《汉武帝:这个穿越者太敢说》 第1章 我参观过你的墓地 第一章 我参观过你的墓地 烈日高悬。 看着眼前一望无际、起起伏伏的草原,陆鸣喃喃自语:“我就幻想下而已,你竟然来真的?” 陆鸣,刚毕业的大学生,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的社畜。 离开求学四年的陕西前,他决定去神往已久的茂陵博物馆看看,闪耀千古的冠军侯就埋骨于此。 人家霍去病十七岁就能封侯,自己如今却只能艰难地找个工作。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可以比人和狗都大。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多令人神往的传奇人生啊! 看惯网络小说的陆鸣还曾幻想穿越到西汉,和霍去病一起嘎嘎乱杀。 当然是陆鸣在后方负责嘎嘎。 从博物馆出来后,陆鸣又来到卫青的墓前看了看,这墓破败的很,都不如金日磾的墓保护的好。 将近中午时,陆鸣在附近找个地方安营扎寨,打算用一顿烧烤缅怀一下冠军侯和自己的青春。 一股神秘的灰色大雾突然出现把他包围,雾气散尽后他已出现在了这片陌生的草原上。 “” 幻觉?自己也没喝呀。 拿出手机,看着信号栏上醒目的x,一点信号都没有。 “咦,我这脸怎么了?” 借着屏幕陆鸣忽然发现自己的脸有些异样,从包里拿出镜子仔细一看,“嘿,这青春靓丽的白嫩少年是谁呀?嗯...是我。” 竟然变年轻了! 似乎也是穿越的原因,本就不错的身体更是力量充沛。 看着头顶的烈日,陆鸣觉得还是要找一条离开这里的道路,困在草原被晒成人干可不太美好。 随着专注精神去回忆,陆鸣惊讶地发现,之前学过的种种知识是如此清晰。 他的记忆力从未如此强大,以前为穿越梦而学习过的各种资料都历历在目。 “这脑子要是早这么好使的话,咱也考个清北了,也当个少年英才该多好。”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遥遥传来。 陆鸣回过神,循声望去,不一会儿,一群骑兵出现在视野中。 骑兵!不会真是西汉吧。 还好,这些人看装扮不像是匈奴。 骑兵越来越近,马蹄声仿若擂鼓。 近千人的队伍,快速行进中队形不乱,足见其训练有素。 转眼间这群骑兵已到陆鸣近前,战马嘶鸣。 为首的年轻军官用力一拽缰绳,战马前蹄腾空而起,伴随着嘶鸣声又重新落下。 扬起手中马鞭一指陆鸣:“你是何人,在此做什么?”声音中都仿佛带着一股锋锐之气。 陆鸣大脑快速运转,曾看过的各类信息迅速流转,文字、影像幻灯片似的以极快的速度闪过。 “从头盔上插的稚羽来看,大约是汉唐之间的样式,红黑相间的甲胄则像是是汉朝的铁札甲。” 陆鸣抬头看向眼前之人,仔细观察着。 见陆鸣没立即答话,旁边一骑兵大声斥责道:“我们嫖姚校尉问你话呢,速速回答!” 嫖姚校尉! 如果是别的官职,陆鸣很可能不知道,毕竟又不是专业学历史的。 但嫖姚校尉不一样,这是十七岁的霍去病第一次出征时,汉武帝为他原创的官职。 名传千古的霍去病除了冠军侯这个响亮的封号外,也被称为霍嫖姚。 陆鸣没想到自己刚参观过人家的墓地,转头就有可能见到活的了,心中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恐慌。 再不回答的话,那骑兵就可能要动手了,来不及多想,陆鸣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陆鸣,敢问可是霍去病霍校尉当面?” 听到此人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霍去病倍感奇怪。 眼前之人的穿着打扮都异于常人,从肤色上又能看出养尊处优的痕迹,没有哪个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会有如此白皙细腻的皮肤,匈奴人就更不可能有。 怎么也想不明白,霍去病索性直接问道:“正是本校尉,你是谁家的子弟,孤身来此不怕被匈奴人抓去吗?” 见对方承认了身份,陆鸣大为激动,自己竟然真的来到了西汉,遇到了尚未封侯的霍去病。 冠军侯啊,我上午刚去参观过你的墓地,4A级景区,美滴很呐。 陆鸣险些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眼前可是十七岁一战封侯,六战六捷,封狼居胥,饮马瀚海的千古传奇,由不得他不激动。 要不是怕霍去病把自己当成疯子给砍了,陆鸣立刻就要掏出手机来个合照。 回想着历史上关于此次战役的记载,陆鸣心中有了打算。 “在下乃是山中隐士弟子,此番前来是有一宝物送与校尉,助校尉建功立业。并有重要消息欲禀报给大将军,以助我大汉击败匈奴。” 霍去病打量一番,冷声道:“哪来的隐士敢口出狂言,凭我掌中剑和身后这八百骑兵足以建功立业,哪还需要你相助。” “(⊙o⊙)…” 陆鸣有些意外,这小子很狂啊。 不过人家确实有狂的资本,建功立业如探囊取物,但自己的东西也不是吃素的,足以让冠军侯再次加强。 “有没有用一试便知,而且我的消息也一定是大将军需要的。 “此物乃是我独家所有,对行军作战颇有用处,要不是...” 霍去病从小在皇宫中长大,这八百骑又是军中精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等陆鸣说完,他忍不住打断道: “你可别胡说大话,我率领的这八百骑都是军中精锐,装备和战马都是最好的,什么东西我没见过,你要是在这迷路了,怕我们不管你才说大话骗人,那就大可不必了,我可以派人把你送到大营去,打完仗带你回中原。” 看陆鸣的样子就不是匈奴人,衣着和谈吐均是不凡,如今刚离开大营不远,霍去病不介意帮他一把。 “就是,就是。” “还能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见过的。” “见到了就不会把你扔在这的,不用撒谎。” 几个离着近的骑兵也是随声附和。 你人还怪好的呢,陆鸣没想到冠军侯竟然愿意帮自己一把。 “多谢诸位好意,但我说的都是真的,眼下就可以验证,此物之效果绝对是霍校尉前所未见的。” 霍去病翻身下马,来到陆鸣身前道:“那你就让我见识见识,究竟是什么东西给你的底气。” “东西就在我脚下的包里,稍等。” 说完,陆鸣右脚向后一撤,屁股坐在右脚跟上,打开背包一阵翻找。 两千多年后仍在军中广泛使用的装备,将给冠军侯带来一点来自现代的小震撼! 第2章 神奇的望远镜 看着陆鸣在那奇怪的包里翻找东西,霍去病忽然发现,这个人应该是受过一定训练的。 一般人在下蹲时姿势随意,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弓弩兵才会下意识采用这种支左拙右的跪射法姿态,以便保持身体稳定,便于迎敌。 不过看这人的身体状态又没有多少训练的痕迹,霍去病有些难以理解。 他再是天才也不会想到,后世之人上学竟是需要军训的。经过高中、大学的军训,这个简洁方便的下蹲动作被陆鸣融入了日常生活当中。 在秦始皇陵兵马俑中,唯一一个出土后未经人工修复的完整兵马俑,就是一具跪射法姿态的兵马俑,足见这个姿势在稳固性上的优势,千年后仍在使用。 翻找一番后,陆鸣从包里拿出了他的军用双筒望远镜,是以前出去旅游时为了看景色买的。 可惜旅游旺季的景点中,望远镜的那头全是人。 霍去病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通体漆黑的东西,就像两个圆柱形的木棍被连接在一起,还刻着些奇怪的符号。 这就是所谓的宝物? 见霍去病有些怀疑,陆鸣解释道:“这是望远镜,你也可以叫它千里镜。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借此物看清很远处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霍去病来了精神,“你说的可是真的,具体能看到多远?” 这要是真的,对于他们这股小部队来说可就太有用了。 他身后虽然都是精锐,但只有八百骑,不能和匈奴人的大部队正面硬碰硬,一旦被拖住,就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要是能提前掌握匈奴人的动向和人数,岂不就是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谁也拿他没办法! 想到这,霍去病语气中多了一丝客气,“还请为我展示一番,也好确定效果如何。” 双筒望远镜并不是拿过来就能直接使用的,需要按照操作刘彻一步步调节。 “霍校尉请看好。” 陆鸣一步步讲解着使用方法,如何调节开度,如何调节清晰度,并亲身给霍去病做着示范。 霍去病不愧是能说出“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的人,天赋就是强,学东西也是真的快,很快就记住了要点。 陆鸣把望远镜递给他道:“试试吧,注意不要看太阳,会把眼睛晒瞎的。” 霍去病按照操作程序一步步调节着望远镜,成功对焦之后,远处的景象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霍去病心神大震,骑兵队伍最末端的人马竟然如在眼前,身上的铁甲片片也是清晰可见。 把镜头转向他处,山坡上的野草竟也如此清晰,放下望远镜再看,那处山坡竟是离得如此遥远,远远地只剩一个起伏的轮廓,要不是靠着望远镜,绝对注意不到。 “这可真是宝物啊。”霍去病喃喃自语。 就凭这个,此人就绝不是匈奴派来的奸细,大汉都造不出来的东西哪里是匈奴人能有的。 “不知陆公子有何要求?”拿出这么宝贵的东西给自己,霍去病不相信陆鸣没别的要求。 “要求么……” 陆鸣沉吟一下,随口道:“校尉是为大汉征战,我哪会有别的要求,能多杀两个匈奴人就好,还有就是尽快把我送到大将军那里,我真的有重要情报。” 没想到陆鸣会是这个态度,霍去病大为诧异,真是有古之贤者的风范 陆鸣之所以这么说,一是这个望远镜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几百块而已;二是他初来乍到,举目无亲,总要找个能暂时庇护他的人,再加上这个人又是他的偶像霍去病,所以就大方送出去了。 总不能站在这里扯着嗓门大喊:“我是穿越者,你们都快来膜拜我啊,拜倒在我的王八之气下。” 谁惯着你啊,实力没展现,人情世又不懂。 “校尉,也让我看看这千里镜吧。” “让我也看看吧。” 看着霍去病如获至宝的反应,他的几位部下都意识到这望远镜确实不凡,纷纷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霍去病右手把望远镜护在胸前,左手一挥,驱赶上前的几人。 “就只有这一个,你们又不会用,看什么看,保持队形去。” 霍去病回身作揖道:“陆公子高义,我此行本就是来斩杀匈奴人的,这算不上是什么要求,要是我能得胜归来,陆公子可以另提一个要求,去病绝不推脱。” 霍去病此时虽然对自身和这八百骑兵充满信心,但毕竟才十七岁,还不是日后封狼居胥的冠军侯,也不知道这一战会是什么结果。 陆鸣展现的风范让他好感大增,要不然作为长安城内有名的纨绔子弟,他不会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如此客气。 他的眼界很高,一般人根本瞧不上。 “不知陆公子年龄几何” “我今年二十二岁。” “没想到陆公子竟然显得如此年轻。” 霍去病是真的没想到陆鸣竟然已经二十多岁,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十七八岁的年纪。 “陆公子年长我几岁,我就称一句陆兄了,我初次上战场就能得此宝物,实在是感激不尽。”说完,霍去病深施一礼。 陆鸣赶忙还礼道:“霍校尉客气了,我从小就钦佩保家卫国的人,今日得见校尉,这千里镜也终于有了大用处,放我手里的话,只能用来看看风景,着实是暴殄天物。” 这个望远镜能从一个看风景的玩物变成辅助冠军侯的利器,也算是实现了自我价值的巨大升华。 “陆兄果然深明大义,我此去不多砍几个匈奴人都对不起陆兄的钦佩。”霍去病遇到投脾气的人,话也多了起来。 “不知陆兄所谓的消息又是什么,能否告知小弟。” 有千里镜在前,霍去病对陆鸣所谓的消息也倍感好奇。 陆鸣看看四周道:“不是我装神弄鬼,实在是匪夷所思且事关重大,不宜在此处说。” 要是陆鸣刚开始就这个态度,霍去病可能立刻就转身离去,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听似的,但现在他已经看到陆鸣的价值和品行,有了最基础的信任。 霍去病琢磨片刻后道:”我这就派人送陆兄回大营,并给我舅舅带个口信,务必让他亲自面见陆兄。” 至于舅舅会不会相信陆鸣的消息,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 卫青从骑奴出身,一路成为大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心智之坚定,绝非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而且就算陆鸣有阴谋,霍去病也不相信能瞒过自己舅舅的眼睛。 临别之际,陆鸣拱手道:“霍校尉此去定能旗开得胜,一战封侯。” 霍去病大笑道:“借陆兄吉言,回来后你我把酒言欢。” 随后他策马而去,扬起一阵烟尘。 看着霍去病远去的背影,陆鸣感慨万千,冠军侯光辉灿烂的传奇从此开始,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这段历史的见证者。 按历史记载,这一战霍去病斩首两千零四十八级,俘获了匈奴的相国、当户等高级官员,这回有了望远镜高低不得多砍几个。 历史上你在最璀璨的时候突然离世,成了多少人的意难平,这一次,命运定将被改变。 “去吧少年,等你回来时我给你一个大惊喜!” 第3章 给卫青剧透历史 中军大帐。 大将军卫青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奇特的装束和背包,不明的来历,让一贯谨慎的他有些疑虑。 但自家外甥的性格他又很了解,不是那种会在大事上开玩笑的人,既然他说此人拿出的千里镜很有用,那必然是很有用。 而且一般人也不会让他那个心高气傲的外甥看在眼里,自愿称呼他一声陆兄。 思索片刻后,卫青沉声道:“不知你所说的重要消息是什么?” 在陆鸣确定自己穿越到汉朝后,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摆在了他的面前,是否保守穿越者的秘密。 根据他看小说的经验,保守秘密的话,就要为自己与众不同的习惯和知识编造一个合理的来源,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这种巨大的差异。 古人和现代人的差异绝不仅仅在于是否见过高楼大厦,是否体验过手机和互联网,那是方方面面都有着巨大的不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思考了一下自己的演技和智商,陆鸣果断放弃这个选项。 古人并不傻,尤其是官场这些人,个个都精明得很。 汉武帝、卫青、霍去病、张汤、公孙弘等等,这些名留青史的人都是人中龙凤,陆鸣可不觉得自己能在他们面前完美隐藏,或者是装神弄鬼。 太容易被找到纰漏,引发怀疑,还是对一部分人坦白吧,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啊。 眼前的卫青就是最好的人选之一,历史上着名的厚道人,选择卫青也就选择了霍去病和太子阵营,如今的汉武帝还是很疼爱太子的,这个选择一举多得。 而眼下又是最好的时机,此次漠南之战的结果对卫青来说并不好,取得一定战果的同时又损兵折将。 现在利用先知的优势帮助卫青扭转战局,不仅能印证自己的身份,还能抱上卫青这条大腿。 直觉此时也在告诉陆鸣这个选择是正确的,当年高考的时候,五道拿不准的数学题,靠着直觉他选对了其中四道,因此捡漏上了个211学校,他还是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打定主意,陆鸣上前看了下四周,低声道:“我曾读过一本记载了大将军事迹的书,不知道内容是否准确,今日得见将军,想请您指正一番。” 卫青闻言有些愣住,好奇道:“不知是什么书,竟还记载了我。” 陆鸣低声道:“此书事关重大,我没有带在身上,但内容尽在我脑中,目前只能说与大将军一人听。” 看陆鸣如此郑重,卫青对外吩咐道:“我正研究要事,任何人未得通传不得入内。” 陆鸣心中对司马迁说了声抱歉,这不是要当文抄公,只是借太史公的绝唱给卫青做个剧透。 《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随着陆鸣的讲述,提前闪亮登场。 “其明年,元朔之五年春,汉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开头关于卫青出身部分陆鸣没有讲,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直接从这段说起。 陆鸣一边说,一边观察卫青的表情,心中暗道,看来这段的记载大差不差,卫青也没什么反应。 “其明年春,大将军青出定襄,合骑侯敖为中将军...右将军建、前将军信并军三千馀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馀,汉兵且尽。” 听到这段的时候,卫青脸色大变,猛地上前抓住陆鸣的胳膊,低声喝问道:“此书是何人所作,苏建、赵信两位将军出发不过一日,还没有战报传回,此书作者怎么敢说他们遭遇匈奴单于!” 这段内容记述的正是卫青此次出征的历史,右将军苏建和前将军赵信遭逢伊稚斜单于的主力,苏建全军覆没,赵信投降。汉武帝的战略目的没能达成,苏建后来被汉武帝治罪,卫青也没能获得封赏,只有霍去病因表现出色被封为冠军侯。 卫青最近两次出击都没找到伊稚斜单于的主力,这书里却提到苏建和赵信被匈奴主力歼灭,如何让他不惊讶。 看着激动地卫青,陆鸣沉声道:“大将军先不要急,这就是我要说的重要消息,此书是司马迁所作,您可能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的父亲司马谈您应该知道。” 卫青当然知道司马谈,当朝太史,掌管天文、历法,也知道司马迁是他的儿子。 卫青松开手,沉思片刻后说道:“军中无戏言,不管是司马谈还是司马迁都未曾随军,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写出此书,你又是从何得知?” 陆鸣叹口气道:“我之前没有和霍校尉说我的来历,就是担心他难以置信,当时人又多,难保不走漏消息。 “其实我是两千年之后的人,因意外来到了现在,那本书是司马迁以后所写的《史记》,是历史上最重要的史书之一,我恰好看过。” “什么!两千年...”卫青惊讶的喊出声,随后立马控制住情绪。 看了眼帐门口,一把拉过陆鸣,沉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陆鸣无奈道:“我当然知道,这确实很离奇,让人难以相信。这个事情没得到验证前我也很难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但现在可以证明我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卫青忙问道:“如何证明?” 陆鸣右手一指背包,轻声道:“大将军已是当今顶级权贵,见多识广。我这包里有些东西您绝没见过,也不是当前任何一个国家能够生产制造的,一看便知。” 说完,转身走到背包处,打开拉链拿出手机。 卫青看着陆鸣手上的东西,薄薄的一个黑色长方形物体,一面画着奇特的图案,一面光滑如镜,甚至可以在上面看清自己的脸,像铜镜一般清楚。 从未见过如此奇特又精致的东西,卫青不由得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手机,后世很平常的东西。”陆鸣说着按住电源键开了机。 开机画面流转,卫青猛地后退一步,而后凝神看去,像镜子的那面竟然发出光芒并流转出奇特的图案,神异莫名。 陆鸣对着卫青拍了张照片,调出照片后把手机递过去道:“大将军请看。” 第4章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究竟是谁开了挂 卫青接过手机,仔细打量屏幕中自己的照片。 从军多年锻炼出来的强大心理让他稳住情绪,学着陆鸣的样子轻触屏幕,这触感是如此的光滑。 他颤声道:“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卫青无法理解什么是照相,只好把这个理解成是画画。 他回想刚才一段时间,陆鸣根本没有机会去画,而照片中的画面明显就是这大帐中的场景,真是匪夷所思。 陆鸣笑道:“这是拍照,是手机的功能之一,后世的人很喜欢用手机到处拍照,这里还有很多我拍的照片。” 陆鸣上前演示了一下如何左右滑动屏幕,观看相册里其他照片。 卫青试着左右滑动屏幕,看着一张张照片,其中种种迥异于当今时代的图像,让卫青对陆鸣的话相信了几分。 如此之多的照片,形形色色的内容,实在难以造假,毕竟谁也造不出自己想象之外的东西。 这手机确实不是当今天下能够造出的东西,以他的见识,足以断定谁都造不出来。 沉吟片刻,卫青又问道:“这拍照又是怎么回事,我刚才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陆鸣嘿嘿一笑:“拍照哪会有什么感觉,要不咱们再体验一次,今日有幸见到名传千古的大将军,咱们来张合照,您也看看这照片是如何拍摄的。” 言罢,陆鸣走到卫青身边与他并立而站,“大将军,手指像我这样。” 卫青不明所以,感觉很奇怪,但还是跟着摆了个剪刀手的造型。 陆鸣多种角度连续自拍几张,然后调出相册。看着照片中露着大白牙的自己,神色略有些拘谨但还是僵硬地摆着造型的卫青,带着几分莫名的喜感。 “大将军您看,这照片就是如此产生的,至于其中的原理颇为复杂,我也解释不清。”陆鸣讲解道。 卫青反复看了看和陆鸣的合影,又把手机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他长叹一声道:“仅凭此物就可证明你确实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此等神妙之物绝非当前任何地方能够制造,没想到我竟然遇到了你这样的人。” 抬手把手机还给陆鸣,卫青神色复杂的看着陆鸣道:“这会不会是仙界的东西。” 陆鸣接过手机,放到裤兜里。 听到卫青的话,自嘲道:“如果这真是仙界的东西,我为何不直接说自己是仙人下界呢,岂不更容易令人接受,装神弄鬼或许是条更好的出路。” 卫青沉吟片刻,笑道:“你说的也对,那刚才所说的书又是什么情况?” “《史记》是司马迁后来所着,是历史上二十四史之首。刚才说的内容是其中七十列传之一的卫将军骠骑列传,大将军和霍校尉都是名传千古的名将。” 卫青看了陆鸣一眼,没理会名传千古的事,正色道:“苏建和赵信后来如何?” 陆鸣本想乘机讲讲大汉双璧的威名,哪知道正主却不感兴趣。 无奈继续背书道:“前将军故胡人,降为翕侯,见急,匈奴诱之,遂将其馀骑可八百,饹降单于。右将军苏建尽亡其军,独以身得亡去,自归大将军。” 卫青听完后牙关紧咬,怒气勃发。 陆鸣见状小心翼翼地道:“大将军息怒,现在此事还没发生呢。” 卫青深吸口气,而后徐徐说道:“赵信本就是匈奴人,围困之下投降反叛也是情有可原,是我用人不当导致此败,可惜了那些战死的将士。” 要是卫青知道后来的李广利、李陵战败后都降了匈奴还不得气死。 陆鸣也为那些战死的将士感到遗憾,战场就是如此残酷。 “关于大将军此次出征,史书上的记载本就不多,我也不知道更多的细节,否则还能给大将军再提供一些信息。” 卫青走到大帐中挂着的地图前,温声道:“知道这些已是十分重要,我这次率军出击匈奴,始终未能找到匈奴单于主力,如能借此机会歼灭其主力,定当向陛下为你请功。” “你穿越时间而来的事也暂时不要再告诉任何人,到时一并由陛下定夺。” 陆鸣点头称是,目光扫过自己的背包,仿佛遗漏了什么。 地图,脑海中一道亮光划过。 陆鸣快速打开背包,卖力翻找,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一份折叠起来的中国地图。 打开地图,递给卫青道:“别人送的,一直没用过,刚才没想起来。” 卫青接过地图展开一看,心中大惊,此图单论精细绝非现在任何地图可比,忙问道:“后世之中如此精细的地图也可随意赠送么?” 陆鸣笑道:“这不是军用地图,自然可以,买的话也很便宜,很多商家都在卖,不违法。对大多数人来说并没有用处,平常我们都用手机导航,比地图方便得多,可惜在这里无法使用。” 说罢,陆鸣上前解释道:“定襄郡在后世属于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戈尔盟这里。”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向地图中的位置。 陆鸣又给卫青指出长安所在,提醒道:“当前与后世的地域划分及名称多有区别,地形地貌在两千年中也会所变化,不能当成是一样的。” 卫青的大手拍了拍陆鸣的肩膀,轻叹道:“后世的强大真令人无法想象,对你们无足轻重之物在军中却大有用处,你献图的功劳我也会禀明陛下。” ... 寝帐内,陆鸣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青刚才要紧急研究军情,就派人把陆鸣送到寝帐,另外派了两个亲兵在外值守,一个叫张德,一个叫李忠,供陆鸣差遣。 “咕” 肚子传来的响声打断了陆鸣的沉思,抚了抚咕咕叫的肚子,他起身打开背包,看着丰富的食材,一股满足感涌上心头。 原本中午是要吃烤肉的,露营中的陆鸣从不亏待自己。 这些肉要快点吃掉,金针菇,香肠,陆鸣一边盘点食材一边咽着口水。 “这土豆一会切一盘,地瓜整个一烤,那小味不得挠一下就上来。” 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吃什么啊,这个时代的大汉可没有土豆和地瓜,这可不敢吃,这都是以后配享太庙的阶梯啊! 心情激动的陆鸣把两个背包彻底翻个遍。 辣椒,配着烤肉吃的,好东西,得留下。 花生,用来生吃养胃的,好东西,得留下。 几粒干瘪的玉米,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包里的,试着种一下。 咦? 土豆、地瓜、玉米、花生、辣椒,这么多好东西,到底是我开了挂还是大汉开了挂? 第5章 这是一个机会 “陆公子,大将军吩咐给公子准备的饭食,现在给您送进来么。”亲兵在帐外问道。 “张德啊,送进来吧。” 在他把饭食放下后,陆鸣随口道:“你们吃了吗,一起吃点啊。” 张德躬身道:“回公子,我们刚吃过,这是大将军特意吩咐给您准备的。” 陆鸣看着餐盘中的肉和饭,还有一碟黑乎乎的东西,转头问道:“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 “回公子,平常吃粟米饭。” “那大将军呢,吃些什么?” “大将军一向与我们吃的都一样。” 陆鸣惊讶地看向张德,没想到卫青竟然和这些士兵吃一样的东西,不愧是卫青。 他用手一指小碟子,“这黑乎乎的又是什么?” “这是给您准备的酱料。” 陆鸣用食指沾了点酱放到嘴里吮了一口,“呕...” 这味道真是一言难尽,好悬没把他的早饭都吐出去。 “抱歉,我没吃过这东西,实在是不习惯这个味道。” 张德低声道:“看公子的样貌,想必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我们平时能吃到这些就已经很好了,很多人还吃不到呢。” 看张德那眼馋的样子就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陆鸣才开始体验到生产力的巨大差距。 在现代,他这样的普通人隔三差五还能吃顿好的,同学们一起聚个餐,吃个自助,总是能打打牙祭。这时候即便是皇帝又能怎样,有钱有权也吃不到多少好东西,物质基础的匮乏并不是权力能解决的。汉武帝可怜呀,改天给他吃包方便面,让他开开眼,也梦想以后天天都能吃方便面。 陆鸣转头看向背包,“张德,把李忠喊进来,请你们吃顿好的。” …… 中军大帐,烛火通明。 送走陆鸣后,卫青紧急召集各主要将领商讨军情。 中将军公孙敖,左将军公孙贺,后将军李广,强弩将军李沮尽皆到场。 公孙敖率先问道:“大将军,紧急召我们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广等人也是看向卫青,等待答案。 卫青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收到密报,伊稚斜已经发现苏建、赵信两位将军的队伍,正准备埋伏他们。” “什么?”众人一片惊异。 李广大声问道:“大将军,这消息是否准确,我们这两个月都没找到伊稚斜的主力,他现在反倒要埋伏我们?” 公孙敖斜了李广一眼,暗道:“不会说话你就少说两句,大将军亲口说的消息,你上来就问是否准确,是瞧不起大将军的水平么?” 卫青早已习惯李广的脾气,知道他只是心直口快,回答道:“消息准确,要是我们不采取行动的话,他们二人很可能全军覆没。” 公孙敖想了想道:“大将军,苏建、赵信两位将军率领两万余人而去,就算被埋伏,凭借武刚车也能坚守一段时间,我们趁此时间可以把伊稚斜的人马堵在那里,里应外合。” “是啊,匈奴人想搞埋伏,咱们就趁机埋伏他。”李沮握紧腰间宝剑,杀气腾腾。 李广高声道:“大将军,我愿率军充当前锋去堵住伊稚斜。” 这几个将军里只有他没有被封侯,如今机会难得,李广也是求战心切。 卫青看着李广,心里叹息一声,不是他不愿给这个机会,毕竟李广的一身勇武是经过战场检验的,但这草原之上最需要的是把握时机,勇武只是基础。 李广治军风格散漫,要是延误了时机导致功亏一篑,他又怎么向其他人交代,何况李广还是陛下钦点的后将军,不宜当这个前锋。 卫青解释道:“李广将军是陛下钦点的后将军,我自有其他安排。” 至于苏建和赵信会留下大部队,率领三千轻骑分兵前行导致被歼灭的事情,卫青不准备说出来,这种未卜先知似的情报过于骇人。既然已经知道会有埋伏,派人前去通知就好,苏建二人自然不会再分兵。 公孙敖拱手道:“大将军,当务之急还是派人去提醒苏、赵二位将军多加防备,并加派斥候探查情况,找寻伊稚斜的主力所在。” 公孙贺和李沮也纷纷表示赞同,唯独李广闷闷不乐。 卫青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我打算先行派人通知苏、赵二位将军,以他们为饵,吸引伊稚斜主力前来。” …… 匈奴,单于庭帐。 “禀告大单于,汉军中又派出了一支大约两万人的兵马,由右将军苏建和前将军赵信率领。” 伊稚斜正在用刀尖把割下的肉送进嘴,边吃边说道:“盯紧点,这两个月来卫青可是威风得很,得找个机会狠狠咬他们一口。”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却没想到卫青早已知道他会找到机会。 ... 外界风云变幻,寝帐内,陆鸣的烤肉吃的正香。 烧的通红的炭,烤的油光闪烁的肉片,配上调好的蘸料,着实美妙。 张德这俩人说是有军令在身,要在帐外值守,陆鸣只好独自享用着美味。至于包里的那几袋方便面,以后留着打牙祭也不错。 帐门掀开,卫青走了进来。 陆鸣赶紧起身,“大将军吃了没,一起吃点啊。”说着拿出一套碟子和一双一次性筷子摆好,又倒上蘸料和可乐。 卫青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低声道:“我也尝尝两千年后的东西什么味道。” 陆鸣掏出手机,“有幸和卫大将军吃烤肉,真是值得记录的一幕。” 拍完后自言自语,“可惜发不了朋友圈,不然这事我能吹一辈子。” 卫青没理会这些,吃了几口后说道:“肉和蘸料不错,饮品有股药味,倒是很甜,你们后世人的生活都很好么?” 陆鸣想了想,回答道:“不尽相同,有权有钱的生活当然会好些,普通人的话比现在还是要好很多的,完全没法比。” “那来到这时候对你来说岂不是件很不幸的事情?” 陆鸣沉思片刻,郑重回答道:“这同时也是件很幸运的事。在后世,我只是众多普通人当中的一个,在当下,我掌握着很多跨时代的知识,足以让我名传后世。” 陆鸣起身拿出土豆、地瓜等东西放到卫青面前,略显激动地说道:“我们华夏文明辉煌灿烂,但又苦难深重,数次有亡国灭种之险。” “现在我有一个机会,能让大汉更加强大,让后来人少挨些饿、少受些苦,让我华夏文明永远立于世界之巅!” 第6章 高产粮食的意义 “那你自己呢?”听着陆鸣的豪言壮语,卫青问道。 “要一世富贵,要青史留名!” 陆鸣用手指向土豆和地瓜,“大将军您看,这是土豆,这是红薯,在后世亩产可达到四五千斤。” 卫青听到后,腾的一下站起来。 伸手抓向土豆和红薯,动作又戛然而止,手指停在那里,仿佛是怕碰坏两种高产作物。 停顿几秒后,卫青重新坐下,黑里透红的面庞透露出这位大将军内心的激动。 他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汉朝的一斤大约等于现代的半斤,陆鸣故意没提这个问题。 不管按照哪个重量算,陆鸣所说的产量在西汉都是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西汉时期的粮食亩产量大约有现代的一百二十斤。 当然也有亩产高一些的田地,能达到后世的两百多斤,但终究是极少数,整体产量就是很少,有点天灾人祸就要饿死很多人。 现代社会的一般农民,即使用着化肥农药,用着农业机械,很大程度上还是要看天吃饭,何况是秦汉时期的农耕文明。 这时候的耕作技术尚不成熟,等到南北朝时期,北方旱地农业技术才进入成熟期,诞生了大型农业百科全书《齐民要术》,一直要等到宋朝,亩产两百斤才成为常态。 在现代农业体系的加持下,土豆的亩产量可达到四千斤,红薯的亩产量能达到五六千斤,有的品种亩产高达万斤。 “大将军,我说的是我那时候的产量,以如今的条件是不可能达到的。”这个问题不说清楚的话,陆鸣怕他以后失望。 “那时是否种粟或麦等作物,与红薯土豆相比,产量如何?” 卫青想通过自己熟悉的粮食来比较一下产量。 “嗯...” 陆鸣思索片刻,“亩产大概是麦子的三四倍吧,粟的话不了解。” 喝小米粥的时候也没人说过小米的产量啊。 “看来这红薯和土豆就是很高产啊。” 卫青很激动,达不到后世产量又如何,比现在的粮食高产就可以。后世的红薯土豆产量是小麦的三四倍,现在的也达到三四倍不过分吧,两倍也行啊。 “如此高产,种植是否简便?” 要是种植要求太高,在大汉无法满足这些条件,影响产量的话就糟了。 卫青做过骑奴,给平阳公主养马时就没见过吃得少还能跑的马。产量这么高的作物没点特殊要求显得不真实。 “简便,而且对土地要求不高,山上开荒都能种。尤其是土豆,寒冷之地也可种植。” 关于土豆的抗寒性,曾在西伯利亚种土豆的小鬼子们很有发言权。 饥荒时期,红薯和土豆就是老百姓的救命粮,尤其是红薯,活人无数。 不仅高产,适应性还强,肥多就多产一些,肥少就少产一些,主打一个皮实。 “不过,这两种作物也不是没有缺点。”陆鸣拿起土豆道:“与粟米等粮食相比,土豆和红薯不易储存和运输。土豆储存不当容易发芽,发芽的土豆有毒素。红薯吃多了会烧心、腹胀。” 发芽的土豆中含有龙葵素,可能导致人中毒,甚至死亡。但生活中人们往往削掉发芽的部分后照吃不误,也很少有人中毒。 至于红薯的缺点,那能叫缺点么! 红薯比土豆更能抗饥荒,人快饿死的时候,有口吃的还挑什么毛病。 陆鸣带来的又都是现代改良过的品种,无论口感还是产量都比清朝的更好。 至于存储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土豆粉、红薯粉不香么?到时候每人拿个碗蹲在地上嗦酸辣粉吃。 卫青拿过土豆,仔细观看一番,感慨道:“能有如此产量就已经足够,莫非你是上天派来相助大汉的不成。” “不不不。” 使不得呀,上一个被认为是上天派来相助大汉的是霍去病,二十三岁就没了,吓得陆鸣一波否认三连。 陆鸣又拿出那几粒干瘪的玉米粒。 “这个是玉米,产量不如土豆和红薯,和小麦相比,生长迅速,大约百日即可收获。” 有土豆和红薯在前,玉米的产量显得不够惊艳。 但玉米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主粮的重要组成部分。棒子面,玉米粥,窝窝头是多少人的童年记忆,滋养了无数饥饿的人。 小麦的生长周期高达两百多天,是玉米的两倍,仅凭这一项,玉米就遥遥领先,生长周期越短,人们就可以越快的吃上粮食。 “产量和小麦相比如何?” 小麦似乎已经成了卫青的计量单位。 “差不太多,但玉米要高一些。” 陆鸣老家那里种玉米的不少,常听到的就是亩产一千二三百斤。 “玉米的缺点是什么?”卫青没忘记刚才陆鸣说完产量后才说的缺点,有什么缺点还是早点说的好。 “不...不怎么好吃吧。” 其实煮玉米和烤玉米都可以说是人间美味,但这东西一旦晒干后,味道是真的不怎么样,陆鸣从小就不喜欢吃大碴子粥以及糊涂粥。 但是看着卫青的表情,陆鸣知道自己又说了一个不是缺点的缺点。 大汉人民需要玉米粥,需要窝窝头,自己这话多少是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混账了。 这个缺点被卫青自动过滤。 伴随着连年征战,大汉朝的财政状况越发紧张,文景二帝的积累已经消耗殆尽,百姓生活日益困苦,卫青都看在眼里。 打仗让卫青从骑奴成为如今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可他并没有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 国家的现状他都看在眼里,却又无力改变,只能寄希望于早日打垮匈奴,减少朝廷的开支。 陆鸣带来的作物若是推广开来,岂不是整个大汉的百姓能多收获至少两倍的粮食。 养活更多人口,让更多人能多吃几口饱饭,陛下也能更轻松地筹集军费,早日彻底击垮匈奴。 “这三种作物只要有一样能达到你说的效果,你就能一生富贵。” 卫青知道,反击匈奴只是开始,四夷宾服,上参尧舜,下配三王,才是当今陛下的目标。 陆鸣极有可能为陛下的宏图大业补上最后的短板,陛下又怎么会吝啬那一世富贵。 第7章 来找麻烦的李广 “富贵不过是顺带之事,拔一毛而利天下,我求之不得。” 陆鸣从未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的情操,但是古代的富贵生活上限太低,不搞点贬损人格的玩法就没太多能花钱的地方,而且只专注于富贵的话,怕是会成为一头待宰的肥猪。 在这古代再是富贵又能如何,陆鸣现在满心就是搞事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争取有生之年能够AK在手,扫平全球。 和陆鸣商定好相关事宜后,卫青转身离去,满脸止不住的笑意。 破晓之时,两匹快马向长安方向飞驰而去。 …… 清晨。 陆鸣起床后伸着懒腰,骨头咯嘣作响,比了比肱二头肌,幻想着自己以后驰骋沙城的英姿,满脸得意。 他哼着小曲推开寝帐。 “陆公子好!”帐外以张德、李忠二人为首站着六个披甲士兵,齐齐向陆鸣问好。 “呃...”陆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陌生的冲击来的如此突然。 “你们在做什么?” “奉大将军之命,我等任凭陆公子驱使。” 陆鸣这才想起来,这几人就是卫青给自己安排的帮手,这卫青,很急啊。 给几人分配任务后,陆鸣在帐中吃着张德送来早饭,回想着几种作物的种植方法。 要是能够成功种植,他就等于披上一层功德金身,只要不作死,没有哪个皇帝会苛待这样一个送来祥瑞的使者,以后在大汉都可以横着走。 不多时,张德赶来告诉陆鸣东西已经备齐,十口大缸已经单独放置在一个寝帐内。 陆鸣要来几个碗,玉米和红薯要先育苗,为方便照顾,他要在自己的寝帐里进行。 看着泡在温水中的玉米粒和红薯,陆鸣幻想起以后出将入相,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日子,不由自主的嘿嘿笑出声。 张德默默后退两步,开始怀疑大将军是不是看走眼了,这个小子哪有半分高人弟子的样子。 至于花生和辣椒种子则用另外的碗来浸泡,都是好东西,花生不仅能吃更能榨油,辣椒能吃还能御寒,以后都有大用处。 来到放置着陶缸的帐内,陆鸣把发芽的土豆切块后裹上草木灰埋在土里,这一波操作让张德等人莫名其妙,但也不敢多问 几口缸已被张德等人敲出碗大的洞,留作气孔,装满沙土,混合着草木灰为土豆提供所需的养分。 浇完水,陆鸣告诉张德等人,一定要保护好这些东西 ,弄坏了谁也赔不起。 这时帐外传来声音,“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能让大将军如此重视。” 声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掀开帐门走了进来,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甲胄,就像年画上的门神似的,样貌十分威武,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道:“你就是大将军口中的那个高人弟子?” 张德等人认识来人,默默拦在缸前,怕这位激动之下不小心毁了这几口缸。 陆鸣拱手道:“在下陆鸣,大将军所说的高人弟子应该就是我,不知将军尊姓大名。” 这人看着就像来找事的,但身份不明,不知是哪路神仙,陆鸣本想谦虚几句,但转念一想,卫青给自己安一个高人弟子的身份确实方便行事,自己也担得起这个身份。 况且这个人来者不善,虽然不想得罪他,但也不必太客气。 来人冷哼一声道:“老夫郎中令李广。” 原来这位是李广啊。 陆鸣有些唏嘘,以前还挺为李广惋惜的,长大后才知道,李广难封不过是文人不得志的愤懑之语,当不得真。 论防守,程不识别号“不败将军”,不比李光差,程不识都没能凭借防守封侯,李广又凭什么。 论进攻,他毫无亮眼的战绩。自己曾被匈奴给活捉。和张骞一起出兵都能迷路,那可是出使西域都能找回来的张骞,和李广一起出兵却迷路了。 论政治和心胸,李广违反宵禁制度,要求当时值守的霸陵尉放行,霸陵尉严守底线,因此被李广记恨。等到朝廷对抗匈奴的用人之际,得势的李广把霸陵尉招至军中,直接斩杀,再上书向皇帝请罪,皇帝能怎么办? 国难当头,逼迫皇帝为自己的私怨洗地,汉武帝没宰了他就算是顾全大局,爱惜人才了。 李广的儿子李敢是关内侯,弟弟李蔡是乐安侯,这就能充分说明汉武帝没有针对李家,你李广难封,就是你水平不行。 陆鸣拱手道:“原来是飞将军啊。”这飞将军的称号也不知是不是匈奴人夸他逃跑快才给起的。 李广进来后,四处打量一番,看见帐内的几口大缸。 斜眼看着陆鸣,“听说有高人弟子献上奇物千里镜和新式高产作物,大将军让我们分兵保护,我倒想看看高人有多高。” 陆鸣心中哑然失笑,你要是对这个分兵保护有意见的话,你就去找大将军啊。 你咋就不敢跟大将军干一架呢! 陆鸣轻声道:“对,就是我献上的,李将军有何见教?” 李广转身盯着陆鸣道:“小小年纪,不走正道。献上些奇物就要将士们专门保护,妨碍了战事你可担当不起。” 原来是卫青担心陆鸣的安危,特意作出安排,从各部中各抽调五百兵马加强对陆鸣的保护。 无论是新式作物还是穿越者的身份都让陆鸣不能有任何闪失。 如果只从某一将军处抽调兵马容易引起不满,并且削弱其战斗力,对接下来围剿匈奴不利。 卫青从包括自己在内的五位将军的部队中各抽调五百人,并一再强调千里镜和新式作物的重要性,让众人不可懈怠,但李广就是不相信。 如果是家学渊源的贵族子弟拿出此物,李广倒是可能相信,但陆鸣是谁?有这么个人物吗? 他卫青也不过是骑奴出身,能有什么见识。 没能当上先锋,李广本就不满,现在还要分出五百兵马保护一个无名之辈,心中更是不忿。 与职业军人相比,李广更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客,个人武力强大,纪律性差,作战时行事随意,我行我素的李广,索性直接找到陆鸣来一探究竟。 “千里镜目前只有一个,在霍校尉手中,其作用待霍校尉归来自有分晓。”陆鸣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缸前面,对视李广。 “不过霍校尉天纵之才,千里镜对他没多大帮助。至于新式作物,亩产可能达到五百斤,目前只有我懂得如何种植,大将军自然重视。” “五百斤?竖子安敢欺我!”李广大怒。 第8章 改变战争进程的发明 听到这个产量,李广勃然大怒。 虽然他出身贵族,没有耕种的经历,但是对于粟米和小麦的产量还是知道的,敢说亩产五百斤,怎么不说五千斤呢! 卫青说能有五百斤,他不好反驳,毕竟那个骑奴出身的人已经是大将军。 对陆鸣这种无名之辈他可不会客气。 陆鸣皱皱眉,这李广的脾气还真臭,再想想他那几个儿子,真是一家子暴躁老哥。 李广在漠北决战时,率军迷路失期后不肯接受正常的询问而自杀身亡。 他儿子李敢把他的死因归咎到卫青身上,竟然上门打伤卫青,要不是卫青厚道,就凭这种犯上恶逆的大罪,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你欺负霸陵尉没人管,欺负到我头上可不惯你毛病。 陆鸣用手在缸沿上轻轻拍了拍,“李将军可曾见过土豆?” 没等李广回答,继续说道:“必然是没见过的,这种粮食大汉以前从未有过,将军凭什么确定亩产达不到五百斤呢?” “没见过又怎样,这自古以来哪来的亩产五百斤的粮食?” “自古以来没有,现在就不能有么?”陆鸣反问道。 “听闻李将军祖上显贵,但若是再往前追溯的话,恐怕也不是什么显贵的人,要按照李将军所说,自古未有以后就不能有,李家又是怎样传承到今日的呢?” 往上数,李家出过秦国大将李信,就是那个说自己只用二十万人就能灭掉楚国的李信,当时王翦都说需要六十万才能灭掉楚国,他比王翦自信多了。 秦始皇信了他的大话,弃用王翦而派他前去,结果被项燕抓住机会暴打,秦军损失惨重,秦始皇不得不亲自去给王翦道歉,让王翦带领六十万人再去灭楚。 如今时过境迁,李广依然是那么自信,确实也会像他的先祖李信那样失去皇帝的信任,也不知那李信有没有怪秦始皇再没有重用过他。 李广冷哼一声,“牙尖嘴利,我李家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才能传承至今,不是你这种黄口小儿能够评说的。” 祖上的显贵一直是李广的骄傲,一心想重现先祖的荣光,这也是他一心想要封侯的原因之一。 “你所谓的亩产五百斤可有凭证,到时没有这个产量我看你如何交代!” “达到五百斤的产量又如何?”陆鸣反问。 “那老夫就当众向你谢罪,承认我李广见识浅薄,有眼无珠。”李广敢这么说,是因为他认准了陆鸣就是在说谎。 陆鸣摇摇头,“不不不,光是谢罪没意思。产量达不到,陛下和大将军必然会让我给个交代的,若是能达到也必然会给我赏赐。” “我如此好心为大汉带来此物,却被将军无端指责,是不是得补偿我一下,也不多,五万钱就行,将军敢不敢答应。” 别弄那些虚的,谁稀罕你的谢罪啊,而且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见多识广,承不承认你都是见识浅薄。 陆鸣初来乍到,兜比脸都干净,正好趁机弄点钱。 李广没想到陆鸣要的竟然是钱,心中鄙夷不已,哪家的高人弟子如此市侩,他堂堂飞将军的面子只值区区五万钱么。 陆鸣怕李广不同意,故意激怒道:“李将军不会拿不出来吧?” 李广冷笑道:“不用玩什么激将法,不过是五万钱而已,我应下了。看你到时候拿什么给陛下交代。”说完,转身离去。 陆鸣不理解他的脑回路,莫名其妙的来发发脾气,就这么赶着当送财童子么? 怪不得程不识评价李广说他治军太过随意,何止是治军随意,人也很随意啊。 安排人看守好这几口缸,陆鸣让张德和李忠二人带着自己在军营里转转。 好奇心驱使下,陆鸣对古代军营还蛮有兴趣的。 俗话说,人上一万无边无沿,这军营也不知有多少人,一眼望不到头。 回营帐的路上,一个念头忽然在陆鸣脑子里划过,“张德,带我去看看战马。” 来到马厩,看着眼前的战马,果然没有高桥马鞍,连马镫都没有。仔细回想之前遇到的霍去病部队,那应该是整个大汉最精锐的骑兵部队,他们都没装备这些,其他部队更不会有。 这个时代的马鞍是软马鞍,其实就是铺了个垫子来提高舒适度,不是通常意义上所说的马鞍。 现代意义上的马鞍是高桥马鞍,前后各有一个凸起的部分,叫做鞍桥,能有效防止骑马过程中前后滑动,增强人在马上前后方向的稳定性。 马镫更是没有,全靠双腿夹紧,所以在马上很难挥动兵器,只有经过长期训练的骑兵才能做到,效果也不是太好。 高桥马鞍和双边马镫出现之后,前后左右都能保持稳定的骑兵才能进一步解放双手,成为冷兵器时代的霸主。 再搭配上马蹄铁,骑兵最重要的三件装备就算配齐了。 陆鸣一拍脑袋,之前怎么忘和卫青说了呢。 “张德,带我去随军的工匠那里,我要打造点东西。” 各类工匠是行军中必备的,战马和兵器都需要他们维护和修理。 一路上陆鸣忍着众人对他头发的好奇,来到军匠营。 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夏侯惇把被射瞎的眼球吞进肚子都不丢掉,可想而知这个观念有多么深入人心,陆鸣的短发也就异常醒目。 见这位短发的贵公子是大将军的亲兵带来的,工匠营地的管事不敢怠慢,立刻派来最好的匠人配合陆鸣 在陆鸣连说带比划的讲解下,匠人们很快就明白了他想要的是什么。 高桥马鞍,马镫,马蹄铁这样的东西并不难以制作,但就像那没捅破的窗户纸一样,没这个灵感就是想不到,想到了一捅就破。 马蹄铁算是这三种器物中最难的一项。 一是材料要耐用,打造起来有些麻烦;二是钉马掌要讲究方法,不然容易让马蹄受伤。 好在汉朝的畜牧业发展的不错,汉文帝时颁布“复马令”,汉景帝时设牧苑三十六所,动员全国上下一起养马。改变了缺少战马的局面,兽医行业随之迅速发展,出现了专业的马医和牛医,军中自然有马医跟随。 匠人们理解后很快就开始根据马匹的实际尺寸进行制造,陆鸣估计一天时间应该就可以全部造出来。 这几样东西作用极大,却又过于简单,必须要做好保密工作,至少让汉军占一个先手。 嘱咐张德在此做好监工,陆鸣让李忠领自己去拜见卫青。 既然现在就能制造这些东西,此等大事必须让大将军知晓,这可是能改变战争进程的发明。 第9章 他还是个孩子 大帐中,卫青正与众人商讨作战计划。 派出去的斥候已经联系上赵信、苏建两位将军,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打造包围圈,等着伊稚斜的主力上钩。 李广面无表情的听着,没捞到前锋的任务让他很不爽,他一身的勇武在后将军这个位置上没有发挥的空间。 卫青在排兵布阵时非常谨慎,伊稚斜要是个饭桶的话也无法成功埋伏赵信二人,这样的对手在战术上必须予以足够的重视。 汉军的包围圈要是做的太小太明显,很容易就会被伊稚斜派出的斥候发现,进而打草惊蛇。 匈奴发现埋伏后一心逃遁的话,汉军主力由于辎重的拖累是追不上的,在机动性这一方面,汉军和匈奴确实有很大差距。 公孙敖,公孙贺,李沮等人率军组成的包围圈只能先大后小,步步逼近,才能有机会围住匈奴主力。 这样的包围圈并不严密,伊稚斜很可能突围出去,但卫青可以给他设计好突围的路线,让伊稚斜按照他定下的路线去突围。 突围时必然要优先选择水草丰茂的路线,才能供给人员和战马的吃喝。根据张骞和本地匈奴人的介绍,这样的路线并不多,其中有一条路线上正适合再做一次埋伏。 “大将军,雀儿湖这里可以再设置一道埋伏,到时借助湖水的阻隔,咱们前后夹击,让他无处可逃。”张骞神色激动,如此大好的机会让他看到了封侯的希望。 他出使西域这么多年,回来后陛下让他参与此次战争,除了要借助他熟悉路线的能力,还是在给他机会立功,来补偿他这么多年的辛苦。 如今大将军得到的这个重要情报让他看到了斩杀伊稚斜的可能性,如此大功怎能让人不激动。 埋伏在那里的人马会受到匈奴人的疯狂冲击,正适合李广这样敢于硬碰硬的猛将,卫青也知道李广封侯的执念,决定让他率军赶到此地进行埋伏。 李广却有些不愿意,在他看来去那等着伊稚斜逃过来太过被动,还不如让他当前锋去冲击伊稚斜的主力。 卫青是个厚道人,耐心解释道:“李将军的职责本就是支援各路人马,不宜当这个前锋,而且伊稚斜逃到此地的话很可能已经是强弩之末,李将军立功的机会就来了。” 李广还是有些不愿意,但军令如此,他也没办法,只得闷声答应下来。 安排的差不多时,陆鸣赶到了这里,经门口守卫通传后进入帐内。 他先对卫青施了一礼,然后抬头看向四周。 李广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公孙敖等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卫青介绍道:“这就是我说的高人弟子陆鸣,千里镜和新粮食都是他拿出来的。” 高人弟子的身份是二人商量好用来面对其他人的,没经陛下同意之前,卫青不想让更多人知道陆鸣是穿越者。 公孙敖作为卫青的老大哥,现任的部下,最先给出回应,“果然是样貌不凡,怪不得能拿出千里镜和新粮食这等神奇东西。” 公孙贺面带笑容:“听大将军说过千里镜的神奇,要是陆公子还能做出新的千里镜,我想高价购买一支,不知陆公子意下如何。” 李沮也跟着道:“还有我,也想买一个,这等神奇之物正适合弩军使用。” 陆鸣赶忙表示道:“给霍校尉的千里镜是我老师做的,我没有那么高的水平,只能做出来勉强能用的千里镜,几位不嫌弃的话到时试验一番再说。” 陆鸣就这种性格,吃软不吃硬。对方客气他就更客气,对方蛮横他就敢耍流氓,他才不想当一个被人拿枪指着的好人。 卫青又给陆鸣介绍公孙敖等人的身份,介绍到李广的时候,陆鸣抢先说道:“我见过李广将军,李将军对新粮食很感兴趣,之前去看过。” 李广冷哼一声也不言语。 众人看李广的神情就知道二人之间不太愉快,肯定发生过什么,但此时也不好细问。 “大将军,我想起来有一些装备对骑兵很有作用,刚才去军匠营找人制造,估计最晚明天这个时候就可以作出样品了。”陆鸣主动说明来意。 卫青眨眼间就反应过来,陆鸣所说的装备应该是后世已经验证过的,效果不用怀疑。忙问道:“制造是否繁琐,花费几何?” 公孙敖等人也很是好奇,什么东西能对骑兵起到作用。 “一共三样装备,制作简单,花费没细算过。配套使用的话可以缩短骑兵训练时间,提升战力,还能减少战马损耗。” 公孙敖上前一步,有些怀疑道:“不知是何种装备,能有如此大的作用。” 他从军多年,还曾统领建章营(汉朝的羽林军),都未曾听闻如此简单却有效的装备。但出于对卫青的信任,公孙敖觉得陆鸣最多只是夸大些效果,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李广本想无视陆鸣这个无礼的家伙,但一听陆鸣把新装备说的如此强大,还是忍不住出言嘲讽。 “你会骑马么,哪一个骑兵不是千辛万苦训练出来的,真要有如此简单却有效的东西,我大汉早就能击败匈奴。” 陆鸣很是无语,卫青都没说什么,你李广是个显眼包咋滴,那厨师还不会下蛋呢,不也能把鸡蛋炒成菜么。 “我确实不会骑马,但不影响我会做新装备,咱们说话都是要负责任的,无端指责显不出将军的本事。” “何况这件事很好验证,等东西打造出来了一试便知,不像土豆那些粮食一样要几个月之后才能见到产量。” 陆鸣又把两人关于粮食产量的约定说了出来,那五万钱的补偿得让众人见证一下。 公孙敖忍不住开口道:“老李啊,你说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那粮食产量高不高到时不就看出来了么,还有这新装备也是,人家初来乍到的,好心拿出好东西,好不好的也是一份心意。” 陆鸣没想到来西汉了也能听到这句经典的话,有心告诉公孙敖自己已经二十二岁不是个孩子了,但看样子只能等以后私下里说了。 “孩子怎么了,我儿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跟着我战场杀敌了,我就是不愿听有人说大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就……就再给他五万钱补偿。” 赔礼道歉的话说不出口,李广只好提出再加点钱。 公孙贺略有不屑道:“这孩子一片赤诚之心,谁稀罕你那五万钱啊。” 不不不,有人稀罕的,陆鸣赶忙开口道:“其实也行,虽然李将军质疑错了,但我一个小辈也不好让他道歉,用五万钱意思意思就好。” 明明是陆鸣想要钱,公孙敖等人却还以为是他大度,用五万钱就能揭过此事,纷纷赞扬他识大体。 李广不忿道:“明日就能见到结果了,咱们走着瞧。” 第10章 你怎么才来呢 霍去病此时正在赶回大营的路上。 他风尘仆仆又满脸喜色,此行收获颇丰,抓到不少大鱼,斩首数千。 千里镜的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期,让他在战场上如鱼得水,用来侦查匈奴人的动向真是无往不利,他把匈奴人看得清清楚楚的时候,匈奴人还不知道他在哪呢。 按了按身前的千里镜,霍去病对陆鸣的来历更加好奇,什么样的地方才能造出这种精巧的东西呢? 以他的见闻,皇宫中的能工巧匠都造不出来,就连这东西所用的材质他都没见过。 “回去后要想办法多造几个千里镜,以后打匈奴人能越来越简单。” 念及此处,霍去病回头喊道:“兄弟们加快速度,我们离大营不远了,早点回去就早点给大家请功!” 士兵们欢呼一声,驱赶着战俘加快前行。 ...... 等众人散去后,卫青忍不住问道:“是什么新装备,能有这么大作用。” 他并不怀疑此事的真实性,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仅简单还有效,能让训练过这么多年骑兵的他都想不到。 匈奴人擅长骑射,史书记载,“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 汉人作为农耕民族,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劣势,就像后世所说的,不要拿你的爱好挑战别人的饭碗。 汉朝采用的是义务兵役制,成年男子服役两年后转为预备役。哪怕汉武帝时期为反击匈奴设置了很多常备军,在骑术训练上也无法与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相比。 汉军与匈奴比拼骑射,就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好在卫青及时改变战术,利用大汉铁制武器和铠甲的优势,结阵冲击匈奴,以短兵相接的突骑战术代替骑射比拼。 战法的转变带来丰厚的回报,收复河套地区,击溃右贤王,都有赖于突骑战术。要是还能进一步缩短骑兵训练所需的时间,提升骑兵战力,减少战马损耗,不仅能更快的击垮匈奴人,还能节省下来一大笔军费,毕竟战马是非常值钱的。 在卫青面前陆鸣也不好卖关子,直接说道:“一共三样东西,分别是高桥马鞍,双边马镫以及马蹄铁。” 说完又分别介绍了一下这几种东西的样式和作用。 高桥马鞍和马镫都是起到固定和支撑作用的,高桥马鞍防止骑兵前后滑动,马镫能让骑兵在马上有借力的地方,而且身体也更加稳固。 此时的骑兵飞奔之时只能靠双腿夹紧战马,容易失去平衡而向两侧歪斜,这种骑马方式没有长期训练根本无法在战马上作战,这也是大汉骑兵在骑射水平上比不了匈奴人的关键,马都骑不稳,你还怎么开弓。 除了天赋异禀外,也就只有李广这种家学渊源,从小就能骑马的人才能在这方面和匈奴人一较高下。 卫青听完后难得露出笑容,通过陆鸣的介绍他已经能想象出这些东西的效果,再加上这是经过后世实战检验过的,不担心在战场上发挥不出作用。 “要不是我相信你的身份,我也会觉得你在说大话,谁能想到如此简单的东西能有这么大作用呢?” 陆鸣也知道,其他人不过是看在卫青这个大将军的脸面上才对自己客气的,即便不相信也不会说出来。 李广算是例外,没当上前锋的他一肚子气,不好向别人发火只能把气撒到这件事上,就像是当初欺负那个没有背景的霸陵守卫一样,管你是不是在尽忠职守,他就要找机会砍了你。 第二日上午,接到通知的卫青带着众人来到军匠营地这里。 在张德的引领下,卫青等人来到已装配好的战马身前。 看着马背上的高桥马鞍以及两侧的马镫,公孙敖等人心中有些不信,这也太简单了,真会有那么大作用么? 卫青此时要亲自上马试验效果,张德见状赶紧伸手阻拦。 “大将军,这新装备是头一次使用,还是让我来吧。” 卫青知道这是他的好意,但他对自己的骑术非常自信。 “我卫青养马出身,就是有问题也伤不到我。” 说完,卫青翻身上马,轻拉缰绳,脚跟一磕马腹,马蹄铁撞击地面,哒哒哒,战马飞奔而去。 卫青此时在战马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支撑感,无论是前后左右还是脚下都有借力的地方,甚至他还可以借助马镫站起身来。抽出宝剑挥砍时发力是如此的充分,远不是之前可比,那时往往只能靠上半身的力量进行挥砍,力量比现在弱了不止一筹。 跑过几圈后,卫青回到众人所在,高声道:“取弓箭来。” 作为统帅,他要仔细了解新装备对于骑射和突骑两种战术能有多少加强。 几番测试后,卫青策马来到众人旁,翻身下马。 张德接过缰绳,把战马牵到一边。 “这马鞍和马镫组合使用,效果极好。让人马结为一体,冲锋之时不必再担心夹不住马腹而落马,对骑射也是大有帮助。” 以卫青的沉稳也难掩兴奋,“各位将军都试一试,开始可能有些不习惯,不必担心。” 公孙敖等人都纷纷上马尝试一番,试过之后都是一脸的兴奋,就连李广都没抵制住诱惑。 公孙敖用力一拍陆鸣的肩膀,惋惜道:“你怎么才来呢!” 公孙贺也叹道:“要是早有这马鞍和马镫,骑术也不至于如此难以练习。” 李沮走上前抚摸着战马,扭头对陆鸣说:“我汉人不比匈奴,练出一个骑兵要耗时许久,练久了战马还容易受损,你早来一段时间的话战马都能节省不少。” 战马的马蹄属于易受损的部分,在长期使用中,若是保养不当或是踩到碎石很容易损坏马蹄。 每次出击匈奴,每个骑兵都要至少配备两匹战马,无论胜负都会造成大量损失。在全部损失中,马蹄的损坏更是几乎占到一半的比例。 李沮命人抬起马蹄,看着马掌上钉着的黑色铁条,用手敲了敲。 “你是怎么想到制作此物的呢,早有此物,能省下更多的战马。” 陆鸣笑了笑,指着自己脚下道:“我们人知道给脚穿上鞋防止受伤,马不也一样么。” 李沮一拍大腿,这么浅显的道理怎么就一直没人能想到呢! “舅舅,外甥回来了,还给你带了礼物。”此时,一道兴奋的声音从营地门外传来。 第11章 你还懂兵法? 陆鸣正解释马蹄铁的思路,被这突然的声音给打断。 卫青率先向声音来处看去,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心底长出一口气,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大外甥总算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霍去病身上的铁甲血迹斑驳,快步向众人走来,“大将军,你们怎么都到这来了?” “让你去抓个舌头回来,怎么去了这么久?”卫青按着霍去病的肩膀,上下打量,看他有没有受伤。 “各位将军好。”霍去病拱手示意,随后喜笑颜开道,“我抓舌头时不小心多抓了点。” 看见陆鸣,他眼前一亮,摘下脖子上挂着的望远镜递给卫青。 “大将军,这是陆兄送我的望远镜,我叫他千里镜,这次多亏了这个东西,您也试试,特别好用。” 把望远镜递给卫青后,霍去病来到陆鸣面前,躬身行礼。 “多谢陆兄,千里镜果然堪称神器,助我顺利取胜。” 陆鸣赶忙扶起霍去病,“霍校尉言重了,没有此物也不耽误你打胜仗,相信我。” 这可是霍去病,大漠中自带导航的男人,六战六捷打的匈奴人哭天喊地的,他的光辉怎么会被望远镜遮盖。 卫青拿着望远镜问道,“此物如何使用?” 公孙敖等人也上前围观,跃跃欲试,马鞍,马镫,马蹄铁的巨大作用,已经坐实了陆鸣高人弟子的形象。 现在就算陆鸣拿出一块破布,他们都会仔细研究一番,看看是否另有玄机。 霍去病仔细教着卫青使用方法,突然想到了什么。 急忙提醒道:“大将军,这种千里镜就这一个,陆兄已经送我了。你想要的话,找陆兄给你做新的。” 卫青闻言,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笑骂道:“我还会抢你东西不成?” 片刻后,卫青双手握着望远镜,看着远处的辕门。 足足百丈的距离,仿佛就在眼前一样清晰。 他神色有些复杂的放下望远镜,这后世人的好东西怎么这么多。 卫青脸上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先借给舅舅用几天?” “大将军,军中要称呼职务,而且您不是先锋,拿着千里镜也发挥不了作用!”霍去病一脸正经。 卫青笑骂一句,把望远镜还给霍去病。 霍去病接过望远镜后套在脖子上,问道:“舅舅,你们在这做什么?” “在军中还请称呼我大将军。”卫青笑着道。 “噗嗤”,陆鸣没忍住。 “哈哈哈,不好意思,我没受过专业训练,忍不住,哈哈哈...” 公孙敖等人也是哈哈大笑。 卫青也难得跟着笑出声,而后重重咳下嗓子,众人随之收住笑声。 “陆鸣制造了新装备,我们过来试试效果。” 李沮指着马蹄说道:“陆鸣在说如何给马穿鞋。” “给马穿鞋?”霍去病一脸诧异,看向陆鸣,在求证这个奇怪的说法是否是真的。 “对,给马穿一副铁鞋,防止马蹄损伤。” 陆鸣指着那匹装备齐全的马,介绍道:“新马鞍,马镫,再配上马蹄铁,给你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 “简直就是人马合一,我大汉骑兵可借此威力倍增。”公孙贺说着自己的感受。 霍去病闻言再也按耐不住,翻身上马,“我也试试,驾!” 他策马奔驰,速度越来越快。跑了几圈后来到陆鸣跟前,勒住缰绳,翻身而下。 抓住陆鸣的手臂热切问道:“陆兄,你有没有能提升弓箭准度的东西,一起拿出来吧,就差这个我大汉就能全面碾压匈奴了。” 陆鸣推开霍去病的手,没好气地道:“没听说过。” 不死心的霍去病重新抓住陆鸣的手,“陆兄,这个可以有。” 目光如炬的眼睛紧紧盯着陆鸣。 “这个真没有。”陆鸣抽出自己的手,他又不是万能的。 霍去病略显遗憾道:“没有就没有吧,这些都已经够惊喜的了。” 从千里镜到马鞍和马镫等物,每个效果都是那么强大,此时的陆鸣在他心中仿佛无所不能。 马鞍和马镫带来的提升感觉非常明显,要是再有能增强箭术的东西,匈奴人还是尽快投降的好。 见陆鸣真的没有这种东西,霍去病回身对卫青说道:“大将军,这些东西要尽快打造啊。” “这还用你个先锋来说”卫青又怼了自家外甥一句。 陆鸣提醒道:“这些东西很简单,尤其是马鞍和马镫,匈奴人一看就能学会。” 这种装备无法保密,匈奴人也造的出来,只有马蹄铁能考验一下匈奴人的眼力和冶炼水平。 多余的话没再说,陆鸣深知自己对于作战一窍不通,提醒一句已经足够,卫青等人征战多年,新装备怎么使用不需要他指指点点。 “大将军,我等今晚就要开拔去预定地点,来不及更换新装备。”公孙敖有些遗憾道。 马镫等新装备效果如此之好,谁不想要,可时间不等人,十几万大军无论如何也无法全部更换新装备。 他和公孙贺等人即将开拔,不能为了一套装备耽误时间,正好送个顺水人情给卫青,让霍去病留下等着换新装备。 这本就是事卫青不好张口,公孙敖主动替他说出来。 公孙贺也说道:“是啊,而且新装备打造仓促,没有多加检验,也不适合在战前大范围装备。” 李沮没想那么多,只是从用兵的角度考虑,“新装备作用虽大,但数量有限,应该集中给部分精兵,在战场伺机而动,或取能取得奇效。” 李沮的话赢得众人一致同意,李广都没有反对,大家都是懂行的人,不会乱抬杠。 于是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了霍去病,目前只有他和那八百骑兵最适合。 陆鸣此时说道:“这就叫集中优势兵力,在运动中各个歼灭敌人。” “陆兄,你还懂如此高深的兵法。” 霍去病大为惊讶,还有什么是陆鸣不懂的么。 陆鸣赶忙摇头道:“我哪懂兵法,听别人说过而已。” 卫青重复着:“集中优势兵力...运动中...各个歼灭。” 越是品味,越是发觉这句话所蕴含的战略思想是如此不凡,奥妙无穷。 “非兵法大家说不出此等高论。”李沮大为赞叹。 公孙敖拱手道:“大将军,霍骁骑所率的八百骑俱是军中精锐,正好配上新装备,成为优势兵力。” “霍嫖姚刚才不是说给大将军带礼物了么,让大家看看是什么礼物,够不够用来换新装备。” 陆鸣来个顺水推舟,他知道,这礼物大概就是若侯铲等匈奴高官。 冠军侯的威名即将展露于世。 第12章 霍去病想拜师 “暂停非必要事务,军匠营全力赶制新装备。”卫青立刻下了命令。 军匠营中的铁匠、木匠、马医有几百人,全力赶制下,有机会给霍去病那八百人全部换上新装备,说不定关键时刻能有奇效。 “大将军,咱们先去看看我给你带的礼物吧。” 霍去病满脸兴奋,期待着众人惊喜的表情,他自己都没想到第一次出战就能有这么大的战果,一想到之前陆鸣祝他一战封侯,就忍不住感叹陆鸣看人真准。 众人回到中军大帐,不远处霍去病的部队正在休整,见众人到来,起身肃立。 帐外站着一排被俘虏的匈奴人。 指着其中一人,霍去病开始介绍。 “这位是大单于的叔父罗姑,这个是国相。” 他又拿起颗人头丢在地上,“这个是大单于的祖父,若侯铲。” 地上的人头死不瞑目般睁着眼睛,正对着陆鸣所在的方向。 抱歉,若侯铲,以这种方式认识你,希望你能明白,无论我来不来,霍去病都会让你摸不着头脑。陆鸣在心里解释一番,毕竟那圆睁的双目让他有些紧张。 “还有两千五百五十六颗敌人的首级,都在战马上。” 众人目光转向战马,果然,多的四五颗,少的一两颗,每匹战马上都绑着狰狞的首级。 在听到霍去病抓到了大单于的叔父时卫青就已经很欣慰,没想到惊喜一波连着一波,他这个外甥竟然有了能封侯的战果。 “好小子,真好。” 想起自己和外甥的身世,两个被生父嫌弃的私生子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卫青本有千言万语,可说出口的就这只剩下这几个字。 “哈哈哈,太棒了。” 众人纷纷大声夸赞。 公孙敖更是直接道:“不愧是大将军的外甥,当初我们面对匈奴人败多胜少,只能被动挨打,是大将军带着我们连战连胜,现在一个小将都能斩杀这么多匈奴人,你们俩真是匈奴人的克星。” 在卫青统兵之前,这些将军都出击过匈奴,战绩惨不忍睹,尤其是李广,不只是打不赢,连自己都曾被匈奴活捉。 李广此时心中不是滋味,却也对霍去病的战绩颇为钦佩,凭本事杀出来的战果做不了假,他当初都没打出这样的战绩。 公孙贺也是不吝赞美:“如此年轻就取得如此战绩,以后我大汉何愁不灭匈奴。” 陆鸣也很高兴,这里面也有着他的一点作用,原历史中霍去病可没斩杀这么多敌人,这望远镜果然很有作用。这些人不会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霍去病后面的战绩会更加夸张,等他为冠军侯做上一波强化,匈奴人会哭的更惨。 卫青环视众人,高声道:“各位将军,此次定能重创匈奴,我在此祝各位再立新功!” “我等必定再立新功!” 众将军抱拳回礼。 片刻后,其他将军领兵出发,霍去病回去休整。 大帐中只剩卫青和陆鸣。 见卫青单独留下自己,陆鸣知道他有事要问,于是主动开口: “大将军想问什么?” 卫青重重呼出一口气,斟酌着用词,“原历史中,去病他...战绩如何?” 听着卫青不确定的语气,陆鸣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对自己外甥的战绩不够自信了。 “大将军,您真是关心则乱。” 陆鸣走上前道:“这东西就是个辅助,若后铲这些人与望远镜毫无关系。霍去病他原本斩首两千零二十八级,如今不过是多斩杀了一些而已。” 算了一下数目,卫青松了口气,“去病他年轻气盛,陛下又对他寄予厚望,我担心这不全是他的真实能力,以后没了这望远镜不会打仗。” 陆鸣摇头道:“大将军多虑了,霍去病他天生善战,以后还能...” 卫青连忙制止:“且住,未见陛下之前,与此战无关的未来之事不要再提。” 陆鸣诧异地看着卫青,这都不想听?换做别人都要主动来问的你竟然不想听! 卫青沉声道:“我不能失了臣子的本分。” 好吧,陆鸣有点无语,怪不得历史上的卫青能够善终,太本分了,真能忍啊,不愧是是人臣典范。 “关于你穿越的事暂时也不要对去病讲,他还年少,沉不住气,我怕影响到他接下来的表现。” 卫青深知战场上心态的重要性,如果让霍去病在开战前就知道战绩如何,影响了决断就不好了。 “你二人年纪相仿,以后还当互帮互助。” 陆鸣离开后,卫青看着帐门久久不语,他其实也想知道未来如何,尤其是两个外甥的未来,去病打了多少胜仗,太子有没有登上皇位。 可是他不善于说谎,一旦日后陛下问他有没有提前听过未来的事情,他的反应逃不过陛下的眼睛,与其以后生出猜忌,不如现在忍住不问。 以他的了解,陛下在接见陆鸣要了解未来的时候也不会回避他,因为陛下不是第一个见到陆鸣的人。 陆鸣正休息时,帐外传来声音。 “陆兄,没睡呢吧,我进来了啊。” 霍去病掀开帐门走了进来。 “睡没睡你不都进来了么。” “你这不果然没睡呢么。” 霍去病拱手行礼,拜谢道:“我专程来感谢陆兄,千里镜真是太有用了。” 虽然陆鸣强调过这东西看不了那么远,但霍去病就是更喜欢千里镜这个名字。 陆鸣打量着霍去病,狐疑道;“你不是已经感谢过我了么?” 看着霍去病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陆鸣笑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咱们年纪相仿,不必拘谨。” 霍去病搓了搓手,小声道:“陆兄,我想问问你是哪位高人的弟子,高人他还收不收徒弟。” 霍去病不知道陆鸣穿越者的身份,从卫青口中得知他是隐士弟子,对陆鸣的师门非常感兴趣。 千里镜,马鞍,马镫,马蹄铁,这种种新奇之物令霍去病大开眼界。 陆鸣只是略微出手就已拿出如此宝贵的东西,背后的师门又该多么强大。 陆鸣一阵头大,编造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维持,与其费尽心思的掩饰,还不如直接坦诚相告。 当初没告诉霍去病,纯粹是现场人太多,解释起来太麻烦,现在卫青又不让说。 冠军侯啊,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舅舅吧。 “师门传到我这一代时就只剩我一个弟子,师父临终前才让我出山来帮助大汉打匈奴” 陆鸣故作悲伤,伸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霍去病连忙说道:“陆兄请节哀,你师门还得靠你发扬光大呢!” “要不你当我徒弟吧,霍校尉天资聪颖,正适合传承我师门的学问。” 让冠军侯给自己当徒弟,想想就刺激。 第13章 拯救霍去病从不喝生水开始 陆鸣想趁机占点便宜。 霍去病敏锐的直觉让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反问道:“你我年纪相当,陆兄何不代师收徒,以后你我师兄弟共同传承师门学问。” 陆鸣吸吸鼻子,声音沉重地道:“我师父一生就只收我一个弟子,自言平生足矣,我也不好再代师收徒。” 霍去病盯着陆鸣看了一会,“陆兄,我读书不少,感觉你在骗我!” 沉默一会后,陆鸣哈哈大笑,“我就说我不擅长骗人。” 霍去病眉毛一挑,故作生气道:“陆兄这是何意?” 陆鸣摇头道:“一言难尽啊,大将军让我暂时不要说,等陛下安排。” “原来是舅舅的安排,陆兄直说便是。”虽然霍去病很奇怪为什么要等陛下安排,但也不再询问 陆鸣一方面也是想趁机测试一下,他是否具备隐瞒来历的城府,可是连霍去病这种不到二十岁的都能察觉他在骗人,何况是汉武帝那些人呢。 “不过你要是想学点什么的话,我倒是可以教给你,这个不违反大将军的交代,拜师就不必了,没那么大规矩。” “而且我学的东西很驳杂,马镫这类东西已经说了出来,一时也想不起其他简易有用的东西。” “不过...”话锋一转,陆鸣想起一件事。 “你可不要喝生水啊,尤其是与匈奴作战时。” 霍去病略感诧异,问到:“哦,这是为何?” 陆鸣没有回答,而是指着霍去病脖子上的望远镜。 “我师门中除了有望远镜之外,还有显微镜,你猜显微镜是干什么的。” 霍去病眉头皱起仔细思考着,“望远镜...显微镜...望远...显微...” 忽然他眼睛一亮,惊喜道:“我知道了,望远镜可以望远,显微镜自然就是看微小之物的东西。” 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追问道:“陆兄,这微小之物有什么可看的?” “非也,非也。” 陆鸣摇头晃脑,都闪开,我要开始装杯啦。 “别的暂且不提,有一门学问就叫做微生物学。这世上有许多微小的生命是我们看不见的,借助显微镜才能看到这些小生命。” 说罢,陆鸣看向霍去病,等着他反驳、质疑自己。 “原来是这样...”霍去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陆兄果然博学。” “嗯?” 你怎么能不质疑我呢?不经过质疑、反驳、再质疑、再反驳的过程,我很没有成就感的好不好。 你咋不按套路出牌呢? 看着陆鸣诧异的模样,霍去病微微一笑:“这是陆兄所说,我当然相信!” 呦,这话说的,被人信任和推崇的感觉真好!陆鸣心里一阵暗爽,接着也不卖关子地解释起来。 “这生水之中有许多肉眼难以看见的微小生物,有的是细菌,有的是寄生虫,都能致人生病,甚至死亡。” “把水烧开之后才能杀死这些有害的东西,这时候再喝就安全了。” 霍去病若有所思,“怪不得有时候人不知道为什么就病了,原来是这些微...微生物搞的鬼!” “陆兄,除了生水里,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这些看不见的微生物?” 看着能举一反三的霍去病,陆鸣并未感到诧异,古人只是没接触过这些东西,又不是傻,何况是闪耀千古的冠军侯,脑子就是好。 “对,很多地方都有。” 陆鸣语重心长道:“如果匈奴人把病死的牛羊埋到水源处,你又喝了这样的水,就可能感染疫病。” “是牛羊身上有毒的微生物进入到水里了么?”霍去病猜测着原因。 “对,所以在野外尽量不要喝生水,就算匈奴人不往水源里扔这些,也可能有自己病死的动物死在水源里。” 霍去病作战喜欢轻装远行,打到哪吃到哪,堪称闪电战的先驱。这样的战法在饮食方面容易被匈奴人算计,打不过你我还不会给你投毒么。 而关于霍去病的死因也是众说纷纭。 有说死于疾病的,有说死于刺杀的,甚至还有说是被汉武帝赐死的,陆鸣更相信病逝的说法。 在古代,卸甲风,疟疾,风寒,都能轻易夺走脆弱的生命,缺医少药的古代,哪怕是权贵也难以享受良好的医疗。 至于说死于刺杀的,谁敢刺杀霍去病,怕是家里的蚯蚓都要被汉武帝切成两半。 被汉武帝赐死的说法更加荒唐,霍去病去世时,汉武帝正值壮年,不仅不担忧他功高震主,反倒需要他来制衡卫青,这二人正好互相制衡。 可以说汉武帝残暴,说他晚年昏聩,但决不能说壮年的汉武帝愚蠢,匈奴未灭就做出自毁长城的蠢事。 何况,汉武帝非常喜爱霍去病,就像喜爱年少时向往的自己。 霍去病决不能再英年早逝,否则他穿越者的脸往哪搁,这个问题都解决不了还怎么好意思加入穿越者大军。 “好,那我以后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喝生水。”霍去病果断回答。 毕竟是能说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冠军侯,喝生水竟然能威胁到消灭匈奴的大业,这不能忍,家都可以不要,何况是不喝生水。 就是听劝! 第二天早晨。 陆鸣咬牙切齿地看着睡得死猪一样的霍去病。 这货不回自己寝帐睡,偏要和自己彻夜长谈。陆鸣仗着自己见识丰富,天文地理的一顿胡侃,霍去病崇拜的眼冒金星。 霍去病也大谈自己如何英勇无敌,斩杀匈奴人如杀鸡,令陆鸣恨不能以身代之。 好朋友,就要一起吹牛。 等到天快亮时被冻醒,陆鸣才发现被子都让霍去病抢去了,难道这打仗厉害的人抢被子也厉害? 看着抱着被子裹成一团霍去病,陆鸣努力安慰自己,不气不气。 打了一套八部金刚功,嗯,心平气和。 上学时在网上自学的健身功法,公开此功法的张道长活了一百多岁,还写过一本大名鼎鼎的《炁体源流》。 霍去病此时已睡醒,看着练功的陆鸣没出声,等陆鸣打完后问道:“陆兄这是练的什么?” 陆鸣用余光看着霍去病,声音重重地回答道:“健身之法。” 霍去病挠挠头,陆兄这是怎么了,谁惹他生气了不成? 陆鸣忽然转身说道:“要不...你也练练?” 见霍去病要拒绝,陆鸣补充道:“创立这个功法的人活了一百多岁哦!” “不...不是不可以。” 霍去病改口改得那叫一个迅速自然。 第14章 知识的搬运工 长安,未央宫中。 刘彻看着手中的军报沉默不语。 这位十六岁登基,二十二岁亲政,一步步扫平大汉朝内忧外患的帝王此时有些恍惚。 他能征善战的大将军给他汇报了什么! 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人,告诉卫青有人将要兵败叛变。 这个人还拿出了千里镜这等奇物,还有亩产几倍于小麦的新粮食,刘彻现在大脑晕乎乎的,不敢相信这是一向老成稳重的卫青发给他的军报。 让人多次检查后也没发现有任何疑点,这份军报的真实性没有问题。就算有人想欺骗他也不会用这么离谱的消息,谁会相信呢? 可刘彻有些相信,他信的不是陆鸣而是卫青,这么多年来他对卫青的言行都看在眼里,没有一定把握卫青是不会发这份军报的,就是不知道那个两千年后的人用什么办法取信了他的大将军。 要么是这个陆鸣骗术高超,要么是卫青已经见到了足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而且卫青在军报中也提到,新粮食已经种下了,按照那个陆鸣的说法,百日即可收获,到时便知真假。 “你说这世上会有比小麦高产两三倍的作物么?”刘彻问向一旁的韩说。 这韩说是他曾经的宠臣韩嫣的弟弟,在韩嫣被王太后找机会处死后几乎继承了他对韩嫣的信任和恩宠。 “臣从前未曾听说过如此高产的作物,但以后未必没有。”韩说躬身回答。 “为何?” 韩说继续回答道:“陛下励精图治,征讨匈奴,扬我大汉神威,上天感念陛下之德,降下祥瑞也是陛下应得的。” “好你个韩说,怎么还学会董仲舒那套天人感应了。”刘彻哈哈大笑。 虽然已采用董仲舒罢黜百家的建议,但刘彻并不相信天人感应,也没有把儒家放在唯一的位置上,儒法等学说并用才是他的治国方式。 “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刘彻没再说话,思考着这个两千年之后的人能给大汉带来什么。他思来想去,最想知道的还是未来他成了怎样的皇帝,是否做到了威伏四夷,要是能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他一定要知道这些。 刘彻右手一挥,把记载着军报的竹简拍到桌案上。 “管你是什么,这天下是朕的天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陛下圣明!”韩说高声呼喊。 他没看到那份军报,也不知道陛下在想些什么,总之圣明就对了。 刘彻站起身来,踱步片刻,看向韩说。 “你说朕的嫖姚校尉此战会怎样?” 对于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霍去病,刘彻抱有极大地期待,就像那些明知道自家孩子学习极好,一定会在高考中拿下高分的家长,和别人聊天时总是喜欢把话题引到分数上,隐隐有一种炫耀自家孩子的意思。 韩说很清楚,他不过是臣子,霍去病却是在宫中长大的孩子。 “嫖姚校尉天资聪慧,更有陛下亲自教导,必能有所斩获,但毕竟年少,也不必苛求。” “你呀你。” 刘彻用手指了指韩说。 “朕的嫖姚校尉天生富贵,那八百骑又都是军中精锐,一定会给朕带来好消息。” ... 另一边,陆鸣和霍去病正在军匠营内,看着一匹匹战马装上马鞍,马镫和马蹄铁。 霍去病那八百精兵分批在此等候,装备好的战马迅速拉去进行试用。 “陆兄,你说这些东西如此简单,怎么就一直没人造出来呢?” 霍去病自认是个聪明人,却也没想到可以用如此简单的办法提高骑兵的战斗力。 “我曾听过这么一句话,天才就是九成九的努力加上那一点点的灵感,马镫这些东西差的就是这一点点的灵感。” “那又该如何获得灵感呢?” 霍去病继续发问,想要了解陆鸣所学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想出如此有效的解决办法。 “灵感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陆鸣也不知该如何获取灵感,只好套用一句古诗。 “但解决问题却不必一定要先有灵感才行。” 陆鸣自己也不懂科学研究的方式,但为了让大汉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只好尽力搜寻脑海中的记忆,还要用古人能听懂的方式说出来,霍去病这种精英人士会更容易接受。 “可以把解决方法分成四个环节,首先是发现问题,其次是分析问题,然后是解决问题,最后是验证结果,不知道该如何做就按照这个步骤一步步试验,总会有成果的。” 霍去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陆鸣指着马镫道:“就比如这马镫,没有马镫前面临什么问题呢,按这个方式一步步进行,在这个过程中大胆尝试,抱有耐心,就算造不出马镫也会有别的办法。” 霍去病拱手道:“陆兄,你这个解决方法的重要性不亚于马镫等物,多谢陆兄教导。” 陆鸣摆摆手道:“谈不上教导,这都是前人的智慧总结,我有幸得之,又怎敢藏私,只希望能把更多的学问传播出去,发扬光大。” “陆兄这是要着书立说么,到时我一定鼎力相助,竹简的钱由我出。” 霍去病一拍胸口,豪气干云。 这时候的书籍都是贵重物品,最为载体的竹简制作起来繁琐而复杂,价格居高不下,普通人是没条件拥有书籍的。 要是有人愿意给你提供一本书所需的竹简,这个人一定是个有钱人。 陆鸣笑道:“你可真大方,不过我不用竹简,那太贵也太麻烦,我有更好的办法。” 霍去病还是太年轻,不知道陆鸣要传播的知识有多少字,需要多少竹简。 毕竟这时候的书讲究微言大义,一整本《孙子兵法》才六千多字,还不够高产的网文作者更新一天的字数,虽然两者的价值根本无法放在一起讨论。 霍去病闻言,兴高采烈道:“陆兄这是又有什么奇思妙想了么?” 陆鸣摇头道:“依然是前人智慧,我不过是知识的搬运工,眼下还不方便尝试,只能等回去之后再说了。” 霍去病有些疑惑,究竟是是哪里的前人有如此智慧,他却没有听说过。 他又哪里会想到,陆鸣所说的前人对他来说往往都是后人。 “那陆兄到时可要让我先睹为快。” 霍去病现在根本不和陆鸣见外,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他指着在现场等待换装的士兵,骄傲地说道:“这些本就是军中精锐,换上陆兄的新装备后战力又能提升一截,用不了多久我大汉就能解决匈奴之患。” 看着自信满满的霍去病,陆鸣心中感慨,我这天真的冠军侯呦,草原民族哪是这么容易消灭的。 第15章 彻底解决的办法 看着霍去病自信的的样子,陆鸣忍不住泼冷水道:“你真以为匈奴是这么好解决的么?” 你冠军侯是战无不胜,可你无法消灭那片草原啊。 “当然不好解决,但现在既有陛下运筹帷幄,又有我和舅舅领兵,还有陆兄你的新装备,我大汉必能碾压匈奴,解决外患。” “那也只是暂时的,草原那么大,总会给匈奴人留下生存空间,当我们老去,以后的将领不会每一代都像你一样厉害的。” 你冠军侯就算威震五十年又怎样,打没了匈奴还会有别的游牧民族诞生。 霍去病满脸杀气,沉声道:“那就在我老去之前多杀一些,杀出我大汉的赫赫威名,让他们再不敢劫掠我大汉百姓。” 陆鸣指着营地外广阔无边的草原,轻声道: “我称匈奴为游牧民族,他们逐水草而居,这片草原在,他们就在。咱们这一代解决了匈奴,下一代还会有别的游牧民族诞生,就像那野草一样,今年被火烧光了,来年春风一吹又遍地都是。” 他现在还不能告诉霍去病,匈奴之后还会有鲜卑,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等游牧民族崛起。 中原王朝强大之时,双方还可以相安无事,一旦中原王朝武力不足,就要面对他们的铁蹄南下,永无宁日。 闻言,霍去病陷入沉思,半晌才开口道:“难道就没有彻底解决之法么?” “当然有,你可知匈奴人有什么强于我汉人之处?” “匈奴人天生善骑射,来去如风,作战之时很少携带粮草辎重,平时也是逐水草而居,不像我大汉有固定的城池,来到草原上和他们比拼骑射属于以己之短攻人所长,所以我舅舅才改良战法,以短兵相接为主。” 陆鸣点头道:“我汉人擅长耕地,有更坚固的铠甲,更锋利的武器,更严明的纪律,一旦找到合适的战法就能对抗甚至打败匈奴,但我们很难在草原上追着匈奴跑,生活习惯的问题让我们很难做到这点。” 但是霍去病做到了,率军长途奔袭,以战养战,打得匈奴人防不胜防。 话锋一转,陆鸣继续道:“但匈奴之地不适宜耕种,占之无用。一旦我汉军撤离,匈奴又席卷而至,就是把一部分汉人留在草原上,他们也会变成匈奴人那样的生活方式,成为新的匈奴人。” “一旦某一次他们取得胜利,俘获一些汉人工匠后,在炼铁方面的短板也会有所提升,我大汉在武器和铠甲方面的优势就会减小。” 这不是杞人忧天,北宋时期西夏的铁鹞子就是装备精良的重甲部队,身披冷锻瘊子甲打下了赫赫威名,还有金国的重甲骑兵铁浮图,更是堪称战场坦克。 虽然对于现在的陆鸣来说,这些是几百年后的事情,但冶炼技术的扩散却是很早就开始的。如果在有生之年他不能把战争从单纯的冷兵器比拼转变为火器的比拼,那这个穿越还有什么意思呢? “在这方面,我汉人的优势并没有充分发挥,再锋利的刀剑也还是刀剑,我们只是在同样的领域内与匈奴比拼,现在汉朝的冶铁水平强于匈奴,装备上还能占到优势,以后就未必了。” 霍去病疑惑地看着陆鸣,问道:“那怎么才能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呢??” “当然是依靠新式武器,我称之为火器。这种武器会改变战争的形态,让大汉有机会彻底解决游牧民族的入侵。”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需要明君和名将,热武器时代需要产业和产量。 “火器的发展需要大量的知识和技术,需要一整套相关的产业和从业者,就像丝绸一样,需要很多人种桑养蚕纺织印染,匈奴人不改变生活方式就无法在这方面与我汉人相比,若是改变了,他们还是匈奴人么?” 单说一个陌生的火器霍去病是难以理解的,谁也不能只靠一个陌生的名词就了解一个新东西,但陆鸣以丝绸为例子他就明白了。 “这火器就像丝绸一样是匈奴人无法制作的,把战争改变为火器之争就成了匈奴人的短处。”霍去病明白了陆鸣的意思。 陆鸣很兴奋,“火器的优势一旦建立,大汉就可以凭借强大的生产能力,更好的知识传承不断拉大这份优势,作战时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让匈奴人永远无法追赶。” 在这个时代大汉要是能大批量生产燧发枪和轻型火炮,哪还会有边患,敢称兵者,皆斩! 霍去病看着那一匹匹装备好的战马,这新到手的装备瞬间就不香了。 “陆兄什么时候让我见识一下火器的威力呢?” …… 草原上。 赵信和苏建正领兵前行,此次出征,赵信立功不多,因此他才积极请战,再次领兵出击。 出发后一直没能找到匈奴踪迹,令赵信有些着急,他和苏建商量要留下步兵和辎重部队,率领三千骑分兵而行,以便快速探查。 刚达成意见还没等出发,大将军派来的信使就找到了他。 回想着信使传达的命令,赵信很疑惑,大将军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分兵的呢?难道是苏建告诉的?那也不可能,就是苏建想通知大将军也来不及啊。 思来想去的赵信发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大将军提前猜到了他要分兵。 “嘶……” 赵信有些头皮发麻,这是什么样的判断力,这就是大将军才有的水平么!一时间卫青的形象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高大。 他策马来到苏建身旁,问道:“苏将军,你说大将军又是如何得知伊稚斜会埋伏我们呢?” 苏建对此也有些疑惑,听到赵信的问题后道:“确有些不同寻常,也不知大将军从何而来的消息,究竟是何人才能探查到如此重要的情报。” 赵信又问道:“更奇怪的是,大将军竟然知道我们要分兵而行,你我都是临时决定的,难道大将军还会未卜先知不成?” 苏建眉头一皱,道:“按那信使所言,大将军应是让他先验证我们是否要分兵,如果我们真的率三千骑分兵而行,再告知我等会有埋伏的事。” “大将军真是太厉害了,简直是算无遗策。”赵信越发为自己投降汉朝的行为感到庆幸。 虽然被卫青安排他们这三千人去做诱饵,但他还是信心满满,毫无怨言,相信大将军一定会及时支援他们的。 如今大汉兵精粮足,卫青能征善战,匈奴拿什么赢,这次要是能斩杀伊稚斜,他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赵信已是磨刀霍霍,当诱饵又如何。 ... 伊稚斜已经发现赵信二人的三千骑兵,正亲率五万大军赶来。 此时的他信心满满,眼下五万对三千,优势在我! 他不仅要消灭这股汉军,还要让赵信归降,一个了解汉军的将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此时,公孙敖,公孙贺,李沮等人的包围圈也正在形成。 第16章 陆鸣也能当猛将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卫青知道赵信二人的队伍会被埋伏,顺势借此机会去包围伊稚斜,从而与其主力决战。 前两个月的拉扯中,大汉只剿灭了一些小部落,匈奴主力尚且完好,没有完成本次出征的战略目的,就这样班师回朝的话对不起那些军费。 双方也都不甘心让对方完整回去,一场盛大的杀戮即将展开! …… 汉军大营。 被霍去病缠着不放的陆鸣没办法,只好讲了讲燧发枪和火炮,如果可以,陆鸣想直接跳过火绳枪的阶段,直接研制撞击式燧发枪。 火绳枪在刚诞生的时候并不比弓箭更有优势,无论是威力,射程,还是射速都无法取代弓箭,唯一可能更好的破甲效果,对于此时的匈奴人来说也是空谈。 因为此时的匈奴人根本没有汉军弓弩破不开的甲,大汉此时在武器装备上是大幅领先匈奴人的,并不需要押宝效率不高的火枪,简洁高效的撞击式燧发枪才能真正大幅提升汉军的战斗力,实现大规模列装。 如果无法制造便于携带的轻型火炮,那么笨重的火炮也不具备太多实战意义,毕竟也没有匈奴人的城池可以轰击。 “快闪开,马惊了!”一声惊呼传来。 陆鸣循着声音看去,一匹战马正向他所在的方向奔来。 马身后的士兵双手死命拽着缰绳,脸憋得涨红,被拖倒在地却仍不松手,扬起一地尘土。 一名匠人在后面跃跃欲试,想要帮忙。 “陆兄小心!”霍去病一把推开陆鸣,冲上前想要勒住缰绳。 那马不知受何刺激,猛的扬起前蹄踢向霍去病,拽着缰绳的士兵一下被甩开,滚落出两三丈外。 霍去病并不慌张,看准时机,闪身躲过,拽住缰绳飞身上马。 这战马也不知抽了什么风,拼命蹦跳,想要将霍去病甩下来。 霍去病身体前倾,搂住马脖子,在其耳边出声安慰,并轻轻拍打身体,不多时,受惊的战马逐渐放松,不再挣扎。 陆鸣看着安静下来的战马松了一口气。 “校尉好骑术!”在场士兵也纷纷叫好。 那被马拽倒的士兵此时也站起身来走上前。 霍去病喝问道:“战马因何受惊?” 那士兵努力平复气息,道:“这匹马正在换装,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惊了。” 之前那匠人也走上前,忐忑道:“不敢欺瞒校尉,正要给它钉马掌时... ” 不料这匠人钉马掌一词刚出口,战马立刻暴躁起来,扬起前蹄,前后蹦跳。 霍去病此时听着二人回答,猝不及防之下被甩下马,所幸还有一只手死死拉住缰绳,但只有半边身子挂在战马身上。 霍去病此时并未穿铠甲,如果掉下马来,极容易被乱跳的战马踏中,后果不堪设想。 那回话的士兵冲上前想拉住缰绳,解救霍去病,却被战马扬起的马蹄踢中胸口,倒飞而出,在此滚落在地。 其他士兵也纷纷上前。 这冠军侯要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提前没了,那可真成了大笑话,陆鸣血气上涌,来不及多想,大喊一声:“都闪开。” 随即猛冲过去,他腿上好像安装了强力弹簧,从未有过如此强大的爆发力。 冲到近前,陆鸣一手拖住霍去病,一手拉住缰绳,沉腰坐马,向下拖拽,战马本能的四蹄发力,向上挣脱,却抵不过陆鸣强大的力量,动弹不得,却还在不甘心地仰头嘶鸣,奋力挣扎。 霍去病趁机跳到地上,稳住身形后想上前相助,却见腾出手来的陆鸣猛地按住马背,一手拉住缰绳,双臂齐发力,大喝一声将战马竟摔倒在地。 此时的陆鸣仍有余力,扶着战马的身体让其缓缓倒下,避免被摔伤。 战马倒地后,陆鸣顺势压住战马脖颈,任其四蹄乱蹬也无法起身。 围观的众人看的目瞪口呆,甚至忘了上前帮忙。 几次强行抬头被陆鸣按住后,战马喘着粗气,腹部快速起伏,无力地躺在地上,大大的眼睛里毫无神采。 霍去病率先反应过来,高喊道:“快来人把马拴好。” 众士兵纷纷上前。 陆鸣见状,松开不再挣扎的战马,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霍去病冲到陆鸣面前,惊讶道:“想不到陆兄竟有如此神力!” 陆鸣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被迁走的战马,也感到不可思议,简单平复气息后说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当时脑子一热,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就冲上去了。” 霍去病赶忙问道:“陆兄可有感到身体不适。”他没想到陆鸣为了救他会如此的奋不顾身,要是为此受伤可就不好了。 陆鸣伸展身体,原地蹦了几下又握紧拳头,“好得很,我甚至感觉自己还能打十个。” 自从穿越到汉朝后,陆鸣就感觉自己力量越来越大,刚才救人时动作也格外敏捷。 可能这就是穿越者的福利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在缺医少药的古代有一副好身体可真是太好了。 霍去病捶了捶陆鸣的肩膀,“陆兄竟如此勇武,以后我们可以并肩作战,一起消灭匈奴。” 陆鸣赶紧摆摆手,他的定位可不是武将啊。 “我可是文人,还要着书立说,教书育人,如今连马都不会骑怎么能去打仗。” 霍去病很震惊,“陆兄竟然还不会骑马?” 谁能相信,发明马镫等物的人竟然不会骑马! “真的不会。”陆鸣双手一摊。 少见多怪的家伙,不会骑马有什么稀奇的,会炒鸡蛋的人还不会下蛋呢。 “那就趁这几天有时间,我教陆兄骑马。还有,咱们大汉可没有文人不能打仗的说法。” 霍去病哈哈大笑。 糟糕,忘了这是汉朝,这时的文人可不是后世的文弱书生,尤其是汉武帝时期,儒家公羊学派盛行,文人们也是武德充沛的。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几乎可以说是独尊公羊学派。 大一统,大居正和大复仇,“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这些理念可不同于后世那些嚷着以德报怨的腐儒。 这样的学派才能获得汉武帝的青睐,符合他反击匈奴的需要。 要是不能安静的当个文臣似乎也不错,那就让世人见识一下,什么叫挡陆鸣刀者,人马俱碎。 大唐陌刀的风采就由他这个穿越者来展现。 第17章 笑他有勇无谋 陆鸣想起刚才马突然失控的经过,不确定地道:“那匹马是不是……因为害怕钉马掌才受惊的?” 本来都安静下来了,一听到钉马掌又惊了。 霍去病凝神思考,他方才明明已经制服了那匹马,匠人回话时说道钉马掌一词时,战马再次失控。 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惊讶,这马真有性格呀。 陆鸣哭笑不得,这马是不是有毛病,和那些怕打针而逃跑的熊孩子有什么分别。 霍去病挠挠头道:“这些战马平时还是比较温顺的,一会我为陆兄挑一匹,今天就开始教你骑马。” 陆鸣点点头,“好,我先去看看土豆,你一会去找我。” …… 赵信和苏建领着三千骑兵已行进数日。 赵信看着前方的地势,对苏建道:“我笑这伊稚斜有勇无谋,是我的话就会在前方设伏。这四周都是高地,以匈奴骑兵的速度借势而下很难抵挡。” 苏建有些担忧,“此处确实适合设伏,要是在这里被围住,咱们恐怕很难坚守到大军赶来支援。” 二人下令部队原地等待,赵信派人前去探查有无埋伏,他的嫡系都是和他一样投降汉朝的匈奴人。 看着斥候逐渐远去后,苏建对赵信说道:“伊稚斜此次埋伏会不会采用与以往不同的战法?” 赵信道:“不无可能,现在匈奴主力与我等正面对战已经不占优势,只能更加依赖其速度优势对我等进行分割包围。” 赵信作为匈奴人,非常了解匈奴的战术,速度就是匈奴人最大的优势,再搭配上娴熟的骑射,往往打的汉人溃不成军, 但自从刘彻继位以来,大力训练骑兵,再加上卫青革新战法,匈奴的优势正逐渐丧失。 卫青领兵之后,将步兵战术融入骑兵战法,以汉军强大的纪律性和组织性为依托,搭配更精良的装备,逐渐取得优势。 一旦汉军结成军阵,匈奴人在没有几倍的兵力优势情况下,几乎很难击败卫青的部队。 随着卫青的战法逐步推广,匈奴人在主动进攻时越来越谨慎。 赵信当初之所以投降,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漠南距离汉朝太近了,匈奴人很难守住这片肥美的草场。 再加上匈奴内部的斗争也很激烈,他在匈奴时也不是什么高层,索性带着部曲一起投降大汉,换一个光明的前途。 苏建声音沉重,“一旦被包围,我们一定要稳住阵型,才能坚持更长时间,以便大将军他们赶来支援。” 说话间已过去半晌,而斥候还没有回来。 苏建面色凝重,转头看向刚才还嘲讽伊稚斜有勇无谋的赵信,“情况不对啊。” 赵信眉头紧锁,也发现了异常,前面这块地方可能真被伊稚斜安排上了。 二人立刻传令,“结阵迎敌!” 要是被匈奴人抓住汉军没有结成战阵的时候从高处冲下来,这三千人怕是会一触即散。 ... 草原另一处。 伊稚斜听完大都尉的汇报仰天大笑,“终于让我抓住一次卫青的破绽,这次就让他损兵折将。” “传令下去,直接包围这股汉军,不用再等他们向前走!” 兵力优势巨大,伊稚斜不必等到汉军进入预定埋伏地点就可以发动进攻。 他登上单于宝座后,一直野心勃勃,想要通过进攻汉朝提升自己的威望。 去年时,卫青出兵大败右贤王,让他的脸上很不好看,这对他的威信是一个打击,不反击一番的话,其他人会怎么看他这个大单于。 所以伊稚斜迅速进行报复,派兵袭击了代郡,斩杀代郡都尉后还掳走边民数千人。 刘彻因此再次派卫青出击,才有了这次的战争。 汉匈双方就像两个拳击手一样,你一拳我一拳,点数不少,可谁也无法Ko对手。 伊稚斜此时已是迫不及待地要吞下这股汉军,看着大都尉领命而去,伊稚斜仰天高呼:“天神啊,保佑你的子民吧。” 赵信这边刚结好军阵,就看见远处高地上出现了匈奴骑兵的身影。 他和苏建纷纷拔出长剑,大敌当前,唯死战而已。 原历史中,赵信本就是力战不敌后才被匈奴诱降,如今得知援军即将赶来,更是决心抵抗到底。 …… 中军大帐。 卫青负手站在地图前,若有所思。根据斥候回报,公孙敖等人已经抵达预定地点,唯独李广那里还没有消息传回。 指着地图中的一处高地,卫青问道:“咱们现在离这里还有多少路程?” 张骞查看一番后,“还有一日的路程,骑兵单独行进的话半日即可。” 张骞出使西域被匈奴人扣留后,随着匈奴人一起逐水草而居,十余年的时间里,走遍了大大小小的牧场。 刘彻派张骞来,虽然有给他立功机会的想法,毕竟张骞为大汉联络西域诸国的战略规划付出了太多,但张骞自身对于草原路线的熟悉程度也是不可或缺的基础。 张骞也不负众望,之前的几次出击中都正确指明了路线。 卫青微微点头,“让骑兵提早出发吧,赵信和苏建以少敌众坚持不了太久。” 张骞提醒道:“大将军,提早支援的话,可能打草惊蛇,难以彻底包围伊稚斜的主力。” 卫青叹息道:“斥候回报,公孙敖他们此时已经到达预定位置,只有李广将军那还没有消息。不能再等了,多等一刻,苏建他们就多一份危险。” “我派他们做诱饵,又不是派他们送死。” 张骞暗自感叹,怪不得大家都说卫青是个厚道人,“也好,咱们和伊稚斜一时也难以分出胜负,李广将军早些晚些不影响前期进攻。” 卫青轻声道:“本想把你派去给李将军做向导,可老将军太过固执,否则我也不必担心他能否如期抵达。” 张骞也知道李广的脾气,“老将军从军多年,屡立战功,自有其行军方式,何况他军中自有向导。” 卫青摆摆手,“不说这个了,做好准备吧。” 张骞轻笑一声,“我已准备了许多年,被匈奴扣留的这些年中,我无时不在想着我大汉王师何日能击垮匈奴。” 卫青抬手拍了拍张骞的肩膀,“这些年你受苦了,这些军功都是你应得的。” “走,出发前我带你去见个人,他说了几次想见你,一直没机会。” 张骞猜测道:“就是那个拿出千里镜,又制作出新式装备的陆鸣么?这些天我已早有耳闻。” 这军营之中他还没见过,又值得大将军亲自领着他去见的,也就只有这个神秘的高人弟子。 第18章 你教我功夫,我给你吃糖 陆鸣这段时间确实很忙,除了要去照顾土豆等作物,剩下的时间都在跟着霍去病进行训练。 一个从未骑过马的人要学习如何骑马作战,全都是从零开始。 他本以为训练会很艰难,没想到感受艰难的是霍去病等人。 之前霍去病信誓旦旦地要亲自给陆鸣做全方位训练,两天过后,精疲力尽的他看着没事人一样的陆鸣就后悔了,他当初怎么就那么自信呢? 陆鸣的体能深不见底,即便练到力竭也能很快恢复过来,他可没有这种非人般的体魄。 尤其是兵器练习,陆鸣的学习速度实在太快,一般人需要至少半年才能熟练使用的兵器,陆鸣两天时间就已用的有模有样。 在对练中,陆鸣更是依靠非人的身体素质让霍去病惊为天人。 除了剑术这种技巧性非常强的兵器外,陆鸣让霍去病充分领略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认清现实的霍去病果断认怂,喊来赵破奴和高不识等人接替他轮番与陆鸣进行实战对练。 赵破奴他们本就是整个大汉军中选拔的精锐,轮番上阵却也抵不过陆鸣强悍的身体素质和学习能力,又是在两三天后纷纷败下阵来,对练时每次的兵器对撞都让他们虎口发麻,直呼受不了。 就连最需要时间磨炼的骑术也因为马镫和马鞍的应用而变得轻松不少。 如今论马上短兵相接的本事,陆鸣在这八百人中已是一等一的高手。要是单论步战,已无人是他的对手。 “不练了不练了。” 霍去病摆摆手从马上下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找陆鸣对练,结果发麻的虎口还是提醒他不要抱有幻想。 “陆兄你还是回去种土豆吧,反正舅舅也不会让你冲锋陷阵,你现在的本事已足以自保。” 看着霍去病一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与自己对练的样子,陆鸣把目光转向赵破奴等人。 “练不了啊,我们还得出征呢。”正喘着粗气的赵破奴和高不识齐齐摇头。 看着三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陆鸣也不勉强他们,这些人之后还要去战场拼杀,万一受伤了影响立功就不好了,这也是他这几天刻意留手的原因。 要是这些人知道陆鸣都没有用尽全力就把他们打的受不了,不知又该是个什么想法。 陆鸣拱手行礼道:“这几日辛苦诸位了,感激不尽。” 虽说要不是霍去病和大将军的缘故,这些精锐不会尽心尽力地给自己当陪练,但毕竟这些人对自已有授艺之恩,教会了自己在战场上保命的手段。 赵破奴等人急忙还礼,“陆公子客气了,能教授公子这样的猛将也是我等的荣幸。” 众人这话可不是谦虚,陆鸣的实力摆在那,他们不教也会有别人教。 他们以后跟人吹牛的时候还能说一句,“陆鸣知道吧,当初是我教出来的。” “我这有些东西要送给大家,数量有限,还望大家不要嫌弃。” 陆鸣说完,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赵破奴等人看着手中小小的白色圆柱形物体面面相觑,不知这是做什么用的。 霍去病冲他们说道:“还不谢谢陆公子,这也舍得给你们,这是天下独一份的糖,补充体力很有效。” 众人手中赫然是剥了皮的大白兔奶糖,陆鸣平时喜欢吃糖,就在包里存了一些,此时拿出一些作为谢礼。 在汉朝,糖可是稀有物品,手工能制作的只有饴糖,微甜中还带点苦,远远无法与后世的糖相比。 霍去病这两天已经吃过几次,第一次吃到奶糖时的幸福感让他差点咬到舌头。 大白兔奶糖作为现代产品,光从甜度上就能秒杀饴糖,更别说奶香味和口感。 多巴胺疯狂分泌的霍去病想尽办法想多要一些,可陆鸣只在每次训练后给他两块,还得把糖纸剥掉。 毕竟数量有限,糖纸上的汉字也容易被认出来。 这次给的不多,每人五块,留作战场上应急之用。 糖虽然不起眼,但是却属于战略物资,尤其是在物资匮乏的战争时期,更是极其重要。 极端条件下,一斤白糖可以满足一名士兵二十四小时的能量需求,这还不算糖的其他作用。 陆鸣又掏出几块剥了皮的糖,递给赵破奴等每人两块,“那几块是给你们留着的,这两块趁现在特别累试试效果。” “吃吧,吃一块少一块的东西,以后没有了。”霍去病撇撇嘴,那都是他的糖啊。 赵破奴拿起一块放到嘴里,眼睛瞬间睁大,甜,实在太甜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着赵破奴的反应,另外两人也纷纷把糖塞进嘴里,满脸的享受,几口就嚼碎咽了下去 众人正在休息时,卫青来了。 卫青看着满头大汗的几人很满意,都没偷懒,他没想到陆鸣竟还是个猛将坯子。 “马上就要开战了,带张校尉过来看看。你们刚才吃什么呢,还说什么以后都没有了。”卫青很好奇。 霍去病赶忙拿出两块糖给卫青,道:“舅舅,这是陆鸣给的糖,我留了两块给舅舅尝尝。” 卫青接过糖递给张骞一块,放入口中后惊叹道:“竟如此甜。” 张骞也很惊讶,从未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赵破奴咽了咽嘴里的唾沫,“大将军,这糖不仅甜,而且能很快补充体力,我等三人刚刚验证过。” 高不识他们纷纷点头。 卫青看向陆鸣,不知道这个少年到底还能给自己多少惊喜。 随后指着张骞介绍道:“陆鸣,这就是出使西域的张骞,如今是随军校尉。他从西域也带回不少作物,你们可以交流一下。” “在下陆鸣,见过张校尉。” 陆鸣拱手行礼,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张骞出使西域的故事不知听了多少年,“张骞优选”的食物他也没少吃,如今见到本尊后,免不了一阵激动,就像跨过历史课本与书中的人物对话一样,但他现在是更进一步地面对面对话。 张骞如今年近四十,多年的艰辛让他的脸上满是风霜,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帅气的轮廓。 出使西域时他见到好东西就想带回汉朝,听说陆鸣带来新式高产粮食这种好东西后,凭空就对陆鸣多了几分好感。 连忙咽下口中的糖果,张骞回礼道:“陆公子真是年轻有为,不知是何种作物才能制糖。” 卫青也看向陆鸣,这糖既然有如此功效,以后也是要大量制造的。 “一种叫做叫柘的东西就可制糖,我把它称作甘蔗,此物多地都可以种植。” 柘是甘蔗的古称,周朝时期就已传入中国,以古代的技术水平,只能考虑用甘蔗制糖,现在的提取技术无法用甜菜制糖,何况甜菜现在还没传入中国。 陆鸣补充道:“而且糖还能用来制造威力巨大的武器。” 霍去病很诧异,“这吃的还能用来造武器?” 第19章 卫青也救不了你 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这个口诀陆鸣还是知道的,但眼下也没办法细说,只能含糊地说了几句。 卫青知道,这糖能制作武器恐怕又是后世的办法。 “张校尉,若是战场局势不利,到时我会通知你带着陆鸣撤回大汉境内,到时一定要保护好他和那些高产粮食。” 这才是卫青来此的目的,为了陆鸣和新粮食的安全,他也是煞费苦心。 张骞拱手道:“骞定不辱命。” 没想到卫青到此时还想着自己的安危,陆鸣大声道:“大将军,我现在也是一员猛将,不怕匈奴人的。” 卫青摆手道:“知道你不怕,可你还有别的使命,比冲锋陷阵重要得多。” 霍去病一拍胸脯,“冲锋陷阵有我就够了,陆兄你还得制糖,我和兄弟们可都等着吃呢!” “对呀,杀敌有我们呢,别人可不会制糖,这么好的东西得多造点。” 赵破奴等人也纷纷说道。 “这是军令。” 陆鸣的态度让卫青很满意,毕竟谁都不喜欢贪生怕死之人,可他又怕陆鸣血气上头后不理智,特意补充一句。 这后世之人的作用比几个猛将重要得多,不容有失。 卫青交代完之后就去做进攻前的最后准备,留下了张骞。 霍去病借口为陆鸣找一身合适的盔甲迅速开溜,赵破奴等人喊着要去帮忙,生怕走得慢了被留下加练。 陆鸣啐了一口这几个怂货,还精锐呢。 收拾好东西带着张骞去看了几种新粮食,土豆已经发芽,地瓜和玉米也已经成功催苗,被陆鸣种在了缸里。 张骞看着土豆苗的眼神就像看着梦中女神一样,围着陶缸看了一圈又一圈。 “陆公子,这土豆的产量当真如此之高么?” 张骞马上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解释道:“抱歉陆公子,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怕自己是在做梦。” 他自己也从西域各国带回了一些新物种,可并没什么大用,陆鸣的新作物哪怕只有小麦产量的两倍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功,他太希望那是真的了。 陆鸣笑道:“咱们都一样,我也生怕自己种不好浪费了这高产的种子,幸好百日即可收获,到时候就能见到产量了。” 张骞难言激动地说:“只多一倍就好,只多一倍就好,那就能少饿死很多人了。” 抚着缸沿,陆鸣轻声道:“希望能给张校尉一个惊喜,给大汉一个惊喜。” …… “这股汉军真是给了我惊喜,天神果然在保佑祂的子民。” 听完前方传回的消息,伊稚斜很高兴,一个计划立即在脑海里形成。 “大都尉,传令前方暂停进攻,我要亲自劝降赵信。” 这几年随着卫青的崛起,匈奴在战争中越发处于不利地位,辅佐过几代匈奴单于的智囊中行说已经老了,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匈奴急需一位了解汉朝的人才。 赵信本就是匈奴的小王,以相国的身份投降汉朝,前方的匈奴人认出赵信后立即派人通知了伊稚斜。 赵信和苏建此时正在艰难抵抗着,数次突围都未能成功,已经伤亡数百人。 正要组织士兵再次进行突围,赵信发现匈奴人的进攻突然停止。似乎在原地待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正面的匈奴骑兵向两侧分开,一杆代表匈奴单于的大旗遥遥走来。 伊稚斜远远看着被包围的汉军,心情极为舒畅。自去年右贤王被卫青击溃后,终于让他逮住机会送汉军一场惨败。 “向赵信喊话,他本就是匈奴人,何苦为了汉朝与同族厮杀,只要他投降,本单于愿封他为王,并赐婚给他。” 招降赵信不仅能为匈奴增加一位人才,还能恶心一下汉朝,伊稚斜很舍得下本。 何况匈奴之中大大小小的王很多,汉高祖时期的卢绾在匈奴被封为东胡卢王,未来的李陵被封为右校王,匈奴自己内部各种部落的王就更是数不胜数,再封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都尉领命来到两军阵前,在汉朝弓弩射程范围外停下,对着赵信所在方向大喊道: “赵信,你本就是匈奴人,如今被单于大军围困在此,何必为了汉朝和同族厮杀。单于知道你的才能,只要你归降就封你为王,并为你赐婚。” “就算你侥幸突围出去,回到汉朝也会被治罪,大汉的律法你不清楚吗?刘彻就是刻薄寡恩的君主,你不值得为他卖命。” “带着你的部下投降吧,回到单于麾下你会过得比在汉朝更好,我们都是天神的子民。” 原历史中的赵信在权衡利弊后选择了投降,并被伊稚斜封为自次王,还娶了单于王妃的姐姐。 而突围出去的苏建则被治罪,靠着花钱赎罪保住性命,成为庶人。 刘彻为了反击匈奴大把的烧钱,文景之治留下的积累已经不足以支撑越来越庞大的战争,赎刑制度应运而生,有钱就可以赎罪,没钱就只能向司马迁一样受刑。 如果不是知道卫青的作战计划,赵信此时大概已经投降,如此清楚的利弊摆在眼前,很容易做出选择。 赵信策马来到阵前,对着匈奴大都尉喊道:“多谢单于好意,我赵信既然已经归降汉朝就绝不会再反叛。” “当初我备受欺压,是大汉收留了我,陛下封我为侯,大将军任命我为先锋,何来刻薄寡恩之说。”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大汉赏罚分明。去年我们大败右贤王后,单于不也砍了几个小王的脑袋泄愤,怎敢说我朝陛下坏话。” 被赵信提及痛处,伊稚斜气的脸色发黑,右贤王大败是他难以接受的污点。 他强压怒气,吩咐道:“既然他不知好歹,那就继续进攻,看他还能嘴硬多久。” 号角吹响,匈奴大军就要再度开始进攻。 赵信心里也有些担忧,万一卫青的援军支援不及,自己这点人可支撑不了太久。 但事已至此,赵信只得带领士兵继续向卫青预定的方向寻找突围机会。 伊稚斜大声命令道:“加强进攻,赵信他们支撑不了多久,等他认清局势后会投降的。” 伊稚斜信心满满,不投降就打到你投降,卫青也救不了你。 第20章 支援赶到,正面对决 霍去病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喊来赵破奴。 “迅速派人通知大将军,已经发现赵信和苏建二位将军,他们正与匈奴人交战,我会随时准备支援。” 因为霍去病这八百人已经换装新式装备,他又有使用望远镜的经验,卫青因此派他来做斥候,并允许他自主寻找战机。 来的路上霍去病抓获两个匈奴的斥候,根据他们吐露的信息顺利找到了这里。 “怎么停下来了?” 看到匈奴人停止进攻,霍去病有些不理解,如此巨大的兵力优势为何不一鼓作气呢。 看了一会之后他发现原来是在进行招降,也对,那赵信本就是匈奴人,这时招降正是个好时机。 看着远处匈奴的中军大旗,霍去病猜测那王旗下面大概就是匈奴单于伊稚斜。 可惜此时王旗两翼的兵马太多,没什么机会,否则他敢直接率领这八百人直冲伊稚斜的王旗。 霍去病也不失望,要是伊稚斜如此轻易就会暴露自己还怎么和大汉打到现在,一个优秀猎手最重要的就是耐心,而他并不缺少耐心。 …… 伊稚斜此时正等着赵信支撑不下去后向自己投降。 乌维作为伊稚斜最欣赏的儿子,此次也跟随大军出来作战。 这次能埋伏到赵信的部队,就是靠乌维改变了以往的探查方式,才成功发现了赵信的人马,在历史上,乌维最终成功接替了单于的王位。 乌维此时收到一份消息,感觉事关重大的他策马来到伊稚斜面前。 “父王,斥候在百里外发现了汉军的踪迹,大概有两万多人。” 伊稚斜听到后脸色一变,难道是汉军发现了自己?不过只有两万人,问题不大,他依然占有优势。 “通知左骨都侯,率两万骑接应我们,让他注意这股汉军。”伊稚斜虽然狂妄,却依旧保持谨慎,做出了一定部署。 “父王,这两万汉军会不会是接应赵信他们的?” “不像是,否则他们早就应该过来支援赵信,可能是汉军又派出来找我们的,等他们找到这里我们早已消灭了这股汉军。” 见自己的父亲如此自信,乌维也不再坚持,但他转身离去后不久又去而复返。 “父王,我派斥候出去的时候曾告诫他们,今日正午之前必须返回,而现在只返回了刚才那一个。” 伊稚斜抬头看向太阳,此时一大块云彩飘过,遮住了阳光。 他察觉到了某种危险,事情并没有他预料的那么简单,可眼下就快要击垮赵信的部队,他又舍不得放弃。 “通知前方,全力进攻,再派人通知左骨都侯全速前来接应。”伊稚斜迅速做出部署,他不想放弃赵信,不甘心吐掉即将到手的肥肉。 “是,父王。”乌维领命而去。 匈奴骤然加强的进攻强度令赵信和苏建有些措手不及,按理说拼命的应该是被包围他们,怎么匈奴人反倒开始拼命了呢。 难道是匈奴人发现了大将军的计划? 来不及多想,二人率军展开拼杀,一时间喊杀声震天,草原上渐渐被鲜血染红。 汉军虽然兵力处于弱势,但良好的装备和纪律令他们在匈奴人的冲击下保持着严整的队形,一时间匈奴人也难以彻底占据优势。 赵信挥剑砍杀一名匈奴骑兵,趁机看向四方,寻找支援部队的踪迹。 忽然听到苏建高喊道:“大将军来了,大将军来了,兄弟们挺住。” 赵信冲到苏建面前,喊道:“大将军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苏建用长剑指向右前方,赵信顺着剑尖看去,一杆绣着卫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伊稚斜此时也发现了卫青的大旗,他忽然醒悟到,这竟然是卫青的圈套,用赵信二人做饵吸引自己上钩。 可卫青是如何得知自己要埋伏赵信二人的呢,毕竟他也是根据斥候的消息才临时起意。 或者卫青只是误打误撞才找到这里?伊稚斜不相信卫青能提前预知自己的决定,天神不会保佑汉朝人。 “伊稚斜已经被大将军包围,兄弟们不要放跑他。” 苏建看到卫青到来后,指挥士兵不断高喊这句话,扰乱匈奴人的士气。 前方的匈奴人听到汉军的呼喊后,迅速派人前去禀报伊稚斜。 “不要听汉军胡说,那是他们扰乱我们军心的奸计,左骨都侯正领两万大军赶来,就算卫青来了我们也能吃掉他。” 伊稚斜一副事情尽在自己掌握的样子,他必须要让匈奴的士兵相信自己仍然是占据优势的一方。 留下五千人继续攻击赵信的人马后,伊稚斜下令全部大军转向迎敌卫青,避免被汉军两面夹击。 匈奴人是不愿意与汉军正面对决的,《史记》中记载,匈奴人打仗,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这条原则在草原上贯穿了上千年。 按照匈奴的传统,谁把战死士兵的尸体带回家,谁就可以获得死者的全部财产,包括女人。真正的汝妻子吾养之,你战死了,别人就睡你的女人打你的娃。 伊稚斜知道,一旦被卫青的骑兵冲到近前,匈奴引以为傲的骑射优势就会被大大抵消。 论短兵相接,匈奴的短刀和短矛又难以抵挡汉军的长戟。 因此,伊稚斜指挥部队利用机动性优势向卫青的两翼冲去,企图分割后对汉军各个消灭。 卫青这边则指挥着自己的骑兵按照既定队形快速冲锋。 随着匈奴人的箭雨落下,骑兵中不断有人摔下马来,躲闪不及的被后边的战马踩踏。 汉军的骑兵方阵就这样顶着箭雨快速接近匈奴人的部队,片刻之后,卫青的骑兵方阵像是一把锤子一样,狠狠地敲到了匈奴部队的身上。 汉军的长戟贯穿了匈奴士兵的身体,在巨大的惯性下,长戟挑着匈奴人的身体继续向前冲刺,将其挑落马下。 这一次,卫青终于找到了伊稚斜的主力,逼迫他们不得不与自己正面对决。 此时,伊稚斜的左骨都侯正率领援兵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第21章 霍去病要当个老六 霍去病没有参战,他在等一个机会,要带领这八百骑兵直冲伊稚斜的王旗,立不世之功。 这一战从中午打到了傍晚,赵信和苏建没有被伊稚斜留下的五千人马困住,成功率领残存的两千多骑兵和卫青汇合。 苏建此时早已筋疲力尽,看着同样疲态愈发明显的士兵,他不忍心再打下去。 “大将军,将士们体力快耗尽了,暂时收兵吧。” 卫青也看出了将士们的疲惫,本就在犹豫之中,此时顺势下令道:“鸣金收兵。” 虽然后面的步兵即将抵达,可没有骑兵的协助也无法拖住匈奴的骑兵,再打下去也没多大意义,何况他还有李广这个后手在。 匈奴那边,乌维也来到伊稚斜面前,“父王,打了太久了。” 明白儿子意思的伊稚斜很无奈,两倍的兵力优势也没能战胜卫青,现在双方都已无力再战,再打下去局势会很不利。 “收兵吧,暂时后撤。” 远处,看着双方收兵停战,赵破奴来到霍去病身侧,小声道:“校尉,咱们还等么?” “等,沉住气。” ... 伊稚斜的左骨都侯在率军赶来的路上,不料正遇到公孙敖的部队,双方激战一场后,左骨都侯不敢耽搁继续赶去接应伊稚斜。 看着对方焦急的姿态,公孙敖猜测到这股匈奴人可能是去支援伊稚斜,为避免卫青多面受敌,他率军在后面不远处紧跟不舍。 左骨都侯甩不掉又消灭不了公孙敖,只好继续赶路。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伊稚斜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左骨都侯。 一见面他就下跪请罪:“单于恕罪,路上遇到了汉军,激战一场后才脱身。” 伊稚斜立即扶起他,道:“这不是你的过错,不必请罪,你消灭那股汉军了么?” “没...没能消灭。对方是公孙敖的部队,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左骨都侯有些害怕,支支吾吾地说道。 “跟在你们后面?”伊稚斜音调陡然升高,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说道:“去休整吧,注意警戒,汉军晚上可能会劫营。” 左骨都侯领命而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伊稚斜甚至想一箭射过去,这个蠢货,竟带着敌人来接应自己。 看来此地已经不宜久留,再这么打下去也占不到便宜,取胜无望的伊稚斜打算撤退了。 他喊来乌维,让他去通知各部做好准备,现在已经没必要再与汉军缠斗。 ... “这打仗实在是辛苦。”陆鸣躺在帐中感慨着。 他和工匠营一并跟着步兵行军,终于在月亮初升时与骑兵汇合。 随着大军一路急行,看着随军匠人们疲于奔波的身影,陆鸣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将功成万骨枯这句话。 辅兵,民夫也是战争中的一部分。战争中死亡的不仅仅有士兵,还有这些不被人注意的普通人。 怪不得汉武帝打仗打的大汉几乎崩溃,各种消耗实在太大,就这次战争就征发了三十万民夫,要不是有灾民充数,该去哪里找这些人,都靠徭役么? 陆鸣翻来覆去睡不着,急行军的体力消耗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战争的刺激感又令他的神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 睡不着的他穿好衣物来到土豆的帐外,张德李忠二人此时正在门口值守。 “谁累了就去休息,我睡不着,换我来值守。” 多日相处之下,张德已经知道陆鸣没有达官贵人的架子,是个爽快的汉子,因此也不推辞。 陆鸣手持长戟,站在帐门外,幻想着自己驰骋沙城的英姿,时不时挥舞几下长戟。 这位贵人又犯病了,李忠一脸的无语,只好假装没看见,默默向一旁躲了躲。 “杀啊!” 突如其来的喊杀声让陆鸣一愣,怎么回事,不是说都收兵了么? 难道是匈奴人来劫营?陆鸣瞬间兴奋起来,终于到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么,这几天的特训可不是白练的。 李忠看着跃跃欲试的陆鸣,轻声道:“陆公子不必担心,还有两千多人在专门保护公子和土豆。” “呃...” 好似被泼了一盆冷水,陆鸣的激情瞬间消退,是啊,卫青可太重视自己了,还专门派部队保护着呢。 “好,有你们在我放心,我回寝帐看看,那里还有点东西。” 陆鸣转身往回走,路过其他营帐时,看见士兵们都已拿起武器准备迎敌。 一名校尉喘着粗气跑过来,大声道:“陆公子你上哪去了,我刚才一走神你就不见了。” “抱歉,我去看看土豆。”陆鸣有些不好意思,给人添麻烦了。 那校尉拱手道:“陆公子,下次去哪喊上我,附近就是匈奴人,营地内也未必安全。” “这是匈奴人来劫营么?”陆鸣好奇地问道。 “陆公子不必担心,大将军一贯谨慎,不会被匈奴人偷袭成功的。” 好吧,自己真是金贵,还是别给人添麻烦了。 回到寝帐内,陆鸣听着帐外的喊杀声渐渐停止,和衣而卧。 睡得迷迷糊糊时,又一阵喊杀声传入耳朵,陆鸣猛然起身,拿起长戟来到帐外。 那校尉还在帐门前,看见陆鸣出来后,轻声道:“公子请安心。”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迷迷糊糊间陆鸣听到帐外呼喊着: “伊稚斜逃跑了,大将军率领骑兵去追击,命我们原地待命。” 什么?跑了!? 那昨晚那么热闹是在干什么?虚张声势不成,伊稚斜这是什么老六行为,跑之前还佯装偷袭。 也不知道卫青的计划完成的怎么样,这次能不能重创伊稚斜。 陆鸣此时还不知道,公孙敖的部队已经提前与匈奴人交手,包围圈已经是被破开了一块。 ... 这一日清晨,陆鸣再次浇完水,看着茁壮成长的秧苗发呆,距离伊稚斜逃跑已经过去了六天,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摇摇头,陆鸣像往日一样去练习骑术,这几日他的骑术进步很快。 今日天气格外好,陆鸣纵马疾奔,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平常都是在营地附近跑几圈,这回他走的远了些,离开营地十几里。 一路的奔驰让陆鸣神清气爽,忽然他发现前方有一群匈奴骑兵,大约二百多人的样子。 对面的匈奴骑兵此时也发现了陆鸣,为首的匈奴人看起来却比陆鸣更加紧张。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有点凝固。 第22章 那是我最勇猛的战士 须卜浑现在很慌。 他随着伊稚斜撤退的时候被卫青一路追赶,本来依靠着匈奴人引以为傲的机动性足以甩开卫青,结果半路上又被公孙贺给打了伏击。 在汉军突骑战术的两面夹击之下,匈奴人发挥了他们的光荣传统,不羞遁走。 那些被伊稚斜征召而来的小部落的人马迅速逃走,毕竟单于又不是他们部落产生的,跑晚了自己的老婆孩子和财产就成了别人的。 作为一个千骑长,须卜浑和单于失散后一路奔逃,他手下此时仅剩二百多人,虽然损失惨重,但对面只有十几人。 巨大的人数优势让须卜浑迅速镇定下来,他的人马此时已经没有了粮食和箭矢,正好抢光这群汉军补充一下。 谨慎起见,他喊来一个百骑长,让其率领一半人马前去围剿这股汉军,毕竟眼下还相隔几十丈,万一附近有埋伏他也好跑路。 陆鸣看着对面出列的匈奴兵咽了咽口水,没想到第一次遇到实战就要面临这种兵力上的巨大弱势,但此时已经热血上涌的他丝毫都不害怕。 “陆公子,我们去拦住匈奴人,你速回大营求援。” 一名校尉领着人把陆鸣挡在身后,虽然留下来的人大概率就是送死,但他们身负保护陆鸣的责任,绝不会在此时临阵脱逃。 陆鸣拿起长戟,“是我跑的太远才遇到这些匈奴人,怎么能留你们在这送死。” “况且你们又能拦住几人。大家不要担心,我看的很清楚,匈奴人已经没有几支箭了,大家跟我冲过去,包围这些匈奴人。” 不等他们反应,陆鸣一骑当先,手握长戟向匈奴人冲去。 那校尉见陆鸣如此勇猛,心中也是战意高昂,谁不喜欢那些高喊着跟我冲的人呢。随即他率领人马紧跟陆鸣而去。 那位百骑长见陆鸣竟敢先发起冲锋,大喊一声,带着百名骑兵就要斩杀这一小股不自量力的汉人。 须卜浑在远处看得清楚,他不敢相信对面的汉人竟敢率先发起冲击,心中有些敬意的同时又嘲笑着这些人的不自量力。 转眼间,两股骑兵已经跨过几十丈远的距离交汇到一起。 这十几人以陆鸣为首,仿若一支利箭般穿透了匈奴人的队伍,作为箭头的陆鸣长戟翻飞,仿佛漫天都是长戟的残影,匈奴人不断被他杀下马来。 第一轮冲击过后,地面上多了十几具匈奴人的尸体,陆鸣这边无人阵亡。 那百骑长见状大怒,手持短矛直奔陆鸣而来,他已经看出陆鸣是汉军的核心人物,只要杀了他就能彻底消灭这股汉军。 陆鸣把长戟拖在身后,目光紧盯着向自己冲来的匈奴人。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当距离只剩五米时,陆鸣催马向前,长戟划过一道弧形从那位百骑长肩膀处划过。 须卜浑只见自己麾下最勇猛的战士一个照面后就只剩下半边无头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随着战马向自己冲来,鲜血喷起一尺多高。 本以为已经见惯生死的他,看到这幅画面后仍是打了个冷战,浑身鸡皮疙瘩。 他眼中好似杀神一般的那个汉将继续冲锋,割草一样收割着他手下战士的性命,没有人是其一合之敌,被吓破胆的匈奴人四散奔逃, 须卜浑颤抖着握紧短矛,不知道是该上前战斗还是转身逃跑。 陆鸣此时见那些匈奴人四散奔逃后也不追赶,率领那十几名骑兵直奔须卜浑而去。 奔袭途中他还在提醒自己,这个首领模样的匈奴人拿着武器原地不动,很有高手风范,一定要多加小心。 还剩二十米左右时,陆鸣端起长戟,直指须卜浑,来吧,来一场高手的对决。 须卜浑见那汉将用长戟指着自己,一股冷汗从脑门滑落,最勇猛的百骑长一个照面就被人家削成了两半,他还怎么打。再见吧单于,天神会原谅他的。 就在陆鸣即将冲到十米之内时,须卜浑把短矛一扔,跳下马来高举双手,口中大喊:“我要投降。” 陆鸣急忙调转马头从须卜浑右侧闪过,这巨大的惯性差点闪到他的腰。 果然是高手,一句话就打的陆鸣措手不及, 控制好战马后,陆鸣来到须卜浑近前,看着这个让他始料不及的匈奴人。 此时须卜浑已经命令剩余的匈奴人跟着他一起下马投降。 见千骑长已经投降,其他匈奴人互相看了看,随着有人带头,也都纷纷放下武器,下马后高举双手。 陆鸣向身后的骑兵喊道:“你们谁懂匈奴话,去问问他什么意思。” 须卜浑急忙高声喊道:“这位汉朝将军,我会说汉人话的。” “你为何投降?”陆鸣有些怀疑,他还没过瘾呢,对面怎么就投降了呢? 看着陆鸣疑惑的模样,须卜浑指了指百骑长的半截身体,“将军,那是我麾下最勇猛的战士。” 看了看那半截人和眼前一脸恐惧的家伙,陆鸣知道这个匈奴人是被打怕了,那就不客气了 “你们从何而来?” 须卜浑指着自己身后的人,“我们跟随单于伏击汉军,被卫青打散后一路奔逃...” “等等,你说你们被谁打散?”陆鸣发现了重点。 随着须卜浑的讲述,陆鸣逐渐听明白了经过。虽然公孙敖的人马由于意外提前暴露出来,但公孙贺的人马成功进行了伏击。 伊稚斜终究没能躲过卫青的包围,被杀的大败而逃。 “伊稚斜呢,怎么样了?” 这伊稚斜堪称汉武帝巅峰时期的宿敌,在历史上不仅消灭了苏建的部队,招降赵信,更是一直坚持与汉军作战。 直到四年后的漠北之战,卫青和霍去病深入大漠,大破匈奴主力,伊稚斜才无力继续大规模入侵汉朝北部边境。 “我不知道单于的情况,我们很早就被汉军打散了。” 看着一问三不知的须卜浑,陆鸣询问身后士兵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毕竟他是第一次上战场,没有这些人经验丰富。 自从跟随卫青打仗以来,士兵们也见惯了匈奴人投降的情况,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靠十几名骑兵就能击败两百多匈奴骑兵,还能俘获一百多。 那个校尉迅速做出安排,接收了这一百多人的俘虏。 看着满地尸体,还有那无法描述的半截人,陆鸣很意外自己竟然没有感到多少不适,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那些主角杀人后总要吐一下,可他真的没那么大反应,只是觉得有些腥臭,可能那些主角是躲不开腥臭味被熏吐的吧。 押送须卜浑回营地的路上,陆鸣才知道这家伙为何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汉匈之间经过七十余年的和亲政策,接触已经十分广泛,和亲和互市政策大大加强了双方的交流,会说汉话的匈奴人虽然不太多,但也不稀奇。 须卜浑就很喜欢汉人的饮食和服饰,经常借着互市的机会与汉人做生意,一来二去就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汉话。 陆鸣心中盘算着以后治理匈奴的对策,这样的匈奴人倒是个人才,以后说不定有用。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陆兄,我回来啦!” 陆鸣猛然回头。 第23章 有人迷路了 陆鸣正思考着以后如何通过经济手段应对匈奴,后面忽然传来霍去病那熟悉的声音。 回头看去,霍去病正率领那几百骑兵逐渐接近,就像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陆鸣策马向前迎了一段,抡起手中的长戟向霍去病砸去,口中喊道:“来将看招。” 霍去病用长矛挡住陆鸣的长戟,笑道:“阁下好武艺。” 二人空着的手重重握在一起,哈哈大笑。 回营地的路上,陆鸣讲述着自己如何临危不乱,英勇战斗,用自己强大的武力震慑住匈奴的千骑长,以十几人俘虏百余人的光辉战绩。 须卜浑一脸尴尬的低着头跟在后面,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实在是太羞耻了,能不能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他听得懂啊。 在陆鸣和霍去病回头看过来时,他马上挤出满脸的笑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霍去病随后讲起自己是如何看准时机,趁着夜色率八百人直冲匈奴中军,最终砍倒了匈奴的王旗,重伤伊稚斜。 “什么,王旗被人砍倒?”匈奴俘虏中能听懂汉话的人大声惊呼。 须卜浑满脸的不可置信,守护王旗的单于近卫可都是匈奴最精锐的勇士,王旗要是被敌人砍倒他们全都要被处死,什么人能在他们的死命守护下砍倒王旗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何况王旗在中军,有着层层保护,难道是单于全军覆没了? 那更不可能,须卜浑用力甩了甩头,要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赵破奴大声喊道:“有什么不可能,我们不仅砍了你们的王旗,还一箭射中你们的单于伊稚斜,要不是他跑的快,当场就要砍下他的脑袋。” 这话就有点吹牛了,虽然他们射中了伊稚斜,却也差点被快要发疯的单于近卫给留下陪葬。 “不可能,不可能。”须卜浑喃喃自语,仿佛信仰崩塌。 他被汉军冲散时,单于身边还有四万多人马,怎么可能被汉人直取中军。 自白登之围后七十余年,匈奴不断劫掠汉朝,一直都是占据优势的一方,想打就打,想跑就跑。 就算近些年被卫青取得了一些胜利,但也没有受到过致命性打击,何况是王旗被砍倒这种近百年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那些听不懂汉语的匈奴降兵也从同伴口中知道了王旗被砍的事,纷纷直呼不可能。 甚至有人跪地向天神祈求,祈求神明能够告诉他这都是汉军编造的谎话。 霍去病看着有些崩溃的匈奴降兵心中暗爽,继续道:“托陆兄的福,现在我这八百人冲起来简直无法抵挡。不过伊稚斜的近卫确实悍勇,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先登,破阵,斩将,夺旗,古代战场的四件大功,每一件都是要冒着无数的危险才可能获取的。 “砍倒匈奴王旗后,我们趁机大喊单于已死来扰乱匈奴人,匈奴兵马在舅舅他们的猛攻下大乱,我们才找到机会摆脱那群单于近卫。” 霍去病得意大笑。 须卜浑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那个大笑的年轻人,理智告诉他,对方没必要在这里欺骗自己这种已经投降的人。 可能王旗真的被砍倒了?单于也真的中箭负伤? 他心中的信仰正在逐渐崩塌。 “那旗呢?”陆鸣倒不是不相信霍去病,只是单纯的想见见世面。 是啊,旗呢?须卜浑眼睛一亮,只要汉军没抢到旗就还有可能在说谎,这狡诈的汉人! “旗在舅舅那里,等大军返回后就能看到。” 陆鸣回头看向须卜浑,若无其事地说道:“他舅舅是大将军卫青,他叫霍去病,以后你们匈奴人会很熟悉他的。” 卫青! 这个让匈奴人恨之入骨的名字,王旗竟然在他的手里,难道天神不再眷顾匈奴人了么?须卜浑低下头一言不发。 霍去病叹口气,颇为可惜地说道:“不过伊稚斜最终还是跑了,李广将军不知为何没能赶到预定地点。” 陆鸣眼睛瞬间睁大,这迷路侯不会是又迷路了吧? 卫青给了李广立功的机会,伊稚斜也很配合的从那个方向逃跑,只要李广能按时到达预定地点…… 陆鸣越想越气,这么大的战果就跑了,你李广自己不能封侯事小,浪费几万人的心血事大。 大家好不容易要推水晶了,结果你上演一个突然掉线,猪队友啊。 霍去病突然压低声音,贴近陆鸣道:“陆兄,这新装备效果真好,尤其是马镫,有马镫的骑兵才是真骑兵啊,你真是我的福星。” “还有,陆兄以后能不能多做点糖,也很有用。”霍去病说完还舔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 “真...真派上用场啦?”陆鸣有些诧异。 霍去病临行前,陆鸣怕他饿肚子,又给了他一些糖。 虽然霍去病已经被新装备强化,可毕竟这属于改变了历史,陆鸣生怕他出现意外,提前早逝。翻遍背包寻找他能用到的东西,除了吃的又偷偷塞给他几粒现代药品,告诉他如何对症吃药。 现在看来药没用上,吃的倒是用上了。 “当时追得紧,大家都没时间吃饭。我按照陆兄说的提前把糖化在水里,冲阵前大家分着喝点糖水来补充体力,不然也很难冲破单于近卫的防御。” 匈奴人也没想到,大家都饿着肚子没时间吃饭,汉人竟然能靠水来补充体力,这不是作弊嘛。 “好说,制糖比制造热武器容易得多。以后我再造些新东西,咱们一起嘎嘎乱杀。” …… 长安城,建章宫。 “好。” 刘彻看着卫青送来的军报大声喝彩。 顺势设计伏击伊稚斜,以万余人的伤亡,歼灭伊稚斜两万五千余人,俘获一万三千余人。 算上之前歼灭的四千余人,此战伊稚斜损失四万余人。 他的大将军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将计就计,打出了大汉有史以来对匈奴的最强战绩。 霍去病更是给了他巨大的惊喜,本来只是让他去练练手,没想到竟如此勇武,功冠全军。 如此将才真乃上天恩赐,封侯,必须封侯! 刘彻激动地来回踱步,这个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少年远远超出了他的期望。 自从他决定反击匈奴以来,从未取得过如此大胜,只可惜李广误事,让伊稚斜侥幸逃脱。 “李广误我,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竟然把握不住。”刘彻越想越气。 也不知那陆鸣才干如何,大汉缺人才啊! 第24章 长安震动 刘彻已经惦记上还没见面的陆鸣,管你是什么穿越者,只要有才干,都要给朕分忧。 不知那军报中所说的新式装备又是何物,竟能让骑兵威力大增。 刘彻在骑术一途上虽然谈不上有多高的水平,但骑着马跑一跑还是不在话下的,他深知要练就一身骑术所需的艰辛,没想到竟然有人通过几样简单的装备就让骑兵威力大增,这穿越者这么不讲道理的么。 而且没有他的情报就不会有卫青围剿伊稚斜的计划,赵信还可能会投降匈奴,如今局面能得到扭转,这陆鸣居功至伟。 穿越之事太过离奇,真假难辨,这功劳却是实打实的。如果此人还有其他才干,那真是上天对他的又一次恩赐。 去年卫青率军大破匈奴右贤王,按耐不住激动心情的刘彻等不及卫青返回,就早早派特使带着将军印直接在军中册封卫青为大将军。 这次的惊喜更大,刘彻依然按耐不住。 “来人,拟诏书,封霍去病为...” 刘彻忽的停了下来,若有所思,按照那个陆鸣所说,霍去病本就能立下大功,那他是否知道朕会给霍去病何等封号? 刘彻眼睛微眯,嘴角上翘,挥手屏退拟招之人。 “不能急,朕倒要看看你这后世之人都知道些什么,能否知道朕的心思。” 把军报中关于新式装备和新粮食的竹简取下,按卫青所说,这部分内容现在的确不宜公开。 至于那个陆鸣,不提到他是穿越者也就无妨。 “来人,把这份军报抄送丞相府,明日上朝时让百官们都看看,我大汉又取得了何等大胜。” “传信大将军卫青,命他尽快率军返回长安。” 刘彻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自己的两位大将,还有那个神秘的穿越者。 与此同时,在皇后的椒房殿中。 “皇后殿下,宫中有消息说大将军又打了胜仗,霍嫖姚还立下了夺……夺旗之功。” 宫女一脸喜色地向卫子夫禀告着。 卫子夫猛然站起,“消息可准确?” 那宫女道:“宫里都传遍了,陛下大喜,还要赏赐我们这些宫人呢。” “听说还有个叫陆鸣的立了大功,大将军的军报上还特意为他请功。” 此时年仅六岁的倒霉太子刘据也在这,他好奇道:“母后,这陆鸣是谁啊,没听舅舅和去病表哥说过。” 卫子夫轻轻一笑,“母后也没听过,可能是你父皇新发现的人才吧。” “你啊,以后可不能再听别人说什么只有咱们卫家的人才能打胜仗了。” “这陆鸣就不是咱们自己家的人,不也很厉害么,你父皇手下的人才多着呢,以后要多向你父皇学习。” 这个带着史上最强嫁妆的皇后如今愈发低调,谁让她的弟弟和外甥都太过耀眼呢。 “陛下驾到。”此时宫门外传来声音。 “子夫,我来看看你和据儿。”刘彻人未到声先至,步伐轻快地走进椒房殿。 “父皇。” 刘彻一把抱起跑向自己的儿子,“据儿又变重了,是个大孩子了。” “陛下。”卫子夫起身见礼,看着刘彻宠爱地抱着儿子,满眼都是温馨。 “子夫啊,卫青又打了个大胜仗,去病也立下大功,姐姐当初真是给朕献上了稀世珍宝啊。” 刘彻现在越看卫子夫越是顺眼。 当初的卫子夫不过是姐姐平阳公主家的歌姬,是姐姐把她献给了自己,谁能想到她的嫁妆会如此丰厚,不枉他当初力排众议地立她为皇后。 卫子夫急忙道:“卫青当初不过是公主府上的骑奴,去病他又从小顽劣,都是靠陛下的教导才能立下这些功绩。” 刘据也用他那稚嫩的声音说道:“刚才母后还和我说父皇手下人才多,要我多向父皇学习呢。” “是吗?”刘彻哈哈大笑,谁不喜欢妻子和儿子崇拜自己呢。 刘彻捏了捏刘据的小脸蛋,愈发喜爱。 卫子夫解释道:“臣妾刚才听说有个叫陆鸣的年轻人此次立下大功,觉着就像臣妾的弟弟和外甥那样,是陛下又发掘到的人才。” “没有陛下的信任和重用,他们又怎么有机会立功呢?因此教导据儿要多向陛下学习。” 看着卫子夫乖顺的模样,刘彻笑着解释道: “子夫这次猜错了,这陆鸣不是朕任用的人,是去病在草原上捡到的。” 见卫子夫一脸错愕,刘彻接着道: “我也很惊讶,去病去趟草原都能捡到能立大功之人,真是天生富贵的命。” “那还不是仰仗陛下洪福齐天,是上天赐给陛下的人才,经去病的手送到陛下身边罢了。”卫子夫轻笑着说。 刘彻非常满意,卫青姐弟二人都是知进退懂分寸的,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而嚣张跋扈。 “据儿已经六岁了,也到了读书的年龄,这几日你看看朝中有什么人适合当他的老师。” 刘彻突然转变了话题。 卫子夫心中有所预感,但不敢细想,故作平静地问道: “不知陛下想给据儿找什么样的老师?” “当然是能胜任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的老师。” …… 丞相府。 公孙弘看着陛下遣人送来的军报,眉头紧皱。 这一场大胜又要耗费无数钱粮,打败仗要钱,打胜仗更要钱,哪来那么多钱! 他七十多岁才成为丞相,这百官之首不好当啊。 一个卫青已经帮陛下打出了信心,这霍去病和陆鸣恐怕又是好战之人。 这大汉还能经得起几场大战! 只希望陛下今后能够爱惜民力,与民休息,安稳几年吧。 公孙弘把军报交由长史去传抄,当日,前线大胜的消息传遍朝野。 次日,朝会上,刘彻宣布立刘据为太子,长安震动。 ... “咱们还得多长时间到长安?” 陆鸣半死不活地问道。 多日赶路下,他无聊至极,无比怀念前世的网络,怀念屏幕里甜美的小姐姐,怀念火锅,怀念四元一杯的柠檬水。 霍去病无语地看着无精打采的陆鸣,就这个玩意竟然是个绝顶武夫,论单挑,军中无人是其对手。 他们二人跟大军汇合后,接到皇帝旨意的卫青立即率军回朝。 一路上,陆鸣不断找人单挑,刚开始还有人自恃勇武敢于上阵,六七日后,哪怕陆鸣拿出奶糖作报酬也无人再和他对战。 陆大公子力降惊马的事迹也传遍全军,等传到卫青耳朵里时,就成了陆鸣单手就能举起一匹马,再传下去的话不知会传成什么模样。 陆鸣现在对别的都不太在意,反倒是感慨着历史的修正力。 李广,你怎么还是要自杀呢? 第25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公孙敖,公孙贺等人满心欢喜地等着回长安接受封赏,李广则等着回长安被治罪。 按照大汉律法,军中失期者当斩。 日常生活中迟到的话,不过是耽误一些时间罢了,但行军时迟到是会影响所有人的努力成果的。 就像这次一样,所有人的努力都达到了效果,只要李广能按照预定时间抵达,就可以借助雀儿湖的地形条件彻底困住伊稚斜的大军。 之前心高气傲的李广此时面若死灰,他也知道自己错失了千载良机,这比被治罪更让他难受。 他和匈奴战斗了一生,要是能率军斩杀匈奴单于,让他战死当场都可以,可他却因为迷路丧失了这宝贵的机会。 得知情况时,不敢相信的他冲到卫青面前,向众人求证,得到答案后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失魂落魄的他回到自己的寝帐,呆坐片刻后,拔出长剑就要自尽,幸好他的儿子李敢及时出现给拦了下来。 卫青等人闻讯急忙去劝解李广,虽然失期当斩,但还是可以花钱赎罪的,以后未必没有再战匈奴的机会。 陆鸣知道消息后,倒是松了一口气。 历史上,李广就是因为迷路失期而自杀,李敢怀疑是卫青陷害他父亲,脑子一热的他竟然刺伤卫青,刺杀当朝大将军可是夷三族的恶逆重罪。 卫青惜才而声张,又引出后来霍去病射杀李敢的风波。 如今李广提前自杀也好,反正都是迷路失期,李敢这回总没理由迁怒别人了吧。 这次李敢跟随他父亲作战,亲眼见证他父亲是如何失期,又是如何错过这难得的战机,也算化解了一个潜在的风险。 李敢这次虽然没有再迁怒卫青,却私下里想把失期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被李广知道后当着卫青的面一顿暴打。 “你老子我才是统兵的将军,哪轮得到你说话。”说完,不解气的李广又踹了两脚。 李敢这个愣头青,一片孝心差点弄出个欺君之罪。 卫青看着李广打完后,轻声道:“这孩子也是孝心可嘉,老将军以后还要多加教导。” “大汉和匈奴的仗还没打完,以后还有机会,还请老将军保重身体。” 李广长叹一声,给卫青谢罪后离去。 李敢随后又找到陆鸣,他听军中人说自己父亲和陆鸣有两个五万钱的约定。 如今新装备的作用已经充分展现,新粮食的产量虽然还没出结果,但李敢觉得很可能也是真的。 现在的李家要筹钱赎罪,足足五十万钱,前些年李广兵败被匈奴活捉的那次已经交过一次,短时间内很难再拿得出来。 所以李敢想先欠着给陆鸣的补偿,等以后李家有钱了再给。 也是难为这个愣头青,李敢当时支支吾吾的,脸都憋红了才开口道: “钱能不能过一段时间再给,现在我们家...” 没等他说完,陆鸣打断道:“可以。” “呃...”李敢有点懵,不是说这个陆鸣和父亲有些过节么,怎么这么轻易就同意了,难道还有别的要求? 见李敢有些不敢相信,陆鸣道:“我和你父亲不过是口舌之争,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说不定咱们以后还要一起打匈奴呢,不方便的话不给也没什么。” 李敢很感动,陆鸣竟然没有趁机为难他们李家,而且还说可以不给了,但他李敢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以后等李家缓过气来一定会给的。 他深施一礼后转身离去。 霍去病知道后笑着问:“你不是不喜欢李广么,怎么这么痛快就同意了?” “我的老师曾教过我,分析问题要分清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我和李广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在匈奴这个主要矛盾面前,那点意气之争又能算什么。” “我想安心地种土豆,怎么能没人在前方抵挡匈奴呢,况且李家又是大族,那李敢也是要脸的人,以后给的起钱。” “打匈奴有我和舅舅,现在还有你,咱们早晚都会消灭匈奴的。”霍去病现在信心爆棚。 可他哪里知道,他和卫青去世后,汉武帝手下就没几个能打的武将了,堪称人才凋零。 汉武帝后来给予厚望的李广利一次次损兵折将,赵破奴这样的将才也全军覆没后被俘,匈奴就这么逐渐恢复了元气。 …… 夜晚,中军大帐。 卫青看着手中的消息,低头沉思。 他的另一个外甥,刘据,正式被册封为太子。 双喜临门的刘彻非常大方,给在长安任职的两千石级别官员赐爵右庶长,地方的基层官员以及鳏寡孤独也都有所赏赐。 刘彻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这个太子有多受他的宠爱。 卫家成了当朝太子的母族,自己又是位居丞相之上的大将军,地位高的令卫青有些害怕。 此刻他真想喊来陆鸣,问问以后是谁继位大统,卫家未来会怎样,随即又压下这个想法。 他是陛下的臣子,是陛下让他从骑奴走到今天,不能失去臣子的本分。 睡不着的卫青又去看了看新粮食,那茁壮成长的秧苗令人心安。 次日一早,卫青刚起来,陆鸣和霍去病就结伴而至。 霍去病率先开口:“舅舅,陆兄做了点新东西,我们想出去找个地方试试效果。” 新东西?这陆鸣又做了什么新东西。 “不能在营地中试验么?你们两个是不是又找理由溜出去。” 陆鸣有点尴尬,这才多长时间,自己在卫青这里的口碑就下滑成这样,都是被霍去病给带坏了。 前几日,霍去病和陆鸣借口出去练习骑术,实际却是偷偷溜出去打猎,一不小心走的有些远,害卫青担心一场。 现在卫青对他们俩的话都有所怀疑。 “大将军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我们真的是去试验新东西。”陆鸣说的义正辞严。 陆鸣觉得有必要扭转自己在卫青心目中的形象,怎么能把他当成霍去病那种熊玩意呢。 “新东西叫做黑火药,能够砰的一声爆炸,非常有威力。” 陆鸣说着拿出了装在竹筒中的火药。 “这是用来制作火器的基础,以后我大汉可以凭借先进的火器彻底碾压匈奴,北方将再无边患。”霍去病在旁一脸兴奋地给卫青科普。 卫青心里明白,这必然又是后世人的发明,能让这个陆鸣如此的自信,看来威力真的不一般。 就是不知在大汉能达到什么程度。 第26章 你不是说威力不大么 卫青觉得这个陆鸣或许是担心自己不被重视,才想要在回到长安之前制造出火药武器,以便作为以后的进身之阶。 他暗自感慨,这个陆鸣也太过谨慎。先是新式装备,新粮食,每一个都是大功一件,竟然还对未来感到担忧。 陛下连他这种出身的人都会委以重任,又怎么会不重视这个知道未来的穿越者呢! 陆鸣没想到卫青脑补了这么多,否则肯定要大呼冤枉,制造火药纯粹是因为脑子里存货太多,一不留神就冒了出来。 这种穿越者必备的东西又怎么会置之不理呢。 没察觉卫青的想法,陆鸣兴冲冲地给卫青讲述了一番火器的前景,想要顺利研制火器,必须要获得这位军方第一人的支持。 “嗯。”卫青点点头,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什么想法,淡淡地问道:“你们现在研制的怎么样?” “这不刚开始研制黑火药么,陆兄说爆炸声音大,军中不方便试验。”霍去病抢先回答。 陆鸣点头赞同,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坏军中的战马就不好了。 “好,那你们去吧,但不要耽误返程,陛下还在长安等我们。” “多谢舅舅。”霍去病拉着陆鸣转身就走。 “多谢大将军。”陆鸣在被拖走之前拱手致谢。 二人带着十几名护卫走了六七里,寻到一处布满碎石之地。 陆鸣翻身下马,“就在这里吧。” 霍去病看看这,又回身眺望大军所在,迟疑道:“这里的距离够远么?” 陆鸣拿出准备好的火药,笑道:“够远了,一共也没多少火药,做的也不够好,没多大威力的。” 霍去病也跟着下马,安排护卫们四周警戒,又提醒他们听到响声后注意控制好战马。 “陆兄你怎么不多制些火药,到时咱们吓舅舅和陛下一跳。”霍去病有点失望。 陆鸣哪里会想着这些,他本想着回到长安后再制造火药,没想到在和别人闲聊时得知,军营中就有硫磺和硝石。 这时的硫磺和硝石都是药材,汉朝大军出征时是会有医匠随军的,药材更是必备之物。 闲着无聊的陆鸣就找医匠要了一些,也没敢多要,怕影响医疗救治,随后又拿了些木炭,开始了火药的配制。 都说一硝二磺三木炭,可这个比例并不是黑火药的最佳比例。 陆鸣是按照现代黑火药的比例称取的原材料,充分混合后,为了实现颗粒化增加威力,又加入了些水。 把混合好的原料压实烘干后,又一点点的弄成不同大小的颗粒。 为避免在军营中造成惊吓,他每次都是趁着出来练习骑术的机会试验引爆。 在放了几次小呲花后,陆鸣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 随后经过半个多月的不断调整,陆鸣预感到自己这次终于造出了能用的黑火药。 这才带上霍去病一起出来见证火药的威力。 把装有黑火药的竹筒放到一个小石子密集之处,霍去病找来两块长条状的石头压到竹筒上。 陆鸣拿出自制的火绳,把一端插入到竹筒的预留孔内,用火镰引燃艾绒后再点燃火绳。 见火绳开始燃烧,陆鸣拉起霍去病就跑,跑出十几米后见陆鸣还没有停下,霍去病边跑边问:“你不是说没多大威力么,那跑这么远做什么?” “那你回去不?”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说罢,霍去病猛然提速。 跑出大概五六十米后,陆鸣停下脚步回身看去,此时霍去病也跟着停下。 “要爆炸了,都看好马。”陆鸣大声提醒。 长长的火绳终于燃尽,伴随一声巨响,碎竹片和石子四处飞溅,地面上腾起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战马被突然的巨响吓得嘶鸣不止,四蹄乱踏,幸好士兵们早有准备,用力勒住缰绳,不断安抚着。 陆鸣和霍去病在爆炸平息后迅速跑到现场,空气中还残存着刺激性的气味,这是硫磺燃烧后产生的二氧化硫的味道。 地面上出现一个巴掌大的土坑,压在竹筒上的两块石头已经四分五裂,被爆炸的气流崩飞三四米远,周边的小石子更是几乎被清空。 霍去病咂咂嘴,“你不是说威力不大的么。” 陆鸣捡起那被炸碎的石头,一番查看后说道:“确实不大,你找的石头本身比较薄,也不是很坚硬。” 霍去病摇摇头,“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要是突然扔几个这样的竹筒,炸不死匈奴人也会吓坏他们的马。” “这只是最低级的用法,还是要研制火枪和火炮,那才是真正划时代的武器。”那才是陆鸣真正的追求。 等二人返回后,霍去病兴高采烈地给他舅舅描述了现场的场景,直呼这就是解决匈奴问题的最终答案。 卫青虽然欣喜,却不会把希望都寄托在所谓的火器上,告诫霍去病要慎重,不能得意忘形。 之后的日子里,陆鸣的生活又恢复到了无聊的状态,吃饭、睡觉、打霍去病,霍去病跑了打赵破奴。 “唉,全军上下竟没有吾之敌手,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陆鸣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看着陆鸣那欠抽的样子,霍去病气咻咻地说:“你不就是靠着非人类似的身体么。” 日子久了,霍去病也学会一些现代词语。 “你除了力气大一些,反应快一些,学问多一些,长得白一些,你还有啥?你还是个...” 霍去病突然语塞,他也意识到陆鸣确实有点东西。 陆鸣幽幽道:“你就是打不过我。” “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说?”又是这句话,偏偏还无法反驳,霍去病又被气的跑去看土豆。 和卫青一样,看着绿油油的土豆苗和红薯苗,想着陆鸣所说的高产量,霍去病也是打心底就高兴。 又过了二十几日,经过漫长的行军,终于即将抵达长安。 中军大帐,卫青召集众人。 众人人都到齐后,卫青高声道:“我们即将到达长安,各位将军要严明军纪,约束好士兵,不可生事,违者严惩不贷。” 众人领命称是,随后开始安排各路人马的去处。 除去伤亡,还剩下近十一万大军,总不能全进入长安城内。 众人正忙着时,有士兵进来传讯:“大将军,陛下的使者来了,马上就到。” 卫青急忙率领众人出帐迎接。 第27章 刘彻准备的迎接仪式 来传旨的刘彻的贴身内侍苏和。 见到卫青后,他身体向前微倾以示尊敬,“大将军,还请接旨。” 卫青跪倒后高声道:“臣,长平侯卫青接旨。” 苏和躬身拿出圣旨,高声宣读: “诏曰,今有匈奴恣行无忌,屡屡进犯...大将军卫青痛击匈奴,票姚校尉霍去病冲阵夺旗,扬我大汉国威,功莫大焉...三日后辰时由太子于宣平门接见,宣告封赏,钦此。” 卫青双手接过圣旨,高呼:“谢陛下隆恩。” 陆鸣听完后心中却有些纳闷,太子刘据现在才六岁吧。 派个小不点的外甥来迎接立下大功的舅舅和表哥,汉武帝这是什么意思? 刘彻登基后近十三年才迎来自己的长子,也是帝王中比较罕见的,前期他也是极为宠溺太子刘据,完全是当做接班人在培养。 甚至为太子建立博望苑,允许他招募各类人才,这样的信任程度在历代王朝中都属少数,也就明朝的朱标和朱厚照等少数几个太子的地位能与之相比。 这次比历史上提前一年册封太子,难道是刘彻那泛滥的父爱又溢出了么? 苏和走到卫青身边,道:“陛下还有口谕给大将军,并嘱咐大将军不必多礼。” 卫青依然躬身行礼:“臣领陛下口谕。” “陛下口谕:进城仪式完成后,大将军即刻领霍去病和陆鸣到未央宫见朕。” “臣领旨。”卫青再次行礼。 苏和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奴婢恭贺大将军再立新功,三日后奴婢再陪同太子迎接大将军。” “有劳了。” “不敢,奴婢还要回长安复命,大将军别误了时辰。” 苏和离开后,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公孙敖上前恭贺:“大将军,陛下让太子前来迎接您这个舅舅,真是殊遇有加,将来史书上也是一段佳话。” 公孙贺更为兴奋,当初天子为了抬升卫家地位,让时任太仆的他娶了卫青的姐姐卫君孺。 如今有着卫氏血脉的刘据被立为太子,整个卫氏外戚的地位和影响力都将进一步提高。 “陛下恰逢此时立下太子,对大将军的信重真是无以复加,卫氏从此...” “册封太子是国家大事,陛下自有考量,我们做臣子的不应妄言。”卫青急忙出言打断公孙贺。 公孙贺陡然醒悟,自知大喜之下有些得意忘形,险些失言。 李沮等人也不再多说什么,按照卫青的要求回去准备。 “舅舅,你说陛下会给陆兄什么封赏?”此时营帐内只剩他们三人,霍去病没什么顾忌。 “你要不要猜猜陛下会给你封个什么侯?”陆鸣饶有兴致地看着霍去病。 霍去病这次的功劳比原历史上要大得多,但冠军侯这个名号依然足以承载他的功绩。 “陛下用人不拘一格,不讲资历,不看出身,否则我也当不上大将军。”卫青回想过往经历,深有感触。 “如今你们二人都立下大功,不必担心封赏之事。我只希望你们今后奉法遵职,不可得意忘形。” 卫青也是操碎了心,他这个外甥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以前更是被称为长安城第一纨绔,如今骤然立下大功要是还不知道收敛的话,以后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 至于这个陆鸣暂时看起来还是个稳重的,但卫青也怕他仗着穿越者知道未来的身份胡作非为。 “我们知道的。这才多大功劳,以后我和陆兄还要彻底消灭匈奴,那才是真正的大功。”霍去病可不会满足于当下这么点功劳。 看着眼前的二人,卫青深感欣慰,大汉有如此出色的年轻人,真是社稷之幸。 “大将军,不知见陛下时需要注意些什么?” 终于要见到这位名传千古的帝王,陆鸣还是有些紧张的。 “去病自小在宫中长大,这几天让他教你一些宫廷礼仪,不必过度紧张,陛下不会苛求你们年轻人的。” 卫青深知刘彻对于有才能的人有多包容,不会因一点小事治谁的罪。 辞别卫青后,陆鸣二人回到自己的营帐,霍去病熟练地拿出一盒彩虹糖,取出两颗后把盒子放回原处。 回长安的路上,陆鸣用这盒散装糖果雇佣霍去病给自己当陪练,但一次只给他两颗。 “喜欢就多吃几颗,每天两颗够谁吃的,拿去,不用你陪练了。”陆鸣把糖拿出来塞给霍去病。 “现在知道不够吃了,你个陆扒皮。”霍去病拿着糖看了看,又还给陆鸣。 “这糖果实在是美味,我怎么都吃不够,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控制自己每天最多吃两颗。” “为将者,要是连口腹之欲都无法控制,怎么能打胜仗。”霍去病说着把两颗糖一起放入口中。 “别只记得吃糖,记得教我宫廷里的礼仪啊,要是被陛下抓到错误就不好了。”陆鸣可是看过记载,汉武帝杀起大臣来是毫不手软,就连丞相都死了好几个,万一他哪里没做好被找理由砍了怎么办。 “你怕什么,陛下他最在意的是臣子能不能用心办事,能不能把事办好。作为这次大胜的大功臣,你只要能保持恭敬就好,陛下不会挑你毛病的。” 霍去病说着对陆鸣挑了挑眉毛。 他从小在皇宫里长大,被认为失礼的事情干了不知道多少,陛下可从来没治过他的罪。 另一边,长安城,椒房殿中。 卫子夫一遍遍教导着刘据礼仪,她的儿子刚刚被册封为太子,就要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不能有丝毫马虎。 刘据也很听话,努力练习着太子应有的庄重。 “陛下驾到。”喊声自殿外传来。 卫子夫急忙领着刘据前去迎接。 刘彻大步进来,看见刘据后一把将其抱起。 “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刘彻一边问一边帮刘据擦去额头的汗水。 卫子夫把手帕递给刘彻。 “据儿要迎接众将军进城,我在教他礼仪,不能失了皇室的威严。” “卫青是他的舅舅,霍去病是他的表哥,要什么威严。” 一个六岁的孩子在一群将军面前能有什么威严,亲自迎接自己的舅舅和表哥,这份情谊比威严更重要。 第1章 进城,入宫 “据儿,你要记住,你去迎接的不是大将军,也不是嫖姚校尉,是你的舅舅和表哥。” 刘彻抱着刘据,在其耳边说道。 “据儿记住了,我是代表父皇去迎接臣子,自己去迎接舅舅和表哥。” “据儿真聪明。”刘彻用食指刮了下他的鼻子,转而看向卫子夫,“太子的老师有人选了么?” “臣妾想请沛郡太守石庆为太子少傅,石家向来忠厚恭谨,父慈子孝,正适合教导据儿。至于太傅,臣妾尚无合适人选。” 少傅是太傅的副手,卫子夫要把太傅留给皇帝来选。 石家的恭谨和孝道在整个大汉都很有名声,卫子夫选这样的人当太子的老师,用意不言自明。 “既然皇后看中石庆,那就直接用石庆做太子太傅吧,至于太子少傅我再另行选任。” 刘彻也展现出了自己的大方与信任,直接给了太傅的头衔。 “据儿呀,你比父皇有福气啊。” …… 三日后。 “陆兄你快点,别误了时辰。”霍去病催促着。 陆鸣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今日进城还要穿上礼袍,这种盛大的华服实在是难为他。 霍去病看不下去他的笨拙,上前帮他穿好,然后围着穿戴整齐的陆鸣转了两圈。 “啧啧,还真人模狗样的。” “小心我打你啊。”陆鸣发出了警告,什么叫人模狗样的,这叫帅气好不好。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又是这句话,霍去病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偏偏还无法反驳。 结果下一句话让霍去病更恼火。 “你嫉妒我长的白。”陆鸣轻描淡写就破了霍去病的防。 黑点怎么了,那都是太阳晒得,黑才说明了他劳苦功高,霍去病为自己的肤色争辩着。 见霍去病要暴走,陆鸣紧急转移话题。 “长安城都有哪些纨绔子弟,介绍一下,我以后注意点。” “看见我了么?”霍去病指着自己,正了正长冠。 “长安城最大的纨绔子弟正是本人。”学着陆鸣曾做过的样子,霍去病来了个绅士鞠躬。 看着那臭屁的样子,谁能想到这货就是冠军侯。 陆鸣对他曾经是个纨绔这件事也没怎么惊讶,就霍去病那身份和条件,说他不是个纨绔都没人信啊。 “那个……嗯……我有点事情,要见过陛下之后才能告诉你。”陆鸣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欺骗了好兄弟似的。 “我知道。”霍去病语气轻松。 “舅舅和我说过,你的来历特殊,在陛下作出决断前不可过问。” 霍去病拍了拍陆鸣的肩膀,轻声道:“别放在心上。” “走吧,快到时辰了。” 陆鸣心底一阵感动,抖抖衣袖,跟着出发。 “我下次打你打轻点,再给你做个能美白的东西。” “滚!” …… 宣平门前。 陆鸣跟着霍去病在众位将军身后站好,此时的他们还没有资格站到前面。 太子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而来。 看着那清一色红黑相间的服饰,扑面而来的尊贵霸气,陆鸣又一次感叹老祖宗的审美是如此在线。 太子车驾停在众人身前,三公九卿,所有中两千石级别官员悉数到场,列于太子之后。 幼小的刘据拿出圣旨,一本正经地宣读,“大将军卫青加封食邑两千户...封张骞博望侯,食邑千户...霍去病及陆鸣另行封赏,钦此。” 得到封赏的众人高声谢恩,尤其是张骞,苦熬多年后一朝封侯,尤为激动。 太子走到众人近前,抬头看向卫青:“舅舅,据儿领你们进宫见父皇。” 在众多文武官员的目光中,六岁的太子领着卫青、霍去病和陆鸣向宫中走去。 在太子离去后,众人散场时议论纷纷。 公孙贺拍了拍公孙敖,“你猜陛下会给这两个小子什么封赏,为什么还要另外进行?” 公孙敖摇摇头:“如此大功,岂会不封侯,不过这另行封赏还是头一回,去年封大将军可是直接在营中的。” 二人均是百思不得其解。 “此战我大汉另有将星崛起,丞相不必再担心大将军一家独大,真是可喜可贺。” 廷尉张汤走到公孙弘身边,若无其事地说。 公孙弘眉头一皱,不解道:“我何时曾担心大将军一家独大,廷尉这是何意?” 张汤呵呵一笑:“那倒是汤多言了,不过丞相可知这陆鸣是何人,竟能献上重要情报。” “老夫不知,不过圣上所为必有道理。张廷尉若无其他事,老夫就此告辞。” “丞相慢走。”张汤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孙弘离去。 如今霍去病异军突起,还有个神秘的陆鸣,有人冲淡了卫青的影响力,他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 去皇宫的路上,陆鸣不停地看来看去。 他之前旅游时看过的都是遗址,现在有机会看实物,却也没想象中那么震撼,反而有些失望。 在西汉建都之后,先修建的未央宫,后续修建了其它宫殿,最后才想起建城墙,不能说规划不好吧,简直就是没有规划,不知道和唐朝的长安比起来有多大差距,可惜他是见不到了。 刘据坚持和几人同乘一辆车,一路上舅舅长舅舅短,表哥长表哥短的,让他们讲述打仗的经过,仿佛在听故事。 期间还感谢陆鸣及时送来情报,帮助他舅舅和表哥打胜仗,真是面面俱到。 看着小太子成熟的样子,再想到自己五六岁时还偶尔尿裤子,陆鸣就很羞愧。 可惜这么好的孩子后来竟陷入巫蛊之祸,霍去病要是能长命百岁,太子应该也不会自缢而亡吧。 不多时,马车来到一处宫殿。 “舅舅,到了,父皇正在里面等你们。” “我还要向母后复命,先走一步。” 卫青躬身道:“臣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走后,霍去病奇怪道:“据表弟喊你舅舅,你怎么非喊他太子?” “走吧,别让陛下久候。”卫青也不解释,带着二人来到宫门前。 “臣卫青,携霍去病,陆鸣,求见陛下。”卫青在门外躬身行礼。 宫门打开,苏和从中走了出来。 “大将军,霍校尉,陆公子请进,殿内只有陛下。” “谢陛下。” 卫青三人进去后,苏和关上宫门,唤来侍卫,一同守在门外。 陆鸣和霍去病跟在卫青身后,一路走到大殿中央,只见前方摆放着一大三小共四个坐榻。 一道威严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而坐。 这是要背对苍生咋滴。 陆鸣转念一想,要是一路面对面看着自己三人从门外走到这,似乎也有点尴尬。 “臣卫青,霍去病,叩见陛下。” 二人正要行礼,那身影忽然转过身,轻声道:“不必多礼,坐。” 陆鸣终于见到了这位名传千古的帝王。 第2章 汉武帝的坦白局 这就是汉武帝呀,果然相貌威严庄重,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不怒自威。 “卫青,你此次劳苦功高,战果卓着,可喜可贺。”见卫青要起身,刘彻摆手示意。 “今日都不许多礼,你和去病除了是朕的臣子,还是太子的舅舅和表哥。” 卫青没想到今日会是这种方式,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重新坐下。 刘彻又看向霍去病,这孩子真是越看越让人喜欢,不枉他用心栽培这么多年。 “去病啊,你可知为何没有当众宣读你的封赏?”刘彻满脸的笑意。 见霍去病有些犹豫,刘彻鼓励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不仅是大功臣,还是我的外甥,今天咱们自家人说说话。” 刘彻又一次强调几人的关系,这个穿越者既然能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那么也可能知道历史上的其他事情,如今他已经和卫青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也没办法保证这些信息不会外露,所以刘彻干脆决定大家坐到一起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免得生出不必要的猜忌。 霍去病深吸一口气,看向陆鸣:“我猜和陆兄有关,但不知具体为何。” 正听着几人说话的陆鸣瞪大双眼,莫名其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刘彻平静地看向陆鸣,问道:“历史记载中,朕会给去病何种封赏?” 说完,他隐含期待的等着答案,要是这个自称穿越者的人还能猜到的话,恐怕就真是后世的人了,这样才能根据历史记载知道这么多东西。 “陛下,此事非臣等...”卫青急忙出言提醒,他觉得自己不该和陛下一起听这些。 刘彻挥手打断卫青的话,要是只有他自己知晓陆鸣来自后世的事,他绝不会告诉给任何人。 但陆鸣先遇到的不是他。 虽然卫青一再提及他已要求陆鸣保守秘密,但谁能保证陆鸣不会和别人说呢? 以刘彻的性格,他不会完全信任卫青,更不会完全信任陆鸣。 既然已经无法保密,还不如在有限范围内公开,大家坦诚一些的好。 霍去病的异军突起也给了刘彻平衡朝堂的底气,因为他不姓卫。 原来如此,陆鸣才看明白,这是在考验他。 他曾经告诉过卫青,原历史中霍去病就斩首两千多,立下大功。 无论是原历史中的功劳,还是如今的功劳,在非刘姓不得封王的当下,还有比冠军侯更适合的封号么? 陆鸣指着霍去病:“名传千古的冠军侯在此。” 刘彻瞳孔微张。 他竟然真的知道,刘彻脑海中仿佛有一块巨石落下,溅起阵阵波涛。 霍去病看向陆鸣,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还有他怎么就名传千古了,陆兄又为何会知道陛下对自己的封赏? 他转头看向卫青,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舅舅是知道些什么的。 “当日我收到军报时大喜,一番思索后才想到这个封号,从未对任何人讲过。” “我要是不信你从后世而来,就只能信你能通鬼神,测未来。” 霍去病大惊,身体前倾靠近陆鸣:“陆兄竟然能通鬼神!” 陆鸣一阵无语,你的聪明劲呢,你不听前半句么? “去病啊,你是相信陆鸣是从千年后而来的人,还是相信他能通鬼神,测算未来。” 刘彻笑意盈盈地看着霍去病。 “当然是更相信陆兄能通鬼神,能测未来。”霍去病说的斩钉截铁。 秦汉之时,方士盛行,刘彻自己就痴迷长生之术,长期宠信方士。 再加上古人对各类不明原因的自然现象都会冠以鬼神的名号,蝗灾有蝗神,疟疾有疟神。 陆鸣展现的本领如此神异,自然也是有大神通,被认为和神鬼有关也很正常。 “你为何用‘更’这个字?”刘彻发现了别的意思。 “因为陆兄的言谈举止,以及拿出的各种物品都很特别,不像我们更不像匈奴人。” 这些日子的相处后,霍去病发现了陆鸣的种种不同之处,那是长期在不同生活环境下才能养成的习惯。 就像汉人与匈奴人。 这种不同,深入骨髓,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很多习惯甚至本人都意识不到。 “卫青,你说说吧,当初陆鸣如何告诉你匈奴的情报。”刘彻把话题转向这次战争。 根据卫青的奏报,如果没有陆鸣的话根本无法取得如今的战果。 卫青讲述了当初的经过,陆鸣是如何告知自己这份情报,自己又是如何验证真假。 “臣派遣斥候找到赵信和苏建二位将军时,他们刚决定要分兵前行,与陆鸣所说无二。” 回想当初,卫青不由得暗自侥幸,要不是陆鸣的到来,赵信二人分兵后遭遇单于大军,岂能幸免于难。 “原来如此,这里竟还有太史令的事,要是没人记录这段历史,陆兄也不会知道。” 霍去病不住地感叹造化神奇。 陆鸣又解释道:“陛下和大将军还有你,在太史令的史书上都有记载,以后上千年都有人传颂你们的事迹。” 霍去病不敢置信道:“陆兄你...真是千年后的人么?” 他想听陆鸣亲口说,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比能通鬼神这事更令他难以相信。 “确切地说是两千一百四十七年之后的人。” 说出来后,陆鸣心中长出一口气,藏着秘密和人来往实在是有点累。 刘彻拿起酒杯一饮而下,自言自语:“两千一百四十七年。” 陆鸣看着沉默的三人,这个真相是要好好消化一会。 刘彻放下酒杯,手指不断敲击桌面,片刻后问道:“那时大汉可还在?” 秦统一六国后,始皇帝气吞寰宇,下诏书废除谥法,后世皇帝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可谁又能想到,从秦始皇建立秦朝到刘邦建立汉朝,不过相隔十九年。 刘邦仅仅比秦始皇年轻三岁。 鞭笞天下,威震四海的秦朝不过存在短短的十五年。 刘彻纵然雄心万丈,相信大汉能基业长存,但两千一百四十七年的时间仍让他心生渺小之感,犹如蚍蜉撼树,这个问题问出去后,他自己都有些不敢听答案。 陆鸣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卫青和霍去病此时也都看向他,显然也都想知道他们为之战斗的大汉还在不在。 深吸一口气后,陆鸣缓缓说到:“后世纪年方法与当今不同,是以某一时间节点为界,划分为公元前和公元后。” “按后世的纪年方法,高祖皇帝在定陶登基称帝为公元前二百零二年,当前时间则为公元前一百二十三年。” “竟是如此划分。”霍去病很惊奇。 “历史记载,汉朝建立于公元前二百零二年,亡于公元二百二十年,享国祚四百零七年。” 陆鸣给出了答案。 第3章 朕的大汉亡了? 只有四百零七年! “朕的大汉终究还是亡了么?” 刘彻有些失落,自继位以来,他对内大力革新,对外反击匈奴,就是想要打下一个万世不移的江山。 虽然与始皇帝的大秦相比,他的大汉已经足够长久,可终究还是亡了。 “不对呀,按照陆兄所说纪年方法不应是四百二十二年么,怎么会是四百零七年?” 霍去病发现了时间上有问题。 刘彻也随即反应过来,方才沉浸在大汉灭亡消息中的他没注意这个时间上的细节。 卫青看向陆鸣,等着他的解释,他本不想听这些东西。 “那缺少的十五年,史称王莽篡汉!”陆鸣平静的声音惊雷般炸响在几人耳边。 霍去病猛然起身,大怒道:“我去砍了这个……呃……” 说到一半霍去病才反应过来,这王莽现在还没出生呢,总不能去砍人家祖宗吧,砍的时候大喊:“你们家以后会出一个逆贼,我先斩除后患。” 那画面想想就有些荒唐。 刘彻的目光陡然间极为锐利,篡这个字眼让他意识到这个王莽的身份并不一般。 挥手示意霍去病坐下,刘彻沉声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陆鸣目光扫过卫青和霍去病,犹豫道:“在这说么?” 卫青也注意到王莽的身份不同寻常,急忙起身道:“陛下,臣请告退。” 反应过来的霍去病立即躬身:“臣也请告退,待陛下诏令再行讨贼。” 刘彻沉吟片刻,挥挥手:“都坐下吧,这个王莽既不姓卫,又不姓霍,有何听不得。” “无论何事,但说无妨,卫霍二位将军皆忠臣也。” 陆鸣暗自撇撇嘴,你现在说人家是忠臣,历史上霍去病崛起后卫青不仅成了牛夫人,还不断被打压。 漠北决战中霍去病率领精锐出击,卫青只能率领被挑剩下的兵马作战,你的各种双标不要太明显。 如此防备,嘴上说的还这么好听,不愧是当皇帝的。 压下心中想法,陆鸣开始解说这位历史上有名的篡位者。 “历史记载,公元八年,王莽即天子位,改国号为‘新’,后来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公元二十三年王莽被杀。” “公元二十五年,高祖九世孙刘秀一统天下,定都洛阳。” “以王莽篡汉为界,之前为前汉,之后为后汉,以国都方位而论,前汉亦称西汉,后汉亦称东汉,我说的四百零七年是包含了两汉的国祚。” 刘彻此时更加郁闷,还以为他的大汉能有四百多年也不错,哪成想是两汉加一起,要不是血脉和姓氏上还有传承,那分明就是另外一个朝代了,他的大汉一下就少了一半。 “岂不是说,自王莽篡汉后我大汉就已亡国,天下大乱如同秦末。” 刘彻是骄傲的,刘秀虽然是刘家的后世子孙,但东汉已经另一个胜利者建立的另一个王朝了。 而他的大汉在一百多年后就亡了! “王莽是谁?”刘彻的话中饱含杀气。 虽然还没有完全相信陆鸣穿越者的身份,不清楚陆鸣说这些有无其他目的,但刘彻已足够愤怒。要是没有这王莽,他的大汉也不至于这么快就灭亡。 “简单的说,是权倾朝野的王氏外戚。”陆鸣说完低下头,等着众人的反应。 外戚,这个自开国以来就一直困扰着汉王朝的存在。 吕氏,窦氏,王氏,此起彼伏的太后们给汉王朝的继承者带来了一次又一次的麻烦。 亲身经历过窦氏,王氏外戚的刘彻,没想到他还是听到了汉朝亡于外戚之手的结果。 卫青和霍去病此时头重重低下,身为外戚的他们此时闭口不言才是最好的选择,没想到这陆鸣也太敢说了。 刘彻看着低下头的陆鸣,目光有些复杂。 在他原本的猜测中,如果陆鸣所谓的穿越者身份是假的,那么陆鸣有可能是卫青安排的人,通过这种方式左右他的决策。 现在刘彻已经可以断定,陆鸣绝不会是卫青的人。 大汉亡于外戚之手的话一出,刘彻就是相信他是匈奴人的奸细,都不会相信他是卫青的人。 他的大将军无论如何也不会安排一个这样的人。 匈奴又因为陆鸣提供的消息而大败,单于都险些身亡,他也不可能是匈奴人派来的。所以,难道是朝中有人对卫青不满,想要借刀杀人不成,借陆鸣的口来提醒他这个皇帝不要信任外戚。 但朝中那些人他又不是不知道,平时在内部搞一些争斗还可以,让他们把匈奴人搞成这样是万万做不到的,要是没有他的大将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出大胜仗呢。 刘彻思来想去,找不到任何一方可以作为陆鸣背景的势力,所以……他真的是后世来的穿越者? “你是在告诉朕,大汉亡于外戚干政么?”刘彻眼睛微眯,目露凶光。 “没有,我没这么说,当时的皇帝要是能有陛下一半的本事和雄心也不至于让王家做大,而且当时的状况下,就是没有王莽也会有别人的。”陆鸣把头摇的如同拨浪鼓。 “西汉当时已经到了王朝末期,各种社会矛盾极为尖锐,天下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改变现状,要是没有王莽的话可能过些年就会有陈胜和吴广站出来。” 秦朝灭亡不过百余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呼喊还响彻在天下人耳边,刘彻不明白他的大汉怎么也会催生出陈胜吴广这样的人物。 “难道我大汉会走上和大秦一样的末路么?” 秦,二世而亡,天下群雄逐鹿,高祖皇帝鼎定江山,才有了如今的大汉,为了吸取教训,开国前七十余年里一直奉行黄老之策,与民休息。 直到他继位后,为了反击匈奴一雪前耻,才在董仲舒的建议下改用儒家思想,难道是他的改变导致了大汉步上了大秦的老路么? 心志坚定如刘彻也不禁开始怀疑起了自己,事关大汉的存亡,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如果不改用儒家会不会更好,可那样匈奴又该怎么办。 “有没有长久的王朝能让朕获取一些经验。” 如今的刘彻不仅自信而且敢于改变,要是后世有哪个王朝做得好,他不介意学习一下。可他不知道的是,哪有几个长久的王朝啊,他的大汉已经可以算长久了。 “自秦一统六国,建立皇帝制度后,两千余年的时间里,王朝一般很难超过三百年。” 超不过三百年! 这让君臣三人都很惊讶,这两千余年的时间里该有多少人杰,三百年就成了难以逾越的跨度。 “有哪个超过三百年?”刘彻赶忙问道。 陆鸣说的是很难,又不是没有,他想知道是哪个王朝有如此能力,一定要学一下。 “这个因为统计方法的不同也有所争议,但是在我的了解中,只有汉与宋,再无其他。” 陆鸣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第4章 气死人的大宋 只有两个么? 君臣三人齐齐看向陆鸣,有些难以接受。 这宋朝又是哪家的天下,如此厉害。 “不知那宋朝又是何人建立的,有什么特殊之处能成为仅有的几个超过三百年的王朝。” 刘彻对这个能在寿命上和大汉一较长短的大宋有了兴趣,不知这个大宋又该是何等强大。 “呃...” 看刘彻的表情,陆鸣感觉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这宋朝没你想得那么强啊。 “这宋朝是一千多年后的王朝,国都原本是在汴梁城,也就是现在的开封县那个地方。” 开封县原名为启封县,为了避讳汉景帝刘启的名讳才改成开封,这个名称就一直沿用了下去,因为开封的简称就是汴,所以也叫汴梁。 刘彻君臣三人对这个开封县还是有印象的,毕竟牵扯到先皇名讳的问题。 “这开封无险可守啊,作为一国都城如何来防备北方边患呢?” 刘彻可不相信那时候就没有边患了。 卫青也点头道:“陛下说的对,若以此为都城,北方蛮夷可以长驱直入,只能通过常备大量军队来防备这些蛮夷,这种负担未免过于沉重了。” 陆鸣恨不得鼓掌叫好,这就是专业人士,一下子就想到了宋朝会面临的问题,放到后世就叫做冗兵问题,这也是宋朝的三冗之一,冗兵、冗官和冗费。 “至于这原因嘛,也是众说纷纭,一是说当时经历过长期战乱后,洛阳和长安等地残破不堪,汴梁还比较繁华。” “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大宋是兄弟二人一起打天下,大哥赵匡胤当了皇帝,他想要以洛阳为都城,但是弟弟赵光义不想迁都,因为他的根基都在汴梁这里,赵匡胤死后又是赵光义继位,所以就没能迁都。” 刘彻从这简单的几句话中听出了无数的勾心斗角,弟弟不想迁都却能继位,呵呵。 “那这个大宋的国都后来为何又不是汴梁了呢?” 难道真的是被北方蛮夷给赶跑的?刘彻虽然不愿意相信,但考虑到陆鸣说的国都问题,这也不是不可能。 “公元1127年,来自北方的金兵南下,攻破了汴梁城,俘获当时的徽宗、钦宗两位帝王,以及后宫之中的妃子和皇子皇女,还有诸多宗室和显贵之人,大肆劫掠后离去,黄河以北全面沦陷,北宋宣告灭亡。” 陆鸣说的时候都觉得心情沉重,细想之下更是为当时的百姓感到难过。 “等等,为什么是徽宗和钦宗两位帝王?” 刘彻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哪个皇帝会轻易把皇位传给太子呢,这宋朝人搞什么把戏。 “这宋徽宗除了当皇帝外还是个不错的人,在书画领域颇有建树,还给后世留下了一种名为瘦金体的字体,确实漂亮。” “但他偏偏是个皇帝,不理朝政,任用奸佞,在金军南下之后惶恐不已,强行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太子赵桓,也就是宋钦宗。” “就这样也没逃脱被俘虏的命运,和他儿子一起给金国人上演了一出牵羊礼。” “砰。” 刘彻一脚踢飞桌案,酒壶和酒杯撒了一地。 卫青二人也是愤怒不已,如果现在能和金国打一仗的话,他们立刻就会出兵,不杀个人头滚滚都无法宣泄这股怒火。 从先秦时期开始,肉袒牵羊的投降仪式就已经存在,诸侯之间用这种方式受降已经是最羞辱人的仪式,何况是对北方蛮夷。 “那宋徽宗不错个屁,当皇帝当成这样还不如趁早自尽,还能保住一些颜面,真是岂有此理。” 刘彻被气得原地走来走去,想不通怎么会有如此无能怯懦的皇帝。 “后来这宋朝其他人逃到了南方,在吴越地区的临安定都,之后就一直在这了,直到灭亡。” “什么?” 听到临安的时候刘彻还有些欣慰,这宋朝的赵家人还是要脸的,知道这只是临时安顿的地方,不是真正的国都,哪想到他们竟然会一直在这待到灭亡,那点欣慰顿时消散一空。 “这南边的宋朝史称为南宋,存在了一百五十多年,和北宋共计三百一十九年。” 霍去病忽然道:“这一百多年里,南宋就没想过北伐复国么?” 大汉立国不过七十余年就开始反击匈奴,那南宋在一百五十多年里就没有敢北伐的皇帝和将领么,霍去病不相信。 “有啊,怎么没有,还有很大希望成功呢。不管皇帝怎么想,天下军民的反抗就没断过,后来双方实力对比发生变化,就连金国人自己都认为形式已经转变,昔我强彼弱,今我弱彼强,他们的议和派开始主张与南宋议和,南宋这边谁也挡不住皇帝赵构的议和想法,双方订立合议后,南宋对金国称臣,世世子孙,谨守臣节。” 噌的一声,刘彻拔出宝剑,那可怜的桌案终于还是难逃厄运,被劈成了两半。 他以为偏安一地已经是那赵家皇帝的底线,没想到还是高估了他们,真有皇帝愿意给人当孙子啊。 这样的皇帝有何面目在天下臣民面前自称天子呢,天没有这种不孝子孙。 “就没有得力大将能够给那赵家小儿一点信心么,宁愿称臣也不敢反攻金国。” 当初的大汉也是屡战屡败,直到卫青出世后打了几次胜仗,才彻底扭转了天下人对匈奴的畏惧。刘彻不相信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南宋都没有一个卫青似的人物为国家扭转战局。 那南宋就没有这样的大将么? “怎么没有,以岳飞为代表的多位大将坚持抗击金军,在1140年,岳飞率军一路势如破竹,打到距离汴梁仅仅四十五里的朱仙镇,此时黄河南北的多处义军响应岳飞北伐之举,其他宋军也是展开反击,金国人已经准备撤离汴梁以避岳飞的锋芒。” “然后呢?” 刘彻几人听得兴高采烈,急切地等着下文。 “然后就是宋高宗赵构下令各路宋军班师,不得再与岳飞一起北伐,并连下十二道金牌让岳飞退兵,召回岳飞之后,宋高宗赵构与当时的权臣秦桧与金国议和,称臣纳贡。” “为了防止岳飞阻碍议和,在宋高宗赵构的授意下,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岳飞和他的儿子岳云等人。” 陆鸣说完后,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卫青一声高呼:“畜生啊!” 第5章 难以对抗的王朝周期律 发泄出情绪后,卫青逐渐平静下来。 “请陛下恕罪,臣一时难以自制,有失礼节。” “无妨,那赵构和秦桧确实是畜生,不,畜生都不如。” 要不是卫青骂了出来,刘彻都要再次提起宝剑了,那可怜的桌案还要再一次代替赵构和秦桧受过。 “那宋高宗宁愿称臣也不想复国么,当时的形势已经这么好了,他还在担心什么?” 霍去病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其中必有缘由。 刘彻和卫青也纷纷看向陆鸣,等着进一步的说明。 “据说有两个原因,一是岳飞打算迎回徽钦二宗,赵构担心自己皇位不稳,但当时宋徽宗早就死了,岳飞不过是想迎回他的遗孤,而且以宋朝的制度,宋钦宗也没有再度登基的可能。” “所以就只剩下一个原因,宋朝是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奉行以文制武,以秦桧为首的文官们担心武将势大,岳飞要是北伐成功后威望大增,宋高宗赵构和秦桧等文臣怕控制不住局面。” 刘彻听完后一阵冷笑,“朕忽然觉得后世子孙被王莽篡位了也没什么,总好过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命人把现场收拾好,重新换上桌案和酒杯后,刘彻连饮三杯。 他长出一口气后,沉声道:“别提这晦气的赵构和秦桧了,咱们还是说说三百年的事吧。” “我大汉承袭秦制度,但秦二世而亡,没有太多可借鉴之处,后世有了许多可借鉴的王朝又为何难以长久。” 陆鸣此时大脑高速运转,他是看过不少东西,但都是听别人讲啊,根本没有多么深刻的认知。现在让他给别人讲,还是历史有名的君臣三人,实在是忐忑不已。 “陛下,此等重大问题我只能拾人牙慧了。” “后世称之为王朝周期律,在新王朝最初建立时,天下初定,休养生息,人口大量增加,如同大汉有文景之治,后世王朝也有各种大治时期。” “随后而来的就是土地兼并,以至于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社会矛盾加剧。” “各类特权阶层有能力想方设法地逃避赋税,而底层百姓本就没有多少财富,却还要承担大多数的赋税,活不下去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揭竿而起,天下大乱。等新王朝建立,此时人口大量减少,曾被兼并的土地又重新划分,再由乱而治。” “这个过程在这两千余年的时间里不断上演。” 刘彻眉头紧皱,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土地么? 董仲舒曾向他提出“限民名田”,限制私人占有的土地数量。可他认为这项制度难以实施,也没有多大的必要,并没有采纳。 勋贵,富商,地方豪强,谁有钱后不想着多买些土地? 限田这种政策会大大占据他的精力,影响他反击匈奴,平定四夷的进程。 而且现在的土地问题并不严重,难道大汉未来的皇帝们就不能限制土地兼并么? “朕的后世子孙以及后面那一千多年里的各种王朝,就不曾去解决这个问题么?” 刘彻无法相信,如此明显的问题一直不能解决。 “当然有啊,您的后世子孙曾颁布限田令,但是在贵戚豪强的反对中搁置了。” “那个宋朝也多次变法试图抑制兼并,但收效甚微,既得利益者哪怕明知不改革就会亡国,也不愿吐出嘴里的肥肉,非要刀兵加身才知道钱没有命重要。” “陛下,不是所有的皇帝都能像您一样掌控朝堂,号令天下的。” 陆鸣说的是实话,以刘彻的折腾程度大汉竟然没有亡国,还有机会休养生息,就能体现出他对天下有多强的掌控能力。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隋炀帝,他才干了不到刘彻一半的事情就成了亡国之君。当然,隋炀帝那时候的世家势力远比现在强大,在刘彻手下苟延残喘的豪强大族在以后成了掌控天下的世家。 “后世有句话,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历朝历代的有识之士都能看到土地兼并的危害,可那些守成之君没有哪个有能力撼动天下的既得利益群体,即便有其中部分人的支持也无济于事,他们不能像陛下您一样挥动刀剑。” 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刘彻默默重复了几遍。 阶级这个词虽然陌生,却并不妨碍刘彻理解其中的意思。 就像当初的窦氏和王氏外戚,即便他们家中有人心向自己,可整个家族还是更在乎他们自己的利益。 哪怕其中还有他的舅舅。 这天下兼并土地的群体之强大,又岂是几个外戚能比。 陆鸣继续道:“历史记载,王莽篡汉之时,土地兼并严重,吏治腐败,社会矛盾很大。” “王氏外戚长期掌权,王莽本人又极其善于伪装自己,名望加身,被认为是能够拯救时局的最佳人选。” 刘彻面沉似水,“也就是说,就算没有王莽,我大汉也到了难以存续的时候么?” 陆鸣点点头,小心道: “或许可以再延续几十年,但最终还是会在农民起义的浪潮中崩塌。” 起义?那不是造反么! 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刘彻本能的厌恶这个词。 霍去病出言纠正:“陆兄,那是造反。” 陆鸣猛然反应过来,讪讪一笑:“我们现代都是把农民造反称为起义的,我只是转述别人的说法。” 刘彻反倒无所谓,“无妨,这种不经意间的透露出来的习惯更能证明你的身份。” 至于那些豪强大族会兼并土地,逃避赋税的事情,刘彻毫不意外。 实际上,西汉每年都会进行度田和案比,以便清查全国的田地和人口数据。 清理窦氏和王氏两大外戚的时候,刘彻就很清楚这些外戚都是什么货色。 “你在现代算是什么水平,竟然懂得这么多东西?” 在汉朝这种大部分人没见过完整书籍的时候,知识是少数人的奢侈品,像陆鸣这样对天下大势侃侃而谈的人都属于不错的人才。 刘彻不知道是自己遇到了一个了不起的人才,还是现代的大部分人都有这个水平,如果是后者的话,那现代未免有些强得可怕了。 陆鸣很坦然,“陛下,我就是有些了解而已,根本谈不上什么水平。” “我们后世了解信息非常方便,在外面乘凉下棋的老人家们都可以一边下棋一边探讨天下大势,从地区到全国,从国内到国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这方面我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说完,陆鸣掏出了手机。 “我们就靠这个东西就能了解各类信息,方便得很,这叫做手机,之前大将军曾经体验过。” 刘彻也在卫青的军报中看到过手机的信息,如今亲眼得见,果然异常精致,不是大汉能造出来的。 陆鸣一通讲解后,刘彻和霍去病了解了手机的诸多功能,愈发感叹此物的神奇。 最后还在陆鸣的强烈邀请下,四人拍了数张合影。 看着屏幕里比着剪刀手的刘彻和霍去病,陆鸣爽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刘彻在看过那几张照片之后,问出了另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历史上可曾记载,朕是在何时消灭的匈奴?” 第6章 朕的冠军侯暴毙而亡? 好家伙,陆鸣直呼好家伙,刘彻你可真自信啊。 还何时消灭,你就没考虑过你没能消灭匈奴么? 家人们谁懂啊,遇上一个普信皇帝。 什么?他是汉武帝啊,那没事了。 “按照记载,陛下在明年改年号为元狩,元狩二年春,陛下以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万骑出陇西。” 陆鸣也不好直接说他这辈子不仅没能消灭匈奴,还打的国家财政困难,民不聊生。 元狩!这个年号一出,刘彻顿时心中一惊。 直到大军返回长安前,他才有要改元的想法,这个年号也是昨天才想好的,取得是大汉要从反击变成狩猎匈奴之意。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陆鸣竟然也知道,这进一步证实了陆鸣真的是穿越而来。 “过焉支山千有馀里,合短兵,杀折兰王,斩卢胡王,诛全甲,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首虏八千馀级,收休屠祭天金人。” 陆鸣继续开始背书,直接照搬《史记》中的记载。 刘彻听得是热血澎湃,恨不能以身代之,不愧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冠军侯。 霍去病表面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压不住的嘴角出卖了他。 “随后在夏秋两季又再次出击,其夏...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 “元狩四年春,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去病将各五万骑,步兵转者踵军数十万,共斩首十万余级。” “此战过后,漠南再无匈奴王庭。” “好!”刘彻抚掌大笑。 不愧是朕培养的将军,如此善战,七十余年的的被动局面彻底改变。 “这就是司马谈的儿子在《史记》中记载的么,不错。” “又是什么时候彻底消灭匈奴的?”刘彻急切的想知道。 看着那三双期待的眼睛,陆鸣有些不忍心,却也只能如实说来。 “陛下在位期间没能彻底解决匈奴问题。” “什么?”正在兴头上的刘彻有些不敢相信。 卫霍二将未来能打出如此战果,怎么还没能消灭匈奴呢? 霍去病此前听过陆鸣关于火器与北方游牧民族的观点,对此倒是没多少意外,他知道草原有多广大,很难彻底消灭那些人。 “陛下,元狩四年的战争过后,马匹损失严重,大汉暂时无力出征。“ 这个刘彻能理解,建国初期汉朝一直缺马。 经过文景二帝几十年的积累才有了足够多的战马,每次作战都会损失许多。 但刘彻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获得足够的战马,不会因此耽误诛灭匈奴,一定是有别的原因。 “更关键的是,在元狩六年时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历史的大事。” 陆鸣目光扫过君臣三人。 “骠骑将军自四年军後三年,元狩六年而卒。” 这是《史记》中的原话,《汉书》也作了记载,却都没有写明霍去病的死因。 轰! 这个消息好似晴天霹雳。 君臣三人被劈的呆立当场,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六年后的霍去病也才二十多岁,怎么就没了呢。 刘彻猛地站起身,不敢又不愿相信的他想要和陆鸣核实消息的真假。 但想到陆鸣的身份以及他和霍去病的关系,理智告诉他陆鸣不会胡说,可这个事实让他无法接受。 卫青眉头紧皱,之前陆鸣问过他想不想知道后续历史发展,会不会就是想告诉他这件事。 刚才还偷着乐的霍去病此时目光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六年后自己就会死去? 他万万没想到,没能彻底解决匈奴竟还有他自己的原因。 “陆兄可知我是因何而死?”缓过神的霍去病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刘彻和卫青也都回过神来,表情凝重地看着陆鸣。 陆鸣摇摇头。 “《史记》和后来的史书都没写,只写了你死后的葬礼和陵墓” “天子悼之,发属国玄甲军,陈自长安至茂陵,为冢象祁连山。” 通过这个葬礼可以看出刘彻是多么痛心,仪式的规格非常高。 刘彻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冠军侯,怎么也想不通这好端端的人会是怎么没的,竟然没有记载死因。 “关于此事,后世之人可有什么猜测?” 从《史记》的记载中,刘彻没发现任何端倪,只好寄希望于陆鸣。 “后世猜测有这么几个原因,首先就是伤病。” 这也是陆鸣认为可能性最大的。 “冠军侯善于长途奔袭,数次征战后他很可能伤病缠身或者自身损耗很大,又染上别的疾病,因此病故。” “比如卸甲风,就是身穿盔甲时热的满身大汗,立即卸下盔甲后受风寒侵袭,中风而亡。” “后世有个明朝的大将,叫常遇春,也是壮年而亡,同样被猜测是这个死因。” “或者是其他各种疾病,都有可能。” 霍去病此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之前陆兄教他养生功法,告诫他不要喝生水,还偷偷给了他几粒药品。 如今各种让他觉得过于小心谨慎的做法都有了解释,原来都是提前帮他规避死亡的风险。 真是好兄弟,霍去病暗自感动。 刘彻一番思索后点点头,病逝的话确实有可能,大汉的医侍们水平着实有限。 “你可有办法能治病?”与其相信医侍,刘彻更愿意寄希望于陆鸣。 “后世的新中国曾编纂过一本医书,在我出生前的一段艰苦时间内作用巨大,我记得书上的内容,但是能不能对症就不清楚了,天下的疾病太多,医术总是有限的。” 《赤脚医生手册》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为新中国的医疗健康事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堪称神书。 号称穿越者必备,陆鸣当然搜寻过,此时的脑海中清清楚楚的记录着。 “不过,这也只能增加一些希望。即便是我长大后医术已经极为发达的现代,有很多疾病也是无法治疗的。” 陆鸣可不会认为凭借这本书就能包治百病,不敢打这个包票。 他虽然带着一些药品,但除了少数几样外,剩下的六年后都会过期。 要是到时候没别的办法,过期的药也不是不能用,总比没有药强。 “除了病逝还有什么可能?”刘彻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带着些杀气。 疾病的话自己没什么办法,其他风险的话,刘彻不介意提前抹杀掉。 “第二个猜测是仇杀。” 陆鸣此话一出,君臣三人都有些疑惑,霍去病能和谁结仇呢? 又是什么样的仇家敢冒着诛灭九族的风险刺杀霍去病呢? “陛下的冠军侯可能死于李广家族的报复。” 陆鸣又一次让君臣三人目瞪口呆。 第7章 只有卫子夫能带来的嫁妆 陆鸣按照《史记》的记载,讲了一遍李氏父子的骚操作。 李广迷路后的畏罪自杀,李敢迁怒于人刺伤当朝大将军,都让刘彻目瞪口呆。 霍去病射杀关内侯李敢为舅舅卫青报仇,更是让刘彻头大。 只有选择宽恕李敢的卫青让他有些安慰,幸好自己的臣子不全是胆大妄为的人。 “不过我认为这个可能性不大,按当时的状况,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陛下都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李家不可能毫发无损。” “你说的对,他们敢这么做,整个李氏都会陪葬。” 冰冷的声音从刘彻口中传来。 李广真是让人失望,这次迷路失期没能挡住伊稚斜,历史上也是迷路失期,还引发一系列问题。 刘彻能想象的到,他选择包庇霍去病时会受到多大的压力。 霍去病射杀朝廷的关内侯,他还要对外宣布李敢是被鹿角撞死的,此事既然能记录在史书上,就说明没能彻底封锁消息。 李氏家族和李广在军中的旧部虽然不敢暗杀霍去病,但也免不了会有一些小动作。 还好这个麻烦现在还没有发生,刘彻不由得暗自庆幸,李广这次自杀没死成也好,交过赎罪钱后就安心养老去吧。 刘彻已暗自决定不会再启用李广。 “其他的说法在我看来都是不值一提的荒谬之言,就不说出来浪费时间了。” 在陆鸣看来,那种阴谋论完全经不住推敲,也不好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不,说出来,朕倒要听听有多荒谬。” 刘彻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论,要不...还是算了吧。”陆鸣怕说出来后大家都下不来台。 “现在就说,不能算了。”刘彻说的斩钉截铁,任何可能都不能算了。 那尴尬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陆鸣一咬牙,不再顾忌。 “其一是陛下,霍去病射杀李敢后,又上疏请陛下封三位皇子为诸侯王。” “这两个行为让陛下觉得霍去病难以掌控,所以秘密赐死了他。” 陆鸣说完看了看刘彻的脸色。 没想到刘彻竟然笑了,难道是被气笑了不成? 卫霍二人面面相觑。 卫青心想,这孩子还是要多加管教,以后竟敢干涉陛下的家事。 霍去病满不在乎,这才多大点事,他不信陛下会因此杀他。 刘彻真的是被气笑的,杀个李敢又怎样,就凭他刺伤卫青就是死罪,要不是卫青不追究,整个李家都要受牵连。 “知道是哪三个皇子么?”刘彻也不认为有哪个皇子能比霍去病重要。 “陛下后来封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陆鸣回忆道。 “齐王,燕王...” 刘彻一番思索后反问道:“后世人不知道齐国和燕国此时已经除国了么?” 原本的齐王和燕王畏罪自杀后,这两个诸侯国无人继承已经除国,归中央统辖。 刘彻一直没重新册封,就是考虑留给自己儿子的,因此还担心其他刘姓宗室反对。 霍去病这完全就是为君父分忧嘛,他这个皇帝不好主动说的事情,大臣们几次三番的进行请求,最后他这个皇帝在多次推辞不过的情况下把那几个富庶的封国封给自己的儿子们。 这霍去病不愧是他带大的孩子,有事真为他出头啊。 至于广陵王,目前没这个封国,看来是以后新设置的。 “这齐国和燕国的情况你们俩也知道,去病上疏这件事绝不是罪过,不必多虑,尤其是你,卫青。” 他知道卫青素来谦恭谨慎,不会参与此类事情,所以特意提醒他不要因此怪罪霍去病。 “陆鸣啊,还是那个病逝的原因可能性最大,以后霍去病的安危就靠你了,需要什么只管和朕说。” 刘彻语重心长,他的冠军侯绝不能英年早逝。 陆鸣拱手行礼:“陛下请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 “冠军侯在后世大名鼎鼎,无数人为其惋惜。我穿越前还专程去参观过他的陵墓,以作缅怀。” 霍去病满脸问号,陆兄还参观过他的陵墓? 陆鸣拿出手机,在专门的相册中找出在博物馆所拍的照片,送到刘彻面前。 “陛下请看。” 刘彻看着冠军侯墓碑的照片,再看看眼前正伸着脖子往这看的霍去病,一股时空错乱的感觉涌上心头。 看过一遍后,刘彻把手机递给霍去病。 “来,死者本人看看自己的墓地。” 霍去病接过手机,仔细翻看。 “陆兄,以后靠你了啊,匈奴未灭,我不想早早就进墓地供人参观。” 刘彻此时忽然问道: “那卫青呢,朕的大将军未来如何?” 陆鸣看了眼卫青:“大将军在十七年后身亡,属于正常死亡,没有其他猜测。” 卫青听到后没什么反应。常年征战,见惯生死的他,对于自己还能再活十七年,有个善终,还是挺满意的。 霍去病看了看卫青,舅舅也不算长寿啊。再一想自己,好吧,舅舅还是很长寿的。 “那朕呢,寿数几何?” 哪个帝王不关心这个呢,刘彻不仅关注,还总想着成仙。 “据记载,陛下在公元前八十七年病逝,共在位五十四年,在历朝皇帝中都属于极为长寿的。” 陆鸣曾专门查过这个数据,古代皇帝的平均寿命还不到四十岁,汉武帝的在位时间只比清朝的康熙和乾隆短几年,绝对的长寿皇帝。 刘彻默然半晌,他的两位大将都先他而去,他又活了这么久,大汉还是没能消灭匈奴,难道大汉以后就再没有可与这二人比肩的将军了么? “大汉再没有其他将领能击败匈奴么?”刘彻不甘心,他能培养出卫霍二将就不能再培养出别的将领了么。 “卫霍两位将军可是历史上的顶级名将,陛下能同时得到两位这样的将领已是得天之幸。” “两位将军指挥能力极强,能长途奔袭匈奴,再加上如今大汉国力强盛,陛下全力支持,才打的匈奴节节败退。” “陛下以后扶持的另一位外戚将军李广利水平有限,战绩堪忧。” 陆鸣说的还是有些委婉,李广利打个大宛都损失惨重,打匈奴的战绩更是不堪入目。 与卫霍相比,李广利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刘彻骄傲的认为他能培养出卫霍二将,也能再培养出李广利。 可他不知道,丑小鸭之所以能变成白天鹅,是因为它本就是天鹅。 李夫人的弟弟就是比不上卫子夫的弟弟。 纵观历史,卫子夫的嫁妆都是最顶级的。 第8章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看着陆鸣的表情,刘彻就知道他所说的战绩堪忧是委婉的说法。 这个叫李广利的小子看来是不堪大用啊,自己得记一下,以后注意。 “你们俩都要保重身体,只有我们君臣一起才能击败匈奴,威震四夷。” “你们都是国之栋梁,是我的左膀右臂,不容毁伤。” 刘彻握住两人的手臂,情深意切。 卫霍二人感动得当场跪地表达忠心,恨不得立刻出兵替伟大的刘彻陛下扫平匈奴。 半晌后,君臣三人才结束这幅温馨的画面。 “朕这一生功绩如何,后世如何评说?” 没能解决心腹之患让刘彻有些受伤,骄傲的他想听听后人对自己的评价,自己这一生都做了什么。 未来还有三十多年,有陆鸣这样的穿越者提供意见,他未尝不能更进一步。 怕陆鸣不敢说,还特意补了一句:“你但说无妨,如实转述即可,无论评价好坏都与你无关。” 陆鸣把目光转向卫青和霍去病,你俩可都听见了,是陛下非让我说的。 短暂的犹豫后,陆鸣把脑海中关于汉武帝的记忆搜寻出来,缓缓道出。 “与历朝相比,大汉的庙号使用严谨,整个两汉四百余年,只有七位皇帝有庙号,陛下庙号世宗,谥孝武皇帝。” 这时候的庙号含金量绝对高,连汉景帝这样的皇帝都没能获得庙号,可想而知有多严格。 不像后世的某些王朝,庙号像大白菜似的批发。 听到这,刘彻略有欣慰,后世子孙还是认可自己功绩的。 “而我们后世之人对于陛下的评价争议较大,褒贬不一,如果非要做出一个概括的话...” 陆鸣想了想,说出了自己较为认可的评价。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卫青上前喝问道:“你不要胡说,陛下何罪之有。” 陆鸣有些无奈,真话是不好听,但陛下非让他说,总不能说假话吧。 他要是善于撒谎和伪装的话就不会坦白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刚毕业的大学生没那么多城府。 刘彻脸色变幻一番后,长出一口气,示意卫青退下。 “是朕让他说的,他能如实讲述是好事,这都听不得,如何建立远超前人的伟业。” 刘彻说完,示意陆鸣继续。 “我们后世人习惯称呼陛下为汉武帝,论功绩,您堪称雄才大略。” “您建立了一个国家前所未有的尊严,给了一个族群挺立千秋的自信,让大汉的国号成了一个民族永远的名字。” 陆鸣没想过,电视剧《汉武大帝》中的这三句让他热血沸腾的话,竟有机会说给本人听。 “陛下,我们后世的新中国是一个地域广大的多民族国家,而我,是汉族。” 说到这,陆鸣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汉武帝,竟莫名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几句来自千年后的评价让刘彻引为知己之言,大为感动,后世之人懂他。 这战争,朕没有白打。 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涌上他的心头。 “陛下一生中北击匈奴,南平百越,通西域,定朝鲜,开疆拓土。” 陆鸣说着从包里拿出了那幅中国地图,打开摊平到桌子上。 “陛下请看,您执政期间,疆域扩大近乎一倍,为后世中国版图奠定了基础。” 刘彻身体前倾,双手按在地图上,仔细地查看。 霍去病也急忙上前,想看看后世的中国有多大。 “长安在哪?”刘彻发现即便自己能认出一些字,但地名都是陌生的。 陆鸣一指西安:“在这,后世改名为西安。” “经过一代代王朝的开疆拓土,随着一次次的民族融合,我们后世才有这广袤的疆土,才成为一个大一统的多民族国家。” 指着边疆那些省份,讲述着这些地方都是中国的一部分,那里的少数民族也都成了中国这个大家庭的兄弟姐妹。 “在文治方面,独尊儒术,定察举制,陛下的种种政策也是影响深远,千余年后仍有回响。” “那朕罪在何处?”刘彻更想知道为何自己功绩如此巨大还备受争议,竟被认为罪在当代。 “东汉时期的《汉书》有这么一段话,承孝武奢侈余敝,师旅之后,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陆鸣知道户口减半不等于人数减半,这是不同的概念,但足以反映出当时百姓的困苦。 打仗当然要花钱,可刘彻不只为了打仗花钱。 在大兴土木,寻仙问道方面花的钱也不少,这些都成了百姓身上沉重的负担。 “陛下征伐不断,又祀神求仙,挥霍无度,百姓苦不堪言。” “您晚年时期,天下流民百万,多地百姓揭竿而起,几如秦朝末期。” 陆鸣的一顿输出让刘彻沉默无言,目露呆滞。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大汉竟会被认为如同暴秦。 自视甚高的刘彻一直将上参尧舜下配三王当成自己的目标,如今却听到自己成了秦始皇那样的暴君。 巨大的落差让他久久不语。 半晌后,刘彻不服气地道:“朕扫平四夷难道是错的么?朕想得道成仙难道是错的么?” 说话时刘彻咬牙切齿,恨别人不能理解他。 “反击匈奴怎么会错呢,但过犹不及啊陛下!” “元狩四年后匈奴困于漠北不敢南下,陛下仍屡次征讨,李广利之流损兵折将,靡费巨大。” 刘彻一阵头大,又是这个李广利,贼子误我。 “陛下过于急切,但以此时的国力难以承受。” “至于寻仙问道则是大错特错。”陆鸣说的极为坚定。“从秦皇嬴政到我的那个时代,神仙之说从未断绝,如陛下一般者数不胜数,但从未有人成功过。” “陛下听信方士之言,大兴土木,修建各种求仙之所,巡行天下,探访各种所谓仙迹,对天下百姓压榨之甚历代少有。” 都说是文景之治为刘彻留下的家底,可那些钱都不够打几次仗的,遑论是满足他寻仙的需求。 汉武帝加桑弘羊的组合在整个中国历史上都是最顶尖的搞钱好手。 无差别的收割每个群体,真正的缩小贫富差距,堪称变相的人人平等。 “够了,难道那些神仙之说都是假的么!”忍不住的刘彻大喝。 第9章 封建迷信要不得 当然是假的啊,历史上的刘彻被那些方士骗得团团转。 “按《史记》记载,陛下宠信过的方士有李少君,薄诱忌,李少翁,栾大,公孙卿等,这些人没有一个能让陛下见到神仙,取得长生之法。” “这些骗子的伎俩也不复杂,见不到仙人就推脱为条件不够或者陛下无缘。” 当初读到这部分内容的时候陆鸣很诧异,这么简单的骗术就能把汉武大帝耍的团团转么。 后来才明白,刘彻不怕被骗,怕的是断绝求仙的希望。为了这个希望,他可以自行为骗子的拙劣谎补全漏洞。 就像某些为了发财梦而被诈骗的人一样。 “我们后世有个笑话,田间老农幻想皇帝去砍柴时用的都是金扁担,那些方士让陛下做的不也是这样么?” “总是用凡人的需求冒充仙人的需求,可仙人怎么会像凡人一样需要那些身外之物呢?” 刘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不断,努力压抑着情绪。 他可以接受求不到仙人接见,但难以接受世上无仙,更难以接受自己被方士耍的团团转。 霍去病担心地看着陆鸣,怕他被盛怒的陛下问罪。 “真的没有成仙之法么?”刘彻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理智上他相信陆鸣所说,但长久的执着又岂是陆鸣几句话就能打消的。 陆鸣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世界地图放到桌子上。 “这是后世绘制的世界地图,整个世界的版图都在这里,根本没有那些方士所说的仙山。” “我们在的地方是亚洲大陆,这里是欧洲大陆,那里是美洲大陆……” 陆鸣为君臣三人讲解着世界上的各个区域。 “不仅是这些地方,我们那个时代已经可以把人送到月亮上,那里也没有仙人的居所。” 陆鸣不等三人反应,又找出手机中曾下载的视频,那是关于地球和宇宙科普视频。 陆鸣播放给君臣三人观看,时不时还暂停讲解一番。 君臣三人看着那神奇的画面,什么太阳系,银河系,星系群,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霍去病最难以理解的就是宇宙为什么没有边际,没有边际的话宇宙又存在于哪里呢? 陆鸣没有解释,因为他自己也不理解 缓过神的刘彻问道:“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又与仙人有什么关系呢?” 见刘彻还是不死心,陆鸣继续输出。 “陛下,这天地如此广袤而伟大,传说中的仙人却不过是日行千里,这水平是不是太差了,只有一个解释,那些编造仙人传说的家伙根本不了解天地广大,只能以普通人为标准来显示仙人的威能。” “但凡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星球,什么叫太阳系,什么叫光年,神仙们都得日行十万里起步,否则这辈子都飞不出太阳系。” 这回刘彻是真的破防了,颓然无力的坐在那,双眼无神。 以往那些方士告诉他的各种神仙传说,他也曾有所怀疑,但长生的执念总是能压过理智。 他一次次按照方士的要求修建宫殿,遵守仪式,保持虔诚,可到现在也未能得见仙颜。 长生之法更是虚无缥缈。 了解到天地广大的他也开始怀疑,如果仙人真的那么厉害,又怎会因为他是帝王就高看他一眼。 伟大的仙人又怎会停留在如此渺小的地球之上。 良久,刘彻起身叹道: “在你们后世人看来,朕寻仙问道,寻觅长生可是十分可笑?” 长生已成泡影,刘彻转而想起自己的身后名。 陆鸣连忙摇头,想笑我也不敢笑啊。 “陛下,即便我们现代人已经能上天入地,神怪之说也从未断绝,还有人相信地球是平的呢。” “后人更多的还是为陛下惋惜,如此英明神武的皇帝竟然会受到方士的蒙骗。” 毕竟以后还要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马屁还是要适当拍拍的。 “如果朕以后不再寻仙问道,就能有足够的钱去征讨四夷么?” 不说别的,这次出征就花费百亿钱,文景两代的积蓄已近乎耗尽。 “朕征讨四夷也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谁都不出这个钱的话,怎么打?等着匈奴人打到长安么?” 该说不说,汉武帝没有专门压榨某一阶层,没只欺负普通百姓,勋贵,豪强,富商统统是他的韭菜。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么,朕还有什么罪过,一起说出来。” 受方士蒙骗刘彻认了,以后擦亮眼就好。但反击匈奴绝对不容置喙,谁反对打匈奴谁就是他的敌人。 为了扫平四夷,当个暴君又何妨。 “别的也没什么,除去这两点外,陛下在历代皇帝中都是最顶尖的。” “只是陛下晚年发生过一件大事,不知道是不是错误,但绝对是个悲剧。” 说完,陆鸣又有些犹豫,但不把这个事情说清楚的话,以后难免要有一些波折。 “那就说出来听听,朕晚年做了什么,让你这个千年之后的人都为之惋惜,称其为悲剧。” 刘彻声音爽朗,仿佛已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陆鸣用余光扫了眼卫霍二人,这两位一个是太子的舅舅,一个是太子的表哥,要是听到太子以后的悲惨遭遇,这君臣关系又该怎么处理。 这场面一想就很尴尬。 注意到陆鸣的眼光,刘彻猜测到这件事和卫霍二人有关,又有些疑惑,他晚年时这两人不都不在了么。 难道是卫霍两家步了窦家的后尘? 不对,他如今大权在握,卫霍两家又是太子的亲族,他最多只会敲打一下。 刘彻猜遍了所有可能,唯独没猜到正是太子身上的悲剧。 现在的刘据就是太子的唯一人选,哪怕卫霍二人不在后也不会动摇这个位置。 甚至两人的逝世对于太子继位来说并不是坏事。 刘彻不必再担心二人功高震主,自己故去后太子会被两人架空。 陆鸣拱手道:“陛下,后世研究表明,短时间内情绪有巨大起伏容易伤身。要不下回再说吧,您也平复一下情绪。” 卫青和霍去病也发现了陆鸣的犹豫,猜到自己不适合听这件事情,主动表示,陛下要以身体为重,不急于一时。 刘彻思虑一二后重新坐下,挥手让对面三人也都坐下。 “你个后世人不要小瞧朕,朕继位以来一路坎坷,有什么承受不得,无论何事,今日都要一并说清。” 关键是刘彻也不相信陆鸣以后会严守秘密,陆鸣和谁更亲近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要么立即杀掉陆鸣,否则与其日后充满猜忌,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陆鸣见状也不再犹豫,拯救太子从现在开始。 第10章 巫蛊之祸 如果盘点封建王朝历史上最令人惋惜的太子,汉武帝的太子刘据一定榜上有名。 从小备受宠爱,既有父皇的全力培养,又有势力庞大的亲族支持,他的人生顺风顺水。 但随着表哥霍去病,舅舅卫青先后离世,亲族势力大损,疼爱他的父皇又年老昏聩,受小人挑拨陷害,逼得他不得不起兵自保。 兵败后不堪受辱自缢而亡,对父皇恭敬了一辈子的他临终才展现出类似父皇的血性,堪称历史上最冤屈的太子。 “陛下可知历史上最令人惋惜的太子都有谁?” 不等刘彻回答,陆鸣自语道:“秦之扶苏,汉之刘据一定名列其中。” “三十二年后,被人诬陷用巫蛊之术诅咒陛下的太子求告无门,自缢而亡。” “史称巫蛊之祸。” 啪嗒一声,刘彻手中的酒杯掉落在桌案上。 卫青猛地用手撑住桌面,随后又正襟危坐,努力保持着姿态不乱。 他没想到自己亡故后竟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 当年的陈皇后就是因巫蛊之术被陛下打入冷宫,他的姐姐卫子夫才能登上皇后之位。 没想到他贵为太子的外甥又因巫蛊之事身亡,这难道是卫家的宿命么? 霍去病倒是淡定一些,他自己都英年早逝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震惊的。 要是他不死,谁敢用巫蛊之事诬陷他的太子表弟,他霍去病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刘彻扶起酒杯又重新倒满,一饮而尽,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当时江充,苏文等人诬陷太子以巫蛊之术诅咒陛下,太子欲求见陛下而不得,为求自保斩杀江充。” “陛下派人去召见太子以便确认其是否谋反,所派之人没有听命而行,谎报太子确已谋反,于是陛下派丞相刘屈氂带兵镇压。” “太子兵败后逃离长安,不久后被发现踪迹,不堪受辱的他自缢而亡。陛下后来发现事件中的可疑之处,又有令狐茂田千秋等人先后为太子喊冤,陛下后悔之下斩杀了江充刘屈氂等人,又建了座思子宫。” “这个江充和苏文是什么人?”刘彻平静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充是陛下的宠臣,酷吏,苏文是内侍,均与太子不和。当时陛下任用了很多酷吏,太子不喜欢这些人。” 刘彻点点头,找到了江充等人的动机。 一个酷吏与将来要登基的太子不和,为了自保,他要干掉太子。 谁给他的胆子呢? 刘彻发现了问题的关键,这种时刻太子竟求告无门,也就是说太子无法当面向他澄清。 他倒吸一口冷气,难道自己当时已被架空? 不对,自己事后还能诛杀江充和丞相等人,那就意味着是自己和太子之间出了问题,才给了这些人可乘之机。 难道是卫霍二人不在之后自己想废掉太子? 那个自己未来扶持的李氏外戚是否与此有关? 只能说不愧是政治经验丰富的汉武帝,仅凭陆鸣的几句话就已经猜出个大概。 如果他和太子之间毫无问题,就算再来几个江充也不敢诬告太子啊。 刘彻看了看卫霍二人,虽然这都是他们身故之后发生的事,但既然已提前知晓,总要给他们个交代。 “朕与太子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后世可有记载或猜测,你尽管说。” 现在的太子只有六岁,极受他的宠爱,刘彻也想不出以后父子间会出现什么问题。 “就像秦始皇和扶苏吧,治国理念不同。据记载,太子多次劝阻陛下对外用兵,陛下曾说太子不类己。” “而且,太子与陛下不同的执政理念也被许多人忌惮,他们想要扳倒太子。” 看了眼卫青后,陆鸣继续,道:“据记载,陛下为了安抚太子,曾借大将军之口传话。” “不出师征伐,天下不安;为此者不得不劳民。若后世又如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也。太子敦重好静,必能安天下,不使朕忧。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 陆鸣相信,能说出这种话的刘彻还是英明的,对自己有点Ac数,知道后继之君不能再像他一样大肆兴兵。 “陛下在太子及冠后为其建博望苑,供太子交接宾客,而且陛下外出巡行时也会将政务交给太子处理,对太子所做裁决也都认可,甚至不过问。” “这些足以证明陛下对大将军说的话是真的,陛下不介意太子与陛下不同,需要太子是个守文之主。” “所以陛下晚年一定是受到奸人蒙蔽,这江充真是罪该万死。”霍去病杀气腾腾。 就凭陛下对太子的宠爱,要是没有人挑拨,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但刘彻心中很清楚,一切的根源还是在于他这个皇帝,他对太子的宠爱绝不是假的,那他晚年又发生了什么,才会有如此之大的转变呢? “朕晚年也很相信那巫蛊之术么?” 经过刚才的讲解,他对寻仙问道已经有所动摇,进而对巫蛊之术也有了怀疑。 拿桐木刻一个雕像就能诅咒人么? “好像是的,陛下求仙失败,身体日渐衰老下似乎对巫蛊之事更敏感。再加上大将军和冠军侯故去后对外战争也不顺利,多方因素交织下,陛下没有现在这么自信了。” 陆鸣给出自己的猜测。 汉武帝时期发生的巫蛊案件主要是利用人偶诅咒别人,俗称扎小人。 江充这些人利用巫蛊之事,祸害的可不只是太子,公孙敖和公孙贺等人也因此死。 “如果巫蛊之术有用,我们直接刻一个伊稚斜进行诅咒就可以,还兴师动众地出兵做什么。” “要是怕伊稚斜离我们太远,巫蛊之术不起作用,那在长安找几个死刑犯试验也行,看看能不能诅咒他们。” 陆鸣一拍胸脯:“巫蛊诅咒之术没用,我说的,可带上我一起做试验,我不怕。” 这种迷信的东西还是早日破除的好,不然说不定哪天就会生出一些乱子,为此,陆鸣愿意亲身尝试。 霍去病也紧跟着表示要一起试验,他也不信。 刘彻摆摆手,道:“你们都是大汉的栋梁之材,这等污秽之事怎能用你们验证。” 看来要弄几个死刑犯去做尝试了。 “陛下,后世认为太子起点太高,又被您保护的太好,不懂得权术斗争,才有后来的祸患。 “当时朝堂上的酷吏和奸佞之辈怕太子继位后清算他们,因而一次次攻击太子。太子又不具备反击这些人的心术,也是巫蛊之祸的重要原因。” 至于汉武帝借助此事打击卫氏外戚的猜测就不必说出来了,在座的人中如果一定有一个政治笨蛋的话,也只会是陆鸣。 刘彻长期的政治经验告诉他,巫蛊之祸时的局面必定极为复杂,陆鸣所说也不过是个大概。 他端详着陆鸣,良久后问道: “我听卫青说,你想博取一世富贵,可又为何如此坦诚,有所隐瞒对你不是更有利么?” 连太子的事都说了出来,陆鸣的坦诚超出刘彻的预期,即便还有所隐瞒,刘彻也能接受。 “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第11章 给大汉君臣看世界地图 刘彻在军报中看到那想让中华文明立于世界之巅的志向时就很惊讶,什么人才会有这种胸怀。 博取富贵似乎只是顺手而为,心系整个华夏才是这个陆鸣的主要目的。 今天陆鸣透露的这些未来之事,细想之下都是在为大汉排除风险。 否则他可以选择只向某一方透露,这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他究竟想要什么? 陆鸣指了指桌上的世界地图。 “后世的中国很大,但世界更大。” 用手划过地图上其他几个大洲,陆鸣介绍道: “与大汉相比,此时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地区都很落后,蛮夷也。” “此后的一千多年中,华夏文明都是世界之巅,每个一统中原的王朝都是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度。” “后来这个世界变了,我们成了落后愚昧的那一方。” 陆鸣把中国地图抽出,放到世界地图上面,指着北京和天津。 “公元一千九百年,外敌八个国家,一万八千余人的联军乘船从天津登陆,打穿了沿途近六十万人的阻挡,十天内就攻陷了当时的国都。” “我们中国从他们眼中遍地是黄金的神秘东方大国,变成了破败的茅草屋,谁都能踹一脚。” 刘彻三人听得目瞪口呆,近六十万人拦不住不到两万的敌人? 霍去病敲了敲自己的头,怀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卫青一脸担忧地看向陆鸣,他怀疑是陆鸣脑子出了问题。 陆鸣满脸沉重。 “对,你们没听错,我也没说错,那时的华夏被称为病夫,任人宰割,丧权辱国到你们无法想象的地步。” 陆鸣又把世界地图放到最上面,指着朝鲜半岛。 “更让人无法想象的是,五十年后,我们中国人就在这个半岛上,与当时世界最强国家率领的十七国联军大战近三年。” “逼得对方签署停战协议,御敌于国门之外。” “让世界知道,中国人从此站了起来,这是用鲜血打出来的事实。” 刘彻猛然起身,近乎趴在地图上,看着那个半岛,又看着那个中国。 大汉从高祖的白登之围时被迫与匈奴求和,到去年卫青大破匈奴右贤王,可是足足用了七十多年的时间。 他无法想象,后世的中国竟然只用五十年就实现了改天换地一样的转变。 霍去病重重捶了捶自己的头,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出了问题。 卫青怎么也想不出,该怎样实现如此恐怖的转变。 突然想到了什么,霍去病急切道:“陆兄,难道靠的是火器之威么?” 火器? 卫青想到了之前陆鸣和自己说的新式武器。 可要是靠的火器,那之前不到两万人的八国联军又是靠的什么呢。 那时应该都有火器了吧。 刘彻满是疑惑,火器是什么? 陆鸣摇摇头,叹口气,道:“我方的火器和后勤水平比敌人差的多。” “难道是兵力优势?”刘彻猜测。 但这也说不通,陆鸣刚说过八国联军的例子,接近三十比一的巨大差距都打不赢。 随后刘彻就看到陆鸣鄙夷地看了自己一眼,虽然转瞬即逝,但他看的很真切。 对现代武器威力一无所知的古代人! 陆鸣甚至有些不屑,但还是要解释。 “陛下,在现代战争中,人数是无法决定胜负的,现代火器的威力超乎想象。” 这也不能怪刘彻没见识,后世网络普及后,还有人敲着键盘说志愿军是靠人海战术呢? “陛下,我只是后世的一个普通人,讲不出其中的伟大与厚重。” “讲这些是告诉你们这些老祖宗,后世子孙曾跌落深渊,近乎万劫不复,但又站了起来。” “我想在富贵之余让我们能一直领先,多给后世子孙留一些底蕴。” 底蕴是什么,是后世子孙跌落谷底后的一道光芒,照耀着他们挺直脊梁,再创辉煌。 领先?底蕴? 想起陆鸣说的八国联军,君臣三人心中了然。 看来是那段经历给后人留下了足够深刻的记忆。 刘彻面露笑容,道:“那你有什么想教给我们的。” 什么?浇给你们! 你们又不是羊头。 陆鸣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想法甩出大脑。 就说要少刷点短视频吧,现在一听到这个词就想到羊头。 “陛下,我哪有什么能教你们的,只不过多读了几本书,知晓一些前人的智慧,能让一些本就存在的东西提前出现罢了。” 陆鸣心中还是有数的,连十几个人都没管理过的自己,怎么去教导这君臣三人呢。 不过凭借那些堪称穿越宝典的资料,还有十几年学生生涯积累的知识,他也有这三人无法企及的本事。 以后的历史上,他的名头说不定要加上一大堆的前缀,想想就美滴很。 陆鸣指着世界地图。 “更重要的一点,让诸位知道这天下很大,人很多。不只有中原才是富饶之地,不只有我们拥有智慧和文明。” 刘彻点点头,略有所思。 “元光五年时,朕派遣唐蒙经略南夷,有一夜郎国,其国王问夜郎和大汉谁更广大。” “当时西南诸夷几乎都是如此,我等君臣引为笑话,现在看到这张地图才知道世界广大。” 霍去病看着地图,眼馋的似乎要流口水。 “陛下,这天下如此广大,要是打完匈奴后我还在,我想去转一圈,把大汉的旗帜插遍天下。” 以前的霍去病,眼中最大的目标就是匈奴。 现在的霍去病,这世界比匈奴更值得征服。 刘彻一拍霍去病的肩膀,道:“好小子,有志气。” 如果自己不是皇帝,刘彻都想亲自带兵征伐天下,霍去病就像是他的替身,替他纵横沙场。 刘彻转头看向陆鸣,道:“朕本以为除中原外皆是贫瘠之地,现在才知道世界广大。” “朕以后不能只盯着中原这片地方,否则与那夜郎王何异?” 听到这卫青心里一颤,陛下这是要扩大对外用兵的范围么? 想到如今的财政状况,卫青硬着头皮上前劝谏。 “陛下,如今匈奴尚未平定,这些地方又与大汉相距甚远,暂且不宜兴兵讨伐。” “哈哈哈。”刘彻大笑。 “大将军多虑了,此事非一代人可为。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世界有多大,哪怕我大汉以后难承天命,后世王朝也要把旗帜插遍全世界。” 第12章 大汉好老板 这气魄,不愧是汉武大帝。 刚才陆鸣也很紧张,生怕刘彻一上头就要立刻发兵打到印度去。 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非一代人可为的话,看来还是吸取了教训的,也省得再给他讲隋朝二世而亡的教训。 刘彻能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王朝更替如此豁达,也大大超出了陆鸣的预料。 刘彻拿起世界地图,双手高举。 “这地图就放在朕这里吧,以后世代相传,为君者当知世界广大。” “陛下不愧是汉武大帝,这气魄就是强。” 陆鸣这回不是拍马屁,而是由衷的赞叹,要是某些皇帝有汉武帝一半气魄,也不至于以后被人家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 见陆鸣一脸笑意,刘彻把世界地图卷成筒状砸向他的头。 “朕还活着呢,竟敢用谥号称呼朕。” 陆鸣一声痛呼,夸张地揉了揉脑袋,道:“这都是后世的习惯性称呼,我们都说习惯了。” “再有下次,朕就削了你的侯爵之位。”刘彻恶狠狠地警告。 陆鸣一脸疑惑,他什么时候成侯爵了? 难道刚才那下被砸出幻觉啦,压根没有的东西你怎么削。 这时霍去病上前一推陆鸣,道:“陆兄还不快谢恩,初来大汉就能封侯,这是多少人一辈子得不到的封赏。” 这可是很多人毕生的追求,有几个人能这么快就被封侯呢,苦求而不得才是大多数人的常态。 此时,正在家中想办法筹钱赎罪的李广打了个喷嚏,似乎感觉到谁在骂他。 刘彻一抬手,道:“别急着谢恩,你初来乍到不懂具体事务,先跟在朕身边做个侍中,以后择机安排。 陆鸣非常满意,侍中可是皇帝的近臣,天天跟在皇帝身边。 汉朝的丞相权力过于强大,刘彻为了制衡相权,加强自身权力而设置了内朝,这侍中就是内朝的一员。 历史上的桑弘羊、霍光等人都担任过侍中,别看级别低,那可是妥妥的决策层。 刘彻接着说道:“去病以前住在宫中,现在已经是堂堂侯爵,总该有自己的家了,这次朕一并给你们二人都建个侯府,以后也好当个邻居。” 陆鸣大喜,这老板真大气,刚来就直接给分房啦。 长安居,大不易,大名鼎鼎的东方朔当初刚到长安为官时,俸禄微薄,还要靠朋友接济才能活下去。 如今陆鸣直接获得属于自己的府邸,怪不得汉武帝时期人才多,皇帝是真舍得给好处啊,真是大汉好老板。 陆鸣正要感谢一下皇帝的慷慨,霍去病却打断了他的行动。 这个黑小子一拱手,道:“多谢陛下,但臣如今还不需要府邸。” 刘彻讶然道:“为何,还想一直赖在宫里和你舅舅家不成。” 陆鸣忽然想到霍去病那句流传千古的名言,难道要在今日亲耳听到了嘛。 果然,霍去病朗声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哈哈哈。”刘彻抚掌大笑。 片刻后,笑声停止,刘彻双手按着霍去病的肩膀。 “世界广大,不只有匈奴,朕还等着教导你儿子兵法呢?” 涉世不深的年轻人哪受得了上位者如此情深意切的话语。 霍去病眼眶一红,恨不得立刻杀到狼居胥山,以报伟大刘彻陛下的厚恩。 说罢,刘彻又看向陆鸣。 “你的封号就让你自己选吧,这历史上有没有你看中的封号?” 陆鸣沉思片刻,说道:“陛下,您看富民侯这个封号如何?” 富民,刘彻眉头一挑,品味着其中的含义。 “这个封号可有什么意义?”他想听听陆鸣的理由。 陆鸣解释道:“这个其实是陛下在巫蛊之祸后给田千秋的封号,我觉得含义很好,正适合我。” 果然,结合陆鸣所说的历史背景,刘彻明白这个封号的意义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好,那就看朕的富民侯如何让大汉的百姓变富。”刘彻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时,卫青忍不住提醒道:“陛下,陆鸣带来的新粮食还在军中,快要成熟了。” 刘彻沉思片刻,问道:“陆鸣,土豆,红薯和玉米的产量真有那么高么?” 之前看到这个消息时,刘彻认为这是陆鸣抬高身价的手段。 这些年给他献祥瑞的人不少,他虽然都给了封赏,但心中也知道那些东西不过如此。 之所以还坚持给赏赐,就是希望以后能有人献上真正的祥瑞。 印证陆鸣的身份后,刘彻对新作物的产量也增添了几分信心。 要是真有那么高的产量,岂不就是天下最大的祥瑞。 粮食产量翻倍的话,大汉对外兴兵时也能有更多的钱粮支撑。 要是陆鸣知道刘彻的想法,只怕要大呼一声不愧是汉武大帝,第一个想到的好处就是能更好的打仗。 陆鸣点头,说道:“这几种都是后世的高产作物,如今没收获之前也不好说到底有多少产量,我保守估计能有五百斤的亩产。” 霍去病都无语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不好说多少,但保守估计有五百斤亩产。 刘彻呵呵一笑。 “陆鸣啊,你可知我大汉目前平均亩产有多少。” “据后世资料,亩产约为二百多斤,不知是否准确。” 现代对于古代粮食产量的记载本就有不同意见,尤其是汉朝这种间隔较远的朝代。 但是根据古代农业发展水平来看,陆鸣觉得两百斤是个比较靠谱的数据。 刘彻抬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去年山东大旱 ,不少地方粮食绝收,全国粮食的亩产量只有一百九十余斤。” “无灾之时亩产也不过两百四十斤上下,现在你知道亩产五百斤意味着什么了吧。” 陆鸣心里偷笑,我是知道后世数据还算准确了,但你不知道咱们说的斤不一样的重量。 你的两百四十斤只是后世的一百二十斤。 这就是信息差的作用,陆鸣不说,他们就不会知道。 “那你要是不保守的话,这些新作物能有多高的亩产呢?”刘彻理解陆鸣的保守,但是也很希望新作物能有更高的产量。 “陛下,我从小很少干农活,记得很多农业种植方面的知识,但都是纸上谈兵。当时也是匆匆种下种子,照顾的不够精细。” “影响作物产量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但我所用的种子应该都是后世的优质良种,所以我说的保守也有五百斤,不保守的话可达千斤。” “什么!” 刘彻呼吸粗重,不敢置信。 鉴于陆鸣之前的表现,刘彻已信了大半,只是未能亲眼目睹前终究有些患得患失。 陆鸣不善务农没关系,大汉最不缺的就是农户,要是良种的上限可达千斤,以后再精细培育便是。 刘彻目光转动,思绪万千。 这要是再赏赐的丰厚一些,这个穿越者还能不能拿出更厉害的东西。 第13章 汉武帝的许诺 产量如何不靠嘴说,陆鸣也不想重复无意义的解释。 “陛下还有三四十天就会成熟,到时就能知晓。不过这玉米得先从陶缸中转移到田地里,否则恐怕影响收成。” 这几样作物已经种下去六十多天,玉米已近两米高,再不移出去,缸中怕是装不下了。 土豆和红薯也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刘彻颔首,低声道:“那就都移植到宫中吧,张骞之前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种子最初就种在宫中。” “宫中土地肥沃,还有侍卫保护,最适宜不过。到时你边教宫人种植之法,还能为朕多讲解一些后世的东西。” 卫青知道陆鸣对这些作物有多宝贝,怕他不同意,直接开口道:“陛下的安排再好不过,正该如此。” 说完用余光扫了下陆鸣的反应。 好在陆鸣没犯傻,立刻表示同意。 新作物潜力如此巨大,目前又只有这几株,万一被谁毁掉,刘彻诛他九族也无法挽回。 种在宫中是最稳妥的办法,刘彻还能防止别人在产量上作假。 种植之法也不能只掌握在陆鸣一人手中,不提之后推广所需的人手,就是陆鸣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如何是好。 所以刘彻不动声色间已作出安排。 陆鸣虽然还没进入职场,但又不是傻子,知道这时交给皇帝才是最好的选择。 万一毁坏了也不用自己担责,这种好事拒绝什么。 但卫青的提示也令他心中一暖。 自他穿越之后,能遇到卫青这样的忠厚长者和霍去病这样直率的兄弟,真是一大幸事。 “这新作物要是能达到五百斤的产量,朕定厚赏你们三个,要是能达到千斤,陆鸣可向朕任意要个封赏。” 刘彻没忘记他有功必赏的良好本色,也没忘记霍去病和卫青把陆鸣带回来的功劳。 卫青如今身为大将军,地位还在丞相之上,此次又靠着陆鸣的消息大胜伊稚斜,不想再分润陆鸣的功劳。 因此推拒道:“臣靠着陛下神威,将士用命,还有陆鸣及时的消息才击败伊稚斜,怎能再分去他们的功劳。” 霍去病也推辞道:“陛下,臣靠着陆兄的望远镜、马镫马鞍等物才能斩将夺旗,不应该再分陆兄自己的功劳。” 霍去病是真的为陆鸣感到高兴,相信他一定能获得陛下的封赏,天下百姓也能得到新的高产良种。 望远镜,马镫,马鞍和马蹄铁,糖,火药这些东西的已经一次次证明,陆鸣说好的东西一定好。 至于自己,以后拿着陆兄发明的新装备找匈奴人抢功劳便是。 刘彻眉头微皱,神情有些严肃。 “若是赏罚不明,朕如何统御群臣。你们带回陆鸣就是大功一件,待后续产量确定,再一并封赏,免得群臣腹诽朕只顾着自家亲戚。” 当初任用卫青之时,就有大臣议论他有任人唯亲之嫌,他也很无语,又不是没给你们机会。 元光六年时,卫青,李广等四路大军出击,只有时任车骑将军的卫青直捣龙城,斩杀匈奴数千人,得以封侯。 其他三路不是兵败就是无功而返。 卫青从此靠着一次次胜仗成为大将军。 即便如此,仍有人指责刘彻不给别人机会,可霍去病崛起之前,也没有其他人能单独率军出征取胜。 总有人在别人凭本事发达后阴阳怪气,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无能。 陆鸣立即表示感谢,可以任意要个封赏是真的大气,他觉得自己真有可能拿到这个封赏。 这新作物就当是富民侯陆鸣送给大汉普通百姓的第一个礼物。 刘彻随后掏出一块玉牌递给陆鸣。 “持此玉牌可随时进宫见朕,有什么想法尽管和朕说,不必顾虑对错。” 陆鸣深施一礼,双手接过玉牌。 不是爱讲礼貌,实在是老板给的太多。 “不过你穿越者的身份过于玄奇,暂时还是要保密,对外就先说是隐士弟子。” “卫青,阳信公主和皇后两位不必保密。” 阳信公主是刘彻的姐姐,曾嫁给平阳侯曹寿,所以也叫平阳公主,在曹寿死后被刘彻安排嫁给了卫青。 按陆鸣的记忆,阳信公主这期间还曾嫁给汝阴侯夏侯颇,卫青在熬死刘彻的两任姐夫后才娶了曾经的主人。 回长安途中,陆鸣和霍去病闲聊时才发现这个变动,幸好赵信和苏建的事没什么变化,不然陆鸣恐怕会很头大。 至于卫子夫,那是刘彻的皇后,太子的生母,卫青的姐姐,霍去病的舅母,保什么密。 交代完这些事后,刘彻安排卫青把军中栽种新作物的陶刚运至宫中。 在君臣三人的注视下,陆鸣指挥侍卫挖了几个大坑,敲碎陶缸后,让人小心地拖着整团土壤慢慢放入坑中。 这些秧苗就是目前仅有的高产希望,现在这个阶段再想找这几个物种要去南美才行。 而大汉目前并不具备远洋航行的能力。 这一路上陆鸣都提心吊胆,每天安排张德他们搬出来晒太阳,搬来搬去的成了军中着名景点。 尤其是陆鸣给玉米人工授粉的时候,霍去病这个黑小子每次都来围观。 当陆鸣给他解释过套袋授粉的原理后,霍去病非要试试,被陆鸣严词拒绝。 说是怕他身上的杀气影响产量,被霍去病一顿鄙视。 如今等着它们成熟就好。 刘彻要在明天上朝时正式宣布对陆鸣和霍去病的封赏,让他们二人好好准备一下。 天色将晚,刘彻要安排陆鸣和霍去病留宿宫中。 这时的各种制度还不像后世那么严格,皇宫中的宦官也并不全是能练葵花宝典的 ,皇帝的宠臣留宿皇宫更是常事。 但陆鸣和霍去病二人坚决拒绝,称自己已是大人,不宜再留宿宫中。 回来的一路上,陆鸣没少给霍去病讲隐去朝代后的宫廷野史,不一定保真,但绝对够野。 从小出入皇宫的霍去病本来没当真,以为是陆鸣胡编乱造的,现在知道陆鸣是穿越者后,竟是信了几分。 刘彻当初的宠臣韩嫣就是被太后以秽乱宫廷的罪名处死的。 自诩已是男子汉大丈夫的霍去病也不想再住在皇宫中。 和陆鸣丢下卫青后就先走一步。 三人离去后,刘彻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秧苗愣愣出神。 不一会,他喊来自己的贴身宦官苏和,交代一番后,苏和快步离去。 第14章 震惊的阳信公主 陆鸣和霍去病跟着卫青来到大将军府。 他本以为霍去病这小子有地方住,没想到人家要么住皇宫要么住舅舅家。 不愿留宿皇宫的陆鸣只好跟着霍去病前来,两个无家可归的小青年到当朝大将军家中蹭吃蹭喝蹭住,结伴啃老。 卫青很热情,知道陆鸣这个穿越者不可能找到别的住所,盛情邀请他到自己府上暂住。 回到府上,卫青派门房去通知阳信公主。 虽然那是他的老婆,但更是皇帝的姐姐,卫青一直都保持着一份尊重。 这大将军府占地颇大,陆鸣随着卫青一路穿行,好一会才进到内院。 这时阳信公主也带人迎了出来。 两人感情很好,卫青此次出征,她在家中日日挂念。 虽说丈夫一向能打胜仗,可战场上刀剑无言,谁又能保证一直打胜仗呢。 听到前线的捷报后,她便日夜盼着卫青回来。 听到下人禀报后,阳信公主立刻出门迎接。 要不是有别人在场,她恨不得直接扑进丈夫的怀抱。 “舅母,去病来看您了。”霍去病把蹭吃蹭喝说的冠冕堂皇。 谁让人家是外甥呢,一个外甥半个儿。 阳信公主满脸慈爱地看着霍去病。 “去病也长大了,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下如此大功,以后比你舅舅更厉害。” 说着又看向陆鸣。 “这就是陆公子吧,这些天长安城都在传,没有陆公子就没有此次大胜,如今一看果然是一表人才。” 哪个混蛋在捧杀自己,陆鸣暗骂。 这可不能认,把别人的功劳安在自己身上是要遭人恨的。 “公主千万不要信,那些传说太夸张,简直折煞了我。” 陆鸣连连摆手。 卫青听到后若有所思,接着说道:“都别在外面站着,先进去吧。” 阳信公主早已安排了一桌丰盛的晚饭,等着几人回来。 陆鸣和霍去病急匆匆地吃饭、洗澡后就奔向各自的卧房。 这一路上实在是身心疲惫。 二人离开后,卫青有些不悦地说道:“你刚才在内院时为何那样说?” 阳信公主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虽已年过三旬,但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依然保持着美丽。 卫青有些无奈,虽然眼前的女子已不再是自己的主人,但多年形成的习惯仍旧难以彻底改变。 调整语气后,卫青耐心解释道:“陆鸣他不是居功自傲的人,你又何必用话敲打他。” “我就是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阳信公主嫣然一笑。 “他和去病相处的很好,你那个外甥你又不是不了解,不必担心。” 说完,卫青下意识看眼房门,凑到公主身边,一脸神秘地道:“你可知陆鸣的来历?” ...... 淮南王府。 “翁主,打探到了,据说陛下要给那个陆鸣和霍去病封侯呢,明日早朝就会宣布。” 仆人低头汇报着消息。 面前的女主人艳丽而丰腴,如同熟透的蜜桃般散发着诱人的香甜,他却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在府中服侍多年的他,深知眼前的美丽女子有多么狠毒。 即便艳名远播,却也不是他们这些奴仆能够觊觎的。 曾有仆人管不住自己多看了两眼,后来他就再没见过那个人。 院子里的树倒是长得越发茂盛。 被称作翁主的艳丽女子眉头微皱。 以她对刘彻的了解,这个陆鸣只有立下足够大的功劳才会被封侯。 难道...真的是这个陆鸣的给卫青献上的重要情报? 可他是如何获得如此重要情报的呢。 难道...是伊稚斜那里有人泄密? 能泄露如此重要的情报的人,是否还知道些别的?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在长安经营多年的她,凭借着淮南王女儿的身份为父亲获取了不少情报。 深知重要情报是多么难以获取,否则她也不用周旋于那些男人之间。 看来这个陆鸣又是一个值得她全力结交的对象。 想到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看不见脚尖真是令人苦恼呢。 “呵呵。” 屋内响起充满诱惑力的低笑声。 仆人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 大将军府,卧房内。 “什么?他是后世之人!”阳信公主不可置信。 活了三十多年,又是皇帝的姐姐,她什么没见过。 可穿越者这种人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听卫青把今天陆鸣透露的消息复述一遍后,阳信公主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霍去病英年早逝和巫蛊之祸这两件事给她的震动实在太大。 对于王莽篡汉她反倒是没多大反应,那都是后世的事情了,不需要她在意。 “你说...这陆鸣说的是真的么?”阳信公主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卫青叹口气,道:“从他随身带着的那些东西看,只有穿越者这个说法能解释那些东西的来历。至于他所说的信息,我找不出撒谎的理由。” 阳信公主点点头,喃喃道:“他是后世人,或许才是情报来源的最好解释,总不能是神仙吧。” 她又笑着道:“没想到陛下竟能让你和去病一起听这些东西,不过也难怪,毕竟是你们两个带回来的人。” 阳信公主深知自己弟弟的性格,要是他最先遇到陆鸣,恐怕绝不会再让别人知道陆鸣的存在。 在发现瞒不住后,主动告诉卫青不必瞒着自己和皇后,倒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对当前的朝局分析一番后,她又有些忧心。 “你如今已是封无可封,声望日隆,那王莽本身又是外戚,以后更要谨慎行事才好。” 看着卫青那一副平静的样子,她又松口气。 “好在你平时就注意臣子的本分,如今又是他的姐夫,有去病和那个陆鸣制衡你,倒也能让陛下放点心。” 卫青有些惊讶,问道:“你也如此看好这个陆鸣?” 这是坚信陆鸣以后会成为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才会认为陆鸣能制衡他这个大将军。 阳信公主白了卫青一眼,柔声道:“我可是陛下的姐姐,这点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这个陆鸣知历史,善发明,有着跨越千年的见识,可比你当初的起点高得多,陛下不会浪费这种人才的。” 说到卫青的起点,阳信公主觉得以后的历史上恐怕也没几个人会比他的起点更低,自己府上的骑奴如今成了自己的丈夫,还是朝廷的大将军,反差之大令人不敢相信,不知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君臣。 就算有,还会不会有她这样的姐姐呢? 想到这,她有些心思萌动,上前拉起卫青的手。 “做什么?”卫青还想着刚才的事情。 “走,跟我进屋!” 第15章 大汉朝自己的魏征 清晨。 陆鸣睁眼醒来,昨夜的睡眠让他神清气爽,一扫多日的疲劳。 洗漱过后,他来到庭院中,照例开始练习八部金刚功。 如今的时代缺医少药,身体越强健越好。 正练到第五式回头望足去心疾时,陆鸣看见霍去病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也在练习着。 这黑小子倒是惜命,回来路上一直不愿练习,现在估计是害怕真的英年早逝。 陆鸣练完后来到霍去病面前。 “呦,这么勤快呐,怎么不觉得没用了呢。” 霍去病没理会陆鸣的阴阳怪气,按节奏练完最后的收势。 呼出一口浊气后,反击道:“伟大的穿越者陆鸣的话我怎么能不信呢,他说我会英年早逝,可不得多练练。” 正在二人斗嘴时,阳信公主带着奴婢赶到。 霍去病闪过陆鸣打来的一拳,顺势跑到阳信公主身边。 “舅母,您怎么来了?” 阳信公主一脸无奈的看着二人,道:“你们俩都是大汉的侯爷,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打闹。” 指着身后奴婢们拿着的衣服,对二人道:“把衣服换好再去上朝,第一次一定要庄重些。” 霍去病从小经常来,早已习惯,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但陆鸣毕竟是外人,又是昨天才来,没办法像黑小子一样心安理得,赶忙拱手致谢。 “多谢长公主。” 这衣服一看就很贵,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榜一大哥李广的钱还没给呢。 知道陆鸣的身份后,阳信一度觉得他有些可怜,一个人突然穿越到大汉,举目无亲的。 再想起自己昨天的话,又有些愧疚。 “你的事大将军都和我说了,把这当成自己家就好,西边那间厢房就是你的,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去病他从小顽劣,又心高气傲,你比他年长几岁,以后多多教导他。” “公主言重了,我和他各有所长,正好互帮互助。” 陆鸣还是有数的,没飘。 二人在奴婢的服侍下换好衣衫,对视过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份鄙视。 人模狗样的家伙,呸。 ...... 陆鸣和霍去病跟着卫青来到未央宫前。 此时群臣正在排队等待进入。 公孙敖,公孙贺等人到得早。见到卫青到来后,笑着过来寒暄。 给卫青见礼后,公孙贺分别拍了拍陆鸣和霍去病的肩膀。 他一脸的感慨,叹道:“你们俩真是后生可畏,如此年纪就能封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得多。” 公孙敖也笑着道:“昨晚消息就传开了,一个冠军侯,一个富民侯,都是我大汉的栋梁啊。” 卫青有些疑惑,不知是谁传播的消息。 他抬手示意,道:“陛下还未宣布,不宜大肆声张。” 这时,众人身旁传来一声冷哼。 “几位将军真应该好好听听大将军的劝告,学学什么叫臣子的本分,不要什么话都说。” 谁?口气这么大,教这帮侯爷怎么说话。 陆鸣扭头一看,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官员,相貌平平,又透露着几分刚毅,细看之下竟有点丑帅丑帅的。 看着就有几分搅屎棍的潜质 公孙贺笑道:“原来是汲内史,我怎么不知道右内史什么时候有了管教百官的权力呢?” 公孙贺不留情面地反击,这个汲黯真是令人讨厌。 陆鸣一听此人姓汲,立刻就猜到他是谁。 汉武帝时期能这么令人扫兴,又姓汲,还当过内史,就那么一位。 这个人就是汲黯,堪称汉武帝时期的魏征。 汲黯和魏征都是那种不给皇帝留面子的臣子,皇帝想装一下,总会被他们无情拆穿。 卫青倒是喜欢汲黯这种有风骨的人,还经常向汲黯请教问题,即便汲黯不像别人一样敬畏他也无所谓。 怕几人吵起来,卫青出言道:“右内史也是好意,大家安心等待上朝吧。” 见卫青发话,几人也都安静下来。 不多时,人流涌动,朝会开始。 大殿中,陆鸣和霍去病坐在后边,听着前方的君臣探讨国家大事。 时不时地传来争吵的声音,“国库空虚”“战事消耗过大”之类的词不时传入耳中。 陆鸣现在还没资格参与到讨论中,安静地坐在地上发呆。 以前陆鸣很纳闷,跪坐久了腿不会麻么? 现在才知道,原来跪坐真的是坐,而不是跪。 跪坐时是有支踵在屁股下支撑的。 只不过这个支踵的造型有点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是日本人的寿司盘么? 也不知道日本人当初的使者是怎么学的,把老祖宗屁股下面坐着的东西拿回去盛菜用。 可能是这时候的服装都宽袍大袖,坐着时给挡住了,那些日本使者也没能获得赐座,不知道支踵是做什么的。 见到汉人身边有这个就学着用,没想到抄作业抄串行了。 陆鸣心中正吐槽小八嘎,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叫他。 “陆兄,陛下宣布了咱们的封赏,该谢恩了。” 原来是刘彻陛下刚刚当众宣布对陆霍二人的封赏,霍去病正要起来谢恩,却发现陆鸣不知为何好像没听见,于是小声提醒。 大殿中的群臣里,知道他们俩的正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俩的想在他们谢恩时看看是谁被封侯。 却只看到霍去病一人谢恩。 另一人迟迟没有起身,大殿里气氛有一些尴尬。 听到提醒后,陆鸣赶忙起身,深施一礼,道:“多谢陛下恩典。” 刘彻没计较陆鸣的走神,反而打趣道:“朕的富民侯这是又想到什么新奇之物了么,想的入神?” 见皇帝主动给自己找理由,陆鸣眼睛一转,想到刚才自己吐槽的小八嘎,忽然有了想法。 “陛下,臣如今被封为富民侯,深感陛下厚恩,刚才正想着如何能多为大汉增添财富,一时出神,还请陛下见谅。” 见陆鸣如此上道,刘彻就要把此事翻篇。 “且慢。”没想到这时忽然有人说话。 那人走到大殿前方,向刘彻行礼后,道: “陛下,如今战事耗费庞大,国库空虚,富民侯要是有什么好办法何不当众讲出来,也好共同商议一番。” 陆鸣有些莫名其妙,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自己虽然是真的有个想法,但刚才的话在别人看来就是解释走神的借口,陛下都没深究,你掺和什么。 果然是个搅屎棍,不对,他是搅屎棍那自己是什么? 陆鸣有点犯恶心,没敢再细想。 第16章 没钱你就花银子啊 想历史上对于汲黯的记载,陆鸣对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意外。 为避免刘彻为难,陆鸣准备把刚才想到的办法说出来。 这时卫青忽然上前,道:“陛下,富民侯今日才得封赏,对政务并不熟悉,不如让他回去把想法完善一下,过些天再禀报给陛下。” 陆鸣知道,这是卫青替自己挡麻烦,怕自己说不出什么东西。 冲着卫青行礼后,陆鸣道:“多谢大将军好意,不过我这个办法今天说正合适,汲内史见多识广,正好帮着做个参考。” 说完又看向高台上端坐的刘彻。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没想到陆鸣是真有捞钱的办法,但想起他穿越者的身份,刘彻又觉得有办法才是正常的。 “好,那富民侯就说说,如何为大汉增添财富。” 说完,刘彻饶有兴致地看着陆鸣。 陆鸣看了看刘彻,又看了看汲黯以及群臣。 “陛下,如今国库紧张,为何不多开采些银子来用呢?” 看陆鸣刚才的样子,汲黯还以为这个富民侯是真的有办法,听到这句话后,直接大笑出声。 大殿中不少大臣也跟着笑出声,他们对陆鸣没恶意,纯粹是没受过训练,听到这话实在是没忍住。 卫青有些疑惑,陆鸣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都很稳重,难道此事另有蹊跷? 刘彻有些失望,心想是不是自己对陆鸣的期望过高,他能有什么办法直接变出钱来。 汲黯摇摇头,对着陆鸣大声道:“我还以为富民侯能有什么高论,没想到竟如此可笑。” 陆鸣假装不解,满脸疑惑道:“为何可笑,银子不能当钱花么?” “大汉银矿少,白银极为稀缺,过于贵重,做不了流通天下的钱币。” 卫青不知道陆鸣是什么想法,但还是主动的打起配合。 “哦,原来如此。”陆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陆鸣仰起头,道:“如果我知道哪里有银矿呢?大储量的,一辈子都开采不完的银矿。” 刘彻猛地站起身就要走到陆鸣面前,随后又回身坐下。现在是朝会期间,他不能下去。 他急切的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声音都激动地有些颤抖,因为陆鸣穿越者的身份,刘彻是真的相信他能找到银矿。 当初修筑朔方城一项就花费十亿钱,去年又赶上大饥荒,今年出征匈奴又是几十亿钱的花费,再不想办法,国库就要变得比脸还干净。 这段时间,刘彻都在和桑弘羊等人讨论如何搞钱。 “当然是真的,在齐地以东方向的海上有一岛国,名为扶桑,距我大汉约千余里,银矿储量惊人,每年可采八十万斤,数百年不绝。” 八十万斤! 近乎如今大汉每年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 大汉君臣头皮发麻,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是那个岛! 刘彻回想起陆鸣在世界地图上指给自己看过的那个狭长岛屿。 那个不起眼的小岛竟然有如此多的白银。 刘彻自己都没发觉,对陆鸣所说的真实性他竟然没有怀疑。 在经过最初的惊讶后,汲黯迅速回过神。 他大声质问道:“富民侯又是从何得知此事,竟敢说能开采数百年不绝,朝堂之上,陛下面前,不可儿戏。” “廷尉也在,为何对此荒唐之言一语不发?”他又向另一人开火。 被汲黯点名的那人神色不变,淡淡道: “富民侯既然能得知匈奴单于的动向,未必不知道哪里有银矿,如此规模的银矿值得一试。” 这廷尉正是张汤,历史上有名的法家人物。 汲黯对张汤在地位上超过自己本就不满,两人理念又差异颇大,向来有些不合。 “张廷尉不是向来主张法度严明么,为何如今竟对富民侯网开一面?” 在汲黯看来,陆鸣所说的银矿和那些方士所说的仙山没什么不同,都是愚弄陛下的谎话。 这张汤身负监察百官的职责,竟然如此姑息养奸。 陆鸣见这个汲黯如此不依不饶,心头怒火升腾。 这不就是后世的网络喷子么,凭借三言两语就要给人定罪,还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 喷人谁不会,办事能力不够,怪不得升不了官。 “汲内史又如何断定我说的是假的,无凭无据就要逼迫廷尉给我定罪么?”陆鸣也不客气。 汲黯被陆鸣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的发笑,冷哼一声。 看着殿中群臣,高声道:“请问富民侯可去过这扶桑岛的银矿,见过矿上产出的银子?” 呃,这个还真没有,陆鸣只是看过关于石见银矿的诸多记载,石见银矿作为日本最大的银矿,在全球曾占据重要地位,大明朝的大量白银就来源于此。 但这话没办法和汲黯说,人家怀疑的确实有道理,就是嘴臭了些。 见陆鸣不说话,汲黯继续道:“既然没见过,莫非是道听途说,国家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右内史可曾听过一句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银矿又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以后验证便可,我又何必说谎。” 白花花的银子可不会骗人。 “以后验证?” 汲黯冷哼一声,“凭你富民侯的几句话就要劳师动众的去验证么,朝廷收取的赋税不是这么用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陆鸣有点无奈。 “你可敢立下军令状,没有这个银矿的话军法处置!”汲黯想要以此震慑陆鸣,让他不敢再说大话。 刘彻此时制止道:“又不是打仗,一个朝堂争论就要立下军令状,以后这大殿之上还能剩下几个人!” 汲黯想了想,道:“确实有些不妥,我听说富民侯曾和李广中郎将打赌,不如我们也改成打赌如何。” “赌上五万钱,也好让陆侯知道,话是不能乱说的。” 对于这些信口开河之辈,汲黯向来深恶痛绝。 刘彻心里偷笑,你汲黯这回算是踢到了铁板,这陆鸣可是后世来的穿越者,说的东西都是确实存在的,不可用常人眼光看待。 陆鸣有些犹豫,这赌约的详细内容又该如何约定呢? 汲黯以为陆鸣要退缩,赶忙说道:“三年为限如何,时间总该够了吧” 陆鸣无奈道:“既然右内史如此热切,我也不好拒绝” 噗嗤一下,霍去病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 见两人已经定好赌约,汲黯还一副吃定陆鸣的样子。 刘彻也差点跟着笑出声,他压下嘴角后,轻咳一声,道:“汲黯啊,你觉得你们俩谁会赢?” 第17章 在大汉开预售之先河 汲黯深呼吸一下,高声说道:“臣倒是希望真有如此大的银矿,输给富民侯五万钱又何妨,但要是有人为一己私利胡言乱语,臣也不能视若无睹。” 刘彻点点头,这个汲黯虽然嘴臭了些,但是忠心可嘉。 他高声道:“昨日富民侯献上新式高产粮种,朕今日正要和众位大臣商讨此事,没想到又听闻如此大的银矿,真是惊喜不断。” 高产粮种?群臣面面相觑,不知这个突然出现的富民侯又在搞什么把戏。千里之外的大银矿,高产的新式粮种,怎么听着就像在吹牛。 莫非真的是在胡言乱语,博取圣上欢心? 此时,一名大臣走到大殿中央,面向刘彻说道:“陛下,请问富民侯献上的高产粮种具体如何?” “富民侯啊,这位是大农令郑庄,新式作物要推广可离不开他的支持,你为他介绍一下吧。” 原来是他,又是个书上有名的人物。 写下《汉书》的班固曾说:“汉之得人,于兹为盛。推贤则韩安国、郑庄。” 陆鸣没想到这就见到了本人,看着倒是面善,希望不是个嘴臭的。 “新粮种分别是土豆,红薯和玉米,目前都只有几株,亩产约在五百斤上下。” 陆鸣话音刚落,大殿中顿时喧腾起来。 已年过七十的公孙弘下意识掏了掏耳朵,他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亩产五百斤?比银矿的事情更夸张,银子再多也不能当饭吃,去年山东大旱,饿死多少百姓,有钱都没地方买粮食。 刚当上丞相不久的他为此愁的头晕耳鸣,到现在都没痊愈,以至于听到有人说亩产五百斤这种话。 他回头问身后的张汤:“富民侯刚才说亩产多少?我怎么听到是五百斤,我这耳朵呀...” 张汤面无表情,身体略前倾,说道:“丞相没听错,富民侯说的就是亩产五百斤上下。” “嘶...”公孙弘倒吸一口冷气。随后几步就来到陆鸣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他面色严肃,道:“老夫是丞相公孙弘,富民侯刚才说的可是亩产五百斤?” 陆鸣点点头,道:“对,五百斤上下。” 看这个老人家的样子,陆鸣没敢说有可能达到上千斤,怕他受不了一下子抽过去。 汲黯这时上前一步,道:“这上下能有多大起伏,不要到时候下到只有一百斤亩产。” 霍去病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很不高兴,这汲黯太过分了,瞧不起谁呢。 他走上前道:“我敢替陆兄作保,这新粮种亩产只会高于五百斤,汲内史可敢再赌五万钱的?” “那就再赌五万钱。”汲黯答应的很利索,亩产五百斤的粮种在他看来更加不可信。 这汲黯的头怎么就这么铁,虽然是给自己送钱,但陆鸣还是有些受不了,等这次筹集到一定资金后,以后再也不赌了。 霍去病又看向公孙弘,道:“丞相要不也赌一把?” 公孙弘手抚长髯,呵呵一笑,道:“如此国家大事不宜用来作为赌注,新粮种要是真能有如此高的产量,作为赌注岂不是亵渎了这天大的祥瑞。” 陆鸣忽然反应过来,这些高产的作物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并不珍贵,而对这时候的整个世界而言,这是再珍贵不过的希望,是能让天下百姓多吃几口饱饭的真正祥瑞。 想到这,陆鸣整理一下衣衫,对着公孙弘深施一礼,诚恳道:“多谢丞相教导。” “陆侯言重了。” 公孙弘呵呵一笑,“小事而已,老夫也曾年少,那时的我可是远不及二位的,谈不上什么教导。” 再次作揖后,陆鸣转回身看向汲黯,大家同殿为臣,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捏,还能不能有点长者之风啦。 汲黯丝毫不避讳陆鸣那鄙视的眼神,不咸不淡道:“丞相说的有理,新式粮种确实不宜作为赌注,但银矿之事....” 见汲黯欲言又止,陆鸣主动道: “这银矿的意义从某些方面说来并不比粮种差,同样不适合作为赌注,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大事,即便有些争执,等证实结果后给对的一方道个歉就行,右内史以为如何?” 汲黯不咸不淡道:“这银子如何能与粮食相比,不谈赌,那五万钱就当个彩头好了,丞相以为呢?” 公孙弘也点头表示同意,粮食才是天下之本。 陆鸣暗自叹息,这些人不懂这里面的巨大意义啊,等以后白花花的银子摆到你们面前,不信你们不动心。 “也好,今日多谢丞相提醒,改日我必定登门拜谢。”陆鸣再次表示感谢,很多时候,人差的就是这么一个提醒。 公孙弘呵呵笑道:“感谢倒是不必,陆侯的千里镜颇为神奇,不知能否给老夫造一个,一切花费均由老夫承担。” “当然可以,但是钱就不必了,我...” 没等陆鸣说完,公孙弘打断道:“老夫找你定做如此宝物已是厚着脸皮,万万不可再推辞,否则老夫以后再无脸见人。” 卫青的军报传回长安后,千里镜的名声就已流传开来,并越传越离谱。 甚至有传言说是天上神仙所用的宝物,能远观千里之外,霍去病正是凭借此物才能斩将夺旗,一战封侯。 公孙弘看过军报上对千里镜的描述,自然不会信那些夸张的传言。 但如今长安城内各个家族的子弟对千里镜眼热得很,霍去病的例子近在眼前,谁不想一战封侯。就算自己用不上,送给别人也是一份大礼. 如此军中利器,不好私相授受,今日正好在陛下面前提出这个想法,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刘彻暗道:“公孙弘这个家伙虽然搅了一场好戏,但考虑得确实周全。” 这种事想拦也拦不住,刘彻索性不去阻拦,而是定下规矩。 “凡是找富民侯定做千里镜者都要在宫中造册记录,拿到之后要妥善保存,无故丢失者严惩不贷。” 见陛下应允,公孙弘笑着道:“我先给陆侯送去十万钱,在制作完毕前,有任何需要,陆侯随时来找老夫。” 其他有意向的大臣也纷纷上前,都要预定一支千里镜,正好在这大殿内登记在册。 陆鸣不由得提醒道:“这千里镜制作不易,不知何时才能造出来,效果如何也都是不确定的。” 这些人毫不在意,这算什么问题,如此宝物要是能轻易造出来才是不正常的,纷纷表示会尽快把钱送过来。 转眼间就要进账上百万钱,陆鸣感觉有些不真实,这就是预售的好处吗,还不用约定交货时间,真是太爽了。 不过这百万钱虽然听着多,不过也就是一千多贯,只是这时还没有贯这个单位。 在众人做好登记后,刘彻清了清嗓子,道:“那银矿之事,需要跨海远行,还要详细谋划一番。至于高产良种还有三四十天就会成熟,到时便有分晓。” 随后,刘彻带着群臣前去观看新式作物的秧苗。 这些秧苗事关重大,现在让大家看清楚,免得日后在产量上生出不必要的怀疑。 “这六株是土豆,这六株是红薯,这四株长得高的是玉米。”到了地方,陆鸣美滋滋地给众人做起了介绍。 第18章 最会搞钱的皇帝 “朕的富民侯,现在跟朕解释一下银矿的事吧。” 在群臣看完秧苗,离开皇宫后,刘彻带着陆鸣和霍去病来到一处宫殿。 室内中央挂着陆鸣的那张世界地图,刘彻来到地图前,轻声道:“你说的银矿在哪里。” 陆鸣上前在地图上找到日本。 “陛下,此地日后名为日本,就是臣所说的产银地,单单这里的一个石见银山,每年就可产白银十几万斤,金矿也不少。” 指着地图上,日本的一处地方,陆鸣解释道。 “嘶。” “嘶。” 刘彻和霍去病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此事必须尽快落实,早日把白银运回来。”刘彻眼睛瞪得老大,恨不得立刻把白银运到大汉空旷的国库里。 缺钱的滋味皇帝也受不了。 “陛下,眼下并非好时机。”陆鸣泼了一盆冷水下去。 霍去病急忙问道:“陆兄可是担心匈奴人趁机作乱?” 陆鸣摇摇头,解释道:“去日本需乘船跨海而去,从现在一直到十月期间,这片海域风暴频发,很容易船毁人亡。” “这是为何?”刘彻现在一刻都不想等,何况是几个月。 强热带气旋呗,还能为何。 和古人说这些真麻烦,但不解释一下的话,还容易联想到鬼神身上去。 可不能让迷信的刘彻把这事和鬼神扯上关系。 陆鸣解释道:“地球上的这片区域温度较高,大量水分被蒸发到空气中,形成一个低气压中心,随着气压变化和地球的自转,空气旋转成为热带气旋,风力越来越强就成了大风暴。” 陆鸣对着地图一通连说带比划,然后看到了一脸懵逼的二人。 气压?还热带气旋? 这都是些什么? “地球是什么?”霍去病率先发问,他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给我们看过的,这片天地在宇宙中竟然只有那么一点点大,那些星球还都是圆的。” 刘彻还记得当初看那个视频时的震惊程度,以往只是觉得天地广大,谁知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他叹口气,遗憾道:“你说的气旋朕也听不懂,总之就是这段时间不能去找银矿了吧。” 陆鸣点点头,其实他也不怎么懂,当初学地理的时候这部分就学的不太好,照本宣科还可以,一旦涉及到理解,他的脑子就容易陷入一片混沌。 “是的陛下,这段时间容易出师不利,最好等几个月,做好充分准备。” 按照以前的脾气,要是知道有个大银矿在远方等着自己,这个距离又不是太遥远,刘彻立刻就要安排人去开采,管他有什么困难和危险,干就完了。 被陆鸣几次科普之后,刘彻对天地又多了几分敬畏,对人的渺小有了新的认知。 “富民侯认为应当如何?” 陆鸣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大汉君民早日体会大海上有多么富饶,不再固守于陆地之上,那么多物产丰富的地方应该早日占下来,即便用不到也能成为自古以来的证据。 “陛下,我大汉需要一支水军,或者是专门的海军,能够跨海远洋,以后用处很多。” “历史记载,三年后陛下为了征讨西南诸夷,在上林苑中扩建昆明池来专门训练水军,不知是真是假?” 自从陆鸣出现后,刘彻就总有一种被人看破的感觉。 他之前有过扩建昆明池的想法,但只是一闪而过,没对别人提过,毕竟当前的主要目标还是匈奴。 现在被陆鸣提前说出来,刘彻也不掩饰,道:“嗯,四方诸夷都要一一平定,现在还是以匈奴为主。” 陆鸣觉得,这是刘彻众多大兴土木的工程中难得有正面作用的一项。 “陛下,这海上行船风险很大,同样需要专门训练,外面的好东西可不只有银矿,没有强大的海军是取不回来的。” 刘彻忽然觉得陆鸣有点啰嗦,要是早知道有这些好东西,还用得着别人来提醒?现在他知道了,就更不用别人提醒了。 “陆兄,你那个千里镜要多制造一些,以后的海军也能用得上。”霍去病提醒道。 提到千里镜,陆鸣忽然有些紧张,犹豫一会后问道:“陛下,他们这么痛快地就要给钱,还不在意什么时候能拿到千里镜,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刘彻斜了他一眼,揶揄道:“怎么?现在才知道怕?” 霍去病拍着陆鸣的肩膀,“能有什么阴谋,这种好东西谁都想要,有钱都没处买去,现在有机会获得,谁不想把握机会。” 刘彻幽幽地说道:“你这是在宝贝堆里待惯了,觉得千里镜没什么了不起的,才会认为别人有阴谋。” “现在大规模建立海军的话,朝廷的财政会有些紧张,后世有没有扩大朝廷收入的好办法。”刘彻打算和后世取取经。 他想到了很多搞钱的办法,原本只有试过之后才能知道好坏,但现在有了陆鸣,有机会提前知道效果,这才是他今天留下陆鸣的最大目的。 陆鸣沉思片刻,满是佩服地看着刘彻,道:“其实陛下您就是历史上最会搞钱的皇帝。” 隋炀帝不过是远征高句丽,修条大运河,就败光了他老爹杨坚攒下的家底,二世而亡。 刘彻打匈奴,平南越,征朝鲜,通西域,顺便寻仙访道,各种大兴土木,还能给大汉留下喘息之机。 这绝对离不开他那后无来者的搞钱能力,刘彻配上桑弘羊,经济方面的史上最强二人组,无差别收割天下财富。 “陛下用过的办法很多,比如号召天下有钱人捐钱共抗匈奴,但商人中只有一个叫卜式的人响应号召,其他人……” 陆鸣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彻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他最近才有了这个主意,本来是信心满满,没想到效果竟然如此惨淡。 那些富商靠着大汉的山川矿藏赚的盆满钵满,竟如此不识大体,真是岂有此理。 “后来陛下又多次改革币制,期间天下私铸钱币者层出不穷,杀之不尽。直到陛下将铸币权全部收归朝廷,统一铸造五铢钱后才取得成功。” 刘彻脸色略有所缓和,好歹是成功了。 “还有其他种种政策,但最重要、影响后世最深的还要数...” 陆鸣一字一顿道:“盐、铁、官、营。” 第19章 盐铁官营 “盐铁官营?”刘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默然不语。 西汉开国以来遵行黄老之术,清静无为,盐铁生意各郡国可做,商人也可做。 和铸币权一样,民间均可自行铸造,没有多少限制。 天下以此成为富豪者多不胜数,要是改成官营制度,怕不是要了那些人的命。 以前刘彻还会有所顾忌,不愿与民争利,过于压迫那些人,但一想到只有卜式愿意捐献家产,他的大刀就按耐不住了。 “嗯,这个政策要早日实行。”刘彻的声音饱含杀气。 “你可知道哪位大臣能给朕落实好这项政策?”刘彻越来越喜欢这种能提前知道答案的感觉。 “桑弘羊。”陆鸣没有一丝犹豫。 这种得罪人的事还是交给正主来办,自己这种没经过官场打磨的小萌新,藏得越深越好。 自己提前告诉刘彻答案,功劳不会少,冲锋陷阵还得交给桑弘羊,人家可是刘彻的托孤重臣,背得起这口大锅。 “陛下,后世但凡提到大汉的盐铁官营,绝绕不开桑弘羊这个人,此人能力极强,是执行这个政策的最佳人选。” 刘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为什么。 “后世对此有何评价,利弊如何?”刘彻继续要求剧透。 “好处就是国家有钱了,陛下能一展雄心,坏处就是盐铁价格过高,尤其是铁制农具做工差易损坏,百姓苦不堪言。” 陆鸣一五一十地说来。 霍去病听得眉头紧皱。 他还记得,陆鸣曾说过在陛下晚年,各地造反不断,恐怕就与这盐铁政策有关。 想到此处,他一脸轻松,道:“陆兄把盐铁的制造成本降下来不就好了,陛下能多赚钱,百姓也不用承担更高的价格。” 这段时间见过陆鸣的种种发明后,他在这方面对陆鸣已经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陆鸣听得一愣,真是好兄弟,逼都替我装完了。 再一看刘彻,一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就像恶龙见到了宝石。 “这个我倒是有办法...” 陆鸣还没说完,霍去病就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就说陆兄有办法吧。” “听我说完啊。”陆鸣瞪了他一眼。 霍去病讪讪一笑,不再说话。 “晒盐法,比起煮海为盐成本能降低不少,产量也高。粗盐提纯之法,可以从不能吃的矿盐中提取能吃的好盐。” 学习穿越必备资料时,陆鸣看过多种制盐方法,晒盐法和粗盐的初步提纯既适合古代生产条件,又堪称是划时代的技术。 晒盐?用什么晒,太阳么? 不能吃的矿盐中也能提取出好盐? 刘彻二人听不懂,但是大受震撼。 陆鸣见状解释道:“晒盐法是利用太阳晒去海水中的水分后得到盐,粗盐提纯也是通过一整套方法是去掉其中不能吃的部分。” 实际上这些方法也造不出后世的精盐,生产力水平差距太大。 但现在可是西汉,吃不死人就行。 在军中的那些天,陆鸣可是吃了苦,那盐是真的又涩又苦。 听张德他们说,就这都属于好盐了,一般百姓吃的更差。 甚至有些百姓买不起盐,去野外捡动物舔过的石头回来煮。 那些石头中含有盐分,动物能吃,人穷了也不得不吃。 刘彻明显对粗盐提纯更感兴趣。 他忙问道:“你现在能演示如何提纯么?” “当然,需要准备一些工具。”陆鸣可是亲手做过实验的。 按照陆鸣所说,刘彻吩咐人去准备实验用品。 等待期间,刘彻又问道:“制铁你也懂?” “陛下,陆鸣会的多着呢。”霍去病时刻不忘替陆鸣吹牛。 “陛下,我只看过那些方法,以及相应的器物,没亲手做过,需要精于炼铁的人配合才行。” 炼制钢铁可不是看过几页书,刷过几个视频就能会的,其中的火候和细节都需要亲身实践才行。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陛下。” 当初学这首诗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好,现在却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陆鸣暗自感谢陆游和语文老师。 多么精辟的一句诗啊。 纸上得来终觉浅,刘彻重复一遍这句诗,深感其中道理颇深,格式工整。 “这话是你自己琢磨的?”不是不相信陆鸣,他只是有点怀疑。 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文学水平? 陆鸣有点懊恼,别人穿越还能当个文抄公,自己坦白之后可就没机会了。 “嘿嘿,当然不是我原创的,是后世宋朝时名叫陆游的诗人所写。”陆鸣坦白得很。 “哦,就是那个被人攻破国都,俘虏皇帝的宋朝么?”霍去病一脸不屑道。 “可惜了。”刘彻也跟着嫌弃道。 这可恶的大怂,连带着陆游都被嫌弃。 陆鸣摆摆手,道:“咱们不说那些晦气的,重点是我掌握方法却没有实践过,还需要工匠们按照我的方法多试几次才好。” 刘彻不在意这个,笑道“我大汉不缺少工匠,缺的就是你那些方法,以后有什么想法就让工匠们去做,做不出来是他们问题。” 陆鸣暗自松口气,还好刘彻没要求自己这种理论型选手亲力亲为,要是那样自己怕不是得喊一句,臣做不到啊。 “陛下,您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有侍卫过来禀报。 刘彻收敛笑意,大声道:“走,咱们去看看富民侯的提纯之术。” 众人来到一处空旷的院落。 陆鸣打眼看去,院中央摆放着一堆东西,正是自己刚才所要。 他也不废话,在众人的注目下,把已经砸碎的矿盐倒入装着水的桶内,不断搅拌。 顺手拿起一个小碎块,淡黄色的样子看着有点眼熟。 旋即,陆鸣想了起来,问道:“陛下,这个怎么像之前我们在军中吃的盐呢?” 刘彻点头,道:“就是军中吃的盐,你要是能把这个提纯,让将士们吃上更好的盐就是大功一件。” 刘彻也不知道陆鸣说的粗盐提纯之法效果到底如何,也不奢望能把不能吃的矿盐变成好盐。 盐铁官营还要从长计议。 如今战事频繁,让将士们吃上更好的盐,更有力气去打仗尤为紧要。 第20章 我桑弘羊要发达啦 陆鸣很服气。 只能说不愧是汉武大帝,什么时候都不忘打仗的事。 等溶液饱和后,他加入草木灰和生石灰水继续搅拌,直到桶里不再有沉淀物生成,倒入另一个用丝绸蒙住的桶里。 刘彻等人此时已是眼神发亮,溶液肉眼可见变得清澈让他们信心大增。 又另外再拿一个桶,用双层丝绸中间包着木炭蒙在桶上,将过滤好的溶液再次倒入其中。 陆鸣觉得已经过滤的差不多了,本身用的就是平常能吃的盐,自己这番功夫似乎有点发力过猛。 把桶里的溶液分出一半倒进鼎中加热,随着水分蒸发,青灰色的的食盐结晶出现了。 陆鸣拿起一块尝了一下,嗯,没什么苦涩味。 刘彻见陆鸣尝过后,急忙也拿起一块尝了尝,竟然丝毫不比自己平时用的青盐差,甚至味道还要更好一些。 青盐可没几个人用的起。 除了刘彻自己外,哪怕是皇亲国戚,高官显贵平常也只是用青盐来净口。 如今这种用来大批量供应军队的盐,经过提纯都能变得和青盐一样好,那些不能吃的矿盐是不是也能供人食用呢? 刘彻心头一片火热,眼前的陆鸣已经变成了钱币的形状。 “陛下,用加热进行结晶的话成本会高一些,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靠太阳来晒,效果一样。” 今天是没这个时间的,总不能让皇帝一直等着吧。 “剩下的这半桶,先少量倒入鼎中,放到太阳下晒出盐,取出盐后再倒一部分进去,这样耗时长,但不用生火。” 这半桶是陆鸣专门留给刘彻做对比的,让他自己操作后得到一样的盐,他才更放心。 霍去病拿起一小块盐舔一口,咸的眉头拧成一团,吐了两口唾沫后,道:“陆兄以前吃的盐比这个还好么?” 小霍同志还是对现代社会的生产力一无所知啊。 看着陆鸣那鄙视的眼神,霍去病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陆鸣继续道:“陛下,还有其他提纯办法,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组合,以便尽量压低制盐的成本。” 只要是刘彻在位期间,盐铁官营迟早都是要上马的,成本降低一些,百姓也好少花点钱。 “来人,速召桑弘羊。”刘彻要提前重用自己钱袋子的大管家。 ...... “你这又是何必呢?” 郑庄说话间把倒满的酒杯放到汲黯面前,又给自己满上一杯。 继续道:“他刚被陛下封侯,正是得意之时,又和卫青熟络...” 没等他说完,汲黯将杯中酒一饮而下,酒杯重重放到桌子上。 “他凭什么封侯?就凭那一个消息还是满口大话?”汲黯愤愤不平。 “李广将军这么多年都没封侯,他不过是仗着卫青的关系,陛下又任人唯亲才给他封侯。” 说完,汲黯又给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郑庄面露无奈,下意识看了看四周后,小声道:“你注意点。” “凭借陆鸣献上的消息大将军才能大胜并且重伤伊稚斜,这可是有史以来对匈奴的最大胜利,张骞担任向导有功不是也封侯了么。” 郑庄了解老友的脾气,耐心劝解。 汲黯用力一拍桌子,说道:“张骞远赴西域,苦熬十余载方才返回大汉,忠心可嘉,这个陆鸣何德何能,还以海外银矿蛊惑陛下,其心可诛。” 郑庄笑呵呵给他满上酒后,轻声道:“他可是还带着十几骑俘虏了一个匈奴的千骑长和一百多兵马,封侯也不无道理。” 这回汲黯没说话,他心中也明白,这两项功劳加起来确实不小。 出于对卫青人品的信任,他也不担心陆鸣的功劳是假的。 见汲黯逐渐平复下来,郑庄继续道:“银矿之事到时一探便知,若是谎言,陛下也不会姑息他。” “劳民伤财啊,这些年陛下屡屡兴兵作战,又宠幸方士,百姓已难以承受,李少君可还没死多久呢?” 汲黯站起身来回踱步几番,道:“李少君这个该死的方士当年蛊惑陛下大兴土木,这个陆鸣倒是有几分像他,都那么喜欢夸夸其谈。” 刘彻宠幸方士这事众人皆知,谁也不敢妄言鬼神是否存在,还有不少官员投其所好的介绍方士给他。 汲黯曾规劝过几次,反倒惹得陛下不快,郑庄也就没再劝过。 郑庄无奈一笑,道:“好在这银矿和良种是可以验证真伪的,比那些方士虚无缥缈的神仙之说强的多。” “要是到时候验证下来是真的,你可就要破财喽。”郑庄调笑道。 “哈哈哈,那可太值了。”汲黯哈哈大笑。 “那是大汉之幸,百姓之幸,我汲黯就是给他负荆请罪又如何。” ...... 桑弘羊跟随内侍来到刘彻所在。 一路上他都在想陛下会有什么事情找他,这次犒赏有功将士的钱已经准备好,难道是之前说的盐铁官营? 冥冥中他觉得就是此事。 “来,看看这些盐如何。”看到桑弘羊到来,刘彻一脸得意地指着那口鼎,好像那些盐是他弄出来的似的。 没敢多想,桑弘羊快步走到鼎前,定睛一看,好纯净的盐。 他捏起一小块放入嘴里,眯起眼睛后细品尝,咽下去后轻声道:“陛下,这是上好的青盐。” 陆鸣看着都咸得直襟鼻子。 虽然就那么一小块,但能这样面不改色甚至有点享受的咽下去,这是个狠人啊。 刘彻哈哈大笑,指着旁边放着的提纯工具和原料,道:“就是用这军中吃的粗盐提纯出来的。” 粗盐、提纯,桑弘羊瞬间便反应过来,一边用余光扫了眼陆鸣,一边高声道:“恭喜陛下得此提纯之法。” 刘彻走到陆鸣身边,拍着陆鸣的肩膀,对桑弘羊道:“这是富民侯的献上的办法,他还有晒盐之法,均可降低制盐的成本。” 桑弘羊面露喜色,高声道:“恭喜陛下得此良法,富民侯果然是少年英才。” “这段时间由你配合富民侯实验各种提纯之法,以及晒盐之术,验证不同方式的成本都是多少。”刘彻沉声道。 “臣遵命。” 多年的历练早已让桑弘羊善于控制情绪,否则他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陛下这是在为盐铁官营做准备呀。 他知道以陛下花钱的速度,早晚都会实行此策,有没有富民侯都是如此。 推行此策的负责人必定会成为天下富商的眼中钉。 可他不在乎,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 “我桑弘羊要发达啦!” 第21章 满城风雨谈陆鸣 随着百官散朝,朝会中发生的事情风一般四散而去。 此时的长安城中,陆鸣已经成了一个着名人物。 “都听说了么?陛下新封的富民侯说世上有亩产五百斤的良种!” 长安街上,一人故作神秘地问道。 “什么,不是说亩产千斤么,还有数不尽的银矿呢。” 另一人诧异道,他听到的怎么是这样的呢? “你听谁说的,我可是听我舅舅说的,他远方的表兄家的弟弟就在丞相府里当佣人。” “我是听我舅母家的哥哥说的,他的妹妹是一位侯爷的小妾。” 两人各执一词,都想证明自己才是权威的那个,越吵声音越大。 吸引了一群围观群众。 “还五百斤,一千斤的,陛下这是封了个吹牛侯吧。” “我听说汲黯右内史当朝就反驳了他,还和他赌了五万钱呢。” “人家赌的不是五万,可是十万呢,还有什么千里镜,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说后来又不赌了么?” “什么千里镜?莫非是神仙用的不成,能看那么远。”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将军的外甥就是靠着千里镜才能一战封侯,叫什么...嗯...冠军侯,威风的很。” “神仙用的东西能不厉害,我用我也能!”有人不服气道。 “你就吹吧你,昨天才被狗追的尿了裤子。”有人毫不留情地揭他的老底。 “哈哈哈。” 众人大笑,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一个老头冷哼一声,道:“不知道这个富民侯又是哪路方士,知道千里外的银矿,这徭役怕是又要加重喽。” 一听徭役,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众人快速散去。 仅仅一天,富民侯的银矿和良种就弄得长安皆知。 此时的李广家中。 “大哥觉得那陆鸣说的可是真的?” 李蔡在朝会过后直奔李广家中,将早朝时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给李广。 李广长叹一声,低头不语,好一会后才恹恹地说道:“我一个戴罪之身,实在无心关注这些。” 他现在是真的心灰意冷。 以前瞧不起卫青,结果卫青一路高歌猛进,以前觉得陛下任人唯亲,卫青不给自己机会,结果这次给了他最好的机会他却不中用。 “难道真是我当年杀俘损了气运么?”李广仰天长叹。 听到大哥提及此事,李蔡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毕竟当年大哥确实保证不杀那些投降的羌人,结果出尔反尔。 李敢可不信什么杀俘不祥,高声道:“父亲何必如此介怀,那些羌人不杀的话留着作乱么,这次算那伊稚斜命大,下次我...” “你什么你,你有多大能耐?”李广虎目一瞪,吓得李敢不敢再说话。 想起儿子替自己向陆鸣认输的事,李广又气不打一处来。 他怒骂道:“那马镫等物确实是我看走了眼,输得不冤,亩产五百斤这事你怎么就能替我认输呢?” 李敢下意识看了下叔叔李蔡后,小心翼翼道:“我觉得那个陆鸣不会在这件事上撒谎,而且他很痛快地就答应可以晚些给他钱,人挺好的。” 这就觉得人家挺好的?这孩子的脑袋里是不是缺了什么! 李广气的一拍桌子,站起来就要揍他。 李蔡急忙阻拦,道:“那个陆鸣在这件事上确实够爽快,敢儿他性格憨直,你又不是不知道。” 从小到大,李敢没少挨揍,他这个当叔叔的都习以为常了。 为了转移话题,再者也是真的好奇,李蔡问道:“马镫那些东西真那么厉害么?” 李广沉着脸,道:“有了这些装备,普通骑兵也能在马上开弓放箭,短兵相接时更是威力大增,还能减少战马损耗。” 李蔡以前还有点不相信,那点东西就能有这么大作用? 他自己就是靠战功封侯的,从小勤学苦练,历经磨难才能在马上正常射箭,深知其中的困难。 这也是汉军骑兵不如匈奴骑兵的重要原因,如今竟然靠这几个不起眼的东西就能做到? 出于对李广的了解,他不得不相信。 沉思片刻后,李蔡犹豫道:“大哥,那富民侯能拿出如此厉害的东西,那亩产五百斤的良种会不会也是真的。” “我就说吧,人家那么厉害,不会撒这种谎。”李敢在一旁嘀咕道。 李广刚想发火,这个瓜娃子,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 李蔡接着说道:“那银矿也很可能是真的。”李敢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二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 李广一阵头痛,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今陛下没急着向大哥问罪,恐怕也是在给我们时间去筹钱,毕竟大哥一生劳苦功高,陛下也不会过于逼迫。”李蔡分析道。 “可是,以后要是再想...”李蔡没再往下说。 李广明白弟弟的意思,以他对陛下的了解,在浪费如此良机后,陛下再不会委他以重任。 可这又能怪谁呢? “这银矿据陆鸣所说,在千里之外的海岛之上,这未必不是个机会。” 在确定陆鸣的厉害后,李蔡敏锐地发现,探寻银矿会成为封侯的另一条道路。 如今大汉缺钱,那千里外的巨大银矿能极大缓解目前的财政状况,取银矿时与当地人打上几仗,军功不就到手了么。 期间固然风险很大,可大哥已经是自杀过一次的人,害怕什么风险。 李广也想到了这点,目光中重新燃起希望! ...... 丞相府。 “廷尉今日竟然没有趁机定做千里镜,实在出乎老夫预料。” 公孙弘笑呵呵地说道。 张汤淡淡地道:“我又不打仗,用不上这种宝物。” 嘴上说的平淡,张汤心里却是暗自吐槽,这千里镜也太贵了,以他的家境买这么个东西实在是过于奢侈。 谁能想到,贵为大汉九卿之一的张汤竟然是因为嫌贵才没定做千里镜。 “就是不知那富民侯所说的银矿何时才能找到。”对于大汉如今财力紧张的状况,公孙弘也是颇为忧心。 张汤冷冷道:“这富民侯不知是什么来路,陛下似乎极为信任他,所说之事全都超出常人所想,就怕又是个李少君那样的方士。” 对这种总能搞事的人,张汤天然的带着戒备。 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仅仅是陆鸣在大汉搞事的开始,以后震动人心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第22章 蓄势待发的新学派 “陆兄,我今日无事,去给充电宝晒太阳。” 霍去病拿着充电宝,边走边说。 “去吧,看好别丢了。” 陆鸣到现在还为自己感到机智,当初特意买的太阳能充电宝,如今派上了大用场。 拍照和录像成了霍去病的一大爱好,拿着手机到处拍拍拍。 大汉朝第一个摄影家就此诞生。 为手机补充电量的充电宝就成了两人的宝贝,晒太阳充电时,两人中至少要有一个在场,否则不放心。 陆鸣收拾好衣装后,又要去和桑弘羊做实验。 自从那天刘彻下达命令后,桑弘羊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忠实地执行着皇帝陛下的任务。 为了实验晒盐法,刘彻直接在上林苑中划了一块地方,由羽林卫亲自看管。 提纯之法经过多次实验,不同品质盐矿的提纯比率,不同提纯方式组合使用的成本,提纯后不同品质的盐的售价,桑弘羊一一记录在案。 作为文科生的陆鸣,在桑弘羊身上看到了那些理科生做实验时的狂热。 相比实验提纯法的顺利,晒盐法却遭遇了重重困难。 首先就是盐田,开垦的几口盐池底部都需要做上防水处理,不然倒入盐池的盐水很快就会渗到地下。 要是在海边,淤泥质的海滩不易渗水,直接就可以用来晒盐,但这里是长安。 陆鸣最开始想过通过烧制水泥解决这个问题,但很快就否决了这个办法,因为水泥是容易渗水的。 还好有工匠想到可以用黏土铺在池底。 桑弘羊命人运来大量黏土铺到池底,再大力夯实后,果然解决了这个问题。 然后就是天气问题,简直就是刮风减半,下雨全完,天气对晒盐的影响太大。 气的陆鸣在大脑中疯狂搜索观测天气的知识。 当陆鸣第一次按照那些知识预测天气时,桑弘羊等人都是将信将疑的样子。 天上还是很晴朗的嘛,就那么点云彩,怎么就要下雨了。 陆鸣也没法解释,毕竟“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也是不断总结出来的经验。 总不能说这是出现在冷空气或者高空低气压之前特有的云彩,受冷空气或者高空低气压影响才要下雨吧。 其实陆鸣心中也没多少把握,幸好老天给面子,当日下午就风云突变,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桑弘羊看看漫天的雨水,心里安慰自己,还好在算学方面他还是很擅长的。 这几日相处下来,桑弘羊嘴上不说,但心里对陆鸣在制盐方面的才能佩服的很。 怎么就能知道石灰和草木灰能提纯粗盐呢,还有那个饱和结晶法,真是天才般的想法。 如此年轻就掌握这么重要的技艺,如今还会看天象。 桑弘羊对自己在刘彻心中的地位感到担忧,越发努力地进行实验。 “老桑啊,歇一会吧,身体才是工作的本钱啊。”陆鸣想带着桑弘羊一起摸会鱼,不摸鱼怎么能快乐呢? 桑弘羊对陆鸣有点无语,自从熟悉后,陆鸣就称呼他老桑,在他表示反对后,又叫他老羊。 相比之下,还是老桑这个称呼顺耳一些,于是默认了老桑的称呼。 “陆侯累了的话,先去休息,我还好。”桑弘羊不为所动。 晒盐法工序相对繁琐,先要由高卤台引入海水,次日将其放入二卤台,再将高卤台内汲满海水,,第三日将二卤台内海水放入三卤台。 在此期间,海水不断蒸发,再引入结晶池,海水成为食盐的饱和溶液,就会逐渐析出盐来。 为了保证盐的纯净,在三个高度不同的卤台间留下专门的排水口,用布包上木炭和草木灰挡在其中,在海水流动过程中进行过滤。 桑弘羊指挥匠人们把敲碎的矿盐粉末导入高卤台中,直到粉末再难以融化,随后打开排水口,饱和的溶液流入二卤台的过程中被第一次过滤。 随后就是长时间的等待,等待盐水沉淀和蒸发。 匠人们趁机休息一番。 桑弘羊仿佛不知疲倦,没去休息,反而来到摸鱼的陆鸣身边。 “陆侯,这打盐花又是何意?”桑弘羊不明白为什么之后还要准备根绳子在结晶池中来回拉动。 “这样会让盐更细,纯度更高,你可以做个对比实验看看效果。”陆鸣已经习惯他的刨根问底。 实验提纯法的时候,桑弘羊就已经学会如何控制变量,做好对比实验。 他对陆鸣这套控制变量法大为惊叹,愈发觉得陆鸣背后一定有一个传承悠久的学派,否则无法解释这些学问的来源。 几次旁敲侧击没得到答案后,他也就不再询问,免得和陆鸣交恶。 陆鸣暗笑,这桑弘羊不愧是名传千古的人物,能力极强,可任凭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自己是个穿越者,那些知识都是后世总结的。 也幸好自己脑子里知识够多,否则还真比不上这位搞钱能手。 学习能力太强,不愧是西汉第一理财专家。 “为何莲子浮在盐水上面时,便知盐水已经饱和可以流入结晶池内呢?”桑弘羊再度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这就涉及到密度和浮力的问题了,是我师门中传下来的一套学问。”为了在别人面前好解释,陆鸣给自己编造了一个神秘的隐世学派。 “还请陆侯见谅,是我唐突了。”听到是陆鸣的师门传承,桑弘羊立刻向他道歉。 陆鸣摆摆手,道:“我老师过世前曾交待,学问只有传播出去才有价值,让我摒弃门户之见,把本门学问发扬光大,造福世人。” “尊师之气度真是令人神往。”这个虚构的老师在桑弘羊心中已经成为一个高大的身影。 “所以老桑你想学的话,找时间我教你,不需要什么师徒名分,只要以后你再把这些学问传播出去就好。” 陆鸣深知,仅靠自己是无法传播科学思想和知识的,桑弘羊这种天才人物决不能放过。 桑弘羊犹豫了一会,道:“那就多谢陆侯了。” 在这个时代,虽然已经有过孔子的有教无类思想,但知识仍然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知识是被垄断的,想要学习,要么专门拜师,要么是家族传承。 虽然刘彻建立了太学,但招收人数有限,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去学习的。 桑弘羊打算进一步了解之后,在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这样一个学派为何在过去毫无痕迹,现在派陆鸣出世又是为了什么? 罢黜百家之后,又有新的学派要登上朝堂了么? 第23章 吃口盐不容易 就在桑弘羊脑补的时候。 有匠人过来报告,二卤池中的盐水已经沉淀好。 陆鸣和桑弘羊过去查看后,命人将池中的盐水放入三卤池。 又一次过滤后的盐水更加清澈,陆鸣命人向水中投放一些莲子,待莲子全部浮起后,就可引入结晶池。 之后又是一阵等待,好在中午之后阳光越发炎热,池水蒸发的很快,加上盐池本身只有一尺深,莲子很快就全都浮在了水面上。 将盐水引入结晶池后,陆鸣命人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要拉动池中的绳子,在整个盐池中转动一圈。 在陆鸣看来,这制盐真的是个辛苦活,长年累月下来,恐怕会得一身的病,光是经常浸泡在盐水中就能导致皮肤病。 随后一想,自己吃方便面的时候也没闲心考虑是否有营养啊。 按这个时代的生活条件和平均寿命,但凡钱稍微给多点,盐工绝对是个好营生。 为了加快制盐进度,结晶池比之前的盐池更浅,验证好可行性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调节深浅就好。 太阳快要落山时,结晶池中终于现出了片片白霜。 桑弘羊急忙招呼匠人们刮走这些盐,按照陆鸣所说,这些最先结晶的盐最纯净。 结晶池中再继续引入饱和的盐水,就可以持续得到比较纯净的盐。 这样的盐应该足以满足普通百姓的需求,价格比之如今的盐能也下降不少。 谁要是想吃更纯净的盐,那就继续提纯,皇亲国戚,勋贵大臣,富商巨贾们不差这点钱。 一直到傍晚,几个结晶池一共刮取了一百多斤的盐,细腻程度远超桑弘羊的想象。 他尝了下味道,比提纯过的盐要差一些,但已经比百姓平时吃的盐要好。 看着眼前白花花的盐,陆鸣长出一口气,自己的任务基本上就完成了,之后的事有桑弘羊呢。 总不能穿越后天天九九六吧,这种福报留给别人的好。 “按这个速度,再过两三天这些盐水就可以全部结晶完毕,到时候再算一下成本如何。”陆鸣说道。 桑弘羊大概盘算下成本,因为不需要生火去煮,会省下很多燃料钱,随着生产量的提高,建盐池的成本会几近于无。 现在用的是没人要的矿盐,在海边就是用无尽的海水原料不算钱,这晒盐法最大的成本反而是人工。 人工算什么成本,光是去年山东大旱,就产生了六十万的流民,给口吃的他们就会抢着来干活。 耗费人工反而可以安置流民,这样算来,晒盐法百利而无一害。 桑弘羊看向陆鸣的目光中,不自觉地增添了几分崇拜,对他口中的隐世学派也多了几分期待。 陆鸣看着桑弘羊灼灼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一步,他可不想搞什么抵足而眠。 “陆侯的晒盐法真是利国利民的一项创举,尊师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桑弘羊觉得,在尚未禁止私人制盐的当下,陆鸣能够献出此法,不愧是想要造福世人的学派的传人。 陆鸣笑道:“是啊,他老人家会很高兴的。” 又对众匠人道:“你们衣服都结出了盐霜,换一身吧,不然穿着多难受。” 这些匠人工作时难以避免的被盐水打湿衣服,又在太阳下被晒干,反复几次后,衣服上都有一层白霜似的结晶。 一名年纪较大的工匠躬身道:“多谢侯爷关心,我们皮糙肉厚不打紧的。我刚才尝了一下,这衣服上的盐比我这辈子吃过的都好。” 另一名匠人笑道:“我们还希望衣服上能多结出一些盐,带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这么好的盐呢。 其他匠人也跟着大笑出声。 桑弘羊冷哼一声,警告说:“衣服上的这点盐自然都是你们的,但不该动的心思可不要动,否则...” 刚才说话的那两名匠人赶忙跪到地上,连声高呼不敢,其他匠人也是不敢再出声。 见众人识趣,桑弘羊没再多说。晒盐法成功,他也正在兴头上,不想扫兴。 陆鸣本想为匠人们说句话,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如此,但见到匠人们恐惧的表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安排好剩下的事后,桑弘羊和陆鸣离开上林苑,返回长安城内,他们要在宵禁前赶回去。 在路上,桑弘羊主动说道:“陆侯可是觉得我刚才过于严苛?” “没有,只是...”陆鸣否认着,可也说不出只是什么。 桑弘羊笑道:“我要是不警告一番,一旦他们中的哪个人真的带走一些盐,羽林卫的长戟可不会听他们解释。” “他们会偷盐么?”陆鸣的思维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现代,不认为有人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偷盐。 “自去年山东大旱,一石粟米已涨到一百钱,普通的盐一石要六百钱,而以今日那些盐的品质,一斤就要二百钱。” 桑弘羊为陆鸣科普一番如今的物价。 一斤,二百钱?! 这哪是盐啊,分明就是奢侈品。 怪不得军中吃的都是那种淡黄色苦涩的盐,刘彻已经尽力了,好盐太贵。 “制盐这种程度的力气活,大把的人抢着干,一天给他们三十钱已经很高,衣服上的那些盐就是他们额外的奖赏。” 看陆鸣一身白净的皮肤,桑弘羊就知道他是没吃过苦的人,不知道穷苦人为口吃的能做出什么事。 陆鸣沉默不语,他还是低估了盐在古代的重要地位和价格。 见陆鸣不说话,桑弘羊开解道:“我看陆侯也是天生富贵之人,本领通天,还能有此悲天悯人之心,实属不易。” 桑弘羊挥动马鞭,用力一打加快速度。 “陛下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挡,陆侯能在那之前把制盐的成本降下来,已是天下万民之幸。” 即便刘彻还没说,桑弘羊也能猜到,除了盐铁官营还有什么能供应他征战四方的消耗呢。 陆鸣策马跟上,刘彻绝不会因为他的一番剧透就放下威服四夷的目标。 想要大汉民富国强,太还得加快速度。 “驾!” 陆鸣快马加鞭,路上烟尘滚滚。 第24章 你最好给我个充足的理由 刘彻现在很恼火。 应该说,正常的男人这时都会很恼火。 你正搂着香香软软的妹子畅谈人生,忽然有个臭男人说有事找你,还非见不可。 你会怎样? 刘彻以极强的意志力从温香软玉中抽身而去。 谁让他给了陆鸣可以随时进宫的令牌呢,自己造的孽啊。 难道是晒盐法试验成功啦?陆鸣这小子迫不及待地要来给自己报喜邀功? 想到白花花的盐,刘彻办事中被人打断的怨气四散而去。 内侍领着陆鸣快步而来。 “臣参见陛下。”陆鸣躬身行礼。 刘彻一指案前,道:“坐吧,朕的富民侯,有什么事情着急见朕?” 他一脸的期待,等着听晒盐法成功的话。 陆鸣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后递到刘彻面前。 他和桑弘羊回到长安城内后,跑回大将军府拿起这个笔记本和令牌就直奔未央宫。 造纸术和印刷术这两个大杀器应该早日问世。 刘彻接过那页纸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感受着那光滑的触感。 “陛下,您觉得用这个写字如何,比竹简方便得多吧。”陆鸣发动自己蹩脚的推销技能。 实际上,根本不用推销,任何一个有点作为的君王都能意识到,纸是一项多么重要的发明。 何况眼前这个皇帝叫刘彻。 刘彻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把纸拿起来对折几次后再展开。 “你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说的是这种纸?”刘彻忽然意识到,哪怕是同一个名字,后世的东西与如今也是有区别的。 “是啊,就是这种纸啊,那陛下以为是什么?”陆鸣眨眨眼,不明所以。 刘彻拿起桌案上的缣帛扔给陆鸣,道:“这是我们这时候的纸。” 缣帛是种丝织品,起源于春秋,盛行于两汉,最大的特点就是贵。 这时候一般的布匹都能当货币使用,何况是缣帛,刘彻平时也就用来制作一些诏书。 朝廷上下主要使用的还是竹简,乱用缣帛是会被视为奢靡行为的。 即便刚刚只写了几个字,刘彻就已经感受到纸的魅力, 那是如此的轻盈。 每次审阅臣子的奏章,都需要专人帮着搬运那一卷卷笨重的竹简。 而竹简的制作又非常繁琐,砍竹子,劈成片,打磨,水煮,晾干,打孔。 即便现在制作竹简已经成为一个比较成熟的产业,长安城内就有几家贩卖竹简的商铺,但竹简的成本仍然居高不下。 现在,哪怕竹简的价格下降,在刘彻心中它也成了牛夫人,这种轻便的纸张才是他的小甜甜。 “这纸张成本是多少?”只要价格过得去,刘彻非常想让百官以后用纸给他上奏章。 “陛下,具体是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根据记载,东汉末年之后,纸就成了主要的书写用品,应该比竹简便宜不少。” 和制盐一样,陆鸣只知道方法,不了解成本。 “是我心急了,忘了你是个理论型的。”刘彻呵呵笑道。 虽然他说的是真的,但还是有点想怼他怎么办? 陆鸣觉得刘彻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成分在。 刘彻拿出一块令牌,道:“以后想起什么好东西,你就拿着这块令牌直接去少府,他们会全力配合你。” 陆鸣双手接过令牌,放入腰间。 “对了陛下,晒盐法已经出盐了,天气好的话,这批原料再过两三天就能全部晒好,到时就能算出成效如何。” “嗯,你的办法我放心。这几日下来,你觉得桑弘羊如何?” 亲眼见证过提纯法的成功后,刘彻并不怀疑晒盐法能否奏效,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反倒是好奇,这两个人相处的如何。 “桑侍中对陛下交代的事情尽心尽责,晒盐法的每一个环节都实验的清清楚楚,没有他的全力配合不会这么快见到成效。” 老桑这个人不管是态度还是能力都是没问题的,名传千古的经济改革大师,岂是浪得虚名。 “陛下,他好奇我的这些办法是怎么想到的,我告诉他我是隐世学派的传人,他好像是信了。” 学派这种事情,还是和刘彻报备一下的好,罢黜百家可就是从这位开始的。 刘彻沉思片刻,道:“你没想过真的成立一个学派么?” 成立一个学派? 在刘彻问出这个问题前,陆鸣哪想过这个! 他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开宗立派这种事离他的距离比地球到太阳还远。 见陆鸣不说话,刘彻继续道:“你看看现在那些学派的典籍,《论语》不过一万多字,《周易》两万多字,《公羊传》四万多字,都能开宗立派。” 书好不好又不是靠字数决定的,但陆鸣也明白刘彻这是在鼓励自己。 思来想去,陆鸣缓缓说道:“陛下,我觉得应该成立一所学校,就像您创建的太学那样,您做校长,我和其他人任教。” 结合自己脑海中的知识和技能,陆鸣觉得创建一所综合性的学校更有利于知识的传播。 无论何时,人才都是重中之重,要是能为大汉培养出大量掌握现代知识的人才,也不枉老天给自己一次穿越的机会。 “我做校长?”刘彻能理解校长是什么职位,但对于由他自己担任校长却感到很惊奇。 “对呀陛下,到时候天下学子都是天子门生,于公他们是您的臣子,于私他们是您的学生,美滴很呐。” 一不留神,陆鸣的方言都出来了。 “天子门生,天子门生。”刘彻反复琢磨了几遍,越发觉得你这个说法有利于维持自己的权威。 刘彻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挑,笑骂道:“差点让你糊弄过去,罢黜百家之后,朝廷以儒家为尊,我要是成了这个学校的校长,置儒家于何地?” 这一时期,虽然朝廷方面已经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其他各家学说在民间仍在流传,并未被禁止。 除了法家外,其他各家的学子在学成之后都会面临无用武之地的局面,各家学说必然会因此而没落乃至断绝。 “要不是知道你的来历,我都会以为你是其他学派派来的说客。”刘彻笑道。 第25章 仅在一人之下的副院长 学派之争不亚于战场拼杀,孔子也曾以莫须有的罪名诛杀少正卯这个竞争对手。 要不是陆鸣穿越者的身份,刘彻还真的会以为他是要挑战儒家的地位。 “说说吧,莫非你是对儒家有意见?”刘彻很奇怪,开宗立派的机会陆鸣都不想要么,非要让自己当这个校长。 “这么说有两个原因,一是这个学校的影响可能会很大,由陛下做校长可以避免猜忌,二是朝廷不应只从儒生中选拔人才来当官。” 猜忌? 刘彻看着一脸认真的陆鸣,有点无语,这么直白的么,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说。 陆鸣自顾自地道:“儒家会造纸么,会制盐么,会造手机么,都不能。” 想到后世中国的屈辱经历,陆鸣叹气道:“儒家只能帮陛下统治眼下的中原,八国联军凭借的可不是什么儒家那几本典籍。” 听到陆鸣提起八国联军的事,刘彻也是一阵沉默。 “那你能造出那些火器来么?” 这些天以来,陆鸣给他的惊喜一直没断,他也没问过陆鸣究竟都会些什么。 “能造一部分,但火器代表的不仅仅是那一个个冷冰冰的武器,还要有相应的知识体系,工业体系,这些不是我一个人能支撑的。” 陆鸣专门看过燧发枪以及火炮的制造,但孤零零的几杆枪几门炮撑不起一个国家。 洋务运动中买了那么多枪炮和战舰,也挽救不了腐朽的大清。 陆鸣不想这片土地再重蹈覆辙。 “陛下,我所掌握的东西在我那个时代只是最基础的一点皮毛,就像浩荡的黄河水中只取了一瓢,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刘彻沉默半晌后,沉声道:“但你那一瓢对现在来说可能是滔天巨浪。” “陛下,我并不想打碎什么,儒家和火器也并不冲突,就像八国联军中的日本,深受儒家影响却也一度成为世界顶级强国。” 日本?刘彻觉得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我想起来了,那个银矿所在的国家不就是日本么,八国联军还有它一份?” 刘彻没想到,那么个小小的岛国竟然也能成为强国。 “是的陛下,就是这个岛国,日本深受我们中原王朝儒家的影响,后世也曾被那些欧美列强侵略,但很快就摇身一变,成了当时的列强之一。” 想到日本变强后的事情,陆鸣心情有些低沉,和刘彻说太多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与那段历史相隔两千年。 后世不过太平了几十年,就有大把的人告诉你要卸下历史包袱,忘记仇恨。 陆鸣忘不掉,尤其是参观过731遗址之后,可他没办法让刘彻他们对此感同身受。 注意到陆鸣情绪的变化,刘彻略一思索后,问道:“怎么,这个日本还有其他故事?” “让中原大地面临亡国灭种之险,论残暴程度,匈奴人不及其万一。” 刘彻眼中杀气四射,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小岛国竟能对中原产生如此大的危害。 见刘彻如此反应,陆鸣颇感欣慰,这才是正常人啊,比那些让你忘记历史的类人型生物强多了。 “你告诉我日本有银矿也有这方面原因么?”刘彻虽然不介意在征服四夷的名单中加上个日本,但不喜欢被人算计。 陆鸣果断摇头,道:“和后世的恩怨无关,日本的银矿从产量和距离上看,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选择,我所知道的其他的产银地过于遥远。” 虽然印尼,墨西哥,秘鲁都有大量的银矿,但都过于遥远,日本银矿这块肉不仅肥美,而且就在嘴边。 至于后世的恩怨,日本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王朝的产银地,哪来的恩怨! 刘彻很满意陆鸣的回答,他不介意顺带着对日本做些什么,但不能容忍陆鸣的算计。 “后世不是评价朕罪在当代么,那朕也不介意再多点罪状,你可要把握机会。”刘彻笑道。 眼前的刘彻明明在笑,眼神中却仿佛有着尸山血海。 陆鸣打了个激灵,这个笑容让他意识到眼前的人可是汉武帝。 他小心翼翼道:“陛下,历史是可能改变的,臣觉得只要我们正常发展,后世应该不会再有那些恩怨。” “那你说应该怎么发展?”这些年刘彻一直在寻找稳固大汉统治的办法,儒家不过是恰好迎合了他的需要,他并不排斥更好的办法。 “陛下,制造火器的学问在后世被称为科学,有日本的例子在,臣认为儒家和科学并行发展,互不干涉才是眼下最好的方式。” 就算刘彻愿意抛弃儒家,陆鸣也找不到可以替代的思想,步子迈太大容易造成蛋蛋地忧伤。 能在儒家还没结成牢固的禁锢网之前,为科学争取一片自由地,不被视为奇技淫巧,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具体说说。”刘彻来了兴趣。 “大汉应该在太学之外再成立一个皇家科学院,专门研究科学,通过建立学院的方式,持续性进行研究,不断获得更好的成果。” 陆鸣略微有些激动,道:“我中华民族从来不缺少聪明人,但如果只能通过儒家来当官,来光宗耀祖,谁还愿意学其他东西呢,所以这个皇家科学院一定要能成为他们的进身之阶。” 刘彻点点头,深以为然。 为了动员天下人参军参战,他特意仿照秦朝的军功爵制度,用名利吸引有志之士上阵杀敌。 这科学能造出火器这等强大的武器,那研究科学的人自然应该名利双收。 刘彻纵然有种种缺点,但善于用人,敢于用人绝对是他的不可抹去的优点。 骑奴出身的卫青,私生子出身的霍去病,商人家庭出身的桑弘羊,要是在一般的皇帝手下,可能会永无出头之日。 但是在刘彻这里,不讲资历,不讲出身,唯能者居之。只要你才能足够,就可以出人头地。 千里镜,盐,纸这些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刘彻也希望大汉能有一批在科学上造诣精深的人。 “好,那就成立一个大汉皇家科学院,朕来当这个院长,你就是副院长,具体事务由你全权处理。”刘彻很果断。 “不过,眼下朝廷财政紧张,给不了你太多支持,朕给你找个地方,其他问题由你自行解决,等银矿到手后再给你追加资金。” 自己竟然成了科学院的副院长,一人之下... 嗯? 不对。 陆鸣发现了华点,合着整个皇家科学院除了皇上外,就自己一个副院长。 在自己之下再没有别人啊! 第26章 真是腐朽的封建王朝 不是刘彻不愿掏钱,他现在是真的穷。 这次卫青大胜,赏赐有功将士的钱好不容易才凑够,给陆鸣和霍去病建造侯府的钱还是从刘彻的小金库中拿的。 有点不信邪的刘彻,已经在考虑号召天下富商捐钱。 朝廷抵御外敌,而这些人靠着铸币和开矿肥得流油,捐点不行吗? 刘彻对商人还心存幻想,马邑当地的商人聂壹就曾为刘彻策划马邑之谋,虽然功亏一篑,但也拉开了汉匈大战的序幕。 他是不知道后世的八大晋商,不仅不为国献策,还要勾结外敌,把商人逐利的本性展露的淋漓尽致。 “陛下,科学是要花钱的,做实验,培养人才都要花钱,你不给钱我怎么开展工作。”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陆鸣要争取点好处,否则谁会加入科学院跟自己混呢。 刘彻虽然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更心疼自己的钱包。高声道:“你不是有那么多预售款呢么。” “那也是我自己的钱啊,给陛下干活怎么还要花我自己的钱呢?” 刘彻这操作,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 “会给你补钱的,等年底祭祀高祖皇帝后就把钱给你。”刘彻为了安抚陆鸣,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酎金夺爵?”陆鸣脱口而出。 所谓酎金夺爵,就是祭祀汉高祖时,各诸侯国要献上助祭酎金,酎金的成色和分量都由刘彻来评判。 刘彻则会趁机要求各诸侯资助朝廷抗击匈奴,不愿出钱的诸侯就会因上贡的黄金成色不足而获罪。 陆鸣在书中看到这个计策时就曾感慨,还是刘彻会玩。既搜刮了钱财,又削弱了诸侯王势力,就是心太黑。 “什么酎金夺爵?”刘彻感到莫名其妙,难道这也是自己以后会做的事情? 见刘彻的反应不似作假,陆鸣才反应过来,历史上的酎金夺爵发生在公元前112年,现在还没到时候。 “臣...臣听错了。”陆鸣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杨修的教训还不够惨痛么,显摆什么,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 刘彻不想就这么放陆鸣过去,严令他从实招来。 眼看糊弄不过去,陆鸣只好解释一番,刘彻为了打击诸侯势力,以列侯们献上的酎金成色不好,斤两不足为由削去了一百多位列侯爵位和封地的操作。 陆鸣觉得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钱。 刘彻听后哈哈大笑,道:“是我能干得出来的事,不过这次不是。” 这次的祭祖,刘彻另有安排。 “这段时间,你这个副院长多辛苦,先给你几个婢女使唤着,照顾你的生活。” 婢女?照顾生活? 都有哪些生活? 自己可是身怀理想的有志青年,怎么能被腐朽的封建社会腐蚀! 陆鸣严词拒绝。 ... 大将军府。 霍去病此时火力全开,毫不客气道:“这就是你的严词拒绝?” 阳信公主看看眼前年轻貌美的十名婢女,又看看有些脸红的陆鸣,低笑不语。 卫青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老神在在地坐着。 陆鸣支支吾吾道:“我说我不要,陛下非要给,怕我工作太辛苦才派人照顾我的。” 霍去病才不信他这套,高声道:“怕你辛苦?给你十个美女不是让你以后更辛苦。” 嗤的一声,阳信公主实在是没忍住,捂着嘴笑的满脸通红。 卫青狠狠瞪了霍去病一眼,教训道:“住口,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群婢女中胆大的几人也差点笑出声。 被陛下赐给陆鸣时,她们对自己以后的生活就已经有所预料。 她们的命运不曾在自己手中,哪有选择的权利。 好在陆鸣年轻帅气,还是得到陛下看重的侯爷,又和大将军关系匪浅,对她们来说,这已经是很好很好的命运。 为首的婢女对众人行礼后,轻声道:“陛下派奴婢等人照顾富民侯生活起居,奴婢自当尽心竭力,不敢让侯爷辛苦。” 霍去病斜了她一眼,心中冷哼,这个婢女还挺会装傻。 宫里出来的奴婢,长得挺漂亮,年纪又不是太小,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辛苦是什么意思。 阳信公主此时终于止住笑意,柔声道:“既是陛下派来的,就先在府里住下吧,以后再跟着你们侯爷回他的富民侯府。” 安排人把这些婢女带下去安顿后,阳信公主柔声问道:“陆鸣你以前可曾娶亲?” 她可是知道,陆鸣已经二十二岁,在大汉,这个年龄的男人早都当爹了。 可陆鸣毕竟是千年后的人,那时的风俗如何不得而知。阳信公主一直也没找到机会问这个问题,怕惹得陆鸣伤心。 “我刚从学校毕业,还不曾娶亲,我们那时候成家都比较晚,有的地方的人平均要到三十五六岁才会成家。” “竟是这样?”阳信公主等人觉得难以置信。 陆鸣没说的是,他不仅没成家,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说出来怕被霍去病嘲笑一辈子。 阳信公主又试探地问道:“那你在那边...” “父母过世的早,孤身一人,了无牵挂。”陆鸣知道她要问什么,这些年他早已习惯。 没等阳信公主和卫青说什么,霍去病抢先道:“现在有我,你不是一个人了。” 阳信公主道:“这也省得你伤心难过,以后在大汉成家立业,做下一番功业也能名垂千古。” “对呀,还没成家就有十个年轻貌美的婢女,以后儿孙少不了。”霍去病继续阴阳怪气。 陆鸣哪能受这个气,夹着嗓子道:“我可是听陛下说了,他还要赏给威武的冠军侯几个年轻貌美的婢女呢,好让他早早生下孩子给陛下教导。” 开饭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二人的互相攻击。 吃过饭后,霍去病跟着来到陆鸣的房间。他低声道:“这些婢女怎么办?” “收着呗,又年轻又貌美,多好呀。”陆鸣靠在榻上,随口答道。 “我还怕你思想上转不过来呢。”霍去病搜出一颗糖扔进嘴里。 “想什么呢,我又不傻。我要是不贪财不贪色,还不贪名,哪个皇帝敢用,想当王莽啊?” 那些史书可不是白看的,萧何都要自污,何况是自己。 象征性推拒一下就得了,就算明知里面有陛下派来监视自己的人,也要装作不知道。 刘彻知道陆鸣会猜到这点,陆鸣也知道刘彻知道他能猜到这点,心照不宣就好。 霍去病嫌弃地看着陆鸣道:“你心里肯定爽得很。” “晚上我就让她们服侍我。”陆鸣贱贱地笑道。 就让腐朽的封建王朝尽情腐蚀自己吧,陆鸣做好了被腐蚀的准备。 第27章 你就是数学院院长 翌日清晨。 陆鸣像往常一样练着金刚功。 霍去病走过来后围着他转了几圈,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昨晚睡得好么,我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呢?” 陆鸣做完收势后长出一口气,道:“好得很,有十个婢女服侍你更衣、洗漱,为什么会起不来呢?。” “你说的服侍是服侍你更衣和洗漱?”霍去病的声调不自觉拉高。 陆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反问道:“那你以为呢?” “我...我也以为是更衣和洗漱呢。”这话霍去病说的很心虚。 陆鸣呵呵一笑,小样的和我斗。 “加入我的科学院怎么样,我带你研究科学,能知道为什么刮风,为什么下雨,怎么制作千里镜。”话题一转,陆鸣开始蛊惑小霍同志成为科学院的第一名学员。 “不去。”霍去病头摇的拨浪鼓似的。 “科学那种事有你就够了,要是办个军事学院的话,我倒是有兴趣。” 两人之前闲聊时,陆鸣提过军事学院的想法,《武经总要》,《纪效新书》,《练兵实纪》,《战争论》这些军事书籍都在他脑子里,不能浪费。 “改天我找个机会,向陛下上奏此事。”霍去病也想混个副院长当当,不过一想起自己的舅舅他就有些心虚。 “走了啊,我还得去找桑弘羊,你试验轰天雷的时候多注意安全。”陆鸣临走前嘱咐道。 陆鸣快马加鞭来到上林苑。 不出意外,桑弘羊依然比陆鸣先到,此时已经在指挥工匠们制盐。 “老桑啊,不是我说你,匠人们已经都熟练了,不用你盯着。你要多注意休息,以后事情多着呢。” 桑弘羊现在默认了老桑这个称呼,他也知道,以陆鸣如今的身份,能如此亲切的称呼他,不是什么坏事。 “我可不像陆侯年纪轻轻就立下封侯之功,还掌握这么多独门技艺,只希望能靠着勤恳做事为陛下分忧。”桑弘羊自嘲道。 他已到而立之年,还只是个侍中,虽然自幼以心算闻名,但和陆鸣、霍去病这种少年英才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不少。 陆鸣上前搂住桑弘羊的肩膀,“陛下要成立一个大汉皇家科学院,由陛下亲自担任院长,我是副院长,有没有兴趣来。” 他对陆鸣这种勾肩搭背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商人家庭出身的他没少受到别人,尤其是勋贵家族的轻视,陆鸣这种不看出身的热情令他十分受用。 但皇家科学院是什么? 桑弘羊不知道科学院是干什么的,当他听到由陛下担任院长时,顿时两眼一亮。 “不知我能为这个科学院做些什么?”桑弘羊如今还不是那个执掌一国经济大权的改革家,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陆鸣一边往前走一边忽悠,“咱们的科学院如今还处于草创阶段,你加入进来就是元老,除了陛下和我之外就属你最大。” 桑弘羊听得心头一喜,忙问道:“不知陛下给科学院派了多少人手?” “你要是加入的话,就是第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陆鸣随口就来。 正在研制轰天雷的霍去病忽然打了个喷嚏,以为自己不小心把火药吸到了鼻子里。 “第一个...”桑弘羊看着陆鸣,突然觉得这个侯爷有点不靠谱。 对于桑弘羊的眼神,陆鸣毫不在意,他松开手站在桑弘羊对面,沉声道:“你知道什么是科学么?” 一本正经的嗓音仿佛在解说动物世界。 “科学,就是研究天地万物的学问,包罗万象,我不过是会一点点皮毛” 陆鸣一边说一边做出个令韩国人震怒的手势。 “就这么一点点,就知道如何制作千里镜,会晒盐法,以你的才能,学过科学之后必定大有所为。” 其实陆鸣也不太清楚什么是科学,他只是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借着科学的虎皮吸引人才。 “老桑你不是对算学颇有造诣么,还擅长心算,科学中也有对应的内容,名为数学。” 陆鸣扶着桑弘羊的双肩,“你以后就是大汉皇家科学院数学院的院长,历史留名的数学大家,是以后所有数学研究者心中的先驱和丰碑。” 桑弘羊更加心动,谁不想青史留名啊。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下,“不知这数学和算学有何不同,我没学过数学,又怎么去研究呢?” 陆鸣手指自己,“我会数学呀,两者只是名称不同,我先教你,你以后再教别人。” 陆鸣的数学水平一言难尽,否则也不会学文科,但凭借那些基本知识也足以引领如今这个时代。 对于算学,桑弘羊颇有几分自傲,如今听到陆鸣要教自己数学,不免有些怀疑。 “陆侯竟对此也有造诣?” “谈不上什么造诣,照本宣科罢了。” “哦...”桑弘羊心想,应该是那个隐世学派的传承。 “不知我能否有幸见识一二?” 非得这样吗?啊! 陆鸣看着桑弘羊,你就非要让我装这个逼嘛? “要不让我先见识一下老桑你的水平如何?” “也好,今有三分之一,五分之二,问合之得几何。”桑弘羊出了一道自认为比较简单的题。 陆鸣有一种智商被侮辱的感觉,这不就是《九章算术》中的合分术么。 在这个时代,《九章算术》中的题目都是当时具有代表性的高端题,是数学发展史上的经典之作。 但是在现代,这就是小学生都会的题。 看样子被小瞧了,桑弘羊这是怕他答不上来难堪吧,还挺善良的。 “十五分之十一。”陆鸣有点无奈。 “老桑啊,在我那个学派,这是八九岁的小孩子都会的东西,你能不能出点难题?” 没等桑弘羊反应,陆鸣紧接着道:“算了,我给你出两道十几岁小孩子的数学题。” 见桑弘羊有些不服气,陆鸣接着说道:“能答上来才有资格做其他的题。” “好,我要答不上来就加入科学院,不谈什么数学院院长,只为和陆侯学习数学。” “一言为定!” 第28章 桑弘羊快到碗里来 见桑弘羊上钩,陆鸣双手叉腰,“第一题最简单,你听好。”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经典的鸡兔同笼题,记载于大概六百年后的《孙子算经》之中。 陆鸣并不指望这道题能难住桑弘羊,他不至于一种解法都不会。 于是又补充道:“我比较笨,只会六种解法,看老桑你能找到几种解法。” “第二题,一长方形,长减少五,宽增加二就成为一个正方形,两图形面积相等,求长方形的长和宽各是多少。” 这是一个二元二次方程组题,以目前的数学水平几乎无解,除非桑弘羊是个超级天才。 在宋朝创立增乘开方法之前,中国古代数学家计算方程往往需要高超的数学技巧,复杂的推导和大量的文字说明。 陆鸣这是站在千年后的高峰上,对着桑弘羊进行降维打击。 听到第一题时,桑弘羊几乎瞬间就想到了答案,却没想此题竟有六种解法。 而第二题看似简单,越想越是难以推导,桑弘羊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难题。 难不成,这陆鸣的算学水平竟真的如此高超?桑弘羊有些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如此全才。 见桑弘羊迟迟没说话,陆鸣拍拍他的肩膀,“老桑啊,我的数学水平确实不行,还有很多题我都没办法用简洁明了的方式说给你听,只好找了两道简单的。” 这句话给了桑弘羊一记暴击,这竟然还只是是简单的问题,那难题又该是什么样的! 这时有工匠过来报告说盐已经全部制取完毕。 看着呆滞的桑弘羊,陆鸣淡淡道:“两道题都记住了吧,回去慢慢算,咱们先去看看盐,好去给陛下报喜。” ...... 未央宫中。 “陛下,目前少府之中各类工匠共有七百五十余人,前些日子派给富民侯八十人,昨日他又来要一百人,宫里都快不够用了。” 刘彻看着眼前诉苦的少府令,淡淡地说道:“看见我给他的令牌了么?” 听着刘彻那平淡的声音,少府令感到后背上一阵寒意袭来,“看...看到了。” 刘彻斜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少府令努力平静一番后,“臣日后定当全力协助富民侯,以最快速度找齐他所需要的工匠。” 刘彻头也没回,“嗯,去吧,做好你该做的。” 少府令倒退着走到门边,转身就要离开。 “陛下,富民侯和桑侍中求见。”门外传来声音。 刘彻猛地起身,高声喊道:“让他们快进来,朕等了好久。” 少府令见此情况,越发觉得自己刚才所为太过愚蠢,还好陛下没有追究。 转过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快步离去。 陆鸣和桑弘羊走到大殿里时,刘彻立刻上前,急切地问道:“可是有结果了?” 陆鸣看了眼桑弘羊,示意按约定由他来汇报结果。 想起来的路上,陆鸣坚持让他来向陛下汇报,桑弘羊心中就是一暖,这种露脸的机会竟然会留给自己。 向刘彻行礼后,桑弘羊开始介绍这几日的成果。 “陛下,凭借富民侯的指导,臣率领工匠们成功进行了提纯法和晒盐法的适用,最上等的青盐成本可下降到如今的三分之一,次一等的...普通民众食用的盐,成本至少可以下降一半。” 这些日子的试验中,桑弘羊考虑最多的就是成本,不同提纯方式成本如何,效果如何,晒盐法中不同工序产盐多少,品质如何,他都一一详细记录。 “晒盐法产的盐带来了么,给朕看看。” 陆鸣命人将晒好的盐挑过来。 刘彻走到一个竹筐前,抓起一把白花花的盐后攥紧手掌。 内侍苏和上前捏起一小撮盐放入嘴中,仔细品尝一番后咽了下去。 “陛下,是上等的盐。” 皇帝不方便动嘴品尝的东西,他们这些内侍就要主动上前,万一毒死了也是尽忠职守。 “这晒盐法可有什么限制?那些地方能用这个方法?”刘彻自己觉得起码要阳光充足少下雨吧。 “阳光充足,风力较大,雨水较少的地方都能用,最好是有大片淤泥的地方,可以减少建造盐池的成本。” 桑弘羊继续道:“臣认为可在齐地逐步换用晒盐法。” 齐地盐业发展历史悠久,齐桓公时期,管仲下令将盐业从民营改为官营,齐国也因此成为当时的霸主。 如今齐地也是天下重要的产盐地,想要大量供应全天下的盐,还要降低价格,齐地是个绕不过去的选择。 自从齐王刘次景畏罪自杀后,齐国已经由长安直接管辖,更是便于推行晒盐法。 刘彻对桑弘羊非常满意,办事勤恳稳重,自身能力又强,这次正好加以重用。 “桑弘羊,朕派你去齐地推行晒盐法,你可有把握?” 巨大的惊喜砸的桑弘羊有些懵。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陛下的亲信,早晚都会有所任用,但推行晒盐法这么个明晃晃的功劳,就这么落到他头上,多少有些不真实。 他下意识看了眼陆鸣,“陛下,晒盐法是富民侯所献,他对此掌握的最是全面,臣...” 没等他说完,陆鸣直接打断他,“你就说你能不能干好吧,我还有别的事呢。” 陆鸣倒是不介意去海边转转,顺带吃点海鲜,但眼下任务繁重,造纸术和印刷术还等着他呢。 轰天雷还没试验完成,新粮种还没成熟,根本离不开长安。 刘彻对桑弘羊的反应很满意,面对如此巨大的功劳还能抵住诱惑,不急于抢功,不愧是陆鸣所说的千古能臣。 “富民侯多次向朕推荐你,说你是做好此事的第一人选,这些年你的能力朕也看在眼中,放心去做就是。” 刘彻顺带着也帮陆鸣卖个人情。 “至于富民侯,他还有很多事要忙,功劳少不了他的。” 看着桑弘羊满是感激之色的眼睛,陆鸣暗自得意,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就不信你桑弘羊不跳进我科学的大碗里来。 “这些日子你也颇为辛苦,给你五天时间修整,之后就出发吧,齐地的盐就靠你了。” 刘彻虽然心急,但也知道不差这几天,否则要是累病了更耽误事。 “正好这几天可以好好想想那两道题,实在解不出来的话就来找我。”陆鸣插话道。 “什么题?”刘彻好奇道。 “富民侯给臣出了两道算学题,臣尚未找到解法。”桑弘羊面露惭愧。 竟然能在算学上难住桑弘羊,还不明白数学险恶的刘彻好奇道:“说给朕听听,朕也跟着算算。” 第29章 侯爷不画饼 自从晒盐法试验成功后,陆鸣马不停蹄地又开始试验造纸术。 至于那两道题,真真切切地让刘彻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皇权无法管辖的化外之地。 人在急了的情况下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除了数学,哪怕这个人是皇帝。 陆鸣没敢去刺激被数学虐的体无完肤的刘彻,躲在上林苑中安心造纸, 根据原料的不同,纸又分为麻纸,皮纸,藤纸,竹纸,宣纸等。 限于现在的条件,陆鸣决定除了宣纸和藤纸外全都要。 那两样纸限于材料问题,眼下不好弄,其余三样完全可以齐头并进。 人多势众就是这么任性。 他派人在河边建了五口用于浸泡竹子的水塘,引河水在池中流动。 把砍好的竹子泡在里面,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按照《天工开物》中记载的工艺,要浸至百日之外,加功槌洗,此步骤亦名为杀青。 一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建水塘,引水,放竹子,一日就已完成,留下十人照看水塘后,陆鸣又领着其余人浩浩荡荡去做下一种。 陆鸣就是喜欢这种饱和式劳动力,一个字,省心。 造皮纸要用楮树皮,春末夏初时最好,现在有点过了季节,但影响不大。 这楮树就像韭菜,哪怕今年断了根,只要以土盖之,来年还能再长新枝条,新的树皮更好。 陆鸣这两天就不断领着人找原料,挖坑,泡原料。 三种纸张同时开工,这一百人竟也有点捉襟见肘,陆鸣拿起令牌直奔少府,薅羊毛是不能停止的。 那少府令赵盛一改之前的冷淡,话里话外都是对陆鸣的恭维。 “富民侯如今重任在身,我定当全力配合,五十人不够的话,还能再匀一些人出来。” 这少府令也不容易,制盐的那八十人一时半会回不来,陆鸣又带走一百人,这次还要再抽调五十人,陛下的上林苑还在继续扩建,人手确实紧张。 陆鸣也不是嚣张跋扈的主,人家好歹是少府的一把手,这么配合,自己也不能不识抬举。 “多谢少府令帮忙。” 少府令赵盛从身后拿出一坛酒,道:“这是少府酿造的专供皇室的美酒,我有幸分得几坛,今日这一坛就送给富民侯品尝,试试味道如何,可有改进之处。” 陆鸣有点懵圈,这人之前还不冷不热的,这回怎么如此热情,甚至有些巴结的味道。 他哪里知道,这个看起来胖乎乎人畜无害的少府令,前几日还在刘彻那里打他的小报告。 见陆鸣愣在原地,赵盛把酒坛往他怀中一推,道:“日后咱们来往多着呢,富民侯不必客气。” “那就多谢少府令了。” 见陆鸣收下酒,赵盛心底松了一口气。 自从被刘彻警告后,他就在想着如何改善与陆鸣的关系。 即便他知道陛下应该不会将那天的事告诉陆鸣,何况他也只是借机告诉陛下自己人手不够用,谈不上针对富民侯。 但眼看陆鸣如此受陛下器重,维护一下关系总是没错的,以后他知道了那天的事情,自己也容易解释。 “今日我还有要事在身,改日我再叨扰少府令。”陆鸣让人抱上酒坛,带着新要来的五十人继续去造纸。 赵盛一直送到少府院外,看着陆鸣远去的背影,暗暗松了口气。他的小儿子最近很是崇拜富民侯和冠军侯,等关系拉近后,也好找个机会请这二位给指点指点。 上林苑,造纸试验地。 看着聚集在一起的工匠们,陆鸣把酒坛高高举起,高声道:“这有一坛专供皇家的美酒,待我等功成之日,与诸位共饮。” 这次没有桑弘羊帮忙,陆鸣多少有点压力,虽然造纸的具体流程他都看过,但实操还是第一回。 为了尽快完成造纸术,陆鸣决定要最大限度地调动工匠们的积极性。 “咱们不说骗人的空话,要是四个月内能完成全部事情,除了日常工钱外,我个人再额外给大家每人一千钱。” 每人一千?工匠们面面相觑,这可有一百五十人呢。 平常给官府干活是有工钱的,一般也就每月两千钱,而且干的不好要扣钱,从未听说给赏钱的事。 “侯爷说的可是真的?”有胆大的工匠问道。 “当然是真的,我富民侯陆鸣不会骗你们,只要你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那要是超过四个月呢?”又有工匠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直接告诉大家,咱们要做的事情,全套方法我都会,只是对一些火候和分寸把握不好,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能超过四个月,当然不给赏钱。” 陆鸣记得造纸流程的每一个步骤,《天工开物》这些书可不是白看的,就连那些造纸术非遗传承人的视频都反复看过。 这种情况下要还是难以复现那些造纸术,这一百多人是要向人类文明的历史进程谢罪的。 讲话完毕后,陆鸣带着一拨人继续去采集原料。 留在原地干活的匠人中,有个新来的工匠低声说了句:“不想给钱就直说,一个侯爷竟然说他懂咱们这些匠人干的活。” 虽然工匠们不知道这个侯爷所说的造纸术到底能造个什么东西出来。 但长久以来这些需要动手劳力的苦活,都是他们这些穷苦人才会干的,勋贵大人物们才不会干这些。 新来的五十名匠人们并不信陆鸣说的话。 “管好你自己的嘴,别给自己惹祸。”有人提醒他。 “这你可说错了,这个侯爷不一样,他还真的懂。”有匠人替陆鸣解释。 “每一截竹子取多长,要浸泡多久,多少竹子混合多少树皮,泡好之后要怎么做,人家都说的清清楚楚,咱们照着做就行。” “他一个侯爷怎么懂这么多?”新来的匠人很诧异。 “我听之前和人家一起制盐的朋友说,这位侯爷是隐世学派的弟子,会的东西多着呢,和那些儒生不一样。” 隐世学派? 听起来就很神秘,也让陆鸣多了一份神奇的色彩 有年长的工匠提醒道:“侯爷说给赏钱是客气话,谁要是不好好干活耽误了进度,可就不是拿不拿得到赏钱的事了。” 第30章 第一个弟子 忙碌了一天的陆师傅回到大将军府时,已近傍晚。 正要进门的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富民侯还请留步。” 陆鸣停下脚步,回身看去,这不是桑弘羊么,怪不得声音听着耳熟。 嚯,这眼睛是怎么了,好大的眼袋,乌黑发青。 再一看他身后,还跟着一人,同样是一副几天没睡觉的样子。 陆鸣几步走到他面前,道:“老桑啊,你这是肿么了,得注意节制啊。” 没理会陆鸣的戏谑之言,桑弘羊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解释道:“富民侯那第一题我只找到五种解法,第二题更是全无头绪。” 他侧身介绍道:“这是我的好友张秋,正好到我家中做客,当时我正在用筹算解题,他看见后非要试一试,结果他真的找到了第一题的六种解法。” 那张秋嗖的一下来到陆鸣面前,目现痴狂,道:“那第二题究竟该用哪种解法,十几岁的孩子都会的题,解法必然不会太过复杂,可我想不到,实在是太难啦!” 这个张秋怎么看着不大聪明的亚子,让陆鸣想起了那位着名的袁-潮汐海灵-华。 桑弘羊有些尴尬,对陆鸣解释道:“他自幼喜好算学,天赋过人,就是过于痴迷,不大懂得世俗礼仪。” 陆鸣点点头,了解。 不就是学术狂人的类型嘛,陆鸣以前在媒体上也见过,全部的精神都专注在学术领域后,在别的方面难免显得有些不正常。 “你说他给第一题找到了六种解法?”陆鸣有些不敢相信。 “这有何难,花些时间就是了,第二题才是真的难,我这两天都没解出来。” 张秋不明白第一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个人似乎比桑弘羊厉害呀,“走,咱们进府里说话。”陆鸣邀请二人进院。 张秋抬腿就要往里走,桑弘羊赶忙拦住他,道:“富民侯,我们二人事先未曾通禀,如此贸然进去不合礼节。” 陆鸣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声音:“这种小事不必通禀,你们和陆兄进去便是。” 说话间,霍去病来到几人跟前。 桑弘羊忙带着张秋见礼,“见过冠军侯。” “你们自便,我先去洗个澡。”霍去病匆匆走进府中。 陆鸣看着他有些狼狈的样子,心中暗想,不会是被炸到了吧,好在身体完整,行动自如,倒也不必担心。 知道霍去病和卫青关系的桑弘羊,也不再担心礼节问题。 带着二人来到自己居住的院落,听他们讲了一下鸡兔同笼的解题方法。 不出陆鸣所料,桑弘羊用了假设法,砍足法,抬腿法,列表穷举法和一元一次方程这些常规方法。 那张秋多想到的是一种类似二元一次方程的解法,都比陆明强。 陆鸣这个数学白痴当初除了两种方程法之外,只想到了抬腿法。 相较于只会照本宣科的陆鸣,把数学发扬光大的任务落在张秋和桑弘羊的肩膀上似乎更为妥当。 陆鸣热情迸发,“你们坐,我讲一下第二题的解法。” 没有纸就是麻烦,自己的笔记本也不好暴露在他们面前,陆鸣只好用手指沾上水在桌上书写。 “这个符号是x,代表一个未知数,也就是长方形的长度,这个符号是Y,代表它的宽度,这样运算起来会很简便。” 在中国古代的算学中,用某个字代表算学中某个数值的方法早已诞生,只是不同的人所用的字都不一样,比较混乱。 桑弘羊和张秋对此很容易理解,虽然这两个符号无论长相还是发音都很奇怪。 设定好未知数后,陆鸣列出两个方程组,进而一步步开始解方程。 桌上的指痕随着水分的蒸发快速消失,好在两人记忆力惊人,早已将每一个步骤都记在了脑海里。 代入法真是一个好方法,在设定好未知数后,让整个方程的运算变得简单。 “所以,x等于三分之二十五,Y等于三分之四,长和宽就都解出来了。” 张秋看着答案默然不语,这种新奇的解法给了他莫大的震撼。 “这真的是十几岁孩子都会的东西么?”他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陆鸣点头。 初二学的东西,不是什么复杂问题,十八岁的文科大学生还得学高数呢,那才令人头疼。 “此法新奇又简洁,这恐怕是陆侯所在学派的独门算法吧。” 反正桑弘羊以前从没见过,哪怕是家学渊源的张秋也没听说过。 “当然是独门方法,想学的话我教你们。” “我拜你为师跟你学。”张秋不想其他东西,恨不得马上开始学习。 “不知这位张兄是何人?” “他曾祖父是北平文侯,故丞相张苍。” “咝。”陆鸣倒吸一口冷气,怕全球变暖又给吐了出去。 这张秋看着有点呆,竟还是名门之后。 张苍可是个历史上的传奇人物,在秦朝时,就担任过御史,后来随刘邦起事,精通计算、乐律和历法。 《九章算术》就是张苍和耿寿昌一起编纂的,整个汉朝研究音律历法的学者,都算是师承张苍。 还担任过十五年的丞相,活了一百多岁,一生中妻妾多达百人,妥妥的人生赢家。 “原来是名门之后,家学渊源,怪不得能找出六种解法。” “你第二题的那种解法我从未见过,简洁明了,比我爹和我祖父都厉害。” 张秋说完之后双膝跪地,声音异常坚定,“请您收我为徒,传授数学。” 见识过陆鸣的解法后,张秋认定这个所谓的数学必然是另有一套体系,学习数学才能让他有机会超越曾祖父。 陆鸣侧身一躲,然后伸手去扶他,张秋本不想起身,没想到那双手的力量是如此之大,令他毫无抵抗之力。 等张秋站稳后,陆鸣松开手,见他还要往下跪,急忙道:“你要是再跪就不要和我学了。” 张秋这才老老实实站在那不动。 “我们这一学派不喜欢跪拜,也不需要什么拜师礼,你给我行个礼,喊一声老师即可。” 陆鸣不习惯也不喜欢做什么高高在上的人,能找到一群共同推动科学进步的人更重要。 张秋认认真真躬身行礼,口中高呼:“老师请受弟子一拜。” 陆鸣认真回礼,尊师重道应该是双向的。 自己这个穿越者终于有了开山大弟子。 第31章 给陛下准备一个大惊喜 桑弘羊在一旁看得满脸欣慰,自己这个朋友也算是多了个依靠,以后说不定能重振家门。 “陆侯,我水平有限,数学院院长实在难以胜任,你看他如何?”桑弘羊想再帮一把。 “数学院院长的职位还要向陛下禀告,若是你的话应该不会有问题,至于他...” 陆鸣欲言又止,这张秋能被桑弘羊带到自己面前,自然不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但桑弘羊本就是刘彻的心腹之人,以后更是会名满天下,这样有水平有影响力的人更适合当这个院长。 这个张秋看样子没什么职位在身,如今也没开始学习数学,恐怕难以服众,刘彻也未必同意。 “要不这样,这个院长的职位先空着,你们有时间就先和我学数学,等以后人多了,你们也学有所成后另行商议。” 桑弘羊不愿当,张秋不合适,陆鸣只好施展拖字诀,左右整个科学院都还没架构起来,不急。 送走桑弘羊二人后,陆鸣来到霍去病屋里。 “要我说,陆兄你就得多收弟子,那孔子号称弟子三千,贤者七十二,你不能比他差。” “那张秋你了解么,有没有什么隐患?给我当个开山大弟子如何,以后他就是陆门大贤,我也领着他周游大汉。”陆鸣笑着道。 “他能有什么隐患。”霍去病躺在那翘起脚,摇头晃脑。 “他曾祖是故丞相张苍,他爹因为参加诸侯丧礼时犯了就位不敬的罪,爵位封邑都被撤消,如今是庶人一个,有隐患的话早都爆发了。” 张苍活的够长,门生故旧不少,即便帮不上大忙,也不会看着他沦为庶人的子孙还被人欺压。 “那就好,省的麻烦。”陆鸣放下心来。 接着他话锋一转道:“轰天雷怎么样了,陛下虽然一直没过问,也不好一直拖着。” 整个大汉在陆鸣眼里有种百废待兴的感觉,脑子里东西太多,短期内难以全掏出来。 火器这事目前都是霍去病在做,二人商议先做个手榴弹似的东西,取名叫轰天雷。 霍去病试过木质的,铁制的,一直对威力不太满意。 “陆兄,要不你尽快把白糖做出来,也好让轰天雷威力大增,给陛下一个惊喜。” 他嘴里还念叨着:“一硝二磺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听陆鸣说过什么是大伊万之后,霍去病就一直惦记。 这又能吃又能用的东西多好,怎么就不早点造出来。 “夸张,那叫夸张懂不懂,不会真的变成大伊万,制糖要甘蔗,要工匠,我现在哪有时间,你把火药颗粒化做好,威力就差不了。” “两天,两天后我就去给陛下一个大惊喜。”霍去病眼中神采飞扬。 “还有,舅舅他准备大范围使用马镫和马蹄铁这些东西,你说会不会被匈奴人早早学了去。” “这东西又不难,现在装备上给士兵们训练还有机会打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而且就凭匈奴人的产铁量也难以大范围使用马蹄铁。” 生产力,尤其是产铁量的差距,是造成一汉当五胡的主要原因,这东西可不是匈奴人看看就能学会的。 霍去病猛地起身,道:“你说陛下会不会趁此机会提前把制铁收归官营。” 盐铁官营除了增加财政收入外,另一个作用就是限制了铁器外流,匈奴人难以获得足够的铁器,战力大受影响。 想到这点后,陆鸣也觉得至少应该提前实施铁器官营,这可事关国家安全。 谁敢反对,就用国家安全的大棒砸他。 在后世,强如阿美丽肯这样的国家,港口的起重机都能威胁到它的国家安全。 古代的铁岂不是更加需要严管。 历史上,公元前一百二十年提出的盐铁官营,因为他的到来提前几年实施也很正常。 “此事必然牵动多方利益,陛下让咱们明日参加朝会,恐怕就有此意。” 他们二人以研究之名,被刘彻特批无诏不用参加朝会,前一日忽然有内侍传诏,看来也是刘彻为朝堂上可能出现的激烈争辩做准备。 虽然刘彻大权在握,但各种政策还是要依靠各级官员去实施,统一思想总比动辄杀人有用。 该怎么往制高点上靠呢,陆鸣一边往回走一边想,不能指望说服所有人,但既要占据制高点又要团结大多数。 ...... 翌日,未央宫正殿。 今日的朝会上,刘彻率先抛出一个议题,让群臣商讨,那就是何时再次征讨匈奴。 此话题一出,大殿内顿时翁的一声,群臣骚动不已。 汲黯率先出列表示反对。 “陛下,如今已多次征讨匈奴,军费开支浩繁,加之去年山东大旱,百姓疲敝,实在不宜再妄动刀兵。” 刘彻心里不爽,这个汲黯果然又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从十年前的马邑之围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找各种理由反对出击匈奴。 还敢鼓吹打仗不如和亲便利,感情不是用他家的女子去和亲。 好在十年后的现在,即使是汲黯也不怎么再提和亲的事。 面对这熟悉的场景,公孙贺立马站出来进行反驳。 “我大汉立国以来,匈奴人从未停止袭扰我方边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深受其害。这次我军大胜匈奴,重伤敌酋伊稚斜,正应该趁势追击,一举荡平匈奴,还边郡百姓一片太平。” 哪的百姓不是百姓,中原腹地的百姓生活变得困苦,边郡百姓可是在被杀害和劫掠。 就在去年秋天,匈奴人袭击代郡,杀害代郡都尉朱英,劫掠百姓千余人。 即便是奉行和亲政策时,这种劫掠都未曾彻底停止,匈奴人随时可能南下抢劫。 陆鸣听着两派人马你来我往,唇枪舌战,都在强调自己的道理。 以丞相公孙弘,右内史汲黯,大农令郑庄为首的一派反对再次出兵匈奴,以汲黯最为坚决。 公孙弘和郑庄略为缓和,认为此次出征已经重创匈奴,正应该抓紧时机休养生息,等国力恢复后再行商议。 以公孙贺,公孙敖,张汤为首的一派则认为不能给匈奴喘息之机,应尽快筹备下一次出征。 卫青作为军方第一人,地位还在丞相之上的臣子,此时还没到下场的时候。 陆鸣没想到张汤这个廷尉竟然会站到军方一边。 满朝文武中坚决反对出征匈奴的竟然只有汲黯一人,不愧是公羊学派盛行的西汉,充斥着铁血和强悍,大复仇主义让儒生们大多是好战分子。 双方争吵不休,大殿中热闹的像个菜市场。 第32章 和平只在剑锋之内 “好了,吵来吵去成何体统。”刘彻一挥衣袖,喝止群臣。 他把目光转到陆鸣身上,“富民侯对此有何看法?” 怎么跳过卫青和霍去病直接问到自己头上了,略微惊愕后,陆鸣迅速回过神。 出列上前,道:“臣认为在匈奴人彻底臣服之前,不具备真正和平的可能,还是要尽快彻底击溃匈奴。” “难道自汉初以来七十余年的和平是假的,你懂什么叫和平么?”汲黯立马出来反驳。 明明只需要送几个女人过去,再给那些蛮夷一些财物就能维持双方关系,汲黯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劳民伤财地去打仗。 “和平?”陆鸣都被气笑了。 “敢问右内史,这七十年里匈奴人可曾停止南下劫掠?边地百姓所受之苦你可了解,他们就不是我大汉的子民吗!” 陆鸣不懂,怎么会有人认为这是和平,明明只是七十年不彻底的休战,是匈奴人在发现无法彻底消灭大汉之后的妥协。 “那不过是疥癣之疾,一次出征死去的将士和民夫抵得上匈奴人几十次南下。”汲黯脸色平淡。 “那依照右内史之见,我大汉就该每年准备一部分百姓给匈奴人劫掠么,等人家吃饱喝足了再赏我们一段时日的和平,满朝文武就可以躲在未央宫内高呼,今年又是和平的一年!” 汲黯有些语塞,他虽然反对战争,但也是从大局的角度去考虑,沉重的经济负担最终还是要落在百姓身上。 边地百姓受苦,还是整个大汉的百姓受苦,总要选一个的。 “总能够找到和匈奴人和平共处的方法的。”汲黯至今还抱有希望。 “哈哈哈,想不到右内史竟如此天真。” 陆鸣脸上笑容消失,冷冷地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匈奴人接受和亲是因为他们容易满足么?几个女人和一些财物就能把他们打发走。” “不,是大汉还有几十万将士在秣马厉兵,让匈奴人知道他们无法征服这片中原大地” 他走到汲黯面前,“醒醒吧,和平只在剑锋之内,和亲带来的安稳最终还是靠着武力支撑的。” 汲黯心神俱震,一时间想不出该怎样反驳。 “说得好。”刘彻直接站起身,大声叫好。 “当初匈奴人在白登兵围高祖皇帝,要不是打不破我汉军的防御,岂会甘心撤军。” 刘彻越说越激动,“匈奴人在国书中以猥亵之词羞辱我大汉的国母,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但朕不会忘,那是我大汉的国耻!” 他用手指着汲黯,“那时候匈奴人想过和平么?” 汲黯低着头,无言以对。 当初高祖皇帝驾崩后,匈奴人在送来的国中挑衅并调戏吕太后,碍于当时国力不足,太后也只能忍气吞声,堪称奇耻大辱。 见陛下把这件事都拿出来说,其他还想劝阻刘彻的大臣也纷纷按下心思。 “这一仗,朕一定要打,否则等匈奴人缓过气来,挨打的就是我大汉。” “不过你们也不要担心,朕会给这次出征多一些准备时间,等以后漠南之地再无匈奴王庭,就让百姓休养生息,恢复国力。” 公孙弘等人睁大双眼,满是不可思议,刚才他们从陛下口中听到了什么? 汲黯更是难以相信,一向极为强硬的陛下竟然会主动为出征宽限时间,还把目标停在漠南之地。 难道有人让陛下转性了? “卫青,你来说说这一仗的战前准备。”这是刘彻之前和卫青商量好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陆鸣竟能把汲黯说的哑口无声,倒是让他们省了不少功夫。 卫青出列上前,声音沉稳,“我大汉骑兵获得一套新式战马装备,能让骑兵威力倍增,战马折损减少一半,全军更换新装备及训练需要至少半年。” “且慢。” 丞相公孙弘听到要全军更换新装备时心头一紧。 “大将军所说的装备如此厉害,不知造价是多少?” 骑兵本就费钱,养一个骑兵的钱能养五六个个步兵,战马更是其中的重大支出。 公孙弘有些不敢想象,卫青的所说的装备会有多昂贵,才能有此效果。 “来人,牵战马来。”刘彻命人去牵来事先准备好的战马。 “哒哒哒。”不多时,伴随着马蹄踩踏地板的清脆声音,一名羽林卫牵着全副武装的战马来到大殿中央。 “你们可以看看这战马有何不同?”刘彻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公孙弘等人快步走到马前,找寻着不同之处。 这些人可不是后世的文弱书生,即便是略显迂腐的汲黯都能策马而行。 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造型奇特的马鞍和两侧的马镫。 “听刚才战马走动时的声音,似乎是金铁在撞击地面,不知这马蹄处有何玄妙?”张汤根据刚才的声音,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刘彻命人抬起一只马蹄给公孙弘等人观看。 只见抬起的马蹄上竟有一圈铁条,与马蹄形状贴合,几枚铁钉隔着铁条的缝隙穿透马掌,将两者紧密固定在一起。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走在地板上时声音如此清脆。 公孙弘又上前摸了摸马鞍的材质,长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陛下,是臣考虑不周,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简单的装备。” 公孙弘坦然认错,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相较于卫青所说的效果更是不值一提。 “就这几样东西就能有这么大威力?”有人有些不敢相信。 公孙贺和公孙敖看着那些人,脸上满是鄙夷之色,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就好像他们两个当初没怀疑过似的。 “冠军侯,你是第一个使用这些装备参战的,给大家讲讲。”刘彻要找个人现身说法。 霍去病来到战马前。 “这两个东西看似简单,却能让骑兵在马上极为稳固,可以腾出双手使用武器,我的八百骑兵就是凭借这个才能直冲伊稚斜的中军。” “什么!” 大殿中响起一片惊呼声,似乎找到了能斩将封侯的秘密武器。 “而且在回长安的这千余里路程上,装了马蹄铁的战马,没有一匹因马蹄受伤而折损。” 看着群臣不敢置信的样子,霍去病心中倍感愉快。 这就是陆兄所说的装逼么?感觉好爽。 张汤低眉沉思片刻,高声道:“陛下,经此一战,匈奴人恐怕已经学会制作这种马鞍和马镫。” 这东西如此简单,张汤不相信匈奴人看不明白。 “廷尉所言有理。” 卫青也认识到这一点,但看的更加深刻。 “这马镫和马鞍对双方而言都有提升,但匈奴人自幼骑马,全民皆兵,我汉军的骑兵却需要长期训练而成,今后可以大大缩短训练时间,相对而言对我方的提升作用更大。” “这几年我军靠着短兵相接的战术屡次战胜匈奴,有此二物之后,将士们更能在马上发力劈砍,战力大增。”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没有足够的铁器支撑,匈奴人消化不了马镫和马鞍带来的好处。 “不知这些东西是何人所做,如此巧思非常人可为,必是深谙骑术的大家。” 陆鸣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哪有什么大家,他只是智慧的搬运工。 卫青见刘彻点头后,道:“这马镫、马鞍和马蹄铁都是富民侯所创。” 怎么又是富民侯! 刹那间,大殿中数十道目光汇聚到陆鸣身上。 第33章 磨刀霍霍 陆鸣又一次享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他努力压下嘴角,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都是小意思,不要崇拜我。 只听卫青继续讲道:“这马蹄铁也至关重要,但以匈奴人的炼铁水平很难大范围使用,反倒不担心他们学去。” 这个时期,汉人在武器装备上具有绝对优势。 “胡人兵刃朴钝,弓弩不利,前者五人方当汉兵一人。今闻颇得汉之工巧,然犹三而当一。” 这是西汉后期的将领陈汤评价乌孙国士兵时说的,对,就是那位“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陈汤。 论装备,现在的匈奴并比那时的乌孙要强。 如今通过马镫这些新装备缩小和匈奴人的骑术差距后,汉军将更加强势。 “我大汉民间均可私自铸铁,要是匈奴人暗中购买又该如何?”有人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陛下,铁器关乎战争胜败,臣认为今后铸铁之业应由朝廷统一管理,民间不得私铸,既能避免铁器外流,还能增加朝廷收入。” 张汤正想着如何切入到这个话题,见有人替他说了出来,顺势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公孙弘脸色骤变,以他的了解,这恐怕是陛下的意思,借着张汤之口说出来。 西汉自开国以来,以黄老之术治国,无为而治,对盐铁行业采取自由经营政策。 无数商贾借此积累万贯家财,成为地方豪强。 如今竟有人要收回铸铁之权,这要牵动天下间多少人的命运。 汲黯又一次率先表示反对,“陛下,不可与民争利啊,我大汉立国以来都不曾限制百姓经营,如今怎能贸然收归朝廷!” 他一脸的痛心疾首,指着张汤大骂,“公以此无种矣。” 陆鸣听得直皱眉,这个汲黯竟然在朝堂上公然咒骂另一个大臣断子绝孙。 张汤面无表情,早都被骂习惯了,反问道:“山海矿藏本就是朝廷所有,高祖皇帝时下放民间,如今不过是拿回朝廷自己的东西,怎能叫与民争利。” 公孙弘作为儒家在朝堂的代表人物,此时不得不出来表态。 “廷尉此言差矣,高祖皇帝在位时吸取暴秦二世而亡的教训,与民休息,藏富于民,若要收回铸铁之权,百姓又该以何为生计。” 又是一场唇枪舌战,比是否出击匈奴引起的讨论更加激烈。 桑弘羊顶着两个黑眼圈也加入进来。 “如今国库空虚,财政入不敷出,富商大贾不左公家之急,黎民重困,朝廷若不开辟新的财源,用什么来安定天下。” 没等汲黯反驳,桑弘羊又抛出一个更大的炸弹,“依我之见,不仅是铁,盐也应该由朝廷统一经营。”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安静,落针可闻。 汲黯指着桑弘羊大喊,“你想让我大汉重蹈暴秦覆辙乎?” 这话有些刺耳,大汉立国以来,为了加强自身统治的合法性,批判暴秦就成了朝堂上的政治正确,如今这汲黯竟敢拿大汉和暴秦相比。 卫青向来比较钦佩汲黯直言敢谏,怕他骂起来收不住激怒陛下,有意缓和局面,“盐铁官营自齐国管仲时就已经有了,齐国更是凭借这项制度一跃成为当时强国,右内史言重了。” 见众人争来争去,还是那些翻来覆去的话,刘彻耐心消失,开始点名。 “丞相,去年山东大旱,流民遍地,朝廷财力不足,竟需向商贾豪富借贷才能赈灾,你可还记得此事。” 公孙弘当然记得,此事就是他主持的。 “陛下,这些商贾平时已经缴纳过赋税,与灾民一样是我大汉子民,肯借贷已经不易。” 缴纳过赋税?刘彻气的想笑,在他看来,这些商人靠着本属于他的矿产资源肥的满身流油,想方设法的偷逃税款,天灾降临竟还向他放贷,简直是不知死活。 “嗯,果然是实属不易,那丞相认为眼下该如何是好?” 公孙弘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陛下今天似乎另有所图,想不通的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臣认为盐铁之事过于重大,应从长计议。” “好一个从长计议,等着那些走私铁器的人帮匈奴打造马镫和马蹄铁么。” 从马邑之围之后,汉朝就已经禁止售卖铁器给匈奴人,但民间自行铸铁的人太多,总会有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自即日起,凡是铸造铁器者,都要到官府进行登记,每月报告铁器产量与去处,数量无法对应的按照走私处理,众卿家以为如何?” 公孙弘等人松了一口气,陛下只是加强铁器管制,并没有收归朝廷,眼下也不好再反对。 “陛下圣明!” 刘彻目光扫过这些高呼圣明的臣子,“至于盐业,暂时不动,退朝吧。” 散朝后,陆鸣和霍去病随着人群往外走。 刘彻的贴身内侍苏和快步而来,“两位侯爷,陛下让两位随我去宫里。”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谁让人家二位正受宠呢。 二人随着苏和来到一处偏殿时,刘彻正在喝酒。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坐吧,刚才表现不错,有点出人意料。” 霍去病知道陛下说的不是自己,斜眼看向刚才大出风头的某人。 陆鸣嘿嘿一笑,“引用他人的话,引用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是后世谁的手笔?”这话可太对他的胃口了,他刘彻干的不就是这事吗? “是那个宋朝的开国皇帝,赵匡胤。”陆鸣特意强调下“那个”两个字。 “咳咳...”刘彻一口酒没咽好,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这就叫世事无常。”霍去病想到自己英年早逝的未来,有些感同身受。 “臣觉得陛下今日似乎另有计划。”陆鸣终究还是没忍住。 “冠军侯认为如何。”刘彻没回答,反而问向霍去病。 霍去略作斟酌后,轻声道:“臣觉得陛下似乎是在敲山震虎。” “哈哈哈,就是如此,陆鸣之前不是说,天下富商除了卜式之外没人给朝廷捐钱,朕就不信这回还是没有。” 一想到这事,刘彻就恨的牙痒痒,那些大商人把本该属于朝廷的钱都赚走,却不愿为打击匈奴出钱,实在可恶。 陆鸣恍然大悟,今日不过是放些风声出去,以后这位陛下必然还有动作。 他都以为今天就要颁布盐铁官营的政策了,结果最后只让去登记,避免走私。 “朕过两日就要发布号召富商捐钱的诏令,看他们表现再行安排。” 此时的刘彻就像即将去杀猪的屠夫,磨刀霍霍。 第34章 不能总是苦一苦百姓 套路,都是套路。 要人家命之前还要先给放点血,心真黑。 没想到卫青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在配合刘彻演戏,这封建王朝的君臣就没几个省油的灯。 “朕的盐铁之策成效如何,后世有何评价?” 刘彻抬眼看过去,期待着陆鸣的回答。 他自己也知道盐铁事关重大,任何一个制度上的改动都能影响天下万民。 可他不知道的是,别说后世,就是在汉武帝时期这个政策的争议都没断过。 到了汉昭帝时期,还就此进行了一场载入史册的辩论,史称盐铁之议,坚持官营的桑弘羊赢了辩论,最终却输掉了全家的性命。 其后的封建王朝对于盐铁的政策也是变来变去,但每到缺钱的时候总会高呼真香。 “陛下,后世把您采取的政策称之为盐铁官营,成效斐然,利弊皆有,褒贬不一。” “都说说,着重说经验教训。”刘彻说的很平淡。 陆鸣却有点惊讶,吸取教训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过失,加上刚才在朝会上说的会让百姓休养生息,看来这位陛下是真的有所转变。 他有些得意,自己这个穿越者竟然让任性偏执的汉武帝转变了做事风格,值得继续努力。 盐铁官营的好处太过明显。 “好处显而易见,打击豪强富商,增加朝廷收入,削弱地方诸侯。”陆鸣说的毫不掩饰。 豪强富商,地方诸侯享有铸币、炼铁、制盐的权力,与中央政府的实力此消彼长,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霍去病全当没听见,刘彻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自从推恩令之后,各诸侯国被一步步削弱,刘彻觉得这个过程有点慢,有必要加快速度。 富商豪强则是他的另一块心病,四年前的迁徙令就是一次尝试,这回刘彻要打一个组合拳。 “和朕想的一样,再说说弊端。”刘彻一个战术后仰靠在栏杆上,摸着未来的自己过河的感觉真爽。 “先说铁器,一是价格高质量差,造出来的农具甚至割不动草,严重影响百姓种地。” 盐铁官们高高在上,法令在手,卖什么你才能买什么,哪管田间农夫的死活。 “其二,我大汉地大物博,各地差异显着,官营的铁器在样式和规格上却完全统一,无法应对各地不同需求,农具不够实用。” 刘彻默然不语,看来自己当时为了尽快筹钱,过于急切,简单粗暴。 “再说盐,与制铁不同,陛下采用的是民制、官收、官运、官销的策略,产盐地离百姓生活地区较远,运输成本高,朝廷又包揽制盐外所有环节,开支过多,导致盐价居高不下。”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垄断的太粗暴,管理有问题,百姓深受其害。 虽然这些事还没发生,但刘彻脸上依然有点挂不住,自我辩解道:“为了大汉的安稳,只好先苦一苦百姓,不然钱从哪里来。” “陛下执政期间好像一直都在苦着百姓。”陆鸣幽幽地来一句。 霍去病好似入定一般,什么都没听到。 刘彻脸色有点发黑,这个穿越者真是太敢说了,上一个让他这么没面子的还是汲黯,陆鸣这是被传染了不成。 “但别的帝王几乎只能苦一苦普通百姓,陛下则一视同仁,富商豪强一个都没放过,无差别压榨。” 讲真,陆鸣绝不是在嘲讽,相比那些优待士绅,收不上商税、盐税,只能对普通农民横征暴敛的皇帝,刘彻简直就是众生平等的典范。 农民、地主、商人、勋贵、诸侯国,都是刘彻的收割对象,让全天下共同贫困。 脸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刘彻心里不断念叨,这算是在夸我,算是在夸我... “那你这个后世之人有什么能教朕的?”刘彻略带怒气的问道。 陆鸣立刻躬身行礼,“臣无能,只能把听来的一些观点和策略说给陛下听,至于如何理解,能学到什么,都在陛下您自己。” 刘彻冷哼一声,“你觉得朕是个刚愎自用,无法教导之人?” “陛下,陆兄他不是那个意思。”霍去病急忙替陆鸣辩解。 陆鸣长叹一声,“陛下,我在后世就是个普通人,而您和冠军侯都是千古留名的人物,在自身的能力和头脑方面都比我强的多。” 递给霍去病一个安心的眼神后,陆鸣继续道:“不要因为我会点制盐,会点造纸,会点炼铁,会造千里镜,带来高产良种就觉得我多厉害,我只是智慧的搬运工。” 听听,这是人话么。 刘彻眼睛瞪的老大,仔细看着陆鸣,好奇他是如何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这番话。 早已习惯陆鸣这副德行的霍去病毫无波澜。 “所以,我对自己知道的东西并没有多少思考,陛下觉得不好听就当我放了个屁,觉得有用那也是陛下您高瞻远瞩,慧眼如炬。” 刘彻终于明白了陆鸣的意思。 他抬脚踢在陆鸣屁股上,笑骂道:“少废话,汲黯都活的好好的,何况是你,下次再绕来绕去就拆了你的侯府。” 想到汲黯,陆鸣顿时有了信心,这货都没事自己怕什么。 “咳咳。”陆鸣清清嗓子,那就不客气啦。 “无论是盐铁官营还是收取赋税,都是利益分配问题,陛下晚年民间反叛不断,就是百姓被拿走的太多,得到的太少,甚至于活不下去,不如揭竿而起,拼死一搏。” “历代帝王都称自己是天子,天下百姓为子民,可百姓们感受到的又是什么呢,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的。” “所以朕成了罪在当代的暴君,只有后人才会看到朕的功绩?” 刘彻似乎有些赌气:“这也没什么不好,朕行事何须在意他人评价!” “可陛下给后继之君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这恐怕并非陛下本意。” 历史上的刘彻对太子说过,吾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现在陛下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您愿意做得更好么?” 陆鸣想要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不想做另一个桑弘羊,不想成为刘彻罪在当代的帮手。 如果还是只能苦一苦百姓,他的到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尽你所能吧,助朕威服四夷,让据儿做个守成之君。”刘彻表情诚恳。 霍去病拳头紧握,这回谁再陷害自己的太子表弟,他就直接砍了谁。 第35章 这就叫以史为鉴 “司马迁记载,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余谷,诸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 这太仓和甘泉仓是西汉储藏粮食的总仓库,规模极为庞大,以此来看,盐铁官营的效果确实不错。 可再多的钱也经不住汉武帝隔三差五的打仗,大兴土木,巡行全国,加上全国各地灾害频发,每次救灾都是一大笔钱的投入。 “这么多钱还是不够用么?”刘彻自己都对自己花钱的能力感到惊讶。 “后世可有什么朕能采用的好办法?” “后世对盐的管控要么是如大汉一般的官营专卖制,要么是征税制,征税制一般是民制官收商运商销的办法,可以减少朝廷的开支。” 刘彻冷笑,“那些运盐卖盐的商人不是一般人吧,恐怕全国盐业都归于那几家盐商之手。” 这就叫专业,刘彻明白得很,这么赚钱的行业不是谁都能干的。 “是的陛下,以清朝的两淮盐商为例,这些垄断两淮流域盐业的商人富可敌国,不仅操纵盐价,还偷逃税款,是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利益集团就一定存在官商勾结,清代名臣纪晓岚就曾卷入两淮盐引的贪污大案中,被乾隆给发配边疆。 “为改善此弊政,清朝后来推行票盐制,降低盐商准入条件,大量中小商人参与进来,简化手续以减少各级官员盘剥。” 这种票盐制最突出的地方就在于引入了市场竞争,朝廷能多收盐税,百姓也能买到相对便宜的盐。 刘彻沉思片刻,“此法不错,堪称两全其美,与晒盐法结合后,百姓反倒可能吃上比以前更便宜更好的盐。” 看着眼前的陆鸣,刘彻两眼直放光,这就是自己的祥瑞啊。 “等桑弘羊在齐地完成晒盐法后,朕就下令着手实行。”他笑着看向陆鸣,“到时候你来上奏如何?” “这种事还是交给张汤和桑弘羊吧,他们擅长,我们陆家几代单传,就剩我这根独苗啦。” 陆鸣急忙拒绝,自己连媳妇都没有,不适合干断人财路的事。 “你倒是个滑头,你们的侯府马上就修好了,到时抓紧时间开枝散叶,也好安心为朕效力。” 刘彻为陆鸣和霍去病选的侯府是改建而成,两府相邻,紧挨着未央宫,和大将军府不过一街之隔。 陆鸣有点无语,都穿越了怎么还有催婚的。 “陛下,我还不急着成家,我们后世人成亲晚。” “那不是后世么,你来到大汉就要入乡随俗,懂不懂?”霍去病趁机起哄道。 “开枝散叶又不等于成家,朕不是赐你十个婢女么,不喜欢?那就换一批。”刘彻大手一挥,豪气的很。 陆鸣忘了,这是西汉,卫青,霍去病都是婢女与别人私通后所生,只要有才能,刘彻才不管你的出身。 “陛下,不用换,这几个就挺好。咱现在事业为重,造纸术还没完成,以后还有各种事情要忙,无暇顾及儿女私情。” 刘彻摇头:“就是秦始皇也没让自己的大臣忙到无法娶妻生子,看上哪家姑娘就和朕说,朕帮你做媒。” 没等陆鸣说话,他又自言自语道:“要不是朕的长女已经出嫁,许配给你倒也不错。” “陛下,不满十八岁的在我们后世都是未成年,下不去手啊!” 刘彻的长女是和卫子夫所生,放到后世最多只是上高中的年纪。 霍去病摇头晃脑:“那陆兄你想找个好人家的闺女可不容易,我大汉的姑娘到十五岁以上不嫁人就是要被罚款的。” 汉朝规定,女子十五岁以上不嫁,每年要罚款六百钱,对那些普通百姓来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只能尽早把姑娘嫁出去。 果然是充满压迫的封建王朝,当个剩女都要被罚款,陆鸣暗暗批判这不合理的制度,还怎么让人抱金砖。 刘彻打趣道:“等那些高产良种的产量被验证后,你陆鸣就是整个大汉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到时候可别挑花了眼。” 土豆和红薯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刘彻刚看见时还怕是出了什么问题,让陆鸣看过后才确定这是快要成熟的标志。 这纯属是关心则乱,强如汉武帝也要在这高产的良种面前小心伺候着。 “陛下,现在那十个婢女就让臣眼花了,哪还用等以后。”十个莺莺燕燕围着自己,陆鸣以前哪见过这个,想都不敢想。 感慨一番后,陆鸣正色道:“陛下,眼下还有炼钢之法需要尽快改良,提高产量和品质,以后军民所需的钢铁也能降低一笔费用。”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先是制盐,然后造纸,和霍去病研究轰天雷,隔几天还要去宫里看一下土豆等作物。 现在趁着造纸的那些原料在水里泡着的功夫,是时候点亮新的科技树了。 见陆鸣干劲满满的模样,刘彻提醒道:“你可不能过于劳累,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们两个影响的可是大汉的未来。” 霍去病英年早逝的危险还没有解除,刘彻可不想让陆鸣先出现问题。 “陛下,臣身体好着呢,那几十个被臣生擒的匈奴人知道臣有多威猛。” 关于陆鸣文武全才这件事,刘彻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当初看到那份战报时,他还以为陆鸣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没想到竟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 “那也要注意,冠军侯不也勇冠三军么,谁能想到他以后走的那么突然。” 刘彻现在时常把霍去病英年早逝的事挂在嘴上,提醒卫青,陆鸣和霍去病要注意身体,别到最后又剩他一个人。 霍去病有些哭笑不得,谁懂啊,自己的死成了自己的教训。 “陛下放心,臣要做的事很多,不会急于一时。”陆鸣可不会让自己在古代就开始享受九九六的福报。 “后世的明朝人宋应星写过一本《天工开物》,书中总结的冶炼技术堪称集历代之大成,臣打算前期先主要推行其中的技术和工具,足以满足大汉当前的需要。” 陆鸣本想一步到位,但眼下时间紧张,配套的焦煤和反射炉一时半会也造不出来。 现在的他无法承受这个过程中的曲折。 不那么超前的冶炼技术反而能更顺畅地衔接这个时代,迅速见效。 等大汉有精力去搞蒸汽火车的时候,那些先进技术会真正迎来用武之地。 第36章 给大汉的铁匠上一课 刘彻点头,“这些事你决定就好,少府那有炼铁坊,你尽管用。” 对于技术方面的事,刘彻不想多做干涉,陆鸣早已证明自己的实力。 “少府的工匠都快被陆兄借光了,赵盛愁的人都瘦了不少。” 一想到少府令赵盛的那张胖脸,霍去病就想笑。 为了研制轰天雷,前几日他去少府借用水平好的铁匠,赵盛一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委屈样,让他都有点不忍,连连保证会尽快归还。 刘彻略感意外,笑道:“赵盛竟然能瘦,那可不容易,让他多瘦点也好,省的张汤总怀疑他贪腐。” 赵盛天生体胖,掌管少府以来,更是像气球一样膨胀,一双眼睛都快要被脸上的肥肉淹没。 张汤刚刚担任廷尉时就曾怀疑他贪墨少府的钱粮。 查过两次后也没找到什么证据,加上赵盛把少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反倒让他成了刘彻的心腹。 “朕会通知少府那边,把不必要的事情都停下,全力支持你的新技术。” 左右都是自己的臣子,刘彻也不好让赵盛太难做。 “陛下,择日不如撞日,稍后我就去少府那里试验新炼钢法。” ...... 少府衙门。 赵盛看着眼前的三人,连忙起身,满身的肥肉随着动作直颤,高呼:“臣见过...” 刘彻伸手制止,“我就是跟着看看,你当我没来就好。” “呃...嗝。”赵盛急忙把话咽回肚子,速度太快以至于撑出一个嗝来。 陆鸣伸手作揖,“见过少府令,今日我们前来是为了去炼铁坊试验一下新的炼钢法。” “哦...好好好,我这就领着几位过去。” 赵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不是出问题了就好。 来到炼铁工坊前,赵盛召集所有工匠训话。 “今日富民侯来此传授大家新式炼钢法,你们要认真学习,学不会的都给我自己反思,不能辜负富民侯的一片苦心。” 又喊来工坊的负责人,“这新式炼钢法极其重要,学不会我拿你是问。” 这负责人管理炼铁坊多年,身材魁梧,一看就是打铁的好手,一张泛红的大脸不知道是不是被炉火烤的太久,非常醒目。 借着人群的遮挡,他悄声问道:“这富民侯懂炼钢么?要是他的方法不对可怎么办?” 赵盛扫了眼陆鸣三人,压低声音,“不能不对,人家的制盐法已经成了,炼钢法成不了就是咱们的...不对,是你的问题,我也脱不了干系。” 见刘彻亲自过来参与,赵盛就知道这新式炼钢法必须成功,他可不敢打陛下的脸。 对于赵盛的小动作,刘彻全当没看见,他今天就是来看热闹的。 见工匠们有些紧张,陆鸣走到赵盛身旁,“大家别担心,今天就是过来试验一番,不会处罚谁,各位都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多试几次总会成功的。” 由于不清楚这个时期的冶炼技术到了何种水平,陆鸣先安排匠人们按照以往方式进行生产。 看着眼前巨大的高炉,匠人们熟练地往融化的铁液中加入矿粉,同时又不断搅拌,陆鸣发现堪称冶炼史上跨时代发明的炒钢法已经诞生。 在他的记忆中,炒钢法是西汉中期才诞生的方法,没想到现在就有了。 怪不得大汉能够在军中大范围推广铁制武器,铁制武器的广泛应用才是一汉当五胡的物质基础。 历史上太多这样的发明创造没能好好总结传播,以至于堙灭在历史长河中。 那红脸大汉走到陆鸣身前,指着正在搅拌的匠人,声音粗犷,“见过富民侯,冠军侯,这是我少府炼钢的秘法,还请两位侯爷不要外传。” 刘彻直接被未曾得见天颜的红脸大汉无视掉。 “不知道少府的炼钢法有什么独到之处,可以称为秘法。” 陆鸣理解这红脸大汉的骄傲,世界上任何人能在这个时期发明炒钢法都足以自傲,这是真正的领先世界。 但为了技术的进步,陆鸣只好用后世的智慧击碎这份骄傲。 红脸大汉昂首挺胸,“以往的炼铁炉容易被炉渣堵塞炉口,只能碎炉取铁,用我的秘法之后铁水可以从炉中直接流出来。” 他又指着向铁水中撒着粉末的匠人,“这也是我发现的秘法,两者合一,上等好钢的产量大增。” 霍去病毫不顾忌,直接问道:“你那秘法里加的是什么东西?” 红脸大汉面露难色,“这...这个...” 他心里却破口大骂,这俩侯爷说的好听,一个要传授大家新方法,另一个直接索要自己的秘法,简直就是强盗。 陆鸣走到红脸大汉身旁,凑近后低声道:“炉料中加的石灰,铁水中加的精矿粉。” “你...你怎么知道?”红脸大汉一副见鬼的样子,转头看向赵盛。 赵盛连忙挥动自己的胖手,“不是我,你的秘法也才刚出来没几天,富民侯从来都没问过我。” “没人偷你的秘法。”陆鸣指着高炉中流出的铁水,“这上面灰白色的东西就是石灰石和炉渣反应后生成的硅酸钙,比铁更容易融化,所以炉子不再被堵住。” 没等红脸大汉反应,陆鸣又给了他另一次打击,“你加入精矿粉的办法可以用向铁水中鼓风来替代,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见红脸大汉没反应,霍去病走过来嘚瑟,“我兄弟说的办法绝对有效,不信你就试试,你那秘法没什么稀奇的。” “你知道其中的道理?”红脸大汉眼睛瞪得溜圆。 在炉料中加入石灰石的秘法是他家传的,加精矿粉的办法是他在偶然中发现的,要不是为了在少府混出头,绝不会拿出来。 但不论是他的家族还是他自己,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见陆鸣说的如此确切,还能另外给出替代办法,他觉得陆鸣很可能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知道啊,我还知道生铁为何硬而脆,熟铁为何软,两者性状又为何不同于钢,还知道为何在铁水中加入精矿粉就能炼出好钢来。” 陆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好像重锤一样,砸的红脸大汉脑袋嗡嗡作响。 让他好像又回到了年少时在父亲身边学习冶铁的时候,对面的年轻人似乎比他父亲更加懂得冶铁。 第37章 惨遭毒手的小母鸡 陆鸣记得很清楚,炒钢法在控制得当时才能直接炒出钢来,但难度很大,炒出来的更多还是熟铁,经过锻打后成为钢。 这红脸大汉大概率突破不了炒钢法的先天局限。 “你的秘法有些难以控制,很难直接得到钢,出来的往往都是熟铁,还需多加锻打才行。” 红脸大汉有些不服气,“敢问富民侯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也让我开开眼。” “看来陆鸣是说中了此法的缺陷。”刘彻暗自猜测。 他曾在赵盛的口中听说过这红脸大汉,被其称为炼铁的顶尖好手。 自从此人加入少府以后,少府的钢铁产量确实有大幅提高。 想到今天很可能看场好戏,刘彻顿时来了精神,与得到更多的钢铁相比,看富民侯人前显圣也别有一番乐趣。 没让刘彻失望,陆鸣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办法。 他让人取来一个剑形模具,把两条约有手指宽的熟铁条固定在里面,把模具放到高炉前,让滚烫通红的铁水流入其中。 在熟铁片被淹没后停止注入铁水,等待铁水凝固后,陆鸣命人取出里面的剑形钢坯,插入水中淬火。 “呲呲呲。”白色的蒸汽翻滚。 等钢坯冷却后,陆鸣拿在手中挽个剑花,“你找个用你的秘法直接得到的钢,咱们对砍一下如何。” “好。”红脸大汉走到角落,抽出一个和陆鸣手中钢坯相仿粗细的钢条。 这是按照他的方法直接得到的钢条,还没进行过锻打,正好和陆鸣较量一番。 两人走到一块开阔处,抡起手中钢坯撞击到一起,红脸汉子手中的钢条应声而断。 见陆鸣手中钢坯毫无损坏,他又去抽出一个钢条,再次与陆鸣的钢坯撞在一起,不出意外的再次断裂。 直到第三回,在红脸大汉手中的钢条断裂后,陆鸣手中的钢坯才被重创,但仍未完全断裂。 红脸汉子扔下手里断掉的钢条,蹲在地上,双眼就像熄灭的灯光般迅速黯淡了下去。 没给他思考人生的时间,陆鸣踢了踢高炉旁的风箱,“这个...差点,我会做比这更好的风箱,要不要学学?” 红脸汉子嗖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两步就窜到陆鸣身前,局促地搓了搓自己的大手,“多...多谢富民侯教诲。” 说完低下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鸣拍拍他的肩膀,“我也只是这些方法的传播者,你们学会之后好好利用,大汉需要更多的钢铁。” 在红脸大汉眼中,陆鸣此时仿佛像泰山一样高大,再想起自己刚才的行为,他羞愧的恨不得钻进炼铁的高炉中。 陆鸣本来只想喊几个木匠,没想到赵盛直接调来了二十个。 “这是整个少府里手艺最好的一批木匠,富民侯尽管用。”赵盛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发挥自己鬼斧神工般的画工,陆鸣在地上画出风箱的一个个结构。 赵盛看着那无法形容的图案,昧着良心夸赞道:“富民侯的画技当真是独树一帜,令人钦佩。” 霍去病斜了他一眼,他现在更钦佩赵盛,能这么不要脸地夸赞那一堆鬼画符。 陆鸣不以为意,你们这些庸人看不懂很正常,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能看懂就好。 一个年长的木匠壮着胆子问道:“侯爷,这些……都是干什么的?” “嗤。”霍去病不小心笑出了声。 陆鸣狠狠地瞪了霍去病一眼,看看人家赵盛,多么淡定,这有什么可笑的。却没注意到赵盛的手正死死捏着自己肥硕的屁股。 没办法,陆鸣只好连说带比划地解释一下各个部分的作用,底板,左右侧板,前后板,风板等等结构的注意事项。 这些木匠猜测到陆鸣是要打造一个风箱,却想不到究竟是什么样的风箱才会如此复杂。 不过这些人不愧是少府里手艺最好的一批人,很快就根据陆鸣那略显抽象的信息确定了各部分结构的比例。 进度飞快,只是在给几块木板做锯齿结构,时出了点问题,由于误差导致拼接后有些缝隙。 一个老木匠拿过那两块木板,稍加改造后就已紧密拼接在一起。 要不说人多力量大,二十人一起弄这些材料就是快,不多时就已做好所有的木板。 制作中间的挡板时,陆鸣让人取一些鸡毛固定在挡板上,最好用母鸡脖子上的毛,没有的话别的鸡毛也行。 有刘彻在此,赵盛哪敢用别的鸡毛代替,必须是母鸡脖子上的毛,差一根都不行。 于是,整个少府饲养的母鸡都遭了殃,到处都是母鸡的惨叫声。 公鸡们奋力想要守护母鸡们的鸡毛,奈何实力弱小,不敌人类的魔爪。 此后两个月内,饱受惊吓的母鸡用锐减的产蛋量,报复了整个皇宫。 把来之不易的鸡毛固定在挡板四周后,木匠们按照陆鸣的指示开始拼装。 每一块要拼装的木板都刷上几遍桐油,陆鸣又让人取来一些猪油抹在拉杆上增加润滑。 不多时,一架崭新的风箱出现在众人眼前。 替换掉原有的那个风箱后,陆鸣要找人去试试效果。 红脸大汉急忙上前,抢着去拉动风箱,拉动之间愈发旺盛的火势让他极为兴奋。 原来使用的风箱在向外拉动时会导致炉内火势减弱,甚至让火焰几近消失,向里推的时候才能助长火势。 而陆鸣打造的风箱不论是向外拉动还是向内推送,都能助长火势,产生的风量都明显更大。 这就意味着高炉能够达到更高的温度,更好更快地把铁矿熔炼为铁水,带来更多的产量。 “此物如何?”陆鸣笑呵呵问道。 红脸大汉松开手,站起身来整理一下衣裳,对着陆鸣深鞠一躬,“卓三拜见富民侯,侯爷之法巧夺天工,卓三自愧不如。” 原来这个人叫卓三,在西汉时期遇见一个擅于冶铁的卓姓人,陆鸣很自然地就想到那个富甲滇蜀地区的卓王孙。 卓氏除了以冶铁和巨富闻名天下外,还出了一个青史留名的才女卓文君。 不知道这个卓三和卓氏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受迫害流落在外的家主继承人? 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让陆鸣的眼神陡然明亮起来。 那个老木匠也想问问陆鸣是如何想出这等巧妙的构造,但碍于身份不敢说话。 刘彻看着卓三的反应就知道这又是一个了不起的东西,走过去亲手拉动几下,旺盛的火焰让他非常满意。 在最初准备反击匈奴时,武器和铠甲这种重要物资他都是要亲自过问的,陆鸣造的风箱明显比他以前看过的强得多。 “这个风箱有何名堂,怎么比以前的强这么多”心情大好的刘彻声音也显得轻快。 赵盛和卓三等人也齐齐看向陆鸣,期待着答案。 “这叫双动活塞式风箱,前面一个出风口吹向炉火,侧面的这两个气口用活动的木板档上,在推拉时均可吸入空气,这样的结构能够保证风箱提供连续的风力。” 那两块风口上的活动木板看起来平平无奇,在后世有个名字叫做单向阀。 这种双动式活塞风箱,反过来用就是另一种东西--蒸汽机! 第38章 拔一毛而利天下 汉朝发明了齿轮,唐朝有了双动式风箱,明朝巅峰时的钢铁产量是全世界其他国家的三倍。 一代代本该有所进步。 可惜! 之后就是那红薯盛世,甜蜜的让陆鸣有点反胃。 这个不起眼的风箱一下子让陆鸣分外惆怅。 “这风箱原来是这样的道理。” 刘彻和霍去病点点头,一副听懂了的样子,然后互相看了看对方茫然地眼神,真好,大家都一样。 明白了风箱的奥妙后,卓三又想起陆鸣先前的话,更加想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好好的一条大汉,表情竟有些扭捏,犹豫片刻后他一咬牙,“不知侯爷所用炼钢之法又是什么道理,生铁熟铁又为何不同于钢。” 他有预感,这个问题的答案关系到冶炼的本质。 似乎他也觉得这么问有些冒昧,又支支吾吾道:“要是...要是不便外传...” “含碳量不同。” 没等他说完,陆鸣已经给出答案。 “世间万物都是由不同的成分组合而成,铁矿石中含有铁、碳等不同成分,在炼制过程中也会掺入木炭中的碳,成分不同导致性状不同。” “那含碳量是高点好还是低点好呢?”霍去病也是头一次听陆鸣说这些。 陆鸣摇摇头,“适度的才是好的,含碳量在万分之二以下的是熟铁,大于百分之二的是生铁,介于此两者之间的就是钢。” 其实陆鸣可以把数据说的更精确一些,但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卓三若有所思,“因为生铁含碳量太高,所以硬而脆,熟铁含碳量太低所以软,适度的才是钢。” 他猛的一拍大腿,兴奋至极,“侯爷所用的办法就是让生铁水中减少碳,熟铁片中增加碳,加减之中正好得到钢。” 陆鸣点点头,“正是此理,此法我称之为灌钢法,其中的配比还需你们多加试验才行,即便同样是钢,性状也会因含碳量的多少有所不同。” 卓三深施一礼,坚定道:“卓某定不会辜负侯爷的妙法。” 冶炼之术在他眼中从未如此清晰,无论冶炼何种金属,不过就是把不同的成分进行组合。 虽然前路漫漫,但他已经知晓最终的方向。 能把如此直达本质的妙法和学识教授出来,陆鸣在卓三眼中整个人都光芒四射,比那高炉中烧红的铁水更加炙热。 陆鸣所用的灌钢法是最早的版本,简单易行,盛行于隋唐时期,已经足够此时的大汉使用。 但谁又会嫌弃自己的武器过于坚固和锋利呢? 陆鸣决定把更加先进的苏钢法一并传授给这个卓三,以便给自己和卫霍二人打造更加坚固的盔甲和武器。 他走到刘彻身边后,小声问道:“陛下,我还有更先进的方法要传授,等他们掌握之后我想量身定制几套铠甲和武器。” 私藏铠甲可是重罪,这种事有必要提前和皇帝报备一下。 “我也要,我也要,要给舅舅也做一套。”霍去病双眼放光,哪个武将会不喜欢这些呢? 能让陆鸣专门定制的铠甲必然很是不凡,刘彻点头同意,轻声道:“给朕也造一套,一定要展现皇家威仪。” 要不是身为皇帝,刘彻恨不得亲自去征讨匈奴,霍去病身上就寄托了他驰骋疆场的梦想。 有机会穿戴一套威武不凡的铠甲,也算弥补了心中的遗憾。 …… 回大将军府的路上。 见霍去病几次欲言又止,陆鸣摇着马鞭,“有什么问题直接问,犹豫什么?” 霍去病清清嗓子。 “制盐法,炼铁法,造纸术,还有我明天就要给陛下看的轰天雷,如此多堪称奇术的东西,陆兄你怎么如此舍得?” 见陆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霍去病急道:“灌钢法和风箱传出去就罢了,那个苏钢法和双淬火的方法怎么也传出去了呢?” 在他看来,这些方法都是能够让一个家族崛起的宝贵财富,是要秘密传承的东西。 “无论是苏钢法还是用动物尿和油脂双淬火的方法都相对复杂,需要大量的实践才能掌握其中要点,你我都没那个时间。” 苏钢法是明朝出现的炼钢技术,是灌钢法的高级阶段,用动物尿和油脂进行二次淬火的技术则是淬火技术的一个重大进步。 西汉现在一般都是用水淬火,还没注意到不同淬火方式对钢铁性质的影响。 陆鸣对这两种技术都只知道一个大概,索性一起传授给卓三等人,让他们自行揣摩细节,早日投产,没必要都藏在自己手中当个摆设。 一个轰天雷就已经占据霍去病大量时间,陆鸣自己还有那么多东西没来得及拿出来。 区区苏钢法和淬火法又算得了什么。 见霍去病还是有些生气,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败家子,陆鸣笑道:“你不会以为炼钢之术如此浅薄吧,刚才不过是拔一毛而利天下罢了。” 焦煤,反射炉,水利鼓风设施,机械鼓风机,锤锻设备,这些更厉害的东西陆鸣还没拿出来。 “我知道的东西太多,都自己弄的话根本忙不过来,这些利国利民的技术我都会逐步放出来,否则对不起我富民侯的称号。” 看着有些心疼的霍去病,陆鸣笑得很灿烂,“能来到大汉遇到你们已是极幸运的事,我们注定富贵以后,总要为这片土地做点什么。” 霍去病摇头叹息,“虽然陛下不会吝啬赏赐,但还是很心疼。你倒是大方,我看你有多少根毛能拔。” “哈哈哈。”能看到名传千古的冠军侯这副小家子气,陆鸣很是愉快。 “你也知道陛下即将把盐铁收归官营,这些技术我自己留着又能如何,挣钱的办法多着呢,搬家之后带着你烧玻璃。” 玻璃? 第一次从陆鸣口中听到这个新名词,但霍去病毫不怀疑这是个能赚钱的好东西。 “那这个玻璃咱们以后得多赚点,多买些地方来种甘蔗,我还等着吃糖呢。”霍去病一副馋虫模样。 “玻璃、香水、肥皂、香料,随便一个都能让咱们赚的盆满钵满,但你知道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看着陆鸣那努力憋笑的表情,霍去病就知道准没好话。 “最痛苦的就是人死了但钱没花了,哈哈哈...”陆鸣说完策马狂奔。 “你...你给我站住,我要是不能长命百岁也是被你气的。” 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第39章 此子不可久留 夜深,月圆。 室内烛光昏暗。 震动的床帐之内,传来阵阵让人脸红耳赤的呻吟声。 许久之后,一道慵懒且甜腻的声音响起,“张将军是把我当成战场上的匈奴人了么?” 声音的主人仿佛得到了无限的满足。 作为卫青帐下的一员悍将,张次公出征回来后一直忙于军中事务,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立马来找自己的老相好。 “哈哈,匈奴人哪有陵翁主你让我舒坦。”说话间,他粗糙的大手不老实地四处游弋。 对于那只大手的肆意揉捏,那陵翁主似乎毫无所觉,腻声道:“我可比不上匈奴人能让将军立功封侯,成为大英雄。” 女子翻身伏在男人身上,手指在其胸口处画着圈,“将军这次近一年才回来,让我等的好苦,不知下次又要分别多久。” 声音中带着的几许幽怨,让张次公大为怜惜,双手更加用力。 “这回怎么也能待上一年多,军中有了新装备,换装加上训练都要不少时间。”他毫无防备。 听到新装备,女子顿时想起长安城内的传闻,痴笑道:“就是那富民侯借以封侯的新装备么,我看也没什了不起,还不是得靠你们真刀真枪的拼杀。” 男人拍了拍女子,“这你就不懂了,那几样新装备确实非同凡响,加上那千里镜,以后漠南就再无匈奴人的立身之地!” “我一个女人哪里懂你们男人打仗的家伙,那富民侯献上的东西真就那么厉害?” “我告诉你啊,那几样装备...”为讨她欢心,张次公把自己训练使用的新装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陵翁主听到后双眼放光,“怪不得那陆鸣年经轻轻就能封侯,我还听说是他给大将军提供了重要信息,否则这次就要损兵折将?” 对于女人知道这种消息,张次公也并不惊讶,毕竟她是刘氏宗亲。 “当着我的面总问其他男人的事,我可会生气的。”张次公假装生气。 “死鬼。”陵翁主白了他一眼。 不多时,床帐中再次响起靡靡之音。 直到再次放空自己,心满意足的张次公收拾好衣装,在夜色的掩护下匆匆离去。 送完男人后,刘陵回到房中,沉思片刻,喊来父亲派给自己的心腹侍卫。 这次得到的消息已经足够重要,值得派人专程通知一次,匈奴人不能这么快就垮掉。 另一边。 夜晚的凉风吹在身上,让回家路上的张次公精神为之一振。 情欲退去后,他的大脑也恢复清明,忽的想起前些日子大将军那有些奇怪的提醒。 回想和刘陵相识以来的种种,加上今晚刘陵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到新装备和陆鸣身上。 张次公骇然发现,自己和刘陵的关系恐怕已经被大将军知晓,而这个刘陵似乎并不简单。 嘴上说着爱慕他是个战场上的英雄,实际很可能是为了打探消息。 想到这,张次公心跳加速,双腿都变得沉重,在恐惧和疑惑之下,他加快脚步,匆忙赶回家中。 长安城中的另一处府邸内。 昏黄的烛火映衬出两道身影。 “我只知道那富民侯经常往返于大将军府和上林苑之间,至于陛下何时会诏他进宫,我也没办法提前预知。”韩说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没理会他的情绪,黑衣人压低声音,“我只是要提醒你,这陆鸣要是发展下去,卫青一系的势力会强大到无以复加。” 韩说更加不满,低沉的声音中满是怒气,“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在长安城内截杀一位侯爵,你就是想死也不要连累我!” “怕什么,你们那位陛下对你还是很信任的,陆鸣的行踪又不是什么大秘密,知道的人不少。”黑衣人不以为然。 “你放心,我也不想死,找不到万全的机会我是不会动手的,活着才能复仇啊。” 见曾经的朋友成了这副满脑子只剩复仇的样子,韩说长叹一声,劝道: “淮南王和匈奴人都不会是陛下的对手,当不了你复仇的工具,你还是放弃吧。” “放弃?嘿嘿嘿...”黑衣人发出渗人的笑声。 “那你还不如直接让我去死,你也不要想着还能回头,你哥哥当初比你更受宠,结果呢?” 听到黑衣人提到自己的哥哥,韩说胸膛起伏,显然并不平静。 “我有的是耐心,要是一直没有机会,我就一直等,等到刘彻自己容不下他们的时候,你我再推波助澜。” 黑衣人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癫狂。 卫青能上位,在他看来就是刘彻平衡朝堂的结果,但现在的卫青已经过于强大。 霍去病和陆鸣的出现,却又给了刘彻制衡朝堂的筹码,上天这是何其不公。 凭什么他刘彻总能遇到这种可堪大用之人。 只有破坏这种制衡的可能性,才能让刘彻对剩下的那人产生猜忌,直到刘彻难以忍受一家独大的那一方势力。 他要让刘彻亲手毁掉自己威伏四夷的大梦,成为一个失败的孤家寡人。 为了这个目标,他的后半辈子再容不下其他事。 韩说叹口气,他生存的最大底气就是陛下的宠信,如今确实已经无法回头。 “明日陆鸣会先去上林苑,在朝会过后再与霍去病一同进宫,他们似乎有什么新东西要献给陛下。” 黑衣人见他似乎下了莫大的决心,抚掌而笑,“你做了正确的决定,这个陆鸣年轻勇猛,又献上马镫等物,还有制盐法,以后必是制衡卫青的重要人物,还是早日铲除的好。” 转身离开之际,黑衣人停下脚步,略带讥讽,“万一我暴露了也不会供出你,你这样的人越多,祸乱朝堂的机会才越大,我盼着你官运亨通。” 韩说脸色铁青,看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清晨,天色欲晓。 大将军府的侧门迎来一位步履匆匆的壮汉。 他握住门环敲击三下后,立在门前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位门房匆匆赶来开门,敢在这个时候敲大将军府的门,来人不是他能怠慢的。 侧门打开,“原来是岸头侯,侯爷来此可是有急事要见大将军?” 门房对来人并不陌生,正是跟随大将军多年的张次公。 张次公昨晚回去后反复思量,终于还是决定尽快向大将军坦白他和刘陵的事。 既然大将军能提醒他,就绝不会坐视不理,关键时刻还是会保他的。 说明来意后,他随着门房去见卫青。 第40章 你们是在找死吗 “骑上我心爱的小摩托,它永远也不会堵车。” 陆鸣骑着马,哼着歌,向上林苑中走去。 竹纸的制作周期很长,那些原料还要泡制两个多月。 皮纸和麻纸用时较短,但也需要煮上多日,之后再捣碎成浆。碎的不彻底会影响纸张的韧性。 陆鸣虽然已经把各个步骤都告诉给了那些工匠,但还是放心不下。 那些工匠普遍没什么文化,有经验也难以总结,为了让造纸术早日面世和推广,他只好多去看看,掌握技术细节和进度。 毕竟没有卫生纸的日子是真的有点难熬。 走到一处路口时,陆鸣忽然心生警觉,似乎前方有什么危险正在等着他。 “什么情况,哪来的危险?” 陆鸣想不明白,不过还是决定相信直觉,立刻调转方向。 这皇家园林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有羽林卫四处巡逻,谁要是偷跑进来被发现了,轻则驱逐,重则当场斩杀。 他只需要找到最近的羽林卫,就能脱离危险。这些天下来,陆鸣早已熟悉羽林卫的巡逻路线,快马加鞭地向那里奔去。 身后忽然传来数声弓弦响动,但陆鸣丝毫不慌。 根据霍去病他们传授的经验和他自己的实践,这种弓弦声是军中普通弓箭发出来的,射程在一百二十步左右。 听声音可知弓箭手距离自己较远,几乎在射程之外。陆鸣全力加速,伏在马背上用马鞭向后挥舞以做格挡。 此时回头观望只会影响他逃命的速度。 不出所料,射出的箭支在陆鸣身后纷纷掉落,只有一支射到了马屁股上。刺痛之下,战马更加卖力地飞奔。 射箭之人也知道距离过远,开弓之后立刻翻身上马,向着陆鸣追去。 作为军中顶尖的射手,即便战马没有安装马鞍和马镫,他们仍然可以在奔驰的战马上开弓放箭。 为了这次刺杀,他们的箭上都淬有毒药,即便射不到要害仍然能夺去中箭者的性命。 可陆鸣在距离他们的包围圈百步远时就已经逃跑,此时已经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这些人一直到射光所有箭矢,也没能射中陆鸣。 为首之人深知击杀陆鸣的机会已经不大,但他们此时已经暴露身份,只能孤注一掷。 你追我赶下,片刻后,陆鸣已经看见不远处正在巡逻的羽林卫,为首者还是个熟人,公孙敖的儿子公孙默,以前打过交道。 “公孙默,有人刺杀我,速来支援。” 公孙默正带着羽林按时巡逻,早已听到远处的马蹄声,正眺望观察着。 认出是陆鸣后,他立刻带着人马向陆鸣身后的敌人奔去,敢在上林苑刺杀朝廷勋贵,这天降的立功机会可不能跑掉。 见公孙默行动后,陆鸣立刻调转马头,抽出佩剑指向那些刺客,高喊:“我在找支援,你们在找什么,找死吗!” 陆鸣看的很清楚,这些人的箭囊内早已空空如也,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 从长相和打扮来看,这些人还都是些匈奴人,穿着汉军的铠甲,没有装备马镫。 为首之人眼见大势已去,仰头向天叽里咕噜一顿喊,然后带着身后十几人发起决死般的冲锋。 片刻间,陆鸣和这些人杀到一起。 他闪身躲过刺来的长戟,左手抓住戟身,猛地用力一抡,竟然将长戟那头的骑兵一并抡起来,像锤子一样被砸向右边。 “砰!”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被抡起的匈奴兵撞在另一名骑兵身上,脖颈扭曲,口吐鲜血,两者双双坠下战马,眼见是活不成了。 别说这些近距离的匈奴人,就连赶来支援的公孙默都被吓得直咽口水。 他听父亲说过,陆鸣是一员勇将,可能进入羽林卫的人谁还不是个勇将呢。 以前觉得父亲有些夸大其词的公孙敬,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陆鸣的勇猛。 就是古之恶来也没听说过能把人抡的像个锤子呀。 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陆鸣左手反手一戟挥去,把另一名匈奴骑兵砸下马来。 没什么复杂技巧,纯粹的以力服人。 为首的匈奴人率先回过神来,挥舞手中的长剑砍向陆鸣。 陆鸣右手挥动佩剑撩去,依旧势大力沉。 这是卓三用百炼精钢打造的得意之作,要不是为了感谢陆鸣的授业之恩,他绝不会舍得拿出这把宝剑。 随着一声清脆而尖锐的金属断裂声,匈奴人手中的大汉军中制式长剑,被这百炼精钢剑一击斩断。 仿佛丝毫未受阻挡的长剑依旧快如闪电,将那个匈奴人首领连同铠甲一起从肩膀处斩断。 转瞬之间,陆鸣已经斩杀三名匈奴骑兵。公孙默看着匈奴人缺了一角的身体,还有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默默将陆鸣划到了绝不能招惹的人之中。 剩下的那些匈奴人在公孙默他们的攻击下迅速溃败,残存的六名骑兵已经被吓破了胆,迅速逃跑。 陆鸣和公孙默紧追在后。 刚跑过一处弯路,那六人突然停了下来。 陆鸣追上来一看,在远处竟有大概两百余名骑兵,和自己这方把那六个骑兵夹在中间。 公孙默此时也率人追了上来,陆鸣控制着战马默默后退,为他们断后。 策马来到陆鸣身旁,公孙默小声道:“陆侯,一会要是情况不对我们会拼死拖住对方。” 他很清楚,救下陆鸣会是大功一件,要是陆鸣有个闪失,永无出头之日恐怕是自己最好的结果。 交代完后,公孙默策马上前,大喝道:“我乃羽林校尉公孙默,来者何人?” 只见对面的队伍向两侧分开,后方一人骑马奔驰而来,“抓住这六个人,要活的。” 说着从那六个匈奴骑兵身边经过,丝毫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几人被抽去力气一样,毫无反抗地被绑了起来。 公孙默和陆鸣看见来人后松了口气,将武器收起。 那人来到陆鸣面前,欣喜道:“我就知道你没事。” 陆鸣讶然,“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霍去病。 “赵信所部出现逃兵,有人看见他们往上林苑这个方向过来,我担心可能是冲你来的,急忙率人过来支援。” 十五个带甲士兵袭击一个未披甲之人,后果不堪想象,霍去病一路狂奔。 “还好你和公孙默在一起。”霍去病说到这一阵后怕。 没等陆鸣说话,公孙默抢先把刚才的战斗描述了一番,尤其是陆鸣如何用一个匈奴人当武器砸死另一个匈奴人。 霍去病越听越惊讶,不住地上下打量,难道平常的切磋中陆兄已经在让着自己? 第41章 你们还想侮辱我的智商? 富民侯在上林苑遇刺。 此消息一出,长安哗然。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在上林苑中刺杀朝廷重臣。 随着富民侯单手抡刺客如铁锤,屠之如杀鸡的勇武流传开来,整个长安的未婚少女们恨不得堵到大将军府的门口,只为一睹富民侯的真容。 大汉武德充沛,陆鸣这种还没成亲就已经封侯的年轻人,又如此勇武,简直就是顶尖的联姻对象。 刘彻收到消息时气的直接摔飞手中的酒杯,“这个赵信是干什么吃的?” 对于赵信在原本的历史中会投降一事,刘彻本就心怀芥蒂。 碍于此事并没有实际发生,这次出征又大获全胜,刘彻依然对赵信进行了封赏。 可这次赵信麾下竟然有十几人对陆鸣进行刺杀,那下次呢,还想杀谁。 是不是有一天还要杀到他这个皇帝头上来? 不过这个陆鸣也是真的勇猛,大汉军中以勇武着称的李广也没有过这种夸张的战绩。 “韩说,给朕传大将军和杜周进宫,还有富民侯和冠军侯,都过来。” 韩说面色如常,他与苏和、桑弘羊等人轮番随侍刘彻身边,今日恰好轮到他。 韩说前去传召后,刘彻看着他的背影默然不语,这又是一个在未来背叛了他的人,害得他晚年丧子。 ...... 军帐之中。 卫青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赵信,头痛欲裂。 张次公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向陛下请罪,赵信这里又出了问题。 要是把两个事情一起禀报给陛下,怕是再难以取得什么宽恕,张次公和赵信谁都落不着好下场。 “大将军,冠军侯和富民侯来了,说是...说是还带着几个刺客。”传信的侍卫脸色古怪,看着地上的赵信不敢多言。 赵信顿时紧张起来,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无论他有没有参与此事,恐怕都是罪责难逃。 “你先站起来,一会听听那些刺客怎么说。” 卫青很清楚,赵信不可能参与到这件事情中,他在埋伏伊稚斜的时候都能奋战到陷入绝境,大胜之后更是没理由刺杀陆鸣。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赵信到底参没参与,而是陛下和陆鸣他们是否相信赵信没参与。 否则为了安抚陆鸣,陛下恐怕会拿赵信开刀。 “舅舅,你是没看到陆兄那凶猛的一抡,那俩个人惨的,好像被马给撞了似的。” 一进帐门,霍去病就迫不及待的嚷起来。 卫青已经知晓刺杀中的细节,同样震惊于陆鸣的勇武,但此时的他没心思讨论这些。 他一脸关切地看向陆鸣,“身体可有不适,骤然发力过猛的话容易损伤自身,切不可大意。” 那几个匈奴人是怎么死的无所谓,陆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多少匈奴人都不够赔的。 “多谢大将军关心,并无任何不适。” 陆鸣自然很惜命,不然也不会第一时间就逃跑,找到支援后才去反杀。 赵信此时面色局促地看着二人,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卫青看着被捆成粽子般的六人,厉声喝问:“是谁指使你们去刺杀富民侯的?” 其中一人眼珠一转,高喊道:“是阿胡儿让我们做的,他说富民侯对我们匈奴威胁太大,要早日铲除。” 卫青和赵信顿时脸色一变,阿胡儿正是赵信在匈奴时的本名。 这些人竟果真想要将赵信给拉下水! 没等卫青有所动作,陆鸣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踢在此人膝关节外侧。 “啊!” 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这个匈奴人痛苦的倒在地上缩成一团。 卫青神色一顿。 赵信更是摸不着头脑,这个富民侯怎么比自己还急的样子。 陆鸣用脚踩到他碎裂的关节处,用力碾来碾去。 没理会这个人愈发惨痛的叫声,陆鸣看向另外五人,“你们不仅想要我的命,还想侮辱我的脑子,是怕自己死的太痛快么?” 他伸手拎过来一个捆好的匈奴人,脚下愈发用力碾压,一边冷着脸问道:“你来说。” 这个匈奴人看着躺在地上惨叫的同伴,再看陆鸣那冷峻的脸色,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等他刚要说些什么时,陆鸣又对着他的膝关节踢了一脚,随后又踩到他碎裂的关节处。 “给你机会你不要,那就一起躺着吧。” 陆鸣又拉过一人,“我看你也不想说,直接躺下吧。”说完抬腿就要踢。 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齐下,“我说我说,是百骑长带我们去的,他还交代我们,如果被抓到就说是阿胡儿指使的。” “哪个百骑长?” “就是那个...那个被你一剑砍去半边身体的。” 陆鸣回头看向卫青,“看来这些人做的两手准备。” 赵信走过来,一躬到地,“多谢富民侯,赵信感激不尽。” 他很清楚,要不是陆鸣逼出这几个人的实话,自己恐怕永无翻身之日。 朝廷中敌视自己这种降将的人不在少数,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大做文章。 何况在这件事上他本就脱不了干系。现在有富民侯亲自逼问出真相,他的境遇会好上很多。 卫青此时也松了一口气,这个赵信打仗时还是很好用的,从今以后恐怕会更加为大汉卖命。 “大将军,韩侍中来传召陛下旨意”侍卫再度进来禀报。 ...... 未央宫中。 刘彻看着眼前被踢碎膝盖的两人,抬头看向陆鸣,“没想到你还善于审问。” 他很喜欢陆鸣的这份果决,要是任由这几个匈奴人胡乱攀咬,大汉军中汉匈将领之间的矛盾恐怕会进一步加深。 “杜周,这几人交给你继续审问,务必尽快查清原委。” 刘彻有预感,参与这件事的不会只有这几个匈奴人,一定还有幕后黑手。 杜周带走那六人后,此地就只剩他们君臣四人。 刘彻拧着眉头,“你们说,原本去病早亡的事会不会也是有人暗中作祟。” 本来他已经接受原历史中霍去病是暴病身亡,但此事一出,他不禁又开始怀疑起来。 “陛下,我认为可能性不大。”对霍去病的英年早逝,陆鸣一直都不怎么相信那些阴谋论。 被刺杀的可能性太小,要是能毫无痕迹地刺杀霍去病,为什么不连卫青一起刺杀呢。 卫青和霍去病也认为被刺杀的可能性不大。 刘彻点点头,又忍不住提醒道:“那你们也要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尤其是你们两个小子,以后出门必须带着侍卫。” 即便如此,这件事也不会那么简单,希望杜周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第42章 让汉武帝先成为天可汗? 刘彻又看向卫青,“审问结果出来前,要对赵信的人马严加看管,但注意分寸,别扩大影响。” 怒气消退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刘彻也清楚赵信没有理由参与此事,甚至严格来说他也是受害者,幕后之人想要把他拖下水。 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还是跑不掉的,自己的兵都看不住,还打什么仗。 卫青暗自松口气,这杜周是他举荐给陛下的,用杜周来审问这些刺客足以表明陛下的态度。 本想把张次公的事情一起说出来,但看着陛下的表情,卫青犹豫一下后还是决定以后再找机会,牵扯到宗族之事,今天不好再刺激陛下。 对于那幕后之人,刘彻思索片刻没有任何线索,索性不再理会,等待杜周的审讯结果就是,阴沟里的老鼠见光就打死。 他当初继位时堪称内忧外患,如今大权独揽,兵多将广,还有陆鸣这样的穿越者透露未来信息,只要以后多加注意,几只老鼠翻不起什么浪花。 “没想到你还会帮赵信一把,那些人毕竟是他的手下。”刘彻笑着道。 陆鸣摇摇头,“陛下,我不是在帮赵信,只是不想让幕后之人得逞。” 对方不仅要刺杀他,还想借此诬陷别人,陆鸣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 而且他的生命也没受到多大威胁,那些人实在是不禁打,要不是为了稳妥,都懒得找支援。 “陛下,恐怕这幕后之人嫁祸赵信只是其一,还想要借此挑拨我们和匈奴降将的关系。” 卫青想提醒刘彻不要因此迁怒其他归降的匈奴人。 朝中原本就有不少人对那些匈奴降将颇为敌视,一方面是非我族类的排外思想,另一方面是觉得被抢了立功的机会。 赵信在归降汉朝后,在卫青麾下多次担任先锋,战功卓着,这个先锋的机会自然也惹得别人眼热。 某些人因出身问题对他这个大将军都多有轻慢,遑论是赵信这个匈奴人。 “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后世文人的这句诗就很能说明问题。”陆鸣有感而发,实打实的战绩都不能堵住那悠悠众口 “这是哪个酸儒放的狗屁?”霍去病对这句贬低自己舅舅的诗很不满。 “呵呵。”刘彻禁不住冷笑出声。 由天幸? 那李广就是天厌之人喽? “人心中的偏见就像一座大山,很难逾越,有些人自认为天生高贵,哪怕那些投降的匈奴人能帮助我们取得胜利,可他们仍然不屑于任用那些匈奴人。” 陆鸣就差直接点李广的名了。 李广要是也能像卫青霍去病那样善于任用匈奴人为向导,也不至于成为一代迷路侯。 “陛下要是想做威伏四夷的帝王,又怎么能只做汉人的皇帝呢,天下万民都应该是您的子民。” 历史上这些归降的匈奴人为汉朝立下诸多功劳,最着名的要数那位成为刘彻托孤大臣的金日磾,现在还没有被霍去病抓到大汉。 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陆鸣直接搬出另一位能与汉武帝比肩的帝王的事迹。 那就是身兼秦王,天策上将,天可汗等诸多称号的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 他李二凤都能成为天可汗,你刘小猪又差什么? 不过这句话陆鸣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当着刘彻的面喊他刘小猪,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 “陛下,我大汉与大唐固然有着不能忽略的时代差异,但匈奴人和唐朝时的突厥人并无本质上的不同,一些政策都是可以借鉴的。” 刘彻沉思片刻,问道:“历史上的匈奴问题是如何解决的?” 参照匈奴人原本的轨迹,再摄取大唐应对突厥等民族的经验,刘彻觉得以后的大汉会强得可怕。 匈奴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没有强力人物的捏合,在西汉后期分化成了南北匈奴,此时汉朝的大敌就只剩下北匈奴。等到东汉时期,北匈奴也被打的狼狈西迁。 剩下的南匈奴在南北朝时期已经完全汉化,很多贵族都姓刘,一群匈奴人在乱世中高喊着要复兴汉室。 鉴于这段历史,陆鸣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陛下,要是伊稚斜伤重不治,我觉得咱们可以趁机让匈奴的分裂提前到来。” 拉拢一批,分化一批,打压一批,至少很多底层的匈奴人不介意在大汉吃上一口饱饭。 “那我们又该如何安置那些归附大汉的匈奴人呢?” 霍去病替刘彻问出了这个重要的问题,一旦处置不当就会成为祸患。 提到这个问题,陆鸣就不得不提起三国时期的曹丞相。 为了控制当时的南匈奴,曹丞相一方面分而治之,以防他们造反作乱,一方面又推行汉化政策,大大促进了民族融合,生活习惯改变之后的匈奴人就失去了来去如风的劫掠能力。 刘彻听了之后赞叹不已:“这曹操不愧是能当丞相的人,治世之能臣也。” 还好刘彻不知道,正是这位曹丞相挟汉家天子以令诸侯,称魏公加九锡,他的儿子曹丕更是逼迫汉献帝禅让皇位。 “陛下,中国的土地如此广袤,只要处置得当,那些匈奴人同样可以成为中国人的一份子,学我们的文化,说我们的语言,为大汉抵御外敌。” “后世可有什么教训?”卫青生性谨慎,觉得这种政策的实施不可避免的会有一些不良影响。 “教训嘛,安史之乱?” 这个让大唐由盛而衰的转折点,中国古代内战的最高峰。 陆鸣满怀遗憾的讲述了唐玄宗前期是如何英明,开元盛世是如何强大,后期的唐玄宗如何沉迷酒色,荒淫无度,宠幸奸臣。 以至于一个如此强大的国度,被几个节度使搞得元气大伤,此后一百多年都缓不过气来。 尤其是回纥骑兵帮助唐军收复长安后对洛阳的抢劫,土地和男子归大唐,财物和女子都归回纥,更是让君臣三人愤恨不已。 “耻辱啊,奇耻大辱,这些养不熟的狼崽子。”刘彻胸膛急剧起伏。 一个前期英明神武的皇帝,晚年竟如此不堪。 刚想要嘲讽一番的刘彻,忽然想到自己晚年的巫蛊之祸,顿时好像吃了苍蝇一样。 但还是有些庆幸,自己再是糊涂也没干出伙同异族劫掠大汉百姓的恶事。 霍去病恶狠狠地道:“还是咱们杀的不够狠。” “嗯。”卫青也点头赞同,“无论如何分化,如何汉化,终究要自身足够强大才行,中原之地如此富饶,一旦虚弱下来,谁都要来咬上一口。 刘彻来回踱步,思考着未来的规划。 “那李世民当了天可汗,却留下这么大的祸患,这天可汗不当也罢。” “朕要让大汉成为这天下之主,你们可愿助我?”刘彻目光坚定地看向三人。 幕后之人想借刺杀掀起一波滔天巨浪,没想到先浪起来的却是刘彻。 第43章 未央宫中一声巨响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火器?” 刘彻看着眼前的黑色铁球,不明白这有什么厉害的,让霍去病那么有信心。 商讨完对付四方诸夷的政策后,霍去病拿出了他多日来呕心沥血打造的轰天雷,但刘彻觉得这东西有点平平无奇。 陆鸣嘿嘿一笑,“陛下,这个只是火器中最简单的一类,用来跟您拉投资的。” 没有大量的人员和资金投入,怎么可能量产火枪呢,现在的冶炼技术距离明朝还有一定差距呢。 “陛下,这个东西的威力可不小,您觉着好用我们之后才有钱去开发新火器。” 霍去病见刘彻有些怀疑,急忙补充道。 这些日子,他为了研制这个轰天雷可是费了不少心血,不能平白被看扁。 “想要朕的钱可以,让朕和大将军一起看看,你们两个小子搞出了什么厉害东西。” 霍去病大喜,今天他一定要给陛下和舅舅开开眼。 陆鸣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陛下,这个东西动静比较大,在宫中试验的话恐怕...” 刘彻双手叉腰,“无妨,朕的未央宫大得很,这小东西能有多大动静。” 无论陆鸣如何劝说,刘彻都对未央宫的面积很有信心,陆鸣也不好再说什么。 刘彻带着三人来到一处带有假山的院落,命人按照霍去病的要求在假山前立上四根木桩。 紧靠着假山,木桩按照半圆形排列,每根木桩上还挂上一副汉军所穿的铠甲。 “你只有一个轰天雷,怎么能伤到四根木桩呢?” 没见过火药武器的刘彻真的很难想象什么叫爆炸。 陆鸣解释道:“陛下,这个火药武器会爆炸,就是...嗯...会像开花似的,四散而来,攻击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东西。” “这个范围有多大?” “三十步左右。” “好,那朕就在四十步外看着。” 嘿,你很勇啊! 陆鸣坚决拒绝了刘彻近距离观看的要求,这东西又不是标准化制作的,里面火药的填装量并不精确。而且轰天雷里面还装了些钩形铁片,万一哪块飞到刘彻脖子上可怎么办。 一直让刘彻和卫青退到六十步开外,在刘彻拒绝继续后撤后,觉得已经安全的陆鸣也不再坚持。 他又喊来侍卫,着重叮嘱道:“在冠军侯把那个铁球扔出去后,你们一定要用盾牌把陛下和大将军挡在后面,一根头发都不能漏出来,万一有个闪失咱们都逃不掉。” “明白。”侍卫答应的很果断,心里虽有些不以为然,但事关陛下安危,他也不敢侥幸。 富民侯的大名他还是听说过的。 “陛下,一定要等响声过后再去看爆炸效果,不能偷偷把头伸出盾牌保护的范围。” 怕刘彻的安危,陆鸣真是操碎了心。 和霍去病点头示意后,陆鸣拿起两块盾牌准备接应他。 霍去病走到三十五步左右的距离,这是他目前能精准投掷的最大距离。 点燃引线后,他大臂发力,将铁球向着那四根木桩围成的半圆扔出,随后转身就跑。 陆鸣提着盾牌过来接应,二人匍匐在地,将盾牌挡在前方。 刘彻见铁球被扔出去后,下意识就要往前看,卫青一脸无奈地伸手拉住刘彻。 侍卫们迅速组成盾墙,将刘彻和卫青牢牢挡在里面。 “轰!” 一声巨响,仿若晴空霹雳。 伴随着碎石和木屑,轰天雷自身破碎的铁壳和里面的铁片四处飞溅。 陆鸣只觉得一瞬间地面似乎都有些颤动,身前的盾牌上也发出“砰砰”声,显然是被飞溅的碎片打中。 “擦,霍去病一定是偷偷加大火药用量了。” 这个黑小子! 约莫三个呼吸后,陆鸣拉着霍去病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 回头看去,只见侍卫们举起的盾墙还在那里。 “没事啦,放下盾牌吧。” 没等侍卫放下盾牌,刘彻咻的一下从侧面窜出来跑向木桩。 他刚才着实被巨大的爆炸声吓了一跳,天雷一样的声音让他身体都在颤栗,这小东西动静还真大。 现在他要立刻亲眼看看那颗轰天雷究竟造成了多大的破坏。 卫青和侍卫们紧随其后。 “嘶!” 众人来到假山前,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四根木桩只剩一根还算完好,另外三根都已经折断,上面挂着的铠甲同样损伤惨重。 卫青从地上捡起半副残甲,一阵摸索后递给刘彻。 刘彻神情凝重地接过残甲,破碎的铁片上还残留着余温,隐隐有些烫手。 把那副残甲翻来覆去看过几遍后,刘彻又把目光转向那几根木桩,上面插着的几块铁片是那样醒目。 “这铁片是你们装在轰天雷里面的?” “是的陛下,陆兄说装铁钉、铁片或者铁珠都行,我这次装的是铁片。” 霍去病本想装一些铁钉或铁珠,但有些麻烦,现在还是用铁片最方便。 “木桩断了,铠甲碎了,连假山上的石头都碎了几块,你却告诉朕这是最简单的火器?” 刘彻语气中满满的不可思议。 “陛下,这木桩没多粗,铠甲也是普通的铁甲,有这种破坏效果也不稀奇。” 看刘彻的表情,陆鸣就知道这笔投资稳了,一个小小的轰天雷就让他这么震惊,真要造个炮弹出来还不得起飞了啊。 霍去病凑到刘彻身旁,小声道:“陛下,轰天雷里面要是加点白糖威力会更强大。” “什么是白糖?” “陆兄说是用甘蔗,就是柘这种东西炼出来的一种糖,又好吃又好用。”霍去病总是忘不了好吃这事。 刘彻是喝过柘汁的,作为这个时代少有的糖类摄入源,柘汁是非常不错的饮料。 他却没想到这个甜甜的东西竟能和武器扯上关系。 挥手让侍卫们离开后,刘彻忍不住问道:“你口中能够更新版本的武器究竟是什么样的。” “像个铁管似的,在里面装入火药后催发,射出金属弹丸……”陆鸣拔起地上的木桩做射击状,讲述着火绳枪的构造、原理和问题,以及更进一步的燧发枪的优势。 这火枪手训练起来可比弓兵容易多了,一个合格的弓兵大概要训练三年时间,火枪手只需要几个月,火枪在射速上的劣势,靠数量就能抹平。 要不是受制于天气和产能,足以顺利碾压弓箭。 刘彻听得连连点头。 “好好好,这火药和火枪都是真正的好东西,这朝廷的钱就该用到这里。” 刘彻恨不得立刻在大汉军中普及这种新武器。 只要先把匈奴人赶出漠南,给大汉争取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再用十几年的时间普及这些武器,小小的匈奴又能算得了什么。 哪怕是二十年也行,知道自己还能在位近四十年的刘彻心态稳得很。 叉腰。 这就是他扫平天下的底气,那个李二凤拿什么跟他比。 第44章 给门阀世家挖个坑 火器是靠着几个人就能发展的么? 显然不是。 不断进步的火药,不断改进的工艺,不断加强的子弹,需要一批又一批的人才来完成。 “陛下可知未来的火枪是如何发展的?” 在刘彻等人期待的目光中,陆鸣讲述起火枪的进化史。 从火绳枪到燧发枪,再到火帽枪,针发枪,机枪,再从铅弹,纸壳子点,米涅弹,金属定装弹,讲到无烟火药。 人类武器史上几百年的发展呈现在众人心中。 “陛下,臣讲述这些是为了说明,哪怕火器在诞生之初有诸多缺陷,不及弓弩便利,可就像种子一样,有的只能长成一棵草,火器却能成为参天大树。” 自称以骑射立国的大清,怕汉人掌握火器后威胁他们的统治,加上自身的愚昧,让中国火器的发展停滞两百年。 在见识到洋人火器的威力后,竟然还抱着骑射立国的祖训不放,仍旧不思进取,觉得弓箭比火器更便利,着实令人发笑。 陆鸣想用这一生的时间,让天下再无可用骑射立国的机会。 “陛下,这火器我们不发展还有外国人发展,谁发展的好,发展的快,谁就是强国。” 有道是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无论你有多热爱种地,没有强大武力的保护,就是待宰的羔羊。 “所以我们需要大量的人才,需要他们去研究如何造出火帽枪、针发枪,需要他们研究纸壳子弹,如果人才都去学儒学了,那么谁来研究这些呢?” 刘彻听完后低头不语,过了片刻后问道:“你想让科学与儒学分庭抗礼?” 他还记得陆鸣提出的皇家科学院,从言谈来看,这个后世人似乎没学过儒学,对科学反而推崇备至。 陆鸣拱手作揖,正色道:“不需要分庭抗礼,但研习科学者同样需要安身立命,光宗耀祖,科学不能成为儒学口中的奇技淫巧。” 霍去病对此也有自己的看法,道:“陛下,臣认为这就像军中的赏罚,要是研究科学的人也能获得封侯之类的赏赐,恐怕同样会有很多人奋不顾身。” 为了获取军功,多少大汉良家子自愿从军,在战场上和匈奴人浴血拼杀。 李广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还在惦记着封侯嘛。 刘彻点头,“有道理,总不能想要人家的成果还不给赏赐吧。” 他又不是什么小气之人。 “不过有一点还要明确。” 刘彻提醒道:“尊崇儒术是大汉的国策,不宜妄动,朕会给研习科学者另一条升迁之路,你那个科学院就不错,可比照朝廷百官定下品级和俸禄。” “陛下圣明。” 陆鸣不由得有些激动。 幸好现在的儒学还没成为后世那个覆盖一切的庞然大物。 幸好自己遇到的皇帝是刘彻,有胆识,有能力,有魄力,有权力,在罢黜百家后还能给科学一条发展之路。 “呵呵,这还是你第一次说朕圣明吧?” “臣说的是实话,陛下您有个特别优秀的一面,那就是不看出身,能给不同身份的人以上升通道。” 在这点上,刘彻绝对是千古以来最好的皇帝之一。 说到这个问题,陆鸣就不由得讲述起后世着名的反面例子,明太祖朱元璋。 这位洪武皇帝要打造一个永久不变的江山,让百姓各安其业,将人分为民、军、匠、锦衣卫等等不同户籍,父死子继。 卫所制度下的士兵世代继承,成了军官手下的农奴兵,战力低下。 听完明朝的户籍制度,刘彻一脸不可思议,作为一个当权者,他能明白那位洪武皇帝的用意,可这也太过极端。 陆鸣拱手作揖:“陛下,人皆有上进之心,然而术业有专攻,儒学不适合所有人,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这天下间每多一条出路,就会有一批百姓感念陛下的恩德。” “术业有专攻...”刘彻反复念叨几遍,愈发觉得有道理。 桑弘羊就是在经济方面有独到能力才会被自己看中,卫青、霍去病在军事方面冠绝群臣。 想到这,刘彻忽然来了兴趣。 “后世都有哪些选拔人才的制度?” “隋朝时创设的科举制,唐朝时创设的武举制,都是通过公开考试的方法选拔文武人才,影响极为深远。” 陆鸣着重介绍了科举制,然后不忘提醒道:“陛下,这科举制是那隋朝皇帝为了削弱世家大族所做的努力,那时的世家大族强大到令皇权难以掌控,而且东汉时世家大族就已经根深蒂固。” “世家大族?” 这个词狠狠触动了刘彻敏感的神经。 为了控制豪强势力,四年前刘彻效仿秦始皇颁布了《迁茂陵令》,将地方豪强迁徙到长安。 用各种手段进行打击。 却没想到世家大族在东汉时就已根深蒂固,岂不是说明至少在西汉时就已经有了苗头? 这似乎比匈奴人更麻烦。 刘彻哪里会想到,什么叫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让世家大族垄断了官场,凌驾在百姓,甚至是皇帝之上。 科举制就是隋文帝削弱世家的手段,但刚刚诞生的科举制远远不够完善,可钻的空子极多,收效不大。 现在陆鸣想要让相对完善的科举制提前登场,给世家大族挖个坑,最好能提前埋葬,就不麻烦黄巢亲自动手了。 皇帝可以只考虑平衡,但陆鸣更考虑公平,毕竟他自己就是普通人的出身,科举制在现阶段就是巨大的进步。 “按你所说,这科举制的推行离不开纸吧。” 刘彻当初采用察举制时就考虑过采用考试的办法,但竹简过于笨重,缣帛过于昂贵,只好以推举为主。 “是的陛下,纸的推广极为重要,造纸成功后还有另一项技术与之配套使用,到时候陛下可以从勋贵豪强之外获取更多人才。” 另一项技术当然就是印刷术,堪称文明发展史上里程碑似的技术。 无论是科学还是科举,知识的传播都是基础,印刷术可以极大促进知识从垄断走向公开。 刘彻哈哈一笑:“我大汉庶事草创,正需要你们和朕一起进行完善,陆鸣你以后要多和朕说一些后世的制度,不必担心对错,朕只会赏不会罚。” 陆鸣拱手称是,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啊。 “大将军,这新武器你也看到了,如何使用朕就交给你们去研究,以后也让匈奴人开开眼。” “臣遵命。” 匈奴人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再次交战时,他们将面对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第45章 朕不要你觉得 这一日,未央宫内的那声巨响震动长安,让富民侯被刺杀的事件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甚至有传言,富民侯是神仙中人,可召唤天雷杀敌,未央宫内的巨响就是他在给皇帝展示神通。 翌日早朝时,刘彻在百官惊骇的目光中,宣布任命富民侯为皇家科学院副院长,俸禄参照三公发放,管理科学院大小事务。 这个消息的突然和震动,让百官暂时忘记富民侯被刺杀事件,准备对赵信动手的几人也偃旗息鼓,将目光转移到这个奇怪的科学院上来。 公孙弘环顾左右,作为丞相的他必须率先站出来。 “陛下且慢,敢问这皇家科学院是什么。” 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公孙弘从未听说过科学是什么,恐怕又是这富民侯鼓捣出来的东西。 “富民侯,你替朕给丞相解释一下。” 陆鸣领命出列,来到公孙弘面前。 “丞相,这皇家科学院顾名思义是研究科学的地方,至于科学,就是研究天下万物至理的学问。” 公孙弘面露不悦,陛下罢黜百家后,儒学才是各类学说中的显学,这科学凭什么能让陆鸣比照三公,哪怕仅仅是俸禄。 刘彻知道公孙弘这位儒家的代表人物在担心什么,出言安抚道:“科学院自有其体系,其职位只享有俸禄,只能管理科学院内部事务,不与百官相通。” 公孙弘稍稍松了口气。 要是这个科学院的人能像太学生一样为官一方,参与朝政,还谈何罢黜百家。 学派之争虽没有刀光剑影,却同样残酷,公孙弘不能容忍别的学说威胁到儒学的地位。 张汤此时出列上前,“陛下,富民侯只是这科学院的副院长,就已位比三公,那院长又是谁,作何品级。” 刘彻淡淡道:“朕就是院长。” 张汤还想再劝阻一番,“臣觉得此事还需......” 没成想刘彻直接打断道:“朕不要你觉得,朕觉得这个安排非常好。” 张汤迟疑片刻后不再劝阻,反正这科学院也是自成体系,不与百官相通。 “不知这科学有何奥妙,一个副院长就能位比三公。” 竟然还有人不死心。 陆鸣闻声看去,果然又是汲黯这个家伙。 汲黯一边往前走,一边大声质问,“天子设置百官,是让你们一味阿谀奉承的么?如此大事闭口不言,可对得起朝廷的俸禄。” 他来到陆鸣面前,沉声问道:“富民侯可能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陆鸣呵呵一笑,“大到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小到衣食住行,科学都可以研究其中的本质道理,就像那炼铁法,我用科学研究之中的一点成果就帮助少府的炼铁厂产量大增,此事一问便知,做不得假。” 刘彻淡淡道:“少府令,你来告诉右内史,这是真是假。” 赵盛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了出来,笑道:“此事当然是真的,富民侯所教的秘法尚未完全应用熟练,炼铁厂的产量已经增加一倍有余,就连百炼精钢的产量也是大幅提升,可以制作更多上等的兵器出来。” 群臣交头接耳,莫非这富民侯所说的科学真的是万物皆可研究,不然他年纪轻轻怎么会懂得如此多的东西。 他的背后又站着一个怎样强大的学派,才能给一个年轻人拿出如此多的顶尖技艺来立足朝堂。 “一句话,诸子百家能研究的东西科学也能研究,诸子百家研究不了的东西科学更能研究,理解天地,改造天地,以为人所用,这就是科学。” 陆鸣背负双手,环视群臣,“只是科学博大精深,需要研究科学者心无外物,全心投入才能有所成果,否则我科学院又怎么会只要个虚职,不理世事。” 汲黯等人默然不语。 如果陆鸣干巴巴地说这科学院研究内容有限,不会和百官抢夺管理天下的职权,他们恐怕还会再闹上一闹。 如今听说这科学真的能研究百家所学,反倒有些投鼠忌器,生怕陆鸣再弄出一个学派来争夺治国思想的主导权。 见众人迟疑起来,陆鸣趁热打铁道: “我们科学院这段时间正在研制一种新的纸,像缣帛一样轻便可折叠,却比竹简还要便宜,适合大规模推广使用,再有一月左右就能见到成果。” 陆鸣搬出纸这个大杀器,就不信堵不住这些人的嘴,左右不过是一个不参与政务的虚职,谁再反对以后就别怪他要的更多。 不只是汲黯,公孙弘、张汤等人闻言全都浑身一震。 “富民侯所说是否属实?” “陛下面前,富民侯不可轻狂,此事可当真?”群臣纷纷开口。 不是他们不愿相信,实在是此事过于重大,马虎不得。 能站在这朝堂上的人,谁不曾经历过埋头苦读的时光,竹简的笨重和昂贵至今仍在困扰着他们。 刘彻轻咳一声,沉声道:“富民侯所说属实,朕已经见过少量成品,比之竹简极为轻便,所用材料不过是些寻常之物,成本比竹简低。” 其实刘彻看到的是陆鸣从后世带来的笔记本,但为了打消群臣的怀疑,特意为陆鸣进行背书。 一阵沉默后,汲黯对着陆鸣拱手作揖,声音诚恳:“若是如此,你配得上这个位置,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该为你立生祠。” 公孙弘和张汤等人纷纷表示认可,要是一个普通人献出这种纸,给点赏赐也就打发了,但这是富民侯发明的,还有陛下支持,总要给足好处,拿一个虚职做交换也不是不可以。 “那就等一个月之后,不...两个月也行,到时再见分晓。” 对于纸的期待,让汲黯主动为陆鸣宽限时间。 看着一脸紧张的汲黯,陆鸣暗觉有趣,这种人固然不怎么讨喜,却是真的心怀国家。 憨直的忠臣总好过八面玲珑的奸贼。 上次去视察的时候,陆鸣已经拿到初步的成品,只是质量有些差,用来擦屁股都勉强,还怕粘手上。 他又带着工匠们从头理顺细节,在原料的选择和配比上不断调整,改进制浆工艺。 抄纸时防止沾黏的纸药也在不断调试配比,进展飞快。 已经实现从零到一,陆鸣现在要的是从一到十,用光滑、细密、均匀的纸张一举为科学院打出名望。 第46章 糖衣炮弹威力强 “你觉得汲黯这个人怎么样?” 朝会过后,刘彻领着陆鸣前往椒房殿,一边走一边问道。 陆鸣想了想没直接回答。 “那位唐太宗曾说过这段话: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古为鉴可知兴替,以人为鉴可明得失。朕尝保此三鉴,内防己过,今魏征逝,一鉴亡矣。” 刘彻把这段话记在心里,默默回想起这些年汲黯的所作所为。 片刻后又问道:“你不讨厌这个人么,几次找你麻烦。” 他是真的有些烦,就像吃美食的时候忽然飞来一只苍蝇落在上面,告诉你这个东西不能吃。 很多时候刘彻表面没多大反应,心里已经开始@#¥%@#¥%&*以下省略一万字。 陆鸣感同身受,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道:“陛下,这家伙确实讨厌,有时候真是恨不得撕烂他那张嘴。” “不过嘛,我们那个时代的喷子更讨厌、更多,而且简直不可理喻,无论你怎样做都有人喷你,汲黯比那些喷子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喷子? “哈哈哈。” 回想汲黯的所作所为,刘彻觉得这个词实在是生动,可不就是在狂喷口水嘛。 见刘彻心情大好,陆鸣试探道:“陛下,你觉得我适合当太子的老师么?” 没错,刘彻决定让陆鸣当太子的老师,这次领着陆鸣去椒房殿是去见一见太子。 其实这个问题刘彻也考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让陆鸣担任太子少傅一职。 按照陆鸣透露的历史,刘彻觉得自己晚年一定是弄砸了,才会让巫蛊之祸发生。 太子在巫蛊之祸中的表现同样不够成熟和灵活,才落得身死的下场,让陆鸣教导太子或许会得到不一样的结果。 刘彻低声道:“你不必担心,太子有多位老师,你选自己擅长东西的教导即可,无论怎样,结果总不会比历史上更坏吧?” “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敢当这个老师了啊。”陆鸣暗自松口气,确实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 椒房殿中。 陆鸣第一次看见卫子夫,这个历史上有名的皇后,极其丰厚的嫁妆,悲惨的结局,让她的人生充满传奇色彩。 还有眼前这个小不点,历史上最悲剧的太子之一。 早年间受到皇帝万千宠爱,长大后却被一个太监和几个酷吏逼迫的流亡民间,最终不堪受辱而自杀,死后还被谥号为“戾”。 刘据也在打量眼前这个皮肤白皙的年轻人,心里有些疑惑。 这个看起来和自己的表哥差不多大的人,竟然是父皇给自己找的新老师?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母后,卫子夫点头示意。 “据儿见过老师。” 乖巧礼貌的刘据老老实实地给老师见礼。 “太子你好,我是富民侯陆鸣,你的新老师。” 陆鸣也不知道给太子当老师该如何相处,干巴巴地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和太子大眼瞪小眼的对视。 “哦,还有这个。” 陆鸣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在贴身的背包里翻找。 在皇室一家三口的注视下,陆鸣从包里掏出几颗糖果来。 剥开一颗放入自己口中后,弯腰将其余几颗送到刘据面前:“今日来的仓促,这几颗糖果就当做见面礼吧。” 看着陆鸣以身试毒的做派,刘彻笑骂:“心思倒是不少。” 转头看向儿子,笑道:“快点吃,吃完了再和你老师要,这东西天下间就这么点,以后你老师都拿不出来了。” 陆鸣惊讶地看着这个教坏小朋友的家伙,就冲这份不要脸的气质都能确定是刘邦的后代。 刘据低头看向手里的糖果,学着陆鸣刚才的样子剥开糖纸,然后把糖送到刘彻面前。 “父皇,您先吃。” 刘彻略微一顿,随后整个椒房殿中都响起他欣慰的笑声。 他接过糖后还得意地看了陆鸣一眼才放进嘴里。 陆鸣暗自撇撇嘴,得意什么,这孩子以后还不是被你逼死了。 刘据又剥开一块后送到卫子夫的手上,脆声道:“母后也吃。” 卫子夫笑意盈盈地接过糖,送到刘据嘴边,柔声道:“据儿好乖,母后不吃你吃吧。” 从未闻到过的香甜气息充斥着刘据的鼻腔,见母后执意给自己,刘据说了声“多谢母后”,把糖果放进嘴里。 小小的脸庞弥漫起一层幸福的红晕,看向陆鸣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崇拜。 果然,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和霍去病一样逃脱不了糖果的诱惑,糖衣炮弹威力就是大。 “别拿几颗糖就把太子打发了,今天你多少得讲点课,我和皇后也一起听听。”刘彻靠在榻上懒懒的,还不忘上课的事。 卫子夫也柔声道:“富民侯不必拘谨,常听陛下说你的学问自成一系,正好给太子开开眼界。” 自己一个刚毕业的法学生,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给太子讲什么呢? 冥思苦想一番后,陆鸣眼前一亮。 “既然有幸成为太子的老师,那今天我们就先讲讲老师是什么。” 让刘据小朋友坐下后,陆鸣在来回踱步的同时娓娓道来。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 仅仅是一个开头,就让刘彻听得眼前一亮,从斜靠的姿态正襟危坐起来。 《师说》全篇本就不长,在陆鸣去掉文末那段写作缘由后,只有不到五百字。 不一会,就已到最后。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刘彻听得如痴如醉,意犹未尽。 本身就具备一定文学功底的他,更能感受到这篇文章的磅礴气势和精深道理。 “据儿呀,以后一定要多向老师请教,不然父皇怎么有机会欣赏如此佳作,你老师会的多着呢。” 卫子夫听刘彻说起过这个穿越者,以往只知道他善于发明新器物,没想到在文学上也有这么深厚的底蕴。 她抚摸着刘据的脑袋,叮嘱道:“快感谢老师,教你如此精彩的文章。” 刘据拱手作揖,声音恭敬:“多谢老师。” 文章精彩不?唐宋八大家之首韩愈的杰作,上学时可是要全篇背诵的。 陆鸣不好意思地笑笑,“陛下,皇后,你们也知道我什么情况,以前上学时有幸学过这篇文章。” 刘彻摆摆手,“不管谁是原作者,现在就只有你知道,凭此一文,你就足以成为据儿的老师。” 他拿出一片缣帛,“如此佳作当记录下来,皇后你执笔,陆鸣再慢慢背一遍,明天朕要考考据儿学的如何。” “你记得早点把纸造出来,朕这些缣帛很贵的。” 刘据的内心一片凌乱:“不是,没人为我发声的么?我才六岁呀,刚才那么多东西根本记不住。” “太难啦!” 第47章 哪根金条是尊贵的 自从那天给刘据讲过《师说》之后,凭借过人的学识,珍贵的糖果,陆鸣迅速建立起和刘据的师生情谊。 每天带着十几名护卫跑来跑去,不是去看看造纸的进度,就是和霍去病研究新火器。 每隔两日进宫一次,教授刘据学问,刘彻时常和卫子夫一起旁听。 妥妥的未来权臣的种子正在发芽。 这期间,在自己的府邸修建好之后,陆鸣迅速从大将军府搬离,带着那十名美丽的婢女住进自己的府邸,开始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大汉顶级权贵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巡视过今日的造纸进度后,陆鸣带着侍卫们返回长安城,一路上好不威风。 经过城门时,围观聚集的人群吸引了他的目光。 “去看一下,什么情况?” 不多时,侍卫回来禀告:“侯爷,城门那贴了张招贤令,据说是朝廷招募天下善于海上行船的人,能提供朝廷所需海图的人也能赏赐千金。” 陆鸣眉头一皱,“为什么是据说,你不是去看了吗?” “因为我不识字啊!”侍卫说的理直气壮。 好吧,陆鸣忘了这个时代的文盲比例,不该对一名侍卫在这方面有所期待。 他还以为刘彻一直没动静是不着急呢,原来真是在从长计议,要是能找到准确的海图,银矿之事确实可以事半功倍。 不过这个招贤令太过局限,明日进宫要和陛下说说,凡是可以提供利国利民之术者,都可以获得财物和爵位上的赏赐。 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回到侯府门前时,陆鸣忽然看到一个熟人。 “李敢见过富民侯。” 来者正是李广的儿子,陆鸣在军中见过几次的李敢,他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 陆鸣把马匹交给侍卫,来到李敢身前,问道:“不知李校尉有何贵干?” 几次接触后,陆鸣对他的印象还不错,就是憨了点,头铁。 李敢一指身后马车,“车上共有两次赌约的十万钱,家父让我一并交给陆侯。” 还钱的呀,那可太好了。 陆鸣一边热情地招呼李敢进入府中,一边吩咐侍卫帮忙卸车。 “新式良种的产量还没确定,令尊怎么一起都给了?” 这李广是钱太多花不完么? 李敢拱手道:“一是感谢陆侯在李家困难之时能够宽限这段时日,二是家父认为陆侯所言必定属实,第二个赌约家父认输了,无论最终产量如何,都是您赢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也不是李广性格呀,他这么骄傲的人能这么干脆地认输,必然是有所图谋。 心底犯怵的陆鸣忽然觉得这些钱有些烫手。 没等陆鸣拒绝,李敢接着道:“不知陆侯明日可有时间,家父想要上门拜访。” 果然来了,这才是目的吧,拿钱开路,让他不好拒绝。 陆鸣思虑再三,也没猜出李广能图谋自己什么,索性直接问道:“不知令尊有何事要商谈?” “呃...”李敢有些迟疑,父亲总说自己憨,这富民侯和自己也差不多嘛,都这么直接。 感觉遇到了同类的李敢顿时放松下来,笑着道:“不知陆侯可曾听说那招贤令的事,家父想就此事请教陆侯一番。” “听过啊。”陆鸣更加疑惑,招贤令关李广什么事?他有什么可请教的。 忽然一道亮光在脑海中划过。 李广想出海! 按照这个思路,陆鸣迅速理清头绪。 李家其他人完全可以继续在军中效力,将来也有封侯的机会。 比如李敢历史上就在霍去病麾下得以封侯。 整个李家只有李广失去了机会,年事已高的他,在这次迷路放跑伊稚斜后,正常条件下必然封侯无望。 也只有这前途未卜的海外银矿才可能给他提供最后的机会。 还真是执着呀,封侯有什么了不起的,侯爵这东西不是来到大汉就发一个的么。 在心中臭屁一番后,陆鸣淡淡道:“明天这个时间吧,我在家中恭候令尊到来。” 得到陆鸣的答复后,李敢喜笑颜开,带着卸完钱币的马车疾驰而去,回家中禀告。 看着库房中一堆堆的钱币,陆鸣双眼放光。 “来人,家中侍卫每人赏赐一千钱,仆人赏赐五百钱,人人有份。” 好在此时府中的人不算多,总计不到三十人,不然怕是不够分。 这些都算是自己的贴身之人,需要他们保护和服侍,陆鸣自然不会吝啬。 听到有钱拿,这些人连声道谢,整个侯府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晚上侍女们愈发卖力地展现本事,使出浑身解数,弄得陆鸣一阵阵头大。 早上醒来,揉了揉后腰,陆鸣不由得批判封建社会的腐朽,真是让人堕落。 在侍女的服侍下,陆鸣穿好衣衫,今天又是他进宫教导太子之日。 成了太子的老师后,陆鸣又多了个不去上朝的理由。 今日有课,无暇上朝。 有事的话,刘彻会提前通知他上朝,没通知就是没事。 …… 椒房殿的一处偏殿中。 “太子殿下,对于《师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刘据的小脸上一阵纠结,似乎不好开口。 陆鸣咳嗽一声,“什么是老师?”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刘据背得很流利。 拍拍他的头,陆鸣笑道:“所以有疑惑就要问老师啊,你怎么不问呢?” 刘据点点头,脆声道:“昨日和太傅学习时,太傅说尊卑有别,长幼有序,而《师说》中却说故无贵无贱, 无长无少,为什么不一样呢?” 谁是太傅,哪个太傅,是不是要找茬? 陆鸣怀疑这个太傅是想借刘据之口和自己辩经。 事实也确实如此,太傅石庆从太子口中听到《师说》的内容后,对“无贵无贱, 无长无少。”这两句很不满。 石家从万石君石奋开始,家风极为严格,正是靠着恭敬谨慎的态度,没有特别才干的石奋才能身居九卿之位。 作为石奋的儿子,石庆哪能受得了无贵无贱这种话,因此特意向太子强调,一定要尊卑有别,长幼有序。 思索片刻后,陆鸣问道:“假如我手中有两根金条,太子能告诉我哪根金条是尊贵的,哪根金条是卑贱的么。” 刘据一脸茫然,金子哪有尊卑之分呢。 “你的舅舅和表哥都是私生子出身,要是你父皇死守尊卑之分,不能慧眼识珠,那会有如今的胜利呢” “太子啊,尊卑是讲给别人听的东西,不是用来限制你的” “你要学会分辨谁才是金子,而不是去研究金条是否尊贵。” “说的好!”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刘彻和卫子夫走了过来。 刘彻揽住刘据小小的肩膀,低声道:“记住你陆老师的这些话,尊卑礼仪是太常该管的事情,你要学会的是如何找出你舅舅和表哥那样的人才。” 卫子夫带着刘据离开后,刘彻道: “说吧,有什么事非要向朕汇报。” 第48章 大汉航海王 “李广?” 刘彻很惊讶,他都五十多岁了还想出海寻找银矿? “臣觉得应该是他想去,所以来向陛下汇报此事。” 陆鸣把昨天李敢上门还钱和请求拜访的事情说了一遍。 回想李广这些年的起起伏伏,刘彻觉得陆鸣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李广对封侯的期盼已成执念。 可是让这样一个老将漂洋过海寻找银矿,世人会怎样看待他这个皇帝呢? 李家在军中故旧很多,万一李广在途中有个闪失,这些人会怎么看,会不会影响军心。 可要是不同意,又会被认为不给老将军机会。 刘彻有些头疼,看向陆鸣道:“你认为呢?” “寻找银矿这么重要的任务,李广要是想去必须拿出诚意,否则哪能轮得到他,大海之上可是更容易偏航。” “他要是想去就自己把陛下的顾虑解决掉,让世人知道,是他李广哭着喊着非要去的,生死由命,勿怪他人。” 实际上,陆鸣倒是希望李广这样有名望的人参与进来,因为名望就代表着一定的力量。 现在大汉对于海洋的了解几近于零,即便只是把航线拓展到东南亚地区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还有船毁人亡的风险。 如果有大量类似李广这样的人主动参与进来,朝廷可以节省很多开支和力量。 大大加快开拓航线的速度。 那些社会上的不安定分子、野心家们,也可以通过远航海外来宣泄自己的精力,实现自己的野心。 “陛下,与其让这些人在中原地区野心勃勃的搞风搞雨,不如给他们另外一条路。” 听完陆鸣的想法后,刘彻沉思良久。 这小子心挺黑呀,自己只是考虑李广一个人,他已经把天下间的一类人都算计进去了。 首先要事先讲明利害,公告天下,这些人就是死在途中也怪不到朝廷身上。 其次再划分出足够多的利益,哪怕其中风险重重,也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最后就算这些人都死在途中,一点收获都没有,中原大地也能清除一批治安上的隐患,怎么都不亏。 刘彻抬眼看了看陆鸣,还好这小子是和朝廷站一起的。 “臣打算和李广开诚布公,讲明其中利害,他还是坚持的话,就祝他求仁得仁。” 如果李广能在航海回来后利用他的江湖地位大喊一句:“大银矿是真实存在的,想要的话就去大海上寻找吧。” 陆鸣愿意称他为大汉最强航海王。 刘彻低头沉思,那海外之地如此广袤,要是把诸侯王们也迁移到海外呢…… 等等,刘彻猛地抬头,“你想弄出去的只有那些人么?” “不然呢?”陆鸣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刘彻摆摆手,看陆鸣茫然的表情不似作伪,这小子现在还没有能欺骗他的演技。 能把诸侯王迁移到海外,自然就能让别人也迁移到海外啊。 不过这个想法倒是真的不错,值得研究。 见刘彻平静下来,陆鸣开口道:“臣昨日入城时看见很多人围观招贤令,忽然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有顾虑,但说无妨。” 这个穿越者把他晚年丧子的事都说了出来,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么,刘彻觉得陆鸣的担心有点多余。 “臣就是觉得招贤令的范围能不能扩大一些,但凡能提供利国利民之物的人,都能获得赏赐或者封爵。” 刘彻淡淡道:“还是要给天下人多找几条出路?” 陆鸣颔首承认,“对于个人来说,给他们改变命运的机会,对于国家来说,能够有更多的机会获取有用之物,何乐而不为呢。” “陛下,廷尉张汤和杜周求见。”内侍在门外禀告。 “朕知道了,让他们在殿前等候。” 刘彻站起身,道:“今日先到这,招贤令之事朕会交给张汤他们去重新拟定,到时和另一项诏令一起发布。” 来到未央宫,刘彻笑着问陆鸣:“要不要一起听听,应该是有关刺杀你的事。” 陆鸣摇头道:“没意思,我还得回去等着李广呢。” 向张汤二人遥遥示意后,陆鸣转身离去。 刚才陆鸣和刘彻相处时的轻松状态,被张汤二人看得一清二楚。 张汤早已见怪不怪,他为官多年,皇帝身边的宠臣换了一批又一批,不过是又多个陆鸣而已。 杜周却有些羡慕不已,每次面对皇上时他都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像这位富民侯一样轻松。 回到家中,陆鸣吩咐仆人做好待客的准备。 不多时,侍卫进来禀告:“侯爷,李家的人到了,一共来了三个。” “随我前去迎接。” 这点基本的礼仪和尊重还是要给的。 见面后,陆鸣发现来的人除李广外还有李蔡和李敢,这也代表了李家如今最主要的声音。 陆鸣引着李家三人来到会客厅,一阵寒暄后,直接问道:“不知李将军有什么要问我的?” 李广脸上有些犹豫,不好意思说出口,终究以前和陆鸣不太愉快。 默默运起“来都来了大法”之后,李广心一横,高声道:“此番前来是想和陆侯商讨一下出海寻找银矿的事。” 果然如此,陆鸣毫不意外。 “不知是李家有谁想要出海么?” “是老夫自己想要亲自出海,为大汉寻找银矿。” “什么?李将军您想亲自去!” 陆鸣作出一副惊讶地样子。 “这海上航行可不比陆上,风浪、暴雨、暗礁都能导致船毁人亡,将军又何必冒此风险。” 大海上可是比陆地上更容易迷路滴,这句话说出来李广怕是要当场暴走。 这些风险李广都了解过,以他的声望和李家的势力,找几个出过海的人了解情况还是很容易的。 “多谢陆侯提醒,我来此是有一个具体的事情想和陆侯确定。” 大汉非军功不得封侯,只是为了钱的话李广完全没必要冒着风险出海。 李广表情凝重道:“银矿所在的那座岛上有没有异族番邦?” 在他所了解的情况中那边是有人的,但他更想听听陆鸣的看法,陆鸣不予确认的话,李广心里总是不踏实。 如果有本土势力的话,在开采银矿过程中势必发生冲突,那么他立功封侯的机会就来了,这才是他冒险出海的意义。 陆鸣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日本的信息,这个时期的日本还处于弥生时代,没有统一国家,都是大大小小的部落。 就是不知道徐福是不是真的带着那三千童男女去了日本。 按照《日本国史略》的记载,孝灵天皇七十二年,秦人徐福来。 这回正好可以顺便验证一下真假。 “李将军放心,那座岛上有不少异族势力,但大都非常弱小,只是有一点需要注意。” 陆鸣笑着道:“当年为始皇帝寻找仙药的徐福很可能终老在那座岛上,出海时带着的那几千童男女都留在那繁衍生息。” 要是李广能找到徐福东渡日本的证据,比如带走的圣旨、典籍之类的东西,再控制好当地的银矿,想来陛下不会吝啬他一个侯爵之位。 第49章 送上门的骗子 “那富民侯为何要让兄长注意徐福的情况,难道他也相相信世上有长生不死的仙药?” 回家的路上,李蔡忍不住问道。 谁不知道陛下喜好求仙,对长生仙药非常执着,这富民侯难道是想从这方面讨好陛下不成。 李广疑惑道:“富民侯不是说徐福可能死在那了吗,他怎么会相信什么长生不老。” 何况以两人的关系,就算真有长生不老药,他李广也不会把药给他呀。 “他要是不相信的话同样有麻烦啊。”李蔡一阵头疼,自己这个大哥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陛下喜好神仙之说,屡屡求取长生药,天下方士也以此受到陛下宠幸,大哥要是找到徐福已死的证据,恐怕会引人不快。” 徐福作为方士的代表人物,他的下落一直是个不解之谜,但只要一天不确定他已死亡,他就一直是方士中的一面旗帜。 谁来戳破这个事实,谁就断了那些方士的机会,断了陛下的求仙梦。 “二叔想的太多了。”李敢有些不同意见。 “富民侯不是答应了么,只要我爹找到银矿和徐福在那的证据,一定会帮着向陛下请功的。” 李蔡叹口气道:“我是怕你爹成了那陆鸣的挡箭牌。” “不会的,富民侯不是那样的人,他和我一样都是心直口快的。” 李敢对陆鸣的印象一直很好,甚至觉得陆鸣和他一样憨。 见这父子俩都不当回事,李蔡也不再多言,或许是他多虑了。 送走李家三人后,陆鸣来到一处专门的小院。 这是为了种植作物专门准备的院子,辣椒和花生都在这,白天搬到院子里晒太阳,夜晚再收回房中。 屋子里配备了专门的暖墙,陆鸣打算在烧制出玻璃后做个暖房,用来在冬天种菜。 辣椒已经结果,小小的果实看着就赏心悦目,陆鸣仿佛看到麻辣火锅、辣子坤丁、辣椒炒肉等美味在向自己招手。 再配上一个油炸花生米,光是想想,陆鸣的口水就快流下来了。 “绿珠。” “我在这呢,侯爷有何吩咐。” 种植房中,一个身着淡绿的侍女推门走来。 她是那十个侍女中最精明能干的,这照料辣椒和花生的任务就落在了她身上。 “明天派人去买两头小猪回来,要出生七天以内的,我要养两头玩玩。” 不明白自家侯爷又是哪门子想法,好好的非要养猪,又脏又臭的。 但她一个婢女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称是。 汉朝人不怎么爱吃猪肉,确切的说是权贵们不怎么爱吃,庶民们有口肉吃就不错了,哪还会挑三拣四的。 但这时候的猪未经阉割,骚腥味重,加上“炒”这个烹饪技法还没有诞生,猪肉的做法单一,远不及牛羊肉美味。 陆鸣打算试验一下阉猪,亲手割掉那徒增烦恼的蛋蛋,让猪猪们无忧无虑的生长。 嗯,我可真是个大好人,陆鸣为自己的善良而感动。 以后在城外买个庄园,养点鸡鸭鹅,猪牛羊。 牛肉就吃一分熟的,每天第一缕阳光照在牛身上时就趴在上面直接啃,要的就是一个字,鲜! “侯爷,外面有个自称李少翁的方士,说是有招贤令中所需的海图想献给侯爷。”管家的声音打断了陆鸣的畅想。 李少翁?陆鸣略一思索,在脑海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这个号称能召唤鬼神的齐地方士,在历史上一度得到刘彻的宠信,后来因为伎俩败露被刘彻处死,据说还是皮影戏的祖师爷。 他来见自己做什么,上门忽悠来了? “让他进来等着。” 陆鸣打算会会这个骗子。 李少翁此时正在侯府门静静等候。 听说天子喜好求仙,他特意千里迢迢从齐地赶来长安,没想到长安城内的方士太多了。 没有点突出的手段很难混出头,更别说上达天听了。 他一直没找到去陛下面前展示方术的机会,在长安城中远不如在齐地时威风八面。 直到前几日他在街上闲逛时,偶然间看到了招贤令。 凭借在长安城发展的关系,经过多方打听后得知,是富民侯陆鸣宣称在海外扶桑岛上有大银矿。 根据传言中陆鸣所说的方位,李少翁觉得那扶桑岛和自己师父所说的海外仙山很可能是同一个地方。 他有些怀疑陆鸣也是方士出身。 为了探一探陆鸣的底细,李少翁决定拿出手里的一部分海图。 就算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能交好这位年轻的侯爷也不错。 就在李少翁略感焦急时,管家过来传话。 “侯爷让你进来等候。” 陆鸣仔细检查一番辣椒和花生的生长状况后,来到会客厅。 李少翁立刻过来行礼,“齐地方士李少翁见过富民侯。” 一番打量后,陆鸣发现这个李少翁长得倒是不错,印象中他的师兄栾大也生得一副好皮囊。 历史上这对师兄弟把刘彻骗得团团转,栾大更是把卫长公主都骗到了手,走上人生巅峰。 两人相对而坐。 “你来见我所为何事。” 李少翁看了眼管家,欲言又止。 陆鸣淡淡道:“无妨,直说就是。” 从怀里拿出那份海图,李少翁双手递上前,“这是我所说的海图,还请富民侯过目。” 管家接过海图送到陆鸣手里。 陆鸣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问道:“你曾经出过海?” 李少翁面露得意,“我曾和师傅一起出过海,还曾在海上遇见过仙人。” “哦。”陆鸣随意回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我说我遇见仙人呀,你一个哦就完了?!” 陆鸣的反应让李少翁非常意外。 以往和别人吹嘘自己遇见仙人的经历,都会收获一片赞叹,那些达官贵人都会追着问细节,问他得到了什么,这富民侯怎么冷淡? 李少翁不死心道:“那可是仙人啊,常人绝对是见不到的” 陆鸣一副不屑的语气道:“仙人又怎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有几个自称仙人的家伙拜访我师傅,在他们离去后,师傅训诫我说要是不好好修炼,以后就只能向他们一样当个最差的尸解仙,饱受三灾九难之苦。” 什么尸解仙,什么三灾九难,李少翁听得目瞪口呆。 他只是骗骗人混口饭吃,怎么好像遇到真的啦! 第50章 什么是得道高人啊 东晋时期的葛洪将成仙分成三个等级,天仙、地仙以及尸解仙。 天仙者白日飞升,地仙者在人间长生不老,尸解者有神无形,最为下乘。 西汉这个时期的方士们对于成仙还没有相对完善的理论,能成就行,哪还管什么高下。 仿佛触碰到了前所未有的隐秘,李少翁心里激动不已,忍不住问道: “前辈方士李少君就以尸解法成仙,陛下对此也是深信不疑,陆侯为何说这是最差的方法?” 这李少君可是汉代方士们的榜样,用一套成仙的说辞让刘彻深信不疑,在他病死后,刘彻还坚信他是飞升成仙了。 传言李少君的棺材中只有衣服没有尸骨,因此被方士们称为尸解成仙。 陆鸣一脸嫌弃地看着李少翁,叹息道:“连这个都没告诉你,看来你遇见的也是不明大道的尸解仙,唉,天仙难求啊!” “敢问富民侯,何为天仙?”李少翁脸色涨红。 “天仙者,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长生久视;地仙者,形神合一,却只能困于人间,不得飞升天界,三灾一至,立时化为灰灰;至于尸解仙么...除了要遭受三灾之苦,九难一个都少不了。”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这霸气非凡的话语震得李少翁头皮发麻。 就是在网络发达的后世,道教南宗始祖张伯端的这两句诗都是广为流传的经典。 何况这个时代的方士们在理论上远不如后世健全,这两句话放到现在就是妥妥的降维打击。 “难不成自己真的遇到高人了?”李少翁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仙人存在。 “不知这三灾九难又是什么说法,侯爷能否赐教,我还...是还能再找到别的海图,到时都献给侯爷聊表感谢。” 情急之下,李少翁差点直接说出来自己还有别的海图。 陆鸣一脸的无所谓,“这在仙人之中是人尽皆知的东西,可能你之前遇到的真是尸解仙,不好意思和你们细说。” 摆出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陆鸣似乎要讲透玄机,“长生不死乃是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 陆鸣扫了一眼李少翁的反应,果然被震住了。 感谢吴承恩,感谢《西游记》,随便从里面截取点内容都能装一装得道高人,要是把那些后世人的深入解读一并说出来,这李少翁还不得哭着喊着求拜师呀! 李少翁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震撼,这才是真正的仙道啊,长生不死就应该是有劫难的,天道怎么能允许凡人不经劫难就成仙呢? 一顿疯狂的脑补后,他看向陆鸣的目光已经充满崇敬,也只有了解仙人的存在才能说出这么详尽的内容吧。 管家在一旁额头直冒冷汗,侯爷把这么重要的内容说给自己听,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是陛下的人了。 他抬眼偷偷打量陆鸣,正碰上陆鸣似笑非笑的看过来,顿时心中一紧,侯爷这么大的本事,必然是已经看透了自己,这是借自己之口说给陛下听呢。 他额头的冷汗流的愈发快了。 陆鸣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可能会笑成歪嘴战神。 对于府里的人会有皇帝的眼线,陆鸣一点都不意外,历朝历代,哪个重臣府里没有皇帝的眼线才奇怪。 他走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之路,不需要背着皇帝搞一些阴谋鬼祟的事情,除非这个皇帝不想让大汉强盛,否则有生之年两人都不会有根本上的利益冲突。 之所以没让管家退出去,就是想有一个旁观者当个见证,这种暗爽的时刻怎么能没有观众呢? “要是这些都能避过去,再五百年还有‘赑风’吹你,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 陆鸣长叹一声,“劫难重重,要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不知费多少工夫才能躲避过去。” 李少翁忍不住感慨:“世人想要成仙长生怎么就那么难呢,要受这么多劫难。” 陆鸣轻轻一笑,“顺为凡,逆为仙,只在其中颠倒颠。” 如此玄奥的话再次让李少翁陷入沉思,只觉得这里面蕴含无穷奥妙,却又难以说清。 拍了拍手里的海图,陆鸣淡淡道:“看在这海图的份上给你说一些东西,已经足够多了,你走吧。”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李少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焦急之下高喊道:“我愿追随侯爷左右,以后任凭驱使,还请侯爷传我修仙之法。” 陆鸣似乎毫无所觉,仍在向外走,管家也过来送客。 “砰!” 情急之下,他猛地磕起头来,咣咣作响。 力度之大吓得管家脚步一顿,不由得看向陆鸣。 “唉,痴儿!” 陆鸣只是摇摇头,脚步却未曾停下。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得道高人的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少翁失望地看着陆鸣离去的背影,听到这段话后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萎靡在地。 他李少翁没有修仙的资格么? 管家这时过来拉起他,沉声道:“走吧,还想跪到什么时候。” 他心里对李少翁的一顿鄙视,想被侯爷驱使的人多着呢,你又算个什么,竟敢凭几张破图就想要修仙法。 …… 深夜,未央宫中。 刘彻看着手中的密奏呼吸急促,这上面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这陆鸣怎么会懂得修仙,难道在后世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 他是故意把这些话说给自己听的么?究竟是什么目的? 刘彻一时间心绪紊乱,前面有些偃旗息鼓的求仙梦再度蠢蠢欲动,却又不相信陆鸣会搞这些求仙问道的事。 就算他真的会修仙之术,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告诉一个刚认识的方士,刘彻觉得此事必有缘由。 “来人,去查一下那个李少翁的底细。” …… 第二天,陆鸣早早来到皇宫。 给骗子方士们设下的这个圈套还是早早告诉刘彻比较好,免得谁再用这套理论把刘彻给骗得团团转。 要是那样的话,陆鸣可真的要谢了。 “陛下,昨天李广找过我了……”陆鸣来了就直奔主题。 听到徐福当初可能留在日本时,刘彻双眼猛地一亮,却听陆鸣继续说道: “要是李广能找到徐福死后留下的痕迹,陛下还会再相信那些自称有长生之法的人么?” 第51章 资深受骗者刘彻 为什么陆鸣总想彻底打消汉武帝的求仙梦,因为实在是太费钱了,那都是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啊。 朝廷的庞大开支并不全是因为打匈奴。 寻仙和打仗对财政造成的巨大压力,让汉武帝把主意打到了未成年人的人头税上,从原本的七岁开始征收,提前到了三岁就开始征收。 没错,就是三岁,当一个富足人家的孩子还在尿裤子的时候,他就开始被收税了。 为什么是富足人家的孩子,因为贫苦人家的孩子未必有裤子可尿。 在这高昂人头税的压力下,穷苦百姓生了孩子甚至要遗弃或杀掉。 刘彻眼中逍遥于天地的神仙,却是压迫平民百姓的一座大山。 刘彻一时间难以回答,他长生不死的梦还没有彻底熄灭。 为秦始皇寻找长生药的徐福要是真的死在了扶桑岛上,长生还有希望么? 徐福已经是方士中的顶尖人物,还有几人会比他更厉害呢? 没等到刘彻的回答,陆鸣继续道:“有个叫李少翁的方士来拜访我,献上一份海图,我看不出真假,还是给陛下吧。” 陆鸣那天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其实根本没看懂,什么鬼画符似的东西。 刘彻接过海图后并没有打开看,而是自顾自说道:“我之前听说过这个人,齐地的方士多有出海寻仙的,有份海图不奇怪。” 从战国时期开始,齐地的方士们就有出海航行的记录,海外仙人的传说也多从他们口中而来,刘彻没少听说。 “陛下,这个李少翁说起来和您还颇有渊源。” “哦,他也是朕以后会宠信的方士么,有什么本事?”刘彻顿时来了兴致。 陆鸣轻声道:“这就要从您的王美人讲起了...” 得知王美人肚子里怀着的是一个儿子时,刘彻非常高兴,至今为止只有卫子夫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今年他终于要有第二个儿子了。 可这事和方士有什么关系呢,刘彻不禁有些纳闷。 在听到两年后王夫人因病去世,就连生下的孩子刘闳也只活了十三岁时,刘彻猛地一把按住陆鸣的肩膀,声音激动,“他们得了什么病,你能不能治好?” 看着刘彻略显癫狂的模样,陆鸣确定这王美人确实很得他的宠爱,一个未出生的孩子恐怕不至于让刘彻这番模样。 陆鸣无奈道:“陛下,史书上没写啊。” 这王美人又称为王夫人,极受刘彻宠爱,但《史记》可是用竹简写的,惜字如金,霍去病的死因都没写,何况这种后宫之事,而且司马迁也未必了解。 刘彻定了定神后松开手,知道陆鸣说的没错,自己后宫里的事情外人也很难了解详细。 看着刘彻像拉磨的驴似的走来走去,陆鸣暗暗感慨,怪不得会被李少翁所骗,用情很深啊。 半晌后,刘彻长叹一声,“这又和那李少翁有什么关系?” “王美人病故后,陛下极为想念,李少翁自称可以召唤王美人的鬼魂与陛下相见,陛下被他的戏法所蒙骗,再后来他求仙的把戏被陛下给看穿了。” 没去问李少翁的下场,刘彻知道以自己的脾气绝不会放过他。 刘彻声音冰冷,问道:“他用什么方法蒙骗了朕?” 这李少翁还真是个人才,他利用刘彻的思念心切,以人鬼殊途为幌子,要求只能在晚上作法,在宫里四周点上蜡烛,用帷帐相隔,让刘彻只能远远望着,用操弄影子的方法让刘彻以为见到了王美人的鬼魂。 因此,后世有人把李少翁视为皮影戏的祖师爷。 听完陆鸣的讲述,刘彻不可思议道:“朕就被这种小把戏给骗了?” “陛下,骗术能否让人上当,除了其本身是否精妙外,更取决于其是否遇到合适的人。” 刘彻脸色一黑,合着他就是那种适合上当受骗的人呗。 “史书记载,陛下当时由于极度思念导致整天浑浑噩噩,神志不清,那李少翁又设置种种条件转移陛下的注意力,加上皮影这种方式又前所未见,被骗也实属正常。” 为了维护刘彻的自尊心,陆鸣唾沫都快干了。 仔细回想刚才的内容,以思人心切为基础,用人鬼殊途,帷帐相隔,点燃蜡烛种种条件为限制,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呢? 要是把思人心切换成求仙心切... 刘彻浑身一震,这不都一样么! 那李少君不也是要求他建造宫殿,祭祀灶神,辟谷炼丹,可最终也没有任何成效。 这些人的套路似乎都一样啊 ,可他怎么就总是会上当呢! 陆鸣见状决定趁热打铁。 “陛下,那李少翁来了就和我说他出海时见过神仙...” 刘彻听着陆鸣的亲口讲述昨晚的经过,远比密奏中干巴巴的文字更加让人心动。 “这些话都是你编造的?” 要不是陆鸣亲口承认,刘彻都以为这些话真是仙人的秘传。 多霸气,多奥妙啊。 我命由我不由天,大丈夫当如是也! 看着刘彻的反应,陆鸣不得不承认,这些话对男人确实很有杀伤力。 “这些话有的是后来的修仙者说的,有的是写小说的说的。” 反应过来刘彻很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小说,陆鸣接着解释道:“小说就是编造的故事。” “你们后世人还爱看这些?”刘彻疑惑道。 “那当然,谁还没有个幻想了,那些话听着就很有韵味,用来装一装神秘挺好的。” “众多的道家修炼流派流传下来很多的法门,五花八门的,可惜,没见过哪个真的成仙了。” 刘彻略一沉默,他总感觉陆鸣在阴阳自己。 “那你怎么没编造点仙法给李少翁呢,他要是学不会就说他条件不够不就行了。” 作为资深上当者,刘彻对这些流程熟悉的很。 陆鸣摇摇头,“陛下,这你就不懂了,欲擒故纵才能让人深陷其中,我要是这么痛快就给了他,反而容易引起他的怀疑。” “要等他经历过千辛万苦,再传授一些东西,到时候就算他意识到仙法可能是假的,心里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自己就会帮我找理由,来证明我没有骗他。” 刘彻凝视着陆鸣,狐疑道:“你……真的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没干过点别的什么?”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能凭空污蔑人的清白啊。 第52章 为了吃糖去种地的冠军侯 辛勤的陆鸣像头老黄牛一样,正在为大汉奔波劳碌。 “侯爷,您要的那些桌椅已经打造完毕。” “整理好,我一会亲自给大将军送过去。” 没有椅子的世界是不完美的,虽然跪坐时有支踵撑着屁股,但时间长了腿还是会麻。 这段日子陆鸣靠着记忆中的样式,让木匠打造了多种后世才有的桌椅。 比如陆鸣现在身下的摇椅,躺在上面前后摇晃起来后惬意得很。 这种东西,送的话自然是要尽早主动去送,总不好等人家开口。 至于霍去病那里,嘿,根本不用送,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见外。 交代完,陆鸣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绿珠在后面轻轻摇动着。 哎,自己可真是辛苦,这新椅子打造出来后还要亲自检验效果。 张嘴喝上一大口绿珠递过来的蜜水,陆鸣为自己的敬业而感动。 “侯爷,冠军侯来了。” 屋外面传来新管家的声音。 自从那天汇报过方士的问题后,包括管家在内,侯府中有一些面孔就再没有出现过,陆鸣也懒得过问。 同时刘彻又给送来一百名奴仆,其中包含有各种工匠,正好方便陆鸣给自己添置些东西。 霍去病进来后看了一眼,径直躺到另一把摇椅上,前后晃动几下,“这东西不错,我一会带走一个。” 绿珠掩嘴轻笑:“这就是给冠军侯准备的。” 自家侯爷还真是了解这位冠军侯,早早就准备好了。 示意绿珠退下后,陆鸣看着瘫在椅子上的霍去病,嫌弃道:“你又来做什么?” 自从两人做了邻居,霍去病几乎就没在他自己家吃过饭,不是到陆鸣这,就是到卫青那蹭饭。 “饿了,上饭。” 气的陆鸣直咬牙,蹭饭蹭得如此理直气壮,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不多时,绿珠领着两个婢女端着饭菜走来。 “侯爷怕您没吃饭,特意留着呢。” 把饭菜摆到茶桌上后,绿珠等人自动退下,不再打扰二人。 “我还以为你知道不好意思了,不来吃了呢。”陆鸣阴阳怪气道。 霍去病喝下一大口蜜水,懒洋洋道:“我去买了一片地,明年开始种甘蔗,今天去签的地契,耽误了时间。” 说话间他夹起一块红烧牛肉塞进嘴里,“你这个...菜做得...不错,哪天把铁锅给我两个,厨子也给我两个。” 没想到霍去病对糖爱得这样深沉,竟还要自己买地去种甘蔗。 也怪这个时期的甜食太少,大吃货帝国的美食体系还远没有完善。 为了改变这贫瘠的现状,陆鸣搬到自己的府邸后,马上找卓三给自己打造了几口铁锅,没事就在府中研究炒菜技法。 这个时代调料也比较稀少,但好在已经有了酱油,于是乎陆鸣也有了几道自制的小菜。 全新的味道和口感让霍去病极为喜欢,恨不得天天在这蹭饭。 “你还是来蹭饭吧。” 好不容易才教会厨子怎么做炒菜,送出去了自己吃什么,陆鸣想都没想当场拒绝。 至于铁锅,这种东西看似简单,实际上一点都不容易。 大汉并不是没有铁锅,但这时候的铁锅是用来铸造兵器和农具的铸造工具,质地硬而脆,又非常厚,根本不适合用来炒菜。 历史上一直到宋朝铁锅才大规模民用,厚薄适中坚固耐用的铁锅在当时属于妥妥的高技术产品,随着海上丝绸之路出口到阿拉伯等地,并进一步销往其他地区。 卓三在陆鸣的指导下经过多次试验才造出勉强能用的铁锅,光是模具中草木灰和碳粉的比例就是一个难以掌握的难点。 有了初级产品后,陆鸣让卓三那边继续进行试验,争取找到最佳比例和工艺。 他则拿着几口大黑锅回到侯府,开始了自己的厨师生涯,炒坏了一个锅之后才做出第一顿还算美味的炒菜。 “现在的铁锅还有不少改进空间,等基本定型后再给你和大将军送去,到时你们再送府上的厨子过来学习。” 霍去病边吃边点头,“我先收购一批甘蔗,咱们把白糖造出来,给陛下看看成果,以后也好再多种点。” 说完后,霍去病暗中给自己点个赞,这理由找的多好,这都是为了事业,绝不是嘴馋。 你那是为了给陛下看么,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没戳破霍去病的这点小九九,陆鸣轻声道:“这种战略性物资还是先禀告陛下的好。” “好的,明...嗝...明天就去。” 霍去病手里拿着一只黄豆焖猪蹄啃得正香,撑出一个饱嗝。 “那我也明天去,正好把给陛下的椅子一起送去。” 被勾出馋虫的陆鸣看准时机抓走一块最大的,跟着一块啃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陆鸣问道:“一块地还需要你冠军侯亲自去么?” “有个不开眼的,知道我要买那块地后想截胡,卖家谁也不敢得罪,所以我亲自跑了一趟。”霍去病语气中饱含不屑。 陆鸣没想到现在的长安城还有人主动招惹霍去病,不过很显然是霍去病赢了,那就没必要再过问。 …… 大将军府。 “舅舅,要不就明天吧,我和陆兄去给陛下送点东西,先通个气,然后你再去。” 阳信公主也跟着劝道:“去病说的对,你还不了解陛下的脾气么,那张次公胆大妄为,你非要保他的话容易适得其反,尽快让陛下裁决就是。” 她怎么也没想到,张次公竟然会和刘陵搞在一起,还被套取了一些军事机密。 那刘陵是什么人,“睡长安”的名号可不是白给的,张次公也不想想,人家一个宗室贵女凭什么喜欢他一个大老粗。 还不是别有所求,这不长脑子的家伙,怎么没死在战场上。 出事了才知道来找大将军,阳信公主心里早已骂了张次公无数次。 卫青脸色沉重,毕竟是跟随他多年的人,当初被陆鸣提醒后,出于多年的信任,他只是随口点了点张次公。 没成想张次公真是给了他拉了一泡大的,又来找他擦屁股。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张次公恐怕是凶多吉少,这也是他犹豫的原因,越早去坦白,张次公就死的越早。 但总拖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明天就去找陛下请罪。”卫青下定决心,随后提醒道:“陛下不问的话,你们俩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阳信公主怕两人不懂,解释道:“要是你们三个一起给张次公求情,不仅他必死无疑,你们也会受影响。” 至于那张次公,就让他听天由命吧。 第53章 沉迷追剧的刘彻 翌日,早朝过后。 “大将军单独留下来是有什么机密要禀告啊?”刘彻笑着道,他今天心情很不错。 土豆马上就要成熟了,要不是他多年历练下来的良好心态,怕是早就忍不住把那几株发黄的秧苗给拔下来了。 “臣是向陛下请罪而来。” “哦?”刘彻有些惊讶,什么事能让自己的姐夫来请罪呢? 随着卫青的讲述,刘彻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刚刚出现刺杀侯爵的恶劣事件,转眼又听到刘氏宗亲结交将领,打探军情的消息。 淮南王想要做什么? 刘陵这些年又结交了多少人,打探到的消息都给了谁。 刘彻以手扶额,揉了揉太阳穴。 “臣有失察包庇之责,还请陛下降罪。” 卫青很坦诚,讲述了自己在刺杀事件发生时没及时禀报此事的缘由。 “那张次公也不是三岁小儿,他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和宗室之女发生奸情,泄露军机,都是他自己的罪过。” 刘彻脸色严肃,“但你卫青是朝廷的大将军,为一己之私隐瞒此事,罚俸一年,以观后效。” “谢陛下开恩,不知……”卫青有些不好开口。 刘彻长叹一声,道:“朕也知道这张次公跟随你多年,作战勇猛,就像是去病犯了错,朕也不愿意处罚一样。” “先不要声张,以免惊动了刘陵,等朕让张汤调查一番后再做决定。” “让张次公好好配合,朕未必不能饶他一命。” 卫青领命而去。 刘彻在大殿中走了几圈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卫青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了张次公的事情。 转念间,他想到了陆鸣,恐怕和他脱不了关系。 用过午膳后,刘彻正畅想着土豆和红薯这些新粮都是什么味道,有没有粟米饭好吃。 要是真有那么大的产量,难吃些也没关系。 别说是灾荒之年,就是正常年份,普通百姓也吃不上几顿饱饭,饿死人的事情频频发生。 好不好吃,那是权贵和豪强才有资格挑剔的。 对普通百姓来说,能让他们不饿死的都是好东西。 这几年灾害频发,就连号称沃野千里的关中地区,随着人口的增长,粮食也开始有些供应紧张。 要不是他调集数万人,在渭河南岸开通了渭河漕渠来运送粮食,堂堂长安恐怕也会面临着吃不上饭的窘境。 唉,这天下就需要他这样有作为的皇帝! 自得的同时,刘彻难得有些疲倦,大权独揽固然爽快,可这天下总有操不完的心。 “陛下,富民侯和冠军侯求见,还带了一些自己设计的椅子要献给陛下。”内侍苏和进来禀告。 刘彻瞬间来了精神,疲倦感一扫而空,高兴道:“让他们俩快进来。” 不多时,刘彻看到了几个前所未见的东西。 “陛下,这个是摇椅,坐在上面前后摇动很惬意。” “这个是躺椅,整个弧度很贴合人的身体,躺在上面很解乏。” 刘彻径直坐在躺椅上,身体后躺,双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闭着眼问道:“张次公的事是你小子提醒大将军的?” 果然被猜出来了,陆鸣也不意外,坦白道:“是啊,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看到过这个情节,不知道真伪,顺口提醒一下,没成想是真的。” “电视剧?那是什么。”每个字都听得懂,组合到一起后,刘彻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陆鸣讲了一下电视剧的形式,随后拿出手机,把自己缓存下来的《汉武大帝》剪辑版播放给刘彻观看。 扬声器里传出陈宝国老师那霸气的话语,“从此以后,攻守易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配合上那睥睨四方的目光,冷峻的面容,依旧让陆鸣看得心潮澎湃。 刘彻看完后撇撇嘴,“还行吧,比朕还差些。” “别装了,你那嘴角比装了八倍镜的AK都难压,再装我就给你看巫蛊之祸的片段了啊。” 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不过陆鸣倒是真想给刘彻看看,得知太子自杀后,陈宝国老师的表演能不能让他心生共鸣。 “张次公的事是哪段,让朕看看。” “陛下,手机容量有限,张次公哪有资格和关于陛下的戏份争夺空间,根本就没存下来。” “也对。”刘彻点点头,“那你们两个觉得朕应该怎么处置他?” 霍去病低头作揖道:“全凭陛下定夺。” “俺也一样。”陆鸣表情轻松。 刘彻很满意两人的态度,挥手赶人,“手机留给朕用几天,你们俩走吧。” “陛下,这手机是要充电的,没电的话用不了那么长时间。”霍去病感觉有人要和自己争夺手机的使用权,心中十分不安。 “陆鸣都来这么长时间了,现在不还有电呢么?手机现在有多少电”刘彻目光如炬。 “回陛下,臣有太阳能充电宝,阳光照射后可以给手机充电,现在还有九成四的电,能看六七个时辰吧。”播放视频对手机来说还是比较省电的功能。 约定好让二人给自己送充电宝之后,刘彻再次赶人。 “臣还有事情禀报。”霍去病急忙开口,正事没说完就差点被赶走。 三言两语讲完种甘蔗的事,还着重提了白糖的重要作用,火药加白糖的威力让他期待不已。 “朕知道了,去病你要少吃点糖,据说糖吃多了牙疼。” 霍去病脸色一红,辩解道:“臣这么做都是为了提高火药的威力啊。” “对对对,朕准了,去吧。”刘彻问了问如何播放手机里的电视剧,随后径直离开。 见霍去病还想狡辩几句,陆鸣直接拉走了他,“爱吃糖又不丢人,咱这叫事业爱好两不误。” 来到一处僻静的宫殿后,刘彻赶走内侍和宫女,立刻掏出手机看了起来。 看着千年后被演绎出来的自己,刘彻心里比喝了蜜水都甜。 “汉武大帝,听听,多霸气的名号,这演员演的真好,可惜朕给不了你赏赐。” 一直到傍晚,沉迷追剧的刘彻终于看到了巫蛊之祸的那一段。 “你大概以为这是给朕报喜吧!” 屏幕中苍老的皇帝获悉太子已死的消息后,质问着兴冲冲来报信的丞相。 陈老师精湛的演技下,那份悲痛穿过屏幕直击刘彻的心扉。 你怎么能那么糊涂呐,刘彻心里痛骂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自己。 他那可爱孝顺的据儿以后就遭受了这样的下场吗? 丞相刘屈氂是吧,朕记住你了。 第54章 我们太学生超勇的 长安城,太学馆。 “听说了没,陛下又设立了一个科学院,能入选的话也给发俸禄,副院长就是那个富民侯,他的俸禄还要参照三公发放呢。” 关乎前途的大事,有人带头讨论,其他太学生们立刻跟着讨论起来。 有人冷哼一声,道:“陛下听从董公的建议把儒家尊为正统,又有公孙丞相劳苦奔波,才有你我今日在太学局面,那科学院何德何能享受此等待遇。” 那人继续说道:“我等皆是各个郡县的英才,千辛万苦才能来这太学之中进学,以后方能有机会步入仕途,那科学院所为不过是工匠之事,竟也能享有厚禄,着实可恶。” “杨喜说得对。” 太学生们纷纷表示赞同,太学招收者不过五十人,他们通过重重选拔才能得到这宝贵的名额,如今尚未完成学业,就有了另一个似乎能与太学分庭抗礼的科学院。 杨喜看向另一人道:“博德兄怎么看。” 被点名的路博德轻叹一声,道:“别的不说,就那富民侯献上的高产新粮和新式纸张咱们谁能拿得出来。” 这些太学生中,出身最差的也是个寒门子弟,那天朝议上发生的事情又不是秘密,早已有限的流传开来。 “这个我也知道。”杨喜略带不屑。 他的哥哥杨仆身为丞相长史,协助丞相处理各类政务,他也往往能先于他人知道一些消息。 “自从陛下建立内朝后,丞相几乎就失去了决策之权,否则这富民侯怎么能靠着两个未经验证的东西就建立这个科学院,此事恐非国家之幸。” 杨喜平日就喜欢学他哥哥的样子点评天下大事。 路博德脸色一变,低声喝止道:“慎言,那新粮和新式纸张很快就能验证结果了。” 皇权与相权之争哪里是他们能够探讨的,就连公孙丞相都不敢违逆陛下的意思,这个杨喜真是管不住自己的大嘴巴。 杨喜作揖道:“多谢博德兄提醒,只是我心中不忿,一时失言。” 那日陆鸣宣称科学能将诸子百家之学尽数容纳其中,公孙弘和汲黯等人出于各种考量,没有深究,利弊权衡下也没有再阻止设立科学院。 官员们能妥协,但这些太学生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难以妥协。 自从去年设立太学后,整个大汉也不过招收了五十名太学生,这些人都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骄傲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 有人提议道:“既然那富民侯宣称科学无所不容,那咱们就和他的科学院辩论一下治国的道理如何,辩经而已,他应该不会推拒吧。” “对,咱们太学和科学院辩经,他话说的那么大,总要展现点东西出来才能服众。” 有人嘿嘿一笑,“不愿辩经的话,我也略懂一些拳脚。” 大汉的儒生们武德充沛,不是后世那些酸腐文人可比。 “咳!” 路博德轻咳一声,生性宽厚的他忍不住提醒道:“科学院如今仅有富民侯一人,你确定要和他论一论拳脚?” “呃……”众人脸色尴尬,忘记这事了。 想起富民侯能单手伏马,把刺客当锤子抡的传闻,众人咽了咽口水,直冒冷汗,仿佛看见了自己被富民侯单手抡飞的画面。 他们如今还只是太学生,不具备官身,哪里有资格和富民侯辩经呢。 至于论一论拳脚更是无稽之谈,想都不能想,想也有罪。 杨喜灵机一动,惊喜道:“还有张秋啊,听说他拜了富民侯为师,他必然会加入科学院吧,咱们找他。” 张秋虽然家道中落,但由于祖上的名望,还是有一些名声的。 “张秋尚未正式任职,况且你确定要和他比试算学?” 路博德再次提醒众人,大汉的历法都是文侯张苍主持编纂的,《九章算术》也是人家收集整理的。 和张苍的后人比算学,和富民侯比拳脚,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同学这么勇呢? 对于张秋沉迷于算学,他也有所耳闻,如今又拜富民侯为师学习算学。 要是和张秋比试别的,岂不显得太学生们心虚,会坏了太学的名声。 “不过以张秋的水平还要拜富民侯为师,莫非……这富民侯真像众人猜测的那样,背后站着什么隐世学派?” 路博德陷入了沉思。 …… 未央宫中。 陆鸣看了看眼前开始泛黄枯萎的土豆茎叶,“陛下,这土豆就要成熟了。” 看样子现在应该就能收了,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在等几天的好。 刘彻蹲下来仔细查看,动作前所未见的轻柔。 起身后他自嘲道:“眼看要成熟了,朕反而有些患得患失。” “皇后,带据儿一起过来看看,这几株秧苗可是天下的希望。” 卫子夫拉着儿子的手,叮嘱道:“农为国本,这些高产的新粮能让百姓以后收获更多的粮食,大汉的江山也会更加稳固,你要记住你老师的功绩。” 随着对陆鸣了解的加深,卫子夫越发重视起这位穿越者,万一以后弟弟和外甥还是不在了,太子还能有个依靠。 总不能再像历史中一样母子双亡吧。 知道历史走向后,卫子夫一度无法平静地面对刘彻,他的凉薄令人心寒。 好在刘彻这段时间也在刻意保持距离,总在王美人那边,倒也免得尴尬。 如今的二人更像是合伙人,刘据则是双方链接的纽带。 “皇后言重了。”陆鸣回应道。 心狠的爹,刚烈的妈,想要争皇位的弟弟和破碎的家,太子不好当啊。 好在太子如今年幼,刘彻和卫子夫表面上又都维持的很好,否则陆鸣真的会担心刘据小朋友的心理健康。 “以后多给他吃点糖吧。”陆鸣暗自提高了刘据的糖果份额,不够的话就从霍去病的份额里面扣除。 刘彻看向旁边的红薯和玉米,问道:“这两个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 一般来讲,红薯和玉米的生长周期会比土豆长一些,但陆鸣也不清楚自己带来的究竟是什么品种,只能从生长状况上判断一番。 “陛下也不要着急,玉米和红薯应该能赶在一起收获,先收土豆,再收红薯和玉米,两次收获就是两次快乐,血赚。” 长安城即将为连续两次的巨大收获震动不已。 第55章 听我给你们编故事 第二天早朝,刘彻宣告了土豆即将成熟,定于三日后收获的消息。 满朝文武,三公九卿,闻言都是精神一震。 终于要见到结果了! 郑庄急切地问道:“那红薯和玉米呢。” 他这些天等待的很焦虑,一方面不敢期待有亩产这么高的粮食,一方面又在幻想要是真有五百斤亩产的话,他该有多高兴。 那真是天大的祥瑞啊。 陆鸣很理解他的焦急,耐心解释道:“请大农令安心,红薯和玉米大概会在一个月之后成熟。” “不知臣等能否亲眼见证土豆的收获?” 公孙弘替大家问出了这个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这么重要的时刻不参与进来,以后谁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朝廷重臣。 不在长安的还好说,在长安的无法现场见证,只能说你还不够份量。 要是这土豆真的如此高产,以后和孙子吹牛的时候就可以说,当初大汉收获第一批土豆的时候,你爷爷我就在现场看着呐。 这画面,想想就美,来点小菜能多喝二两小酒。 “当然能!”刘彻语气中难得充满欢喜。 “所有上朝议事的官员,无论文武,当天都要去现场见证。” 这种重要的时刻,刘彻恨不得让天下人都能看到。 况且这时候不让文武百官亲眼见证产量,谁会相信新粮的高产呢,以后推广新粮的时候也未必能让他们真心配合。 无论产量多高,毕竟就只有这么几株秧苗,未来的全面推广还需要一段时间。 在巨大的期待面前,大汉君臣和国庆假期前最后一个工作日的打工人也没什么不同,心情焦躁,无心干活。 往常一两个时辰的朝会,今天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 退朝时,陆鸣正跟着霍去病向外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富民侯还请留步。” 转回头,只见郑庄和脸色有些纠结的汲黯来到自己面前。 “不知二位有何指教?” 陆鸣对这两个人没什么恶感,都是道德底线比较高的人,虽然有时会有争论,但也都是就事论事。 郑庄开口道:“有个问题想请教富民侯,若是我等唐突了,还请海涵,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追问。” 见对方态度良好,陆鸣打算先听听他们两个要问什么,“可以,那就问吧。” “不知这新粮是从何处得来的,富民侯可曾亲自种植过。” 有路过的官员听到后都纷纷放缓脚步,侧耳聆听。 实在是陆鸣的出现太过突然,仿佛就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又贡献出如此多利国利民的新奇东西。 马镫、马鞍马蹄铁等物,炼铁法,还有那所谓的新式纸张,以常理论之,这些东西不太可能都是一个人单独完成的。 富民侯背后究竟站着一个怎样的势力,是秘密的隐士学派,还是哪个隐姓埋名的大族。 满朝文武其实一直都很想一探究竟,但碍于卫青的地位和陛下的支持,没人敢为难陆鸣。 见其他人也都在听着,郑庄笑着道: “老夫怕是这几天都会睡不着,对新粮的产量患得患失,所以多嘴来问问。要是不方便的话,富民侯尽可不回答。” 陆鸣这段时间其实一直有些分裂的感觉,在霍去病、卫青和刘彻等人面前,他是坦诚相告的,穿越者的身份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在其他人面前又必须隐藏,不然的话,要是司马迁来问他未来会怎样,陆鸣是说还是不说呢? 卫霍几人知道真相,已经是刘彻能容忍的最大范围。 陆鸣只好继续编造故事,为这些新粮,乃至自己学问的来源找一个合理的出处。 “这是我师门中几位前辈游历海外时所得,据当地土着所说,这三种粮食美味且高产,种到地里不需打理就能满足他们日常所需。” “前辈们品尝之后发现果然美味,产量也确实很高,因此偷偷带回来一些,想让我大汉百姓也能吃上这高产的粮食,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大汉。” 一个心怀天下,为大汉不辞辛苦的高人形象出现在众人脑海中。 汲黯赞叹道:“富民侯师门能有这种义士,门风可见一斑。” “不知我等可有幸见一见你那些师门前辈。”郑庄对此人印象大好,恨不能立刻把酒言欢。 陆鸣面露悲戚,惨然道:“前辈们年岁已高,加上一路奔波,身体难以承受,回到大汉后不久就已经离世,如今我师门上下就只剩我一根独苗了。” 汲黯满脸愧疚,暗骂自己当初怎么就不能态度好点呢,人家孤苦伶仃的带着一堆好东西要献给朝廷,就算有点夸张又怎么了。 都怪自己见识浅薄,反倒怀疑人家陆鸣说谎,就算没那么高的产量又如何,人家从海外不顾生死带回来的,能给大汉增加一种粮食就已经很好了。 不能苛求义士啊! “以后有机会我当去你师门前辈的坟前敬上一杯酒。”汲黯拱手作揖。 郑庄也安慰道:“富民侯如今已经建功立业,不负师门传承,可喜可贺,三日后你师门的心血就能展现在天下人眼前。” “不要担心产量,那份心怀天下的拳拳之心分量已经足够,若有人为了产量攻讦你,老夫必然站在你这边。” 都是好人呐,可惜,只能给你们讲故事。 陆鸣暗自感慨,怪不得后世的营销策略都爱讲故事,真是有效果呀。 “罪过呀罪过,善哉呀善哉,这是善意的谎言。”陆鸣心里安慰着自己。 都说恐惧来源于对未知的焦虑,这几种新粮从来路不明的东西,变成了感人故事里的主角,郑庄和汲黯等人转而放下了心中下意识的戒备。 陆鸣也从一个神秘莫测的人物,变成了一个可敬的学派最后的希望。 …… 大将军府。 “陆兄你当时说的太像真的了,我都差点被你骗了。”霍去病没想到陆鸣演的这么好。 陆鸣长叹一声,“唉,别说了,我现在还愧疚着呢。” 这些话本就是众人一起为陆鸣准备的说辞,私下里逼着他练了无数次。 刘彻还亲自观看过陆鸣的练习,衷心表达一番鼓励后,暗地里却和霍去病一起嘲笑陆鸣那蹩脚的演技,并对他永不言败的精神表示了肯定。 在多方重压下,陆鸣今日才能熟练展现这一套说辞。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卫青安慰道,“陛下不会允许更多人知道你的身份,这也是保护他们。” 阳信公主也劝解道:“要是当初你遇到的不是去病和大将军,你未必能像今天一样不受拘束。” 她深谙自己弟弟的性格,掌控欲极强的同时又能保持忍耐,能够认清现实,能屈能伸,否则当初继位后也无法一步步从外戚手中夺回权力。 陆鸣这种巨大的变数,要不是被卫青他们先遇到,无法彻底保密,刘彻才不会允许别人也知道他穿越者的身份。 第56章 这历史性的时刻当然要拍照啊 之后的几天,一股焦灼的情绪弥漫在长安城内。 竟导致城中的青楼客流量大增,火气很大的人们频繁来消解躁动的情绪。 不仅是朝堂,整个长安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听说了么,那皇宫里种着的新粮食要熟了。” “什么新粮食,那叫仙粮!” “对对,不是仙人种的粮食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产量。” “肯定是假的,不可能有亩产那么高的粮食,我看那个富民侯就是个骗子。” “是真是假也轮不到咱么,真有那么高产的话,也是人家皇亲国戚的。” “那富民侯是从哪找到的呢?要不啥时候咱们也去找找。” “唉,别做你的白日梦了。” 众人纷纷叹气,就算有泼天的富贵,哪里能轮到他们呢。 李少翁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暗自得意,你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啊。 “我可是亲耳听富民侯讲过修仙的秘闻,这仙粮应该就是仙人所赐,否则凡人们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仙粮。” “真是一群不知天地广大的愚民。” 笃定陆鸣的身份后,李少翁越发相信那些修仙秘闻和口诀是真的。 甚至因为知道这些秘闻而自觉高贵了起来。 他猛一拍脑袋,“我怎么把师兄给忘了,他那里必然也有海图。” …… 长安城终于熬过了这漫长的三天。 要是这时候有人告诉文武百官,土豆要延迟几天收获,必然会体验到什么叫武德充沛的时代。 一大早,所有官员身着盛装,早早地等在未央宫外。 在宦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走向土豆所在的宫殿。 原本栽种着花花草草的院落里,土质最好的地方矗立着十几株与众不同的秧苗,六株土豆,六株红薯,四株玉米,只有土豆到了收获的时候。 秧苗前,此时已摆上祭祀的香案,上面安放着整只的牛,羊,猪。 还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鼎,此时烟雾缭绕,给现场增添了几分肃穆。 百官到来时,刘彻已经携皇后和太子在此等候。 陆鸣左右打量,这场面妥妥的庄严肃穆,他还是低估了新粮在这些人眼中的重要性。 没等陆鸣多想,宦官扯着嗓子高喊:“吉时已到!” 刘彻领着太子上前进香。 随后转身看向陆鸣,“开始吧,收土豆。” “啊?” 连个祭文都不读的么,刚说过你们很重视就这么结束啦? 刘彻一瞪眼,低声道:“快点吧,都急着呢。” 陆鸣转念一想,也对,一来大家都着急,越快见到结果越好,二来是一个月之后还有一场等着呢。 况且真要是提前开香槟,把祖宗和天地都感谢一遍,结果只挖出来两个小土豆,让天地怎么看,让祖宗的老脸往哪搁。 “你对土豆最熟悉,你先来。”刘彻催促道。 虽然陆鸣讲过收土豆很简单,抓住秧苗用力薅就行,但刘彻还是坚持让他先来。 没再推辞,陆鸣走上前拽住一株土豆秧后用力一拉,三个比他拳头还大的土豆就破开土壤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又蹲下身,在秧苗下的土地里一通翻找,又挖出了两个略小的土豆。 裹着泥土的土豆是如此不起眼,却让大汉的君臣们双眼放光。 连带卫青和公孙弘在内,这些平时的大人物们全都伸长脖子往前看着。 土豆看着这么大,也不知道究竟重量几何,这些人恨不得立刻冲上来称一称。 陆鸣捧着五个土豆走到香案前,“陛下,请过目。” 刘彻拿过来一个土豆,在手中掂了掂重量,霎那间血气上涌面色通红,身体都有些僵直。 “真压手啊,一个就这么重,五个又该是多重,这产量怕不是要高的吓人。” 他双眼放光地看向陆鸣,这小子之前说保守估计亩产五百斤,不保守能有千斤。 这个不保守的预估,现在看来还是有些保守了。 汲黯急的原地直跺脚,催促道:“陛下,快点都挖出来称重啊。” 大家都能看到这几个土豆有多大,要是其他几株也能结出这么大的果实,天啊,不敢想。 回过神来的刘彻连忙点头,“太子,过来跟朕一起挖土豆。” 要是数量多的话,刘彻不介意让三公九卿都来亲手挖一挖,但眼下就这么几株,不患寡而患不均,不让谁来都不好。 如今朝局稳定,没必要节外生枝地搞一个二桃杀三士。 “嗯,朕考虑得实在是太周全了。”刘彻心中得意。 “让我们父子俩受累就够了,丞相他们这群老家伙一定会感谢朕的体贴的。” 就在父子二人摆好架势,准备像陆鸣一样把土豆薅出来的时候。 “等一等!” 陆鸣从衣袍中把手机拿了出来。 “陛下,咱们留个记录如何?” 这种堪称划时代的历史名场面怎么能不记录一下呢! 卫青看到手机后忍不住一愣,又想起了那个被陆鸣拉着拍照的晚上,如今那个少年已经成了堂堂的富民侯。 霍去病这个大汉第一摄影家忍不住跳出来道:“陛下,让我来拍吧,我的技术比陆兄好多了。” 说完还鄙视地看了陆鸣一眼。 “好吧。”刘彻点头答应,过后能时常看看照片,怀念一下今日的惊喜,想来也是一件美事。 陆鸣怒视着霍去病,却又不得不承认,有天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两人拍摄一样的景物,霍去病的照片无论从构图、色彩、还是画面上都比陆鸣拍的强。 尤其是抓拍精彩瞬间,霍去病对时机的把握能力更是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真是把战场上把握战机的本事用到了摄影上,都是那么无敌。 知道自家水平的陆鸣,无奈地把手机递给了霍去病。 群臣面面相觑,这又是个什么东西,不会又是那个隐世学派的东西吧。 没等他们多想,好在刘彻那边已经开始动手,重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父子俩开始了愉快的收获之旅。 霍去病拿着手机四处走动,寻找着更好的角度,一幅幅画面被记录下来。 另外五株土豆在众人的见证中被刘彻父子挖了出来,为了防止有遗漏,刘彻还直接用手在土地中翻找了几遍,直到确定不会有任何遗漏后才停了下来。 看着那五株土豆,众人纷纷吸了一口凉气,只见每株土豆上少则五六个,多则十几个,大的远超拳头,小的也接近一拳大小。 老天爷啊,这该有多少! 刘彻带着太子抚去土豆上的泥土,装到盘子内,让宦官迅速去称重。 负责称重的宦官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重量。 “陛...陛下,总重四十...四十一斤。” 六株土豆产出四十一斤,一亩地要是种上六百株,那就是...四千一百斤! 郑庄年纪大了,受不得这个刺激,顿时昏了过去。 第57章 应当被铭记的人 郑庄的昏倒引起一片骚乱。 刘彻急忙喊道:“太医令何在,快传最好的侍医来,救治大农令。” 陆鸣上前喊道:“让一让,让我先看看,我懂点医术。” 慌乱的人群仿佛找到了依靠,众人迅速给他闪出一条通道。 陆鸣一边走一边回想着急救的顺序。 “先试试能不能叫醒,然后检查有无呼吸和脉搏,实在不行就要胸外按压和人工……呃。” 看着郑庄那苍老的脸,陆鸣咬咬牙,都是为了救命,人工呼吸也不是不能考虑。 正当他要蹲下去试探郑庄有无反应时,只见老头“呃”的一声呻吟,然后就坐了起来。 “陛下,天佑大汉。” 老头激动得老泪纵横,“这土豆一亩地种上六百株就是四千多斤啊。” “四千斤!”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响个不停。 包括刘彻在内的大汉君臣一个个脸色涨红,就连卫子夫这个皇后也激动得有些颤抖。 在他们看来,郑庄说每亩地能种上六百株应该就差不了多少,他早年间是当过治粟都尉的,掌管军粮的生产,对种田的事还是有基本了解的。 退上一步,就算他的预测有误,哪怕打一个对折,每亩地也能有两千斤的产量。 如今大汉的平均亩产不过两百斤左右,这是一下子翻了十几倍啊。 眼见现场就要沸腾起来,陆鸣忍不住提醒道:“大家冷静一下,眼下只有这六株土豆,以后怎样是不好说的。” “皇宫中能种出这个产量,别的地方可未必能种出来,用我们科学的话来说,就是样本太少,根本不具有代表性,这六株土豆的产量代表不了以后全天下土豆的产量。” 别的不说,单一个土地的肥沃程度就不一样,天下间又有多少土地能比皇宫之中更肥沃呢。 再加上种植技术的差异,不同地方的温度和降水,影响产量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人群中又响起一声“千斤啊,哈哈哈。”刚刚冷静下来的大臣们再度激动地脸红脖子粗。 卫青走过来,看着那群激动的同僚,对陆鸣说道: “让他们高兴一会就好了,你说的那些大家都知道,但这天下在此之前从未有任何一种粮食能像土豆一样高产,哪怕仅仅是六株。” 亩产千斤,这个数字他们在梦里都没敢梦到过,如今竟然能有理由期待了,怎能不激动。 刘彻这时也走了过来,“要不是朕提前听你说过,恐怕也会如此。” 对于征讨匈奴等国家大事,这些人会为了不同的意见唇枪舌战,甚至互相谩骂。像汲黯这种人还敢公然说出来支持和亲政策。 但没有谁会反对一种新的高产粮食,没人会这么想,更不会有人敢这么做。 陆鸣说的那些问题众人都可以遇见到,但是土豆在产量上的巨大潜力足以让他们暂时忽略这些问题。 陆鸣点点头,要不是他见惯了土豆的高产,恐怕也没办法如此冷静地科学看待。 对于四十一斤这个产量陆鸣毫不意外,把汉朝的斤折算成现代标准也就二十斤多一点,每株土豆产量三斤多。 虽然单个土豆似乎大了点,但他带来的土豆本身就比较大,穿越过来时有点变异也是有可能得。 放到后世他穿越之前的那个时候,谁家种土豆没有个四千斤的亩产,怕是容易赔钱的。 经历过最初的激动后,郑庄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大农令什么都见过,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亩产有望数千斤的粮食,此生无憾矣。 郑庄和汲黯不约而同地走到摆放着土豆的香案前,庄重地拜了三拜。 汲黯看了眼陆鸣,开口道:“这是拜谢那些带回土豆的师门前辈。” “没有他们,我大汉如何能得到如此高产的粮食。”郑庄也跟着说道,此时的他对那位带回粮种的人愈发感激起来。 刘彻强压着嘴角,险些笑出来,心中更是暗爽不已,这两个臣子都是好人啊,可惜朕不能告诉你们真相。 就让这个不存在的师门承受你们的感谢吧。 “陛下作为天下之主也应该拜谢一番。” 刘彻的嘴角突然凝固,愕然地看向汲黯,怎么又是这个家伙,他想让朕拜谢谁? 汲黯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新粮食要是推广开来,整个天下都会因此受益,陛下自然是受益最大的。” “这些人为了带回新粮食历经千辛万苦,甚至因此而身故,陛下虽为九五之尊,拜谢一番是应该的,不违礼制。” 公孙弘等人纷纷表示赞同,本该如此。 陆鸣此时尴尬的直抠脚,总不能让他接受刘彻的拜谢吧。 不想狗带的他挣扎道:“右内史,你看你怎么这么着急,一点都不稳妥,起码也要等栽种百亩以上,得到一个准确的亩产量之后再谈啊。” 感受着刘彻阴沉的目光,陆鸣也很委屈,当初是大家一起编造的故事,出了事总不能怪他吧。 公孙弘此时上前道:“富民侯言之有理,只是不知这位带回土豆等粮食的贤者尊姓大名,等以后新粮推广开来,也好让天下人知其恩德。” “此言大善!”汲黯大声赞同,他难得如此认同公孙弘的观点。 霍去病使了个眼色,随便说呗,这些人又不知道真假。 刘彻知道公孙弘等人说的有道理,确实要有这么几个人,才能让整个故事变得圆满。 “众卿家言之有理,富民侯的师门中人身在他乡而不忘大汉,做出如此利国利民之事,确实应该让天下人都知晓他们的功绩。” “特准富民侯在科学院之中建立祠堂,供奉香火,天下人皆可祭拜。” “陛下圣明。” 如今的大汉,承秦制,非天子不得立庙,准许建立祠堂已经是最大的表彰。 “好吧,前辈们的名号确实应该为世人所知。”陆鸣此时也想好了说辞。 “我师门之中研习科学,对于达到一定水准者,经师门组织评定,可获得院士称号,往后都用称号来称呼他们。” “带回粮种的前辈共有三人,分别是袁院士,李院士和陈院士。” 第58章 不干好事的霍去病 “师门中有如此胸怀天下的前辈,富民侯务必要好好传承他们的学问,不辜负他们的在天之灵。” 汲黯鼓励道。 他现在才明白陛下为何要建立那个名称奇怪的科学院,原来这几个字都是富民侯师门当中的说法。 院士,一听就是学问渊博之人。 郑庄表情严肃,道:“等这祠堂建好之后,老夫一定前去祭拜。” 其他官员也纷纷点头,无论内心想法如何,这祠堂都是一定要去的,否则就可能被当成心性凉薄,忘恩负义之人。 在大汉,道德名声同样是攻击一个官员的利器,甚至是诸多手段中最锋利的。 汲黯如此顶撞皇帝,却始终没有被惩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皇帝也忌惮他的名声。 而以往被处死的那些大臣,几乎都伴随着道德上的罪名。 陆鸣所说的这三位师门中的院士,既然在带回新粮种后就已经离世,在道德上就成了无可指责的完美之人,他们已失去了犯错的机会。 这三位的祠堂就会成为科学院的金字招牌,谁想对科学院不利,谁就要做好面对道德指责的准备。 想到这,公孙弘不禁感到一阵忧虑,如无必要,他不想和陆鸣发生冲突。 如今陛下虽然以儒术为尊,但以他对陛下的了解,以后未必不会改弦更张。 陛下尊儒但不信儒,如今的儒家根基还远不够深厚。 公孙弘环顾四周,如今满朝上下都在为土豆的巨大潜力而欢欣鼓舞,他又能如何呢? 郑庄此时目光热切,看着香案上的土豆道:“陛下,这育种之事还应早日计划,包括之后的红薯和玉米,育种都是重中之重。” 公孙弘从忧虑中回到现实,点头道:“确实如此,如今粮种过少,育种不利的话严重影响日后推行天下的速度。” 据说这些土豆是富民侯当初把两个土豆切块之后种植的,如今就这么点土豆,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损失殆尽,让大汉空欢喜一场。 “大农令可与富民侯共同商议此事,然后把结果禀报给朕。” 关于土豆的存储和育种,刘彻已经听陆鸣说过一些方法,用来储存的地窖也已经挖好。 这些土豆会得到最妥善的保管,地窖戒备之森严不会比皇帝的寝宫差。 郑庄拱拱手道:“此事当以富民侯为主,还请不吝赐教。” 陆鸣本以为针对土豆的育种事宜,还要和郑庄争夺一下主导权,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把主导权给了自己,也省去了一番功夫。 在群臣排着队围着香案走了两圈,把土豆彻彻底底看清楚后,宦官尖着嗓子宣布了对陆鸣的封赏。 “诏命,今有富民侯陆鸣,忠心为国,献上高产土豆……” 一顿文雅的官方用语,巴拉巴拉个不停,直到最后才说道重点: “赐黄金千两,美女十名,珍珠十颗。待新粮推广之后,视其效果再另行封赏。” 听到美女十名之时,陆鸣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腰,必须要早日和腐朽的生活划清界限啊。 安排好后续事宜后,刘彻宣布今日的特殊早朝结束,群臣一个个红光满面地向宫外走去。 “陛下,那三位院士的祠堂还要尽早修建啊”临走时,汲黯还不忘提醒,不去上柱香实在难以抒发他心中的钦佩和敬意。 刘彻拍了拍陆鸣的肩膀,“努力吧,这才刚刚开始。” “是啊,红薯和玉米还有一个月左右也要成熟了。” 陆鸣声音不大,却被许多人收入耳中,离去的脚步略一停滞。 巨大的幸福感再次冲入百官们的脑海,是啊,还有红薯和玉米呢,不知到时又会是什么场面。 郑庄暗下决心,下次绝不能再晕倒,现在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见诸事已毕,陆鸣打算向皇帝告辞,早朝已散,再待下去就算加班了,又不给加班费。 一转头却看见霍去病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丰富。 历史记载霍去病寡言少语,相处一段时间后陆鸣认定那绝对是一个谣言。 但也很少能在霍去病的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真是三分痛苦,三分无助,还有四分的呆滞,足以成为一张优秀的扇形统计图。 “你肿么了?”刚才拍照的时候不是还很高兴么,笑容哪去了? “表哥说内存满了,装不下新拍的照片了。”刘据替他解释道。 刚才宦官念赏赐陆鸣的圣旨时,霍去病找了一个无人的地方向刘据炫耀自己的拍照成果,说到兴起又拍了几张。 结果就见到屏幕上出现一行文字,提示他手机内存已满,无法继续拍照。 大汉第一摄影家的艺术之梦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打击。 “哦……”陆鸣刻意拉长音调,原来笑容并没有消失,笑容守恒定律也没有被打破。 “哈哈哈。”陆鸣的脸上充满了笑容。 “偷偷告诉你,照片是可以删除的,把旧的照片删除就可以拍摄新照片了。”陆鸣嘚瑟道。 “我知道。”霍去病还是闷闷不乐。 感觉不妙的陆鸣一把抢过手机,打开相册之后把滚动条一直向下拉,鬼知道这小子到底拍了多少照片。 好容易拉到最后,只见自己穿越前拍摄的照片已经所剩无几。 “你什么时候还会删照片了?”陆鸣明明记得自己根本没教过他呀。 霍去病抬头病恹恹地道:“你当我傻啊,我可是冠军侯霍去病。” “那你自己把照片删掉,伟大的冠军侯阁下。” “不要啊陆兄,这实在是太残忍了,我下不去手,每一张都是艺术的结晶啊。” 对这些照片,霍去病左看右看也不忍删除任何一张,那些陆鸣说过的毫无意义的东西,倒是被他耐着性子删的干干净净。 刘彻这时补了一句:“删照片可以,那些电视剧不能删,改日充好电送过来,朕还要再看一遍。” “天啊。”陆鸣仰头长叹,自己遇到的都是什么人,沉迷拍照的,沉迷追剧的,你们能不能有点历史名人的觉悟。 看了看刘据,陆鸣得到一点安慰,果然还是小孩子听话。 刘据眨了眨大眼睛,小声道:“老师,那两个小游戏不占什么内存吧,能不能不要删。” “霍去病!太子才六岁啊。”陆鸣咬牙切齿,怎么能教这么小的孩子玩游戏呢。 头痛不已的陆鸣没想到另一件更让人意外的事情正在等着他。 第59章 负荆请罪为哪般 当日下午。 长安城内的百姓见到了一幅奇景。 以刚直敢谏,不畏权贵着称的汲黯,赤着上身背负荆条,一路从家中走向富民侯府。 好在距离不太远,不然这个场面引来的百姓怕是要堵塞整个长安城。 “右内史,何至于此啊?” “是啊右内史,发生什么事了。” 汲黯在百姓中的名声一直不错,这也是他屡次冒犯刘彻却安然无恙的重要原因。 汉朝百姓民风彪悍,尚武之风盛行,要是汲黯说一句自己被如此羞辱,怕是当天就会有路见不平者大吼一声:“陆鸣狗贼,给耶耶拿命来!” 感受着周围百姓的关心,汲黯向四面拱手示意,高声道:“多谢诸位父老乡亲,当日我因新粮之事对富民侯横加指责,今日见到了土豆的产量,方知是自己坐井观天。” “这土豆乃是富民侯的师门前辈历经辛苦为大汉百姓取来的,确实如他所说的那般高产,我当初多有不敬,今日特此赔礼。” “否则对不起那些为了带回土豆呕心沥血之人。” 听到汲黯说的如此郑重,围观的人群顿时激动起来。 “右内史,那土豆的亩产真有那么高么?” “右内史,别人说的我都不敢信,你说的话我才能当真的听。” 汲黯脸上满是笑容,高声道:“当初富民侯说亩产五百是说少了。” “什么,五百斤还少?” “要不是右内史说的,我都以为有人在骗我呢。” “这是真的么?” 用手一指自己背着的荆条,汲黯高声道:“否则我怎么会主动背上这个,上等的田地,或许能亩产千斤。” “上千斤!”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这是他们做梦都没想过的产量啊,要是种上这个土豆,以后能多吃多少饱饭啊。 伴随着众多百姓的惊讶,汲黯去富民侯府负荆请罪的消息正在迅速传播。 陆鸣此时正在家中研究怎么建一个能烧玻璃的高温熔炉。 土豆已经放入地窖,下一次收获还要在一个月之后,但陆鸣要做的事情却是一点都不少。 那一百多万的预付款可是收下了,虽然没人催促,也要早日供货啊。 石英砂的熔点高达1700度,加上苏打和石灰作为助燃剂也需要1000到1500度的高温。 西汉炼铁高炉能达到的温度基本就可以,耐火材料也能解决。 剩下的就是会建高炉的工匠。 嗯,两天没见,他都有些想念赵盛了。 就在陆鸣琢磨着怎么去薅赵盛羊毛的时候,新管家进来禀报: “侯爷,街上有人说右内史汲黯给您负荆请罪来了,他赤着上身背着荆条往这走呢,有很多百姓在围观。” “卧槽!你说什么?” 陆鸣懵了,不是都言和了么,他怎么还搞这一套。 “而且负荆请罪不应该是你来到我家里后再脱掉上衣,露出后背上的荆条让我大为感动么,这是搞什么?” 陆鸣不理解,大受震撼。 “快,给我拿把匕首,再拿件衣服。” 侯府门前。 看着背负荆条的汲黯,还有大量的围观百姓。 陆鸣急忙带着衣服迎上前去。 “何至于此啊,右内史,您这又是为了哪般。” 汲黯高声道:“我当初坐井观天,还出言讥讽,小瞧了富民侯的一片赤诚,今日就要请罪。” 说完就要单膝下跪,上演负荆请罪的戏码。 陆鸣急忙伸手扶住,又掏出匕首割断他身上的绳子,扔掉荆条,给汲黯披上衣服。 “当初您有所怀疑实属正常,换做是我也会如此,都是为了天下百姓,大可不必如此。” 陆鸣亲手扶着汲黯走进侯府大门,只听门前的百姓们问道: “富民侯,我们什么时候能种上这高产的土豆啊?” “是啊,早日种上也好多吃几顿饱饭呐。” 陆鸣默然,多朴素的要求啊,每日辛苦所求的也只是能多吃上几顿饱饭。 “各位父老乡亲,我一定上奏陛下,全力给土豆进行育种,早日推行天下。” “而且一个月后还有红薯要成熟,那个产量也很高,大家耐心等待就好,陛下和大汉是不会忘了天下百姓的。” “还有呐,额滴娘嘞。” “多谢富民侯。” “多谢右内史。” “你们要多谢陛下!”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陆鸣笑着道:“以后大家吃土豆和红薯吃得要吐时可不要骂我。” “那可不敢想。” 在百姓的目送下,两人一起走进侯府。 片刻之后,看着在那狂啃猪蹄的汲黯,陆鸣怀疑他请罪是假,到自己这里打秋风是真。 “嗝...呼” 抹了抹嘴上的油,汲黯打个饱嗝后长出一口气。 “陆侯竟然还如此擅长厨艺,我是万万没想到啊。” “你的师门还教授厨艺不成。” 陆鸣淡淡道:“民以食为天,人吃饱了之后自然会想着吃的好一点。” 汲黯擦擦手后站起身,“是啊,民以食为天,所以这土豆应该让天下百姓都能种上。” 陆鸣无奈道:“这不会就是你大张旗鼓的原因吧?你是怎么想的,我实在理解不了。” “这也算是对你那几位师门长辈的赔罪。” 陆鸣呼吸一顿,随即笑道:“右内史实在太客气了,前辈们心性豁达,不会在意的。 “当初他们在听说这几种新粮的产量时也是不信的,亲眼见证之后方才相信,在我的师门中,这叫做合理的质疑。” “合理的质疑。”汲黯重复了一遍,“那富民侯可知我今日另外的目的?” “帮我造势?”陆鸣不是很确定,这动静实在有些大。 汲黯点点头,坦诚道:“这土豆的潜力如此巨大,我相信你说的其他东西,比如那银矿也会是真的,因此想帮你和科学院造一造声势。” “不过在我看来,其他人也能看到这一点,你和科学院怕是会抢手起来,想要分一杯羹的人会主动围过来的。” “另外一点才是我主要的目的。” 汲黯凝视着陆鸣的双眼,沉声道:“你猜百姓能不能种上土豆这些新粮?” “当然啊,这有什么疑问,不是说了以后要推行天下么?” 陆鸣下意识就要这么回答,但看着汲黯那严肃的表情又迟疑了。 就像有人连续问你几回一加一等于几这种简单问题,在听到你的答案是二后,用惋惜和质疑的表情看着你,让你再好好想想。 陆鸣思来想去也没想到别的答案,硬着头皮道:“难道百姓们得不到么?” 第60章 气的刘彻想拔刀 “看来富民侯在师门中被照顾的很好啊,没见过这世间的阴暗。” 陆鸣问道:“右内史为何如此说?” “元光三年,黄河北岸决口,十六个郡受灾,濮阳化为泽国,那南岸本是以前的泄洪之地,你可知为何偏偏决口发生在人口密集的北岸?” 汲黯话语间带着几分讥讽,脸上却还有几分惭愧。 “南岸有大人物的产业呗。”陆鸣随口道。 “你竟然知道?” “这很难猜么?” 如此反常,必有缘由,没人会平白无故地放着那十六个郡不管,反而耗费力量去保护一片无用的泄洪之地。 当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时,利益和信仰往往是最终的答案。 汲黯垂下头,低声道:“当时我和郑庄一起带着兵马去救灾,南岸是丞相田蚡和王太后的七千顷良田,没人敢向南岸泄洪,我们俩也号令不动那些兵马,郑庄告病而回。” 回想起当年的事,汲黯仍然难以释怀,“直到魏其侯窦婴持天子节而来,才决开南岸的堤坝,可你知道他的下场么?” 陆鸣点点头,电视上看过,也查过史书。 汉景帝临终时赐给窦婴一份诏书,让他以后遇到困难时可持遗诏请后来的皇帝开恩。 窦婴为了给朋友灌夫求情免死而被捕入狱,拿出了这份遗诏想要给自己和灌夫免罪,可皇宫内并无遗诏存档可供比对,也就无法断定这份遗诏的真伪。 王太后抓住机会要治他伪造诏书的罪,刘彻没能抗住压力,最终处死了窦婴。 谁也无法证明,王太后究竟有没有为当年决口之事公报私仇的目的,但怀疑这种事不需要证据。 “从那时起我才真正意识到,哪怕北岸有再多的百姓,在贵戚们眼中也不如自己的良田重要,哪怕他们早已家财万贯。”汲黯声音低沉。 “所以你担心贵戚们将土豆这几种高产作物也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肯让百姓得到。” 陆鸣没想到的是,土豆还没育种他就已经考虑到这一步。 “你可知他们的嘴脸,有些人就算是吃到吐,也不会愿意把粮食分给那些快饿死的百姓。” “大汉如今光是侯爵就有数百位,再加上那些皇亲国戚,这些人掌握着大量的田产,他们的田地中不种满土豆,百姓哪里能种上。” “甚至很有可能不让普通百姓得到土豆,这样才会有越来越多吃不上饭的百姓成为他们的佃户。” 你们自己种点地就能全家不饿,谁来给老爷们干活。 西汉开国以来,田税只有十五税一,汉景帝时期更是减到了三十税一,成为定制。 但如果租种私人的田地,则至少要上交一半的收获给地主。 哪个拥有广大土地的人不希望自己的佃户越多越好呢。 当只有这些人手中有土豆的时候,恐怕百姓们就会为了那惊人的产量主动去当佃户,就是拿一半的收获当田租也比种其他粮食得到的更多。 至于后续这些老爷们会不会上调租金,那就要看他们的良心了。 汲黯自顾自道:“听到你那三位前辈的故事后我就在想,不把这几种新粮推行天下的话,怎么对得起他们的辛苦。” 陆鸣差点忍不住要告诉他这个故事是编造的,转念一想没这个必要,故事是假的,精神却是真的。 这片土地上,从来都不缺少为民请命者,负重前行者,总有人见不得这这世间残破,想要缝缝补补。 “可右内史这么做又能怎样呢,百姓知道了,相信了,那又如何!” 汲黯嘿嘿一笑,“所以我来找你了啊,负荆请罪是给百姓看的,更是给你看的。” “我相信能培养出那几位院士的学派,他最后的传人心中不会没有天下百姓。” “如果你要做些什么,请记得还有我这个老家伙。” 陆鸣此时似乎在汲黯的身上看到了一束光,微弱又明亮,那是人性的光辉与美好。 在这束光的照耀下,陆鸣徐徐说出自己的打算。 “这土豆、红薯和玉米的育种都需要一个过程,谁早种一日就早收获一日,种子有限的情况下该如何分配呢,您觉着通过清丈田亩,按照土地多少进行分配如何?” 汲黯瞪大双眼,惊讶道:“你竟然想限制勋贵们的田产!” 虽然西汉本身就有制度规定要定期清查全国的耕地和人口,但这话从陆鸣嘴里说出来,就让汲黯觉得有种特别的意思。 董仲舒曾上书要求限民名田,根据不同的爵位级别,规定每一户人家所能拥有的土地上限,以应对土地兼并。 虽然碍于激烈的反对最终没能实行,但也让清丈田亩这种事变得很敏感。 汲黯忽然觉得自己狭隘了,原本只想着如何能让百姓从勋贵豪强们手中分一杯羹,却没想到有人想割勋贵豪强的肉。 “你的胆子很大啊。” 陆鸣连连摇头,“右内史这是说的哪里话,清丈田亩就是为了分配土豆这些高产良种,田地多的就多分些,少的就少分些,这多公平呀。” “至于你说的什么限制田产,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无论陆鸣是否承认这个目的,清丈田亩都是被很多人,甚至是大部分拥有土地的人所排斥的,被朝廷清楚地掌握自身拥有的土地,就意味着要上缴相应的赋税,谁会愿意呢? 东汉时期,大魔导师刘秀要清查全国的田地以便征收赋税,不出意外地遭到了激烈抵抗。 豪强大族不允许地方官员统计自家的土地,而这些人往往都是开国功臣,地方官员也不敢管,只能敷衍了事,结果导致全国的土地数据严重有误,严重到傻子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何况是刘秀。 在刘秀用屠刀逼迫地方官员必须真实统计各家的田地后,针对性极强的叛乱发生了。 叛军们精准的袭击县衙,杀完刘秀派来的官员就跑,波及范围之大,让这位被称为气运之子的光武皇帝也不得不妥协。 东汉的赋税就这么被牢牢的压在了普通百姓的头上。 好在如今是西汉时期,豪强大族们还没有那么大的实力,更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陆鸣在一次讲述历史的时候,对刘彻提过这件事,惹得他杀心大起,恨不得立刻提刀砍一个豪强来解恨。 他万万没想到,以后的地主豪强竟然会强大到这个程度。 汲黯以为清丈田亩,限制民田都只是陆鸣的想法,却没想到当今陛下在了解历史之后早已磨刀霍霍。 见陆鸣不愿多说,汲黯也不再追问。 沉默片刻后,他轻声提醒道:“以后你要小心公孙弘” 第61章 你还有没有猛将形象 自从陆鸣穿越以来,公孙弘在他眼中一直是一个和蔼的老者形象。 尤其是当初在朝会之时,他劝阻了陆鸣和其他大臣打赌,更是让陆鸣对他好感大增。 以至于,陆鸣都开始怀疑历史记载中的公孙弘是否真实。 好在陆鸣还记得一句话,咬人的狗不叫。 “弘为人意忌,外宽内深。诸尝与弘有隙者,虽详与善,阴报其祸。” 看着面露惊讶的汲黯,陆鸣笑着道:“右内史认为这个评价可还贴切?” 这是司马迁对公孙弘的评价,大意就是公孙弘这个人表面大度,谁敢得罪他都会被暗中报复。 主父偃之死,以及董仲舒被迫称病辞官,这里面离不开公孙弘的参与。 这两人在历史上的名气远大于公孙弘,但是在政治斗争中都成了他的手下败将。 汲黯长叹一声,道:“我还怕你太年轻,注意不到公孙弘的阴险,没想到你看得竟如此透彻。” “满朝文武,论识人之明,唯你我二人也。” 此时在汲黯眼中,陆鸣不仅是年轻俊杰,更是和他眼光一样敏锐的知己。 就连陛下都无法识破公孙弘的阴险和伪善,还把丞相这种重要职位授予了他。 他哪里会想到,这都是陆鸣参照的历史记载。 “知己啊,咱俩喝一杯。” 没等陆鸣反应,汲黯端起酒壶就给两人满上,拿起酒杯道:“来,干了。” 他仰头喝下,旋即脸色古怪,似乎尝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味道,将口中的液体咽下去后,吐槽道: “富民侯府的酒壶里装的都是蜜水么。” 你说你也二十几岁了,还是战场上万人敌的猛将,单手能伏马,抡人如铁锤,竟然在酒壶里面装蜜水,还要不要猛将形象了。 汲黯心中万马奔腾,酒逢知己的喜悦顿时化为乌有。 陆鸣呵呵一笑,“我和冠军侯都不喜饮酒,也没预料到右内史会在这吃饭,因此没特意准备,喜欢喝的话,等什么时候我酿点酒给右内史送过去。” “你还会酿酒?”汲黯大为惊讶,资深饮酒爱好者的他,对于会酿酒的人倍感亲切。 “略懂,略懂。”这点知识陆鸣当然是记着的。 “右内史有所不知,红薯也是可以酿酒的。” 如今的大汉,对酿酒并没多少限制,以后随着盐铁官营的扩大,酒才会成为专卖品。 陆鸣曾想着酿一些酒来震惊一下古人,但来了后一直没舍得,粮食宝贵呀,这时的产量太低了。 等以后红薯多了,酿点地瓜烧出来,打仗之前喊上一句,谁能取贼将首级,地瓜烧管沟,那士兵们还不得嗷嗷叫的往前冲啊。 汲黯抚着胡须道:“那我就等着富民侯的酒了。” “不过我还要再多句嘴,你年少得志,胆识过人,但不能小觑了天下人,所图之事要循序渐进,以免受到反噬。” “多谢右内史提醒。”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陆鸣要做的就是多点燃一些星火,自有燎原之势去涤荡那些腐朽。 …… 大将军府。 阳信公主上下打量一番,调笑道:“能让汲黯负荆请罪的人果然一表人才。” 说完,她还看了卫青一眼。 要知道,平日里卫青对汲黯是非常尊重的,认为他是国家的贤臣,即便汲黯有时对卫青不够敬重,卫青也不以为意。 如今能被汲黯敬重的人就在眼前,还是一个晚辈,阳信公主很想看看卫青是什么反应。 没理会阳信的恶趣味,卫青面色如常地问道:“你不会就是为了这点事吧,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以他对陆鸣的了解,不会认为陆鸣来拜访他就是为了炫耀的,虽然能被汲黯负荆请罪确实是件很爽的事情。 “大将军果然了解我。” 陆鸣也不再隐瞒,说出了自己关于清丈田亩和限制田产的想法。 和汲黯不能说清楚的事情,在这里都可以说清楚。 卫青听完之后眉头紧皱,连在一旁看热闹的阳信公主脸色也严肃起来。 “这是陛下的意思么?”两人不约而同的问道。 陆鸣解释道:“陛下经常问我关于之后历史的事情,尤其是西汉后期和东汉时期的历史,对那时做大的豪强大族非常不满。” 阳信公主有些恍然如梦的感觉,没想到她有一天竟然会跟一个后世来的人讨论以后的天下大事。 这种感觉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恐怕世上除了这有限的几人,再无其他人能够体验这种感觉。 刘彻要顾及国家的稳定,不会过于强硬粗暴地推行这个政策,土豆这些高产粮食就成了进行利益交换的砝码之一。 谁肯配合朝廷的政策,谁就能更早的获得这些粮食,哪怕自身的土地因此而减少,但是产出却会增多。 谁要是冥顽不灵,谁就要成为被打击的那一小撮。 历史上没有穿越者相助,汉武帝还是成功搞掉了一大批侯爵,酎金夺爵的大名一直流传后世,就连卫青的三个儿子也因为获罪而失去爵位。 如今给了好处,谁要是不配合,莫不是以为汉武帝提不动刀了。 但无论汉武帝如何强势,现阶段他都需要卫青的支持,但他总不好亲自询问卫青,陆鸣就成了两者间沟通的桥梁,甚至比霍去病更加适合。 皇帝和大将军之间不方便说的话,都可以说给富民侯,让他代为转达。 达成默契之后,两者才好开诚布公。 卫青也明白这点,声音坚定道:“替我转告陛下,卫青永远都不会忘记是陛下让一个骑奴成为了如今的大将军,青永远都唯陛下马首是瞻。” 从奴婢的私生子,到被生父赶出家门去放羊,动辄挨打受骂的童年让卫青不敢奢望以后的富贵。 得势之后的卫青一直保持着最初的谦卑。 大汉的权贵们盛行供养门客,就连公孙弘都供养了一些门客,卫青成为大将军之后却一个门客都没有,认为那不符合臣子的规范。 足以看出他的谨慎和谦卑,这也是他能善终的最大原因。 陆鸣心中暗骂刘彻的爱显摆的毛病,明知卫青会是这种态度,还非要让他来问一下。 有炫富的,秀恩爱的,没想到还有爱炫忠臣的。 “去病你呢?” 阳信公主转而问起这个大汉军中的后起之秀。 第62章 李广的危机感 听到舅母问话,霍去病放下了手中的手机。 经过艰苦的抉择,他终于删除了一些稍微不那么艺术的照片,为以后的艺术之旅开辟了一些空间出来。 “舅母根本不必问我,舅舅和陆兄都支持的事情,我当然也没意见。” 他才是最早知道这些措施的人,因为这就是他和陆鸣一起研究出来的,之后陆鸣才上报给皇帝。 现在的霍去病眼中,除了艺术就是扫平四方的伟大事业,区区田地算什么。 阳信公主没好气道:“他们还支持你早日成家呢。” 自从霍去病归来封侯之后,想要联姻的人络绎不绝,这些人险些踏破大将军府的门槛。 毕竟谁都能看出来霍去病的未来不可限量,以后恐怕是能够和卫青并肩而立的人物。 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那里同样没被落下,甚至有人直接找到了卫子夫那里。 可无论他们谁来提成家的事情,霍去病就那一句话,“匈奴未灭,无以家为。” 好在霍去病年纪还小,他们也不太着急,否则怕是早早上演催婚大戏。 卫青揉了揉眉头,道:“陆鸣啊,你有时间劝劝他。” 陆鸣脸色古怪,这是让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去劝一个小龄单身男青年么,你不要指桑骂槐好不好。 阳信公主眉头紧皱,斥道:“你是不是糊涂了,每天就知道想着你的军务,他们两个谁能劝谁。” 陆鸣的来历神秘,又没有长辈在长安,就算有想要联姻的人也不知该去和谁提。 总不好直接到富民侯府去和本人谈吧。 身份地位能与之匹配的人家,在查清陆鸣的底细前不会和他绑定在一起,毕竟陆鸣崛起时日尚短,缺乏底蕴,没人会轻易压上家族的未来。 要是让一个庶出的女儿来联姻,又怕得罪了这位后起之秀。 那些全无顾忌,恨不得立刻抱上富民侯这条大腿的人家,往往连踏进侯府的资格都没有。 霍去病趁机为自己转移火力,“别看陆兄长得年轻,他都二十二了,足足比我大五岁啊。” 说着还比出一个五的手势,好像怕人听不清似的。 “陆兄啊,不是我说你,你得给我打个样啊,你都不成家,小弟我就更不好急着成家了。” 陆鸣点点头,“彩虹糖剩的不多了,太子还小,你再多让给他一些,要有当表哥的风范。” “不要啊!” …… 夜,李广府上。 “都打探清楚了?” 李广今日打猎回来,听人说长安城发生了负荆请罪的奇观,主角还是汲黯和富民侯。 感觉这里有情况的他,立刻让李敢派人去打探清楚。 “回父亲,那汲黯因为新粮的事情,所以要给富民侯负荆请罪,今日群臣在宫中亲眼见证了土豆的产量……” 随着李敢的讲述,李广理清了头绪。 沉默半晌后,李广猛地站起身,“出海之事必须加快进度,否则恐怕就轮不到为父了。” 李敢不明所以,问道:“这是为何,谁会和父亲抢这个机会呢?” “笨死了。”李广瞪了他一眼,却又耐着性子解释。 “以前没人和我抢,是因为大家都不相信,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现在土豆的例子摆在那,谁敢说银矿就一定不存在,大汉永远不缺少要建功立业的人。” 李广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条件,年纪大,战绩差,贻误战机后在陛下那里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还没有出海经验,就连船都是最近才乘坐过几回。 要是争夺这个机会的人多了起来,他凭什么占据优势呢! 不行,动作必须加快。 看了眼有些懵的儿子,李广叹口气,让他跟着自己冲锋陷阵绝无问题,这种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不要难为他了。 李广眼中突然一亮,前些日子朝廷发布诏令,谁能献上海图就能够领赏,他还特意打探过,据说齐地那边的方士们很多都有出海的经验。 沉思片刻后,他看了看李敢。 算了,还是去找弟弟李蔡吧。 好在两家的府邸挨着,翻过墙就到了。 李蔡府上的人早已习惯翻墙而来的李广,引着他来到李蔡的屋中。 听闻李广的来意后,李蔡道:“大哥考虑的有道理,长安城中的方士不少,咱们请几个有出海经验的回来。” “我曾听说过一个叫李少翁的方士,他自称多次出海,还见过神仙,要是能把他请过来,想必会很有用。” “不过这种方士都颇为自傲,恐怕不是那么好请。” 闻言,李广很高兴,这种事果然还是要和弟弟商量,至于那些方士好办得很。 “给他脸是请,不要这个脸就把他绑过来,到时让敢儿去办。” 这种事他还是很相信自己儿子的。 “不过……”李蔡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你我之间还担心什么。” 李广虎目一瞪,这些日子以来,这个表情他已经看过跟多次了。 果然,李蔡又说出了让他耳朵起茧子的话。 “大哥,那大海之上不比陆地,一旦有个闪失恐怕就……” 没忍心说出尸骨无存几个字,李蔡再度劝道: “我李家世代传承,敢儿作战勇猛,颇有大哥你的风采,以后也未必没有封侯的机会,椒儿如今也是一地太守,大哥你何必……” “够了。” 没等他说完,李广直接打断,“你封侯了,敢儿和椒儿以后也都有机会,再下一代还有陵儿在,我就是回不来也不用担心李家败落。” “你们都有机会,但我没有了,这辈子不能封侯的话,我死不瞑目。”说话间,李广虎目泛红。 看着大哥坚定的目光,李蔡知道自己再劝也是没用。 “要不咱们再去求求陛下,下次出征匈奴的时候让大哥再随军出征。” 李蔡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就算陛下允许大哥再次出征匈奴,也不会再委以重任,也就不会有封侯的机会。 这次贻误战机,导致伊稚斜逃跑的后果太严重了,谁还会再给这样一个老将机会呢。 李广看了看这个弟弟,叹息道:“你我之间何必说假话,下次出征匈奴的机会必然是众人争抢,哪里还轮得到我。” 如今大汉军中正在换用新装备,明眼人都知道骑兵将会战力大增,下次打匈奴就是去捡功劳的,怕不是会抢破头。 想到新装备,一个身影顿时出现在了李广的脑海中。 “想要得到出海的机会,找到银矿,恐怕离不开他的帮助。” 第63章 全都在行动 建章宫。 刘彻正听着汇报,眉头紧皱。 “你是说,刘陵这些年来和很多男人有瓜葛,都是在利用他们的地位获取情报?” “回陛下,臣认为确实如此,从张次公的供词中就能印证,否则以陵翁主身份之尊崇,张次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机会。” 想到刘陵的名声,刘彻就是一阵头疼。 本以为她只是生性风流,喜好男色,这在那些诸侯宗室之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食色,性也,她不过就是展现了本性而已,没有成家的人,她有什么错。 连她爹都没管,他这个皇帝自然也没道理去管。 现在好了,刘陵她不是生性风流,可她特么的成了间谍,这还不如好男色呢。 淮南王作为他的叔父,地位已经足够尊崇,让女儿在长安城中如此打探消息又是为了什么,他难道还想再进一步吗。 收获土豆的喜悦都被这个消息给冲淡了一些。 “你认为应该怎么办?”刘彻问道。 “臣唯陛下是从。”张汤要不是没办法也不愿接手这个事情。 主父偃当初查办刘氏诸侯的罪行后被弹劾,诛灭九族的下场还在眼前,谁不害怕。 立功的机会多的是,何必啃这块硬骨头,说到底这都是皇帝的家事,他这种外人不好过度参与。 刘彻说完也意识到自己不该问,让臣子去核实一下证据还可以,最终的决断还得他自己做。 “富民侯被刺之事和刘陵有关系么?” “目前看来,两者之间并无关联。” “据那几个刺客交代,那个被富民侯斩杀的百骑长曾透露过,联系他们的是一个曾经显贵的男人,如今家道败落,具体身份他们也不知道。” 曾经显贵,家道败落。 自从他继位以来,这样的人诛杀了不少,要是哪家有侥幸活下来的,想要恶心他一下也正常。 刘彻冷笑一声,侥幸逃得一命的小老鼠不好好躲藏,还敢跳出来搞风搞雨。 朕杀得了你们家一次,就能再杀你,不想好好活着就等死吧。 “注意监视刘陵还和谁有来往,都记下来,到时一并算。” 张汤退下后,刘彻思考半晌,心中越发气愤。 他对淮南王非常敬重,并且钦佩其才华,与之书信往来时都要找人给自己的信润色,确认无误之后才能发给淮南王。 没想到这也是个狼子野心的家伙。 还有那暗地里的鬼祟之辈,都不让他省心。 “江充。” 这个名字忽然闪现在他脑海中。 按照陆鸣所说,这个江充后来成了绣衣使者,监察诸侯国和文武百官。 执法严厉,从不畏惧权贵,就连以后太子的家臣都被他处罚过。 虽然这是一条会背主的狗,但眼下用用正合适,当一个酷吏再好不过。 等他惹得天怒人怨时,再交给太子处置,还能帮太子笼络一番人心。 计划通! 刘彻暗自为自己的机智而鼓掌,真不愧是整个历史上都善于挖掘人才的皇帝,江充这种人都能充分利用。 还有那个绣衣使者,也应该提前诞生,正好去应对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 在知道亲眼看到土豆的产量后,陆鸣这个穿越者彻底成为他实现雄心壮志的底气。 求仙长生的心思已经逐渐熄灭,现在的刘彻更在乎能不能作出远超原本历史上的功绩。 匈奴未灭?海内虚耗,户口减半?去他的吧。 朕现在有陆鸣,有土豆,红薯,玉米,有晒盐法,还有以后的种种新东西。 朕就要当那千古一帝! “来人,传富民侯进宫。” …… 李少翁今天很高兴,他终于收到了师兄的消息。 托人把那句“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转达给师兄后,师兄栾大终于愿意放弃胶东的安稳生活赶来长安。 据说此前有一位贵人在胶东纠缠许久都没能请动师兄,结果因为这一句话决定赶来长安,看来这富民侯确实深不可测。 等师兄到了,两人合力一定能从富民侯那里学到真正的仙法,他以后也能住上大宅子。 呸,谁还看得上大宅子,就该像那李少君一样,让陛下给修一个宫殿。 幻想着以后美好生活的他,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屋子前。看着这个又破又贵的屋子,不由得感叹道:“长安居,大不易啊。” “你就是李少翁么,来自齐地的方士。”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什么人?” 转过身只见三个一脸凶煞之气的彪形大汉正死死地看着他。 为首之人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否则穿不起这么好的衣服,后面的两人看穿着应该是此人的随从。 为首之人正是李敢,多方打探之后,他找到了李少翁租住的屋子,在此守株待兔。 “正是在下,不知几位有何贵干?” 李少翁咽了咽口水,人家都堵上门了,否认也没有意义。 “听说你曾经多次出海,想请你和我们走一趟。” 听到此话,李少翁顿时放下心来,不是寻仇的那就好办多了。 他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得罪过谁,但转念一想他谁都没得罪过,也不太可能是同行寻仇。 混得好的同行不至于跟他这种小角色过不去,混的不好的同行请不起这样的人出手。 看来是他的名声越传越广,有人慕名而来呀,李少翁心中得得意。 “不知府上在何处,等我收拾一番好去登门拜访。” 既然已经确定是那个出海的李少翁,李敢也就不再犹豫。 “马上就走,有什么要带着的东西都带好。” 李少翁心中一紧,从李敢的话里他听到了一些特别的意思。 “好的好的,我这就收拾。”李少翁满脸赔笑。 佯装要进屋收拾东西,走到门口时他撒腿就跑。 李敢两步就追了上去,一手抓住他的后脖颈把他提了起来。 嗤笑道:“要是你这种货色都能在我手中跑掉,老子还打什么仗。” 身后的两人迅速上前,塞住嘴,绑绳子,套袋子,一套动作下来麻利至极。 等李少翁再度看见外面的世界时,一个残酷的未来让他的求仙之路惨遭断绝。 “老夫李广,以后会出海东渡寻找银矿,你陪老夫一起去,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要是找不到,你我都别想再回到大汉!” 第64章 刘彻的爽文男主剧本 陆鸣今日刚从上林苑之中回来。 工匠们终于造出了让他满意的纸。 看着手中厚薄均匀,质地细密,白中透亮的纸张,陆鸣为自己的屁股感到庆幸。 不,是为天下的百姓感到庆幸,普及开来的纸张会成为大汉朝所有人屁股的福音。 终于可以不再使用厕筹,拿个小竹片刮来刮去实在不怎么美妙。 还有自己身边这些侍卫,一人发个小本本,都得进行扫盲教育。 免得下次再让他们去看告示的时候,再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他不识字。 不识字有什么可骄傲的。 回到侯府门口的时候,正遇上刘彻派来的使者。 “侯爷啊,您可回来了,陛下传您进宫呢。” 使者心中叫苦不迭,他来到侯府之后才得知陆鸣根本不在府里,没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有可能去了军营,有可能去了少府,有可能去了上林苑。 自从被刺杀后,陆鸣的行踪就变得飘忽起来,主打一个出其不意。 使者只好在侯府门口苦苦等待。 陆鸣眉头一皱,“陛下这是算到我今天拿回来纸啦,不可能啊,给他的那些口诀都是网上的大路货,这要是能练出本事来,岂不是要灵气复苏了。” 细问之下,使者也不知道陛下传他进宫是为了什么事,陆鸣只好和绿珠交待一声后,跟着前往皇宫。 刘彻此时正陪着王夫人赏花。 自从听到王美人会在两年后病故的消息,刘彻对其愈发宠爱。 二人牵着手走在花园中,刘彻控制脚步缓缓而行,她此时已经怀胎八个多月,马虎不得。 内侍进来禀报,“陛下,富民侯到了。” 刘彻眉头一皱,这小子干什么去了,怎么赶在这个时候才来。 尽管心中不舍,还是柔声道:“我去看看,你自己待一会,累了就回去休息。” 王美人笑意盈盈,声音宛如清泉流淌,娇声道:“陛下,才出来这一会你就要走,要不我和你一起过去吧,听说这位富民侯厉害得很,我还没见过呢。” 看着那笑靥如花的脸庞,刘彻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正在凉亭内等候的陆鸣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刘彻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向自己缓缓走来。 好家伙,费这么大功夫把他找来就是为了秀恩爱的么,滚开啊,老子单身的日子美好的很。 没理会陆鸣那变幻的表情,刘彻介绍道:“这是朕的王美人,听到你来了吵着要见一见,看看大名鼎鼎的富民侯是个什么模样。” 说到王美人三个字时还特意加重语气,好像怕陆鸣不知道这个就是两年后会死去的那个人。 王美人嫣然一笑:“早就听说富民侯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枉陛下总是提起你。” 看着王美人的模样,陆鸣瞬间理解了刘彻为何在其死后念念不忘,换成自己也忘不掉啊,当皇帝的快乐真是让人想象不到。 “陆鸣见过王美人,陛下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礼物。” “咳!” 刘彻咳嗽一声,不满道:“准备礼物干什么,朕的女人用得着你准备礼物么?” “这不是礼多人不怪么。”陆鸣本就是顺口一说,不然他也不知道面对皇帝的后宫该说些什么。 “哪里需要你的礼物,我的孩子以后说不定还要拜你为师呢,到时还请不要推辞。”王夫人娇声说道。 前些日子她就听说富民侯成了太子刘据的新老师,她临盆在即,自然也生出了为孩子考虑的心思。 不管产下的是男是女,有这样一位老师都是有利无害,不然她也不会挺着肚子来见陆鸣。 看在她挺着大肚子的份上,陛下和陆鸣两人应该也不会拒绝。 刘彻目光闪动,没挑破王夫人的小心思。 对着陆鸣道:“你不是给据儿准备了启蒙书籍么,朕还有几个孩子,到时也都跟着学。” 指着王夫人的肚子道:“等这个孩子长大了也一样,以后所有的皇子皇女都要跟着你学习。” 见刘彻避开拜师之事不谈,王美人有些失望,但也明白此事不可强求。 她笑容不变:“陛下说的对,富民侯这么大的学问可不能错过,各位皇子皇女以后有福了。” 陆鸣见王夫人没再提拜师的事,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这个女人未必是想争些什么,可能只是为人母者为孩子所做的正常考虑罢了。 没想到陛下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给拒绝了,也省的这个女人再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刘彻拒绝的又何止一个王美人,一个两年后就会去世的人,即便答应她的请求也没什么。 他这么做是在告诉陆鸣,刘据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无论以后有多少皇子,陆鸣都只有这么一个弟子。 其他人都只是跟着学习罢了,不会影响刘据的地位。 其实无论以后谁继位,陆鸣想要的就是政策的延续与稳定。 眼下来看,刘据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可不想卷入什么九龙夺嫡的故事里,大汉要是被搞得天下大乱,他还不如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呢,更能实现理想抱负。 不过想到要为一群小朋友当老师,陆鸣脸色一苦:“陛下,你这是压榨臣子啊,我何德何能给所有皇子皇女当老师啊。” 刘彻拍着他的肩膀道:“有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了呢,朕相信你的水平,到时候你就教一些别人不会的东西,给他们开开眼界。” 见没办法再推辞,陆鸣只好应了下来,反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 王美人见事情已经办完,笑道:“陛下,妾身有些乏了,就不打扰你们商谈国事了。” 在宫女的搀扶下,她挺着肚子离开了。 “陛下,您让我进宫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 “朕哪知道你这么长时间才过来,等的不耐烦过来陪陪她,毕竟她日子不多了。” 说到这,刘彻还有些伤感。 随后,刘彻说明了这次让陆鸣进宫的意图。 任用江充来组建绣衣使者,调查刺杀陆鸣的背后黑手,监察清丈田亩,限制各级官员和勋贵的田产等等。 陆鸣听着都刺激,这是根本没准备给江充留活路啊,得罪人的事都交给他,临死还得为皇家平息天下的怨气。 刘彻声音冰冷,不光是江充,将来那些会陷害太子的人都跑不了,谁在巫蛊之祸中推波助澜,让他晚年承受丧子之痛,他就让谁活不到晚年。 陆鸣忽然意识到,这不就是爽文男主的剧本么,上一世我遭受背叛,妻离子散……这一次重生归来,我要……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嘿嘿一笑,知道未来的感觉真好。 这种复仇才是真的爽快,你还没来得及伤害我,我就已经做好了复仇的准备。 第65章 我才是院长 “陛下,大将军和冠军侯那里由我去说。” 卫青和霍去病天然就属于刘据阵营,江充,刘屈氂等人陷害太子就等于陷害他们二人。 虽然这些历史发生时,二人都已经离世,但经过陆鸣的剧透,这份仇已经结下了。 这一世的卫霍二人不会再允许这个惨剧发生。 尤其是霍去病,历史上如果不是他早逝,汉武帝也不会在后来的战争中屡屡受挫,消耗过大,让李广利之流掌握大权。 如果李氏外戚不曾崛起,李广利和刘屈氂也不会想要把李广利的外甥,昌邑王刘髆推到太子的位置上。 巫蛊之祸中奉命围剿太子的刘屈氂没有这层利益关系,刘据可能就是另一个结果,不至于自杀而亡。 因此霍去病对这些人的敌意更加深重。 “你要和他们说清楚,朕只是物尽其用罢了。”刘彻不放心地叮嘱道。 他刘彻自从执掌大权以来,想用谁就用谁,卫青和霍去病就是这么提拔起来的,任凭谁反对都没用。 但如今要用这几个人的话,刘彻也不得不顾虑卫霍二人的反应,还有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家伙。 “陛下放心,大将军和冠军侯都是明理的人,不会不明白陛下的苦心。” 就算提前把江充,李广利,刘屈氂等人都杀了,只要卫霍二人还像历史上一样,在刘据继承皇位之前就故去,同样还会有别的人站出来觊觎刘据的太子之位。 刘据和刘彻大为不同的执政方针还是会引发一部分官员的忌惮和不满。 反刘据的势力依然会找机会联合起来,换上一个让他们能接受的太子。 这个道理,卫霍二人都会明白。 如今在弄死这些人之前尽量加以利用,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嗯,朕等你的好消息。” 刘彻要是不提好消息这几个字的话,陆鸣差点忘了自己还有另外的事情要禀告。 “陛下,您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好消息?” 见陆鸣那一脸嘚瑟的样子,刘彻就知道他应该是又弄出了什么好东西。 “拿出来吧,让朕看看,伟大的科学家陆鸣又研究出什么好东西了。” 心情不错的刘彻主动开起了玩笑。 哟,这个称呼听起来实在是太舒坦了,陆鸣暗爽不已。 “陛下,我没听清楚,能再说一遍么?” “……” “告诉朕,你喜欢用什么样的姿势挨打?” “呃……” 陆鸣立刻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陛下,时间宝贵,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他转身从背包中拿出一沓纸递到刘彻的面前,双手奉上,恭敬道:“这是最新造出来的纸,还请陛下品鉴。” “哼。” 算你识趣,刘彻接过那沓纸,从中抽出一张前后看了几遍。 轻便,光滑,白皙这几个词占据了他的脑海,再看桌案上的竹简,刘彻满脸都是嫌弃。 把这张纸折叠了几次之后又打开,刘彻满意地点点头。 “试着写过了么?” “当然,不能用来书写的话也不能送到陛下面前。” 总不能是送来给你擦屁股的吧。 “嗯,你办事朕放心。”刘彻很满意。 “你说的那个奏折制度也很不错,以后就让百官都用纸质的奏折。” 对刘彻来说,每天去翻看那些笨重的竹简实在是一项辛苦的工作。 以前的文书,每天都要论斤看,几十上百斤的竹简才能容纳那些内容,现在每人一本奏折就能写下他们要汇报的事情。 工作量骤减,刘彻心情大好。 可他不会想到,历史上那些大权独揽的皇帝每天都有批阅不完的奏折。 “陆鸣啊,你说朕该如何赏你呢?” 刘彻现在开始头痛起来,这陆鸣拿出来的好东西越来越多,可他和霍去病的爵位一开始就到顶了啊。 为了突出科学院的地位,陆鸣的俸禄又堪比三公,总不能每次都是加封食邑,赐财物和美女吧,那也太单调了。 卫青的爵位和职务封顶之后,刘彻还有一个姐姐,两人成为了彼此的姐夫。 现在刘彻也没有合适的公主,更不可能用宗室之女来笼络陆鸣。 这一高兴就大肆封赏的毛病该改改了,刘彻发愁地揉了揉脑袋。 “陛下,这个问题我有所考虑,我想要几个举荐爵位的名额。” “哦,说来听听。” “这科学院建立之后,目前还只有我一个人,以后想要发挥科学的作用,总要增加人手。” “这就同样要考虑封赏的事情,除了参照百官的品级发放俸禄外,还应该赐予爵位,以彰显其地位。” “这科学院中的制度目前都在探索中,具体评判标准都还没有建立,所以前期我想要几个举荐名额在手,视情况举荐贤才,以便让天下人知道科学院的好处。” 听完之后,刘彻略一沉吟,随即说道:“可以,你之前建议朕扩大招贤令的范围也是这个道理吧。” “是的,天下人需要上升的通道,学儒做官是一条,科学院想当另一条道路的话也需要爵位的吸引力。” 爵位可不光是个名号,代表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权利和好处。 免除赋税和徭役,减刑免罪,甚至于更高级爵位的赐田宅和食邑。 封爵之后,光宗耀祖啊。 刘彻深以为然,他这些年能发掘这么多可用之人,除了看人的眼光外,靠的就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民爵之中,你觉得给你多少名额合适。” 西汉目前的的爵位制度可以分为民爵和官爵,民爵最高可至八级的公乘爵位,可以赐给那些五百石以下的小吏,以及天下的平民。再往上的爵位就要有军功了。 “这个全凭陛下安排。” 这种事情的决定权还是给皇帝的好。 刘彻沉吟片刻道:“我大汉爵位承袭秦制,民爵之中的一到四级在过去是士级爵位,五到八级是大夫级爵位,那就以第四级的不更为准。” “不更乃至以下的爵位,你自己掌握,封爵之后报备给朕即可,不更之上禀报给朕来决定,毕竟朕才是科学院的院长。” 刘彻想起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这院长的职位确实非自己不可。 “多谢陛下,不,是多谢院长,等科学院封出去第一个爵位的时候,院长来做个见证如何?” 第66章 机智的李敢 “朕去做个见证?” 最高不过是八级的公乘爵位,哪里用得着他一个皇帝去见证。 在陆鸣眼中,这第一个爵位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封爵,而是昭告天下人,科学院同样可以让你光宗耀祖,同样可以直达天听。 在儒学,在官场,在战场上之外,人们又多了一个选择。 “陛下,这可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次啊,开前所未有之先河,始皇帝因为书同文,车同轨名传后世两千多年。” “科学院这一件事就能让您在史书上多占一页,后世要写本中国科技史的话,陛下您就是绕不过去的一座丰碑。” “朕要那虚名有何用。”刘彻嘴上不在意,嘴角还是微微翘起。 “不过朕作为科学院的院长,在科学院第一次封爵这种有重要意义的时刻,还是应当在场见证的。” “不过这第一个爵位你要严格把关,不能太低,最次也要是个不更之爵。” 第四级的爵位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再低一些的爵位他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这点上两人不谋而合,陆鸣也想通过一个适当的爵位给科学院来一个开门红。 陆鸣退下后,刘彻喊内侍拿来笔墨,体验了一回用纸来书写的痛快。 浓墨印染下,清晰的黑色字迹跃然于白中泛黄的纸上,场面是如此的赏心悦目,他越写越快,终于在手中的笔再也写不出清晰地痕迹后停了下来。 等墨迹略干后,他把那页纸折来折去,又打开复原,满意地点点头。 “据儿说他用竹简抄写典籍过于不便,导致每天都写不了多少,以后就给他用纸吧,不能耽误孩子的学业。” 此时,卫子夫的椒房殿中。 “据儿呀,快把手机放下吧,上次你父皇考你背诵典籍你都没能全背下来,怎么还不好好用功。” 卫子夫也不知这手机有多大的魅力,这父子两个还有他那个外甥都沉迷得很。 据那富民侯说,还好手机在大汉连不了那个什么互联网,否则好玩的东西会更多,他们会更加沉迷。 也不知道那互联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刘据抽空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母后,我好不容易从表哥那里借来的手机,眼看就要闯过这关了,等我过关之后就好好背书。” 换做以前的脾气,卫子夫早就家法伺候了,非让他感受一番母亲的严厉不可。 但自从知道儿子的未来后,她才认识到,儿子以后能否登上皇位并不取决于他有多优秀。 自己的儿子当然不差,但最重要的是弟弟和外甥能活多久,是陆鸣能给予他多大的支持。 “你父皇让你抄写的内容你写完了么,到时要检查的。” “好耶。” 成功过关后,刘据发出一声欢呼,随后立刻放下手机来到母亲面前。 “孩儿已经向父皇禀报过了,竹简书写不便,父皇又多给了孩儿四天的时间。” 按照刘据的估算,原本的时间就能够完成,他又多争取了四天,正好用这个时间玩玩游戏。 不然这个手机又被父皇和表哥给霸占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卫子夫也知道,孩子平时很刻苦,偶尔玩一玩也不影响学业。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刘彻略带兴奋的声音。 “据儿,父皇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 从皇宫离开后,陆鸣直奔大将军府。 霍去病那里可以晚点去,反正两人离得近,大不了翻墙就过去了。 没成想半路遇到个熟人。 “李校尉这是做什么去啊?” 遇见的正是李敢。 陆鸣对这个憨直头铁的家伙印象还不错,和这样的人相处不费什么心思。 他却不知道,在李敢眼里,两人都是一样的憨憨。 李敢扫视四周,神秘兮兮地小声道:“我是专门来找富民侯的,没成想在这遇见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和李校尉说点事情。” 安排好侍卫之后,陆鸣跟李敢来到了街边一处还算僻静的地方。 侍卫们隐隐围住四周的必经之地,毕竟陆鸣曾被刺杀过,他们不敢大意。 “不知李校尉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见陆鸣如此放心地就单独和自己过来,不担心自己对他不利,李敢心中更是好感大增。 可李敢却忘了,陆鸣的武力值比他更强悍,真要打起来,恐怕也是陆鸣对他不利。 凑近陆鸣身旁,他小声道:“为了出海的事,父亲让我请了一位曾经出过海的方士回去,打算让他陪着一起出海寻找银矿。” 请是真的请了,只不过用了一点点手段,李敢认为没必要细说。 听到出海和方士,陆鸣忽然预感到,这个方士不会就是李少翁吧,整个长安目前能和他有关联的方士就这么一个。 果然,李敢接下来的话让他确定了答案。 “可这个方士说他曾经和您学过仙术,父亲让我来问问您,如果这个方士说的是真的,我们就把他放了。” 听到“放了”这个词,陆鸣差点笑出来,果然不是被请回去的吧,这李敢也是真的不善于说谎。 “他是叫李少翁么?” “对对,就是听说这个人曾经出海遇见过仙人,我们才去请他的。” 李敢没想到陆鸣竟然能猜到这个人是谁,看来那个方士说的是真的,这个方士恐怕是留不住了。 不过父亲以后还有求于陆鸣,把这个方士放了,卖个人情给他也是好的。 李敢为自己的机智而骄傲。 父亲总说他憨,说他没脑子,现在他却能想到这一点,足以说明他还是很聪明的。 “他还说了什么?”陆鸣问道。 这李少翁是他之前顺势布下的一颗闲棋,要是就这么被带走的话,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 李敢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他说这是侯爷您教给他的,还有其他几句奇怪的话,但我没记住。” “李少翁托人把这些话告诉了他的师兄,却又没告诉他这是跟您学的,说是怕对方甩开他单独找您去。” “过些日子他那个师兄就会来长安,据说还是和一位侯爷一起来。” “他想让我们把他放了,作为交换,他会去找他师兄要几张海图给我们,他师兄为了修仙秘诀一定会给他的。” 李少翁的师兄?陆鸣脑海中猛地蹦出一个名字。 “知道他那个师兄叫什么吗?” “据他说叫做栾大。” 陆鸣心中一喜,这颗棋子没白下。 第67章 最可靠的倚仗 李敢还在想着回家后得到父亲的表扬。 “你们留着他吧。” “嗯?”什么意思,李敢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鸣笑道:“留着吧,光拿着海图有什么用,这种有出海经验的人更重要,到时候他和李将军都在船上,自然不敢懈怠。” 李少翁虽然说了谎,但出海的经历却可能是真的,到时他和李广一起出海,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信他不出力。 能想到这个办法,李广确实是用心了。 李敢却有些急,这不用放了,还怎么卖人情,还怎么体现他的机智? 至于有出海经验的人,再去抓就好,放一个抓两个,不够就再多抓几个。 于是压低声音道:“他不是和您学过仙法么?” 见李敢拿神秘兮兮地样子,陆鸣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真是仙法我能告诉他么,不过这事先替我保密,出海上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见陆鸣答应会帮忙,李敢放下心来。 “放心,我的嘴从小就特别严,一定不会泄露秘密的。” …… 大将军府。 霍去病此时也正在这里。 这些日子以来,大汉的骑兵不断换装马上三件套,卫青和霍去病正在加紧训练,以便能让骑兵们早日发挥出马镫和马鞍的威力。 马蹄铁的推广使用让战马的折损率明显下降,以前要是这么频繁地训练,至少有三成的战马会因为马蹄的损坏而失去战力,只能被宰杀。 这次漠南之战一共出动了将近十四万匹战马,回来的只有三万多匹。 要不是靠着以前积累的底蕴,现在的大汉骑兵可能会面临无马可用的局面。 即便如此,战马的价格也在飞速上涨,从一万钱涨到了四五万钱,母马的价格更是能高达二十万钱。 有了马蹄铁,光是战马减少折损这一项,就可以为大汉节约大量的军费,再加上铁产量大增,武器和盔甲的费用也在逐步下降。 霍去病抽调出两百人的队伍来练习投掷轰天雷,但由于火药目前产量小,不能用真的轰天雷来练习,这两百个大汉只好天天在校场练习扔石头,成为了军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全新武器装备的加入,让如何改进现有的战术成了当务之急,卫霍二人这些天忙的是脚不沾地。 阳信公主现在看到陆鸣都有些生气,要不是眼前这个小子拿出这些新东西,卫青也不至于如此忙碌,回来陪陪她的时间都没有。 对于陆鸣担任传话筒这事,卫霍两人都表示支持,毕竟现在的情况太特殊,双方直接交流某些问题的话总是有些尴尬。 好在历史上的卫青是得了善终的,即便他死后,他的三个儿子也只有一个长子死在了巫蛊之祸中,卫家其他人被赦免了,汉成帝时期的卫氏族人又重新登上朝堂。 这是双方依然可以君臣相和的基础。 “没有江充也会有李充,没有李广利也会有王广利,局势变化下总会有人趁机生事。” “我如今年纪大了,恐怕活不到那个时候,重要的是你们两个要稳住,太子的位置才会稳固。” 卫青声音平淡,没把江充等人的事情放在心上,他很清楚,自己在的时候就是太子最大的依靠,谁也撼动不了。 霍去病也是这个意思,不屑道:“那李广利打个匈奴损兵折将的,我们在的话哪有他说话的地方。” 对于李广利征讨大宛和匈奴的战绩,霍去病表示不可思议,难道那个时候朝廷真是无人可用了么。 “用陆兄的话说,这李广利就是烂泥扶不上墙,陛下那时也是苦啊,要是没有这些挫败,晚年恐怕也不会疑神疑鬼的。” “住口。” 卫青呵斥道,“不要以为如今咱们和陛下一样知晓未来就可以肆无忌惮,臣子的本分才是你我能保全自身最大的依仗。” 霍去病讪讪一笑,道:“这不是就咱们几个么,何况我也没说陛下的坏话,是吧,舅母。” 阳信公主闻言站了起来,走到霍去病面前,用手指戳着他的额头道:“怎么着,怕我去告密啊,我的好外甥。” 不解气的她又拧了拧霍去病的耳朵,“巫蛊之祸时的陛下怕是都快疯了,处死卫伉的时候也没看我这个姐姐的情面啊。” “哎呦呦,舅母饶命啊。” 霍去病夸张的大叫,“外甥错了,错了,耳朵都要掉了。” “哼。” 阳信公主明知道他是装的,却还是松开了手,叮嘱道:“记住你舅舅的话,以前别人都说你是长安城第一纨绔子弟,但以后你要给太子遮风挡雨的,要稳重,不能再口不择言。” “陛下以后的孩子多了,总会有人有想法的,这谁都挡不住,你们这棵树越大越稳定,太子的地位才会越稳固,不能大意。” 霍去病收敛笑容,“去病记住了,论打仗,我们这边永远都是最强的,是陛下和太子最可靠的倚仗。” 他霍去病才不会像李广利那样废物,以多打少还频频战败,更可耻的是还投降了匈奴人。 更好笑的是,投降之后还是被匈奴人杀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陆鸣对此深表赞同,叹息道: “现在大将军你们两人都在,天下的底蕴也还在,陛下总体上打的太顺了,后期遇到挫折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我以前总想着,陛下每次接到李广利战败的消息后,究竟会有多怀念你们。” 实际上,怀念卫霍二人的又何止汉武帝一个,尤其是霍去病,多次出现在后世文人的笔墨之中。 国难思良将,每当中原大地被异族的铁蹄肆虐时,这些威名赫赫的名字总会让后人分外怀念。 霍去病忽然小声道:“陆兄,你那个科学能不能帮陛下彻底放弃那方面的想法。” 虽然刘彻最近不怎么谈及求仙问道以及长生不死的事情,但霍去病在直觉上还是感觉他没有彻底放弃。 万一哪天又蹦出来一个善于蛊惑人心的方士,刘彻求仙的心死灰复燃可怎么办。 阳信公主和卫青也都纷纷看向陆鸣,刘彻这些年来的求仙问道之途大家都看在眼里,阳信公主倚仗姐姐的身份也曾劝阻过,却根本没有效果。 陆鸣到来后,表面上他不再相信神仙之说,可这么多年来的执着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第68章 打死我也不能说 “后世科学昌明,可依然有很多人相信鬼神之说,单靠科学是不够的,所以我准备了另一种方式。” “我把后世中一些类似于修仙秘诀的东西告诉了一个方士,他很激动,以为学到了修仙的秘法,把我当成了前辈高人,我已将此事告知了陛下。” 霍去病立刻反应了过来,兴奋道:“要是方士们把你的话当真了,再用这话去蒙骗陛下,陛下就会彻底死心了对不对。” 陆鸣点点头,天才就是天才,轻易就能看透自己的计划。 “可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阳信公主蹙着眉,这个方案听起来很好,可是偶然性很大,怎么保证知道这些秘诀的方士能见到皇帝就是一个大问题。 要是这个方士以为学到了秘诀,藏起来一个人参悟,或者他永远见不到皇帝可怎么办,就一直等这么。 “其实这个计划是偶然间得来的,是先有了这么一个适合的方士,才有了这个计划。” 陆鸣讲述了当初李少翁来找自己的经过,以及李少翁、栾大这对师兄弟和刘彻之间的纠葛,以及李少翁被李家抓走的事情。 “如今栾大已经确定要跟随某个侯爷返回长安,我感觉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子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这些年想要借此讨好刘彻的人不在少数,这个侯爷既然会把栾大带到长安,其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几人沉默片刻,卫青感慨道:“这就是先知先觉的好处啊,能顺势而为,不知不觉就让人进了你的陷阱。” 阳信公主讥笑道:“那个想要靠这个邀宠的家伙这回怕是要倒霉了。” 她每次见到用这种方式邀宠的人,都觉得他们是在蒙骗自己的弟弟,可她那不争气的弟弟每次都会上当,希望这次能够彻底打消他的幻想吧。 “不过那王美人倒是可惜了,没想到她两年后就会离世,真是世事无常。” 阳信公主曾见过那王美人几次,不愧是让她那个弟弟神魂颠倒的美人,就连她见了都是我见犹怜。 “你没有什么办法么?” 陆鸣眼眉一挑,道:“就连我那时的现代医学都无法保证生孩子是绝对安全的,何况是我。” 别的不说,一个羊水栓塞就是女人生产时的生死大敌,哪个医院能抢救回来这样一个产妇,放在全国都是响当当的招牌。 王美人这次虽然不会是这个病症,但也不是陆鸣这种半瓶水都没有的家伙能拯救的。 同为女人,阳信公主有些难过,当初她嫁给平阳侯曹寿时,生孩子时也是九死一生,不知是不是当初损伤了身体,如今和卫青一直没有子嗣。 如今卫青的三个儿子,都是他那已经过世的前妻所生,卫伉年纪最大,但也不过是七岁,卫不疑五岁,最小的卫登才三岁。 “改日有时间去看看你母亲,她早早生下了你,当初也艰难得很。”阳信公主忽然有感而发,叮嘱霍去病道。 霍去病的母亲卫少儿当初是平阳侯府的侍女,遇到渣男后生下了霍去病,结果对方跑路了。 可能是卫家人骨子里的刚烈,卫少儿断绝了和对方的联系,单独抚养霍去病长大,直到卫子夫成为皇后,她的境遇才真的好起来。 现在的卫少儿嫁给了西汉开国元勋陈平的后人陈掌,也算有了个好的归宿,但她一直没有告诉过霍去病,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卫青本想告诉霍去病,但一想到自己二姐的脾气就打怵,他们姐弟四人都是私生子,从小生活困苦,三个姐姐在有限的条件下没少照顾他。 生活艰难,三个姐姐只有表现得强悍一些,他们才能过的好一点,不受那么多刁难,他这个二姐更是泼辣得很。 虽然成了大将军,但是在几个姐姐面前,卫青依然是个弟弟。 霍去病每次问母亲的时候总会惹得她不快,后来也就不再追问。 “知道了,舅母,陆兄正研究新东西,等研究好了我正好一起给母亲送些过去。” 阳信公主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新东西?” 对于陆鸣搞出来的东西,她还是很期待的,就像前些日子送来的新桌椅,坐着就很舒服,比跪坐要好不少。 “一种叫做豆腐的食物,是用大豆所做,口感嫩滑,据说是现在这位淮南王发明的。” 卫青想了想道:“据说淮南王会做一种叫豆羹的东西,是他的独门秘术,应该就是你所说的豆腐。” 阳信公主有些不在意,原来就是个吃的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要是那淮南王知道了,会不会怀疑自己府上出了细作,把他的独门秘术给偷了出来。” 想到这,阳信公主忽然有些恶趣味地笑了起来,就算淮南王把自己的王府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是谁泄露的。 “关于这豆腐,我有个想法……”陆鸣忽然想到了一堆营销策略。 …… 李广府上。 “他真是这么说的?” 听完儿子的讲述,李广有些疑惑。 那个方士信誓旦旦地声称他曾经和富民侯学过修仙秘诀,所展示的那几句秘诀听起来也确实极为不凡。 能把这种秘诀传授给这个方士,却又不在乎这个方士被抓,那个富民侯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修仙的事是真的么?” 李广想不到这富民侯也会和求仙问道沾上关系,不是说他不相信鬼神之说么? “要保密。” “嗯?” 李广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道:“你刚才说什么?” “要保密。” 李敢昂首挺胸,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无信而不立,他既然答应了富民侯要保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李广用小拇指扣了扣自己的耳朵,虎目圆睁,语气有些危险道:“你再说一遍?” 李敢从小到大无数次见过父亲的这种表情,每次都会以一顿毒打而结束,但他心里从来没服过。 他咽了咽口水,强行镇定道:“我答应富民侯帮他保密,就是打死我也不能说。” 只见父亲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往自己头上招呼过来,李敢吓得眼睛一眯,巴掌带动的气流冲击在脸上,预料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李敢睁眼一看,只见父亲的巴掌停在半空,停留一会后收了回去。 “不愧是老子的种。” 言罢,李广昂着头背着手离去,走两步后又停下道:“他不是愿意帮忙么,改日我就去问问,这海上该怎么辨别方向。” 第69章 为天下建一座图书馆 刘彻手中拿着刚送来的奏折,心中极其满意。 以往官员的奏报要是有这么多字,所用的竹简都需要内侍给自己一卷卷的搬过来才行。 如今一本小小的奏折就容纳了这么多的文字,拿在手中是如此的轻盈。 “陆鸣啊,单凭这纸张,满朝文武都要感谢你的好处。” “说说吧,这次来又是有什么想法。” 每一次陆鸣进宫都能带给他一些惊喜,刘彻很期待陆鸣这次又能搞点什么新花样。 “这次是另一项技术,和造纸术配套使用的印刷术。” 单独一项造纸术并不具备太大的意义,当造纸术和印刷术配套使用的时候,足以堪称人类文明史上划时代的进步。 印刷术带来的效率提升,可以让原本极其珍贵的书籍从垄断走向普及。 当知识的传播变得廉价,更多的底层百姓才能接受到所谓的圣人教化。 很多时候,底层百姓和那些勋贵豪强的差距就在那一本书籍之上。 眼界和人脉当然是造成差距的另外几项因素,但书籍是基础,也是最容易抹平的一项差距。 当越来越多的平民百姓能够读书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去拓展自己的眼界和人脉。 “这印刷术有何作用?”每一个字刘彻都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之后就弄不明白了。 不过能让陆鸣这么郑重说出来的必然是好东西。 “这个说起来简单,陛下可以想想印玺是怎么用的。” 闻言,刘彻随手拿起一枚印玺盖到了手上的奏折上,用力压实后放回印玺。 看着奏折上清晰的红色字迹,刘彻豁然开朗,“这就是所谓的印刷?”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你一说他就能听懂,省了好多力气。 陆鸣介绍道:“如果我们把书籍的内容雕刻到木板之上,再像这枚印玺一样按到纸上,一页书不就做好了么,把每一部典籍都刻木板,就可以快速印出大量的书籍。” 刘彻愣了愣神,这个看似简单的办法竟然如此有效,这么多年怎么就没人能想到呢? “朕几乎每天都要接触这些印玺,早已记不得用了多少次印,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个问题问的陆鸣也是有些发懵,是啊,怎么没想到呢? 转念一想,陆鸣才反应过来。 “陛下,因为以前没这种纸啊。” 以前就是用印,也只能用在昂贵的缣帛或者丝绸上,能有多少人有机会去用呢。 当纸张普及后,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去用印章,才会有人去考虑印刷的需求。 雕版印刷术就是在唐朝才发明的,从汉末到唐朝这漫长的时间中,手抄才是书籍的主要诞生方式。 陆鸣没想到,一个印刷术竟然把刘彻弄的不自信了。 “陛下,很多时候这些发明创造都是要有先决条件的,这纸张就是印刷术的先决条件,和聪明与否无关。” “从东汉时期有了纸,一直到唐朝时才有了印刷术,这期间的聪明人何其多,不也没想到么?” 刘彻拿起奏折又看了看上面的字迹,自嘲道:“这事要怪你,总是能拿出一些简单却有效的办法,让朕怀疑之前的人都在干些什么。” 马鞍和马镫都很简单,马蹄铁同样简单,再加上这回的印刷术,刘彻怀疑自己的同时还有些惋惜,要是能早点造出这些东西,大汉该发展到什么程度。 就是那些战损的战马都能为大汉节省下来一笔巨大的军费,那都是钱啊,都是他的钱,节省下来干点什么不好啊。 陆鸣无奈道:“陛下,这些也不是我创造的啊,都是拾人牙慧罢了。” 真要说起来,陆鸣可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就是拍照这件事上,他就远远无法和霍去病相比,那两个小游戏也没有刘据玩的好,纯粹是占了互联网时代的便宜。 “朕也知道这些。”刘彻长叹一声后,“需要什么就去少府找赵盛,这印刷术不能耽误。” 本来他还想着让人把宫中的藏书都手抄一份,以后看着方便,没想到陆鸣又给他送来了一个大惊喜。 “想要什么赏赐自己说。”刘彻很大方。 如果是别人的话,他给什么就是什么,谁想讨价还价的话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但是陆鸣这里可以例外,非常之人就要非常对待。 这也是他能发掘出这么多人才的基础,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我想建一个图书馆,让天下间那些无书可读的人有一个可以读书学习的地方,就叫大汉皇家图书馆,陛下觉得怎么样?” 虽然这个词汇很陌生,刘彻略一思索后还是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他抬眼盯着陆鸣看了一会,目光中满是探究,冷哼道:“要不是你起名叫皇家图书馆,我还以为你想做王莽呢。” “王莽谦恭未篡时“这话他可是还记得呢。 不过好在陆鸣和王莽有一个巨大的不同点,王莽是努力作秀往自己身上贴金,陆鸣则是毫不在意名声,率性而为。 建一座图书馆也会想着用上皇家的名义,丝毫没有抢名声的意思,否则以刘彻的脾气哪里能忍受得了。 “看陛下说的,王莽的事情还是我讲的,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既然刘彻能把这话当面说出来,就代表着他没有真的怀疑,要是在心里偷偷琢磨的话,那才可怕。 如今刘彻三十多岁的年纪,军事上打得匈奴节节败退,经济上还有文景时代的底蕴在,身体强健,不像老了之后那么疑神疑鬼。 “这图书馆你是给谁建的呢?” 如今大汉能识字读书的人本就不多,大部分人扁担倒了都不知道是个一字,也就那些落魄的寒门子弟既有需要还有能力去读书。 “怎么不多想想自己,为自己要些封赏,朕记得你当初不是说想要一世富贵么,现在嫌自己富贵太多了不成。”刘彻打趣道。 至于名留青史这件事更简单,让那个司马迁以后多写点,需要多少纸就向朝廷要,不要不舍得用,李广都能单独立传,卫青霍去病陆鸣三人更要单独立传。 提到一世富贵,陆鸣长叹一声。 “陛下,我过的苦呀!” 第70章 钱有了,乐趣没了 “陛下,我过的苦呀!” 陆鸣一声叹息,那悲惨的模样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刘彻眼睛一瞪,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过的怎么苦了? 堂堂的大汉富民侯,奴仆婢女,金银财宝,少你哪样了,怎么就苦了。 看刘彻的表情就知道他不理解,陆鸣解释道:“陛下啊,单说一个吃的,现在的大汉就远远比不上现代,你知道川鲁粤淮八大菜系么。” 更不要说那各具特色的小饭店,方便快捷的外卖,让人足不出户就能尽享各种美味。 “衣食住行,也就穿衣方面没什么差距,很多现代人也喜欢穿汉服,其他方面啊,我有钱都没处花去。” 没有网吧,没有体育场,没有夜市,好在陆鸣只是刚毕业,还没体会社会上的灯红酒绿,否则怕是会更加乏味。 以前是没钱限制了能享受的乐趣,现在是钱有了,乐趣没了。 见刘彻不太能理解,缺乏感同身受的基础,陆鸣眼珠一转道: “那点电视剧陛下都看完了吧,这手机要是能联网的话,电视剧无穷无尽啊,什么样的都有,陛下体会不到它真正的好处啊。” 听到无穷无尽的电视剧,刘彻终于动容。 “听你这么说,我忽然也觉得自己过得有些苦。” 天知道刘彻把那有限的几集电视剧看了多少遍,台词都快背下来了。 “我说这些就是想告诉陛下,在富贵上我的追求已经到头了,我又不会拿那些奴仆婢女找乐子,搞什么穷奢极欲。” “能看着大汉一点点变好才是更有意思的事情。” 总不能像高洋那样做什么美人琵琶,像严世蕃那样搞什么美人痰盂吧,想想都恶心。 刘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培养卫青和霍去病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看着他们俩在自己的支持下一路高歌猛进,实在是比吃了金丹玉露都美妙。 “朕懂你!”在这一刻,刘彻有种遇见知己的感觉,大家都是养成系的啊。 “等你的印刷术成功了,先把皇宫中的藏书都印刷几份,填充到图书馆之中,别人家的书未必会让你印。” 书籍对很多家族来说就是传家宝,正是有书籍的存在,一个家族才能经久不衰,即便落魄了也还有再次崛起的机会。 被垄断的知识为他们形成了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把持着进入上层社会的机会。 图书馆做的就是初步打破这种垄断,有多少家族会愿意加入进来呢,不阻挠就不错了。 “多谢陛下。” 以刘彻对权力的掌控程度,他答应下来就意味着这事一定会推行。 不然陆鸣还要想尽办法地寻找书籍,他脑海中可没有几份古籍。 那些现代知识,要是没有他的说明,可能没几个人能看懂。 “陛下觉得,要是图书馆里的书都是简体字会怎样?” 刘彻是看过简体字的,当初查看陆鸣的手机时几乎就能认出所有的字,如今更是熟悉。 简体字才能降低读书识字的门槛,让大汉的读书人迅速增多,正好可以利用图书馆的吸引力推广简体字。 想来看书吗,那就学会简体字,书籍的汪洋大海欢迎你。 而且简体字也会让印刷的成本降低,同样是一个字,简体和繁体的笔画差别就足以让雕版的成本差上不少。 刘彻沉默片刻,推广简体字绝对是一件大事,就算他决定了,也需要丞相那边配合执行。 不过陆鸣的这个想法倒是非常符合他的心意,简体字方便书写和传播的优势,能够让朝廷的政令传播的更加广泛和迅速。 当初始皇帝令李斯创造小篆字体,以及之后让程邈制定隶书字体,都有这方面的考虑。 这两种文字一次比一次简化,一次比一次方便书写,可哪里又能比得上那些简体字简单呢。 刘彻踱步一阵,沉声道:“你回去后写上一份如今字体和简体字的对照,等着上朝时拿给百官看一下。” 无论怎么改,这些朝廷大臣首先要认识简体字,他们都不认识的话,别人认识又有什么用。 “我回去就找霍去病帮我写。” 刘彻疑惑道:“为什么不自己写呢?” “因为我不会呀。”陆鸣说的理直气壮,隐约间,他想起了另一个理直气壮的家伙,原来大家都是没文化的人。 小篆笔画太多,又要粗细一致,写起来像画画似的,隶书又是蚕头雁尾,一波三折,实在是太难了。陆鸣学过几次后就不愿再学,习惯了简体字的他,耐不住性子学这两种复杂的字体。 “朕怎么才发现你这么不要脸呢?” “我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然这条路上有困难,那就换一条路走,又不是没那个条件。 陆鸣打算带领天下人一起走一走读书识字的捷径,至于这个困难,谁愿意克服就自己去克服吧,他又不是练书法的。 刘彻一阵无语,随后道:“这事就先这么定吧,另外陆俊杰知不知道淮南王谋反的事情,给朕说一说。” …… 椒房殿。 陆鸣把自己记忆中淮南王谋反的有关记录说了一遍,简单来说就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他本质上是个文人,干那些舞文弄墨的事情还好,起兵造反真不是他的强项。 总之,此事不足为虑。 提前掌握一些情报后,心情大好的刘彻带着陆鸣来检查太子的学业。 卫子夫笑着道:“这纸张真是个好东西,写起来比竹简方便多了。” 刘据抬眼看向自己的老师,眼巴巴问道:“老师,这纸张是你发明的么?” 感觉有些不对,但陆鸣还是点头道:“算是吧,是我提供的方法。” “你可害苦了我呀,救救孩子吧,作业太多了。”刘据险些哇的一声哭出来。 用竹简的时候他还能找借口玩玩游戏,现在作业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刘彻笑得很开心,当初大儿子说竹简抄书不便的时候,他就明白这孩子是想偷懒,但也没有戳破。 都当过孩子,谁不了解谁啊,这个办法他当初也跟自己的老爹汉景帝用过,可惜没成功。 自己没能成功的事情给大儿子一个机会也不错,但谁让陆鸣这么快就把纸给造出来了呢。 对刘据来说,这哪是造纸啊,分明是造孽。 陆鸣强忍笑意,安慰道:“先别难过了,为师还给你准备了一本数学书呢,到时候再一起难过吧。” 第71章 大唐明光铠 “陛下,皇后,这手机还是不要让太子玩太久,对眼睛不好,容易近视。” 怕他们听不懂什么叫近视,陆鸣特意解释一句,“近视就是看不清远处的一种病。” 这么一解释卫子夫就听懂了,严肃道:“据儿,听见你老师的话了么,手机玩太多以后觑觑眼。” 近视这种毛病古已有之,只不过叫法不同,因为近视的人眼睛经常眯成一条缝去看东西,这时候也叫做觑觑眼。 刘据脸色一垮,作业做不完,手机玩不成,这老师是不能要了。 “太子最好不要在晚上灯光昏暗的地方读书写字,同样容易近视,而且现在太子还小,过度用眼导致疲劳的话也容易近视。” 听到疲劳过度几个字,卫子夫眉头一皱,道:“陛下,你也听见了,据儿还小,你给他留这么多功课是要让他近视么?” 刘彻有点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留多了,但他只是想让儿子成材,他有什么错。 “我们现代的医学研究表明,要是在十八岁之前保持住不近视的话,以后也很少会近视。 每天让太子在空旷的户外玩上一到两个时辰,能很好的预防近视的发生,总之就是要劳逸结合。” 陆鸣说完冲着刘据眨了下眼睛,为师只能帮你到这了。 刘据十分感动,老师果然还是爱我的。 从椒房殿离开后,刘彻突然开口道:“刚才说的是真的假的?” 陆鸣一脸严肃,“陛下不要怀疑我对生命的热爱呀,当然是真的,小孩的眼睛很娇贵的。” 陆鸣说的当然是真的,完全没有撒谎的必要,但这种娇贵却不是人人都有的。 这时候的近视眼其实是种“富贵病”,富贵人家的孩子才有读书的机会,贫苦人家的孩子哪里有机会用眼过度呢?。 真好啊,连疾病都能被垄断。 贫苦人家的孩子天天在外面玩耍,或者帮家里干活,反而能有一双健康的眼睛。 刘彻有些疑惑,“朕小时候也曾读书,现在眼睛还很好,难道是朕当初不够用功?” “不可能,朕小时候绝对是刻苦的孩子。”刘彻心中为自己辩解道,却下意识忘了自己那些逃课的经历。 …… 少府,炼铁坊。 卓三热情地招待着陆鸣。 学了那些方法之后,整个炼铁坊的水平都有了巨大的提升,不管是产量还是质量都远非以前可比,陆鸣也就成了炼铁坊的贵客,每次都是卓三亲自招待。 “侯爷,上次您说的那几套铠甲已经打造一部分了,您要不要看看。”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这种铠甲,还不熟练,加上这套铠甲做工繁琐,进度就有些慢,还请侯爷见谅。”卓三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陆鸣找他做铠甲的时候,他满脸自信地打了包票,这么多年他什么铠甲没做过,技艺早就炉火纯青,如今配上新式炼铁法,一定能又好又快地打造出陆鸣想要的铠甲。 当陆鸣给他画出铠甲结构,讲解制作工艺之后,卓三傻眼了,他哪见过这个。 经过反复的锻炼,陆鸣如今的画画水平有了较大的提升,比上次给木匠们画风箱结构图的时候强了许多。 卓三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一眼就从陆鸣所画的图案中认出了鱼鳞甲的痕迹,但鱼鳞甲它不是这样的啊! 不怪卓三不认识,陆鸣所画的甲胄正是从鱼鳞甲发展而来的明光铠,是几百年后的产物。 这种早期是作为礼仪用具而存在的铠甲,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字,帅! 坚不坚固另说,胸前和背后两大块的板状护甲经过抛光之后非常明亮,穿上它你就是战场上最亮的崽。 经过唐朝冶金技术的发展,明光铠不仅帅而且防护力强大,在《唐六典》中名列唐十三铠之首。 身穿明光铠,手持唐横刀,大唐将士杀出了一个威名赫赫的盛世,铸造了大唐的万千气象。 如今,汉唐的光辉将要融汇在一起,在人类的历史上留下璀璨的篇章。 卓三听陆鸣介绍这副铠甲的时候就很疑惑,这明光铠虽然有着鱼鳞甲的影子,但整体上无论是造型还是结构都非常成熟且完整,就像是另一个体系的东西。 就像鱼鳞甲在发展过程中突然就从一个阶段跨越到了另一个阶段,完全没有这中间该有的过渡,以他的经验,这根本就不应该是这个时候的东西。 但这是陆鸣拿出来的东西,卓三也就不太奇怪了。人家土豆那样的粮食都拿出来了,拿出一副厉害的铠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侯爷,这铠甲对工艺的要求很高,甲片要经过打磨,穿孔,错棱,精磨等工序才能达到要求,要不是您之前传授的炼铁法,还真的难以打造合适的甲片,尤其是前后的大片板甲,更是不容易制作。” 卓三赞叹道:“没想到侯爷的师门竟然还擅长制作甲胄。” 随着土豆公之于众,陆鸣那编造的来历也被众人所熟知,卓三自然也知道他是一个隐世学派的最后传人。 这个所谓的隐世学派涉猎竟然如此广泛,超出了卓三的认知。 陆鸣选择明光铠是因为它的样式盛大华丽,完美符合刘彻的需求,再加上它在唐朝时期所展现出来的不俗战斗力,但这套铠甲的防御力到底有多高他是不知道的。 “你觉得这套铠甲面对匈奴人时能取得多大效果?” 卓三嗤笑道:“不要说侯爷的这套明光铠,就是我汉军平常使用的扎甲和鱼鳞甲都比匈奴人好很多,只要不碰上那些使用沉重钝器的匈奴人,这套铠甲就足以让人毫发无伤。” 匈奴人如今的冶金水平比较低,使用的箭簇还是金属和骨制的混合使用,要不是占着机动性的优势早就被汉军消灭了。 卓三这种冶金专家当然瞧不上匈奴人的兵器制造水平,但钝器对于铠甲的克制作用却是他也要承认的。 至于破甲锥这种东西,以匈奴人目前的水平是造不出来的。 陆鸣在卓三的陪同下查看着铠甲的制造现场,说话间拿起一个个制造完毕的部件和铁匠亲切交谈,转达了伟大的刘彻陛下对于铠甲制作工作的重视和支持。 现场的铁匠也纷纷表示要再接再励,做出更好的盔甲,为抗击匈奴做出自己的贡献。 一个年轻的铁匠此时却有些心不在焉的锤锻着甲片,一个不留神,手中的锤子忽然甩脱了手,直奔陆鸣而去。 第72章 这富民侯怎么还懂生孩子 卓三此时正给陆鸣介绍着制作细节,余光看到一把锤子飞过来,吓得他亡魂大冒。 他的炼铁坊中什么时候混进了刺客,刺杀的还是此时风头无两的富民侯,一瞬间卓三已经想好了自己的临终遗言。 陆鸣很淡定地看着那把锤子,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这把锤子不是刻意袭击自己的,而是那个年轻的铁匠脱手后顺势飞过来的,其力量甚至都飞不到自己身边。 果然,那把锤子在距离陆鸣两步远的地方掉落下来。 见锤子掉落,卓三也明白过来这只是脱手了,这种事在铁匠打铁的过程中也不是特别罕见,走神或者脱力的情况下都有可能发生。 卓三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刺杀,但随后又头痛起来,这可是差点砸到富民啊,不是刺杀也差不了多少。 此时,那个年轻的铁匠才反应过来,看见锤子旁边的陆鸣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一时间呆立当场。 卓三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踹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让你小子不好好干活,锤子都拿不稳还想不想吃这碗饭啦,我打死你得了。” 说罢又补上两脚,对着陆鸣作揖道:“侯爷,是我管教不严让您受惊了。” 那年轻的铁匠此时也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认错,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陆鸣笑着道:“卓老哥,咱们都能看出来这只是个意外,你就别演了。” 卓三尴尬的笑了笑,挠了挠凌乱的头发,随后拉起地上的铁匠道:“王二,别磕了,侯爷没怪罪你。” 虽然这个王二捅了篓子,但毕竟是自己手下的人,平时表现不错,技术又好,只要不是真的刺杀,卓三还是想保一保他的。 看似凶狠的话语就是想把这事定性到不好好干活上,和刺杀撇清关系,在踹上两脚好让陆鸣解气。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卓三已经大致了解陆鸣是个什么样的人,和以往的权贵们迥然不同的性格,没什么架子和脾气,平时还会称他一声卓老哥。 卓三也没有因为陆鸣的客气而得寸进尺,要不是为了保住这个人,也不会演这么一出戏。 “说说吧,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陆鸣很好奇,什么事能让这个铁匠这么胆大包天,自己来视察的时候都敢走神。 那王二抬头看着陆鸣,咽了咽口水,几次想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卓三照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呵斥道:“侯爷让你说话呢,你快点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是想你媳妇啊。” 王二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就是……就是在想媳妇呢。” 要不是有陆鸣在场,其他铁匠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大白天的干着活想媳妇。 卓三气不打一处来,骂道:“你是不是干活不累,还有精神想媳妇,而且你媳妇不都快生了么,这时候还想,你真是要疯了。” 陆鸣上下打量一番,这个铁匠身材健硕,精力过剩也是情有可原,同为男人,理解万岁吧。 哪知道这个王二忽然抹了抹眼泪,有些哽咽道:“不是那回事,是前两天……稳婆说我媳妇肚子太大,生的时候恐怕又要难产,我怕她也没了。” 说完后,王二低头不语。 陆鸣有些好奇,听这人的意思,他之前有个媳妇生孩子时难产死掉了,新娶的媳妇还有难产的风险,这古代的难产概率这么高么? 见陆鸣有些不解,卓三叹口气道:“侯爷,他之前的媳妇确实是难产死的,没想到又娶了一个之后还是躲不开,他媳妇我们几个都见过,肚子确实不小。” 这小子不会是个扫把星吧,陆鸣默默退后一步,怕沾上霉运。 说来也是可怜,好不容易娶的媳妇,结果在生孩子的时候没了,再娶一个又可能面临这种情况,老天爷这是认准了一个人坑么? 这种情况下,什么铁石心肠才能无动于衷呢,走神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这难产可是个大麻烦,能怎么办呢? 陆鸣沉默不语,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喘地看着他,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忽然,一道亮光划过脑海,陆鸣想到了一种工具,自从诞生之后,对解决难产问题提供了极大地帮助,虽然无法根除难产意外,但却让产妇的生存率大大提高。 助产钳! 十七世纪时,英国一个名叫大彼得.钱伯伦的人发明了助产钳,从此以后,经他接生的产妇很少有难产的情况发生。 钱伯伦家族因此名气大涨,财源滚滚。 为了保住这个秘密,这个家族的人每次接生都搞得很神秘,产妇要被蒙住眼睛,更不许别人在场,还要弄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进行干扰。 这个秘密一直被保守了一百六十多年,才意外被人发现,原来这个钱伯伦家族的高超手段竟然如此简单。 陆鸣轻声道:“我或许有个办法,但不能保证一定有效。” 产钳又不是神仙,陆鸣也不敢跟人打包票,而且他自己也没用过,提前说清楚的好,避免让这个可怜的王二抱有过高的期待。 王二有些不敢置信,这侯爷怎么什么都懂,土豆和炼铁法就算了,没想到他连女人生孩子的事情都会懂。 那个神秘学派会的东西这么杂么! 虽然卓三也很意外,但反应的很快,他在王二头上拍了一巴掌,笑骂道:“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谢谢侯爷。” 王二连忙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口中喊着:“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既然这位侯爷张口了,应该就是有些办法,王二不相信这种贵人会有心思来戏耍自己一个铁匠,此时已把陆鸣当做了救命稻草。 说干就干,陆鸣立刻在现场地面上画出产钳的大致结构,这种东西其实很简单,难的是能不能想到这个思路。 卓三看了几遍后,不敢置信道:“侯爷,这是一把钳子吧,是钳子吧。” 陆鸣点头承认道:“长得像钳子,使用方法也像钳子,那么你就可以把它当成一把钳子,它名叫助产钳。” 在脑海中试想了一番助产钳的用法,卓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那画面他不敢看。 “别想了,抓紧时间做吧,一定要打磨光滑。”陆鸣提醒道。 “我再给你画几个不同样式的好备用。” 画完最后一个样式的产钳后,陆鸣灵光一闪: “那王美人有没有可能也需要?” 第73章 大汉朝妇女之友 “什么?你说这个东西是用来帮助生孩子的?” 刘彻看着眼前形似钳子的东西大为震惊。 如果这不是陆鸣拿出来的东西,刘彻怕是要把这个人乱棍打出去。 “是的陛下,这东西叫做助产钳。” 陆鸣解释了一番这助产钳的作用和效果。 因为那王美人是生完孩子两年之后去世的,所以陆鸣一直没有把她的死亡和难产联想到一起。 但经过王二媳妇事情的提示,他仔细回想了有关难产的记载,才想起来难产并不全是当场死亡,很多时候是有后遗症的,这个后遗症也会导致产妇身体状况下降,尤其是古代,可能逐渐导致死亡。 再退一步来说,即便王美人根本没有难产,这助产钳对于古代社会来说都是一件功德无量的神器。 “陛下,我也不知道王美人能不能用得上这个东西,但是天下间其他尚未生育的女子确实很可能需要它。” 为了发展人口,古代社会提倡早婚,这一时期超过十五岁不嫁人的女子家里就要被罚款,因此成亲时间普遍很早,导致很多女人在生孩子的时候身体尚未发育成熟,难产的风险很大。 很多女子会在生孩子的时候发生难产,严重者则会死亡,就像王二的媳妇那样。 很多人调侃汉朝人喜欢娶寡妇,比如某着名的丞相曹某,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样的女人是经过生孩子的考验的,身体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已经发育成熟,不仅美丽而且能生孩子。 以陆鸣的一己之力无法让古人把女子的成婚年龄推迟到十八岁之后,助产钳能从鬼门关上救回一部分人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陆鸣讲述了王二媳妇的事情,以及助产钳这种东西一直到现代都还存在,虽然使用助产钳本身就会带来一定的风险,但是相较于难产的后果来说不值一提。 刘彻听得眼前一亮,他也知道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容易发生难产,这本就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没想到这个奇特的东西竟然会具备如此功效。 难产减少了,人口就会增加,而人口是什么?人口就是他的政绩,是他的兵源,是他的赋税源头,是徭役的承担者。 “那就先从王二的媳妇开始,试试这助产钳的效果如何。” 刘彻有些兴奋,这助产钳的成本和带来的效果相比,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踱步片刻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摆手道:“不,要让宫中的稳婆去给那王二的媳妇接生,也好熟悉助产钳的使用,等王美人生产的时候以备不时之需。” 王二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的媳妇会享受到皇帝女人的待遇。 刘彻看着现在还有些粗糙的助产钳,提醒道:“这个东西一定要做的精细,打磨光滑,否则婴儿哪里受得了。” 陆鸣应道:“这是当然,少府那边还在加紧时间制作,这只是个半成品。” “我来也是想从陛下这里借用几个经验丰富的稳婆给提提意见。” 无论记得如何清楚,也不能保证这东西打造出来后一定合适,陆鸣和卓三这些人谁都没有接生过,看不出好坏,必须经过专业人士的检验才行。 论专业,陆鸣想不到哪里的稳婆会比皇宫之中的更专业,这些人都是经历过多次考验的,能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明。 商议好之后,刘彻忽然问道:“你去炼铁坊干什么去了?” 刚才他一直沉浸在震惊之中,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谁没事会往炼铁坊里跑啊,技术不都教完了么。 而且他很清楚,陆鸣就是个嘴强王者,在实践水平上根本无法和卓三这些专门的铁匠相比。 “之前答应陛下的铠甲已经打造一部分了,我去看看进度如何。” 答应皇帝和兄弟的事情还是要快点办的,过两年还要再次出征匈奴,新铠甲也能给霍去病增加一些防护。 至于之前预售出去的千里镜,目前还在打磨中,为了对得起百官们的预付款,陆鸣决定改为用水晶来磨制镜片,玻璃也还在烧制中,到时候两者对比,哪个效果好交付哪个。 “嗯,这是多么良心的商家呀。”陆鸣给自己点了个赞。 刘彻呵呵一笑,道:“这助产钳推广天下之后,那些因此保住性命的女人和孩子都要感谢你啊。” “陛下,此言差矣。”陆鸣可不想担这个名声,谁和皇帝抢名声那不是有想法么。 “我只能拿出这个东西,推广天下还是要靠陛下,靠朝廷,靠那些稳婆,绝非一人之功。” 陆鸣不会简单地认为,自己随便拿出一个东西就能惠及整个大汉。 这助产钳不能推广的话,也不过是又一个所谓的家传秘法,带来一家一户的繁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失传。 能够普及的东西才是百姓眼中的好东西,这需要太多人一起努力。 刚谦虚完他又嘚瑟道:“不过以后可以在史书上加上一笔,我陆鸣是助产钳之父,是大汉朝乃至整个天下的妇女之友。” “呵呵。” 刘彻讥笑一声,“一个还没成家的男人说自己是大汉妇女之友,呸。” “你这么厉害倒是先找个媳妇啊,再过两年还是不成家的话,朕就给你安排一个。” 陆鸣脸色一苦,才二十二岁就要被催婚,这日子没法过啦。 他眼珠一转道:“陛下,我可以找几个墨家弟子进入科学院么?” 刘彻无语道:“你转移话题的手段是不是太生硬了?” “陛下误会了,实在是事关重大,不得不提。”陆鸣一本正经,坚决不承认。 “我最近制造千里镜的时候不太顺利,听说墨家子弟心灵手巧,应该能帮我快点造出可用的千里镜,以后打匈奴时候才能用得上啊。” 听到打匈奴,刘彻也顾不上催婚了,这千里镜有大用,确实应该早些造出来。 墨家善于机关术,这是诸子百家公认的事情,传说中墨子制作的木鸢能在天上飞行三天三夜,至今这仍是让人津津乐道的谈资。 在以往的战争中,墨家弟子也用他们那多种多样的器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刘彻随意道:“这点事情何必问我,你可是副院长,觉得有用就去找,也好早日造出千里镜。” 没想到会是这个态度,陆鸣有些疑惑道:“陛下不排斥墨家么?” 第74章 墨家钜子在长安 听到陆鸣的这个问题,刘彻也有些奇怪。 “朕为什么要排斥墨家呢?” “如果他们能帮你造出千里镜,那就让他们去造啊,人有学派之分,千里镜可没有。” “所谓的罢黜百家,也只是在治国思想上的调整,并不是要对其他学派斩尽杀绝,你这个后世人可不要误解朕。” 独尊儒术那是董仲舒的提议,但刘彻只需要一个学说帮他把大汉从黄老之学的惯性中脱离出来,以便为反击匈奴,扫平四夷提供思想上的支持。 所以罢黜百家仅仅是针对于朝堂之上,那些能够为他治理天下,为他的军事行动提供后勤支持的官员们统一思想后才能发挥出全部的力量,儒也家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至于其他学派在民间的传承,刘彻并没有想法以及精力去管理,但失去朝堂这个阵地后,其他学派的衰落又是必然的。 公羊学派的大复仇主义为他反击匈奴提供了道义上的依据,大一统思想为他开疆拓土提供了理论上的支持,他不选择儒家,难道要去选择喊着要“兼爱,非攻”的墨家么。 陆鸣点点头,若有所悟,换做是他也不会选择墨家作为治国思想,我要开疆拓土,我要反击报仇,结果你跳出来让我“兼爱,非攻”?可去你的吧。 “既然陛下不反对的话,我就去搜罗墨家弟子了,以后在科学院中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 虽然大汉没有对墨家等学派予以刻意地清除,但选拔官员的标准改变为儒家思想后,想要出人头地的人往往都会选择儒家来学习,墨家等学派自然无法与儒家竞争,没有出路的学派又有几个人愿意选择呢? 科学院不参与朝堂事务,但好歹能有爵位,在如今这个时期,也算是很好的去处。 “去吧,早点把千里镜造出来。” 虽然后顾之忧已经解决,但现在摆在陆鸣面前的是另一个问题,他去哪里找那些墨家弟子,总不好站在大街上喊吧。 思来想去,陆鸣决定去找汲黯,他这个右内史管理着关中大片地区,就像后世的县长似的,这点小事应该帮得上忙。 …… 右内史衙门。 汲黯听完陆鸣的来意后沉思片刻。 “你打算让墨家弟子进入科学院,以后还可以封爵位?” “右内史这个说法其实不准确,我本意是想找一些水平高超还识文认字的人,思来想去,恐怕也只有墨家弟子符合这个要求。” 陆鸣不是特意选择墨家,如果儒家弟子符合这个要求也可以进入科学院,但眼下恐怕也只有落魄的墨家弟子才会把科学院视为救命稻草。 “你知道墨家和儒家的矛盾么?”汲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墨家的很多思想就是为了反对儒家而诞生,墨子本人更是多次与儒家进行辩论,然后把自己得胜的情况记录下来,纳入到《墨子》这本书中。 至于有没有辩论失败的时候,《墨子》里当然是看不到的,想看的话可以去儒家的典籍里寻找。 两家思想一度是针尖对麦芒的状态,如今罢黜百家后,最让儒家弟子得意的,除了成为大汉的显学,另外恐怕就是彻底压过了墨家。 陆鸣之前也看过关于两家学说的记录,对此也不感到奇怪。 无所谓道:“我科学院自成体系,谁有意见就去找我们院长啊。” 院长就是皇帝,谁敢有意见谁就去吧。 见陆鸣一副无赖的样子,汲黯笑道:“他们不敢去找你们院长,还不敢找你这个副院长么?” “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就不多嘴了。你找到我这里算是找对地方了,我恰好就认识当代墨家的钜子。” 汲黯自身崇尚道家学说,又好行侠仗义,和墨家在某些方面很有共同点,比如他们都不太喜欢儒家。 一来二去,汲黯就和墨家当代的钜子成为了朋友,如今科学院愿意招纳墨家弟子,汲黯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陆鸣惊喜道:“我就说我怎么第一个就想到右内史你呢,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他只想着找几个墨家弟子干活,没想到能直接找到他们的首领。 墨家这个组织内部可是纪律严明的,要是能和这位钜子达成一致,就省了很大的功夫。 “不过要先说好,我只能帮你引荐,他是否同意我可管不了。” “那是当然,劳烦右内史了。” 人家愿意帮忙就好,总不能赖上人家吧。 汲黯也是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交待一声后就带着陆鸣赶往墨家钜子那里。 陆鸣本以为这墨家会在哪个隐秘的地方建立据点,各个关口上安排各种各样的机关,寻常人等不慎踏入就要血溅当场。 却没想到这位墨家钜子就住在长安城之中,怪不得汲黯这么快就带他来拜访。 见陆鸣有些奇怪,汲黯道:“怎么,你还以为墨家人要东躲西藏的么,学墨家又不犯法。”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民房, 汲黯上前一边敲门一边喊道:“我来了,给你带个惊喜,想要的话就快点开门。” 显然他和这位墨家钜子的关系不一般,这是要好的朋友间才有的说话方式。 不多时,里面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你能有什么惊喜,上次比剑输给我的酒还没给呢。” 说话间,院门打开,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陆鸣后,他有点意外,开口道: “这就是你带给我的惊喜?” 陆鸣上前拱手道:“富民侯陆鸣见过墨家钜子。” 作为当代的墨家钜子,又身居长安城之内,孟艺是知道陆鸣的。 科学院的大名早已在这些非主流学派中传播开来,同样是儒学之外的学派,孟艺自然要关注科学院的发展情况。 而且他听汲黯说过科学院研究天下万物之理的理念,这与墨家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的主张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马鞍马镫以及造纸术这些发明,更是让孟艺对陆鸣以及科学院倍感兴趣。 见陆鸣如此客气,孟艺拱手道:“墨家,孟艺见过富民侯。” 把两人让到院内后,孟艺听汲黯说明了此番来意。 他沉思片刻后,起身找来两根粗细均匀的木棍。 “听说富民侯乃是军中猛将,你我切磋一番如何?” 第75章 差点成了失败者联盟 陆鸣没想到这墨家钜子竟然会提这么个要求,看了眼汲黯后,发现他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心中了然,看来这两个人平常也没少切磋。 大汉武德充沛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佩剑和击剑的风气贯穿两汉,并且律法承认百姓佩剑的合法性,甚至就连弓箭都是可以持有的。 淮阴侯韩信还没有从军的时候,就已经挎着剑满大街走了,足以反映出秦汉时期百姓对于剑的喜爱。 要是你买不起也没关系,还可以提供租赁服务,虽然有很多限制条件,但足以说明佩剑这种风气的普遍。 这种风气下,这位墨家钜子没用真剑来切磋已经是顾忌他的身份了。 “既然巨子有此要求,那咱们就点到为止。” 陆鸣也是个爽快人,你想切磋就切磋一番,但大家注意分寸,他是来搜集人才的,上来把人家老大给打了算怎么回事。 孟艺哈哈一笑:“够爽快。” 把一根木棍扔给陆鸣后,两人持剑而立。 陆鸣心中遗憾,可惜手中不是一根鞭子,否则他就可以施展一种传说中的绝学,必能震惊这位墨家钜子。 汲黯在一旁提醒道:“富民侯不必客气,这家伙皮糙肉厚的,要不是钜子的身份限制,他就要去当游侠了,狠狠打一顿,他才能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墨家钜子。” 多年以后,每当孟艺和小孙子吹嘘自己这场比武时,都会说当时打的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小孙子每每都会用崇拜的眼神看向自己的爷爷。 直到小孙子长大后才知道了这场比武的另一个版本,那就是富民侯陆鸣在交手的瞬间就打断了他爷爷手中的木棍,高下立判。 时间回到当下。 孟艺看着自己手中断掉的木棍目光有些呆滞,他早就听说过陆鸣气力过人,斩杀匈奴刺客的战绩,自觉拼不过力气,所以才拿容易断裂的木棍来比试,好限制陆鸣发挥力量优势。 没成想陆鸣的发力竟然还如此巧妙,瞬间就打断了他的棍子,这还怎么比。 孟艺把手中那半截棍子一扔,大喊道:“不比了,难得玩点手段还没奏效,真是枉做小人。” 陆鸣确实保持分寸了,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力量,所幸没有伤人。 汲黯哈哈大笑,“我看你以后还好不好意思吹嘘自己的剑术。” 没等陆鸣说话,孟艺开口道:“从听说科学院之后我就在想着,你富民侯会不会有一天来找我们墨家,这一天终于来了。” 陆鸣没想到他如此坦诚,拱手道:“我科学院的理念与墨家颇有共同之处,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百家之中,没有比墨家更合适的了。” 墨家在墨子死后有了不同的分支,一支转化成了秦汉时期的游侠,一支注重认识万物,在数学,光学,力学等领域都有所发展。 孟艺就是后者,只不过陆鸣要是再不出现的话,以他的性格,恐怕也要去当游侠了。 孟艺把二人请进屋中,又倒了两碗水给他们,随后沉声问道:“如今儒家势大,墨家早已势微,我墨家与儒家又分歧颇多,科学院可能庇护我墨家?” 这是他这个钜子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墨家从当初的显赫一时到如今的衰落,其主张已经无法被当权者所看重。 儒家取代黄老之学的地位还不到三十年,但孟艺已经看出儒家不可撼动的趋势,若无意外,他相信儒家会一直占据着朝堂。 罢黜百家之后,要是如今仅存的这些墨家弟子走上前台,免不了被儒家刻意针对,墨家弟子又拿什么来抗衡。 陆鸣看了眼汲黯道:“这是我科学院与墨家商谈要事,你一个学黄老的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汲黯大呼好家伙,卸磨杀驴是吧,你事情还没办成呢就要赶人啦。 他知道这是陆鸣的好意,怕他以后也被儒家针对,但他既然敢带陆鸣来就没怕过儒家。 “黄老之学可是才被儒学顶替不久,我有什么听不得的。” 儒家上台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黄老之学,地位一落千丈,也就以后每逢大乱之后还能露露脸,用过之后就被搁置一旁。还好科学院刚刚建立,不然这整个就是一个失败者联盟。 “我当初建议陛下设立科学院的时候有言在先,科学院自成体系,只研究天地万物之理,不参与朝堂事物,墨家若是要加入进来,也要遵守这一要求。” 这些事情都要开诚布公地先说好,免得日后有什么龌龊。一个无法为统治者带来足够用处的学派不可能再成为朝堂上的正统,他要提醒墨家弟子打消这个念头。 孟艺沉吟片刻后 问道:“富民侯也觉得兼相爱,交相利这些主张不好么。” “我不懂什么兼相爱,只知道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百姓们饭都吃不饱的情况下去爱谁呢。” 历史上的“岁大饥,人相食”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而已,那是生死抉择下的惨剧和无奈。墨家要求人们要冲破血缘和等级的阻碍,像爱自己一样的爱别人又怎么可能实现。 易子而食已经是那种极端状况下最后的伦理道德。 “我们学派有句话,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钜子可以把生产力理解为生产粮食的能力,生产衣物的能力,生产盐铁的能力,生产一切人们为了活着而需要的东西的能力。” “科学院以此为第一要务,让百姓们吃饱穿好之后,他们愿意去爱谁就去爱谁,不需要谁去教。” “没有多少老百姓在吃饱喝足之后还总想着去伤害谁,真有这样的坏种也要靠律法,靠刀剑去收拾他。” 闻言,孟艺沉默良久。 汲黯在一旁道:“远的不说,就说去年那场旱灾,百姓们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做出来,兼相爱不能当饭吃啊。” 陆鸣继续道:“墨家之中有的主张我也是赞同的,比如尚贤,节葬,非命这些都是很好的主张,这些事情可以做,却不一定要打着墨家的旗号。” 所谓尚贤,就是不分贵贱唯才是举,所谓非命,就是不相信宿命,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至于节葬,则是认为不要把财富和时间过多浪费在死人身上,是对儒家“厚葬久丧”主张的针对性反驳,陆鸣对节葬也是有想法的,只是还没到操作的时候。 “不知道钜子是更看重以墨家之名来实现这些目标,还是更看重这些目标本身的实现?” 第76章 我与墨家有缘啊 是墨家之名重要,还是实现那些目标本身更重要。 作为墨家当代钜子,这是摆在孟艺面前的巨大问题,他必须做出选择。 又一阵沉默之后,孟艺怅然道:“其实我选不选根不重要,墨家的衰落已成定局,能否传承下去都是个问题,绝无再度超出儒家的可能,要是能为实现那些目标出一份力,也不枉墨家这么多年的坚持。”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从墨子去世后,墨家本身对于墨子的那些主张都有不同的理解,无法取得统一意见,更何况是被当权者认可。 刚才所问也只不过是不甘心之下的最后试探,得到答案后他已经不抱更多的期望。 “如今长安城之内共有墨家弟子二十七人,各有所长,还请富民侯以后多加照顾。” 陆鸣连忙起身道:“还请钜子放心,科学院虽然不参与朝堂事务,但我除了副院长的身份外还是大汉富民侯,他们以后只管潜心研究即可,儒家想要针对他们要先过我这关。” “而且陛下有言在先,无论谁能研究出利国利民之物,都有获得封爵的机会,科学院第一个不更以上的爵位还可以由陛下亲自册封,墨家弟子以后必有前途。” 历史上儒家的一家独大以及墨家的衰落,对于中华文明的发展绝对是一种遗憾。 如今科学院中补充一批具有文化基础的墨家弟子,以后各项研究也能加速开展,等到科学院的成果足够丰硕,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皇帝都不会放弃这个巨大的宝库。 “陛下已经为科学院安排了地方,即将修缮完毕,到时这些墨家弟子可以去那里学习和研究。” 这个地方其实算是从儒家那里抢来的,去年太学建立之后,规模尚且不大,这一年来随着不断扩建,馆舍足足增加了一倍有余,目前还在不断地建设中,太学的招收人数也会进行增加。 如今却被刘彻分了一部分给科学院,不知道这是刻意为之还是确实没有别的合适地方。 但陆鸣不在意,科学院又不是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去不得的。建设那些馆舍的钱是朝廷给的,朝廷是从百姓们身上收的,你儒家用得我科学院更能用得。 你儒家用了之后会成为高高在上的老爷,我科学院还能为百姓们提高一下生产力。 “那我就等待富民侯的消息,到时会带着他们前去。”孟艺答应的很痛快。 定下此事后,陆鸣又问道:“不知墨家之中有没有善于磨制水晶的人,想请他帮忙造个东西。” 如同古代就有近视眼一样,古代也有放大镜,光武帝刘秀的第九个儿子,广陵王刘荆的陵墓中就曾出土过一枚金圈,中间镶嵌着一片透明的水晶片,能够将字体放大五倍。 陆鸣专门问过阳信公主,发现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这种东西,一般称作叆叇,用这个形容词来当做放大镜的名字。 既然已经能制造凸透镜,没道理做不出来凹透镜,到时把两种镜片组合使用,一个千里镜就诞生了。 孟艺略一思索后笑道:“我墨家确实有这样的人,当初上一代钜子年老之后看不清竹简上的字,我等就曾用水晶磨制过一个东西,透过此物来看那些字就会很清楚,此物制作难度大,制作者当可称得上善于磨制水晶。” 陆鸣惊喜道:“看来我与墨家有缘呐,我想做的就是这种东西。” 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不仅找到了墨家,还直接找到了能磨制凸透镜的人。 汲黯好奇道:“你眼睛也不好啊?” 陆鸣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多好的人啊,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这东西能做千里镜!” 一通解释过后,孟艺和汲黯双双点头,懂了,原来是这个样子。 陆鸣没指望他们能理解凸透镜和凹透镜的能制作千里镜的原理,实际上陆鸣自己都不怎么明白,只是照本宣科,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听懂了什么。 “既然有如此大用,我这就安排那名墨者去富民侯府上,造好千里镜之前就让他一直待在那。”孟艺立刻答应道,这也是展示墨家实力和价值的机会,总不好靠着以往的名声去科学院混日子吧。 …… 王二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他媳妇生孩子的事情会惊动皇上。 看着眼前四位宫中的稳婆正在查看自己媳妇的身体状况,王二默默退到一边,拿起陶壶倒了杯水递到一边。 “上官请喝水。” 这个自称皇帝内侍的人看着很和善,但四位稳婆都要听他的指挥,王二也不敢怠慢,要不是家中没有酒的话,他都要倒酒来招待了。 “不必了,我不渴。”苏和淡淡地说道。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带着稳婆来给一个铁匠的老婆准备接生。 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此事必然关系重大,否则陛下不会派他来。 心中隐隐闪过一个猜测,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吓得他直冒冷汗,一直到他看清王二媳妇的面容后,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对陛下的审美有信心。 几位稳婆查看一番后,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王二的媳妇确实有难产的风险。按照她们以往的经验,这个女人在有身孕之后保养不当导致胎位不正,加上孩子本身比较大,很可能直接死在生产时。 王二一听这个结论顿时两眼一黑,险些跌倒在地,这是什么命啊,第二个媳妇也这样。 缓过口气来,他不住地恳求道:“几位嬷嬷都是皇宫中最好的稳婆,一定能有办法让我媳妇活下来的是吧,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好好感谢几位嬷嬷,感谢陛下,感谢上官。” 如今他已经不奢望能够大小都平安,实在不行只保住媳妇就很好,只要媳妇在,不愁以后没孩子。 稳婆们面露难色,这种情况她们一点把握都没有。 苏和从稳婆的脸色上就已经看出了答案,提醒道:“几位嬷嬷尽力而为即可,况且还有富民侯给的助产钳可用。” 这几人可是给皇后接生过的,他这个皇帝身边的人也要以礼相待。 为首的稳婆对王二说道:“你媳妇的状况很不好,现在也只能指望富民侯的助产钳了,这几日一定要把这助产钳打造好,到时候听天由命吧。” 第77章 带资上班的打工人 “不要慌,慢慢用力,一定能生出来的。” “调整呼吸,现在就乱喘气一会你就没劲了。” 听着屋内传来的声音,刘彻焦躁的走来走去。 “陛下,这才刚开始生,又是第一胎,时间会很久,咱们来的太早了吧。” 陆鸣没想到自己这么早就被人喊来围观生孩子,那东西还没做好呢。 “不是你媳妇你不着急是吧?” 闻言,陆鸣一阵无语,指着旁边的王二道:“这是人家的媳妇啊。” 好家伙,要不是对你刘彻的审美有信心,都怀疑你是不是有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王二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媳妇生个孩子还把皇上给招来了,难道是…… “不,不可能,这媳妇要是能被皇帝给看上,也轮不到我一个铁匠来娶了。看来那助产钳不简单啊,难道是皇上的媳妇也要难产,所以提前看效果来了?” 王二心中默默盘算,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可能。 “侯爷,东西已经送来了。”有侍卫来到陆鸣身侧禀告,一个一人多长的木盆就在不远处放着。 “先放门口吧,用的时候再送进去,去烧些开水把这个盆装满。” 刘彻看到后走过来问道:“这又是什么?” 陆鸣解释道:“这是我又想到的一个方法,实在生不下来的话,可以等开水变温水之后,让王二他媳妇进里面泡一泡,再配合助产钳能增加一些成功率。” 这个浴盆就是陆鸣新准备的东西,在温水中接生也是一个能提高成功率的方法,为了配合助产钳的使用,他让人仿照后世的样子打造了一个又大又长的木制浴盆。 到时让王二媳妇往里面一躺,稳婆们再拿上助产钳,这要是还不能活下来,只能说王二和他媳妇就是这个命了。 “人又不是鱼,还能在水里生孩子?”刘彻没想到后世人还能想到这个办法。 给刘彻讲解了一番什么叫产妇的放松,什么叫羊水般的环境,还有婴儿刚出来时肺叶还没打开所以不会呛到水, 陆鸣问道:“陛下这回明白了吧。” 刘彻下意识点点头,又问道:“为什么烧开水?” “因为生水不够干净,陛下记得以后要多喝热水。” 在知识上被碾压的刘彻落荒而逃,临走时还提醒道:“及时告诉朕结果。” 他本来就是心血来潮之下才想着过来看一看,既然还要很长时间才能生,他回去等结果就好了。 年轻时的刘彻就是个喜欢偷偷乔装出宫偷玩的人,如今也没彻底改变。 刘彻回到皇宫后,陪着王美人待了一会,看着王美人那愈发突出的肚子心中焦躁不已。 稳婆说王美人的情况要比王二媳妇好很多,但由于身材娇小肚子很大,也不能排除风险,要是遇到难产的话,难保以后不会留下病根。 这不是废话么! 坐不住的刘彻回到建章宫看了几份奏折后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只听得耳边传来声音。 “陛下,陛下,王二他媳妇生了。” 刘彻睁开眼,看见是苏文回来了,立刻问道:“情况如何?” “母子平安。” 知道陛下脾气急,他先汇报完结果再说过程。 “一直生了四个多时辰,确实难产了,稳婆们也没办法,不得不按照富民侯所教的办法,把王儿媳妇放进了浴盆里,然后用那个助产钳把孩子取了出来。” 苏文现在还觉着有点不可思议,要不是稳婆们亲口对他说的,而且孩子脸上确实有一道红色的痕迹,,他都不敢相信孩子是被钳子夹出来的。 “富民侯真是……真是……”苏文一时找不到适合的形容词。 “真是妇女之友。”刘彻突然说道。 之前他听陆鸣说这个词的时候还当成了笑谈,一个大男人当什么妇女之友。 现在就连宫中的稳婆都没办法接生的孩子,用他的办法却能母子平安,这个办法推广天下的话,能救下多少难产的女人和孩子,称一句妇女之友也没什么不对。 “啊,对对,富民侯真是妇女之友。” 虽然觉得这个词很奇怪,但既然陛下都这么说了,苏文也就立刻附和起来。 “孩子真是被那把钳子夹出来的?”刘彻一想那个画面就有点不寒而栗。 “回陛下,稳婆确实是这么说的,借助浴盆中的温水,王二他媳妇一下就放松了不少,要不是那孩子头太大,可能都用不上助产钳,给孩子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痕。” 刘彻松了口气,这些办法有效就好,王二他媳妇都能平安,王美人应该更没有问题,要是生产顺利不留病根的话,可能两年后就不会死了。 …… 陆鸣在孩子出生后征询了一番稳婆们对助产钳的意见,毕竟这东西是第一次使用,细节方面还是不够完美,能提高的地方不少。 弧度太小,把手有点滑,这些都要在下一套助产钳上得到改进,下一个用这个的人可能就是皇帝他媳妇了,大意不得,要让稳婆们亲自去少府和铁匠们探讨这些细节。 稳婆们也没想到,干自己这个职业的,有一天竟然会去和铁匠打交道。 等他回到自己的侯府时已近傍晚。 “侯爷,右内史带着两个人来了,一直等着呢。” 听到管家的话,陆鸣这才想起来,应该是墨家的人来了。他急忙来到客厅,只见汲黯和孟艺还有一个生面孔正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待着。 见陆鸣到来,他们纷纷起身。 “抱歉,让几位久等了,突然被陛下喊去办事,才忙完回来。”陆鸣连连致歉。 汲黯道:“陛下身边的红人么,都这样,理解。” 虽然汲黯表情平淡,陆鸣还是听出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嗯,他嫉妒了。 孟艺没多客套,介绍道:“这是王衍,我墨家最擅长磨制水晶的人,听闻富民侯需要这种东西,他专门把之前磨制好的几个取了回来,因此耽误了些时间。” 王衍早就听说过千里镜的传说,但一直没搞懂制作的原理,听闻钜子安排他去帮富民侯制作千里镜,立刻就答应下来,生怕晚答应一秒就会换人,还把自己以前做的东西都取了出来,简直就是带资上班。 “多谢富民侯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干,早日帮侯爷造出千里镜。” 陆鸣一愣,给我干活还得谢谢我给你机会,这不就是资本家最爱的打工人么,就差要付费上班了。随后反应过来,人家这是想要学技术啊。 拍了拍他的肩膀,陆鸣许诺道:“方法都会教给你的,每造出一支千里镜额外再给你一万钱。” 恶心的事不能干,咱富民侯不贪这点钱。 “多少钱?!”一道惊讶地声音响起。 第78章 富民侯来了,希望就有了 汲黯眼睛瞪的老大,不可置信道:“多少钱?” 见他这个反应,陆鸣有点心虚,难道是自己给少了?不能啊,之前问过别的工匠,水平高的一个月给两千就不错了,很多匠人一个月拿个四五百也是常有的事。 就算这磨制水晶属于比较高精尖的手艺,给一万也不低了啊,材料还都是自己提供的,莫非这个手艺有另外的价格行情? “要不……你们说个数。” 反正一个千里镜卖十万钱,原材料虽然有点贵,好在用量少,利润空间还很大,陆鸣不介意再多给点。 孟艺急忙开口道:“不要听他瞎说,王衍能和侯爷学习制作千里镜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怎么还能要钱呢。” 千里镜的大名早已传遍长安,霍去病凭借这个东西斩将夺旗的事迹更是为人津津乐道,一大批人正在翘首以待,就算不拿到战场上去立功,平时把玩一番也很不错。 这种顶级物品的制作方法向来都是严格保密的,要是某个家族掌握了这个秘密,那一定是传男不传女的。 当初听到陆鸣想找人帮忙磨制水晶片来做千里镜的时候,他根本没想到陆鸣会教授制作千里镜的方法,这种东西怎么能教给别人呢。 所以他刚才听到陆鸣说要教制作方法,并且还给钱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这是在羞辱他墨家么。 这才给了汲黯谈钱的机会,否则孟艺早都先一步拒绝要钱了。 王衍更是激动:“侯爷万万不可呀,我要是还要钱的话,以后有何面目称自己是墨家弟子,就是那些奸商都干不出这种事的,侯爷难道是在羞辱我不成。” 陆鸣细想了一下,按照这个时代的风气,应该确实不用给钱。他要是在长安城大喊一句,要学习制作千里镜的快来,一定会有很多人带着钱和原材料飞奔而来,就这还要看他愿不愿意收。 至于教授千里镜的制作方法,根本谈不上大方。因为就那两块镜片,一个凸透镜,一个凹透镜,组合起来就成了。 哪怕他不教,磨制镜片的人也能自己琢磨出来,就算把两块镜片分别找人磨制,也不过是让泄密的时间延迟一步而已。 眼下正是需要多造几支千里镜的时候,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在一定范围内保持秘密就好。还能借此给墨家弟子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打造一番人设。 陆鸣连连摆手,解释道:“我怎么会有羞辱墨家的想法呢,只是担心这个工作会很辛苦,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夫,所以才想着给些钱,绝无他意的。” 孟艺感叹道:“可能侯爷是身在宝山而不自知,这千里镜对侯爷来说不算什么,对其他人来讲可是能世代相传的宝物。” 说完后,他又对着汲黯道:“你个老家伙喊什么喊,你想要这一万钱啊。” 见老友把火力转向自己,汲黯急忙道:“你知不知道他收了多少钱,一支就是十万,一共十几支啊。” 当初他还以为这东西的成本有多高,没想到每支还能分出一万钱给这个墨家弟子,再加上陆鸣自己也要赚一部分钱,算下来的话,这小子心黑呀。 孟艺瞥了他一眼,不屑道:“怎么着?嫌贵啊,嫌贵你自己去做啊,有那个本事么。” 两人平时就没少斗嘴,汲黯斗不过的时候就会要求斗剑,但战绩还不如斗嘴呢。 见老友一个劲地帮陆鸣说话,汲黯自知斗不过这二人,只好悻悻的闭上嘴,心中暗骂这两个奸商。 陆鸣昂首挺胸,双手背在身后道:“这千里镜的镜片和镜筒最多也就值两万钱,制造这些东西的手艺值一万钱,但知道把这些东西组合到一起才能成为千里镜,可不是七万钱就能衡量的。” “我科学院以后还会有很多利国利民的成果,可能看似简单,但背后却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行研究,这可比东西本身更值钱。” 这是钱么,这是对技术的尊重,懂得尊重的人才是懂技术的人,才是配得上这些技术的人。 王衍满是崇拜地看着陆鸣,这些话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墨家弟子花费心血研究这些东西,却不被世人所承认,还要被儒家弟子嘲讽为奇技淫巧,如今有了科学院,总算有了给自己正名的机会。 闻言,汲黯有些不好意思道:“一时之间我的想法还没有转变过来,要是没有这个科学院的话,你们造的这些东西也就能换点赏钱,爵位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大汉的赏罚制度本身就体现着朝廷对于整个天下的导向,二十级军功爵就是为了鼓励天下人上阵杀敌而设立的,如果有人利用一些发明创造就能获取很高的爵位,谁还愿意去拼命呢? 军功封爵的人成了主体,自然也会限制别的途径,鄙视链总是存在的。 要不是陆鸣靠着穿越者身份所透露的那些历史和发明,以及科学展现出来的巨大潜力,还有手机,地图等现代物品带给刘彻的那些震撼,他也不会轻易就设立科学院,还愿意给出最高到第八级公乘的爵位。 “这千里镜也就是你富民侯拿出来的,换做旁人,陛下早就让他交出方法了,还能等着你慢慢找人制作?” 汲黯很不理解,这千里镜如此有用,陛下就不着急么,以陛下的脾气不应该啊。 陆鸣呵呵一笑:“右内史啊,以后你习惯了就好了,科学院能拿出来的好东西多着呢,陛下耐心得很。” 火枪都知道了,轰天雷也见识过了,刘彻怎么还会因为一个千里镜就急不可耐。 孟艺感慨道:“我墨家要是早日遇到富民侯该多好,也不至于衰落至此。” “现在也不算晚,我还有几个大计划要实施,正需要人手,成功之后想必能给墨家弟子带来个爵位。” 爵位? 孟艺身躯一震,要是墨家鼎盛时期这自然不算什么,可如今的墨家,再没有任何一个墨者凭借墨家之学取得爵位。 朝堂上早已没有他们的位置。 之前听陆鸣说科学院有可能封爵的时候,孟艺并没有太当真,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但如今却开始相信了。 王衍喃喃自语:“富民侯来了,墨家的希望就有了。” “最多三天,长安城附近的墨者都会赶来,不知富民侯还有什么计划是我墨家能够出力的。”孟艺此时的心情都有些忐忑。 陆鸣笑着道:“印刷术了解一下,也是大功一件啊。” 第79章 展示火器的威力 印刷术的雏形在东汉时期就已经有了,那时的太学生们为了快速抄写石碑上的熹平右经,于是想出了拓印的办法,为雕版印刷术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其后的几百年中,印刷术不断完善,一直到唐朝时获得了空前的发展。 眼下能够有完善的雕版印刷就已经足够,活字印刷的要求相对较高,不适合这个遍地文盲的时代。 陆鸣记得这其中的原理和大致流程,具体细节却没有掌握,正需要一批善于实践和总结的墨家弟子来负责实现,而且印刷所用的墨极其重要,他只记得大概得配方,具体比例和工艺都没看过,也需要这些人不断去尝试。 要是墨家无法解决这些问题的话,少府里还有其他工匠,陆鸣可以把机会先给墨家,但为了发展进度也不会光指望他们。 “科学院那边的屋舍目前还没完全准备好,墨家弟子可以住到我的侯府里,也好当面探讨问题。” 长安的房价可是很贵的,陆鸣不相信这些墨者都能在长安买得起房子,他虽然暂时无法给他们解决这个问题,但提供一个栖身之所还是可以的,总不能让人家露宿街头搞研究吧。 陆鸣在这为大汉努力工作的时候,霍去病那里也没闲着。 让两百个大汉天天练习扔石头属实有点强人所难,他们又没见过轰天雷的威力,哪知道自己这么练习是为了什么,把时间耽误了影响以后立功可怎么办。 要不是霍去病威望甚高,早就压制不住这些军中的杀才。 霍去病也知道一味压制不是什么好办法,好在轰天雷已经又造了一些出来,今天就要给他们开开眼,以后都老老实实去扔石头。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一看扔石头是为了什么,不能让你们杀敌立功的东西我会让你们练么。” 为了避免轰天雷的声音惊扰到军营中的战马,霍去病今天特意带着这二百人来到了一个远离营地的地方。 这二百骑兵整齐地排列在他身后。 前方百步之外是他准备的靶子,在一些木桩上面披着铠甲,以便让这些人看清轰天雷的威力。 “一会声音会很大,都看好自己的战马。” 说完后霍去病纵马前行,靠着马鞍和马镫提供的支撑,他在飞奔中从容地掏出火折子,引燃轰天雷的引线,借着前冲的惯性抡圆手臂把轰天雷扔向了靶子那里,随后调转方向往回疾驰。 霍去病刚跑回这二百人身前的时候,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传来。 有几匹战马四蹄乱蹬想要逃离此处,被骑兵们用缰绳牢牢控制在原地。 其他的战马虽然没有太大的动作,但也都是不断踏步,呼吸急促,显然也是害怕了。 不管这些战马如何反应,这二百骑兵却都兴奋得很。原来他们每天练习扔石头就是为了以后扔这个东西。 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这些天他们也不用被其他兄弟给笑话了。 虽然还没看到具体的杀伤有多大,凭这个声音就知道绝对小不了。 霍去病看到众人的反应,心中也是很得意,他当初被惊得不轻,这些人也得惊讶惊讶。 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副淡定模样,下令道:“赵破奴,带着他们跟我上前。” 众人靶子前方,只见地上一片狼藉,残破的铁甲和断裂的木桩无声控诉着轰天雷的残暴。 木桩上还插着一些碎铁片,这是轰天雷中自带的铁片,在爆炸的时候射出去扩大杀伤范围。 地上还被炸出一个半步左右宽的土坑,虽然不深却也让人看得心惊肉跳,一个而已就有如此大的威力,要是多扔几个…… 众人齐齐打了个冷颤,把那残忍的画面从脑海中扔了出去。 “将军,这东西是谁造出来的,怎么这么厉害。” “这声音就像打雷似的,扔到匈奴人身上还不得把他们给轰碎了呀。” “这不会也是那位富民侯弄出来的吧?” 一时间,这些人七嘴八舌地问来问去。 赵破奴见状大喝一声:“都闭嘴,听将军说。” 霍去病满意的看了赵破奴一眼,还是这小子懂事。他清清嗓子道: “这叫轰天雷,是富民侯发明之后我亲手做出来的,看见木桩上那些铁片了么,就是我亲手放进去的。” 说着他又掏出一枚轰天雷,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 “这里面加了种特殊的东西,加的越多威力越大,以后你们领到手千万不要放在有火的地方,这东西见火就炸,不要没炸到匈奴人呢先把自己给炸了。” “以后你们用的轰天雷会有朝廷给你们造,现在都好好练习,训练合格的人上了战场带上十个八个的,遇见匈奴人就狠狠地炸,炸完再冲上去砍,大把立功的机会等着你们!” “多谢将军。” “将军太厉害了。” 一帮大汉眉开眼笑地表示感谢,还不忘拍拍霍去病的马屁。 霍去病一挥手,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等着他训话。 “也别光顾着乐,这东西还没上过战场,效果如何还有待检验,平时多想想怎么用效果会更好,别上了战场没炸到别人反倒把咱们自己人给炸了。” 这个问题也是霍去病之前和陆鸣讨论过的,人的力量有限,能扔出去五六十米就已经很不错,而这点距离对于冲刺的骑兵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如何在战场上体现轰天雷的威力成了一个摆在霍去病面前的问题,这二百人是他的一个尝试,骑兵要是不行的话也可以让步兵来。 以后火器越来越多,还可以专门组建一支使用火器的人马。 “我觉得可以像上次一样,将军你先用千里镜找到匈奴人的营地,趁他们不备,咱们冲过去的途中扔轰天雷,等把那些匈奴人炸傻了之后,咱们再冲过去砍人头。” 赵破奴说着自己的想法,他上次和霍去病一起俘虏了那些匈奴高官,砍了单于的祖父,对于千里镜的效果,对于霍去病的指挥能力都是无比佩服,至今还想再来一次这种体验。 霍去病手下另一个得力干将高不识这时也说道:“将军,我认为这东西在双方短兵相接时不适合使用,咱们的武器和铠甲比匈奴人强的多,一旦短兵相接,咱们只管冲过去砍人就是了。” “用来袭击他们的营地,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时扔过去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这时不知是谁来了一句,“要是能像鸟似的飞在天上,我就从他们头顶往下扔。” 第80章 上天也不是不行 富民侯府。 “你因为手下的一句话,就跑过来问我该怎么飞上天?” 陆鸣不知道是该说他异想天开还是想象力丰富,霍去病晚上翻墙过来后竟然来问他能不能把人送上天。 “当时我们研究这轰天雷怎么用最有效,有个人提了一句,要是能像鸟一样飞在天上往下扔该多好,我觉得也很好。” 霍去病满脸兴奋,这要是能做到的话,打匈奴不就更简单了,多造点轰天雷就好。 陆鸣叹口气道:“我看你是兴奋过头了,匈奴人居无定所的,不像咱们大汉有这么多城池,怎么会定在那里不动等咱们来炸呢。” 霍去病摇头道:“陆兄啊,论带兵打仗你还是不如我,这个打法不需要作为日常打法来使用,只需在关键的时候出奇兵,很可能就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你不是给太子做过孔明灯么,咱们弄个类似的东西出来,关键时刻让轰天雷从天而降,匈奴人一定会吓得士气全无的。” 霍去病打仗的时候本就随心所欲不受拘束,如今受到那句话的启发,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可以尝试一下的战术。 陆鸣想了想,这确实可以当个奇兵使用。这时候谁要是见到从天而降的爆炸,大概率会以为是惹怒了上天导致降下惩罚。 到时候别说作战了,恐怕会直接吓得跪地求饶,等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大汉这边的长矛早就冲过来了。 匈奴人又是一贯的不羞遁走,见势不好就跑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这个战术使用得当确实可能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是是是,你冠军侯作战不拘章法,善出奇兵,我哪里能比得上。” “不过那孔明灯是给孩子玩的,怎么能把你的轰天雷送上天,还要能落在匈奴人头上呢?” 听到这个问题后,霍去病直勾勾地看着陆鸣,理所当然道:“所以我来找你了啊。” 在他看来,这世上要是有个人能想到解决办法的话,一定非陆鸣莫属,就算他自己做不出来,也能提供有效的解决方案,到时再找别人去做就行。 “大兄弟啊,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前些日子养猪就失败了。” 霍去病听到后裆下顿时一凉,不自觉地紧了紧双腿,声音都有点发颤:“活该,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把猪给阉了,还说是为了猪好,你不会是有点特别的爱好吧?” 当初听到陆鸣要阉猪的时候,霍去病就觉得不靠谱,那么小的猪身上取出两个蛋蛋来,在一旁观看的他都觉得疼。 “你不要污人清白啊,我阉的是猪又不是人,不过你要是需要的话,等我技术娴熟了也可以免费为你去除烦恼。” 陆鸣是按照当初看过的教程进行的猪猪烦恼去除术,结果猪猪们不仅没了烦恼,连命都没了。 在七八只小猪猪用生命进行过抗议后,陆鸣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七天之内的小猪猪还经受不住这个手术的福报。 “我告诉你,这回我会改用二三十天的小猪进行实验,历史已经证明这个方法是可行的,总会有成功的一天,到时候候大汉百姓就能吃上美味不腥臭的猪肉了。” “好好好,你富民侯了不起,总想着天下百姓,现在能不能想想小弟我,我想上天啊,呸,是轰天雷要上天。” “呸呸呸,有口无心,有口无心。”霍去病又向旁边的地上连着呸了三口,他可要好好活着,不能再提前升天了。 陆鸣歪着头盯着霍去病,看了一会后突然道:“也不是不行。” “你说什么?” “我说把人送上天也不是不行。” 陆鸣忽然来了精神,刚才真是糊涂了,光想着让轰天雷自己上天然后再往匈奴人头降落了,那确实没办法,又不是发射导弹。 但要是把人送上天,让人从天上往下扔轰天雷倒是有希望啊,不需要人会飞,像孔明灯似的把人带上去就行啊。 “当时我给太子做的那个孔明灯没一会就烧光了,纸张不耐火承受不住蜡烛的温度,所以我下意识就忽略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热气球,你可以理解成大号的孔明灯。” 这东西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可是防火的球体材料就是首当其冲的大问题。 “咱们大汉有什么防火的东西么,布料之类的。”这个问题能解决的话,才有制造热气球的可能。 霍去病站起身走来走去,就像一头拉磨的驴似的转个不停。 “我想起来了,火浣布!”他惊喜大喊。 火浣布,也就是石棉布在古代的名称,具有防火的特性。早在《山海经》之中就有相关的记载,在《列子·汤问》中也曾记载:“火浣之布,浣之必投于火。” 所以火浣布这种东西早已经进入人们的视野,霍去病也听说过,只是比较少见,平常也用不到。 “用火浣布当外面那层罩子的话,咱们还是用蜡烛加热么,恐怕不够吧。”霍去病不相信蜡烛的那点热量能让人也升到空中。 他可是听陆鸣说过孔明灯的原理的,就算弄个巨大的蜡烛恐怕也不行,火势不够旺。 陆鸣思索片刻后,想起来宋朝有一种名为猛火油柜的武器,就是用石油做燃料的一种喷火装置,用火焰来杀伤敌人,既然能往前喷射,往上似乎也能试试,不过要是太猛烈的话也不行。 把这种武器改造一下用来提供热源似乎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宋朝人都能造出来的东西汉朝人没道理造不出来,何况还有他在。 至于猛火油这种燃料也不是很难找,《汉书·志·地理志》中记载:“高奴县有洧水可燃。”东汉人都能知道的事情西汉人也不难知道,就算现在没人发现具体产地的话,大不了派人去找。 《后汉书》和《博物志》中也都有关于石油的记载,只是叫法不同,在晋代时就有明确的记载用石油当做车轴的润滑油了。 给霍去病介绍了一下石油后,陆鸣得意道:“咱们中华文明就是源远流长,各类记载可以相互印证,还能有实物为证,不像以后的某些玩意,想搞点历史都要靠造假,造假还造不全,丢人现眼。” 霍去病惊讶道:“还有这么不要脸的?” 第81章 军事民生两不误 霍去病哪里会想到,有人会通过历史造假的方式往自己脸上贴金。 何况历史这东西不就在那么,简直无处不在,有什么稀罕的,不会真有哪个地方没有历史吧? 陆鸣摆摆手,不屑道:“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咱们好好干,不给以后留太多麻烦。” 现在原材料是有了,可怎么才能做出来也是个问题,热气球所需的火浣布太大,能不能造出来,以及会不会透气都是要面临的问题。 “你真是给我找个了大难题啊,不过真要造出来了就真是能够载入史册的大事,得让司马迁那家伙好好记录一下,以后在《史记》中单独加一篇列传。” 虽然还没见过司马迁,陆鸣已经把他列入了工具人的名单中,《史记》的内容还是太少了,现在有了纸,一定要让他再多写点,东南亚和美洲这些地方都要记录在内,到时候都是自古以来。 “那咱们先按照记载中的地址派人去收集一些石油来,火浣布那边我去找一找。”霍去病揽下了这个任务。 火浣布虽然早有流传,但也属于是珍奇物品,不是满大街随便就能搞到的。《列子·汤问》中记载:“周穆王大征西戎,西戎献锟铻之剑,火浣之布。”就像武侠剧中的天下奇毒往往是产自西域一样,最初的火浣布往往来自西戎。 不过石棉矿本身的分布还比较广泛,陕西这里就有,不知道有没有被开发利用出来。 除了原材料的问题,把石棉从矿产纺织成布料也是一个无法越过的环节,一般人根本不会掌握这种技术。 没点关系和势力的话还真找不到这些东西,霍去病正好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大汉的顶级权贵,他要是找不到,也没几个人能找到了。 “等原材料集齐了咱们就开始试验,不过这东西应该很难做,容易出事故,原材料要多准备一些,然后是最重要的一点。” 陆鸣严肃的看着霍去病,提醒道:“这东西很危险,你一定不能自己亲自去。” 霍去病笑道:“你那么严肃做什么,我还会不惜命么?” 他可是大汉冠军侯,注定要扫平匈奴的男人,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以身犯险。 等别人造好了他再上去试不就没什么危险了。 陆鸣看霍去病的表情就知道他贼心不死,飞天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想尝试一下。 “还有那个火浣布你也不要接触,我没见过成品是什么样的,但是它的原材料石棉这种东西对人体危害很大,一旦损伤几乎无法治愈。” 霍去病诧异道:“那东西是有毒么?” 不知道该怎么和霍去病解释石棉纤维这种东西,陆鸣只好把比方拉出来打一打。 “石棉本身是没有毒的,但是它里面有很多细小的东西,就像我曾和你说过的微生物似的,在你看不见的情况下吸入到身体里造成损害。” “提前说好啊,我可没办法治疗,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鸣小时候家里用过石棉瓦,那东西断裂处就会暴露出很多纤维,谁要是一不小心亲密接触一下,酸爽的滋味不敢想象。 石棉肺,肺癌这些疾病别说是在古代,就是在现代都很难治疗,陆鸣更不可能有什么办法,必须提前说清楚,免得霍去病浪起来什么都干碰。 见陆鸣说的如此郑重,霍去病也认真答复道:“记住了,不会碰的。” “咱们开饭吧,说了这么半天我都饿了。” 陆鸣很自觉地喊来管家,不多时饭菜纷纷端上来。 “这个就是豆腐,配上这些酱料,再来点葱花,味道很不错,还有很多种做法可以尝试,这次咱们吃个最简单的。” 霍去病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送到嘴中后抿了抿,“味道不错,有股豆子的香味,但还是没这个好吃。” 说完他又抄起一只猪蹄啃了起来。 陆鸣自己吃了一口后咂咂嘴,“这不挺好吃的么,以后那些吃不上肉的百姓能吃点豆腐也行,好歹营养丰富。” 霍去病道:“豆腐不就是大豆做的么,尝尝鲜就得了,这东西吃多了对肚子可不太好。” 直接吃大豆的话确实不太好,肚子里容易胀气,人体吸收率也很低,长期当主食的话还容易引发营养不良,所以百姓平时也就拿大豆当个零食吃吃,或者应应急。 霍去病小时候也过了几天苦日子,对这个还是有了解的,当初肚子咕噜噜响的感受他可是记忆犹新。 陆鸣嘿嘿一笑,贱兮兮地问道:“你当初吃了之后喝凉水了么?” 一肚子大豆配上一肚子凉水,那气体排放量不敢想象啊。 霍去病脸色一红,扯着脖子道:“吃你这个豆腐就没事了么,不都是豆子做的。” 实际情况就是把大豆做成豆腐之后,吸收率大大提高,对于古代的平民百姓来说,豆腐是少有的高营养价值的食物。 陆鸣背着手道:“做成豆腐后就是很有营养的,而且易于消化,对于普通人来说,吃不起肉能吃点豆腐也很好,在我们那时候豆腐也被称为植物肉。” “等我想个办法把豆腐的名气打出去,之后再把制作方法普及一下,给大汉百姓提高一下生活水平,咱这就叫军事民生两不误。” 大吃货帝国百姓的菜篮子就应该丰富一些,百姓一个个吃糠喝稀的连兵源质量都保障不了。 霍去病头也不抬地啃着猪蹄,附和道:“随你随你,今天这猪蹄有点咸了啊。” …… 孟艺的院子内。 二十几名从长安各处赶来的墨者整齐站列着,听候钜子的指示。 “我墨家衰落已久,你们能够投身墨家都是心中还有所坚持,但要是没有转机的话我墨家注定会一直衰落下去。” “作为当代的钜子,我一直在为墨家的未来找寻办法,现在有了一个机会。” “那位给大汉带来土豆的富民侯建立了科学院,无论任何人等,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去试着加入,以后有机会混个爵位,光宗耀祖。” “你们这些人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科学院正可以让你们一展所长,富民侯本人更是学识渊博,可以教给你们很多东西,让你们更进一步。” 听完孟艺的介绍后,这些人沉默了片刻。 “到了那个科学院,我们还是墨家弟子么?” 这句话引动了众人的情绪,纷纷问道:“是啊,我们还是墨家弟子么?” 他们当初愿意加入衰落的墨家,除了机缘巧合外,更重要的是对“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这个理念的认同,要是没有这个信念支持,他们早已支撑不下去。 孟艺欣慰地看着这些人,他们没有辜负墨者的名号,还依然记得当初加入墨家之时的誓言。 “只要你们愿意,永远都会是墨家的弟子,富民侯不会干涉,科学院更不会干涉,我们都是要兴天下之利的伙伴。” “谁要是有了惠及天下的成果,富民侯保证会让他以墨者之名流传青史。” “我墨家永远不会消亡!” 第82章 人才大收获 陆鸣看着眼前二十多个墨家子弟,感叹着钜子的号召力。一共才不到五天的时间,孟艺就能从长安各处召集二十几人,除去传递消息的时间,这些人几乎是没有任何耽搁的就赶到了这里,这可是交通不便的汉朝。 怪不得传说中墨家具有高度的组织性和纪律性,放到战争时期这就是动员能力啊。任何一个皇帝都不能容许自己眼皮底下有这么一大群被高度组织起来的理想主义者,就算没有那些不合时宜的主张,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也不会允许墨家做大。 在皇帝当不了钜子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几乎无解。 陆鸣偷偷拉过孟艺问道:“钜子觉得你们墨家的纪律性比之军队如何?” 对于这个问题,孟艺并不感到奇怪,他看着那群站的笔直的墨家弟子,轻声道:“富民侯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当初先祖孟胜受阳城君所托为其看守封地,封地被楚国收走后,先祖自觉愧对阳城君所托,自杀而亡,还有一百八十名墨家弟子随之赴死。” “有人说我墨家并不是一个学派,而是一个帮派,到处用自己的生命挑战着世俗,这样的墨家比一般的军队更可怕。” 你自己都知道啊,知道了还不改,抱着以前那一套不放,谁敢重用你们呢? 陆鸣发誓他不是在嘲讽墨家,毕竟这种所谓的傻子多了才能展示人性的光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比那些所谓的聪明人更让人钦佩。 “有个词叫做与时俱进,你看人家儒家就做的很好,皇帝需要什么他们就主张什么,这不就成了主流嘛。” 与其说董仲舒是一个学问精深的儒者,不如说他是一个高超的改造者和推销员。自孔子而诞生的儒家被他改造成了汉武帝需要的模样,从此占据着近两千年的统治地位。 等儒家和士大夫阶层强大起来后,他们又不满足于如今的地位,与皇权共治天下成了他们的目标。 如今这些头铁的墨家弟子来到了自己府上,陆鸣还是要说上几句的。 “这几日暂且委屈诸位寄居在我府上,改日等科学院建好之后就可以搬过去,那里有足够的屋舍供大家居住。” “那里本来是太学中那帮儒生的地方,现在被咱们给抢了,谁要是不敢去住的话,现在就可以退后一步,否则日后有了冲突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们。” 陆鸣说完后,不仅没从这些人脸上看到担忧,反而看到了兴奋,好像立刻就想打一架似的,果然不愧是诸子百家中的黑社会组织。 “不怕就好,以后不能惹事,但也不要怕事,咱们科学院的院长就是当今天子。” “以后科学院里还会有别的人加入进来,无论你们以前有什么身份,进来后就都是科学院的人,我们不参与朝堂事务,只研究天地万物之理,为天下百姓造福,就像你们墨家所说的兴天下之利,咱们是有共同点的。” “要是有一天你们认为科学院不适合你们,咱们来去自由,绝不阻拦。” “现在你们谁有问题的话可以问了。” 陆鸣背着手站在这些人面前等待着。 “我要是能解决印刷术中墨的问题,皇帝真的能封爵位么?”一个身形矮小的墨者问道。 此人名叫田真,听自家钜子介绍过印刷术所需要的东西后就对此跃跃欲试。 平日里他就是靠着制墨为生,在这个领域内有着绝对的自信。 “你是想问皇帝会不会给你一个墨者封爵位吧。”, 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样子,陆鸣笑着道:“关起门来咱们也算自己人,直接问就行。” “我明确地告诉大家,皇帝不在意你的身份,只要你不和他对着干,谁能造出对国家有利的东西,陛下都会赏赐你,包括爵位。” “那这个墨的问题就交给我吧,我一定能解决。”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田真。” 天真?天真点也好。 “有言在先,不单是你们来接手这个问题,还有其他人也会一起来,谁解决的最快,解决的最好,谁才能得到这个爵位。” 田真握紧双手,高声道:“我一定是最快最好的那个。” 陆鸣摆摆手,示意这个有点社牛的家伙安静一下,“你们其他人有什么现成的或者能造出来的东西,只要是利国利民的都可以获得赏赐,作用比较大的我会上报给咱们得院长,也就是陛下,由他亲自评判。” “我会造一种水车,能自动从河中取水送入农田之中。” 陆鸣本想告诉他自己也知道水车,但是转念一想,还是不要打击别人的积极性了,什么都被自己弄出来的话,其他人干什么,在一旁喊666么。 “现在不是种田的时候,我以后给你派人把那个水车做出来,咱们实际检验一番再评价效果,目前咱们集中精力搞定印刷术。还有谁有东西?” “我会造一种利用水力舂米的机关,可以日夜不停地舂米,不费任何人力。” “你说仔细点。”陆鸣一时没听懂这是什么东西。 听完这个墨者的解释后他恍然大悟,不就是连机水碓么,他还见过这个东西的模型呢,利用水力冲击转轮,带动杠杆另一端的碓头来给粮食去壳,比人力舂米效率高了百倍。 不是说这东西是西汉末期才有的么,看来又是一次历史的遗憾啊,一个好东西从诞生到推广总是要经历很多波折。 “你这个也很好,现在就用得到,明日就给你派人去造。” “来来来,咱们都登记一下,谁能造什么,有什么效果,日后得到验证也好论功行赏,不会让大家白干的。” 喊管家拿来一个纸本子,陆鸣高高举起后大声道:“看见这个东西了么,这是新式的纸,我造的,给大家的东西都记录到这个上面。一个一个来,不会写字的让他人代笔。” 看着这群墨家弟子排着队登记,陆鸣由衷赞叹道:“你们墨家人才多啊。” 孟艺谦虚道:“刚才那两个几乎就是最好的了。田真平日以制墨为生,吴邪从小帮家里舂米,否则也没这个水平。” 一个田真,一个吴邪,这组合挺好啊,你墨家真是既有天真又有无邪。 陆鸣感叹着命运的巧合,看着在那登记的吴邪,他忽然灵光一闪。 “你说吴邪的那个机关用来打铁怎么样?” 第83章 卓三想进步 被吴邪的连机水碓带来灵感后,陆鸣又想起了其他几样机械装备,要是用在炼铁上必然能大大提高效率。 用上这些东西之后,明光铠的制造效率必然大大提高,等下次出征匈奴的时候,几千上万名闪亮亮的大汉一定会给匈奴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登记完这些墨者的特长,陆鸣给众人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接风宴。 平日里好不容易才能吃上一顿肉的墨者们在经过最初的拘谨后,纷纷甩开腮帮子吃起来。 孟艺喝了点酒之后兴致高昂,非要给大伙表演一场舞剑,这群墨者纷纷大声叫好,夸赞钜子剑术高超。 陆鸣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觉得好,还是被孟艺的身份给绑架了,也有可能是整个墨家现在的武力值下降的比较厉害,能打的都去当游侠了,孟艺确实是这些人中最厉害的。 喧闹了几个时辰后,吃饱喝足的众人才安静下来,在仆人的带领下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陆鸣带着吴邪来到了少府的炼铁坊。 说明来意后,卓三惊喜万分,拱手作揖道:“多谢富民侯指点,我一定配合这位吴邪兄弟早日把连机水碓造出来。” 在卓三的眼中,陆鸣和科学院简直就是他的福星,隔一段时间就能给炼铁坊带来点惊喜,这次竟然还派了个人来,这必须要好好招待啊,万一得罪了人家,以后科学院自己搞个炼铁坊可怎么办。 这次所说的那几样机械一听就是有大用的,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出来的。他卓三自认为也是个聪明人,又自幼学习炼铁,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不仅卓三想不明白,吴邪也想不通,他仅仅是提出了一个用来舂米的连机水碓,没想到这个富民侯竟然联想到了锤锻上,还给他画了幅水力鼓风机和锤锻机的图纸。 那两样东西一看就非常复杂,不可能是临时想到的,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所谓的隐士学派好像比他们墨家还善于机关之术。 怪不得钜子让他们加入科学院,真是高瞻远瞩,孟艺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更加高大起来。 “陛下的那副明光铠已经打造完毕,侯爷要不要看一下?” 知道这几副铠甲是给陛下和冠军侯等人打造的之后,卓三是起早贪黑的干活,这种露脸的机会他可不想放过,几副铠甲之中最先打造好的就是陛下的那副。 征得陆鸣同意后,他命人抬来那副铠甲,美滋滋的站立一旁,等着陆鸣点评。 这是他这些年来的巅峰之作,无论是卖相还是防御力都是前所未有的好。要是没有陆鸣的指点,他估计自己这辈子也造不出这么厉害的铠甲。 陆鸣仔细看着眼前大汉第一副明光铠,这卓三竟然把每一个部分都进行了抛光处理,怪不得制作的这么慢。 从最上面的头盔到腿上的胫甲,每一处都是锃光瓦亮,头盔上凤翅造型的护耳金光灿烂,吞肩处的龙首造型灵动威严,给人一种不可冒犯之感,胸前背后的两片圆甲片光滑如镜,在阳光照射下亮得耀眼夺目。 整套铠甲都显示着制造者的用心,透露着昂贵二字。 看来这个卓三真的很想进步啊。 “卓老哥,我稍后就进宫把这套铠甲送到陛下面前,你的大名怕是要传遍天下了。” 卓三虽然得意,却没有忘乎所以,他还记得是谁给他的铠甲样式和造型细节,尤其是那两个吞肩处的龙首还有头盔上的凤翅护耳,都是陆鸣反复给他指导的。 “我不过就是按照侯爷的设计把铠甲打造出来,如今幸不辱命而已,怎敢居功,侯爷找其他人也能造出来,没有侯爷我却没机会打造这么华贵的铠甲,还要多谢侯爷给我这个机会。” 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吴邪在一旁都听得连连点头,他也有这种感觉,本来他还以为自己的发明很厉害,堪称世间无双,却没想到陆鸣转眼间就拿出了更厉害的东西,还在这个基础上给他指明了一条新的道路。 这样位高权重,又学识渊博,还礼贤下士的人怎么就被他们给遇见了呢。 虽然陆鸣不在意这个虚名,听到这些话之后心里还是舒服得很,谁不喜欢懂得感恩的人呢。 “卓老哥的水平摆在那里,咱们这是强强联合,否则也造不出这套铠甲。” “还有你吴邪,要尽快把这几种机械给造出来,别堕了科学院和墨家的名头,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必定完成富民侯的嘱托,早日造出这几样器械。” “请称呼我为副院长。”陆鸣强调道。 水力风箱和锤锻机对于大汉如今的炼铁行业无疑是划时代的提升,从人力到机械的一个巨大跨越,事成之后一个爵位是少不了的,但这话现在不能说,还是要由刘彻做最后的评价。 但科学院的名声一定会进一步打出去,以后施展的空间会更大。 告别卓三和吴邪后,陆鸣带着那副铠甲来到了未央宫,等候片刻之后,刘彻匆匆赶来。 听说自己的那副明光铠造好之后,刘彻连午饭都没再吃立刻就从王美人那离开,留下了幽怨不已的孕晚期女人。 看到那副闪烁夺目的铠甲后,刘彻立刻脱去宽袍大袖的外衣,命内侍给自己披甲。 “那个卓三手艺不错,这铠甲造得很精良,你代朕去赏赐一万钱,炼铁坊以后都归他管吧。” 少府是个很庞大的机构,职能众多,管理着皇宫的一切所需之物,其中光是炼铁坊就有六个,卓三以前只是其中一个的管事,如今直接成了所有炼铁坊的管事,进步很大。 “臣替卓三谢陛下赏赐,我一定会把陛下的赞许转达到位。” 好不容易穿戴好之后,刘彻命宫人拿来一面铜镜,在铜镜前走来走去反复摆着不同的姿势。 “嗯,造型华贵,彰显我强汉之气魄,不愧这明光的名号,测试过防御力了么?”刘彻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赞叹不已。 “这是打造出来的第一副明光铠,是给陛下专用的,等下一套铠甲做出来后再进行测试。” 换句话说就是,皇帝也不会上战场,铠甲够帅够威风就行了,不需要太在乎防御力。那些需要穿着铠甲上战场的将士才需要知道铠甲有多强的防御力,能为他们抵挡多大的伤害。 刘彻也明白这点,没再追问,又欣赏了一会自己的威武后,他忽然问道: “听说你招了二十几个墨家弟子进科学院?” 第84章 陆鸣的自信 对于刘彻会问墨家弟子的事情,陆鸣并不感到奇怪,毕竟这是科学院第一次大规模招收人员。 “是的陛下,这墨家之中堪称藏龙卧虎,刚来就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有善于制墨的,善于制造机械的,对印刷术很有帮助。” “我还从中选了个会制造连击水碓的人送到了炼铁坊,和卓三一起研究如何利用水力鼓风和锤锻。” 听陆鸣介绍完何为连击水碓,以及历史上连击水碓的发明时间后,刘彻问道:“既然我大汉就有这种水碓的制造之法,为何一直等到那西晋时期才问世呢?” 没等陆鸣回答,刘彻自语道:“传承艰难啊,就是那些儒家典籍也是一代代儒者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一个普通墨者发明的东西没传承下去也不稀奇。” “是不稀奇,可是这东西要是能早日普及的话,会给天下带来多大益处呢,失去传承的是那个墨者,受损的却是天下啊。” 历史上不知诞生了多少有用的发明发明,由于种种原因而没有传承下来。 天灾,乱世,疾病,意外,敝帚自珍,任何一个原因都能让这些本该大放异彩的发明创造被埋没。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朕的副院长,科学院理应负责这个事情。” 自从接触陆鸣之后,刘彻的观念也在改变,以往的那些发明创造对他来说大都无关痛痒,可是火器 以及新式炼铁法的效果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些东西。 如今在少府之中已经秘密成立了火器监,从火药到轰天雷都可以制作,里面的人也被要求严格保密,任何可能泄露秘密的行为都会面临羽林孤儿的利剑和长戟。 这些羽林孤儿都是大汉战死将士的后代,被刘彻安排抚养长大后成为羽林卫,是刘彻手中最精锐和忠诚的军队,让这些人看守着火器监才能他放心。 对于不能把火器监放在长安城内这件事,刘彻还是有点遗憾的,要是天天都能看着那些威力惊人的轰天雷被制造出来该多好。 可是陆鸣对此坚决反对,并给他举了明朝王恭厂大爆炸的例子。虽然历史上关于这次爆炸众说纷纭,但王恭厂本身就是大明京师最大的火药厂,火药爆炸的嫌疑极大。 听到在这次爆炸中就连当时皇帝不满周岁的皇太子都因惊吓过度而亡,刘彻也不敢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他的太子本就在未来含冤而死,好不容易来个穿越者帮他们父子改变命运,要是再因为火药有个三长两短,他悔青肠子都没用。 有了火器监的先例,刘彻对于建立一些新的专门部门更加热衷,这种不断完善各项制度的成就感正是他一直所追求的。 历史上刘彻就曾多次说过,大汉庶事草创需要不断去完善,一个敢于不断开拓进取的皇帝不会相信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 “这个科学院以后也要不断地细化,关系国计民生的东西太多,以后科学院要逐步扩大研究范围。” 科学院院长刘彻对副院长下达了重要指示。 副院长陆鸣表示,“科学院一定会按照院长的指示不断完善各项制度,推出各种新的成果,为大汉的辉煌强大做出应有的贡献。” 一本正经之后,陆鸣开始给吴邪要好处。 “陛下,这个吴邪要是能把这几种东西都造出来该给点什么好呢?” 刘彻不讨厌这种要好处的行为,尤其是给自己的属下要好处,立了功就该赏。 “如果这几样东西都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朕可以给他一个公乘的爵位,但另外两个是你提出来的,功劳不能分给他,就只能给一个不更的爵位。” 公乘已经是民爵中最高的爵位,得此爵位者有资格乘坐朝廷的马车,因此名为公乘,已经是很高的爵位。 刘彻的理由也非常充足,吴邪拿不到这个爵位也不会有怨言,能得到不更爵位已经是很好的结果。 等这个爵位封出去,天下其他身怀绝技的人就会主动投身科学院。 刘彻忽然别有深意地问道:“朕把你的科学院放到太学对面这件事你怎么看?” 一方面是太学那里确实有多余的房舍,另一方面刘彻也想看到科学院和儒家打一打擂台。 虽然科学院名义上不参与朝堂其他事务,但是科学院与儒家大为不同的理念,以及注定会越发重要的地位都会引起满朝文武以及儒生们的重视。 再加上科学院中没有学派之别,无论是诸子百家中哪一个的传承者,只要符合条件都可以进入,等到那些儒生们觉得受到威胁的时候,陆鸣这个副院长又会如何应对。 对于刘彻这种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行为,陆鸣并没有什么意见。就算科学院处处对儒家退避三舍,等到自身规模和作用越来越大的时候,儒家也不会视作无物。 “正合我意。”陆鸣说的斩钉截铁。 “科学院利国利民,凭什么不能和太学平起平坐,他太学不过比我们科学院早了一年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过上一些年,世人就会开始怀疑,太学究竟有没有资格和我科学院并肩而立。” 陆鸣这番表态正合刘彻的心意,执政多年的他早已习惯了权力斗争,他本来还担心陆鸣穿越过来之前没见识过人心险恶,不清楚这里面隐藏的争斗,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当朝廷里的儒生占据多数地位之后,无论科学院有没有染指其他权力的想法,都会被当做异类对待。这两大体系如何共存就成了他这个皇帝要处理的问题。 把科学院放到太学对面就是一次尝试,陆鸣要是过于软弱,连眼下这点可能的冲突都无法承受,以后这科学院恐怕也会落到儒家的手里。 刘彻欣慰的大笑道:“朕就喜欢你和去病这种敢打敢拼,无所畏惧的样子,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怎么帮朕打造一个辉煌的大汉。” 他自己就是一个极其自信和霸道的帝王,也不喜欢看到自己的臣子总是唯唯诺诺,能办事,敢办事的人才是他所需要的。 门外忽然传来内侍苏和的声音,“陛下,王美人忽然肚子疼,稳婆说她这是要生了。” 第85章 吃软饭的男人 听到王美人要生了,刘彻立刻丢下陆鸣转身就走。 “陛下,把铠甲脱了呀。” 陆鸣在后面提醒道。 这刘彻的体力也是真好,穿着这么重的铠甲说了这么久的话,还能健步如飞。怪不得六十多岁的时候还能有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在她母亲肚子里待了十四个月这种事很离谱。 急忙让内侍给自己卸下铠甲,刘彻还不忘提醒道:“给去病他们的铠甲也要尽快打造,到时候组建一支全部身着明光铠的部曲。” 一想到那个全员明闪闪的画面,刘彻就美得不行,恨不得能亲自率领这样一支人马。 …… 回到侯府之后,陆鸣让人做了几块新鲜的豆腐,一会去大将军府的时候带着,总不好空手去。 正要出门时霍去病来了。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没在那吃顿饭么?” 前些日子霍去病曾说回去看望自己的母亲,定下的就是今日,还带了些礼物和几块豆腐过去,说是给母亲尝尝鲜,陆鸣没想到他回来的这么早。 霍去病喝下一大口蜜水后擦了擦嘴,“待着不舒服就提前走了。” 陆鸣也表示理解,毕竟那是继父的家。霍去病的母亲嫁给那个陈掌的时候,霍去病早已记事又多住在皇宫之中,没什么感情也是正常的。 这个陈掌虽然是开国元勋陈平的后人,但只是个庶子,这一代曲逆侯的爵位由他的兄弟陈何继承,这个陈何前些年因为强抢别人的老婆而被汉武帝给砍了,陈家的封国都被收回,已经彻底没落下来。 现在的陈掌属实是靠着自己的小姨子卫子夫混口饭吃,做一个詹事,替皇后管理身边的宦官。 这时侯皇后身边的一些高级官吏,如大长秋、詹事等都可以不是宦官,因为不入寝宫的缘故,甚至可以是男的。 陆鸣也不知道是这个时候的人不太讲究男女之别,还是纯粹因为汉承秦制,二世而亡的大秦没有给西汉留下太多可以借鉴的东西。但是西晋以詹事府几乎就不再负责打理皇后的事务了。 “你知道他和我说了件什么事么?” 霍去病又喝下一口蜜水,气呼呼地道:“他想让我去求陛下允许他承袭曲逆侯的爵位。” “你母亲什么意见?” 这种事最关键的还是要看霍去病母亲的意见,如果只是这个所谓的继父自作主张,那就不必在意,一个吃软饭的男人没有女人的撑腰,翻不起什么浪花。 “他是趁着我母亲不在的时候说的,应该只是试探一下,他可能也怕我母亲骂他。” 提到自己那强悍的母亲,霍去病心有余悸,从小没少挨骂。 陆鸣松了一口气,“这就好办了,你当做没听见就好。” 自从卫子夫成为皇后,卫青一路打成大将军,围绕着卫氏这姐弟二人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这其中有皇帝的主动扶持,也有别人自动的攀附,导致如今的卫氏已经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刘彻如今春秋鼎盛,自然不会猜疑,等到了晚年的时候,这庞大的卫氏就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卫青已经足够低调,连个门客都没有,在大汉一众官员中都属于异类。当然现在的卫青不再孤单,陆鸣和霍去病两个也都没有门客。 但是架不住其他人主动靠近,扯上卫家的大旗。这陈掌这次或许只是个试探,要是下次他直接去求刘彻的话,刘彻又该怎么想? 这曲逆侯可是货真价实的万户侯,封国内一万六千户的赋税都是陈家的。刘彻能名正言顺地收回这个封国不知道该有多高兴,这么大的一笔钱都成了他的。 这时候要是卫家人帮着陈掌想要回这个爵位,刘彻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卫家人贪得无厌,他都给了这么多还不满足。 “要不去问问大将军吧,那人有没有去求过他还有皇后,我觉得他不太可能只找你一个。” 这种复兴门楣的事情是哪个没落家族的子弟都会想做的,可是你得靠自己啊,吃软饭算什么本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都找过的话,我就先去陛下那里说清楚,不参与此事。” “大将军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方面陆鸣对卫青是非常有信心的。 “可是我担心那人借着我母亲的名号给舅舅施压,舅舅他有点……有点怕我母亲。”霍去病好不容易说出这段话。 当然怕啦,谁让他在你母亲面前就是个弟弟呢。 “那就拿上东西快去吧。” 二人带着侍卫穿过一条街就来到了大将军府。都是大汉的顶级权贵,住的地方都是最好的地段,离得自然不远。 卫青吃了一口小葱拌豆腐之后赞不绝口,“没想到大豆还能做出这样的美食。” 阳信公主连续吃了几口后放下筷子,“你们两个小子有什么事就说吧。” 她早就从两人的表情中看出来有事了,也不想让小辈为难,主动开口问了出来。 霍去病把陈掌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紧张地看着他们两个的反应。 阳信公主冷哼一声道:“怎么?你以为我们会答应啊?” “他确实趁机问过你舅舅,但是被拒绝了,没想到还去问了你,真是想爵位都想疯了,对不起陈丞相的在天之灵。” 因为陈平担任过丞相的缘故,阳信公主特意如此称呼,以作区别,她没想到陈平的后人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有些无耻了。 “你姨母那里应该也会拒绝,换做以前还有可能同意,现在知道了巫蛊之祸后,她不会向陛下开这个口的。” 阳信公主推己及人,换做是她的话绝不会再向这样的男人求什么事情。 卫青也点头同意,她那个姐姐看似温和,实则刚烈。 “那我就放心了,明日我就进宫和陛下说清楚。”霍去病松了一口气。 “闲事说完了,咱们说说正事吧,你们找那个火浣布有什么用?” 陈掌的事情在阳信公主这里只能算一个闲事,根本不必在意,可是对这个外甥求助的事情,她还是很上心的。 作为大汉最顶级的权贵,掌握着大量的商业财富,阳信公主绝对是这几人中最见多识广的,霍去病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自己的这位舅母打听火浣布的线索。 阳信公主也不负所托地找到了会纺织火浣布的人,但她却不知道这火浣布有什么用,能让这两个小子如此重视。 陆鸣开口道:“我们想飞到天上去。” 第86章 你还是说人话吧 “我们想飞到天上去。” 陆鸣淡定地说出了需要用火浣布的目的。 好在已经习惯了陆鸣不断拿出稀奇的东西,又知道他是两千年后的人,卫青和阳信公主没有过度惊讶,还能保持表面上的镇定。 卫青努力咽下口中的豆腐,平复一番心情后问道:“是让火浣布飞到天上,还是你们和火浣布一起飞到上天?” 他不知道这两个小子又是什么想法,但飞天这种事情一听就很危险,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卫青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并没有怀疑飞天这件事的真实性,只是担心这两个小子的安危。 不知不觉中,陆鸣己经成了他在某些方面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是用火浣布来制造热气球,人可以乘坐热气球飞到天上去。” 说罢,陆鸣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热气球模型,用竹条编制的吊篮,用丝绸制作的球体,两者之间用细线连接着。 他用手撑起球体后冲着里面吹了几口气,趁着球体鼓得滚圆时松开手,这个小模型缓缓飘落到地面上。 虽然最后落到地面的时候和自由落体已经没什么不同,但陆鸣对这次试飞还是很满意的,这已经能初步展示热气球的风貌。 捡起地上的模型后,陆鸣正准备等着卫青和阳信公主发问,一抬头却看到两张石化的面庞。 阳信公主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要不……你还是说人话吧。” 这都什么呀,她什么都没看懂,这东西自己都飞不了,还怎么还能把人带到天上去呢。 卫青也说道:“你还是用说话的方式来解释吧,刚才的操作实在让人看不懂。” 怎么会看不懂呢? 陆鸣把目光转向霍去病,你总归是能看懂的吧。 霍去病眨了眨眼,有些羞愧道:“要不是之前看过孔明灯,还听你说过这里面的道理,我也看不懂。” 陆鸣无语至极,自己这套演示有那么抽象么,很清晰的好不好,你们不理解完全是你们还不够努力啊。 但转念想到这几个人的智商,陆鸣也不自信了,觉得自己的演示似乎真的有点抽象,连这几人都看不懂的话,其他人更不可能看懂了。 认清现实的陆鸣开始重新讲解热气球的原理。 “我们身边处处都布满着看不见的气体,称之为空气,这也是我们呼吸时吸入的东西,经过加热的空气会上升到冷空气上方,这个上升的力就是让热气球飞到天上的力量。” 霍去病这时插话道:“陆兄给太子做过一个孔明灯,把一个布条滴满蜡油后点燃来充当热源,就可以让一个孔明灯飞到空中,热气球就是大号的孔明灯。” 卫青和阳信公主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孔明灯又是什么?” 虽然他们好像已经听懂了,但没有亲眼见过的话总还是有些雾里看花的意思。 无奈之下,陆鸣现场制作孔明灯,先是用竹篾做了一个灯架,又用纸做了个灯罩,把布条上滴满蜡油后放在底部中间的竹条上,一个简陋的孔明灯就制作完毕。 在几人期待的目光中,陆鸣抓着孔明灯上方,点燃了下面的那团布条,不一会整个孔明灯就缓缓升空。 阳信公主好奇的来到孔明灯近前,看着它越升越高,直奔屋顶而去。 十几秒后,纸做的灯罩被点燃了,火焰迅速蔓延下孔明灯开始坠落,落到地面上时整个灯罩已经变为一片灰烬。 “怪不得你们要防火的东西。”阳信公主喃喃自语。 卫青看明白后问道:“你们准备用它来做什么?” 这孔明灯还可以说是个玩具,但那个热气球明显作用很大,卫青相信他们两个一定是想到了什么有大用处的地方,否则不会平白折腾。 一说到这个用处霍去病就兴奋的坐不住,他走到卫青面前道:“舅舅,你还记得轰天雷吧,你说我们要是坐着热气球飞到高处往匈奴人脑袋上扔轰天雷会怎样。” 霍去病说完自己都乐得忍不住,想想就有趣,匈奴人怕不是会被吓死。 卫青沉思片刻,似乎有什么想法在孕育着。忽然他开口道:“要是让人拿着千里镜乘坐热气球飞到空中会怎样?” 陆鸣没想到还没等他说出来,卫青自己就想到了这个用法,只能说不愧是历史有名的军事家。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在空中还不怎么受地形的影响,草原上的景物可以一览无余,有热气球和千里镜的加持,匈奴人很难再发动偷袭。 “大将军,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进行侦查才应该是热气球最常用的用途,搭配上望远镜效果卓绝。至于投掷轰天雷这些东西反倒是次要的,不过毕竟我不懂作战,具体使用方法还要你们研究和试验。” 陆鸣在发表意见的时候还是很有数的,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领域发言都很慎重。 “还有这个千里镜的称呼,我们那时候都叫做望远镜,毕竟看不了千里那么远,叫千里镜的话我总感觉在吹牛。” “要是能搭配上热气球的话还能看得远一点,所以我觉得还是叫望远镜合适一些。” 陆鸣本来还不觉得千里镜这个称呼如何,但现在准备搭配热气球使用后才意识到称呼问题。 要是没有真正的千里镜的话,陆鸣也不至于如此别扭,关键是后世真的有啊,他又不是来自某国的人,没那么厚的脸皮。 霍去病有点不理解,“我觉得已经很厉害了,叫千里镜也没什么。” “等哥哥给你做一个天文望远镜,让你看清楚月亮的时候,你才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千里镜。” “什么?” “还能看清楚月亮!” 这下子阳信公主再也无法镇定,那可是月亮啊,传说中住着嫦娥的地方。 早在商朝时就已经出现关于嫦娥的传说,等到了西汉时期已经有了比较完整的嫦娥奔月的故事,很多人都是听着这个故事长大的。 阳信公主再是成熟稳重,此时听到关于月亮的事情也无法淡定。 “你在月亮上看到过嫦娥么?” 第87章 保不住的秘密 “你在月亮上看到过嫦娥么?” 当阳信公主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不是大汉帝国的长公主,不是卫青的夫人,只是一个对月宫和嫦娥充满着幻想的普通女人罢了。 陆鸣忽然有些不忍心说,要是让这些从小听着嫦娥奔月故事长大的人知道月亮上没有月宫,没有桂树和吴刚,更没有玉兔,有的只是一片荒芜和死寂,那他们该有多失望啊。 “没有吗?” 看陆鸣那一脸纠结的样子,阳信公主顿感不妙,转瞬间她想到陆鸣之前曾说过他没见过神仙的事情。一股遗憾地感觉忽然涌上心头。 “我也是傻了,你都说过自己没见过神仙我还问有没有嫦娥。” “那月亮上都有什么啊?” 卫青和霍去病也都好奇地看过来,每晚都会在天上看到的月亮,谁不好奇呢。 “什么都没有,没有花草树木,也没有空气,人在月球上是无法呼吸的,那就是一片荒芜的地方,月亮是一颗早已死去的星球,只剩下一副空壳了。” “死了?” 月亮也是会死的么,几人大感惊讶,那月亮活着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呢? 陆鸣自己懂得也不多,无法做出一个生动又简单的科普,只好用地球举例道: “以我们生活的地方为例,有河流有树木,可以种植粮食,这些在月亮上都没有。” 听到无法种植粮食的时候几人就听懂了,种不了东西的地方说是死了也正常。 阳信公主摇头叹息道:“这些都是你们现代人通过科学知道的么,真是扫人兴致啊。” 这个富婆只是想要个浪漫的传说而已,有什么错呢? “科学也有科学的浪漫啊。” “我们的载人飞船叫神舟,探月工程叫嫦娥工程,探测月球的机器叫嫦娥,在月球上的探测车叫玉兔,玉兔的着陆区域叫广寒宫,如今我们所有关于月球的幻想都传承到了两千年之后,那时的人们会用另一种方式实现着我们中国人的浪漫。” 从只能仰望到可以绕月飞行,直到某一天可以在月球上建立常驻基地,中国人的浪漫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而是一步步坚定的步伐。 阳信公主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名词,却还是能感受到陆鸣眼中那强烈的自豪。 霍去病惊讶道:“你们那时候都可以去月亮上了啊?” “是啊,所以咱们快点把热气球做出来,咱们早一日飞到天上,以后大概就可以早一日飞到月亮上。” 热气球只是陆鸣和科学院的一小步,却是整个人类的一大步,当热气球升空的时候,天空就不再是人类的禁忌之地。 卫青忽然道:“要是这热气球能成功的话,以后所有的火浣布都会成为大汉最重要的机密物品,陛下不会允许任何掌握之外的人有可能再造出热气球。” 在陆鸣提出这个计划后,卫青就没有担心过能否成功,在他看来这本就是后世已经验证过的事情,没一定把握的话陆鸣也不会提出来。 要是陆鸣知道卫大将军如此信任自己,恐怕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哪来的把握啊,这个热气球真的只是他临时起意罢了。 陆鸣不仅不清楚卫青对他的信任,也没想到卫青会考虑的如此长远,他还等着热气球的试验结果再考虑下一步,卫青就已经在考虑成功之后的影响,看来不同的位置确实会影响思考方式。 “那火浣布是人家传承了十几代的秘密,这不是要人家的命么?” 阳信公主知道自家弟弟的脾气,这火浣布如此重要的话,那个可怜的家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这个家族靠着制作火浣布的秘密活的很不错,向来都是传男不传女,又怎么会甘心把这个家族的立根之本交给朝廷呢,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陆鸣深以为然,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要是被别人掌握热气球的制作方法,刘彻可就要睡不着觉了。 不管是被心怀叵测的人掌握还是传到匈奴那里去,都是不能接受的事情,这个家族以后要么被严格管控住,安心给朝廷制作火浣布,要么就永远闭嘴,闭嘴前也要交出制作方法。 有热气球之前,火浣布不过是给人开开眼的新奇玩意,这世间竟然会有入火不焚的布料,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大用处。 但有了热气球之后,火浣布就成了最顶级的战略物资,朝廷绝不会再容许别人染指,哪怕是他的原主人。 “热气球的成功只是个时间问题,那个家族保不住这个秘密的,就算他们愿意把以后所有的火浣布都交给朝廷,陛下也不会允许只有他们一家掌握这个技艺,谁也不会把如此重要的物资来源寄托在他们一家身上,风险太大了。” 或许这就是历史的小车轮吧,无论那个家族的意愿如何,都无法阻挡。 “劳烦长公主哪天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先和这个家族谈一谈。” 大势难改,但陆鸣想要在车轮碾过之前给这个家族足够的好处,他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断掉一个家族的传承。 好在他手里的资源够多,那个家族能传承至今也不会是个傻子。 阳信公主道:“知道你心善,但陛下也不是吝啬的人,只要他们不犯傻,保一世富贵还是很容易的,他们愿意的话也可以世代都为朝廷制作火浣布。” 刘彻好歹是个皇帝,干不出打家劫舍的勾当,虽然他搞起钱来不择手段,无差别收割天下的财富,但还不屑专门为难这么一个小家族。 临走时陆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早上去宫里的时候赶上那位王美人要生了,会是个男孩,以后的齐王刘闳。” 阳信公主眉头一挑,“怎么,是在提醒我这个当姑姑的准备礼物么?” 理论上来说,刘彻每多一个儿子,太子刘据的威胁都会增加一分,卫青这种和太子绑定的外戚自然不会愿意看到这一点。 霍去病拍着胸脯道:“有我在,太子表弟这回一定能登上皇位,谁也阻止不了。” 卫青没有说话,眼神中却透露着一股坚定,这段日子他也学了陆鸣的八部金刚功,就是为了多活一些年,能给外甥们保驾护航得久一点。只要他和霍去病还在,皇上再多几个儿子都不足为虑。 陆鸣摇摇头,“我是想告诉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为以后的皇子们想好了出路。” 第88章 藩王外封的可能 回府的途中,霍去病还在追问那个出路是什么。 “你舅舅和舅母都没问,你问什么?” “他们能稳住不代表我也能稳住啊,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今晚我可就睡不着了。” 霍去病还不到二十岁,虽然在战场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定力,但是在生活中,尤其是在陆鸣面前他还是会暴露出自己仍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陆鸣也知道好奇心被勾起来后的那种心痒难耐,解释道:“天下那么大地方足够给陛下的其他儿子封王了,中原不够了就往外面封,东南亚,美洲够大汉封好多代人了。” 宗室问题是任何一个王朝都会面临的问题,几代人繁衍下去,宗室就会成为王朝的沉重负担,以明朝为例,供养宗室的开销最多时占了大明财政支出的四成。 几十万的宗室人员给明朝带来了巨大的财政负担,虽然明朝中期也经历过多次改革,但负担并没有减少多少。 既然大汉以后要发展航海事业,这些数量过剩的皇子们就应该跟着大汉的舰船一起去占领海外的广袤之地,成为中原地区的屏障。 霍去病听完后沉默了一会,这分封海外虽然是一个解决的办法,但哪个皇帝能忍心把自己的儿子分封到千万里之外呢,这一封可能就是永别啊。 当初窦太后偏爱自己的小儿子梁王刘武,就多次拖延刘武就藩的时间,一直把刘武留在长安,直到再也找不到理由才让他回到自己的封国。 这还是分封在中原之地,要是分封海外的话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波折。 陆鸣看出了霍去病的担忧,因为这个问题他也曾考虑过,再是狠心的皇帝也会有不忍心的时候。 “再不好的办法也好过没有办法,以后斟酌实施就是了,而且以后的大汉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就像我没来之前你能想到热气球么?” 要是大汉能造出铁甲蒸汽船,至少在东南亚范围内的来往都会便捷很多,速度快了之后距离就不会显得那么遥远了。 …… 王美人果然遇到了一些问题,但好在稳婆们经过上次王二媳妇的事情后水平又有了提升,用水产法让王美人有惊无险地生下了刘彻的第二个儿子,连助产钳都没用。 刘彻此时非常高兴,怀中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走来走去,直到孩子哭闹不止才交给乳母去喂奶。 可一想到这个孩子会在十三岁去世,他的喜悦就消散了大半,谁也不知道这孩子的出生和历史上有多少不同,要是根本没多大不同的话,岂不是意味着这个孩子还会早逝。 现在刘彻才发现,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什么好事,面对生死大事,他这个皇帝也有无助的时候。 心中烦闷的他连夜把陆鸣召进宫中,围绕着医疗问题展开了一系列的问答。 陆鸣脑海中虽然记着很多的医学知识和书籍,但毕竟没有从医经验,更没有现代医学的各种设备支持,不敢对刘彻打包票。 被问的急了就甩出一句话,“霍去病的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呢。” 忧心忡忡的刘彻忽然就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儿子没了还可以再生,霍去病可就只有这么一个。 他长叹一声,无奈道:“你说你要是个神仙该多好,朕立刻就把你给供起来。” 神仙梦已经破碎的他想了想又问道:“历史上记录了朕一共几个儿女么?” “据说是六子六女,但是不知道记载的准不准。” 闻言,刘彻忽然松了一口气,六个的话也不少,要是像他爹汉景帝那样生十几个儿子,以后他的据儿也难办,全国哪还有那么多好地方可以给他的弟弟们当封国呢。 “这个儿子就让他自求多福吧,去病那里你一定要用心啊,几千年的华夏不就这么一个天生富贵怎么打都能赢的冠军侯么。” 多亏刘闳不知道这些话,否则以后怕不是会哭着问他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陛下言重了,我和霍去病俩亲如兄弟,自然会竭尽全力,小皇子这里但凡有机会我也会想办法救治的。” 人家当爹的可以说听天由命,他这个当臣的可不能跟着说,该尽力还是要尽力的,顺手的事。实在救不了也没办法,毕竟他不是神仙,能力也有限。 刘彻揉了揉额头,庆幸道:“你那个水产的法子还是很有效的,稳婆们说没有这个办法的话还要再拖一段时间才会生,对王美人的身体也会造成更大的损害。” 不仅是陆鸣,连带着王二媳妇都成了刘彻的感谢对象,要不是有她提前生孩子,恐怕陆鸣也想不到这些办法,稳婆们也没有那次练手的机会。 刘彻打算明日就派人给王二一家送些赏赐过去,理由不必说,给点实际的好处就够了。 陆鸣见他此时很高兴,忍不住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陛下,王美人能安全生下皇子最主要还是自身条件好,毕竟她本来就母子都活了下来。要是那种十二三岁就生孩子的女子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她们身体发育还远远谈不上完善,助产钳都很难用得上,完全是在拼运气才能活下来。” 刘彻沉思了一会,“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陆鸣见状也不再保留,直接道:“陛下,能否调整一下女子成婚的年龄呢,实在不行把超过十五岁不成亲就要罚钱的这个规定去掉也好啊。” 刘彻忽然笑道:“没成想朕的富民侯如此重视这个问题,这么久了还记着呢。” 陆鸣正色道:“那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谁家的女儿长这么大都不容易,就这么送去鬼门关搏命多可惜。” 实际上不光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儿成亲早,就连皇帝家的女儿也是如此,刘彻和卫子夫的长女也是如此,唐朝时的很多公主也都是十二三岁就成亲了。 所以这也算不上统治者对民众的压迫,毕竟他们自己都是如此。 刘彻严肃道:“你知道人口对大汉有多重要么?” 第89章 来自现代的土鳖 “我知道。” 人口是什么,人口就是古代社会最重要的资源,没有之一。 各种赋税和徭役都需要广大的人口来承担,没有足够的人口汉武帝拿什么来反击匈奴,一次战争所需要的民夫就高达二三十万,运送粮草,养护武器都需要这些人来承担。总不能让士兵们打仗的的途中还自行搬运粮草吧。 修建水利,建设宫殿,开垦农田都需要大量的劳动力,这些人从哪来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多生。为了多生孩子就要让天下人尽早成亲,不成亲就罚款,连皇室都在带头这么做,其他人还会说什么呢,大家都是如此罢了,没发觉有什么不妥。 至于那些因难产而死去的女人,只能算她们命不好,在一个生产力低下,医疗保障几近于无的时代里,命不够硬就是命不够好。 陆鸣也不想和汉武帝讨论什么人权和道德,在生产力还不够发达的时候,耶稣都被钉在了十字架上,谁来给你天赋人权呢。 事实就是,当大多数人不会饿死,甚至还能考虑如何吃的更好的时候,他们才有精力去看看还有谁在挨饿。 而生产力正是陆鸣和科学院能够给大汉带来的最大的贡献之一。 “陛下觉得一个连击水碓能够抵得上多少人呢,当炼铁坊用上水力鼓风机以及锤锻机的时候又能抵得上多少人呢?” “当每一个朝廷需要用人的领域里都诞生类似的机械之后,是不是就意味着不再需要那么多人了呢?” “现在有多少人活不到三四十岁就因为各类疾病而死去,要是这些人能活的久一点,平均寿命高一点,是不是也等于多出生了一些人口呢?” 面对陆鸣这连续的几个问题,刘彻张了张嘴,最后有些无力道:“你知道你说的这些有多难做到么?” 单说那连击水碓,要不是陆鸣到来的话,直到他的大汉灭亡都用不上这种机械,那么多需要大量人力的领域又哪里会有这些机械呢。 “朕这个二皇子不是也只活了十三岁么,你还指望那些平民百姓能活多久。” “朝廷没有那么多医侍,也没有那么多药材,更没有那种包治百病的医术。” 陆鸣提醒道:“但是陛下有科学院啊,提升百姓的寿命不光是靠医药,有时候具备一些简单的医学常识,改变一些生活习惯也能做到。” 医药并不是提高平均寿命的唯一途径,现代人类平均寿命的提高也不仅是靠着现代的那些医药,和平的环境,良好的卫生条件,丰富的营养摄入同样是人类平均寿命越来越高的重要因素。 如今的大汉缺医少药,但随着土豆和玉米这些粮食的推广,农业生产技术的提升,以及简单改善一些卫生条件,同样能起到提升寿命的作用。 “陛下,这些事情都绝非一日之功,但总会看到效果的。” “况且如今的大汉早婚已成风俗,就算陛下取消掉那个晚婚的惩罚也影响不了大局,百姓们还是习惯了早早就娶妻生子。” 传宗接代的观念影响下,大部分人不需要朝廷强制也会把生育下一代作为头等大事。 这一点才是最主要的,刘彻不会因为还没见到足够成果的科学院就改变国家的大政方针,但这个有些鸡肋的罚款确实可以取消,能尽早成亲的百姓都成亲了,没有多少人需要朝廷催促。 “既然你这个副院长如此坚持,朕这个院长也不好不答应,这个没多大用的惩罚就取消吧,不过你那些机械要早日做出来,朕要看到成效。” 陆鸣欣喜地的离开了皇宫,这件事真是一举两得,虽然对眼下的大汉百姓没多大影响,但是却增加了他娶到老婆的概率。 大汉不多产生一些剩女的话他怎么娶老婆呢,绿珠她们虽然年纪还算合适,但身份不行。 等他回到侯府时,霍去病正在门口等着他。 “你怎么才回来,都等着你呢”。 说完他就火急火燎地拉着陆鸣往外走。 “天香楼那里的位置都订好了,估计除了咱们两个其他人都到了。” 等等,天香楼是什么鬼,怎么听着就像某些不正常的场所。 陆鸣甩开霍去病的手,一脸认真道:“你刚才说的是哪?” 他堂堂大汉富民侯,向来是和赌毒不共戴天的,怎么会去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 “天香楼啊,咱们之前不是和公孙默他们约好了么,今天去那玩一玩。” 这时陆鸣才想起来,之前确实答应过和霍去病他们出去玩玩,毕竟他之前被刺杀的时候公孙默帮了很大忙,几人又都算是一个派系里面的人,多多来往总是好的。 “但是你们也没说是去天香楼啊,我可提醒你啊,少年人戒之在色,那种地方不干净的。” 霍去病无语的看着他,“你这个来自现代的土鳖,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这天香楼的女子是卖艺不卖身,大家只是去喝喝酒,听曲观舞的。” 陆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以为古代的青楼都是那种地方呢。 一路上霍去病又给他这个现代土鳖讲了一下青楼的划分,这青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天香楼就属于青楼中的高档场所,里面的女子大都才貌双全,也是靠着这些才艺混饭吃。只有那些没什么才艺只能卖身的女子才会在妓馆中接客。 听完霍去病的介绍,陆鸣叹息一声,“这不卖身还有什么意思。” “你富民侯看上哪个了就给人家赎身啊。”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了天香楼门前。 看着招牌两侧挂着的红灯笼,陆鸣才发现后世洗头房里点小粉灯也是有历史渊源的,大白天的就挂着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是干嘛的。 来到二楼雅间,公孙默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公孙敖的儿子公孙默,苏建的儿子苏武,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平阳公主的儿子曹襄等人都在其中。 卫青一系的军中二代小团体,今天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团建活动。 第90章 以后我带你们赚钱 这些人之中,陆鸣和公孙默最熟悉,上林苑中那一战二人合作的不错。私下里陆鸣也送了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给他作为感谢。 公孙默招呼道:“你们两个来晚了,一会可要自罚三杯啊。” 一一见礼之后,几杯酒下肚,场面逐渐熟络起来。 陆鸣举起酒杯来到苏武面前,“我与苏贤弟还是第一次见面,却好似神交已久,今天咱们多喝几杯,以后有空去我府上做客。” 霍去病听到后有些惊讶地看着陆鸣,虽然他这个陆兄表面上看着和善,对谁都很客气似的,但他却很清楚陆鸣的眼界和他一样高,不是什么人都能当朋友的,莫非这苏武有什么特殊之处? 霍去病打定主意回去之后要好好问问,这苏武可能也是什么历史名人,他也想听听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苏武此时有些受宠若惊,虽然他父亲苏建也算是大将军的亲信,如今官至代郡太守,他也靠着父亲的蒙荫当了个郎官,但眼前的可是富民侯陆鸣。 整个长安的权贵谁不知道这位科学院的副院长如今圣眷正隆,又和大将军和冠军侯关系匪浅,想要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却找不到门路。 好在也是未来的英雄坯子,苏武很快镇定下来,不卑不亢地和陆鸣交谈起来,又多喝了几杯之后二人就开始勾肩搭背。 陆鸣现在隐隐有一种追星成功的感觉,以前他向往霍去病的传奇人生,现在和霍去病成了兄弟,以前他震撼于苏武牧羊的气节,现在苏武在和他勾肩搭背。 陆鸣现在真的很想问问他,在寒冷的贝加尔湖畔牧羊是一种什么体验,十九年的苦难中又是如何做到不投降的。 但眼下这个苏武还不懂这些,以后也不会再懂了。 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苏武,陆鸣脑海中想起历史上那些同样坚贞不屈的英雄们。 崖山海战失败后,身背幼帝投海殉国的陆秀夫,不愿苟活于世的八岁小皇帝,给大宋留下了一个悲壮的落幕仪式。 死守扬州的史可法,面对清军的多次劝降均坚定拒绝,与扬州生死与共,头可断身不可辱,为铁血的大明留下了又一曲悲歌。 弹尽粮绝时,靠着吃树皮、草根和棉絮孤身与日寇周旋整整五日的杨靖宇将军,还有那诸多的仁人志士,在中国最绝望的时候告诉天下人,抗争还在继续,希望永不磨灭,中国永远不会投降。 如果霍去病代表的是百战百胜的无敌英姿,那么这些人代表的就是绝境中的浩然气节。 又喝下一杯酒后,陆鸣忽然问道:“你喜欢放羊么?” 苏武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声名赫赫的富民侯为什么会有此一问,“我如今身为陛下的郎官,还等着为国效力,怎么会喜欢放羊呢。” 陆鸣拍拍他的肩膀,“我听说匈奴人喜欢在扣押大汉的使节后让他们去放羊,如果有一天你被扣押了,我一定亲自去带你回来。” 大汉正式反击匈奴之前的七十多年中,这种派遣使者的行为就未曾断绝过,也确实有一些使者被扣押,甚至是杀害。 苏武对这样的事情并不陌生,张骞出使西域的经历激励了许多人,他也曾想过为国出使。虽然不知道陆鸣为何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但还是认真的拱手表示感谢。 说话间,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陆兄啊,之前咱们只是见过面却没有更多接触过,但咱们可都不是外人,以后有什么能发财的别忘了弟弟啊。” 说完他举杯一饮而尽。 听到公孙敬声的话,陆鸣不由得认真思考了一番,这小子看来是真的很喜欢钱啊。 历史上卫氏外戚的倒塌可以说就是从这小子这开始的,他爹公孙贺官至丞相,他母亲是皇后的姐姐,身在如此显贵之家竟然还贪墨北军的军费近两千万。 他因此被逮捕之后,公孙贺为了帮儿子将功赎罪主动揽下了追捕当时的要犯朱安世的任务。虽然顺利抓住了朱安世,却被朱安世在监狱中攀咬,说他们父子以巫蛊之术诅咒皇帝,大怒的汉武帝将公孙家灭族,拉开了巫蛊之祸的大幕。 要不是考虑到他和卫家那分割不开的关系,还有他在狱也算是硬气,面对酷吏的审问始终没有说过关于太子的不利证词,逼的江充不得不通过伪造证据来陷害太子,陆鸣也不想管这个麻烦。 但如今在阵营上两人可以说是一致的,一个有缺点却不会背刺你的战友总还是你的战友,一个软骨头的背叛者有再多的优点也掩盖不了那奴颜媚骨的恶心样子。 再说如今时间还长,未来注定会改变,公孙贺父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太子阵营的重要一员,喜欢钱也不是什么大毛病。 陆鸣回敬了一杯酒,这一会已经下肚了十几杯,但这种低度数的酒对他来说毫无影响。 “不就是钱么,你要是想赚钱哪天咱们研究一下。” 陆鸣说着揽过他的肩膀,“咱们都不是外人,所以我多说一句,没必要为了钱干一些贪赃枉法的事情,我这赚钱路子多着呢。” 二人随后嘿嘿一笑,似乎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邪恶勾当。 公孙默在一旁道:“我可是都听见了啊,陆兄要是有什么发财的路子也不要忘了我们,不能和公孙敬声这小子吃独食。” 曹襄这几个家伙也纷纷上前敬酒,想跟着一起发财。 陆鸣转眼间就成了要带着大伙一起致富的带头大哥,喝下小弟们一杯杯敬过来的酒。 霍去病此时也放下了那战神的高冷模样,和众人觥筹交错。毕竟这群人原本就是以他为首,长安城第一纨绔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相比于公孙敬声,霍去病才是这群人中最顶级的二代,和卫子夫以及卫青的关系更加亲厚。 酒喝到一半,公孙敬声一脸贱兮兮地对众人道:“公孙默在这里可是有一个相好的女人,何不领出来让兄弟们帮你把把关啊。” 说罢众人哈哈大笑,公孙默喜欢上了一个清倌人,这在他们之中已经不是秘密,可惜碍于家中父母的压力,他始终不敢把人领回家中。 好在这青楼的老板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收足了钱后,平时只让这个姑娘接待公孙默一人。 公孙默脸色涨红,“都是当兄弟的,一会见了如玉都克制点,别吓到她。” 随后他起身去找那个如玉姑娘过来。 众人又喝了一会之后还没见公孙默回来,陆鸣有些担心道:“公孙默不会是喝多了回不来了吧。” 陆鸣自己就有一次在饭店喝多的时候,出去上厕所之后找不到回包间的路了,机智的他耐心在厕所那里等待,没多久下一个来上厕所的朋友把他给带了回去。 正起身准备去接应公孙默,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大喝:“你给我滚一边去。” 那赫然是公孙默的声音。 第91章 嘲讽能力爆表的苏武 陆鸣等人听到声音后立刻来到外面。 公孙默此时正把一个一身淡红色衣衫的姑娘护在身后,与另一伙人对峙着。 陆鸣细看之下,这个如玉姑娘称不上是什么国色天香,但眉眼间却充满了小家碧玉的气质,扑闪的大眼睛中闪过几分恐惧,正紧紧抓着公孙默的手臂。 没想到公孙默还是个怜香惜玉的,这种姑娘确实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见陆鸣他们到来后,公孙默把如玉姑娘送到众人中间,叮嘱道:“你就在这待着,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哥几个帮我看护一下。” 他随后转身回去直奔那人道:“姓傅的,你没完了是吧,” “早就和你说过如玉是我的人,你还再三纠缠,一点脸都不要了是么?识相的趁早滚远点,别逼我揍你。” 公孙敬声此时也跟着来到前方,对着那人就是一顿臭骂, “我还道是哪来的癞蛤蟆扰了哥几个的兴致,原来又是你傅偃,人家姑娘都看不上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地纠缠,阳陵侯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光了。” 那被称作傅偃的年轻人面色略显苍白,站在那就给人一种松松垮垮的感觉,显然不是打熬过筋骨的武将,但衣着华贵,看着还人模狗样的。 傅偃冷笑一声:“这如玉姑娘本就是天香楼的招牌,什么时候成了他公孙默的女人了,我今天就是来给如玉姑娘赎身的,可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嘴上说的好听却不敢把人往家里领。” 如玉听到傅偃要为自己赎身,顿时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她早就听说过这个傅偃不仅好色如命,而且生性残暴,被他买进府里的姑娘没有活着出来的,对外都说是病亡,但实际情况如何大家也都能猜得到。 这种事在大汉并不罕见,虽然不合律法,但没有人会为了几个卑贱的奴婢去找阳陵侯家的麻烦。 苏武早就听说过傅偃的恶名,对这种人极为厌恶,见他还敢欺负到自己兄弟身上来,顿时火冒三丈。 “谁家姑娘不想活了才会让你给赎身,看你那脚步虚浮的样子,你还能行么,我都怀疑那些姑娘是不是被你给灭口了,因为她们发现了你,不,行!” 说到你不行三个字的时候,苏武还特意一字一顿的,生怕在场的人听不清楚。 卧槽,苏武这战斗力这么强悍的么,当面嘲讽一个好色的男人不行,这简直是贴脸开大。 陆鸣重新打量着这个小兄弟,怪不得以后能在冰天雪地之中坚持十几年,面对无数次劝降都没有放弃过气节,就这战斗力谁能劝的了他呀,那些来劝降的人怕不是都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杀又不好杀,骂又骂不过,只好把他扔在那里放羊。 傅偃此时脸色涨红,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跳起来大骂道:“彼其娘之,老子行不行的,等如玉跟我回家之后就清楚了,不用你操心,公孙默要是不放心的话,耶耶可以让他现场看看。” “看什么,看你的小曲蟮么,有种你现在就亮出来给大家看看,我这就回家取只鸭子来,据说鸭子最喜欢吃小曲蟮了。” 曲蟮是蚯蚓在古代的别名,名称有很多,也叫做地龙,还有一个名字叫鸭虫,是喂鸭子的好东西。 苏武继续发挥自己的强大战斗力,把傅偃的羞辱之言反弹了回去。 陆鸣暗暗竖起了大拇指,这种战斗力简直就是大汉外交官圣体啊,汉武帝想对哪里出兵的话都不用找理由,直接把苏武往那一派,理由这不就来了么。 安国少季,涉何,傅介子,车令,这些大汉历史上战斗力爆表的使臣们不会都是这个样子的吧,真是武德充沛。 咦,那苏武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匈奴人给扣下了呢? 陆鸣觉得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 傅偃的脸此时涨成了猪肝色,头上仿佛在冒着白气,指着,“你……你……你混蛋,我饶不了你。” 苏武一个跨步来到傅偃面前,“我等着你个小曲蟮。” 见两人马上就要打起来,陆鸣立刻上前拦在两人中间,一把推开了傅偃。 巨大的力量让傅偃站立不住,跌跌撞撞地向后倒退,直到被身后之人扶住,他才稳住身形。 那人扶助傅偃后来到陆鸣面前,拱手道:“在下周建德,平曲侯之子,见过富民侯。”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见这个人还算客气,陆鸣也拱拱手,“幸会,不知有何赐教。” 周建德完全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微笑道:“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没必要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在这里闹得不愉快,您说是不是。” “这如玉姑娘只有一个人,但是公孙默和傅偃他们都想要,那就拿钱说话如何,谁肯花钱给她赎身就归谁,也省得闹出笑话。” 傅偃在后面嚷道:“上青楼不就是花钱来了么,老子花得起,谁要是没钱就趁早滚蛋。” 说罢狠狠瞪了苏武一眼。 苏武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不就是钱么,谁没有啊,我家的鸭子每天都吃得起小曲蟮。” 双方喊来天香楼的掌柜,现场就要给如玉赎身。 天香楼的赵掌柜此时有些头疼,这双方都是权贵,得罪谁都不好。 但他能在长安城挣下这份家业也不是全无依仗,笑呵呵地对众人道:“给如玉姑娘赎身的话需要十万钱,两位都能拿出来的话就要看如玉姑娘的意愿了,她愿意跟谁走我就把卖身契交给谁。” 赎身钱是多少都清楚的写在卖身契上,就是十万钱,他不多要也不会少要,至于姑娘愿意跟谁就让他们各凭本事吧。 他这么做实际上是偏向了公孙默,毕竟公孙默的父亲公孙敖和大将军卫青关系莫逆,众人皆知,公孙敬声等人也都在此,得罪周、傅两家总比得罪大将军那一系的人好。 这也是他之前选择给公孙默面子,不再让如玉出来露面的原因。 公孙默此时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他就稳赢了,这段时间赎身的钱已经攒的差不多,不够的话还可以借,这几个兄弟必然会伸出援手,尤其是陆鸣,可能是这里最有钱的。 “慢着,赵掌柜,你看这是什么!” 傅偃从腰间掏出一物递到赵掌柜面前。 第92章 一块破玻璃你显摆什么 赵掌柜看清眼前的东西后顿时面露惊愕,有些不敢相信道:“傅公子这是何意啊。” 实际上此时他已经有所猜测,但终究是不敢相信傅偃会把这东西拿出来换一个并不是太出众的青楼女子。 这如玉虽说是天香楼的招牌,但天香楼又不止这一块招牌,再往上还有四大花魁呢。 公孙敬声等人看清那东西之后也都咽了咽口水,不再说话。虽然他们家里也不是没有这类东西,但显然不可能拿它来换一个青楼姑娘,被家里知道了还不得被打死。 周建德一把抓住傅偃的手,“你把这东西拿出来做什么。” 他怀疑傅偃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用这种宝物来换一个青楼女子。 傅偃对他一阵耳语后,周建德面色古怪,但也不再阻拦,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有些可惜。 傅偃又来到赵掌柜身边耳语一阵,赵掌柜脸色变来变去,不一会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般笑了起来。 陆鸣见这些人表情都有些凝重,怕自己没看清楚,用手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回头对霍去病道:“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个乌龟,还是个透明的。” 他怎么都没看出来这个东西有什么了不起的,造型也不怎么样,龟壳的纹理都不清晰,也不知道这些人表情为什么这么凝重。 尤其是公孙默,好像受到了重大打击一般,刚才的的自信都没了。 傅偃得意洋洋,“没想到富民侯竟然这么没见识,缺少底蕴的人就是不行,竟看不出这琉璃龟的宝贵。” 陆鸣忽然想到这可能就是时代得差异,虽然这所谓的琉璃不过就是以后的玻璃,但是在这时候就是比一般金银、玉石更值钱的宝物。 见陆鸣还是不以为然,傅偃大声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琉璃,这是自西域传来的,你们看看这晶莹剔透的质地,里面几乎毫无气泡,绝不是中原的琉璃能比得了的。” 公孙敬声把陆鸣拽到身边,小声道:“陆兄,他说的是真的,这东西珍贵得很,有钱都买不到,也不知他发什么疯,竟然会拿这个出来。” 虽然公孙敬声没有直说,但陆鸣也听了出来,这些人都认为如玉不值这一块琉璃乌龟。 陆鸣又仔细看了看,但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用啤酒瓶做的,如果是西域传来的话,那就应该是钙钠玻璃了,因为原材料不同,所以透明度比中原的琉璃更高,气泡也少。 琉璃和现代常见的玻璃都属于现代玻璃范畴,但是琉璃的烧制温度更低,所用材料也和西方的玻璃不同,因此在外观和性状上有所区别。 中国古代琉璃也可以叫做铅钡玻璃,西方的流行的是钙钠玻璃,烧制温度高,也更加透明,属于现代人常见的玻璃。 如果傅偃手中拿的是中国古代的琉璃,陆鸣还真不好意思瞧不起他,毕竟没见过多少,但他拿的是西域传来的玻璃,这东西他在现代可是天天见,喝水都用玻璃杯。 透明度更高的玻璃是什么,那不还是玻璃么,对陆鸣来说还不如那些不那么透明的琉璃值钱呢。 傅偃得意地看向公孙默,“我傅家乃是开国功臣一脉,一点家底还是有的,你拿什么跟我拼。” 公孙默虽然可以开口向兄弟们借钱,却绝不会开口和大家借这种琉璃,能达到这种透明程度的琉璃在各家都是最顶尖的珍藏,甚至有些人家里根本没有这种等级的琉璃,这除了要有钱之外还要有底蕴才行。 别说他借不起,就连他爹公孙敖也借不起,他张不开这个口。 如玉在看到赵掌柜的表情后脸色就变得苍白起来,她知道赵掌柜这是动心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傅偃不过是见过她两次,怎么就这么舍得了,她自己都不认为自己能值得一块琉璃瑞兽。 乌龟在这时候并不是贬义词,由于其长寿的象征意义反倒是一种瑞兽,很多古人名字中都会带有龟字,有名的像唐朝的乐圣李龟年。 琉璃本就少见,如此造型精美的乌龟就更是值钱了。 霍去病在陆鸣耳边小声道:“这东西咱们给不起,傅家这小子是疯了才会拿这个东西来换人,但咱们不能疯。” 他虽然是有名的纨绔,但也分得出轻重,也就他舅母阳信公主那里可能找出跟这个差不多的琉璃瑞兽,其他人家里应该都没有。 赵掌柜舔了舔嘴唇,对公孙默歉然道:“公孙公子,这东西您也看到了,我要是还让如玉自己选的话,以后就当不成这个掌柜的了。” 赵掌柜也不过是被人摆在台面上的人,他的身后是王家,如今那王美人正得陛下宠爱,就连卫青都要给她送礼,为了这种品相的琉璃,王家连卫青的面子都不会再顾及,遑论是公孙默这些人。 傅偃把那件琉璃乌龟举到众人面前,“这个是我给二皇子准备的贺礼,现在赵掌柜知道该如何选择了吧。” 公孙默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自己拿不出能匹配的东西来,这青楼的背后又是王家,那王美人刚给陛下生了第二个儿子,谁敢在这时候触王家的霉头呢。 公孙默和如玉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赵掌柜笑着道,“如今陛下的二皇子刚刚降生,用琉璃龟这种瑞兽来做贺礼真是个好兆头,我这边替我家主人多谢傅公子了。” “不过咱们事先说清楚,这如玉不是用来换琉璃龟的,只是感谢傅公子愿意把这琉璃龟通过我的手献给二皇子,这十万赎身钱就是我天香楼给傅公子的感谢费。” 这第一段是专门说给公孙默和陆鸣等人听的,既挑明了他背后的靠山,又表明不是他不肯给这个面子,而是为了给二皇子收集礼物,他一个掌柜的还不想无故得罪这些权贵。 第二段话则是他和傅偃商量好的,二皇子何等尊贵的身份,给他的礼物怎么能和一个青楼女子画上等号呢! 这要是不说清楚,一个大不敬的罪名就可能安到他赵掌柜的头上。 赵掌柜此时走过来道:“对不住了。” 说罢伸手就要带走如玉。 陆鸣回身一把拍开他的手,然后一脸严肃地问道:“这琉璃龟究竟珍贵在何处?” “哈哈哈……”傅偃放声大笑,他没想到陆鸣竟然会如此的没见过世面,连这个都不懂。 周建德此时上前道:“富民侯是在说笑不成,这琉璃的品相是世所公认的,越是清澈,越是透明而气泡少的琉璃就越珍贵,这块西域传来的琉璃龟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世间顶级。” “富民侯莫非是在装傻不成。” 他周建德也是开国功臣的后人,虽然不想与陆鸣交恶,但也不会怕了谁。 “越是清澈透明,越是气泡少的就越是好琉璃是吧?” 陆鸣对着还在大笑的傅偃确认道。 “对,琉璃就得这么看,听说富民侯是小地方出来的人,不了解这个也正常,这次记住了,以后别给侯爵的身份丢人。” “啪” 陆鸣一记耳光打在傅偃的脸上。 “你?你竟敢打我?”傅偃不敢置信地捂着脸。 “啪”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傅偃拿不住手里的琉璃,眼看就要掉落到地上,陆鸣上前一步抓在手里。 “你个欠揍的东西,拿块破玻璃跟我显摆什么!” 第93章 打你怎么了 这两记耳光震惊了现场众人,侯爵之间也有关系不好甚至有仇的,但是当众打耳光还是头一次见到。 傅偃此时已经被打懵,巨大的耻辱感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周建德上前道:“富民侯未免过分了,拿不出这样的琉璃又不丢人,毕竟这是天下少有的奇珍,打人只能说明你恼羞成怒了。” 虽然陆鸣风头正盛,但周建德早已见惯了朝堂上的起起伏伏,陛下继位以来崛起又败落的家族可不少。 当初的主父偃如何,威风之时睥睨天下,能让各个刘姓诸侯王争先给他送礼,各种讨好于他。 “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尔。”嚣张狂悖到如此地步的主父偃最终不还是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陆鸣当众打人的行为在他看来已经突破了勋贵间的游戏规则。 “过分?我怎么没看见有什么过分的呢。” 这时霍去病和曹襄两人走到前面,曹襄更是直接开口道:“傅偃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卑,敢用这样的态度面对一位侯爵,他是觉得我大汉没有法度了么,打他是轻的,闹大了就让阳陵侯亲自过来教教他儿子该怎么说话。” 虽然陆鸣那两记耳光也出乎了他们的意料,但打了就打了,找好理由就好。 傅偃此时回过神来,也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忘乎所以,但受此大辱的他又不甘心就此认输,只得硬着头皮道: “平阳侯教训的是,是我孟浪了,只是我想知道富民侯凭什么说这是块破玻璃,那玻璃又是何物。” 见傅偃低头,却还抓着陆鸣说他的琉璃是破玻璃这事不放,曹襄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只得回头看向陆鸣。 霍去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担心,刚才一听到玻璃这个词的时候,霍去病就想起了陆鸣要带自己发财的事情。 当时所说的诸多东西中就有玻璃,这天下间要是谁有资格把这个珍贵的琉璃乌龟称作是破玻璃,那一定非陆鸣莫属。 他说这个东西不值钱那一定就是不值钱。 陆鸣在众人的注视中从腰间掏出一物,高高举起与那个琉璃乌龟并列在一起。 “不……不可能!” 傅偃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那赫然是一块完全透明无杂质的琉璃,中间有个鲜红的陆字,一眼就能看出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比他的琉璃乌龟更好。 “看清了么?” 陆鸣又举了一会,然后把那个琉璃乌龟扔了回去。 傅偃手忙脚乱的拿好那块琉璃,继续嘴硬道:“那不过是一块普通牌子,论造型和寓意远不如这琉璃乌龟。” 刚燃起希望的公孙默闻言顿时愣住。 是啊,作为送给二皇子的礼物,那琉璃乌龟确实寓意更好,何况陆鸣的琉璃牌上面还刻着字,看样子是陆鸣的陆字,这样的东西还怎么送给二皇子呢。 陆鸣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回过头冲着对面那二人道:“这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珍贵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府上可是有不少呢,卖点给你们啊。” 这块玻璃名牌是他当初在西安买工艺品的时候赠送的,买玻璃兵马俑的时候有满减活动,他就多买了点,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傅偃此时气极反笑。 “我承认富民侯这块琉璃更好,但侯爷要是说有不少的话我却无法相信。” 陆鸣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赵掌柜面前。 “透明且气泡少的就是好琉璃是吧,看这块牌子怎么样,我还有同样材质的一个乌龟,明日就拿给赵掌柜,今天还是让如玉姑娘自己选吧。” “陆兄,我……” 公孙默大喜过望,没想到陆鸣手里竟然会有一块质地更好的琉璃乌龟,还愿意拿出来帮他,可一想到此物的价值他又是一阵绝望。 这份情太重,他承受不起啊。 就连傅偃手中那块琉璃都是他难以得到的存在,比这质地更好的琉璃他该去哪里寻找呢? 虽然大家关系亲密,互相以兄弟相称,可这就是军中男儿惯用的称呼罢了,就连亲兄弟之间都未必能做到陆鸣这种慷慨解囊,这注定还不起的东西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得接受呢? “我什么我,这东西我真的有不少,你担心个球。” “赵掌柜,你要是不放心的话一会就跟着我去取,不会让你难做的。” 这赵掌柜看似风光,实际上也就是个打工的,陆鸣不想自恃身份欺负人。 公孙敬声此时两眼放光,有钱有势的他见得多了,像陆鸣这样不仅有钱有势,还慷慨仗义又帅气的还是头一回见。 苏武小声和曹襄嘀咕道:“长公主那里有比这更好的琉璃么?” 阳信公主的儿子曹襄此时也敢不确定,“可能有吧,但我没见过。” “你都没见过呀!” 苏武唏嘘道:“这陆兄也太够义气了,我这么厉害的嘴都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傅偃感觉陆鸣的架势不像是在说谎,但那个西域胡商可是拍着胸脯和他保证过,这种品质的琉璃只卖给过他这一块,而且中原之地绝没有制造这种琉璃的技艺。 不,那陆鸣一定是在虚张声势,看他到时候拿不出来怎么办。 周建德此时也有些怀疑,难道陆鸣那里真的还有这种品质的琉璃? 可那富民侯是疯了不成,愿意拿这种宝物来换一个女人,还是别人的女人,那公孙默在他心里就这么有地位么! 赵掌柜正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富民侯说笑了,既然是您的朋友看上了如玉姑娘,直接带走便是,天香楼绝不阻拦。” 话音未落,一个中等身材,一身华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冲着众人拱手道:“不知众位大驾光临,照顾不周还请海涵。” 公孙敬声给陆鸣解释道:“这是那王美人的舅舅,名叫王离,这天香楼名义上是别人开的,实际上就是他王家的。” 赵掌柜连忙给这个中年人使眼色,“二东家,傅公子愿意拿出一块琉璃乌龟给二皇子做礼物,为了表示感谢我才……” 没等他说完,王离立刻打断道:“公孙公子既然看上了如玉姑娘,富民侯又如此义气,愿意为朋友慷慨解囊,我王离也是个愿意成人之美的人,还请富民侯给我这个机会。” 傅偃此时一头雾水,这王离以前挺高傲的呀,今天为何如此客气,简直就是在讨好那陆鸣。 第94章 王家的拉拢 公孙敬声用肩膀撞了撞霍去病,低声道:“什么情况,我头一次见王离这么客气。” 王离虽然没有官身,但却是王家少有的精明人,自从王美人得宠后,各路想要巴结王家的人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把礼物送过去。 就连上次大将军给王家送礼,都是经的他的手,当时他虽然对大将军礼数周到无可挑剔,但也没听说有今日这般客气。 “王东家,要不你先看看这块琉璃如何?”傅偃此时非常不甘心,本来是一箭双雕的计策,现在竟然连根毛都可能得不到了。 周建德此时提醒道:“这种质地,又是如此造型的琉璃可不好。” 要不是有王美人在,这王离想和他说上一句话都困难,今日他却要对这个平民百姓如此客气。 傅偃把琉璃送到王离手中,“还请看仔细了,这东西天下难寻。” 王离拿着琉璃乌龟看了又看,赞叹道:“这东西确实很不错,但今日只能让傅偃公子扫兴了。” 说罢,他把琉璃递还给傅偃。 傅偃接过琉璃,沉声问道:“王东家看好了么,这琉璃乌龟难道不适合二皇子?” 王离正色道:“傅公子有所不知,富民侯是帮过王家大忙的。” 他来到陆鸣身前,深施一礼道:“没有富民侯拿出来的水产之法,我那外甥女怕是不会这么顺利地为皇上诞下二皇子,我在此代表王家感谢富民侯的大恩。” 陆鸣这才反应过来,是因为水产法的原因。但他也没想到王家会放着那么贵重的琉璃不要来感谢他,这分明就是拉拢啊。 王离也确有此意,确切地说是王家有此意图。虽然如今的王家风光无限,送礼的人都要排出几里地之外,但王家并没有忘乎所以。 以王离为代表的王家人,深知王家的所有富贵都建立在王美人受宠的基础上,如今王美人已经生下了一位皇子,以后未必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卫青等实权将军不是他王家能拉拢得了的,太子流的可是卫家的血脉,尽力维持关系就好。 但陆鸣不一样,他与卫家的关系再好也不是一家人,流淌着不同的血脉,是存在着拉拢的可能性的。 而且王美人特意派人传话,告诉王家人陆鸣的重要性,甚至还打算以后让二皇子拜他为师师。 虽然王美人上次想让二皇子以后拜陆鸣为师的计划失败了,但如今时间还长,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陆鸣想客气两句却没想好该怎么说,难道要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还是说他其实没帮上什么忙,感觉都不对。 “王东家客气了,我是真的还有一块这样透明的……” “富民侯不必多言,我王家还是能做到知恩图报的。” 此话一出,陆鸣更加确定王家是在拉拢自己,这暗示得也太明显了,希望他们能始终保持清醒,免得以后让他为难。 看着王离表现出来的气度,陆鸣感叹着命运对人的捉弄,要是王美人不早亡的话,王家应该也会成为一支重要的外戚势力。 这种魄力和稳重不是谁都有的,比那些得志便猖狂的家族强的太多了。 王离命赵掌柜取来如玉的卖身契,当着众人的面把记载着卖身契的竹简交给公孙默。 “这如玉以后就是公孙公子的人了,与天香楼再无瓜葛。” 公孙默此时大脑有些空白,这短短的时间内心情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过刺激,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看向同样有些懵的如玉,两人眼里充斥着难言的喜悦,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两人都要给陆鸣跪下来表示感谢了。 苏武捅了捅曹襄,“这陆大哥怎么还懂生孩子啊,陛下的妃子生孩子他都能帮得上忙,可真是太厉害了。” 曹襄用力拍了下他的头,“你可快闭嘴吧,说的都是什么话!” 王离又来到众人中间,高声道:“今日照顾不周,各位公子所有的花费都由我承担,还请各位见谅。” 他又来到傅偃身前,“抱歉了傅公子,喜欢哪类姑娘我再命人帮你搜寻如何?” 这傅偃和周建德都是侯爵之子,虽然如今已经不在权力中心,但没有不要的话他也不想得罪。 但今日双方明显是剑拔弩张的局面,傅偃的脸都被打肿了,绝无调和的可能。 既然注定会得罪一个,王离果断选择了陆鸣这一方,就算二皇子将来没有机会,能跟太子一方打好关系也不错。 “区区几个姑娘我阳陵侯府还是找得到的,就不劳烦了王东家了。”傅偃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说完他转身和周建德一起带着人离去。 苏武这时追了上来,“可惜了那么大一块琉璃,跟着你可真是浪费了,你是真不行啊。” 公孙敬声和曹襄等人默默给他点了个赞,论动嘴这兄弟就没怕过谁。 傅偃脚下一踉跄险些摔倒,随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命人把如玉的东西都收拾好之后,王离带人亲自把东西交给了公孙默,又一路送着众人离开了天香楼,而且无论如何也不肯收如玉的赎身钱。 态度之周到,让陆鸣不禁反思起自己平时是不是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众人离开后,赵掌柜出言提醒道:“东家,那傅偃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今天算是把他给得罪了。” “还有那琉璃乌龟,质地是真好啊,从没见过这么透明,气泡这么少的琉璃。” 王离叹口气道:“我王家根基浅薄,若是能左右逢源那是再好不过,但今日要是不作出决断,恐怕双方都会得罪,首鼠两端者难有什么好下场。” “富民侯不是说他有比那更好的琉璃么,以后有机会和他买一块就是了。” 赵掌柜有些不相信陆鸣的话,“东家,你真信他说的话呀,这种质地的琉璃哪是那么好找的,都是从西域传来的。” 王离摇摇头,“这个富民侯不可以常理视之,以前我也没想到一个男人还懂女人生孩子的事情。” “宫里多次给我传话,说这个富民侯有多受陛下的重视,让我想办法交好,今日才算找到机会。” “可他是卫家的人。”赵掌柜觉得东家这回是失算了。 “可他姓陆!” 第95章 恩怨过往 “陆兄,大恩不言谢,以后小弟这条命任凭陆兄驱使。” 公孙默紧紧握着如玉姑娘的手,一路上不知是第几次在表示感谢。 曹襄踢了他一脚,“别动不动命啊命的,看看你那副样子,乐得都闭不上嘴了是吧。” 公孙默只是嘿嘿傻笑,也不和他争辩。 “我今日是第一次和陆兄见面,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霍去病之前总跟我提陆兄的好,今天算是见识了,够义气。” 曹襄的母亲阳信公主是霍去病的舅母,关系亲密,两人又年纪相仿,平日里多在一起厮混,前一阵霍去病出征,曹襄也去外地办事,不久前二人才重逢。 霍去病除了没有把关于穿越者的事情告诉曹襄之外,其他能说的基本都说了。 至于曹襄有没有从阳信公主那里了解到别的什么,霍去病就不清楚了。 为了避免别扭,曹襄一般是不会去大将军府的,不然二人早就能见面了。 “前一段时间我事务繁忙,以后咱们可要多多亲近。” 公孙贺兴奋道:“是啊,以咱们这个关系,以后肯定是要互相帮扶的,多多亲近准没错,看谁敢和咱们找事。” “你们看没看见傅偃那小子离开时候的表情,跟便秘了一样,笑死我了,小武这张嘴真是太厉害了。” 苏武这时候似乎安静了下来,没有刚才那种牙尖嘴利的样子。 “我早就看那姓傅的不顺眼,开国功臣又怎样,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给他狂的,今天正好骂他几句出出气。” “曹襄不也是开国功臣的后人么,就不像他们几个那么目中无人。” “别把我和他们比啊。” 曹襄笑道:“我母亲可是长公主,那傅家和周家已经势微,所以才更要抱住开国功臣这块牌子不放,他们要是能像去病和陆兄那样凭本事封侯,也不会总强调开国功臣之后这个名头了。” “他们担忧以后家道衰落,可自己又没多大本事,还不肯去战场卖命,只好巴结一下王家,没成想人家更看重陆兄。” 公孙敬声等人顿时嗤笑出声,这真是太打他们的脸了。 陆鸣有些疑惑道:“可我怎么感觉那傅偃有些针对公孙默呢?” “算是有些恩怨吧。” 公孙默淡淡道:“当初有兄弟战死后留下了一对孤儿寡母,我平时帮着照顾一下,结果傅偃看上了那位兄弟的老婆,这本来也算是好事。” “可他连侍妾的身份都不想给,就想买去做个奴婢,还不允许把孩子一起带着,那女人当然不同意。” “傅偃就想用强,被我撞见后打了一顿。傅偃他爹,去宫中向陛下请罪,又给了那孤儿寡母一大笔赔偿,陛下也就没再追究。”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傅偃为了这个如玉大费周章的,这是要恶心人啊。 “打得好,小默你够义气啊,我感觉我刚才打轻了。” 陆鸣大声喝彩,这种货色就是欠打,公孙默能为死去的兄弟出头,这人品就没问题,值得他刚才这么帮忙。 当年他爹公孙敖及时救下了卫青,让卫青免于被陈皇后那边的人绑架杀害,才有了今天的大将军,看来这父子俩都是靠得住的人。 “那当然,小默他这人品行没得说,不过眼下还有一个问题。” 公孙敬声严肃道:“小默你准备把如玉安置在哪呢?” 听到这个问题,公孙默一阵头大,要不是今天被傅偃逼到这个程度,他还打算过一段时间再为如玉赎身呢。 他父亲公孙敖还好,只要不是让如玉当正妻一切都好说,但是他母亲却不容许一个身入贱籍的女人进公孙家的门,赎身了也不行。 听公孙默介绍完他家里的情况,陆鸣也是跟着眉头紧皱。 虽然良贱之分早已有之,但是真正从制度上全面落地执行还要从以后的北魏孝文帝说起。这位鲜卑族出身的皇帝深受汉族文化影响,堪称气概恢弘的一代仁君,功绩显赫,但不知为何却对良贱之分极为执着,从此以后,贱籍中人想要从良可能也就比登天简单一些。 但眼下可是大汉,汉武帝都对这个良贱之分不太在意,公孙默的母亲却如此强调,真是有些荒谬。 如玉眼中闪过几分落寞,却还笑着道:“现在这样不是已经很好了么,默郎又何必为难,怎么安置我都可以的。” “我有一处空闲的小宅子,小默你先把弟妹安排在那里吧,等以后有机会再和你家里说。” 公孙敬声为了兄弟的幸福打算贡献出一套房子,反正他平时也用不上。 曹襄也说道:“要是不喜欢那里的话,也可以安置到我那,一个住处总还是有的。” 苏武看了看这几个大哥,贫穷让他不敢张嘴。 虽然他父亲官至太守,也是两千石的高官,但在经济条件上还是没办法和这两个家伙相比。 长安城里的宅子哪是一般人说有就有的啊。 公孙默连连道谢,“我替如玉多谢二位了啊。” “你呀,最该感谢的就是陆兄,那王离连赎身钱都没要就把卖身契给咱们了。” 公孙敬声一想到这件事打了傅偃的脸就很高兴。 “不过那天香楼也是真黑,正常给如玉姑娘赎身竟然要十万钱,我爹的俸禄才多少,他们怎么不去抢。” 苏武现在还为那堪称天价的赎身钱咋舌,他听哥几个私下里说过,如玉当初的卖身钱不过才两千钱,整整五十倍啊。 曹襄拍了拍他的脑袋,“咱们进去喝的那两杯酒水就要一千钱,可不就是抢钱么,要不然那青楼的老板怎么能抱上王家的大腿。” 碍于如玉在场,其他的话曹襄不好多说。 最终众人把如玉安置在了公孙敬声的那处小宅院里,这里离繁华地区更近,安全性更好,也方便公孙默过来探望。 简单收拾好之后,如玉为众人一一敬上一杯酒,感谢大家对她的帮助。 敬到陆鸣这里的时候,更是深鞠一躬,眼含泪光道:“要不是富民侯施以援手,我可能就要落到傅偃的手里,那还不如即刻死了的好,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陆鸣无奈道:“都不是外人,千万别再客气了,何况我也没干什么,就是靠别人给面子。” “都说受人千金,不如得季布一诺,我看这句话以后要改改了。” 苏武拄着下巴,“就叫受傅偃琉璃,不如看陆鸣脸面如何。” “哈哈哈……”公孙敬声几人大笑出声。 陆鸣算是看明白了,被苏武给惦记上的人就要做好一直遭受精神攻击的准备。 第96章 带我们封侯吧 “砰!” 酒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那陆鸣和王家都是混蛋,我早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傅偃脸色涨红,歇斯底里地喊道。 周建德在一旁直皱眉头,虽说刚才的场面确实很尴尬,但傅偃这反应也过于强烈,实在是有失身份。 “不就是一个女人么,凭你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至于此。” “你刚才的话在这说说就行了,千万别让别人听到,那陆鸣倒好说,王家如今可是二皇子的母族,闹得僵了陛下那里不好交代。” 虽然二人都是开国功臣之后,但周建德心里还是有数的,这情分和功绩都是有限的,当今陛下能容忍傅偃一次,不代表还能容忍他第二次。 就连曲逆侯陈平的后人都被陛下削去了封国,收回了爵位,阳陵侯又算得了什么。 他虽然平日里和傅偃关系不错,但也不会陪着他作死。 听到提醒后,傅偃逐渐冷静下来,沉思片刻后,他突然阴沉地笑起来:“那我说富民侯的好话还不行么?没人能挑我这个毛病吧。” “他手里不是有不少比那个琉璃乌龟更好的琉璃么,我就替他宣扬宣扬,让整个长安都知道他富民侯说过什么。 周建德不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问道:“你这么宣传有什么用,富民侯只需要说那是他的宝物,不便给外人观看,谁又能知道真假呢?就算他拿不出来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他都怀疑傅偃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操作对人家毫无伤害呀,你费那么大劲干什么。 傅偃冷笑道:“周兄可知我那块琉璃乌龟是哪里来的?” 不等周建德回答,他就继续道:“是我从一个西域胡商那里买的,据这个胡商所说,西域有个康居国正派遣使者来大汉,到时候咱们……” 周建德耐着性子听完了傅偃的计划,忽然很后悔跟他混在一起,这家伙的脑子明显有点不正常,以后容易受牵连。 “你这个计划是不是要斟酌一下,我怎么觉着有点里通外国之嫌呢。” 看在多年的情谊上,周建德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傅偃满脸不耐烦,“这有什么的,我一定要让那陆鸣付出代价,还有那个苏武,都不能放过。” 如今陆鸣和苏武已经超越了公孙默,成了他最恨的人。 另一处,那座小宅院里。 “对,决不能放过他。” “这次陆大哥还是打轻了,他还没继承阳陵侯的爵位就敢在平阳侯,冠军侯,富民侯的面前如此放肆,他眼中还有大汉的法度么,下次再遇见他一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尊卑。” 苏武此时喝的满脸通红,拿起酒杯重重拍在桌案上。 “公孙默,你老实交代,你之前打傅偃的时候是不是把他那个给打坏了,才让他像只疯狗似的到处咬你。” 我滴妈呀,咋还有意外收获呢,陆鸣等人立刻目光炯炯地看向公孙默,到底是不是啊。 公孙默挠了挠头,“我是踢了他那里一脚,但没听说把他给踢坏了呀?” 苏武又喝下一杯酒,醉醺醺道:“我跟你们说,当时我看的可清楚了,当我说到他不行的时候,他眼中那个神情一定是被我说中了才有的表情。” “如果他那方面没问题,才不会那么大反应呢,真话才是最伤人的啊。” 霍去病回想当时的情况,忽然觉得苏武说的有道理。 “确实反应很大,他要是那方面出了问题一定不敢对别人说,这可能会让他失去继承爵位的资格。” 众人一通分析后,愈发觉得有道理,看向苏武的目光中增加了几分崇拜,这小子,打小就聪明。 曹襄这时喝的满面红光,嚷道:“这次是有如玉弟妹在场,不便动手,下次他再敢对咱们几个侯爵不敬,就不是两个耳光的事了,不打的他满地找牙我就不是平阳侯。” 公孙敬声此时脸色有些发苦,羡慕道:“你们三个都是侯爷了,我们几个还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封侯呢。” 听他说完,公孙默和苏武也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都是一起混的兄弟,六个人中已经有三个是侯爵,这让他们没封侯的怎么办。 大汉的侯爵看似很多,可是没封侯的人才是绝大多数,像霍去病这种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凭借战功封侯的人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像李广那样苦求不得的人才是主流,这也是李广死后能获得很多人惋惜的根源,能对他感同身受的人太多了。 陆鸣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也没办法帮这几个人立下足以封侯的功劳。 历史上苏武倒是封侯了,可那是用十九年的时光换来的,他归来时须发皆白,刘彻都已经驾崩六年,物是人非事事休,蹉跎了大好年华。 可这辈子陆鸣不会再给他被扣押十九年的机会,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兄弟又该如何封侯呢? 陆鸣忍不住头疼起来。 霍去病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磕磕巴巴道:“你忘了……忘了火器么,等那些火枪造出来,给他们几个争取第一批使用的机会,打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就有立功的机会了。” 一听到立功的机会,公孙默三人的耳朵马上立了起来。 “这火枪又是何物?” “是陆兄研制的新武器,与咱们惯用的兵器区别极大,到时候你们要是愿意尝试的话,我一定尽力替你们争取。” 苏武立马举起手,抢先道:“我愿意,我觉得我这辈子就只能指望这个来封侯了。” 他对自己的评价还是比较理性的,自觉按照正常战场拼杀的路子是没什么希望封侯的,不够勇武,指挥作战的能力也不出众。 这所谓的火器即便不能让他封侯也不会太坏,他对霍去病的判断还是非常信任的。 在他的眼中,霍去病就是天生的战神,上了战场就知道该怎么打。 他水平不够没关系,听霍去病的就好,包赢的。 公孙默和公孙敬声对视一眼,同时上前各自抱住霍去病的一条手臂,“大哥,带带我们吧。” “你们走开呀,明明是我先的。” 第97章 你还真有啊 看着矮榻上睡得东倒西歪的几人,陆鸣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大腿。 昨日几人在公孙默的临时住所那里喝了一会之后,苏武这小子感觉喝的不尽兴,非要到陆鸣家里再喝一顿。 说是还没到陆鸣府上拜会过,来喝顿酒就算赔礼了。 这神奇的逻辑让陆鸣一时没反应过来,稀里糊涂的把几人带到了家中,留下公孙默两人享受二人世界。 几人一直喝到深夜,虽然这时候的酒度数不大,可他们没有陆鸣这样的身体素质,纷纷醉倒过去。 这要是在外面说不定就被人捡尸了,依旧清醒的陆鸣保下了他们的清白。 喊人拿来一壶蜜水,陆鸣直接对着壶口一饮而尽,这才缓解了口中的干渴。 等他吃过早饭后,那几个家伙才幽幽醒来。 “就你们这酒量,以后还是去和小孩喝吧。” 说罢,陆鸣安排了醒酒汤和早饭。 吃过之后,四个缓过来的醉鬼好似土匪过境一般在富民侯府来回扫荡,在霍去病的带领下,查看着每一处新奇的地方。 来到一处奇特的屋子前,那近乎透明的窗户让几人目瞪口呆。 霍去病不敢置信道:“陆兄,我才几天没来,你竟然奢侈到用琉璃做窗户了!” 苏武更是直接上前轻轻用手摸了摸,回过头道:“滑滑的,好像真的是琉璃。” 剩下的两人齐齐看向陆鸣,等着他做一个合理的解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琉璃。 陆鸣也有些懵,他已经有四五天没来过了。 自从发现墨家中有人会烧陶后,陆鸣就把烧玻璃的任务全权交给了他,侯府中新建的火窑也归他使用,陆鸣讲解了烧玻璃的步骤之后就当了甩手掌柜的。 命人请来那位墨家弟子,陆鸣问到:“陶欢,这玻璃是怎么回事?” 陶欢脸色惭愧道:“是我办事不力,侯爷已经把方法讲得如此详细,我还是没烧出来您所说的透明玻璃,只烧出了这些残次品。” “看起来还比较透光,我就没舍得扔,就按照您之前说的装到这个暖房上试试效果。” 我教的很详细? 陆鸣回想着当初教给陶欢的工艺流程,那真的很详细么? 看陶欢那副表情,应该是很详细吧。 嗯,就是很详细,没烧出来就是陶欢没能彻底消化我教给他的东西。 “你不要气馁,这烧玻璃的工艺很复杂,你能这么快掌握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本侯很欣慰,再接再厉就好。” “可能是这火窑的温度不够,按照我和你说的要点再改进一下火窑的外形,不要怕花钱,总会成功的。” 陆鸣安慰着这个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厉害的家伙。 曹襄等人这回是听明白了,怪不得昨日陆鸣根本不把那块琉璃当回事,原来他真有这么多啊。 看着几人的表情,陆鸣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 “咱们中原地区的方法烧出来的是琉璃,傅偃手中拿的那种就是另一种琉璃,你们可以叫它玻璃。” “只要掌握方法,玻璃是不值钱的,所以我打算把玻璃用在暖房上,也好在冬天的时候种点菜吃。” 公孙敬声揉了揉发昏的大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清醒,怎么陆鸣说的话他都听不懂呢? “大哥,有没有剩下的边角料可以卖给弟弟的,弟弟想要一块琉璃啊!” 苏武上前一把抱住陆鸣就不再松手。 陆鸣无奈道:“陶欢啊,有的话给他拿点,不,让他自己去挑。” 陶欢领着众人来到了火窑旁的一个屋子外,他走进去后不久拎着一兜东西走了出来,放到众人面前时,兜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鸣打开一看,只见各种造型和颜色的玻璃杂乱的堆在一处。 苏武几人此时双眼放光,颤抖着双手在里面挑选着。 “为什么大部分都有裂痕啊?”公孙敬声这个财迷忍不住问道,这要是完整的能值不少钱呢。 “看颜色就知道没烧好,要不是为了练习如何做造型的话都不会留下这些残次品,扔的时候就给摔坏了。” 陶欢这几天烧了不少玻璃出来,最开始还当成宝贝,多起来之后就不在乎了。 “啊……” 公孙敬声简直要抓狂了,“陆兄你管管他呀,这也太败家了。” “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陆鸣鄙视道:“跟你们说了不值钱,等以后熟练掌握技术后给你们一人送一个纯透明的玻璃制品,这东西不能叫琉璃,只能叫玻璃。” 曹襄比那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强不少,更关注暖房的事情,“你竟然还懂得这个。” 早在汉朝的时候,古人就已经掌握了在冬天种菜的本事,长安是有温泉的,利用温泉再加上炭火足以提供保证蔬菜生长的温度。 只是由于缺少光照,能种植的种类有限,而且就是这点有限的蔬菜也要优先供应皇室,大臣们是分不到多少的。 曹襄没想到陆鸣竟然会这种技艺,而且很有信心的样子。 霍去病不客气道:“我离得近,到时候先过来尝尝种出来的菜好不好吃,不好吃的话就不劳烦你们了,我独自承受就好。” 曹襄严厉指责这个无耻之徒:“混蛋,你竟然想吃独食。” 冬天的鲜菜怎么会不好吃呢,有口吃的就是天大的口福了好不好,嫌弃这个不好吃是要遭天谴的。 他拱手道:“陆兄,到时候我可就要厚着脸皮来求口吃的了。” 陆鸣不在意道:“要是能成功的话你们尽管来。” 在他看来,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麻烦,互相占便宜,来往的多了,算不清谁用谁更多的时候,关系才是最稳固的。 事事都要分的太清楚,不是朋友的相处之道。 曹襄这种人不会为了一口能吃的青菜就变得不要脸面央求谁,这只是朋友间加强往来的说辞罢了,要是换做那傅偃家里产青菜,曹襄理都不会理的。 这时那两个没见识的也挑好了残次品,拿到陆鸣面前询问着价钱,一方坚持要给,一方坚持不要,僵持一会之后,陆鸣用拳头说服了这两个人。 “好好说怎么就是不听呢,这回老实了吧。” “都告诉你们这东西不值钱了,我还怎么收你们的钱。” 这时管家过来禀告,说是大农令郑庄来了。 几人面面相觑,这位怎么过来了。 陆鸣猛地一拍脑门,“玉米和红薯要熟了。” “快请!” 第98章 我郑庄是见过世面的 “陆侯啊,那红薯和玉米眼看就要成熟了,咱们是不是应该着手研究如何育种啊。” 一见面,郑庄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他这段时间每隔几日就要往皇宫中跑一趟,不亲眼看看那几株秧苗心里就非常不安。 昨日他眼见玉米已经像陆鸣说的那样枝叶发黄干枯,金灿灿的玉米粒也变得坚硬起来,按耐不住心情的他今日早早过来找陆鸣商谈育种的事。 “按照陆侯所说,这玉米都要熟了的话,红薯也就成熟了,这两种作物意义重大,咱们还是早日定下计划的好。” 身为大农令,劝课农桑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郑庄如此急切除了尽忠职守之外,也是因为他的年纪大了,时间所剩不多。 他一生清廉,待人接物之时不分贵贱都能予以尊重,也不喜欢购置产业,品行在天下人中有口皆碑,本以为这样度过此生也不错。 没想到在他行将就木之时还能遇到如此高产的粮食,要是能在临终之前看到新粮推广天下,他不知自己会高兴到何种程度。 为了这个目标,他不在意陛下让谁主导此事,一切身外之物和名声对他都失去了吸引力,他只在乎能否尽快推广。 “大农令不要着急,等红薯和玉米收获后看情况再定也不迟,谁知道这两种能产出多少呢。” 陆鸣心里有底,何况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种植,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不过这育种的人选确实可以提前考虑了,大农令可有具体人选?” 主导权虽然在自己这里,但陆鸣也不好定下所有的事情,要是郑庄那里有合适的人选,陆鸣也不介意选拔出来备用。 虽然这几种粮食属于前所未有的东西,但有些经验是相通的,陆鸣再根据自己掌握的东西指导一番后,这些人能更快速的学以致用。 二人商讨一番之后定下了初步计划,郑庄得到满意的成果后随即就要离开。 临走时,陆鸣提醒道:“大农令再去现场观看收获时不会再晕倒了吧。” 这老头岁数大了,陆鸣觉得还是提前说一声的好,不然史书上要是记载他因为红薯产量过高惊喜而亡,后世的人看到后会是什么感想。 一桩大喜事要是和一桩丧事一同发生,那可就不太好了。 郑庄抚须大笑,“陆侯多虑了,见识过土豆的产量后老夫眼界已开,知晓造物神奇,不会再晕倒了。” 陆鸣看着老头远去的马车,觉得他应该不会再晕倒了,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见陆鸣谈完正事,霍去病等人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 “大农令现在比任何人都重视这些新粮啊。” “他不贪权也不贪财,已经这个年纪了还有机会做成一件惠及天下百姓的事情,他能不重视么。” “等这些新粮培育出来了先给谁种啊?” 苏武这个问题出口之后,其余几人齐齐看向陆鸣。这几人家中都有着大片的田地,高产的新粮关乎着他们的切身利益。 这新粮推广天下必然要有个过程,谁先得到就能先获得好处。 “这个自然要由陛下来决断,你们问陆兄不是难为他么。” 曹襄是这几人中拥有土地最多的,继承了平阳侯爵位的他,名下有着大量的田产。 作为阳信公主的儿子,当今天子的外甥,他对于自己舅舅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这种关乎整个天下的大事一定要由他自己决断。 其他人无论如何都不能代替他做出选择,哪怕他采纳了哪个人的建议也只是因为这份建议符合他的想法,而不是他被这份建议给改变了。 陆鸣也知道这件事关乎他们的切身利益,但是他也不确定这件事会以什么方式推进下去。 虽然这时候朝廷普查人口和田地遇到的阻力不会像东汉时期那么大,但明里暗里有没有隐瞒就不得而知了,眼前这几人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高官子弟,甚至是具有双重身份,真要是清丈田亩,重新核准税收的话,这些人还会和陛下站在一起么? 还是要把蛋糕做大啊,做大了才有更多的划分空间。 …… 这几日,长安城的空气似乎又变得焦灼起来。 满长安的人都在等着红薯和玉米的产量。 土豆的高产已经打破了人们对于粮食产量的认知,无论是哪一种粮食,无论种在哪一片肥沃的土地上,都长不出能和那六株土豆相媲美的东西。 剩下的这六株红薯和四株玉米背负了前所未有的期待,要是这两样新粮也很高产,那就足以证明土豆的产量不是偶然,这几种新粮将会彻底引爆天下人的期待。 甚至连长安城内的赌坊都开出了盘口,以土豆平均每株的产量为标准,来赌红薯和玉米的产量能不能更高。 更有甚者,竟然还在私下里去赌这次的收获现场会不会有人晕倒,要是被郑庄发现的话,也不知这位老人家会作何感想。 刘彻又一次安排满朝文武去现场见证收获。 一大早,满朝文武又来到那御花园中。 还是那口青铜大鼎,香案上三牲依旧。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更加快速的称出了两种粮食的产量。 六株红薯一共六十七斤六两,四棒玉米一共9斤三两,都是汉斤。 阈值已经提高的大汉君臣对于玉米的产量不怎么满意,甚至纷纷对玉米的产量表示嫌弃。 “这个玉米很一般啊。” “如此精心照料下一个也只有两斤重,以后普及天下了可能还到不了两斤。” “啧啧啧,不行啊。” “呸!” 陆鸣很鄙视这群口是心非的家伙,嘴上说着嫌弃,眼神却时不时地就会扫过那几穗玉米,好像生怕它们飞走似的。 现代玉米亩产一般可达千斤,虽然没有土豆和红薯那么高,但是放在西汉就是绝对的高产粮食,远远胜过粟米的产量。 郑庄满脸笑容,“玉米也很不错的,和其他粮食搭配种植,也能丰富一下百姓们的口粮。” “以往我北方的粟米,南方的稻米几乎就是百姓们仅有的主食,以后又能增加一样了?” 听到南方的稻米几个字,陆鸣忽然想到了一种高产粮食。 “大农令,我忽然想起来有一种更高产的稻米,不仅耐旱,而且不择地而生,从种到收仅需五十余日。” “哦,不知道这种稻米产量如何呀?”郑庄的声音有些颤抖。 “比现在的高六七成吧。”陆鸣大概算了一下。 “呃……” “快来人呐,大农令又晕倒啦!” 第99章 到底是谁需要冷静啊 陆鸣以手抚额,不知道是自己高估了郑庄的承受能力,还是低估了占城稻的强大优势带来的冲击。 宋朝之前,即便是南方地区水稻的占比也不高,大多以粟和黍为主。制约水稻成为南方地区主粮的因素,除了种植技术不完善之外就是缺少优良稻种,与占城稻相比,中原地区原有的粳稻只能种在比较肥沃的田地里,而且生长周期需要将近六个月,而占城稻相对而言不挑地,最短只需要六十天,可以一年两熟甚至是三熟。再加上抗旱抗病害的优势,使得占城稻在养活天下人口上具有重大优势。 引入推广占城稻之后,宋朝的人口也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突破一亿大关。 宋真宗在这件事情上功不可没。虽然他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封禅泰山的含金量,使得以后的皇帝因为怕被认为和他属于一个档次而不愿再去封禅泰山,虽然他缺少点Ac数,但是他还是干了些好事的。 可能是有了上次的经验,郑庄这次醒来的比较快,还没等陆鸣思考是否需要进行人工呼吸,他就恢复了神志。 “那稻种在哪里?” 醒过来之后,郑庄最惦记的就是陆鸣所说的新水稻。 如果是以前,陆鸣对他说有一种这样的稻米,在高产的同时生长周期还短,他一定不会如何激动,因为他是会抱着怀疑的态度去考虑的。 但是经过红薯土豆等新粮食的不断验证,别说陆鸣说的是六七成的提高,就是说有十成的提高他也会相信,至于生长周期的问题他更加不会怀疑。 要是南方地区能够种上这种稻米,哪怕只是一年两熟,也能带来至少一倍的增产。 郑庄刚才迅速在脑海中算清了这个问题,所以再度由于兴奋过度而晕倒。 “不知这种新稻米还有什么特点?” 他此时的心情就像相亲之前的那种忐忑,看照片的时候发现对方是个大美人,生怕见面后发现是个照骗,所以要再问的详细点。 “其他的么,这种稻米不挑地,好点差点的水田都可以种植,但是口感方面因人而异吧,吃惯了如今稻米的人可能吃不惯。” 如今的水稻是粳稻,占城稻属于灿米,两者在口感上区别较大,宋朝大规模推广占城稻之后,官府和富家大户们还是以粳稻为主食,占城稻更多的是贫贱之人的口粮。 听到新稻米不挑地的时候,郑庄再次兴奋了起来,至于口感问题他根本不在乎,要是能得到这种稻米,他以后天天吃都行。 眼见郑庄的脸色又红了起来,陆鸣吓得魂飞天外,什么样的脑血管也经不住这么大的反复刺激啊。 “慢着,大农令千万不要激动。” 陆鸣赶紧出声打断他的激动情绪。这老头要是再晕倒一次,陆鸣都担心自己被认为是杀人凶手,专门用刺激性消息杀害老头。 “东西还没看见呢,您这就晕倒的话是不是太早了点。” 闻言,郑庄冷静了下来,脸上的红晕也迅速消退。 “如今就是陆侯说有亩产一千斤的稻米我都会相信,所以刚才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 丞相公孙弘这时走过来说道:“大农令所言非虚,富民侯如今的名声是越来越可信了。” 作为名义上的百官之首,大农令也是他手下的九卿之一,自己手下大将反复晕倒,他这个老大头上也不好看,特意过来帮郑庄解释一下晕倒的理由,不是老头不坚强,实在是富民侯太的消息凶残。 刘彻之前曾听陆鸣说过这个占城稻的,但是对于其具体产于何处却是不清楚,只知道是宋朝时期,占城国的使者进献给大宋的。 如今要是派人去寻找的话,怕是要费上一份功夫,这也是以前没有告诉百官的原因。 没见识到红薯和土豆这些高产的作物的产量,百官不会对陆鸣的话有多少信任。他又不能透露出陆鸣穿越者的身份,而且就算透露了,很多人也只会认为这是他这个皇帝和陆鸣联手编造的谎言,只是为了给穷兵黩武的战争行为找理由。 他虽然可以强行下令用朝廷的力量去寻找占城稻,但是阻力会很大,如今还是要团结力量以匈奴为主。而且土豆和红薯、玉米已经足以把大汉的粮食产量提高一大截,他目前对占城稻的需求还不那么迫切,没必要因为此事消耗过多的力量。 但如今的话,陆鸣在高产粮食方面的公信力已经初步形成,只要放出风去,再许以重利,总会有人愿意去把这占城稻给带回来的。 有过之前的沟通,这时刘彻站出来开始配合进行下一步计划。 “不知这占城稻所在何处啊,富民侯为何不将这种稻米一并带来大汉呢?” 陆鸣躬身施礼,“还请陛下赎罪,臣并未曾亲眼见过这种稻米,是师门前辈去南越以南的占城地区游历时发现的,因此称其为占城稻。但是当地土着对此种稻米极为重视,不允许外传,那位前辈不仅没能成功带回稻米种子,反倒在这个过程中发生冲突受了伤,回来后不久便身亡了。” 久违的师门前辈又出来为陆鸣站台,增加事件的可信度。 “真是岂有此理!” 刘彻佯装愤怒,猛地一拍大腿。 “这是哪里的土着,如此凶残,不给稻米就罢了,还敢伤害我大汉贤才。” 汲黯这时挤到前面,听到陆鸣师门长辈因此负伤身亡的消息,他异常愤怒,“陛下,这番邦土着不识教化,今日敢在他们的地域伤我大汉贤才,明日就敢来我大汉耀武扬威,伤我百姓,臣还请陛下尽快发兵征讨此地,以震慑此蛮夷。” 陆鸣:? 什么情况,这是你汲黯该说的话么? 不应该是好战分子们借此机会请求出兵,汲黯站出来劝大家不要妄动,以免生灵涂炭,加重百姓负担的么。 还没等陆鸣想明白,郑庄这个老好人也开始请求刘彻出兵。 “陛下,臣认为右内史说的对,不管是为了教化蛮夷,还是扬我大汉天威,都十分有必要派遣一支兵马去教训那帮蛮夷。虽然这次出兵会加大百姓负担,但是不得不如此,等百姓们种上这占城稻时自然会感谢陛下的高瞻远瞩。” 刘彻:…… 朕是不是应该劝他们冷静一下? 第100章 给别人留点机会 刘彻现在就很不理解,他当初喊着要打匈奴的时候,朝野上下一片反对之声。 尤其是这个汲黯,大肆鼓吹和亲政策的便利,极力反对与匈奴作战,也就是这几年才安静了一些。 现在一个还不知道在何处的番邦蛮夷就让你汲黯高喊着要出兵讨伐啦? 还有那郑庄,平日里让他掏点钱来打匈奴,左一句缺钱,右一句百姓负担重,现在不怕百姓负担重了? 什么讨伐蛮夷,扬我大汉天威,你是奔着这些去的么,你是馋人家的稻米,老不羞的。 随着这二位的发言,其他大臣也纷纷表示应该出兵,就是有不想因此发起战争的人也不敢在这时候说话,稻米的诱惑太大了。 这可是能够名留青史的功绩,谁敢阻止的话就会成为大家的公敌。 而且郑庄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就算百姓一时间负担加重,新稻米带来的的巨大好处也会让百姓感谢朝廷的出兵之举。 以往他们反对征讨匈奴的一大理由之一,就是匈奴的领地大多是草原,浪费巨大的人力、财力之后,打下来的地方难以种植粮食,总不能让大汉的百姓都去草原上放羊吧。 要是匈奴占据着大片肥沃而适宜耕种的土地,哪里还需要等到刘彻继位之后才展开反击,刘邦不把这块地方纳入统治,他都没资格当汉高祖。 那些大汉的开国功臣恐怕就要另投他处,追寻一个志向远大,愿意为统一天下而努力的明主。 眼见得群情激奋,文武百官恨不得立刻就出兵,马上就打到那个蛮夷那里,取回占城稻以推广天下,刘彻不得不站出来安抚大家的情绪。 “朕知道你们着急,但眼下还是要冷静一些,兵者,国之大事也,不可不察……” 没等刘彻说完,汲黯打断道:“陛下,农为国本,民以食为天,这占城稻同样是国之大事。 “况且大汉承万世无疆之统,亦有万世必报之仇,富民侯师门之人亦是我大汉子民,怎能受蛮夷欺辱伤害,此乃国仇也。” “我大汉要为此向那蛮夷要一个交代。” 陆鸣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有些陌生,纯纯的倒反天罡,谁能想到有一天刘彻会劝说大臣们不要轻易动兵呢? 这就是公羊学派盛行下的西汉么,大复仇主义指引着精力旺盛的士大夫们。 只要想打你,往上数一百辈子都要找到理由来报仇,打伤我大汉的贤才就是藐视我大汉,这妥妥的就是国仇,必须报仇不可。 陆鸣觉得自己下次编故事的时候要注意一些,免得周边这些地方都要遭殃。 咦,这似乎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汲黯不是儒家的吧,一个学老庄的凑什么热闹。 “大家听我说。” 陆鸣大声喊道,吸引群臣的注意力。 “我那位师门前辈未曾留下具体的路线和地图,只是标注了大概区域,若是兴兵讨伐的话恐怕一时间难以找到这稻米所在。” “而且若是将对方逼得急了,一把火烧毁这些稻米的种子也未可知,所以我觉得大张旗鼓地派兵不是好办法。” “还是要先确定好占城稻所在的区域,然后再派遣大量人马去求取,谋定而后动比较好。” 百官闻言后也逐渐冷静下来,既然地址还没确定,也不好着急派人去复仇,拿着把砍刀满大街找仇人似乎不符合大国之气度。 这一路上要是吓到南越等地的人也是不好的,面对大汉这样的庞然大物,南越等地容易草木皆兵。 当初闽越国向南越国发动战争,打不过的南越王赵眛向大汉求助,为了维持大汉的威严,刘彻派大军平定了这次战乱。 战后还派遣中大夫严助请南越国王赵眛到长安来,以表彰其对于大汉的忠诚,结果这位南越王害怕被刘彻扣留,谎称自己有病而无法前来,把自己的儿子赵婴齐送过来当侍卫。名义上是给刘彻当侍卫,实则就是质子,以表达南越对大汉的忠心。 那老家伙已经胆小谨慎到如此地步,真要派大军过去,哪怕仅仅是经过南越,也会给他吓坏的。 “不知这占城稻所在区域究竟在何处,我等也好早做准备。” “这南越以南不知有多大地方,那赵婴齐会不会知道点什么呢?” “南越要是知道有这种稻米却不献给大汉的话,必然是心思深重,对我大汉怀有二心,要不还是直接发兵吧。” 陆鸣一阵头疼,这些人真是武德过于充沛了。 “据那位前辈所说,他所去的地方离南越较远,大约有上千里之遥,当地人自称为占族人,似乎并不受南越国控制,而且此地风俗奇特,与南越国有所差异。” 陆鸣接下来又编造了一条路线,实际上就是从今天的广西出发到达海南岛,再从海南岛出发达到如今的越南南部。 这条路线既可以避免途经陆地上的南越等地,还可以锻炼大汉的水军,要是连这种水路都走不了,以后还怎么去日本挖银矿。 刘彻此时作出安排,“先发布诏令,就像当初朕找人出使西域一样,谁愿意像当初的张骞一样接下这份诏令,为大汉找到这稻米所在,朕重重有赏。” 闻言,群臣一阵骚动。 张骞当初虽然九死一生才返回大汉,但陛下可是送了他一个封侯的机会,如今的人家已经是博望侯。 平常若想封侯的话,同样要经历九死一生,像李广那样多次经历生死却还不能封侯的也大有人在。 这探查稻种之事看似危险,收益却非常之大,有张骞的例子在前,不怕没人愿意领下这份诏令。 看着群臣的表情,刘彻非常满意,这也是他刻意提到张骞的缘故。 张骞此时站出来道:“陛下,臣愿意再次出使,为我大汉带回此种稻米。” 他倒是没有抢功的意思,只是陛下既然提到他出使西域的事情了,他不站出来表达一下也不太好。 “博望侯如今功成名就,还愿意冒此风险实属忠心可嘉,但朕觉得还是把机会留给其他人更好一些。” 公孙弘笑着打趣道:“我大汉忠勇豪杰之士数不胜数,博望侯还是给其他人留点机会吧。” 第101章 这种问题也能解决? 张骞见自己表态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坚持领取这个差事,不给别人留机会是要遭人恨的。 “丞相言之有理,但要是没人来领取诏令的话,骞一定要去为大汉取回此稻种。” 出使过西域就是张骞的底气,西域大小三十六国之多,他依然能凭借汉使的身份平安往来,要不是匈奴人从中作梗,他也不至于十几年才返回大汉。如今匈奴人自身难保,还有谁敢在这时扣押大汉使者。 那新稻种所在的位置又不在匈奴人的势力范围,要是谁敢冒犯汉使威严,他张骞就敢血溅当场,之后自有陛下派兵灭其国,诛其族,让番邦蛮夷沐浴王化。 公孙弘躬身道:“还请陛下尽快发布此项诏令,也好让天下百姓早日种上这种稻米。”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刚才所说的报仇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准备的说辞,要是能兵不血刃的拿到新稻米则是再好不过。 如果那番邦蛮夷不识抬举,再让他们见识大汉的天威也不迟。 贯通儒法两家的公孙弘早已经对这些轻车熟路,想打你就能找到理由打你,不想打你也能找到理由劝自己。 汲黯此时却是有些不满,“要是那蛮夷此番变了想法,老老实实地献上稻米,那富民侯师门的人被打伤就这么算了么,不能便宜他们,该打的还是要打。” 刚才百官群情激奋的时候,陆鸣就知道他们其实是为了尽快获得新稻米才如此表态,没想到汲黯却真的有报仇的想法。 这位右内史的真诚让陆鸣有些羞愧,打算下次再编故事的时候扯到倭寇那里,这样就是真的引来大汉发兵征讨也不算误伤。 如今要是平白把人家占城人给灭族了,陆鸣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的,希望他们见到求取稻种的汉使时脑袋聪明点,别以为离得远就打不到他们。 “多谢右内史挂念,不过那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那几个番邦土着还在不在都不清楚,如今也不知该找谁报仇。要是这次他们能配合交出稻种,还是以和为贵得好,我那位前辈临终前也是如此交代的。” 为了安抚汲黯,陆鸣不得不又把前辈拉出来用一下。 汲黯闻言后也平复下来,既然是陆鸣前辈的临终遗言,他也不好违背。 “陛下,臣与富民侯已经商讨过育种之事,等明年开春之后,就会开始种植这些新粮食。” 新稻种的事情既然已有定论,郑庄开始汇报眼下最重要的大事,也就是新粮食的育种问题。 “这种事你们两个商议就好,朕相信你们。” “陛下,臣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要是能成功的话,可以大大加快育种速度。” 陆鸣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刘彻以及文武百官的注意力,眼下困扰新粮食推广的最大问题就是种子不够多,要是有足够多的种子,用不了两年就可以在全天下推广开来。 郑庄急忙道:“不知富民侯有何想法,老夫一定全力配合。” 事关育种大事,刘彻也正色道:“如今百官都在,正好说出来大家一同商议。” 众人都期待地看向陆鸣,等着听他的新想法。 “臣打算利用温室在冬天进行育种,就是在室内通过加热来提高温度,这样在明年开春之前可以多种一次出来,以后每年都如此,自然就提高了育种的速度。” “唉……” 失望的叹息声响起,百官都有种泄气的感觉,他们还以为陆鸣有什么神机妙法,没想到是这种办法。 虽然温室这个词他们是第一次听到,但是室内加热的办法并不新鲜,皇宫之中就有利用温泉的温度在冬天种菜的办法,。 一些权贵家中也会利用烧炭等办法提高室内温度,称之为火室,以便在冬天种上一些蔬菜吃。 但是这个办法有一个明显的缺陷,就是所能种植的种类极为有限,不是哪一种蔬菜都能种植。 皇宫中也曾做过试验,种下的粟麦等作物无法正常生长成熟。 如今这些高产新粮如此重要,而且数量有限,要是失败了谁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算有人来承担也无法挽回这巨大的损失,谁的命都比不上这些新粮食重要。 郑庄叹气道:“富民侯这个办法有些想当然了,皇宫之内就有在冬天种菜的办法,但是难以用到种粮上,否则老夫早就向陛下请求借用宫内的汤泉了。” 陆鸣打算先启发一下这位大农令,让他知道为何以往种不出来,不然光凭他一张嘴也无法说服在场众人。 这新粮食虽然是他带来的,但如今谁也不可能任凭他胡来,这关乎国运的粮食比他陆鸣的地位更高。 “不知大农令可曾注意过冬天种菜和平时种菜有什么不同?” 郑庄呵呵一笑,“富民侯小瞧老夫了,这等大事老夫当然曾专门研究过,那些为宫里培育冬菜的匠人也曾总结过,最大的不同就是光照。” “室内即便能把温度做到与正常种植的时候一样,但是缺乏光照这个问题却无法解决,要是打开门窗来获取光照的话又会降低室内温度,所以这是一个死结,无法解决。” 陆鸣没想到如今竟然已经研究到如此地步了,这不就是控制变量法么? 把一样的条件都排除掉,剩下的那个不一样的条件就是罪魁祸首,虽然还有所欠缺,但这可能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时候的人们还无法注意到授粉对于一些植物生长的重要性,玉米这种需要授粉的作物若是种在温室之中,缺乏风力以及蜜蜂等授粉媒介,就可能无法结出果实。 这时候的人们还无法注意到这种细节,因此也无法给出解决办法。 至于光照这种问题即便注意到了也无法解决。 “大农令有所不知,我有办法可以让温室内的作物在冬天获得光照。” 此言一出,郑庄等人浑身一震,这种问题也能有办法解决么?还有什么问题是富民侯这个学派不能解决的么? 第102章 好奢侈的解决办法 这种事情自然是口说无凭,为了让百官眼见为实,陆鸣请刘彻派人去他家里取玻璃,还特意叮嘱要让陶欢一起跟着过来。 等待期间,郑庄忍不住问道:“富民侯,既然有这样的办法,那我上次去找你的时候为何不说啊?” 郑庄的心里有点幽怨,要不是陆鸣今天是当众说起这件事,他还以为陆鸣是怕他抢功,所以才秘而不宣呢。 陆鸣歉然道:“大农令勿怪,之前只是有这方面的设想,但是所要用到的材料还没有制造完成,没成想这两日进展神速,所以还没来得及和大农令商议。” 陶欢之前烧制出来的玻璃透光性还不太好,所以陆鸣只是打算用在建造温室来种菜上,毕竟土豆等粮食宝贵的很,容不得莽撞的试验。 没想到陶欢这家伙就像是开了挂似的,烧制玻璃的本事飞速提高,没过两日就已经烧制出透光性极好的玻璃,与现代常见的玻璃相差已经不大。 就在今天早上还烧制出了一块两尺长一尺宽的玻璃,几乎可以直接拿到现代做玻璃窗了,这也给了陆鸣巨大的信心。 刘彻等了一会,见东西还没取来,不耐烦地把陆鸣喊到一边。 他悄声问道:“那南越国后来如何呀。” 虽然眼下那南越王对大汉还算恭敬,但他自己称病不来长安,只把自己的儿子赵婴齐派过来当侍卫,刘彻就断定这南越王身怀异心。 今日正好趁这个机会问一下南越的事情,要是有隐患的话,也好尽早铲除,包括这个南越太子赵婴齐。 到时他不仅要取回新稻种,还要南越等地也纳入大汉的管辖。 陆鸣:“……” 你果然还是那个汉武大帝,刚才劝百官不要冲动只是一时的精神错乱吧,问人家后来如何不就是在找灭国的理由么,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陛下,现任南越王将在明年去世,赵婴齐返回南越继承王位,但他活的也不长,在十年后去世,他去世一年后南越丞相吕嘉杀害汉使,陛下派人灭南越国后设立九郡管辖当地。” “哦……” 刘彻点点头,这吕嘉是个好人啊,怎么不早点干这事呢? “那吕嘉为何杀我大汉使者?” 陆鸣有点不好意思说这事,还不是那些汉使闹的。 “据说这赵婴齐在咱们大汉娶了邯郸樛氏的一个女人,明年回南越的时候带走当王后了,他死后陛下派去的使者名为安国少季,是这个女人的老相好,俩人旧情复燃的事情被人家发现了……” 接下来的事情陆鸣没再说,他相信刘彻能猜出来。而且陆鸣强烈怀疑刘彻是故意派那个人去的。 刘彻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去取玻璃的侍卫们终于回来了,还带着那个陶欢。 这玻璃是易碎品,来的路上走的比较慢,耽误了一些时间。 陆鸣指着侍卫手中的玻璃道:“这就是解决光照问题的东西,我称之为玻璃。” 实际上还没等陆鸣开口,百官的眼神就已经被那大片的玻璃给吸引了过去。 这次一共带来了三片玻璃,一片比一片大,一片比一片透明,牢牢吸引着群臣的目光。 就连刘彻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几片玻璃,在他见过的东西中,能在透明度上与这几片玻璃相比的就只有水晶了,可即便他是皇帝,也没见过如此大片的水晶。 郑庄颤抖着声音道:“这……这就是富民侯说的解决之法?” 这哪是玻璃,分明就是琉璃好不好,而且是少见的透明琉璃,谁能想到用这种东西来解决光照问题啊。 就是想到了谁又能造出这么大块的琉璃呢? 好奢侈的解决办法,什么家庭啊,经得起这么败家。 公孙弘揉了揉眼睛,“富民侯,这是琉璃吧,为何能制出如此大片的琉璃。” 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大块的琉璃,怪不得富民侯敢说能解决透光的问题,只是这个办法未免太奢侈了。 “如此珍贵的东西,要是在温室中不小心损坏了,富民侯还能及时补上一块么,补不上的话岂不是会影响温室的效果。” 这个问题也代表了百官的心声,虽然这三块琉璃透光性一块比一块好,但以常理推论,此物必然不多,总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三块琉璃上吧。 他们的常理没有错,但陆鸣就不是遵循常理的人。 “丞相,我需要纠正一下,这就是玻璃,不是琉璃。” “至于这玻璃数量问题么……” 陆鸣指向陶欢道:“你来说一下这玻璃产量如何?” 被陆鸣点名后,陶欢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什么时候经历过如此大的场面啊,不要说皇帝和三公九卿,现场的任何一个官员几乎都是他根本接触不到的人,现在他却要在这些人面前说话,真是难为他了。 陆鸣盯着陶欢那有些闪烁的眼睛,大声鼓励道:“不要紧张,论到烧玻璃,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你,你实话实说就好,你现在就是整个大汉最好的烧玻璃专家。” 听到陆鸣的鼓励,感受着那信任的目光,陶欢也逐渐安下心来。 “陛下,还有各位上官,这玻璃如今每日至少可以产三块,不用担心损坏后没有替换的。” 每日三块! 这个数量震惊的百官头皮发麻。 他们都注意到了陶欢的用词,是现在每天至少三块,那以后是不是会越来越多。 嘶! 那就不仅是用在温室上了,以后的皇宫中是不是也要用上玻璃,要是还有富裕的话,自己家中是不是也能用上这透光的东西来当窗户。 这些人迅速想到了玻璃的广泛用处。 郑庄和蔼的看向陶欢,声音轻柔,似乎是怕吓到这个年轻人。 “不知这玻璃造价几何,是否昂贵?” 陶欢扭头看向陆鸣,征询着意见。他可不曾忘记,这玻璃是他按照陆鸣所给的方法才烧制出来的,能否透露这些信息还是要听陆鸣的意见。 随着陶欢的目光,群臣也把视线转移到陆鸣身上,看样子这玻璃其实是陆鸣提供的方法,否则为何他们之前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诸位不必担心,温室之中是完全用得起的,而且育种所用的温室,无论需要多少块玻璃都由我来承担。” 看陆鸣的表情,众人发觉这玻璃应该是不太珍贵的,说不定自己家里也能早日用上。 陶欢忽然发现,在场的大人物们看他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第103章 西域来使 陶欢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群男人用如此热切的眼神看着他,热切的他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陆鸣见状提醒道:“这是我科学院的人,诸位看看就得了,别吓到人家。” 公孙弘羡慕道:“富民侯还真是善于挖掘人才,有此人在,以后大家都要争先前往科学院喽。” 既然这玻璃能够量产,谁不想给自家宅院用上几块,如此透明之物,比那些木头做的窗户好太多了,虽然那些木窗做工精致,但透过来的光总是有一些阴影。书房之中要是换上这种玻璃窗,以后看书之时阳光充沛,想想就惬意。 听到众人对自己的称赞,陶欢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认同的感觉,从他加入墨家以来已经很久没有外人如此认同他了。 虽然心中激动,但他很清楚这份名声是谁带给他的,单靠他自己是万万想不出这烧制玻璃的办法的。 他开口提醒道:“诸位上官,这烧制玻璃的法子是富民侯给我的,我只是一步步按照方法去做就成功了,换个人来也可以的。” 虽然他声音紧张得有些发颤,但还是坚定地说出了事实,不想背负这虚假的名声。 “哦…” 众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有过之前的几次经历,他们早已习惯陆鸣拿出来各种新奇东西的制作方法,如今再多一个玻璃的话也不奇怪。 郑庄围着那几块玻璃看了又看,抚着胡须道:“此物倒是能解决光照的问题,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我认为不能把所有的新粮食都种到温室之中。” “新粮食关系重大,这温室毕竟没有验证过效果,万一有个闪失,把粮种都用光了,这份损失大汉承担不起啊。” 郑庄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不对,连忙看向陆鸣,解释道:“富民侯不要多想,老夫这只是为了新粮食考虑,绝无针对你的意思。” 陆鸣知道郑庄的话绝对是好意,是怕他头脑一热下,急功近利地把所有新粮食都放到温室当中育种,这样做的风险确实大。 “多谢大农令提醒,实际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打算先用粟米做个尝试,确定粟米能正常发芽生长之后再对新粮食进行育种。” 他又不是赌徒,怎么会把宝都压在温室上,时间充足,慢慢来就好。 “看来是老夫多虑了,富民侯有数就好。既然如此,我觉得现在就可着手建造温室,今早开始尝试。” 陆鸣算了一下时间,眼下将近十月,到明年四月份的话足有七个月时间,按照这几种新粮食的生长周期几乎可以种上两轮。 “好,我回去就全力建造温室,争取早日使用。” “咳……” 刘彻用力咳嗽一声,显示自己的存在。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宫中不仅有温泉,还有那些擅长种植冬菜的匠人,把温室建在皇宫中岂不是更好,还更加安全。” 郑庄闻言拱手道:“这宫中的温泉和匠人还要供应陛下所需的冬菜,所以臣没有……” “朕就这么差那口吃的么,如此大事面前,不要说一个冬天吃不上菜,就是永远都吃不上菜又如何,朕当然要以社稷为重。” “陛下圣明。” 一句句溢美之词从群臣嘴中不停地涌出来。 就连汲黯也夸赞道:“陛下此乃明君之相也。” 听到汲黯的赞美后,刘彻心中就像夏天喝了一杯冰水一样畅快。 这个汲黯平常总喜欢批评他,逮到机会就要喷他几句,就连有一次他没带帽子被汲黯发现了,都要喋喋不休地喷个没完。 要不是碍于他的名声,刘彻真想好好收拾收拾他,让他知道究竟谁是皇帝,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听到汲黯的赞美,这个温泉贡献的实在是太值了。 “这都是朕应该做的。” 刘彻说完还偷偷看向汲黯,期待着他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继续赞美自己几句。 汲黯不咸不淡道:“陛下果然有自知之明,这确实是陛下应该做的。” 刘彻:? 他这是夸我呢吧,夸我有自知之明呢! 但听起来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汲黯夸起人来怎么还像是在骂人呢? 还得是你啊汲黯,刚给皇帝点赞美就泼他一盆冷水,陆鸣不知道要是汲黯和魏征碰到一起会是个什么效果,哪个皇帝能承受的住这两位千古有名的喷子。 “陛下,既然如此的话,这三块玻璃就留在宫中,等后续的玻璃造好了会再送过来。” 陆鸣赶紧转移话题,避免皇帝过于尴尬。 “啊对对对。” 刘彻深吸一口气,就当汲黯的话是在夸奖他了,今天高兴不和这个大喷子计较。 “赵盛,都听见了吧,这建造温室的任务朕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向富民侯请教,今年冬天务必育种成功,天下的百姓都在等着呢。” “臣奉诏,必不负陛下所托。” 赵盛领命而去,还让人带走了那三块玻璃,立刻就要投身到温室的建造工作中去。 “陛下,郎官傅偃求见,说是有大事禀报。” 陆鸣眉头一皱,这家伙来干什么,怎么感觉没好事呢。 心情大好的刘彻没多想,立刻让人安排傅偃进宫。 不多时,傅偃跟着侍卫到来。 看到满朝文武都在,他心中得意,今天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让陆鸣出丑,也算报了那两耳光的仇。 “陛下,有西域康居国使者请求臣将其引荐给陛下,为了与我大汉建立往来关系,康居国还专门为陛下准备了赠礼。” 刘彻眉头一皱,这康居国使者来大汉为什么会找到你一个郎官呢? 虽然心中疑惑,但刘彻没再多想,见见就是了。 “宣。” 过了一会,一个打扮与长相迥异于中原人的胡人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木制的盒子。 “康居国使者塔克木觐见大汉皇帝陛下。” “康居国派你来大汉所为何事?” 刘彻之前派张骞出使西域就是为了联络西域诸国共同对抗匈奴,但现在他已经不太在乎西域诸国的态度了,反正他早晚都会打过去。 塔克木躬身道:“我康居国善于制造琉璃,听闻大汉乃是天下物产最为丰富之地,这世间最好的琉璃自然该由大汉的皇帝陛下所享有,因此特意派遣我来献给皇帝陛下。” 说完,他打开那木盒子,从里面取出一件通体透明的龙形摆件。 塔克木将这件琉璃高高举起,心中极为得意。 当初那位阳陵侯的儿子见到他手中的琉璃时极为震惊,这种顶级权贵都没见过,足以证明大汉没有这种纯净的琉璃。 他康居国以后就可以凭借这独家的琉璃生意赚得盆满钵满,富甲西域。 第104章 我也想要当汉使 塔克木举了一会后忽然发现有些不对,这大汉的君臣怎么没什么反应呢? 皇帝没多大反应他还能接受,可那些文武百官怎么也没什么反应,甚至有的人眼中还有一种不屑的目光。 难道他碰见的这个人在大汉根本不是顶级权贵,只是个没见过什么好东西的二流角色? 他疑惑地看向傅偃,对他的鉴赏水平发出了质疑。 刘彻看着那透明的龙形摆件忽然有些可惜,要是他前几日看到的话,说不定还会很喜欢,可是今日看过玻璃之后就索然无味了。 你自以为很珍贵的东西我们都要用在窗户上了,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呀,哪怕要是像正常的琉璃那样色彩多样还好一些,可偏偏他是透明的。 不过好歹这康居使者是来送礼的,刘彻也不好太冷淡。 “这礼物朕收下了,康居国对我大汉有什么请求么?” 塔克木虽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康居国想请求陛下允许我们在此售卖琉璃制品,让更多的汉人能够得到这珍贵的琉璃。当然,这龙形的琉璃只有这一件,除了陛下谁也不能拥有。” 陆鸣看明白了,这康居国使者就是来大汉赚钱的,先在皇帝这里打出名号,然后再借着名声把琉璃高价卖给其他权贵,倒是好算计。 就是不知道这傅偃在其中是个什么角色,不会是个买办吧。 还好他提前造出来这种透明的玻璃,不然会有多少人被割了韭菜呢。 如今玻璃的名号已经传了出去,这么多在场的官员还等着给自己家里装上玻璃呢,这康居国的生意怕是做不上了。 “朕准了,谁愿意买就买吧。” 刘彻倒想看看,谁会成为这个冤大头。 “陛下,臣手中还有一块乌龟造型的琉璃,想要献给二皇子做礼物,还请陛下准许。” 傅偃拿出那块琉璃龟呈到身前。 “这寓意倒是不错,朕收下了。” 傅偃心中窃喜,陛下都觉得这东西好,一会看那个陆鸣怎么说。他要是仔细看一下在场其他官员的反应,也能知道今天风向不对,可他没时间看,注意力都在陆鸣身上。 “富民侯,你手中不是有更好的琉璃么,为何不送二皇子一块呢?” “呵呵。” 陆鸣冷笑一声,没有说话,看着他像猴子一样现眼。 傅偃却以为陆鸣这是无话可说,正准备穷追猛打,以报那两个耳光的仇,忽然被刘彻打断。 “傅偃啊,下次有西域使者的话记得通知大鸿胪,下去吧。” 刘彻皱着眉头,他不知道傅偃为什么会针对陆鸣,但他很厌恶这种被利用的感觉。 送他儿子礼物就是为了拉踩别人,这傅偃真是好大的胆子。 要是他拉踩的是自己厌恶的人,刘彻说不定还会配合一下,可他要拉踩的是陆鸣,刘彻演都懒得演。 “陛下……” 傅偃还想再说点什么。 刘彻不耐烦道:“下去!” 见刘彻脸色严肃,他想不通为何会是这样,也不敢再多说,只得灰溜溜地告退。 “大鸿胪,这康居使者就交给你了。” 塔克木暗叫一声不好,知道自己找错人了,误信了傅偃的鬼话。 随着百官散去,红薯的产量以及大农令再次晕倒的消息也迅速传遍长安城。 当晚,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跪在刘彻面前,请求担任汉使,领取探查新稻米所在地的任务。 “赵婴齐,你身为南越国太子,为何要当我大汉的使臣。” 刘彻疑惑地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以前从未有过这种先例,一个他国之人如何能成为大汉的使臣呢。 南越国太子赵婴齐心里叫苦,要不是传说在南越国以南有高产的新稻米,他也不会想当这个汉使。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腿都有些软了,这新稻米为什么就在南越国南边呢。 来长安之后的这几年,他深切的感受到了大汉的强大,这是一种全方位,无法抵抗的强大。 他深知南越国之所以能存在,完全是因为大汉暂时不想或者不屑于对南越动手。 如今最能牵制大汉注意力的匈奴也日渐衰落,这次战争中连他们的单于都负了伤,以后谁还能抵挡大汉的兵马。 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新稻米,还是在他们南越那边。 这些年下来,赵婴齐对汉人的充沛武德有了深入的体会,数不尽的人在等着立功的机会,出使西域这么危险的任务都有人去,何况是去他们南越。 他可不相信这些汉使会老老实实地只取稻米,万一想顺路取点别的什么,他南越又能如何。 思来想去,他就想到这么一个办法,他来当这个汉使不就安全了。 “陛下,这新稻米竟然就在我南越以南地区,这么多年来南越国都未能发现,没能把此稻米献给大汉,实在是对不起陛下对我南越国的庇护。” “臣如今想要亲自取来这种稻米,以补偿南越国犯下的过失,还请陛下恩准。” 刘彻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明白他在担忧什么,这些小国面对大汉要么是战战兢兢,要么是像夜郎国那样自大。 要是不考虑他的身份,他来领取这个任务似乎正合适,有南越国作为助力,也能更快地找到新稻米。 思考片刻后,刘彻有了想法。 “没想到你对大汉如此忠心,也不枉当年我派兵助你们击退闽越国。” “既然如此的话,朕就告诉你一个消息。” 赵婴齐抬起头,认真聆听着。 “你父王命不久矣,明年你就要回去继承王位。” 轰—— 仿若一道天雷炸响在脑海中。 赵婴齐被劈得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布满全身,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陛下这是准备对他南越国动手了么?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发现的新稻米,真是害苦他南越国了。 “陛…陛下,我…我父王对大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他此时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要是大汉真的对南越动手的话,南越毫无抵抗的可能。 刘彻很满意他的反应,“你不要多想,朕知道你们父子的忠心才会告诉你这个消息。” “朕这些年来苦求成仙之法,最近有所进展,已经可以卜算到一些未来的事情,那伊稚斜准备埋伏苏建和赵信两位将军的事情就是朕测算到的,只是借富民侯之口转达给大将军,才有此次大胜。” “前几日朕夜观天象,发现南越方向有流星坠落,心血来潮下卜算一番,才得知你父王将在明年过世,念在你忠心可嘉才给你机会回去尽一番孝心。” 看着赵婴齐的反应,刘彻体会到了装神弄鬼的快乐。 第105章 装神弄鬼的快乐 赵婴齐此刻整个人都是懵的。 关于刘彻喜欢求仙问道,追求长生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因为刘彻这些年来也没有避讳过此事,但也没听说真练出本事了呀。 预测未来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竟然被他给做到了?赵婴齐不敢相信,可苏建和赵信的事情又为这件事增添了几分凭证。 随着大军返回长安,此战中的一些细节不断流传出来,陆鸣提供的信息更是成为人们关注的重点。 什么人才能从匈奴人那里打探到如此重要的消息,还能及时传递到大将军的手中,众人对此一直难以理解,想象不出陆鸣究竟是如何做到了,简直就是未卜先知。 如今听到刘彻亲口承认这是他卜算到的未来,假托陆鸣之口传递给大将军,反倒让赵婴齐多了几分信任。 在刘彻拥有神通法术和陆鸣穿越时间从后世而来这两个选项中,前者才是更容易让人接受的。 见赵婴齐逐渐冷静下来,刘彻继续道:“朕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要是朕真想杀了你们父子,消灭南越国,又怎会在这里和你说这些,直接派人过去就是了。” 赵婴齐下意识点头,以他的了解,这位大汉王朝的至高主宰确实是这个脾气,没必要骗他。 难道说,他的父王真的命不久矣? 可是,他的心中没有多少悲伤,反倒是有些难以隐藏的喜悦。 在长安的这些年,他名义上是皇帝的侍卫,实际上就是南越国的质子,几乎每一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汉朝皇帝下令用他的人头祭旗,出兵南越国。 要是能早日回到南越,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南越王,总比在长安寄人篱下强得多。 “是臣孤陋寡闻,不知世间还有如此奇术,以至于误会陛下一片好心,臣罪该万死。” 他也想通了,刘彻真要杀他们父子的话他们也反抗不了,这测算未来之术不管是真是假,对他来说都是有利无害。 “臣多谢陛下体恤之情,返回南越后一定全力寻找那新稻米,早日献给陛下。” 这几年下来,刘彻早已看清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知道他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看透红尘的家伙,这样的人才容易把握。 如果他是一个不慕繁华,甘于困守山林的隐士型人物,刘彻反而不会把寻找新稻米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越是沉迷于南越王身份带来的富贵,就越会努力寻找新稻米。 “朕相信你,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最多给你一年时间,要还是找不到的话……” 刘彻说话时目光冰冷,声音中饱含杀气,“朕,自会派人去取得。” 此话一出,吓得赵婴齐浑身一激灵。 “臣一定在一年内找到新稻米,绝不劳烦陛下。” 开玩笑,要是让这位亲自到南越,怕是连地里的蚯蚓都要被切成两半。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质子,还没等享受享受就要挂了,不行,这是绝对不行的。 不就是什么占城稻么,他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种新稻米找出来。 刘彻满意的点点头,接着忽悠道:“朕还卜算了一卦,有一邯郸樛氏的女子…” 话刚说到一半,从赵婴齐那惊骇的眼神中刘彻就知道他已经和那个女人搞在一起了。 作为一个纵横花丛的老手,刘彻在这方面的经验无比丰富,赵婴齐还是太嫩了点。 “陛下是怎么知道的?” 赵婴齐心中波涛汹涌,难以平静,那樛氏的女子他才刚刚认识,还没来得及向她袒露自己的身份,周围的人也没人注意到这点。 “难道陛下连这种事都能卜算到?” 他心里万般不愿相信,可除此之外又找不到别的解释。 大汉本就已经如此强大,现在他的掌控者还精通卜算之法,还有别的国家活路么,赵婴齐心中忍不住哀嚎。 不,他一定要自救,大不了以后对大汉朝贡,把人事大权上交,做一个太平王爷也没什么不好。 第二天的朝会上,刘彻正式任命赵婴齐为此次寻找稻米的汉使。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群臣纷纷表示不解,为何会让一个南越国的人担任大汉的使臣。 当刘彻又宣布只给这位南越国太子一年时间后,群臣又纷纷表示赞同。 当他们得知这是南越国太子主动请缨时,脸上纷纷露出恍然的表情,嗯,这个赵婴齐是了解大汉的。 他们当初就曾怀疑过,为何南越以南地区有如此高产的稻米,南越国却不知道,是故意隐瞒不愿进献给大汉还是真的不了解,没有大汉的庇护,他南越国可早就被闽越国吞并了。 这南越国太子也算是自证清白,这个机会还是要给人家的。 朝会之后,陆鸣和霍去病二人又被留下。 刘彻带着二人来到一处偏殿,兴高采烈地讲起自己忽悠这个南越国太子的过程。 陆鸣听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真是造孽啊,这就是自己淋过雨也要撕掉别人的伞么。 作为一个资深受骗者,刘彻终于将快乐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上。 不过一想到被骗的这个人是南越国太子,陆鸣甚至觉得还挺好,谁让这地方猴子多呢。 霍去病不在乎这些,拍着胸脯道:“陛下,这是他南越国太子应下的事情,到时候交不出新稻米我就率军踏平南越。” “不不不。” 刘彻连忙摆手,“去病啊,南越这地方瘴气丛生,蛇虫鼠蚁之类的数不胜数,你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匈奴人身上,我大汉其他的将领打不了匈奴还打不了南越么。” 自从知道霍去病会英年早逝后,刘彻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多注意他的健康,除了打匈奴这种非他和卫青不可的事情外,尽量不用他出征。 “陆鸣啊,历史上是谁为朕消灭的南越国?” 既然历史上有现成的人选,刘彻打算继续抄自己的作业,反正都是他的人。 “陛下,那是十年之后的事情了,据记载是路博德、杨仆,还有南越的降将郑严和田甲。” “据记载,赵婴齐的继任者赵兴是愿意撤掉边关,把南越高级官员任免权交给大汉的,但是南越当地以丞相吕嘉为首的势力发动政变杀了赵兴和那几名汉使。” 听到汉使被杀,刘彻眉头一皱,这吕嘉好大的胆子,以为躲在南越就能挑衅大汉的威严么,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霍去病目光森然,杀气腾腾,“这些边远之地的土着总以为我大汉鞭长莫及,早晚要让他们知道,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好,不愧是朕的冠军侯!” 刘彻冷笑着:“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赵婴齐现在是我大汉的使臣。” 第106章 这话谁说算谁的 “陛下,我要举报!” 就在君臣二人满怀豪情地畅想未来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哦,你要举报什么?” “我要举报冠军侯霍去病抄袭,虽远必诛这句话是八十多年后我大汉将领陈汤说的。” “冠军侯他不讲武德,把人家一生中最高光的一句话给抄袭了。” 看着陆鸣那一脸贱笑的模样,霍去病真想上去给他一脚,但考虑到双方的武力值,他决定还是以和为贵的好。 “那还不是你告诉他的。” 刘彻呵呵一笑,“这话谁说算谁的。” “你讲讲那陈汤的事情吧,朕听听是何人说话如此符合朕的脾气。” 听到在汉元帝时匈奴内乱,各部为了获取大汉支持而争相遣送质子时,刘彻面露微笑,虽然不曾灭绝匈奴,但是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对汉元帝这位子孙也表示满意。 听到郅支单于借口要归附大汉,请求汉元帝遣返他那当做质子的儿子,却趁机斩杀护送他儿子返回匈奴的汉使时,刘彻怒道:“这个背信弃义的东西。” 听到郅支单于逃至康居国,拒不返还汉使遗体,还以康居距离大汉遥远为凭借,百般挑衅大汉时,刘彻和霍去病都握紧了拳头。 直至听到陈汤假传圣旨,召集大汉驻军以及西域各国军队,率军奔袭数千里斩杀郅支单于后,刘彻才长出一口气,大声叫好。 霍去病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但仍然听得是热血沸腾。 虽然在陆鸣口中整个过程只是短短几分钟的话语,但他却能想象出这里面挥师远征时的诸多艰辛,以及斩杀敌寇之后的万般快意。 “这陈汤不错,有勇有谋,不拘成法,有几分冠军侯的风采。” 刘彻此时情绪激荡,“朕有你们二人和大将军在,不必等到八十多年后,现在就要让四方蛮夷知道,敢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只过了两天,刘彻就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授节仪式,在满朝文武的见证下,把象征着大汉的天子节杖亲手交到赵婴齐手中。 “你虽然是南越太子,但手持天子节杖后就是我大汉的使节,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汉的国威,望你多加珍重,不辱汉使之名。” 赵婴齐激动地痛哭流涕,高喊着:“臣纵然身死也绝不会有负陛下所托。” 陆鸣也不知道他的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怎么就这么情真意切,换做是他的话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 一番动人的场面后,赵婴齐成了大汉史上第一位外籍使节。 朝会散去时,汲黯来到陆鸣身边,悄声道:“你们是不是特别希望他死在南越。” 这里的你们是谁,汲黯并没有明说,只是看今天这个场面,他就知道陛下是做了两手准备的,要么赵婴齐顺利完成任务,取回占城稻,要么他就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任务。 汲黯认为后者才是陛下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陆鸣忽然觉得自己这是遭了报应,举报霍去病抄袭时有多快乐,现在就有多别扭。这么动人的场面下说这些话干嘛,让人像吃了苍蝇似的。 “右内史怎么凭空污人清白,这赵婴齐既然已经是汉使,那就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我怎么会期望他死呢?” 汲黯鄙视地看着他,不知道陆鸣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随着朝廷的刻意传播,南越国太子成为大汉使节的事情迅速传遍长安城,并逐渐向四周扩散开来。 又过了两日,收拾齐整的使节团离开长安奔向南越。那些跟随赵婴齐来长安的南越人也都跟着返回,成为这次使团中的主要人马。 看着远去的使团,刘彻自语道:“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没人知道他期待的好消息究竟是什么。 …… 陆鸣这几日也没闲着,建造温室以及安装玻璃窗的工作还需要他现场指导。 虽然他也不过是个眼高手低的家伙,但好歹是这里唯一见过玻璃窗的人,总能给些指导性意见。 他还抽空见了一下那个会制造火浣布的家族族长,面对自己的传家秘法会被朝廷征用的现实,这位族长迅速摆清位置,在争取到一定好处之后,成了少府之中新的一员。 刘彻在听到这火浣布是用来制造热气球的时候,险些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那可是飞天啊,即便他是皇帝,也只敢在幻想自己修仙成功的时候想象一下飞到天上的感觉,没想到幻想这么快就要照进现实了。 “你们有多大把握?” 问这话的时候,刘彻声音都有些颤抖。 陆鸣也知道飞天对于古人来说有多么震撼,要是放出风去不知会引发多大的关注和风波,但确实不好说有多大把握。 霍去病直接得很,“陛下,把人送上去没什么问题,能不能安全下来就不知道了。” 这几日霍去病自己做了几个孔明灯,不断试验之下已经可以把稍微有点重量的东西送上天,然后再随着孔明灯的燃烧坠落下来。 所以他对于能不能上天这事并不怀疑,不外乎就是个又大又复杂的孔明灯,只要解决往返的问题就成了热气球。 刘彻紧紧握住霍去病的肩膀,叮嘱道:“去病啊,你一定不能上那个热气球。” 说完又看向陆鸣,“你也是,这么危险的东西让别人去尝试,你们两个都给朕安分些。” 觉着不放心的刘彻想了想后又说道:“需要用人尝试的时候朕给你们安排几个死囚,谁能活下来的话就免了他们的死罪。” “不行,朕还要叮嘱大将军一声,一定要看好你们两个。” 霍去病无奈道:“陛下,臣已经长大了,知道分寸的,这不还有陆兄看着我呢么。” 刘彻冷哼一声,“你小子有多么胆大妄为朕还不清楚么,不行,朕还要告诉你姨母一声。” 不多时,刘彻就领着两人来到了椒房殿,把热气球的事情告诉了卫子夫。 卫子夫听完后没有多说,直接揪着霍去病的耳朵把他拉到一边。 霍去病装模作样地痛呼,“姨母啊,我都长大了,能不能不再揪耳朵了。” “把你拉到一边就已经是给你冠军侯面子了,你小时候什么样姨母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回你要是还敢不听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经过霍去病再三保证之后,卫子夫才松开他的耳朵。谈了些家常之后,放他和陆鸣两人离去。 两人还没走多远,刘据就追了上来,凑到霍去病耳边悄声道:“表哥,你要是坐那个热气球上天的话能不能偷偷带我一个?” 说完他还调皮的眨了眨眼。 “姨母,我要举报啊!” 第107章 其实我也不懂 看着眼前大吃特吃的霍去病,陆鸣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你的良心不会痛么,太子的屁股被皇后打的啪啪响,你在这吃的满嘴流油,都不会愧疚的么?” 霍去病手中拿着一只烤的金黄流油的羊腿,又狠狠地撕下一口肉,扔嘴里一瓣蒜,斜眼看了看陆鸣。 “刚才看太子被打屁股,你比我还兴奋吧,现在装什么好人,呸,你还是太子的老师呢。” 可怜的太子被他的表哥举报后,不仅感受到了人世间的险恶,还享受到一顿来自皇后娘娘的竹笋炒肉。 伴随着太子的哭喊声,刘彻,霍去病,陆鸣这三个家伙看得津津有味。 从皇宫离开时,霍去病还在太子耳边轻声说道:“表哥这都是为了你好,小小年纪不学好是要受惩罚的。” 陆鸣也对可怜兮兮的太子据安慰道:“你说你想玩点什么不好,偏偏想玩热气球,多危险啊,一定要趁早打消这罪恶的想法。” 想起当时的画面,两个坑娃的家伙对视一眼,为自己的一片苦心感到十分满意。 不过想起太子惨不忍睹的屁股,陆鸣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可怜的娃遭受了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打击。 拿出一包糖果丢过去,“你改日给太子送去吧,当表哥的补偿一下他幼小的心灵。” 霍去病接过糖,顺手打开后拿出一颗扔到嘴里,“那你这个老师的又准备送点什么呢。” “送他这个。”陆鸣说着拿出一本淡黄色封皮的书,递了过去。 “你……” 霍去病看清楚后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身洗净并擦干双手,郑重接过这本书后仔细翻看起来。 看了一会,他沉声问道:“什么时候成功的?” 陆鸣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刚才出去给你做烤羊腿的时候,墨家的人送来的,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把印刷术弄成了。” 霍去病手中赫然是大汉第一本印刷而成的书籍,用麻纸装订而成,还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你这份大礼可不轻啊,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为你这份礼物睡不着觉。” 书籍是何等珍贵之物,是那些豪强大族赖以传家的保证,是他们垄断知识,垄断朝堂官位的支撑。 无论皇帝有多想广开门路,从天下百姓中选贤任能,但知识只保存在那些拥有书籍的人手中。 皇帝为了管理天下也必须和这些人妥协,离开他们的支持政令就没人去执行,总不能指望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田间老农吧。 皇帝愿意和士大夫共天下,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喜爱这些士大夫,是因为离开这些士大夫就没人替他治理天下,那么多官方文书总要有会写字的人来书写。 刘彻为了广纳人才,实行了察举制,可那些被察举的人哪个不是有背景有关系的呢,没有这些基础的人不会进入到察举的范围。 造成这一切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知识并不普及,有知识传承的人就是高人一等,就是更容易成为社会的特权阶层。 现在,随着印刷术的出现,这份特权有着被稀释的可能。 “以后的读书人越来越多,想当个官比我们战场上立功还难,你猜那些人会不会恨死你?” 听完霍去病的话,陆鸣抬头笑着道:“那些因为印刷术才能走进官场的人会恨我么?” 对于印刷术可能造成的风波,陆鸣早有预料,打破垄断的过程总是要伴随着风雨。 所幸眼下是汉武帝时期,这位霸道强悍的皇帝不会像宋朝那些所谓的仁君一样摇摆不定。 这时的士大夫群体也远不够强大,太学中不过区区五十名学子,军功集团才是汉朝的顶尖力量。 能够在经济上无差别收割天下各个阶层的汉武帝,同样能够对那些豪强大族和士大夫群体举起屠刀。 这也是陆鸣并不太在意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底气,再加上霍去病和卫青等军方势力,不说是一面倒的碾压,也不会和势均力敌沾上边。这要是还畏首畏尾的不敢拿出印刷术,这穿越还有什么意思。 “在那些受你恩惠的人进入朝堂前,你还是做好挨骂的准备吧。” 霍去病幸灾乐祸地拿起羊腿又吃了一大口。 陆鸣满不在乎道:“光是挨骂也不错,我还以为改革者总要流血呢?” 霍去病放下羊腿,眼神中满是杀气,“让他们骂两句都是给他们脸了,谁不想要这个脸也要考虑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有陛下支持,再加上你我和舅舅,这天下间没人能让我们难做。” “你这么严肃干嘛?” 陆鸣呵呵一笑,“其实我已经准备了两个方案,一是分化方案,把那些有可能成为印刷术推广阻力的群体尽量分割开来,以便减少我们的麻烦。” “二是先印刷一些兵书,从行伍之中选择一批人进行军事教育,让他们感受到印刷术的好处,从而获得他们的支持,增强我们这方的力量。” 这也是陆鸣的一次尝试,要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把敌人变得少少的。 可他也不知道这两个办法好不好用,所以先找霍去病商量一番。 霍去病低头沉默许久,面色凝重。 陆鸣以为自己的计划有什么问题,紧张的等待他的点评。 未曾想霍去病抬起头后缓缓说道:“其实我也不懂,要不还是直接去问陛下吧。” 陆鸣满头黑线,你不懂你表情那么凝重做什么。 “我除了打仗其他的都不懂,也懒得懂,这些事有你们研究就好,我就等着听命令去砍人,咱们各有分工。” 霍去病理直气壮地拿起羊腿又吃了一口,他以前就不怎么喜欢读前人的兵书,打仗这东西难道还用学么,不是看两眼就可以了么。 可能其他人真的愿意学习兵书吧,但霍去病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没办法和公孙默、赵破奴这些人保持一致。 他还是个孩子,这种关系到朝堂格局的事情,当然是由陛下来决断,这可是送给他们父子,送给整个大汉的礼物。 第108章 给儒家制造点矛盾 翌日,两人来到皇宫中。 刘彻拿着那本书翻阅一会后放到一边。 “这印刷术确实是一份大礼啊。” 他这么多年来通过察举制度选贤任能,但读过书的人始终都是少数,选来选去几乎还是在那个有限的圈子里面选人。 不通文墨始终都是限制普通平民走进官场的一个巨大阻碍,书籍则是基础。 罢黜百家之后,他设立五经博士,以儒家经典作为入仕的选拔标准,想要通过读书成为朝廷的官员就要去学习这些儒家经学。 为了扩大人才选拔范围,他在长安设置太学,从全国各地招收太学生,但即便以朝廷的财力也不可能为太学生们配备书籍,学习成本总是昂贵的。 如今印刷术的诞生,让他看到了推广书籍,培养更多人才的可能。 “朕当初答应给的爵位就落在这印刷术上吧,你回去写个名单,朕批准。” 刘彻还记得当初陆鸣曾经向他要过爵位,作为那些墨家弟子努力攻克印刷术的奖赏,如今既然已经成功,他自然不会吝啬几个小小的爵位,不管是墨家弟子还是儒家弟子,有功就要赏。 “臣替他们多谢陛下恩典。” 陆鸣没想到刘彻这么大方,直接让他来写名单,这不就是把封爵的权力给到他手里了么,他想封谁就把谁写上,管你具体做了什么,只要上不了这个名单就无法获得爵位赏赐。 这就是掌握别人命运的权力啊,轻飘飘的几个字却重于千钧。 “先别高兴地太早。当初你献上造纸术的时候,百官对你全是夸赞,如今这印刷术出来了,你觉得他们还会如此么?” 刘彻意味深长地看着陆鸣,不知道这个穿越者对于权力斗争的残酷性有没有准备。 马上只能得天下,却无法治理天下,谁掌握知识谁就把握着治理天下的话语权,这权力既在皇帝手中,又在那些世家大族手中,根源就在于书籍中的知识是被垄断的。 知识就等于权力。 要是没有印刷术的出现,纸张不过是比竹简好一些的承载之物,其中的内容始终还是把持在少数人手中,即便这些人中有人愿意把知识广传天下,限于种种客观原因也难以做到。 如今印刷术的出现为书籍的大量增加提供了基础,享尽了垄断好处的人不会坐视自己的优势被一步步稀释掉,必然会从中作梗。 这里面是会见血的。 “陛下,后世有句话,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我没经历过却也看见过。” 陆鸣还记得某岛国为了解决医生短缺问题,宣布增加医学生招收名额后所引发的罢工。 基于医生短缺而享有更多收入的医学从业者,面对以后同行增多,收入可能下降的局面,有六成的医学生要休学,七成的医生闹着要辞职,患者的生命健康成了他们手里的砝码,以此来胁迫政府。 既得利益者大多如此,不能指望这个群体自愿把利益让渡出来。 大汉的这些人闹起来可会比那些医学生更厉害,再加上如今浓厚的游侠风气,保不齐就会有哪个所谓的大侠铤而走险。 这些陆鸣都考虑过,但是无所谓,谁敢闹就让谁知道一下什么叫鸡蛋碰石头。 “所以我准备了两个计划,请陛下定夺。” “那就说说吧。” 刘彻对此并不意外,相反要是陆鸣毫无准备他才会感到失望。 “自从陛下罢黜百家以来,儒家就成了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又是百家中最愿意广传学问的学派,要是能获取他们的支持,就可以减少很大的阻力,所以我为他们准备了今古文之争,提前给他们制造一些矛盾,以便对儒家进行分化利用。” 今古文之争? 刘彻从没听说过这么个东西,静等着陆鸣下一步的解释。 “据说当年始皇帝焚书坑儒之时,孔子后人为了保存经典,把诸多经书封藏在自家墙壁之中,时间流逝下孔子后人也忘了这件事情。” “直到鲁恭王刘余扩建宫室的时候才发现了这些经书,其字体与现在的隶书大有区别,称之为蝌蚪文,以《尚书》为例,古文经中的《尚书》要比现在传习的多出十几篇,其他经书也和现在传习的有所区别,两者的争端被称为今古文之争,一直持续了两百多年才告一段落。” “我只是让这个争端提前出现,为印刷术减少一些阻力。” 刘彻皱起眉头,这鲁恭王刘余早在五年前就已经离世,可他一直都没听说过这古文经的事情,是谁把这些经书藏起来了呢? “朕这位王兄把东西藏得很深啊,一直没透露出什么消息,后来这古文经是怎么被人发现的?” “现任鲁王后来把经书交给了孔安国,孔氏也成了古文经的主要奉行者,至于现在这个时候经书在谁手上就不清楚了。” 历史对此事能有所记载就不错了,哪还会把时间节点记载的如此清楚呢。 刘彻抚掌大笑,夸赞道:“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会想到用这个办法来分化儒家,朕还怕你不了解这里面的凶险,没想到你的心可是够黑的。” 看着陆鸣无语的表情,刘彻解释道:“这可不是骂人的话,想要有所作为就要有手段,光靠一腔热血是办不成事情的,你能有这份心思就很好,不然容易遭人算计。” 对于这所谓的今文和古文有区别,刘彻毫不意外,这些典籍在传播过程中本就经历了数次散佚和整理,如今太学之中教授的《尚书》还是当年文帝时期由大儒伏生口授记录而成。 这些字字珠玑的经典别说是内容有所不同,就是同一段内容也会引发不同的解读,进而产生不同的学派,要是这古文经书面世,又不知会引起多大的波折。 “朕问你,这两种经书哪个才是真的?” 谁是真的谁就能占据儒家正统,而正统就意味着通往官场的话语权。 陆鸣躬身道:“陛下认为哪个是真的哪个就是真的。” 现在又没有碳14来进行年代测定,谁能说鲁王发现的经书就一定是真的或是假的呢。 而且经书本身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汉武帝认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儒家经典如今最大的意义就是和仕途绑定在一起,官方认可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民间私下里的学术研究纯属个人爱好,不影响大局。 刘彻闻言鼓掌道:“你倒是聪明,不管是古文还是今文,谁想被朝廷认可,谁就要看朕的脸色,你的印刷术也可以左右逢源。” “谁敢当这个出头鸟就要做好被打的准备。” 这就是陆鸣准备的阳谋,利弊都摆在那里,在汉武帝的强大压力下,总会有人做出聪明的选择。 第109章 握紧刀把子 听完陆鸣的第一个计划,刘彻感觉还不错,没什么复杂的算计,就是赤裸裸的阳谋,分化之后以利诱之。 以董仲舒那些人的眼光轻易就能看透这里面的安排,但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就算董仲舒、孔安国这些人已经不食人间烟火,不在乎身外虚名,但他们的徒子徒孙依然会抬着他们进行这番争斗,已确定谁才是儒家正统。 “你的第二个计划又是什么?” 刘彻饶有兴致地发问,他发现陆鸣一贯的手段都比较粗浅,但却总是从最根本的利益上着手,用利益来牵动人心,粗浅却有效。这第二个计划恐怕还是要绑定某些利益群体。 陆鸣要是知道刘彻的看法的话,一定会大呼陛下懂我。 论玩弄人心和诡计,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哪个站到顶端的人会是傻子,随便跳出来一个都能看破他的计划,可看破又如何呢? 利益就摆在这,想要的人多着呢。 “第二个计划是关于军事方面,军中想读书却读不起书的大有人在,这也是印刷术可以争取到的支持者,臣建议陛下设立军事学院,并亲自担任院长,就像您当初培养大将军和冠军侯一样培养更多人才。” 军队之中遍地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也只有那些主动从军的良家子条件会好一些,家里可能有些书籍传承,但只要不是那些豪强大族,能有个一两本完整的书籍就已经是个中的顶尖存在了。 是这些人不喜欢读书么,当然不是,书籍这种宝贵的东西即便自己不喜欢读也可以留给下一代,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真相就是这些人中的绝大部分一辈子都没见过一卷完整的书籍,而且就算侥幸读了书也不会有用武之地,因为没人会举荐他们为官。 这些人就是沉默的大多数,千百年来的社会现实已经让他们习惯了书籍是被垄断的,是只有大户人家才配拥有的珍宝,官职也不是他们这些底层人可以获得的。 但现在陆鸣要用行动要告诉他们,战场立功是可以获得书籍的,获得书籍后可以凭本事考进官场。 “如果陛下当众告诉我大汉将士,立功者不仅有机会学习兵法,还可以获得书籍,甚至是参加科举,入仕为官,那时又会是什么场景。” 陆鸣的话就像是恶魔的低语,萦绕在刘彻耳边,那幅场景即便只是想一想就已经让他浑身战栗。 不能传承的爵位都能吸引一大批人为之卖命,如今在获得爵位的同时还可以获得书籍,获得进入官场的机会,刘彻不敢想象那些将士在战场上会有多么的拼命。 科举这个在公平性方面远超察举的制度,在印刷术的支持下会展现出恐怖的力量。 造纸加上印刷,再加上科举,这才是一套完整的组合拳。 “陛下,科举制引发的波澜会远超印刷术,所以我觉得一定要争取广大士兵的支持,让他们最先知道科举的好处,把刀把子握在手中,才能顺利实行这项制度。” 到时候谁反对的话就去对着将士们的刀枪剑戟说吧,看他们砍不砍人就完了。 “刀把子…”刘彻默念了两遍,品味着这个形象的词汇。 “你那个印刷术产量如何?” 他忽然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如果没有足够数量的书籍支持,这个计划无法顺利实施。 “最复杂的雕版工作完成之后,一台印刷机每天印刷一千页不成问题。” 由于这个时期的书籍字数往往都很少,以《大学》为例,不算标点符号的话只有两千一百多个字,这一千页可以印出好多本《大学》。 这个数据其实还是保守的说法,陆鸣给这几个墨家弟子传授了半自动印刷机的概念,这种由德国人古登堡在碾压机的基础上改进而来的设备极大地提高了印刷效率。 原本的雕版印刷术在印刷这个环节是依靠手工进行按压的,以便让纸张和雕版充分接触,但人力毕竟难以持续,大大制约了印刷术的效率。 这几个墨家弟子也不负众望地造出了半自动印刷机,陆鸣拿来的那本书就是这台印刷机的第一部作品。 有了这种半自动印刷机后,印刷工人只需操纵机械就能把纸张和雕版进行充分的按压,省时又省力。 几台印刷机同时开工,一天印上几百本书籍也不是不可能。 “一千页?” 刘彻有些不相信,追问道:“不需要保守,直接告诉朕最高产量。” 以他对陆鸣的了解,一千页这个数量一定是保守的估计,这小子向来不爱说大话。 陆鸣没想到自己被质疑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报少了,当个老实人可真难。 回想那几个墨家弟子的汇报,他重新算了算时间,决定把态度放得乐观些。 “印刷机足够多,纸张和各种材料也足够的话,一天几千上万页也是可以的。” 限制产量的只能是原料,费时费力的雕版,以及有限的纸张和墨水,这些物资在一定时间内都会是制约书籍产量的最大问题。 听到上万页的数量,刘彻这才算是满意的点点头,至于雕版和纸张这种需要人力来解决的问题,在他眼中根本就不是问题。 大汉数千万人口,每逢大灾产生的流民又那么多,正好都有了去处,实在不行不是还有徭役么。 别的徭役让人畏之如虎,这份徭役怕是会有人抢着来干。 实在不行还可以加钱么,等盐铁官营制度落实之后,朝廷就有大把的钱财可以使用,这也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霍去病这时插话道:“陛下,少府那边已经打造了上千套明光铠,哪天安排一次阅兵如何,在这阅兵仪式上由陛下亲自宣告这份对立功者的奖励,必然会军心大振。” 阅兵? 如今的大汉本就有定期的军事演习,每年都要对军队进行校阅,刘彻对阅兵这件事并不陌生。 此时他心头一片火热,明光铠的华贵形象早已深入他的脑海,要是几千个身着明光铠的将士整齐地在校场上演武,那会是什么场面。 这位英勇好战的皇帝险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 陆鸣接着蛊惑道:“到时陛下身着明光铠,站在高台之上,对广大将士亲自训话,并宣告诸多奖励措施,必然会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声音,高呼陛下圣明,大汉万胜。” 不不不,快停下别说了,刘彻想阻止却又说不出话来,那画面仅仅是想想就让他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刘彻怒道:“你们两个简直就是蛊惑君王的奸佞!” “不过朕喜欢,哈哈哈哈……” “你们先别走,朕这就召孔安国进宫,问问他经书的事情。” 第110章 大汉取经人 孔安国,孔子的十一世孙,当世儒家大儒之一,现为五经博士,传授太学生们儒家经典。 自以为早已心静如水的他,由于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而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当朝皇帝亲口告诉他这个消息,他甚至以为是哪个狂悖无礼的家伙和他开玩笑。 可即便如此,孔安国也非常难以理解,为何孔氏先人在墙壁中藏匿书籍的事情会被眼前的皇帝知道。 初步消化这庞大的信息后,孔安国拱手道:“不敢欺瞒陛下,臣确实不知道祖上曾在墙壁中藏匿过什么经书。” 至于刘彻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孔安国也不敢问啊,反正他手里是没有的,前后两任鲁王都没有给过他任何经书。 刘彻听到后和陆鸣两人对视一眼,既然这经书不在孔安国手中,那么应该还在现任鲁王刘光的手里。 “朕得到消息,前鲁王曾经在扩建宫室的时候,从你们孔府旧宅的墙壁中找到一批经书,其中的《尚书》比如今存世的尚书多出十几篇。” 《尚书》被称为中国历史上的政书之祖,历史之源,是任何一个儒家学者都无法回避的一本核心典籍。 现在有人告诉孔安国这个孔子后人,你祖宗整理的《尚书》问世啦,还比现在通行的版本多了十几篇,你要不要去看看啊。 孔安国恨不得立刻就动身前去,他相信陛下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和他开玩笑,必然是收到了什么确切的消息才会告诉他。 “陛下,是否需要臣前去辨认?” “据说这批经书上的文字状如蝌蚪,一般人并不认识,朕知道你学问高深,打算让你前去鲁王府中取回这批经书,意下如何啊?” 孔安国激动地立刻跪倒在地,高声道:“臣多谢陛下恩典,这蝌蚪状文字正是先秦文字的特点,臣曾有幸学习过,必不负陛下所托。” 他很清楚,陛下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只是一个开始,后续对经文的辨认和注解必然也会以他为主,否则何不换一个人去呢,五经博士又不止他一个。 他孔家后人的身份正是做这个事情最好的凭借。 “起身吧,不必拘礼。是富民侯向朕举荐了你,说你是孔家后人,做这个事情正合适。” 孔安国起身后感激地看向陆鸣,没想到这个从未打过交道的富民侯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帮他一把。 “多谢富民侯。”孔安国轻声道谢。 “孔博士客气了,我对孔圣人一向非常敬重,如今有孔氏先人珍藏的经书现世,自然第一个想起了你,也多亏陛下知人善任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一番话下来,陆鸣感觉自己的情商又有所进步,已经开始从热血小伙向八面玲珑过渡。 孔安国听得是心情舒畅,听听,人家富民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这就是认可啊。如今孔家后人这么多的情况下,足以证明他孔安国的名声有多么响亮。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恨不得立刻拉着陆鸣去喝酒,不喝个昏天暗地都体现不出他的感激之情。 “朕会赐给你一道诏令,让你一路畅通,早日把这经书取回来。” 大汉取经人孔安国正式上线,他拜别刘彻后回去收拾行装,从离开时的脚步都能看出来他的喜悦。 孔安国离去后,群臣三人又开始探讨那几样计划的可行性。 一贯魄力十足的刘彻都觉得这次的动静有点大,科举制可是和察举制迥然不同的制度,对大汉选择官员的标准会产生极大影响。 “怪不得你小子会把科举制和军事挂钩,这是找靠山呢。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察举本身就是存在考试的,只是由于竹简笨重难以书写,考试内容不多而已,如今纸张日渐成熟,扩大考试的比例也是顺理成章。” “至于这名头是叫科举还是叫察举并不重要,但是直接全盘变成科举制度的话一时间难以实行,还是逐步过度的好。” 刘彻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先是要劝大臣们不要想着立刻就去消灭南越,现在又要劝陆鸣的政策不要过于激进,缓缓图之这样的意思竟然会连续从他的嘴中表达出来。 这大汉的变化实在太快,快到他都有些陌生。 “陛下说的有道理,改革这种大事一定要稳妥起见,所以臣建议先在军队中进行尝试,或者找一个郡县进行试点,逐步积累经验后再扩大推广到整个天下。” 刘彻起身踱步片刻,这种给好处的行为一定会受欢迎,但关键是怎么给,给多少。 “来人,诏大将军卫青,太仆公孙贺入宫议事。” 下定决心之前他还要和他的大将军商议一番,这公孙贺也算是如今军功集团的核心人物,也有资格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不多时,卫青和公孙贺二人先后到来。 卫青看到已经在此的陆鸣二人,就知晓八成又是这两个小子在搞事情。 随着陆鸣的介绍,卫青的眼睛越睁越大,以他的沉稳都忍不住面露惊愕。 公孙贺更是直接问道:“陛下,咱们大汉的书籍已经这么多了么,臣家中可是都没有多少藏书,很多人家里的藏书还未必有臣家中多呢,现在就可以拿来赏赐给有功将士了么?” 刘彻现在很喜欢看大臣们震惊的样子,得意道:“富民侯献上了能快速复制书籍的办法,让立功将士可以参加考试为官也是他的想法。” 又是富民侯! 公孙贺这些天经常听到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把陆鸣挂在嘴边,张嘴闭嘴都是陆鸣如何,那态度简直比对他这个老子都尊敬。 今天他倒是有些明白了,这富民侯有好事是真想着大家呀。 卫青此刻终于回过神,忍不住问道:“你考虑过一件事没有,军中识字的人不多,就是给他们书籍,给他们考试的机会,也没几个人能通过考试入朝为官。” 以他带兵的经验,稍微复杂些的军令都难以传达执行,更何况是读书考试这么高端复杂的事情,没几个人能符合条件。 陆鸣拱手道:“所以这件事情最重要的地方在于给,陛下和朝廷愿意给他们这个机会,看不懂学不会没关系,还可以传给下一代,有这个机会就代表有希望。” 霍去病补充道:“陆兄还会一种简化字,比现在的隶书简便许多,而且易于书写,我觉得可以在军中试验推广。” 仔细商议一番后,刘彻决定等明光铠凑满两千套的时候再举行这次阅兵,一千套还是有点少,场面不够壮观。 他刘彻就是要用明晃晃的铠甲和刀剑告诉一切可能的反对者,不要逼朕和你讲道理! 第111章 一切为了孩子 “老师,那明光铠可以给我也打造一套么,我也想去阅兵。” 刘据眼巴巴地抬着头,看向自己那似乎无所不能的老师。 昨晚他的父皇不知为何穿着一套亮晶晶的铠甲来到椒房殿,站在他和母后的面前一顿炫耀,说这是大汉最新款式的铠甲,不仅华贵大气,防御力也是十足。 还说过些日子会有两千套同样闪亮的铠甲,进行一场盛大的阅兵,说这是整个大汉朝迈向新阶段的起点。 刘据不知道什么是新阶段,但那亮晶晶的铠甲却是他从未见过的新款式,晚上做梦的时候他还梦见自己也穿着这样一套铠甲,跟随着父皇在战场冲杀。 所到之处简直血流成河,那些鲜血溅到他腿上都还是温热的。 谁知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的被子竟然湿了,还没有来得及掩藏罪证,就被催促他起床的母后从床上拎了起来,暴露了他昨晚浴血拼杀的战果。 想到那床被子刘据就脸红,他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已经是整整六岁的太子殿下,真是愧对老师的教诲。 陆鸣不知道眼前这个小朋友为什么说着说着突然脸红了,还以为他是因为主动张口要东西而不好意思呢。 “这铠甲倒是可以给太子殿下打造一副,但是能不能一起去阅兵就要问陛下了。” 我那愚蠢的小徒弟呦,这次阅兵是你父皇在将士们面前树立威信,施加恩惠的的大好时机,带上你这个太子算怎么回事。 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他还不到四十岁,又知道自己还可以在位许多年,这么好的露脸机会怎么可能让别人来分一杯羹呢?又怎么会急着把你这个接班人推到台前。 这些话陆鸣只能在心里想想,要是说出来就成了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这些事情刘据还不懂,但是卫子夫却懂得很,只是还不好和孩子明说。 “你才多大就想着去阅兵,刚刚早上还……” 这话吓得刘据急忙给自己母后使眼色,尿床这么丢脸的事情要是被老师知道了,他以后还怎么树立太子的威严。 卫子夫也猛然反应过来,但是早已经过大风大浪的她毫无波澜,面不改色地继续道:“犯了错误,都打碎几个杯子了,就不能注意节约么,在这么浪费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据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名声算是保住了。 卫子夫又对着陆鸣叮嘱道:“你也不要太宠着他,就算你费力气给他打造一套盔甲也穿不了几次,小孩子身高长得太快了,属实浪费。” 想起昨天晚上兴高采烈的刘彻,她又补充道:“我听陛下说这次阅兵是你和去病的主意,等到一切措施都顺利落实之后,大汉的国力会再上一层楼,据儿以后也会更轻松。” “我不懂那么多,但既然我的弟弟和外甥都这样认为,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所有卫家的姻亲都不会阻挠这些措施,要是有人敢打着卫家的旗号与你为难,自有我来处理。”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可陆鸣却从这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杀气。 自从她成为皇后之后,整个卫家水涨船高,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大汉第一外戚,巅峰之时的卫家几乎控制了大汉半数以上的军队,另外一半也不可避免地和卫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朝堂之上,属于卫家阵营的官员也几乎占据着一半的位置。 虽然后来由于卫青的离世,以及李氏外戚的崛起,卫家有所衰落,但仍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整个卫家势力的核心就是卫子夫,卫青和刘据。 此时的卫家虽然还没有到达他的巅峰时期,但卫子夫已经展露出一国皇后的威严。 “我相信你和去病会帮着据儿,也请你相信我。” 整个卫家,包括她那个身为大将军的弟弟都要以她为主,如今儿子刘据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以后的一切都要为了孩子。 为了给儿子铺平以后的道路,为了让儿子不再被奸人逼迫到自尽,她要动用所有的力量,谁敢阻挠这一切谁就是她的敌人。 自从她知道巫蛊之祸的结局后,就每每从噩梦中惊醒,她并不在意自己的结局,只是心疼她仁厚孝顺的儿子竟会遭受如此下场。 她甚至很遗憾,未来的那个太子在起兵自保的时候是如此势单力孤,没能坚持到打醒他那个狠心的父皇就已经败亡。 既然弟弟卫青的寿命不够长,坚持不到她的儿子继位,霍去病和陆鸣就成了她最好的拉拢对象。 没有血缘关系的陆鸣就成了她的重中之重。 陆鸣大概能猜到一些她的想法,基于他和霍去病的关系,以及刘据的名声,他并不反对这种合作。 从小生活在新时代的陆鸣,不会在穿越后就成为谁的忠臣,无论这个人是秦皇汉武,还是唐宗明祖,只有脚下的这片土地才是他最忠实的信仰。 恰好在这条路上,霍去病可以与他同行,刘据也不会是阻碍。 两人很默契的都没有再说什么,再多的保证也只是空口无凭,时间流逝下才可以见证人心。 “据儿,把你的数学作业拿出来给老师检查。” 伴随着母后一声令下,刘据拿出了那昨晚才勉强做完的作业,数学真是太难了。 看着刘据愁眉苦脸的样子,陆鸣盘算着以后要不要教教他高等数学,对于缺少数学天赋的人来说,那才叫残忍。 刘据紧张地看着老师检查作业,忽然惊喜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陆鸣扭头望去,只见刘彻正龙行虎步地从远处走来。 一进门,刘彻就幽幽说道:“还真有不怕死的。” 今日朝会时,他宣布了印刷术的成功,以及对于军功的新型奖励制度。 当得知以后靠着军功也可以获得书籍时,军功在身的大臣们纷纷喜出望外,这意味着他们以后的收获会越来越多。 那些不曾上过战场的大臣则表示反对,以书籍紧缺,就连太学生手里都没有几本书为由,请求刘彻先把书籍优先供应给以太学生为主的儒家弟子们。 更有甚者,以惠及天下为名,想要让刘彻公布印刷术的工艺和技术。 第112章 温水煮青蛙 对于这种场面的出现,刘彻毫不意外。 当初他为了在反击匈奴这件事情上统一意见,着实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眼下突然出现可以大批量印制书籍的东西,对于文武百官的冲击以及因此导致的利益冲突,他都做好了准备。 如今的他比当初更加强大! 听着一个个大臣在那里慷慨激昂,似乎他不把这印刷术公布于众就是个冒天下之大不讳的的昏君,刘彻丝毫不生气。 反而还放任他们继续往道德制高点上站,站的越高越好,等他们高的下不来时,刘彻才会让他们看看什么是更高的制高点。 等这些人都发表完意见后,他不咸不淡地提出了一个更加占据大义的建议,让那几人顿时脸色发白。 讲到这,刘彻忽然问道:“你们猜朕当时提了个什么建议?” “据儿…算了,你还小,皇后来猜一猜。” 卫子夫思索片刻,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陛下想让他们贡献出家中的藏书。” “啪啪啪。” 刘彻鼓掌道:“不愧是皇后,知道朕的脾气。” “朕就等着他们拿大义来说话,不然怎么理直气壮的要他们的藏书。” “这些人就开始说什么那都是家传之物,给外人观看的话会对不起祖宗。” “那后来呢?”卫子夫追问。 “他们现在还在建章宫外跪着呢。” 刘彻声音冰冷,“他们心安理得的用着纸,现在还想要印刷术,自己家里的东西却什么都不想拿出来,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见刘彻有些赌气的样子,陆鸣问道:“陛下是真的想要他们的藏书么?” 他觉得可能性不大,皇宫之中的藏书本就不少,那些儒家经典更是一本都不缺,那些大臣家里的藏书五花八门,就是贡献出来也没多大印刷的价值。 中国历史上,一直到明朝时期印刷术进一步成熟之后,印刷出版的书籍种类才丰富起来,在此之前都是以儒家经典和政事类书籍为主。 现在那些大臣家里的藏书要是作为文化传承还比较有意义,但在印刷产能有限的情况下意义并不大,就算他们想拿来印刷,都要看陛下愿不愿意给他们印。 听见陆鸣的语气,刘彻现在更加生气,“朕眼下根本不需要他们的藏书,就连你这样的年轻人都能猜出来,可他们竟然不懂。” “后来朕站在大义的角度上告诉他们,为了鼓励天下百姓为国征战。以后可以凭借军功参与朝廷的选官考试,考试通过即可以入朝为官。” “这些人竟然搬出高祖皇帝来压朕,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察举是高祖皇帝定下的政策,妄加改变会动摇国本之类的话层出不穷。” 说到这,刘彻忽然问道:“据儿,你猜他们为何不想让父皇改变察举制呢?” 见刘据求助似得看向陆鸣,他立刻提醒道:“不许问你老师,自己思考回答。” 刘据皱着眉头,他才六岁啊,就要思考这种问题,还有没有人权。 思考一会后,他试探着回答道:“察举制下,他们掌握着举荐人才的权力,这些被举荐的人也会感谢他们,改变察举制就等于削去了他们的权力。” 刘彻惊讶不已,“这…这是谁告诉你的?” 说完他环视陆鸣和卫子夫,“朕过来之前你们和他说过了?” 他虽然抱着考察太子的意思,但也没指望太子能说出什么真知灼见,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 可太子的回答却大大超出他的预料,这几乎已经直指问题的核心。 “据儿,告诉父皇你是怎么想到的?” 刘据眨眨眼,“老师告诉我,对于那些大臣的行为一旦猜不出原因的话,就一定要往利益上想,这样才容易得到答案,儿臣觉得察举的利益就在于此。” “要是儿臣有察举的权力,就会举荐表哥和老师,他们当官后就会帮着儿臣。” 刘彻猛地拍了下陆鸣的肩膀,“朕找你给太子当老师果然没错。” 如果是石庆那些人教导太子的话一定不会告诉他从利益出发思考问题,他们是羞于谈利益的,可是又做不到完全无视利益,这些人就是这么矛盾。 刘彻希望自己的继承人是通透的,是善于把握人心的,太子可以仁德,却不能迂腐,更不能妇人之仁。 他抚摸着儿子的头,“以后多和你老师学习,他这人心怀天下又头脑灵活。” 陆鸣:我怎么感觉这个头脑灵活不是什么好词呢? “他们现在对新奖励制度还不会有太大的抵触,因为军中能读书识字的人大多和朝廷上的官宦大族有着渊源,本就是他们的一部分,那些不识字的人更无法通过考试与他们争夺机会。” “朕敲打一番后,这些人能老实一阵,用你的话来说就叫温水煮青蛙。” 如果早上十几年,刘彻还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的他不仅抓牢了钱袋子,还紧握着刀把子,这些人在被慢慢煮熟和屠刀降临之间会做出聪明的选择,除了搞点小动作之外不敢大肆阻挠。 “据儿,等父皇煮上二三十年,把他们煮熟后再给你端上来。” 虽然他是皇帝,但也不可能一道命令下去就让天下百姓立刻学会读书,可以拿起笔参加科举考试。眼下就是强行推行科举考试,来参加的人也还是那群人,因为其他人不识字。 从打破垄断到普及知识,一定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的既得利益者们依然占据着极大地优势,没有被逼到绝路的他们不会团结一致。 他这个皇帝也只是在察举之外另开了一道有限的口子,这口子本身还包含了他们的利益在内。 卫子夫听完后感慨道:“这天下间的大多数人还是像臣妾一家当年一样,整日为了生计劳碌,没机会也没时间读书,又怎么能和那些人抢夺当官的机会呢。” 卫子夫的母亲当年给人当仆人,艰难地养活她们姐弟几人长大,要是没有平阳公主把她送到皇帝身边,她们姐弟几人如今可能还在哪个达官贵人的府上当仆人。 天下间的百姓有几人会有她这样的机会呢? “以后天下百姓一定会像臣妾一家一样感激陛下的恩德。” 听到这,刘彻忽然问道:“皇后,你和卫青是提前打过招呼了么,和你们卫家沾亲带故的人都没有出来反对。”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尴尬,空气都凝固了。 第113章 帝后和解 陆鸣一直都忽略了,或者说是下意识回避着一个问题,就是这位大汉皇后,在知道巫蛊之祸的结果后会有多大的变化,是仅仅会疏远皇帝,还是要做些什么。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卫子夫一定会比原本历史中更坚定的要把刘据推上皇位。 卫家外戚的其他成员虽然不知道巫蛊之祸,但一定会支持她的做法,因为刘据才是他们未来的根本利益。 陆鸣忽然觉得,相较于既得利益者们对未来全面实行科举制的阻挠,眼下刘彻和卫子夫的矛盾才是更让人头疼的。 这一次,卫家的阵营里还有一个健康的霍去病,即便卫青依然先走一步,卫家的势力也不会有太大的削弱。 刘彻会不会放心把天下交到这样的太子手中,亲身经历过太后和外戚干政的他,必然不会相信卫子夫和卫家会是个例外。 头疼啊,两汉的太后和外戚都太厉害了,换谁都不能放心。 卫子夫略一愣神,这让她怎么回答,说没打招呼的话刘彻显然不信,说打了招呼就意味着暴露了卫家对朝堂的影响力,这个话题实在过于敏感。 随后她坦然道:“是的陛下,卫家累受国恩,自然要配合陛下的大政方针。” 明面上,卫子夫是在配合刘彻的政策,可谁都知道,这是为了刘据。 卫家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刘据能够在未来继承皇位,这些政策对未来的刘据大有好处。得罪人的事情由刘彻来做,刘据等着收获成果即可。 那些卫家的附庸者接到消息后愿意配合,也是因为刘据是太子,他们把赌注放到了太子身上。 看到刘彻把目光投向自己,陆鸣恨不得坐上高铁逃离皇宫,这是他能参与的话题么? “陛下,臣……” “在这听着,这是你引起的的问题,想往哪里跑,你还能跑出大汉么。”刘彻扼杀了陆鸣想要开溜的想法。 “皇后可还记得,当初卫青是因何被绑架的,朕又为何息事宁人?” 卫子夫怎么会不记得这件事,当初她怀有身孕的消息传出去后,当时的皇后陈阿娇因为妒忌而派人绑架了她的弟弟卫青,要不是时任建章营监尉的公孙敖及时搭救,哪还会有现在的大将军。 事后刘彻也没有进一步追究那位陈皇后的责任,因为她的母亲是窦太主刘嫖,是汉景帝刘启唯一的同母姐姐,也是刘彻的姑母。 这就是外戚,没有足够的理由皇帝也不能轻动。 卫子夫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伸手拿起刘据的数学作业,“据儿,你先去玩吧,母后和你父皇谈一些事情。” 刘据有些紧张,直到看见老师投来一个让他安心的目光后,拿着作业告退了。 陆鸣觉得既然两人都想把话说开,今天就不会有什么问题,还是快点让孩子走吧,这些话还不适合他听。 见刘据离开后,卫子夫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如果陛下担心臣妾会像吕后一样,臣妾可以为陛下殉葬。” 此话一出,陆鸣浑身一震,人殉啊,这女人可真狠。 人殉是什么,就是用活人给死者陪葬,用各种手段杀死活人侯陪死者一同下葬。一般人当然没有资格享受人殉,只有大贵族,诸侯王这些人才有资格。 即便后来有君王布废除人殉这种残酷的丧葬仪式,但仍然止不住这股风气。 除了汉唐宋这三个朝代很少进行人殉,或者不公开进行人殉外,其他的朝代这都是可以公开出现的东西,直到民国时期才得以禁止。 那些被殉葬的活人,死法也都千奇百怪,还要有莫名的仪式。 陆鸣没想到这个女人为了孩子能做到这种地步。 刘彻也吓了一跳,但想到卫子夫在巫蛊之祸中的表现又觉得理所当然,这卫家的人要么外柔内刚,要么内外皆刚。 “皇后不必如此,陆鸣说朕也是古今少有的长寿帝王。” 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皇后未必能正常活到成为太后,谁比谁命长还不一定呢。 “况且据儿到时候也长大了,还有陆鸣教导他,你看他刚才回答问题时多聪明,不受那迂腐之见的束缚,以后必然会更适合继承皇位。” “朕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告诉你,没人能和据儿抢皇位,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咱们一起为据儿扫平障碍,让大汉的官场不会被以后的世家大族所掌控。” 印刷术的诞生和科举制的设想让刘彻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为了应对那些可能出现的阻碍,他必须尽量团结所有力量,他亲手培植起来的外戚就是第一目标。 这部分人能稳住,就掀不起多大风浪。 卫子夫没想到刘彻会如此坦诚,稍加思索后道:“臣妾会尽全力帮陛下和据儿完成这些,等到陛下老了的那天,卫氏外戚中要是有田蚡那样的人,臣妾会和陛下一起处置他。” 田蚡是刘彻的舅舅,他的姐姐王娡就是刘彻的生母。 在刘彻继位后,靠着王太后的关系他一路升任丞相,骄横跋扈,贪得无厌,竟然连官员任免这种大事都要按他的意见来办,不给刘彻留什么机会,要不是王太后庇护加上他死的早,早晚会被刘彻清算。 听到卫子夫拿田蚡当例子,刘彻也安下心来,达成默契的两人相视一笑。 陆鸣很无语,这种事情你们都不避讳一下的么,这里还有个外人在啊。 你们夫妻俩不会是联合起来敲打我呢吧,还想处置谁啊。站在你们面前的可是科学院副院长,太子少傅,冠军侯的好兄弟,大汉科研改革事业的奠基人,妥妥的位高权重。 这话说的让人后背冰凉啊。 “你紧张什么,自己有没有权臣的样子心里没点数么。” 刘彻不知道哪个想当权臣的家伙会把王莽篡汉的事情说出来,也没见过哪个想争权夺利的家伙不去广招门客,结交天下各路官员,反而天天跟一帮工匠混在一起。 搞个科学院,带着一帮非主流的墨家弟子搞研究,有了成果还都及时上交,这样的臣子他要是还不放心,还有几人能让人放心。 连带着霍去病现在都有些不务正业,不是去研究火器就是研究热气球,练兵的兴致都下降了。 这两个懒散的家伙,必须要多多鞭策才行。 第114章 被鼓励到散发圣光 从椒房殿中出来,陆鸣忍不住打了个嗝,没办法,狗粮吃的有点饱。 一番坦诚相告后,刘彻决定晚上留宿在皇后这里,以便进一步探讨坦诚相告的有关细节。 陆鸣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再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但可以确定的是,谁想阻碍刘彻接下来的改革措施,谁就会被皇帝,卫氏和军方三股势力一起围殴。 陆鸣就这么一路打着嗝来到了少府的考工室。 卓三现在是一路高升,从铁匠坊的管事成为了考工室的一把手,掌管兵器铠甲的制作。 他现在正抓紧时间制作明光铠,陛下张嘴又要一千套,可是要忙坏他们这些人,不好好干活耽误了陛下交代的任务,他这个考工令恐怕当不了几天。 吴邪也在紧张的忙碌中,正指挥众人安装新的水力风箱。水利锻造锤和水力风箱经过陆鸣的大力指点以及他的不懈努力早已制作成功。 长安号称八水环绕之地,水流丰富,考工室本就建在河流边上,有了这些水力驱动的机械,明光铠的锻造才可以达到如今的速度。 见陆鸣到来,卓三急忙上前,“陆侯,您怎么来了,有何指示。” 卓三现在恨不得成为陆鸣腿上的挂件,谁能想到一个铁匠有朝一日会抱上一位侯爵的大腿,从此步步高升呢,这种机会他必须牢牢把握在手里,每次陆鸣到来,他都殷勤得很。 “那有什么指示,过来看看明光铠的进度。” “陆侯放心,有了水力锤锻和水力风箱之后进度大大加快,最多十五天就可以全部完成。” 明光铠的工艺比较复杂,所用的甲片较多,但是炼铁效率和锤锻效率提高后,原材料已经不是问题,限制生产速度的就只有编制甲片的速度。 吴邪这时也完成了风箱的安装,急忙来到近前,“侯爷,我刚才又安装了一个水力风箱。” “嗯,我看到了,干得不错。”陆鸣点头表扬道。 看吴邪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求表扬,陆鸣也不喜欢什么挫折教育,搞什么pUA,该表扬就立刻表扬,满足别人的精神需求。 “侯爷,您说的那个流水线生产法我和卓令官尝试了一下,果然效率大增,如今正准备全面推行,要是一开始就会这个方法的话,还能铸造更多的明光铠。” 卓三看了一眼兴高采烈的吴邪,忽然有种危机感,这小子怎么抢话呢,这是你该汇报的东西么,我堂堂考工令还没向伟大的富民侯汇报此事,你一个来帮忙的着什么急。 不行,不能让这小子再吸引侯爷的注意力了,卓三急忙补充道:“多亏侯爷上次指点了这个办法,我打算以侯爷的名义上报给赵府令,在整个少府之中推广流水线标准生产法。” “等见到成效后,赵府令一定会把这项具有重大意义的生产法汇报给陛下。侯爷不愧是科学院的副院长,随便透露些东西就是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 卓三说完后下意识挺起胸膛,用余光扫了吴邪一眼,满脸傲然之色。 陆鸣没理会二人的小动作,谦虚道:“这个还真不是我想到的,秦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种生产法,只是随着战乱失传了,要不是我侥幸看到过记载,这么好的办法就失传了。” “你们两个平时有什么心得体会的话都可以记录下来,不是给你们纸了么,记录的多了就写本书,争取以后成为着书立说的人。” 卓三和吴邪两个人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着书立说这种事什么时候也不是他们敢想的啊。 “侯…侯…侯爷,您还是别拿我们两个说笑了,着书立说那都是人家有大学问的人才能干的,我一个打铁的哪有资格呢,不敢想,不敢想。” 卓三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吴邪也连忙表示不敢,着书立说那都是钜子才能干的事情,他一个普通的墨者哪来的资格。 陆鸣揽过二人的肩膀,“我告诉你们两个,不要不敢想,朝廷又没有出台律法,凭什么不敢想。” “未来几百上千年都会需要炼铁,需要各种机械,你们着书立说是为了自己么,不,那是为了整个大汉,那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让他们用上更好的工具去耕作去生活,为了他们干活的时候更轻松,少受些苦。” “把技艺一代代传承下去,不断推陈出新,天下百姓以后用到各种铁制工具,用到各种机械的时候,都会念着你们的好。” “说不定还会有人把你们两个当成祖师爷给供奉起来,以后凡是从事炼铁和制造机械的都要拜一拜你们。” 卓三和吴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再看向陆鸣的时候,两人眼中的崇敬之情已经泛滥到溢出。 怪不得人家是侯爷,这高度上升的,一件他们眼里异想天开的事情竟然会变成影响整个大汉,影响天下百姓的大事,好像他们不去着书立说的话就背弃了天下百姓的期待。 见两人周身似乎已经放出圣光,随时准备为全人类奉献自己的模样,陆鸣决定加大力度。 “用于书写记录的纸张都由我来提供,书成之后,我会派人帮你们进行校对,每本书的第一页都会写上是你们着述了这本书。” “印刷术都听说了吧,我们科学院搞得,你们的书以后也可以印上几百上千本,当做教材来指导一代代的从业者。” 卓三此时已经激动到呼吸困难,张大嘴喘着粗气,吴邪也好不到哪里去。 “侯爷,侯爷…” 卓三艰难地喊了两声后,一脸懊悔道:“我…我认字不多呀。” 现在的他恨不得回到过去,给那个不好好读书的自己一个大嘴巴。 陆鸣一愣,认字不多那就是还认识一些喽,他还以为卓三不可能认字呢,已经做好了从零开始教学的准备,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这卓三似乎也不是一般人啊。 吴邪一拍卓三的肩膀,“老卓你放心,我会教你的,我墨家弟子还是有些基础的。” “我来教吧,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学,那一定是你们没见过的全新版本,而且还会有别人跟你们一起学。” 卓三和吴邪面面相觑,侯爷说的是字么,是的话怎么会有他们没见过的全新版本? 那些别的人又是谁,也要着书立说么? 第115章 我的眼睛就是尺 看两人满脸疑惑的表情,陆鸣神神秘秘道:“不需要想太多,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卖了个关子,没有详细说明,随后伸手拉过卓三。 “现在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太子也想要一套明光铠,不需要考虑防护能力,做得轻便漂亮就行。” 卓三觉得现在自己去趟厕所,排出来的东西都带着荣耀。给皇帝做完铠甲后,他竟然还要为太子做铠甲,这是多少匠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就这么轻易地被富民侯送到了自己身边。 士为知己者死,卓三躬身一拜,颤抖着道谢,“多谢侯爷提携,卓三永世不忘侯爷的大恩大德。” 这副郑重的样子让陆鸣有些吃惊,他这才注意到皇家在普通人心目中至高无上的地位,他们亲手造出来的东西要是能被皇家采用,对他们来说会是莫大的荣耀。 等卓三抒发完情绪,陆鸣提醒道:“太子的铠甲不着急,不要耽误其他铠甲的制作。” 卓三把胸脯拍得咣咣响,一再表示绝不会耽误铠甲制造,也能尽快把太子想要的铠甲造出来。 陆鸣在地上画上太子的身高尺寸,给卓三做一个参考。 看着地上那还算不错的图形,卓三发现陆鸣的绘画能力有所提升,但事关太子他不敢大意,支吾着说道: “侯爷,要不咱们去给太子殿下量一量尺寸吧,不能大意啊。” 嗯? 陆鸣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瞧不起他的绘画功力? “我告诉你,我的眼睛就是尺,画出来的尺寸和太子是一模一样的。” “看见没,这是肩宽,这是腿长,这个圈是太子的腰围,你们一定要分毫不差的记下来。” 见陆鸣如此坚定,卓三也只好按照这些图案来记录尺寸,没办法啊,他们也见不到太子。 临走时,陆鸣又鼓励道:“一定要好好总结经验,我还等着给你们出书呢,要是一个人想不出太多内容,几个人合着一本书也是可以的。” “但是要注意保密,这都是国家机密,是大汉百姓的宝贵财富,不能传到番邦蛮夷手中。” 番邦蛮夷最需要的不是先进的技术,而是那些之乎者也,那些东西就是这个时代最应该推广的普世价值。 丞相府。 一大批官员正在这里请求丞相公孙弘去规劝皇帝,不能肆意篡改高祖皇帝留下的察举制度。 “丞相,只能是由您去劝谏陛下了,那汲黯也不知在想什么,以往劝谏陛下数他最卖力,连戴不戴帽子都要管一管,现在真正需要他出场了却在那一言不发,真是对不起他的名声。” “是啊丞相,今日我等被陛下罚跪都是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可是我等人微言轻,现在急需要丞相站出来阻止陛下乱命啊。” 公孙弘看着这群张口为了大汉,闭口为了社稷的人,心头忍不住有些烦躁,这些人是让他去送死啊。 长史杨仆实在不想再听下去,看了眼公孙弘的表情后他厉声道:“陛下的诏令有哪里不对么,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人立功后凭什么不能获得书籍,凭什么不能获得通过考试当官的机会。” “你们总是说察举,战场拼杀就不是察举了么,用战功来举荐自己有什么不好的?” “你们要是不服,也可以去战场上拼杀一番,立下功劳后举荐自己。” 这一番话喷的那些人灰头土脸,有心争辩的人见公孙弘没出言制止就已经明白这位丞相的态度,知道达不成目的后,这些人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了。 公孙弘叹气道:“你今日算是把这些人给得罪了。” 杨仆脸色一黑,要是怕我得罪人的话,你刚才倒是出来制止啊,我都骂完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丞相不必担心,这些人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今日早朝是被陛下反将一军后再无反击之力,只好跑到这里纠缠丞相。” “这些人以为自己心里的那些盘算没人知道,真是何其可笑。” 公孙弘冷哼一声,“我看陛下的行动才刚刚开始,先给立下军功者参加考试为官的机会,以后也会给别人参加考试为官的机会。” “那富民侯先造出纸张,又拿出印刷术,考试变得极为方便,察举要不了多久就要名存实亡,陛下要彻底掌控选官的权力了。” 杨仆有些不相信,“丞相是不是过于紧张了,读书识字可不是什么简单事情,就算陛下把书籍弄得泛滥成灾,能看懂书籍的人还是那么多。” “就以军中为例,能写自己名字的人都没多少,又有几个人能去考试呢,终究还是这批人去当官,能有多大影响呢?” 公孙弘暗自叹息,这杨仆虽然是个可造之材,但经验还是不够丰富,不了解陛下的行事风格,还有些自负。 他耐心解释道:“陛下一定是所图甚大,才会选择先从军中开始推行,要是谁敢反对的话,就要面对陛下和军中将士的怒火。” “如今许多良家子都在军中任职,都有机会得到这个好处,甚至在他们看来这个好处就是陛下专门送给他们的,他们背后的家族又怎么会站出来反对呢。” 杨仆不在意道:“无论陛下怎么想,眼下就是如此,军中除了那些家学渊源的良家子之外没人能真的得到这份好处,对他们来说这就是陛下给他们的恩典。” 公孙弘笑而不语,陛下的这步棋着实高明,既打掉了一些人手中的权力,又给了另一部分人好处,恰恰这另一部分人是拿着武器的。 陛下身边的力量越发强大,足以碾碎一切阻碍。 他就算能看明白又拿什么来阻止呢,这种情况下只有集合整个朝堂的力量才有机会拦住陛下,可朝堂中的一部分力量已经被陛下拉拢过去了。 而且他也没有阻拦的必要,无论谁来考试,题目内容和答案从哪里来呢? 罢黜百家之后,他儒家才是最大的胜利者。 得意的公孙弘忘了儒家也是分派别的,此时一个取经人正走在前往齐鲁大地的路上,一个巨大的波澜即将涌起。 第116章 争抢机会 建章宫,大朝会。 刘彻宣布了自己要举行阅兵仪式的计划,并将此事交由卫青和霍去病共同执行。 宣称将在这次阅兵仪式上展示大汉最新式的铠甲,以此激励将士们的士气,为早日击溃匈奴做准备。 说话间,刘彻装作不经意地扫过汲黯,看看他有没有准备劝谏自己,见他没什么反应后,长出了一口气。 可随后刘彻心中还有点空落落的,昨天的朝会上汲黯就没有出声,今天还是没有出声,这个大喷子突然安静下去后他还有些不适应。 “陛下,臣有话说。”汲黯突然高声道。 熟悉的感觉袭来,刘彻反而有些安心,这个大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 “讲。” “昨日朝会上,听闻陛下苦于藏书不足,无法印刷更多书籍,臣回家后找出了祖上传下来的一部书籍,打算献给朝廷来进行印刷。”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昨天被刘彻罚跪的那群人更是在心中直接开骂,好你个汲黯,以往都认为你是刚直不阿之人,没想到也成了阿谀谄媚之徒。 祖宗传下来的书籍是能给别人看的么,那都是传家的根本,大家都有的东西还能叫根本么,你糊涂啊,背弃了祖宗。 刘彻也没想到这个大喷子会如此慷慨,直接贡献出一部书籍,看来陆鸣对他的评价果然没错,这是一位真君子,即便他有各种缺点。 “朕就替天下人收下了,退朝后派人和右内史去取。” 刘彻忽然发现把天下人挂在嘴边真好,不管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动辄来一句为了天下人,自己心里先站上道德制高点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眼光扫过大殿上的其他官员,大部分都急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生怕他张口讨要书籍。 尤其是昨日慷慨激昂的那几个人,此时恨不得钻到地下,好让刘彻看不到他们。 对于这个结果,刘彻毫不意外,那些敢和他对视的人要么是脸厚心黑,要么是家中真的没什么藏书,不怕他讨要。 “其他人要是也愿意把藏书贡献出来朕同样欢迎,抄写之后原物返还。” “如果做不到大公无私,以后就少在朕面前张口闭口的谈大义。” 此话一出,那几人的头埋得更低了。 “另外,朕已经将昆明池扩建完毕,准备在这里练习水上作战之法,不知哪位愿意当我大汉水军的第一任将军啊。” 自从陆鸣给他讲述过大汉的楼船水军后,刘彻就提前开动了昆明池的工程,如今不仅把昆明池扩建了一倍有余,还造出了几艘楼船。 虽然他知道历史上的楼船将军就是如今的长史杨仆,但过程还是要走一走的,毕竟还有个李广也要参与此事。 满朝文武对这个消息并不惊讶,扩建昆明池这么大的工程他们早有耳闻,而且自从见证过土豆和红薯的产量后,银矿也不再被视为陆鸣的胡言乱语。 大家都知道这水军就是为出海寻找银矿做准备的,可能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但出于对水军和海外的陌生,很多人都望而却步。 如今在与匈奴的作战中,大汉占据的优势越来越大,要是能参与其中,几乎可以确定能捞到一些功劳,但水军方面则全是未知数,万一船毁人亡,不仅没有功劳还要担负罪名。 两者一对比,水军就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这些人能想到的刘彻也能想到,于是他补充道: “若是在海上航行时发生不测之事,朕不会追究谁的过失。” 刘彻相信,到了海上不需要朝廷的律法威慑,这些人也会倍加小心,一旦出现事故就可能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命都和船只绑定在一起的人,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们要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陛下。” “陛下。” 说话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几分惊讶,他怎么会站出来。 刘彻顺着声音看去,一人是丞相长史杨仆,他未来的那位楼船将军,另一位则是乐安侯李蔡,李广的堂弟。 “乐安侯,朕刚升任你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你不会也对这水军将军的位置有想法吧。” 李家作为在军中有着广泛影响的家族,在李广赎罪变为庶人后,李蔡就成了李家在朝堂上的代表,刘彻把三公之一的位置给到他,除了保持平衡外,也是为以后的改革拉拢力量。 “陛下,臣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兄李广。” 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露出了然之色,就说以他三公之尊,怎么还会去冒这个风险,为了李广的话就说得通了。 “家兄在知道银矿的事情后一直在为此做准备,发誓要为大汉找到银矿,还请陛下成全。” 刘彻没有回答,转而问向杨仆,“你也是为了此事么?” 杨仆此时大脑高速运转,他没想到会是李蔡来和他争夺这个位置,这可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啊,背后还靠着李家。 “陛下,臣想当这水军将军是为了应对西南夷和东越南越等地,并不想出海。” 他预料到大汉早晚都会对这些地方动手,提前当个水军将领也好占据先机,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和李家碰上。 既然那李广想出海的话就让他去好了,这么大风险的事情没必要冒着得罪李家的风险去争夺,陛下也不会把全部水军派去出海,西南夷等地本还需要有水军震慑。 他和李家各取所需也很好,出海取银矿几乎是李广最后的机会,他还年轻,没必要和一个过气老将军死磕到底。 听到杨仆的话,昨日去丞相府的那些大臣对视一眼后纷纷在心底开骂。 昨天杨仆那大义凛然的样子真的震慑到了他们,什么战场拼杀也是察举,用战功举荐自己,不服气就去战场上拼杀一番。 原来是这小子自己准备从军啊,陛下给军方好处他也想分上一杯羹,真是人心不古啊。 没人在意他们心里想些什么,杨仆更不会在意。 刘彻打算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有人说他苛待李家。 “乐安侯,李老将军他想好了没有,海上航行的风险极大,一旦有个闪失……” 这个闪失虽然没有明着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懂,容易尸骨无存啊。 “家兄征战沙场几十年,早已看破生死,只愿能为大汉找到银矿。” 李蔡的声音异常坚定,他要是不把这个机会给抢回去,都不敢想象回家之后会面临什么,大哥的勇武他是从小就亲身体会的。 第117章 伏波将军李广 你们大家都看到了啊,是李广自己非要出海寻找银矿的,是他的堂弟李蔡帮他争取的,没有任何人逼迫李广。 刘彻恨不得把这些话喊出来,但也只能在心里面想想,表面上还是要关切道: “老将军年事已高,何必要冒此风险呢,我大汉才俊颇多,总有人愿意去劈波斩浪的,老将军在家颐养天年,等着儿孙杀敌立功,岂不美哉。” 呸,心真黑呀。 陆鸣在心里啐了他一口,资本家都没有你刘彻狠,为你的大汉去拼命还得先给你点好处呗,才能从诸多人选中脱颖而出。 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问题,鉴于李广的黑历史,刘彻肯给他这个机会还真的是种恩赐。 李广的命是他自己的,与之同行的其他士兵和船只可是大汉的,万一在海上迷路了,受损害的不是他李广一人。 “陛下,臣有话说。” 刘彻一看,果然是大喷子汲黯,不知道他这回又想喷谁。 “此次出海事关重大,臣以为应招募有经验者为将,否则就是把将士们的性命当做儿戏,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李蔡很不高兴,这差点就是指着鼻子说他大哥李广不适合当这个水军将军了。 “右内史说的轻巧,满朝文武谁有出海经验,那银矿就不要了么?” “家兄不畏生死愿意为大汉开此先河,怎么就成了儿戏。” 汲黯面不改色,别人怕李家的权势,他可不怕。 “但是我大汉有懂得水战的将士,虽然不曾出海远行,那也总比一点基础都没有的人强。” 两人唇枪舌剑越吵越凶。 李蔡虽然是御史大夫,但他是武将出身,才转为文职不久,在战斗力上明显不如汲黯。 杨仆此时面无表情,心里却忍不住乐开花,他不方便做的事情都由汲黯帮他做了,无论最后谁被选为出海的将军,李家都怪不到他头上。 他先前可是已经退避三舍,李家要承他这份情的。 眼见局面越来越不利,刘彻还明显地在那稳坐钓鱼台,不下场来阻止这场争论,李蔡只好拿出最后的方案。 “陛下,家兄可以自行招募人手,只需朝廷提供一艘楼船即可,等探明银矿具体位置和相应航线后再由朝廷派人前往。” “如果出海时楼船损坏,李家愿意进行赔偿。”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现在当个官都这么卷了么,要自备人手,船坏了还要自己赔,你李家这是要卷死大家啊。 汲黯都无话可说了,李家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他要还是抓着不放就说不过去了,双方又没有私仇。 陆鸣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李广的决心,自掏腰包都要获得这次机会,为了封侯也算拼尽全力了。 这要是再拿捏李广,容易寒了广大未能封侯者的心啊。李广难封代表的可不是李广自己,这些人的心情同样要照顾。 “陛下,海上航行要面临暴风海浪等巨大威胁,那岛国之上还有土着势力,前去挖取银矿者身担多重风险,要是能成功建立采矿区,为大汉源源不断获取大量白银,臣以为此功劳足以封侯。” “海上航行与在河流上航行差异极大,现有水军将领的经验起不到多大作用,不如就成全了李将军,至于那船毁人亡的风险,我想李将军已经有所准备。” 说到这,陆鸣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背负双手,模样深沉道:“天地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汲黯眼前一亮,没想到陆鸣竟然还有这样的文采,能说出如此豪迈的话,看来这酒还是喝少了,以后多喝点看看能不能多套出几句诗来。 “多谢富民侯仗义执言。” 李蔡拱手示意,没想到陆鸣会在这种关头帮他大哥一把。 “我一定会把这句诗转达给家兄,不知能否告知我全篇内容。” 哪有什么全篇,这本就是现代人拼凑起来的一句诗,原句是“青山处处埋忠骨,”为了应时应景,陆鸣把青山改成了天地,毕竟李广还是有可能葬身鱼腹的。 陆鸣可没能力搞什么全篇出来,只好推辞道:“让乐安侯失望了,只是一时间兴之所至,有感而发,没什么全篇。” 此话一出,这些人更惊讶了,这不就是出口成章么! 霍去病撇撇嘴,又让这家伙装到了,改天也要找陆兄要几句诗词,就不信后人没有写他冠军侯的诗句。。 刘彻忽然考虑着,要不要哪天从陆鸣那里借鉴一点点东西,好能给自己增添一些文采,随即就把这个想法掐灭了,他堂堂汉武大帝抄后人的诗词实在是不像话。 事已至此,刘彻不得不出来为此事盖棺定论。 “李老将军有心为国出力,朕也不好不近人情,但赔偿船只的话不要再提,否则天下人还以为朕苛待将士。” “朕曾听富民侯所言,海外物产丰富,除了金银外还有大量珍贵资源,以后我大汉要不断开拓海外疆域,以海外物力供养我大汉百姓。” “因此,朕决定成立大汉海军,任命李广为伏波将军,统率海军为大汉开拓海外疆土,。” “多谢陛下。” 李蔡连忙谢恩,这比他们当初预料的结果要好上很多,李广甚至都做好了私人航行的准备。 想到这,李蔡又感激地看向陆鸣,觉得是陆鸣那段话起到了重要作用。 刘彻继续宣布着:“另外成立大汉水军,与海军并立,专门负责内陆河流上一应事务,任命杨仆为楼船将军,统帅大汉水军。” 杨仆本来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准备安心给李广当个副手,没想到竟然还能与李广并列。 当即大喜道:“多谢陛下。” 退朝时,李蔡急匆匆过来找到陆鸣,拱手道:“再次感谢富民侯出言相助。” 陆鸣摇头道:“这可不是什么安稳差事,对李将军来说也不知是福是祸,还是不要急着谢我的好。” “富民侯放心,这是家兄自己愿意的,我李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不知富民侯哪天方便,家兄想上门求教海上行船的问题。” 陆鸣爽快应下了时间,他本来就准备了一些东西,就等着有人主动上门呢。 第118章 这个男人好快呀 看着眼前的拜帖,陆鸣陷入沉思。 李广还没来,刘陵却要来,这是要抢着当航海女王么。 霍去病贱兮兮地凑过来,一把抢走了拜帖。 “哦...”他夸张的拉长音调。 “这个刘陵竟然想来拜访陆兄啊,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好歹是艳名远播的大美人,动心了没有?” 陆鸣没好气地翻个白眼,他好歹也是个侯爷,有着几十个婢女,又不是火气无处发泄了,怎么会听到个名字就动心。 况且以前的那些短视频可不是白刷的,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一个刘陵算什么。 “淮南王原本是明年就要把自己给作没的,这回也不知道会不会提前,反正刘陵是蹦跶不了多久了。” 俗话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编写《淮南子》的淮南王刘安,骨子里就是个文艺青年,干不了杀伐果断的事。 偏偏还不肯安分的当个诸侯王,总以为自己比刘彻有能力,结果惨遭现实打脸。 “那刘陵这个时候上门又是为了什么呢?”霍去病摇摇头,“还是等你告诉我吧,不过陆兄接待美人的时候还请注意,别一时把持不住在阴沟里翻船。” 滚,陆鸣送了他一脚,瞧不起谁呢。 “绿珠,绿珠。” “来了,侯爷。” “把我那些辣椒和花生都锁好,有不速之客要上门。” 绿珠掩面偷笑,自家侯爷不在乎钱,却对那些红彤彤的辣椒宝贝得很。 “知道了侯爷,除了您那就我这有钥匙。” 霍去病简直无语,别人都没见过什么是辣椒,谁会来偷啊。 “你堂堂富民侯能不能有点出息,让刘陵知道你防备她偷你东西,还不气死她,太侮辱人了。” “她想来偷人也算偷啊。” 陆鸣不打算和这个没见识过辣椒厉害的人一般见识,“等你吃上麻辣火锅的时候就让你知道厉害。” 看着霍去病转身离去,陆鸣忙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啊?” “我在这那刘陵不好发挥呀,嘿嘿...” 长安城,一处府邸中。 刘陵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无比的满意。 这些年来,哪个男人没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食髓知味后恨不得赖在她的床榻上。 那富民侯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不信他不上套。 要不了多久,年底各诸侯王都要来长安朝贡天子,她这也算是提前为父王疏通一下关系。 “翁主,礼物都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想到这些礼物刘陵就有些心痛,为了交好陆鸣,这次她也是下了血本。 听说那千里镜不错,富民侯府还盛产琉璃,要是两人春风一度的话,那陆鸣还不得天天追着她送过来,这种好东西有钱都没地方买去。 “出发,去富民侯府。” …… “绿珠,你说她会给我带礼物吧,不然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据说这个淮南王结交朝中大臣时很大方,他女儿刘陵更是大方,连自己都能送出去,来拜见他这个富民侯的话应该也能送不少东西。 陆鸣不在意美人,但是在意礼物,天天搞发明很费钱,这几天做了个模型船都花了不少钱,有上门的冤大头不宰白不宰。 收到之后还得跑去告诉皇帝一声,免得他多心,陆鸣觉得自己考虑的真是太周到了。 绿珠给他按着肩膀,吐气如兰,“侯爷,奴婢猜测这位刘翁主是为了帮淮南王做铺垫,年底的时候诸侯王是要来长安的,如今侯爷名满天下,谁不想来结交一番呢。” 听听,名满天下,这话听着多舒坦,绿珠就是会说话。陆鸣伸手掐了一把,惹来一声娇嗔。 听到诸侯王要来长安,陆鸣忽然觉得,这次的阅兵不会也是给诸侯王准备的吧,刘彻这是想在杀猪之前展示一下武力么? “陛下允许这些诸侯王结交朝中大臣么?” 绿珠轻笑道:“说是不允许,可暗地里谁管得住呢,一个愿意送,一个愿意收,这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奴婢就听说过不少次。” “侯爷,陵翁主到了。”管家进来报信。 不多时,陆鸣终于见到了这位名满长安的女人。 果然美艳成熟,风韵十足。 再一看自己身旁的绿珠,嗯,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刘陵看着那种熟悉的眼神,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心中还是很得意,这个男人对她有想法。 “早就听闻富民侯大名,今日终于得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指着身后的大箱子,“初次见面,小小薄礼,还请富民侯笑纳。” 看着那硕大的箱子,陆鸣两眼放光,就喜欢直奔主题的,这些诸侯王是真有钱啊。 “我父王一向喜欢结交年轻才俊,可惜一直未能相见,以后来长安时再与富民侯把酒言欢。” 陆鸣想不出自己要是请淮南王吃豆腐的话,他脸上会是什么表情,还能不能把酒言欢。 “来人,抬下去,不能辜负了陵翁主的一片心意。” 看着陆鸣急切的样子,刘陵笑容不变,心里却是多了几分鄙夷。 其他人多少还推辞一二,这人生怕自己不给了似的,倒是贪财得很。 “早就听闻富民侯天纵之才,土豆和红薯的大名连我父王都知道了,妾身对此十分感兴趣,不知能否与富民侯单独聊聊。” 刘陵说到单独两个字的时候还额外加重了音调。 绿珠气鼓鼓地看着这个浑身都散发着媚态的女人,心中直呼不要脸,再一低头看到自己的脚尖,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无斗志。 “我这确实有不少好东西,正好介绍给陵翁主看看,来,里边请。” ...... 刘陵的车夫正在侯府门外等待。 这种事情他早已熟悉,以往每次少则一个时辰,多则几个时辰,这富民侯据说是个盖世猛将,看来这次时间又短不了。 “走,回府。”刘陵气冲冲的声音传来。 车夫吓了一跳,这位富民侯这么快的么? 刘陵此时面色通红,衣衫略显凌乱,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本以为那陆鸣也是个色急的,没想到他是真的有东西给自己看。 她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跟着一个男人去猪圈。 一想到陆鸣一本正经的和自己讲述如何通过阉割,让猪崽不再受发情的困扰,从此心思纯净,只知道吃吃睡睡,快速长肉,她就恨得直咬牙。 这个陆鸣绝对是故意...嗯? 刘陵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急忙用手捂住嘴巴,眼中闪耀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这个陆鸣不会被阉割过吧,否则怎么会了解的那么清楚,还把这个方法用到了养猪上。 而且据说他已经二十三岁了,竟然还没有成家,长得又那么白,根本不是正常男人能有的肤色。 哪个正常男人能抵抗住她的诱惑,想到陆鸣那白皙的面庞,健硕的身躯,刘陵暗道可惜。 第119章 要不造个炮吧 刘彻看着眼前满满一大箱的金银财宝,对自己这位要谋反的皇叔更加期待。 “送给你富民侯的,你就收着吧。” 刘彻很大方,心里却想着,等明年淮南王谋反败露后,一定要好好查清他的财产,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钱。 都是我的! “好嘞,多谢院长!” 听到这个称呼,刘彻略一愣神,随即笑骂道: “你小子这是根本就没打算给朕留下啊。” 实际上陆鸣就是这么想的,拿来给刘彻看一下,避免误会。刘彻不要的话自然最好,要的话就和他哭穷,科学院已经要揭不开锅了,院长快给钱吧。 现在这个过场已经走完了,这些钱再原封不动的带回去。 “陛下,昨天刘陵来找我的时候说,年底诸侯王们会来长安,她这可能是为淮南王做准备吧?” 淮南王这个预定反贼,在历史上勾搭了不少人,随着他谋反失败,这些人也都被清算了,陆鸣自然要提前划清界限,收淮南王的礼物不等于接受淮南王的好意,这个态度还是要和刘彻表达清楚的。 刘彻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淮南王的钱不要白不要,要不然他这个院长还得往外掏钱。 “朕打算等诸侯王来长安后再举行这次阅兵,震慑一下他们,你觉得如何?” 用两千明光铠来震慑,是不是动作太大了,万一把他们震慑的不敢反了呢? 到底是希望他们反还是不希望他们反呢? 这边陆鸣还没想清楚,那边刘彻继续说道:“朕打算收回各个诸侯国的铸币权和盐铁权力,不给他们看点厉害的,他们不会轻易交出来。” 原来如此,陆鸣这才反应过来,历史上汉武帝就一步步地削弱诸侯国的各项权力,其中经济大权更是重中之重。 这些诸侯国原本可以自行铸造货币,挖掘矿产,控制着侯国之内的盐铁生意,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 历史上引发七国之乱的吴王刘濞,就是通过在封国内开矿铸币,煮盐炼铁等方式积累了强大的经济基础,才得以对内轻徭薄赋,笼络人心。 面对汉景帝的削藩,他才有能力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掀起一场七国之乱,让大汉元气大伤。 汉武帝这位历史上最能搞钱的皇帝,自然会把算盘打到这些诸侯王身上。 陆鸣沉思片刻,拱手道:“陛下,火炮要不要了解一下,威力巨大,威慑力极强,堪称人间真理。” 这些天以来,他和霍去病就在研究制造火炮,主要目标是轻型的佛郎机炮和虎蹲炮。 佛郎机炮这种源自葡萄牙殖民者的舰载火炮,具有射速快,散热快,使用寿命长等优势,被大明水师缴获后迅速在明朝流行开来。 明朝又在佛朗机炮的基础上不断加以改进,制造了大中小等多种不同规格的佛朗机炮,以便适应不同战场的需求。 大佛朗机炮二百五十公斤左右,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有些武德溢出,拉到战场上对后勤的压力也太大。但是以后可以装配在海船上,给倭寇们几炮。 给匈奴人准备的还是轻型佛朗机炮,六十公斤左右的这种,一匹马就能驮起来跑。 至于虎蹲炮则是大名鼎鼎的戚继光在其他火炮基础上改进而成,重量只有二十几公斤,一个人就能提着到处跑,能适应各种不同地形进行野战,到时候可以到处追着匈奴人开炮。 要是为了配合这次阅兵,可以仿造几门红衣大炮这种重型火炮,不是为了拿去打谁,纯纯的就是威慑。 听陆鸣讲述完不同火炮的特点后,刘彻反倒有些犹豫,这震慑效果会不会太强,要是把淮南王震慑得不敢谋反可就不妙了,他还怎么去抄家。 不抄家的话去哪找那么多钱呢。 “不必,你和去病继续制造火炮,总能用得上,这次阅兵暂时不用。” 此话一出,陆鸣顿时明白了刘彻的打算,暗自为淮南王等人默哀,这些人还是准备好安心的去吧。 “另外,朕已经派人以教授太子为名义召董仲舒回长安,今古文之争就等着他和孔安国两人就位了。” 听到董仲舒,陆鸣心里顿时一阵激动,这也是个影响历史上千年的牛人啊,虽然他那套东西不怎么讨人喜欢,但影响力做不了假。 公孙弘为了对抗董仲舒的影响力,都不得不想办法把他调离长安,派去给胶西王刘端当国相。 这位胶西王在当时可是以残暴着称的,朝廷派去胶西国的国相和大臣被他用各种方式杀了不少,公孙弘本以为能用借刀杀人的方式除掉董仲舒。 没想到这位胶西王竟然碍于董仲舒的名声,一直没敢对他下手。 原历史上,董仲舒这时候正在胶西王那里提心吊胆地当国相呢,还要两年时间才会以生病为由辞官回家。 陆鸣搞出这件事情也算是提前帮董仲舒脱离了危险,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他说,我就是算计你了,那你也应该谢谢我。 “董仲舒的学问还是很厉害的,朕本以为在他的教诲下,朕那位皇兄可以洗心革面,现在看来是朕把他想得太好了。” “既然如此,正好借此机会把董仲舒召回来教导太子。” 见陆鸣不说话,刘彻又问道:“你可知道历史上朕这位皇兄的作为如何,结局如何?” 刘彻对于淮南王刘安这些与他血脉较远的汉室诸侯王是能够下得去狠手的。 但是他对于汉景帝给他留下的这些兄弟还是比较包容的,除非是谋反,否则一般不会要他们的命,比如这个胶西王刘端。 即便刘端作恶多端,引发众怒,公卿大臣们多次请求诛杀他,刘彻还是不忍心,只是削去了他的一半封地就作罢了。 现在刘彻想知道他这位皇兄以后会不会安分点 陆鸣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你都知道你兄弟是个什么货色还来问我,让我怎么说? 见陆鸣犹豫,他又追问道:“是不知道还是不好说,知道的话但说无妨。” 话已至此,陆鸣也不好再沉默。 “关于他的作为,他不是我兄弟,所以我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依法办事,历史记载他在位四十几年后离世,没有儿子。” 听到这刘彻长出一口气,没有谋反就好,其他的还可以忍受。 “不过……” 陆鸣话锋一转,接着道:“陛下另一位皇兄的儿子,江都王刘建才是真的残暴,并且会谋反。” 第120章 让藩王们见识下绩效考核 第120章让藩王们见识下绩效考核 江都王刘建,在历史记载中,这是一位极其残暴荒淫的诸侯王。 据记载,他曾在自己父王刘非还没有安葬的时候,就和他父王的侍妾们淫乱,据说还是在刘非的棺材旁,把他爹的侍妾一网打尽。 其他的恶行,诸如和自己的姐妹通奸,虐杀婢女这些,更是数不胜数,一度让陆鸣以为是有人故意在抹黑这位江都王。 直到陆鸣看过其他各个朝代中关于诸侯王们的记载,才逐渐相信,这些人坏起来没有底线的,根本不需要别人抹黑,甚至被记录下来的都不够全面。 听到谋反二字,刘彻顿时来了精神,“他什么时候谋反?” “据记载,陛下的这位侄子指使女巫用\"魇胜\"之术咒诅陛下,还私造兵器,私刻皇帝玉玺以及百官印信,在两年后由于事情败露而畏罪自杀。” 刘彻捏着下巴,琢磨着陆鸣的话。 “两年后…败露,也就是说他现在就可能已经私刻玉玺喽!” 要是这样的话,他可就不客气了,再是血脉亲近的侄子,敢对他的皇位动心思也要付出代价。 “他有多残暴?” 刘彻打算几件事一起清算,不给别人求情的机会。 “和赵王的儿子刘丹差不多,都是悖逆人伦的东西,至于那个刘丹,陛下以后应该会听到江充亲自向你举报。” 刘建和刘丹这两人,在记载中都是连自己的姐妹都不放过的畜生,刘建因谋反而自杀,刘丹被那位引发巫蛊之祸的江充所举报,但是靠着他爹刘彭祖的力保而留下姓名。 刘彻一阵头大,他的这些兄弟和侄子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惹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要悖逆人伦,简直猪狗不如。 “朕真想把这两个畜生绑在大炮上,送他们去给列祖列宗赔罪。” 卧槽,炮决啊,刘彻思路还真开阔,没见过大炮呢就能想出这种方法。 陆鸣暗自为刘彻的想象力鼓掌。 “陛下,算了吧,那画面太残忍,腰斩就可以了,人道一些。” 刘彻猛地一瞪眼睛,不是你家亲戚杀起来真不手软啊,朕就是说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听你刚才的话,你对于朕宽纵这些诸侯王很不满是吧?” 陆鸣也不伪装,直接承认道:“是啊,我是一个现代人,才来到大汉几个月,对他们不满是很正常的。” “有的人对特权不满是因为自己不曾享有特权,一旦自己成了特权阶层,往往会变本加厉,而我不一样,有底线的。” “要是陛下不问我的话,我还想不起来这些事,刚才特意回忆了一下,那江都王刘建凡杀不辜三十五人,专为淫虐,这还是有历史记载的,没有记载的呢?” “既然想起来了,我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刘彻头一回看见陆鸣这个样子,以前还以为这个现代人融合的很快,早已适应大汉的一切,没想到还保留着些脾气。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要是因为几个婢女就下旨剥夺他们的王位,天下人都会认为他这个皇帝是在借题发挥,苛待宗室。 至于那悖逆人伦之事,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你讲述历史的时候,江充告发刘丹的理由不就是悖逆人伦么。朕是不是处罚他了,要不是他爹花费巨大的代价保他,加上这件事没什么实质的证据,朕会放过他么?” 刘彻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低声下气是什么时候,咦,好像是前几天在皇后的寝宫里… 算了,这不重要,对于臣子们他向来是重拳出击的。但这可是自己的副院长啊,而且是从现代来的,有点脾气还是忍着吧。 要是别人,他可就… 咦,忘了还有个霍去病了。 刘彻揉了揉胀痛的大脑,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你说,朕该怎么办吧,历史上有没有可以借鉴的。” 想不出办法,刘彻直接开摆。 陆鸣叹口气,这可不只是时代的局限,灯塔还有萝莉岛呢,悖逆人伦的事又不止是古代有,这么一想,大汉的这种状况也没什么让人意外的,总会有人刷新你对人类多样性的认知。 “没什么办法能够杜绝,历代藩王都和土皇帝似的,没有足够的威慑就容易乱来,发现之后严格处理就是了。” “嗯。” 刘彻表示赞同,可是转念一想,你说他们和土皇帝似的,可我是真皇帝啊,这不是话里有话么,朕也是容易乱来的人么? 回想一番后,刘彻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 好吧,下一话题。 “朕打算趁着这次机会收回他们的经济大权,有没有什么可以减少阻力的办法?” 不到万不得已,刘彻并不想杀得人头滚滚。 “要不陛下先通过阅兵进行威慑,然后许诺他们每年底进行考核,按照考核等次奖赏钱财如何。” “给这些整天无事生非的藩王们定下KpI考核,按照考核成绩进行绩效管理,把现在本该属于他们的钱当做给他们的奖励,连续两年考核不合格者再实行末位淘汰。” 陆鸣诉说着自己的邪恶想法,想让这些藩王提前感受一下现代制度对于劳动力的高效利用。 刘彻蹙着眉头,这些话虽然有些陌生,但是他竟然能够大概理解里面的意思,可是看陆鸣的表情,他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朕先问你,你说的这套考核方式究竟是好还是坏?” 陆鸣毕竟没上过班就穿越了,还没有体会过这套东西的威力,但那些短视频可不是白刷的,侃几句还是没问题的。 “考核目标合理就是好的,考核目标不合理就是坏的,合不合理只在陛下一念之间。” 比如,这个月给员工定下三十万的销售任务,完成后就可以拿到所有的绩效奖金,但是下个月在其他条件没变化的情况下,直接把任务提高到一百万,完不成的话一分钱绩效都没有。 然后美其名曰公司制度,完不成就是没绩效奖金,那员工还为什么要为了一百万的目标努力做工作呢,反正也完不成。 听完陆鸣讲解的这个例子,刘彻长叹一声,“还是你们现代人会玩啊!” 第121章 桑弘羊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陛下,这所谓的KpI考核并不新鲜,五百多年后有个大夏国,国主赫连勃勃为了修建一座坚不可摧的统万城,他就用了这个方法中最恶毒的一种形式。” 赫连勃勃这种名字,竟然是大夏国主,刘彻险些被气笑了。 “这个赫连勃勃搞出了什么?” “每修筑一段城墙,就让人用锥子进行检验,锥子能入墙一寸的话,就杀了筑墙者。” 就这? 刘彻觉得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呀,虽然杀人是过分了些,但方法也不新鲜,怎么能和那个KpI考核相比呢? 以他对陆鸣的了解,此事必然还有下文,那个赫连勃勃一定还做了别的什么,否则也不会被他的这位副院长称为最恶毒的考核形式。 果然,他很快就听到了下文。 “如果锥子不能入墙一寸,就杀那个砸锥子的人。” 嘶! 刘彻倒吸一口冷气,这赫连勃勃是个狠人呐,左右都不给人活路。 “那大夏国也是如同汉唐一样的王朝么?” 在刘彻这里,能和他大汉并立的就只有那寥寥数个王朝,以大唐为代表,绝不包含大宋。 每当想起完颜构的所作所为,刘彻都会气的想砍人,恨不得穿越过去教教他该怎么当皇帝。 “陛下,这大夏国是当时黄河以北地区的国家之一,那是一段混乱的岁月,没有汉唐一样的大一统王朝,统称为五胡十六国。” 此话一出,刘彻眉头皱起,随后长叹一口气,“是朕做得不够好啊。” “多说无益,先从这些诸侯王开始吧,铸币权朕是一定要收归朝廷的,他们不给也得给,谁想反就反吧,一起都收拾掉。” “这个绩效考核给朕写份详细的奏折,朕考虑考虑。” “陛下,我不会呀。” “你说什么?” 刘彻惊讶地看着他,“你提出来的东西你不会?” “是的陛下,臣不会。” 陆鸣理直气壮地点头承认,“外来制度要经历本土化改造才能适应本地需求,否则极容易水土不服,我只是对这个考核制度了解些皮毛,对大汉的具体情况连皮毛都不了解,难以胜任此事。” 刘彻来了兴致,问道:“那你怎么会知道容易水土不服,这可是有实际经验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陛下,我们那时候是学历史的,在中国人努力从深渊挣扎出来的过程中,已经无数次的验证了这个道理。” 想到那段历史,刘彻也跟着叹口气。 “那你觉得谁能胜任此事?” “桑弘羊啊,陛下的钱袋子,西汉第一理财专家,如果他不能胜任此事,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胜任。” 刘彻一拍大腿,“朕怎么把他给忘了,应该快回来了,你那个晒盐法效果如何,很快就能见到结果。” 桑弘羊被派去齐地试验晒盐法已有数月,除去路途上的时间,刘彻觉得这么长时间也够他充分试验了。 对于晒盐法的效果,刘彻没有担心过,新炼铁法已经在少府充分展现出了效果,等桑弘羊回来,盐铁两大经济命脉就要收归朝廷手中。 到时候一手握着刀把子,一手握着钱袋子,还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大将,以及陆鸣这个多功能副院长,刘彻现在心中极其膨胀。 这种配置,谁敢抵挡,谁能抵挡? 这要是不能扫平一切不臣,他这个皇帝还是尽早退位吧,丢人。 …… “阿嚏!” 桑弘羊重重打了个喷嚏,自语道:“这是谁想我了不成,这一会已经打了十几个喷嚏了。” 许久未曾在长安现身的他,此时正骑马走在路上。 他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运盐车队,车上装的都是他这段时间利用晒盐法产出的食盐。 为了测试把这些盐从产地运送到长安会有多大花费,桑弘羊专门带回了数千斤食盐。 这段时间的风吹日晒让本就不够白皙的桑弘羊变得更黑了。 为了尽快验证晒盐法的成效,在陛下面前展示自己的能力,桑弘羊可谓是尽心竭力,每天坚持在晒盐第一线,对于晒盐法的各个技术环节都做了极其详尽的记录。 如果不是中途收到了刘彻从长安送给他的纸,光是记录这些数据的竹简就要占满一整车。 想到那些起了大作用的纸,桑弘羊就忍不住感叹,他只不过离开长安几个月,富民侯就搞出了这种前所未见的东西,要是再离开的久一点,不知道又会见到些什么。 “快些走,再有几天咱们就能回到长安了,到时我请大家喝酒。” 上林苑,火器监。 霍去病正在这里试验新式火器,刚刚放了两炮之后,炮管就炸膛了,好在有陆鸣的提醒,给火炮点火时都是用竹竿在远处进行的,这才没有伤到人。 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霍去病无奈道:“还好比之前有进步,多开了一炮,这些天也算没有白辛苦。” “来人,去看看炸开的炮管是什么情况,哪里有问题,咱们再研究。” 说完,霍去病来到一旁,擦了擦脸上的尘土,道:“怎么样,对这个进度满意么?” 这话赫然是说给刚刚到来的陆鸣听的。 “挺好的,从零到一很难,过去之后就容易多了,而且暂时用不上火炮。” “陛下不想用火炮去震慑诸侯王。” 霍去病听到后略一愣神,随后笑道:“是怕把他们吓坏了么。” 转头看了看四周,见附近四下无人,他又小声道:“陛下这是不准备放过某些诸侯王了吧。” 陆鸣点头道:“应该是,怕火炮威力太大,吓得淮南王不敢谋反,这种不稳定因素还是早日引爆的好,他要是不尽快跳出来,以后打匈奴的时候也是个不安定因素。” “有没有火炮,那些诸侯王也不是陛下的对手,要是这次阅兵不能震慑住他们,只能算他们命薄了。” 霍去病握了握拳头,有一段时间没打仗了,他都开始有些怀念在马上杀敌的日子,不知道明年的淮南王能不能给他个机会。 第122章 董仲舒来得飞快 看霍去病的表情,陆鸣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忍不住提醒道:“就算到时候派你去平叛,你一定要记住,他们终归都是刘氏宗亲。” 什么叫刘氏宗亲,换句话说人家是一家人,臣子再是受器重,血脉跟人家不一样,还是有亲疏之别的。 虽然在刘彻眼中,霍去病可能比很多宗室更亲近,但是有些事是外人不能做的,只能由他这个皇帝自己决定。 “我知道了,我又不傻。” “我不担心你傻,是怕你太狂,你可是敢…” 说到这,陆鸣再次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压低声音道:“敢射杀关内侯李敢的家伙。” 霍去病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那不是为了舅舅报仇么,我平时还是很友善的。” “你有数就好,咱们平常互相多提醒,免得留下把柄。” 至于这把柄是留给谁的,陆鸣没有说,但他相信霍去病能明白。 陆鸣说完拿出一叠纸张递给他,“这是我画的新火器,神火飞鸦,上面有说明,有空可以试一试。” 霍去病接过来一看,嘲笑道:“看这个名字我就知道是你从哪个朝代抄的,还神火呢,这么土的名字也不知道改改。” 陆鸣涨红了脸,争辩道:“借鉴的事情怎么能叫抄呢,不改名字是尊重原创好不好,还嫌弃名字土,有本事你起个名字呀。” 霍去病沉思片刻,随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兴奋道:“就叫无敌飞天神鸟怎么样?” 陆鸣脸色一僵,然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以后给孩子起名的时候问问别人吧,去找陛下求个名字也行。” 和霍去病这惊天地泣鬼神的起名能力相比,刘彻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冠军侯,骠骑将军,这两个名字都是他文采的证明啊。 “我觉得很好啊,很直观。” 霍去病挠挠头,随后道:“猛火油取回来了,你那边的怎么样了。” “取回来啦!” 陆鸣惊喜道:“你也很快呀。” 霍去病总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但是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我这边的热气球做的差不多了,为了减轻重量,只在靠近火源的地方用的火浣布,其他部位用的双层绸布。” 一般的火浣布不够致密,容易漏气,够致密的重量太大,容易飞不起来。 几次试验后,只好采取折中的办法,用致密的火浣布搭配双层绸布,具体效果如何还要看后续实验结果。 “热气球有明火,还容易爆炸,试验的时候一定要远离火器监,万一引燃了存放的火药,容易把这里夷为平地。” 虽然知道霍去病已经足够小心谨慎,陆鸣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毕竟实在是有些危险。 陆鸣街溜子一样逛完一圈后,来到少府考工室,取走给刘据做的明光铠。 虽然为了保持轻便,这只是一套华而不实的铠甲,但架不住好看啊。 作为给孩子的玩具,这套铠甲应当是十分合格的,陆鸣都不敢想,一会太子见到这套明光铠的时候会有多高兴。 等他提着铠甲来到椒房殿的时候,太子正坐在桌案前做功课,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在一旁围观着。 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听到动静后,那人抬头笑道:“这位就是富民侯吧,久仰大名。” 陆鸣一愣,这是谁? 此人能叫出他的名字倒是正常,能拎着一副铠甲进入椒房殿的年轻人屈指可数,霍去病又不怎么白,很容易把他们二人做出区别。 但这个人又是谁呢,陆鸣对西汉的人物了解不太多,更多的还是见于文字记载,没办法凭借样貌判断出一个人的身份,这人说不定优势刘彻从哪里给太子找的老师,目标太宽泛不好判断。 虽然觉得这个人有可能是董仲舒,但为了避免叫错人名引发尴尬,陆鸣只好拱手道:“正是本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说话间,那副铠甲在他手上晃动不止,甲片撞击时嚓嚓作响。 “老师,这就是我的明光铠么。” 刘据听到声音后抬头一看,顿时喜笑颜开,放下毛笔飞奔而来。 那人正要说话,却被太子给打断,也不恼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太子翻来覆去得把玩铠甲。 陆鸣就和他这么静静地看着太子摆弄铠甲。 直到刘据想要让陆鸣帮他穿上铠甲时,才注意到老师正和今天新来的太傅围观着他。 有些不好意思的刘据小声道:“老师,这是今天新来的董太傅。” 那人见太子已经介绍了自己,拱手道:“老夫董仲舒。” 这就是董仲舒啊,长相果然和课本上的画像不一样。 陆鸣立刻还礼道:“见过董公。” 认不认识另说,董仲舒的名望摆在这里,刘端那么残暴的诸侯王都碍于他的名声,没把他怎么样,客气点也是应该的。 “我曾听陛下说过,董公会来担任太傅,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董仲舒坦然一笑:“此事还要多谢富民侯,否则我还在胶西国那里提心吊胆地当着国相。” 这都能猜出来,陆鸣大为惊讶,难道是陛下把今古文之争的事情提前告知了董仲舒?不应该呀。 如果是全凭猜测的话,这董仲舒也太厉害了,见微知着啊。 看到陆鸣的表情,董仲舒终于确认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深施一礼道:“还请富民侯赎罪,老夫得脱牢笼,实在是忍不住想知道恩人是谁,多有得罪了。” 董仲舒接到诏令时就感到十分奇怪,他去胶西国当国相是丞相公孙弘的建议,如今那个虚伪之人依然在位,谁又能不顾忌公孙弘的颜面,劝说陛下改变主意呢? 直到刚才见到太子后,听太子不断提起他的老师陆鸣如何如何,董仲舒才联想到陆鸣的身上,试探之下,确定了答案。 陆鸣无奈一笑,这些老狐狸,话里都是坑啊。好在他来到大汉之后起点高,身边都是好人,没有谁敢明目张胆的算计他,不然容易经常掉进坑里。 见董仲舒说的诚恳,还称呼自己为恩人,陆鸣心里的那点不快转瞬即逝,毕竟自己先给人家挖了一个更大的坑。 “董公客气了,不敢当恩人这个称呼。” 实际的历史中,董仲舒也是从胶西国全身而退的,他还不知道,这次来长安,他会卷入一个更大的风波。 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一手推动罢黜百家的人,又怎么会担心儒家内部的派系之争呢。 第123章 务实的理想主义者 “董公名满天下,那胶西王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董公不利的。” 刘据闻言,抬头问道:“老师,胶西王怎么了,为什么要对太傅不利呢?” 陆鸣没有回答,而是帮刘据一件件地穿上铠甲,直到最后带上头盔,一员亮闪闪的小将出现在眼前。 刘据兴奋得顾不上刚才的问题,在大殿之中来回跑了几圈,又拿起一把木剑比划起来。 “老师,你说我以后能成为你和表哥那样的猛将么,我感觉自己现在厉害得很,恨不得和人打上一场,嘻嘻。” 陆鸣笑道:“厉害吧,这就叫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你平日里这么仁厚,穿上铠甲都会想着抖一抖威风,要是那些心性残暴的人有了这些东西,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胶西王就是这样么?”刘据好奇道。 “谁知道呢,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好说,太子引以为戒就好,总不能用无辜之人来衬托自己的威风。” “老师,据儿记住了。” 董仲舒看着眼前这对师徒,总觉着他们的关系不像是正常的太子少傅和太子,更像是一个兄长哄着弟弟。 琢磨了几遍刚才那句话,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年轻人能够说出来的。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董仲舒重复两遍后,赞叹道:“富民侯年纪轻轻,对于人性却有如此深刻的认识,属实难得可贵,难怪陛下会任命你为太子少傅。” 陆鸣连忙谦虚道:“董公过奖了,我不过是拾人牙慧,借以提醒太子。” 他本想借董仲舒之口,让太子对那些诸侯王有一个初步的认识,转念一想,太子还年幼,不适合接触这种黑暗的东西,还是等孩子长大了再说吧。 董仲舒也听说过那个神秘的隐世学派,下意识以为这句话就是陆鸣师门所传。 他接着问道:“这木剑放在别的孩童手中不过就是个玩物,放在太子手中却是真正的利器,陆侯以为,我儒家来当这个剑鞘如何,将利刃纳入剑鞘才能尽量避免它肆意伤人。” 董仲舒作为公羊派的代表人物,虽然当初为了向皇帝推销儒术,把儒家的内容作了针对性的改变,但本质上他还是希望能用儒家的规范来限制皇权的。 但刘彻的威慑力实在太大,连丞相的权力都给架空了,他又能如何能,名望只能保一保他的性命,却无法让刘彻按照他的想法去当皇帝。 对于儒家学说的诸多好处,刘彻全盘接受,但是对于其中要限制君权的内容,他又弃之如敝履,让董仲舒极为无奈。 比如那个天人感应学说,董仲舒曾经借着高祖陵庙着火的事情,批评汉武帝的施政方针有问题,上天才降下灾祸警示。 虽然他只是把这些批评的话写在了竹简上,还没来得及修改和上奏,就被主父偃偷偷拿给刘彻看了,但刘彻还是很生气。 刘彻做的更绝,把这份竹简拿给他的弟子吕步舒去看,毫不知情的吕步舒对此观点大加批判,认为是一派胡言,于是董仲舒就被关进了监狱。 险些被杀的他,出狱后就打消了当帝师的想法。 董仲舒算是看明白了,都是天人感应的一部分,听到君权神授,老天说他当皇帝合理的时候,刘彻这家伙举双手欢迎;听到老天对他的作为不满,降下灾祸的时候,刘彻也是真的翻脸不认人啊。 陆鸣暗道这董仲舒贼心不死,弄不了老子就打算从他儿子下手,看刘据是个仁厚的孩子,把主意打到这里来了。 “董公怎么知道儒家就是一把合格的剑鞘呢,要知道,剑鞘也能伤人啊。虽然我也很尊崇孔圣人,可惜圣人他老人家没当过皇帝啊” 听到这话,董仲舒猛然发觉,陆鸣对于儒家的态度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甚至隐隐有些偏见。 他不动声色地抚着胡须,“富民侯有何高见?” “高见倒是谈不上,只是觉得那些道理说给别人听听还行,用来教导太子的话,怕是不堪大用啊!” 董仲舒闻言脸色一变,想不到陆鸣会突然给出这么一个评价,他整理儒家学说就是为了治国所用,现在要是连太子都不去学习,儒家的抱负又该如何实现。 看在陆鸣帮过自己忙的份上,他强压愤怒,追问道:“若是不堪大用,陛下为何会罢黜百家,又为何会让我儒家弟子来教授太子。” 刘据看着两人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一见面就吵上了呢? 陆鸣不紧不慢道:“儒家的那些道理是让太子学会之后对别人讲的,不是用来约束太子自己的。” 董仲舒似乎预见到了什么,声音略带颤抖,“那我大汉的皇帝和太子又该学些什么?”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似有千钧之重,压的董仲舒有些喘不过气来。 董仲舒并不迂腐,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在胶西国担任国相时,他就以善于处理政务闻名,正因为如此,他更加觉得这句话无法辩驳。 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认为陆鸣说的才是现实,皇帝就是这样的。可他就是想用儒家学说来改造皇帝,限制皇权,否则当初也不会借着高祖陵庙着火的时机劝谏刘彻。 他很务实,愿意为了提高儒学的地位迎合君王的意志;可他同样充满着理想,在迎合君王的同时也想把天下改造成儒家所追求的样子。 他的务实更多的是为了理想的妥协。 “唉…” 董仲舒长叹一声,“没想到富民侯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解,我也是最近这些年才明白这个道理,真是虚度多年光阴。” 刘据听到后,一脸崇拜地看向陆鸣。 对于董仲舒的大名,他早就多次从父皇和母后口中听说过,说他是儒家当今第一人,学问最为精深。 没想到这样一位大儒竟然承认自己不如他的老师,那老师岂不是比第一人还厉害的第一人。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陆鸣就知道小太子在想些什么。 千万不要误会,这可是你孙子的话呀,是你孙子为了教训你的曾孙说的。 第124章 来自孙子的教导 作为历史上有名的悲情太子,刘据不仅自己有名,还有一个名声更加响亮的孙子,大名鼎鼎的汉宣帝刘病已,后来改名为刘询。 恰逢巫蛊之祸,还在襁褓之中的刘病已就被关进诏狱,所幸得到廷尉监邴吉的庇护才活了下来,直到五岁那年才重归自由。 后来又得到张汤儿子张贺的照顾,出钱供他读书,还曾想把女儿许配给身为平民的刘病已,被家人阻止后,张贺又为他介绍了另一门亲事,许家的女儿许平君,成了刘病已的结发妻子。 直到被霍光拥立为皇帝,在民间漂泊了多年的刘病已才回到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他的结发妻子许平君被霍光的夫人毒杀后,两人唯一的孩子刘奭(shi)就成了他的心灵寄托。 这位从小历经人间疾苦的皇帝,无论文治还是武功都是皇帝中的顶尖存在,唯独在选择继承人方面犯了大错。 刘奭极为崇信儒家思想,已经达到盲目的程度,为了规劝自己这位继承人,刘病已才说出了那段:“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 我大汉自有大汉的制度,本来就是‘王道’与‘霸道’并用,怎能像周朝那样,纯粹靠所谓的‘礼义教化’呢! 况且那些世俗腐儒的眼光跟不上如今的变化,一味地喜欢厚古薄今,使人分不清何为‘名’,何为‘实’,不知道该坚持哪个,怎么能对这样的人委以重任!” 可惜这位太子没有听他的,失望至极的刘病已又说出了那句“乱我家者,太子也!” 可惜,对于许平君的怀念让刘病已无法做出废弃太子的决定,这位刘奭也不出他所料的成了一位昏君,西汉在他手中逐渐走向混乱和衰落。 陆鸣觉得刘据在某些方面和他的曾孙子很像,都是反对自己的父亲用严刑峻法来治国,都主张施行仁政。 可惜,汉武帝不是刘病已那样深情的男人,留不下故剑情深的典故。 看着董仲舒那备受打击的模样,还有刘据崇拜的小眼神,陆鸣真想告诉他们,这真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尤其是刘据,就不能跟你孙子好好学学么,你要是有你孙子的风范,也不至于让朝堂上的酷吏都站到你的对立面。 越想越气,陆鸣第一次留下了惩罚性作业,“把这段话抄写一百遍,牢牢记住,什么叫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记住什么叫儒皮法骨。” 刘据:什么情况? 我没有招惹你们任何人啊!怎么就被罚了呢? 听到儒皮法骨四个字,董仲舒自嘲地笑了笑,“富民侯说的透彻啊,陛下他虽然罢黜百家,可并不以儒家为尊,。” 刘据左右张望一圈,然后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嘘,你们小点声,不要让父皇听见。” 母后可是跟他说过,不要在背后议论他的父皇,非要议论的话,一定不要让别人听见。 “太子殿下倒是良善。” 董仲舒笑了笑,在刘据身旁手扶着膝盖弯下身子,轻声道:“你老师都是说给你听的,顺便告诉我一声,不要把你教歪了。” 说完他直起身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后说道:“人老了,说说话就口渴,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不过,老夫比那个石庆还是强不少的,那老家伙才是真正的腐儒,不知变通,好好的孩子都容易被他教坏了。” 陆鸣深以为然,那老头确实不适合教孩子,容易把刘据教成傻子。 石庆做事严谨,大汉皆知。他做太仆时,为刘彻驾车外出,刘彻问他驾车的马有几匹,石庆都要用马鞭一一点清后才敢回答。 这种严谨的作风,一度让陆鸣觉得他应该去管理火药和火器,这才是他最应该去的地方,专业对口。 董仲舒忽然道:“太子殿下,你的功课做完了么,怎么还不去抄写功课呢?” 刘据满脸的不情愿,带着满身铠甲,没有像往常一样躬身施礼,只是略一拱手道:“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对老师们施以全礼,告辞。”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董仲舒一脸懵,没听说过这种话,他可以肯定,这样的太子一定不是石庆能教出来的,所以…… 看着董仲舒那狐疑的目光,陆鸣不好意思地笑笑,“以前讲的小笑话,董公想听的话,以后我也给你讲。” 没听说过,我堂堂儒家第一人,罢黜百家的推动者,天人三问的发起者,会在乎你一个笑话,你以为你是东方朔啊。 董仲舒搞不懂这对师徒的脑子是怎么长得,但是他已经可以确认,太子绝不会成为石庆那样的老实人。 “再这样以后不给你讲笑话了啊。” 陆鸣一边帮太子卸下甲胄,一边教训道。 手机里就那几段相声,太子都快能背下来了,时不时地嘴里就蹦出两个段子来,真不知道以后谁会是相声的祖师爷,这不是和东方朔抢生意呢么。 送刘据离开后,陆鸣回身坐到椅子上,也给自己倒杯水,“董公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了。” 董仲舒刚才是在故意支开太子,看清这个意图后,陆鸣顺势配合一下,打算听听这位当世儒家第一人想说些什么。 “陆侯究竟是为何要把我调回长安呢,别告诉我是为了教授太子学问,这种话也就太子会信吧。” 董仲舒起初以为是陛下嫌弃石庆水平不行,可刚才一番交流下来,他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有陆鸣这样的老师在,太子没什么机会变成一介腐儒,反而可能灵活的过分。 现在,他想要一个答案。 可惜陆鸣不会告诉他今古文之争的事情,不是怕他掀桌子不配合,只是没办法解释消息的来源,容易引发不可控地猜测。 至于编造理由的话太过麻烦,想瞒过董仲舒这种人难度太大,任何一个微小的疏漏都容易被他抓到,倒是反而更加难以解释。 “董公觉得,如今儒家学问的传播够普遍么?” 闻言,董仲舒立刻来了精神,准备听陆鸣细细道来。 第125章 有人献宝 董仲舒,或者说许多儒家弟子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就是让儒家的光辉照耀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刘彻已经用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们,皇权笼罩之处,儒家也要低头顺从,可他们依然心怀希望,想让大同世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一切的基础就是儒家学问的传播,要是天下间人人都能按照儒家经典的要求来管束自己的行为,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纷争呢。 陆鸣的这个问题放到后世,就叫精准挖掘客户痛点,儒家对于自家学问的外传一直都是持积极开放的态度,但是苦于客观条件的限制,效率上受到很大影响。 为了传播经典,大儒们甚至会把典籍刻在石头上供人抄写,但是碍于竹简的笨重和昂贵,还是只能在小范围内传播。 陆鸣发明纸张和印刷术之后,最兴奋的就是董仲舒这样的大儒,这种高效的传播途径和技术,让他们看到了更进一步的希望。 “除了纸张和印刷术之外,陆侯还有办法么?” 董仲舒有些不敢相信,都已经拿出两种足以震动天下的发明,陆鸣还能有什么快速传播学问的办法,这人没有极限的么? “董公觉得现在的字是不是太难学了,要是简化一番会不会更好,在印刷的时候也会更加便捷。” 简化字体? 董仲舒反问道:“这些字不都是很好辨认的么,为何还要简化,连这些字都学不会,还怎么去理解先贤们的要义。” 陆鸣一阵头大,“董公觉得学习写字很容易?” “是啊,老夫五岁就已经学会写大部分的字了,这有何难。” 好吧,陆鸣忽略了董仲舒自身的天赋,能把学问做到这种程度的人,除了努力之外一定离不开天赋的支持。 怪不得太过优秀的篮球运动员当不好教练,在他们眼中很轻松就能得到的分数,抢到的篮板,传出去的助攻,在普通球员眼中都难如登天。 “老夫明白富民侯的意思,可是教人识字本身就是费时费力的功夫,只是简化字体的话并没有太大用处,如何把字读出来就已经是大部分人难以度过的一大难点。” 学习文字就要学习字的读音,在古代没有拼音的情况下,古人发明了直音法,就是找一个同音字来注音,比如用“人”字来给“仁”字注音,使用这套方法的前提是你要会读“人”这个字。 可世间文字那么多,不是每一个同音字都像“人”字那么容易学习。 至于大名鼎鼎的反切法,要等到东汉时期才诞生,经过上千年发展才会完善,与拼音法相比同样过于繁琐,整个反切体系本身就十分庞大,大大加重了学习者的负担,而且无法在读音上覆盖所有的文字。 而现在连反切法都没有,能学会读音的人本身就是已经被筛选过一遍的,这些人才有机会继续学习如何写字,字体是否简化,反倒成了影响不大的因素。 “如果我说,我可以在简化字体的时候,让读音也变得简单呢,董公以为如何?” 董仲舒闻言,身体猛地前倾,异常认真地盯着陆鸣,看了一会后,沉声道:“富民侯不是在开玩笑吧!” 虽然他知道陆鸣是一个神秘隐世学派的传人,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这个学派会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董公可以问一问太子啊,我教过他一套拼音法,至于简化字还没教过,怕孩子学多了太乱。” 董仲舒闻言愣住片刻,没想到陆鸣已经把这套方法传给了太子,这是早有准备啊,就等着他回来看呢。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陆鸣一眼,然后急匆匆去找太子了。 看着董仲舒那步履匆匆的样子,陆鸣就知道计划大概率是成功了,只要他见到拼音法在小孩子身上展现出的效果,就一定会在这件事情上站在自己这边。 至于今古文之争的事情,也借着拼音法和简化字给掩盖过去了,以后无论董仲舒怎么问,一口咬定不知道就是了。 推广识字才是他找董仲舒的目的,今古文之争纯属巧合,对,都是巧合。 回到自己的侯府,还没等陆鸣喘口气,管家忽然过来禀报,说是抓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有个一身平民服饰的人,一直在侯府门外鬼鬼祟祟的,我就让侍卫把他抓了起来,他自称是农家弟子,有宝物想要献给侯爷。” 陆鸣侯府所在的地方,是大汉权贵云集的一条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在此停留的,一介平民要是敢在哪家侯府门外长时间驻足,是容易被当做可疑分子抓起来的。 陆鸣又是被刺杀过的人,侯府侍卫们对此更加敏感。 “带上来我看看。” 然后陆鸣就看到侍卫们带上来一个粽子,口中还不住高呼着自己不是刺客,是农家弟子。 看这捆绑手法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陆鸣有点无语,“张大胆,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把人绑成这个样子。” 被称作张大胆的侍卫挠了挠头,“侯爷你忘了,这手法还是你指点我的呢。” 呃…… “我那是教你包粽子,不是让你绑人啊,你还很会举一反三是吧!” “快把这个粽子…不是啊…把这个人松绑,” 张大胆一边解开一道道的绳结,一边嘟囔道:“这绑的多好啊。” 所有绳结都解开后,那人原地伸了伸筋骨,起身施礼道:“农家许艺,拜见富民侯。” “你...真是农家传人?”陆鸣有点不相信。 这混的有点惨啊。 破旧的麻衣已经洗得发白,全身上下打了至少五块补丁,农家如今这么惨么,感觉混的还不如墨家好呢。 许艺看懂了陆鸣的眼神,脸上微微发烫。 他本以为自己能像颜回一样安贫乐道,可面对这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富民侯,想着对方近乎传奇一样的故事,还是难免有些窘迫。 “第一次遇见农家弟子,难免有些好奇,你来见我是为了什么,真的是有什么宝物么?” 看懂了许艺的窘迫,陆鸣连忙转移话题。 第126章 送上门的劳动力 “请坐,渴了的话自己倒水喝,不必拘谨。” 许艺从未见过眼前这种造型的座椅,不仅高大,而且背后还有可以支撑后背的结构,但想到关于富民侯来历的传说,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多谢富民侯。” 他学着陆鸣的样子屈腿坐下,上身挺的笔直。 “在下许艺,农家传人,先祖创立农家以来,就格外重视农耕之事,提倡贤者与民并耕而食...” 陆鸣直接出言打断,“抱歉,恕我直言,如今的农家想要存在下去,还是专注于农耕之事为好。” 如果这个农家传人是抱着让自己助他重振农家思想的目的,陆鸣现在就会把他请出去,绝不会再听他说一个字。 许艺尴尬的笑了笑,看来这个富民侯对农家有所了解,并且不认同农家的思想。 是啊,如今谁还会愿意和普通百姓一同耕种,一同做饭吃饭呢。 在陆鸣看来,农家的一些思想简直反人类,尤其是这个“贤者与民并耕而食。” 我努力的目标不就是活的好一些么,结果你让我自己去种地,自己去做饭,说什么人人平等,大家都要吃一样的东西,那我努力的意义在哪呢,活该你农家没落。 农家虽然也进行了改变,吸收了其他学派的思想,可是他有的主张别人也有,他独有的主张又过于独特,衰落是无法避免的。 在陆鸣看来,除了对于耕作技术的研究,农家其他思想没什么值得发扬的。 许艺早已习惯别人对农家思想的排斥,决定拿出自己最大的筹码。 “我制造了一种全新的耕犁,以往的耕犁需要三人一牛或者三人两牛才能够使用,不仅耗费人力和耕牛,所耕的土地也只能达到半尺深浅。 我制作的新耕犁能同时牵引两头耕牛,却只需要一人操作,所耕的土地也能达到一尺深浅,要是能推广开来,定能大大提高农耕速度。 听闻科学院对于此类利国利民之物都能有所奖赏,提供者还有机会加入科学院,不知我的这种耕犁是否符合要求。” 他嘴上说的谦虚,不知道是否符合要求,心里却极为笃定,这种新耕犁一定能震惊这位富民侯。 就像他说的一样,大汉此时的耕犁样式笨重,不仅对人力要求高,对耕牛要求也高,而且由于耕牛不足,这种笨重的耕犁并不普遍。 除了那些大户人家之外,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这也间接导致了如今的耕牛受到严格保护,就连陆鸣这样的侯爵,想吃点牛肉都要等到牛意外身亡。 他的新式耕犁虽然没能节省耕牛,却省下了两个人,一人就能操作,绝对是极大的进步。 可惜他这番话属于鸡同鸭讲,陆鸣根本听不懂。 陆鸣还没见过,这时候人们用的耕犁是什么样子,无从对比,也就不知道许艺的这套东西有什么先进之处。 “我问一下啊,你的这个耕犁的犁辕…它是直的还是弯的。” 如果是曲辕犁的话,陆鸣还是知道的,也正在制作,如果是直辕犁的话,那就没什么价值了。 自从曲辕犁诞生后,直辕犁就逐渐被淘汰了,这许艺不会是四九年入国军吧。 管家在一旁叹息道:“侯爷,其实他这个耕犁还是很厉害的,确实比平常所用的强上不少,就是…” 看着管家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许艺心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片刻后,在富民侯府的后院中,许艺目光呆滞。 一名农夫打扮的年轻人手扶着一架犁辕弯曲的奇怪耕犁,竟然只需要一人一牛就可以完成耕作,看样子翻动的土壤还不浅,大概能有一尺深,竟然还可以灵活的转弯。 他本以为两牛一人即可操作的耕犁绝对是这天下最先进的,没想到转眼就见到了一人一牛即可操控的耕犁。 这是谁的本事! 许艺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陆鸣,“这…这…” 看着许艺备受打击的模样,管家安慰道:“这是我家侯爷发明的,比你的耕犁强很正常,我家侯爷可是科学院副院长,你不要灰心,你已经很厉害了。” 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在管家看来,别人在发明创造这方面不如自家侯爷是应该的,没必要灰心丧气,天下间又不止许艺一个人这样。 “你看我这个犁怎么样,和你制作的耕犁相比如何。”陆鸣问道。 实际上他从许艺的表情中已经看出结果,曲辕犁作为农业史上的重要发明,在唐朝才诞生,放到今天就是降维打击。 “这...”许艺最大的底气被击碎,心中一片迷茫。 想到自己刚才自信的语气,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啪啪作响,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没能拿到奖赏,他又并不甘心。 “你看看我设计的这个犁铲和犁壁,形状是不是不太好,我这都是根据记忆大概做出来的,不知道做成什么形状才是最好的。” 现在的曲辕犁,只是他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初步造出来的,细节上还有不少值得优化的地方。 从管家那了解到许艺确实有水平后,陆鸣打算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这许艺能独自造出领先本时代的耕犁,绝对属于顶尖的农业专家,比他这种纸上谈兵的强多了,必须留下来。 科学院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许艺语气苦涩:“还请富民侯不要拿在下开玩笑,您都能造出来如此厉害的耕犁,怎么会…” 没等他说完,陆鸣直接打断道:“千万不要怀疑自己,相信我,你的身体中潜藏着无穷的能量,耕犁算什么,你的前途才刚刚开始。 你才是这天下间最优秀的农业专家,我只不过是照搬前人成就罢了,根本不懂其中的关键,就需要你这种专业人才为天下百姓造出真正好用的农具。” 为了忽悠…不,是为了招揽人才,陆鸣也是拼尽了全力,脑袋里那点词汇喷涌而出。 种田苦啊,陆鸣从小努力读书,为的就是以后不再经历祖辈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在现代都不想吃的苦,还能跑到古代来吃么,但为了发展农业,这些天他不得不亲身参与,可他心里是坚决拒绝的。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适合的专业人才,绝不能放跑,必须把他留下来干活! 第127章 李家的血脉 许艺被这番话夸奖的晕头转向,他都搞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秀了。 这富民侯怎么看起来有点像骗子呢,可他也没什么能被骗的啊,身上这套打满补丁的的衣服就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之一了。 难道这科学院这么缺人么? 管家在一旁差点笑出来,这熟悉的场景他已经见过不止一次,那些墨家弟子也是这么被侯爷夸奖的,然后就打了鸡血一样的去干活。 那个正在犁地的年轻人,就是墨家弟子,一个根本不会耕地的人,现在正勤勤恳恳地试验曲辕犁呢。 陆鸣继续蛊惑:“你作为农家弟子,不会以为这种田的学问如此浅薄吧,只会一个耕地就够了么,你听说过杂交技术么,知道水车么,知道代田法么,知道怎么养猪才能快速长肉么。” “看你的表情就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也是科学院里会传授的本事,你这种人才就应该来科学院深造,所以留下来吧,加入我们。” 许艺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这位富民侯是误会了什么。 他躬身施礼道:“不敢欺瞒侯爷,许艺来此就是为了加入科学院的。” “那不是更好了么,你想来,我想收,双向奔赴啊。” 虽然感觉这位富民侯的话语有些新奇,与常人不同,但是想到他隐士学派的来历,许艺也并不奇怪。 他有些为难道:“只不过这次是先过来看看,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过来,还请侯爷宽限我一段日子。” 虽然陆鸣一直都表现的比较友善,没什么侯爷的架子,自己被绑成粽子也只是一个误会,但许艺仍然牢记着双方身份的巨大差异。 眼见陆鸣如此热切的想让他加入科学院,他在欣喜的同时也有着几分忐忑,担心被强行留在这里。 本来打算把得到的赏钱给村子里,可寄予厚望的耕犁显然是不够资格了,他只能回去出人出力,帮村里人渡过难关。 陆鸣眼睛一转,想到了关键,“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耕犁的赏钱?” 许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管家忍不住斥责道:“你这人真是没道理,侯爷说的客气,但你不要以为科学院就非你不可了,想加入的人多着呢。 你那个耕犁跟别人比是不错,但侯爷的耕犁你也看到了,天差地别,够不够资格拿赏钱心里没点数么。 何况侯爷还没说不给呢,你倒是先拿起架子来了,科学院是你想来就来的么,真是岂有此理。” 陆鸣不清楚这个许艺是什么情况,当想到自己刚才好话说的太多,正好让管家来敲打敲打他,因此也没出言阻止。 许艺再次躬身施礼,语气诚恳,“在下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绝无此意。 实在是之前太过托大,以为天下间没有更好的耕犁,觉得自己一定能拿到赏钱,因此才贸然前来。 见到侯爷的曲辕犁后,在下也无颜再领这笔赏钱,家中有事需要人出钱出力,如今我只好回去出些力气。” “哦…” 陆鸣点点头,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和管家拿钱去吧,需要多少给多少,回去安顿好之后尽快回来,很多事情等着你呢。” 看着有些发愣的许艺,陆鸣提醒道:“怎么,没听懂啊。” “不…不是,实在是……” 许艺眼眶发红,声音略带哽咽,躬身道:“多谢富民侯,在下一定尽快归还这些钱。” “谢什么,以后从你的俸禄里面慢慢扣还,快去吧。” 既然许艺没有细说,陆鸣也懒得问究竟是什么事,但是看样子可以靠着发明创造的赏钱解决,那就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小子不会以为钱是白给的吧,想什么呢。 送走许艺后,李广父子如约上门了。 这些天,陆鸣家里好似走马灯一样,人来人往,没个安静时候,谁让他富民侯日理万机呢。 看着满面红光的李广,陆鸣抬手恭喜道:“李将军这是得偿所愿了。” 李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再回想自己当初对他的质疑,以及对方给自己的帮助,心中感慨万千。 高声道:“大恩不言谢,要是我能成功找到银矿,活着回来后,再到府上拜谢富民侯。” 说完,他郑重地躬身施礼。 李敢见状,急忙跟着一起躬身道谢。 陆鸣连连摆手,“别客气了,咱们抓紧时间说正事吧。” 先是许艺,然后是李家父子,都在感谢他,陆鸣都被感谢得累了。 陆鸣拿出了两件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六分仪和浮水罗盘。 “这两件东西就是我为李将军准备的辨别方向之物。” 如果没有墨家弟子成功制作出望远镜,这六分仪也无法做出来,望远镜本就是六分仪的一个部分。 李敢看着眼前这两个奇怪的东西,疑惑道:“陆侯,这是什么东西,看不懂啊。” 李广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骂道:“又不是让你出海,你看不看得懂能怎样。” 李敢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难道父亲能看懂?” 打死他都不相信,他父亲要是能一眼就看懂这奇怪的东西,就不至于在战场上迷路了。 李广面不改色,“我也看不懂,但陆侯不是懂么,跟着学就是了,别多嘴。” 李敢暗中松了口气,还好父亲大人也看不懂,要不他就得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亲爹了。 李家的血脉如何他还不知道么,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这种复杂的东西不适合李家人。 “这两样东西,一个是六分仪,一个是浮水罗盘,使用起来比较复杂,需要学习一番。” “要是李将军能找到善于航海的人指明方向,学不会这两样东西也没什么,可以从朝鲜半岛出发,经过短距离航海即可到达日本岛,就能从水路转为陆路。” 东汉光武帝刘秀时期,日本都能派使臣到达洛阳,领到一枚光武帝亲赐的“汉倭奴国王”的金印,然后又平安返回日本。 陆鸣就不相信,现在没有这两样东西就无法航海,这六分仪和浮水罗盘更多的还是为以后逐步拓宽航路所用,眼下并非用不可得东西。 闻言,李广也松口气,李家的血脉不适合这个呀。 第128章 太子很欣慰 经过长时间的讲解,陆鸣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李家的血脉不适合六分仪。 前面的一系列操作没难度,但是到了读取数据这个环节,没有数学基础的李家父子根本无法掌握计算公式,加上这个六分仪本身就是勉强做出来的,精度堪忧,更没有通过实践来矫正过,这个方案只好暂时放弃。 “要不…我再给你们一个牵星板吧,配上浮水罗盘也适合。” “用计算么?” 想到计算问题,陆鸣一阵头大,这牵星板也是需要计算的。 李家父子确实没这个天分,可是有这个天分的人,谁会愿意冒险出海呢? 李广忽然小声道:“我之前抓的那个方士还在我府上,要不让他学吧。” 李少翁? 陆鸣眼前一亮,想起来这个被自己忽悠瘸了的方士,这些人除了会招摇撞骗之外,大多是具备一定本事的,其中一些人是真的出海航行过。 没有点本事的人也不可能在汉武帝以及多个诸侯王那里混饭吃。 除了汉武帝喜欢任用方士外,传说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淮南王刘安,也同样任用了不少方士,传世的《淮南子》一书就是在这些人的辅助下编纂而成的。 《淮南子.天文训》更是第一次全面记载了二十四节气,以及利用北斗七星确定季节和月份的方法。 方士这个群体,要是不搞求仙长生这些事,也算是西汉的知识分子了。 “我这段日子又抓了几个自称曾经出海寻仙的方士,都关在府里呢,就让他们学,谁学不会我就抽他。” 李敢在一旁补充道。 李广重重咳嗽一声,这个傻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那是抓来的么,明明是请回来的。 “啊…对对对,是父亲让我请回来的,那些方士听说要出海为大汉寻找银矿,一个个都主动得很,这个说自己出海时见过仙人,那个说自己登上过仙岛,找一个银矿更是不在话下。” 李敢说完紧张地看向自己父亲,“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吧。” “对,就是这么说的,全都是自愿前往。” 陆鸣看着眼前这对演技拙劣的父子,想告诉他们一声,自己还没瞎呢,在这演什么啊。 李广怕陆鸣不信,补充道:“真的有自愿来的方士。” 好好好,你说自愿就自愿吧, “呵呵,李将军,我忽然有个新想法。” 对于这群需要改造利用的方士,陆鸣有了新的打算。 “陛下不是要阅兵么,到时候海军也一起参加如何。” 李广有些懵,海军要有船啊,怎么和那些骑兵一起参加阅兵,难不成要把阅兵地点放到河边? 看出了李广的疑惑,陆鸣解释道:“到时候有没有船都无所谓,海军将士也能上岸作战啊,重点是让那些方士也一起来,他们不是嘴上说的厉害么,到时让他们在天下人面前露露脸。” “这个…是不是不太好,万一他们闹出乱子,扰了陛下的兴致…” 李广很担心,那些人可不全是自愿的啊,万一到时候闹起来,自己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伏波将军名号就保不住了。 “谁愿意去就让谁上,这些人平日里没少吹嘘,这次让他们去办点利国利民的大事,给他们一个展示的舞台,谁要是演砸了,丢的是整个方士群体的脸,看他们以后谁还敢胡说八道。” 如果不是这些人喜欢装神弄鬼,容易助长刘彻求仙问道的心思,陆鸣也不会总想着打击他们。 科学院都来了,还能让方士大行其道?那科学院的脸还往哪搁。 “陛下那里…” 李广不怕别的,就怕刘彻一个不高兴把他海军将军的职位给撤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 “陛下那里我去说,若果真出了问题也是我来承担,等我请示陛下后再告诉李将军结果。” …… 椒房殿。 “对,太傅,就这么写,拼音其实很简单的。” 刘据过了一把当老师的瘾,教授的还是当世大儒董仲舒,这说出去谁敢信啊。 他一个六岁的小太子,在文治武功方面竟然都已有所建树,文能教人拼音法,武能身披明光铠,这不妥妥的明君之相么。 用老师的话说,这不就是文体两开花么,刘据越想越高兴,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后仰,看着眼前记笔记的董仲舒,小脸上也努力挤出几分欣慰之感。 “太子殿下,这拼音法臣还有些疑问,不知殿下能否为臣解惑。” 刘据整理一下衣服,严肃道:“太傅尽管问,老师都交给我了,还夸我学的快呢。” “拼音法所用文字为何如此特殊,这又是从何而来呢?” 董仲舒作为大儒,对文字自然是极为了解的,这拼音法所用文字在他看来,与以往任何文字都没有传承的痕迹迥然不同,看不出任何衍化痕迹,就好像是一个凭空诞生的东西。 不仅是这个拼音法,陆鸣拿出来的其他东西也都让董仲舒有所怀疑,一个学派掌握如此多的东西,就不可能与世隔绝,没有足够的人员和传承,任何一个学派都不可能发展到这种程度。 可偏偏在陆鸣出现之前,这个学派在大汉没有展露出任何痕迹。 董仲舒严重怀疑,陆鸣可能是从一个遥远的未知之地而来。 这老头子是不是为难本太子,我能学会拼音就不错了,你还问我它是怎么来的,这不是欺负老实孩子么! 刘据现在不欣慰了,小脸也垮了下来,心中疯狂吐槽。 “看样子殿下也不知道,老夫改日去问富民侯吧。” “陛下驾到。”内侍高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董仲舒急忙整理衣襟,起身往外走去迎接。 在大殿门口处,双方正好撞见。 “董公不必多礼,朕这次找你回来,除了教授太子学问外,另有要事相托。” 听刘彻讲完后,董仲舒彻底迷茫了,大汉这是怎么了,他只不过是去胶西国当了两年相国,怎么变得这么陌生。 去军中给那些将士传授文字,有史以来也没人这么做过啊。 第129章 你装什么好人 “陛下,军中将士学习文字不仅费时费力,就算学会了又能如何呢?” 董仲舒不理解,为什么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虽然他已经听说朝廷准备推行新的军功奖励制度,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给那些良家子的好处,这些人本就非富即贵,有家学传承,这个奖励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刚才所说的去军中传授文字,显然不是为了这些良家子,而是那些根本不认字的兵卒。 就算这些人学会几个字又能怎样,他们读不懂儒家经典,体会不到圣人的微言大义,就算有考试的机会也比不过那些埋头苦学的太学生。 董仲舒怎么也没想到,陛下是真的打算教那些人读书识字。 又能如何? 难道要朕告诉你,这是为了笼络人心,是为了鼓励广大百姓踊跃参军么。 大汉百姓要承担各种徭役,兵役就是其中之一,从二十三岁开始,每个成年健康的男丁都要服一到二年的兵役。 若是到中央来当卫兵,待遇相对来说非常优厚,不仅提供来回的路费,供给日常吃喝,连穿的都不要钱。 但如果是到边郡当戍兵,所有的花费就只能由服兵役者自己负担了。是朝廷不想负担这笔钱么,是也不是,最主要的是没钱啊,数量太大,负担不起。 刘彻当初之所以会那么痛快的同意陆鸣的想法,就是想借此改变一下大汉的兵制,要让服兵役从一个不太好的差事,变成一个更有吸引力的差事。 这注定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但是知道自己寿命悠长的刘彻,就是想要试试。 “董公,天下百姓为了大汉可谓是劳苦功高,如今的各种要徭役,赋税都是从百姓身上而来, 朕这么做也是为了给百姓一些希望,让他们知道,大汉不曾忘记他们的辛苦,一定会给他们回报。大汉越强盛,百姓们就会过得越好,教他们识字只是个开始。” 等一下,等一下,我怎么蒙圈了呢,这是你该说的词么,董仲舒感觉自己脑袋都快炸了。 是谁不顾众人反对执意对匈奴开战,是谁为了增加朝廷收入而加大赋税,又是谁为了求仙而大兴土木,营建宫殿。 百姓们的徭役和负担是从哪来的,你心里没点数么,你怎么好意思在这装作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啊。 “陛下,这……” 董仲舒忽然发现,自己的学问还是不够,想了半天都没能找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要是打皇帝不犯法,他真想上去给刘彻一脚,你在这跟谁装好人呢,谁都可能是好人,唯独皇帝不可能。 刘彻当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但毫不在意,你儒家可以天天把百姓挂在嘴边,朕也可以。 说归说,做归做,两者可以完全分离,何况他这个想法确实对百姓有好处。 “如今富民侯为大汉带来了高产粮食,粮食增产指日可待,但朕还记得你曾经所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如今想来,董公真是目光长远。 长此以往,百姓必将困苦不堪,连地都没有,粮食再高产又有什么用呢? 朕苦思而不得其解,直到富民侯到来,才知道海外还有储量巨大的银矿,以及诸多物产丰饶之地,要是不能把这些地方纳入到大汉管辖,供养我大汉百姓,朕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呵呵,董仲舒心中冷笑,把好大喜功说的这么大义凛然,怪不得小名叫彘,脸皮都一样厚。 “海外蛮夷众多,不识教化,我大汉乃是天命所归,自当担此重任,让四海八荒都沐浴在天命之下。” 董仲舒眉头一皱,匈奴和其他诸夷已经满足不了这位陛下了么,胃口越来越大了。 “陛下不担心这会加重百姓负担么?” 自己刚说完的话,不会转眼就忘了吧。 “富民侯告诉朕,海外有一年三熟之地,还盛产香料和金银,足以供养许多百姓,要是有一天大汉的百姓无地可耕,这些地方就是朕给百姓们准备的备用之地。” 有一点刘彻没有说明,那些豪强大族在他眼中也可以是百姓的一部分。 以往为了削弱这些人对地方的影响,刘彻只能把他们迁移到茂陵附近,集中进行管理。现在想想,或许海外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到时还可以用海外的田地兑换这些豪强大族在国内的田地,他们在国内的田地就成了朝廷手中的公田,可以分给那些无地可耕的百姓。 对朝廷来说一举两得,那些迁移海外的豪强大族要是有不臣之心,还可以随时清除一部分。 哈哈,刘彻越想越高兴。 “军中将士能够识字读书,以后管理这些海外之地也方便。” “陛下,我儒家弟子同样可以担此重任,为何要耗费力气去教那些毫无基础的兵卒呢?” 刘彻笑道:“蛮夷者,畏威而不怀德,由这些兵卒管理他们才合适。” 董仲舒轻抚胡须,傲然道:“陛下,我儒家弟子除了圣人大义外,也略懂一些拳脚和剑术。” 他们儒家弟子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没有点武力傍身,凭什么高呼“百世之仇犹可报之。” 我看你刘彻就是在找借口。 刘彻就是在找借口,在他看来,无论儒家如何有教无类,所招收的弟子最低也是寒门弟子,很少有真正的平民百姓。 为了大汉能够完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业,刘彻需要打造另外的基本盘。 同样是一碗饭,把它给那些豪强大族可能连一个正眼都换不来,更不可能被衷心感谢。 要是给那些吃不饱饭,甚至是快要饿死的人,就可能收获一个忠心的死士为你卖命。 那些服兵役的普通百姓,就是刘彻眼中最好的争取对象,这些人可能成为他又一支忠心的力量。 有些利益就要优先分配给他们,儒家弟子也要靠后。 “这些将士为我大汉浴血奋战,却连读书识字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一个仁德的皇帝所不能容忍的,所以朕要改变,朕要给他们机会。” 好好好,你都说自己仁德了,我还能怎么样呢,董仲舒彻底无语了。 第130章 难办?那你就不要办了 面对刘彻那充满期待的眼神,董仲舒无奈道:“陛下,臣如今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怕难以胜任此事。” 他的学生都是经过筛选和考察才收入门下的,那些毫无基础的兵卒学起文字来会有多么艰难,他根本无法想象。 吃惯了大鱼大肉,谁还想去吃糠咽菜啊,有太子在这,帝国的储君他不好好教,去教那些粗鄙武夫?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又是当朝太子太傅,总不能让他亲自去吧,体面还要不要了,至于其他人,会认真教那些武夫么? 董仲舒完全不看好这项政策。 “朕当然不会让董公亲自去,太子还需要你教导呢。” “其他儒家弟子呢,有拼音法和简化字会大大加快学习速度,朕可以为此给他们记功。” 刘彻自然不会让他们白干,该给好处都是会给的。 “难啊。” “难?” “难!”董仲舒再次强调,没有几个读书人会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军营之中,就是给官位都没什么用。 “难的话可以不做。” 刘彻冷笑一声,“富民侯可是想去军中教授那些兵卒读书识字,朕把机会先给了你们,以后可不要后悔。” “要是富民侯愿意的话自然最好,他还年轻,精力充足,臣实在精力不济,也无法强行让门人弟子去做此事。” 这天下间想要读书识字的人那么多,他儒家根本教导不过来,谁还有时间去教那些粗鄙武夫。 那些人拿着兵器砍人还可以,让他们读书识字真是天方夜谭,有这个时间他都能多教出几个弟子了。 董仲舒当然能看懂这里面的利益,这是在军中扩大影响的好机会,可他儒家需要这个么。 有同样的时间,他儒家能够教出更多的人去当官了,这些人才是扩大儒家影响的关键。 “那董公就安心教导太子,朕不打扰了。” 刘彻说完就走,心里暗骂,等今古文之争开始的时候,看你们怎么来讨好朕。 没能从董仲舒这里得到想要的支持,刘彻并不意外,这些人表面上忠于自己,忠于大汉,实际上都有自己的盘算。 想来想去,还是汲黯比较好,虽然嘴臭了点,但真是一心为国,其他的小缺点也不是不能忍受。 至于卫青霍去病这些人,和自己的关系太亲近,只要处理好自己和太子的关系,就能牢牢把这些人掌握在手里。 现在的刘彻正当壮年,意气风发。 他正打算去看看自己的二皇子,没想到被陆鸣堵个正着。 “爱卿何事啊?”声音中甚至带着点甜味。 陆鸣听得直起鸡皮疙瘩,真想大声告诉刘彻,这不是他的画风,不要乱改说话风格好不好。 强忍着别扭感,陆鸣答道:“关于阅兵和李将军出海的事情,想要和陛下请示。” 听陆鸣说完那些设想后,刘彻无奈道:“你是有多讨厌那些方士啊,就这么怕朕会再次相信他们么。” 陆鸣真想给他个白眼,你自己迷信到什么程度心里没点数么,但凡你有高祖刘邦一半的洒脱,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啊。 汉高祖刘邦,在所有开国君主里,甚至是在所有帝王中,都是最潇洒的存在。 六十多岁时旧伤复发,吕雉派人为他治病,他说:“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这个理念对不对另说,这份前后一致就足以吊打大多数人,尤其是那些晚年狂嗑丹药的皇帝,比如刘彻和李隆基,到了晚年都变得让人唏嘘。 刘邦病倒后,路过沛县时还能和父老乡亲喝上十几天的酒,每天都是痛饮,生死之间还能如此豪迈,怪不得被称为史盲鉴定器。 之后的汉文帝同样看淡生死,在遗诏中对生死的态度写得清清楚楚,汉景帝也没有搞出什么求仙的事情来。 陆鸣都怀疑刘家的基因是不是发生了突变,刘彻才这么热衷于求仙问道,长生不死。 在这方面,刘彻真是丢了祖宗的脸,经常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鸣生怕他哪天就会被方士重新忽悠跑。 “陛下说笑了,臣怎么会不相信陛下呢?” 陆鸣也越来越佩服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脸不红气不喘的。 “只是这些方士需要一个去处,不让他们影响朝政的话,送到外面也不错,帮着朝廷找一找海外的各类矿藏,也算不浪费他们的价值。” 刘彻想了想,决定还是以阅兵为主,不能扫了他阅兵的兴致。 “放在阅兵之后吧,朕还打算让各个诸侯王们看看大汉的军威,这些方士容易被他们看笑话。” “之后朕再找个机会,让这些方士在大庭广众下登场,谁出海寻仙过,谁见过仙人,就让他们和李广一起去,谁不敢去就定他个欺君之罪。” “还是陛下考虑的周全,臣佩服之至。” 果然,给领导准备方案时,最好先准备一个有瑕疵的方案,以便让领导有修改的空间,这样在满足领导掌控欲的同时还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刚才朕去找董仲舒了,他果然对教导军中将士识字没什么兴趣。” 董仲舒说的那些问题他也了解,确实困难重重,短时间内难以见到重大成果,但谁让他是个长寿皇帝呢。 “既然他都不愿意,朕觉得其他儒家人也不会愿意在这个事情上耗费精力,还是要像你说的那样,在军中培养自己的教学人员,开展扫盲行动。” 刘彻现在是铁了心要在这些最普通的兵卒面前树立自己好皇帝的形象,听陆鸣说过后世的扫盲运动后,就一直极为动心。 考虑到陆鸣毕竟是个侯爵,不好让他亲自去担任扫盲老师,那样实在是有失身份,刘彻才打算让儒家人来负责此事,没想到儒家也自恃身份不想去。 以董仲舒的秉性都看不上那些底层兵卒,找理由推脱,其他的儒家弟子也不用期待了。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天下百姓,说着有教无类,真让他们去贴近底层的时候,又有几人愿意呢? 第131章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于董仲舒会拒绝这件事,陆鸣并不意外。 作为儒家的领袖,他要更多地考虑儒家的利益,教几个厮杀汉识字有什么意义呢,这些人除了给儒家带来一些名声外还能带来什么呢。 要名声,那些真正的读书人会给儒家带来巨大的名声,那些豪强大族也能给儒家带来名声,一个基础的扫盲工作没多大意义。 “陆鸣啊,还是要靠你了,这件事朕不会急于求成,大汉不具备后世那种全国开展扫盲行动的国力,慢慢来就好。” 那差的只是国力么,差的是理念好不好。 比刚成立时期的新中国强大的国家多着呢,有几个开展全国扫盲了,比中国富裕发达的国家多着呢,谁做到全民通电了。 发达国家都有很多地方出于经济原因没有通电,中国为了全民都能用上电,能在偏远山区架设十八根电线杆,只为了给一户人家供电。 国力只是一方面,理念才是根本,不过这些话没办法和刘彻说,总不能让他造自己的反吧。。 那些同样处在现代社会的国家都做不到的事,让刘彻去做,那不是为难人么,他可不是个好欺负的老实人。 刘彻有些诧异,陆鸣这是想到什么了,怎么忽然间满脸的骄傲呢? 他本以为陆鸣会借机要些好处,毕竟让一个侯爵去做这种事不太体面,甚至会被认为是一种惩罚。 也就是陆鸣,来自后世,没有那么强的等级和尊卑观念,否则刘彻还真不好办。 不过陆鸣可以不要,他不能不给,他刘彻这么多年能改换治国思想,削弱诸侯国,反击匈奴,让大汉发展的风生水起,靠的就是赏罚分明,吸引天下人才为己用。 听到刘彻让自己提要求,陆鸣没有客气,他不会瞧不起那些底层的士兵,不会把目光只放在那些所谓的读书人身上但是不等于可以无偿干活。 “陛下,我想要一个庄园,可以种地,可以养一些鸡鸭鹅的那种庄园。我觉得上林苑就不错,地方又大又安全,土地还肥沃。” 自从在养猪事业上取得一点进步后,陆鸣就发现侯府限制了他的发展。 毕竟是在长安城的权贵区,猪圈太大影响卫生状况,堂堂富民侯府臭烘烘的成何体统。 除了养猪,他还想养一大堆家禽,最好再配上个鱼塘,以后他就是长安城第一塘主,看上哪个姑娘就用鱼塘砸过去。 除了马牛羊这些大型家畜外,如今的大汉百姓,还不具备商业化养殖一般家禽的能力和基础。 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呢,哪去找那么多饲料去喂家禽呢。只能是让鸡自己去找虫子、野菜什么的去吃。 如今虽然已经有养猪专业户,但是所建的猪圈往往都是上厕下圈的结构,就是上面是厕所,下面是猪圈。 陆鸣想起来就会感觉一阵恶心,怪不得猪肉比不上其他肉类,出身就有问题啊。 等新粮食推广开来,最基本的温饱问题得到缓解后,红薯和玉米也可以用来作饲料,多养些家禽,让百姓们多吃几口肉食,再配合上豆腐,提高一下大汉百姓的营养水平。 “上林苑?” 刘彻微微皱眉,上林苑可是大汉的皇家园林,没有他的旨意外人不得擅入的地方。 十几年前,他再次扩建后,还专门命司马相如写了篇《上林赋》,来赞美这片园林的壮美,对这片园林着实喜爱得很。 当年,丞相萧何为了给长安城的百姓求取上林苑中的荒地用来耕种,就被高祖皇帝一气之下关进了廷尉。 现在有个臣子却直接想要在他的上林苑中占一块地方。 你比萧何还厉害啊。 不过一想到这个人是陆鸣,刘彻也就没了脾气,这是一般的臣子么,这是上天送来的祥瑞啊,功高却不震主,要个庄园怎么了。 要不是高祖皇帝驾崩前与众臣杀白马定下盟誓,非刘不得称王,否则天下共击之。刘彻觉得自己说不定哪天大喜之下,就会封一个异姓王出来。 “不就是要个庄园么,朕给你一份诏令,自己去挑,没合适的就自己建一个。” 巅峰之时,上林苑中有36苑、12宫、21观。如今虽然还没有全部建成,但是也足够让人挑花眼。 看看,什么叫好老板,不给你画饼,真舍得给好处。要是情绪能再稳定些就好了,别动不动就杀大臣。 在位期间历经十三位丞相,其中自杀、被杀和被吓死的有7个,只有三个得到善终,这比例高的感人。 等等,杀心一直都很重怎么就不算是情绪稳定呢,稳定的爱杀人。 这不就完美了么,既大方又稳定。 陆鸣再看向刘彻的时候,一股高山仰止的感觉油然而生。 刘彻被这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下意识挺了挺胸膛,接受陆鸣的膜拜。 写好诏令后,刘彻亲手交给陆鸣,叮嘱道:“不要太过操劳,大汉的未来还等着你我携手前行。” 这一番话下来,要是有个合格的臣子在这里,高低要上演一出感激涕零的场面,为刘彻陛下的厚恩而痛哭。 可惜陆鸣没这份觉悟,干活了就得拿好处,拿得心安理得。 要不是因为自爆穿越的缘故,他也不会想着把庄园放在上林苑里面。 这是在告诉刘彻,他没有想要搞些秘密事件的意思,始终都处于你皇家的掌控之内,不要产生无谓的猜忌上。 要是陆鸣想在别的地方建这座庄园,刘彻反而会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想搞事情。 如今双方心照不宣,也算是达成默契,这就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回到自己府上,陆鸣小心地把诏令装到盒子里,这就相当于房产证啊,可不能弄丢了。 “绿珠啊,今天的蜜水里多加一份蜂蜜,侯爷我高兴。” 陆鸣一杯蜜水还没喝完,霍去病就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熟练地拿起水壶给自己满了一杯。 一饮而尽后咂吧一下味道,“我得批评你一句,今天的蜜水太甜了,对牙齿不好。” 看着陆鸣要打人的模样,霍去病连忙求饶,“有正事,有正事。” 说完,他从腰间拿出腰包放在桌案上。 第132章 天狗食月 “你能有什么正事?” 陆鸣一边说一边打开这个腰包。 眼前这个造型精致,仿佛是现代奢侈品的腰包,是大汉权贵阶层才能佩戴的专属款式,商人们有钱也不能佩戴。 每次看见这时候各种造型的包,陆鸣就忍不住感叹老祖宗们的审美,在一千多年后依然属于引领时尚的水平。牛皮手提包,双肩包,斜挎包,造型与现代几乎没差别,款式更是多种多样。 怪不得都说时尚是个轮回,从上千年前就能流行的款式,到了现代依然能戳中人们的审美。 看清里面的东西后,陆鸣下意识看了眼霍去病,然后伸手沾了一点,放入嘴中尝了下味道。 “甘蔗造的糖?” 虽然颜色上还是类似于红糖,但是确实已经有了比较高的甜度,还有一些甘蔗的味道在。 霍去病叹口气,“我是想造白糖的,可是你说的那个黄泥水脱色法太难了,我让人做了四五回都没成功。”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气呼呼道:“我严重怀疑宋应星隐藏了关键步骤。” 为了吃点糖他容易么,整个长安能买到的甘蔗都被他买下来了,按照工序一步步耐心操作才做出了红糖。 就在他信心满满地制造白糖的时候,残酷的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混上黄泥水的红糖没有变成白糖,反而变成了一坨不可名状的东西。 “你说那宋应星写《天工开物》的时候就不能写的详细些么,每个步骤多长时间,用料多少,真是岂有此理。” 霍去病现在满肚子怨气,他冠军侯竟然也会遇到不能立刻解决的问题,都怪那宋应星。 “还有你,大胆陆鸣,是不是遗忘了什么步骤,速速从事招来,本侯还能宽大处理,否则…” “否则什么?” 陆鸣露出危险的笑容。 三十秒后,霍去病声音极其诚恳:“已老实,求放过。” 陆鸣松开手重新坐下,哥们刚练的擒拿手,能惯你这毛病么。 看着失魂落魄的小霍同志,陆鸣安慰道:“不是你的问题,这个黄泥水之法确实比较难以重现。” 这个黄泥水制白糖的办法也是比较着名的方法,网络上有很多人尝试过,但直到陆鸣穿越之前,都没有看到有人成功。 “我听人说此法所需时间极长,可能要三四个月之久,期间要注意火候,一旦火候不当就可能把糖水烧焦,你哪有那么多时间做这个。 我去问问墨家弟子有没有人愿意尝试,让他每天专门做这个,多尝试吧,人家明朝人确实做出来了,咱们一定也可以。” 这制糖和别的还不一样。都是取自《天工开物》中的技术,但大汉自身已经有炼铁法,还有卓三这种技术高超的专家,学起新的技术来自然很快。 但是制糖属于一个全新的产业,整个大汉就没人懂,只能从零开始摸索,有困难也是正常的。 “别郁闷了,哥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陆鸣转身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是一个纸包。 他把纸包打开后递到霍去病面前,得意道:“看看这是什么,你一定不认识。” 霍去病当然不会认识,因为那是西瓜籽,眼下西瓜还没有通过丝绸之路传入大汉。 而且古代的西瓜与现代中国人常吃的西瓜区别很大,刚传入中国的西瓜,籽特别多,口感有些类似冬瓜,并不怎么好吃,经过一代代的培育才变得好了点。 真正让中国人实现西瓜自由,吃到又大又甜籽还少的西瓜,是靠着吴明珠院士的不懈努力。 陆鸣不知道自己是哪次吃西瓜的时候,不小心把西瓜籽吐到了包里,前几天整理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这五粒西瓜籽顿时成了他的至宝。 霍去病下意识舔舔嘴唇,“这西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吃么?” 切,陆鸣鄙视地转过头,收起西瓜籽重新装进盒子里。 “你知道你在质疑谁么,等温室建好了我就开始种,让你开开眼界。” 说完又举起拳头,“擒拿手警告!” 两人正打闹时,陆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管家匆忙走进来,脸上全是不安之色,声音惶恐,“侯爷,天…天狗食月了。” 说完后,管家似乎耗费了全部力气,大口喘着粗气。 霍去病腾的一下站起来,转身就向外面跑去。 陆鸣也跟着来到屋外,抬头看去,天空晴朗无云,本来明亮的月亮上已经有一半变得漆黑一片,剩下的那部分竟然显出几分血色,让天空都变得妖异起来。 慌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整个长安城似乎都被这骇人的场面吓得惊慌不已。 绿珠紧紧握住陆鸣的手臂,颤抖道:“侯爷,怎么办啊,是…是天狗在吃月亮么。” 陆鸣揽过她的腰,在其耳边轻声道:“怕什么,一会就好了。” 看着陆鸣淡定的模样,绿珠也跟着放下心来,却更加用力地贴在他身边。 管家凑过来道:“侯爷,要不要敲打出一些声音,好能把天狗给吓跑。” “不用,等着就好。”陆鸣压抑着火气,不动声色道,“还有,请拿开你的手,不要抱着我。” 管家讪讪地松开手,退到一边,嘴里嘟囔道:“我也害怕呀。” 霍去病兴冲冲道:“陆兄,这个怎么解释,什么原理。” 和其他人的慌乱相比,看过科普视频的霍去病镇定得很,根本不相信天狗的传说。 没等陆鸣回答,侯府四外已经响起敲击兵器的声音,“铛铛铛铛铛铛铛。” 陆鸣差点跟着唱起来,可惜他不是唐僧,不需要only you。 可这些声音并没能吓跑所谓的天狗,月亮依然被不断吞噬着。 地上的人们愈发慌乱,敲击声也越来越响亮,可依然毫无用处,天空被红月映衬的越发妖异。 “原理就是地球挡住了月亮的光,没有光自然就黑了。” \"那为什么是红色的呢?”霍去病追问道。 “光的折射问题,你要是再问什么是折射的话,以后做个实验看看,我说不清楚。” 绿珠在一旁惊讶不已,为什么侯爷说的话她完全听不懂呢,是她不够聪明么? 此时,观看这次月食的人遍布长安,心思各异。 第133章 无人愿当出头鸟 未央宫,椒房殿。 太子刘据被殿外的慌乱声吵醒后来到卫子夫身边。 母子二人抬头看着天上那诡异的红色和残缺的月亮,感受到刘据的颤抖,卫子夫紧紧搂住他,柔声安慰:“没事的,以往也有过,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母后,据儿害怕,父皇在哪呢?” 卫子夫神情一滞,沉默片刻后叹口气,“你父皇日理万机,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的,母后在,不要怕。” 她自己也知道,虽然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刘彻对她的疏远是早就开始了的。 在陆鸣到来之前,王美人就已经成了后宫中最受宠的女人,眼下那个薄情的男人恐怕在那个女人那吧。 刘据也叹了口气,他已经六岁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刘彻此时却在一处宫殿内舞剑。 本来他是准备在王美人那里过夜的,次子尚在襁褓之中,虽然降生的还算顺利,但不确定能否改变早亡的命运,他来看望的次数也就多一些。 发现那轮红月后,他刚刚因为孩子而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又绷了起来。 虽然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天狗食月的现象,但是这般血红的颜色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他看过手机中的科普视频,知道月亮不过只是一颗星球,这种现象并没有其他的预示意义。 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一定会发生一些风波,以往每次月食发生,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都会有人传言这是上天对大汉的警示。 那是在说警示大汉么,分明就是在说,上天警示的是他刘彻,是上天对他的所作所为不满。 董仲舒那个老家伙连高祖庙失火都能怪罪到他的身上,这次天象如此妖异,那些心怀不满得人又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 想到兴奋处,刘彻再也睡不着,拿起少府最新打造的长剑,找到一处偏殿就练起了剑术。 在他眼中,每一次的挥砍都在带走一个违逆之人的头颅。 天空中,月亮已经完全消失,黑暗笼罩大地,星星传来的那点光亮完全无法照亮这片黑暗。 半个时辰后,月亮才挣扎出来,重新露出一角光亮。 “叮…” 董仲舒挥手弹在长剑上,震动声袅袅不绝,谁能想到,这位儒家领袖竟然也会用这种办法驱逐天狗。 见到月亮越来越亮,那妖异的红色也迅速变得淡薄,他把长剑放到桌案上,自语道:“此声音连人都不能震慑,又怎么能驱逐天狗呢?” 他活了这么多年,不是第一次看到天狗食月,对此早已从最初的恐惧转变为淡定。 无论人们做什么,天狗总会到来,也总会离去,他可以对别人宣扬天人感应,却无法欺骗自己。 他董仲舒不需要天人感应,是大汉皇权需要,是占据朝堂的儒家需要,是天下的读书人需要。 上天一定要对人间有所感应,皇帝才能有所束缚,不至于肆意妄为。 不过这次应该不需要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打头阵,皇帝最近的举动牵动了那么多人的利益,总会有人站出来的。 上次高祖庙火灾的教训让他心有余悸,总不能刚脱离胶西王的魔掌,就把自己送到刘彻的屠刀下吧,儒家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儒家,天下更不是他董仲舒的天下。 明日休沐,足够这些人准备好一切了。 清晨,朝阳初升。 照常升起的太阳驱散了人们心中的恐惧,让昨夜的一切似乎都了无痕迹。 公孙弘吃过早饭,早早来到会客厅等待着。 他很清楚,昨夜那妖异的血月会引起怎样的震动,又恰好赶上今日休沐,必然会有大量官员来找他试探口风。 果然不出他所料,除了那些依附于卫家的的官员,其他上至两千石下至六百石的官员前后来了数十位。 天人感应说虽然是儒家董仲舒所创立,但类似观念早已有了,董仲舒只是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系统化地改造。 以孟子和子思为代表的思孟学派,早就主张天人合一,墨子也曾经论述过类似于天人感应的内容,《吕氏春秋》中也大量借用“天人感应”来对历史事件进行解释。 董仲舒是在这些思想的基础上,又融合了阴阳家、法家等学说,构建了一个逻辑更严谨,体系更完善的“天人感应”理论。 对于把自然事件和上天联系起来,在大汉是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的。 对于各种自然现象原理缺乏认知的人们,,无论是否学过天人感应学说,都会自然而然地把原因归结到上天或者神鬼志怪的身上。 “丞相,昨夜的天象恐怕是不祥之兆啊!” “是啊丞相,血月当空,一定是上天降下的警示,我们要规劝陛下顺应天命啊。” 这些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分析着最近大汉做出的可能触怒上天的政令。 说来说去,都在将此事引到富民侯和科学院的身上,陆鸣到来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血月,那么此事一定与陆鸣脱不开关系,上天也是因为陆鸣而震怒。 公孙弘面无表情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心里却对这些人嗤之以鼻,不屑的很。 一群看不清大势的家伙,心里总惦记自己的那点利益,却看不清陛下如今的实力。 当陛下把印刷术的好处最先给到军中将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资格。 再硬的脖子也挡不住大汉将士的长剑。 无论这几项政令如何实行,他公孙弘都是大汉的丞相,儒家也会因此受益,他为什么要去触怒陛下呢,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不值得。 公孙弘充分发挥他的政治智慧,无论这些人如何请求,都只是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答复。 向来不愿和皇帝发生冲突的他,连相权被剥夺都不会出声抗议,又怎么会去在意这些人的声音。 董仲舒不是回来了么,天人感应就是他倡导的,你们去找他,想让老夫当这个出头鸟,门都没有。 即便可能影响他这个丞相的权威,公孙弘也并不在意,在刘彻这样的皇帝手下当丞相,你还想要权威,那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 送走这些人后,公孙弘长叹一声,太学里的学生们即将完成学业,朝堂上需要腾出些位置啊。 第134章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听说了么,那富民侯可能是妖孽啊!” “嘘…你小点声,那种大人物是咱们能说的么。” 几个平民服饰的男子聚在一起,来到僻静处议论起来。 “昨晚那血红的月亮都看见了吧,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怪异的月亮,那些读书人总说,国之将亡必有妖孽,那富民侯来之前可没有这样过,一定是因为他才会这样的。” 其中一人信誓旦旦道。 谈到血月的时候还特意加大了声音,又引来几人围观。 “那富民侯怎么能是妖孽呢,人家带来了那么高产的粮食,哪个妖孽这么好。” “你傻啊,天底下什么时候有过亩产能达到几千斤的粮食,要么是富民侯的障眼法,要么他就是真的妖孽,一般人怎么能拿得出来。” 那人说起话来似乎无所顾忌,眼看人越来越多,他反而越兴奋,把陆鸣种种不同于常人之处一一列举出来,有真有假,让围观群众们吃了一顿饱饱的瓜。 等百姓们自发在妖孽和昨晚的血月这个话题上探讨起来时,此人反倒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 来到另一处僻静之地后,他拿出湿麻布擦了把脸,就像换了个人一样,随后又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另一套衣服换上,然后去往下一处。 不到一天时间,整个长安城似乎都在传播着,陆鸣是一个妖孽,昨晚的血月与他脱不开关系。 “侯爷,外面真是这么说的,都说你是妖孽呢,还说什么国之将亡,才会有你这样的妖孽。” 绿珠气鼓鼓地说着,还不时跺一下脚,显然被气得不轻。 “侯爷你说句话呀。” 见陆鸣不出声,绿珠忍不住摇了摇他的胳膊。 “别动,我正给西瓜籽催芽呢,洒好水之后就放到暖房中去,等发芽后温室也建好了,过上一百天咱们吃大西瓜。” “都被人说成妖孽了,还有心情吃。” 绿珠嘟着嘴,为自家侯爷鸣不平。 “我知道了,等那个蹭饭的来了一起说,否则我还要说两遍,嫌累。” 自家的暖房留两粒西瓜籽,剩下的三粒送到宫中的温室,不能把鸡蛋都放到一个篮子里。 陆鸣放好西瓜籽,正躺在摇椅上前后摇晃,一脸惬意,霍去病就一脸阴沉的来了。 “哟,哪个不开眼的招惹我们冠军侯了呀。” 霍去病翻个白眼,“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外面在传些什么话,怎么还有心情开我玩笑呢。” 那些谣言传播的如此猛烈迅速,显然有人在背后推动,不知道是什么人把矛头对准了陆兄,让他知道了,一定亲自打上门去,让他知道嘴贱的下场。 “我知道啊,那又怎样呢。” “你要站出来说话呀,你为大汉立了这么多功劳,如果你都是妖孽,能让国家灭亡的话,那还有没有天理。” 霍去病愤愤不平。 绿珠拍手道:“是啊侯爷,冠军侯说得对,咱们府上这么多人,一会我把他们都派出去,告诉别人你不是妖孽。” “没用的。” 陆鸣摇摇头,“那就落入了敌人的圈套,要是有一天有人说我是匈奴人的奸细,我是不是也要去证明啊。” 霍去病气得拍了下桌子,“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胡编乱造啊。” “不!” 陆鸣摆手道:“让他们继续编,我还嫌他们编的不够好,要帮着他们一起编。” “什么?” 霍去病和绿珠面面相觑,不知道陆鸣这是在搞什么把戏,哪有往自己身上泼污水的。 陆鸣兴奋地拉过两人,“我给你们编一个新的谣言听听,一会就安排人放出去。” 过了一会,霍去病双眼发直,没想到还有这种对付谣言的办法。 大将军府。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 阳信公主语气略带焦急,对卫青的木讷非常不满。 “陆鸣都被人传成是妖孽了,你也不说帮着想想办法,就知道在这削木头,我看你就是个木头。” 关于陆鸣的谣言自然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不知经过多少风浪的她,自然知道这里面有人搞鬼。 她急忙把此事告诉卫青,没想到他只是“哦”了一声,就继续削他的木头,真是气死人了。 “我给据儿削一把木剑,这孩子需要增强一下尚武精神,免得以后只知道仁德,惹陛下不喜。” 卫青低声解释道,他手上的动作精确而快速,把剑术高手的水平展现的淋漓尽致,不仅砍人厉害,连砍木头都这么厉害。 “据儿没事,陆鸣要出事了,这明显是有人针对他,这段时间他搞出来的东西太多,碍了许多人的眼,平日里没人敢说些什么,现在都借着机会推波助澜呢。” 她阳信作为皇室长公主,对这里面的门道清楚得很。 卫青安慰道:“谣言止于智者。” “谁是智者呀。” 阳信公主双手叉腰,“天下百姓里有几个智者,还不是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现在要是不管,过几天陆鸣都会被说成是祸国殃民的罪人了。” “陛下就是智者。” 卫青放下削好的木剑,淡淡道:“这谣言即使传遍天下,只要陛下不相信,它就什么都不是。陆鸣在天下人眼中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陛下眼中是什么样子。” “陛下要用的人,谣言毁不掉。” 卫青早已习惯天下人的议论,更知道刘彻的态度才是事情的关键。 自从霍去病被封为冠军侯之后,长安城就出现了一段民谣,“生男莫喜,生女勿悲,君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用陆鸣的话说,能在如此重男轻女的时代,听到这样的民谣,足以证明天下人对他和霍去病的妒忌和敌意。 骑奴出身的卫青,歌姬出身的卫子夫,私生子出身的霍去病,放在别的朝代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他们同样承受了太多人的敌意和中伤,可那又怎样呢,有陛下的支持,一切都不重要,他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 阳信公主长叹一声,她自然知道丈夫这些年来都面对着什么,出身是他永远也无法改变的问题。 “可陆鸣还小啊。” 卫青笑道:“放心吧,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说话间,阳信公主的贴身侍女来禀报了新的消息。 阳信公主听得目瞪口呆,这谣言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第135章 自我造谣 曹襄,苏武,公孙敬声和公孙默几人此时都在陆鸣府上,坐在酒桌前 苏武气呼呼道:“陆兄,外面的谣言越来越离谱,气得我都要笑了。竟然有人说你每顿饭都要吃一整头牛,每晚都要御女一千,否则精力无法发泄。” “是啊,太离谱了。” 公孙默补充道:“我还听人说陆兄是魔神转世,如今记忆还没有恢复,谁提供黄金帮陆兄恢复记忆,等陆兄回到魔界统一天下后就十倍返还。”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 公孙敬声一脸兴奋道:“还说谁要是能给陆兄万两黄金,助陆兄早日恢复记忆,以后就能当上魔界大将军,魔界是哪里啊。” 曹襄踢了他屁股一脚,笑骂道:“臭小子,你这么兴奋做什么,你还想去啊。” 揉了揉屁股,公孙敬声嘟囔道:“我这不是觉得他们谎话说的有趣么。” 说着拿起一杯酒就要喝下去。 曹襄按住他的手,“你还小,不要总喝酒,小心以后骑不了马,打不了仗。” “那就不打呗,反正有你们呢。” 公孙敬声毫不在意,他现在对钱最感兴趣,能不能封侯反倒不重要。 陆鸣坏笑道:“喝太多酒容易不举。” “咣”的一声,公孙敬声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他急忙问道:“陆兄你说的是真的么?” 看他那担忧的样子,曹襄几人哈哈大笑。 “陆兄你不用担心,陛下不会信这些谣言的。” 笑过之后,曹襄提醒着陆鸣,作为刘彻的女婿,他对自己的老丈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能办事敢办事的官员,一直都备受这位陛下的喜爱,不会被几句谣言就动摇了地位。 而陆鸣就是天下间最能办事的几人之一,目前的地位稳固得很,没人能撼动。 “陆兄也不要生气,明日朝会上奏陛下,把散播谣言的人都抓起来严惩,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谁要抓我?” 霍去病人未到声先至。 “我们说要抓那些散布谣言的人,谁要去抓你啊。” 霍去病坐到众人之间,倒了杯蜜水后一饮而尽,嘚瑟道:“刚才我就是去散播谣言了。” “什么?” 曹襄几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又看看陆鸣,不明白两人在搞什么鬼。 陆鸣解释道:“你们刚才说的几个谣言都是我让人去散播的,有人不是喜欢搞这一套么,我就帮他们每一把。 这些谣言越离谱越好,离谱的让人发笑,也就没有了杀伤力。” 曹襄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巴掌,“陆兄这是反其道而行之,妙啊,谣言太离谱就没人信了。” “可是…” 苏武皱着眉头,“总不能让陆兄一直受这些污蔑吧,那血月可是真的,以后要是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怪到陆兄头上怎么办。” “新粮食也是真的。” 陆鸣笑着道:“老百姓没那么多时间去关注谁是不是魔神转世,吃饱肚子才是他们的头等大事,等新粮食推广之后,哪怕你告诉他们吃了新粮会变成怪物,他们也不会在乎。 真要是有人担心,还可以告诉他们,皇帝,大将军,冠军侯这些大人物们都在吃新粮食,当他们得到新粮的好处之后,那些谣言会更加猛烈的反噬回去。” “至于眼下这段时间么,我还可以让大家看看月亮,省得大惊小怪的。” 看月亮,那有什么好看的,没有云彩的时候,不是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么? 几人更加迷惑了。 “陆兄在制作天文望远镜,能让人看清月亮的一种东西。” 霍去病开口解释道,他之前用那部望远镜看过了,可是看得并不清楚,看不到什么环形山,据说是因为口径问题。 等大口径的天文望远镜造出来,才能看清楚月亮上的环形山。 “别急啊,这东西不好做,但是快成功了。” 未央宫中。 “看月亮?” 看着陆鸣送来的奏折,刘彻精神一振,这小子又要弄出好东西了。 要是真能看清楚月亮,太史令还不得跑到他这里哭着喊着要借用天文望远镜。 太史令在后世还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钦天监。除了要记载史实外,还掌管着国家的天文和历法。 大名鼎鼎的李淳风,在唐朝就担任过太史令。 司马迁的《史记》中有一个重要的篇幅,就是《天官书》,系统记载了古人对于星象和天体的认识和研究。 把天空分为三垣二十八宿的划分,最早的完整记录就是在《天官书》之中出现的。 司马迁“究天人之际”的目标,就代表着他对于天文的重视。 要是真有一个能让人看清楚月亮的东西,刘彻不清楚别人会怎样,但太史令一定是最兴奋的。 谁敢说陆鸣的坏话,太史令就会让他知道史官的厉害。 “陛下,桑侍中回来了。” 沉浸在看月亮设想中的刘彻猛然醒过来,“你说谁?” “陛下,是桑弘羊桑侍中,正赶来觐见陛下。” “好好好。” 刘彻大喜,真是双喜临门啊。 他起身就要去迎接桑弘羊,走了两步后又停下看了看自己的常服。 “来人,更衣,按照朝会礼仪到前殿接见桑弘羊。” 根据传回来的信息,晒盐法可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对于自己的钱袋子,刘彻是极为重视的。 桑弘羊远赴齐地,亲力亲为,对于晒盐法功不可没,他一定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换好朝服,带上冠冕之后,刘彻来到前殿,静等着桑弘羊到来。 不多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近。 桑弘羊看着专门等待自己的皇帝,心中大为激动,眼眶发红,刚刚进入大殿之中,立刻大礼参拜。 “陛下,臣,桑弘羊幸不辱命。” 刘彻也是激动不已,快步走过去,双手搀起桑弘羊。 “爱卿辛苦了。” 此时的桑弘羊变黑了许多,脸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痕迹,看到这张脸就知道他受了多少苦。 “多谢陛下挂念。” 桑弘羊声音哽咽,“臣带回了八千多斤晒出来的海盐,还请陛下查验。” 第136章 富民侯能有什么办法 八千多斤盐,你这让朕怎么查验? 都去尝一口么,朕会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盐给齁死的皇帝,死了之后身体都不用防腐,因为腌透了。 “咳…” 刘彻轻咳一声,“爱卿啊,朕当然是相信你的,拿点样品给朕看看就好。” “陛下恕罪,是臣考虑欠妥,这就回去随机取一些样品供陛下查看。” 桑弘羊一副猛然醒悟过来的样子。 实际上他就是故意的,想让刘彻亲眼去看看那八千斤盐,见证一下他的辛苦成果。 想要简在帝心,不仅要能干活,还要让陛下知道你的辛苦,奏折中简单的几行文字,哪里有那一排排的盐袋子有冲击力。 这晒盐法最大的功劳一定是在陆鸣那里,他桑弘羊要是不抓住机会表现一下自己,这些苦不都白吃了么。 看看他的脸,本来也是身娇肉贵的富贵人,现在皮肤粗糙的和那些农夫没多少区别,苍蝇落在上面都容易被绊个跟头。 “朕和你一起去吧。” 刘彻看破了桑弘羊的那点小心思,但是没有点破,按照陆鸣透露的未来,这可是自己一直到驾崩前都在使用的钱袋子,该宠的时候还是要宠一下的。 桑弘羊喜上眉梢,眼角的鱼尾纹挤在一起,能够夹死每一只敢落在上面的蚊子。 刘彻一声令下,八千斤海盐被迅速转运到未央宫中。 在那一排马车前,桑弘羊骄傲地作着介绍,“陛下,这都是最上等的盐,比之最好的青盐也不差多少,算上一路上的运输费用,价格也只有青盐的一半。” 按照桑弘羊的估算,晒盐法产出的盐要是在当地售卖,价格可以做到青盐的三分之一还有的赚,如今算上长途运输的费用,也不过是青盐的一半,以后运输量加大的话,还有可能进一步降低。 他亲手打开一个袋子,从里面抓起一把雪白的盐送到刘彻面前,“陛下请看,这都是晒盐法中各个盐池最先析出的盐,最为纯净,那些后续析出的盐品质有所下降,但是也比寻常煮出来的盐要好一些。” “臣这次带回来的都是这种最好的,成本已经和寻常的盐无异。” 刘彻很清楚,这些上等品质的盐将来都是要供给有钱人的,寻常百姓即便买得起,但是在看到价格更低的盐的时候,也会去买那些次等品。 用陆鸣的话说,盐池中最先析出的盐就是奢侈品,普通百姓可能偶尔买一点吃,但他们绝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更便宜的。 因为大汉至今没有将盐铁纳入国家专营之中,百姓们所吃的盐实际上都是私盐,每石价格在五百文钱左右,不同年份的价格波动也较大,上等的青盐作为奢侈品,价格翻上一倍都是正常的。 但是如今晒盐法能将类似于青盐品质的盐价格降低到五百文左右,普通盐的价格只会更低。 这个差价就成了朝廷的税收基础,在不大幅提高盐价的基础上,就能收到大量的盐税钱。 刘彻非常满意,“郑庄年纪大了,在收获新粮食的时候晕倒了两次,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但新粮食推广在即,朕要是这时候把他换掉,这老头恐怕会直接气死,所以你还要再等等。” 桑弘羊连忙躬身施礼,“全凭陛下安排,大农令劳苦功高,天下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刘彻很满意他的态度,继续道:“你去给他当个副手吧,明日朝会朕会任命你为大司农丞,专门负责盐铁之事。” 说完,刘彻起身找出一本奏折,递给桑弘羊。 “这是富民侯写的票盐法,回去好好看看,能让咱们君臣两个以后少背负一些骂名。” “陛下说笑了,盐铁官营实乃利国利民的大事,百姓们会理解的。” 桑弘羊也知道这只是宽心的话,真要是官营之后,骂声必然会铺天盖地的袭来。 他接过奏折揣到怀里,心中却止不住疑惑。 陛下为了提高朝廷的收入,早晚都会把主意打到盐铁之上,用儒家的话说,这就是与民争利。 那些吃惯了盐铁利润的豪强大族必然不会甘心放弃这块肥肉,即便不敢与朝廷直接冲突,私底下也少不了阳奉阴违,说朝廷的坏话。 要是没有晒盐法,官营之后的盐价必然大幅度提升,百姓也会跟着一片谩骂之声。 即便有了晒盐法,朝廷为了保证官营的推行,势必管控盐业的各个环节,扩大官吏数量,这方面的成本也会转嫁到盐价上,加上要抽取的利润,必然还是会让盐价提高,百姓们也会跟着骂声一片。 到时候他桑弘羊就会成为天下人眼中的罪魁祸首,别人不敢直接骂皇帝,只好把所有的罪过都记在他的头上。 陛下从哪里找到的自信,觉得凭借这本奏折就能让天下人少骂几句呢,关系到他们切身利益的事情,富民侯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骂声就挨着吧,一句都不会少的。 虽然心中不相信,他脸上却不动声色,“臣回去后必定仔细研读。” 桑弘羊告退后,刘彻站在那些盐面前久久不语。 陆鸣来到大汉仅仅几个月时间,盐铁官营的历史就这么被提前了,以后又会如何呢? 诸侯王们快来了,他们会不会老老实实地交出盐铁这两项巨大的财源,这票盐法又会取得怎样的成效。 一系列的不确定让刘彻更加兴奋,闭起双眼沉浸在一种莫名的状态,他喜欢这种扫平一切的过程。 “有事情就过来说,犹豫什么。” 睁开眼看到苏和在外面犹豫不前,刘彻主动开口。 “陛下,奴婢这不是怕扫了陛下的兴致么。” 见刘彻没有生气,语气中还透着几分喜悦,苏和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奴婢听到了一些关于富民侯的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又怕陛下不能及时注意到这些消息…” “讲。” 听到是和陆鸣有关的传言,刘彻毫不犹豫。 苏和跟了他这么多年,要是不重要的信息根本不会专门来说给他听,他也很好奇,关于陆鸣能有什么传言。 第137章 造谣小分队 “等等,你说什么?” 刘彻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竟然有人在传说陆鸣是魔神转世,还失去了记忆,需要黄金才能恢复记忆。 至于一顿饭几头牛,御女上千这种事根本不值得引起他的关注。 苏和最初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也不敢相信,这也太离谱了,但是那些说陆鸣是妖孽的传言还是值得重视的。 眼下这个富民侯正是陛下的宠臣,有人把他和那晚的血月联系在一起,攻击的可不只是陆鸣,这分明就是在间接的嘲讽陛下。 就差直接指着陛下的鼻子说,你个无道昏君,宠信奸佞,以至于上天都看不下去,降下了警示。 他没想到的是,陛下根本不在意那些把陆鸣和血月联系在一起的传言,反而对魔神转世这么离谱的事情感兴趣。 刘彻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忽然笑出声,“绝不止一拨人在传播谣言。” 对于有人会借助血月的事情做文章,刘彻早有预料,这些人把矛头指向陆鸣也并不让他意外。 没人敢直接跳出来反对他的一些政策,只能用这些阴暗鬼祟的手段来恶心人,恰好说明了这些人的无能。 但是这魔神转世的传言绝对不是同一批人传播的,他甚至觉得这就是陆鸣自己传出来的。 大汉百姓什么时候有过关于魔神的传说,还要用黄金来恢复记忆,这分明就是诈骗么。 除了陆鸣这种穿越者,刘彻不相信还有别人能搞出这种事情来。 “朕知道了,有新的谣言再及时报给朕。” 苏和隐隐猜到了什么,不再多言,倒退着走到门口处,随后转身离去。 剩下刘彻待在原地,双眼放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 富民侯府。 主动造谣小分队结束了忙碌而刺激的工作,纷纷返回。 知道霍去病亲自出去传播谣言后,曹襄几人也按耐不住,纷纷乔装打扮,美其名曰帮助陆鸣传播那些离谱的谣言,以谣制谣。 这些身份高贵的人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走在大街上怕被人认出来的紧张感,怕被人抓到的刺激感,让他们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体验。 看着那些百姓被他们的谣言骗得一愣一愣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嗝……” 公孙敬声拿起水壶喝了个饱,打了个长长的嗝,抹了把嘴上的水,兴奋道:“陆兄,你是不是得好好招待我们一下,我的嗓子都说干了,为了帮你,我们容易么。” “滚。” 陆鸣翻个白眼,“看看你脸上那兴奋的样子,我不向你要钱就不错了。” 这些损友,分明就是借机找乐子,等以后军事学院开班的,看你你们还能不能乐出来。 “陆兄,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我越想就越觉得妙,原来还可以这么对付谣言。” 曹襄忍不住感慨着,回想今天一路造谣的过程中,那些百姓们听到谣言时的反应,他就知道百姓们已经开始了怀疑,那些关于陆鸣是妖孽的传言也被当成了不靠谱的东西。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的推断,也被越来越多的人当成了笑话。 他就很奇怪,大家都是一个脑袋,陆鸣凭什么就能想出这么多奇怪却有效的办法。 他平阳侯府自开国之后绵延至今,底蕴也不差啊,难道是…… 曹襄猛然一个激灵,平阳侯府不差,差的不就是他自己了么,不行,一定是因为平阳侯府的底蕴还比不上那个神秘的隐世学派。 嗯,就是这样子的。 苏武拍了他一把,疑惑道:“你在想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没,没什么,我在等候陆兄的教导。” 陆鸣也不会知道他竟然在想这些奇奇怪怪的,直接拿出了准备好的答案。 “师门之中有人研究过啊,都是前辈们留下来的办法,我只是拿过来用用。” “荀子说流言止于智者,可世界上的智者并不多,很多人并不关注真相,所以要根据不同情况采用不同的办法,谣言也可以是破除谣言的手段。” 霍去病补充道:“最关键的一点在于,陛下是不会相信那些谣言的,那些人除了恶心一下陆兄外,没别的办法。”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不会想到,陆鸣的真实来历比他们造谣的还要离谱。 谁要是去和陛下说陆鸣是妖孽,应当尽快处置掉,陛下一定会用看傻子的眼神去看他。 公孙默蹙着眉头,提醒道:“陆兄,他们可能在明天的朝会上对你发难,要做好准备啊。” 咣当一声,霍去病把水壶放在桌案上,冷笑道:“我倒想看看,明天谁会跳出来。” 虽然这些谣言没什么杀伤力,但霍去病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真让他抓到机会,不当场打那些人一顿就算他控制得好。 敢污蔑一位当朝侯爵,以为大汉没有法度么,以为张汤的廷尉府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么。 曹襄几人纷纷点头,如今朝堂上敢得罪他们的人已经不多了,谁敢当这个出头鸟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 往大了说,大家都是太子一系的人,往小了说,大家都是脾气相投的朋友,怎么能让外人给欺负了。 陆鸣端起酒杯,环顾众人道:“明天还有朝会,需要养足精神,我以蜜水代酒,感谢诸位兄弟帮忙。” 众人纷纷举杯。 一饮而尽后,陆鸣道:“望远镜已经造出来了,一会你们都去选一个,没在陛下那边做记录的记得去做个记录。” “尤其是你。” 陆鸣一指公孙敬声,“一定要保存好,这可是军事物资,比铠甲的级别还高,要是弄丢了没办法向陛下交代。” 大汉武德充沛,允许百姓持有刀剑等兵器,但铠甲是绝对不允许私藏的。 “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虽然说的夸张了点,但足以反映出铠甲的重要性。 公孙敬声是这里性格最为跳脱的人,否则以后也干不出侵吞军费的事情。 曹襄也对此表示认同,“陆兄说得对,让你拿着的话说不定哪天就给弄丢了,我替你拿着吧,回头转交给公孙将军。” 听到两人都这么说,公孙敬声知道争辩也没用,而且也明白两人也都是为了他好。 悻悻地说了句:“那得让我先玩一会。” 另一边。 回到家中的桑弘羊,看完那份奏折后心神俱震,原来陆鸣真的有办法。 第138章 仗义执言的汲黯 未央宫。 “丞相,你怎么看?” 不出刘彻的预料,今日的朝会上,血月成为了绝对的重点。 百官纷纷上奏,要求他重视那晚异常的天象,认为这是上天对大汉的警示。 还有人把此事与反击匈奴联系到了一起,认为大汉这几年战事频繁,杀戮过盛,有伤天和,所以上天才会降下异象进行示警,要是不能顺天而行,恐怕会发生更大的灾祸。 说别的还好,可有人把问题归咎于反击匈奴,这个刘彻忍不了,于是他直接点名丞相公孙弘。 公孙弘早已有所准备,“陛下,大汉近年来虽有旱灾发生,但天下平稳,又重创匈奴,还有富民侯带来的高产粮食,正是欣欣向荣之际,但发生如此天象也不可不察,臣认为应由太史令对此进行解读,并由太卜令占卜吉凶。” 你个老狐狸,刘彻暗骂一声。 怪不得陆鸣说后世对公孙弘的评价都不高,这份圆滑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这说了半天不等于没说么。 以往刘彻还觉得公孙弘办事勤恳,顾全大局,作为丞相不争不抢,即便他不断剥夺丞相的权力,公孙弘也是默不作声。 可眼下一看,公孙弘分明就是胆小怕事,为人圆滑。要不是接下来的大动作恰好需要这样一位丞相配合,刘彻都动了换丞相的心思。 实际上,原历史中的公孙弘在明年就会以生病为由辞去丞相的职位。 不善于谋事的他,却很擅长谋身,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这份心思也让他成了刘彻在位期间,少有的的能够善终的丞相。 刘彻没有多说,毕竟公孙弘说的也是正常流程,太史令掌管天文,太卜令掌管占卜,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太史令司马谈此时已经做好准备,甚至都准备把太卜的活也一起干完。 他们司马家族世代都是史官,掌管着天文历法等事务,对天狗食月也有一定研究,前日晚上看到血月的时候,司马谈就觉得又到了他大显身手的那时候。 试问当今天下,还有人比他司马家族更懂得天文星象么,不可能。 “那就让…” 听到刘彻开口,司马谈下意识挺直胸膛,准备出列,一展司马家族的风采。 “富民侯出来说说这天狗食月还有血月是个什么情况。” ? 刚想迈步出列的司马谈好悬没闪了腰,陛下,你要不要听听你都在说些什么。 丞相说的是让太史令和太卜令出来解释啊,你就算不相信太卜令那个老神棍,你也要相信我这个太史令啊。 陛下你看看我呀,他富民侯懂什么天文! 没人去管司马谈在想些什么,都在诧异刘彻为什么会让陆鸣来解释此事。 汲黯突然高声禀奏,“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妥。” 昨日的传闻他也都听说了,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暗中造谣,把血月和陆鸣联系在了一起,真是居心不良。 汲黯本以为刘彻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但没想到他竟然会让陆鸣出来解释,在他看来,这是准备要兴师问罪了。 陆鸣也是受害者啊,你堂堂皇帝不去查那些造谣的人,放着太史令不用,反倒让受害者出来解释,这是什么道理。 陆鸣对大汉的贡献有目共睹,不贪财也不贪权,忠心为国,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忍不了的汲黯立马站出来表示反对。 刘彻一愣,这个大喷子又要干什么,看他那一脸愤怒的表情,怎么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汲黯慷慨陈词:“天文历法之事本就由太史令掌管,陛下却让富民侯出来解释,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司马谈:对对对,你说的太对了,放着我这种专业人士不用,却去问富民侯,这是侮辱我啊。 刘彻这才明白这个大喷子是为了什么,刚要生起来的气又消了下去。 “右内史有所不知,富民侯对于天文是有所了解的,而且角度新奇,与当今世上各类说法均有不同,不妨听一听。” 那角度是相当新奇啊,刘彻还记得自己看到那个科普视频时的震撼,以往神秘的太阳和月亮就在那所谓的轨道上运转着。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呢。 汲黯闻言却是一愣,感觉自己似乎误会了陛下,这不是在为难陆鸣,反而像是在给他表现的机会。 司马谈也很惊讶,这富民侯懂得这么多么?不去好好研究新粮食和望远镜,跑来抢他太史令的工作啦! 我倒是想听听你个外行人能有什么高见,司马谈不露声色地看向陆鸣。 陆鸣对着汲黯拱手示意,感谢他仗义执言,尔虞我诈的朝堂上,能有一个关系并不是多亲近的人为你说句公道话,不管有没有帮助作用,都是应该感谢的。 陆鸣来到大殿前方,对着百官拱手示意:“我科学一脉对天文天象也有所研究,今日我抛砖引玉,对近日的奇怪天象做一个解释。” 随后陆鸣侃侃而谈,讲述了地球绕太阳公转,月亮绕地球公转的运动轨迹,明确指出当三者处在特定位置时就会发生月食或者是日食。 司马谈刚开始还充满怀疑,之后越听越是觉得陆鸣说的是对的,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而且陆鸣给出的理论还远比他的猜测更加完善。 作为太史令,他司马家族一直以来都记录了大量天文现象,司马迁能写出《天官书》就离不开司马谈留下的底蕴家族留下的大量记录。 司马迁后来成功总结出了月食的规律。 所谓“月食始日,五月者六,六月者五,五月复六,六月者一,而五月者凡五,百一十三月而复始。” 如今司马谈虽然还没有总结出来月食的规律,但是他已经认识到,这类现象是因为一个天体遮挡了另一个天体,现在听完陆鸣的解释后,更是茅塞顿开。 此时他看向陆鸣的眼神中,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月亮本身是不会发光的,所以当三者处于一条直线上,太阳照射来的光被地球挡住时,就会发生月食现象。” 百官听完陆鸣的解释,纷纷看向司马谈,你倒是说句话呀。 第139章 带你们触碰神秘 陆鸣这一番解释把懂的人和不懂的人都给震住了。 猛一听,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个围着太阳转,那个围着地球转的,还月亮不会发光,那我们看到的是什么。 合着日精月华现在就只剩下日精了呗,月华也是从太阳那来的。 可是顺着陆鸣的思路想下去,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被挡住了可不就看不到了。 而且 面对这种专业的难题,百官纷纷看向太史令司马谈,作为历代从事史官的家族,司马家的口碑还是很厚重的,众人都等着他站出来评价一番。 司马谈自然看懂了他们的目光,可他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自信。 他越想越是震惊于这套理论的完善,比他之前所做的推测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太史令,富民侯说的可有道理啊。” 刘彻的声音传来,惊醒了沉思中的司马谈。 他应声出列,“陛下,臣…臣觉得富民侯说的确有其道理,但是…” 司马谈很纠结,虽然觉得很有道理,但他也不敢确定真假,万一有纰漏,岂不是会把他们司马家这么多年的名声搭进去。 “但是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刘彻催促道。 “臣根据历代先祖留下的记录,也推测出和富民侯类似的观点,月食的发生确实是由于被遮挡所致,但是臣不知道为何会有血月。” 在司马谈眼中,陆鸣刚才说的内容可以完美解释月食的成因,但是对于月亮为何会变成血红色却没有解释,这也是他不敢全盘承认的原因。 刘彻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这血月过于妖异,应该让富民侯解释清楚,也好让天下百姓安心。” 此话一出,似乎被当成了信号,那些想把血月和陆鸣扯上关系的人纷纷出列,痛陈血月影响过大,若是不能给出合理解释,天下百姓难安。 看着那些人卖力的表演,刘彻心中冷笑,昨日一部分谣言恐怕和这些人脱不开关系。 这些人就这么迫不及待么,给点鱼饵就上钩。 公孙弘见状,沉思片刻后也上前禀告:“陛下,既然富民侯对此颇有研究,不如就让富民侯再给出个解释如何。” 刘彻顺势道:“富民侯,这个问题你能解释么?” “当然能解释。” 陆鸣高声道:“此事不难,既然月亮本身不会发光,那么我们所看到的红色光芒就只能是太阳光所致。”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百官感觉今天似乎成了颠覆三观的一天,平日里天天都能看见的阳光竟然被人说成了红色的。 可偏偏说这话还是富民侯,他们也不敢轻易反驳,可这个又该怎么证明呢? 对于天地是个球这件事他们并没有过多惊讶,因为这与他们本来的认知相差并不大。 关于天地的形态,从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了浑天说,到东汉时期,张衡已经将此学说总结的比较完善,“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 从形态上来说,古人已经认识到天地是一整个圆球。 而所谓的天圆地方,则是代表了古人的另一种认知,盖天说,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陆鸣这方面的理论,只是让百官从已知的两种观点中选择了一个,但是关于阳光的问题则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司马谈忍不住问道:“富民侯能否解释得更清楚些,阳光为何会变成红色的。” 他的话也代表了百官的困惑,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陆鸣。 陆鸣拱手示意道:“不知诸位平时可曾注意过日晕?” 所谓日晕,就是太阳周围的那一圈明显的光圈,颜色接近彩虹。 “要是没注意过的话,雨后的彩练总看到过吧。” 彩练是古人对彩虹的称呼,陆鸣怕自己说彩虹没人知道,所以直接用彩练这个大家应该都能听懂的词汇。 刚才说到日晕的时候,很多人都有些茫然,可能平时没注意过,但是说到彩虹,他们立刻就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可那彩虹是七彩之色啊,和阳光有什么关系。 “诸位有所不知,这彩虹就是阳光所化,平时看不出什么颜色的阳光,经过一系列过程之后就会变为多种多样的颜色,那晚的血月也是因为类似的缘故所致。” “那富民侯能否证明呢,总不能你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吧。” “是啊,空口白话的让人如何能相信。” 刘彻递过去一个求证的眼神,见陆鸣点头示意后,他高声道:“富民侯要是有能证明的办法就一起拿出来吧,让大家也开开眼界。” “启禀陛下,为了验证这个说法,臣会弄出一道彩虹给大家观看,以证明阳光是可以变为不同的色彩的。” 轰--- 大殿中好似炸了锅一般。 尽管此时已经有人把彩虹称之为“日旁气也”,宋代的沈括进一步认识到彩虹是阳光照在雨上形成的,但只有少数人才持有这样的观念。 尤其是汉朝时期,主流观念中更是将彩虹看作是一种超自然力量的体现,认为彩虹是能够吸水的蛟龙,出现彩虹之后,会由于水被蛟龙吸干后出现干旱。 这种神秘的的存在,现在竟然被人说成是阳光变成的,这个人还要给大家弄一条彩虹出来。 尽管这段时间以来,陆鸣已经不断展露自己的神奇之处,但是这种和神鬼相关的东西还是头一回。 刘彻顿时来了精神,他知道陆鸣会有办法,但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办法,人为制造彩虹啊,这是触碰到神灵的领域了么。 多亏陆鸣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否则说不定还会配合一声:“今日我将带领诸位打入这禁忌领域,触碰无上大道,诸君,随我冲锋。” 没有多废话,陆鸣说出了自己需要用到的工具,半盆水。 “为了完成本次试验,我需要去外面有阳光的地方进行,还请陛下和诸位同僚移步殿外。” 吃瓜心切的众人快步来到殿外,等待着奇迹上演的时刻。 第140章 你相信光么 来到大殿之外,陆鸣找了一处距离殿门五六步远的地方,把装有多半盆水的盆放到地上。 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一面玻璃镜子,墨家弟子王衍的最新作品,木质的后背板将镜子完全贴合进去,不用担心在不经意间被碰碎。 他把镜子斜着放进水盆中,盯着对面的墙面,不断调整着角度。 刘彻和满朝文武就这么紧紧地盯着水盆看,可看了一会后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情况,这是失败了么,这么简单的东西果然没办法弄出来彩虹。 众人心中疑惑,但是见刘彻并没有表态,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继续等待着。 “快看,大殿门口那里。” 霍去病最先发现了异样,指引众人向前方看去。 大殿门口的墙壁此时正处在阴影之中,青石板造就的墙壁上此时赫然出现了一道晃动的彩虹,最上方正是鲜红的红色。 这道只有两掌长短的彩虹,仿佛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不住地晃动着,刺激着文武百官的眼球。 “彩…彩…” 刘彻快步向前走到阴影处,深吸一口气后抬起手放到彩虹的位置上。 其中一截彩虹竟然出现在了他的衣袖上。 刘彻抬起另一只手去触碰自己的衣袖,那彩虹似乎又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但无论他怎么触碰,彩虹始终都在那固定的范围内,不会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刘彻回身走到那盆水那里,仔细打量一番后问道:“这是什么原理?” “科学原理,具体来说叫做光的色散现象,我称之为彩虹。” 光的色散,就是把白色的太阳光分解为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单色光,彩虹正是这种色散现象的结果。 在现代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物理学小实验,小朋友们都可以完成。 但是在西汉,这就是一个前无古人的壮举,把神秘的彩虹变成了人力可以造就的平凡事物,向世人证明了彩虹不过如此,不是什么能吸水的神怪,只不过是一道光罢了。 人力无法复现的时候,彩虹才是神秘莫测的。 陆鸣笑眯眯地道:“陛下,你相信光么?” 刘彻:这话怎么这么奇怪呢,又是什么现代人的古怪言语。 司马谈激动得走到水盆前,颤抖着声音道:“陛下,臣…臣也想去触碰一下彩虹。”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激动是什么时候了,似乎是儿子司马迁出生的时候,可那已经是二十几年前了。 以后他可以在史书中多记上一笔,陛下最先触碰了富民侯所造的彩虹,他司马谈是天下第二人。 争不上第一,能得到第二也很好啊。 霍去病眉头一皱,看在你儿子以后写出了《史记》的份上,本侯就不跟你争了,虽然你儿子写的东西有所偏颇,但本侯以后再和他算账。 其他官员也纷纷表示想要上前触碰,连卫青这种稳重老成的人也不例外。 “太史令因为职责相关,朕特准其先来触碰,其他想要触碰的人,自大将军开始,依次按照职位高低进行。” 刘彻一声令下,百官迅速安定下来,等在司马谈身后。 那短短的,只有两掌长短的一截彩虹,成了此时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从大将军到三公,再到九卿,依次往下,这些平日里的大人物们毫不矜持,纷纷上前触碰了一番。 没看皇帝都去碰了么,就算有人不感兴趣,他也必须装作感兴趣的模样,否则就失去了和大家站在一起的资格。 司马谈触碰完后,径直来到陆鸣身边,满脸都是笑意。 此时在他的眼中,陆鸣成了别人家的孩子,比他的儿子司马迁看起来更让他感到顺眼。 “富民侯,不知这水中的东西是什么,如此明亮。”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铜镜,可谁也没见过四四方方的铜镜,质感上感觉也很奇怪。 司马谈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只好来问陆鸣。 古代铜镜的清晰度其实是很高的,不像现代人臆想的那样模糊。打磨良好的铜镜可以说是纤毫毕现,能看清人脸上的每一个小痘痘。 与玻璃镜子最大的不同是在于维护和保养,铜镜需要经常进行打磨,否则就会变成无法使用的昏镜。 因此古代有一种专门的职业,磨镜客。据说大名鼎鼎的吕洞宾就曾经当过磨镜客。 对于镜子能如此清晰,古人并不会多么惊讶,这种全新的材质才会让他们惊讶。 陆鸣笑着解释道:“这是玻璃镜子,是科学院最新研制的东西。” 要不是其他人还在看彩虹,司马谈都想把镜子拿到手中仔细看看。 “不知科学院招收人员有什么要求,我家中有一子,名为迁,平日里对天文也颇感兴趣,此时他正在外面游历天下,要是有机会,我想让他进入科学院,跟随陆侯进行学习,不知陆侯意下如何?” 在司马谈看来,儿子司马迁早已将家中的学问都学会了,要是想更进一步,进入科学院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今天陆鸣能制造彩虹,明天说不定就能造个别的,这种本事天下独有,放着这种机会不要的都是傻子。 他司马家族作为史官,不需要看儒家的脸色,想跟谁学就跟谁学,儒家管不着。 司马迁? 好好好,这多有意思,收下,必须收下,犹豫一秒都是对《史记》的不尊重。 “当然可以,科学院广招天下英才,太史令的儿子自然不会差,恰好纸张也是我造出来的,正适合以后多记录一些历史。” 陆鸣的话让司马谈倍感认同,以前只能用竹简的时候,写起来太麻烦,光是搬运竹简都是一个不小的工作量,现在有了纸张,记录历史变得容易多了,陆鸣简直就是他司马家的贵人。 两人说话间,其他人终于都和彩虹来了次近距离接触,一个个还意犹未尽的看着那面墙壁,恨不得把彩虹搬家里去。 此时已经到了正午,刘彻也不打算再继续朝会了,直接下令退朝,随后让人把那盆水和镜子一起搬走。 临走时他还特意把陆鸣喊到身边,“这个我拿去玩玩,太子还没见过呢。” 想自己玩就直说,不要拿太子当借口,陆鸣早已见惯了这种套路。 “还有,桑弘羊回来了,那件事做好准备。” 刘彻说完快步离去,急吼吼地的去造彩虹了。 第141章 脱离群众的富民侯 “舅舅做了把木剑,让我一会转交给太子表弟,还让我平时多传授他一些剑法,增强一下尚武精神。 他才六岁啊,平时读书就已经够辛苦的了,真是可怜。” 陆鸣看了他一眼,还好这话是冠军侯说的,要是换成一个奴婢来说,陆鸣就要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 你什么身份,去可怜太子,有时间可怜一下自己好不好。但既然是冠军侯说的,那就无所谓了,他确实有资格可怜一下刘据小朋友。 陆鸣看着霍去病拿着的木剑,这手艺是真不错,可惜还是比不上他给太子的东西。 那可是一根笔直又光滑的棍子啊,天然长成的。 哪个小男孩能拒绝这样一根棍子呢,就是大男孩也做不到啊,要不是一起捡到了两根,陆鸣都舍不得分给太子一根。 二人说话间来到椒房殿宫门外,霍去病刚要迈步进去,却被猛地一把拽住了。 他回过头,只见陆鸣用食指竖着挡在嘴上,示意他不要出声,并用眼神示意他去听里面的声音。 “据儿,父皇给你变个彩虹出来好不好。” 听到这个声音后,霍去病猛然捂住嘴,怕自己倒吸气的声音太响,惊动了里面的父子俩。 二人眼神交流一番,蹑手蹑脚的迅速跑路,逃离现场,直到走出几百米后,才长舒一口气。 “改日再来吧。” “嗯,改日再来。” 一位父亲拿着刚学会的东西去和儿子炫耀,被别人,尤其是这个东西的发明者给撞见了,场面会是多么尴尬。 尤其是,这位父亲还是一位皇帝,一位大权独揽的皇帝,真是太可怕了。 二人飞也似的逃离未央宫。 回侯府的路上,陆鸣发现大街上的人看到自己时,表情都有些古怪。 大胆点的会多看几眼,更多的人看见他后都是立刻低下头或者转过身,生怕被他给注意到似的。 霍去病也发现了这种情况,贱兮兮地道:“魔神啊,我给你弄些黄金,以后封我当个大将军啊。” “我给你挂彩虹上呗,还大将军,你以后会当上什么官,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用不了几年,刘彻就会罢黜太尉这个职位,设置大司马,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官阶和俸禄都和大将军相同。 都能有个与大将军平起平坐的位置了,还想干嘛。 这些信息自然都是剧透过的,对于这种制衡的手段,卫霍二人都很清楚,有制衡才能保证朝堂局势的稳定,才不会激化陛下心中的担忧。 任何一个成熟的帝王都会选择这样的手段,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位皇帝。 皇帝与人,是两种不同的生物。 “那不是以后么,哪有魔神的大将军有意思,这些谣言的传播离不开我的努力,我骄傲呀。” “你说会不会有人当真,来给你这位魔神送点黄金。” 陆鸣摇摇头,“这样的脑子哪有资格拥有黄金。” 不多时,二人回到侯府门口。 霍去病熟练地跟着陆鸣一起进门,嘴里还在念叨:“好高兴啊,又到了蹭饭的时候。” 陆鸣已经懒得再去批判他的无耻,摊上这么个邻居就要做好破费的准备。 吃过午饭,霍去病立刻跑没影了,不知道又要去干些什么,精力极其充沛,每天都闲不下来。 陆鸣没有事情耽误的话,每天中午还是要睡个午觉的,主打一个养生。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他刚抻个懒腰起来,管家就来了。 “侯爷,那个许艺回来了。” 管家怕许艺拿钱跑路,专门派人去跟着他回到家中处理事情。 根据传回来的信息,管家才知道许艺要钱不是为了自己用,而是为了帮别人交税。 “侯爷,那许艺替他们村子里的几个孩子交了口赋钱,还替几个大人交了更赋钱,又给几个孤寡老人留了一些钱。” 回想当初对许艺的鄙视,认为他是个张口闭口都是赏钱的市侩俗人,管家内心越发愧疚,专门过来到陆鸣这说说他的好话。 “让他过来,我问问是怎么回事。” “遵命。” 管家离去时脚步里都带着喜悦,以他对陆鸣的了解,这大概率就是要帮忙了,不枉他一片苦心。 不多时,许艺被带到了他面前,还是那身破旧的麻衣。 “怎么不给自己换身衣服啊。” “谢侯爷挂念,许艺早已习惯这身衣服,农家弟子不讲究穿衣,干净就好。” “说说吧,什么情况,村子里那么多人需要依靠你么。” 经过许艺的讲述,陆鸣才知道,西汉的孩子和成人都要交税,孩子交的税称为口赋,成人交的税称为算赋,不想去服徭役的话,就要交两千文钱的更赋。 西汉的赋税看似比较轻,田赋的税率一路从十五税一减为三十税一,汉文帝时期还曾一度免收田赋。 算赋、口赋、更赋,这些人头税和徭役才是百姓们最沉重的负担。 许艺从小在长安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长大,自幼家贫的他没少受到同村人的接济,他一直对村子里的人心怀感激。 正赶上村里有几户帮助过他的人家需要服徭役,去给刘彻建造陵寝,但是那几户人家的男人要么病倒了,要么残疾了,实在没办法去,又拿不出钱来交更赋。 许艺才打算用新式耕犁的赏钱帮他们度过难关,没想到自己的新式耕犁还没等应用就已经落后了。 听他说完,陆鸣忽然发觉自己来到西汉后始终都是走的高层路线,没有仔细去看过贫苦百姓们的生活。 这不就是脱离群众,不接地气了么。 要不…… “你们那个村子有多少人?” “回侯爷,一共四十八户人家,一百三十余人。” 眼下正好要在上林苑中新建个庄园,需要有人去干些农活,陆鸣觉得这一百多人倒是不错的人选。 要是一群无情无义的无耻之徒,也换不来许艺的感激和回报,这样的人用着也比较放心。 这种事牵扯较大,陆鸣打算去和刘彻汇报一下再定,免得好心办坏事。 “许艺啊,现在有一个光荣的任务要交给你,展现你农家风采的时候到了……” 陆鸣一把拉过他,开始布置任务。 “一定要好好干,把这个曲辕犁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到时候我向陛下给你请功。” 第142章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眼下虽然已经造出了曲辕犁,但是具体细节上还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 墨家弟子中没有善于耕作的人,完全是按照陆鸣的描述拼凑出来的,在侯府的空地上试验了几会也看不出什么好坏。 正需要许艺这种在农村长大,善于耕作,对耕犁有研究的人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农具绝不是小事,尤其是耕犁。 粮食增产不只是依靠高产的良种,还要受到水利设施,耕作技术,耕作工具这些人为因素的影响。 至于天气状况这种无法抵抗的因素,更是会对粮食产量造成决定性的影响。 老天爷不一定能让你增产多少,但是一个喷嚏就能让你颗粒无收。 即便已经到了现代科技昌明的时候,干旱,暴雨,冰雹等因素也能造成大范围的减产,甚至是绝产。 对于一个国家或地区来说,往往只是减产,但是对于那个具体的农民来说,他就是被减产的那一部分。 大汉的百姓不会因为有了土豆、红薯和玉米就告别饥饿,只是多了几分吃饱的机会罢了。 陆鸣要做的,是让这个机会再增加几分,每增加一点,不知能少饿死多少人。 刚回来的许艺就这样被立刻安排去干活了,那些钱一分都不会白拿。 琢磨一番后,陆鸣决定把脑子里那些种田的技术都写出来,以后在上林苑中做实验,技术成熟了就推广天下。 到时把那个村子里四十八户人家都迁移到上林苑中,既免除了许艺的后顾之忧,又能激励他努力干活。 许艺此人品行不错,有那四十八户人家作为牵挂,给他一本种田秘籍也不用担心他跑路。 打定主意,陆鸣喊来绿珠为他磨墨,开始书写世界上第一本农学巨着。 半个时辰后,陆鸣揉着酸痛的手腕,无奈道:“绿珠啊,你会不会写字?” 实在太累了,一想到还有那么多字要写,陆鸣就是一阵绝望,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必须呼叫支援。 绿珠心里莫名有些酸楚,这种因为写字太多产生的疲惫,她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去感受,侯爷这种站在云端的人,哪里会懂得她们这些小人物。 “侯爷真会说笑,哪有人会教我们这些奴婢识字,奴婢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呢。” “我教你啊。” 陆鸣灵光一闪,自己府上这么多人,总会有人愿意读书识字的,拼音法和简体字正好可以在他们身上试验一番。 万一能培养出来几个人才,以后府上能办事的人就多了几个。 “奴婢…奴婢可以么?” 绿珠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她可是身处贱籍的奴婢,谁会把精力浪费在一个卑贱之人身上呢。 许多身家清白的人想读书识字都没有机会,她一个奴婢竟然有机会学写字,有机会帮侯爷写书了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亲自教你,来。” 陆鸣一把揽过她抱在自己怀里,把毛笔塞入她手中,手把手地教她正确的执笔姿势。 “咱们先从名字开始,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之后,我再从基础开始教你写字。” 半晌之后,看着自己写出来的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绿珠羞臊不已。 “是奴婢太笨了,侯爷这么用心地教,奴婢还写的如此丑陋。” “已经很好了,明天你问问府上其他人,想学的都来学,谁学会的字多,侯爷我有赏。” 看着绿珠满心欢喜地离去,陆鸣忽然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不仅没找到人帮自己干活,还增加了工作量,真是岂有此理。 要不还是让许艺来吧,这个农家弟子应该会写字,科学院的人必须要为他这个副院长分忧。 正在研究曲辕犁的许艺突然打了个喷嚏,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邪恶的副院长盯上了。 他正打算去找许艺安排新任务,霍去病突然风风火火地进来。 “陆兄,出大事了。” 陆鸣脸色一变,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能让霍去病称为大事的事情一定不简单,可最近除了血月的事情外,也没有什么别的迹象啊。 是历史上没有记载,还是他穿越后的蝴蝶效应导致发生变化了呢? 霍去病脸色严肃,正色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陆鸣一愣,随后抡起一脚直奔他的屁股,“我还是先给你一脚吧。” 霍去病满屋子逃窜,边跑边求饶:“我错了,再给次机会吧。” 被收拾一顿后,霍去病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说了出来,好消息是热气球做出来了,坏消息是热气球升到半空时爆炸了。 “其实还有个好消息,虽然爆炸了,但是没伤到人。” 见陆鸣一瞪眼,刚想卖关子的霍去病连忙解释道:“我们用绳子拴着热气球,按照两人的重量在吊篮上装了一些土,没有直接用人试验。” 现阶段还只是在试验如何把人送上去,仿照猛火油柜这种火器制造的喷射器,经过调整之后可以在短时间内保持相对稳定的输出,为热气球提供升力。 用绳子拴好之后可以避免热气球飞走,等以后技术逐渐成熟了,再考虑如何顺利降落的事情。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是我们已经找出了更进一步的方法,估计再试验几次就可以让人上去了。” 陆鸣闻言沉思片刻,声音坚定道:“咱们去找陛下要几个死囚吧,给他们活下来的机会,看他们有没有活下来的运气。” 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能让霍去病上,陆鸣和那几个墨家弟子也不能上去。 “陆兄,你小看大汉的将士们了。” 霍去病收敛神色,严肃道:“要是死囚能凭借这个机会免死,将士们为什么不能凭借这个机会立功呢? 以后把热气球用到实战中,不能也让死囚去用吧,危险总是免不了的。 不管多危险,只要给足功劳,自然会有立功心切的人站出来。” 沉思片刻后,陆鸣点头道:“论带兵打仗我没法和你比,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强迫将士们。” 霍去病笑道:“那是自然,不过陆兄你还是不了解,那些指望着靠立功改变命运的人面对机会有多迫切。” 二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准备打造出大汉朝第一批空军。 商议完之后,陆鸣忽然想起了茂陵的事情,许艺就是间接被修建茂陵的徭役给逼迫来的。 询问霍去病之后,陆鸣才深切感受到,茂陵给大汉带来了什么。 第143章 桑弘羊三问 茂陵,汉武帝刘彻的陵寝。 从公元前139年开始修建,也就是刘彻继位的第二年就已经开始为自己修建陵寝。 这在历代皇帝之中并不稀奇,因为皇帝继位后都会尽快为自己修建陵寝。 但是刘彻的陵寝修建时间格外长,一共修建了53年,从登基第二年一直修到去世,耗费人力、财力无数。 根据《晋书》记载:“汉天子即位一年而为陵,天下贡赋三分之一,一供宗庙,一供宾客,一充山陵。” 所谓的山陵就是指刘彻的陵寝,据说里面堆满了奇珍异宝作为陪葬,多到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一处空闲地方,所谓“不复容物”。 不单是刘彻如此,两汉时期,整个国家的厚葬之风都非常盛行,上至天子,下至臣子豪富,都恨不得把整个天下都带走。 汉文帝那样节俭的皇帝是个例外。 存放了这么多宝贝,难怪一次又一次的被盗。 在昭宣之治时期,大汉还强盛的这段时间,茂陵就已经被盗过,到了汉末三国时期更是催生出摸金校尉这个行当。 那些想死后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的人,反而被这些财宝弄得不得安宁。 一想到那么多的财宝,别说曹操了,谁军费困难了不会想着去拿点,活人都不够用呢,还能让地下埋那么多。 盐铁官营再能挣钱,也抵不过你们往地底下埋啊。 对陆鸣来说,以往看过的记载只是一些干瘪的文字,知道许艺的经历后,他才切实感受到茂陵给百姓带来的负担。 那个村子的人有许艺帮忙付钱免除徭役,其他的村子呢,那些拿不出钱又身体不好的人,他们怎么样了,茂陵中有没有他们的血泪。 想到这,陆鸣一阵头痛,他能有什么办法呢,整个社会都是这样,刘彻又不是汉文帝,没那么仁慈。 要不给他讲讲摸金校尉的故事吧,曹丕在《终制》中曾说:“丧乱以来,汉世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匣金缕,骸骨并尽。” 正是因为见识过这种景象,曹操和曹丕才会力主薄葬且不封不树,生怕别人把主意打到自己的陵寝上。 除此外,陆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或者…把《三国演义》换层皮写出来? 一想到要写那么多字,陆鸣感觉自己的手腕在隐隐作痛。 霍去病拍了拍陆鸣的肩膀,“你在那想什么呢,怎么突然对陛下的陵寝感兴趣了,你不是说我和舅舅以后都葬在那边么,你也想啊。” “不,我不想,咱们俩这岁数,怎么也要葬到刘据陛下的陵寝附近啊。”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相视而笑。 “陛下昨天对我说桑弘羊回来了,明天就要宣布盐铁官营的事情,朝堂上又要喧闹起来了。” 霍去病打个哈欠,无所谓道:“随便他们怎么闹,真要是把陛下惹急了,说不定阅兵的时候就可以展示火炮的威力了。” 这些天以来,火炮的制作技术进步很快,距离实战应用已经不远,霍去病真想找一个作死的家伙来一炮。 …… 翌日,早朝。 陆鸣正充当一个围观的吃瓜群众,脸黑如碳的桑弘羊正在慷慨激昂: “匈奴犯我边地,杀掠百姓,陛下不忍天下受此之苦,兴兵以伐之,如今军中用度不足,臣建议将盐铁之业收归朝廷,以充实朝廷府库。” 话音落下,群臣一片哗然。 自汉初以来,采用黄老之策与民休息,民间可以自行炼铁煮盐,催生了许多富豪出来,比如齐国的煮盐大户东郭咸阳,南阳的冶铁大户孔仅,才女卓文君出身的蜀中卓氏。 现在突然要对这个关系重大的领域进行如此如大的改变,不亚于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打得百官措手不及。 经过最初的震惊后,群臣纷纷将目光投向公孙弘,你可是丞相,这次还是不发声音的话,对得起这个身份么?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公孙弘心中很无奈,他都这个年纪了,怎么就不能安稳两年,偏偏赶上这么个事情。 桑弘羊许久未曾出现,刚回来就搞出这种事情,要是看不出来这是陛下的意思,他公孙弘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但眼下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公孙弘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做好了提前辞官的准备。 “陛下,臣听闻,礼义者国之基也,而权利者,政之残也,治天下当以德为先,不可争于公利。 “将盐铁之业收归朝廷,效法当年管仲设九府,熬山海之举,其价格必然上涨,百姓难以承受,必将困顿,非良策也。” 盐铁官营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管仲就已经干过了,齐国因此迅速富强,利弊也都很清楚,所以公孙弘直接举了这个例子。 刘彻不置可否,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声音,没什么可意外的。 “桑侍中,丞相的话你也听到了,有何感想?” 桑弘羊暗道,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些人就是会空谈仁义道德,要是以前的话他还真没办法全数反驳,只能以势压人,但是看过陆鸣的票盐法之后,他有信心打得这些人丢盔卸甲。 他高声道:“陛下,臣有三个问题,如果丞相能够解决,臣就不再提盐铁之事。” 公孙弘抬头看去,他知道,桑弘羊的杀招来了。 “诸位的俸禄,军中的费用都需要国家提供,钱从何处来,农税么,还是算赋和口赋,商税本就难以收取,请问诸君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去年山东大旱,朝廷赈灾花费大量钱粮,迁徙流民数十万,再早些黄河决口,治理水务花费以亿计,若明年再发生各类天灾,钱从何来?” “如今地方诸侯国均可铸币、制盐、炼铁,富商大贾借此家财万贯,去年救灾之时,朝廷府库空虚,还需向他们借贷,一旦这些人联手反叛,朝廷又该如何。” 桑弘羊巡视全场,冷冷道:“无论谁能在现有条件下解决这三个问题,我都不再谈及盐铁之事。”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 第144章 又是略懂 桑弘羊谈的是现实困境,这些问题在场的人也都清楚,或许有人私下里也想过将盐铁收归官营,但他们不会站出来说。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来做的好。 公孙弘眉头紧皱,这三个问题他确实无法解决,可他还能谈百姓,谈大义。 “陛下,自高祖皇帝以来,与民休息,盐铁业可自由经营,如今将百姓之利收归朝廷,与民争利,百姓们又该何以为继。” “近年来盐铁价格上涨,百姓本就有所怨言,山东大旱后,粟米已涨至一百五十文钱一石,盐价更是已达粮价6倍有余,一石可达上千文钱。” “盐铁官营之后,盐价势必上涨,百姓恐怕就吃不起盐了,还请陛下三思。” 听到这,陆鸣竟然觉得此时盐价与粮价比例还可以,没有太过夸张。 要知道北宋中期,盐价一度是粮价的四十倍左右,就这样,宋朝还被许多人称为古代百姓生活的最好的朝代。 汉武帝拿钱去打仗,去修仙了,宋朝那么多钱都花在哪里了? 很重要的一点,士大夫的待遇实在太好了。以包拯为例,他每年的俸禄高达一万八千贯,算上其他福利,相当于现代的年入近千万。 这钱是从哪里来的,高昂的盐价里有多少钱花在了这些士大夫身上。 西汉此时的官员俸禄也不低,这些人拿钱的时候不想想与民争利,真是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 “陛下,臣有话说。”陆鸣忍不住站了出来。 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公孙弘心中一颤,这富民侯又想干什么。 “丞相为何会觉得盐铁收归朝廷后,价格就会上涨,百姓难以承受呢。” 此话一出,顿时有不少人面露轻视之色,觉得陆鸣要么是不懂实际事物,要么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连这种不要脸的问题都能问出来。 要不是为了敛财,陛下为何要将盐铁收归官营,朝廷要收的钱必然会包含在盐铁价格之中,价格怎么可能不提高。就是想为这个政策辩解也不能这样说瞎话呀。 公孙弘面不改色,平静道:“此为管仲开创之法,将朝廷要收取的盐铁钱加到售价之中,价格自然会变高,百姓也不得不买。” “哦…” 陆鸣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丞相的意思是,现在盐价已经达到上千文钱一石,在此基础上收归官营的话,价格还会继续上涨是吧。” “不错,老夫正是此意,长此以往,百姓必将生活困顿,这又该如何解决?” 陆鸣盯着公孙弘,突然笑道:“那如果朝廷将盐价降到每石五百文钱呢,朝廷在此基础上再收个几百文钱,是不是就不影响百姓生活了。” 公孙弘闻言一愣,第一反应就是陆鸣在说胡话,盐价的成本就那么高,哪是说降就降的,还能降五百文那么多,真是异想天开。 可转念一想,这可是陆鸣啊,不一定还掌握着什么手段呢,桑弘羊离开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难道… 他猛然一惊,难道桑弘羊这段时间就是去探寻制盐之法了?或许这办法还是富民侯给的,所以两人才会在这个问题上互相配合。 想到这,公孙弘心中长叹,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就代表着他这个丞相已经彻底从决策圈中被排除了。 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他艰难开口:“难道富民侯还懂制盐么?” “略懂,略懂。” 陆鸣谦虚道。 “关于这个,还是请桑侍中来讲的好,他的脸就是因此被晒黑的。”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桑弘羊满心感动,富民侯真是个好人啊,又把露脸的机会给了自己,不枉他这几个月风吹日晒的,还控制着那些工匠们严格保守秘密,避免提前流传出去。 后半句一出来,桑弘羊就好像是吃东西的时候吃到了沙子,黝黑的脸庞又黑了几分。 没有必要的话能不能少说,真是的,堂堂的侯爷没点深沉。 “咳...”桑弘羊轻咳一声,“富民侯发明的晒盐法不需像以往一样用柴火煮盐,而是以日光晒之。” “数月以来,我在齐地试用富民侯之法,发掘盐池,以日光晒海水为盐,相比以往煮海为盐之法,产量大幅提升,成本大幅下降,从齐地运至长安的盐,成本只有过去的一半。 若是在沿海各地以及解池盐湖均采用晒盐法,减少运输距离,成本还可继续降低。” 山西的解池盐湖从春秋以来就是重要的产盐地,是长安所用食盐的重要来源,要是用上晒盐法的话,成本也能降低不少。 桑弘羊说得略有保守,上等青盐价格能下降到原来的三成左右,这种事就没必要说出来了,这些上等的青盐本来也不是给普通百姓吃的,没必要卖得那么便宜。 话音落下,公孙弘等人齐齐看向陆鸣,不敢相信这所谓的晒盐法竟然会如此有效。 桑弘羊一脸的无奈,你们就不能多看我一眼么,怎么都去看陆鸣了,是我辛辛苦苦试验成功的啊。 好吧,谁让办法是人家出的呢,还好陛下没有忘记我的辛苦。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刘彻,随后得到一个肯定的目光,瞬间有一股暖流在身体中涌动。 陛下知我! 郑庄无奈地看了公孙弘一眼,这富民侯参与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妙,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掏出个前所未见的东西,打得你措手不及。 他第一次晕倒后,还自信满满地说自己不会再晕倒了,结果呢,不还是没挺住! 公孙弘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这个丞相对如此大事真的是一无所知,陛下就算已经做出决断,但是制盐成本降低的事情也可以提前通知他一下啊。 这丞相的位置啊,还是尽早请辞的好。 “一旦官营之后,朝廷必然要设立多处卖盐之所,然而天下如此之大,百姓居住分散,设立多少才能满足百姓所需呢,设立的少了,百姓生活不便,设立的多了,所需人手又是一笔庞大的费用,富民侯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心有不甘的公孙弘,提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无法解决的问题 第145章 这不是我的词么 公孙弘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后,大殿中瞬间寂静一片,随即又喧闹起来。 百官也都意识到这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这个有前车之鉴的,当年管仲把盐铁收归官营之后就导致了此类问题,大汉采用类似政策不也难以避免这些问题么。 虽然一直与公孙弘不和,但汲黯也认为他这次说的有道理。 眼下就是一个两难的局面,由朝廷来卖盐,要么不方便,要么成本被提高,左右都是问题。 可要是不收归官营,财政上也会面临桑弘羊所说的困境,谁又能解决呢。 总不能还是去学管仲,开一个官方的青楼来创收吧,这位齐国国相当初为了扩大朝廷收入可是无所不用其极,但眼下的大汉总不能什么都学。 汲黯把目光转向陆鸣,你还会有办法的吧,要是你都没有办法,天下间谁还能想到办法呢。 百姓们难道就只能吃高价盐了么? 没辜负汲黯的期待,陆鸣又一次站了出来,反问道:“丞相为何认为朝廷一定要直接卖给百姓们呢?” 公孙弘闻言,冷声道:“朝廷不直接卖给百姓,就代表着要卖给盐商,再由这些盐商转卖给百姓从中获利,这么做岂不是将国家命脉和百姓生计交于几家盐商之手!” 此话一出,就连刘彻都忍不住点头,要不是他知道陆鸣的计划,知道票盐制,也会考虑到这个问题,不会把售卖环节交给几个私人盐商 历史上这次盐铁官营就是采用民间煮盐,朝廷卖盐的模式进行的,民间承担生产成本,朝廷提供生产工具,并进行收购和专卖。 原本的部分盐商们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盐官,不仅拿着朝廷俸禄,还不断有贪腐事件发生,也使得官营政策被批评为苦了百姓,富了朝廷和少数商人的弊政。 “哦,这样啊,那还是由桑侍中来说吧。” 陆鸣看了眼桑弘羊,来吧,请开始你的表演。 按照事先的安排,陆鸣主要负责提供办法,具体内容由桑弘羊负责阐述,并安排以后的事务,二人分工合作。 桑弘羊掏出一本奏折,“臣有票盐法上奏,还请陛下阅览。” 刘彻装作没看过的样子,命人接过奏折草草看了一遍,露出满意地神色。 看到刘彻的表情,公孙弘等人心中一震,难道真的有解决办法? 汲黯目光扫过陆鸣,又是你的办法吧,却让桑弘羊站出来,真是个滑头,可谁又猜不到呢。 全部扫视一遍后,刘彻重新合上奏折,“来人,拿给丞相阅览。” 公孙弘深吸一口气,接过奏折仔细查看,越看越是心惊,几次忍不住抬头打量陆鸣,他不相信这是桑弘羊自己想到的办法。 看到丞相的表情,其他官员也纷纷把目光投向陆鸣,这个富民侯究竟参与了多少,或者这个办法就是他拿出来的,借桑弘羊之手报给朝廷。 “你们猜得准有什么用,不还是要我来解说。” 桑弘羊得意地清清嗓子,高声解释道: “重点在于不设置钱财准入要求,任何人都可以当盐商,在缴纳一定税钱后都可以领取盐票,以此为凭可购买相应数量盐,然后去去指定地区售卖。 朝廷只需要控制好盐场和盐票,把更多的运输和售卖环节交给广大盐商,盐商数量足够多就不会垄断价格,难以囤积居奇。 如今制盐成本大幅降低,朝廷能扩大收入,百姓也多了一条谋生之路,天下百姓都能吃到更便宜的盐,一举数得。” “这样以来,丞相所担心的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桑弘羊说完后,全场再次陷入寂静,群臣互相看来看去,谁也没想过还有这种解决办法。 以往都是重农抑商的策略,认为商业的发展会破坏国家安稳,谁也不会想着去主动扩大商人数量,而这个办法恰好反其道而行之,通过扩大商人数量来解决百姓吃盐的问题。 公孙弘有些懵,以往都是说商人有害,必须限制商业发展,这次发现商人能起到如此的巨大作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继续说商人有害吧,明显是抛开事实不谈,他做不出来这种事;说商人有利吧,那不成了鼓励商人发展么。 商人在这个票盐制的规则下,明显就是充当了运输工具的角色,为朝廷节省了开支,为百姓提供了方便。 难得起到了无法否认的正面作用。 沉思片刻后,公孙弘终于想到了一个问题,开口道:“农为国本,若是百姓们都跑去当盐商而不再耕种,岂不是动摇国本。” 丞相啊,你要是找不到理由就闭嘴吧,这个问题真是有失水准,桑弘羊心里很无语。 “丞相,以长安地区为例,百姓们在农忙之后本来就会寻找做工机会来补贴家用,那些主动替人服徭役的不就是如此么,如今只不过是又多了一条途径罢了。 如今有那么多人去打铁,去养蚕,去煮盐,难道他们动摇国本了么。 何况所有人都去当盐商的话,盐商准备把盐卖给谁呢,没人买自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当盐商,行情自然会告诉百姓们该如何选择。 这套票盐法最大的好处就在于不让盐的利润集中于少数大商人之手,百姓们也能分一杯羹。 不仅不会动摇国本,反而还能藏富于民,与以往商人们与民争利的做法大为不同,乃是让利于民的的仁政。” 听到最后一段话的时候,公孙弘猛然发现,这不都是我的词么。 好你个桑弘羊,不愧是商人之子,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朝廷敛财的手段都成了让利于民的仁政。 可细想之后,公孙弘惊讶地发现,桑弘羊说的有道理,如今的现状就是大盐铁商们赚的盆满钵满,朝廷和百姓都没有得到多少好处。 要是盐价真能降下来,还不耽误农耕的话,这真的会成为一项仁政。 百官纷纷陷入沉默,他们都不是傻子,刘彻明显是要坚持推行官营之策的,如今最有力的几个反对理由已经不够充分,谁再敢坚持反对的话,就要知道什么是皇帝的威严了。 这么多年来,刘彻已经用无数血淋淋的例子证明了自己的威严,不是谁几句空话就能反驳的。 刘彻也松了口气,虽然他能镇压朝堂上一切的反对声音,但能说服百官总是好的。 “陛下,臣还有个疑问。” 看清是汲黯后,刘彻眉头紧皱,这个大喷子又想干什么? 第146章 那都是朕的钱 汲黯可以对天发誓,他绝没有找麻烦的意思,对于这个晒盐法和票盐制,他是举双手赞成的。 大汉如今的情况他又不是不清楚,想说服陛下放弃打匈奴已经不可能,那么想尽办法地搞钱就成了必须要做的事情。 只有让晒盐法和票盐制顺利推行,百姓们才能少少一些负担,他汲黯又不是腐儒,怎么会反对这两件事。 之所以站出来发问,纯粹是发现了一个新问题,怕陆鸣他们没有考虑清楚,影响陛下做出一个错误的决策。 “陛下,按照桑侍中所说,这晒盐法是依靠阳光进行的,要是遇到风雨天气又该如何,产量是否能够保证。” 闻听此言,公孙弘眼前一亮,还得是这个大喷子啊,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这晒盐法不就是靠天吃饭么,赶上老天爷不开眼连续下上一段时间雨,还怎么产盐,没了晒盐法的成本优势,还怎么卖低价盐。 想到这,公孙弘却低下头没再出声,刚才为了应付其他官员,他已经展现了丞相的担当,现在没必要再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站出来质疑什么。 他心里也很清楚,无论有没有晒盐法和票盐制,都不会影响刘彻推进盐铁官营的决心。 为了自己的功绩,他一定会选择苦一苦百姓。 听到汲黯的问题后,刘彻果然脸色一沉,都已经有这么好的办法了,有点瑕疵又怎么样,有瑕疵就不推行盐铁官营了么,不官营你汲黯给朝廷拿钱啊。 不过好在他的富民侯已经给他准备了别的制盐办法,和晒盐法互为补充,足以弥补晒盐法的缺陷,稳定供应低价盐。 看着大殿上跪坐着的陆鸣,刘彻眼中都是满意的神色,这样的臣子再多来几个该多好,哪个皇帝还能和他比。 见陛下示意自己,桑弘羊又站出来说道:“右内史思虑周全,但我也是早有准备。 除晒盐法之外,另有几种制盐之术,都比现在的煮盐法成本更低,而且不易受天气的影响,可以与晒盐法互为补充,保证食盐产量稳定。” 长安附近有着大量的矿盐,那种有毒的东西自然没人吃,但是有了提纯法之后,那些没用的破石头就成了制盐的原料。 从一文钱都不值的破石头,到几百文钱一石的食盐,要付出的成本仅仅只有人力和柴火钱。 这还能叫成本么,和白捡一样好不好。 汲黯好奇道:“不知桑侍中所说的制盐法又是什么?” 桑弘羊脸色一变,淡淡道:“这是朝廷机密,不能外泄,右内史到时候看看有没有盐就好了。” 溶解,过滤,草木灰,豆浆提纯这些办法是能随便说的么,他桑弘羊可是一个口风很严的人,没有陛下的命令,他是不会泄露这些秘法的。 看着他那神气的样子,汲黯在心中暗暗啐了一口,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说还有陆鸣呢,别以为我猜不到这是谁想出来的办法。 你桑弘羊搞搞别的还行,这发明创造绝不是你的特长,没陆鸣帮忙,你哪来的机会站在这说话。 桑弘羊还不知道,自己又一次被人猜到了答案。 在他的一番解释下,盐铁官营几乎已成定局,百姓每天都要吃的盐都已经确定下来可以推行,铁器更是不在话下。 而且铁器还可以和国家安全靠拢,以防止铁器外流匈奴的借口,能够更顺利的推行官营的策略。 再加上如今新式炼铁法和水力风箱,水力锤锻的发展,铁的产量也会迅猛提升,价格同样会大幅下降。 在盐业官营上没能阻挡刘彻的百官,在铁器官营上更是毫无抵抗的勇气,直接举了白旗,没人出来阻止。 退朝时,汲黯迅速来到陆鸣身边,悄声道:“那几样制盐法都是你提供的吧?” 没等陆鸣回答,汲黯笑道:“看你的反应我就知道了答案,放心,我不会问具体方法的,免得让你为难。” 说完,他就背着手笑眯眯地走了,路过桑弘羊身边时,还特意冷哼一声。 随后,陆鸣和桑弘羊就都被刘彻喊了过去。 对二人一通夸赞后,刘彻笑着问道:“那些不能吃的矿盐以后都成了宝贝,但是有一些矿盐并不在朝廷手中,天下间那么多矿盐更是有很多都不在朝廷手中,如何才能从中获利呢?” 刘彻本想一声令下,把那些矿盐都收归朝廷所有,但考虑到这些矿盐的主人中有不少都是朝廷勋贵和官员,和他们刘家沾亲带故的,这么做影响不好。 所以自从得到提纯法之后,这个想法就一直被搁置着,如今盐铁改革在即,这个事情又被他想了起来。 虽然长安附近那些盐矿大部分都在朝廷手中,但哪怕只有一小部分在别人手上,刘彻也会想着怎么才能捞上一笔。 天下间能够提纯出盐的矿石一定很多,不从中赚些钱的话,刘彻总觉得自己亏了。 “陛下,臣有个想法。” 陆鸣拱手示意,“不止是这些盐矿,天下间那么多适合晒盐的地方可能也不全在朝廷手上,要是别人学会晒盐法后用来晒盐该怎么办。” 刘彻猛然抬头,是啊,提纯法和晒盐法推行之后一定保不住秘密的,总会被别人学去,那该怎么办。 那些人学会这两种办法后,就去偷偷制盐,然后去贩卖,赚的盆满钵满,简直岂有此理,那都是他的钱。 想到这,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陆鸣,知道他一定还有办法。 “原本的盐铁官营中,煮盐就是由民间进行的,朝廷负责发放工具和售卖。如今朝廷可以多种方式结合,允许那些掌控着盐矿和适合晒盐地方的人继续加入进来,由朝廷主动提供提纯法和晒盐法,但是他们要为这些方法付钱。” 刘彻眼前一亮,立刻明白了陆鸣的意思,既然这两种技术早晚都会泄露,那么朝廷就自己放出去,谁想把没用的矿盐变废为宝,谁想学会低成本高产量的晒盐法,谁就要花钱来学。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现如今的这些煮盐者都是需要安抚的,毕竟是人家的生计,不能直接断绝掉,否则是要出乱子的。 但是现在,他能用提纯法和晒盐法从这些人手中先赚上一笔钱,真是太爽了。 “不过这钱该用什么名目去要呢?” 陆鸣略一沉思,“陛下,咱们这个钱就叫做技术专利费!” 第147章 损有余而补不足 技术专利费! 一听到这个词,刘彻就知道是后世的东西,要不是桑弘羊在场,他立刻就要确认一下是不是。 “陛下,咱们搞的提纯法和晒盐法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别的不说,就看桑侍中的这张脸,劳苦功高啊。” 桑弘羊闻言,下意识挺直胸膛,抬起下巴,以便让刘彻能看的更清楚,自己这张脸是如何的饱经风吹日晒。 看着那张黝黑粗糙的脸,刘彻感叹道:“桑侍中确实劳苦功高。” “能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的荣幸,当不得劳苦二字,晒盐法还是富民侯提出来的,臣更当不得功高二字。 要是没有陛下的培养,臣一介商人之子,绝不会有今天,对大汉来说,陛下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 桑弘羊这番话既有吹捧刘彻的成分,还有情真意切的感谢。 汉朝奉行抑商的政策,汉初的时候甚至禁止商人穿丝绸衣服,也不得乘车,更是禁止商人当官。 桑弘羊如果出生在西汉初年,基本不会有机会当皇帝的侍中,出身就决定了一切。 听到桑弘羊感谢自己的话,刘彻极为满意,这个也是他的好臣子,不仅有才能,而且能干活。 “桑侍中不必过谦,富民侯曾多次夸赞你有惊世之才,在经济一道上无人能及,盐铁官营离不开你的操持。” 桑弘羊看向陆鸣,眼中满是遇到伯乐的激动,没想到他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所以,你和陆鸣的辛苦都不能白费,这些方法都不能白白给出去。” 陆鸣拱手道:“陛下,我们都拿着朝廷的俸禄,辛苦也是应该的,朝廷却不能如此。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对百姓来说,陛下就是他们的天,那些有盐矿的人,能采用晒盐法制盐的人,都是有余之人,。 朝廷就应该从他们身上多收一些钱,救济灾民或者鳏(guān)寡孤独这些不足之人的时候,才不至于无钱可用。” “陛下就是他们的天”,这句话让刘彻心中一震,他以往虽然也自称天子,但是从没有从这个角度理解过这个称呼。 要不是文景二帝的积累被打空,他也不会想着从经济方面入手增加朝廷的收入,这段话又为他提供了新的理论支持。 要是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他堂堂天子,整个大汉的君父,自然有义务从那些富豪之人那里分些钱财给贫苦之人。 刘彻想了一会,觉得自己越来越高大,比那些儒生们所谓的大义更加高大。 看着刘彻的神情,陆鸣心中安定下来,如果是穿越到明末崇祯时期,他绝不会说这些话,因为崇祯没有这个觉悟和水平。 整个封建王朝时期,朝廷一旦缺钱了就要加税才是比较常见的操作,比如明末的崇祯,缺钱就加税,越加税造反的人就越多,平叛就要花更多的钱,收更多的税,于是就有更多的人造反。 而刘彻则敢于对整个经济体系动刀,无论是谁,都要把钱财贡献出来,为他的大业贡献力量。 一方面是两者的实力不同,无法采用相同的政策,毕竟能让大明皇帝易溶于水的文管集团,在此时还没有诞生。 另一方面是观念的不同,刘彻才不会优待那些东林党,听他们满口虚假的大道理。 这样的人才能了解税收的调节作用有多么重要 要是有人用东林党那一套对付刘彻,一定会被杀得人头滚滚。 刘彻在收拢人才方面确实做到了不拘一格,给很多人提供了当官的机会,但是他杀起人来也是不拘一格。 汲黯就曾经劝谏:“陛下求贤甚劳,为尽其用,辄已杀之,以有限之士恣无已之诛,臣恐天下贤才将尽,陛下谁与共为治乎!” 你求取贤才非常辛苦,还没等发挥人家的才干,有点错就把人杀了。随意诛杀这些有限的贤才,我怕天下的贤才将要被杀光了,陛下以后和谁一起治理国家呢? 从当时的社会环境来看,汲黯说的没有问题,读书人很少,读书又很难,人才的成长速度比不上刘彻杀人的速度。 你这边没等学会几个字呢,那边的屠刀已经收割了一条人命。 可刘彻的应对更绝,“何世无才,患人不能识之耳,苟能识之,何患无人!夫所谓才者,犹有用之器也,有才而不肯尽用,与无才同,不杀何施!” 简直就是古代版的,世界上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只是刘彻更加霸道,你要是有才能却不肯为他出力,他也不会惯着你的毛病,在他这不会发生三顾茅庐的事情。 崇祯会相信那些东林党的鬼话,刘彻却不会,谁能带来切实的好处他才会重用谁,不会相信什么众正盈朝就能带来天下太平。 这种损有余而补不足的思想,没有几个帝王能够推行的下去,刘彻还是比较有希望的。 陆鸣继续道:“陛下,往大说,这专利费是平衡天下百姓财富的手段,往小说,这是不能让那些豪强大族白白占朝廷的便宜,朝廷供养的臣子研究出来的的东西,怎么能白白给他们用。” 桑弘羊猛然点头,赞同地说道:“陛下,咱们就往大了说,要不然就会有人说什么与民争利的话,往大说才能堵上他们的嘴。” 刘彻越想越有道理,虽然他不信奉黄老思想,但他可是天子,借鉴一下上天的做法没什么毛病吧。 朕收这些钱不是为了与民争利,而是为了更好的代天牧民。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为贫苦百姓考虑一下怎么了,谁敢反对就用唾沫喷死他。 现在他甚至希望有人会站出来反对,到时候就可以展现一下他最新的领悟。 “陛下,这提纯法和晒盐法可以收专利费,以后科学院的其他技术也可以收,谁要是敢偷偷地用科学院的技术却不给钱,那就是在犯罪,一定要严惩。” 桑弘羊现在对陆鸣是越来越佩服,这挣钱的手段比他高明多了,不但把钱挣了,还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反对的人。 你才是惊世之才啊,我桑弘羊愧不敢当。 第14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陛下,陆侯,现在还有个问题。” 桑弘羊忽然提醒道:“大汉目前没有这方面的律法,应该抓紧时间制定出来后昭告天下。” “以前没有,是因为朕不需要有,现在既然有需要,就让张汤尽快制定出来。” 想到又多了一条理直气壮的收割途径,刘彻险些当场笑出声来。 商讨完毕后,陆鸣告退离去,上次没送出去的木剑又被他拿了过来,今天就要交到太子的手里。 至于刘彻究竟是怎么想的谁也控制不了,陆鸣也不会觉得仅凭自己几句话,就能把一位封建帝王变成一位追求共同富裕的战士。 但是能为刘彻收割有钱人找一个理由也是好的,别总盯着穷人手里那三瓜俩枣。 陆鸣来到椒房殿外,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叹口气,谁说太子的性格不像刘彻的,这不一模一样么。 刘据脚下放着一盆水,手里拿着那块玻璃镜子,兴高采烈地对着几个宫女说:“你们一定猜不到,本太子能变出什么东西来。” “奴婢们都猜不到,太子殿下快变吧,我们都等着看呢。” 宫女们脸上全是好奇的表情,非常期待太子的表演。 陆鸣停在原地,避免打扰太子的演出,过了一会后现场爆发出阵阵惊呼。 “真的是彩虹啊!” “太子殿下太厉害了。” “太子殿下,我们能去摸摸彩虹么?” 刘据的声音愉快的像百灵鸟,“一人只能摸一下哦,还有人等着看呢。” 这几名宫女都触碰彩虹之后,又换上来几名新的宫女,交接任务时还在窃窃私语。 “一定要装作没看过的样子,不能扫了太子殿下的兴致。” 声音很小,要不是陆鸣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恐怕也听不到。 陆鸣哑然失笑,这父子俩真是一脉相承啊,都这么爱表现自己。 他轻咳一声后往里走去,宣示自己的到来,还是让宫女们歇一歇吧,每次这么卖力表演也很累的。 “老师!” 刘据欢快地飞奔过去。 见太子不再表演,新过来的宫女们纷纷松了口气,已经看了这么多次,再想装作没看到过的样子实在是太难了。 “老师,这是我的礼物么?” 刘据一眼就发现了陆鸣手中的木剑。 “对,是你舅舅给你做的木剑,大将军太忙,托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老师,谢谢舅舅。” 刘据接过木剑比划起来,喜欢得很。 比划一阵后,刘据突然想起了什么,悄声问道:“老师,变彩虹的办法是你教给父皇的么?” 陆鸣笑了笑,这孩子真是打小就聪明,但有些实话还是不说的好。 “你父皇说的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刘据眼珠一转,低声嘿嘿笑了起来。 “老师,这些天我都在教董太傅拼音,他学的可快了,比我还厉害。” 看在太子还是个小朋友的份上,陆鸣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小孩子真是天真可爱。 “老师,我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董太傅是太子太傅,平时我都称呼他为太傅,老师你…” 没等刘据说完,陆鸣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很快他就知道了,这次预感是准确的。 “老师你是太子少傅,为什么不让我称呼你为少傅,而一定要称老师呢?” 少…少傅。 陆鸣想收回刚才的评价,孩子很天真,但是不一定可爱。 留下一句“你长大之后就会懂了”的话,陆鸣落荒而逃。 刘据看着他跑路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随后他甩甩头,兴奋道:“谁还没看过彩虹呢,快来,我给你们变。” 翌日,早朝。 桑弘羊提出了技术专利费的建议。 不出所料的,满朝大臣再次反对,理由正是朝廷不得与民争利,就连汲黯也加入到了反对的队伍中。 刘彻和桑弘羊互相配合,一套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朝廷就是天的理论打得群臣措手不及。 公孙弘并不在意提纯法是否收钱,反正也不是收他的钱,他在意的是这句话,这可是老子在《道德经》中的话呀。 陛下罢黜百家十几年,难道要重新启用黄老思想了么? “陛下为何用这句话来制定政策呢?” 公孙弘此话一出,群臣也纷纷发现了事情的重点,和那些钱比起来,治国思想才是重中之重。 汲黯大喜过望,难道陛下又重新看到黄老之学的重要了么,作为黄老之学的崇尚者,他简直要高兴地跳起来。 刘彻自然知道群臣关注的重点是什么,淡然道:“罢黜百家乃是国策,以后的取仕标准依然以儒术为准,只是朕突然发现这句话对治国很有启发,为君者自当海纳百川兼收并蓄。” “以往众位大臣总是劝朕要爱惜民力,不能与民争利,朕忽然发现你们说的都对,但是还不完善。” “朕统领天下,教化万民,仅仅不与民争利是不够的,要是任由天下的财富集中到少数人手里,其他百姓都生活在困苦之中,朕又如何对得起天子这个称呼。” “朝廷自然要进行调节,这次就是最新的尝试,这也是为了实现天下大同所做的努力。” 看着群臣晕头转向的样子,刘彻越说越爽,看你们以后谁再敢跟朕提不得与民争利。 朕把天下大同都搬了出来,不信这个大帽子扣不死你们,以后谁要是反对他对富商豪强动手,谁就是反对天下大同的逆贼。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朕现在就是绝世高手。 公孙弘不是没办法从辩经的角度去反击,作为儒家当世的代表人物之一,他还是有一定水平的。 但是他不敢去反击。 刘彻现在只是觉得黄老学说中的这句话有启发作用,就意味着他也可以觉得别的话有启发作用,这种暗示已经很明显,公孙弘不会听不出来。 而且刘彻已经保证,以后录取官员依然以儒家为标准,那么儒家最根本的利益就不会被触动,依旧会牢牢占据最重要的位置。 要是他继续不依不饶地反对这个政策,天知道陛下会不会撤回这个保证。 再加上天下大同的大帽子,公孙弘不得不捏着鼻子赞同这项政策,反正他也快辞官了,交给下一任去头疼吧。 汲黯同样听明白了,刚才的欢喜迅速消失,已经来到嘴边的那句“陛下圣明”也被他悄悄撤回。 朝会过后,这个消息飞速传遍整个长安。 第149章 不能得罪的长公主 “舅母,你怎么好多天都没来看据儿了,据儿都想你了。” 刘据把脑袋挤在阳信公主怀里蹭来蹭去,宛如小猫一般。 刘据和阳信公主的关系有点复杂,从他父亲那里论起来,阳信公主是他的姑姑,从他母亲这里论起来,阳信公主是他的舅母。 卫子夫特意叮嘱过他,在他父皇面前一定要用姑姑这个称呼。 到了刘据耳朵里就是,父皇不在场他就可以随意,甚至最好要称呼为舅母,这样他的母后会更满意。 小小年纪就开始端水。 阳信公主满脸笑容,手抚着刘据的后背,在他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这小嘴真甜,舅母真是没白疼你。” 阳信公主对卫青是满满的崇拜,进而对于舅母这个称呼也更加满意。 从怀中拿出一块玉佩塞到刘据手中,“来,拿着,舅母给你的礼物。” “谢谢舅母。” 刘据猛地在阳信公主脸上亲了一口,随后双手接过这枚玉佩,转身拿给自己的母后炫耀。 “母后你看,舅母给我的玉佩,多漂亮啊。” 卫子夫怎么会看不透他的那点小心思,心中顿时一暖,这大儿子真贴心啊,比他那个花心的父皇强多了。 “子夫替据儿多谢长公主。” 在别人面前,卫子夫可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但是在阳信公主面前,她不能摆皇后的架子。 当年要不是阳信公主把她献给刘彻,卫子夫如今可能还是一个小小的歌姬,卫青也不会是现在的大将军。 阳信公主对卫家来说,简直就是恩同再造。 再加上阳信公主本身的地位,只要卫子夫不是傻子,就绝不会得罪她。 “子夫,你是卫青的姐姐,卫青是我的丈夫,咱们这样的关系就不要谢来谢去了,都是一家人。” 阳信公主说完揽过刘据的肩膀,“据儿,你舅舅给你的木剑还在么,多去练练,别辜负了你舅舅的心意。” “嗯,据儿知道了。” 刘据放下玉佩,转身跑出去练剑去了,老师教他的打狗剑法还没有练熟呢 见刘据走远,阳信公主又屏退所有宫女,随后长叹一声,“谁能想到据儿以后会是那样的结局呢?” 听到阳信公主让自己儿子出去练剑时,卫子夫就知道她来找自己是有事情的,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件事。 卫子夫语气苦涩,“去病早亡,卫青也不长寿,据儿的太子之位自然要被人觊觎,况且他被保护的太好了,还总和陛下作对,难免有此一难。” 知道未来的结局后,卫青和卫子夫等人都详细问过陆鸣,太子都存在哪些问题。 过于宽仁,不喜酷吏,甚至扬言等自己继位后要清扫朝堂上的酷吏,这自然不是一个成熟的太子该做的事情。 再加上他总在打击匈奴的问题上和刘彻唱反调,高喊儒家那一套东西,自然会惹得刘彻不喜。 刘彻怎么会相信这样的太子能掌控朝堂呢,他自己当初面对外戚势力都是如履薄冰,千辛万苦之后才独揽大权,把天下交到这样的太子手中不亚于是交到了卫家手中。 这是刘彻绝不能容忍的。 所以他要打击卫家的势力,如果让刘据继位,卫家必须丧失威胁,只是没想到玩脱了。 “这段时间以来,我都在教导据儿,希望他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而不是儒家的提线木偶。 陆鸣还曾经告诉据儿,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哈哈……” 说到这,卫子夫忍不住笑出声来,见阳信公主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笑,解释道:“这句话是据儿的孙子当了皇帝后说的,是用来教训据儿的曾孙的,但是我看用来教训据儿也很适合。” “哦…” 阳信公主恍然大悟,也跟着笑起来,她听过刘病已的故事。 “哈哈哈…不行了,越想越好笑…用孙子的话家训他爷爷,也就这个陆鸣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笑够了之后,阳信公主神色一敛,轻声道:“我这次来也是因为陆鸣的事情。 这小子又搞出一个什么技术专利费,谁用他的办法去制盐就要交钱,谁都不能免除。” 卫子夫起身倒了杯水,递到阳信公主身前,“长公主手上有那种盐矿或者是适合晒盐的地方?” 阳信公主接过杯子喝了口水,“是啊,当初还骂过那是一块破地方,没想到现在成了能下蛋的母鸡,但是有人要分走我的鸡蛋,因为下蛋的方法是人家给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说完,她微笑着向卫子看去。 “子夫这就去找陛下,再怎么收税也不能收到长公主这里啊,真是胡闹。陆鸣他不懂事,陛下还不懂么。” 说话间卫子夫果断起身,迈步就要往外走。 阳信公主的笑容越发浓厚,这个弟妹不简单,寥寥几句话既恭维了自己,又袒护了陆鸣,还把一切都推到了陛下身上。 不愧是史上嫁妆最丰厚的女人,本身的脑子就不差,比栗姬那种无脑笨蛋强太多了,这才是值得托付的合作伙伴。 阳信公主立刻起身拦住卫子夫。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免除这项赋税,大将军府不差这点钱。” 换句话说,她这次来就是要一个态度,未来皇太后的态度。 刚才提到这个话题时,以卫子夫的聪明程度,一听到专利费的时候自然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以皇后之尊起身给她倒水就是在表态,无论身份如何都不会忘了她的恩情。 表态之后直接起身去找刘彻,更是在展现她的决心,阳信公主无比的满意。 “长公主自然不差这些钱,但是陛下他怎么能收自家人的税呢。” 卫子夫把位置摆得很低,态度极其真诚。长公主这样的势力拉拢还来不及,不能因为一点钱就给得罪了,毕竟她不是栗姬那样的蠢货。 当年上一代的长公主刘嫖,想要把自己的女儿阿娇许配给太子刘荣,结果被刘荣的生母栗姬拒绝,被驳了面子的刘嫖转身就把阿娇嫁给了刘彻,并全力相助刘彻登上太子之位。 如今这一代的长公主来找自己诉说赋税的事情,卫子夫就是自己掏钱都要把这件事给办好,为自己的儿子寻求更多支持。 栗姬那样的蠢货有一个就够了。 第150章 大汉棋圣的瓜 阳信公主把卫子夫重新按回椅子上坐下,轻笑道:“你啊,真是跟卫青很像,都是雷厉风行的。 我来是想告诉你,陛下他想要建立前所未有的功业,自然要有前所未有的举措,自家人怎么能不支持呢?” 阳信公主回身坐好后,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看据儿跟着陆鸣学习就很好,至少能不受腐儒的毒害,陛下以后不必担心他无法掌控朝堂,天下还会把持在刘姓的手中。” “你说呢,皇后。” 在阳信公主看来,刘据要是能展露出足够的政治手腕,不是总被儒家牵着鼻子走,也不至于发生巫蛊之祸。 吕后的例子相隔不远,刘家的帝王不会容忍一个无法脱离外戚掌控的太子继位,软弱的人配不上大汉的皇位。 她就是想和卫家合作,也要让卫子夫明白,二人合作的前提是皇帝姓刘。 卫子夫躬身道:“长公主说的对,我也相信据儿在陆鸣的教导下会成为让陛下满意的储君。” 大汉朝最具权势的两个女人,在此时达成一致。 “姐姐来了怎么不通知朕一声。” 殿外忽然传来刘彻的声音。 两人迅速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待刘彻进来。 “陛下,专利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我进宫来探探口风,枕边风当然不能忽略。” 阳信公主开着玩笑。 刘彻面不改色,笑道:“怎么,姐姐家中也有盐矿?” 当初决定推出技术专利费的时候,刘彻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面前可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让他怎么拒绝,唉,都是为了钱啊。 刘彻正要开口讲些大道理,没想到姐姐率先开口了。 “你管理天下不容易,这专利费一经推出,天下人都看着你呢,姐姐自然不能让你为难,该交的税一分都不会少的。” 看看,这就是自家人,什么叫以身作则,什么叫天下表率,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两位妹妹那里我会去说的,她们已经嫁人,要是分不出轻重的话,陛下也不必客气。” 刘彻的同胞姐姐共有三人,大姐阳信公主,二姐南宫公主,三姐隆虑公主,如今都已成亲,这几人能够带头遵守法规的话,就能减少刘彻很大压力。 至于那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刘彻觉得她不会那么不识趣。 富民侯府。 一位衣衫华贵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趾高气昂地对着门房道:“快去通知富民侯,修成子仲前来拜会。” 门房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一听修成子仲这个名号,顿时浑身一颤,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怎么来了。 “小的这就去禀告。” 看着门房连跑带颠的进去禀告消息,修成子仲很得意,虽然这两年他逐渐低调,但是长安还没有忘记他。 陆鸣此时正在写农业生产技术丛书,绿珠他们一时半会还派不上用场,许艺那小子不会简体字,他这个侯爷只能亲力亲为。 管家接到消息后进来禀告:“侯爷,修成子仲前来拜访,在门外等着呢。” 写完眼下这行的最后几个字,陆鸣把毛笔放回笔架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疑惑道:“他是谁?” 没听说过这一号人物啊,哪里蹦出来的? 管家悄声道:“他母亲修成君,是陛下同母异父的姐姐,也是阳信公主的姐姐。” 啊? 刘彻竟然有同母异父的姐姐,谁这么大胆,敢和大汉棋圣争老婆。 小心刘启一个棋盘拍死你。 吃瓜心切的陆鸣立刻在脑海里搜寻记忆,不一会就找到了一位特殊的存在。 金俗,刘彻的生母王娡在入宫前所生的女儿。 真的是超乎一般人的想象,一个已经结婚生子的女人竟然还可以进宫侍奉皇帝,还能成为汉景帝的第二任皇后。 王娡当年先是嫁给了一个叫金王孙的普通人,后来相士姚翁说她是有大富贵的人,会生下天子。 不甘心当个普通农妇的王娡于是抛夫弃女,经过多重努力成功进入皇宫,夺得汉景帝的喜爱,成为他的第二任皇后。 在汉景帝还活着的时候,她自然不敢提自己还有个女儿,等刘彻继位后,有人捅破了此事,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好在刘彻顾念亲情,亲自去寻回了这个大姐,除了没有给公主的封号,其他一切待遇都是按照公主来的。 金俗被封为修成君,她的儿子就是修成子仲。 换句话说,这个修成子仲也是刘彻的外甥啊,刘彻的外甥可真多 虽然修成子仲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毕竟有刘彻这层关系在,陆鸣也不好怠慢,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请进来吧,我看看他有什么事。” 交代完后,陆鸣收起桌上的纸张,这个修成子仲名声可不太好,被司马迁记录成一个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不配看这么有用的东西。 虽然这种人应该也不会对种田感兴趣,但就是没资格看。 修成子仲这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嘴里嘟嘟囔囔:“这富民侯好大的架子,知道我来了还敢让我等这么长时间,换做以前我直接推门就进,谁敢让我等着?” 以前王太后还在的时候,对吃了很多苦的大女儿格外怜爱,连带着对这个外孙也是极度宠溺。 修成子仲在长安城横行霸道,飞扬跋扈,但是也没人敢管。 前几年王太后离世,被敲打了几次的他才逐渐老实下来。 提纯术和专利费的事情传出来后,他立刻蠢蠢欲动,打上了制盐赚钱的主意。 要不是陆鸣最近名头太盛,又有求于人,他才不会这么老实的在门口等待。 管家亲自来到门口,躬身行礼道:“侯爷派我来请您进去。” 修成子仲跟在管家身后,阴阳怪气道:“富民侯很忙啊,都没有时间亲自出来接我。” 管家默不作声,这种大人物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是他能得罪的,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就只能装作没听见,就算真的很过分,他也只能过后再汇报给侯爷听。 不多时,两人来到会客厅。 陆鸣一眼看去,发现这个家伙的长相竟然有点像刘彻,怪不得都说外甥像舅舅。 第151章 我是个实在人 “久仰富民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修成子仲拱手说道。 虽然刚才等待的时候有点火气,但见了面还是先客气点好。 “我名声很大么,有多大?” 修成子仲:“……” “一见面就能看出我名不虚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修成子仲目瞪口呆,不是哥们,你听不懂客套话么,我,皇帝的外甥,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啦? 陆鸣努力让自己变得严肃,免得崩了今天的人设。 “我来到大汉之后,虽然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但也就提高了炼铁产量,带来了高产粮食,弄出点造纸术,印刷术这些,也没干什么。 没想到连修成君的儿子都久仰我的大名,真是让我意外。” “呼…” 修成子仲心底长出一口气,刚才他还以为陆鸣精神不正常呢,没想到陆鸣知道他母亲,这就意味着知道他和皇帝的关系,那事情就好办了。 他再一看陆鸣,也觉得这是一个实在人,说话这么耿直,他不实在谁实在呢! “富民侯真是太谦虚了,你做的这些事情随便拿出来一件,那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满长安谁不知道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身体强健,英俊倜傥,双目有神,当然是名不虚传啦。” 修成子仲平日里就不爱读书,为了证明自己是怎么看出陆鸣名不虚传的,搜肠刮肚地找了几个词。 他隐约间记得,这几个词都是以前别人夸奖他时用的,肯定错不了。 陆鸣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猛地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子仲兄真是过誉了,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实在,有什么就说什么,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说着上前一把拉住修成子仲的双手,“快坐,咱们一见如故,今天一定要多喝几杯。” 很快酒菜上来,两人连着喝了十几杯, 修成子仲脸色发红,“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想问问陆兄关于提纯法和专利费的事情。” 陆鸣并不惊讶,自从专利费和提纯法的事情公之于众后,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人上门,尤其是这钱要还交到科学院。 “我家恰好有一处盐矿,以前有人偷偷去凿矿取盐吃,结果把自己给吃死了,这种盐矿也能提纯么? 我担心这提纯法买回去了,专利费交了,产出来的盐吃不了可怎么办。” 这担心的有道理啊,陆鸣本以为是个没脑子的二世祖来占便宜,没想到他考虑的很仔细。 “我会禀告陛下,谁想买提纯法之前可以先由朝廷试验效果,产出来的盐能吃的话再…” “哎…” 没等陆鸣说完,修成子仲打断道:“陆兄真是个实在人,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先试用一段时间,效果好的话再给钱。左右这专利费也是要交到陆兄手里,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情。” 赊账啊,陆鸣脑海中一下子蹦出这个词。 不过看他这架势,可不像是会给钱的模样,八成会变成赖账。 “哈哈哈,子仲兄说笑了,我也只是替陛下办事的,哪能擅自决定这么大的事情。 不过我想问一下,子仲兄家大业大还在乎这点盐矿么?” 修成子仲又喝下一杯,“陆兄有所不知,我家开销也大啊,这有毒的盐矿能提纯出能吃的盐,那不就等于白捡钱一样么,谁不动心啊。” 陆鸣正色道:“子仲兄有所不知啊,不管是谁家的盐矿,提纯出来的盐都要交到朝廷手中,不得私自售卖,这价格可是朝廷说了算的。” 突然他眼睛睁大,不敢置信道:“子仲兄莫非是准备私自卖盐么?” 修成子仲连连摆手,“绝无此意,陆兄可不能乱说。”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是陆鸣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中了。 陆鸣刚开始以为这个修成子仲是想白嫖提纯法,后来以为他是担心提纯法的效果,现在才知道,人家不仅要白嫖提纯法,而且还打算卖私盐,真是胆大包天。 这才是真正的勇士啊,不仅想白嫖他富民侯,还想薅刘彻的羊毛。 这还不算纯纯的亲外甥呢,在他眼里,刘彻就这么好说话么? 那要是刘彻那几个亲姐姐都来白嫖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这个小忙,富民侯不会帮不了吧?” 陆鸣心里冷笑,真是有恃无恐啊,以为自己是皇帝的外甥就能为所欲为么,刘彻杀别人的时候忘了杀你是吧。 又给他倒上一杯,陆鸣笑道:“我和子仲兄一见如故,怎么会不愿帮忙呢,但是我不想帮小忙,倒是想帮个大忙,不知子仲兄意下如何?” 在修成子仲好奇的目光下,陆鸣给他讲了什么叫香料贸易,东南部的海岛上有着数之不尽的香料,花椒、桂皮这种昂贵的香料遍地都是,谁要是能取回来,不仅能在大汉卖,还可以通过西域卖到遥远的欧洲,更是能大赚一笔。 香料在欧洲的珍贵,被陆鸣描述的无以复加,让修成子仲以为,谁要是拿着十斤香料去欧洲,都能买下一个小国了。 “陆兄,那香料在欧洲真的如此珍贵?” 修成子仲有些怀疑,大汉的香料虽然也很昂贵,但是远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子仲兄有所不知,那欧洲与大汉天气不同,不适合香料生长,就如同匈奴人不种田一样,欧洲也无法种植香料,地方还偏远,香料自然很更加昂贵。 要不是咱们一见如故,我又是个实在人,怎么也不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的。” 借着酒精的作用,陆鸣展开忽悠大法,把香料生意说成了天下最顶尖的赚钱渠道。 修成子仲激动得脸色发红,有这么好的生意谁还冒着风险卖盐啊。 虽然他觉得看在他母亲的份上,陛下不会跟他计较这些事,但终归有是些提心吊胆的。 “陆兄,那产香料的岛不是那么好找的吧,银矿都还没有找到,我怎么去找香料啊。” 修成子仲并没有被这张巨大的饼冲昏头脑,想到了其中最重要的问题。 一两银子还没见到呢,又抛出来一堆产香料的岛,谁敢完全相信啊。 第152章 你们都不懂他 “陆兄,真是相见恨晚,改日我还要来找陆兄喝酒。” 修成子仲此时两眼迷离,脚步踉跄,握着陆鸣的手不撒开。 他最担心的问题得到答复后,现在心里都是堪比黄金的香料,小小制盐法根本不被他看在眼中。 陆鸣脚步晃动,也有些喝多的样子,嘴里磕磕绊绊道:“哪天…哪天来我都欢迎,不过眼下咱们兄弟…嗝…还是以事业为主,一定要做大做强。” 修成子仲用力拍着胸膛,保证道:“陆兄你就…放心吧,我…我一定发动所有力量寻找能入股的人,咱们和陛下一起赚钱,谁还惦记那点破…破石头。 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咱们改日再会。” 在仆人的搀扶下,他艰难地坐上马车徐徐离去。 看着马车已经走远,陆鸣脸上再没有任何醉酒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说话都费力的人根本不是他。 “侯爷,我带他进府里的时候,这人还埋怨你没亲自出去迎接他呢。” 管家找到机会立刻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陆鸣眉毛一挑,不知道这个人知道刘彻未来的手段后,还会不会对自己外甥的身份这么有自信。 还想卖私盐,以为刘彻的钱是那么好拿的么,历史上他又不是没杀过外甥,真犯了错,哪还会顾忌什么亲情。 “他下次来的时候就说我不在,去造船了。” …… 修成君府。 修成君金俗正在招待贵客。 “姑母,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了,我还想着改天去看望姑母呢。” 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妇,身着华贵衣衫坐在主位,赫然是汉景帝的姐姐,刘彻的姑母,大汉上一代的长公主刘嫖。 “我又不是老得走不动了,想你了就来看看。” 自从女儿被废黜皇后之位后,刘嫖心中怨气深重,说话时也总是很不客气。 金俗早已习惯,也不以为意。 聊了几句后,刘嫖说明来意,“我听说陛下搞了一个什么专利费,谁想用提纯法制盐就要给朝廷交钱,你听说了没有啊。” “听说了,也不知道陛下说的所有人包不包括咱们这些自家人。” “哼!” 刘嫖冷哼一声,“陛下眼里哪还有多少自家人,说不定还想拿自家人立威呢。” 金俗没有接话,这种话刘嫖可以说,她却不可以。 无论怎样,刘嫖对刘彻登上太子之位都起到了很大作用,对于他坐稳皇位也出力不少,刘彻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动她。 而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却没有资格这么说,她的富贵都是刘彻给的。 “姑姥姥,你…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在家迎接啊。” 修成子仲从屋外走了进来,一路上的颠簸已经让他清醒了不少。 刘嫖对这个侄孙还算宠爱,难得给出个笑脸,“就你嘴甜。” 等他走近后,金俗眉头一皱,“又去哪里喝酒了,一身的酒气。” 修成子仲兴奋道:“我去富民侯那里了…” 听到富民侯,刘嫖立刻来了精神,仔细听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听他讲完香料的事情,刘嫖不可置信道:“你难道信了他的话?” 要不是刘嫖在场,金俗真想狠狠拧掉他的耳朵,“听见没,那富民侯是骗你呢,真有这种好事他怎么会想着你,还一见如故,你傻呀。” 觉得自己的眼光受到质疑,修成子仲站起身辩解道:“你们根本不懂他!” 金俗和刘嫖一愣,这话怎么怪怪的。 只听他继续解释道:“陆兄他为人实在,耿直,有什么就说什么,哪里有骗过我。” “当所有人都知道一项生意能赚钱的时候,这项生意就已经不是好生意了,咱们抓不住的机会,自然会有别人去抓住,咱们赚不到的钱自然有别人能赚到……” 陆鸣用来激励他的那些话,都被他展现出来,听得金俗和刘嫖直发愣,这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孩子么? “咱们可以用入股的方式参与到这项生意中来,风险是大家一起分摊的,出事了也不至于倾家荡产,一旦有收获,那就是取之不竭的香料,哪怕只能分到一点,也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啊。” 金俗和刘嫖面面相觑,难道是她们真的不懂陆鸣,错怪这个实在人了? 未央宫中。 刘彻听完汇报后,忍不住问道:“你是实在人?” 陆鸣脸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是么? “陛下,我可是连穿越的事情都坦白了,怎么就不是实在人了呢?” “也对…” 可刘彻还是觉得有些问题,“你说的都是真的,海岛上真有那么多香料?” 陆鸣点点头。 “那朕为什么不自己去…” 说到一半刘彻忽然反应过来,正因为有那么多香料,所以不能都归他自己。 这么大的好处不分润一些出去,他的皇位恐怕都要坐不稳了。 他可以占据最多的好处,但不能吃独食,这是打造另一个基本盘的好机会。 在这笔巨大利润的影响下,会有一批人紧紧围绕在他的身边,支持他坐稳皇位。 “该怎么把香料运到欧洲?” “这就要说到陛下的另一项成就了,丝绸之路!” 刘彻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成就? 实际上无论是汉武帝还是张骞,都不会知道“丝绸之路”这个名称,因为这是后世一个名叫李希霍芬的人最先提出的名称。 他首次把那条起于长安止于罗马的古老商路命名为丝绸之路,后来这个名称被世界广泛采用。 “陛下,虽然我们和欧洲相距很远,但是要相信金钱的力量,只要有足够的利润,就会有无数的人愿意充当中间商,为我们转卖香料去欧洲。” 阿拉伯人,印度人都可以充当中间商的角色,至于赚差价的问题完全无所谓,反正有罗马人买单。 大汉赚到自己该赚的钱就好。 “入股这个办法不错,也是后世的办法?” 刘彻来了兴趣,能拉上这么多人一起承担风险确实很让他动心,如果香料贸易成功,入股资格就成了他手里另一项利器。 谁不支持他这个皇帝,谁就没资格加入进来 第153章 挚爱亲朋 “什么,朝廷不用掏钱入股?” 刘彻兴奋地和陆鸣讨论如何入股的事情,没想到陆鸣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竟然说朝廷不用掏钱,还有这种好事? “陛下,股东可以钱来入股,也可以用物来入股,还可以用知识产权入股,朝廷掌握着香料产地的位置,掌握售卖到欧洲的信息,还可以提供造船的技术。 这么多东西都是朝廷的投入,凭什么还让朝廷出钱!” 产地信息和销售渠道自然不属于现代意义上的知识产权,但这是在古代,刘彻说它们是它们就是。 何况没有这些信息,根本就不会诞生香料贸易,这就叫奇货可居。 “什么叫知识产权?” 刘彻隐约能猜到一些东西,但又说不清楚。 “陛下,我之前所说的技术专利费就是知识产权的一种,简单概括一下就是需要动脑子才能知道的东西,陛下都可以称其为知识产权。 在我那个时代,谁要是能发明出足够有用的东西,靠着相应的知识产权就能挣到一大笔钱,所以也能靠这个折价入股。” 刘彻眼前一亮,现在是朝廷掌握着这些东西,折价的时候自然是越高越好,可以凭借这些东西从勋贵豪强手中套取出一大笔钱,花他们的钱办朝廷的事,过后再分配利润。 “太好了,朕这就把消息放出去。” “陛下,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 刘彻:“……” 你的嘴怎么这么快呢,告诉了别人之后再来告诉朕是吧,以后还想不想进步了? “陛下,这也是赶得巧,你外甥来找我想要一条赚钱的门路,我总不能让他以后贩卖私盐去吧。” 随着陆鸣的讲述,刘彻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果然不是那么简单。 再怎么说,陆鸣他不姓刘,只是大汉的臣子,那修成子仲却是自己的外甥,哪个臣子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倒要衡量一下,除了汲黯那个大喷子。 陆鸣这么做也是顾及他这个皇帝的颜面,真要是发生点冲突他也不好办,处罚谁都是个问题。 这才是他的好臣子啊,不仅能办事,还知道为他考虑,进步,必须进步。 “陆鸣啊,这件事是朕考虑不周,你的名声越来越响,以后去找你要发财门路的人会越来越多,你不必顾忌任何人,无论和朕是什么关系。” 刘彻自问对那些兄弟姐妹已经很不错,各种优待和照顾,谁要是再不知足,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不过你这个办法倒是不错,透露出消息后让他们主动来找朕是吧。” 这种事,朝廷越主动推进越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谁愿意拿自己沉甸甸的铜钱去赌一个未经验证的消息呢。 就算掏钱也是迫于皇帝的压力,不过是拿些钱出来破财免灾。 私下里泄露的消息却相反,尤其是陆鸣这种重要人物泄露出来的消息,更是会被当成内部的绝密信息,谁先知道就掌握了先机。 等他们自以为掌握了这个秘密,主动过来找他这个皇帝请求加入的时候,他再半推半就的答应,以后折价入股的时候才能掌握主动权。 刘彻再看向陆鸣的时候,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是黑的,这就是他需要的人才啊。 “你这么算计朕的外甥是不是不太好,他回去之后能找的人可都是朕的挚爱亲朋,要是一直赔钱怎么办?” 修成子仲那小子有多大本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别说是他,就是整个修成君府的财产都不够用。 他要是想挣这份钱,必然会去找别的亲朋好友一起加入进来,人多势众才有资格主动挑明这件事。 这种需要进行海上运输的生意,风险远比陆地上的大,尤其是前期,各方面都处于探索之中,一旦遇到意外很容易赔的倾家荡产,那可怎么办? “陛下,为了保障股东的利益,经拥有半数以上股权的股东同意,可以允许他们原价售卖股权,朝廷全额回购。” 刘彻目光转动,“那个半数以上股权的股东就是朝廷吧?” “陛下英明。” 即便是在制度比较完善的现代,大股东想要侵害小股东的利益也比较容易,手段多得很,何况是在古代,皇帝用大股东的地位压制其他人已经是温和手段。 一阵沉默后,刘彻轻声道:“全额回购可以打消前期参与者的顾虑,但香料贸易的成功只是时间问题,这收回来的股权以后必然涨价,谁要是撑不住这段时间就等于白白拿钱帮朝廷办事了。” “既然他们都是陛下的挚爱亲朋,给朝廷拿点钱怎么了,稳赚不赔的买卖自己坚持不住还能怪谁。” 两人相视一笑,有道理。 …… 长门宫。 前皇后陈阿娇被废黜之后,一直迁居在这里。 虽然这处宫殿成了冷宫的代表,但是相应的待遇并不差。 此地装饰华丽辉煌,仆人众多,让她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女儿,这个香料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馆陶公主刘嫖从修成君金俗那里离开后,直奔此地,把香料生意的事情说给自己的女儿听。 陈阿娇面无表情,年近四十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小狗,她惨然道:“母亲,这生意好还是不好对我有什么影响么,我又不能离开这座牢笼。” 刘嫖心里一酸,看着仿若行尸走肉一样的女儿,哽咽道:“我已经快六十岁了,还能活几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那两个哥哥都靠不住,不多给你留些钱可怎么办。” “哈哈哈…刘彻还能饿死我么,饿死他曾经的皇后?何况就算我想参加,谁又能允许我参加呢?” 笑着笑着,陈阿娇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刘嫖上前把她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入睡一样。 “我猜那富民侯的消息一定是故意泄露出来的,朝廷现在缺钱去办事,我就配合他们一下。何况这个入股的形式确实很好,只要能撑过前期的风险,以后就可以躺着赚钱。 刘彻 不允许你出现没关系,我死之前去求他允许我把股权留给你,他就是不同意也会给你别的补偿,这样我才能安心离去啊。” 随着情绪平复,陈阿娇低声道:“那富民侯说的东西就一定能行么?” 第154章 抱住长公主的大腿 陆鸣汇报完入股的事情后,顺带着把许艺那个村子的事情说了。 刘彻很大方,左右不过是一个四十八户人家的小村子,全都搬进上林苑也没什么。 “你要在那里干些什么,人手不够的话朕允许你自行接纳流民。” “多谢陛下,我打算在那多养几头猪,再养一些家禽,实验一些新的种植方式,试验成熟的话就推广出去。” 刘彻目光一转,“那朕等着你的好消息,不过现在已经临近年底,诸侯王们即将来长安,孔安国应该会跟着鲁王一起回来,到时候事情很多,不要耽误了。” 陆鸣盘算了一下时间,大汉取经人孔安国应该是快回来了,到时候就让他和董仲舒去打擂台吧,他好好围观就行。 “陛下,温室马上就要建好了,到时候我派那个许艺专门负责此事。” 刘彻闻言猛地看向陆鸣,忍不住问道:“那四十八户人家算什么?” 陆鸣在介绍那个村子的时候自然提到了许艺和村民们的情谊,乡里之间互帮互助总是让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刘彻才觉得有些不对劲,陆鸣让这些人进到上林苑,怎么像是在控制人质。 陆鸣面不改色,淡淡道:“一举两得。” 帮助别人的时候带一些目的又不是什么坏事,温室这么重要的地方当然要身家清白有牵挂的人才适合进去。 要不是条件不够,陆鸣都想进行政审了,这可是关系到天下百姓温饱的大事,再谨慎都不为过。 “呵呵…” 刘彻忽然笑了,“我还担心你不知人心险恶,轻易就相信别人,看来是白担心了,温室之中会有专人负责保卫粮种安全的。” “陛下,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随意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呢,防备着呢。” 从皇宫离开后,陆鸣一路马不停蹄地来到大将军府,既然刘彻已经同意为香料贸易招收股东,自己人这边一定不能落下。 听陆鸣讲完来意后,阳信公主盯着他看了足足十几秒,疑惑道:“你究竟还有多少赚钱的手段。” 银矿的事情还没见到成果呢,香料又来了,陛下不会允许别人插手银矿的事情,但是香料可以。 一个涉及铸币权,一个是普通商品,性质完全不同,陛下才会允许别人参与进来。 陆鸣拿起杯水一饮而尽,今天一直在说话,嗓子都干了。 喝完后,他笑着道:“从简单到复杂都还有一些,长公主有兴趣的话,咱们一起赚钱。” 长公主就是一条最粗的大腿,只要抱得牢就不容易出问题,这可是刘彻的亲姐姐。 历史上他的几个亲姐姐都是得了善终的,这几个姐姐留下的儿子,只要不是犯太大的过错,刘彻都不会动他们。 陆鸣知道自己手里那些能赚钱的生活用品有多暴利,难免惹人眼红,必须组成一个利益共同体,有风险大家一起扛。 他又看了一眼长公主,皇后不出,这就是最粗的大腿,不,她比皇后还粗,陛下能废后却不能废除血脉相连的姐姐。 阳信公主思考片刻,轻声道:“去病说你和襄儿他们关系也不错。” 对于自己现在唯一的儿子,阳信公主很照顾曹襄,虽然他已经承袭了平阳侯的爵位,但是在她这个母亲的眼里还是个孩子。 如今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自然想带着儿子一起。 “当然,我们几个关系都不错,除了没告诉他们我的来历,平常总在一起喝酒,几乎是无话不谈的。” 不仅陆鸣没告诉他们自己的来历,就连阳信公主自己也没告诉他们,几位知情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扩大传播范围,没去挑战那位陛下能容忍的极限。 “长公主不提的话我也准备去告诉他们的,别的生意风险小见效快,香料生意风险大,但是收益可能更高,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阳信公主点点头,随后又补充道:“那个修成子仲身份特殊,要是招惹到你的话就来和我说,我去找我那位大姐。” 鉴于修成子仲以前的名声,阳信公主怕他和陆鸣发生冲突,却低估了陆鸣的洗脑水平。 不知道在修成子仲眼里,陆鸣已经成了实在可靠的大好人,为此不惜和自己的母亲争辩。 “舅母,开饭了么,陆兄府上没人,我来这蹭饭了。” 客厅外,忽然传来蹭饭侯霍去病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道年轻有力的身影窜进了客厅,惊讶道:“陆兄你也来蹭饭啦!” 阳信公主无奈道:“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自己家里的饭不吃,到处蹭饭。” 霍去病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理直气壮道:“我家里没有厨子没有锅,那点调料也都送到陆兄府上了,不蹭饭上哪吃去。” “没听见冠军侯说什么吗,快上饭,饿坏了他让别人以为我这个舅母刻薄呢。” 阳信公主一声令下,仆人迅速忙碌起来,本来也到了午饭时间,饭菜被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饿了一上午的霍去病也不客气,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炖的软烂的羊肉香气四溢,入口即化,简单嚼了几口就被咽进肚子里。 “我正好有一个好消息,你们要不要猜一猜是什么?” 有一块肉垫底后,霍去病长出一口气,有心情开始卖关子。 阳信公主斜了他一眼,转头对陆鸣道:“我听说富民侯是盖世猛将,冠军侯勇冠三军,要不…你们两个打一场让我开开眼,赢了的人再吃饭。” “我说,我说。” 霍去病连忙求饶,要是和陆鸣打上一场,今天的饭他就吃不上了。 “火炮造出来了,连开了十几炮都没有任何问题。” 经过多次改进后,铸炮工艺越来越成熟,工匠们的水平也越来越高。 上午试射的那门虎蹲炮让霍去病大喜过望,四百多步的射程远超一般弓箭,要是弄一个专门的火炮部队,以后面对匈奴人的时候,仅仅凭借射程就能压制的匈奴人喘不过气。 火器果然是新的版本之子。 第155章 贫穷不是你们的错 火炮? 一听就是军中用的东西,阳信公主眉头一皱,提醒道:“去病,这么重要的消息要注意保密,不要随便在外面说,张次公的教训还不够么!” 虽然陛下暂时留下了他的姓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没有对他进行处罚,但是谁都明白,处罚只是早晚的问题。 身为军中将领,和藩王之女私通本就是犯了大忌,又被套走一些军中机密,更是罪上加罪。 等淮南王的事情结束,张次公就会迎来他的最终结果,是生是死全在刘彻的一念之中。 现在的岸头侯张次公成了阳信公主教育霍去病的反面教材,保密很重要啊。 霍去病扫视四周,“舅母,现在只有我们三人在啊,何况别人就算听到火炮这两个字也不会知道是什么。” 他平时的嘴巴还是很严的,除了在自家人面前话多一些,在外人面前都是少言寡语,而且治军严格,赏罚分明。 自从火器诞生后,为了避免火药配方和工艺泄露,更是和陆鸣、张汤几人一起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就连火器监中都没有几人知道完整配方,大多数人都只掌握一部分内容。 “这都是为了你好,不要狡辩。” 陆鸣在一旁帮腔。 “你们两个都要记好,谁都不能大意。” 阳信公主语气严厉,她亲自经历过窦家和王家外戚的衰落,知道权力斗争的残酷。 虽然太子一方人多势众,看起来万无一失,但只要一天没有继位,天下就还是刘彻的天下,太子只能是太子。 如今她选择在太子身上下注,陆鸣和霍去病又是太子最有力的支撑,决不能因为一些小事出问题。 霍去病点头称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干饭。 “舅舅…中午…不回来吃么?” 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肉一边问道。 阳信公主一皱眉,“你舅舅他比你们还忙,不必管他。” 正说着话,风尘仆仆的卫青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了几人一眼后,他沉声道:“你们提议搞个阅兵仪式,反倒把我累的不轻。” 卫青说完看向陆鸣,“后世不是也有阅兵仪式么,有什么能参照的给提提意见,不能辜负陛下对明光铠的期待。” 陆鸣两手一摊,这个真是没什么能提意见的。 本来他以为可以凭借队列训练这些东西震惊一下卫大将军,让他看看什么叫正步走,结果去现场一看,发现根本不可能。 大汉的士兵进入到军中,最先开始学的就是吃喝拉撒和站队列。 几千几万甚至十几万人,每天光是排泄物都足以淹死一头大象,要是没点规矩,哪还能训练打仗,都被自己人给臭死了。 这时所谓的操练也是分成两个部分,练是指练武,主要就是各种兵器的使用,操就是军阵训练,主要是士兵之间以及不同军阵之间的协调配合能力。 队列正是其中的一项技能,从一个普通人到合格的士兵,无论是吃喝拉撒还是走路站队都需要严格的训练。 不是随便来个正步走就能让古人惊为天人的,人家有自己的方式。 深知自己是个外行的陆鸣,也就没好意思指点什么。但既然卫青已经问了,他又不能装死。 想了一会后,他试探的地问道:“大将军,要不咱们搞个口号啊。” 万岁这个词现在还不是皇帝的专属,而且还有不少人以万岁为名,比如隋朝名将史万岁。 给刘彻陛下搞一个威武霸气的阅兵口号,几千几万的士兵齐齐高喊万岁,把这个词从普通货色搞成皇帝专属也不是不可以。 听完陆鸣的想法,阳信公主率先表态,“我觉得陛下一定会喜欢的,这种场面正适合他。” 卫霍二人纷纷点头,这属于精准拿捏陛下的软肋了,陆鸣这小子有当奸佞的潜质啊,太会吹捧皇帝了。 不知道自己风评被害的陆鸣,还在精心组织着语言,这口号一定要简单明了,否则人越多场面越乱。 翌日。 陆鸣带着许艺前往他们那个小村子。 毕竟是让人迁居的大事,他这个侯爷露面的话可以让那些村民安心前往,省去不少麻烦。 出城后,陆鸣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这个村子。 一路上除了官道还算平整宽阔,其他道路都是时代该有的样子,和落后的生产力很匹配。 村口的小路蜿蜒曲折,两边错落排列着矮小的房屋,看样子都是泥土搭建的,屋顶覆盖着茅草。 光着屁股的孩童在打闹嬉戏,看到陆鸣一行人后吓得跑回各自家中,却又从门后探出头来偷看。 村中的里正得到消息后迅速赶来,看到眼前一行人后心中顿时一紧,不知道村里出了什么事。 许艺率先下马,来到里正面前讲述前因后果,不时还指着陆鸣介绍一番。 里正长出一口气,不是祸事就好,自己村子的状况自己了解,根本没什么能被骗的。 要不是许艺的关系,这位富民侯随便去哪都能找到一大批身强力壮的劳力,何必来找他们这个老弱病残俱全的小村子。 里正紧紧拉住许艺的手,“你这孩子好啊,自己发达了还不忘我们这些乡亲们。” 没等许艺解释,他转身往村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高喊:“都快出来拜见富民侯,侯爷要带我们去上林苑里种田,那可是皇上的宝地啊。” 陆鸣下马后在村里转了一圈,还走进一些人家的屋子里看了看。 怪不得他感觉村里的人数不太够,达不到许艺所说的一百多人。 有的人家衣服不够穿,小孩子自然无所谓,可以光着屁股出来看他,大人只能躲在屋子里盖着破麻布,见他进来后吓的直往里缩。 安抚几句后陆鸣连忙撤出人家的屋子,怕自己再待下去吓坏了这些人。 里正在一旁赔笑道:“家里穷,能有件完整的衣服就不错了,谁出去干活谁穿,要不是怕脏了侯爷的眼睛,裹着两片布也能干活的,不会躲在屋子里。” 想着刚才屋子里那紧张恐惧的眼神,还有里正讨好般的解释,陆鸣心中一酸,轻声道:“贫穷不是你们的错,不丢人。” 第156章 这个官员不一样 贫穷有很多种原因,有的只能怪自己,有的应该怪天下。 眼前这些穿着破衣烂衫的村民,黝黑的皮肤证明他们没有偷懒,也没资格偷懒,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就代表他们是那群努力的人。 时代是有局限的,但陆鸣想带着他们在时代的车轮上推一把,让他快些走。。 “各位父老,各位乡亲,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当今天子亲封的富民侯,这个称呼就意味着,陛下希望我能带着大家一起富裕起来。” “今天,你们穿不起衣服,吃不上肉,你们还可以骂自己没努力干活,嫌自己丢人,怕自己污了我的眼睛,三年以后如果还是这样,你们就尽情地骂我。” “是我没给你们努力干活的机会,是我没带着你们一起发家致富,是我对不起这个封号,是我辜负了陛下的嘱托。” 里正在一旁看着陆鸣给村民们训话,本以为这位上官是想展现一下威风,让大家到了上林苑之后努力干活。 没想到陆鸣竟然说的是这些内容,活了快五十年,他也没见过这样的官啊,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以往的官老爷们不勒索点钱财就是清官了,要是能刚正不阿的秉公处理纠纷,那就像个祥瑞似的,天下少有。 谁会许诺带着他们这帮泥腿子致富啊,交不上税的时候能少打他们两鞭子就是善人了。 里正眼眶发红,声音颤抖地问许艺:“这位富民侯不会骗我们吧?” 问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可笑,自嘲道:“人家想收拾咱们还用骗么,随便去哪都能找一群身强力壮的人去给他种田,咱们村这么多老弱妇孺到哪不是累赘。” 许艺搀扶着老里正,“富民侯和别人不一样,等到了上林苑,大家只要好好干都能吃上饱饭的。” 陆鸣继续高声道:“你们如果担心以后的生活,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愿意跟我去的抓紧时间收拾东西跟我走,不值钱的盆盆罐罐就不要了,我都给你们买新的。” 老里正飞快地跑到陆鸣身边,“侯爷,没有不知好歹的,村里人都愿意去。” 许艺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他发誓上一次看见老里正跑得这么快还是十年前,他被野猪追的到处跑。 老里正和陆鸣说完后,又连忙跑到那些面露犹豫的人面前,抄起手杖照着屁股就打。 边打边骂:“咋,有啥好犹豫的嘛,快滚回去收拾东西,不识好歹的玩意。” 这些人挨了打之后也反应过来,挠着头傻笑着跑回去收拾东西。 打完一圈后,老里正回到陆鸣身边赔笑道:“乡下人脑子反应慢,得打两下才行。” 陆鸣笑笑没说话,这村子的人果然不错,有许艺这种愿意为村民交税的,还有里正这种怕村民错失好机会的,人情味很浓,放到自己身边也安心。 这些人就应该过的好一些,他们吃饱穿暖也危害不了谁。 “谁在那拆门呢,一扇烂怂的门你带什么带……” 老里正发现有人在拆门后骂骂咧咧地走过去。 “那个陶罐只剩半边了,还带着作甚,没听见侯爷的话么。” 面对着一群这也舍不得扔,那也舍不得扔的村民,老里正也是操碎了心,怕耽误了时间惹得陆鸣不快。 好在陆鸣没有催促,反而派了几匹马给他们,又收拾了一阵,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上林苑出发。 未央宫。 大汉取经人孔安国和鲁王刘光正在觐见刘彻。 孔安国到达鲁国时,心情是比较忐忑的,毕竟这个消息的来源有些蹊跷,他不知道鲁王要是坚持否认的话又该怎么办。 这可是陛下的侄子,一方诸侯,而他只是陛下的臣子,出了问题谁会被处理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疏不间亲啊。 没成想鲁王刘光比他更害怕,确定他的来意后只犹豫了一小会,就把他父王刘余留下的那些书籍交了出来。 孔安国仔细看过之后,惊讶地发现上面的文字和陛下所说的一样,都是蝌蚪似的春秋战国文字。 一时间,他对刘彻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和鲁王刘光不约而同地认为,鲁王府上一定有朝廷的人。 刘光想到这点后更加害怕,都不敢筛查府里的人手,借着年底要来长安拜见陛下的理由,急忙带着孔安国赶到长安,想要当面狡辩…不,是解释。 “陛下,我父王临终前叮嘱我要好好读书,请大儒把这些书籍整理出来,可是我辜负了他的期望,平日里过于懒惰,一直没看过这些书,不知道竟然如此重要。 要是早知道陛下需要这些书,我一定快马加鞭地送到长安来。” 这是他一路上想好的说辞,首先就要承认错误,但不能是知情不报的错误,而是不学无术的错误,我根本没看过这些书,你就不能怪我瞒报了吧。 承认错误之后再表达一下忠心,就不信他这位皇叔会因为这点事情废掉他这个鲁王,不喜欢读书可不犯法。 至于他究竟是因为怕麻烦而不敢看,还是因为不喜欢而不看,谁又能说得清呢,就算是府里的奸细也无法确定,毕竟他是真的没有看过第二回。 刘彻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大侄子,既然他很识趣地把书籍交了出来,他这个当叔叔的也不好抓着不放。 一份与当今儒家经典存在着诸多不同的传承,放在谁那都是个麻烦,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没有谁愿意做。 要是换做刘彻自己,说不定早把这些书给烧毁了。 “鲁王以后要多读书,不要再辜负你父王的叮嘱。” 听到这话,刘光终于放下心来,这关过去了。 以后要是让他知道谁是朝廷安排在他那里的探子,他就…他就…他就装作看不见。 谁让他只是一个弱小的鲁王呢。 上林苑,正在指挥村民们搬家的陆鸣忽然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谁在想他。 孔安国拱手道:“陛下,如今《尚书》残缺,仅存世二十九篇,臣在这些竹简之中已经发现新的《尚书》残篇,恳请陛下派人尽快将其整理,也好让世人能尽早一窥全貌。” 说话时,孔安国强行抑制着内心的激动,陛下派他去取回这些书籍就已经说明了心意,如今只是走一遍流程罢了。 孔家儒林领袖的位置,势必由他孔安国来扞卫。 第157章 刘彻需要水泥 董仲舒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本以为被刘彻调回长安是为了教导太子,传播简体字和拼音法,没想到今天又传出古文《尚书》的消息。 孔安国去鲁国和他从胶西国返回,都是被刻意安排好的。 可让他难以理解的是,既然这些古文书籍是先鲁王刘余发现的,之后一直秘而不宣,陛下又是如何得知的? 如果是陛下在鲁王府里安排了细作,为何偏偏赶在这个时候传递出古文书籍的事情。 经过官场多年的打磨,以及和公孙弘的权力斗争,董仲舒早已不会相信什么巧合,就算是真的巧合也会导致事情走向难以预料的发展轨迹。 “难道…是他?” 董仲舒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陆鸣的身影,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在陆鸣到来后才发生。 造纸术,印刷术,拼音法和简体字,如今又爆出了古文《尚书》的消息,这些东西仿佛一脉相承,都在争夺天下的话语权。 可随后他又摇了摇头,这个推测过于武断牵强,还是陛下在鲁王府安排了细作的解释可能性更高。 董仲舒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年纪越老胆子越小,陛下把他找回来,无论有哪种图谋都不会害他的性命,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当年《谷梁春秋》和《公羊春秋》之争,他就利用超卓的口才在辩论之中战胜了另一位大儒,瑕丘江公。 虽然那位瑕丘江公口才不佳,还略有口吃,但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个《公羊春秋》的代表人物战胜了《谷梁春秋》的代表人物。 如今就算再来一次,他依然不怕任何人,就是不知道那位陛下是否会给他公平辩论的机会。 想到这,董仲舒看向正在读书的太子,“太子殿下,要不要听听我当初是如何在辩论中胜过瑕丘江公的。” 这次胜利他能记一辈子。 未央宫。 安排好那些村民后,陆鸣赶到这向刘彻汇报结果,毕竟是皇帝的园林,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陛下,那四十八户人家已经全部搬迁到上林苑之中。” 刘彻今天心情舒畅,笑着道:“这点小事就不用来汇报了,你堂堂富民侯不至于为这点事情浪费时间。” 既然已经答应了陆鸣的请求,又了解了这里面的关系,刘彻不会为了这点事情不放心。 陆鸣闻言正色道:“陛下,这只是这个村子的一小步,却是大汉无数村子的一大步,我要为这些贫苦之人寻找一条可以推广的致富之路。 以后条件相近的村子都可以和这个村子学习,一起变得富裕起来。” 刘彻听后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问道:“你们后世就是这样对待这些贫困之人的么?” 和陆鸣接触的越久,刘彻越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与大汉不同的地方。 没有几个官员会想着让这些贫苦之人富庶起来,能力固然是一方面,理念才是最主要的差别。 这种差别必然体现着生活环境的影响,不是谁轻易就能改变的。 想到现代中国种种的扶贫政策,陆鸣脸上全是对那个时代的怀念,“我们那时候各种扶贫政策很多,政府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扶贫,虽然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但真的是在努力消除贫困。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理念更是深入人心,我穿越到大汉之前曾经回村子里看过,那些曾经尘土飞扬的道路已经换成个坚固结实的水泥路,有的甚至是柏油路。 我们那时候有句话,要想富,先修路,全国的农村地区几乎都修建了坚固的水泥路,下雨时不会变得泥泞不堪,我那个村子就是这项政策的受益者。” 回想着当初看到的那张全国地图,刘彻心中骇然。 虽然他不知道那所谓的水泥路是什么东西建造的,但是仅凭下雨时不会变得泥泞就足以说明效果,能在如此广袤的国土上,给那些村落都通上水泥路需要多么大的决心。 是的,需要决心,需要无比坚定的决心。 治理国家多年,刘彻很清楚把一件好东西推广天下的难度,仅仅是长安城内的驰道都耗费了他很多钱粮。 如果仅仅是从经济上进行考虑,完全没必要在全国的农村建造所谓的水泥路,花费的那些钱完全可以另做他用。 要是用来养一些乡绅似的人物,能轻易会收获更多的赞誉,为朝廷取得更多的美名,至于那些泥腿子,自生自灭才好,反正人多的是。 “所以你当初说朕善于敛财,搞得天下共同贫困,那些话都是有感而发,这个对比太明显了是么?” 陆鸣忽然背后发凉,连忙否认道:“陛下,那些话都是沙雕网友们说的,我深受他们的毒害,所以一定要远离网络啊。” 当时情绪激动,一不小心就把实话说出来了,陆鸣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一个穿越者怎么能这么敢说呢! 刘彻真想打开陆鸣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说谎话的时候能不能长点心,漏洞百出的。 “我大汉有网络么,下次甩锅的时候换一个目标。” “还有,那个水泥是什么东西,大汉能制造么?” 听完陆鸣说的那些话之后,刘彻觉得眼下最可能对大汉起到作用的,也就是那个能建造道路的水泥了。 要是能修建几条这样的道路,以后大汉对各地的控制能力,军队出征时的粮草运输能力都会得到巨大的提升。 无论以后大汉有多么富庶,刘彻也不会想着把这样的道路修遍全国,一来他没有那样的财力,二来他没有那样的决心。 回想脑海中的相关资料,陆鸣正色道:“一种用生石灰等材料烧制出来的东西,能用来建造房屋和道路,但是产量和成本都是未知数,而且……” 没等陆鸣说完,刘彻打断道:“能造就行,朕立即给你派人,尽快造出成品来检验效果,至于产量和成本以后再说。” 当初修建朔方城花掉朝廷数十亿钱,这个水泥只要效果足够好,哪怕不能广泛使用,能修建几座城池和几条道路也是好的。 大不了再花数十亿钱。 第158章 始皇帝未竟的事业 水泥是个好东西,可以说没有水泥就没有现代城市。 一座座高楼大厦矗立在地球上,彰显着人类对大自然的改造,没有水泥就不会有这一切。 眼下正好有一个机会展现水泥的效果,那四十八户人家的小村庄规模合适,可以作为水泥效果的展示样板。 把一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变成整个大汉最引人注目的新农村,这种成就感想想就让陆鸣激动。 听完这个想法后,刘彻笑骂道:“你可真会找机会,拿朕的钱去扶贫是吧。” “陛下,那可都是你的子民啊,钱又没花给别人,而且这个村子建好之后就是一块金字招牌,体现着陛下对天下万民的关爱和仁慈。” 这个马屁很一般,但是从陆鸣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刘彻很受用的。 “从少府那里调人,尽快展现出成果。” 马屁被拍的很舒爽的刘彻,果断发出诏令。 “陛下,那水泥的配方我会直接交给赵盛,他派人多试几回应该就能烧制出水泥了。” 这种关系国计民生的东西,陆鸣可不想只掌控在自己手里,那样有些危险。 主动交出去才是上策,因为刘彻这个残暴的老板也是真的够大方,比那些只跟你谈努力工作,却不和你谈涨工资的老板强多了。 刘彻眼睛一眯,满意地点点头。 汇报完工作后,陆鸣又去椒房殿看望刘据小朋友。 “少…” 看到陆鸣警告的眼神,机智的刘据小朋友立刻把后面的“傅”字吞回了肚子里。 “老师,太傅刚才和我讲他当初在辩论上击败瑕丘江公的事情呢。” 陆鸣对董仲舒点头示意,随后拍了拍刘据的肩膀,“董太傅学问渊博,你可要好好学习啊,会有很大长进的。” 历史上的刘据最初学习的就是《公羊春秋》,但也不知是天性不和还是老师水平不行,刘据后来投入了《谷梁春秋》的怀抱。 《春秋》作为孔子修订的一本编年体史书,不仅在儒家占有重要地位,在整个中国的历史上都占有重要位置。 不然关二爷不会成为读春秋的。 但是这本记述了鲁国几百年历史的史书,太过微言大义,平均每一年的天下大事只用了七十个字。 那可是每一年的天下大事啊,平均下来七十个字就给概括了,简直丧心病狂。 一般人根本看不懂这样的微言大义,于是就诞生了三个注释版,《左氏春秋》、《公羊春秋》以及《谷梁春秋》。不同的版本自然可能对同一件事做出不同的解释。 据说二爷读的是《左氏春秋》,但是现在是另外两本春秋的天下,或许刘据柔仁好儒的性格更适合《谷梁春秋》。 但陆鸣希望他这辈子能偏爱公羊一派,自已加上董仲舒要还是改变不了太子,以后还是被刘彻嫌弃子不类父,那时会产生大麻烦。 董仲舒闻言轻笑道:“富民侯学识渊博,连拼音法都拿得出来,太子还是要多跟富民侯学习才是。” 陆鸣觉得这老头今天有点阴阳怪气的,却想不明白为什么。 “关于这拼音法老夫还有几个不明之处,不知富民侯能否为我解惑。” 刘据晃着小脑袋,四十五独角仰天长叹,“老师,太傅的问题连我都解答不了,你一定要做好准备啊。” 陆鸣:? 这个小朋友很皮啊,是不是童年不完整需要补全一下,这么膨胀的么。 刘据忽然感觉背后一冷,连忙道:“老师,你们谈,我先去做功课了。” 见刘据已经跑远,陆鸣只好放下这个打算,对董仲舒道:“太傅请说。” 董仲舒敛起衣袍坐到椅子上,并示意陆鸣一同坐下。 “这拼音法只有四个声调,但不要说大汉其他地方,光是这长安附近,百姓们说话就不止四个声调,拼音法又怎么能适用整个大汉的不同口音呢。” 陆鸣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想要增加音阶,但是后来又放弃了,因为他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董太傅,陛下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么?” 董仲舒顿时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当年始皇帝书同文、车同轨,董公觉得这份功绩怎么样?” 提到秦始皇,董仲一阵沉默,对儒家人来说,批评暴秦就是绝对的政治正确,二世而亡的大秦是个不折不扣的反面教材,无论是黄老还是儒家这两个大汉先后存在的治国思想,都是如此看待大秦。 但是对于秦始皇的功绩,董仲舒又无法无视,因为他很清楚这简单的六个字背后有着多么巨大的意义。 他长叹道:“功莫大焉。” 战国七雄各有各的文字,各有各的货币和马车规格,自秦朝一统之后,除了那些六国的遗老遗少,谁也不能否认始皇帝这方面的功绩。 尤其是董仲舒这样的读书人,享受着文字统一之后的好处,多厚的脸皮才能彻底无视秦始皇的功绩呢。 “所以,你是想……”董仲舒眼前一亮,想到一个让他浑身战栗的可能。 “书同文,车同轨,字同音。” 陆鸣身体前倾靠近董仲舒,清脆的声音重若千钧,字字穿透人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要帮陛下完成始皇帝未竟的事业。” “可是…” 董仲舒犹豫道:“朝廷有雅言,同样可以推行天下,为何非要用这拼音呢?” 古代是有官话的,官话也被称为雅言或者雅音,秦汉时期自然是陕西话,后来的朝代各有变化,比如宋朝时就以开封或者洛阳方言为标准语音。 上朝的时候确实会出现官员不会说官话的情况,但是他们可以用文字的形式表达意见,统一后的文字大家都能看懂,这就是书同文的意义。 陆鸣所说的字同音,单独拿出来并不具备太大的意义,推广雅言同样可以做到字同音,大汉还可以推广关中方言当做官话。 以后上朝的时候,大殿上全是“额滴,额滴,都是额滴,你这个瓜怂”这样的声音,想想就很有趣。 但是拼音法有着其他方言难以比拟的优势,配合简体字更适合用来进行扫盲。 第159章 怕丢侯爷的脸 着名语言学家周有光,从1955年开始研究汉字注音工作,以26个拉丁字母为基础,给每个字母赋予特定的发音,历时三年才完整提出了现代的汉语拼音方案。 一个成年的文盲学习二十小时就能掌握汉语拼音,一百小时就能认识上千个字,极大提高了扫盲工作的速度,让无数中国人摘掉了文盲的帽子。 如果只是会说而不认识字,是否推广雅言这样的官话又有多大意义呢,谁需要就自己去学不是更好,历史上很多官员去京城之前都要学一段时间官话的。 能说会写能认字,才是真正的把教化推广到天下百姓之中。 “董太傅,学习认字最先遇到的问题就是记不住字音,今天学明天忘,时间一长,没等认识多少字,前面学过的字已经不会读了吧。” 董仲舒点点头,这种情况他确实遇到过,但是没办法解决,只能怪这样的人天赋不够,不是读书的料子。 作为大儒,他的时间向来宝贵,没精力去理会这些问题,毕竟他不是扫盲工作者。 “拼音法能够相对快速地解决这个问题,让人在短时间内记住大量的字,书同文和字同音结合在一起,让教化遍及天下。 始皇帝没能完成的事情,陛下会去完成,始皇帝没能解决的问题,陛下会去解决,华夏文明传承至今,需要我们一代代人不懈的努力。” 这些话仿若洪钟大吕,震得董仲舒头皮发麻,他怎么也想不到,陆鸣这样一个年轻人会有如此志向。与之相比,他倒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是我小看了富民侯,小看了这拼音法,不知富民侯可曾亲自试验过,那些不识字的人学习后效果怎样。” “太傅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回府,这段时间我教授了一些侍卫和仆人,正好借此机会检查一下效果。” 董仲舒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侍卫和仆人身上,就算为了收买人心也应该只教授侍卫啊,教授仆人属于彻彻底底地浪费时间。 但是在好奇心地驱使下,董仲舒还是跟着陆鸣一起来到了富民侯府。 路上的时候他还在问:“现在跟在陆侯身边的这几名侍卫也曾学习过么?” “不仅是他们,府里的那十几名侍卫也都学过,仆人的话,除了年纪大的几人外几乎也都学过,已经一个月时间了,如今都能认识一些字。” “嘶。” 董仲舒倒吸一口冷气,从这个教授数量来看,要么这拼音法速度极快,要么陆鸣每天闲的没事干,精力都花费在教授他们识字上。 回到侯府,陆鸣喊来所有侍卫和仆人,告诉他们闻名天下的大儒董仲舒来检查他们的学习成果。 侍卫首领张大胆自以为隐蔽地来到陆鸣身边,悄声道:“侯爷,真是董仲舒啊?” 陆鸣点头,董仲舒也投去一个善意的目光。 张大胆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耳朵竟然这么灵敏,继续压低声音道:“他不去研究学问,跑来研究我们干嘛。” 董仲舒微笑道:“不是研究你们,是来看看富民侯的成果。” 悄悄话再次被人听到,张大胆尴尬地落荒而逃,回到队伍首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有一次让他去看看城门口贴了什么告示,结果他回来后告诉我的都是据说如何如何,细问之下,他才理直气壮地告诉我他不识字,只能从别人嘴里打听,所以是据说。” 陆鸣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在场的众人不少都听到了这句话,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很辛苦。 张大胆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满不在乎的站在原地。 “也算是一片赤子之心。” 董仲舒憋了一会后蹦出这么一句话。 只能说不愧是文化人,总能找到夸奖人的词汇。 陆鸣来到侍卫和仆人面前,高声训话,“一会董太傅会检查你们的学习情况,按照平时所学回答就好,在董太傅面前整个天下都没有多少有学问的人,所以你们也不用怕丢脸。” 侍卫和仆人们听完后稍微放松了点,但还是有些紧张,他们怕的不是丢自己的脸,而是怕丢富民侯的脸啊。 绿珠脸色纠结,犹豫一下后还是来到陆鸣身边,悄声提醒道:“侯爷,大家是怕丢你的脸,对不起侯爷这段时间的辛苦。” “哈哈哈。” 陆鸣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声来,高声道: “你们更不用担心给我丢脸,哪个侯府的侍卫和仆人能比你们识字多,而且学习这个东西最重要的是和自己比,只要你们今天比昨天又多学会了一个字,就没有白费我的辛苦。” 董仲舒闻言越发觉得陆鸣与众不同,不仅以侯爵身份亲自教侍卫和仆人识字,还能说出如此独特的教育理念,每日能多学会一个字就好,他教授太子的时候都没有如此耐心。 接过管家拿来的两本小册子,陆鸣转身来到董仲舒面前递过去,“董太傅,我教他们的都是这上面的字,另外还有一本启蒙教材。” 董仲舒郑重地用双手接过,打开第一本仔细观看,嗯,字写的差了点。 内容却让他有些意外,只见上面有的字竟然有两个不同版本,一简一繁。 “这里是一些常用字合集,遇到笔画比较多的字,我会先教简体版,学会之后再对照繁体字,都是一脉相承的东西,认识简体后再去看繁体的,就是靠猜往往也都能猜出来。” 这个时期的隶书之中,很多字的笔画已经和现代简体字没什么区别,比如着名的《居延汉简》,作为西汉时期的记录,里面所写的“甲”、“次”、“者”、“行”等字和简体字完全一样,并不是所有字都需要简化。 董仲舒连连点头,这个办法确实好,可惜他以前高居于云端之上,等着符合条件的弟子上门求学,没曾想过去搭建一条阶梯,让更多人能够走到自己面前。 看着眼前的小册子,董仲舒心中长叹一声,论治学他自认为不弱于天下任何人,甚至都没几人配和他相提并论,可要是论教化,这位富民侯让他望尘莫及。 这本小册子已经如此有用,下一本又该是什么呢? 董仲舒郑重地把下面那本册子拿到上面,翻看起来。 第160章 前所未有的感动 翻开之后,依然是有点丑的字迹映入他的中。 但是董仲舒并不在意,虽然不以书法着称,但是天下间也没多少人的字比他的漂亮,别人的字丑点也正常。 可是里面的内容却让他越看越惊讶,不自觉地跟着读了起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一直读到“坚持雅操 ,好爵自縻 ”的时候,董仲舒才发现已经到了最后一页。 “下面呢?” 董仲舒正读的兴起,结果没有下文了,要是陆鸣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不介意让陆鸣见识一下什么叫君子六艺。 “还没有下面啊,只有这么多。” 因为下面是“都邑华夏 ,东西二京 。”里面的东西二京指的是东都洛阳和西都长安。 现在根本没有东都洛阳,陆鸣只好先写到这里,这几百字也够府上的人学一段时间了。 至于后面的内容,还要仔细甄别之后才能添加进来,不然那些一看就是典故的内容不好给人解释。 今天邀请董仲舒过来也是临时起意,没想到这老头对《千字文》反应这么大。 “没有下面?!” 董仲舒直接暴走,脖子上青筋浮现,如此奇文竟然只有这么一点,就算对面是个侯爵他也忍不了。 “你的开头可是写着千字文三个字,你要不要数数现在一共才多少字,结果你告诉我没有下面。” 整个院子中都是董仲舒的咆哮之声,吓得侍卫和仆人们瑟瑟发抖,没想到这位闻名于世的大儒竟然如此暴躁。 这《千字文》不过是侯爷给他们写的启蒙教材,就算不到一千个字又怎么样,不耽误他们学习啊,就是现在这几百字,他们很多人还没有全部学会。 这个大儒怎么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呢?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们看向董仲舒的眼神都有了变化,原来在自家侯爷面前,当世大儒也不过如此。 对于自己的形象开始崩塌这件事,董仲舒毫无察觉,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在意的是这《千字文》,不仅朗朗上口,文采斐然,容易背诵,而且其中蕴含着大量的知识,每一句都内涵丰富。 学习者哪怕只是记下其中一句,都能有所收获。 这样的千古奇文不知是哪位大才所写,既然有这样的水平又怎么会戛然而止,不留下完整大作呢。 见董仲舒满脸通红,似乎马上就要爆炸,为了他的健康着想,陆鸣急忙道:“我过后会再补一些进去……” 没等陆鸣说完,董仲舒一步窜到他面前,紧盯着他的双眼,片刻后极为坚定地说道: “一定不是你写的,虽然陆侯知识渊博,但是眉宇之间没有这份文采!” 说谁呐! 陆鸣完全忍不了,我凭本事抄来的东西怎么就不是我的文采了,你眼睛那么好使你咋不去当显微镜呢你。 “不过陆侯能把如此奇文带入世间,也是功莫大焉。” 注意到陆鸣的表情,董仲舒立刻又补了一句,心中已经把《千字文》认定成了陆鸣师门流传的东西。 陆鸣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千字文》确实不是他能写出来的东西,一般人看不出来,但是对学问有所钻研的人,可以凭借文风等因素判断作者是谁。 南北朝时期,梁朝散骑侍郎、给事中周兴嗣编纂的这篇《千字文》,从诞生之日起就备受赞誉,不仅是用来启蒙的经典之作,也是中华文化的一件瑰宝。 这样一篇奇文,据说是周兴嗣在一夜之间编纂而成,为此脑力消耗过大,一夜白发。 不想贪图别人的功绩,陆鸣叹息道:“这是我师门中一位名叫周兴嗣的前辈所写,我目前只抄录了这么多用来教他们识字。” 董仲舒敏锐地发现陆鸣的话有不实之处,但并没有再追问,对方不想说的事情何必逼问呢。 谁又能逼问这位富民侯。 “还请富民侯早日让这《千字文》完整的出现在世间。” 董仲舒郑重地拱手施礼。 陆鸣连称不敢,提醒他可以查看侍卫和仆人们的学习效果了,再纠结下去,陆鸣怕自己再被他给气到。 董仲舒看着眼前这些人,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来检查他们的功课。 拿着那两本小册子,他走到张大胆面前,这个当着他的面说悄悄话的侍卫,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麻烦陆侯再给老夫准备一份纸笔。” 东西送到后,董仲舒随意在册子上的常用字中找了一个“们”字,单独写到另一张纸上,拿到张大胆面前,问道:“认识这个字么?” 第一个字,董仲舒没找太难的,万一答不上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张大胆紧张地抿着嘴角,等看清这个字之后突然松了一口气,声音欢快道:“这是们字,我不仅认识,还会写呢,但我写的是侯爷教的简体字。” 即便如此,董仲舒还是有些惊喜,再简单也是他随意抽出来的,立刻让他写给自己看。 张大胆不负众望地写了出来,虽然也是很丑,但董仲舒看的双眼放光。 “好好好。” 随后他又抽了几个字出来,难度也越来越大,但张大胆都认了出来,不仅能读而且会写。 陆鸣提醒道:“这小子看着不太聪明,却是最用功的几个人之一,董太傅可以去考考别人。” 听到陆鸣的话,董仲舒又夸赞了他几句,如果是自己的弟子达到这个水平,董仲舒简直没眼看,但张大胆这样的人能达到这个水平,足以令他感到惊喜。 陆陆续续又考察了几个人的水平,有的果然不如这个张大胆,有的竟然和他不相上下,甚至仆人中有个人的表现比张大胆还好。 董仲舒笑容亲切地问道:“你是干什么活的。” 那仆人下意识看了眼陆鸣,有些紧张地回答:“收拾厕屋的。” 厕屋就是厕所。 董仲舒点点头,怪不得这人身上有一股味道。 他扭头看向陆鸣,笑道:“富民侯真是有教无类啊。” 董仲舒随后走到侍卫和仆人中间,高声问道:“这《千字文》你们能背诵么,可以的话大声吟诵出来,不要怕错。” 陆鸣也鼓励道:“不要怕错,在董太傅面前没文化不丢人。” 得到自家侯爷的鼓励,侍卫和仆人们纷纷背诵起来,声音从杂乱到整齐,越来越有力,气势越来越激昂。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声音响彻整个庭院。 董仲舒脸上忽然有泪水划过,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充斥在他心中。 第161章 这哪是标点啊,分明是话语权 背诵到后面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能跟上了,到最后更是只剩下张大胆等几人还在继续。 “坚持雅操 ,好爵自縻。” 大声喊出最后一句,张大胆骄傲地挺起胸膛,今天的事情够他吹一辈子。 以后遇见别人府上的侍卫,他都不带正眼瞧他们的,那些莽夫认字么,会写自己的名字么,被董仲舒夸奖过么。 “额现在可是有文化滴人。” 以后他张大胆就要当侯爷口中那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当一个爱读书的人,不仅自己要学习,还要把这些东西教给孩子,他张家要出个读书人。 “侯爷,我表现得不错吧。” 张大胆邀功似的说道。 陆鸣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才认识几个字就飘了,什么时候能读写两千个字了才算初步成功。” 按照新中国的扫盲标准,城镇居民能够认识两千个汉字才能算脱盲。 陆鸣觉得自己的侯府怎么也不能比一般城镇要求低啊,要不是考虑到他们基础差,能用来学习的时间不多,这个月高低要让他们学会三千个字,完不成的扣工钱,让他们付费上班。 听到两千个字,董仲舒惊讶道:“陆侯的标准是不是有点高啊。” 秦朝丞相李斯编写的《仓颉篇》,作为书同文政策的官方字书,囊括天下大多数文字,传承至今又经过多次增补,全篇也不过四千余字。 陆鸣并不知道这个信息,只是以现代的汉字数为基准,《汉语大字典》中收录了五万多个汉字,日常使用的汉字有六七千个,要求他们学会三千个好像也不是很过分。 对着侍卫和仆人们勉励几句后,陆鸣让他们就地解散,该干嘛干嘛去了。 董仲舒拿着那本写有《千字文》的小册子跟在陆鸣身边,几次欲言又止。 “董太傅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好。” 看出了他的疑惑,陆鸣主动开口。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 董仲舒打开那本册子,指着其中一处问道:“富民侯,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全篇都有这样的符号,我略有猜测却不敢妄自断言。” 陆鸣仔细一看,解释道:“这是逗号,用来表示一句话内部的停顿或者并列这些关系,当一句话说完后就用另一个符号来表达,就是句号。” 指着册子上的另一个标点,陆鸣解释道:“我写的《千字文》一句分为两段,中间以逗号表示停顿,末尾以句号表示这句话的结束。” 这两个标点符号的用法还有很多,并且涉及到语法问题,一时间陆鸣也难以尽数讲解清楚。 董仲舒却早已听明白,陆鸣介绍的用法和他的猜测几乎一致,这两个符号就是用来断句的。 在中国古代没有现代意义上的标点符号,但是却有句读(音同逗)这种古人的标点符号,在出土的睡虎地秦简中就有四种断句符号,二短横号,勾识号,黑方号和圆点号。 后期的句读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多达十几种。 但是这种句读却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并不普及,准确的说是着书立说者不喜欢使用句读,出土资料上的句读往往都是读书者为了方便自我理解而添加的。 “董太傅,你说我们要是在以后印刷的书籍上,强制要求标注标点符号好不好啊?” 看着陆鸣那人畜无害的笑容,董仲舒却好似看到了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这是单纯的要求添加标点符号么,这分明是要掌控典籍的解读权力,谁的解读符合朝廷的要求,谁的典籍才可以被印刷,才有机会通行天下。 “太傅啊,孔子他老人家写了本春秋,那真是惜字如金,还不标注好断句,结果呢,公羊和谷梁的争端就没停止过吧,不要说还有一部《左氏春秋》。 要是太傅写的书以后也被人随意解读传授,那传授的还是太傅的本意么。” 可能是因为没有统一标准,古人写书就是不喜欢用标点符号,哪怕宋元明清时期的标点符号已经越发成熟,他们就是不喜欢用。 像朱熹那样自觉使用标点的人少之又少,导致读者只能自己添加,或者由教书先生教授,所谓的识文断字就是这么来的,确切地说是识文断句。 要是想强调一件事情的危害性,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告诉倾听者,这件事会危害到他自己。 见董仲舒若有所思,陆鸣继续道:“陛下已经知道标点符号还可以这么用,印刷术的成本可是很高的,你觉得陛下会用大笔钱财去印刷一些难以读懂的东西么,把解读权交到别人手中。” 不可能,董仲舒根本不用思考都知道不可能,以当今陛下的脾气,一定会把这项权力掌控在自己手中。 董仲舒郑重拱手作揖,声音诚恳:“多谢富民侯提醒。” “不敢当,太傅客气了。” 送走董仲舒后,陆鸣喊来绿珠给自己上了一壶蜜水,美滋滋地喝起来。 今天的考核结果也有些超乎他的预料,没想到这些人表现得这么好,尤其是张大胆和那个收拾厕所的仆人。 这也充分说明了,有些人不是不努力,只是缺少正确的努力机会。 不是谁都能高高在上的去批评他人不够努力,因为很多人找不到可以为之努力的机会。 当天下午,一个惊人的消息在长安城飞快地传播开来。 那就是富民侯府的侍卫和仆人都是识字的,其中很多人都能认得几百个字,还能背书。 等到了第二天,这个消息就变成了,富民侯府收拾厕所的仆人学识惊人,震惊得董仲舒合不拢嘴。 长安城一处侯爵府邸内。 “你看看你,还说自己总和富民侯一起玩呢,人家府上收拾厕屋的仆人都比你认字多!” 公孙敖看着眼前的儿子公孙默,气不打一处来。 公孙默明显不服气,争辩道:“这一定是谣言,上次我们就……” 激动之下,他差点暴露出之前帮助陆鸣传播谣言的事情,这次的传言在他看来,也一定是别有用心之人传播的谣言,想要捧杀陆兄。 “你们什么……” 公孙敖更加生气,“你还敢狡辩,董仲舒都夸赞人家的仆人了,还能是假的么,明天你就去和富民侯那里求学,请他帮你长进长进。” 类似的情形,不止发生在公孙敖一家。 (这个月争取每天都三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162章 我不是开幼儿园的呀 看着眼前正把大拇指塞进嘴中,吸吮得正香的小豆丁,陆鸣有些头疼,自己到底是开办扫盲班还是幼儿园啊。 自从那天董仲舒来过之后,富民侯府就成了大汉权贵们教育顽劣孩子的最后希望。 收拾厕所的仆人在干活之余跟着富民侯学习,竟然都能在一个月之内掌握几百字,还能背诵文章,他们家中这些小子总不能更差吧。 以往给他们请先生,不是被气跑就是被打跑,要是富民侯来教他们,看谁还敢放肆。 于是这两天带着自家犬子上门求教的人络绎不绝,陆鸣还不好轻易回绝。 这都是人情,是关系啊。 没成想今天阳信公主竟然带着卫青的三个儿子来了,年纪最大的卫伉也才十一岁,卫不疑和卫登还不满十岁,尤其是卫登这个最小的孩子,时不时的还要吮吸一下手指。 阳信公主眉头一挑,“怎么,收拾厕屋的都能教,大将军家的孩子教不了么,这可是三位侯爵。” 没错,别看着三个孩子年纪小,但都是实打实的侯爵,前一年的时候,卫青率军大破匈奴右贤王,刘彻大喜之下派使者捧着大将军的印信,直接到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并且封他的三个孩子为侯。 长子卫伉为宜春侯,次子卫不疑为阴安侯,幼子卫登为发干侯。 虽然卫登还在吮吸手指,可人家是个侯爵,是李广千辛万苦都没能得到的侯爵。 谁让人家会投胎呢,有个卫青这样功劳极大的爹,功劳多到溢出,淌到了他们兄弟三人的身上。 陆鸣指着最小的卫登,略有为难道:“是不是太小了点,什么也学不了啊。” 卫登见他总是看自己嘴里的手指,小脸一阵纠结后吐出手指伸到前方,稚嫩的声音响起:“你…你也吃一口?” “谢谢,我不吃。” 阳信公主指着几个孩子,“看见没,这孩子多有礼貌啊,那么多人来找你,不能都拒绝吧,还不如多教一些人,就在陛下眼皮底下教他们,免得麻烦。” 陆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对着阳信公主拱手作揖,诚恳感谢道:“多谢长公主提醒。” 他只想着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能教几个是几个,免得得罪人,还能为自己扩大一些人脉。 却忘了这种行为有可能被视作结党营私,现在他和刘彻,刘据三方的关系还处于蜜月期,自然无所谓。但是随着太子的长大,这种关系能维持多久呢。 长大后知道未来走向的刘据,会不会甘心做三十六年的太子,谁都难以预料。 太子这一方的势力越发强大之后,刘彻会甘心放权么,历史上这些品尝到权力滋味的人,有几个会提前传位,安心去当一个太上皇呢,绝大多数都是在咽气之前才交出权力。 一旦发生父子相争的情况,他这个富民侯又该如何选择,或者说他会有选择的余地么。 一山不容二虎,或许才是最好的答案,要早日另起山头啊。 阳信公主没想到她只是提醒一下这件事,陆鸣却考虑得那么多。 “你先和陛下汇报清楚,等什么时候开始学习了,我再把伉儿送过来,他今年已经十一岁,是个大孩子了。 至于这两个小的,他们平时总吵着要和兄长在一起,要是一起来的话,让他们俩在旁边玩就行。” 阳信公主带着三个小侯爷离开后,陆鸣思虑片刻,决定立刻进宫去找刘彻汇报情况。 未央宫。 听完陆鸣的来意,刘彻沉思片刻,“你倒是坦诚,年纪轻轻就担心朕猜忌你了。” 他踱步片刻,忽然问道:“要是有一天太子和朕发生冲突,你站在哪一边?” 自从知道以后的历史,刘彻就多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父皇只活了不到五十岁,所以他能够在十几岁就继位。 但是他自己还能活三十多年,比他父皇足足多活二十几年,他的据儿还能等下去么? 不算陆鸣,他的据儿还背靠卫霍两家,那可是军方最顶尖的势力,就算他以后想扶植谁去抗衡这二位,也找不到能匹敌的人选。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就算他的据儿依然是个宽厚的孩子,可他背后的势力能等下去么。 刘彻想了很久也没找到一个适合的办法,因为他自己不会愿意放权的。 陆鸣听得冷汗直冒,陛下,跑题了,咱们还是说教学问题吧。 看着陆鸣的反应,刘彻笑道:“害怕啦,可是朕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呢?” 伸手示意陆鸣坐下,他继续道:“其他人要么会站在我一边,要么站在太子一边,或者保持中立,明哲保身, 但是朕觉得你会站在大汉一边,无论谁当皇帝都要能带领大汉变得强大富庶才满足你的要求,所以我想听另一个角度的回答。” 听到这番话,陆鸣觉得刘彻不愧是汉武大帝,这种话题都能这么坦荡的问出来,还能抓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无论谁当这个皇帝,陆鸣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安全和大汉的繁荣昌盛。 要是刘据继位后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让大汉民不聊生,全方面倒退,即便有卫霍这层关系,陆鸣也会想办法另立新君。 汉武帝的忠臣都不想当,他又怎么会去当一个昏君的忠臣。 “陛下,真的可以说么,我可是个实在人,你让我说的话我可就真说了。” “呸!” 刘彻无语地看着陆鸣,真不要脸,总说自己是实在人,满朝大臣数一遍,能有几个实在人,一个都没有。 陆鸣嘿嘿一笑,“陛下,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见刘彻脸色一沉想要起身,陆鸣急忙道:“那是俗话说的,不是我说的,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不可自比于猛虎。” 刘彻觉得陆鸣总是能搞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让人听着就想踹他一脚。 经过这下插科打诨,现场的气氛放松了不少,陆鸣收敛神色,开始正式回答问题。 “陛下,那张世界地图还在吧,这么大的世界怎么会容不下父子二人呢?” 第163章 跨越千年的约定 刘彻带着陆鸣来到屏风后,拉下一道帘幕,露出后面墙上的世界地图。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不见呢,一直都挂在这里,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陆鸣怀念地摸了摸地图,虽然是他的东西,现在却成了皇帝的禁脔,真是没人权啊。 但皇帝的赏赐也是真香,还要什么自行车。 “陛下你看,这是日本,不仅有银矿也有其他物产,但是土地狭长,地震频发,好人在这里待久了都会心里压抑变态。 这个是澳洲,铁矿石质量好产量大,以后中国会从这里大量购买铁矿石。 这是美洲,无论北美还是南美,资源都很丰富,有着大片适宜耕种的平原。 这是印度地区,同样有着大片适宜耕种的平原,还有着一个神奇的民族,最适合殖民,因为他们对反抗的理解很独特,会诞生几个被殖民者歌颂的反抗领袖。” 刘彻觉得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东西,反抗者的领袖会被殖民者歌颂,那还反抗个屁啊。 “这个地方好,这种人也是越多越好,大汉也可以歌颂他们。” 这种人只要不是在大汉,刘彻希望他们越多越好,真是值得歌颂的大好人。 陆鸣继续介绍着,“这里是非洲,资源也很多,但是相比其他几个地方,生活环境要差一些。。 这里是欧洲,现在已经有一个相对比较强大的国家叫罗马,以后会分裂的。” 刘彻挨个看过这些地方,突然冷哼一声,“这是你给我们父子间的失败者准备的退路么。 放着中原这片富庶之地不要,跑去当个蛮夷,谁会愿意!” 刘彻最在意的不是这些地方环境好不好,资源多不多,他最在意的是,不想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离开中原,去和一群蛮夷为伍。 “陛下,小了。” “什么小了?”刘彻疑惑不解。 “格局小了啊,陛下。” 陆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沉声道:“陛下还在认为中原之地才是华夏么,蛮夷是用地域来划分的么。” 实际上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原地区就是这么认为的。 春秋时期,楚武王讨伐随国,面对随国国君对开战理由的质疑,楚武王理直气壮地说出了那句“我蛮夷也”。 虽然这句话和用洗衣粉当做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证据没什么区别,但是也能反映出当时人们对华夷之辩的理解。 地处偏远,不在中原地区的就是夷狄,所谓化外之地,不可与华夏并列等同。 后来随着文明的发展,转变成了用礼仪来区分,韩愈曾说:“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简单说就是,中国人按照外国的文化思维生活,我们就把他当外国人看待;外国人按照中国的文化思维生活,我们就把他当中国人看待。 “难道不是么?” 刘彻反问道,现在的他显然看不上周边地区的人,即便是征服了那些地方,也还是会把他们当做蛮夷对待。 “蛮夷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就像匈奴,和亲这么多年依然还是会来我大汉边境烧杀抢掠,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么多年以来,由于匈奴的原因,刘彻对所有的蛮夷之地都不喜欢,极为防备。 “陛下还记得八国联军么?” “当然记得,奇耻大辱,可惜朕活不到那个时候,让宵小之徒掌控神州。” “那陛下还记得孔明灯么?” 刘彻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给陛下讲个故事吧,一个跨越一千七百年的约定。” 陆鸣站起身来,整理一下情绪后开始讲述。 “东汉末年,天下三分,汉室衰微,有逆贼胁迫皇帝禅位,汉室无主。为重建宗庙,中山靖王之后刘备在巴蜀称帝,史称蜀汉。 蜀汉丞相诸葛亮,字孔明,为恢复汉室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短短几句话,刘彻就已经感受到天下将倾,大势难逆的无力感,后世子孙竟然被人逼到了那种偏僻地方。 “那孔明灯?” “没错,孔明灯据说是诸葛丞相发明的。”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彻反复念叨几遍,似乎看到了一位大汉忠臣光辉灿烂又悲壮的一生。 “公元225年,诸葛亮平定南中地区,把中原先进的生产种植技术带给了当地的佤族人,让他们的生活得到了很大改善,为了报答这份恩情,佤族人与丞相约定要世代守护大汉边疆。” “一千七百多年后,八国联军之一的英国侵犯我西南边疆,佤族人发布《告全国同胞书》” 看着陆鸣越发庄严肃穆的神情,刘彻不自觉地挺直身体,凝神倾听。 “自昔远祖,世受中国册封,固守边疆……誓断头颅,不失守土之约,誓洒热血,不作英殖之奴。虽剩一枪一弹,一妇一孺,身可碎而心不可渝也……” 陆鸣眼眶发红,声音哽咽,“那时的华夏即将沉沦在列强的炮火之中,卑躬屈膝者不计其数,请陛下告诉我,该如何称呼这些佤族人!” 听着陆鸣近乎咆哮的声音,刘彻一时间无言以对,以他的铁石心肠也忍不住眼眶微红。 这些人不就是他口中的蛮夷么,可这份跨越一千七百年的坚守,让他无法把蛮夷二字说出口。 “诸葛亮是怎么做到的,就凭那些技术么?” 刘彻刚问完就已经想到了答案,必然还有其他因素,一个他不想直面的因素,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我不知道丞相具体都做了什么,但是我想他不会一口一个蛮夷禽兽的去称呼他们。” 刘彻一阵无语,你要夸奖诸葛亮就好好夸奖他,非要把朕带上干嘛,不对比一下就难受么。 “那朕就放下刀剑,学诸葛亮的办法去治理那些地方,应该也会有所回报吧,” 陆鸣点头道:“有回报是一定的,但不确定会是什么样的回报。” “嗯?” 刘彻眉头一皱,朕就赶不上这诸葛亮么? 第164章 卫子夫的气魄 看到刘彻的表情,陆鸣就知道他误会了,赶忙解释道:“以我的了解,那些所谓的蛮夷之地,当地的统治者对底层百姓往往极为残酷,比中原的地主对佃户更加残忍。 陛下如果想做到诸葛丞相一样的功绩,最好能够做出区分,谁才是陛下要争取的力量,刀剑是万万不能放下的。” 刘彻身体放松,想踹陆鸣一脚的想法被暂时放下,思考起这个严肃的问题。 以他执政多年的经验,自然很轻松就能明白陆鸣的意思,并且在这个基础上还考虑到更多的内容。 如果想和诸葛亮治理南中一样,那么就不能只治理南中,全国上下都要如此,不能厚此薄彼。 如果想区分那些地方的不同群体,那就同样要区分整个大汉的不同群体,打击谁,扶植谁。 思考片刻后,刘彻眼前一亮,“你那个示范村或许可以推广一下。” 嗯? 这回轮到陆鸣蒙圈了,怎么扯到示范村上了。 刘彻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这都听不明白,果然还是缺少经验。 “听你这么一说,朕忽然觉得以后到这些地方来也不是不能接受,万一据儿把我赶下皇位,朕还可以在这些地方一试身手,重新再来。 佤族人的约定就由朕来缔结。” 看刘彻那自信的样子,陆鸣就知道他言不由衷,这样的人怎么会认为失败的会是自己,把那些地方当成了太子的放逐之地还差不多。 “陛下,以太子的秉性,我觉得他到时候可能会自己主动离开,去海外或者哪个边疆之地自我禁锢,等陛下驾崩之后再回到长安。”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据因为过于宽仁,屡次阻止刘彻反击匈奴而被认为子不类父,这种宽厚的性格又怎么会因为接受几人不同的教育就全部改变呢。 刘彻起身来到陆鸣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一笑:“富民侯既然已经给我们父子准备了退路,朕可以向你保证,结局总会比历史上要好。” 直到此刻,刘彻依然在以胜利者的身份去思考,因为只有胜利者才有书写结局的权力。 陆鸣知道,此刻的自己只是一个传声筒,刘彻要通过自己告诉卫子夫,告诉卫青霍去病等人,无论他们父子两个以后如何争斗,底线已经被划定。 临走前,陆鸣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院长,我把那些人都安排进科学院怎样,院长有空也去教教他们。” 每次提到科学院的事情,陆鸣都会用院长这个称呼,强调科学院是他刘彻的科学院。 刘彻无所谓道:“你自己安排吧,朕的副院长。” 随后陆鸣来到椒房殿,单独面见卫子夫,把刚才的对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这位皇后,切实履行传声筒的职能。 卫子夫听完后沉默半晌,叹息道:“就算据儿能等三十六年,陛下能容他三十六年么。” 她很清楚卫家现在的实力有多强,以后还会越来越强,就算卫家不想吸纳新的势力,也会不断有人主动靠过来。 想到可能的结局,她的目光陡然坚定,“还不如打完匈奴之后就分开,我们带着据儿去海外重新建立一个大汉。” 如果真的斗起来,双方怎么可能没有损伤,与其在国内白白损耗力量,还不如去海外建国,父子俩都能坐上皇位,省的争来争去。 陆鸣直呼好家伙,不愧是卫子夫,和刘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气魄和格局如此强大,这是要为华夏文明开疆拓土的节奏啊。 “如果一定要这样的话,到时候请务必带上我。” 以陆鸣对卫青和霍去病的了解,不管是出于保全太子还是保全卫子夫考虑,等到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这两人一定会站在卫子夫和太子这边。 这两个人一走,自己留在刘彻身边还有什么意思,不仅没意思而且不安全。 刘据或许不是一个雄才大略的老板,但宽仁这点比他爹强太多了。 在刘彻那里很可能会有命挣钱没命花,真正的伴君如伴虎。 卫子夫闻言,欣慰的点点头,就是陆鸣不说她也会提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她们都要带着陆鸣一起走。 完成传话筒的任务后,陆鸣去太子所在的内屋,见到了正在教授太子的董仲舒。 椒房殿很大,分为主殿和四个内屋,每个内屋之中都各有乾坤,刚才他和卫子夫说话的时候就在一处内屋之中,不必担心别人听见。 见陆鸣到来,董仲舒笑呵呵地看着他,同时提醒太子专心做功课,不要走神。 刘据脸上欣喜的表情还没全部释放出来,听到董仲舒的话之后又迅速收了回去,见陆鸣也不帮自己说话,只好哀叹一声,继续埋头做功课。 来到屋外一处地方,董仲舒率先开口,笑呵呵地问道:“陆侯这两天很忙吧。” “嗯。” 陆鸣无奈道:“董太傅不在意么,堂堂大儒被我府上的侍卫和收拾厕屋的仆人给震惊了。” 最初听到那些传言的时候,陆鸣还以为是自家侍卫出去吹牛时说给别人的,但只要董仲舒闭口不谈,就没有多少人会当真。 不要说是大汉,就是再往前数几百上千年,也没听说谁家的仆人都能认识那么多字,那些传言最多被当一个市井传闻,供人一笑。 可是随着传言愈演愈烈,陆鸣觉得不对劲了,这里涉及到的可是董仲舒,整个长安认识董仲舒的人数不胜数,怎么会没人去求证呢? 董仲舒只要闭口不谈,就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辟谣,可实际情况正相反。 那么只有一个最合理的解释,董仲舒承认了,甚至在推波助澜。 “在意什么,老夫确实很震惊啊。” 董仲舒很坦然,虽然现在人们总是把那个收拾厕屋的仆人和他放到一起说,来证明那个仆人的学问有多好,已经偏离事情的原貌。 可他很清楚,什么事情一旦广泛流传就不可能符合原貌,必然有好事者添加自己想说的内容。 “重要的是陆侯的教学办法确实很有效,值得推广天下,我已经老了,没有足够的精力,我那些弟子也不会愿意去教这些身份低微的人,我能帮陆侯…” 说着他摇摇头,纠正道:“不是帮你,是帮天下人,这点名声又算什么呢。” 第165章 名声在外的陆鸣 对董仲舒来说,他人生最大的目标已经完成。 儒学已经取代黄老学说成为大汉正统,凡是有志于仕途的人都要努力钻研儒学,就算陛下现在可以破格提拔任用一些其他学派的人,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儒家在朝堂上所占的比重会越来越大。 作为一代大儒,他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至于后世的儒学能否一直占据朝堂主流,自然有后人去努力,他管不了那么多。 陆鸣的简体字和拼音法对于推广教化好处极大,他不介意用自己的名声助推一把,以后的读书人越来越多,他儒家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看着董仲舒离去的背影,陆鸣默默地拱手作揖。 回到自己府上,公孙敖和公孙贺正在等着他。 他们身后是公孙默和公孙敬声这两个不爱读书的家伙,见到陆鸣回来,这两个货连忙给他使眼色。 “干什么呢?” 公孙敖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不管你们以前和富民侯是什么关系,现在是带你们求学来了,态度都老实点,不然小心军法从事。” 这两个憨货立刻被抽走了精气神似的,耷拉下脑袋一言不发。 公孙贺和公孙敖上前和陆鸣谈起教他们两个读书识字的事情。 …… 卓三今日回家的路上买了一块豆腐。 据说这豆腐本来是淮南王的秘技,但富民侯不知怎的也会做,而且做出来的豆腐白嫩可口,豆香十足,拌上富民侯新发明的黄豆酱,再来一把小葱,实在是人间美味。 那豆腐铺自从开张后生意火爆,供不应求,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他还是借着和富民侯的关系,让店里给预先留了一块。和店里伙计闲聊时,还听说店里面的人几乎都是出自同一个村子,是富民侯给他们机会在这里做工,比以前赚的多不少,一个个干起活来极为卖力。 回到家门前,一个许久未见的面孔正在那等着他。 “三弟,好久不见。” 两人相望间默然无语。 跪坐在食案前,卓三把豆腐捣碎,又把切好的葱花撒到上面,再拌上一些黄豆酱。 “大哥,请用。” 来人正是他的大哥卓然,蜀中卓氏如今的家主, 恰好赶在这个时候,卓三正好用豆腐来招待他,这可是个稀罕物,别的地方吃不到,小葱拌豆腐这种食用方法还是富民侯公布的。 据说富民侯还有更精致的吃法,可是他不会,改日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学过来。 “以前只是听说过淮南王的豆羹,一直没机会品尝,今天大哥可要好好吃一顿。” 说罢,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入口中。 嫩滑细腻的口感,浓郁的豆香,伴着葱花和黄豆酱的味道在口腔中混合。 “这位富民侯也不知是何方神圣,莫非真有如此神秘而强大的学派却不为世人所知?” 咽下口中的食物,男人不禁感叹道。 来到长安后稍加打听,他就听到了许多让人匪夷所思的消息,什么红薯和土豆,制造彩虹,而且还愿意教自己府上的侍卫和仆人读书识字,并且不是做样子给别人看,连董仲舒都夸奖那些人学的好,那还能是假的么。 随着对陆鸣的了解越多,他就越发惊讶,此人一身所学简直深不可测,做事风格也异于常人。 “富民侯确实深不可测。”卓三赞叹道。 “他还会做一种助产的产钳,能够帮助难产的妇人顺利生出孩子,我手下一名铁匠的婆娘因为这产钳保住了命和孩子。 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全才之人。” “哦...”卓然笑道:“能让我三弟如此赞叹,看来那富民侯不仅本领非常,而且乐于助人啊。” 卓三点头道:“富民侯确实和别人不一样,不仅没有什么架子,而且非常热心。不过大哥来长安不是为了听我说富民侯的吧。” 卓然长叹一声。 “炼铁最终还是被陛下收归朝廷了,这是我卓氏赖以起家的产业,来长安是想要再为家族寻求一些机会。” 卓三忽然皱眉道:“当初陛下发布诏令号召天下商人捐钱之时,我卓家捐了多少,我只听说有一个放羊起家的卜式捐了近半家产。” 这段时间,卜式的大名也逐渐传遍长安,不少商人提到他时都是咬牙切齿。 陛下让捐钱,你捐点意思意思就得了,捐那么多让别人怎么办。就你自己捐这么多,让陛下怎么看待其他人。 卓然一脸苦涩,“陛下令炼铁商人到官府登记的诏令你可知晓?” “当然知道。” 卓然叹道:“家中各房认为这是陛下要对炼铁业进行控制的先兆,这时捐献大笔钱财容易让我卓氏被陛下盯上,于是只捐了五万钱。” 卓三一把将筷子拍到食案上,怒道: “还不是贪心惯了,舍不得出钱,既然已经预见了这种情况,就应该抓住机会给陛下一些好印象。 他们都忘了先祖创业的艰辛么,只记得那些钱!现在才来找机会,不觉得太迟了么。” “唉。”卓然叹口气。 “眼下还要看陛下对炼铁官营的事情具体怎么办,我这次过来找找门路。” 卓三吃了一口豆腐,美妙的味道驱散了他心中的愤怒,看着一脸疲倦的大哥,轻声道: “在这方面,朝中官员没有人比富民侯更能影响陛下的决断,我试着找机会问一下,但大哥不要对我抱什么希望。” 虽然私下里和陆鸣关系不错,但卓三不是没分寸的人,不会认为自己在对方眼里有多重要,要不是自己的大哥亲自到来,他连问都不会问。 “据我所知,其他大商人也来长安找关系了,谁能抓住机会谁就能为家族多争取几分利益。 富民侯那边就拜托给三弟了,我准备了一些礼物,还请三弟代为转交。 至于姑母和姑父那里,我自己去问问,看他能不能帮上忙。”卓然平静的说道。 他所说的姑母和姑父正是卓文君和司马相如,如今的司马相如官居中郎将,也算是皇帝近臣。 第166章 请叫我陆老师 “两位将军慢走,我一定会早日教会他们的。” 公孙敖忍不住回头道:“一定要比那个收拾厕屋的仆人学得好啊。” 如今整座富民侯府在长安最出名的,一个是陆鸣,另一个就是收拾厕屋的那个仆人,张大胆都要靠边站。 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重要,无论什么名字都不会比收拾厕屋的仆人这个称呼更有冲击力。 现在要是想说谁没文化,就会说你连富民侯府的仆人都不如,要是想鼓励谁努力学习,就会用那个收拾厕屋的仆人当例子,他都能获得董仲舒的夸奖,你凭什么学不好。 但明眼人都很清楚,那个仆人之所以能获得董仲舒的夸奖是因为他的身份低微,是因为他一个月以前并不识字。 董仲舒夸奖的是他的努力和富民侯教他们识字的方法,谁要是真的以那个仆人为目标,一定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公孙默和公孙敬声这两个小子再怎么不爱读书,也不是一个仆人能比的,要是以后被考核的时候,连一个仆人都不如,不仅他们自己没脸见人,两个公孙家族都抬不起头来。 公孙贺一把拉过公孙敖,“别啰嗦了,人都送来了就相信陆鸣吧。” 目送着他们二人远去,陆鸣转身往回走。 公孙敬声走过来鬼鬼祟祟地往门外看了看,随后长出一口气。 抚着胸口唉声叹气道:“陆兄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家的侍卫和仆人出名后,长安城不爱读书的纨绔们就遭了殃。 有什么理由都不行,必须要好好读书,每个月都要有考核,谁敢不如你家的侍卫和仆人就等着挨打吧。” 公孙默脸上有些雀跃,搭着陆鸣的肩膀悄声道:“我父亲说了,要是我能把《仓颉篇》上的字都学会,就帮我说服我母亲,可以把如玉接回家。” 为了如玉姑娘,公孙默可是煞费苦心,好不容易为她赎身后也只能安排在外面,根本不敢带回家。 现在得到他父亲公孙敖的许诺后,动力十足,决心这两个月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学会那些字。 “兄弟我的幸福就靠你了啊!” 陆鸣一把拍开他的手,“之前你们叫我陆兄很正常,现在该叫我什么还用我提醒么? 嗯?还不来见过你们陆老师。” 公孙默和公孙敬声对视一眼,点头示意,多年来的默契让他们同时出手,准备打击一下陆鸣的嚣张气焰。 五秒钟后,陆鸣在他们身后一手抓着一人的手臂,把二人压制得面朝地面,连声求饶。 “陆老师,快放开吧,怎么能这么打学生呢。” 陆鸣松开手,“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体罚。还有,你们两个以前不读书么?” 他很奇怪,按理说这种大户人家一定是很重视教育的,这两个家伙怎么会不怎么认字呢? 公孙敬声揉了揉酸胀的手臂,开口解释道:“我们不是不认字,就是认识的不多。” 公孙默也跟着点头承认,“本来都慢慢学的,也不着急,结果你家的仆人出名后,我父亲他们就受不了了,说我们再这样下去就连你家的仆人都不如了。” 公孙敬声幽怨地看着陆鸣,痛苦道:“本来我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结果都让你给破坏了,以后谁要是学的太慢,恐怕会在陛下那里留下个不求上进的印象。” 听到他这么说,陆鸣心中那点愧疚感立刻烟消云散,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做法让兄弟们被迫内卷,现在忽然觉得他们卷的还不够。 仆人们如今身处底层,自己虽然只是教他们一些字,但却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些东西传承下去,他们的后人未必没有机会实现阶层跨越,哪怕只是当个小吏,对他们来说都算得上光宗耀祖了。 但是对于这些权贵子弟来说,仆人们的努力向上却破坏了他们惬意的生活氛围。 怪不得以后有人那么讨厌小镇做题家,可以靠着马术和高尔夫这些贵族运动加分的话,谁还愿意去埋头题海呢? 做题家们在底层挣扎的动作溅起了水花,打湿了别人高贵的晚礼服。 见陆鸣脸色忽然变得严肃,公孙敬声二人根本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公孙默低声道:“我们能不能先见见那个仆人。” “嗯嗯嗯,我也想看看。”公孙敬声连连点头。 他们俩就想看看,一个收拾厕所却又能在一个月内认识这么多字的仆人,到底长什么样。 不多时,陆鸣派人把那个仆人带了过来。 李二狗心情非常忐忑,自从那天被董仲舒考教之后,投向他身上的目光就多了起来。 他还听说自己的名声已经传遍长安城,虽然别人都是用“那个收拾厕屋的仆人”来称呼他,并不知道他的本名,但他还是很骄傲。 甚至还有人把他当做了比拼的目标,尤其是张大胆那个家伙,每天都憋着劲和他比拼学习,刚开始他还怕张大胆仗着一身武艺欺负他,没想到张大胆非常守规矩,就只是和他比谁学的好,谁学的快。 这才令他放下心来,不然他一个收拾厕屋的仆人,怎么和侯爷的侍卫首领比拼,他哪有那个实力。 没想到刚才接到管家的通知,有侯爷的朋友要见他。 侯爷的朋友能是一般人么,都是达官显贵,来见他作甚,还是为了考教的事吧。 来到陆鸣面前,李二狗态度非常好。 “小人见过侯爷,见过两位公子。” 公孙敬声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就能学会那么多字。” “都是侯爷教得好,没有侯爷我不可能学会那么多字,不可能会背文章。” 李二狗声音诚恳,点头哈腰地说道。 公孙默掏出一袋铜钱,拿到李二狗面前,高声道:“这里面有一千文,这个月你学会的字能达到我的一半,这些钱就归你。” 公孙默是骄傲的,不会要求跟一个仆人在同等条件下比试,虽然给自己设置了双倍任务,但是他觉得这才是公平的。 “我也一样。”公孙敬声也掏出一袋铜钱。 李二狗慌张地看向陆鸣,他一个仆人哪敢和这两位公子比试啊。 第167章 都是鲁王主动给的 “怕什么,都赢过来。” 陆鸣拍着李二狗的肩膀,鼓励道:“学问本身并不会在意学习者的身份,你只管努力学就好,等你学有所成,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 新的身份! 身处奴籍的李二狗对这个词极其敏感,不敢置信地看向陆鸣,然后又低下头。 不敢想不敢想,侯爷已经辛苦地教他识字了,他怎么还敢奢望脱离奴籍呢。 何况脱离奴籍后,他又该怎么生活,每年一百二十钱的算赋就要由自己缴纳了,还有那些…… 陆鸣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李二狗把自己以后的养老问题都想了一遍。 随着陆鸣和公孙默他们俩的解释,李二狗终于接受了事实,他也是能跟侯爵家的孩子比试学习的人了。 未央宫中。 孔安国看着手中薄薄的小册子,仔细阅读着。 通读一遍之后,他忍不住问道:“陛下,这本《标点符号使用手册》是富民侯的手笔么?” “怎么看出来的?” “回陛下,臣是从这个名字上看出来的,这种命名方式别具一格,除了富民侯,臣想不到还有别人这样起名字。” 果然如此,现代人与他们古代人的不同是方方面面的,从一些小细节处就能看出来。 他也注意到这个问题,但并没有提醒陆鸣改正,因为这种不同之处太多了,反正别人也猜不到陆鸣是穿越来的,随他去吧。 “说说吧,这标点符号怎么样。” 自从听陆鸣讲过标点的作用和意义后,刘彻就决定以后印刷的书籍上必须带标点符号。 以往没有印刷技术,对书中没有标点符号的情况也早就习以为常,刘彻也没想到可以这样来控制解读儒家经典的权力。 现在既然发现了,自然不能放过。 “臣觉得非常好,以后印刷的儒家经典都能用上标点符号的话,必然会让学子们省去很大力气。” 孔安国很清楚自己的价值,陛下先是让他去取古文经书,现在又把这本《标点符号使用手册》交给他,要的就是他能够按要求去解读典籍。 他要是想超越董仲舒等人,成为儒家第一人,绝对离不开陛下的支持,自然要投桃报李。 “那些古文书籍既然能重见天日,你作为孔家后人就应该早日把它们整理出来,这些标点符号的用法有不理解可以去向富民侯请教。” 这些天陆鸣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孔安国也有所听闻,虽然他自认为在教授弟子方面水平极高,但也不敢保证能然不识字的人在一个月之内就学会那么多字,不仅能读而且会写。 对那个神秘的拼音法,和繁简体对照的识字法都很感兴趣,早就想去见识一番。 孔安国转身离去时,却在大殿门口见到了来拜见皇帝的董仲舒。 两人对视一眼,微笑着互相打了招呼,随后各自前行。 “这是陛下故意的。” 两人都在心中做出判断,如今《古文尚书》的事情已经传播开来,陛下连续召见他们两人必有所图。 孔安国心中一紧,知道这是陛下在提醒他,他手中的古文经书和当世的这些大儒研修的经典格格不入,但是都在朝廷的选择范围内。 虽然给了他整理古文经书的机会,但是不代表就一定会支持他。 心中长叹一声,孔安国已经明白刘彻的目的,不外乎就是分化儒家,便于他进行制衡操控。 可就算是看明白又如何呢,这就是一个阳谋,他孔安国不仅要心甘情愿,还要争先恐后地往里跳的阳谋。 他不跳,会有无数的人想往里跳。 想到这,孔安国的脚步顿时轻松起来,昂首挺胸离去。 董仲舒走进大殿之中,又是一本《标点符号使用手册》送上。 他心中了然,翻看一遍后,果然有曾经见过的逗号和句号,合上小册子,董仲舒拱手作揖: “陛下,这标点符号事关重大,臣以为应当召集各位五经博士,以及天下大儒共同商议。” 似乎是预见到了自己又一次力战群儒的场面,说话间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微笑,论比试学问,他董仲舒就没有怕过谁! 刘彻微笑道:“太傅此言有理,以后印刷的书籍都要有标点符号,确实要慎重对待。”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眼下还有另一件事情,同样事关重大,孔安国已经不止一次地来找朕了。” 没等董仲舒说话,刘彻又问道:“太傅,《尚书》一共有多少篇啊?” 来了,这个问题果然来了,董仲舒立刻回答道:“原本的《尚书》据说有一百篇,但是历经劫难,如今还存世的共有二十八篇。” 刘彻点点头,随后表情严肃道:“孔安国告诉朕,他又发现了十六篇。” 什么? 董仲舒睁大双眼,十六篇! 他只听说孔安国发现了一批古文书写的《尚书》,但是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 他孔安国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那是尚书,不是鸡蛋,找只母鸡就能给他下蛋,他上哪去找的十六篇。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孔博士可有什么证明,这十六篇《尚书》是从何而来。” 刘彻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尚书》为五经之一,儒家的核心经典,突然增加这么多,谁都会很惊讶。 “上一任鲁王曾经扩建孔家古宅,从墙壁中发现一些用蝌蚪状文字书写的古籍,但是一直秘不示人。 这次鲁王刘光前来觐见,把那些古籍都带来了,鉴于是在孔家古宅发现的,所以都给了孔安国。” 刘光:? 是是是,你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是我主动带来的,没人千里迢迢地去找我要。 “除了《尚书》外还有其他典籍,孔安国多次来找朕,想要 朕派一些人辅助他一同进行整理,早日让这些古籍重现世间。” 董仲舒原本只听过大概消息,并不知道其中的详情,因为刘彻放出去的消息就那么多,故意吊人胃口。 得知全貌后,董仲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种墙壁藏书的情节并不罕见,如今传世的二十八篇《尚书》就是用这种方式保存下来的。 当初的伏生就是用这种方式把《尚书》保护下来的,只是可惜书籍被严重腐坏,仅剩二十八篇。 如今孔家也发现了墙壁藏书,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168章 科学院正式挂牌 董仲舒思虑片刻后,轻声道:“陛下,如今太学人才济济,还有多位五经博士,都是学识渊博之人,整理古文书籍的事情有他们就够了。 臣如今年事已高,要教导太子,还要学习标点符号的用法,精力不济,实在没有余力了。” 如果真是有人发现了一篇散佚在外面的《尚书》,董仲舒还是有兴趣先睹为快的。 但那是孔家古宅里发现的书籍,鲁王给孔安国属于名正言顺,他去帮着整理的话,一旦有不同意见又该以谁为主呢,孔安国为了孔家的名声也不会把主导权让出来。 早晚都要争一争的事情,又何必急于一时。 如今整个天下的儒家弟子,学习的都是当年伏生传下来的二十八篇《尚书》,里面的内容已经足够治理国家所用。 刘彻不动声色道:“也好,等孔安国他们整理完,朕会派人给太傅送一份过去。” 刘彻心中明白,董仲舒已经看破了他的意图。 不过看不看破的也无所谓,本就是阳谋,就像当年的推恩令一样,哪个诸侯王看不透呢。 可是面对着朝廷一方的优势力量,以及自家其他儿子对于封国的渴望,他们无法拒绝。谁不接受推恩令,就要面对朝廷和自己儿子的双重压力。 如今也是一样,孔安国要自成一派,董仲舒就是愿意退一步,但其他儒家弟子未必愿意退,他们会推着董仲舒向前的。 董仲舒要是执意不参与此事,学习今文二十八篇《尚书》的人自然会推出另一位领袖。 “太傅如果对标点符号的使用有不理解的地方,可以去找富民侯请教。” 董仲舒离去后,刘彻起身来到屏风后,拉下帘幕看着那张世界地图久久不语。 太学馆外。 杨喜为首的太学生们,眼看着一批批的新式桌椅被搬运到对面的房舍之中。 虽然这些新式的桌椅没什么大不了的,看见外形后他们也能找人打造出来。 但对面的那排屋舍本来应该是他们太学馆的,如今却成了科学院的院舍,等于是把他们的东西分给了别人,这才是令他们最不爽的。 连带着科学院配备的桌椅都成了他们讨厌的目标。 “切,那么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就不会舒服。” “谁能想到富民侯家的仆人也能认识那么多字呢,这个事情一传出来,科学院的声望可谓是更上一层楼。” “科学院的声望?那分明是富民侯的声望!连收拾厕屋的仆人都能在一个月内学会那么多字,以后哪家的孩子读书困难的话,恐怕都要送到富民侯那里去求学了。” “是啊,富民侯的声望越来越大了,现在就能从咱们太学分走一部分屋舍,以后咱们太学恐怕只能捡科学院剩下的东西喽。” “咦?” 看着杨喜一言不发,有人好奇道:“你怎么不说话呢,以往不都是你对科学院的意见最大么?” 杨喜脸色一变,正色道:“虽然大家是同窗,但是也不能乱说话,我什么时候对科学院有意见了? 科学院是富民侯在陛下的支持下一手创立的,我当然是支持陛下的决定,并且我对富民侯也是仰慕已久,你们可不要诽谤我。” “这脸变得怎么比狗都快。” 那人回想之前的事情,没错啊,杨喜明明就是有意见的,还想再说点什么却突然感觉后腰被人顶了一下。 回头一看,正是路博德。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见路博德连续给自己使眼色,那人也反应过来,不再做声。 杨喜见状松了一口气,他兄长杨仆不止一次地提醒他,如今朝堂上最符合陛下心意的就是富民侯和冠军侯,没必要的话千万不要得罪。 虽然看着科学院占据了原本属于太学的屋舍很不爽,心中都感觉有些压抑,但杨喜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大嘴巴。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孔安国的注意,他很清楚这些太学生是如何的心高气傲,为了避免在科学院入驻过程中发生冲突,他只好亲自过来看管。 “刚才都说什么呢?” 作为朝廷的五经博士之一,他平常都在教导这些太学生,授课时也比较严厉。 听到他问话,杨喜和刚才发问的那人都低下头不敢说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路博德上前解释道:“见过孔博士,刚才我们在探讨富民侯的事情,听说他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让一个不识字的仆人学会了几百字,大家都比较好奇。” 看杨喜他们的表情,孔安国就知道刚才他们说的不是这件事,至少不止是这件事。 但既然没惹出什么乱子,他也不想深究,轻咳一声道:“你们都是各地层层选拔举荐出来的,对自已要有更高的要求。 富民侯府的仆人学会几百字就能被人夸赞,是因为他们是仆人,而你们将来是要走进朝堂的,还是要用功读书,不然以后被人说连个仆人都不如,丢的不止是你们自己的脸,丢的还有太学,还有我们这些人的脸。” 路博德几人闻言,纷纷拱手作揖,“多谢孔博士教诲,我等必定不会给太学,给各位博士丢人。” 几人说话间,忽然注意到从对面的屋舍内走出来一人,径直奔着他们走来。 孔安国看清来人的长相后,立刻上前迎接。 路博德和杨喜几人有些疑惑,这位孔博士平时不苟言笑,治学严谨,是当今天下最顶尖的大儒之一,怎么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客气呢,还主动上前迎接,谁有这么大面子。 只听孔安国说道:“恭喜富民侯,科学院的牌子终于立起来了,我还想着哪天去侯爷府上讨教一番呢,看来以后请教问题方便多了。” 路博德几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些话出自孔安国之口,那富民侯有什么本事,能让他这位当世大儒去讨教啊。 难道连孔博士也畏惧富民侯的权势,不得不说出违心之言么? 杨喜心中的那点压抑感一散而空,他只是不发牢骚而已,可没有主动上前讨好富民侯 第169章 你怎么还当着我的面啊 孔安国哪知道杨喜他们怎么想。 他对于陆鸣更多的是一种感激和赞赏之情,是陆鸣推荐他去鲁王那里取回这些古文经书。 虽然不排除这是陆鸣顺水推舟的做法,但是人家毕竟是为他说了话的。 而且陆鸣自从来到长安后,屡屡做出惊人之举,最近又教出了几个出名的侍卫和仆人,这种教学能力也是让他极为惊叹。 教导过很多人读书的孔安国,深知此事的难度之大,就算是让人每天什么都不做,专心去教那些侍卫和仆人,也没几个人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何况陆鸣平日里都很繁忙,不可能把时间都留给那些侍卫和仆人,这样看来,他教人识字的效率更是惊人。 如今又多了标点符号的事情,富民侯的重要性进一步提高。再加上科学院接连不断的成果,陆鸣仅仅是个富民侯么,不,分明是大汉未来的学术巨头,对未来的学术巨头不应该热情点么。 孔安国没注意到杨喜他们的想法,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说一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孔博士,我们科学院的这些桌椅还是很舒适的,要是太学也想制作一批的话,可以去找上林苑新村购买,绝对物美价廉。” 孔安国一愣,他怎么没听说过什么上林苑新村,长安城有这么个地么。 看出了他的疑惑,陆鸣解释道:“这是我请陛下新命名的村子,就在上林苑之中,村里有几个木匠手艺都不错,平时制作点桌椅赚点钱。” 孔安国终于反应过来,之前无意中曾听别人说过,陛下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然允许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搬进了上林苑之中。 现在看来,又是富民侯的手笔,也不知他和那个村子是什么关系,上林苑可是个好地方。 “要不咱们就赶在今天吧,我代表科学院邀请太学学子来科学院参观试用。” 孔安国:“……” 虽然有些无语,但他也不好拒绝,招呼路博德等人带着太学生们前来参观。 杨喜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嘀咕一句:“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 说完后他猛然一惊,立刻抬头四处打量,见众人都在排着队向前走,没人注意到自己,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他随意地走在队伍最后,忽然听到前面传来阵阵惊呼。 “这是…这是琉璃么?” “不是吧,怎么比水晶还要透明?” “这科学院也太奢侈了,窗户上竟然都安装琉璃。” 这些太学生中的大部分人家境都不错,就是那些家境不太好的也都是寒门子弟,以前家里也是阔气过的,否则凭什么被举荐给太学。 普通的黔首和泥腿子们就算把锄头抡得直冒火星,也换不来大人物们的推荐信。 杨喜听到动静后抬头一看,只见一扇扇透明的窗户映入眼帘,整个屋子内阳光极为充足,怪不得他刚才感觉有点暖洋洋的。 一排排刷着红漆的桌椅整齐地摆放着,带着几分古朴的韵味。 陆鸣介绍道:“这是我们科学院教室的基本配置,每人一套桌椅,虽然小点但是够用,如果能成为研究员的话,会有额外的配备。各位可以坐一下,感觉一下是否舒适。” 孔安国带头尝试,果然是和跪坐不一样的感受。 杨喜坐在椅子上,双腿比以前跪坐的时候舒服了不知多少,忽然间有种科学院也不错的感觉。 这个想法一出来,吓了他自己一跳,他堂堂太学生,前途远大,怎么能觉得科学院也不错呢,连忙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咦。墙上怎么有个洞?” 太学生们闻言纷纷看过去,发现有一面墙上面真的有个大洞,看样子还是人为故意留出来的。 孔安国指着那个洞,疑惑道:“这是……” “那是烟洞,冬天的时候会安装炉子取暖,那个洞是给炉筒走烟的。” 此时的人们并没有见过后世的火炉和炉筒,陆鸣简单的几句话也无法让他们明白火炉究竟是什么样的。 孔安国他们装作懂了的样子也不再细问,知道是取暖的东西就行了,再问下去容易显得他们太学的人没见识。 参观一圈后,孔安国客气道:“科学院一定会在富民侯的带领下越来越好,咱们以后多交流。” “唉,孔博士此言差矣。” 陆鸣纠正道:“陛下才是科学院的院长,我们都是在陛下的带领下前进啊。” 孔安国:“……” 你这样显得我很呆啊,谁不知道你富民侯才是科学院的话事人,非要把陛下挂在嘴边,要不是看在你帮过我大忙的份上,非要让你知道什么叫以德服人不可。 陆鸣随后笑呵呵地看着这些太学生,高声道:“不管是太学还是科学院都是根据陛下的诏令,花着朝廷的钱财建立的,以后有时间的话欢迎各位来科学院,不管是参观还是旁听课程都是可以的。” 说话的时候,陆鸣还特意看了杨喜一眼,刚才他可是听见了这小子在后面时说的话,不过是在太学读了一年书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学是他家开的。 感受到陆鸣意有所指的目光,杨喜后背直冒冷汗,刚才离得那么远都被听到了么,他根本没有大声说,这位富民侯的耳朵也太好使了。 此时的孔安国心中同样翻涌不止:“我说今天怎么晴天了,原来是被你给整无语了呀。 你怎么还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呢,我要是不跟着来,你是不是就直接把一些太学生给留下了啊。” 转念一想,太学里又不只有他一个五经博士,就算被挖走几个人也不是他的损失,孔安国的心情又平静下来。 太学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富民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科学院那么多好东西不需要保密么,还主动邀请他们去。 陆鸣也没再多说,随机撒个网,捕不到鱼也没什么损失,邀请他们来参观听课,自然是不能接触保密事项的。 等以后科学院的成果越来越多,名声越来越响,自然会有人争着抢着来加入的。 陆鸣却没想到,科学院的名声还没怎么样,豆腐的名声却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扩大了。 第170章 一块豆腐引发的轰动 长安城第一家豆腐铺门前,此刻正围着一层层看热闹的百姓。 豆腐铺门口,一个身高体壮的年轻人正在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贱民,速速从实招来,到底是从哪里偷取的我淮南王府秘术,要是不说我今天就砸烂你的铺子。” 此人是淮南王手下的门客,名叫张伍,奉命先来长安一步准备相关觐见皇帝的事情,路过这条街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叫卖豆腐,好奇之下过来看看。 却发现这个所谓的豆腐竟然和淮南王府的秘术极为相似,耐着性子买来一块品尝后,惊讶的发现连味道都很相似。 作为淮南王刘安的心腹和死忠,张伍感觉受到了极大地冒犯,淮南王府秘不示人的东西竟然被拿来当街售卖,真是对淮南王莫大的侮辱。 这种事淮南王能忍他都忍不了,所谓主辱臣死,这些年淮南王待他不薄,他必须为淮南王讨个公道。 老里正带着全村搬到上林苑后,被派来这个豆腐铺当了个管事,这些日子以来把豆腐铺打理的井井有条,生意红火,没想到今天碰见这么一个胡搅蛮缠的客人。 所谓和气生财,而且对方还打着淮南王的名号,老里正虽然不知道淮南王是谁,但很清楚能被称为王的都是刘家人,那可是当今陛下的宗亲,不能得罪人给侯爷惹麻烦。 “这位客官,这豆腐真不是我们偷得,我们一群苦哈哈的泥腿子能去哪偷到这种东西呢,偷完还敢出来大摇大摆地售卖,那不是找死么。” “那你们这个豆腐是怎么来的,别告诉我是你们自己做的。” 老里正赔笑道:“不知客官可曾听说过富民侯,这做豆腐的法子正是富民侯教给我们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伍连连摇头,“这种秘法是淮南王在炼丹时发现的,做出来的东西服之能延年益寿,就算富民侯也发现了这种秘法,怎么可能让你们拿出来卖呢?” 在淮南国,淮南王刘安广施仁政,名声一向很好,对他们这些门客也是待遇优厚。但是豆羹这种据说能够延年益寿的东西,整个淮南王府都产量有限,平日里都很难吃的到。 他上一次吃到豆羹,还是因为搏杀了一头袭击淮南国太子的野猪,这才获得赏赐,那美妙的味道让他回味至今。 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东西不限身份,不限地位,给钱就能买,这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张伍开始怀疑人生的时候,围观的吃瓜百姓却激动了起来,刚刚“延年益寿”那几个字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这豆腐的价格也不是太便宜,但是咬咬牙还是能买得起的,用来改善一下生活真是再好不过。 现在又听说这是炼丹时发现的东西,豆腐在他们眼中的地位顿时提高了一大截,以往只是买来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现在竟然还能延年益寿,真是意外收获啊。 立刻就有人上前,掏出一把铜钱,喊道:“快给我来两块。”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抢购,这豆腐平时的产量就不高,现在更是成了抢手货,就是买回去自己不吃,转卖给别人也能赚点钱啊。 老里正见状立刻开口,大声解释道: “天下间味道相似的东西有很多,我们卖的豆腐未必就是这位客官所说的豆羹,更不敢说有什么延年益寿的功效,各位客官不要误会了。” “我爹生病多日,吃完豆腐后都说感觉身体好了不少,一定是有效果的,你不要多嘴,快卖给我们。” “对,你个卖豆腐的懂什么豆腐,说不定是富民侯可怜我们这些老百姓,才把这种好东西拿出来卖呢。” “这么一看,富民侯可比那个淮南王好太多了,有好东西是真往外拿啊,不像某些人瞧不起我们这些贱民。” “掌柜的,快点拿走你的钱,把我的豆腐给我装好,记得多放葱花和黄豆酱。” 民风彪悍的老百姓们此时也顾不得看热闹了,纷纷涌上前把张伍给挤到了一边去。 眼见群情激奋,老里正业不敢耽搁,连忙招呼人收钱卖货。 自己则抽空来到张伍面前,端着盘子笑呵呵道:“我做主送给客官半块品尝,配上小葱和我们秘制的的黄豆酱,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客官吃的好的话以后常来。” 张伍茫然地伸出手接过已经拌好的豆腐,下意识吃了一口。 “嗯?!” 味道竟然比淮南王府的豆羹更好,口感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抬头看向老里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往冒着风险才能得到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不起眼的老头送到自己嘴边。 要不是旁边抢购的百姓人声鼎沸,都在喊着买豆腐,他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奇遇呢。 未央宫中。 刘彻正在和皇后和太子一起用膳。 一家三口吃的正香时,忽然有绣衣使者来到门外,有消息要禀报。 从使者手中接过密信,上面所写的内容让刘彻猛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桌案上的那盘豆腐。 这东西能延年益寿? 刘彻把密信上的内容当做笑话讲给卫子夫和刘据听,说着说着自己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皇后啊,你说朕这位皇叔是怎么想的,拿豆羹当好东西来笼络人心,没想到陆鸣那小子直接拿出来公开售卖了,这让他手下那些人怎么想。” 说着他把密信递给卫子夫。 卫子夫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轻声道:“富民侯行事风格与众不同,别人谁会把这种好东西拿出来呢。” 刘彻不解道:“但是竟然有人说自己生病的父亲吃了豆腐后身体都变好了,这又是什么道理?莫非这豆腐真的有别的功效不成?” 淮南王府的侍卫认为豆腐可以延年益寿,还可以说是被淮南王蒙骗的,但是这个百姓所说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 卫子夫摇摇头,她也不清楚。 “来人,召富民侯进宫。” 这种事还是让这个当事人来亲自解释吧。 第171章 最重要的医者 陆鸣此时刚回到家中。 虽然他已经把烧制水泥的配方交给了赵盛,不打算自己亲自参与此事,但是赵盛却非要找他过去。 美其名曰技术指导。 陆鸣也不知道自己能指导什么,只好又强调了一遍配方和比例,至于烧制温度需要一千五百度左右这件事,陆鸣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 只好告诉他们,能融化出铁水的温度就是烧制水泥的温度,因为铁的熔化温度恰好是一千五百三十多度。 这个温度几乎是当前所能达到的最高温度,没有多少强调的必要。 临走时赵盛还在和他说,“陛下非常重视这个水泥,眼下已经失败了几次都没能烧制成功,实在是心里发慌,不得已把陆侯请来帮着看看。” 说完还让人给陆鸣送上两坛酒聊表谢意。 毕竟也算是老朋友了,陆鸣也没和他客气,又额外提醒一句:“如果陛下问起来,我会告诉陛下暂时的失败都是正常的,这东西需要经验,有了第一次后面就好办了。” 赵盛连连表示感谢,这才是他找陆鸣过来的主要目的,要不是陆鸣主动说出来,他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人家都把具体的配方给你了,你还烧不出来的话是太废物了还是不用心办事,没办法和陛下交差。 失败是正常的,赵盛自然也知道,平时造那些东西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这种话他可不敢跟陛下说,陛下要的是结果。 陆鸣作为配方的提供者,才是说这些话的最佳人选。 刚回到侯府,传召的内侍苏文就赶到了。 还没等歇上一口气,陆鸣又跟着内侍苏文赶往宫中。 “我说苏内侍,要是我不在府上的话,你怎么传召啊。” 苏文早已习惯陆鸣直接的说话风格,恭敬地回答道:“会派人四处找找,实在找不到的话也只能在侯爷府上等着。” “给其他人传召呢,也是这样么?” “其他人不像侯爷这么繁忙,传召的时候会方便一些。” 陆鸣点点头,随后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什么叫其他人不像自己这么繁忙,难道自己是最忙的么? “陛下也没额外给我工钱啊,我怎么就这么忙。” 苏文听得冷汗直冒,这种话也就这位侯爷敢这么说了,别人巴不得能多从陛下那多领到一些任务呢。 说话间已经来到未央宫,苏文领着陆鸣前往椒房殿复命,把陆鸣送到后,他就很自觉的退下,连带着其他奴婢也都给带走了。 听完刘彻关于豆腐的疑问,陆鸣思考一番后有了猜测。 “陛下,那个生病的人之所以在吃完豆腐后感觉身体好了,可能是因为平时吃的不好。” “吃的不好?” 一家三口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这和吃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 “就目前的状况来讲,百姓们吃的不够好是他们经常生病的重要原因…” 陆鸣用自己拼凑起来的营养健康知识给这一家三口做了一次小科普。 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上,贫苦的人往往都是营养不良的,严重缺乏蛋白质的摄入,吃点好的能包治百病。 豆腐作为一种易于吸收的富含蛋白质的食物,在食物的发展史上是一个里程碑似的发明。 很好的解决了豆子不好被人消化,肉食还供应不足的问题,为广大百姓提供了一个相对易于获取的蛋白质供应渠道。 从这个角度来讲,淮南王真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大好人,虽然他只是为了炼丹才意外做出了豆腐。 “用现代的话说,这豆腐不仅蛋白质丰富,而且蕴含多种矿物质,亚油酸,卵磷脂等多种微量元素,并且真的有延缓衰老的功效。” 这话听得刘彻眼前一亮,延缓衰老啊,多么重要的效果,以后一定要多吃豆腐,他甚至做好了每顿饭都吃块豆腐的打算。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意思,陆鸣紧接着补充道:“但是豆腐吃多了也有问题,不仅容易消化不良,还会加重肾脏的负担。” 一听到会对肾脏造成负担,刘彻立刻撤回了之前的想法,还是适度的好。 “其实不只是豆腐,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可以作为药材的,生病的人吃上一点都会很有作用。” 尤其是欧洲地区,因为气候原因不适宜种植甘蔗,又没有甜菜制糖的时期,糖是绝对的奢侈品。 砂糖更是被认为能够治疗眼科疾病等病症的东西,即便是王室贵族也不能随意吃。 刘彻听完之后沉默片刻,随后自嘲道:“按照这个说法,朕岂不就是天下最重要的一位医者,能让天下百姓吃饱吃好的话就少了很多病痛。” “陛下说的有理。” 医疗,营养,卫生,这几种严重影响人类健康的因素,都受到汉武帝的重要影响。 人类平均寿命的提升也离不开这三方面因素的提升,从这个角度讲,刘彻还真的就是最重要的一位医者,大医医国,放到刘彻身上再贴切不过。 可惜,医者仁心,刘彻心中有太多东西都能排到仁心前面,或者说皇帝就不能把仁心放在第一位。 “你在遗憾什么?” 刘彻敏锐地发现了陆鸣眼中异样的神情。 经过几个月以来的适应,陆鸣早已学会睁眼说瞎话,淡定地回答道: “生产能力才是这一切的基础,否则即便陛下愿意散尽国库中的钱财,百姓们也无法每顿饭都吃上豆腐,没有生产能力支持的善心不过是妇人之仁。” “咳,咳。” 卫子夫连着咳嗽两声,示意现场有妇人的存在,不要乱说话。 她略显遗憾道:“可惜如今大豆的产量不高,否则倒是可以让天下百姓多多种植一些大豆,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 陆鸣好悬尴尬的扣出三室一厅,在一国皇后面前说什么妇人之仁,真是口无遮拦,好在这位没计较,还主动转移了话题。 “禀皇后,我正在把自己脑子里那些关于种地的技术写出来,这大豆恰好适合跟玉米一起种植,有助于提高玉米的产量。” 大豆的根须能够为玉米提供一定量的氮肥,在没有化肥和机械化收割的古代,这种套种方式是一种不错的种田方法。 刘彻惊喜道:“你还懂这些,那可要快点写出来,以后你们科学院供奉的可就不止那三位院士了。” 简单敷衍了一下刘彻的大饼,陆鸣继续道:“我打算写出来后先进行实验,确定有效之后再推广下去。” 卫子夫赞赏道:“你一路以来都是一帆风顺,还能如此谨慎属实不易,据儿,你要多向你老师学习啊。” 刘据的内心是崩溃的,还能不能好好吃个饭啦! 第172章 让他吃个哑巴亏 “上林苑之中就有大量的荒地,你可以多招收一些人去耕种,大农令那边也会配合你进行试验。” 谈到正事,刘彻立刻展现出自己的果决,迅速做出安排。 听到大农令的时候,卫子夫忍不住问道:“富民侯你的那些耕种技术能提高多少产量,要是太高的话可要当心,大农令已经晕倒过两次了。” 说完,卫子夫还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农令郑庄,自从连续两次被粮食的惊人产量震惊得晕倒之后,在长安城也算是另类走红了一把,成为人们口中对震惊的最强形容词。 平常聊天时,为了形容自己有多么震惊,就会用郑庄进行形容,像大农令一样震惊,被视为震惊的最高境界。 作为郑庄两次晕倒的始作俑者,陆鸣忍不住为他辩护道:“大农令经过前两次的锻炼后,承受能力已经大为提高,我写的这些耕作技术没有现代化肥和机械的帮助,产量不会有特别大的提升,大农令他不会再晕倒了。” 现代大豆的亩产也不过是四百斤上下,换算成西汉时期的的斤,也就八百多斤,就算用上陆鸣提供的耕作技术,数据上也不会有多么惊人。 经过红薯和土豆几千斤产量的洗礼后,陆鸣对郑庄的承受能力有信心。 刘彻也忍不住笑道:“大农令年纪大了,你要尊老爱幼啊。”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淮南王年纪也大了,你准备好怎么迎接这位老人家了么?” 等等,为什么是我来迎接淮南王? 陆鸣有些疑惑,诸侯王来长安觐见皇帝,跟我一个小小的侯爵有什么关系,咋滴,缺少服务员啊。 “你公开叫卖的豆腐可是朕的这位皇叔发明的,你觉得他不会问起此事么?” 对于自己的那位皇叔,刘彻有着一定的了解,绝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这豆腐是他在炼丹中发现,平常当做好东西来笼络人心,现在被陆鸣给揭开了神秘的面纱,那些曾经因此感谢他慷慨的人会怎么想。 他们立功才能获得的东西,在长安城只需要花上十几个铜钱就能买一大块,是淮南王的手段不行,导致豆羹的产量低下,还是淮南王的人品不行,拿便宜东西蒙骗他们。 无论怎么解释,淮南王的形象都会受到一定的打击。 “我要是淮南王的话,就会采用另一种办法。” 陆鸣很快帮这位皇叔想出了对策。 卫子夫略一琢磨,笑道:“我也想到了一个办法。” 刘彻看向自己的宝贝大儿子,问道:“据儿你呢,想到什么办法了么?” 刘据茫然地看着几人,他还是个孩子啊,为什么要考虑这种问题。 “太子年纪太小,想不到办法才是正常的,否则我都要怀疑太子有问题了。” 刘据要是能有这种头脑,以后面对江充的陷害时也不会那么被动,连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刘彻都做不到,导致双方都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如果他现在能给出一个极为出彩的办法,陆鸣都会怀疑他被穿越者给附体了。 刘彻抚摸着他的小脑袋,柔声道:“所以你还要多学习啊。” 他转头面对着陆鸣和卫子夫,“咱们蘸点水把答案写到桌案上吧,看看咱们想的是否一样,每人限一个字。” 三人对视一眼后,伸出手指在杯子中蘸上水,以指代笔开始书写。 不多时三人写完,分别向另外两人的答案处看去。 刘彻和卫子夫写的都是捧字,唯独陆鸣写了一个吹字。 刘彻和卫子夫相视一笑,随后看向陆鸣,“这个吹字是什么意思?” “陛下,吹捧不是一个词么,都是一个意思啊。” 刘彻皱眉道:“稳重懂不懂,稳重,捧字就很稳重,吹字显得轻浮。” 卫子夫笑着帮陆鸣解释:“富民侯是现代人,说话风格自然和我们不同。” 虽然字不一样,但实际上三人的意思都一样,就是要吹捧陆鸣。 不是淮南王手段不行,实在是陆鸣的手段太厉害,把豆腐的价值打了下来,才能够公开售卖。 把陆鸣捧的高一些,才能减少淮南王在名声上的损失。 “淮南王吃了这个哑巴亏,心里一定会记恨上你的,注意安全啊。” “陛下,和盐铁官营比起来,区区一块豆腐不算什么大事吧?” 豆腐只是给淮南王在名声上造成点损失,盐铁官营可是真真正正的断人财路。 这些诸侯王即便自己不经营盐铁行业,但是那些在各个诸侯国内炼铁煮盐的大商人,有哪个不曾孝敬这些诸侯王呢,这甚至都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情。 当年吴王刘濞为什么有能力掀起七国之乱,因为吴国不仅能炼铁,还能煮盐,简直富得流油,他才能聚集二十万大军。 眼下刘彻就是要拿走诸侯国手中的这条财路,收归朝廷所有。 “哈哈哈。” 刘彻大笑不止,“朕能顺利实行推恩令,就意味着这些诸侯国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如今不过是拿走盐铁之财,又不是没有补偿,你以为他们还能再来一次七国之乱么?” 推恩令能被称为千古第一阳谋,完全是建立在中央政府绝对性的实力基础上的,要是在汉文帝时期搞推恩令,恐怕就是千古有名的反面教材。 大汉中央朝廷的削藩之路是一代代完成的,汉文帝采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步步削弱诸侯国的实力,汉景帝时期过于急躁的策略导致了七国之乱,但是也不过用了三个月时间就平定了,诸侯国的实力进一步减弱。 有了前面几代的基础,刘彻时期的中央朝廷在人口,粮食,兵力等方面已经取得绝对优势,这才能让诸侯王不得不接受了推恩令。 阳谋的基础是让对方没有掀桌子的实力,只能在你的规则里慢慢陪你玩。 “等他们看完朕的明光铠大军,朕就不信谁还敢造次。” 刘彻眼神冰冷,“谁要是再敢扰乱中原,朕不介意让他们率先体会一下火炮的威力。” 第173章 他们没那个实力 听着刘彻那冷冰冰的声音,陆鸣不禁怀疑,他这次不会把诸侯王们直接一网打尽吧。 没等陆鸣多想,刘彻补充道:“你那个绩效考核还有分封海外的政策,朕这次都会告诉他们,怎么选就靠他们自己了。” 把诸侯王分封到海外的策略,看起来固然很有作用,但是刘彻不忍心让自己的儿子先分封出去。 无论海外有多少矿产,多少香料,论及生活条件都无法和大汉相比。 但这个策略对刘彻又很有吸引力,只好委屈现在的诸侯王们先去开拓一番,等打造出一定的基础后,再考虑分封别人过去。 谁跳得最欢就先从谁开始。 陆鸣点点头,爱怎么操作就怎么操作吧,别像你爹当年采用晁错的《削藩策》一样就行。 汉景帝这位大汉棋圣,除了会用棋盘砸人之外,办起事来也是不计后果。 当年他不顾群臣反对,执意推行晁错的《削藩策》,结果引来七国之乱,慌乱无主的汉景帝采纳了袁盎的建议,腰斩晁错来平息七国的怒火,可惜没能成功,最终还是靠着周亚夫和梁王的军队完成平叛。 无论这里面有多少算计,晁错可是真的被腰斩了,虽然他建议汉景帝御驾亲征,自己留守后方的策略很蠢。 “等诸侯王抵达长安后,朕会带着你一同接见他们,到时候可能会谈到新粮食的事情,需要你在场。” 刘彻又提醒道:“注意安全啊,你和桑弘羊两个人在盐铁官营上会被很多人嫉恨的。” 陆鸣连忙否认道:“陛下,那不都是桑弘羊的功劳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卫子夫轻笑道:“那些技术是你拿出来的吧,虽然对于那些盐商也算是一种好处,但是谁能保证他们就不会怨恨你呢。” 陆鸣很无语,但是一想到桑弘羊历史上是死在霍光手中的,他又很安心。这些人连桑弘羊都不敢弄或者弄不死,还能把他怎么样! 从未央宫离开后,陆鸣直奔大将军府,恰好霍去病和卫青都在。 “呦,这不是大汉蹭饭侯么,又来蹭饭啦。” 霍去病闻言给了陆鸣一个白眼,“外甥来舅舅家吃饭,那是天经地义的,怎么能叫蹭饭呢,倒是你,还空手来的,也不知道带块豆腐。” 陆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反击道:“我可是把做豆腐的方法都告诉了长公主,不信你问问。” 见霍去病投来求证的目光,阳信公主回答道:“是的,前段时间就给我了,只是我没想到这豆腐还能延年益寿,是不是真的啊?” 听到阳信公主的问题,陆鸣把说给刘彻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不断强调只是有点延缓衰老的作用。 卫青闻言提醒道:“你还没有成家,以后有这种好东西自己多留着点,总要多置办些产业的。” 这话听得陆鸣心中一暖,连忙道:“又没给外人,一点吃的而已,无所谓的,而且我还打算以后推广出去呢。” “舅舅,钱财方面你是不用担心的,陆兄挣钱的办法多着呢。” 在霍去病眼中,陆鸣搞钱的本事和自己打仗的本事一样厉害。 寒暄过后,陆鸣说出了此行的来意。 “大将军,陛下要断了诸侯国们的一条财路,他们会不会像当年七国之乱一样,打着清君侧的幌子,要求陛下杀了我和桑弘羊啊。” 即便刘彻言语间已经给过他暗示,但不亲自问问卫青和霍去病的话,陆鸣还是不放心。 此话一出,霍去病也收敛神色,认真思考起来。 如今陆鸣和他们几人,连同太子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无论陛下以何种理由对他们中任何一人下手,都可以被当做是又一场巫蛊之祸的开始。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又该如何应对,束手就擒么,显然不可能。 卫青略一思考,随后表情轻松地说道:“不必担心,如今的情况与当年完全不同,诸侯国没当初那个实力” 随后他解释道:“当年先皇推行《削藩策》之时,朝中大臣多持反对意见,以至于七国起兵后,陛下找不到愿意去平叛的人,晁错建议先皇御驾亲征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先皇不得已之下诛杀晁错,一方面上是为了瓦解七国清君侧的名义,另一方面是给当时的其他大臣一个交代,换取他们的支持。之后才有袁盎出使叛军进行谈判,以及条侯周亚夫领兵的事情。” 陆鸣和霍去病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还有这种隐情。 怪不得景帝当年的选择看起来很幼稚,似乎是觉得诛杀晁错后就能平息诸侯国的怒火,换来他们的退兵。 原来杀晁错是一举多得的手段,既能甩锅还能让七国清君侧的正当性消失,还能向其他大臣们认个错,果然是冷血的皇帝能干出来的事情。 自己的老师也是说杀就杀。 卫青继续解释道:“现在的诸侯国已经被削弱了很多,陛下对朝堂的掌控比当年先皇时期更加有力,朝廷的军队也比当初更加善战。” 说到最后一点时,卫青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傲气,这些年朝廷掌控的军队不仅在数量上增加不少,而且一直在与匈奴人进行战斗,战斗力更是越来越强。 诸侯国的军队不仅缺少战斗的历练,从数量上就比当年七国之乱时少很多,卫青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 霍去病拍着陆鸣的肩膀,“不要担心,哪个诸侯敢反叛,正好展示一下最近的练兵成果,都不需要用火炮这些新武器,就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得益于新式炼铁法,军队的披甲率和武器质量都提高了不少。 看着卫霍二人,陆鸣心中安定不少,能打的都在朝廷一边,诸侯国拿什么赢,他们要是有赢的本事,当初就不会接受推恩令了。 此时的淮南王也终于收到了刘陵传递过来的消息。 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脸色冰冷,一言不发。 太子刘仟见自己父王情绪不对,拿过密信查看内容,片刻后惊讶道:“那个富民侯竟然把豆腐公开售卖。” 他很不理解,好好的东西为什么要卖给那些贱民,那个富民侯就这么缺钱么? 第174章 迷之自信的淮南王父子 “她在长安是怎么办事的,这种消息到现在才传过来,再过几天我们都能到长安亲眼看见了。” 刘仟对刘陵的办事效率非常不满,当场就开始抱怨。 听得刘安眉头一皱,“淮南国和长安路途遥远,你姐姐就是再有本事也需要半个多月才能把消息传递到我们手里。” “看这上面的时间,几乎是那个富民侯刚开始售卖豆腐,你姐姐就把消息传递过来了,你还苛求什么呢?” 刘仟嘴一撇,那样一个女人有什么资格当他的姐姐,水性杨花不说,办事还不够利落。 要是他在长安的话,早就和那个富民侯达成一致,不就是要钱么,给他一笔钱让他不要往外卖不就行了,他一个侯爵还敢不给淮南王面子么,真不知道那个笨蛋女人是怎么办事的。 看他的样子,刘安就知道他心里不服气,但也没再批评他,年轻人么,总会长进的。 “父王,去年那刘彻就削去了我们两个县,今年还想把盐铁钱都拿走,这是要一步步把我们逼上死路啊,还是尽早起兵吧。” 一提到这两个县,刘安就气不打一处来,死死地瞪着刘仟,胡子都被气的翘了起来。 刘仟一脸茫然:“父王,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刘安感觉自己的胸口都在痛,不断告诫自己,这是他的嫡子,嫡子,忍忍吧,会有长进的。 “不是你非要和雷被比试剑法,你会被他误伤么。误伤之后你不找他麻烦,他会去长安告状么,他不告状的话陛下会趁机削去我们两个县么。” 听到比剑的事情,刘仟脸色发红,强行辩解道:“我的剑术天下无双,那雷被不使诈的话怎么可能赢我,不信的话父王问问别人,他们是不是都打不过我。” 刘安一阵头痛,别人是打不过你么,明明是不敢打你。 “以后记住,不要随便说什么起兵的事情,让别人听到了容易暴露。” “来人,请伍被和左吴过来。” 这二人都是他的心腹,为了应对这次长安之行的复杂局面,刘安特意把他们两个都带上,以便给自己出谋划策。 不多时,二人都来到车上,幸亏淮南王的马车足够大,否则还容不下四个大男人。 “衡山王那边回消息了么?” 伍被先给刘安和刘仟分别行礼,然后拿出一封密信呈送给刘安,“衡山王同意和王爷保持一致。” 刘安接过密信仔细地看起来,对衡山王的回复很满意,笑着道:“谁说大汉天下太平,外有匈奴和四方诸夷,各位诸侯王也不满那刘彻小儿许久,现在就不止我们一方准备起兵,等我振臂一呼的时候,定然是应者云集。”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伍被一眼,眼中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伍被低头不语,自从去年淮南国被削去两个县的时候,刘安就曾经找他询问过起兵造反的事情。 当时他就已经明确表示不可能成功,不想参与进来。 理由也非常充分,眼下各个诸侯国所能动用的兵力远不如七国之乱的时候,天下却比那时候更加太平。 再加上推恩令的实行,各个诸侯国内部就有很多人心向朝廷,根本无法凝聚全部力量,怎么和朝廷打。 可是刘安根本不想听这些,面对伍被的不配合,他直接派人囚禁了伍被的父母,长达三个月之久,然后又去问伍被是否愿意配合。 伍被不得已之下才不得不为刘安出谋划策,现在他的父母还在淮南国当人质呢。 现在刘安才刚得到衡山王的承诺,就用天下太平这句话来讽刺自己,伍被更是一句话都不想说。 刘仟听到这个消息后非常得意,“淮南加上衡山两国能够聚集二十万大军,再加上其他对刘彻不满的诸侯王,咱们在兵力上就能占据优势。” “到时候我亲自领兵,去会会那个卫青和霍去病,试试他们的成色。这两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家伙,侥幸打了几场胜仗就有这么大名望,真是岂有此理。” “听说那富民侯也是难得的猛将,到长安后我先和他比试比试” 伍被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 这父子俩不愧是亲生的,都是这么自信,卫青和霍去病就算是靠着皇后才有机会领兵出征,但是战绩做不了假啊。 难道匈奴人还会给大汉的皇后面子么,拿自己的族人给卫霍送军功? 以往那些将领出征匈奴的战绩又不是不知道,李广那么猛都被匈奴人给俘虏了。 伍被感觉前途一片灰暗,已经做好了谋反失败被处死的准备,只是可惜自己的父母还被囚禁着。 见伍被不说话,左吴出言提醒道:“太子殿下,卫霍二人还是不可小觑的,那富民侯声名远播也…” 没等他说完,刘仟脸色一沉,直接打断道:“他们几个不可小觑,难道我就是可以小觑的不成?” “好了,吵什么吵。” 刘安出言喝止,“这次去长安又不是打仗,说话都注意些,别露出马脚来。” 说完后他温和地看向左吴二人,“现在的局势下,二位还有什么能帮我谋划的么?” 左吴知道伍被不想说话,于是主动开口道:“朝廷推行盐铁官营,与民争利,天下百姓必生怨气,加上诸侯王利益受损,大王振臂高呼之时必定应者云集” “到时候咱们派人守住成皋关口,再攻下颖川郡,堵住轩辕关、伊阙关的道路,凭借雄据三川的成皋关口,招集崤山之东各郡国的军队响应,即便是卫青亲至也奈何不得。” “大王再对各郡国许以重利,就比如这盐铁官营正好可以成为我们拉拢其余郡国的手段,此消彼长之下,大王必定能取得胜利。” 刘安听得哈哈大笑,“还是左吴你有胆略,伍被实在太过谨慎了,高估了刘彻的实力,他这样倒行逆施,早已不得人心,天下苦他久矣。” 伍被无奈附和道:“大王说的有道理,是我太过小心了。” 刘安也知道他不是心甘情愿,意有所指道:“你给出的那些计策还是很好的,我一定会按照你的计策来实行,等夺取天下后也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听到这些话,伍被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经被牢牢绑在了贼船之上。 第175章 刘彻要去偷家 张汤站在未央宫厚重的地面上,看着前方端坐着的皇帝陛下,眼前似乎有一片迷雾,让他越来越难以看清楚。 这位陛下究竟是怎么知道淮南王和衡山王要造反的事情呢,这还不算,还能知道这二位诸侯王的子嗣不和。 衡山王偏爱另一个儿子刘孝,想要废掉太子刘爽;淮南王的孙子刘建不满自己的父亲刘不害受到不公待遇,想要扳倒太子刘仟,让自己的父亲以淮南王长子的身份继承太子之位。 如果说淮南王和衡山王谋反的事情早有预兆,那么这些事情又该怎么解释,竟然知道的如此详细。 如此隐秘的事情都能知晓,陛下究竟是掌控着怎样的力量。 只是稍微细想一下,张汤就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等那些人到达长安后不要声张,秘密看管,朕自有安排。” 刘彻心中很得意,淮南王和衡山王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自己派去的人就到了。 那伍被能给淮南王提出那样的对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以的话,刘彻还是想留他一命。 “陛下。” 张汤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 “要是赶在此时揭发淮南王他们的谋反意图,会不会引起其他诸侯王的担忧。” 不管刘彻怕不怕,张汤是害怕的,主父偃的例子就在眼前,万一到时候诸侯王群情激奋,需要谁的人头来平息他们的怒火,张汤自己都觉得没人比自己更合适了。 堂堂九卿之一,主管廷尉府,负责查办天下大案,这颗人头足以给诸侯王们一个交代,要是还不够的话,还有自己的九族可以一起上路。 自己的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不能为此受到牵连啊。 刘彻眼睛一眯,他很清楚张汤在担忧什么。 他最讨厌有才华却办事不卖力的官员,当初主父偃要不是在查办诸侯王的过程中大肆收受贿赂,倒行逆施,怎么会落得诛灭九族的下场。 但眼前的张汤是他的得力干将,审判案子的时候非常符合他的心意,刘彻还是愿意包容一下的。 “不必担心,朕有分寸。” 刘彻这次的打算很多,不想一次就搞死太多人,那些诸侯王更不是铁板一块,分化拉拢就是,翻不了天。 “张汤啊,你以前不过是刀笔小吏,如今贵为九卿之一,却一直都能安心办事,比那些一朝得志就忘乎所以的人强得多,以后要是位居三公之时,希望你还能一直如此。” 此言一出,张汤眼中的担忧立刻化为乌有,这张饼实在是太大太香了。 刘彻口中那个忘乎所以的人正是主父偃,他出身贫寒,早年间饱受排挤和诸侯的冷遇,直到被刘彻召见后才飞黄腾达,一年之内从平民升为郎中、谒者、中郎﹑中大夫,连升四次。 又提出推恩令,迁茂陵令,设置朔方郡的建议,都被刘彻采纳,一时间风头无两。 忘乎所以的他担任齐国相国的时候,因为想把女儿嫁给齐王被拒绝,就设计逼得齐王自杀,这种杀伤力让张汤都自愧不如。 听到刘彻点名此事,张汤一时间安心不少,和主父偃的到处树敌相比,他只是奉命处理谋反案件,风险小得多。 刘彻已经说到了这种程度,他要是还敢犹豫,不用等诸侯王发难,刘彻就先把他处置了。 大将军府。 陆鸣吃下一颗定心丸后,心情放松了不少,化身蹭饭侯,与霍去病一起饱餐一顿。 闲聊间,阳信公主忽然提起了朝堂上的这些大臣。 “不知道巫蛊之祸时这些人表现如何,咱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和卫子夫达成一致后,阳信公主对刘据的事情更加关心,想要重复当年馆陶公主扶持刘彻上位的事迹。 卫青和霍去病闻言纷纷看向陆鸣,等着他剧透。 陆鸣有些无奈,“这个史书上写的也不太详细,而且眼下随着我的到来,历史的改变越来越多,我那点先知先觉的优势都快用光了。” 不详细还是其次,真要是有点春秋笔法,让他们把敌人误判为自己人,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卫青赞赏得看向陆鸣,夸赞道:“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提醒你一下,没想到你自己已经想到了这点,非常好。” 他又看向霍去病,神情严肃的告诫道:“还有你,不要觉得历史记载上你战无不胜就放松大意,领兵在外随时都要保持警惕,伊稚斜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下次一定会专门针对你的。” “知道了舅舅。” 霍去病表情轻松,“我有陆兄的帮助,只会比历史上更强,直到匈奴人死绝之前,我都绝不会大意的。” “你看看你,动不动就说教。” 阳信公主埋怨道,“这两个小子都是难得的人杰,比你想得更聪明。” 随后她又惋惜道:“难道据儿在面对巫蛊之祸的时候就没有人拼死为他效力么?这可怜的孩子。” 在阳信公主看来,要是历史记载中有人誓死为太子效力,必然会随着太子的失败而被杀。这回太子要是能顺利继位,总不能辜负了人家的舍命相随,总要有表示的。 陆鸣思考片刻后回答道:“有两个人印象比较深,一个是任安,另外就是霍去病的弟弟霍光。” 听到霍光这个名字,阳信公主和卫青立刻看向霍去病,难道这兄弟俩都是难得的人才么? “任安当时担任北军的使者护军,巫蛊之祸中接受了太子要他发兵的命令,但按兵未动。事件平定后,陛下认为他“坐观成败,有不忠之心”,把他腰斩了。” 听到这,阳信公主狠狠瞪了卫青一眼,“这就是你举荐的人。” 亏他想得出来,还两不相帮,就凭他那个职位,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么? 当官这么多年还不了解陛下的性格,要么帮着造反要么帮着平叛,他倒好,一下子把双方都给得罪了。 陆鸣进一步解释道:“任安只是一个代表,还有其他的卫家旧部也没有伸出援手,后世分析是因为太子等人不懂得笼络他们,再加上李广利的崛起让其中一些人另投他处。” 卫青想到那个出身贫寒却颇具才华的年轻人,为他辩解道:“太子当时做的事情形同谋反,他能两不相帮已经是顾念旧情了。” “就你厚道,现在还能帮人家找理由。” 阳信公主也知道自家丈夫的性格,发了几句牢骚后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转而问道:“那个…霍光又是什么情况?” 说话时阳信公主有些犹豫,偷偷打量着霍去病的反应。 第176章 天赋异禀的渣男 看着舅舅和舅母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霍去病心中倍感温暖,却满不在乎道: “陆兄和我说过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我不想去,陆兄早都带我去看那个人了。” 他口中所谓的那个人,自然就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个抛妻弃子,却又天赋异禀的渣男,生了两个儿子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听到霍去病这么说,阳信公主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些年她们都不敢在霍去病面前提起他的亲生父亲,一方面是他的母亲卫少儿不允许,一方面是怕刺痛他敏感的神经。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霍去病主动说道:“我那个弟弟可不是一般人,华夏几千年历史上都能排上号的权臣。” 陆鸣立刻看了霍去病一眼,见他对自己点头示意,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权臣! 阳信公主和卫青顿时心中一紧,这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在我看来,一直到霍光把太子的孙子刘病已扶持到皇位上,巫蛊之祸才算真正结束,偏离的轨迹才重新回到正轨。” 既然霍去病主动提到了权臣的事情,陆鸣也就没再帮着隐瞒。 从他们兄弟相认讲到霍光被封为光禄大夫,再到他成为汉武帝的托孤大臣,直到权倾天下,废立皇帝,最终身死后被刘病已灭族。 卫青和阳信公主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看着霍去病,这兄弟俩也太让人不可思议了,那个混蛋凭什么有两个这么厉害的儿子。 霍去病无奈地摇摇头,“我刚听说时,也是这种反应。” 自认为勇猛无双,能征善战的冠军侯,也不得不承认,在政治方面,这个弟弟比自己强得多。 回过神的卫青立刻问道:“陛下知道么?” 废立皇帝这种事情实在太敏感了,要是被陛下知道了,霍光的命很可能保不住。 陆鸣摇头否认,“不知道,我根本没和陛下说过霍光的事情,就算是以后他问起来,也不会提废立皇帝的事情。” 对于某些问题,陆鸣会有选择地进行坦白。 要不是霍去病主动说出自己的弟弟是个权臣这种事,陆鸣只打算提一下霍光的才能,好作为以后的助力。 阳信公主原地走来走去,片刻后长出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这个弟弟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而且他废立皇帝的事情绝对不能让陛下知道,也不能让皇后和太子知道。” 在场的这几人都不会成为皇帝,知道了也没多大影响,不会心存芥蒂,毕竟历史已经被逐步改变了。 但刘彻是皇帝,刘据也会成为皇帝,卫子夫也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他们都不会容忍一个敢废立皇帝的人。 看在他是霍去病弟弟的情分上,还有陆鸣主动指出了他的才能,阳信公主愿意帮忙隐瞒情况。 霍去病笑道:“舅舅,舅母,这点我和陆兄都清楚,而且你们也不必过于担心。他能成为一个权臣是因为没有我和陆兄,否则无论他有多大能力,有多少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没用的。” “无论他怎么折腾,在我面前他始终就是个弟弟,翻不了天。” 说话时,霍去病自信无比。 阳信公主和卫青闻言一愣,随后忍不住自嘲起来,两个自诩经验丰富的人,被废立皇帝这几个字给吓得失了方寸。 陆鸣和霍去病要是活着,太子的位置就没有问题,他们两个要是都没了,不用霍光出手,陛下就可能废掉太子。 而且以太子现在接受的教育,以后要是无法利用霍光的才能,那也怪不得别人,连自己的孙子都不如还怎么当皇帝。 陆鸣看着几人的反应,表情严肃道:“眼下局势复杂,盐铁官营比历史上来的更早,陛下提前知道了淮南王和衡山王谋反的消息,也不道他会趁机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局面,霍去病也太年轻,我怕早晚有一天咱们会和陛下兵戎相见。” “作为一个后世人,我对汉武大帝是崇敬的,但是当我成为大汉的一员后,他又是危险的,虽然他曾保证会保持争斗的底线,但是巫蛊之祸时他又何尝不是这么自信。” 陆鸣心中始终存在的不安,终于全部说了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卫青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这才是年轻人的样子,以往总觉得你太稳重。” “你能在一帆风顺的时候依然保持谨慎,就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人,当年的主父偃崛起后迅速变得嚣张跋扈,忘了什么叫敬畏,最终身死族灭,满朝上下能有几个比主父偃强的人呢。” “你就做到了,不管用的是谁的智慧,你拿出来的就是你的,功劳如此巨大还能一直保持谨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我原本还能活将近二十年,现在每天都在练习八部金刚功,感觉确实有效果,以后还要多吃豆腐,试试能不能延缓衰老,你和去病还有据儿,都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成长。” 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二人,卫青欣慰地笑道:“等我死去的那天,你们两个早就成了见惯风雨的老狐狸了,都会比我厉害,什么局面都能应对。” 阳信公主上前挽住卫青的手臂,满脸的温馨惬意,看向陆鸣和霍去病,柔声道:“现在还有我们两个和皇后在,你们不要想太多,顺势而为就好,天塌了还有我们顶着。” 陆鸣心中此时充满了安全感,那种历史被改变后带来的恐惧,被卫青的淡定给彻底冲散了,是啊,现在他们这一方占据主动。 自己和霍去病还有很多时间去成长,围绕着太子还有一群外戚势力。 上一世的太子不知道笼络任安这样的卫家旧部,导致这些人在巫蛊之祸时两不相帮,这一世他要是不能教会太子人情世故,都对不起曾经敲打过的键盘。 不管是小小诸侯王,还是其他什么变故,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就来吧。 第177章 花投资人的钱 “陆兄,你真是让我找的好苦啊。” 富民侯府,修成子仲一见到陆鸣就开始大吐苦水。 “大前天我来找你,你府上的管家说你去视察造船进度了,前天我来找你,又说你进宫了,昨天来又说你去大将军府了。” 窦太主想要亲自见一见陆鸣,详细询问香料贸易的事情,修成子仲拍着胸口保证只要他出马,陆鸣一定会亲自上门来的。 结果他来找陆鸣三次都没能见到人,险些不敢回家。 说明来意后,他怕陆鸣不给窦太主刘嫖面子,特意强调道:“陆兄,我跟你说,窦太主她老人家权势依旧很强大。” 说话间他警惕地看了眼四周,才放心地继续说道:“虽然陈皇后被废了,但是如今还在长门宫活的好好的,说明陛下还是顾及旧情的。” “她老人家还是梁孝王的亲姐姐,如今梁孝王虽然已经没了,但他的儿子和孙子还在啊,如今也都是一方诸侯,他们每次来长安都会拜访窦太主她老人家的。” “而且她的两个儿子如今也都是侯爵,陆兄可千万不要小瞧了她。” “哎呀,真是多谢子仲兄告诉我,否则我还蒙在鼓里呢。” 陆鸣说话时脸上写满了真诚。 当初趁机给修成子仲画下香料贸易的大饼后,陆鸣就了解过长安城内潜在的可能参与进来的势力。 窦太主刘嫖自然是绕不过去的势力,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她已经不是当初最鼎盛的时期,但是只要刘彻还顾及脸面和天下人的看法,凡事就会给她几分薄面。 这样的人要是愿意参与进来,为香料贸易提供最初的资金,可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这窦太主也没几年能活了,她一死,她的那两个侯爵儿子还得把香料贸易的好处给吐出来。 这种好事可不好找。 “还请子仲兄安排时间,我好亲自去拜访。不过嘛……” 见陆鸣有些犹豫,修成子仲急忙问道:“陆兄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陆明长叹一声,面露为难之色,“不知怎的,这个消息被传了出去,如今很多人都想参与进来,竞争激烈啊。” 见修成子仲有些不明白,陆鸣压低声音解释道:“目前我知道的就有大将军和长公主,还有皇后的其他几个姐妹,都想投些钱进来。” “按理说,投钱的人越多,大家分摊的风险就越少,可相应的,以后能分到的利润也少啊。” 修成子仲恍然大悟,感激地看向陆鸣。 “我一定劝我母亲她们多投一些钱。” 商定好时间后,修成子仲急匆匆地走了,赶回去报信。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他母亲和窦太主怎么可能听他的。” 霍去病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很是不屑,刚才的对话他一直都在后面听着。 陆鸣靠在椅子上打哈欠,这两天写书写的有点累,可惜大汉没有版权费,不然靠这个就能财务自由了。 “没指望他能有多大作用,就是通过他传个话,咱们这个项目很抢手,谈股权的时候不要想着压价。”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霍去病熟练地给自己倒上一杯水,润了润嗓子。 “曹襄也想参与进来,公孙敬声他们做不了主,也都报给家里了。有这种好事咱们自己人加上陛下就差不多能消化掉,何必带上别人呢?” 窦太主和她的女儿陈阿娇当初没少给卫子夫和卫青找麻烦,霍去病可是很记仇的。 “谁说这就一定是好事呢?” 陆鸣觉得有必要给霍去病讲讲海上航行的风险。 “虽然咱们在地图上能看到那几座岛屿的位置,但想要航行过去可不是轻而易举的。不要说那些狂风和巨浪,就是海底的暗礁就足以让一艘船有去无回。” “眼下还没有成功通行的航路,最先参与进来的人一定是风险最大的,每失败一次就会有大笔的钱财打了水漂,但是却能为后来者排除掉一些风险。” “总不能光拿着咱们自己人的钱往里面填吧,真要是运气不好,连续失败几次就能把钱都赔光喽,到时候我怎么和你们交代。” 不要说是古代,就是现代的海运都要买各种保险,什么平安险,水渍险,一切险,五花八门的航海运输保险,名目繁多。 真要是出险了,还要区分是单独海损还是共同海损。 以现代造船业的强大,还有导航工具的先进,都要这么多保险来分摊运输者的风险,陆鸣哪敢让自己人闷头向前冲。 那不是给朋友好处,是在培养潜在的仇人啊,至于别人嘛,想赚钱就要承担风险,怕损失就别来。 投资人的钱,他花起来不香么? “要不…我也去海上试试?” 听到风险高,霍去病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他还没出过海呢。 陆鸣扬起拳头,在他面前比划了一圈,陆地上容不下你是吧,还想出海,以为你天生自带的导航到了海上也能用是么? 真是胆大包天! 回想起被陆鸣吊打的画面,小霍将军咽了咽口水,顿时老实起来。 “陆兄说得对,是我忽视了海上的风险,之后我一定会和曹襄他们讲明白其中的危险性,让他们量力而行。” 经过毒打的威胁后,霍去病态度相当端正。 “其实我觉得我确实有些飘了。” 霍去病开始了自我反思,“自从一战封侯,知道自己以后打的匈奴人哭爹喊娘的,还有陆兄帮我做加强,虽然练兵的时候还能保持以往的严格,但心里面确实有些飘飘然的。” 就算没有陆鸣的拳头威胁,霍去病也审视过自己的变化,觉得自己有些膨胀了。 陆鸣忍不住笑道:“你飘点也正常,换做是我在你这个年纪能有如此战绩,我早都飘到天上去了。” “我要不是穿越到这里,在后世我就是千千万万去你坟前参观的普通人之一,会用敬仰的目光看着你的墓碑,惋惜着你的英年早逝。” 霍去病脸色一黑,英年早逝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就不能多说说他战绩惊人的事情么。 “陆兄你真是太狗了,还让我看自己的陵墓。” 二人说话的时候,另一边,修成子仲来到了窦太主刘嫖的府上。 第178章 都是为了孩子 “这个生意一定会赚钱的,虽然前期风险大了点,但是只要挺过去,后面就可以躺着赚钱。” 修成子仲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香料贸易的前景,唾沫横飞,像极了成功学大师在给学员洗脑。 “不要怕花冤枉钱,敢于花冤枉钱说明有气度和魄力,花的越多证明气度越大,魄力越足,以后找咱们合作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要是陆鸣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当场跳出来否认,这绝对不是他教的。 只能说历史源远流长,大聪明们心有灵犀,总是会用常人意想不到的话语来激励人心,听懂掌声! 窦太主上了年纪以后,脸上的皮肤本来就已经松弛,现在更是重重地拉了下来,连带着脸上厚厚的一层粉都差点掉下来。 她用质询地目光看向修成君金俗,就差直接蹦起来了。 金俗脸色尴尬,好在这些年早已经习惯了自己儿子的奇思妙想,帮着解释道: “这个生意看起来还是很好的…” 见刘嫖脸色发黑,有发飙的迹象,她又连忙补充道:“但是风险也确实很大,咱们还是谨慎点好,不能一下子投太多钱。” 修成子仲闻言有些着急,他都已经对陆鸣夸下海口,要是不能让家里多投一些钱,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陆鸣。 “舍得舍得,不舍怎么会有得,咱们不愿意投钱有的是人愿意。” 修成子仲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反正他们家的钱都是皇帝舅舅赏赐的,万一赔光了,皇帝舅舅还能看着他们娘俩吃苦受罪么? 朝廷那么多钱,随便再赏赐给他们家一点不就行了,而且他们参与投资不也是给朝廷做贡献么。 虽然他也清楚有赌博的成分在,但一旦要是赚了钱,他修成子仲的大名就会响彻长安城,看以后谁还敢说他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赌输了没事,赌赢了血赚的买卖为什么不干,一想到这,他就越发有精神,越来越慷慨激昂。 “停!” 刘嫖实在受不了了,立刻出言制止,再让这小子说下去,她的血管都要爆炸。 “你先下去吧,我和你母亲商量一下。” 刘嫖觉得还是和金俗单独说的好,真要是让这小子知道什么秘密,恐怕转眼就会通知给那位富民侯。 被母亲赶走时,他还不住地提醒道:“咱们要抓住机会呀。” 把儿子推出门外,金俗回身充满歉意的说道:“这些年疏于管教,他不了解人心险恶。” 刘嫖长叹一声,“我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以为刘彻不会看着你们娘俩受苦么。” “其实这么想也没错,你们就是他的脸面,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他就总是要给你们体面的。” “但是你敢说永远都能这样么,他要是以后把你们的吃穿用度减少一半,你们又能怎么样。” 金俗起身给她倒上一杯水,态度殷勤诚恳,“多谢姑母提醒,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总是担心我走了以后,这孩子没人管束会把这点家底都败光。” “现在还有陛下管他,以后呢,谁又知道会怎么样,多一条出路总是好的。” 刘嫖面露欣慰,“我看眼下这个事就是那富民侯和陛下商量好的。” “朝廷为了打匈奴花了太多钱,眼下没那么多精力去搞这个香料贸易,于是要多拉上几个人。” “把咱们这些和他关系亲近的人拉进来,其他人才会愿意掏钱。” 金俗恍然大悟,要不是刘嫖这番讲解,她永远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那…万一要是赔了呢?” 想到这个后果,金俗有些慌张,别人来找他们赔钱该怎么办。 “哼!” 刘嫖冷哼一声,“咱们是谁,还敢让咱们赔钱!” “何况咱们就是带个头,让他们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就行,谁还能保证让他们赚钱么?” “咱们帮陛下一个忙,无论是否赚钱,这个情分要留下。” 刘嫖现在不缺钱用,缺的是情分,缺的是以后孩子犯了错能向刘彻开口求情的脸面。 以前她总是仗着自己对刘彻登上皇位有贡献,自己的女儿是皇后,不断索求各种封赏,现在总算是看清了形势。 想要在死前给儿子和女儿多积累一些东西,都是为了孩子啊。 未央宫中。 刘彻也在看着给自己和孩子积累财富的东西。 “据儿,这个温室和里面将要栽种的粮食,就是父皇和你老师给你攒下的家底。” 这一刻的刘彻,父亲的属性超过了皇帝的属性,和大多数为儿女操心的父母一样,想要给孩子攒下更多的家产,让他们衣食无忧。 刘据看着眼前镶嵌着数十块玻璃的温室,好奇道:“我听老师说这些玻璃是为了让阳光透进来,那到了晚上呢,不会把热量都散走么?” 平常的教学过程中,陆鸣会时不时地教他一些小知识,刘据都记在了心中。 许艺躬身解释道:“太子殿下天资聪颖,考虑的很有道理,富民侯之前也提醒过,所以我们设计的是双层窗户,外面一层可以在晚上覆盖一层茅草来保温。” 郑庄看着眼前崭新的温室,欣喜之余还有几分担忧,怕这个温室把为数不多的粮食种子浪费掉一半。 “许艺啊,你在育种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有任何问题都要及时报给陛下,有任何需要也可以来找我。” “老夫要是能看着你育种成功,就是立刻死去也值得。” 许艺对这个老人家很有好感,不是因为他身居九卿之位,而是他同样有一颗怜悯天下万民的仁心。 “大农令还要看着新粮食推广到全天下呢,只是育种成功算什么。” 为了让郑庄高兴一下,许艺决定透露一个小秘密。 侯爷写给自己的种植秘籍上有一种扦插之法,可以用来种植红薯,在理想情况下,一颗红薯可以育苗三四十株,每一株红薯苗又能结出八九个红薯。 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大农令,他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来吧。 说做就做,许艺立刻躬身道:“陛下,富民侯传给我一种扦插之法,用来给红薯育苗的话产量很高。” 郑庄听得眼前一亮,连陆鸣都说很高,那究竟该会有多高啊! 第179章 诸侯王想试试 陆鸣的信誉不仅在郑庄心里有保障,在刘彻和刘据心中更是有保障。 他说用这个扦插法种红薯产量很高,那就一定是很高。 “等等!” 刘彻猛然间想到了什么,立即出言制止不让许艺说话,然后看向一脸兴奋的郑庄。 这位名声非常好的大农令,已经在公开场合晕倒两次了,刘彻一听到产量很高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产量究竟有多高,而是担心郑庄会不会第三次晕倒。 郑庄左右看了看,最终确定陛下那担忧的目光就是在看向自己。 “咳…” 他尴尬的咳嗽一声,苦笑道:“陛下,臣经过那两次锻炼,承受能力已经大幅度增加,不会再晕倒了。” 刘彻继续盯着他不说话,他记得上次有人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不还是晕倒了么。 许艺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光顾着让这位老人家高兴了,忘了他就是传说中的郑晕厥,,这要是被扦插法的效率再一次惊的晕厥过去可怎么办。 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许艺有些慌乱。 刘彻看着许艺的反应有些不满,这点事就慌乱还能不能委以重任了,刚想说点什么又想起了陆鸣说过的话。 “陛下,术业有专攻,有的人就适合专心研究技术,不适合当官从政,所以需要科学院给他们一片容身之地。” 想到这,刘彻决定压下那些不满,就当是给富民侯一个面子了。 刘据此时却拉了拉许艺的衣袖,让他蹲下身子听自己说话。 贴近到许艺耳边,还用手挡着嘴,刘据小声道:“少点说吧,最多说一半,不然大农令受不了。” 许艺连连点头,对对对,就这么办。 看见太子的动作,刘彻猜到了什么,决定不再干涉此事,并示意许艺把扦插法的产量说出来。 “禀报陛下,用扦插法的话,一颗红薯一般可以育苗十几到二十株,每一株红薯苗又能结出四五个红薯,算下来每育种一次,一株红薯就能得到四五十甚至是近百倍的红薯。” 侯爷说的数据有理论上的最高数值,还有一般可能达到的数值,自己只说后者,既能让大农令避免晕厥,还不触犯欺君之罪,真是太机智了,许艺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 “百…百……百倍?!” 郑庄脸色迅速变红,太阳穴青筋直蹦。 看着这个熟悉的画面,刘彻立刻高喊道:“别只盯着最高,想想最低的那个数。” 最低… 郑庄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绝不能再次晕倒,连忙去想最低的那个数据。 “可…最低的数据也很高啊!” 几人眼见着郑庄的脸色越来越红,身体都有些摇晃,马上就要到达临界线。 “温室第一次用来育种,一旦失败的话,一颗红薯都没有。” 这话就好像是一盆冰水,立刻就让急剧升温的郑庄感受了一把透心凉。 是啊,这温室育种还是头一次,一旦失败的话就可能颗粒无收,宝贵的种子都会被浪费掉一半。 刘据说完这句话后,走到郑庄面前,轻声道:“眼下育种工作才刚开始,大农令不要患得患失。” 看着自己儿子的表现,刘彻的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了,不愧是自己的儿子,脑子就是好使,办事就是果断,一下就让郑庄降温了。 冷静下来后,郑庄惭愧道:“多谢太子提醒,臣过于在意结果了。” “太好了,太好了,大农令这次太坚强了。” 许艺忍不住喊道,真要是让郑庄晕倒,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侯爷交代。 郑庄刚恢复的脸色又有些变红,吓得许艺马上闭嘴,不敢再说话。 回椒房殿的路上,刘彻回想儿子刚才的表现,表扬道:“据儿刚才表现得不错,父皇再考你一个问题。” “你说那些诸侯王会不会喜欢这几种新粮食,父皇又该不该给他们呢?” 刘据沉思着,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显然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点难,难道会有人不喜欢高产的粮食么,可真要是这么简单,父皇又为什么问自己呢? “父皇,诸侯王们能收取的赋税是固定的么?” “哈哈哈。” 刘彻满意的大笑,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老百姓能不能多收粮食和诸侯王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能按照朝廷的规定收取赋税,要是不能从新粮食中获取好处,会眼热才是真的。 七国之乱后,诸侯王们的权力就一再被削弱,收取赋税都要被朝廷限制,炼铁煮盐就成了他们重要的财源,可很多诸侯国并不具备相应的资源,就是想挣这份钱也挣不到。 不是每个诸侯国都像当初的吴国一样,能靠着盐铁富得流油,新粮食就成了有一个能用来拉拢他们的棋子。 但是这些话没必要再和一个六岁的孩子说,他能想到赋税是否固定就已经是懂了,这陆鸣教的不错啊,想不没明白事情就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来思考。 看来这辈子的据儿不会再被腐儒们带偏了。 想到接下来和诸侯王们的会面,刘彻面露微笑,就像锁定了猎物的猎人。 “陛下,济东王和梁王到达长安了。” 内侍的声音在刘彻耳边响起。 作为当年梁孝王刘武的后代,当初在刘武死后,他的五个儿子都被分封为诸侯王,但是那兄弟五人如今还在世的就只剩下济东王刘彭离,梁王刘襄已经是孙子辈的人了。 当年梁孝王刘武在七国之乱中贡献重大,生生拖住七国联军的主力,给了周亚夫寻找机会的时间。 “据儿,梁王一系当年功劳很大,新粮食以后就先给他们吧。” 虽然当初梁国划分出来的那五国,随着几个诸侯王死去后没有子嗣继承,已经变为朝廷的郡县,但是仅剩的这两个诸侯国位置还是比较重要的。 长安城门。 两列排场十足的车队正在驶入长安。 四匹纯黑色的骏马拉着高大的安车,朱红色的车轮滚滚向前,青黑色的车盖下,一个身材高大魁梧,长相略带凶残的中年男人端坐在车上。 “听说那富民侯勇力过人,我倒要试试他有几分力气。” 第180章 谁敢想他能做这种事 未央宫。 刘彻正在接见刚刚到来的济东王刘彭离和梁王刘襄,鲁王刘光也在一旁。 根据汉朝的制度,诸侯王来长安朝见天子,应当一共只见四次。刚到长安时第一次入宫觐见,称之为“小见”,就是为了拉近双方之间的关系,在宫内不拘大礼相见,形式和内容上都相对随意。 鲁王刘光和这两位梁孝王的后代都是汉景帝一系的血脉,与刘彻血缘亲切,因此特意被刘彻召来一同相见。 刘彻亲切慰问了几位远道而来的诸侯王,对他们一年以来在封国的作为进行了一番询问,尽显关切之情。 一贯表现良好的刘襄心中坦荡,侃侃而谈。 坏事没少干的刘彭离眼神闪烁,嘴上却对答如流,把自己形容成一位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的好诸侯王。 “自从陛下派人送来纸张,臣每日里潜心学习,修身养性,连去打猎的次数都少了。” 刘彭离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那富民侯能发明出如此便利的纸张,实在是功劳巨大,而朝廷上能有这样的大臣,足以见得陛下是天命所归。” 刘襄和刘光两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疑惑,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位济东王么,看看你那一身的腱子肉,这种话不适合你来说啊。 你个粗横野蛮的糙汉子拍起马屁来如此丝滑,这能屈能伸的样子,竟然有几分高祖遗风。 以往的刘彭离自然不会这么说话,可是刚才他发现陛下在问话的时候,深深看了自己两眼,心里有鬼的他下意识就说出了那些奉承话。 说完后他自己都有点羞愧,不敢去看刘襄二人的表情。 刘彻面露笑容,“济东王喜欢的话,回去时多带点纸,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起来练练字,修身养性才能延年益寿啊。” 刘彭离的身体瞬间僵直,后背冒出一片冷汗,觉得刘彻此言一定是意有所指。 “难道…陛下发现了什么,可是那些人都被杀光了啊。” 刘彻当然是发现了问题,要不是陆鸣剧透,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堂堂大汉的诸侯王竟然会在夜间化身劫匪,带着奴仆以杀人劫财来取乐。 为了核实此事,他还特意命令济东国的国相秘密调查境内的杀人劫财事件,虽然还没找到历史上那个告发刘彭离的苦主,但是一些证据已经指向了这位济东王。 毕竟都是孝景皇帝的血脉,只要他们不谋反,刘彻终究不忍心为此事诛杀他。 当年的梁王为平定七国之乱是有大贡献的,为了先皇的名声,刘彻也要想办法把他保下来。 梁王另外的四个儿子早亡,其中三个诸侯国因绝嗣而除国,万一以后的刘襄也出了问题,梁王一脉再没有人继承王位,世人又该如何看待他们父子两任皇帝。 “臣回去后一定修身养心,多多练字,不敢辜负陛下的期望。” 发觉刘彻准备放自己一马,刘彭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暗自决定以后再出去取乐的时候,一定要做的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后患。 刘襄和刘光这两个平辈的年轻诸侯王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已经发觉到他们两个话语间的不正常,但是谁也没敢想刘彭离会做出这种事情。 “听说你准备和富民侯比试力气?” 在长安城门口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彭离还是那个肆无忌惮的济东王,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许多人都听到了。 因为牵扯到长安着名人物富民侯,这件事传播的非常快,早就有人禀报给了刘彻。 “臣那是一时戏言,当不得真,最近修身养心,早就不干这些好勇斗狠的事情了。” 他只是很凶悍,但不是白痴,这个富民侯明显是皇帝的宠臣,陛下的意思这么明显,他哪里还敢再去找他比试。 刘襄和刘光一阵失望,济东王你得精神点啊,不能丢了大汉藩王的份。 藩王里数你最勇猛,那个富民侯名声又那么大,来都来了,不比比多可惜。 吃不到瓜的两个年轻人非常失落。 “为什么不比,你的勇猛朕早有耳闻,富民侯也是天下少有的猛将,只是比比力气,也算是给大家助兴了。” 听到刘彻出乎意料地在鼓励他去比试,刘彭离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富民侯曾对朕说过,强者就该找强者去比拼,欺负弱者的只是个懦夫,朕很期待你们两位强者的表现啊。” 此话一出,刘彭离立刻就断定自己的小爱好暴露了,眼下来不及细想,只能回去后再说了。 “既然如此,臣就不推辞了,臣对这位富民侯早有耳闻,能和他比划比划,也算是了去一个心愿。” “不知陛下想让我们怎么比试?” 既然这位陛下允许,刘彭离自然愿意,平日里他在封国封国中无所事事,精力无处发泄,这才培养出了一些奇怪的小爱好。 “举鼎如何,朕给你们准备几个不同重量的鼎,看谁能举起更重的鼎。” 刘光有些莫名的感觉,陛下先是让他拿出那些古文书籍,现在又要公开举鼎,恐怕要有大动作啊。 除了盐铁官营还会有别的事情不成? 鲁国本身并不靠海,又没有铁矿铜矿,所以他对盐铁官营并不怎么在意。 但是这个鼎的象征意义太大了,他不免暗自做出各种猜测。 自从大禹铸九鼎,国灭则鼎迁。传到周天子之时,楚王觊觎神器,敢去问九鼎有多大,有多重,其意不在鼎而在天下。 可是如今整个天下都是大汉的,陛下此举难道仅仅只是为了一场比试么? 刘光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是他不敢去问。 富民侯府。 陆鸣淡定地看着霍去病走来走去,嘴里碎碎叨叨地说个不停。 “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刚来长安,不是想和陆兄比试力气,就是想和陆兄比试武艺。” 霍去病忿忿不平,他堂堂冠军侯就这么没有牌面么? 陛下亲口所说的勇冠全军啊,这些诸侯王能不能分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军中高手,非要和一个非人类较什么劲。 第181章 对投资人客气点 “你不就是能单手伏马么,你不就是能把敌人当成锤子一样抡么,有什么了不起的,除了这两个事迹你还有啥,你还是个…” 霍去病说着说着就沉默了,他很清楚陆鸣还能干什么,一手擒拿术完全不讲理,一力降十会,但是可以让别人讲理。 作为资深受害者,霍去病很有发言权。 “说啊,怎么不说了。” 陆鸣满脸都是和善的微笑,“这人啊,就没有太完美的,你也不要太羡慕我,虽然我文武双全,长得还比你白。” 听到白这个话题,霍去病本就略显黝黑的脸黑得更厉害了,不会安慰人就不要安慰啊。 看着霍去病气鼓鼓的样子,陆鸣心里乐得止不住,谁能知道冠军侯还有这样一副样子呢。 “个人勇武终究是有限的,李广那么猛,上了战场什么样你又不是不清楚,你可是天生自带导航的闪电战先驱啊,个人武艺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部分。” 听到这些话,霍去病嘴角微微翘起,却还是不屑道:“李广凭什么和我比。” 这句话把冠军侯的狂傲展露无遗,李广虽然在主动出击匈奴时战绩不佳,但在整个军中还是有着很响亮的名声的,有着一批小迷弟,为他打抱不平。 偏偏这些话说的都是事实,陆鸣也无法帮着李广反驳,大汉军中善于防守者除了李广还有程不识,但善于超远距离长途奔袭的人只有霍去病一个,连卫青都做不到。 所以历史上霍去病死去后,大汉在很长时间内都没有再主动出击匈奴,因为匈奴放弃漠南地区后,距离大汉过于遥远,没有霍去病,汉武帝找不到能领兵作战的人。 经过陆鸣一顿有理有据的夸奖,霍去病终于多云转晴,嘴角也不再压制,重新笑了出来。 “我看那济东王是在封国里待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想跟陆兄比试力气,也不知道谁给他的勇气。”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霍去病就很无语。 “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和你比,是角抵还是什么。” 角抵也就是摔跤,历史极其悠久,在秦朝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宫廷之中,成为一种比较流行的竞技运动。 在汉武帝时期,更是获得了进一步的发展,是一种很普及的较量力气的方式。 “不过他一个诸侯王,你一个侯爵,大庭广众之下做这个不太合适。” 霍去病此时还不知道刘彻已经定下了比试方案。 陆鸣无所谓道:“怎么比他都赢不了。” 想到史书上对这位济东王的记载,陆鸣就忍不住想知道他究竟做没做过那些事情,要是真的做过,这位诸侯王也太变态了。 见陆鸣表情不对,霍去病立刻追问原因,他很少能在陆鸣脸上看到这么纠结的表情,非常好奇。 在保证会保守秘密后,霍去病终于知道了原因,被震惊得合不拢嘴。 谁能想到一位诸侯王会在晚上出去当劫匪呢,而且还杀人越货。 “会不会是史书记错了?” 霍去病有些不敢相信,这也太变态了。 “那就不清楚了,我跟陛下提过这个事情,他想求证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证据。” 现在没有那些完善的刑侦技术,更没有摄像头,破案的难度大的惊人。 “不过啊…” 霍去病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然后小声道:“那些诸侯王没有几个好东西,平时也没什么正事,精力都用在找乐子上了。” 以前的诸侯王权力大事情也多,很多人没那么多时间干坏事,但是现在的诸侯王权力越来越小,空闲时间越来越多,精力无处发泄下,干的坏事也越来越多。 二人正在探讨各种让人惊掉下巴的传言时,管家进来通报,修成子仲来了。 “这个大聪明又来干嘛?” 霍去病不太喜欢他,一个没本事的纨绔子弟而已。 陆鸣正色道:“麻烦对我的投资人客气点,人家是要投钱的,连一条内裤都有它的用处,何况是一个有背景的大活人,用到合适的地方就能事半功倍。” 不多时,在管家的带领下修成子仲走了进来。 还离着很远,他就一路小跑的直奔陆鸣而去,嘴里还喊着:“陆兄,你猜我带什么消息来了。” 陆鸣立刻迎上去,笑着说:“看子仲兄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好消息啊。” “还是陆兄懂我。” 修成子仲刚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了旁边的霍去病,惊讶道:“冠军侯也在啊。” 霍去病不断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气,不气,不和傻子置气。 他皮笑肉不笑,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一直都在。” 修成子仲盯着他看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冠军侯皮肤有点黑,又穿着深色衣裳,确实不太显眼。” 见霍去病马上就要发作,陆鸣立刻岔开话题,“子仲兄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啊。” 一提到好消息,修成子仲立刻来了精神,不再搭理不相干的闲杂人等。 “陆兄,经过我的不懈努力,济东王和梁王也都想来参与香料贸易了。” “哼。” 霍去病鼻孔出气,很是不屑,这小子也太敢胡说八道了,两位诸侯王也是他能说动的么。 修成子仲斜了霍去病一眼,低声问道:“陆兄,冠军侯也投钱了么?” “他没投钱,因为他根本就没多少钱。” 听到这话,修成子仲顿时有了底气,大声道:“这是我们投资人之间的事情,没参与投资的人还是不要打扰的好,什么时候当了股东再说吧。” 大家都是皇帝的外甥,谁怕谁啊,这笔投资还是给皇帝舅舅帮忙呢,你冠军侯有什么了不起的。 霍去病懒得理会这个大聪明,直接转过身去,却仍旧不想离开,就想听听他是怎么吹牛的。 “济东王和梁王去拜见窦太主,正巧赶上我和母亲也在那,经过我的精彩介绍,他们也对香料贸易很有信心,想要投一部分钱进来。” 他忽然有些担忧道:“陆兄,现在还有机会吧,这可是两位诸侯王,不好驳了他们面子的。” 他在担心陆鸣不想让太多人参与进来,陆鸣却在惊喜还有意外收获。 第182章 淮南国太子不是好东西 虽然心里惊喜,表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 陆鸣有些为难道:“子仲兄也清楚,人多了能分摊风险,但是也会减少利润。” “有的人哪怕不赚钱,为了搭上关系都会想尽办法参与进来,为兄我也不能独断专行还要听取别人的意见。” 修成子仲以为陆鸣要拒绝,顿时有些着急。 刚要说话却被陆鸣打断道:“但是子仲兄这两个人选找的非常好,都是梁孝王的后人,与陛下关系亲近,别人就是有意见也不好说出来。” 听到这,修成子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因为陆鸣说的确实是实话,眼下正要实行盐铁官营,光是那些靠着盐铁发家的富商巨贾们,此时就握着大笔的钱财没地方可用。 要是能搭上这条关系,参与到投资中,别说是风险大,就是告诉他们一定会赔钱,都会有大把的人抢着给陛下送钱。 以往他们还敢在灾荒期间,趁着朝廷国库空虚的时候向朝廷放贷,现在盐铁官营的消息一出,聪明的商贾已经看清了风向的转变,知道这位当朝天子不是什么抹不开脸皮的人物。 谁要是被他惦记上就要做好被收割的准备。 白拿你的东西你都要忍着,现在有一个富民侯背书的能赚钱的项目,风险大点怎么了。 修成子仲身边就有一些商贾朋友,了解过这些事。那些人知道他和富民侯有关系后都想让他帮着引荐,但是他从来没同意过。 他自己都没和富民侯打下坚实的关系呢,怎么会帮他们的忙。 “陆兄,既然你也同意的话,咱们明天就去见窦太主他老人家怎么样。” “好!” 虽然比预定时间提前了,但这可是去搞钱啊,越早越好。 修成子仲刚要走,忽然间想起了什么,连忙回头对陆鸣道:“陆兄,那个淮南王太子想和你比武的事情你知道了么?” “已经知道了,怎么,你觉得那刘仟有这个本事么?” 霍去病语气不屑,刘仟就是个笑话,他都懒得和陆兄说。 济东王好歹还以勇武闻名,来找陆兄比试力气也算是有底气,那刘仟有什么,真以为自己是大汉剑圣啦? 非要和自己父王的门客雷被比试剑法,比输了还利用身份进行打击报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雷被不得不来长安告状,最终导致淮南国被削去两个县。 修成子仲连忙否认,“那种丢人的事情我都干不出来,怎么会把他和陆兄相提并论。” “万一要是真比武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啊,我想亲眼看着那个混蛋挨揍。” 看着他一脸期待的样子,陆鸣才猛然想起一件事,史书上说修成君的女儿嫁给了淮南国太子刘仟,成了淮南国的太子妃。 但是淮南王怕他们准备造反的事情被这位太子妃知道后向朝廷泄密,于是策划让刘仟假装厌烦这个太子妃,一直不肯与她同床共寝。 即便是淮南王派人把刘仟和这位太子妃关到一个屋子里,刘仟仍旧是不肯亲近她。 也不知道这位太子妃当时是怎么想的,有没有问一句:“难道我很丑么,那我走?” 最终被逼得没办法,太子妃只好自己主动请求回长安,淮南王还装模作样的上奏朝廷表示歉意,把她送回了娘家。 陆鸣不清楚这是退婚流还是后悔流的小说情节,但是绝对是奇耻大辱。 修成子仲和那位太子妃可是亲兄妹,自家妹妹受了这么大委屈,当然忍不了。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能给自家妹妹出这口气,对方可是个诸侯王。 现在有机会看曾经的妹夫出丑,修成子仲不要太高兴。 “陆兄啊,我和你讲,那刘仟不是个好东西,你要是真和他比武的话千万别客气,但是下手也别太重,他爹淮南王也不是好惹的。” 妹妹被退婚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就没有细说这里面的缘由。 “算你有良心,没鼓动陆兄下重手。” 霍去病对他的看法有了点小小的改变。 “谁不知道我修成子仲讲义气,我怎么能干那种事。” 他拍着胸脯,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 长安,刘陵府邸。 “你说说你是怎么办事的,要不是长安和淮南相距遥远,豆腐的事情会给父王惹多大麻烦!” 修成子仲口中,不是好东西的淮南国太子刘仟正在发脾气。 对面的刘陵低着头一言不发,早已习惯弟弟的这种态度,父王就是偏爱他这个嫡子,谁能怎么样呢。 “别说了,你姐姐在长安也不容易。” 见刘仟没完没了的抱怨,淮南王刘安终于听不下去,出言制止。 对于这个女儿,刘安多少是心存亏欠的,知道她在长安为了打探消息都付出了什么。 要不是这时候风气相对开放,各个诸侯国里面各种脏事层出不穷,刘安可能还真的不会允许自家女儿做这种事情。 “豆腐这件事不算什么大麻烦,我能在炼丹的时候发现,别人就也能发现。” “来人,去把张伍喊进来。” 不多时,张伍被带了进来。 再见到淮南王的时候,张伍脸上平静,心中少了几分以往的崇敬。 他现在弄不清楚究竟是自家王爷制作豆腐的技术不如富民侯,从而导致产量有限,还是真的在欺骗他们。 “张伍啊,我听说长安城内盛行一种名为豆腐的食物,和我所做的豆羹很像,你听说过么?” 张伍纠结了几秒,还是如实回答道:“听说过,我还吃过一块,吃起来和豆羹差不多。” 不过豆腐能这么畅销,还真离不开他那天的一场大闹,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美味食物,经他这么一闹,围观百姓都知道了这东西和炼丹有关,还能延年益寿。 而且商铺里就卖的东西,在淮南国那边竟然被当成了宝贝,本来不感兴趣的那些人都要买一块尝尝,现在事情越传越离谱,想要吃豆腐的人越来越多。 听到张伍的回答,刘安心里松了口气,他要是回答不知道才是真的麻烦,那就代表着这个人已经彻底不信任自己了。 这个门客这些年忠心耿耿,办事利落,刘安还是很看重他的。 “竟然真的如此!” 刘安装作惊讶的样子。 “看来我要找个时间见见这位富民侯,这么厉害的手段也不知道能不能学过来,等回到淮南国之后,咱们也能多做点豆羹出来。” 张伍心中长出一口气,眼睛中重新燃起光亮,王爷果然没有骗他们。 (这两天太忙,第三章晚了点,但是会保证每天三更的。) (有读者找到一处错误,梁平王是个谥号,现在刘襄还活着,应该称呼为梁王,会把前面的修改一下,以后都用梁王刘襄这个称呼。) 第183章 父子密谋 淮南王长久以来在张伍心中形成的形象并不容易崩塌,只需要一个理由,张伍自己就会为淮南王的所作所为进行辩解。 “陵儿,你稍后和张伍一起带着礼物去富民侯府,就说我想见他,约好时间后我等他来。” 现在刘彻还没有颁布附益法,诸侯王往往都会结交一些朝中大臣,毕竟朝中有人好办事。 诸侯王有钱,大臣们不仅有权而且就在权力中心,有什么风吹草动还可以帮诸侯王们说说话。 一直到淮南王谋反被处置的时候,彻查之下,刘彻发现很多大臣都和诸侯王有往来,并且收受了不菲的钱财,为了进一步限制朝廷官员和诸侯王的勾结,刘彻颁布了附益法。 大臣结交诸侯王,帮助其获取不正当利益的,就是附益,情况严重的要弃市,就是在闹市区处死,以此来震慑朝廷官员。 眼下淮南王还可以明目张胆的邀请陆鸣上门商谈,以他藩王之尊,自然不能主动去拜访陆鸣。 刘陵咬牙切齿道:“父王,上次我已经送他一箱礼物了。” 提起上次的事情,刘陵就忍不住在心中大骂陆鸣不是东西,孤男寡女的时候不去做一些快乐的事情,竟然带她去猪圈看猪,还兴高采烈地讲为什么要给猪做阉割。 要不是后来打听到陆鸣府上有几个婢女很受宠,她又偷偷观察过那几个婢女的样子,确定她们都是饱受滋润的状态,她都以为这位富民侯有问题呢。 “送了一箱礼物还办不成什么事情,真没用。” 刘仟又开始鄙视这个姐姐,嘴里叨叨个不停。 其实他不光是瞧不起这个姐姐,他是瞧不起绝大多数人。 “办不成就办不成吧,那富民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次长安之行,我就要让人们都看看,什么才叫真英雄,什么冠军侯和富民侯,那是人们不知道我刘仟。” “陵儿,你去准备吧。” 刘安早已习惯儿子的这种状态,时间长了,他也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真的有过人的才干,只是缺少展示的机会。 等到起兵的时候,正好可以让他独自带领一支人马,好好展示一下。 “父王,那富民侯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要再带着礼物去见他,咱们直接派人去通知他,他敢不来么?” 刘仟很不爽,听说那个富民侯和他年纪相当,现在却已经名满长安,气得他吃饭都不香了。 刘安眉头一皱,“他至少还是个侯爵,咱们有求于人至少不能差了礼数,派你姐姐去就是告诉世人,咱们的礼数是周到的。” “到时候我会再出一笔钱给他,把那个做豆腐的方法买下来。” 一听到自己父王要再出一笔钱,刘仟面露茫然,自己父王不是本来就会做豆羹么,为什么要买陆鸣的方法。 “咱们的豆羹产量不是也很多么,只是为了…” “咳!” 没等他说完,刘安重重咳嗽了一声,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说那么清楚干嘛。 怕别人不知道淮南王为了收买人心,刻意压制豆羹的产量,还去吹嘘豆羹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么。结果人家富民侯在大街上开个商铺,有钱就能买。 “这件事多少对为父的名声有些损害,眼下咱们最需要的是什么,除了钱财和兵马外,最需要的就是名声。” “刘彻残暴,为父就要仁慈,刘彻吝啬,为父就要慷慨,天下人才会愿意支持咱们。” 刘安耐心地为儿子讲述这里面的奥妙。 “现在那富民侯因为豆腐的事情名声越来越大,但是他还在用豆腐去赚钱,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等我把他的方法买来,咱们就对外宣布,为了让天下百姓都能吃到这种能延年益寿的豆腐,淮南王花费重金从富民侯手中买到了这个方法。” 刘仟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到最后猛地一拍双手,兴奋道:“到时候,父王就是那个为了天下百姓着想的贤王,富民侯不过就是一个贪财的家伙,他现在受到多少赞扬,到时候都会以转到父王的身上。” 刘仟越想越痛快,想到那个富民侯到时候名声扫地,为他淮南国做嫁衣,他之前的郁闷就一扫而空。 “但是那个富民侯要是不卖呢?” 他又想到这个问题,不免有些担忧,随后自言自语道:“他凭什么不卖,他不敢不卖。” “你忘了刚才张伍说什么了么?” 刘安提醒道,“他要是不肯卖,咱们就省了一笔钱,只要拿出咱们的豆羹,就说是富民侯卖给咱们的,那些平民百姓懂什么,富民侯解释不清的。” “父王啊,还是你奸……” 刘仟猛地捂住嘴,把“诈”字生生吞了回去。 “只要咱们咬定是从富民侯那里买的,再由咱们公开给天下百姓,名声就是咱们的,富民侯他就是为富不仁。” 见儿子终于明白的自己的苦心,刘安欣慰地点点头,刚才他差点说自己奸诈的事情也就不计较了。 窦太主府上。 陆鸣在修成子仲得带领下来到这里,刚刚与馆陶公主以及济东王和梁王进行了充分的会谈。 这几人都愿意拿出一部分钱财来参与香料贸易的生意,但是股权问题却还要再商议商议。 这几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股权这种东西,以往只听说过合伙做生意的,讲好各自的占比,到时间领取利润就好。 虽然这所谓的股权与合伙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但是毕竟涉及到皇帝和朝廷,这项生意的风险又比较大,等他们和皇帝确认过在谈也不迟。 商谈完毕后,窦太主还准备了午饭,其中竟然还有豆腐这道菜。 修城子仲看见豆腐后,立刻对着窦太主说道:“陆兄发明的这个东西既能延年益寿,而且美味易消化,你老人家就应该多吃豆腐。” 窦太主闻言脸色有些发黑,刚刚谈完生意的喜悦都消散了不少,她现在格外忌讳别人说她老。 偏偏修成子仲这个大聪明以为自己说的没毛病,还在暗自为自己展现的孝心鼓掌呢。 第184章 西汉的黄牛 看着在那里沾沾自喜的修成子仲,陆鸣好想把他的嘴缝上,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好不好。 没看到窦太主那张脸都耷拉下来了么,还在那叭叭呢。 窦太主刘嫖叹了口气,算了,习惯了。 “我听说济东王想要与富民侯比试力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刘嫖也是爱看热闹的性子,听说此事后隐隐也有些期待。 看着眼前身材堪称雄壮的济东王,陆鸣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是有这个底气的。 这么宽袍大袖的衣服,胸口处都能被撑起来,胸肌该有多么壮硕,露出来的手臂青筋显露,茂密的汗毛显示着这具身体内蕴含着旺盛的雄性激素。 刘彭离声音爽朗,豪迈大气,“久闻富民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常。”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勇武之士,自己也喜欢打熬力气,据说富民侯曾经单手伏马,还把刺客当成锤子抡起来砸人,不比试一番岂不是白来长安了。” 陆鸣微微一笑,纠正道:“不是据说,我确实那样做过,算不得什么。” 刘襄等人闻言一愣,这个富民侯很特别啊。 “哈哈哈!” 刘彭离略一愣神后大笑出声,“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汉子,咱们有机会多喝几杯。” 陆鸣暗自感叹,这人看起来不错,但谁能想到他暗地里是那样一个人呢。 这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么? 刘襄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反倒是对陆鸣发明的那些纸张很好奇。 “富民侯,这造纸的办法你是怎么想到的呢,还有那望远镜,都是怎么造出来的啊。” 他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不断追问着,“听说你还会造彩虹,不知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啊。” “太子也会造彩虹,要用到的东西也都在他那里,梁王想看的话可以去找太子。” 也不知道刘据这些天还会不会拉着别人,非要表演造彩虹了。 这个梁王一脸憨憨的样子,正适合与太子这样的人玩耍。 从窦太主府上离开后,陆鸣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看着外面瓦蓝蓝的天空,可惜没有飞着老鹰。 “陆兄,等等我。” 陆鸣愕然回头,修成子仲这个小子竟然追来了。 “我要回府,子仲兄想去哪里?” 面对如此直白的暗示,修成子仲完全听不懂,“我没什么事情做,正好送陆兄回府。” “要不……咱们顺路去那个豆腐铺子看看吧,这么早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正好去看看豆腐的生意有多好。” 架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陆鸣被他带到了自己的豆腐铺子门前。 眼前的景象连陆鸣都被吓了一跳。 长长的队伍排出去近百米,每人手里还拿着一块特制的木牌,上面写着编号。 “他们拿的是什么?” 陆鸣摇头,“我也不知道。” 老里正注意到陆鸣的马车,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出来拜见。 经过询问陆鸣才知道,那些木牌是排队者的购买凭证。 “侯爷有所不知,自从那天那个人闹过之后,来买豆腐的人就越来越多,有的买不到的还会破口大骂。” “老汉实在没办法就想了这么个主意,每人最多买一块,拿到牌子的人才能排队,拿不到牌子就代表豆腐不够卖了,不能让人家浪费时间。” 陆鸣听得目瞪口呆,总感觉这套办法在哪里见到过,他仔细看了看老里正,怀疑他是不是被穿越者给附体了。 这可是西汉啊,你都玩上限购啦,牌子不就是预购买凭证么? 老里正被看得有些紧张,“侯爷,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来买豆腐的人实在太多,我又…” 陆鸣连忙制止他的自责,“不,你做的非常好,还坐是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怪不得说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给机会是真能想到办法呀。 修成子仲在一旁连连点头,“陆兄,你这个管事的很聪明,都快赶上我了,换做是我可能都想不到这个办法。” 陆鸣彻底无语了,他为何能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 “来来来,有没有想买豆腐却没领到牌子的,我这有啊,只需要多给我十钱就把牌子让给你。” 有个手里拿着十几块牌子的那人在外面走来走去,不时停下来,一手交钱一手交牌,买卖双方都很高兴。 但是陆鸣很懵逼,他不敢相信自己今天都看到了什么,先是老头搞限购和预购买凭证,然后又看到了黄牛。 “他怎么有那么多牌子?” 陆鸣不禁有些怀疑,不会是有内部人和他勾结起来了吧,这才几天就出了这种事情。 老里正连忙解释道:“侯爷,这个人昨天就来了,他们一起有十几个人,还没开门的时候就排在外面,嘴上都是说来买豆腐的,我们就给他们发牌子了,谁能想到他们是来倒卖牌子的,但是也不好不发给人家。” 一方面来者都是客,关键是老里正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人家不偷不抢的,凭本事排的队,凭什么不给人家牌子。 “原来如此。” 陆鸣这才放下心来,这要是内外勾结倒卖牌子,那就需要整治一番了。 了解了一下豆腐的产量和销量后,陆鸣觉得这伙黄牛也不算过分,挣点辛苦钱可以理解。 延年益寿的传闻一出,豆腐的价值直线上涨,虽然老里正根据陆鸣的交代,还是按照二十文钱的价格往外卖,但是到了别人手里甚至能以四五十文钱的价格转卖出去。 转手就是一倍的利润啊,巨大的利益才迅速滋生出了黄牛群体。 这个人只是加价十文钱,已经算是良心价了。 陆鸣沉思片刻,觉得是时候开始这个计划了,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 陆鸣悄悄说了几句话,老里正听得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向陆鸣,这是图什么啊,这么好的东西,还这么赚钱,不涨价就已经是很有良心了,怎么还能…… 老里正忍不住劝了几句,见陆鸣态度坚决,只好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回身走到店铺前,看着排队购买豆腐的人群,老里正心里感叹:“你们和老汉一样走运啊,都遇到了富民侯这么好的人。” 第185章 你公开之前人家就已经公开了 “各位乡亲父老,我是这家豆腐铺的管事,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这几日以来,老里正的身份也水涨船高,都知道他是富民侯府派来的管事,这家豆腐铺实际上是富民侯府的产业。 大家能吃上这种鲜嫩美味又能延年益寿的豆腐,都要感谢富民侯。 听见有好消息,人群迅速议论起来。 “是不是要降价啊?” “额看你是在想屁吃,人家买卖这么好,不涨价就算良心了,你还想着降价。” “就是,换做是我早就翻倍的涨价了,要是能多卖点就好了。” 排队的人们议论纷纷,但是都没抱有什么期待。 “今天富民侯亲自来到这里,看到大家对豆腐如此喜爱,于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眼见压轴戏来了,排队的人群纷纷把目光集中到老里正身上,想听听究竟能有什么好消息。 “富民侯决定,把制作豆腐的方法公开出来,谁想学的话就来报名,咱们所有人都可以来学。”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排队的百姓还有那些黄牛都是面露呆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用力掏了掏耳朵,见指尖上什么都没有,又换上小拇指再次掏了掏。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耳朵被耳屎堵住了,导致听不清声音,也不愿相信老里正所说的话。 “你…你听见他说什么了么?” “好像是要把做豆腐的方法公布出来,咱们都可以学。”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有人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哪有这种好事啊,豆腐生意如今这么火爆,人家不涨价就已经是很有良心了,谁还会把赚钱的办法教给别人呢。 尤其是他们这群平头老百姓,跟人家无亲无故的,人家凭什么把这种大好事教给自己呢。 “有这种好事还能轮到咱们,早被人家分完了。” “对,这老头看着这么朴实,谁能想到一肚子坏水,指不定想怎么骗咱们呢。” 这些话自然也都传进了老里正的耳朵,他哭笑不得的看向陆鸣。 老里正其实很理解这些人的反应,当初陆鸣说要让他们村子搬进上林苑,以后带着他们过好日子的时候,他也有些怀疑,但是谁让当时的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呢。 村里很多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堂堂富民侯总不会看着他们饿死吧。 谁知道转变来的这么快,现在只是靠卖豆腐一件事,整个铺子堪称日进斗金,他们这些人因此赚取的工钱都足以养活一家人。 现在整个村子里能干活的人都在为做豆腐忙碌着,即便这样还是远远供不应求。 老里正还担心把方法公布出去后会断了村里的财源,但这是富民侯的产业,他们也没资格说什么。 但是刚才侯爷悄悄告诉他,豆腐还有很多种做法,以后都会教给他们的,这块市场很大,一家铺子根本吃不下这么多。 而且就算他们不公布出去,这么赚钱的生意也会惹人眼红,方法也会慢慢流传出去的。 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成为别人的目标,不一定谁就会被外人收买或者胁迫。 老里正活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陆鸣说的都是真的,因此心中的那一点抵触也都被压下去了。 他没有富民侯那样的胸怀,但还是能辨明利害的,真要有村里人被收买,到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见人群里纷纷攘攘的,众人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老里正又求助地看向自己,陆鸣决定亲自站出来和大家说。 这些人还没见识过什么叫技术扶贫,不相信也是正常的。 古代不像现代一样,政府会组织各种免费的技能培训,这次豆腐技术的公开算得上头一回,以后多了就习惯了。 这次先从他开始,以后可以用科学院的名义推广一些东西出去,尽量让百姓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听说升米恩斗米仇,陆鸣也想看看,此时的西汉百姓里有没有这么不知好歹的。 “各位父老乡亲,我是陛下亲封的富民侯。” 陆鸣说话时中气十足,声音非常响亮,整个店铺门前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一听到是富民侯在说话,这些人迅速安静下来。 “这豆腐是我做出来的,既然大家这么喜欢,我就把方法公布出来,大家谁想来学都可以,不收各位父老乡亲的钱,谁让陛下封我当富民侯呢。” “孟子曰: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是我更想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我现在能做的还不多,咱们就从这个豆腐开始,在陛下的带领下,咱们一起越来越富裕。” “好!”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现场的人立刻沸腾起来,跟着喝彩起来。 “富民侯好样的。 “陛下封你当富民侯实在是太对了。” “富民侯,我想学,怎么报名啊?” “富民侯,我不会写字,能不能报名啊。” 陆鸣双手下压,现场迅速安静下来,此时他的威信高的可怕。 “只要你想学就可以来,但是一起来一万人的话我们也教不过来,大家也白白浪费时间不是。 所以咱们先少来点,每次三十人,咱们三天一次,带着大家去豆腐的制作现场去学习,要是一次学不会的话就再学一次。” “大家不要担心,我们会一直教下去的,要是凑不齐三十人的话,咱们每三天也会固定带人去,有几个带几个。” 此时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门帘掀起,一道美艳的身影走了下来,正是刘陵。 她身后跟着张伍。 “富民侯,我们正想去府上拜访,没想到在这遇见了,真是好巧啊。” 刘陵笑容艳丽,似乎早已忘了上次的不快。 “呦,这不是淮南王的女儿么,这是也来找富民侯学习做豆腐的么?” “胡说,人家淮南王自己不就会做么,还当个宝似的,上次他那个门客脸都急红了。” 围观百姓七嘴八舌的开始议论纷纷,张伍在一旁脸红的都要冒烟了。 “我父王喜欢结交富民侯这样的年轻俊杰,特意让我带着礼物来拜访,请富民侯前去和我父王一叙。” 刘陵还不知道自己父王的真实意图,否则立刻就会带着礼物落荒而逃。 回去后还要喊一句:“在你公开之前人家就已经公开了。” 第186章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有人说,知道的越多就会越痛苦,无知一些才会更快乐,至少对于眼下的刘陵来说,这句话是对的。 刘陵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父王的谋划,她美滋滋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了淮南王邀请陆鸣见面的事情,说出了送给陆鸣礼物的事情,自以为完成了父王交代的任务。 实际上她也确实完成了任务,但她不知道的是,陆鸣正在这里做的事情已经完全粉碎了淮南王的谋划。 陆鸣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的善意之举让他躲过了一场阴谋,他正在为新收到的礼物而高兴。 如果他知道了淮南王的谋划,那就会更高兴了,双喜临门。 无知,限制了陆鸣的快乐程度,却让刘陵拥有了短暂的快乐,世界就是这样参差不齐。 但是围观的百姓们却越来越快乐,只是来买块豆腐或者当个黄牛的他们,最先知道了富民侯要公布豆腐制作方法的消息,又看到了淮南王派女儿给富民侯送礼。 再结合前几天那个淮南王门客的大吵大闹,这些信息足够他们在脑海中编造出一个个离奇荒诞的传说。 等到他们七老八十的时候,可以一脸骄傲的在孙子孙女面前讲故事,“当年我亲眼看着淮南王去求富民侯,那时候我就知道富民侯不是一般人。” 要是有人拿着官方传记批评他的故事不准确,他还可以再说上一句:“当年我就是第一批得到消息,去学习做豆腐的人,你那本书当时也在场么,能比我的消息准么?” 淮南王将永远流传在百姓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中,成为衬托陆鸣的背景板。 完成任务的刘陵立刻带上张伍回府去复命,生怕走晚了再被陆鸣带去猪圈看猪。 回家之后,刘陵迅速前去禀报。 刘安听着女儿的汇报,心中十分满意。 刘仟也难得夸赞了几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礼物交给富民侯,他以后就是想解释都没办法,所有人都知道父王买了他做豆腐的办法。” 这话让刘陵听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买,人家正在那白送呢,而且一次学不会还可以再去学。 为了让这个愚蠢的姐姐明白自己为什么夸赞她,刘仟难得耐着性子给她解释了一遍。 “听懂了么?” 刘仟脸上抑制不住地得意的神色,却发现这个姐姐的脸色迅速苍白起来。 刘安看见女儿的反应后,关切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刘陵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有些不敢开口。 但是在刘仟的催促和逼迫下,她不得不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事实: “我去的时候,富民侯正在当众宣布,要公开豆腐的制作方法,所有人都能去免费学习,一次学不会的话还能…” 没等她说完,刘安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踉跄着就要摔倒。 多亏刘仟离得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父王,父王。”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陆鸣这时候已经带人把那些礼物运回了自己府上。 “绿珠,把这些东西都做好登记,写上是淮南王送的,明天去拜访的话说不定还能再拿回来点呢。” 陆鸣很羡慕这些诸侯王的富裕程度,礼物都是一箱一箱地送。 要是明天这位淮南王有什么请求的话,只要不违反原则,陆鸣决定一定要帮个忙。 “老师,我来啦!” 一声清脆而稚嫩的呼喊打断了陆鸣的沉思。 他抬眼看去,身着便装的刘据正撒开脚步直奔自己而来。 腰挂宝剑的霍去病,带着一队侍卫在后面警戒着。 一把抱起撒欢的太子,陆鸣诧异道:“你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没等刘据回答,陆鸣眼神严厉地看向霍去病,这小子胆大包天,现在都敢拐走太子了么? 霍去病无辜地摊开手,解释道:“陛下允许的。” “父皇特意让我来的。” 刘据挣扎着从陆鸣手中落到地上,理了理衣裳,恢复太子的庄严姿态,轻声道: “父皇要准备宴请诸侯王们,让我来问问老师,如果还有想要推广的东西可以趁这个机会拿出来。” 霍去病贱兮兮地走过来,嘴里模仿着陆鸣的声音:“勿以善小而不为……” 原来如此,陆鸣刚才还纳闷,刘彻怎么忽然就派太子来了,原来是知道了他推广豆腐的事情。 回想史书上的记载,陆鸣觉得派太子出来这种事对汉武帝来说很正常。 当年刚继位不久的汉武帝,由于朝政大权都把持在窦太后手中,闲来无事的他就经常微服出行,化名平阳侯曹寿,带着一群人去外面打猎。 那位平阳侯就是刘彻的另一位,或者说是第一位姐夫。 如今让自己的儿子出来办点事,也不是很离奇。 而且还是在霍去病的保护之下,来到自己的府邸,安全性是没有问题的。 “我还有什么想要推广的呢?” 是有点好东西想分享给天下百姓,可是现在数量有限,根本不够分的,还是自己留着的好。 现在就算是给出去,也白白便宜了那些诸侯王,这种没好处的事情不能干。 看着刘据期待的目光,陆鸣忽然想起了一个好东西,不,准确的说是一项技术,现在已经比较成熟,到了可以推广的时候。 想到这,陆鸣领着刘据和霍去病进屋去了。 绿珠现在腿都还有些软,那可是太子啊,就这么被自己侯爷给抱起来,要是被那些儒家的老头子们知道,一定会批判侯爷不懂君臣之礼吧。 陆鸣对此一无所觉,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乎,他现在正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参观自己的珍藏。 “这个是辣椒,用来做菜和做火锅都是极好的,可惜现在太少,自己留着吧。” “这个是花生,不管是用来当零食吃还是用来榨油也是极好的,还是可惜太少,自己留着吧。” “这个是方便面,这个是可乐,就这么点了,还是自己留着吧。” 霍去病在一旁咽了咽口水,他是吃过一次方便面的,那个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对对对,这个咱们一定要自己留着,决不能给诸侯王。” “老师,方便面是什么,我也想吃。” 刘据看到表哥霍去病的表情就知道,方便面是个好东西。 “不,你不想,这是垃圾食品,你还在长身体,不能吃。” 陆鸣连忙拒绝了太子的小愿望。 “既然这些东西都不适合,那么就只剩下一样东西了。” 那就是陆鸣的煽猪技术,一刀下去烦恼无踪,试过的猪猪都说好。 第187章 诸侯齐聚,大菜登场 刘据最终还是带着一包方便面和一小瓶可乐走了。 陆鸣告诉他一定要和自己的父皇和母后一起分享,还要用手机拍下照片。 这可是这辈子都很可能造不出来的方便面啊,怎么能不拍张照片呢? 直到看着刘据进入皇宫,陆鸣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是的,陆鸣和霍去病一起护送刘据回皇宫,不是担心太子的安全,实在是舍不得自己的可乐和方便面。 “别看了,东西都送出去了,现在看再多次有什么用,一会就要被人吃掉了。” 霍去病也很遗憾,但是谁让那是自己的表弟呢。 “方便面这东西啊,小时候梦想天天吃,长大之后能天天吃的时候,连吃两包就要吐。” 但是对于古人来说,方便面的味道一定是个巨大的冲击,足够让他们记得一辈子。 陆鸣想顺带着让这一家三口留下一个足够温馨的时刻,即便以后手机坏掉,里面的照片和视频都无法播放,当提起方便面的时候,他们还能清楚记得一家三口分吃一包面的温馨,还能记得是自己这个穿越者给他们的。 “凭这个就能让他们以后免于争斗么?” 霍去病不太看好这个策略,眼下统领着千军万马的他,深切的知道权力的好处,为了权力,人会变得彻底疯狂,什么情分都不值一提。 陆鸣也知道光凭这个不太现实,只能算是聊胜于无的策略。 “主要是我想给太子尝尝,历史上最悲情的几位太子之一,现在成了我的学生,不管以后赢不赢,我都想让他现在快乐一点。”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陆鸣觉得太子刘据真的很好,放到以后就是老师和家长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一想起他以后的经历,陆鸣就有些心疼,有点好东西就想分他一点。 但要是不让刘彻知道的话还有点危险,正好顺带着给他们一家三口都尝尝。 未央宫中。 看着太子带回来的东西,刘彻一脸懵逼,《母猪的产后护理》是什么鬼东西,还有那个《煽猪十八法》,莫名让他的胯下一凉。 他的富民侯每天都在研究些什么? 按照陆鸣的交代,刘据转述了这两本小册子的作用,让猪肉从此告别骚臭,绝对是一项利国利民的重大技术。 未经阉割的猪肉,以现在的调料水平,无论怎么处理都无法彻底去掉那股骚味,并且还生长缓慢。 所以这个《煽猪十八法》绝对是顶尖的秘籍。 刘彻被说服了,决定让诸侯王们配合进行推广,并且考虑纳入到年底的绩效考核之中,那个地方推广的不好就扣他的分。 三日后,诸侯齐聚,刘彻在未央宫中大摆宴席。 按照西汉的制度,诸侯王们要向朝廷上缴一定的税收和贡品,今天的宴席既是刘彻宴请这些诸侯王,也是这些诸侯王交保护费的日子。 随着一道道菜品被端上来,宴会渐渐进入状态。 收钱收到手抽筋的刘彻都快要乐开了花,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尽展皇帝的威严。 “接下来这道菜很特别,诸位还请细细品尝。” 刘彻拍拍手,侍女们端上了一道精心准备的菜品,为了这道菜,杀了富民侯府两头猪。 这时候用的是分餐制,各个诸侯王面前都有单独的餐桌,放着各色菜品,一盘盘新菜肴被端上来后,放到他们的面前。 一块块肥瘦相间的肉块上布满了浓郁而粘稠的汤汁,色泽发红,散发着阵阵刺激食欲的肉香味。 刘彻率先开始品尝,这道红烧肉是陆鸣的拿手好菜,宫里的厨子足足学了一天才掌握到里面的精髓。 可惜那两头猪养殖的时间还不够长,产出的肉不够多,否则刘彻顿顿都想吃上两块。 诸侯王品尝后都是满脸的惊讶,以他们的身份,什么肉没吃过,就算是后世那些保护动物,放到现在也不过是他们一句话的事情。 可是这道菜他们真的没吃过,不仅做法新奇,而且味道和口感都是上上之选,而且怎么也辨别不出来这是用什么肉做的。 济东王刘彭离开口问道:“陛下,不知这是什么肉做的,臣以前从没吃到过。” 刘彻呵呵一笑,“不管诸位吃没吃过,但一定是都知道的。” 此话一出,这些诸侯王更加迷惑了,他们都知道的肉里面也没有哪种和这个肉一样啊。 见他们猜不出来,刘彻也没卖关子,直接道:“这是猪肉。” “不可能。” 淮南王刘安率先反驳,猪肉的味道谁不知道,那种骚味简直沁入骨髓,再厉害的厨子也 不能把猪肉做出这种味道。 衡山王刘赐也附和道:“确实不可能。” 其他诸侯王互相看了看后默不作声,这淮南王和衡山王是兄弟关系,自然会保持一致否定皇帝的话,他们没必要参与进来。 济东王刘彭离作为梁王的后代,与刘彻的关系更为亲近,加上刚被敲打过想要讨好刘彻,见状不客气道: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就做不到么?” “据我所知,淮南王以前做的豆羹也很神秘,现在人家富民侯自己研究出来后都免费公布了,谁想学都能学。所以猪肉变得好吃有什么问题么?” 这一波操作,刘彭离的战斗力直接拉满。 多亏这些人还不知道淮南王准备算计陆鸣,为自己增加名望的事情,要是知道了,淮南王恐怕一刻也不会逗留,直接策马跑回淮南国把自己关到陵墓里。 即便如此,刘安的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虽然别人不知道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是他自己知道啊。 刘彻也不想在这时候吵起来,于是解释起这猪肉变得好吃的原因。 当听到是因为阉割才让猪肉不再骚气的时候,几个刘襄这样的年轻诸侯都感觉胯下一凉,略微夹紧了双腿。 “以前大家都知道猪肉骚臭,却没有办法处理,但是这富民侯就是能想到办法,猪就是要阉割后才能好吃,才能长得快,等各位回到封国后,一定要配合国相他们好好推广。” 说到这,刘彻派人把一本本抄写好的《《煽猪十八法》和《母猪的产后护理》送到诸侯王面前。 “不仅是这个猪肉,就连以前不能吃的有毒的矿盐,富民侯都有办法处理,不知诸位可曾听说过?” 一听到盐,诸侯王们神色凛然,知道真正的压轴大菜来了。 第188章 大汉唯一的搬运工 刘彻慢条斯理地把盐铁官营的策略大概讲述了一遍。 讲到最后,痛心疾首地说道:“去年山东地区大旱,朝廷的国库竟然已经空虚到没钱来赈灾,要靠着和那些盐铁商人借贷才行。” “我大汉才立国七十余年就已经如此,再过七十年,这天下是那些商人的天下还是我刘家的天下!” “为了以后百姓受灾时朝廷能有足够的钱粮去赈灾,为了能够彻底击败匈奴人,让边地百姓不再生活在匈奴人南下掳掠的恐惧之中……” 刘彻的话音铿锵有力,慷慨激昂,句句不离刘家的天下,句句事关天下百姓,不管别人信不信,他都要把自己牢牢放置在大义和道德的制高点上。 大殿后方,正在等待上场的陆鸣差点憋不住笑出声,不是这些话搞笑,而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刘彻会被自己带到这种画风上。 罪在当代,搞得百姓民不聊生的汉武大帝,现在不管是做什么都能扯到天下百姓身上。 这就叫说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 他身旁的桑弘羊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不为所动。 淮南王刘安和衡山王刘赐对视一眼之后,纷纷为之前的结盟约定而庆幸。 刘彻如今不仅兵精粮足,更重要的是还不要脸,明明是与民争利的事情,还能说成是为天下百姓着想。 这样的对手,不结成同盟根本无法应对啊。 鲁王刘光和梁王刘襄,还有济东王刘彭离这样在盐铁上没有多少利益的诸侯王们,表情都很轻松,甚至是有种痛快的感觉。 不患寡而患不均,有的诸侯国靠着盐铁,靠着铜矿吃的满嘴流油,他们只能在一旁看着,当初那些诸侯国也没说分些好处给他们。 现在盐铁的好处被朝廷收走,他们自然不会站出来反对。 济东王刘彭离甚至主动站出来叫好,“陛下说的对,盐铁商们赚着本属于朝廷的钱,却不能急天下之所急,就应该整治整治。” 他绝口不提其他诸侯王在盐铁上的利益,似乎赚了钱的只有那些盐铁商人。 实际上不管是哪个盐铁商,只要在诸侯国境内采矿煮盐,就算不是诸侯王控制的,也都要给诸侯王们足够的好处才行。 刘彭离的话看似在批判盐铁商,实际上也是在批判那些诸侯王。 好在是齐国和燕国这种靠海的大诸侯国,早已经因为绝嗣的问题而被削去了封国,当年的吴国也因为七国之乱而不复存在,既得利益者们的势力早已不复当年那样强大。 否则刘彻还真不敢这么强势的要把整个盐铁行业都收归中央。 淮南王作为家里真的有矿的大诸侯王,此时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 要是连他都不敢说什么反对的话,难道还能指望中山国这种小诸侯国来说话么。 “陛下,如今天下以盐铁为业者足有百万,盐铁就是他们的衣食所系,贸然如此改变的话,恐怕会引起天下动荡啊!” 陆鸣在后面听到这些话,莫名地有些耳熟,这不就是百万槽工衣食所系的翻版么。 既得利益者们吃的脑满肠肥,手下的人也能喝上一点汤,他们就自以为能代表天下大势了,动辄天下大乱。 刘彻毫不意外,这些年的权力斗争中,各种各样的话都听过不知多少遍了。 “淮南王考虑的有道理,所以朕早有准备,这个问题就让桑弘羊来替朕解答吧。” 随着话音落下,桑弘羊自大殿后面走来。 对着众人行礼后,桑弘羊开始讲解盐铁官营的具体策略。 对于炼铁,矿产本就是朝廷所有,自然要收归朝廷,不再允许炼铁商人们私自使用。 至于其他的炼铁工具和人员,朝廷也不能白要,该给工钱的的给工钱,该纳入到朝廷内部给个官位的给官位。 为了管理盐铁事务,朝廷需要的人手必然大量增加,用原来那些人属于是轻车熟路,双方都有好处。 至于盐,票盐法的强大再过上千年也无法取代,只要朝廷想要靠盐来赚钱,就没有比票盐法更好的策略。 诸侯王们面面相觑,没想到朝廷已经准备了这么完善的策略,尤其是那个票盐法,更是堪称谋国之策,不知道是何种大才才能想出如此卓绝的办法。 难不成朝廷又出现了一个主父偃? 诸侯王对主父偃是痛恨的,推恩令让他们的封国越来越小,却又无可奈何。不听从的话不仅会面对来自朝廷的压力,就连自己的其他子嗣也会拿着推恩令来找自己要封地。 在朝廷实力本就占优的情况下,推恩令本就是无解的阳谋,所以他们虽然痛恨主父偃,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才能。 这票盐法和推恩令也有着几分异曲同工之妙,把大盐商化为无数小盐商的策略让这些诸侯王都有些熟悉感。 梁王刘襄和盐铁官营既没有利益冲突,又对这票盐法极为赞赏,忍不住问道:“不知这票盐法是何人想出来的,堪称国之大才啊,莫非正是桑侍中不成?” 他看着桑弘羊,眼神热切,恨不得立刻去问问他究竟是怎么想到这样的巧妙计策的。 桑弘羊连忙摇头,“我还没有这种本事。” 他看向刘彻,不知道能不能把陆鸣说出来。 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刘彻直接给出了答案,“这是富民侯给出的办法。” 怎么又是他! 诸侯王们自从来到长安后,就频繁听到这个富民侯的大名,土豆,红薯,玉米,造纸,印刷都出自他的手笔。 竟然连这个票盐法也同样出自他之手,除了生孩子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么? 不对,据说这个富民侯还发明了一种叫做助产钳的东西,王美人能顺利产下二皇子,就少不了他的功劳。 这富民侯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陆鸣在后面不自觉的挺起胸膛,虽然他只是智慧的搬运工,但谁让整个大汉就这么一个搬运工呢。 物以稀为贵,他现在也是能和冠军侯并驾齐驱的青年俊杰。 第189章 汉武帝的改变 淮南王刘安和衡山王刘赐现在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在他们原本的计划里,是要利用盐铁官营这件事的影响拉拢其他利益受损的诸侯王,并且向天下人宣传刘彻的贪婪的残暴。 尤其是盐,几天不吃就会浑身无力,甚至会导致死亡,刘彻把主意打到盐上面,属于正中淮南王刘安的下怀。 这些年他在不断经营自己的名声,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振臂高呼之时应者云集。 他的父亲刘长是高祖皇帝的儿子,汉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却被刘恒那个卑鄙小人逼的绝食而死,现在刘恒的孙子成了天子,他还要对着杀父仇人的孙子称臣。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皇位刘彻坐得,他刘安凭什么坐不得。 本以为刘彻的盐铁官营是一记可以利用昏招,没想到这个富民侯早都帮他解决了问题。 要是刚才的桑弘羊没有说谎,盐铁官营之后的盐价竟然可能比现在的还低。 没有天下百姓和诸侯对刘彻的怨气,他哪有机会打进长安,痛骂刘彻好大喜功。 刘安大脑急剧运转,寻找这里面的漏洞。 忽然间他想到一个问题,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陛下说盐铁官营是为了赈灾,可难道每年都会有灾荒么?” 刘安找到了思路,越说越流畅,“陛下还说是为了扫平匈奴,可朝廷如今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难道以后还会一直打匈奴么?” “陛下说这是为了天下百姓,可是没有灾荒,没有战争的时候,靠着盐铁官营收到的钱会用到哪里去呢,会用到百姓身上么?” 说到最后,刘安身形挺直,言语铿锵,颇有一种为民请命的架势。 虽然在陆鸣心目中,刘安是一个反派的形象,可是不得不承认,刚才这几个问题确实问得好。 谁都可以把天下百姓挂在嘴上,谁都可以抢着占领道德的制高点,可是落到行动上呢? 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百姓都是聪明的,不会一直上当。 历史上在汉武帝晚年,天下已经有秦朝末年民不聊生的景象,百姓起义已经层出不穷。这就是百姓们对汉武帝各种政策最真实的反馈。 汉武帝对此似乎早有准备,听到这些问题后不慌不忙,反而说起了另外的问题。 “淮南王说的有道理,最初准备盐铁官营的时候朕就在考虑这些问题,这些年为了筹集反击匈奴的军费,朕想尽了办法,甚至不得不把口赋钱提前到五岁就开始征收,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西汉的人头税是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分为算赋和口赋。 对于青壮年男女,每人每年要收取一百二十钱的算赋,对七岁到十四岁的人群则要收取二十钱的口赋。 这几年,汉武帝为了筹钱,把口赋的征收年龄提前到了五岁,以后还会进一步提前到三岁。 大量交不起口赋钱的百姓,在孩子出生后就会将其活活溺死。 现在这个迹象只能说不明显,却不能说一个都没有,刘彻主动把这个问题摆在了众人面前。 诸侯王们目光闪烁,不知道刘彻为什么要主动谈起这个问题,难道是觉得自己的口碑还有很大的下滑空间么? 桑弘羊面无表情,为了陛下的这个计划,他连着几天没日没夜的做了大量演算,现在眼睛上的黑眼圈还没完全下去呢。 陆鸣见到他的时候还很惊讶地问:“这个烟熏妆是谁给你画的。” 虽然不知道烟熏妆是什么,但桑弘羊听到后还是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话,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他成功帮助陆鸣躲过了一劫,因为失手打死人也是犯法的。 陆鸣在后面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刘彻接下来高声道:“根据桑侍中对于盐铁官营收入的预期,以及对全国口赋钱的计算,朕决定把口赋的征收年龄推迟到十岁。” “等以后收入越来越多,百姓们甚至可以在盐价和铁器价格都下降的情况下,不再缴纳口赋钱。” 陆鸣猛地握紧双拳,这就是他穿越到大汉后,给天下百姓带来的第一个最直接的重大利好。 红薯和土豆还在育种,豆腐说破天就是口吃的,在大豆产量有限的情况下,也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 只有推迟口赋钱的征收年龄,是当前整个大汉各个地区的百姓都能享受到的好处。 而对于陆鸣来说,这件事最重要的意义在于明确证明了,汉武帝是可以改变的。 当他手里的钱够用之后,他也会愿意减轻百姓们的负担,而不是一只只能进而不能出的貔貅。 陆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继续为大汉扩大财源,并且减少不必要的支出,比如,茂陵的事情似乎可以找个机会试试了。 看着各位诸侯王脸上震惊的表情,刘彻心里有些不爽,难道在你们眼中,朕是那不知体恤百姓的暴君不成? 众诸侯王:那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形象啊! 刘彻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不论是反击匈奴还是求仙问道都是为了天下百姓。 “虽然盐铁钱还没有收上来,但是这个诏令今天就会下发,以最快的速度通知到各个郡县。” 说到这,刘彻心中有些小得意,因为今年的口赋钱已经都收上来了,诏令里说的是明年开始,这些钱不用退。 但是这么一个好消息公布天下,足以让百姓们对明年多了几分希望,盐铁官营带来的冲击也会被最大程度的减弱。 等天下百姓真正感受到,以后的盐铁不仅价格下降而且品质提升的时候,他就会成为百姓们口中圣明的皇帝陛下。 “当然,各位诸侯为了大汉天下也是劳苦功高,朕除体恤天下百姓外,还给你们也准备了一份大礼。” 随着刘彻一声令下,一个足有一丈高两丈宽的宽大木制架子被搬了上来,一道帘幕覆盖在上面,让人无法看清后面的东西。 第190章 世界地图带来的震撼 陆鸣来到大殿后面的时候就曾看过这个东西,虽然没有揭开那道帘幕,但是从外形上已经可以猜出个大概。 汉武大帝就是汉武大帝,纵然有千般缺点,这份气魄就让常人难以企及。 看着诸侯王们好奇的目光,刘彻平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各位应该已经听说过海外银矿的事情,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朕十分震惊,大汉之外的一个小小岛国竟然就能有如此之多的银矿,那其他地方又会有什么呢?” “好在富民侯的师门中有人踏遍整个世界,绘制出一幅世界地图,让朕得以见到世界的全貌,今日专门拿过来和诸位一同分享。” 听到世界全貌一词,诸侯王之中顿时掀起一片骚动,除了济东王刘彭离这种脑子里都是肌肉的糙汉子之外,其他诸侯都非常感兴趣。 尤其是淮南王刘安,作为一个文艺属性比较浓厚的诸侯王,他自己就组织人手编纂过一本哲学和学术着作《淮南子》 书中对于天文地理都有所论述,刘安自己对此十分自得。现在骤然听到有人踏遍整个世界,还绘制出世界地图,顿时升起一股好胜的心思。 “世界如此广大,以往我华夏豪杰却只知道逐鹿中原,朕既然有幸得到此世界地图,以后必将为我华夏开疆拓土。” 刘彻说完亲手扯下那层帘幕,让这张绘制着整个世界的地图呈现在众人眼前。 “各位看不清楚的话,可来到地图一丈外进行观看。” 话音刚落,早已按耐不住的诸侯王们纷纷离开座位,来到地图近处观看。 这张地图是以陆鸣的那张世界地图为基准,隐去其中大量细节后绘制而成。 七大洲的轮廓与陆鸣的那张世界地图都保持着一致,整体比例也都大致相当。 亚洲部分,把整个西汉都比较详细地画了上去,各个郡县和封国都清晰可见,南越和闽越等地也都赫然在列。 大汉以西,还简单的画上了西域诸国。 日本岛也专门标注了出来,名字后面还有一个大大的括号,里面写着银矿二字。 诸侯王们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刘安不敢置信地问道:“陛下,此图的真实性可能确定?” 其他诸侯王闻言也都纷纷看向刘彻,这是他们眼下最关心的问题。 当前关于世界的地理构成大体上有两种学说,一种是九州说,即认为中国九州就是整个世界,另一种就是大九州说。 战国时期的阴阳家邹衍在九州说的基础上提出了大九州说,颠覆了传统的看法。 在他的理论中,中国是赤县神州,在中国之外还有八个和中国一样的州。每一个州都被海洋包围着,导致各个州之间不能互通。 随着战国以来航海技术的发展,大九州说的地位日益提高,风靡一时。 刘安自己就是大九州说的支持者,在《淮南子》中还记载了大九州的完整名称。 眼下这张地图竟然和大九州说有着几分相似,刘安下意识的就多了几分信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轻信。 “富民侯已经献上了红薯和土豆等物,还有造纸和印刷这等奇术,他有欺骗朕的必要么?” 刘彻反问道,光是这几种贡献就足以让一个人获得毕生都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谁还会冒着灭族的风险欺骗皇帝呢? 刘安闻言表情一顿,这个理由连他都觉得有道理,要不是脑子有毛病,谁能干出这种蠢事,那富民侯怎么看也不是脑子有毛病的人。 “况且明年朕就要派伏波将军李广前往日本,到时候是真是假自有定论。” 刘安还有些不甘心,这种情绪无关其他,纯粹是学术上的好胜。 陆鸣的这份地图如果是准确的,那就代表着他所支持的大九州说是错的,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的《淮南子》刚刚成书不久,里面的内容就要被认为是错误的么? 况且这张地图上的世界如此之大,富民侯他师门的人就算是长了翅膀,想要把这么大的地方走上一遍又该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难度大的难以想象。 至少在有确切证据之前,刘安不想轻易认输,承认这张图的真实性。 “陛下,万一除了这个日本外,其他地方是错误的呢,我认为不能如此草率的认为整张图都是正确的。” 这话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很严谨,任何不知道陆鸣来历,没见过那张世界地图的人都可能产生这种怀疑。 “那皇叔认为该如何验证呢?” 刘彻也觉得这个质疑有道理,语气上缓和了几分,重新用上了“皇叔”的称呼。 刘安淡淡道:“彻底验证的话有些强人所难,既然富民侯说他师门的人曾踏遍整个世界,要是富民侯能把各个地区的风土人情说上来一些,给大家做个介绍,总好过一张不会说话的图。” 在刘安看来,要是陆鸣说不上来,或者说的内容很假,这张图大概率就是假的,有可能是他为了功劳而编造的。 即便其中有一部分是真实的,也不能断定其他部分也是真实的。 “皇叔说的有道理。” 刘彻点点头,高声道:“富民侯,听到朕的皇叔的问题了么,出来解答一下吧。” 诸侯闻言一惊,今天是怎么回事,先是桑弘羊,现在又是陆鸣,大殿后面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不会还有五百刀斧手吧,只等着皇帝一声令下,就会窜出来把他们的人头砍下来吧。 没什么其他心思的诸侯王只是一想就抛诸脑后,陛下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对付他们。 心怀异志的淮南王,衡山王则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似乎一切都在刘彻的掌控之中,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应对方案。 听到刘彻的召唤,陆鸣起身从大殿后面走了出来,绕过一扇屏风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参见各位王爷,接下来由我给诸位讲解一些世界其他地方的情况。” 第191章 开眼看世界 看着缓缓走来的陆鸣,刘安心中莫名一紧,有种遇到了宿命之敌的感觉。 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富民侯,让本来可能损兵折将的卫青又取得一场大胜,险些连匈奴单于都斩杀掉。 接着又拿出这么多独步天下的技术,还有红薯土豆这些高产的粮食,知道消息的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什么时候高产的粮食能发放到自己手中。 被这么多次战争摧残的百姓们又有了新的希望,刚有些浮动的人心又迅速沉寂下去,天下又安稳了下来。 再加上刚才刘彻宣布的推迟口赋年龄,百姓们更是会对他这个皇帝感恩戴德。 七十余年来从七岁开始征收的赋税,现在改成十岁开始征收,每个人都少交了三年的税。 尤其是前一年才刚刚调整到五岁开始征收,百姓们的怨恨还没有被激发出来,刘彻就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难道老天爷都不想让他们这一支的人做皇帝掌控大汉么,派来这个陆鸣来警告他们。 刘安不露痕迹的整理好情绪,轻声道:“我等都是第一次见识到世界全貌,还请富民侯为我等讲解一番。” “理当如此。” 这也算是让大汉诸侯开眼看世界了。 刘安随手指了一处地方,问道:“不知此地有何特点?” 顺着他指向的方向,陆鸣定睛看去,赫然是非洲。 “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没什么好提的,此地还没有像大汉这样的国家,都是大小不一的部落,和大汉周围的这些番邦蛮夷一样的不通教化。” “除了很大一片荒漠之地以外,还有很大一片的宜居之地,甚至有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像大汉百姓一样努力耕种,把种子撒在地里就能收获不少粮食,再加上野外生长的各类野果,就足以让他们不用为了吃喝发愁。” 听到这,诸侯王们顿时一阵骚动,世上还有这种好地方,为什么不是大汉的? 已经和陆鸣见过面的梁王刘襄更是直接问道:“此地距离我大汉有多远,能否派人前去打下一片领土。” 陆鸣有些诧异,这位梁王刘襄在他眼中是那种温文尔雅的年轻藩王,说话都是温声细气的。 谁知道就是这么一个人,在知道非洲的情况后直接就问有多远,能不能打下来这种关键问题。 大汉的武德是不是有些过于充沛了,怪不得说“国恒以弱灭而汉独以强亡。” 还好,他还知道问问有多远,考虑一下实际困难,没有冲昏了头。 “梁王殿下,此地距离大汉足有万里之遥,要是不计时间,不计成本,小规模前去还有可能,但是大规模迁移百姓前去就不太可能了。” 众人闻言遗憾地摇摇头,这么好的地方可惜了,可惜不在自己手里。 “想来此地应该是非常富庶吧,所谓仓廪足而知礼节,为何富民侯说此地不通教化呢?” 刘襄对这个问题很疑惑。 “梁王殿下有所不知,此地人种与大汉百姓极为不同,肤色黑如墨汁,身体健硕,但是由于轻易就能吃上饱饭反而不喜欢耕种,有些懒惰,发展的并不算好。” 陆鸣的话有些委婉,但是已经足够诸侯王们听懂。就连刘彻都遗憾地摇摇头,但凡这个地方离大汉近一些,他都要派人去打下来,就算眼下用不到,留给子孙后代也是好的。 在陆鸣说话时,刘安一直在注视着他的眼神,见陆鸣一番介绍下来丝毫没有闪烁其词的地方,也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他心中已经相信了几分。 接下来他又陆续指了几个地方,陆鸣都能对答如流,诸侯王们对这幅地图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质疑变为了半信半疑。 在陆鸣的回答中,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伪造的痕迹,谁要是能有这种水平的骗术,并且谎言准备的如此周密而详实,为什么不把这份精力用在别的事情上呢,更容易骗到好处。 刘安越发觉得这张图是真的,只不过让他难以理解的是,陆鸣的师门究竟有多少人,又用了多长时间,才走遍全世界这么多地方。 刘彻用手一指东南亚地区。 “如同富民侯所说,那几个地方太远,当前大汉还没有大规模向那里迁移百姓的能力,但是可以从近处着手。” “这一片海域上存在着诸多岛屿,大小不一,明年就先从日本岛开始,看看能挖出多少银子来。” 刘彻可是还记得,陆鸣曾对他说过,只是一个石见银山,一年就能产出白银十几万斤。 以他对陆鸣的了解,十几万斤这个数量一定是打了折扣的,到时候只要人员充足,一定能提炼出更多的白银。 那日本岛上不是有土着嘛,都送去挖银矿,省的他们以后净干些猪狗不如的事。 想到这刘彻又看了眼济东王刘彭离,按照陆鸣透露的历史,被他杀害的过路商人的儿子会举报他,之后自己只是废除了他的封国,却没有处死他。 现在想想,把他送到日本岛当个监工也不错,一定能督促那些人好好干活。 虽然只是一眼,心虚的刘彭离却被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这位陛下打起了什么主意。 其他诸侯王对银矿的事情没有多言语,就凭刘彻刚才的表态来看,根本没打算带着他们一起玩,有多少银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似乎是猜到了他们的想法,刘彻微笑道:“除了银矿外,这片地方还有几个岛屿盛产香料,富民侯再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陆鸣手指着印度尼西亚海域,“这一片地区有几个岛屿盛产香料,种类多产量大,而且离大汉相对比较近。” 刘彭离和刘襄迅速挤上前来查看,他们可是要投钱的,作为尊贵的投资人,怎么能站到别人身后。 陆鸣所说的是马鲁古群岛,盛产丁香,豆蔻,胡椒,肉桂等多种香料,是世界四大香料岛之一。 “不光是我们大汉需要香料,世界其他地区的人也需要香料。” 陆鸣指着地图上的欧洲地区, “这片地方的气候不适合香料的生长,各国权贵们对香料的渴望和痴迷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第192章 再铸九鼎,一统天下 陆鸣说的是实话。 历史上,欧洲人,确切的说是欧洲贵族,对香料是绝对痴迷的。 昂贵的价格,充满异国风情的来历,搭配上肉食之后的美味,让香料成了贵族们展示身份的良好载体。 古罗马的宫廷菜谱,希哥特人战争索赔的清单,贵族的葬礼上都少不了香料的踪迹。 在葬礼上燃烧桂皮,被认为是通往天堂的捷径,烧的越多,离天堂越近。 对香料的渴望也是欧洲人开启大航海时代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中国古代,香料的价值一向也比较高,尤其是胡椒,在唐朝时期的价格一度等同于黄金。 唐朝宰相元载被抄家的时候,除了金银这些东西外,竟然还搜出了八百石的胡椒。 现在的大汉,不同的香料价格不一样,《史记》中记载“若千亩卮茜,千畦姜韭: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 谁要是能有上千亩的卮子、茜草、生姜、韭菜,只是有其中一样,富有程度都能和千户侯等同。 李广从军这么多年连百户侯都没有混上,千户侯的实力可见一斑。 诸侯王们听到这,情绪都有些激动起来,听刘彻的意思,香料贸易的事情,他们是有机会参与进来的。 银矿的事情参与不进去已经让他们大呼可惜,能参与香料贸易的话也算弥补了遗憾。 反正都是钱,赚哪个都是赚。 “陛下,陛下。” 济东王刘彭离讨好地提醒道:“我们早已经和富民侯谈好了入股的事情,不能再减少我们的比例吧。” 梁王刘襄也说道:“陛下,我们确实已经谈好了。” 其他诸侯王本来还有些犹豫,虽然印度尼西亚那片海域看起来并不遥远,但是毕竟是陌生的海上航路,风险都是未知的。 眼下银矿的事情还没有定论,现在就谈香料贸易是不是早了点,而且那个欧洲地区的销路还没有打开,要是运回来的香料只能在大汉售卖,价格必然下降,看似很高的利润根很可能无法实现。 诸侯王中很多人还打算观望一阵子,等以后条件成熟一些后再参与。 但是刘彭离和刘襄的话打乱了他们的想法。 在他们眼中,当初的梁孝王刘武就是汉景帝的铁杆支持者,梁国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没有他在七国之乱中拼尽全力抵挡吴楚联军主力,现在皇位上坐着的还不一定是谁。 虽然后来闹出些不愉快,但是汉景帝也是给足了梁孝王后代补偿。 现在的陛下刘彻和梁孝王之后的继承者,在关系上天然就要更亲近一些。 尤其是刘彻现在要进行盐铁官营,必然已经做好了镇压各种反对的准备,这两位梁王后代在盐铁上没有多少利益,用香料贸易的好处来拉拢他们,就等于稳住了两个地理位置非常重要的诸侯国。 这就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拿走一部分诸侯国在盐铁上的好处,再抛给所有诸侯国一个能赚大钱的机会。 只要有这个希望在,很多诸侯国就不会轻易反叛,朝廷就能集中力量对付那些利益受损较大,想要反抗的诸侯国。 想到这,一些诸侯王的目光就投向了淮南王和衡山王。 要说在场的诸侯王之中,谁最容易发动反叛,一定是非他们两个莫属。 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刘安不慌不忙道:“陛下,不知这所谓的入股又是什么事情,为何我们都不知道呢?” 其他诸侯王纷纷点头,我们怎么不知道呢,这么好的事情你不能只带着几个人玩啊。 刘彻面色平静,心中却止不住哈哈大笑,陆鸣说的果然没错,直接把香料生意放到他们面前,他们一定会怀疑这是朝廷的阴谋。 把这件事搞成一个暗箱操作的样子,他们才会争着抢着参与进来。 “这件事说来也是一个巧合,朕的姐姐修成君有个儿子和富民侯关系不错。” 提到修成君的时候,刘彻刻意看了刘安一眼。 刘安神色略有尴尬,因为修成君的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后被退婚了,换句话说就是,皇帝的外甥女被他儿子给退婚了。 刘彻继续说道:“他们两个最先开始琢磨的这件事,富民侯告诉了朕,修成君担心风险大又找了馆陶公主,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提到馆陶公主,就能合理解释为什么是梁王和济东王率先知道了此事,因为馆陶公主和已故的梁孝王是亲姐弟。 作为梁孝王的后代,梁王和济东王来长安后去看望她非常合理。 诸侯王们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心中放松下来。 尤其是赵王刘彭祖和胶东王刘寄,他们俩和刘彻都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论关系比梁王一系更近亲,刚才一度有些生气,认为刘彻有好事先给外人,不顾念他们。 “不过朕要提醒各位,海上航行非常危险,要是想参与进来一定要考虑清楚。” 刘彻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其他诸侯王们更想立刻参加了。 “诸位不必着急,桑弘羊和富民侯都在这,稍后有想要了解的内容都可以问他们,现在朕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诸侯王们一愣,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么? “相传当年大禹以九州之铜铸为九鼎,将山川奇异之物画成图形刻于鼎身之上,一鼎象征一州,从此九州即为国家。” 在场的诸侯王们面面相觑,全都不知道刘彻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情,九鼎不是已经被秦国夺走,在秦始皇收缴天下兵器,铸造十二铜人的时候给熔了么? 难道刘彻想重新铸造九鼎?可是这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好大喜功罢了。 只听刘彻不紧不慢道:“朕看到这张世界地图的时候,才知道世界之广大,我大汉如今只不过占据了很小一块地方,如何能称得上一统天下!” “所以~” 刘彻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朕要重新铸造九鼎,一母而八子,以母鼎镇于我赤县神州,八大子鼎镇于世界各处,真正完成天下一统!” 不仅是诸侯王们,陆鸣此时都听得目瞪口呆。 第193章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刘彻是不是疯了! 在场的诸侯王心中一时间纷纷生出这样的想法。 仅仅是比照地图上的大小,很明显就能看出来,整个世界比大汉大了好多倍。 当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之所以二世而亡,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秦朝缺乏足够的人手来统治天下。 六国贵族不会配合秦朝统治天下,仅靠秦朝自己的的那些人手怎么可能够用,原本一国的官吏分散到六国之中,带来的最直接影响就是大秦对郡县以下的掌控力严重下降。 人手不足就是最直接的问题。 大汉建立之时,为了吸取秦朝二世而亡的教训,不得不采用分封和郡县混合的制度,来增强对天下的掌控。 如今想要靠大汉这些人口去掌控整个世界,无异于痴人说梦。 都不用去计算那遥远的距离,人手一项就无法解决,难道要把整个大汉的人都运送到其他各地么? 按照富民侯所说,当地都是有土着存在的,送过去的人多了,大汉内部空虚该如何应对诸边蛮夷。 送过去的人太少,难道是给当地土着送人头么? 陆鸣经过最初的冲击后迅速冷静下来,想起了自己曾和刘彻提过的藩王外封策略。 恐怕这就是把藩王外封给换个说法。 “朕打算采用当年周朝分封的方法,谁看上了这张地图上的某个地方,可以向朕请求把这里封给他, 谁最先在当地打下一个疆土达到大汉一半的国家,就可以拿走一尊子鼎,此地之后再有人去建立封国,都要受此国管辖,以鼎为证。” 卧槽,好大一张饼! 陆鸣觉得这是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听到的最大的一张饼。 我都在万里之外建立一个国家了,还需要你的承认么? 你那个鼎有什么意义,莫非以为我手中的宝剑不锋利么,我不率领大军反攻大汉就不错了。 可是从华夏文明的角度,陆鸣觉得刘彻不愧是汉武大帝,格局和气魄远超常人想象,眼光已经不局限于神州大地。 可能是那些后世经历过的沉沦历史刺激了他,让他想要为华夏文明打造一条巨大的护城河,想要让以后的统治者知道,闭关锁国是没用的。 世界上豪杰众多,你不好好治理国家就会有外面的力量趁虚而入。 没有谁可以凭借不思进取和闭关锁国让皇权延续下去。 刘安沉默着,很可能有人会因为这个提议而动心,放弃国内的封国,但绝不会是他。 他最大的执念不是当皇帝,而是要把当年汉文帝的子孙从皇位上赶下去之后自己当皇帝。 他要为自己的父亲复仇,他要掌控的是脚下这片神州大地,外面的世界再广阔,再富饶都与他无关。 不能达到这个目的,在海外当一个土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陛下,我以为此事不妥!” 想清楚后,刘安立刻站出来表示反对。 “这张地图上大多数地方都和大汉相距甚远,谁要是去这些地方开疆拓土,很可能会一去不回,再也无法祭拜于宗庙之前。 死后也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飘荡在大汉之外。”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悲戚,“况且根据富民侯所说,这些地方很多都不通教化,想要在那里建立封国难度太大,大汉又能给出多少支持呢?” 他的这些话确实很中肯,打动了很多诸侯王。 诸侯王们在大汉待的好好的,谁会愿意背井离乡去一个一穷二白的地方重新开始,那不是找不自在么。 “况且大汉如今周边还有匈奴和百越之地没有平定,根本无法分出太多力量去掌控更远的地方,我认为此策略有些不妥,还请陛下三思。” 刘安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诸侯王们连连点头,他们都不想出去,外面有再多的金矿和银矿也没有大汉活的舒服。 陆鸣对此毫不意外,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见刘彻给自己使眼色,陆鸣立刻站出来反驳道: “陛下刚才说的是长远规划,需要后世一代代去完成,就像打匈奴一样,不也是经过了文景二帝的积累,如今大汉才有足够的国力去反击么?” “如今周边的这些地方足够我们去占领,我们就去占领这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不必急于一时。” “况且,随着人口越来越多,天下的土地要是不增加的话,让新增的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当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诸位王爷还能安心睡觉么?” 秦朝二世而亡的教训还近在眼前,陈胜吴广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呼喊还没有彻底消散。 诸侯王们想到那个场景都有些不寒而栗。 刘安不屑道:“富民侯不要危言耸听,我大汉如今国力强盛,百姓生活比秦朝时好得多,没人百姓会造反,就算有也能够轻易镇压。” 在刘安看来,要不是刘彻穷兵黩武反复和匈奴开战,百姓的生活会比现在好得多,要是他能登上皇位,一定要拨乱反正,恢复当年休养生息的国策,重新用黄老之策治理大汉。 大汉必将在他的手中打造出万世不移的江山。 陆鸣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否则一定会给他扣上一个普信男的帽子。 哪来的自信让你如此膨胀,你要是能打造万世不移的江山,我还能冲出银河系呢。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陛下此举正是为了大汉江山永固,华夏文明传遍天下的长远举措。” 陆鸣手指着印度半岛和中南半岛等地,“这些地方距离大汉并不太遥远,而且非常适宜耕种,完全可以作为大汉的备用粮仓, 真要是出现灾荒缺少粮食的情况,还可以想办法从这些地方调粮过来,或者把没有田地的百姓迁移过去,有备无患总好过让灾民等死。” 刘安忽然问道:“要是那些地方出现灾荒呢,大汉的粮食就喂给那些蛮夷吃么?” 陆鸣表情一顿,疑惑道:“他们出现灾荒关大汉什么事,只要大汉派过去的人饿不死就行。” 第194章 陆鸣不在霸王之下 当然的样子是那么自然。 刘安忍不住怒斥道:“大汉乃是礼仪之邦,讲究仁义道德,怎么会有人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你让大汉如何面对天下人!” 其他诸侯王用莫名其妙地眼神看着刘安,不知道他在这发什么疯。 他的弟弟衡山王刘赐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刘安差不多得了,平时在淮南国展现一下仁义就可以了,现在说的是境外番邦之地,哪有那么多仁义道德可讲。 刘安丝毫不觉得尴尬,依然在怒目而视。 陆鸣微微一笑,“淮南王对这个问题缺乏了解,我来解释一下。” 指着中南半岛上的南越等地,陆鸣轻声道:“这里距离大汉较近,淮南王可以去了解一下那里的耕种水平,没有大汉耕种技术的传播,他们还都处在刀耕火种的时代,产量非常有限。” “如今大汉产铁量大增,以后的各类铁制农具会越来越多,耕种水平也会越来越高,对于那些地方来讲,能够获得大汉的耕作技术是天大的幸运。” “有大汉的帮助,他们才能用上先进的耕作技术,粮食产量才会获得巨大的提升,我大汉只是需要一点粮食怎么了。” “要是他们还会遇到饥荒,还会被饿死,只能说他们不努力,老天在惩罚他们。” 刘安竟然觉得陆鸣说的很有道理吧,虽然感觉那里有问题但是说不上来。 陆鸣知道刘安是在没事找事,他根本就会不关心那里土着的死活,只是为了反对刘彻罢了。 至于那些地方的土着以后会怎么看待这些问题,陆鸣并不担心。 入关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要是那里没有大儒,大汉就帮他们培养一些大儒。 沉默片刻后,刘安转头不再理会陆鸣,而是直接对着刘彻问道: “陛下,当初高祖皇帝能够问鼎中原,文有萧何、张良,武有韩信、樊哙,众多开国功臣拼死效命,也只是一统九州之地,如今再想开疆拓土的话,不知何人能够担此大任?” 刘安的话说的看似委婉,实际上很直接。 就是在问刘彻,以当年高祖皇帝的本事也只是打下了如今的大汉,那时候还有那么多厉害的文臣武将效力。 如今的大汉有谁,能给你这么大的信心,竟然还想超越高祖皇帝的功绩。 九鼎象征着天命,你有那个命么? 刘彻面无表情,他的这位皇叔说话是越来越直接了,现在就质疑他开疆拓土的能力,以后会不会质疑他有没有资格坐上皇位。 朕特么都说了要一点一点来,他还在这里逼逼叨叨,用陆鸣的话来说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要不是知道你要谋反,朕还以为你是个敢于为民请命的贤王呢,呸,臭不要脸。 刘彻冷笑道:“皇叔问有谁能担此大任?那么朕就和你说说。” “朕有张骞,历代都未曾探索过的西域他去了,开千古未有之先河,带回了西域三十六国的大量信息。 以后还会有李骞,王骞,他们会一代代地探索下去,终将把大汉龙旗插遍整个世界。” “朕有卫青、霍去病,自从他们领兵以来,我大汉将士也可驰骋于草原之上,打得匈奴人狼狈逃窜。 此战过后,世人都已知晓,我大汉和匈奴之间攻守易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刘彻说话时睥睨四顾,下巴都抬了起来,骄傲的不可一世。 “朕有桑弘羊,他自幼就有神童之名,整个大汉在经济一道上无出其右者,有他为朕统筹天下经济,自可兵精粮足。” “陛下你要是拿人来凑数也不是非要带上我啊。” 桑弘羊闻言略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虽然陛下曾多次夸赞他,但是和前面那几位相比,眼下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功绩。 桑弘羊哪里知道,刘彻已经从陆鸣口中得知,他就是整个历史上都难得的理财能手,堪称先天理财圣体,没有他的谋划,刘彻根本没办法支撑起那么多战争。 “朕还有汲黯,郑庄,张汤等等贤良之臣。” 说到最后,刘彻扭头看向陆鸣,高声道:“朕还有富民侯陆鸣,他来到大汉不久就已经献上马镫等物,还有新式炼铁法和制盐之法。 红薯,土豆,玉米这些高产的粮食以前闻所未闻,现在都已经在准备育种推广。 还有造纸,印刷等技术,堪称造福天下的奇术,我大汉百姓中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可以读书识字, 富民侯还有能让人快速识字的办法,他家中打扫厕屋的仆人一月之内从零开始能学会五百多个字,长安皆知。” 感受到诸侯王们投向自己的目光,陆鸣下意识挺直胸膛,没错,这些都是我干的。 作为大汉唯一的搬运工,我还有好多东西等着搬运过来呢! “富民侯还在漠南之时,就曾率领十几骑击败匈奴人百余骑兵,打得他们的千骑长不战而降,在长安面对刺客时更是神勇无比,诸位稍加打听就能知晓。” 刘彻略一停顿,看了眼刘安后继续道:“都说霸王之勇,千古无二,朕觉得陆鸣的勇力不在霸王之下。” 你刘安不是拿高祖皇帝来压朕么,朕现在就告诉你,当年的霸王项羽能够和高祖皇帝争锋,现在朕手下就有一个堪比霸王的人,不仅勇力过人,而且能文能武。 朕凭什么不能超越高祖皇帝,做到高祖皇帝未曾做到的事情。 刘彻此言一出,诸侯王们顿时有些躁动不已。 霸王之勇是世所公认的,当初项家在会稽起事斩杀当地郡守的时候,正是项羽连杀数十人才震慑住局面。 后来楚汉相争,彭城之战时,项羽率领三万精兵就击溃了高祖皇帝率领的十几万人,后来的垓下之战,穷途末路的项羽仅凭一人依然能在汉军之中斩杀数百人。 陆鸣有什么战绩,凭什么能和项羽比,凭什么敢和项羽比。 看着诸侯王们质疑的目光,陆鸣毫不在意。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不知道正确的对比方式,只要数据找的好,没有什么比不了。 第195章 为陛下举鼎 现在的人在某些方面还是太单纯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对比方式,非要和人家比较最强的地方,就不会换个标准么。 以己之长比人之短才是无往不利的比较方式。 要是论带兵打仗的话,陆鸣心里还是有点数的,虽然项羽以个人武力值出名,但他的统帅能力绝对是顶尖水准,不是自己这种没统领过一百人以上部队的菜鸟能比的。 但是只论力量,陆鸣觉得自己已经逼近人类的极限,不见得就比项羽差。 恰好项羽最出名的就是他的个人武力值,突出到被人忽略了他的统帅能力。 兵仙韩信又在统帅能力上横压当世,其他人在这方面都被显得黯淡无光。 只要在个人武力上,陆鸣能够展现出震惊世人的勇武,那么在大多数人眼中,他就可以称得上一句霸王在世。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陆鸣就感觉自己似乎是开了挂一样,力量越来越强,凭借非人的身体素质,才能在短暂的训练后就在单挑中打败赵破奴,高不识,乃至于霍去病这些久经训练的人。 面对上百名匈奴骑兵,热血上头之后也是丝毫不惧,冲过去就是砍,过后看着满地尸首心中也没什么波澜。 根据霍去病他们的反馈,论单挑,大汉军中已无人是自己的对手。 私下里,陆鸣还在刘彻的见证下测试过力量,力能扛鼎在他身上不是形容词,而是一个陈述句。 迎着那些质疑的目光,陆鸣迈步向前,拱手作揖道: “听说项羽能举起千斤重的铜鼎三起三落,因而被称为有千古无二之勇,现在陛下要重铸九鼎镇压天下,我愿为陛下举之。” 桑弘羊心中默默打开小本本,把陆鸣的话记在上面,这马屁拍的竟然如此丝滑。 淮南王刘安刚用高祖皇帝来压陛下一头,陆鸣这边就自比项羽。 当年的项羽可没有为高祖皇帝效命,陆鸣这个自比项羽的人却愿意为当今陛下举鼎来镇压天下,无形中把当今陛下放到了比高祖皇帝更高的位置上。 无形的装杯最为致命! 刘彻听得心中暗爽,决定以后一定要多多宣传陆鸣力能扛鼎这件事。 朕可没说自己超越了高祖皇帝,但是这个事你们自己品,细品。 至于陆鸣究竟能不能举起千斤重的大鼎,刘彻毫不担心。 为了今天这个场面,君臣二人是做过演练的,换句话说,陆鸣今天是带着答案来考试的。 “济东王,朕听说你曾想和富民侯比试力气,不如今天也一起试试啊,看看你能不能为朕把鼎举起来。” “咱们之前不是说就比比力气么,今天怎么变成了为你举鼎?” 济东王刘彭离心中暗自吐槽,但也不敢犹豫,站起身来拱手作揖:“臣也愿为陛下举鼎。” 刘彻得意地看向刘安,怎么样,朕手底下人才济济,凭什么不能开疆拓土。 刘安心中把刘彭离骂的狗血淋头,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你父王当年是怎么死的。 刘启忽悠说百年后会把皇位传给你父王,你父王在七国之乱中立了那么大的功劳,最后不还是没得到皇位,这才郁郁而终。 现在你小子竟然愿意为刘彻举鼎,还要不要脸了,就不能学学我么,时刻牢记仇恨,准备推翻刘彻。 没关注刘安的想法,刘彻高声道:“来人,把鼎抬上来。” 不多时,八名身强力壮的侍卫用木杠抬着一尊粗壮的大鼎来到大殿中央。 “咚”的一声,大鼎被放到地上,从声音上就能听出这尊鼎的沉重。 “有没有人想试试这尊鼎有多重?” 刘彻环顾四周,谁要是想质疑的话现在就说出来,以后再想否认可就不成了。 “我来试试!” 众人闻声看去,正是衡山王刘赐。 当年的淮南王刘长就以力气大闻名于世,被称为在世项羽,作为他的儿子,衡山王刘赐继承了他的一身力气。 为了避免刘彻在鼎上作假来壮大自己的声势,刘赐主动站出来试探真假。 “好,那就由衡山王先来试试这千斤重的大鼎” 刘彻知道这个鼎有多重,足足一千一百斤,要是有其他人能举起来,后面还有一千三百斤乃至更重的鼎在等着。 当初试验的时候,陆鸣最高举起了一千六百斤的大鼎,状态还比较轻松。 要不是为了稳妥,今天就会直接用上最重的那口鼎。 刘赐缓步来到大鼎面前,打量一番后一手握住鼎足,一手抓住鼎口,双臂齐齐发力。 不愧是继承了刘长力气大的基因,整个鼎顿时被他抬了起来。 大鼎被他缓缓抬起,离地有一尺之高,却停滞在了那里,无论他如何发力也无法举得更高。 刘赐脸色张红,脖子上青筋凸起,僵持了几秒后终于松手把鼎缓缓放回原处。 喘了两口粗气,他看向陆鸣等人,不服气道:“我现在年龄大了,要是放到十年前未必举不起来。” “啊,对对对。” 陆鸣立刻表示赞同,你说是就是,反正你十年前也没试过。 明明说的很诚恳,众人却听到了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刘赐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管他是否举了起来,至少验证了鼎的重量,没有给陆鸣弄虚作假的机会。 济东王刘彭离咽了咽口水,刚才刘赐的状态他都看在眼中,没想到陛下上来就是这么重的鼎,自己要是表现得不如刘赐该多丢人啊。 没等他多想,刘彻催促道:“济东王,该你了。” 刘彭离长出两口气调整状态,来到大鼎前,握了握拳头后张开手抓住鼎足和鼎身,双臂一振,大鼎瞬间拔地而起。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来到半空时稍作停顿,刘彭离吐气发声,“哈”的一声暴喝,双臂高举,将大鼎举到了头顶。 “好!” 刘彻带头喝彩,诸侯王们也纷纷叫好。 刘彭离稳住重心,想要学当初项羽举鼎一样来个三起三落,不料刚刚屈下的手臂却怎么也无法再挺起来。 大鼎上传来的沉重压力让刘彭离难以招架,他本想将大鼎放归原处,可这个念头刚一出来,身上就好像泄了气一样,再也支撑不动。 为了避免被大鼎砸伤,刘彭离打起精神,用力往外一推,然后脚步踉跄地向旁边倒去。 摔倒前一个奇怪的想法略过脑海,砸坏地面的话,陛下不会让他赔钱吧? 安全倒在地上后他终于松了口气,却没有听到想象中应该出现的那一声巨响。 大鼎没有砸到地上么?不会是砸到人身上了吧! 想到这,被吓得不轻的刘彭离迅速抬头看去。 只见大鼎竟然停在了半空,一只修长白净的大手正牢牢握在鼎口,仿佛铁水浇铸的塑像般纹丝不动。 第196章 鸣之神勇更胜一筹 刚刚在刘彭离满脸通红都没能将大鼎再次举起的时候,陆鸣就已经发现不妙。 他看出来刘彭离已经陷入力竭之中,这尊大鼎重达千斤,一旦抱不住砸到身上,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大概率就是死啊。 虽然陆鸣不在意这个诸侯王的死活,但是他毕竟也是在给刘彻表忠心,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否则刘彻刚才一连串表演带来的效果都将会大打折扣,这对于陆鸣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愿意主动探索世界,今天必须有个好兆头。 眼见得刘彭离的动作越发勉强,在其他诸侯王下意识向后躲避的时候,陆鸣快步向前,准备帮刘彭离一把。 没想到刘彭离竟然还能鼓起一口力气把大鼎推出来,正好推到陆鸣这个方向,为了避免大鼎直接落到地上砸坏地面,陆鸣伸出右手抓住鼎口一侧,稳稳停在半空。 当初项羽举起的那尊鼎,是自己部下将军桓楚家中的鼎,根据礼制,桓楚这种贵族所能拥有的鼎大概也就在一千斤上下。 虽然不知道当初的项羽是否用尽了全力,但眼下的陆鸣却没有用尽全力。 之前测试的时候,陆鸣举起最重的那尊大鼎足有一千六百斤重,感觉上仍旧比较轻松,何况是现在这尊一千一百斤的鼎。 他刚才接鼎的时候突发奇想,决定只用一只右手,果然接住了,而且压力并不大。 刘彻看得两眼放光,他的富民侯总是能带给他惊喜,竟然单手就能举起一尊上千斤的大鼎。 诸侯王们刚才察觉到危险后迅速后撤,定下神来后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刚才压得两个诸侯王脸红脖子粗的大鼎,现在好像突然变轻了,被陆鸣一只手稳稳地抓在空中。 梁王刘襄对陆鸣印象不错,正要为他喝彩,却看到了更让人惊讶的一幕。 只见陆鸣右手臂先是往下一放,紧接着猛地发力向上一扔,那粗壮的大鼎竟然被扔起来一丈多高。 陆鸣双手轻轻一接,稳稳地抱在怀里,又单手握住鼎足,再次发力将大鼎举过头顶。 连续三次起落后,双手拿住轻轻放到原处。 拍了拍手,陆鸣脸色略微发红,稍稍有些气喘,稍作平复后恢复正常。 在场众人都已经呆立当场,仿若石化,发不出任何声音。 刘彭离眼睛都直了,当初也没听说这个富民侯力气这么大啊,早知道的话,他才不会去和一个比霸王还勇的人比试力气,那不是纯纯的吃饱了撑的么。 自从项羽之后,只听说谁堪比项羽在世,没听到谁敢说自己比项羽更勇。 刚才,他就亲眼见到了。 衡山王刘赐张大嘴,话都说不出来。 他老爹就被人称为项羽在世,平时也多次展示过力气,可从小到大他都没见过自己老爹有过类似的表现,就连接近的都没有。 这可是单手啊,刚刚他亲自感受过那尊鼎的沉重,就算让他年轻二十岁,他最多也就是将这尊鼎举过头顶,还得是用双手。 单手举鼎这种事他想都不敢想。 稍微回过神后,他正巧看到刘安惊讶的表情,心中忽然有些后悔。 就是造反成功了他也不过是帮刘安登上皇位,自己还是个王爷,封国再大上一些又能怎么样,还有什么是他没有享受过的么。 见刘安也向自己看过来,刘赐迅速把这个想法压在心底,继续一副震惊得模样。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鸣之神勇更胜一筹啊。” 刘彻忍不住感叹,这个穿越者是吃什么长大的,还是说后世的人就是这么猛,随便来一个穿越者都能比项羽还勇。 随即他摇摇头,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刘彭离此时来到陆鸣面前,拱手作揖道:“多谢富民侯伸手相助。” “济东王言重了,即便没有我这鼎也伤不到你。” 陆鸣对于这个刘彭离的力量还是认可的,虽然他刚才差点步了秦武王嬴荡的后尘,但是能在千斤大鼎下全身而退,也足以证明实力了。 而且陆鸣提前熟悉过这几尊鼎,刘彭离要是也能熟悉一番,就算不能三起三落,也应该不至于差点被砸到。 刘彭离忽然转头看向刘安,坏笑道: “我记得淮南国太子前些天曾经放出话来,想要和富民侯比试武艺,时间定在哪天了啊,到时候我一定请全长安的人都去观看。” 刚才听着淮南王和刘彻的对话,他就已经察觉出来二人有矛盾,本就偏向于刘彻的他,见识到陆鸣的实力后,果断公开站队,出言嘲讽淮南王。 “竟然还有这种事?” 刘彻面露惊讶,“皇叔,济东王说的是真的么?” 刘安不愧是个老油条,同样惊讶道:“什么?竟然有这种事,等我回去问问他。” “现在皇叔觉得如何,我大汉能不能开疆拓土?” 刘彻还没忘记刘安刚才的质疑,有了陆鸣给的底气,当场就要反击回去。 刘安面色一黑,这打脸来的也太快了,刚才还用高祖皇帝压人,现在刘彻就做到了一件高祖皇帝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虽然单凭一个举鼎根本无法证明陆鸣和项羽谁更强,但是传出去之后,天下人都会说陛下手底下有一个比霸王更神勇的大将。 现在的大汉游侠风气极其浓厚,百姓们就喜欢听这样的个人勇武事迹。 有了陆鸣,他们更会愿意相信刘彻才是天命所归。 看着淮南王的反应,刘彻愈发得意,忍不住嘚瑟道: “勇猛是朕的富民侯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红薯和土豆这些高产粮食,造纸和和印刷这种奇术,还有晒盐法,随便拿出一个都比个人勇猛更重要。” 刘安很生气,这样的人才为什么被刘彻给得到了,可偏偏他还无法反驳,因为刘彻说的都是事实。 一个人再勇猛也是有极限的,霸王不也有垓下之围,四面楚歌的时候么。 可刚才说的那些东西,强盛的是整个天下,带来的好处大到难以想象。 看着不远处站得笔直的陆鸣,刘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杀意,这种人得不到还是毁掉的好。 第197章 为什么不早说 心情大好的刘彻招呼一众诸侯王继续宴席。 桑弘羊和陆鸣也在一旁作陪。 梁王刘襄主动要求让陆鸣坐到自己身旁,生性喜文不喜武的他,对造纸和印刷术更加感兴趣,谈话间都在探讨这两种技术未来的应用前景。 吃到红烧肉的时候,还忍不住问陆鸣,究竟是如何想到通过阉割去除猪肉的骚味。 宴席快要结束时,刘彻环顾在场的诸侯王,一脸骄傲地宣布。 “富民侯曾给朕献上一套新式铠甲,无论是样式还是防御力都堪称顶尖。” 诸侯王闻言纷纷看向陆鸣,你都这么勇了,怎么还会的这么多,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为了振奋全军将士的士气,为了展示我大汉军威,朕定于后天对全军进行检阅,其中就有这支装备新式铠甲的部队,诸王到时都来一同观看。” 刘安闻言心中冷哼一声,说得好听,什么振奋士气,展示军威,说到底不都是为了震慑我们这些诸侯王。 其他诸侯闻言,心思各异,但是也都能猜到刘彻的意图。 宴席结束后,已经决定站队的诸侯王纷纷来找陆鸣和桑弘羊探讨入股香料贸易的事情。 淮南王刘安则快步离去,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衡山王刘赐扭回头犹豫了一下,随后也跟着离去。 看着离去的两人,刘彻已经在思考,等他们两个谋反失败后该怎么处置他们。 处死的话,显得他这个皇帝不顾及血脉亲情,削去封国贬为庶民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轻了,无法震慑心怀不轨的人。 但是根据陆鸣透露的历史,这两个人都是自杀而亡,倒是省了他的麻烦。 宴席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犹如海浪一样扑向整个长安城。 大将军府。 霍去病结束练兵后来到这蹭饭。 为了陛下的阅兵式,这段时间他练兵很勤快。 因为他知道陆鸣中午不在家,所以把蹭饭地点转移到了舅舅这里。 “陆鸣最近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来的次数都少了。” 阳信公主喃喃自语,看着狼吞虎咽的霍去病,笑骂道:“还是你这个蹭饭侯来的次数多。” 最开始蹭饭侯这个称呼只有陆鸣在叫,后来阳信公主觉得有趣,也开始这么称呼霍去病。 但小霍将军毫不在意,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肉,盘算了一下时间后,对阳信公主道:“他这些天在练习举鼎呢。” 出于保密考虑,刘彻不允许更多人知道此事,所以卫青和霍去病都没有告诉阳信公主。 所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一旦谈及正事,卫青和霍去病都格外严肃认真,嘴巴一个比一个严。 直到现在,宴会那边已经要结束,没有继续保密的必要后,霍去病才说了出来。 “举什么鼎?” 阳信公主莫名其妙,好好的举鼎做什么。 经过霍去病一番介绍,阳信公主才听明白,原来是自己那个皇帝弟弟又有了新计划。 “陆鸣的力量竟然这么大么?” 她有些不敢相信,平时见到陆鸣的时候也没觉得他有多魁梧,没想到竟然力能扛鼎。 “听说了么,陆鸣在在诸侯宴席上举了尊鼎,三起三落,堪比霸王。” 卫青一脸兴奋地从外面走进来。 “舅舅,我刚才已经把陛下之前的计划告诉舅母了。” 阳信公主眉毛一挑,冷声道:“这种事不告诉我,是怕我会泄密么?” 她不会埋怨霍去病对自己保密,毕竟这一定是陛下的意思,但是她可以埋怨卫青,谁让他是自己的丈夫呢。 别人不告诉我,你也不告诉我,等下有你好受的。 卫青表情一滞,偷偷瞪了霍去病一眼,好小子,出卖你舅舅是吧,说好的大家都当做不知道,结果你先坦白了。 霍去病低下头继续干饭,以后早晚都会被舅母知道,他只是在没有保密意义之后提前说了一会。 “瞪谁呢?” 阳信公主站到霍去病身边,一副要为他做主的样子。 “没有,没有。” 卫青连忙否认,“我是一想到陆鸣的表现就很惊讶,刚才是在惊讶,对,就是惊讶。” 霍去病心中偷笑,也就阳信公主能把自己舅舅吓成这样了。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陆鸣能举起来了么,在我面前装什么惊讶!” 阳信公主毫不留情的驳斥。 “可是谁也不知道他单手就能举起来啊。” “咣当”一声,霍去病手里的饭碗落到桌上,他张大嘴巴,一时间说不出话。 “你说谁,单手举什么?” 阳信公主惊讶道,这话要不是卫青说的,她都以为是谁在说梦话。 “刚才陛下派人通知我,陆鸣是单手举起的那尊千斤重的大鼎,三起三落。” “卧槽!” 霍去病回过神,脱口而出。 阳信公主眉头一皱,“这说的是什么话,莫名其妙的。” “陆兄说这是表达心情的万能词汇,学会后可横行天下。” 淮南王府。 “父王,宴席上都说什么了?” 刘安没有回答,反而不住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以往也没觉得他这么勇啊? “父王你看我做什么?” 刘仟有些莫名其妙。 “以后不要再提和富民侯比武的事情了。” 刘安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万一陆鸣挥动大鼎砸过来,自己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嫡子啊! “为什么不比,难道是今天有什么消息,父王怕伤了和气?” 刘仟觉得是有人在宴席上说了什么,不服气道:“陛下要是怕我伤了他的大臣,可以直接让他认输啊。” 刘安一阵无奈,头一次觉得自己儿子太自信了,“我跟你说啊……” 随着刘安的讲述,刘仟的表情越来越夸张,听到陆鸣单手把鼎扔起来一丈多高,更是惊讶地合不拢嘴。 “以后不要再提了。”讲述完之后,刘安再次提醒。 刘仟的头点的像小鸡吃米似的,心里还有些埋怨,你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 你要是早说的话,我不早就老实了么。 当初说要和他比武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他这么猛啊。 刘安长叹一声,“有此人在,以后还不知道能搞出多少事情,咱们恐怕没什么希望了。” “父王,当初项羽那么强,不还是败在高祖皇帝手下了。” 刘仟回过神,自信重新占据高地。 第198章 美人计? 武力比不过陆鸣,自己还有智慧呀。 刘仟强大的心脏让他在短暂的恍惚之后,迅速重拾自信。 武力,那是匹夫之辈才会看重的东西。 作为诸侯王的太子,他需要运用的是智慧,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他天生就是治人者,和一介匹夫拼什么勇武。 智慧才是他的强项啊! 看着刘仟自信的表情,刘安又生出一些信心,难道自己的儿子真的有办法? “儿啊,有什么办法尽管说,就算咱们不能推翻刘彻,也要想办法断他一臂,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回想宴会时刘彻嘚瑟的表情,刘安的血压就像坐了火箭似的直线上升。 老天无眼啊,不仅让刘恒这个卑鄙小人的后代坐稳了皇位,还给他这么多能臣猛将。 要是不能打击刘彻的嚣张气焰,他就是死都不能瞑目。 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刘安在乎的除了自己的儿女外,就只剩下为父亲刘长复仇了。 “父王,我有一计,可逼着刘彻亲手处置富民侯。” “哦!” 刘安双眼放光,这孩子不愧是自己的种,脑子就是好使,还能逼着刘彻亲自动手。 “快快说来。” 刘仟四十五度仰望前方,背负双手,“我将此计称为美人计,除了我之外,其他人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这么巧妙的一条计策,足以证明……” “哎呀,父王你干什么?” 刘仟捂着屁股连连后退。 他正说的好好的,眼看就要说到精彩之处,没想到刘安飞起一脚就踢了过来。 刘安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子在宴席上被人阴阳怪气,回来后还要听你在这卖关子,要说就快说,不说就闭嘴。 “快说!” “说就说,气性这么大干嘛?” 刘仟觉得自己父王一定是在宴席上受了不少气,回来跟自己耍威风来了。 当下也不敢再啰嗦,立刻说出了计划。 “咱们之前不是邀请富民侯上门么,礼物都送出去了,改天就选个时间请他过来,让人把他送到姐姐的房间之中。” 他嘿嘿一笑:“当天父王再邀请一些别的诸侯王,人越多越好,到时候堵在门口。” 刘安眨了眨眼,疑惑道:“就算他和你姐姐有私情,陛下也不可能处置他。” 刘彻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绝不糊涂,不会因为这种生事情处置一位堪比项羽的猛将。 况且带着人去听自己女儿的墙角,这种事也太羞耻了,刘安还是要脸的。 “不是私情,是富民侯要强暴姐姐,被咱们堵了个正着,众目睽睽之下,定叫他有口难言。” 刘仟表情狠毒,丝毫没去考虑刘陵是否愿意,在他眼中这个姐姐不过就是一个工具人,要是能弄死富民侯,才算是有了最大的价值。 刘安微微有些愣神,这特么是美人计?看来自己儿子对美人计有独特的理解啊。 不过要是操作的好,这个计策还真有可能把那个富民侯搞死。 无论是哪个大臣,敢强暴宗室之女确实都是死罪,就算刘彻想包庇也要顾忌其他诸侯王的看法,但是这么做会不会有些…… 想到女儿这些年在长安的辛苦,刘安心中有些愧疚,现在还要让她做这种事,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见自己父王有些犹豫,刘仟着急道:“父王,只需要她装作被强暴的样子就好,又不是真的发生什么,有什么好犹豫的。” 刘安缓缓点头,严格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要是能借此断掉刘彻一只臂膀,可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咱们还要细细谋划一番,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 椒房殿。 “母后你听说了么,老师他也能举鼎,而且是单手啊,是不是比霸王还厉害。” 刘据兴奋得连蹦带跳,片刻也安静不下来。 项羽在大汉并不是什么禁忌话题,很多人都听过他的故事。 刘邦在击败项羽之后,并没有对他进行污名化处理,也没有伤害他的家人,反而还给项伯等四名项家族人赐姓为刘,并封为列侯。 有个名叫刘舍的项家后人,还曾在汉景帝时期当了丞相。 就凭这一点,刘邦就比后世某些做贼心虚的皇帝强。 “母后,当时要是我在场的话,一定会用手机把老师举鼎的画面录下来。” 作为手机操作小达人,刘据对拍照和录像都十分熟练,对于没能见证和记录老师的光辉时刻,他遗憾的连吃糖的胃口都没了。 看着精力十足的儿子,卫子夫满心欢喜,有陆鸣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老师在,相信他长大以后不会再被儒家所束缚,天天嚷着反对打仗。 “母后,你说我长大以后也能举鼎么?” 卫子夫脸色一变,历史上因为举鼎而出名的人不止项羽一个,还有个秦武王赢荡,只是出名的方式不太一样。 项羽是因为举起来而出名,这位秦武王却是因为失败而出名。 她的据儿不能步这位秦武王的后尘。 “据儿,你老师和项羽一样天赋异禀,但不是所有人都能……” “据儿要举也是举天子鼎,其他的鼎自会有其他人帮他举。” 刘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父皇!” 刘据飞奔而去,扑进刘彻怀里。 “你老师身上有许多值得你学习的东西,但是这身力气是学不来的,知道么?” 刘彻不放心地叮嘱道。 “拜见陛下。” 卫子夫起身迎接。 刘彻点头示意,“后天就要检阅军队,据儿不是也有一套明光铠么,到时候和朕一起去。” 卫子夫闻言心中一喜,这么重要的场合带着太子一起去,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真的么,父皇,我也可以去参加?” 刘据兴奋地直接在刘彻脸上亲了一口,早就听说这次会有两千名身穿明光铠的将士亮相,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让他激动 感受着儿子的兴奋,刘彻忽然发觉,自从陆鸣担任太子的老师以来,太子似乎越来越有些重武轻文的迹象。 不过也好,以后的大汉疆土之广阔,必然远胜现在,没有点雄心壮志的皇帝如何能统治这么大的国家。 “据儿,去穿上你的明光铠给父皇看看。” 第199章 大汉气象 辰时。 天光放亮 朝霞泛红 草木上凝结的露水渐渐消散。 校场之上 矗立着 座两丈高 十丈的宽的阅兵台,足以容纳皇帝 诸侯王以及文武百官在上面纵览整个阅兵过程 此时 刘彻正带着太子站在阅兵台正中央 文武百官 他身后右侧是来长安觐见的诸侯王们 左侧是朝堂上的 卫青和霍去病等人这时正在校场外领兵等待着。 陆鸣身负一根一丈高,孩童手臂粗细的铁棍,站在刘彻身后,充当着他们父子二人的贴身侍卫。 作为一个在阅兵时只能给卫青和霍去病高喊“666”的闲杂人等,陆鸣被赋予一个光荣的任务,保护刘彻父子的安全。 展示过单手举鼎的勇力之后,世上最强人类的光环就闪耀在陆鸣头上,他就成了这个任务的最好执行者。 其他侍卫只能带给刘彻安全,陆鸣却能在安全之外带给刘彻心理上的满足。 瞧瞧,这是比霸王更勇猛的人,现在却在保护我的安全,哪个皇帝能做到这种事? 负责盯着日晷的内侍向阅兵台上发来信号。 苏和来到刘彻身旁,高声道:“陛下,时辰已到。” 刘彻微微颔首,“开始吧。” “诏命,大汉上下一心,将士用命,屡克匈奴……” 苏和的声音慷慨激昂,陈述着几年来汉朝面对匈奴时所取得的辉煌战绩。 “为振奋三军士气,特此准备此次检阅,钦此。” 苏和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三通鼓声。 “咚咚咚”的声音好似松涛起伏,敲击在阅兵台上众人的心中。 操练多日的将士们,按照各自的顺序开始进场。 在汉朝,尤其是汉武帝时代,阅兵比较常见,并且已经形成制度,经常举行各种规模的军事演习,对军队进行检阅。 对于大汉将士,尤其是参加这次阅兵的将士而言,早已经是轻车熟路,虽然这次又加入了一点新花样,但是并不影响他们的发挥。 一队队人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着阅兵台走来。 刘彻和刘据身着明光铠,站在最中央,等待着各个方阵的到来。 “诸位觉得朕身上这套铠甲如何啊?” 虽然是在提问,可谁都听得出来这句话中那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也确实有资格自信。 刚刚诸侯王和百官见到一身铠甲的刘彻时,惊讶的声音就没有断绝过。 他们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华丽的盔甲。 为了让众人看得更清楚,刘彻抬起手臂,来回转了几圈。 凤翅造型的头盔,龙首造型的吞肩,胸前背后光滑如镜的两片圆甲,以及从上到下,每一处都锃光瓦亮的甲片。 明光铠就以这样一种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刘彻就像是黑夜中的一只电灯泡,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此时,他就是众人期待的光明。 太子身上的那套盔甲,虽然在做工上完全不输刘彻身上的那套,但是却很遗憾地被忽视了。 “这套明光铠,是富民侯单独为朕设计的,朕觉得此甲足以彰显我大汉气象。” 眼下的大汉,在富庶方面还有所欠缺,与这套铠甲的气质不太相符。 但是刘彻相信,过上三五年,等红薯,土豆,盐铁官营全面推广之后,大汉的富庶程度必然能和这套铠甲匹配。 强悍且堂皇,才是大汉应该具备的气象。 诸侯王和百官的目光纷纷投向陆鸣。 自从陆鸣单手举鼎的事迹传遍长安后,短短两天时间,人们似乎就忘了他其余的本事。 就如同人们总是忽视项羽的统帅能力,只记得他的勇武一样。 现在一提到陆鸣,第一反应就是富民侯能单手举鼎,陛下亲口评价,鸣之神勇,比项羽更胜一筹。 刘彻说完后,他们才想起来,这套铠甲是陆鸣设计的,眼前这个富民侯不仅具备强于霸王的勇力,在发明创造之道上更是无人能敌。 陆鸣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面无表情,单手握住铁棍,宛若定海神针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踏踏踏!” 第一批方阵已经来到阅兵台前,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陆鸣暗自松了口气,说好的阅兵,都来看我算是怎么回事。 看着前方那一大一小两道闪亮亮的身影,刘安的牙都快咬碎了。 凭什么,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一支的人得去了。作为高祖皇帝最亲近的一支血脉,他们却一直都没能登上皇位。 再去看陆鸣时,刘安眼中的杀意更浓,这种人他得不到,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正在环顾四周情况,防备未知风险的陆鸣,忽然感觉到一道带着恶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露声色地扫视四周,正巧和刘安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闪过,陆鸣再去看时已经空无一物,刘安也转过头去。 坏了,这老家伙是不是盯上自己了? 陆鸣的感觉很敏锐,虽然刚才的对视一闪而过,但也足以确定那道目光就是来自刘安。 稍作思考,陆鸣就明白了对方为何仇视自己。 这位淮南王一心造反,来到长安后却屡次受挫,最大的挫折莫过于想要用高祖皇帝压刘彻,却发现刘彻手下有自己这样比霸王更勇猛的人。 反而将刘彻的又声望抬高了一层。 刚才又亲眼见到了明光铠,稍微懂些铠甲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套铠甲的优秀,刘安也不例外。 眼见得造反大业离成功越来越远,这位淮南王自然就会嫉恨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陆鸣很无奈,很想告诉这位淮南王,就算没有他这个外来者,刘彻依然能轻松的收拾他们这些诸侯王。 刘彻和卫霍二将往那一站,胜利的天平就会自觉地倾斜过去,无论你压了多少砝码,都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相对于这君臣三人,刘安的纯度实在是太低了,根本无法与之争斗。 “诸位,朕的明光铠大军马上就要出来了!” 刘彻兴奋地向左右通报,好似运动会上的报幕员一样。 刚才过去的部队虽然精锐,但都是大汉军中的常规兵种,诸侯王在各自的封国中往往也能见到。 这支两千人的明光铠部队才是他最新的王牌,是他通过阅兵震慑各个诸侯国的底气。 第200章 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 众人目光向校场外望去。 一支身着重甲的骑兵正在缓缓走来,明晃晃的盔甲闪耀着太阳的光辉。 刘彻身上的明光铠,展现出的更多是华丽。这些骑兵身上的明光铠则是华丽和危险并存。 当两千人的明光铠骑兵一起出现时,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套近乎划时代的铠甲,展现着目前这个时代的巅峰。 “踏踏踏。” 沉重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人的心脏之上。 阅兵台上的众人身体忍不住有些颤抖,有激动,有紧张,甚至还带着一丝恐惧。 就像站在湍急的瀑布前,明知道瀑布不会主动伤人,却还是忍不住想象自己掉落其中的后果。 他们幻想着这支骑兵向自己冲来的场景,似乎看见了滔天的杀戮和血光。 这支两千人的骑兵,就像这个时代的钢铁洪流,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向众人走来。 明光铠反射出的光芒刺痛了刘安的眼睛,让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不知道淮南国的军队要是在战场上遇到这样一支骑兵该如何应对。 无论他有多么不想承认,可理智一直在告诉他,这支骑兵是不可阻挡的,无论淮南国的哪一支骑兵遇见了,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他心中被压得喘不过气,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陆鸣,你一个堪比霸王的勇将,不去研究怎么打仗,你研究打铁和盔甲做什么。 刘彭离咽了咽口水,暗自为自己那天及时的站队喝彩,陛下现在就有两千明光铠的骑兵,以后不是会越来越多。 这么粗的大腿一定要牢牢抱紧,不能让陛下对他们之间的同族之情和他的赤胆忠心产生任何怀疑。 他是陛下的铁忠臣啊! 明灿灿的光亮映入眼中,百官们忽然就理解了陛下为何非要进行这次阅兵。 这场景谁看谁迷糊。 刚刚刘彻在展示明光铠的时候,汲黯还在心中骂了他几句,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就要直接上来开喷了。 不就是一套漂亮的铠甲么,还有没有点皇帝的庄重。 当这两千人越来越近的时候,汲黯突然发现是自己浅薄了,陛下炫耀的哪是他自己的铠甲,分明是在提醒大家看好喽,一会像他这么亮的还有两千个。 校场上,明光铠方阵越来越近。 霍去病一身亮银色明光铠耀眼夺目,虽然比不上刘彻身上的那套华丽,但却更加实用,也别具风格。 白马白甲黑披风,冠军侯帅的好像一幅画。 他走在最前方,表情肃穆庄重。 “这么帅的场面不能亲自来拍照,真是对不起我大汉第一摄影家的名头。” 谁能想到他心里却是这个状态,骚包的家伙。 接近阅兵台边缘的时候,霍去病忽然拔出长剑,指向前方。 这个动作好像开关一样,打开了身后将士们的嗓子。 他们骑着战马,整齐地走向前方,口中高喊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好似崩塌的雪山,将整个阅兵台覆盖在里面,一时间,台上众人的脑海中嗡嗡作响,不断回响着“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 刘彻脸色发红,意想不到的口号声让他整个人都止不住发颤。 比以往吃过的任何金丹玉露都更让他飘飘欲仙。 “这才是仙丹啊!”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仙人传说,这千千万万战斗力强悍的将士才是他掌控天下力量所在。 看着刘彻脸上兴奋的表情,汲黯暗道一声不好,“坏了,以后上朝的时候陛下不会让我们也喊这个吧。” 现在的大汉还没有“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样的称呼,连“万岁”一词都不是皇帝专用。 一听到这种新奇的东西,汲黯下意识看向陆鸣。 “大概又是这位富民侯的手笔,真是什么事都能搞出点新花样啊。” 连喊三遍之后,霍去病挥剑下劈,剑尖斜着指向地面。 更加洪亮的呼喊从将士们喉咙中喷涌而出。 “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 “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 “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 同样连喊三遍,整齐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拍击在阅兵台之上。 刘彻已经兴奋地有些头晕,下意识看向陆鸣,“又是你小子搞出来的吧,朕实在是太喜欢了。” 刘据小脸发红,以往学到的那些“兵者,凶器也”的教诲,此刻都被他抛诸脑后。 他敲击着自己身上的铠甲,恨不得一同加入到骑兵队伍之中。 “这就是老师所说的浪漫吧。” 刘据回头看向自己的老师,却发现他脸色平静,并没有多激动。 陆鸣当然是有些激动的,但是不多。 这些人身上的明光铠代表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痕迹,喊得口号代表着他对未来的向往。 他自然有些得意,有些激动。 可穿越前看过几次阅兵式的他,很难再为别的阅兵仪式而激动。 冠军侯啊,不是你们做的不好,是哥的要求有点高,曾经沧海难为水啊。 霍去病还剑入鞘,身后的喊声立刻停止,所有人继续保持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走去。 直到整个方阵归入到全军队之中,阅兵式才算告一段落。 刘彻打出手势后,卫青率领全部所有方阵来到阅兵台之前,等候训话。 内侍来到刘彻身边,为他举起一个铁皮喇叭,确切地说是一个扩音筒。 用铁皮制作而成,一头细一头粗,还有一个把手,可以被人拿在手中。 刘彻酝酿一番情绪后,亲自拿过扩音筒,挥手让内侍下去,这是他的舞台,不需要别人站在旁边。 “各位将士,你们的表现朕都看在眼里,不愧是大汉的好儿郎……” 简单介绍了大汉这几年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取得的战绩,刘彻转入今天最重要的话题。 “你们的功绩朕永远记得,大汉永远记得,朕要告诉你们,朕不会忘了你们,大汉不会忘了你们。” “今天,朕就在这里告诉你们,无论你们出身如何,都将获得一个机会。” “在告诉你们这个机会之前,朕要给你们讲一个小故事,或许你们已经听过,但是从今天开始。” 刘彻略一停顿,随后用更加响亮的的声音喊道:“你们也有机会成为故事的主角!” 第201章 一切都在军中 “富民侯家那个打扫厕屋的仆人。” 这句话已经成了一个固定的句式,可以广泛用于各个场合,尤其以鼓励孩子读书时用的最多。 “再不努力,你就连富民侯家那个打扫厕屋的仆人都不如了。” “不要灰心,富民侯家那个打扫厕屋的仆人都可以学会那么多字,你也可以的。” 至于这个人的本名李二狗,根本无人在意。 参与这次阅兵的将士们一直驻扎在长安,自然也有人听说过这个几乎成了传奇的名字。 可是谁都没有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起来,因为那个人就算是扫厕屋的,那也是在富民侯府扫厕屋。 换个地方,就算把厕屋打扫的比卧室还干净,也没有人会去教他识字。 随着刘彻的声音传遍校场,他们终于躁动起来。 当机会遥不可及的时候,自然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努力,现在很有可能落在他们头上,一个个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那可是读书识字啊,生来就和绝大多数人无缘的东西,现在他们有可能得到啦? “你们也可以像那个仆人一样,获得识字的机会,富民侯将会亲自教你们。” 听到会是富民侯亲自来教他们识字,将士们的眼神纷纷亮了起来,谁也不会觉得自己比不上一个打扫厕屋的仆人。 等他们学上几个月,以后也都算是有学问的人了,好歹能把自己一家的名字写出来。 可全军上下,不识字的人占了绝大多数,富民侯只有一个人,明显不可能去教所有的人,这又该怎么办呢? 燃起希望后,这些对读书识字充满渴望的将士们立刻发现了这个关键问题。 不需要谁来发问,刘彻自己就解答了这个问题: “前期会选择一百人来学习,当这些人学会之后,他们就会成为你们的教官,每人再去教一百人。” 话音落下,校场上有些骚动,因为大部分人根本算不出这一百人能教出来多少人来,低着头窃窃私语,互相问来问去。 赵破努保持着直视前方的姿态,压低声音挤出几个字,“将军,这一百人能教出多少人,感觉也不多啊。” “一万人。” 霍去病嘴唇微动,低声骂道:“平时让你多学习,天天找借口,连这点数都算不明白,改天把你送到富民侯那操练操练。” 听到富民侯三个字,赵破奴条件反射般身体有点发抖,当初给陆鸣当陪练的时候,就属他挨的打最多。 在漠南时,陆鸣刚开始练习武艺的时候控制不好力量,经常几下子打过去就震得对手虎口发麻。 直到如今,一听到富民侯的名字,赵破奴都感觉自己虎口疼。 “将军,我对你忠心耿耿啊。” “闭嘴,想什么呢,是让你去学字,当不上最好的回来军法从事。” 此时的刘彻站在阅兵台上,对下面的窃窃私语一目了然,这正是他所希望看到的场面。 要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将士们不为所动,他不会觉得军纪有多好,只会觉得将士们不相信他的话。 现在的大汉百姓九成以上都不识字,这些将士来自全国各地,除了那些家里有条件的良家子有机会之外,其他人这辈子都没这个机会,不激动才是不正常的。 好在那个打扫厕屋的仆人名声足够响亮,故事足够励志,给了将士们莫大的希望。 “识字只是一个开始,读书才是最终的目的!” 刘彻又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我没听错吧,不仅教我们识字,还要教我们读书?” “可咱们读书有什么用呢,也没人举荐咱们,当不了官。” “你傻呀,咱们当不了官可以把学问传给孩子啊,总有一天有机会的。” “笨蛋,等咱们立下点军功,也能认识些大人物,以后不就有人举荐了么。”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没有多少人可以为了热爱去读书,当他们付出巨大的成本后,当官才是最终的目的。 大汉如今实行的是察举制,察和举缺一不可,没有点关系或者机会,谁会去举荐一个陌生人呢? 一个泥腿子就算能掌握所有的典籍,只要他还是个泥腿子,他的举荐就毫无用处。 一郡太守和一个泥腿子,就算拥有一样的举荐名额,效果也是天差地别。 而绝大多数人只认识泥腿子,没机会走到太守面前。 即便察举制有着这么多的弊端,但是相较于以前的官员世袭制,依然可以称得上是时代的进步。 这个时代的大臣,文武并不分明,今天还在领兵的将军明天就可能入朝为官。 立下军功,就成了底层百姓所能想到的最好方式,他们想要的一切都有机会从军中获得。 刘彻又简短地讲述了如何用军功换取书籍,用军功换取进入太学的机会。 “朕要告诉你们,自从富民侯发明印刷术之后,书籍会越来越便宜,今年你砍十个人头才能换取一本书,明年可能只需要砍五个,后年可能只需要砍三个。” “只要你肯努力杀敌,总有机会领取到军功。” “朕还可以保证,你们可以凭借军功直接参与朝廷的考试,考试合格者就可以去当官,不需要别人举荐,军功就是最好的举荐。” 话音落下,现场沉寂了几秒钟,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大汉万胜。” 识字,读书,当官,当他们得知这一切都可以凭借手中的刀剑获取后,刘彻成了这些将士眼中最圣明的皇帝。 从来没有人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刘彻是第一个,会收获他们最强烈的感激。 刚才喊口号的时候还只是完成任务,现在这两句话却成了他们心情最好的表达。 有些杂乱的呼喊逐渐变得整齐,整个校场都回荡着他们充满激情的嘶吼。 这正是刘彻想要的结果,想要荣华富贵么,想要出人头地么,去参军吧,朕把一切都放到了战场上。 只有朕能给你们这些机会。 第202章 兑现承诺的日子 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喊声久久不曾停歇。 淮南王刘安和衡山王刘赐这样心怀鬼胎的诸侯王,此时脸色发白,他们从未见过士气如此高昂的军队。 前日在大殿的宴席上,他还敢阴阳怪气一下,还能用高祖皇帝来压刘彻,。 现在看着那些明晃晃的铠甲和刀剑,他不敢了,这些将士不会在乎什么高祖皇帝,谁给他们足够的好处,他们就为谁效命。 就算高祖皇帝复生,也取代不了刘彻在这些将士们心中的地位。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个拿着铁棍的富民侯。 要是没有他,刘彻根本没有机会做出今天的这些许诺,何谈受到将士们如此的爱戴。 “太可惜了,你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好想办法除掉你了。” 他一门心思都在考虑陆鸣的事情,却没注意到自己身旁的衡山王刘赐纠结的表情。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你能给的刘彻都能给,你给不了的刘彻还能给,谁还给你卖命啊。” 刘赐后悔了,好好的诸侯王不当,掺和造反做什么。 对面只派出一个陆鸣,自己这边就没人能挡啊。 不提那两千明光铠,校场上还站着卫青和霍去病,这君臣四人的组合都能和当年的高祖皇帝一决雌雄了。 当年高祖皇帝手下要是有一个项羽,其他英雄绑一块也不够他们俩个打的呀。 陛下手中这个比项羽还猛,听说他打起仗来直接把人当锤子抡。 “要不…坦白吧,请求陛下从轻发落。” 这个想法一出,刘赐顿时被吓得一哆嗦,他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 “坦白了容易被削去封国,那还不如死了呢。” 刘彻看了看诸侯王们的反应,继续道: “朕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会怀疑,朕能不能拿出这么多的书,所以朕给你们演示一下,现在印刷一本书有多快。”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台印刷机被抬了进来。 数十名印刷工人带着刻好的雕版,纸和墨跟随在一旁。 “看好了,这就是富民侯为朕,为你们,为天下发明的印刷术,现在要印刷的是论语,一万六千字。” “开始吧。” 熟练的工人们把一块块雕版放到印刷机之中,再把纸张覆盖到上面,接着按动木制的把手,让纸张和雕版充分接触,让墨牢牢的印到纸张上。 几十块雕版飞速在印刷机之中进出,一页页印刷好的纸张按顺序被摆放到一起。 文武百官和诸侯王几乎都是第一次看到印刷机,之前都只是听说。 看着那一页页印满字迹的纸张,恨不得立刻拿过来仔细端详,这也太快了。 要是按照这个速度印上一年,论语还不泛滥的满大街都是。 汲黯悄悄靠近陆鸣,压低声音问道:“那块板子是不是最费时间的东西?” 他指的是雕刻着字体的雕版。 陆鸣轻轻点头,这年头能当官的都不傻,一眼就能看到问题的关键。 雕版正是整个印刷流程中最耗费时间的步骤。 而且雕刻过程中一旦出现失误,容易导致整张雕版都不能使用。 好在这段时间根据陆鸣脑海中的一些记忆,加上科学院中墨家弟子的不断攻关,终于研究出了雕版修补技术。 这项明朝时才出现的技术,提前出现在了汉朝。 大汉的雕版印刷术刚一诞生,在效率方面几乎就已经满点。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陆鸣,谁家的项羽还会搞这个呀。 以后不要说什么陆鸣之勇更胜霸王,明明是霸王之勇近乎陆鸣,就算霸王在世,也要被人称为大汉小陆鸣。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本还散发着墨香的论语新鲜出炉,被人送到刘彻手中。 刘彻把它高高举起,“看到了么,这就是富民侯的杰作,是科学院历经千辛万苦研究出来的快速印刷技术。” 公孙弘作为百官之首,作为儒家在朝堂的代表人物,看着那本《论语》激动得无以复加。 “陛下选择当众印刷的第一本书是《论语》,我儒家的地位果然不可动摇。” 他上前一步,对着刘彻,更是对着《论语》,躬身高呼道:“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贺,陛下文治之功前无古人。” 其余官员纷纷躬身行礼,一同赞美着刘彻的功绩,就连汲黯也不例外。 虽然他知道这是陆鸣造出来的东西,但是皇帝统御天下,无论谁造出来的东西,只要能有利于整个天下,里面都有皇帝的功劳。 甚至要把皇帝的功劳放在最前面。 但如果谁犯了错误,那一定是你自己有问题,伟大的皇帝陛下就算有错,也只是被奸人所蒙蔽。 只要斩杀掉这个奸人,皇帝依然是圣明的。 无论汲黯有多么刚直,他都要承认,一切想要推广天下的东西都离不开皇帝的支持。 一个愿意把这些好东西分享给底层百姓的皇帝,无论其他方面做的怎样,一句“圣明”还是配得上的 “陛下还正当年,这个富民侯和冠军侯都年纪轻轻,卫青也不老,大汉以后的样子不可想象啊。” 想到未来,汲黯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所包围。 “朕今天除了要让你们知道,你们在战场上的每一次拼杀都是值得的,还要告诉你们大汉的另一条出路。” 随着他又一次下令,三个年轻人被送到了阅兵台上,正是田真,吴邪,王衍三人。 第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场合,还是站在皇帝身边,即便是最稳重的王衍,此刻腿都在微微颤抖,紧张的不断咽口水,却早已没有口水可咽。 田真和吴邪更是紧张的厉害,呼吸都有些紊乱,额头上的汗水清晰可见。 “放轻松,你们是来领奖的,又不是处决你们,哆嗦什么。” 陆鸣的声音传来,三个年轻人似乎找到了主心骨,逐渐平复下来。 “朕创办了一个科学院,院长是朕,副院长就是富民侯,这三个人就是科学院中的研究员。” 晃了晃手中的书籍,刘彻高声道:“他们中的两人解决了印刷术中的重大问题,一人为大汉造出了另一种奇物,今天就是朕兑现承诺的日子。” 校场上的将士们热切期待着刘彻宣告这三个人的奖赏,似乎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第203章 霍去病原本是拒绝的 人往往会被眼前的奖赏所激励,无论是奖励给自己或是奖励给别人。 当知道这份奖励是真的可以拿到手的时候,更容易迸发出努力的热情。 刘彻虽然没学过心理学,但多年来的执政经验同样能让他找到这个答案。 在全军将士面前兑现当初的承诺,让他们看到,有三个年轻人因为自己独特的本事获得了爵位,这条封爵的道路对所有人开放。 宣读封赏的环节由内侍苏和代替,刘彻需要让自己的嗓子休息休息。 “诏命,科学院研究员田真,吴邪在研制印刷术过程中解决重大问题,封爵公乘,研究员王衍磨制千里镜有功,封爵不更。” 当初刘彻并没有要封吴邪公乘爵位的打算,他觉得吴邪只不过是按照陆鸣给的大概设想把印刷机做出来,功劳并不大。 当印刷机诞生后,刘彻改变了想法。 虽然这个所谓的印刷机只有一个功能,就是让纸张和雕版贴合的更快更严密,从而尽快完成印刷,但效率实在是高。 尤其是用纯手工印刷和机械印刷对比过效率后,非常满意的刘彻决定大方点,不差这么一个爵位。 田真,吴邪,王衍,这三个墨家的年轻人,在当初加入科学院的时候也曾幻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墨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够左右国家大事的显学,如今天下一统,没有哪个诸侯国需要墨家前去帮忙守城。 陛下也不会允许他们的钜子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他们只是一个落魄学派的坚守者,如果没有富民侯,没有科学院,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消亡在时间中。 如今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之前,用自己的巧思,用自己手艺获得陛下的封赏。 他们也可以出人头地,也可以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三个年轻人激动的眼眶发红,第一时间向陆鸣看去,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已经扑到陆鸣身边又蹦又跳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副院长么,转过去。” 陆鸣暗自为他们三个高兴,却也忍不住吐槽,真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墨家弟子,这时候不去看皇帝陛下,看自己做什么。 在皇帝给你们宣布封赏的时候,你们却感激得看向另一个人,这何尝不是一种牛头人行为。 为了防止被皇帝记在小本本上,陆鸣立刻强调自己只是个副院长。 刘彻注意到这个画面却也没在意,还有些觉得陆鸣小题大做。 “这小子是不是忘了现在是察举制的天下,那些被举荐上来的人才哪个不感谢他们的举荐者,只不过伪装得好一些罢了。” 这是察举制不可避免的弊端,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一个人连举荐自己的人都不感谢,刘彻也要重新考虑他是否能忠心办事。 给了爵位,给了奖金后,完成了使命的三个年轻人被送下台去。 刘彻重新来到扩音筒前,“你们不但可以杀敌立功,还可以读书考试去当官,要是这两个都做不到,还可以凭借你们士兵的身份去参加科学院的选拔。” “要是你们也有一技之长,能创造出利国利民之物,就可以像他们三个一样,获取封赏。” “朕记得你们的忠心,记得你们的辛苦,朕当皇帝的每一天都会履行对你们的承诺。” “朕希望你们中有越来越多的人能站在这高台之上,成为百官,成为科学院的一员,你们就是我大汉的脊梁。” 霍去病轻咳一声,收到暗示的赵破奴立刻向后面发出信号。 “陛下万岁,大汉万胜!” 人群中一声呼喊再度点燃了校场上的热情,蔓延的速度就像是一堆被点燃的杨树绒毛。 眨眼间校场上的所有将士都开始呼喊这两句话。 霍去病现在还记得陆鸣的交代,让他一定准备几个带头喊口号的人,绝不能让陛下的话落到地上。 “陛下宣布了这么好的措施,将士们不喜欢么,不满意么,不感激么?那就表现出来啊。” “他们笨嘴拙舌不要紧,你是将军你来安排,有个带头的就好。” “这怎么是作假呢,带头者只能帮助大家宣泄心中的情绪,却无法制造出这些情绪, 如果将士们觉得陛下是在放屁,你就是安排再多的带头者,他们也喊不出来充满激动的口号。” “陛下又不是傻子,能听不出来好坏么?” 原本霍去病是拒绝的,不能你说喊口号就喊口号,我总要知道将士们听到陛下的许诺后会是什么反应才行。 不然只有几个带头者喊出稀稀拉拉的口号声,尴尬的可就是陛下了。 刚才刘彻宣读各种奖励措施的时候,霍去病不断感受着将士们的状态。 当“富民侯家那个打扫厕屋的仆人”这句话一出来,直觉惊人的霍去病就已经从将士们的反应中知道了结果。 放心地启动了“捧哏计划。” 效果也正如陆鸣所预料的那样,将士中的大多数人都来自平民百姓家中,他们就像是沙漠里的仙人掌,对水源并不挑剔。 刘彻推行的政策对他们来说,就像是雨季之外的雨水,妥妥的意外之喜。 而且这些人在大汉都是中央军,更能真切地体会到刘彻所说的各种待遇。 在大汉的兵役中,其他兵役需要服役者自己承担来往路费,食宿自理。 而中央军的待遇极为优厚,不仅不需要自己承担路费,平时的吃穿也都不用花钱。 有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在,这些中央军更容易相信皇帝的许诺,因为皇帝以往就不曾亏待他们。 倾听着将士们“自发”的呼喊声,刘彻给自己今天的表现打了一个满分,丝毫不怕自己骄傲。 陆鸣和霍去病也对自己今天的安排十分满意。 皇帝满意,将士满意,整个阅兵式上,只有某几个诸侯王很受伤。 回到长安城内,刘赐立刻找到刘安这里。 “收手吧,外面全是刘彻的忠臣猛将。” 第204章 培养赤脚医生 成千上万名将士发自内心的呐喊,一声声的“陛下万岁”和“大汉万胜”,彻底动摇了刘赐的谋反之心。 在谋反这件事情上,刘赐本就不是主谋,现在谋反又成了一件风险大,收益低的糟糕选择,他想要退出了。 他也清楚,只要刘安还要谋反,事情败露后他就脱不了干系,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从源头处解决问题。 “王兄啊,咱们还是安心的当个诸侯王吧,那皇位有什么好的,你就是上去了不也要防备别的诸侯王造反么。” 你能造刘彻的反,别人也就能造你的反,大家都是高祖皇帝之后,谁又比谁更正统呢。 以前的刘赐不喜欢这个说法,自认为他们这一支的血脉就是更正统。 现在的他主动拥抱这个说法,刘彻精心准备的威慑让他不再固执,学会了随机应变。 刘安表情阴冷,他自己也在犹豫,但是刘赐率先反悔还是让他一阵恼怒。 “你忘了父王是怎么死的么?” 刘赐满不在乎,“父王脾气太过刚烈,是绝食而死,没人杀他。” “你?” 刘安气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昏过去,你还要不要脸,不是被流放到蜀郡的话,父王他会绝食而死么? 这么大的仇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忘了? 别说刘长是绝食而死,就算他真的是直接被汉文帝刘恒处死,刘赐也不见得愿意起兵报仇。 这个爹是大家的,王位却是自己的。 “父王要是想让我为他起兵报仇的话,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托梦给我?” 刘赐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依据。 “这么多年了,一次都没有,说明父王不希望我们去报仇。” 刘安嘴角抽搐,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过你从来都不做梦的。” “对啊。” 刘赐更加理直气壮,“父王要是想托梦的话,不就让我做梦了嘛,所以说是父王他不想啊。” 刘安不理解,自己怎么有一个如此厚颜无耻的弟弟。 刘赐也不理解,明明是自己想当皇帝,他这个兄长为何总打着父王的旗号。 未央宫中。 “你们觉得今天的阅兵效果如何啊。” 刘彻的声音有些嘶哑,那个扩音筒终究是一圈铁皮做成的东西,效果有限。 见那两个小子不想发言,卫青只好自己顶上,不能坏了陛下的兴致。 “陛下圣明,经过这次阅兵,将士们士气旺盛,以后在战场上必定奋勇杀敌,以报陛下厚恩。” 陆鸣和霍去病连连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就不要再单独提问了。 卫青又从多个方面详细分析了这次阅兵对将士们的激励作用。 从百姓们服兵役的的意愿,到将士们对立功的渴望,大将军用自己的专业知识都做出了间接明了的分析。 满意的刘彻再次为自己的英明决策而鼓掌。 “富民侯,这些日子你还要多辛苦一下,尽快在军中教出一百个识字的人来。” 向来舍得赏赐的刘彻,不会允许自己的许诺成为画饼,越快开始军中扫盲,就越能增强军中将士对自己的忠心。 下一次出征匈奴的时候,不需要做任何动员,这些士兵就会嗷嗷叫地往上冲。 用匈奴人的脑袋换取自己美好的前途。 “陛下,我还有个想法。” 陆鸣又有了新的打算。 “咱们还可以在军中普及一下基本的急救常识,一些很简单的操作就可以大大降低士兵的死亡率。” 很多时候,降低士兵的死亡率并不一定需要精深的医术和高效的药品。 一些现代人习以为常的急救常识,一些基本的护理技术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现代护理学的奠基人南丁格尔,曾通过改善卫生状况,提升护理水平等措施,将一场战争的死亡率从百分之四十多降低到了百分之二。 现在的大汉达不到那样的水平,也没法组织女护士奔赴前线,但哪怕是将死亡率降低百分之一,都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还有别的目的么?” 刘彻觉得陆鸣的每个想法都可能带着多种意义。 “陛下,后世曾经有一个群体名为赤脚医生,可以在大汉推广一下。” 作为特定时期的产物,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他们为中国人的卫生健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也成了穿越者和末日求生者必备的神书之一。 这本书能把一个没有任何医护知识和经验的人,在短时间内培养成一个勉强能用的医生。 对于那时的老百姓而言,勉强能用总比听天由命,拜神烧香好。 对于这时大汉的百姓而言,不存在勉强能用这个词,任何一个会一点医术还愿意给他治病的人,都是最好的医生。 士兵作为一个组织性和纪律性都比较好的群体,学起那些医术来应该会比较快,随着他们结束服役,就可以将医术带往全国各地。 这也算是给将士们的另一重福利,别的途径都走不通还可以学一身医术回去,总之就是不能白来。 在陆鸣大概介绍了一下《赤脚医生手册》和赤脚医生们的功绩后,刘彻沉默了,这些人在大汉就是专业的呀。 就算是担任太医令的那些医者,也不见得比赤脚医生的水平高,要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赤脚医生,在水平上几乎可以横扫所有太医令。 “陆鸣啊,你觉得要不要先给朕的太医们培训培训。” 如今的太医令们,不仅为皇帝的健康负责,还要为百官的健康负责。 刘彻显然并不怎么相信他们的医疗水平,历史上他有几次重病都是靠着请神的方式痊愈的,这也是他对神鬼之说痴迷的一大原因。 霍去病也提醒道:“陆兄,你们那时候的赤脚医生,水平稍微好点的放到现在就算不是神医也是名医啊。” 卫青也点点头,他从小生了病都是靠自己硬抗的,哪见过什么医生,会用草木灰给人治点小病的人都少见。 陆鸣恍然大悟,赤脚医生是为了发展农村医疗卫生健康的产物,城市里很少见。 但是现在的大汉也不比以后的农村强多少,无论城里还是城外都处在缺医少药的状态里。 第205章 被惦记上的唐僧肉 不要说是现在的大汉,就是三百多年后的晋朝时期,医疗水平仍然没有多大起色。 晋武帝司马炎一共生了二十六个儿子,有八个夭折,刚生下来就没了。还有八个是早夭,没等成年就没了。 也就是说,皇帝的儿子都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活不到成年。 这时候的太医水平确实有限,怪不得刘彻想要让他们也跟着学。 “陛下,是我考虑的欠妥,只考虑了将士们学会之后回到家乡,可以让医术扩散出去。” 刘彻摇头道:“你在后世生活了二十多年,很多时候难免用后世的角度看待问题,这都很正常。” “不过你这个教授将士们医术的提议也很不错,大汉的百姓也都需要这些医术。” 刘彻惋惜道:“可惜大汉国力有限,还是先从太医令开始吧。” 以大汉如今的状况,取舍非常简单,刘彻可以理所当然先提升太医令的水平来保障自己的健康安全。 满朝文武,就连汲黯也不可能站出来反对,天地君亲师,君在所有人之前。 孟子“民贵君轻”的观念不可能被满朝文武所接受,刘彻自己更不可能接受。 一千多年后,孟子还因为“民贵君轻”的观点被朱元璋迁出了文庙,就算后来恢复回来,还是把这个观点从官方的孟子文集中删除掉了。 陆鸣也不会很傻很天真的认为,刘彻会把最好的医疗资源优先给普通百姓,他自己都做不到。 卫青提议道:“陛下,臣建议将传授医术作为军功奖励的一部分,不能像识字一样普及。” 作为一名统帅,卫青更关注将士们的作战能力。 医术明显是一件更加消耗时间的技能,要是将士们全都跑来学医术,耽误了训练和打仗,以后上了战场是要吃苦头的。 把他作为军功奖励的一部分,既可以限制学习的人数,不影响军队的作战水平,还可以激励将士们更加努力的作战。 在这个学问难求的时代,任何知识都是珍贵的,设定一些门槛才是正常的。 刘彻深以为然,他的大将军考虑事情就是周到,消灭匈奴才是这些将士最大的使命。 “陆鸣啊,先从朝廷的太医令开始吧,等他们学会之后再去教给别的人,也能减少你的负担。” “你想好想要什么赏赐,这是惠及百官和天下百姓的事情,功劳极大。” 刘彻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赏赐给的足,有功的人不会白干。 还没开始见到好处,不知道陆鸣究竟还记得多少书上的内容,就已经定性为功劳极大。 刘彻就是要用这样的姿态告诉天下人,有钱,大方,速来! 至于陆鸣还能记得多少书上的内容,刘彻并不担心。 既然陆鸣敢说出来,他就相信一定会起到很大作用,这份底气是这几个月以来,陆鸣用自己的优秀表现给他的。 刘彻自己就是一个记忆力非常好的人,也曾见识过几位博闻强识的臣子,比如桑弘羊就可以记住全国上下大量的财政数据。 十几年的数据都在他的脑子里,需要时随时可以脱口而出。 陆鸣在他眼中也是一个这样的人。 “陛下,我这就回去把书中的内容写出来,太医令们自己看书自学就好,我不懂医术的。” 陆鸣还是很有数的,这些太医令们水平再差也是有基础的人,学习起来事半功倍,不需要他一个外行来指导。 除了某些现代才有的概念需要他解释一下,其他的根本不需要。 “可惜当初没有看全,有些内容也不记得了。” 陆鸣要先打个补丁,人的记忆力也是有限度的,总不能几十万字的东西还能过目不忘。 难道要说自己有超忆症么? 自己先是展现了超出常人的力量,又展现出超乎常人的记忆力,这种超常的次数多了容易被人怀疑有问题。 万一哪个丧心病狂的把他当成唐僧肉了可怎么办。 陆鸣此时却没想到,已经有女妖精在打他的主意了。 淮南王府上。 刘陵听完那个所谓的计策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她平时为了打探消息,不介意和男人们发生一些亲密接触。 可是从自己家人口中说出这些话还是让她有些不是滋味。 刘安心中无奈,衡山王刘赐那个家伙已经靠不住,要是让他自己起兵的话,他还没有那个信心。 让他就这么彻底放弃的话,他还有些不甘心。 思来想去,搞死陆鸣就成了他眼下最能安慰自己的事情,就算冒点风险也要去做,否则以后的日子里他都要睡不着了。 要是能搞死陆鸣,不仅能断去刘彻一条臂膀,还能让刘彻的实力不再快速增强,天知道这个陆鸣以后还能搞出什么东西来。 等刘彻这边不再继续加强,他还能有机会重新拉拢其他诸侯王一同起兵。 现在其他诸侯王大概也都和刘赐一样被震慑住了,不把陆鸣搞死,让朝廷出现变故,他们以后也没胆子对抗刘彻。 “陵儿,父王知道你为难,但是不除掉这个陆鸣的话,咱们以往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刘仟不耐烦道:“你以往又不是没做过这些事,有什么好犹豫的。” 要不是考虑到这件事需要刘陵的配合,他的话会更难听。 刘陵自然听出了他的意思,脸色一变,但也没有反驳。 只是装作被强暴的样子,又不是去陪人上床,对她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父王,我只是担心这么做真的会有效么?” 陆鸣来到长安后的所作所为她都听说过,也打探过其他的消息,知道这位富民侯有多受陛下的重视。 不要说是这种栽赃陷害,刘陵怀疑他就算是强暴了刘彻的女儿,刘彻都会主动想办法遮掩过去,然后顺水推舟地把女儿嫁给他。 等到把他的价值全部榨取干净后再找个借口杀掉。 “你是不是傻?” 刘仟面露不屑,“我们是谁,刘姓宗室,你是诸侯王之女,他强暴你就是在打皇家的脸。” “刘彻愿意被打脸别人还不愿意呢。” 刘陵无奈的点头答应。 不长时间后,一位位信使从淮南王府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第206章 仙人跳? “明日去商谈香料贸易的事情?” 看着眼前的信使,刘赐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我家王爷说他想参与到香料贸易中,为了避免在入股额度上和各位王爷发生冲突,特邀诸位王爷明天巳三刻去府上一会。” “而且我家王爷还邀请了富民侯和修成子仲。” 这是刘安特意叮嘱他们要说的。 “好好好,本王一定去。” 听到还邀请了富民侯陆鸣,刘赐果断答应下来。 信使走后,他又沉思片刻,随即哈哈大笑。 “说得好听,你不也是怕了么,现在知道改善关系也不晚。” 刘安一旦安静下来不去造反,他就不会受到牵连,还可以安安静静地当他的衡山王。 这日子,美呀。 刘赐摇头晃脑,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此时,其他诸侯王也纷纷收到了消息,本来对香料贸易没什么兴趣的人,此时也不得不前去参与。 诸侯王之间就是这样,除非你谁都不想理会,否则总要有几个关系不错的诸侯王,平日里互相帮衬。 哪个圈子都不参与,出了事情也不要指望别人帮你说话。 眼下朝廷给的压力如此之大,不多交好几个诸侯王,以后连说话的权力都没有。 刘彻此前一系列的准备,虽然成功震慑了诸侯王,但也变相促进了他们加深联系,不为谋反,只为增加话语权。 富民侯府。 看着手中的请柬,尽管上面的措辞非常客气,陆鸣还是觉得有些问题。 阅兵台上那充满恶意的眼神无法作假,陆鸣不相信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彻底的转变。 但是陆鸣猜不出来,刘安敢在长安对他做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的讨论香料贸易的事情? 不可能,直觉告诉陆鸣不可能。 但是刘安也没有玉石俱焚的勇气,不会冒着搭上自己的风险来攻击他一个侯爵。 思来想去,陆鸣也想不到在这种限制下,刘安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有顾虑就不去,你可是富民侯,不用给那个淮南王面子。” 霍去病很简单直接,无论那个淮南王有什么打算,只要陆鸣不去,他就没有任何办法。 “可是他的理由很正当,这确实是陛下交给我的任务。况且我前些天还收了人家的礼物,收礼得办事啊。” 刘彻当初在宴席上亲口交代,关于香料贸易的事情可以去找富民侯谈,这也是刘安选择这个理由的原因。 陆鸣不去就是违背了刘彻的交代,而且涉嫌不尊重诸侯王,违背大汉礼制。 “他还能在长安给我弄一出鸿门宴么?” 这不是纯纯的倒反天罡,刘邦的后人给一个比霸王更勇的人上演鸿门宴? 后代子孙帮助老祖宗报仇啊? “有了。” 霍去病突然想到一点,“他不敢杀你,但是他可以离间你和陛下的关系。” 见陆鸣有些不懂,霍去病讲述了李广当年干过的一件蠢事。 在平灭七国之乱的时候,李广靠着勇武在昌邑城立下夺旗之功,这绝对是大功一件,以后的封赏一定少不了。 谁知道李广是不是立功之后飘了,竟然在私下里接受了梁王刘武的将军印。 这位梁王一直在等着汉景帝死后自己当皇帝,李广作为皇帝的人,竟然接受他的将印。 这不就是在告皇帝,他是一个赤裸裸的二五仔。 一个敢给,一个敢接,这两人也算是绝配。 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四大军功,每一个都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一旦做到就是泼天的功劳。 本来以李广的夺旗之功,不说是能够稳稳地封侯,一笔赏赐是少不了的。 因为他那让人迷惑的骚操作,最后封赏的名单里根本没有他。 霍去病讲完后,陆鸣连连点头。 “我也听说过这件事,司马迁做记录了,确实很让人迷惑。” 看着霍去病的表情,陆鸣惊讶道:“你不会以为我和李广一样没有政治头脑吧?” 霍去病想了想,“那倒不会,但是要提醒你,不要随便收他的东西。” “这好办。” 陆鸣拿起腰牌去了未央宫,找到刘彻后汇报了情况,就是这么坦诚。 刘彻听完后哈哈一笑:“去吧,安全上没问题,朕也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得到指示后,陆鸣来到椒房殿,在刘据的依依不舍中拿走了手机。 第二日,陆鸣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淮南王府。 管事的早已在门前等候,领着陆鸣径直走了进去。 整座王府虽然不是淮南王的王宫,平时只是刘陵的住所,在规格上还是比陆鸣的侯府要大上一些。 陆鸣跟在管事身后,七拐八拐的来到一处房间后,在门前等待的竟然是刘仟。 “久闻陆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说你要和我比武?” 一句话噎的刘仟好悬没喘过气来。 他尴尬的笑了笑,“陆兄说笑了,谁不知道你比霸王更勇武,我哪会有这种心思呢。” 陆鸣哈哈笑道:“看来都是谣传,自从我举鼎之后,还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和我比武呢。” 刘仟嘴角抽搐,“故意的,这姓陆的一定是故意的,不气不气,今天就要你好看。” 两人走进房间,里面正摆放着一桌酒菜。 “今日特意邀请富民侯提前过来,就是为了避免产生误会,我代表我父王先和富民侯露个底。” 在刘仟口中,淮南王成了对大汉,对刘彻忠心耿耿的诸侯王,在香料贸易上,淮南国一定会紧跟陛下的步伐。 要是其他诸侯国想要多入股,淮南国就可以少入股,相反,淮南国可以补上所有的空缺,绝不会耽误陛下的计划。 亲自给陆鸣倒上一杯酒,刘仟端起酒杯道:“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陆鸣右手举杯,左手用衣袖遮挡在前方,手指微微发力,把酒泼进了衣袖里。 感谢这时候的礼仪,喝酒还要用衣袖遮挡,否则陆鸣还要想别的办法来转移刘仟的视线。 这宽袍大袖的,也不知道古人会不会用这个办法来逃酒。 “好酒啊。” 陆鸣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富民侯喜欢的话多喝几杯,走的时候再带走两坛。” 又喝了几杯后,有管事来到刘仟身旁悄悄耳语几句。 刘仟起身歉然道:“父王找我有事,富民侯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走后,陆鸣也松了口气,“你可快走吧,再不走我的袖子都要湿透了。” 忽听得开门之声,回头看去,竟然是打扮的非常妖艳的刘陵。 一时间数不尽的画面闪过陆鸣的脑海,仙人跳? 第207章 谁是受害者 刘陵媚态十足地走到桌案前,拿起酒壶为陆鸣满上。 “富民侯,我弟弟他有事,一时半会回不来。” 说到回不来三个字的时候,她刻意放慢速度,几乎是一字一顿。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陆鸣的反应,上次被带到猪圈的经历实在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这次老娘就不信你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她故意用一个夸张地角度身体前倾,想要趁机倒在陆鸣怀里。 “哎呦” 她却没料到陆鸣跑的如此之快,没等她倒下就已经闪到了另一边。 害得她差点摔倒在地上。 “陵翁主还请自重。” 手扶着桌案重新站稳,刘陵气的眉毛几乎立了起来。 “难道我很丑么?” 刘陵非常不服气,以往的那些男人,哪个不是恨不得死在她的肚皮上,只要她稍微勾勾手指,就会像看见骨头的狗一样跑过来。 这个富民侯竟然一再拒绝她,还让她自重,真是不解风情。 刘陵此时发现,陆鸣手里正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对着自己,但也没在意。 以这位富民侯的勇武,拿不拿武器都能轻易弄死她,拿什么都无所谓。 “富民侯为何不回答,难道我很丑么?” 见陆鸣不回答,她又问一次。 陆鸣摇摇头。 刘陵见状一笑,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那还装什么正经。可陆鸣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是很丑,只是一般丑,不符合我的审美。” 陆鸣说完还诚恳地点点头,“我这人说话直接,你别在意啊。” 刘陵青筋直蹦,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用这种方式让她的情绪冲向云端。 “那就不要怪我了。” 此时屋外传来一声猫叫。 刘陵立刻动手解开自己的腰带,甩开衣袖将桌案上的酒菜扫到地上。 陆鸣心中偷笑,这是图穷匕见了? “你在干什么,不要浪费食物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犯罪啊!” 可惜了那一桌酒菜,不对,就在袖子里呢。 刘陵恶狠狠地看着陆鸣,冷笑道:“这都是你逼我的。” 随后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不要啊,快停下。” “快来人啊,救救我。” 声音之凄厉,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陆鸣感到迷惑的是,你嘴上喊喊也就算了,脸上的表情是做给谁看的呢。 这份敬业程度和演技,放到内娱妥妥的一波热搜啊。 “陵儿,怎么了?” 门外忽然传来淮南王刘安焦急的声音。 “门外应该有很多人吧。” 陆鸣觉得应该是这样,富民侯非礼淮南王之女,这么个大场面不准备足够多的观众岂不是可惜了。 要是陆鸣自己的话,恨不得把皇帝都请过来,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 见陆鸣竟然有些发呆,刘陵暗爽,这回吓傻了吧,不过你没机会了。 她最后狠狠瞪了陆鸣一眼,推开门冲了出去。 刘安此时刚好带着诸侯王们来到门口。 衣冠不整的刘陵就这样出现在了诸侯王们面前。 “父王…” 她哭着扑进刘安怀里。 门外边是哭哭啼啼的刘陵,一脸愤怒的刘安,还有懵圈的诸侯王们。 门里边是淡定的陆鸣,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在对着淮南王父女。 见整个过程几乎都录下来了,陆鸣收起手机放到怀中,走到淮南王面前,对着诸侯王们打招呼。 “各位好啊,这么巧在这遇见了。” 语气轻松,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陆鸣放松的状态激怒了刘安,本来他还要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来怒斥陆鸣,现在好了,不用装了,他是真的生气了。 “富民侯!” 刘安的声音近乎咆哮,“本王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本王邀请你来商谈香料贸易的大事,作为朝廷的侯爵,竟然敢对诸侯王之女做出这等禽兽之事,你眼中还有没有陛下,还有没有朝廷的法度?” 十分的声音中带着三分颤抖,三分不可置信,还有四分对人性的怀疑。 要不是亲耳所闻,陆鸣都不敢相信一个人的声音中可以有如此丰富的情感。 有这本事,在后世当个配音演员也不少挣啊。 陆鸣现在才明白,刘陵那高超的演技是从何而来,感情人家是天生的。 别人后天的努力怎么能比得过人家dNA里的传承。 “父王,这是怎么了?” 刘仟不知从何处回来,看着眼前的场面手足无措地问道。 “你问他,问问这个畜生都做了什么!” 刘安手指陆鸣,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愤恨的表情是如此逼真。 刘仟上前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刘陵只是哭哭啼啼,却不肯说话。 刘仟在她和陆鸣身上来回看了几次,忽然捶胸顿足道:“我不过就离开一会,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 他来到陆鸣面前,后悔道:“是我害了你啊,陆兄!” 啊? 这又是什么套路,陆鸣也有点懵圈了。 “要不是你我二人一见如故,多喝了几杯酒, 陆兄也不会酒后失态,做出此等事情,都怪我呀,我不该让姐姐过来招待陆兄, 我真是罪该万死!” 卧槽,陆鸣都服了,你们一家三口在这轮番给我展示演技么? 诸侯王们此时议论纷纷。 “怪不得,原来是酒后失态,这酒可真不是个好东西,以后我可不能失态。” “你怎么不说戒酒呢?” “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别废话了,今天这事怎么办,还是报给陛下吧,看他怎么处理。” 衡山王刘赐感觉有些不对,可陆鸣没说话,仅凭现场的状况,他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济东王刘彭离来到陆鸣身前,大声道: “富民侯,你可知道非礼宗室之女是什么罪过,那是会腰斩的。” 说着他对陆鸣眨眨眼。 “想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等陛下问话的时候如实回答。” 陆鸣忽然拉住刘彭离的胳膊,哭诉道:“王爷,多亏你们来的及时啊,否则这刘陵就要趁人之危了!”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到底谁是受害者啊? 第208章 请看VCR 在全场的静默中,陆鸣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和淮南国太子刘仟在一起喝了几杯酒,他有事出去后陵翁主就走了进来。” “她说她仰慕我勇武过人,想要和我来一番露水情缘, 还说要是能怀上我的孩子的话,就一定会生下来,能为我生孩子是她的荣幸。” “我说我喝酒后有些头痛,办不了事,她还要去给我冲蜜水喝呢。” “在我一再的坚决拒绝下,她恼羞成怒,为了毁掉我才装作被强暴的样子,各位王爷要为我作证啊。” “他在胡说,我去哪里给他冲蜜水喝,他在胡说啊。” 刘陵语气激动。 此刻她也顾不上继续演戏,怕自己再不说话的话,被强暴的就成了陆鸣。 她从刘安怀中起身,把衣衫整理整齐,带着发红的眼眶走到陆鸣面前。 “富民侯勇力堪比霸王,为何却能说出如此无耻的话,我一个弱女子, 如何才能趁人之危的强迫你?” “因为我喝酒了啊。” 陆鸣理所当然道,“刚才你弟弟可是说了,我和他一见如故多喝了几杯,我这人不胜酒力啊,喝完酒整个人都是软的。” 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几句,刘陵加上刘仟两人也不是陆鸣的对手。 诸侯王们这才发现,这富民侯不只是勇力过人,嘴皮子也是真厉害。 他哪有半点不胜酒力的样子,说起话来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喝完酒整个人都是软的。 至少这张嘴就很硬啊。 当年的项羽要是有这么厚的脸皮,高祖皇帝哪还有机会夺得天下。 鸿门宴上就得被人宰了。 看着儿女在陆鸣面前节节败退,刘安忍无可忍。 “住口,我要到陛下面前去告你。” “我也要到陛下面前去告你,你女儿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得不到就要毁掉。” 陆鸣针锋相对地反击。 刘安对着众多诸侯王拱手作揖道:“此事关乎我刘姓诸侯的尊严,还请各位一起去宫中做个见证。” 怕有人不想去,他又补充道:“诸位忘了当初主父偃是何等猖狂么?” 提到主父偃,诸侯王们浑身一震。 当初他毁了燕国和齐国,虽然后来被灭族,但是燕王刘定国和齐王刘次昌是真的死了,封国都没了。 这些诸侯王在别的问题上都可以有矛盾,但是在主父偃的问题上,他们难得的会团结一致。 刘安这是摸准了他们的脉。 没有哪个诸侯王会真的在乎,他淮南王的女儿是否被富民侯强暴,但是他们会在乎富民侯会不会变成下一个主父偃。 前者只涉及到淮南王,后者很可能涉及到每个诸侯王的利益。 刘彭离此时也不敢站出来说话,主父偃是所有诸侯王心中的梦魇,包括他自己。 这是刘安准备的另一个理由,他要用这点把所有诸侯王拉下水。 今天你们不和我一起要求陛下严惩陆鸣,以后他被陛下放纵成下一个主父偃的时候,看你们怎么办。 “咱们这就进宫见陛下,富民侯不会趁机逃跑吧?” 刘仟故意出言相激动。 陆鸣要是真跑了,找个地方藏起来,他们也没办法继续追究。 刘彻完全可以冷处理,用抓不到人为由拖着,等他们离开长安后,再怎么处置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我是受害者,为什么要跑?” 刘仟都被气笑了,真是死鸭子嘴硬,看一会到了陛下面前嘴还硬不硬。 一群诸侯王乘坐马车,浩浩荡荡的前往未央宫。 怕陆鸣逃跑,刘仟还特意安排张伍带着侍卫在一旁看管。 刚得知自己的任务时,张伍差点当场请辞。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让他去送死么? 他也是好起来了,有资格去看守陆鸣这种比霸王还勇的人。 好在一路平安无事,陆鸣没有逃跑的迹象,否则他就只能为淮南王尽忠了。 刘彻得到消息后,此时正在未央宫中等待。 “也不知道陆鸣那小子做没做好准备,万一被抓到把柄的话,再想包庇也不容易啊。” “陛下,淮南王和富民侯他们到了。” 内侍进来禀报。 “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刘安一马当先地走了进来。 “陛下,你要为我女儿做主呀!” 刘安一进来就火力全开,在他口中陆鸣成了一个见色起意的胆大包天之人。 “陛下,要是不严惩富民侯,皇家的威严何在,大汉的律法何在?” 听他说完后,刘彻眉头一皱,问道:“富民侯,刚才淮南王说的可都属实?” 陆鸣躬身施礼,“陛下,淮南王说的都是假的,臣有证据能够证明。” 刘仟怒道:“富民侯,在陛下面前你还敢狡辩,究竟有没有把陛下放在眼中。” “你强暴我姐姐时,众多诸侯王亲眼目睹,你是想说他们都是瞎子么?” “我没看到。” 刘彭离立刻站出来反驳,“陛下,我只看到陵翁主从房间中衣衫不整地跑出来,听到她的喊叫声, 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没看到。” 有人带头后,刘襄也站出来表示自己一样没看到具体画面,不知道里面的详情。 “你们有人亲眼看到富民侯强暴陵翁主了嘛?” 刘彻目光扫过所有诸侯王,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 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妙,刘安急道: “陛下,难道我女儿会用自己的清白陷害他么?” 他回身看向所有的诸侯王,“今日你们不为我说话,他日祸临己身的时候,谁还会管你们?” 陆鸣忽然觉得这些话有些耳熟,这古今套路都一样啊。 “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富民侯说他有证据,我们就先看看证据吧, 毕竟空口无凭。” 刘彻不打算再让这个闹剧继续下去,刚才陆鸣偷偷给他比划一个oK的手势,他就知道一定没问题。 陆鸣拿出手机双手呈上,“陛下,证据在这里,请看VcR!” 刘彻拿过手机,轻车熟路的地找到视频后点击播放。 诸侯王们还在好奇陆鸣拿出来的是什么,VcR又是个什么东西。 刘陵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时两人在房间里,陆鸣就是拿着这个东西对着她。 难道这个东西真的是证据? “难道我很丑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刘陵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第209章 一人做事一人当 怕他们听不清楚,刘彻还贴心的加大了音量。 “难道我很丑么?” “富民侯为何不回答,难道我很丑么?” “不是很丑,只是一般丑,不符合我的审美。” …… “这都是你逼我的。” “快来人啊,救救我。” 每一句话响起,刘陵的脸色就苍白许多,到最后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刘安和刘仟似乎也都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嘴巴张大,一时间无法合拢。 他们没听过刘陵说的那些话,但是很确定那就是刘陵的声音。 从内容上判断,正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们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手段才能把这些声音记录下来重新响起。 此时,陆鸣脸上温和的笑容,在这父子俩看来,却像是即将射杀猎物时的得意。 衡山王刘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不知道陛下手中东西的是什么,但声音是真的。 他不止一次地见过刘陵,刚刚还亲耳听见刘陵的呼救和哭诉,声音做不了假。 “幸好刚才老子没站出来,有埋伏啊。” 他狠狠看了眼刘安,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刘安这家伙不怀好意,想要陷害富民侯,为了找人来见证所谓刘陵被强暴的画面,把他们这些诸侯王骗过来。 还打着商谈香料贸易的事情让大家放松警惕,真是好算计。” 其他诸侯王也都反应过来,纷纷不满地看向刘安。 要是没有这个神奇的东西当证据,他们中大部分人不介意帮着一起给陛下施压。 在真相和诸侯王的威严面前,威严才是他们的切身利益。 有人强暴诸侯王之女而不受惩罚的话,以后谁还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无论真相如何,刘陵衣衫不整地哭着从房间中跑出来就是证据。 不要说你没干,不要说是否得逞,有这个画面你就是有罪。 你是皇帝的臣子,又不是我们诸侯王的臣子,趁机弄死你是朝廷的损失,又不是诸侯国的损失。 可谁能想到陆鸣真的会有证据,还是这种闻所未闻的神奇东西,逼得他们不得不公正起来。 “淮南王,这件事你想怎么解释?” “淮南王,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的法度,还有没有陛下。” 一时间,淮南王刘安被众多诸侯王们口诛笔伐。 刘安父子神情凝重,陆鸣的证据打破了他们所有的设想。 父子俩对视一眼后,刘仟先开口道: “不知陛下手中的是个什么东西,为何能放出声音来?” 刘彻闻言,忽然恶趣味涌上心头,笑道: “当初有仙人见朕求仙心切,态度虔诚,特意赐下宝物, 能把画面和声音都记录下来,倒也没什么名字。” 仙人赐下的宝物?! 诸侯王们瞪大双眼,恨不得把东西拿到手中仔细观看。 一想到刚才放出来的声音,他们纷纷点头,对,就应该是仙人的东西! 凡人的东西怎么可能把别人的声音重新放出来呢。 陆鸣有些无语,大家快来看啊,汉武大帝又在忽悠人啦。 刘安闻言险些气得昏过去,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这个刘彻遇见了。 对于仙人所赐的说法,他并有任何怀疑。 这么神奇的东西不是仙人所赐,难道还能是凡人造出来的么? 可他平时也很虔诚地在求仙,炼丹的时候还凑巧做出了豆羹,怎么就没有仙人赐给他东西呢? 仙人无眼啊! 刘仟此时也不知该怎么说,难道让他来质疑仙人么。 “陛下,我不相信这个东西是真的,为了自己的清白,我要亲眼看一看。” 刘陵走上前,她必须要拼死一搏。 “大胆刘陵,事实就在眼前,你竟然还敢狡辩。” 济东王刘彭离站出来怒斥。 他刚才敏锐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既然是仙人赐给陛下的宝物,为何会出现在富民侯的手里。 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放在自己手中好好保存么? 真相只有一个! 陛下对富民侯的的重视无以复加,他们又已经猜到刘安这次可能不怀好意。 这宝物,就是陛下专门借给富民侯护身的。 是时候展现他陛下铁忠臣的身份了,刘彭离站出来怒斥刘安父女。 “陛下,我想亲眼看看。”刘陵面色坚定。 刘彻表情冷淡,“朕要不要给诸侯王们也都看看, 宝物中除了声音还有画面,恐怕不适合给所有人都看一遍。” 陆鸣录像的水平还不错,把刘陵勾引他的画面都拍的清清楚楚,香艳非常。 “淮南王,你自己过来看一下吧。” 刘彻把手机给到陆鸣手中,让他拿着去给淮南王看。 谁想抢夺手机的话,陆鸣能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比霸王更勇。 “淮南王请看。” 刘安看着画面中自己女儿的动作,还有那明显是在勾引人的声音,脸色一阵苍白。 他明白大势已去,除掉陆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了看同样脸色发白的儿子,又看了看女儿,他心一横,有了决断。 “陵儿,你为何要骗父王?” 刘安表情中充满痛苦,“你是本王的女儿,想要什么得不到,怎么能做出如此不知轻重的事情来。” 陆鸣呆住了,这是要弃卒保车么? 这边刘陵刚一喊出声,你就带着诸侯王们到了门外。 衔接的这么好,现在想说自己不知情? 其他诸侯王表情各异,不知道刘安还能搞出什么事情来,今天他们已经大开眼界。 刘陵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已经明白自己父王的意图。 这些年在长安的日子里,她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打探到的那些消息许多都涉及朝廷机密,她也曾想过自己哪天暴露后会怎么样。 只是没想到,最后是被自己的父王亲手送了出去。 她面容苦涩,随后又坚定起来,恶狠狠道: “我刘陵是什么人,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偏偏这个富民侯一再无视我, 我都送上门去了,孤男寡女的,他竟然带我去猪圈里看猪。” 随着刘陵的讲述,一个因爱生恨的故事呈现在众人面前。 刘安和刘仟也都松口气,他们可以撇清干系了。 诸侯王们的目光别有意味地投向陆鸣,这位富民侯有意思啊。 “得不到我就要毁了他,我刘陵受不了这委屈。” 她最后看了淮南王一眼,刘安眼中愧疚和不舍的神情给了她最后的温暖。 “我刘陵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扭头直奔大殿中的柱子而去。 第210章 这都是仗义执言 刘陵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结局。 为了父王的野心,她结交各色文武官员,不惜搭上自己也要获取各类机密。 这些机密有的传回了淮南国,有的传给了匈奴人,无论传到哪里都是刘彻不能容忍的。 她身上随时都带着毒药,只为了在被抓到的时候能够给自己一个痛快。 宫廷中的那些刑罚超出普通人的想象,刘陵也不认为自己能挺住。 能够痛快地死去,就是她给自己的父王最后的贡献。 可是现在她不能服毒,这种死法只会加重别人的怀疑, 谁家的好人身上带着毒药啊! 撞住是她眼下能找到的最好死法, 给自己一个痛快,还能让整件事情蒙上一层冤屈的色彩。 她就是死,也要把血溅陆鸣一身。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决绝地直奔粗大的柱子撞去, 眼前的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刘陵闭上双眼不敢去看。 第一次撞没经验,有些紧张。 “咦?” 没感受到想象中的疼痛,后颈处却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抓住。 刘陵睁开眼,柱子近在咫尺,却仿佛相隔天涯。 “放开我,让我死。” 没理会她的喊叫, 陆鸣单手把她拎到一边,转头看向刘彻,等待指示。 刘安父子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看着刘陵撞向柱子,刘安心中不忍,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眼神中布满的惋惜和不舍,是他对女儿最后的关爱。 刘仟就差跳起来鼓掌了,只要这个女人一死,他们父子俩咬紧牙关,整件事就算死无对证。 陆鸣这一手,不仅掐住了刘陵的后脖颈,也掐在了这父子俩的喉咙上。 “呃…” 刘仟差点没上来气,恨恨地看着陆鸣。 “淮南王,真是你的好女儿啊。” 刘彻此时在笑。 可这笑容落在刘安眼里却是如此的恐怖。 在场的诸侯王都能看出来,刘彻很生气。 刘陵要是如愿的血溅当场,被溅一身血的就不只是陆鸣, 刘彻也会被蹦上一脸灰。 他需要被审判的刘陵,需要在各位诸侯王面前把她的罪行公之于众。 不需要一具冰冷的,无法开口的尸体。 “带下去严加看管。” 刘彻的眼神中一片冰冷。 “陛下,要让人对她搜身,以防服毒自尽。” 陆鸣提醒道,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这女人又确实是个狠角色,天知道她能干出什么来。 “淮南王完了。” 在场的诸侯王们看得很清楚,这君臣二人根本就是奔着淮南王去的。 抓着刘陵不放就是想从她口中得到信息,一旦证实淮南王父子参与了此事, 要杀要剐就全看陛下的脸色了。 “衡山王,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刘赐一愣,怎么问到自己身上了? 刘安和刘仟都在这,为什么单独来问他。 抬头时,刘赐正看见刘彻那玩味的眼神,吓得心里一哆嗦。 “陛下,我认为此事必有蹊跷。” 刘赐心脏狂跳,陛下这就是在逼着他表态,逼着他站队。 他怂了,一边是王位,一边是兄长。 而他,选择了真相。 “陛下,此事关乎诸侯之女和富民侯,必需要查出真相,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刘彻目光扫过刘安父子,冷笑道:“衡山王说的可是真话?” “我这都是仗义执言啊陛下。” 刘安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原本的计划里就算弄不死陆鸣,也不会给他惹上麻烦。 根本没有第三人作证,谁也说不清真相究竟是什么。 谁知道会有一个仙人赐下的宝物,完全违背常理。 “陛下,我对陵儿过于溺爱,养成了她骄横的性格,以至于有今天的事情,我…” 刘彻直接打断道:“骄横的只有她一人么?” 他走到刘安面前,面色平静地重复道:“骄横的只有她一人么?” “不知陛下这是何意?” 刘安苍老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今天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今日恰好各位诸侯王都在,大家一起来评评淮南王的家事吧。” 刘彻喊来内侍。 “把人请过来吧。” “家事”这个词让诸侯王们心中一凛,淮南王还有什么家事是需要在这未央宫里评说的么? 一般来说,陛下是不会主动过问诸侯王的家事的。 这是地方封国和朝廷之间的默契。 七国之乱后,诸侯王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小,对朝廷的威胁也越来越小。 朝廷只需要按照如今的政策执行下去,诸侯国们的实力就会不断衰弱, 根本不需要节外生枝。 能够让陛下在这个场合主动提出来的家事,显然已经超出了一般家事的范畴。 恐怕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啊。 刘安眉头一皱,既然是家事,他和一儿一女又都在这里, 那个被请过来的人又会是谁呢? 仙人所赐的宝物,还能把其他人从淮南国凭空挪移到未央宫不成? 他和刘仟对视一眼,完全猜不出这个人会是谁。 陆鸣回想着脑海中的记载,以及自己对刘彻剧透过的历史, 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能够从家事这个角度问责淮南王。 想到这,陆鸣看向刘彻的眼神中充满了佩服。 不愧是在整个历史上都非常善于权力斗争的皇帝,准备的就是充分, 这一番连消带打,不会给刘安留下翻盘的机会。 淮南王做梦也不会想到, 自己来长安觐见的时候,刘彻转手去偷家了。 不多时,人被带了上来。 刘安看清对方的面容时浑身一震,惊讶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不出陆鸣所料,来人正是刘安的孙子,刘建。 淮南王刘安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庶出的长子刘不害,一个是嫡子刘仟。 刘建正是刘不害的儿子。 刘不害不受淮南王的宠爱,连带着刘仟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父亲受到的不公和轻视,都落在刘建的眼中,他早就想找机会扳倒刘仟, 好让自己的父亲取得淮南国太子的地位。 在陆鸣剧透的历史中,这个刘建也不是省油的灯。 没理会淮南王的话,刘建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多谢陛下救我,否则我们父子都要死在刘仟之手啊!” 第211章 反思大法 按照司马迁的记载, 刘建怨恨的不止是刘仟,同样包括刘安。 按照朝廷制度,诸侯王可以分封子弟为诸侯,嫡子刘仟归为淮南国太子,受到万般宠爱, 长子刘不害不仅没有得到分封,时常还受到各种轻视。 刘安的偏心程度之大,足以支撑起一本后悔流的小说。 可惜刘不害和刘建父子俩都没有主角的命, 没机会让刘安哭着认错。 刘彻面无表情,“淮南王,你只说刘陵骄横,刘仟是不是也被你宠坏了。” 他走到刘建身旁,“今天诸侯王们都在,有什么委屈你都说出来。” 在来的路上,刘建已经明白自己的价值。 陛下不远千里,专门派人把他从淮南国接到长安来,不会是要为他主持公道。 咬死刘仟,甚至是咬死他的祖父淮南王,才是他的价值所在。 在他最初的设想中,告发太子刘仟后,由他父亲担任淮南国太子,以后他就是顺理成章的淮南王继任者。 在见识到陛下的手段后,他明白大势已去。 朝廷必然是已经收到了某些消息,才会准备对淮南国动手。 朝廷的消息之精准,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能够相隔千里就知道他想要扳倒刘仟的想法,还知道他多次被刘仟囚禁拷打。 还有什么是陛下不知道的么。 淮南国要完了,他们父子没享受到多少好处,完全没必要给刘安和刘仟陪葬。 刘建声泪俱下地讲述,这些年来他们父子俩在淮南国受了多少委屈。 诸侯王们对这些内容并不感兴趣,或者说,在他们自己的封国内多少也存在这种情况。 孩子多了,总是难以保证能够一碗水端平。 何况又牵扯到嫡庶之分。 这些诸侯王能站在这里,就是靠着嫡庶之分的保护,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 谁会去在乎一个庶子的感受呢。 不单是这些诸侯王如此,嫡庶之分在以后的王朝中都一直存在。 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李二陛下,对待自己的嫡子和庶子也是截然不同。 除了长孙皇后所生的儿女外,其他儿女想能得到李世民的宠爱纯属难上加难。 尤其是儿子,嫡子造反还能活,庶子敢造反必死。 刘建说了一阵后,见众人反应冷淡,略一思索也明白其中的问题。 索性直接说起了重点问题,举报刘仟要杀害朝廷派到淮南国的中尉。 此话一出,诸侯王哗然一片。 七国之乱后,诸侯国的军队并不掌握在诸侯王的手里,而是由朝廷派来的中尉和国相统率。 这两人才是军队的实际指挥者,诸侯王想要掌控这些军队,就一定要除掉这两个人。 杀害中尉实际上等同于谋反。 “诬陷,这是诬陷。” 刘仟大喊着否认,刘陵的事情还可以说是私仇,但是图谋杀害中尉这件事,一定会和谋反脱不开关系。 别的可以认,这件事绝对不能认。 “陛下,他这是为了淮南国太子的位置污蔑我。” 知道情况不妙,刘仟发动自己的大脑,迅速组织语言反驳。 在他口中,刘不害和刘建父子成了阴险恶毒的小人,为了淮南国太子的位置一再陷害他。 而他成了顾全大局和亲情,一直忍气吞声的受害者。 “陛下,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事情,是我治家无方。” 刘安也开始辩解,“我没想到不害他们为了王位竟然如此胡言乱语。” 这个举报很致命,刘安要赌他没有证据。 把这件事情变成自家孩子为了争夺太子位置的诬告,他才有机会大事化小。 “我知道,你对于你父亲没能成为太子很不满,可你也不能诬陷太子啊。”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质问刘建为何如此不顾及家人亲情,如此的狠毒。 这副嘴脸看得陆鸣直恶心,就像看到那些平时偏心到极点,出了事情又要求所有子女友爱互助的父母。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做了什么都可以被原谅,遭受不公的必须忍气吞声,否则就是不孝顺,要口诛笔伐。 刘建到底是年轻,自己又没能掌握切实的证据,一番话下来被说得难以招架。 “淮南王此言差矣。” 陆鸣站出来了,“刘建作为你的孙子,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难道你不应该反思么?” 反思大法好,好就好在无论什么事都能要求别人反思,至于提出者自己是不需要反思的。 “刘仟作为淮南国太子,竟然会被自己的侄子告到陛下面前,他就不需要反思么?” “不管刘建说得对不对,有没有证据,作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诸侯王, 先反思才是正确的态度,不反思怎么进步。” 以前看过的反思大法不断涌上心头,连珠炮一样打在刘安和刘仟身上,陆鸣越说越爽,原来要求别人反思是这么愉快的事情。 刘安父子哪见过这个,不讲事实,不讲证据,上来就要反思,这不是有毛病么。 其他诸侯王们面面相觑,纷纷把陆鸣划进了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中。 这个富民侯不仅比霸王更勇武,关键他不要脸啊, 当年的高祖皇帝要是遇见这样的霸王,坟头草都几十米高了。 “总之,刘建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是有理由的,淮南王要是想洗脱嫌疑,那就让陛下派人去淮南国审查吧。” 这话说到了淮南王的痛处上,现在的淮南国根本经不起详细的审查, 各种造反要用的东西就放在王宫之中,一旦检查,轻易就能搜到。 到那时,就不是说说这么简单了。 “陛下,富民侯胡搅蛮缠,离间我刘氏宗亲,还请陛下予以严惩。” 刘安回过神来,迅速展开反击。 “难道以后谁来胡说八道,我们这些诸侯王都要自证清白么?” 陆鸣摇头道:“不要乱说,刘建是你的孙子,告的也是你另一个儿子和你,怎么就是胡说八道了。” “刘建公子,” 刘建连忙拱手还礼,“富民侯请说。” “如果陛下派人去淮南国搜查,却没能查到相关证据的话,你愿意承担什么后果?” 刘建心一横,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 第212章 淮南王,完辣! “请陛下尽快派人去搜查,查不到证据我自尽而亡。” 事到如今,刘建和刘仟之间已经没有缓和的可能。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看到淮南王刘安刚才的反应后,刘建对这个祖父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何至于此啊。” 刘安挤出两行眼泪,还想努力把这件事变成家庭矛盾,以防刘彻真的派人去搜查。 陆鸣听得连连摇头,怪不得都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刘安到现在还心存幻想,以为刘彻也和他一样的优柔寡断么? 看了看四周,这些诸侯王是不能指望的,还得他来当这个恶人啊。 “陛下,刘建作为淮南王之孙,他的举报事关重大,朝廷应该立即派人核实清楚。” 皇帝是不能轻易说话的,万一出了问题算谁的。 这种建议必须先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算以后出了问题,也是皇帝被奸佞所蒙蔽。 刘彻在这件事情上早已准备充分,但皇帝的职业本能依然让他在等着别人说出来。 “富民侯言之有理,如果刘建是在诬告,必须要给淮南王他们一个交代,要是真的……” 刘彻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冷冷地看着淮南王父子。 诸侯王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还用说么,当然是死啊。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们都是诸侯王,在刘彻的步步紧逼下早已丧失国内大权,每日里无所事事。 谁家还没有点无法说出口的事情,今天是淮南王,明天就不知道会轮到谁。 可是眼下事关谋反,他们也不敢站出来帮淮南王说话。 和谋反比起来,他们家里那点事还有求情的可能。 “淮南王,朕听说你手下有个叫伍被的人,才智过人,是不是真的啊。” 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又提到淮南王的手下了。 诸侯王们今天感觉自己的智商根本不够用,完全跟不上刘彻的思路。 不会这个伍被也有什么问题吧。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刘安一时间也有些慌乱。 和刘建这个不受重视的孩子相比,伍被是他谋反的核心人物。 从可行性论证到计划实施,他多次征求伍被的意见。 要是这个伍被站出来指认他,淮南国真的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过,刘安并不怎么担心。 因为反对他起兵,伍被的父母都被他抓了,现在还没放出来。 这伍被又是个极其孝顺的人,为了父母的安全不得不参与到了谋反的事情里, 就算他现在想退出也来不及了。 谋反是要灭族的。 除非他不在乎自己父母的命,否则他和淮南国就是一条船上的,谁也别想跑。 “没想到陛下竟然知道他的名声,莫非也是听刘建说的?” 刘安很淡定,陛下这个主意是打错了,伍被可不像刘建这个混账东西,为了权力告发自家人。 能把伍被说出来,证明刘建确实没有其他证据,只能想从伍被身上打开突破口。 只要伍被不张口,事情就还有转机,淮南国还有时间。 刘彻点头,“听说这个伍被非常受淮南王的重视,平日里各种事情都会询问他的意见,不如今日把他也喊来,当面和刘建对峙。” 闻言,刘安更加断定刘建没有任何证据,逼得刘彻不得不病急乱投医。 陆鸣很无语,淮南王的心脏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绑架人家的父母来逼迫人家为自己办事,还以为对方会守口如瓶么? 刘建都能被送到长安来,伍被的父母就不能被人解救出来么。 这么天真,怪不得历史上输的那么惨,准备了十来年,连兵器都没能拿起来就被剿灭了。 一声命令下去,不多时,伍被跟着人来到未央宫中。 陷害陆鸣的计划是淮南王父子密谋的,根本没有通知伍被。 他今天听说此事的时候就大呼不妙。 富民侯是什么人,放到任何一个有点脑子的皇帝那里,他都是最最重要的臣子之一。 诸侯王又是什么人,何况你刘安还不是当今陛下的亲兄弟,血脉关系没那么亲近。 刘彻恨不得早日把你们这些上一代留下的问题清除干净, 你还主动送上门去,这是逼着皇帝对淮南国下手啊。 只要淮南国出了问题,就算富民侯真的对刘陵做了什么,皇帝都能找到无数种方法把他保下来。 来的路上他思来想去也没找到破局之法。 皇帝能让人直接来找他,就代表着整个淮南国的事情都会在这几天有个定论,否则皇帝的脸往哪放。 可他没办法,父母还在淮南王手中,他也早已深入参与到谋反之中。 他提出的那些计策,每一条都能送自己的全族团聚。 来到未央宫,伍被依次躬身施礼。 看见陆鸣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感叹淮南王的命确实不好,这种大才站在朝廷一边。 想到还有卫青和霍去病这样的将军,伍被实在不知道淮南王父子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刘安和刘仟都看了伍被几眼,眼神中暗含提醒。 伍被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做好了死扛到底,什么也不说的打算。 “你要见见你的父母么?”刘彻轻声说道。 “……” 伍被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淮南王父子脸色大变, 这是他们控制伍被的最终手段,刘彻是怎么知道的。 刘建能来还情有可原,这小子自己就包藏祸心,早就想着举报他们父子俩。 可伍被不会呀,双方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出了问题谁也好不了。 怎么,伍被也不顾及他的父母了么。 刘彻拍拍手,一阵脚步声响起,两个头发灰白的老人被带到了大殿之上。 一瞬间,伍被眼眶通红,两步走到他们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让你们受苦啦。” 说罢嚎啕大哭。 既然父母都被接到了长安,那些谋反的事情想必也无法逃脱陛下的追查。 他出来为官多年,没成想把自己的父母和全族都搭了进去。 想到这,他越发难过,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个不停。 陆鸣感觉自己像是看见了某些综艺节目,节目组邀请来嘉宾们多年不见的亲朋好友, 等到大门一开,他们从门后走出来,嘉宾们震惊之余真情流露,观众们纷纷跟着感动。 这都是他这个穿越者带来的连锁反应啊。 节目总导演和主持人,刘彻陛下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等这一家三口哭的差不多了,他淡淡地说道:“被胁迫参与谋反的人可以将功赎罪。” 刘安眼前一黑,完了。 第213章 陛下真乃神人也 “被胁迫参与谋反的人可以将功赎罪。” 伍被这一生都没听过比这更美妙的话语。 哭声立刻停止。 他擦擦眼泪,对着父母躬身施礼,然后来到刘彻面前。 “罪臣要向陛下举报淮南王谋反。” “慢着!” 衡山王刘赐冲到前方,大声道: “陛下,我要先举报!” 衡山王的操作震惊了在场的诸侯王们。 你可是诸侯王,难道你也被胁迫了么? “衡山王,你想要落井下石么?” 刘仟怒吼道,伍被他还能理解,父母都被抓了,他这个王叔也想装被害者么。 刘安恰好在此时幽幽醒来,听到衡山王的话之后,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嘎” 他又晕了过去。 根本没时间搭理刘仟,衡山王着急道:“陛下,臣有罪,让臣先说吧。” “陛下,罪臣对淮南王的罪行了解的更清楚,还是让罪臣先说吧。” 刘赐和伍被二人争着想要一个先坦白的机会。 看着眼前这一幕,刘彻感慨万分。 有个熟知历史的穿越者当臣子真好啊。 “富民侯,你说该让谁先说啊?” 两人的目光都投向陆鸣,紧张的等着他开口。 “陛下,谁先谁后又有什么差别呢, 他们要说的东西陛下早已掌握,只是给他们一个机会罢了。 既然这二位都愿意把握机会,就不用争一个先后了。” 刘赐和伍被二人闻言都冷静了下来,惊恐地看向刘彻。 他们的谋划早就暴露了么? 这位陛下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然能如此隐忍,一直到今天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仟不敢相信,以他的智谋,怎么可能被人早早的洞悉了谋划。 刘彻淡淡道:“伍被,你知道为何朕会说你很有智谋么?” “富民侯,你来告诉他吧,他的那些计策确实还不错。” 好好好,你要装杯却要我来受累是吧, 陆鸣很无语,但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汉武大帝呢。 他笑着看向伍被,“淮南王找你询问建议的时候,你说如今天下安定,大将军才能出众过人是吧。” 伍被整个人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当场。 他不敢相信陛下的情报已经达到了如此恐怖的程度。 这些话他只和淮南王说过,难道是淮南王把这些话泄露了出去? “伍被!” 刘仟大吼道:“原来你早就投靠了朝廷,现在还装什么装,你不感到恶心么?” 刘安恰好再次醒来,脑瓜子正嗡嗡响,就听到儿子喊着什么,仔细一听, 什么?! 伍被早就投靠了朝廷! “嘎” 他又晕了过去。 “父王…” 刘彻有些担心,这都第三次了,淮南王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来人,传太医令过来救治淮南王。” 然后点头示意,让陆鸣继续。 “伪造奏章,迁徙各郡国的豪强和刑徒充边,让家产在五十万钱以上的人,携同家属共同迁往朔方郡 伪造陛下亲发的办案文书,去逮捕诸侯国的太子和大臣。 通过这些行为引发民怨,让其他诸侯国害怕陛下对他们下手,淮南国再派人去鼓动他们造反。 这些都是你的计策么?” 伍被的嘴巴越张越大,忍不住怀疑有仙人在帮助陛下。 陆鸣:没错,正是在下! 看伍被的表情,众人就知道陆鸣说中了。 衡山王刘赐心中止不住哀嚎,陛下啊,你有这个本事怎么不早点用出来啊。 淮南王准备了这么多年,你要是早点收拾他,我怎么可能会牵扯进来。 现在好了,什么秘密都暴露了,自己这还能算坦白么。 他不敢表现出来埋怨刘彻,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淮南王父子。 要是没有你们父子两个蛊惑,怎么会有今天。 刘仟没有了以往的高傲,面色苍白的站在那,扶着自己昏厥的父王, 也没有精神再去骂伍被。 他知道,淮南国完了,他们父子俩也完了。 “陛下,太医令到了。” “去看看淮南王身体如何。” 太医令到了,刘彻就放心了,大汉的太医令在救治昏厥方面经验丰富。 “伍被,富民侯说的对么?” 伍被终于回过神来,愣愣地看着刘彻,忽然高声道:“陛下真乃神人也。” 卧槽,你也要化身舔灵么? 这熟悉的话语,让陆鸣想起了某个大周常务副皇帝,断案如神的狄胖胖。 原来高端的马屁都有着最朴素的话语,神人就是最高评价。 刘彻心里美啊。 这个伍被实在是不错,在淮南王准备谋反的时候就能多加劝阻,并且说了朝廷很多好话。 现在又夸赞他是神人, 办事能力这么强,说话还这么好听,朝廷需要这种人才啊。 “罪臣曾告诉淮南王,即便用了这些计策,最多也只能得到十分之一的成功把握。” 刘彻心里更美了,直接美成一副何润东式的表情。 历史上因为说话好听,他就想放过这个伍被,可惜张汤坚持认为他罪不可赦。 现在看来,这个伍被的才能还是值得一次特赦的。 要是满朝上下都是汲黯这样的人,他这个皇帝岂不少了很多乐趣。 “各位诸侯王都听到了么?” 诸侯王们纷纷点头,谁敢不认真听啊。 赵王刘彭祖等人纷纷表示,“淮南王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应当立即通知淮南国国相和中尉等人, 让他们包围淮南王王宫,搜查相关罪证,公诸于天下, 淮南王父子俩都应该被处死。” 刘彻面无表情,“太医令,淮南王如何了?” “陛下,淮南王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陆鸣走到刘彻身边小声道:“陛下,他在装晕呢。” 刘彻哈哈一笑,“淮南王,到了此等地步,你还能一直晕下去么?” 刘安见装不下去了,长叹一声,看向陆鸣道:“可惜如此大才不能为我所用。” 他相信不是伍被出卖了自己,也没有人能探查到那些信息,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冥冥中他感觉这些事都和陆鸣脱不了关系。 “羡慕吧!” 刘彻笑的有点贱,“这么厉害的人朕还有两个,富民侯就是他们从战场上捡回来的。” 第214章 向全世界输出人才 刘安又一次晕了过去, 被气得。 刘彻这句话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 就像你买了一辈子的彩票,每天费尽心思研究各种规律,追着各种号码, 中过最大的奖也只有一千块。 一个你这辈子都看不顺眼的人,突发奇想托别人帮自己买了一注,结果中了五百万。 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明知道你没中过,偏偏跑到你身边来炫耀。 陆鸣都替淮南王感到难过。 太医令在这边救治淮南王。 刘彻同诸侯王们在另一边商议着对淮南王和衡山王的处理措施。 眼下刘彻这边已经全面占据优势,海南王父子又都在长安,没机会翻起任何浪花。 这块肉已经落到了嘴里,刘彻不能让自己的吃相太难看。 他一再强调,要在淮南国搜寻出相关证据后,再把淮南王交给廷尉府去审问, 在这之前,淮南王父子的藩王待遇都要保证,只会被限制自由。 陆鸣心中不禁感叹,这就是顶级皇帝的权术。 一连串的操作,让诸侯王们无话可说。 首先,在预先掌握信息后,没有急着让当地的国相和中尉去搜查罪证。 而是选择让刘建和伍被这样的人站出来告发淮南王父子, 并一再许诺会放过这些被胁迫的人。 以后哪个诸侯王想要谋反,都会怀疑自己身边的人是不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怀疑他们会不会在谋反受挫的时候选择投降,反正他们到时候只要说自己是被胁迫的就好。 真相如何不要紧,重要的是刘彻给了他们另外的选择, 一个即使是在深度参与谋反后还有机会退出的机会。 刘彻这一手,培养了大量潜在的投降派。 其次,刘彻给出了利益。 不单是这次的香料贸易,陆鸣怀疑以后的新粮食推广也会成为刘彻手里的牌。 拉拢一批人,打击一批人,这个手段是成熟政治家的必修课。 赵王,梁王,济东王这些诸侯王那个就是刘彻选择团结的对象, 这些诸侯王和刘彻是一个爹或者一个爷爷,天然就比淮南王亲切。 淮南王一系的人要是夺取天下,必然会打击这些诸侯王,这些诸侯王先天就有站在刘彻一边的理由。 没有必要,刘彻也不会把他们往外推。 最后,陆鸣怀疑刘彻不会杀淮南王。 诸侯王们都在强烈呼吁诛杀淮南王,一方面是为了法度,一方面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忠心。 陛下你看,我和谋反不共戴天! 刘彻这次展现出来的实力狠狠震慑了他们,要求严格惩处淮南王,就成了他们展示忠心,压制心中恐惧的方式。 但刘彻想要开拓海外,需要众多的资源,人口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种。 淮南王这样有文化,有执政经验的人,恰好是最顶尖的人力资源, 杀了太浪费。 流放到海外可以最大限度利用资源。 对于这些养尊处优的诸侯王来说,流放到海外的不毛之地,可能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不仅是生活环境的变化,远离祖宗陵墓,无法再到先祖坟前祭祀,也是对他们惩罚的一部分。 这种惩罚同样非常严重。 刘彻需要一部分人去开发这些不毛之地,等开发出一定成果后再派人去接收。 至于这些人以后有可能抗衡中原朝廷,笑死,刘彻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他还叫什么汉武大帝。 淮南王一定会被严惩,不自杀的话,大概率要接受被流放海外的结局。 至于衡山王,结合刘彻之前突兀的问话,陆鸣觉得有可能被留在大汉,或者被安排一个相对好的地方流放, 并且允许他在符合一定条件时返回中原。 这两个人,就是诸侯王们的榜样。 商议完之后,刘彻安排人送走这些诸侯王,把陆鸣留了下来。 “你猜,朕会如何处置淮南王?” 来了,果然来了。 陆鸣猜到很可能会被问到这个问题。 “陛下,我穿越前只是个普通人,这种顶级的权谋不是我能理解的啊。” 刘彻皱着眉头,低声道:“说实话。” “要是他不自杀的话,就送到海外去。” 换个现代的说法,这就是向全世界输出高素质人才。 看见刘彻的表情后,陆鸣立马坦白,这时候再装傻就是真的傻了。 给了陆鸣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刘彻继续道:“最快也要明年才能出海,这段时间朕会把淮南王父子圈禁在长安。 “等香料贸易开始后,就把淮南王父子俩送到那里。” “陛下” 陆鸣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在那里搞破坏。” 香料岛上都是钱啊,这父子俩放上一把大火就糟了。 刘彻冷笑道:“他们要是真的不愿意,绝食也是一种死法,就像当年的淮南王一样。” “要是能活着到达香料岛,他们没胆子干这种事。” 陆鸣一想,确实很有道理,就算没道理,皇帝这么想就是道理。 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你说这银子和香料运回来之后,咱们该怎么用?” 刘彻心情大好,钱还没到手,就已经琢磨怎么花了。 “陛下,这个真是没想好,至少银子的冲击会比较大,我建议要询问桑弘羊的意见。” 通货膨胀这种事影响巨大,要是导致普通百姓手里的货币贬值就不好了。 刘彻点头,那就先看明年,李广能不能顺利找到银矿。 “陛下,御史大夫李蔡求见。” 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陆鸣主动告退。 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来找皇帝,想想就知道有事,现在不跑,是要等着加班么? 陆鸣前脚刚走,李蔡就火急火燎的走了进来。 “陛下,家兄在训练海军的时候不小心落水,如今全身高烧不止, 臣恳请陛下派遣太医令为家兄诊治。” “什么?” 刘彻瞪大双眼,他这边刚修理完诸侯王,还没等爽过瘾呢,他的伏波将军就出事啦? 这个李广,是不是真的命不好,总能赶在某个时间点出问题。 训练都能落水,还全身高烧不止,这是容易丧命的。 太医令要是这么有办法,皇室里也不会有这么多病死的人了。 人命要紧,刘彻也不啰嗦,直接派人去召太医令,让他跟着李蔡去李家。 李蔡千恩万谢,领着太医令乘上马车,飞奔着赶回李家。 第215章 天命如此? 诸侯王们离开未央宫时心情各异。 思维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局出现了。 刘彻有仙人所赐的宝物,这件事对诸侯王们的刺激甚至比淮南王谋反还大。 世界这么大,他们这些诸侯王又该何去何从呢? 衡山王刘赐心惊胆战地回到府邸中,这次长安之行真是吓破了他的胆子。 在伍被告发淮南王之后,他都没想到自己还能被放回来。 “多亏本王聪明,能够在富民侯被诬陷的时候仗义执言, 在陛下暗示站队的时候,果断站在陛下一方。” 他长出口气,别管什么淮南王,淮北王,陛下才是唯一的大腿啊,以后必须牢牢抱住。 “就连仙人都能赐给陛下宝物,其他人还拿什么跟他争皇位。” 对于那个能够再现声音和影响的东西,刘赐深信不疑。 除了仙人外,还有谁能搞出这么神奇的宝物,就算是富民侯也不可能。 想到这,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乐城侯丁义前两天来拜访他的时候曾经提过,他手下招揽到一个有本事的方士,想要尽快引荐给陛下。 但陛下这些天事务繁忙,没有时间召见他。 原本他对这种事情并不热心,不太相信这些神神秘秘的家伙, 在见识到仙人所赐的宝物后,他改变了想法, 万一这些人有真本事呢。 引荐给陛下不就是大功一件么? “不好,要是让乐城侯知道今天的事情,他恐怕不会再走我的门路。” 刘赐还是有点数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就算刘彻赦免了他,其他人没什么必要也不会主动和他接触。 万一惹得陛下不喜就不好了。 “来人,快去请乐城侯…” 刘赐猛地站起身,“我亲自去找他。” 乐城侯府。 “你再等两天,陛下最近要接待诸侯王们,实在没时间见你, 等陛下忙完这几天,我就把你举荐给陛下。” 丁义的爵位是继承自他的父亲,自知能力平平的他,在得知刘彻喜好方士后,就不断去搜寻各地有名的方士。 得知在胶东当地有个名叫栾大的方士颇有名声,丁义立刻亲自赶去求证,见识到栾大的本事后,他如获至宝。 各种许诺后将栾大带回长安,不巧正赶上诸侯王觐见天子。 想要走衡山王的门路,结果却被敷衍回来。 没办法,他只好劝栾大再等等。 “侯爷客气了,我不急的。” 栾大本要去胶东王刘寄那任职,收到自己师弟李少翁的消息后正在犹豫, 听到这位乐城侯能带自己去长安,还要把自己举荐给皇帝,顺势就答应下来。 听师弟说长安城内有一位真正通晓仙术的高人,此番正好一并过来拜访。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栾大听到这句话时也是震撼不已,没想到长安城内竟然有如此道行高深的人。 可惜师弟怕高人不喜,不敢私自告知高人的名讳, 这两天也不知师弟去了哪里,他去找了两回都没能见到师弟, 否则他立刻就想去拜见那位高人,以求大道。 二人说话间,管事前来汇报,“侯爷,衡山王来了。” 丁义急忙亲自出来迎接。 刘赐假装自己恰好知道陛下有空,专门过来带着丁义和那名方士入宫拜见陛下。 丁义没有怀疑,大喜之下不忘感谢刘赐,立刻带上栾大,三人一起直奔未央宫。 李府。 太医令高期面色凝重。 李广的病情之重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的脉相宽大,波动如洪水冲击,手腕处都能感觉到超出常人的体温。 “高太医,我父亲怎么样?” 李敢心急,见他的表情不太好,忍不住开口问道。 高期把李广的手放回床榻,起身后踱步两个来回,凝神思考着病情。 李蔡急道:“高太医,你倒是说话呀。” “唉…” 他长叹一声,“从脉相上看,李将军近日里颇为疲劳,如今天凉,落水后被冷水一激,上岸后又受了风寒,这才有此病症。” 李敢暗自点头,这段日子他父亲为了训练海军,几乎天天都在船上。 本就已经上了年纪,如此强度的训练年轻人都有些受不了,何况是他。 昨日练习的时候,一名士兵不慎掉入水中,他离得近就跳进水中营救。 不料那个士兵竟然发疯似的把他往水里按,要不是其他人营救及时,可能两人都会命丧水中。 被救上船后,他父亲还特意叮嘱不要为难那个士兵。 回来后当晚就高烧不止。 找来医侍开了方子,药吃下去到现在也没能退烧,现在人都已经半睡半醒。 这才进宫请的太医令。 “御史大夫,之前开的方子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要是之前的方子不对症,高期还可以重新再开一副,可要是对症。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眼下对于这类病症,他还没有太好的办法。 接过方子他只看了一眼,忙问道:“不知这方子是何人所开?” 李蔡道:“是一个名叫唐安的医侍所开。” 高期叹道:“我和他乃是同门师兄弟,当年师从仓公,这方子就是仓公传下来的“” 他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的李广,无奈道:“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希望老天保佑。” 李敢大怒,“你究竟有没有用心治病,你治不了就去找仓公来。” 说罢上前就要抓高期的手臂。 李蔡一把按住他,“不得无礼,仓公淳于意是我大汉有名的神医,早已故去多年, 高太医作为他的高徒,是我大汉当前医术最好的人了。” 高期面露惭愧,“不敢当御史大夫之言,李老将军的病我眼下确实没办法, 等回去后查阅典籍,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有效的方子。” 李蔡苦笑一声,他的兄长为何如此命苦,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竟然病得如此严重。 淳于意的两位高徒都开出了同样的方子,大汉还有人能救他么? 高期走后,李府内一片愁云惨淡。 李敢跪在父亲病榻前沉默不语,李蔡在一旁面色沉重。 李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刚才的动静他都能感知到,只是眼皮沉重,没法张开, 嘴巴似乎也都粘在了一起,说不出话。 现在稍一清醒,费力地说道:“听天由命吧。” “父亲。” “兄长。” 李敢和李蔡紧紧围在病榻前。 李广喘口气,继续道:不要…不要为难那个士卒,他不是故…故意的,或许天命如此。” 几句话似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传完又晕了过去。 李敢呆立片刻,一个身影忽然闪进他的脑海。 似乎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他腾地站起身, “我去找富民侯,他要是也没办法,我就信这是天命。” 第216章 没有过程,只有答案 “什么?陛下又忽悠人了!” 大将军府中,陆鸣正在讲述未央宫内发生的事情。 听到刘彻把手机说成是仙人所赐宝物的时候, 霍去病一时激动,嘴里没个把门的。 他紧张地看向一旁,舅舅果然正怒视着他。 “嘿嘿,一时不小心。” 陆鸣摇头道:“那怎么能叫忽悠人呢,分明就是用别人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问题,多么贴心的行为。” “你个年轻人,还是缺乏学习啊。” 霍去病翻个白眼,“你最勇,你最棒,你说什么都像样。” 看着他这副样子,卫青也是无语得很,在外人面前明明沉默寡言, 和自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成了陆鸣嘴里的二哈。 “下次注意吧。” 卫青也没什么办法,这玩意天性就这样。 “以后,海外恐怕就成了流放刑徒的首选。” 对于自家陛下的手段,这些年里卫青了解的很清楚。 既然要开拓海外,人口就是绕不过去的问题,没人愿意去,这些有罪的人就成了首选。 要么去,要么死。 至于诸侯王们的反应,卫青并不看在眼里,朝廷一方现在太强了, 谁跳出来谁死,不死也要去海外,帮陛下的谋划添砖加瓦。 “咦?” 霍去病想到个问题,“要是长此以往,某个地方全是刑徒和他们的后代, 那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陆鸣呵呵一笑,“地图不在手里,不然我就现在指给你看。” “真有啊!” 霍去病极为好奇,“什么德行啊?” “说来复杂,非要用一句话概括的话,癞蛤蟆没毛,随根。” 卫霍二人点点头,原来还是祖上那副德行。 “大将军,校尉李敢在门外求见,说是来找富民侯救命。” “什么?” 三人大为惊讶,李家谁出事了,为什么要来找陆鸣救命? 李敢此时在门外急的满头是汗。 他离开家之后直奔富民侯府,结果被告知侯爷早上出去后就没回来。 李敢的大脑从未运转的如此快速, 顺口问了问霍去病在不在富民侯府,被告知他也不在, 顿时就想到了下一个寻人的地方。 眼见得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霍去病还不在富民侯府, 大概率富民侯府没有准备这两位侯爷的午饭。 以霍去病蹭饭侯的大名, 现在他们两个很有可能都在大将军府蹭饭。 好在离得不远,穿过一条街就是,李敢立刻飞奔到大将军府。 管事得到命令后,一路带着李敢来到会客厅。 顾不上拜见卫青, 李敢冲到陆鸣身前,大声道:“太好了,陆兄你果然在这里。” 看李敢满头的汗,卫青知道他确实有急事,没有怪罪他失礼的举动。 “擦擦汗,天冷别染了风寒,有事慢慢说。” 李敢这才回过神,对着卫青和霍去病拱手作揖,“见过大将军,见过冠军侯。” “谁出事了,为什么要找陆兄来救命,他又不是医侍。” 霍去病的话代表着三人共同的疑问。 李敢简短地介绍了事情经过,声音略带哽咽, “那个太医令的水平在整个大汉都是最好的,还是什么神医的徒弟,他和他的师兄弟给我父亲开了同一副方子, 说我父亲只能听天由命了。” “所以?” 陆鸣有些迟疑。 李敢扑通一声跪在陆鸣面前,“要是陆兄也救不了我父亲,我才信狗屁的天命。” 陆鸣连忙伸手搀扶他,李敢挣扎着不愿起来,却完全抵不住手臂处传来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比霸王更强的力量么?” 多年来,李敢自恃勇力过人,从未遇见过能这么轻易在力量上压制他的人。 “起来说话,我又不是神仙,跪拜没用的。” 李广作为大汉的第一任海军统帅,伏波将军一代目,要是就这么没了,多少有些草率。 再加上他落水的原因,陆鸣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卫青向来仁厚,又和李广一样都很爱护手下兵卒,听到他的落水原因后非常动容。 “陆鸣,你要是有办法的话,就试着救一救吧。” 这种事谁能保证一定有办法,卫青也只能劝陆鸣试试。 “跟我回府,其他的路上说。” 陆鸣拉起李敢就往外走, 一边回头跟卫青告别。 霍去病立刻跟上,这种事怎么能少了他。 卫青想了想,没有跟着去,他也帮不上忙,在家等消息就好。 一路上问清李广的症状,陆鸣心里逐渐有了底。 没有咳嗽,肺大概就没有问题,只是发烧的话相对好办。 口罩那几年下来,陆鸣得到的最大教训之一就是要多准备点药。 他背包里随时都带着不少药品,退烧的布洛芬,治疗拉肚子的蒙脱石散都是必选。 这两种当初曾经卖疯了的药品,给陆鸣留下了深刻印象。 就是没病的时候,都要放两盒在身边。 李广这样的古人从来没吃过这些药品,没什么耐药性,效果大概率非常强。 他的身体又很强壮,退了烧大概就没什么问题了。 李敢紧张地看着陆鸣,“你究竟有没有办法啊?” “可以试试,大概率可以。” 陆鸣有些无语,他也不知道李敢是怎么想到要来找自己的。 这就等于是跳过了解题过程,直接得出正确答案。 可能这就是直觉吧。 当大汉最好的太医都在告诉他,你父亲只能听天由命的时候, 自己这个屡屡展现出神奇之处的人,就成了李敢最后的希望。 回到府里,陆鸣让他们在外面等待,自己去拿药。 来到存放布洛芬的地方,打开一层层门锁,取出专门存放药品的一个木盒。 为了防止被连锅端的偷走,全部药品分别藏在府里的不同地方。 只有他和霍去病知道所有药品的位置。 霍去病本不想听这种秘密,但陆鸣告诉他,要是自己不在或者陷入昏迷之类的状态,需要有第二个人能找到药品。 如果两人都不在或者都陷入昏迷之类的状态,大概也就用不上这些药品了。 拿上一板布洛芬胶囊,陆鸣火速返回。 “出发!” “去哪?” 李敢现在脑子有些不清楚。 “你家。” 霍去病也能感受他现在的心情,没再多说。 几人又飞速奔向李广家。 未央宫中。 “陛下,乐城侯找到了一个有本事的方士,这些天一直没机会举荐给陛下, 恰好我知道了……” 刘彻打断道:“你也认为那个方士很有本事?” 看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刘赐顿时一身冷汗。 第217章 一颗就见效 “天杀的,我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刘赐觉得自己纯纯是失了智。 被皇帝的一顿操作吓破了胆,只想着怎么挽救一下,听乐城侯一顿吹嘘后,把希望放在了那个方士身上。 想着投陛下所好,却没想到万一这个方士是假的该怎么办。 “不行,我一定还能挣扎一下。” 刘赐的cpU立刻开始超负荷运转。 “衡山王,你的脸怎么红了?” “陛下,臣精神焕发。” 在cpU即将崩溃时,刘赐终于想到了办法, “一想到陛下能得到仙人赐宝,臣就无比激动,那些方士能算个什么。” “只是乐城侯和我关系不错,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我想请陛下替他看看,那个方士究竟有没有真本事, 免得他被人给骗了。” “天下间,除了陛下,我再也想不到能有这份眼力的人了。” 熟悉的爽感再次袭来, 刘彻忽然觉得淮南王也挺好的,没有他,自己怎么能知道有两个人说话这么好听呢。 “让他们进来吧,朕帮着看看。” 李府。 陆鸣一路跟着飞奔到李广的卧房。 “父亲,我把富民侯请过来了。” 李敢走到床前,轻声呼唤道,却没有回应。 李蔡此时正在看护,见陆鸣和霍去病到来,连忙起身招待。 他能明白李敢的心情,只当他是病急乱投医,万一能找到救治兄长的办法也算是老天睁眼。 可看见他带回来的是陆鸣和霍去病,李蔡还是很迷惑。 这俩人能干什么? 虽然富民侯勇力绝伦,可勇力不能用来治病啊。 难道…… 想起陆鸣身上的种种神奇之处,李蔡不禁怀疑, 他是不是会一些鬼神之法,能够用来救人性命。 “不知两位到此是为了……” 李蔡有些犹豫,不敢轻易开口。 “他们是我请来给父亲治病的。” “哦。” 果然如此,李蔡就算有些怀疑也不好表现出来, 高期的医术他是相信的,这些年来有目共睹, 要不是两人关系不错,高期也不会这么直白地告诉他情况。 能让当年的神医淳于意的两位弟子都用上同一个药方,只能说这个病确实很棘手。 除了师傅传下来的方子,他们找不到别的办法。 李蔡也做好了思想准备,不想再无谓得罪人。 尤其这两个人都是当下的顶尖人物。 他没有多说,只是连连表示感谢。 陆鸣也不客套,直接来到病榻前查看李广的状态。 这昏迷的人该怎么喂药呢? 陆鸣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盘算着给药方式,这些布洛芬胶囊用一颗就少一颗, 可不敢浪费掉。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 太医令高期走了进来。 见到陆鸣二人,他诧异地看向李蔡。 “我告诉你要听天由命,你这就开始让人见最后一面啦?” “冠军侯和富民侯什么时候和李家关系这么好了?” 他心中疑惑,但也没多说,和陆鸣二人点头示意后,问李蔡要借一步说话。 李蔡摆手道:“都不是外人,高太医有话直说就好。”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 “我们见过的。” 高期微笑道。 陆鸣点头,“之前高太医救治大农令和淮南王的时候,我都在。” 不得不说,这位太医令在救治昏厥方面,水平是相当的高。 大农令郑庄和淮南王刘安,在反复昏厥这种病症方面,为这位太医令提供了充足的经验包。 “两位侯爷来此是看望李老将军么?” 陆鸣摇头,“我们是来送药的,吃完药之后老将军应该很快就能退烧了。” 高期下意识看了眼李蔡,你也没说还有这件事啊,富民侯什么时候还懂医术了。 不过想到对方那神秘的来历,高期也不敢肯定陆鸣的药究竟有没有效。 而且家属都愿意,他一个外人没资格说什么。 “原来如此,老将军已经吃过药了么?” “老将军现在神志不清,我不知道该怎么喂药。” 如果李广失去意识,强行喂水或者喂药的话容易进到气管里,造成吸入性肺炎, 那就坏了。 高期闻言,对陆鸣的观感又好上一分。 这种名声在外的大人物能轻松说出自己不懂,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不知富民侯用的是什么药物,方便的话,老夫可以代劳。” 陆鸣取出一粒布洛芬,拿到高期面前,“吃这个,打开后里面是小颗粒,可以用少量水冲服。” 高期看向李蔡和李敢,吃不吃得这二位做决定。 “多谢陆兄,我们现在就吃。” 李敢如此坚定,李蔡也不再多说,“吃吧。” 最坏的结果不过还是听天由命,有什么可迟疑的, 都是尸山血海杀出来的人,面对生死,没那么多优柔寡断。 高期给出建议,“咱们先沾点水放到老将军嘴唇上,要是有吞咽动作就代表他能吃药, 要是没有,咱们再另寻办法。” 陆鸣眼前一亮,这也是个办法,高烧的人往往容易口渴,会下意识地想喝水。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尝试那个见效快却很羞耻的办法了。 不到万不得已,陆鸣也不想上演一场直肠给药的大戏。 那样的话,李广就是醒来了,恐怕也会羞愤的再死过去。 迅速取来水,高期拿汤勺沾了点水滴到李广的下嘴唇上。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广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还挤一个微弱的声音,“水…” “太好了!” 众人大喜。 立刻取来一个碗,陆鸣打开胶囊外壳,把里面的颗粒倒入碗中。 又倒上点热水,拿着汤勺反复搅拌,白色的小颗粒迅速溶于水中。 “凉了,可以喝了。” 陆鸣把碗交到高期手中,喂药这种事还是让专业的来吧。 高期看着碗中白色的液体,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丝毫分辨不出是什么药材制成的。 在李敢的配合下,很快就喂完了这点药水, 怕浪费的李敢还用水涮了涮,让高期把这点药水又喂了下去。 “半个时辰左右可以见效。” 快的话,二十分钟就能见效,但一般还是一小时左右。 陆鸣不想让他们的期望值拉的太高,选了个一般时间来说。 李敢二人在看护李广,恨不得每过一分钟就查探一下李广的体温。 陆鸣和高期在一旁聊天,二人对彼此都有些感兴趣。 一个考虑到以后要推行《赤脚医生手册》,需要高期这个太医令, 一个对胶囊这种东西很好奇,想要了解了解。 只剩霍去病无所事事地发呆,琢磨晚上去谁家蹭饭。 时间流逝,陆鸣和高期聊的正投机,忽然听到李敢惊喜的大喊, “退烧了!陆兄,退烧了。” 第218章 朕也有 “退烧了!陆兄,退烧了。” 李敢惊喜的大喊传到陆鸣耳朵里。 看在他过于激动的份上,陆鸣决定不和他计较,什么叫陆兄退烧了, 我根本就没发烧好不好。 高期呆住了。 虽然猜到陆鸣的药有可能有效,但这才过了多久啊, 不是说半个时辰么? 问过仆人后,众人才知道,竟然只过了不到两刻钟。 李敢惊喜地围着陆鸣又蹦又跳,他还记得高太医的话, 只要退了烧,自己父亲大概也就没事了。 “多谢陆兄,多谢陆兄。” 他恨不得跪地上给陆鸣磕一个。 陆鸣按住他的肩膀,提醒道:“先不急着高兴,请高太医看看再说。” 高期来到病榻前,搬出李广的手为他诊脉。 此时的李广,肉眼可见的呼吸平缓,不再像之前一样急促。 几人紧张的等着结果。 高期把完脉之后又看了看李广的脸色,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感受一下温度。 对着李敢和李蔡拱手道:“恭喜恭喜,李将军转危为安了。” 几人都松了口气。 看来这布洛芬到了古代真是神药啊。 陆鸣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板药,以后一定要藏好,一颗药可能就是一条命。 不过药只有这么点,时间久了还会过期,得再想个办法。 这个高期看起来就是个不错的工具人啊。 李蔡心情复杂, 这个富民侯先是给了兄长封侯的希望,如今又救了兄长的命, 李敢出门前说的话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我去找富民侯,他要是也没办法,我就信这是天命。” 天命,天命! 难道,这富民侯就是他们李家的天命么? 李蔡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立刻来到陆鸣身边, 深施一礼, “富民侯的救命之恩,我李家世代铭记,但有所请,必将全力以赴。” “御史大夫言重了,我和李敢关系不错,大家又同殿为臣, 恰好我有药,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陆鸣越是这样说,李蔡越是表示感激。 李敢沉默不语,他本就是不大爱说话的性格,如此大恩又怎么能是几句话就了结的。 “水…”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李广醒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刚动了几下就满身大汗,虚弱的躺了下去。 “父亲,我这就拿水来。” “水里加点盐。” 陆鸣解释道:“老将军此时大量出汗,需要补充一些盐。” 刚才退烧的时候就已经在出汗,现在更是汗如雨下,不补充点的话,恐怕会脱水。 “好。” 李敢现在对陆鸣的话深信不疑。 陆鸣又走到霍去病身边伸出手。 “干嘛?” “拿点糖,冲水服用后恢复得更快。” 霍去病尴尬的看了下四周,犹豫一下后,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小包红糖。 他平时嘴馋了就吃点, 不想拿出来不是舍不得,而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堂堂冠军侯不要面子的嘛。 陆鸣拿过糖,单独冲了一碗糖水,递到李敢手中。 李广此时已经知道是陆鸣的药救了自己。 勉强抬起手抱拳道:“多谢富民侯,改日老夫身体恢复后…再登门道谢。” 简单的一句话,李广说到一半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可见他此时有多虚弱。 “老将军客气了,先喝了这碗糖水吧,利于恢复。” 李广也不矫情,刚一入口,就被那特殊的香甜味给震惊了。 把一碗都喝完后,他忍不住咂咂嘴,这种味道前所未有,没病都想再喝一碗。 高期很惊讶,这又是什么东西,饴糖么,看着不像啊。 李广喝下去后,这一会气色就好了不少,这个糖恐怕也是好东西啊。 未央宫中。 栾大正在展示自己的独门方术。 刘彻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心里却想上去踢栾大一脚。 这个人模狗样的家伙,不仅骗了自己,还把自己的女儿都骗了去,真是该死。 栾大从袖子中拿出两块棋子大小的石头分别放到地面上。 “陛下请看,这是我施加过方术的石子。” 栾大推动一块石子接近另一块后,两块石子竟然“啪”的一声飞速贴合在一起。 将两块石子分开重新摆放后,栾大推动一块石子接近另一块,另一块石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似乎在被什么驱赶着。 乐城侯丁义在一旁看得两眼放光,这个方术他不是第一次见了,可还是倍感神奇。 刘赐也大为惊奇,但是见刘彻毫无反应,他没敢出声。 栾大展示完毕,将两枚石子收归掌中,轻声道:“陛下,我将这两枚石子命名为斗棋,特此献给陛下。” 说完,他双手呈上石子。 丁义趁机高声道:“恭喜陛下得此异宝。” 刘彻不言不语,心里想骂人。 两块破磁铁就想忽悠朕,以为朕还是以前的刘彻么? 栾大和丁义尴尬了,求助地看向刘赐。 刘赐扭过头,似乎根本不认识他们。 刘彻开口道:“朕听说你曾在出海时多次见过仙人?” 栾大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只要陛下感兴趣他就有机会。 “我在出海时曾见过安期和羡门两位仙人,他们看重我的资质,却又不肯传授我仙术, 我还听他们谈论过长生药,可惜不曾得到长生药的药方。” 这套说辞是他精心准备的,就是看准了刘彻求仙的想法。 “仙人既然肯见你,又为何不传你仙术和长生药的药方?”刘彻主动配合着。 “两位仙人认为我地位卑贱,不配向他们学习, 告诉我什么时候地位尊贵了才能再去寻找他们。” 栾大话语间满是痛心的样子。 刘彻被气到想发笑,这栾大的说辞和陆鸣给他剧透的几乎毫无差别。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说辞,刘彻就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能上那么多次的当。 “是不是朕封给你一个高贵的身份,你就能去求取仙术和长生药了?” 刘彻笑容温和, 刘赐却打了一个激灵,这个笑容他前天刚看到过,陛下收拾淮南王之前就是这么笑的。 栾大毫无所觉,自信道:“仙人当时就是这个意思。” “你那个所谓的斗棋,朕也有,根本不用施展方术。” 轻轻的一句话,却好似九天神雷,劈得栾大身体僵硬。 第219章 杀人诛心 刘彻以为的上当受骗:栾大施展奇特方术,弄出电闪雷鸣般的场面,手段奇诡,常人难以揣测。 实际的上当受骗:几句曾经见过仙人的谎话,配上两块磁铁,就把他骗得团团转。 要官给官,要钱给钱,还把他女儿都骗过去了。 刘彻都要被自己蠢哭了。 “你不知道吧,这东西朕也有,你竟然敢欺骗朕。” 声音中的杀气毫不掩饰。 乐城侯现在乐不出来了,双腿微微发抖,恍惚间看见了自己的太奶。 “……” 他想解释,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可真是太聪明了。” 刘赐后怕极了,还好刚才他及时转向,不仅拍了陛下的马屁,还转移了自己身上的风险。 看那个丁义,从乐城侯变成了乐城猴,给陛下演了一场猴戏 栾大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眼下除了嘴硬到底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我不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我献给陛下的这两块奇石确实是施展方术炼制的。” “当初那不过是两块普通的石子,我历经千辛万苦后才炼制成功。” “而且我的本事远不止于此,我师父住在东海,有炼石成金之术,也能招来神仙,求取长生不老药。 陛下要是想长生不老的话,我愿意前去求取, 如果我师父认为陛下没有仙缘,不愿帮助求取长生不老药,我愿自己出海为陛下寻找仙缘。” 刘彻对长生不老药的渴望,早已天下皆知。 这也是栾大最大的底气之一, 只要皇帝还有这个欲望,他就不会轻易否定任何一个机会。 已经尝试了那么多次,怎么会放弃这次机会呢。 “朕凭什么信你,就凭那两块破石头?” 此话一出,栾大立刻松了口气,皇帝又上钩了。 “我师弟曾遇见一位真正的仙道高人,传下的修仙口诀极为玄奥,我愿为陛下引荐这位高人。” 为了保命,栾大疯狂画饼。 仙道高人?还有口诀? 刘彻莫名觉得熟悉,试探道:“你师弟是谁,凭什么让朕相信他遇见过真正的高人。” “我师弟是李少翁,他得到部分口诀后曾告诉过我,与其他长生之法大为不同, 这也是我来长安的原因之一。” 李少翁。 刘彻听到这三个字就明白了一切。 陆鸣曾经说过,他忽悠了一个名叫李少翁的方士,传给他一些口诀。 那些口诀确实玄奥,刘彻都很感兴趣,私底下让陆鸣又说了一些,打算以后有机会忽悠别人去。 再看向栾大,刘彻目光中多了几分恶趣味。 “说两句听听,让朕见识见识有多玄奥。” 栾大清了清嗓子,“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 陛下,这是另一条通往长生的大道,我一定会为陛下引荐这位高人的。” 乐城侯丁义本已经在等死,听完后激动道: “陛下,这是多么玄奥的口诀啊,能传下这种口诀的高人一定能帮陛下实现长生不老。” 为了保命,丁义和栾大开启大吹特吹模式,把这句口诀吹捧的没边了。 “陛下,这炼制金丹之法别有讲究,所谓顺为凡逆为仙,玄妙就在颠倒颠。” 刘彻点点头,没想到陆鸣略微出手就已经是这些方士的极限。 光是杀人已经无法消除他的怒火,他要诛心,杀人诛心! 他要看看栾大知道真相后的表情,让他们常常被人骗得团团转的感受。 “来人。” 刘彻交代了几句。 他知道那个李少翁在李广那里,要把他也弄到这里,让这对骗子师兄弟一起尝尝, 什么叫杀人诛心! 李广府中。 “真是神药!” 一会功夫,李广的体温就已经恢复正常, 喝完糖水和盐水后,已经能自己下地走路, 李广又多次对陆鸣表示感谢, 这种能够快速退烧的药物,不用想都知道是千金难求的神药, 陆鸣能够不谈任何条件就给出一颗,超出了李广和李蔡的想象。 医术精湛的高期更是惊讶的嘴都合不拢,一直拉着陆鸣问东问西。 这种本事,就算他师傅淳于意复生也比不上。 “不知富民侯的医术师从何人啊?” 他不仅对那颗药感兴趣,对后续的补充盐水和糖水的手段也很感兴趣。 作为当今顶级的医学大家,他没有骄傲自满,仍旧保持着对医学的敬畏之心。 遇到同行都要交流一番, 陆鸣这种神奇的手段,更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一二。 陆鸣微笑道:“多位先辈总结而来,高太医感兴趣的话,咱们以后少不了打交道。” 高期还不知道,陆鸣已经准备给他们传授秘籍了。 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刘彻派来传话的内侍到了,身后还跟着几名侍卫。 为首者不是别人,刘彻的贴身内侍苏和。 “真是太好了,富民侯竟然也在这。” 苏和讲明来意,先是问候了李广的病情, 终究是大汉名将,如今病重,皇帝自然要问候一声。 要是卫青那个级别的,刘彻恐怕都要亲自来探望。 “既然老将军无恙,陛下也能放心了。” 跟在刘彻身边多年,苏和说话办事都是滴水不漏,几句话说的李家三人感恩戴德。 “有个叫李少翁的方士在李将军府上吧,陛下命我把人带回去,之后再给将军送回来。” 他身后的侍卫就是为了押送李少翁的。 陆鸣也被要求一起跟着去,这场大戏怎么能少了他这个幕后黑手呢。 李敢和李蔡一起把众人送到门口, 分别之际,恰好遇见来探望李广的的司马谈父子。 司马迁外出游历,踏遍大江南北后终于回到了长安。 司马谈一家和李家关系不错,听说李广生病后,立刻带着儿子上门探望。 因为制造彩虹和造纸的关系,司马谈对陆鸣的印象非常好,带着儿子过来招呼。 太史公司马迁就这样出现在陆鸣的眼中。 去未央宫的路上,霍去病忍不住笑道:“一看这张脸,就知道他真是外出游历了,晒得真黑。” 对这个没给自己和舅舅单独立传,却给李广单独立传的家伙,霍去病念叨了许久。 “这个小黑子,看我不抓住他的鸡脚。” 第220章 皇帝的新装 李少翁很慌。 自从被李家抓走后,他就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船上生活。 他的修仙梦,他的富贵梦都被李广粗暴地终结了。 今天,他终于看到了曙光。 “侯爷,是我啊。” 马车上,他小声地提醒陆鸣。 这段时间他被晒黑了许多,怕陆鸣认不出自己。 陆鸣微微点头,“我记得你,一会去见陛下的时候好好表现。” 李少翁大喜,侯爷还记得我, 一会到了皇宫好好表现一番,说不定能留在陛下或者富民侯身边,怎么也比跟着李广出海的好。 没工夫理会他,陆鸣正在畅想一会即将上演的场景。 “真是杀人诛心的场面啊。” 大帝の复仇! 车轮滚滚,载着陆鸣一行人来到未央宫。 栾大正在吹牛,“要是我都不能为陛下求来长生不老药还有那金丹大道, 世上恐怕再没有人能做到此事。” 刘彻笑而不语,把你能的,一会你哭都哭不出来。 根据刘彻的交代,苏和直接把几人领进大殿中。 栾大:“等我找到我师弟,就一起为陛下……” “师…师兄。” 李少翁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看见自己的师兄, 看样子,还很受陛下的重视, 真不愧是他的师兄啊。 “师弟!” 栾大喜出望外,连忙介绍道:“陛下,这就是我…我师弟。” 陛下怎么会找到我师弟,栾大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听完苏和的汇报,刘彻笑道:“朕的富民侯竟然还是个神医啊。” “朕今天遇到个自称能为朕求取长生不老药的方士,富民侯替朕看看怎么样。” “那臣可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何方高人。” 栾大努力地使着眼色,想让师弟一会打好配合。 “见过富民侯,我师弟曾经受高人传授,得悉金丹大道, 为了陛下长生不老,我师兄弟不仅要为陛下求取长生不老药, 还要为陛下引荐高人, 富民侯感兴趣的话,我也可以一并引荐。” 来长安这几天,没找到师弟,富民侯的大名却早已如雷贯耳, 栾大顺势想攀攀关系。 “咳,咳。” 李少翁重重咳嗽两声,栾大还以为他不想把陆鸣引荐给高人。 “师弟呀,富民侯可是大汉的栋梁之材,高人应该不会介意的。” “哈哈哈…” 霍去病终于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陛…陛下,请恕臣无礼,实在是忍不住了。” “朕恕你无罪,哈哈哈…” 刘彻也没忍住,报复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李少翁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众人的反应看来,他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自己的师兄翻车了。 “师兄,富民侯…” 李少翁有些难以开口,这也太尴尬了,不知道自己的师兄能不能承受住。 他还不知道栾大的把戏被拆穿的事情,以为只是脸面问题。 栾大发现有些不妙, “你快说呀,什么情况?” “富民侯就是那位高人!” 轰! 栾大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忘记了思考。 他的脖子如同生了锈,僵硬地一点点转向刘彻的方向, 平日里从不需要刻意用力的动作,此时艰难无比。 当那个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陛…陛…陛下,” 直觉告诉他,所谓的修仙口诀,只是陛下和富民侯放出来的鱼饵, 他这条小鱼不幸地咬钩了。 师弟呀,你害死我了, 他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你还想不想听其他的口诀啊,朕都可以告诉你。” 刘彻大步走到栾大身前,俯视着这个全身颤抖的骗子, “好玩么?” 李少翁左右看看,终于发现,自己的师兄不止是翻车了, 这是要丢命啊。 他偷眼看向陆鸣,不敢相信自己猜到的可怕真相, 如果那是真的,这个富民侯也太可怕了。 自己就是个小小的方士, 何德何能让大汉最顶级的力量来针对自己啊。 “你没猜错,所谓的修仙都是我编造的, 就是为了引你们这些敢蒙骗陛下的人上钩, 让陛下看清你们的真面目。” 陆鸣现在理解了,为什么狄仁杰世界中的反派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 不急着斩杀狄胖胖,还要耐心解说自己的布局和计划, 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需要有人分享啊! 还有比主角更好的分享对象么? 不仅自己爽,还能看着对方气急败坏, 这种感觉,不要说反派拒绝不了,自己这个正派也拒绝不了啊。 “朕等了这么长时间,还真怕没有人上钩。” 丁义扑通一声跪下,膝行几步来到刘彻面前, “陛下,我……” “闭嘴!” 刘彻很愤怒, 你个没眼色的,没看见朕正在装杯呢么? 以往刘彻觉得这个词粗俗,现在发现这个词, 还是粗俗, 但是过瘾啊。 李少翁腿一软,也倒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瑟瑟发抖。 李广那张粗犷的脸忽然出现在他脑海中, “出海也不错啊,我还能回去么?” 他欲哭无泪,师兄,你真是害苦了我呀。 瘫软在地的乐城侯丁义和栾大两人被带了下去,等待刘彻发落。 衡山王刘赐再次逃过一劫。 “朕给你个机会,能帮伏波将军找到银矿的话就免了你的罪。”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李少翁连连叩首, 他现在恨不得抱住李广,狠狠地亲上几口。 这个折磨了他这么久的莽夫,竟然成了他的保命符。 大海真好啊,生命的象征, 他一定要辅佐伏波将军找到银矿。 让其他人都退下后,刘彻无奈道: “这么点小把戏,朕怎么就现在才看透呢?” 他越想越不理解, “就没人帮朕破解这些把戏么?” 霍去病表情纠结,陛下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样么? 想让我们怎么办。 陆鸣想了想,“陛下,以后有一个故事,不太恰当……” “但说无妨。” “故事的名字叫皇帝的新装……” 千年后的丹麦童话,提前出现在了另一片土地上。 听完后,刘彻皱眉不语,他的那些大臣还不如一个孩子么,能够坦诚地揭露这个谎言。 “陛下,这也不能全怪大臣们,这年头有几个人敢站出来说神鬼之事都不存在呢?”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蝗灾都能让人们去拜蝗神的时代, 谁敢说世上不存在长生药,是嫌自己的九族命太长么? “朕这个科学院的院长欠缺学习啊。” 陆鸣吓了一跳,你个皇帝还想学习现代科学啊。 第221章 得国正,底气足 历史上,清朝的皇帝们是知道西方现代科学的。 康熙本人更是学过微积分,既能拉小提琴,又能算高数题, 在欧洲传教士的帮助下,天文地理都有所涉猎。 他不仅自己学,还让自己的儿子们都学, 可惜,只是自家那几个人偷偷学。 最大的顾虑无非就是那个众所周知的原因。 可刘彻没这个顾虑。 整个历史上,大汉都是得国最正的王朝之一。 史学大家孟森先生说:“中国自三代以后,得国最正者,惟汉与明。” 至于这两个王朝为何得国最正,又解释道; “匹夫起事,无凭借威柄之嫌;为民除暴,无预窥神器之意。” 刘彻可以站在天下臣民面前,拍着胸脯说: “大汉,就该一统天下。” 腰杆硬,底气足。 刘彻并不怎么忌惮那些科学知识。 科学院说建就建,还专门放到太学馆对面, 怂恿这两个机构打擂台。 现在更是想亲自学习一番,免得再上那些恶当。 “太子要学,朕其他的儿女以后也都要学。” 可怜的刘据小朋友还不知道,厄运又一次降临到他的身上。 以后的功课会多到学不完。 说完这些,刘彻感慨道: “你的药能对李广产生如此奇效,以后去病他要是遇到问题,是不是也能有用。” 就是十个伏波将军加起来,也比不上霍去病在刘彻心中的位置。 知道陆鸣的药确实有奇效之后,刘彻最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冠军侯。 二十多岁就病故这件事,实在是他不能承受的痛苦。 霍去病又一次听着别人讨论自己的生死,把头一低, 算了,习惯了。 “陛下,这些药是有保质期的。” 陆鸣要先说清这个问题,免得让他们过于乐观的预估未来。 “保质期…” 刘彻喃喃自语,他大概能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过了期限就不能用了么,那这个保质期是多久?” 按照陆鸣透露的时间,霍去病还有七年左右的时间,刘彻希望这个保质期长一些。 “不一定,有的三年,有的五年。” 不知道哪种药能适合霍去病,要是过期时间短的话,也不是不能吃, 但要是过期三四年,基本就吃不了, 就算吃了,大概也起不到效果。 拯救冠军侯,还是要依靠大汉自己的医疗卫生水平。 “陆鸣啊,去病就靠你了,《赤脚医生手册》要快点写啊。” 陆鸣连连点头,这可是来自汉武大帝的催更,完全可以拿这个当理由,做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写书机器。 可惜,事情太多,手太慢,这个机器当不成。 翌日,早朝。 文武百官听到了一个让他们震惊无比的消息。 继位以来,几乎就没停下过求取长生不老的陛下, 郑重宣布,以后要停止所有求仙请神的举动, 任何人也不得再上贡所谓能长生的丹药, 方士们有本事的可以去科学院参与考核,考核通过的可以留在科学院。 文武百官被震惊的头皮发麻,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陛下么。 “臣恭喜陛下终于认清了真相。” 汲黯率先站出来发表看法。 他倒不是不信那些东西,单纯是觉得刘彻这些年来为了这些事浪费了太多钱。 从此以后,大汉的国库能充裕一些了。 这些年下来,大汉的国库里都快比脸干净了。 要不是知道这个状况,汲黯说什么也不能同意盐铁官营这种政策。 刘彻眉头一皱,什么叫朕终于认清了真相,会不会说话。 可惜淮南王谋反的案子还没有完结,伍被还得关押一段时间。 唉,说话好听的伍被不在,想他。 百官们又听到了第二件能震动天下的消息, 淮南王谋反,交由廷尉府进行审理。 陆鸣强暴淮南王之女的事情也算是闹得沸沸扬扬, 淮南王刘安为了扩大影响逼迫刘彻,去未央宫之前就已经派人放出消息。 整个长安都知道了这件事。 后来的事情也透出一些风声,消息灵通的官员都知道了淮南王谋反败露。 今天算是正式官宣了。 这些年来倒下的诸侯王不止这一个,百官也都见怪不怪了。 传言中刘彻神机妙算的本事更让他们惊讶。 可惜知情者都不愿细说,只是一句:“陛下真乃神人也。” 汲黯下意识看向陆鸣的位置,嗯,这个富民侯又没上朝, 想打听消息都不方便。 陆鸣不上朝不等于偷懒。 他正和桑弘羊两人一起研究香料贸易入股的事情。 “富民侯,这股份制是一个厉害的制度。” 桑弘羊对这种入股的形式非常赞赏,既能筹措资金,还能减低各个参与者的风险。 朝廷只用一个还没实现的目标就从诸侯王那里获取大笔钱财, 根据所谓的公司章程,朝廷作为最大的股东,从制度上轻易就取得了控制权。 钱挣得比抢劫还容易啊。 “侯爷你真是太厉害了。” “老桑啊,不过是他人的智慧,我借用一下罢了。” 股份制这种形式早在宋朝时期就有了萌芽,叫做合本制。 后来荷兰的东印度公司是现代意义上影响最大的股份制公司之一。 这些公司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为了应对海上贸易的风险而诞生的。 “侯爷,你说以后要是有其他人想入股的话,朝廷是否应该同意。” 桑弘羊随后解释道:“以商人逐利的本性,见到香料贸易的利润后,必然会动心。” “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他自己就是商人家庭出身,对商人有着很深的了解,没有避讳什么。 “同不同意要由陛下决定。” 陆鸣不会认为这么大的事情能让自己一手遮天。 “我只是不清楚,他们能挡得住大汉的海军么?” 想挣钱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商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可刘彻比他们更狠, 想从他嘴里分走一口肉,是要冒着九族消消乐的风险的。 陆鸣话锋一转,“咱们这个公司还不是得有一个名字啊?” 这么重大的历史事件,主体怎么能没有名字,让司马迁在《史记》中该怎么记录。 叫什么好呢? 作为一个起名废,陆鸣决定把这件事报给皇帝决定。 第222章 穷怕了呀 “衡山王出资五千万钱,济东王出资三千万钱,赵王出资三千万钱,梁王出资一千万钱…… 馆陶公主出资两千万钱,修成君出资五百万钱,阳信公主出资两千万钱。” “除陛下外,共有股东十七名,认缴出资合计二十六千万钱。” “用富民侯的方式算,就是2.6亿钱。” 桑弘羊拿着股东名册,向刘彻汇报各个诸侯王以及窦太主刘嫖等人的认缴金额。 这时候不怎么用亿这个单位,为了让刘彻和诸侯王看着方便,桑弘羊准备了两种方式。 刘彻淡淡地回了一句,“还不错” 陆鸣越听越难受,这些人也太有钱了。 除了远景规划和地图上那个位置,整件事情还没什么影子, 两个多小目标就来了。 以前看着网络上这个几十亿,那个几百亿身家,感觉钱都不值钱。 区区几个亿又算什么! 现在自己亲手推动的计划募集了两个多亿的资金,可得插个腰, 可刘彻竟然只是一句还不错,真是气人。 现在认缴了这么多,不必担心像后世一样有股东认缴出资不到位。 认缴金额就是诸侯王同意拿出这些钱,但是还没有把这些钱交到朝廷手中。 什么时候交到朝廷手里,交多少就有多少钱从认缴状态变成了实缴。 后世认缴出资不到位最多是民事责任,在大汉,这是掉脑袋的责任, 认了却不拿钱,这是欺君大罪啊。 让陆鸣意外的是,阳信公主竟然能拿出两千万来投资, 也不知道这时候叫一声舅妈还来不来得及。 诸侯王们这次算是出了血,来觐见天子,除了正常的上贡外,每人又掏出一笔钱。 只有淮南王没掏, 他不仅是出了血,整个封国都要被掏了。 刘彻是真的觉得还不错,没有多惊讶。 三年前,卫青破匈奴楼兰王和白羊王之后,只是修筑朔方城就花了将近百万万钱,用后世的算法就是百亿钱, 给当时的朝廷和地方都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这区区2.6亿又能算什么, 能用别人的钱来办事才是最让他满意的。 “股东名单中加上富民侯,出资金额两千万。” “陛下,我,我没这么多钱。” 吓得陆鸣都口吃了, 好你个刘彻,想让我贷款上班么? 每次俸禄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还出资钱, 这要还到哪辈子啊。 刘彻很无语, 他都想敲开陆鸣的脑壳,看看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聪明的时候真聪明,不聪明的时候也是真笨。 “你提供的香料岛地点,航海导航技术这些都是钱,没有你就没有这条财路。” “算你两千万不多,谁有意见你就去他面前举个鼎。” 刘彻再一次展现出他的特点,有功就赏。 “他们没要求具体的持股比例么?” “没有,只说要出这些钱,能持有多少股份都由陛下决定。” 刘彻眯起眼睛笑了笑,这些人不是在投资, 是在交保护费呀。 “阳信公主她们也没提么?” 对自己这几个姐姐,刘彻还是很不错的,没必要的话不会敲打她们。 桑弘羊恭敬回答道:“禀陛下,都没提。” “这样的话,” 刘彻琢磨了一下,“朕代表朝廷占六成,他们一共占四成,富民侯那两千万占的股份从朕这里算。” 桑弘羊稍加计算,得出了这个公司的总注册资金。 “陛下,如此算来,总资金一共六十五千万,6.5亿,臣这就写到股东名册中, 并将各位股东持有股份的比例都写上。” 朝廷实际上一分钱都没出,刘彻就获得了大把的启动资金。 但刘彻提供的东西比钱更重要,那就是武力, 海外那些偏僻的岛屿上,没有谁认识什么大汉的皇亲国戚, 岛屿上的土着们,很可能都对大汉一无所知。 弓弩,铠甲和刀剑是这个时候最能通行世界的语言。 无论那些土着是野蛮残暴还是彬彬有礼,这些武器都能让他们和善起来,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以后的大海上,大汉龙旗所到之处,诸邪辟易, 敢有冒犯天威者,刘彻会告诉他们,什么叫汉武大帝。 这就是刘彻能占六成的原因。 刘彻一扭头,无语地上前拍了拍陆鸣的肩膀。 “朕的富民侯,就两千万钱而已,你还想发呆到什么时候。” 他没想到只是说了个数字,还没见到现钱,他的富民侯就发呆了这么长时间。 “朕要是带你去一趟太仓,看着里面堆满的粮食和铜钱,你是不是还要住在里面不出来呀。” 桑弘羊用力咬着嘴唇,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万一笑出声,他怕被陆鸣举起来, 他可比一个鼎的重量轻多了。 “穷怕了,穷怕了陛下。 这些钱要是堆在我面前,一分都不敢花呀。” 陆鸣叹口气,“我是农民的孩子,也就做梦的时候敢想想自己以后能有这么多钱。 谁知道梦想一下就实现了呢。” “你堂堂正正凭本事拿钱,有什么不敢花的。” 刘彻用力按着他的肩膀,“以后你是要跟着朕掌控全世界的,格局大起来。” “等香料贸易做成了,又何止一个两千万, 你忘了曾经给朕描绘的未来么?” 陆鸣深吸一口气,“两千万,上林苑新村里的人,有的连每年一百二十钱的算赋都交不起, 我怕自己以后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交不起。” “那样的话,我还对得起富民侯这个封号么?” 刘彻沉默了。 这小子总能说出一些让他难以回答的话。 桑弘羊低下头不敢说话,都是大佬,他谁也惹不起。 陆鸣摇摇头,把这些想法抛诸脑后。 “陛下,我一时激动口不择言,还请陛下恕罪。” 这两千万,以及之后能想象到的大笔分红,给陆鸣带来了很大冲击。 真是马不吃夜草不肥。 “朕知道你的担忧,等明年盐铁官营的钱收上来,朕就免去口赋钱。” “封你当富民侯就是让你富强整个大汉,不会改变的。” 桑弘羊心里有些酸酸的,刚才的话要是他说的,换来的恐怕只有一句“叉出去”。 富民侯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扫了陛下的兴致,陛下还要反过来给他承诺。 “到时天下百姓必然会感谢陛下的大恩大德。” 该拍的马屁还是要拍的,何况取消口赋钱对大汉百姓来说,确实是一个重大利好, 至少以后不会为了少交每年几十钱的口赋,就把刚生下来的孩子溺死。 等香料贸易的收入稳定下来,还可以再减少点别的赋税。 “陛下,给这个公司起个名字吧。” 这会是大汉历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个名字。 第223章 继续薅羊毛 提到给公司命名,刘彻顿时来了兴趣。 霍去病之前嫖姚校尉的官职就是他首创的, 冠军侯和骠骑将军,也都是他为霍去病量身打造的。 他来回踱步,不断思考着, 面对这可能影响历史走向的公司,刘彻一时间也想不出满意的名字。 “就叫大汉皇家海贸公司吧。” 刘彻终于拿定主意,反正是自己的东西,以后有需要再改。 陆鸣和桑弘羊毫无意见,陛下说啥是啥吧。 “陛下,这个公司缴税么?” 桑弘羊一愣,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整个公司里陛下占着一多半呢,缴什么税呀。 刘彻眼前一亮,还是你小子黑呀。 “原来如此,” 桑弘羊略一思索,才发现陆鸣整颗心都是黑的。 公司不交税的话,利润都被陛下和其他股东分了,国库捞不着。 交税的话,国库先收一次钱,陛下还能再分一次钱, 这就是富民侯说过的双赢么? 让陛下赢两次! 刘彻轻声提醒道:“利润里面还有你一部分呢。” 这个小财迷,两千万都能发呆那么久, 以后真要是有几倍,几十倍的利润,看着被收走的赋税还不得心疼的哭出声来。 陆鸣语气坚定,“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狠,真狠呀! 桑弘羊见过许多狠人,很少有陆鸣这么狠的,连自己都不放过。 为了从诸侯王和勋贵们那里刮出钱来,把自己都豁出去了。 就因为他记得自己的出身么? 桑弘羊拱手道:“富民侯真是不愧于自己的封号啊。” 刘彻哈哈一笑:“你忘了自己么?” 这个桑弘羊是商人家庭出身,在自己手下出谋划策的时候, 对商人可是一点也不手软, 也算是不忘初心了。 “……” 桑弘羊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好像是和富民侯有点不大一样哈。 长安城,衡山王府。 每个诸侯王在长安都有属于自己的府邸,衡山王的府邸紧挨着淮南王的。 此时的淮南王府已经被廷尉府的人查封,一箱箱的东西被查抄出来。 整个府邸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衡山王刘赐越看越后怕,这就是谋反的后果呀,要不是他反应快, 现在被查抄的就不止是淮南王府了。 “你说我拿出这五千万钱,能买到平安么?” 身后的扈从是他多年的心腹,对谋反的事情也有参与。 在知道他暂时安全,被允许参加香料贸易的投资时, 果断建议他一定要多出钱。 原定的两千万出资直接变成了五千万。 “陛下既然允许王爷参与投资,就不会再追究谋反的事情。” 指着旁边的淮南王府, “像这样查抄的话所有钱都是陛下的。” 刘赐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听别人说出来后更加安心了。 “有道理,看来我还能当很多年的衡山王,哈哈哈…” “诏令,衡山王即刻入宫觐见。” “呃……” 刘赐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未央宫,明德殿。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刘彻酝酿好的情绪差点破功,这个衡山王为了保住王位真是豁出了脸面。 这种话要是被被汲黯听见,少不了骂他一句阿谀奉承。 也难为他这么大岁数还能说的出口。 “皇叔,知道这座宫殿叫什么名字么?” 刘赐一愣,来的路上他心事重重,一直在想着会有什么事, 也没注意这个呀,出题这么随意么? “此殿名为明德。” 刘彻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叹道:“皇叔,来到长安的不止一个刘建。” 刘赐麻了,这几天后背全是冷汗的次数比前面一辈子都多。 陛下你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我可是交了五千万钱,还不够么。 刘赐还是糊涂,不知道他要是被除国了,所有钱都会是刘彻的。 “不知…不知是谁。” “你的太子。” 衡山王的太子名为刘爽,他有一个亲兄弟名为刘孝,都是刘赐和王后乘舒所生。 兄弟俩为了衡山国太子之位斗的你死我活,干出了不少混账事。 听陆鸣剧透后,刘彻顺道一起就把刘爽也给运到了长安城。 可惜刘赐转向的速度太快,刘彻的大刀没追上。 区区五千万钱可满足不了刘彻的胃口,他又不是陆鸣那种出身。 “要不要听听你的太子都说了什么。” 刘彻声音逐渐严厉,“你平常是怎么管教他的,什么混账事都敢做,要不要朕给你说说他都干了些什么?” 一番诚恳的长谈后,刘赐又拿出三千万钱,并保证回去后就给二儿子刘孝封侯,绝了他争夺太子位置的心思。 刘彻不在意谁当衡山王,多一个少一个诸侯国也无所谓,为了安其他诸侯国的心,他不介意放衡山王一马, 况且他说话还怪好听的。 八千万钱对衡山国来说也很多了,不是哪个诸侯王都像淮南王一样富有, 能拿出大笔钱财结交朝廷大臣。 陆鸣出现后,刘彻也在思考自己这些年的政策,确实有些事过于心急了。 按照大汉的制度,诸侯国的继承,只能是父传子,这就导致总会有诸侯国因为没人能继承而除国,变成朝廷的郡县。 当初的长沙国,燕国,齐国就是因此除国的, 梁孝王的五个儿子继承侯国后,已经有三个因为无子而除国。 当前朝廷的力量占据优势,只要耐心等下,去随着推恩令的实行, 诸侯国面积会越来越小,数量会越来越多,这种除国的情况也会越来越多。 以前的刘彻不敢等待,现在他的时间还有很多,足以熬死绝大部分同辈的诸侯王。 “来人,去告诉桑弘羊,朕给公司实缴资金三千万钱。” 大将军府。 阳信公主皱着眉头,“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鸣嘿嘿一笑,“没想到长公主这么有钱,两千万说拿就拿。” 霍去病鄙视道:“没见过世面的家伙,舅母她可是大汉最有钱的人之一。” 阳信公主柔声道:“你舅舅是列侯,食邑大小和和那些诸侯王还是比不了的。” “听说明天陛下要带着诸侯王们参观科学院和育种温室,这又是想做什么?” 作为长公主,大将军之妻,她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陆鸣眨眨眼,还能是为什么,继续薅羊毛呗! (关于公司名,这个提议的点赞最多,就叫这个了。) 第224章 活在陆鸣的阴影中 今日无事,不听曲,继续薅羊毛。 一大早,刘彻就带着诸侯王们来到科学院。 印刷机公开亮相,展示效果后,科学院的大名越发响亮。 以前,长安人只是知道城里有个科学院, 现在,你不知道科学院也配当长安人? 陆鸣作为科学院的副院长,具体事务的管理者,自然要跟随陪同, 负责做一些讲解。 霍去病作为大汉军方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也被刘彻叫来一起参加。 在诸侯王眼里,这是在赤裸裸的炫耀武力, 谁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小将,第一次上战场就获得了常人一辈子都难以获得的军功。 一战封侯,未来更有无限可能。 而且就是他在战场上把富民侯捡回来的, 不出意外,这两个年轻人至少能为大汉镇压天下三十年, 要是陛下驾崩了,以他们两个与太子的关系,也会是下一任皇帝的重臣。 一行人在科学院人员的热烈欢迎中开始了今天的一日游。 对面太学馆中,孔安国来到门口,沉声道:“看什么看,今天的功课都完成了么?” 杨喜酸溜溜地说道:“陛下什么时候也没这样重视过太学啊。” 路博德安慰道:“咱们以后是要入朝为官的,和他们不是同一条路线。” 孔安国面色不善,“听见了么?” “不专注于学业,看人家有什么用,以后你们要是为官一方,不求有多大的功绩,别被当成祸害就好。” 杨喜连连点头,不敢反驳。 返回途中他悄悄对路博德说道: “你猜这些诸侯王们见到玻璃窗后会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这些尊贵的诸侯王,见到玻璃窗时很可能和自己一样惊讶, 杨喜心里就有些特别的满足。 科学院,工作室中。 看着墙上一扇扇透明的玻璃窗户,诸侯王们果然很惊讶。 纷纷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用手触摸。 清凉,光滑的手感前所未有,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好似没有任何阻隔,手指上的触感却又如此真实。 诸侯王们纷纷看向陆鸣,等着他的解释。 “这是玻璃,科学院的最新产品,用途多样,最大的优点就是透光性好。 各位王爷要是在自己的书房中安上一扇玻璃窗,以后看书的时候光线会非常充足。” 陆鸣差点忘了,这些诸侯王恐怕没几个爱看书的,连忙道: “每个房间都能安装,安装后室内会非常明亮,相信各位王爷已经见到效果了。 有需要的话可以联系科学院进行定制,各种造型都可以制作。” 陆鸣介绍的时候不忘趁机推销一番, 眼前都是最顶级的消费群体,不挣他们的钱挣谁的钱。 “朕的寝宫中已经用上了玻璃,效果确实很好。” 刘彻趁机给出助攻, 科学院越能挣钱就越能搞好发明创造,发明创造越多就越能挣钱, 简而言之,科学院越能挣钱就越能挣钱, 而他,正是科学院的院长,都是他的钱。 衡山王刘赐率先开口,“陛下,臣要定制一些玻璃。” 八千万都给出去了,不差这几块玻璃。 把陛下伺候舒服了,以后他还是衡山王,还能再拿出几个八千万。 有人带头,其他诸侯王纷纷表示要定制, 谁都不傻,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被陛下记住。 看完玻璃,陆鸣又开始进行下一项。 “各位,这是印刷室,这里的人员专门负责印刷技术的研究。” “具体的印刷工作会由大汉皇家印书局完成,这里是提升印刷术水平的地方。” 刘彻也是第一次进来视察,拿起一名研究院桌子上的金属方块,疑惑道: “这是做什么的?” 他记得印刷术用的雕版是木制的,一张板子上会有很多字, 这些金属小方块为什么会出现在印刷室内,而且上面明显是有字的,而且只有一个。 他的富民侯又搞出了什么东西? 诸侯王以及刘彻身后跟随的郎官们纷纷看向陆鸣,等待着答案。 “这是正在研制的活字印刷术要用的金属活字。” 作为一个穿越者,在解决雕版印刷术之后,自然要把目光投向活字印刷术。 在三名墨家弟子被陛下亲自封爵之后,科学院的人都被打了鸡血一样, 不怕任务难,就怕没任务。 在陆鸣发布活字印刷术的任务后,一大批人都开始了相关的研究工作。 木活字,泥活字,金属活字都有人在研究着。 “大家之前看过的是雕版印刷,每一页书都需要一张单独的雕版, 这张雕版只能用来印刷这一本书,价值有限。” “活字印刷的话,可以根据印刷内容选择单个活字进行组合,每个字都可以用来印刷不同的书籍,节省了制作雕版的时间。” 这些人看向陆鸣的眼光又有了变化,从震惊到敬佩。 郎官中一人正是司马迁, 他返回长安后被任命为郎官,跟随在刘彻身边做个随从, 这次也一起跟着来参观。 他回到长安后,就总是听自己的父亲提起陆鸣, 富民侯这样啦,富民侯那样啦。 司马迁都怀疑,自己以后会不会活在陆鸣的阴影中。 他也不得不承认,造纸和印刷这两件事堪称功德无量, 以后他们这些史官记录历史的时候,都要感谢陆鸣造出了手中的纸张。 前些日子公开亮相的印刷机,用惊人的印刷速度震惊了整个长安, 司马迁还打算详细了解一下后都记录下来,这是他们史官家族的责任。 没成想陆鸣竟然还不满足,这边已经在研制下一代技术了。 不知道以后的史书上,自己会为这位富民侯写下多少笔墨。 他看向陆鸣,感慨万分。 察觉到司马迁的视线,陆鸣回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司马迁啊,《史记》很不错,我会启发你去写这本书的, 这是穿越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司马迁礼貌的点头示意,还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真的会活在陆鸣的阴影中。 看到霍去病的时候,他却发现这位冠军侯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 “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么了?” 司马迁想不出答案。 第225章 与何不食肉糜并列 霍去病正在琢磨,下次出征的时候要不要把司马迁给带上, 让这个小黑子亲自感受一下什么叫战争。 本侯带着将士们千辛万苦打了那么多仗,到你笔下就那么寥寥几句话, 这怎么能展现我大汉将士的神威呢。 关于这点,霍去病着实是冤枉了司马迁。 不单是他这样写,以后的史官们都是这样写。 打胜了的,不管你打的多漂亮,统统一笔带过,就算是灭国也不值几句话。 灭了西戎十二个国家,也只配有“灭国十二,遂霸西戎”八个字。 要是打输了,恨不得写满整本书,把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这些都记下来。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这个教训得记着。 强是应该的,弱就是耻辱,什么都要争个第一。 “活字印刷还处于研制阶段,目前还是以雕版印刷为主。” “各位王爷要是有想印刷的书籍,可以交给皇家印书局来做,保证又快又好。” 陆鸣不知道霍去病正在打着另一个黑小子的主意,又趁机打起了广告。 可惜淮南王要被抄家了,不然他的《淮南子》正好可以作为皇家印书局的第一批客户产品。 诸侯王们之后又见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却没有见到传说中的望远镜。 “富民侯,为何没有见到望远镜啊?” “是啊,望远镜的大名早有耳闻,为何此处没有呢?” 他们也想要个望远镜,倒不是为了打仗, 纯粹是猎奇心理,平时拿着玩玩,或者打猎的时候用着方便。 “此物涉及军事机密。” 简短的几个字让诸侯王们变了脸色,立刻转移话题去看别的东西。 即便是朝中大臣,想要一支望远镜都要详细记录在案,每支望远镜下发之前都会刻上编号, 不仅要定期检查,还要随机抽查,谁要是敢说弄丢了,就要做好去廷尉府里长住的准备。 这些相隔千里的诸侯王们就不要想了,刘彻很清楚什么能卖什么不能卖, 给钱也不行。 从科学院出来后,一行人来到了上林苑中。 以往诸侯王来长安,都会在上林苑中进行打猎活动, 这次又多了一项内容,参观上林苑新村。 村民们早就收到通知,该干活的去豆腐坊里干活,没活的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 不小心冲撞了陛下或者诸侯王可不是小事。 刘彻仔细打量着这个自己随手划出去的小村庄, 村里的房屋明显都是统一规划,排列的整整齐齐,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干净, 脚下青灰色的道路质地异常坚硬,应该就是用水泥建造的,走起来和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也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用水泥浇筑的道路么?” “回禀陛下,村中的这条主路都是用水泥浇筑的,为了增强强度,还在里面加入了竹子。” “竹子?” “加入竹子后可以使水泥路的抗压能力提高数倍不止。” 水泥虽然比较坚固,但是抗拉力的能力较弱,最好的解决办法自然是加入钢筋。 在液压机测试中,单纯的水泥块面对三吨左右的压力就会裂开,面对六吨的压力就会粉身碎骨。 加入钢筋后却可以承受近百吨的压力,也不会碎的太彻底。 考虑到成本原因,陆鸣改成加入竹子代替钢筋,这种方式应对不了后世的沙土车, 但足以应对现在一切运输车辆。 “为何不加入铁条呢,那不就更坚固了。” 陆鸣看了眼提问的诸侯王,笑道: “要是赵王需要建造一条水泥路的话,也可以加铁条。” 难道这个赵王不知道铁比竹子贵么,陆鸣觉得他不至于这点事都不清楚, 纯粹是财大气粗惯了,成本对他来说是最不需要考虑的因素之一。 在自己成为纸面上的千万富翁后,陆鸣打听了一下列侯和诸侯王们的收入, 一般的千户侯仅靠田租一项,每年就能收入二十万钱,像他和霍去病这样食邑多一些的,能收入五六十万钱, 卫青这样的万户侯每年至少两百万。 而诸侯王们的封国远比万户侯多得多,每年的收入更是难以想象。 刘彻笑着道:“赵王兄喜欢的话,可以自己修一条水泥路试试。” 赵国在诸侯国之中是个大国,每年的收入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他和刘彻又都是汉景帝的儿子,关系更亲密,说话也不那么拘谨。 “我正打算修一条路,以后去打猎的时候能方便点,现在看来这水泥路也不错。” 殊不知,这些对话都已经被未来的太史公记录下来, 以后的《史记》中会增加一个“何不用铁条”的典故。 要是司马家还能靠着不要脸皮当上皇帝,“何不用铁条”与“何不食肉糜”两大典故,会在历史上交相呼应。 刘彻带头,骑着马在水泥路上来回狂奔,几位骑术不错的诸侯王在后面跟随。 马蹄声嗒嗒作响,听起来是如此悦耳。 跑了几圈后,刘彻惋惜道:“路是好路,就是太短了。” 赵王刘彭祖笑道:“陛下要是想修一条通往赵国的水泥路,我一定倾囊相助。”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霍去病凑到陆鸣身旁,小声道:“表忠心呢。” “原来如此。” 陆鸣仔细一想,这位赵王的操作很高明。 一方面是在告诉刘彻,自己没有防备他的意思, 这条路要是修好了,朝廷的兵马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赴赵国。 要是他有异心,以朝廷的实力,很快就能消灭他。 一方面也是在说,我都这样表忠心了,你总要顾忌一些影响吧。 这样一来,刘彻就算真的想众筹修筑一条水泥路,也不好意思太过分, 其他诸侯可都看着呢! 这些老家伙,没一个简单的, 简单的一句话,不仔细分析的话,还以为他就是单纯拍个马屁呢。 赵王刘彭祖指着不远处问道:“此时为何会有人在耕种?” 众人顺着指向看去,果然有几人正操控着耕牛在犁地。 诸侯王们只是好奇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耕种, 司马迁看到这一幕却震惊的说不出话。 第226章 卷起来 司马迁自问这些年也算是见过世面,跋山涉水,走南闯北,眼界开阔了不少。 回到长安后突然发现,自己见过的世面还是太少了, 真正的世面还是在长安呀。 纸张和印刷术,透明的玻璃,坚硬的水泥路,传说中亩产数千斤的新粮食, 每一样都是如此新奇,除了玻璃暂时看不到什么特别的用处,其他每一样都能造福天下, 现在他又看到了一人就能操控的耕犁, 这个富民侯究竟还能带来多少惊喜? 大汉如今使用的耕犁也叫耦犁,需要二牛三人一组才能使用, 富民侯这里的耕犁竟然只需要一人一牛就能操控,效率何止提升了一倍, 显然又是一个能造福天下的奇物。 没有几个诸侯王关注过百姓如何耕种,对他们来说,食物不过是张口就有的东西, 至于耕犁需要几头牛几个人操控,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到时间能收到地租就行。 在陆鸣解释过这是在实验新的耕犁后,他们也就不再关注。 刘彻主动补充道:“这种新式耕犁还有一些其他的农具,都是科学院新发明的,对于增产增收用处很多。” “朕明年会要求大农令在各地进行推广,务必尽快普及天下。” 相比于望远镜,刘彻根本不怕这些东西泄密, 天下百姓,无论是在郡县还是在诸侯国, 归根结底都是他的子民,这些东西扩散的越快越好。 行程的最后一站来到了育种温室。 刘彻语气骄傲,“这个温室是富民侯的重大成果之一,土豆这些高产粮食正在这里进行育种, 一年种两季,速度会快上不少。” 温室并不稀奇,诸侯王们好奇的是传说中亩产数千斤的粮食, 要是真有这个产量,他们以后的田租也能更多。 现在大汉的田租是三十税一,按照比例而不是固定数量,百姓的粮食产量越高,他们收到的田租自然就越高。 “陛下,这些粮食以后不知该如何推广?” 赵王刘彭祖率先发问,这么直观的好处谁不想要呢。 刘彻为难道:“种子太少,就是一年两季也难以迅速推广到全国各地, 建造温室又比较费钱,只是育种就要耗费很长时间。” 诸侯王们听懂了,刘彻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两个字, 加钱! 道理很简单,把种子推广到各个郡县,给到那些百姓,得到的收成是百姓和朝廷分, 给到诸侯国,就是百姓,诸侯和朝廷分。 刘彻为什么要先给诸侯国呢? 陆鸣在一旁听得止不住偷笑,不愧是汉武帝,在要钱这方面真是豁得出去。 历代王朝国库空虚的时候,要么打百姓的主意,要么打商人的主意。 百姓被压榨的太狠,会有陈胜吴光站出来高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商人却没有谁敢直接站出来闹翻天, 这就是最好的羔羊。 但是刘彻不同,他谁都不放过,能薅的羊毛会薅得干干净净。 大汉的诸侯王和列侯们也被他薅了一次又一次。 只是诸侯王们家大业大,还能再去薅百姓和商人的羊毛, 否则真就提前实现了均贫富的大同理想。 谁能说均贫不属于均贫富呢? 一听到要钱,赵王刘彭祖脸色有些僵硬, 他刚才那样表忠心就是为了不再拿钱,但话已至此,只好装傻道:“既然如此紧缺,我也不好…” “陛下,我愿拿出五百万钱帮助朝廷修建温室,等新粮食种子充足的时候,再分给衡山国一些就好。” 刘彭祖脸色隐约发青,这都什么人啊,还要不要点脸。 他循着声音看去,衡山王刘赐一脸慷慨激昂地表达着为朝廷分忧的决心。 你个老东西,一定是和淮南王谋反有牵连,才会这么卖力地巴结陛下。 香料贸易你出钱最多,粮食育种还要继续拿钱,让别的诸侯王怎么办。 刘彭祖心中骂骂咧咧的,却还笑着道: “衡山国和淮南国相邻,都是富庶之地,我赵国比不了啊。” 他打定主意,反正自己没什么把柄,就是不出钱也不会怎么样。 不料有一个诸侯王站了出来。 济东王刘彭离高声道:“陛下,我也愿意拿出五百万钱朝廷修建温室,这种利国利民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济东王呢。” 卷起来了,陆鸣暗自鼓掌, 你们这些诸侯王就是活的太好了,有钱又有闲,才有精力搞出那么多破事, 现在多卷一卷,好处多多。 衡山王刘赐和济东王刘彭离相视一笑,咱们都是一路人啊。 这两个做贼心虚的家伙一带动,其他诸侯王也不好再装傻,纷纷开口要掏钱帮朝廷修建温室。 刘彻哈哈一笑,“大家都是高祖皇帝之后,一同出力为天下百姓谋求福祉,也是一段佳话。” “司马迁,你以后是大汉的史官,这件事情能否记录到史书中啊。” 强如刘彻,也不想强迫史官按照自己的意志去记述历史, 崔杼弑其君的故事早已证明史家的风骨,无论崔杼的刀剑有多锋利,史官都会把他弑君的恶行记录到史书上,叙事直抒,一字不改。 太史家四兄弟早已用自己的生命证明,史官的笔就是比刀剑锋利。 崔杼斩杀昏君本还情有可原,因为昏君送了他一顶帽子,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挑战史家的风骨,结果遗臭万年,给后人做了榜样。 刘彻也不想再去挑战。 司马迁快步上前,拱手道:“陛下,现任史官是家父,臣相信这件事值得记录。” 一句话,替两个人做了回答,不愧是惜字如金的史官。 赵王刘彭祖左右看看,心中长叹一声,不出钱是不可能了,谁知道史官会怎么记录啊。 “陛下,我也愿意为天下百姓共谋福祉。” 一行人皆大欢喜。 刘彻和陆鸣又拿到了钱,司马迁遇到了值得记录的大事,所谓三人成行, 自然就是一行人皆大欢喜, 至于诸侯王们喜不喜,又能怎样呢。 返回长安城的路上,司马迁来到陆鸣身边,悄声道: “富民侯,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不知道方不方便。” 他想把这些重大发明都记录到史书中,还有比陆鸣更好的了解对象么。 第227章 启发司马迁 对于司马迁的请求,陆鸣并不意外, 《史记》中那么多内容,不可能是司马迁凭空想象出来的, 他必然要多方了解信息才行。 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这么多内容里怎么会没有自己的这富民侯的一席之地呢。 “司马郎官想请教什么?” “关于富民侯发明的这些奇物,以及高产粮食,我想了解一番。” 看着陆鸣玩味的表情,司马迁立刻补充道:“事关机密的部分我都不会问。” 陆鸣点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如何?” “敢不从命。” 司马迁离开后,霍去病走过来问道:“那个小黑子要干什么?” 陆鸣叹息道:“黑皮何必为难黑皮呀。” “……” 人言否? 听完解释后,霍去病翻个白眼, “真是无聊的人,那些东西有什么好说的,哪有我的轰天雷和热气球厉害。” 富民侯府。 司马迁坐在椅子上,感受着这种新式家具的新奇之处。 “富民侯果然与众不同,就连这座椅都前所未见。” “一点小心思,觉得舒服的话送你一套,或者你自己去仿制一套也行。” “多谢富民侯,早已承蒙恩惠,不敢再有所求。” 司马迁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送到陆鸣身边, “多亏有富民侯发明了如此轻便的纸张,我才能用这么一本册子,就把自己这几年出游时的见闻记录下来。” 说罢,司马迁起身郑重地深施一礼。 纸张对于他来说,好处远远不止体现在这本小册子上,陆鸣值得他的感谢。 平静的受完这一礼,陆鸣笑道:“只此一次,以后可不要再谢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不知这些新粮食是从何而来?” 司马迁感谢完之后立刻转入正题,从最重要的粮食开始问起。 不能告诉他真相,陆鸣只好把袁,李,陈三位院士的故事又讲了一遍。 司马迁连连赞叹,听完故事后冲着科学院的方向连续拜了三拜。 “几位院士胸怀天下,功勋卓着,改日我要专门前去祭奠。” 对于新粮食的栽培,产量,储存,食用方式等问题,司马迁都一一进行提问, 听到难以理解的地方也不会仗着自己史官的身份指指点点,而是主动按照陆鸣的思路去理解。 展示出了他非同一般的水准和素养,比某些体育记者强多了。 在自己的领域里跋扈惯了,还敢跨界对另一项运动最顶尖的人才指指点点,出言不逊。 “司马郎官,你不会担心我以后搞不出新的好东西,从而没法生活吧?” 司马迁:“?” 这个富民侯在说什么,他司马迁看起来是有什么大病的人么? “开个玩笑,继续问吧,能说的都可以告诉你。” 从望远镜到水泥,从造纸术到新粮食, 司马迁把陆鸣穿越以来搞出来的好东西,几乎问了个遍。 陆鸣回答了其中一部分不涉及机密的内容,态度之诚恳和谦逊, 让司马迁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列传恐怕是不足以记录富民侯了,世家才可以。” 司马迁暗自感叹。 在他的设想中,未来要写的史书会分为本纪,世家和列传几个部分。 本纪要记录的是,天下共主的帝王们的生平事迹, 这几年随着对项羽的了解越来越多,虽然他不是帝王,司马迁还是打算把项羽也列入本纪之中。 以当今陛下的脾气,知道的话必然不会允许,所以他打算偷偷写。 门第高贵,世代为官的可以列入世家,陈胜吴广作为推翻暴秦的先驱者,可以破格进入世家行列。 其他各种代表性的人物列入列传之中。 陆鸣也没想到,一番谈话下来,生生把自己的地位提高了一截。 司马迁起身拱手道:“多谢陆兄今日为我解惑。” 一番谈话下来,两人亲近了不少,称呼都变了, 司马迁准备告辞回家,把今天的内容记录下来。 “司马兄客气了,其实我们学派对史书也有一定了解。” 这个神秘的学派还有什么不研究的么? 司马迁很诧异,问道:“不知贵学派对史书有什么认识?” “谈不上认识,只是有些想法罢了。” 司马迁重新坐下,“还请陆兄赐教。” “我们学派中有前辈钻研历代史书的时候,发现他们都是以时间为线, 这种写法固然最切近历史事件本身的发生顺序,但是难免重复啰嗦,不利于展现事件的全貌。” 司马迁连连点头,“不瞒陆兄,我也有这种想法。” “那位前辈将这类史书统称为编年体史书,” “他觉得史书应当以人为本, 打算以人物传记为核心,通过记录人物的活动来记录历史事件,来保证叙述的连贯性。” 司马迁听得两眼放光,“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想法,只是还不够清晰。” “这位前辈真是我辈史官楷模,可惜不能与之相见。” 这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实在是打动了司马迁的心窝。 作为历史上第一部纪传体史书的开创者,司马迁现在是孤独的。 除了父亲外,没有人和他想法一样。 没想到在陆鸣这里,他听到了高度类似的想法,甚至更加具体和完善。 陆鸣努力控制住表情,经过长时间锻炼,他在这方面已经是专业的, 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但这种方式也有缺点,同一件事可能分散在不同人物的传记中,难以纵览全局。” “后来者查看的时候难以直观感受事件的时间顺序,也无法记述历代的典章和制度。” “嗯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司马迁作为史官世家,自然知道不同方式的优缺点。 “不知那位前辈可曾想到解决之法?” 陆鸣惋惜道:“想到了,可那位前辈当时过于老迈,已经难以付诸行动。” “他打算用表来进行编年记录,彰显历史的时间顺序,与传记互相印证, 用书来记录典章制度,用几种不同的形式共同组成一一部史书。” 司马迁忍不住喊道:“知己啊!” 陆鸣连连点头,你和你自己能不是知己么。 第228章 他还得谢我呢 “多谢富民侯,我回去后一定仔细研究前辈的想法。” 司马迁不知道自己今天说了多少回谢谢。 陆鸣透露给他的东西,不仅让他有种遇到知己的共鸣,还让他少走了不少弯路。 关于纪传体史书和编年体史书优缺点的比较,以及弥补纪传体史书缺点的方法, 犹如一盏指路明灯,指引他在史学一道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对于如何编写一部前所未有的史书,司马迁心里有了更详细的计划。 “司马兄不必客气,前辈的心血需要传承下去,世上还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么, 等司马兄带着前辈的想法写出新的史书,前辈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的。” “陆兄…” 司马迁眼眶发红,那位素不相识的前辈和富民侯的胸怀让他感动。 这是什么样的精神, 这是史官的风骨和精神最好的写照。 司马迁有些惭愧,甚至有些犹豫, 按照他现在的设想,把项羽加入到本纪之中,把陈胜吴广加入到世家之中,如此抬高这几个人,很可能会触怒当今陛下, 这样的史书写出来也会不容于世。 可要是让他违背本心,不写这几个人,或者按照陛下的喜好去写, 他做不到! 史官就是要叙事直抒,怎能因为压力而改写历史。 看着陆鸣真诚的面容,司马迁暗自决定,这本史书还是要暗中书写, 时机合适的时候再拿给陆鸣观看, 要是终其一生也难以遇到合适的时机,就只好对不起陆鸣和那位前辈了, 这种有风险的事情不能连累他人。 陆鸣站在门口,目送着司马迁离去。 “你是不是又忽悠人了,把人家感动成这样。” 两座侯府相隔的围墙上,霍去病扒着墙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这是毁谤,谁忽悠人了,他还得谢我呢。” “谢谢啊。” 远处又一次传来司马迁的感谢声, 再次拱手作揖后,他转身离去。 陆鸣用手一指,“看见没,谢我呢。” “虽然我编故事,用他自己的东西启发他,才换来他的感谢, 但我是个好人,帮他少走了不少弯路。” 有时候,问题就像是一层窗户纸,虽然一捅就破,但没人提醒的话,可能很久都捅不破。 霍去病翻墙跳了过来,看着司马迁离去的方向, “你说他会不会还是偷偷写那部《史记》” “我猜会,里面的内容他自己心里也有数,不敢让陛下知道。” 陆鸣记得,在司马迁还活着时,只有少数人知道这部史书的存在。 在《报任安书》中,司马迁说书成之后要“藏诸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 足以见得他为了避免史书被焚毁做了全方面的准备。 一直到汉宣帝时期,司马迁的女婿杨敞做了当朝丞相,他的外孙杨恽不忍此书一直尘封于世,把《史记》献给了汉宣帝, 《史记》这部史家巨着才能公开流传。 霍去病一脸坏笑,“你说等他写的差不多了,咱们和陛下搞个突然袭击怎么样?” 他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结果陛下甚至比他自己还要先知道《史记》的存在, 这个场景想想就刺激。 未央宫。 “陛下,我们每年给朝廷准备的那些特产,光是运输的费用就已经快要超出特产本身。” “这次投资香料贸易,支持朝廷建造温室,又要运送大笔钱财和物资,运输的成本和时间都是个大问题。” “不知道朝廷能不能想个办法,减少这方面的成本。” 赵王刘彭祖大吐苦水,他怕自己再不吐苦水就要吐苦胆了。 来长安一趟,除了原先准备的贡品,又被掏出几千万钱,诸侯王家也没有那么多余粮啊。 中山王刘胜疯狂点头,他有那么多女人,那么多的儿子和女儿要养活,花销太大了, 没钱可怎么办呀。 这位传说中的中山靖王极为好色,一辈子有一百二十多个子女, 至于后宫妃嫔更是无法计数。 宋徽宗作为皇帝,宠幸过且有名有姓记载在史料中的妃嫔高达647人。 以他如此规模庞大的后宫人数,也只生育出80名子女,刘胜就算是个先天生娃圣体,后宫也少不了。 能限制他的不是身体,而是西汉的后宫制度,不能比皇帝更多。 根据推恩令,他的封国越分越小,以至于昭烈皇帝不得不沦落到卖草鞋为生。 在场的这些诸侯王,哪一个不是如此,只不过是多少的区别。 有人带头诉苦,其他人纷纷响应,暗示刘彻不要再打他们的主意了。 “陛下,这几年天灾频繁,百姓收成不好,地租都少了很多。” “陛下,我这一路上省吃俭用的,人都瘦了。” 刘彻抬眼一看,这不是济北王么,上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有三层下巴, 现在只有两层,但肚子似乎更大了,也好意思说自己省吃俭用? “你们说的确实是个问题,朕这就找桑弘羊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解决。” 片刻后,桑弘羊到来,听到这个问题后沉默不语, 以他的才智,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陛下,各地路途遥远,这个问题确实难以避免,不仅是诸侯国会面临这个问题,各地郡县也都会面临这个问题。” 以粮食为例,运送一批粮食去千里之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能剩下一半就非常不错了, 其他的在路上就已经被吃掉。 刘彭祖问道:“久闻桑弘羊才智过人,就不能想个办法么,减少损耗的话,大家都有好处。” 桑弘羊摇头道:“赵王谬赞了,这个制度是高祖皇帝时定下的,近八十年来一直如此, 短时间内我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诸侯王们唉声叹气,目光却在偷偷观察刘彻的反应。 他们也知道没什么好办法,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只是诉诉苦,好让刘彻高抬贵手,适可而止。 刘彻算了算这些天收到的钱,确实不少了,打算表个态,好让诸侯王们安心。 桑弘羊忽然开口道:“陛下,不如请富民侯过来商议此事,他或许能有办法。” 第229章 你还真有办法呀 陆鸣盯着一脸无辜的桑弘羊, 就是你小子说我可能有办法的是吧,害得我过来加班。 桑弘羊拱手道:“富民侯还记得曾经和我说过的宏观调控么,我觉得可以用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我对此了解不多,需要富民侯亲自讲解才好。” 刘彻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这俩人背着我交流什么了,宏观调控又是什么? “哦……” 这知识都学杂了呀! 陆鸣才想起来,前两天闲聊时,自己确实和桑弘羊说过一些宏观调控方面的东西, 其中就包括桑弘羊后来采用的均输和平准两种政策, 陆鸣自己也就知道个大概,当时只是简略的一提, 但是他相信,以桑弘羊的智商和能力完全可以设计出具体的实施方案。 对天才来说,有些事提示几句话就足够了, 恰好桑弘羊就是那个天才。 没想到桑弘羊如此光明磊落,非要让他过来说。 “陛下,前两天我和桑侍中谈宏观调控的时候,大概提到过均输和平准两个政策,并不详细。” 看到陆鸣在连续对自己眨眼,刘彻明白过来,这个均输和平准的政策一定是桑弘羊搞出来的, 被陆鸣提前剧透了。 蒙在鼓里的桑弘羊却认为这是陆鸣想出来的东西,不想夺他的功劳。 刘彻满眼都是欣慰,这两个臣子好啊,胸怀坦荡,都不想贪对方的功劳。 “富民侯,你提出的想法,你自己说吧,桑侍中准备做补充。” 不可能告诉桑弘羊真相,刘彻还是决定让陆鸣来说思路,桑弘羊负责具体事务。 陆鸣对着桑弘羊拱拱手, 他真没有抢功的意思,要是按照历史记载,大汉要在八年后才开始试行这两项制度。 闲聊时陆鸣发现,桑弘羊现在还没有想到这两点,因此才剧透了几句。 尽快减少损耗,对百姓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赵王刘彭祖人都麻了,不是你真有办法呀, 八十年来没解决的问题你都能给解决? 我好不容易找到个理由诉诉苦,让陛下别再打我们主意,不会就这么被你给弄没了吧。 中山王刘胜是诸侯王里最紧张的,他有十几个后宫嫔妃正在怀孕,有的可能还是双胞胎, 一大堆孩子要养,都是钱啊, 万一这个问题被解决,陛下再让他们捐钱怎么办,那就只能彻底装傻了, 不然他以后的孩子们还能分到多少家产啊。 “对于各个郡国提供的贡品,我的打算是由朝廷根据当地的市价统一采购,运往不出产此类物品的地区出售。” “好处大概有三点,一是朝廷可以用一个相对较低的价格售卖,当地百姓可以买到相对便宜的东西, 二是各个郡国不必再把东西远道送往长安,减少了路途上的损耗。 三是朝廷可以多一笔收入,还能顺势打击那些囤积居奇的黑心商人。” 刘彻越听越高兴,尤其是最后一句,“朝廷可以多一笔收入,” 简直说到了他的心窝里,这真是太好了。 刘彭祖等人面面相觑,这办法听起来很简单啊,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桑弘羊微微眯着眼,这种巧妙的政策听起来都是种享受,富民侯实在是太聪明了。 “我将这个办法称之为均输法,除了各个郡国的贡品外,还可以应用到其他方面,比如各地百姓缴纳的赋税。” 此时商品经济不够发达,百姓缴纳赋税大都是实物形式,完全可以适用均输法。 “好,此法一举多得,能解决朝廷多年来的大问题。” 刘彻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看着桑弘羊,不愧是陆鸣口中的历朝历代第一理财专家。 陛下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像是我想出来的似的, 桑弘羊想不明白。 “至于平准,就是要平抑物价,设立平准机构储存各类物品,根据市场行情进行买卖。” “价格过低时买入,价格过高时卖出,让物价始终处于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这个政策很明显,主要针对的是囤积居奇的大商人们,是对均输政策的补充。 “这两个政策都是在国家层面上对经济的调整方式,因此被我称为宏观调控措施。” “好,真是太好了。” 刘彻兴奋地来回踱步,心中有些埋怨,有这种好办法你不早说出来。 转念一想,陆鸣才来了半年时间,对大汉的了解还不够,一时间没想到也情有可原, 看来以后要给他多加加担子啊。 “你们觉得这两个办法怎么样?” 看着精神萎靡下去的赵王等人,刘彻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让你们找借口,这回老实了吧。 不过他也不准备再让他们掏钱,皇帝也不能不要脸面。 “富民侯果然是大才,能想到如此巧妙的办法。” 面对危险,转向躲避速度堪称无人能及的衡山王刘赐,再次配合着刘彻, 毫不在意别的诸侯王鄙视的目光。 “可惜钱币特殊,这两种策略用不上。” 刘彻有些可惜,从诸侯国运送几千万钱币过来也是一笔很大的消耗, 就算换成黄金,也节省不了多少。 “陛下,关于这个我也有点想法。” 什么,你连这个都有办法,刘彻和桑弘羊等人震惊不已, 以前也没听你说过呀,你究竟还藏了多少好东西。 陆鸣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设想,只是还不成熟的设想。” “快说。” 刘彻等不及了,这些天真是惊喜连成串,一个接一个。 陆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示给众人观看, “假如我和衡山王约定,在这张纸上写上一百万钱,以后我就可以凭借这张纸到衡山国请衡山王兑现这一百万钱, 如此一来,是不是就可以把这张纸当成一百万钱来用。” 此话一出,大殿中一片寂静,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会显得很响亮。 桑弘羊都有些惊呆了,这个想法实在太过惊人,细想之下,竟然还觉得很有道理。 “纸怎么能当钱用?” 刘彭祖难以理解,觉得陆鸣在胡说八道,虽然纸张很有用,但和钱不是一个东西啊。 第230章 刘彻差点要疯 刘彻若有所思,等着陆鸣的解释,他相信陆鸣不会胡说八道, 用纸当做钱,一定是后世已经使用过的办法。 “赵王觉得钱为什么是钱呢?” 一句有点拗口的话,但是不难回答。 “因为可以拿来用,能买各种东西,但是纸不可以。” 陆鸣拿着那张纸晃了晃, “假如在场的众人都认可,这张纸可以在衡山王那里换一百万钱,衡山王也一定会同意换, 那么对我们来说,这张纸可不可以当成钱来用。” 不是兄弟,你不会真想拿这张纸到我那换一百万钱吧,不会是在给我下套吧。 衡山王刘赐有些害怕,他这只羊都快被薅秃了,能不能换个人去坑啊。 济东王刘彭离开口道:“既然这样的话,我认为可以当成钱用。” 作为衡山王刘赐之外的二号配合者,这几天他也为刘彻贡献了不少助攻。 “朕认为也可以,能不能当成钱用,重要的不在于它是纸还是铜钱, 重要的是使用者认不认可。” 陆鸣忍不住给他一个大大的赞,不愧是汉武大帝,反应就是快。 最早的纸币,北宋时期的交子就是这样诞生的。 商人为了方便,会把铜钱交给特定的商铺保存,这些商铺在纸上写明存款数额,这张纸就是交子。 交子可以兑换那些特定商铺中的铜钱,也可以用来买东西, 随着影响越来越大,宋朝官府也开始发行交子,也就成了通行的纸币。 “陛下说的对,在场的众人中有大汉的皇帝陛下,还有各位诸侯王,你们说这张纸是一百万钱,它就是一百万钱。” 陆鸣补充道, “当然,要是想正常使用,需要这张纸真的可以在各位那里兑换到一百万钱。” 说到这,这些诸侯王已经都明白了, 换言之,他们在纸上写明自己要交给朝廷多少钱,陛下以此为凭借,在各个诸侯国之间把这张纸当成相应数额的钱来用。 没人敢不认账,是这张纸最大的底气。 陛下给你个方便,你还想赖账的话,是觉得诸侯王的位置不舒服么, 你不想当诸侯王,有的是人想当! “陛下,其实还可以扩大一些范围,朝廷可以设立一个机构,商人们往里面存放铜钱后可以领取相应数额的纸张,在全国各地的同类机构中可以兑换铜钱,以后经商也方便, 或者干脆不需要兑换,这些纸张本身就是钱,细化出不同数额,可以用来购买东西。” 糟了! 陆鸣刚说完就发现不妙,刘彻的眼神看起来不太对劲呀。 此时的刘彻眼睛有些赤红,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他来回踱步,几次想说话却又闭上嘴,继续走来走去。 诸侯王们一个个像鹌鹑似的躲在一旁不敢说话,怕被刘彻当成第一个目标。 衡山王刘赐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陛下上次和他索要钱财时就是这个样子。 “不会真让我猜中了吧,陛下想拿几张纸到我们诸侯王这里换钱。” 仅仅略微一想,刘赐就打了个冷战,不敢继续细想下去,实在是太可怕了。 “陛下,陛下。” 陆鸣连续两次呼喊后,刘彻终于回过神,把那个疯狂的想法暂时压抑下去。 “陛下,用纸来当钱用是有限制的,不能印多少就印多少,不然容易出大问题。” 陆鸣不得不出言提醒,眼前这位陛下,可是发行过白鹿币的主,疯狂的很。 为了搞钱,汉武帝想尽了办法,自然不会放过钱币制度。 刘彻和张汤一起研究决定,用白鹿的皮来当钱用,因为全天下只有上林苑之中才有白鹿存在。 换言之,只有刘彻手里才有白鹿皮。 这种特殊的钱币无法通行天下,却可以在王侯和宗室之中强行使用。 刘彻要求王侯宗室来长安觐见他的时候,必须用白鹿皮币作为献礼, 为了获得这种白鹿皮,王侯宗室们要用四十万钱一张的价格向朝廷购买。 这独门的生意,赚钱比抢劫都快。 白鹿皮再不值钱,也比一张纸值钱, 当刘彻听到纸张可以直接当钱用的时候,彻底疯狂了,他的造纸坊还是太小,每日里产量太低。 直到被陆鸣唤醒,他才回过神,那个想法让他爽得浑身战栗。 “富民侯说的对,直接用纸张当钱的话容易出大问题。” 刘彻冷静下来后,智商重新占据高地, “还是用纸张兑换相应数额的铜钱稳妥一些。” 诸侯王们闻言,纷纷松了口气, 这日子实在是太刺激了,再待几天的话,他们怕自己没法活着回到封国。 桑弘羊暗自咽了咽口水,这个富民侯真是常有惊人之语,一不小心就能吓得人头皮发麻。 “桑弘羊。” “臣在。” “朕命你和富民侯一起,仔细研究均输平准以及纸张兑换钱币事宜,要尽快拿出具体方案,朕和诸侯们共同商议,然后再拿到朝会上。” “准备妥当后,逐步推向全国。” “臣奉诏。” 陛下果然是变了, 桑弘羊感受颇深,以往要是有这种好政策,陛下都是要求尽快推广到全天下, 恨不得今天制定的政策,明天就要看到效果。 自从富民侯来了之后,陛下不那么着急了,竟然会主动告诉他,要准备妥当后再推向全国。 稳点好,稳点好,诸侯王们真怕刘彻一上头,不管不顾地就要推行这几种新政策。 他们禁不住折腾啊。 庆幸之余,他们忍不住看向陆鸣,本以为这个富民侯是个稳重人,没想到差点要了他们的老命。 这君臣俩真是绝配呀。 “这个可以兑换铜钱的机构该叫什么名字呢” 刘彻知道,这个机构在后世一定有自己独特的名字,可以拿来用用。 “臣认为可以把这个机构命名为银行。” 银行? 这是什么名字,是和银子有关系么? 陆鸣解释道:“陛下,大汉明年就能收获一批来自岛上的银子,以后银子会越来越多, 在和外族进行香料贸易的时候,用银子也会更方便一些。” “这些机构以后还要能兑换白银,叫银行方便些。” 那为什么不叫金行呢,是黄金不值钱么? 诸侯王们有些疑问,但没有张口,眼看刘彻安静下来了,没必要因为名字的事情节外生枝。 提到银子,刘彻目光中充满期待, 明年么,快点来吧。 第231章 密码正确 太史令,司马谈府上。 司马迁奋笔疾书,不时停下来沉思一番, 这几年他收集了不少项羽的故事,打算整理一番后记录在史书中。 此等豪杰,值得和秦始皇等人共同列入本纪之中。 写到“籍长八尺馀,力能扛鼎,才气过人”时,司马迁犹豫起来。 司马谈走过来,轻声道:“怎么,有什么为难的么?” 对于儿子的志向,他早就有所了解,或者说,就是他亲手推动的。 当初司马迁要出门游历,他是大力支持的,华夏历史如此悠久,总要有人记录下来, 史官,责无旁贷。 司马迁起身后,恭敬地回答道: “父亲,我游历会稽时,听当地的老人讲,项羽力大无穷,能把祭祀所用的鼎举起来。” 司马谈点头道:“我也听说过,项羽之神勇,非常人可敌。” “那父亲觉得富民侯比之项羽如何,传说他单手就能举起千斤重的大鼎。” “谁说天下只有一个项羽能举鼎呢, 三皇五帝代代相传,才有如今的天下,多一个能举鼎的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司马迁沉默着,传说中能举鼎,和自己身边有人能举鼎,就是不一样啊。 司马谈拿起桌案上的纸张,仔细查看着,不自觉地念出声音。 “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 一直看到最后的“力能扛鼎,才气过人”,最后几个字笔画散乱,显然书写者在最后有些心神不宁。 “儿呀,这是什么写法,是要用在史书之中么?” 项羽和陆鸣谁更神勇,是个根本无法印证的问题, 司马谈更感兴趣的是自己儿子这段文字的写法,仅仅一小段文字, 他就已经能看出,这是一种新的写法,和以往的史书大有不同。 “禀父亲,我去拜访富民侯的时候,听他说起他的师门中有一位前辈也曾钻研过史学一道, 还留下了新的史书编写方法。” 司马迁兴冲冲地讲述起编年体和纪传体的优缺点,以及陆鸣介绍的弥补缺点的办法。 司马谈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听完后长叹一声, “富民侯的师门也不知道是如何积累这么多的学问,如今只有富民侯一人,不知会有多少学问失传。” “父亲,我感觉富民侯所说的这位史学前辈是他虚构的,这些方法应该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司马谈疑惑道:“那他为什么不承认是自己想出来的,非要托名给一个前辈呢。” 司马迁摇头道:“我也想不明白,但是他当时说话的神情有些特别, 让我感觉他口中所说的那位前辈其实就在眼前。” 没有证据,没有具体的分析,就是一种冥冥中的感觉, 司马迁相信,自己的感觉一定是准确的。 “想不明白也不要为难自己,这位富民侯确实与众不同。” 司马谈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胡说八道,但有些秘密不必非要得到真相。 “这编年体和纪传体不管是谁想的,都是从富民侯之口说出来的,咱们要记得他的授业之恩。” 司马谈又提醒道:“你现在书写所用的纸张都是富民侯造出来的,此人非同小可,必然会被记载到史书中。” “无论你我谁来执笔,都要牢记我史家的风骨。” 司马迁郑重道:“据事直抒,一字不改。” 未央宫中。 众人对银行的设立和运行进行了初步的探讨。 “陛下,那张纸极为重要,要是有人伪造出一模一样的,借此把铜钱取走,损失会很大。” 确定要建立银汉后,桑弘羊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 “对对对。” “桑侍中说的有道理。” “那张纸至关重要啊。” 在场的都不傻,都想象到取款凭证被伪造的严重后果。 “上林苑中有一种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鹿,据朕所知,天下间只有上林苑才有,可以用白鹿的皮当做凭证,无法伪造。” 上林苑面积广大,里面生活着数量庞大的鹿群,其中有一些发生变异后就成了白色的, 以往还被刘彻视为祥瑞,颇为喜爱。 现在谈到钱,祥瑞也不是不能杀。 好家伙,陆鸣直呼好家伙, 这群白鹿就是逃不掉被剥皮的下场是吧。 “陛下,要是以后想把银行推广到全天下的话,白鹿皮恐怕不够用吧。” “现在银行规模不大,只有陛下和各位诸侯王,也不用太担心造假。” 陆鸣倒不是爱护动物,这又不是什么太难的问题,没必要对一群鹿举起屠刀。 刘彻想了想也对,现在就这几个诸侯王和朝廷之间会用银行,这些人哪敢造假。 “富民侯有什么办法?” “陛下,可以制造特殊的纸张用来当做取款凭证,我称之为银票。” 实际上,宋朝的银票刚一出现的的时候,人们就已经注意到要防止伪造,各种手段让伪造银票非常困难。 纸张就是特别的,不允许私下出售,从原料上进行限制, 银票上的印花极其复杂,制作银票的模板会定期更换,旧版本的会进行回收销毁, 印刷时还会有多种颜色来防伪,再加上防伪印章以及微雕的防伪文字, 都让伪造银票困难重重。 为了钱,总能激发出人类无穷的智慧。 陆鸣简要介绍了各种防伪手段,让众人眼界大开。 赵王刘彭祖忍不住问道:“富民侯莫非是曾经制造过银票?” 众人纷纷向陆鸣看去,手段如此全面,不像是突然想到的啊。 “这是我师门中人想到的办法,我不过是转述一下。” 万能的师门,总能为陆鸣的智慧提供合理来源。 “那好,富民侯再辛苦辛苦,早日把银票搞出来。” 刘彻早已习惯那个无中生有的师门,“现在只有朕和几位诸侯王会用到银票,不需要过于追求完美。” 时间多少有些紧迫,刘彻需要一个最近就能用的银票,否则他还是要去弄白鹿皮。 “陛下,大行令李息有要事禀报,正在殿外求见陛下。” 内侍苏和来到大殿内通报。 “朕正在讨论要事,让他等一会吧。” 苏和轻声道:“大行令特意叮嘱,一定要告诉陛下,事关匈奴。” 似乎被输入了某种密码, 刘彻立刻道:“马上请大行令进来。” 片刻后,陆鸣听到了一个大消息, 匈奴人要和亲。 第232章 他们又想抢劫了 “陛下,匈奴派来使者,想要与我大汉签订盟约,重启和亲。” 李息作为九卿之一的大行令,负责周边国家使者的接待工作, 他得到消息后立刻进宫来求见刘彻,怕刘彻没空见他, 特意提醒苏和,要是陛下没时间,就告诉陛下事关匈奴。 果然,他猜对了, 无论刘彻有多忙,和匈奴有关的事情都能让他抽出时间来处理。 刘彻闻言,冷笑道:“你们都听见了,匈奴人又要签订盟约,开始和亲了。” 自从双方全面开战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匈奴主动派遣使者,想要重新进行和亲。 “今天先到这吧,明日早朝,各位诸侯也来参加, 咱们一起见见这个匈奴使者。” 诸侯王们不再多言,各怀心事地离开了。 “富民侯,你觉得匈奴人想干什么?” 刘彻派人召卫青和霍去病进宫,共同商讨此事, 看着陆鸣在发呆,顺口一问。 陆鸣刚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在思考匈奴人的目的, 他们可能真的想要重新签订盟约,两国和平共处么? 显然不可能。 大汉可以做到,因为大汉并太不需要草原上的东西,至少都不是必需品。 即便对某些东西有需求,也都能拿出钱来买。 反观匈奴,每天不是放牧就是抢劫,不是自己人在草原上互相抢, 就是南下来抢汉朝人, 尤其是遇到天气寒冷,牛羊储备不足的时候, 不南下抢汉朝,他们就活不下去。 匈奴能发展到今天的实力,就是靠抢劫抢来的,停止抢劫无异于自杀。 这样的国度怎么和汉朝和平共处。 听到刘彻的问题,陆鸣回过神,拱手道: “他们又想抢劫了。” 刘彻差点乐出声,不愧是他的富民侯,说话如此直接, 看透了匈奴人的本性。 “大行令,你觉得富民侯说的如何呀。” 李息平时和陆鸣接触比较少,但是他和汲黯关系不错,知道汲黯对陆鸣评价很好。 在匈奴这方面,他还是第一次听陆鸣发表意见,没想到竟然如此直白。 “臣不确定匈奴人有什么目的,富民侯所说确实有可能,不可不防。” 为官多年,李息不像汲黯那样刚直,会讲究说话的方式。 他知道刘彻的脾气,自己也从军多年,不会对匈奴抱有过多的期待, 陆鸣说的太过绝对,但也不失为一种可能。 李息这番话说得极为稳妥,谁也不得罪。 “陛下,大将军和冠军侯到了。” “快请进来。” 要不是李息身为大行令,要负责接待匈奴使者,刘彻都不准备让他留下来了。 他不喜欢圆滑不办事的臣子。 “陛下。” “陛下。” 卫霍二人纷纷见礼。 听完刘彻召他们进宫的原因后, 霍去病冷笑道:“匈奴人也想学先礼后兵么?” 刘彻哈哈大笑,这两位年轻的重臣和他的观点一致,省去他不少力气。 当初在整合朝堂力量,改变对匈奴政策的时候,他遭受了不少阻力, 最大的阻力之一就是朝中的主和派太多,为了转变朝堂上的风气,他费了不少力气。 即便是现在,朝堂上依旧有不少人主张与匈奴和亲,只是不敢过于激烈罢了。 这两位年轻的重臣一个比一个好战, 等他的据儿继位后,朝中的主战派也不会削弱多少,他也能放心一些。 卫青拱手道:“陛下,靠着富民侯提供的信息,上次出征给匈奴人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他们很可能要采用缓兵之计,以图恢复实力。” 刘彻点头道:“不错,伊稚斜自己都差点被你们斩杀,自己的精锐也损伤惨重,有可能压制不住其他势力了,不得不来求和。” 大汉都不是铁板一块,匈奴更不可能是, 匈奴更像是一个部落联盟,大大小小的部落联合在一起, 伊稚斜实力强盛的时候,其他部落势力自然不敢不听他的号令, 现在他自己都差点死在汉朝手上,对其他部落的掌控力和威慑力必然有所下降。 内部矛盾压制不住的时候,对外采取措施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陛下,不知道有没有人了解今年草原上的天气如何,是比往年更冷,还是比往年暖和。” 听见陆鸣的话,刘彻等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目前为止,大汉和匈奴人的战争时间是有迹可循的。 匈奴人一般在秋冬时节南下入侵,此时的匈奴正是秋高马肥的时候,人强马壮,正适合去抢劫。 要是赶上天气寒冷,草原上可能冻死很多牛羊的话,为了熬过这个冬天,匈奴人必然会南下劫掠汉朝边境, 抢购物资后再回去过冬。 不这么做的话,匈奴人必然损失惨重,为了活命,他们只能抢劫。 汉朝反击的时间也很有规律,一般都是选在春天, 春天的时候,草原上的马经过一个冬天后都变瘦了,跑起来没力气,比不过大汉这边精心饲养的战马, 骑兵最重要的就是马,汉军会占据很大优势。 而且此时草原上的牛羊很多都处于怀孕状态,大汉此时出击,不亚于给匈奴的牛羊做一次绝育手术。 给匈奴人造成额外的损失。 这个道理并不难理解, 但要是没有多年经验,或者敏锐的战争嗅觉也难以察觉。 李息不太理解, 竟然有人能如此全才,文能教人读书识字,自己家的仆人都能成为长安的热门话题, 武能比拟项羽,单手举鼎前无古人, 就连对战争的认识都如此深刻,看来刚才那句“他们又想抢劫了”不是随口胡说的。 “陛下,臣认为以后讨论军情的时候,可以让富民侯一起来,他的很多见识都是我们需要的。” 当初那句“集中优势力量,各个歼灭敌人”,卫青至今仍然赞叹不已, 关于天气的影响,卫青也是听那些投降的匈奴人说过才知道, 没想到陆鸣竟然有如此深刻的认识, 就这样,他还一直强调自己只是个后世的普通人。 卫青不知道,后世那些不普通的人又该有多大的本事。 第233章 刘彻在偷听 目前为止,陆鸣展现出来的军事能力只有个人勇武, 这方面他确实是世间最顶级的, 但在刘彻看来,没多大用。 真正的将军都要有统帅军队的能力,在千军万马的面前,还是卫青和霍去病更厉害。 李广个人勇武也很猛,不也被匈奴人活捉过么。 陆鸣的价值不在于领兵出征,而在于远超常人的见识,以及那些后世的知识。 刘彻一直也没打算在军事上对他进行锻炼, 即便他说过一些军事上的惊人之言,刘彻也都清楚, 那些都是他在后世听过的,纸上谈兵罢了。 听卫青这么一说,刘彻改了主意, 让他跟着一起听听也行,万一又培养出一个名将呢? 自认为培养出了卫青和霍去病,刘彻想要在培养一个备用的将军。 万一霍去病真的挺不过那一年,他还能有个备用选项。 “好,以后探讨军情的时候把富民侯都带上,看看有没有意外之喜。” 刘彻说话时意味深长。 不是,这都没人问我的意见么? 陆鸣知道卫青是好意,可他不想加班啊。 大汉双璧在此,他一个军事小白能有多大用处,陛下也不会让他去冲锋陷阵吧。 刘彻已经决定,他也不好早说什么,不过转念一想,以后大汉的开疆拓土会越来越频繁, 具备一些军事才能也是好事,不领兵出征,当个参谋也是不错的嘛。 这广阔的时代,参与的越多越好啊。 “不管匈奴人的目的是什么,朕会立刻召令各边郡注意防备,” “明日早朝,朕要让匈奴人知道,现在不是他们想打就打,想和就和的时代了。” “陛下圣明。” 刘彻派人把匈奴使者到来的消息传了出去, 他要让所有的郎官和博士,以及其他有资格参加朝会的人都参加,看看整个朝堂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没有人一听到匈奴就想和亲。 丞相府。 “丞相,你听说了么,匈奴派人来重新签订盟约,想要和亲了。” 太学博士狄山脸色兴奋,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赶来拜见丞相公孙弘。 作为和亲政策的坚定支持者,他一直反对和匈奴全面开战。 自从卫青一路连战连胜以来,朝堂上的主和派声音越来越小,尤其是上一次漠南大捷, 差点连匈奴单于都给斩杀掉,主战派的声势彻底压过了主和派。 他时常为此感到忧虑,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为了说服陛下同意匈奴的和亲政策,他要多拉上一些盟友。 “丞相,这是个好机会,如今匈奴受到重创,主动来求和, 重新签订盟约后又可以让大汉太平几十年,为了天下百姓,我们一定要劝说陛下同意和亲啊。” 公孙弘凝神思索着, 汉匈双方你来我往,打的不可开交,谁也不会先停下来, 让陛下重提和亲无异于让他主动认输, 这种事,打死公孙弘都不敢做。 被打死只是死他一个,让陛下主动认输可能会死他一家。 不过眼下确实是个好机会,这是匈奴主动认输的。 如今的大汉不仅国库空虚,就连战马都短缺,短期内很难再发动下一场战争, 陛下有可能顺水推舟地同意下来。 他要是能在丞相任期内促成这次和亲,以后的史书上必将会刻下他的姓名。 想到青史留名,公孙弘心中一片火热,如今能打动他的东西已经不多。 “狄博士所言有理,如今大汉民生凋敝,为了天下百姓我们也要促成这次和亲。” 狄山故作神秘道:“丞相,我觉得陛下其实是想和亲的。” “为何这么说?” “丞相你想啊,以往也有很多人都反对开战,结果呢?” 狄山眨眨眼,“陛下决定的事情谁也反对不了,如今却特意要求所有郎官和博士都参加朝会, 不就是为了借我们之口说出同意和亲的话么。” 公孙弘恍然大悟,他果然是老了,没想到这一层, 促成这次和亲后,还是尽早辞官的好。 看见公孙弘的反应,狄山知道自己成功说服了他,心中暗道一声抱歉, “丞相啊,为了天下百姓,我只能把这个最好的猜测说给你听。” 随着消息传开,每一个有资格参与朝会的人都在盘算着, 像狄山一样主张和亲的人,更是积极行动起来,想要促成这次和亲。 椒房殿。 董仲舒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时不时喝上一口蜜水,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惬意。 刘据坐在椅子上抄写着功课,偶尔偷偷打量一下董仲舒,随后快速收回眼神, “殿下,你觉得大汉应该与匈奴和亲么?” 作为太子太傅,董仲舒有资格参与朝会,自然也接到了通知。 “不要想别人说了什么,你怎样想就怎样回答。” 刘彻此时刚好走到门口,听到后立刻挥手示意随从们不要出声, 他想听听自己的太子是什么想法。 刘据放下笔,皱起小眉头沉思着,过了一会后犹豫道: “太傅,其实我不知道。” “不知道?” 董仲舒挺起身,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不知道。 他起身后刚好看见殿门外的刘彻,想要起身拜见,却见刘彻挥手示意,让他不要声张。 刘彻想知道太子为何会说不知道,这种状态下说出来的话更真实。 董仲舒心中轻叹,太子啊,你可要好好回答,你爹正在偷听呢。 “殿下为什么不知道呢?” 刘据没注意到异常,解释道:“我还没有详细了解过大汉和匈奴之间的历史,不清楚匈奴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国度。” “只是听说大汉和匈奴之间有过和亲,可匈奴还是会南下劫掠,不知道现在的他们是否还和以前一样。” “我也不知道以前送去和亲的女子在那里生活的好不好,不知道和亲能为大汉带来什么,不和亲又会怎样。” 说完这些,刘据对着董仲舒拱手道:“所以我不知道,不敢妄加断言。” “如果殿下一定要做个决定呢?” 刘据为难道:“如果一定要做决定的话,我会去问父皇,父皇说战就战,说和就和。” 董仲舒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未来的储君怎么能没有自己的意见。 “殿下为何如此没有主见。” 刘彻也有些不满,不过想到历史上,自己这位太子总是反对出兵征讨匈奴, 现在的回答已经算不错了,陆鸣的到来还是有些效果的。 “我才六岁呀!” 刘据有些无奈,“何况父皇那么厉害,他又不会害我。” “说得好!” 刘彻忍不住出声,太子岂止是不错,分明就是很优秀啊,这么聪明。 让陆鸣给太子当老师实在是太对了。 第234章 把他们想象的太好了 他只是崇拜并且信任他的父亲,他有什么错! 不仅没错,这个回答在刘彻眼中简直就是满分。 自从知道自己的历史地位后,刘彻再也不担心继任者无法跟上他的脚步。 一个能够出现在千古一帝榜单上的皇帝,还要求继任者能跟上自己,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这不是为难孩子么。 太子以后当一个有自知之明,不乱搞事情的皇帝就很好, 守成之君没什么不好的,大汉最好以后每隔一代就出一个守成之君, 只要守得住,整个天下早晚插遍黑龙旗。 “父皇” 刘据惊喜地扑进刘彻的怀抱。 刘彻抱着儿子转了两圈,随后将他放到地上, “你说的不错,对情况不了解的情况下不能轻易做出决定。你的身上肩负着整个大汉的未来。” “当年父皇想要联合西域共抗匈奴,也要先派张骞去了解情况。” 董仲舒默然不语,什么不错呀,还不是太子最后一句话说到你心里去了。 不过人家父慈子孝的,他一个太傅也不好说什么。 “等据儿长大了,自然就能了解到我大汉和匈奴之间的历史, 能认识到匈奴是一个怎样的国度。” “在这期间,父皇会一直保护你的。” 刘彻说完,看向董仲舒,“太傅觉得是该继续打,还是该重新和亲。” 董仲舒连忙摇头,“陛下,臣年事已高,多年来不通政务,同样不了解现在的情况,不敢妄言。” 你个老狐狸,学我儿子说话,刘彻暗骂一句。 “明日朝会上,太傅可要好好准备准备,否则别人还以为太子的老师水平不足呢。”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敲打, 想继续当太子的老师,对这种大事就要有态度,装聋作哑是不行的。 对于太子的教育,朕可以不急,你必须要好好教, 在匈奴问题上,你要是敢和朕的观点不一致,为了避免教坏太子,朕就要换老师了。 富民侯府。 蹭饭侯霍去病熟练地拿起一块水煮牛排,沾满蒜泥后送到嘴边。 软烂多汁的牛肉肥瘦相间,配上蒜泥,咬上一口就是大大的满足。 “这头牛(嚼嚼嚼)又是怎么(嚼嚼嚼)死的。” “它是上一头牛的兄弟,得知上一头牛殉情而死后,不愿独自苟活于田间地头,因此撞墙而亡。” 霍去病眼前一亮,又学会一种牛的死法。 “陆兄家的牛果然死的合理。” 他又咬上一大口, “不愧是有情谊的牛,这肉(嚼嚼嚼)就是好吃,” “当然,我可是守法的侯爷,牛筋这些东西其实也是很好吃的,我都没有吃,都准备上交呢。” 霍去病咽下嘴里的肉,急忙问道:“陆兄,你说这牛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得病了才选择跟着它兄弟一起去的, 这病恰好会导致它身上的牛筋都消失掉。” 陆鸣拿起一块牛排,仔细看了看,“这个不大可能啊,还是吃肉吧,这头牛太老了,煮了四个时辰才软烂。” 要不是恰好有几头老牛已经干不动活,他们俩也没有牛肉可吃。 “再去打匈奴一定要多赶一些牛羊回来,陆兄的手艺太好了。” 打匈奴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陆鸣享受地啃了两块牛排,心满意足后伸个懒腰,问道:“这次和亲不成的话,匈奴人大概率会南下吧。” 霍去病神情逐渐严肃,谈及打仗的时候,他不爱开玩笑。 “舅舅说今年的天气比往年要冷一点,而且咱们上次就赶回来不少牛羊, 加上那些死去的牛羊,匈奴人损失惨重。” 陆鸣起身走来走去,分析着各种可能。 “所以陛下要是同意和亲的话,匈奴人一定会索要大批物资,来支撑这个冬天的消耗。” “要是不同意,他们就要南下劫掠。” 霍去病又摇摇头, “不全对,就是同意和亲给物资的话,他们依然可能南下。” 陆鸣神色一滞,是啊,还有这个可能,双方已经打到这种程度,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把敌人想象的太好了,他们哪有什么信义呢。” 真要是给了物资,匈奴人可以动用更大的力量来南下劫掠, 可以指着大汉的守军说,我身上御寒的衣服都是你们汉朝人给的,你们这群蠢货。 这画面,只是想一想,就已经让陆鸣火冒三丈了。 气得陆鸣又拿起牛排啃了一口,这群玩意就该送去挖矿,国内的矿不够挖就送到海外, 杀不尽的匈奴配上挖尽的矿,简直绝配。 两人一商议,顿时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挡住匈奴人南下?” 霍去病叹口气,摇头道:“很难,只能像陛下所说的,通知各地加强防备。” “即便我们在某几个郡县驻守重兵,匈奴人也可以绕道而行,整个大汉对他们来说都是富庶的,抢哪里都可以。” 回想地图上大汉广袤的边境线,陆鸣很无奈,真要是把兵力分散到十几个地方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反倒容易被匈奴人各个击破。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以往的大汉就是一直在防御,战略主动权都在匈奴人手里, 他们想打就打,想跑就跑,在草原上来去自如, 汉军即便出塞也很难找到他们的主力进行决战。 刘彻因此才要改变策略,主动出击,把战场转移到草原上,不能总在自己的地盘上打仗。 不断杀伤匈奴的有生力量,让他们也尝尝疲于抵挡的滋味。 可惜,刘彻的这套战略对将领要求太高,只有卫青和霍去病能够彻底执行, 其他人就算领着兵马去草原上逛一圈也找不到敌人在哪,白白损失粮草。 “明天早朝上也不知道会有哪个大聪明跳出来,把和亲的好处说的天花乱坠,对这些潜在的风险只字不提。” 霍去病嗤笑道:“一定有,世间总少不了自以为清醒的腐儒,以为说一句为了天下百姓,就能掩盖他们的愚蠢。” 这话让陆鸣有些莫名地熟悉,打着为民请命旗号信口胡说的人,古今中外都不少, 看看明天会是谁吧。 第235章 狮子大开口 一大早, 陆鸣和霍去病早早吃过早饭,收拾整齐后前往未央宫。 一路上马车众多,都是来参加朝会的。 “前面那辆车是不是汲黯的?” “好像是吧。” “要不要提前和他通个气。” 陆鸣犹豫一下,“还是算了吧,容易挨喷。” 汲黯这种人是无法轻易左右的,虽然两人关系不错, 陆鸣也不觉得自己能改变他的想法。 君子朋而不党,两人即便在某个问题上有分歧, 在其他问题上依然可以就事论事,不影响两人的关系。 与那些嘴上为民请命,劝谏皇帝的人相比,汲黯确实践行着自己的信念。 来到未央宫外,已经有许多人在此等待。 和陆鸣这个经常旷工的人相比,其他人上朝都是很准时的。 他们没有陆鸣那么多千奇百怪的理由,更没有陆鸣那么不在意权力。 真要是哪天刘彻不让他们来上朝,他们可能会暗自神伤,痛哭流涕,认为自己被踢出了权力范围。 公孙敖等人上来打招呼,他们都算是卫青一系的核心人物, 尤其是公孙敖的儿子公孙默现在正跟着陆鸣学习,关系更加亲近。 “富民侯,犬子最近学的怎么样,要是他敢不听话,你只管往死里打。” 嘶,好熟悉的话语。 陆鸣隐隐觉得胳膊有些疼,那时的老师掐人是真狠呐。 好在公孙默和自己都不是那样的人,用不上这套东西。 “合骑侯言重了,公孙校尉非常用功,进步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目标了。” 公孙敖欣慰的点点头,“他能跟富民侯身边学习我还是放心的。” 客套几句后,公孙敖笑道: “今天朝会上人比较多,恐怕会有人憋不住大放厥词,别搭理他们。” 当初汉武帝扭转对匈奴政策的时候,那些主和派什么话没说过, 作为亲历者,公孙敖至今仍然记得很清楚。 他一个武人,嘴很笨,不会说那些大道理, 只知道谁打我了我就要打回去,谁抢了我东西就要让他还回来, 那些主和派不敢跟匈奴人讲道理,对着他们却能说个不停,真是好笑。 “多谢提醒,我也想见识见识他们有多少大道理。” 这种大场面,陆鸣也有些期待,有机会见识一下生物多样性也很好。 “上朝!” 伴随着一声呼喊,各路官员纷纷走进未央宫。 未央宫主殿极为宽阔,上百人同时上朝也没有显得拥挤。 大殿右侧是各路诸侯王,刘彻要他们来,他们不敢不来。 在反击匈奴这件事情上,诸侯国一般不会起到多少正面作用,但是他们可以坏事。 当年汉文帝前脚派丞相灌婴率军攻打匈奴右贤王,后脚济北王刘兴居就造反, 逼得汉文帝不得不放弃出征,先解决国内问题。 有这个例子在先,刘彻和诸侯王们谁也不敢大意。 陆鸣和霍去病依次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周围有几道目光投来。 作为大汉如今最显赫的两个年轻人,他们足以吸引一些人的注意。 孔安国在另一排对二人点头示意,陆鸣予以回礼。 作为大汉的博士,他的地位很尊崇,待遇相当于二千石级的高官,可以直接向皇帝汇报事情。 可是在陆鸣面前他也不敢托大,一方面古文经书的事情,他要领陆鸣的情, 一方面,陆鸣是科学院的副院长,往小了说,是一个官职,往大了说是在开宗立派。 地位比他一个孔家后人高多了。 “陛下驾到。” 大殿内众人纷纷挺胸抬头,正襟危坐,迎接皇帝的到来, 殿前失仪是个不小的罪名,还是在今天这个特殊时间,谁也不敢大意。 刘彻大步走来,坐好后扫视着殿内众人。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很清楚,直接开始吧。” 在陆鸣看来,刘彻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雷厉风行, 开会时直奔主题,不会上来先讲一堆废话,也不会在最后再补充三点, 更不会在每一点之内再分成若干小点。 “带匈奴使者觐见。” 内侍的声音传出去,不一会,三名匈奴使者被带到大殿之上。 陆鸣好奇的看去,一主两副的配置,全都长发披散,看着就一副粗犷的样子。 “大单于使者拜见大汉皇帝。” 一股匈奴味道的汉朝话响起,双方几十年通商下来,语言早已不是障碍, 会说匈奴话的汉人,会说汉朝话的匈奴人都很多。 “朕听说你们匈奴想要重新签订盟约,与我大汉和亲,是这样么?” 刘彻直奔主题。 为首的匈奴使者高昂着头,大声道:“上天所立、日月所置的大单于有感于两国交战后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为了让双方重归于好,让天下万民喜乐,大单于特派我来送信,与大汉重新签订和亲盟约。” 不知道其他人有什么感想,陆鸣听得想吐。 神特么有感于死伤无数,神特么百姓流离失所,你们来抢劫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呢? 还让天下万民喜乐,只要你们没了,万民能喜乐很长一段时间,你们能不能自觉点。 果然强盗们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脸,古今都一样。 当他们想要议和的时候,绝不是他们喜爱和平,一定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原因, 哪怕所谓的议和只是说说而已。 当他们占据优势的时候,连说都懒得说,直接就会派人杀过来。 呸! 作为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刘彻毫不意外,命人把匈奴的信件呈上来,展开信仔细查看起来。 陆鸣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内容,只见刘彻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朕没有记错的话,你们索要的物资比十几年前还多啊。” 刘彻把信放到桌案上,深吸一口气,不愉快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他刚继位不久,匈奴的伊稚斜也刚当上大单于, 两国还处于和亲状态,匈奴使者嚣张地前来索要物资,扬言汉朝不给他们就要自己来取。 他想打,窦太后却 不允许,最终他只能屈辱地看着大量的物资被送往匈奴。 那封信上所列的物资,直到如今他都还记得, 如今这封信上所列的物资竟然只多不少,不知道是谁给伊稚斜的胆子。 第236章 比亲爹更亲么 没想到匈奴人在十几年后,又和自己狮子大开囗。 刘彻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生气,更没有当初那种巨大的屈辱感。 看着大殿下的卫青,霍去病,陆鸣,刘彻知道,这几人就是自己的底气。 有这几个人在,他就可以把匈奴的信当成一个笑话,而不是一个必须接受的威吓。 合上信,轻轻放到桌案上, 刘彻笑着道:“你们匈奴又能给朕什么呢?” 为首的使者高声道:“匈奴与大汉可以签订盟约,从此互不侵犯,重新互通关市,双方友好往来。” “今年情况特殊,加上天气寒冷,需要的物资多了一些,以后会减少的。” 陆鸣差点站起来骂人,合着你们不光今年要,以后也要,你们到底是强盗还是要饭的, 或者是要饭的强盗。 今年可不是特殊么,你们的单于都差点被砍死,又被大汉夺取了上百万头牛羊。 看来是想借着和亲的机会拿回去啊。 历史上卫青几次出征,除了给匈奴造成大量人员伤亡,更致命的就是每次都能夺取大量的牛羊。 牛羊作为匈奴人最重要的财产,是他们最重要的生存资源,一旦被夺走,再加上天气寒冷,匈奴人就会面临生存危机。 这次就是如此。 “这位匈奴使者的话你们都听到了?说说吧,有什么意见。” 刘彻看着台下,这种大事,就算他想一言而决,也要走走过场。 “陛下,臣以为应当重新开始和亲。” 声音传来,众人纷纷扭头看去。 博士狄山感受着众人的目光,一股天将降大任的感觉涌上心头。 “狄山博士有何高见啊?” 狄山起身道:“陛下,兵法云:‘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巳而用之’, 如今匈奴愿意议和,正可趁此机会休兵罢战,和亲百利而无一害。” “利在何处?” “当年高祖皇帝要讨伐匈奴,被围困在平城,于是缔结和亲后免于战争。” 此话一出,陆鸣的眼神都变了,这个腐儒在匈奴使者面前提这件事,是怕陛下答应和亲么? 其他人也纷纷侧目,看他还能蹦出什么话。 公孙弘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这话怕是戳在了陛下的痛处上,陛下就算想和亲恐怕也要重新考虑了。 狄山见众人都在专心听自己的高论,说话都更有精神了, “孝文皇帝时想要讨伐匈奴,北方边境吕受进犯,百姓饱受刀兵之苦,” “孝景皇帝时不曾妄动刀兵,与匈奴和亲,国家富裕安定。” “自从陛下大动干戈以来,国库空虚,边境之地的百姓极其贫困,对比之下,动兵不如和亲。” 这番对比下来,狄山自认为无懈可击,文景二帝时天下富足,不曾大兴战争,任何人都无法辩驳。 狄山得意道:“匈奴这些年来也屡次被我大汉击败,损失惨重,如今能认识到之前的错误,可谓善莫大焉。” 听到最后这段话,刘彻的脸色才算好了一些,不然他都以为这个狄山是匈奴人派来的说客。 回忆史书上关于狄山的记载,陆鸣发现这家伙竟然在不同的时间段说出了一样的观点,看来他脑子里真就是这么想的。 历史上这个狄山是在四年后的漠北之战,匈奴人派人来请求和亲时,在类似的会议上说出的这些话。 时间不同,情况不同,他却没什么不同,这种人骨子里也就这样了。 匈奴使者却不客气,“这位汉朝大臣别的都对,但最后一句却错了。” 他冷冷地看向狄山,“我大匈奴虽然受了些损失,但依然有控弦之士二十万,随时可以南下。” 狄山竟然被他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匈奴使者见状哈哈大笑, 刘彻面色不悦,想问问陆鸣知不知道这个腐儒历史上是怎么死的。 “陛下,臣有话说。” “富民侯尽管说。” 在“尽管”两个字上,刘彻说话时咬的很重。 陆鸣知道刘彻这是生气了,让自己尽情发挥,好给他出气。 但自己可是个文明人,作为大国的侯爷,与他国使节说话时自当雅量, 陆鸣来到使者面前,抬起脸用鼻孔看着他,不屑道: “对个屁,哪句都不对。” 匈奴使者大怒,“你胡说,就说当年白登山上,要不是你们汉人贿赂了我们匈奴的阏氏[yān zhi], 单于怎么可能放你们的高祖皇帝逃生,和亲是我大匈奴赏赐你们汉人的。” 当年那一战,在汉朝这边称为平城之围,在匈奴被称为白登之围, 白登山在平成附近,当年刘邦率军在晋阳打败匈奴后有点浪起来了,一路追击匈奴到了平城, 和大部队脱离后被匈奴反击,围在了白登山上。 “哈哈哈。” 陆鸣大笑几声,鄙夷道:“你们匈奴是没人了么,派你这种蠢货来出使。” 没给他反驳的机会,陆鸣继续道: “当年冒顿是杀了自己父亲才当上的单于,这种事你们自己不记得没关系,反正你们是群蛮夷,不记述历史, 但我大汉是有史官的,他们会记录下来,容不得你们抵赖, 难道在冒顿心里,我们高祖皇帝比他父亲还重要么?” 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有些官员抬起袖子挡住嘴,怕自己的大白牙露出来影响形象。 霍去病趁机讽刺道:“富民侯怎么知道那个冒顿是怎么想的,万一他对高祖皇帝就是比对自己亲爹还亲呢。” 刘彻忍不住抿了抿嘴角,他这两位得力干将不仅能力超群,嘴上功夫也很了得呀。 匈奴使者涨红了脸,“不管你如何牙尖嘴利,也改变不了你们高祖皇帝当年差点被我们匈奴单于消灭的事实。” “屁的事实,当年白登山上你们猛攻七天七夜都打不动我们汉军的防御,自己的联军反倒被打散不少, 约定好的援军又没有按期到达,再不跑我们大汉的主力就要赶到了, 此战中我大汉可是夺回了秦末丢失的云中郡,你不会说这也是你们那个阏氏蛊惑的吧。” “冒顿什么时候这么宠爱一个女人了,当年他不是用自己的女人来练兵么,后来就愿意为了女人放弃到手的江山啦!” 匈奴使者脸色发黑,嚷嚷道: “我不和你说这个,后面那两句话为什么又是错的,哪里错了?” 第237章 打你十个 “后两句?” 陆鸣轻蔑一笑,“后两句错在颠倒因果,不辨是非。” 他毫不客气,怒斥匈奴使者的时候还顺带看了眼狄山。 狄山此时已经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心中不断为自己辩解着, “我只是个文人,不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武夫,惧怕野兽一样的匈奴人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回过神来后,他怒视陆鸣,“还请富民侯详细说来,要是没有凭据,恐怕徒惹外邦使者耻笑。” 嚯,陆鸣没想到自己在西汉也能听到类似友邦惊诧论的论调, 这些软骨头真是一脉相承。 “先说孝文皇帝时期,狄博士说是因为先帝想要动武才导致匈奴南下,边地饱受刀兵之苦, 匈奴人不记载历史,狄博士也没看过么?”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么,不了解情况也不去调查一下,站在这信口开河。” “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侵犯萧关等地,杀我大汉都尉,劫掠百姓和牲畜,匈奴的骑兵都快到甘泉宫了, 他们不南下,先帝会出兵么,难道反抗敌人劫掠也是错么?” 陆鸣恶狠狠地看着狄山,狗东西,反抗侵略什么时候也成罪过了, 汉文帝就该看着边地百姓被抢劫呗。 “此后四年中,匈奴人屡次南下劫掠,云中郡、辽东郡连同代郡等地深受其害,这之后才是商议和亲。” “等军臣继位四年后,再次主动断绝和亲,派兵攻击上郡和云中郡,烧杀抢掠,这些你都看不到么?” 陆鸣转头看向匈奴使者,“你们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是么,我大汉帮你们记着呢。” “是你们匈奴违反约定在先,我们孝文皇帝才会准备出兵,不要以为过去了几十年就没人记得。” “太史令,富民侯说的属实么?” 事情的年代稍微有些远,刘彻也没详细了解过各种事件的时间顺序,没仔细想过因果关系。 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父皇经常要给匈奴人送大量的礼物,还要派女人嫁过去,匈奴人在他继位后也不断来勒索礼物。 这种屈辱是他反击匈奴的强大动力。 太史令司马谈起身道:“回禀陛下,富民侯所言句句属实。” 他没想到陆鸣竟然对几十年前的事情都如此清楚,他作为史官,都是在陆鸣提到那些事情后,才根据记载理清了一些头绪。 司马迁此时惊讶地看向陆鸣,难道这就是编年体史书的缺点导致的问题么, 他还记得陆鸣说过的内容,编年体史书难以记述跨越多年的历史事件,更难以对事件的原因和影响进行深入分析。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惭愧。 司马谈拱手道:“陛下,臣对于史学之道有所欠缺,还请富民侯以后不吝赐教。” 说着,他郑重地对着陆鸣行了一礼。 陆鸣回礼道:“太史令客气了。” 刘彻心中偷笑,陆鸣说话的依据,大概率就是你儿子写的史书,你还在这谢他, 可惜朕不能告诉你真相,谢就谢吧,也不是外人。 狄山脸色不太好看,他只是知道这些事情,哪知道里面这么多的原因,当初看得时候也没人提醒他啊。 他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鸣继续道:“到了孝景皇帝时期,你们匈奴老实了么, 没有,只是南下的规模变小了而已。” 往前走了两步,陆鸣狠狠盯着匈奴使者的眼睛, “记住,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匈奴主动南下劫掠,我大汉被迫反击的, 就你们那个除了牛羊外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还不值得我们大汉劳师动众地主动征讨。“” 匈奴使者被陆鸣的气势压迫,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回过神后恼羞成怒,想要上前对峙,脚下却不动地方。 陆鸣给他一个白眼,讥讽道:“你这样的,我让你一只手还能打你十个。” “狄山博士,匈奴是蛮夷,他们那样说很正常,你呢?” “哪天我去你家里拿走你的钱财,你要是敢反抗,我就打你一顿,为了和平相处,以后你每年都给我一定的钱财买平安如何?” 陆鸣本来还想说抢走他的女儿当小妾,但想到这个场合这么说不够雅量,就是说也应该对匈奴使者说, 那样才能彰显他的气度。 “我…我…” 狄山脸色很难看,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回过身,陆鸣施礼道:“陛下,臣说完了。” “好。” 刘彻很满意,让陆鸣回去就坐。 “狄山博士,富民侯的话你听清楚了么。” “臣,臣以为无论以前如何,眼下大汉边地百姓的困苦是最重要的,和亲后能免于再次打仗,互通关市也能让百姓富足起来。” 回过神,狄山把边地百姓成了最大的倚仗。 “狄博士怎么能确保和亲之后,匈奴就不再南下呢?” 孝文皇帝时的例子就在那,刘彻不知道他是哪来的自信, 匈奴人的盟约有什么用,还不是想撕毁就撕毁。 “大汉皇帝,我们匈奴部落众多,有时会有些部落不听单于的命令,擅自袭击大汉, 以后我们会严格管束。” 匈奴使者再次开口,“如果这次我不能带回让各个部落满意的消息,大单于就算想命令他们不许南下,恐怕也管不住。” 极限施压? 陆鸣觉得有些熟悉,果然强盗们的思维是共通的,但凡可以不讲理的时候,他们都不会讲一点道理, 如果哪天他们开始讲道理了,一定也是逼不得已。 刚才这句话恐怕就是在讲道理了, 要是换到十几二十年前,匈奴人恐怕只会丢下一句“你不给我们就南下自己来拿”, 刚才的话算是在给大汉君臣讲解匈奴的现状, 为了能度过这个冬天,那些活不下去的部落一定会南下劫掠, 大单于也管不住一群想要为了活着而拼命的人。 “你们大单于这是要让朕花钱买个平安啊。” 刘彻冷哼一声,匈奴人的嘴脸他早就见识过了, 以匈奴人的脾气,这还算不上赤裸裸的威胁, 蛮夷就是蛮夷,理不直气也壮。 第238章 人设没崩 “都听见了么,匈奴人让朕花钱买个平安,否则就要南下进犯我大汉边境。” “谁来给朕说说,这个平安应不应该买。” 刘彻看向殿内群臣,等着他们的答案。 “陛下,臣认为这不是花钱买平安。” 狄山又一次站了出来,促成这次和亲似乎成了他毕生的心愿。 “陛下,和亲之策自高祖皇帝时就已经在用,文景二帝时期,虽然匈奴有过进犯,但是造成的损失并不是很大, 百姓生活富足,国库充盈,太仓中粮食已经多的堆不下,天下财富之多,串钱的绳子都腐烂了,足以见得和亲的好处。” 狄山越说越激动,他出生于汉文帝时期,长大在汉景帝帝时期,任职在汉武帝时期,也算是横跨三代皇帝, 每次见到大军出征,他就会怀念文景二帝时期的和平, 如今有机会,他一定要促成和亲。 “陛下,臣人微言轻,陛下难以决断的话,不妨再问问丞相的意见。” 丞相作为以前的百官之首,在官员中地位还是十分重要的, 刘彻继位以来不断剥夺丞相的权力,卫青才是实质上的百官之首, 但公孙弘依然是一众文官中的领袖人物,他的意见依然有影响力。 感受到刘彻和众人的目光,公孙弘站起身,“陛下,臣以为现在更适合用和亲之策。” 自从当上丞相之后,公孙弘一直记得自己是如何上位的。 在他之前,大汉的丞相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是贵族, 或者是开国功臣,或者是功臣之后,还有一些其他的有爵位在身的人, 公孙弘是唯一一个出身贫寒的人,七十岁才当上丞相,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什么原则, 就算是私下和同僚商议好的事情,当他发现不符合刘彻的想法时,他可以改变自己的主见和立场,去迎合刘彻。 这次,他想做一点改变, 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公孙弘眼中放光。 “如果陛下觉得匈奴人索要的东西太多,咱们可以再谈,断然拒绝的话,匈奴人走投无路之下必然南下劫掠。” “望陛下以百姓为重,不可意气用事。” 你个老家伙,忘了朕为什么提拔你么? 刘彻有些生气,这个公孙弘这一年来挺懂事的,怎么现在开始不听话了呢。 朕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 刘彻拿起那封信,让人送到公孙弘手里, “丞相看看吧,一会你去和匈奴使者谈。” 不是能谈么,你去吧,让朕看看你有多厉害。 公孙弘接过信一看,好家伙,光是牛羊就要一百万头,怪不得陛下生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上次是匈奴人打赢了呢。 败军之将,单于都差点没命,还敢如此蛮横,公孙弘不知道这些匈奴人是哪来的勇气, 战场上输掉的东西竟然想在谈判时拿回来。 “匈奴使者,信上要求的物资太多了,要是等我们凑齐这些物资运过去,匈奴的冬天恐怕已经结束了, 不如少要一些,双方尽快缔结和亲,我大汉才能尽快将物资运送过去。” 公孙弘自以为说的很有道理,微笑着等待匈奴使者的答复。 “少一只羊都不行,这是你们汉人抢走的,为了表示诚意,就应该在和亲的时候还回来。” 匈奴使者极为蛮横,不给任何砍价的空间, 公孙弘尴尬的叹口气,“使者能替你们单于做决定么,如此大事,应该双方都展现诚意,我没看到你们的诚意在那里。” 公孙弘是很想缔结和亲,但还没有到昏头的地步,还知道是谁给自己的俸禄,是谁让自己高居丞相之位。 连番砍价都无功而返后,公孙弘来到刘彻面前,躬身道:“陛下,臣觉得和亲之事还值得商榷。” 匈奴不让步,陛下也不可能受这样的胁迫,两桶冰水浇灭了公孙弘心中燃起的火焰, 他的眼中没有了光。 陆鸣心中偷笑,刚才他还以为公孙弘的人设崩了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恢复原样。 丞相,你怎么能这样呢? 狄山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本以为是重要盟友的丞相就这么放弃了。 “怎么,狄山博士能去谈么,还是你准备自己出钱,帮朝廷拿出这些物资。” 狄山刚要开口,就被刘彻两句话说噎了回去。 “既然匈奴如此没有诚意,这次和亲……” 刘彻不想再谈,这个过场他走烦了。 “且慢” 匈奴的一位年轻的副使忽然上前,对着刘彻行礼后,高声道:“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我们可以谈。” 匈奴的那位主使脸色一变,对着那位副使,用一种所有人都没听过的语言交流着。 刘彻看向张骞,这位大汉的外交专家无奈的摇摇头,他也没听过这种语言。 这两位使者当着大汉君臣的面,上演了一出加密通话。 陆鸣就像是看到了当初上学时的画面,一个福建人或者温州人,当着你的面给家人打电话,说的兴高采烈, 可是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片刻后,两人交流完毕,似乎谁也说服不了谁。 刘彻很奇怪,一个使团中竟然有两种不同的声音,而且谁也管不了谁,这是什么使团,匈奴人这么随意么? “要是你们无法统一意见,可以下去商讨一番。” 刘彻出声打断他们,“朕和各位大臣也要再商议一下。” 匈奴的主使冷哼一声,“那我就等你们的消息”。 说罢,他转身就走。 那个年轻的副使恭敬道:“多谢尊贵的大汉皇帝,我们会尽快商议完毕。” 说完,他带着另一名副使走了出去。 看着使者离去的身影,陆鸣若有所思,匈奴内部不太平啊,这或许是个机会。 “第一回啊,朕也是第一回见到匈奴使者这个样子,看来你们上次把他们打得不轻。” 刘彻呵呵笑着,目光看向卫青,霍去病和陆鸣。 他才不会相信,匈奴人会理所应当地认为他这个大汉皇帝是尊贵的,这都是打出来的尊重。 “陛下,既然匈奴内部有人愿意谈,这更加证明了臣说的是对的,和亲才是最好的选择。” 匈奴使者内部有矛盾,最高兴的正是狄山, 他越发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第239章 把你送去前线 陆鸣不知道这个狄山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 刚驳斥完他的几条谬论,转眼间就能恬不知耻地鼓吹和亲最好。 这副嘴脸倒是像极了某些公知分子,可惜这是大汉,皇帝是刘彻。 “我派你驻守一个郡,你能挡住匈奴人过来劫掠吗?” “陛下是在问我么?” 狄山有些不可置信,“陛下,臣作为博士,并不擅长此事。” “臣更关注的是天下苍生,他们需要和亲。” 刘彻没理会他,又问道:“驻守一个县呢?能不能挡得住?” 狄山无奈摇头道:“不能。” 刘彻叹口气:“驻守一个边地要塞呢?” 看着刘彻的表情,狄山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不了,硬着头皮道: “臣可以试试。” “试试!?” 刘彻大声道:“你口口声声说和亲最好,但是连一个县都不敢守,你凭什么说和亲最好。” “大汉朝天下九州是在朕肩上担着,天下苍生还轮不到你说话。” 匈奴使者不在,刘彻不必再保持风度,直接贴脸输出。 “富民侯拿出了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的粮食,他都不怎么提天下苍生,你比他还有资格么?” “你口中的天下苍生用不用吃饭?” 自从陆鸣到来后,刘彻越来越讨厌别人提天下苍生, 陆鸣都不会把天下苍生挂在嘴边,这些人是怎么敢的。 “那些粮食还没有推广,效果未知,陛下不可过于乐观。” “陛下,臣插句话。” 一直没说话的汲黯站了起来。 刘彻气势一顿,不知道这个大喷子想干什么,心中做好了被喷的准备。 汲黯轻声道:“陛下,对天下苍生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吃饭,富民侯确实功劳极大, 但天下苍生需要的不仅仅是吃饭,其他人也可以从别的方面替天下苍生说话。” “所以呢,你赞同和亲么?” 刘彻知道汲黯一直都是主张和亲的。 狄山大喜,终于又有人站出来帮他说话了,右内史就是比丞相靠得住啊。 汲黯摇摇头,“臣不支持此次和亲。” “你支持…嗯?” 刘彻忽然发现不对,他说的竟然是不支持。 “右内史为何不支持,这是多好的机会呀。” 狄山不理解,难道汲黯也不敢说真话了么,这个大汉朝还能不能好了。 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国家和平起来,一时间,他浑身冰凉。 “陛下,匈奴人遭逢大败,还敢如此蛮横,要是等他们恢复过来,必然会再次挑起战争。” “和亲无异于养虎为患,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陆鸣暗自为汲黯鼓掌,“这才是为天下苍生考虑,比狄山强多了。” “不和亲怎么办,等着匈奴人南下么?” 狄山质问着,他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和亲的好处呢? “要是和亲后,匈奴人依然南下呢?” 陆鸣起身反问道,他受够了这个腐儒。 “狄山博士能不能说说,要是那样的话你要怎么向天下人谢罪。” 狄山一愣,“他们怎么会那样?” “你拿什么保证他们不会那样呢?” 陆鸣冷笑着走到狄山身前,“你知道我可以单手举鼎么?” “知,知道。” 狄山有些害怕,这个富民侯不会是说不过自己,想要使用武力吧! 但想到这是在未央宫的大殿之上,陛下和其他大臣都在场,料这个富民侯也不敢如此无礼。 他的表情变化都被陆鸣看在眼里。 “我一只手就能把狄博士举起来,摔死在这大殿之上,你猜,我会不会这么做呢?” “你…你放肆,大殿之上讨论国事,岂可如此无礼。” 狄山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有这个力气,但是他不怕,这是未央宫,不是战场。 陆鸣伸手抓住狄山的官服向上提了提, “你能在这里说我放肆,是因为你知道大汉有律法,陛下和诸位大臣不会允许我胡来。” 被说破心思,狄山脸色一滞,质问道:“富民侯不曾读过圣贤书么,怎能有如此野蛮的想法。” “算是读过吧,但是这些管不了匈奴人,能让匈奴人听懂道理的是大汉的刀剑和弓弩, 你拿过刀剑么,杀过敌人么,凭什么说匈奴人不会那样, 凭你这张嘴么?” 陆鸣走到大殿前方,对着刘彻行礼道:“陛下,臣建议送狄山博士去守卫边境,让他看看真正的匈奴人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圣贤书管得了的。” 董仲舒,孔安国等人脸色一变,知道狄山完了,陛下刚才就有这个意思,富民侯这是不给狄山活路啊。 邸舍中, 匈奴的主、副使者正在激烈争吵。 “你们就是不想和亲,提这么高的要求就是想让大汉皇帝拒绝我们。” “大单于派我来就是和亲的,不想和亲我为什么要来。” 两人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你们不谈的话我谈。” 年轻的使者扔下一句话,转身开门离去。 打开门,几名邸舍的侍者正在门外,“大行令让我们给使者送点酒肉过来。” 未央宫中, 朝会已经散去,一个让主和派心惊胆战的消息传了出来。 谁要是相信和亲就能让匈奴人不再南下,谁就可能被送到前方边境,亲自抵挡匈奴。 公孙弘暗自庆幸,自己又一次正确跟随了陛下的意志,虽然其中有点小波折, 看来自己还是早日辞官的好,这丞相不好当啊。 狄山此时不复刚才的意气风发,没有了指点江山的慷慨激昂, 他难以接受,自己不过是一心为国,陛下竟然就要送他去边境送死,那地方是他能去的么, 他可是堂堂的博士,大汉最有学问的一批人,怎么能和那些粗鄙武夫一个待遇。 董仲舒和孔安国正往外走,狄山立刻走过去拦住二人, “董公,孔博士,你们说我错了么,陛下何至于此啊。” 董仲舒叹口气,“你是不了解陛下,还是不了解匈奴人。” “或许都不了解吧。”孔安国轻声说道,“今年如此大胜,匈奴人开出的条件连丞相都接受不了,还怎么和亲。” 孔安国说完拂袖而去,他忽然有点遗憾,没看到富民侯单手把狄山举起来。 陆鸣和卫青,霍去病被留了下来, 刘彻神神秘秘道:“匈奴使团内部吵起来了。” 第240章 什么是挖墙脚 刘彻已经发现了? 陆鸣正准备提一下匈奴内部可能不和的事情,没想到消息都传回来了。 按时间推算,刘彻应该是早就安排人去盯着匈奴使团,刚才那三名使者回去后又在争吵,被盯梢的给人发现了。 陆鸣还以为自己能装一把呢,没想到这是人家的基本操作, 看了看在场的几人,嗯,除了自己都是名留青史的顶尖人杰, 还是好好当一个搬运工吧,这些玩战术的心都脏。 看见陆鸣的表情,刘彻笑着解释道: “朕觉得这次匈奴来和亲有些不正常,伊稚斜和朕打了这么多次,这次又吃了这么大的亏, 他忍得下这口气么?” 刘彻摇头道:“他忍不下,就像朕也忍不下。” 伊稚斜刚刚当上单于的夏天,就派数万骑兵侵入代郡,杀了太守恭友,还掠走一千多人。 当年秋天,又派人攻入雁门,杀死掠走一千多人。 第二年又派出三支三万人的骑兵,分别攻入代郡、定襄和上谷郡,杀死抢掠几千人。 这种攻击性极强的人,怎么可能在吃了一个大败仗之后想要和亲呢? 这不等于是在否定自己以往的策略么? “伊稚斜当上单于还不到四年,双方你来我往打了六七次,这样的人主动要和亲确实有问题。” 卫青回想这几年的经历,也觉得这不是伊稚斜的风格,这种转变有点大。 霍去病猜测道:“我觉得那个主使是伊稚斜的人,他一直非常强硬,看样子并不太在意这次和亲能否成功, 那个副使代表着匈奴中的另一个势力,他们是真的想和亲。” 几人纷纷点头,这个猜测很合理,不然很难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吵架。 “我们暂且假定伊稚斜不想和亲,那他为什么还会派人来呢?” 刘彻作为一个当权者,最能理解这种情况,不外乎就是内部的压力和矛盾。 “朕记得富民侯说过,历史上这次漠南之战后,伊稚斜在赵信的建议下向北迁移, 引诱我汉军远行,好能够以逸待劳。” 陆鸣点头,“是这么记载的,但司马迁就是个写史书的,他懂什么军事。” 陈寿写《三国志》的时候,给诸葛亮一句“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的评价, 李靖看到后,一句“史官鲜克知兵,不能纪其实迹焉”,开了个大大的嘲讽。 也不算嘲讽,史官确实不懂军事,司马迁也一样。 “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他记载的那些东西只剩下一点参考价值了。” “富民侯说的不错,而且未必就是赵信建议的。” 卫青揣测着伊稚斜的心理, “如果我是伊稚斜的话,有没有赵信的建议我都会迁移到漠北,赵信只是说出了他想说却不方便说的话。” 陆鸣和霍去病下意识看向刘彻。 “看朕干什么,朕又不是伊稚斜。” 刘彻知道这两个小子为什么看向自己,因为伊稚斜的这番操作他也干过。 或者说这是上位者必备的能力, 有些话上位者不好主动提,那会影响他们的形象,需要有人帮他们说出来,他们再顺势进行选择。 伊稚斜如此,刘彻也是如此。 陆鸣和霍去病立刻转过头,等着听卫青的最新分析,刚才纯粹是下意识反应,结果被刘彻逮个正着。 卫青只能假装没看见,继续分析道: “这次他不仅没能得到赵信,自己还差点被我们斩杀,损失惨重,就算没人帮他说出来,他很可能还是会向北迁徙。” 脸面和性命哪个重要? 有实力的时候都想要,实力不济的时候脸面算什么,伊稚斜又不是什么宁折不弯的人, 否则他也当不上这个单于。 “有道理。” 相比于陆鸣和霍去病,在大的战略上刘彻更相信卫青一些,更重要的是,卫青的分析与他不谋而合。 “伊稚斜现在自身掌握的力量大大减弱,以前不敢反对他的人很可能趁机站出来反对他, 不同意向漠北迁移,毕竟那里的生活环境不如漠南草原。” 漠北草原相对于漠南草原,天气更寒冷,水草丰茂程度也差上一些,会影响整个匈奴的经济命脉。 赖以为生的畜牧业受到环境限制后,匈奴的实力发展就会被压制,这也是伊稚斜会受到阻力的原因。 如果那里是一片天堂,以匈奴人逐水草而居的习惯,不需要大汉给到的压力,他们自己就过去了。 “伊稚斜甚至有可能想借我们的手来清除反对他的人。” 刘彻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那个副使者代表的力量既然敢和伊稚斜意见不同,就代表伊稚斜已经无法彻底压制他,甚至有可能根本压制不了他。” “这几个使者明显是带着不同的任务而来,背后的力量才是他们的底气,伊稚斜无法容忍这样的势力存在。” 匈奴类似于汉朝初年,有一堆的异姓王,而且数量更多, 整个草原上,除了单于本部之外,都是茫茫多的各种大大小小的王, 就像赵信,投降汉朝之前就是一个小部落的王,被大部落挤压的难以生活下去,这才投降。 卫青担忧道:“也不能排除他们是故意的,故意在我们面前演戏。” 霍去病有些不屑,“可能性不大。” 几人一番讨论后,整理出各种可能,准备想办法进行验证。 “要不咱们试着挖一挖伊稚斜的墙角吧,反正也要想办法验证消息。” 听到陆鸣这句话,刘彻和卫霍二人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异口同声道: “什么是墙角?” 邸舍中, 副使者呼屠拿起酒杯一饮而下,这次出使大汉果然没有想象中顺利。 伊稚斜为了阻碍和亲成功,要的东西太多了,分明就是逼着汉朝人拒绝和亲, 父亲的嘱托恐怕是很难完成了, 想到这,他越发苦闷,又喝下一杯酒,转眼间一壶酒已经见底。 呼屠再拿起酒壶倒酒时一愣,竟然已经没了。 “使者需要再来一些酒么,需要的话我这就送进来。” “快进来,正好没有酒了。” “好嘞。” 陆鸣端着酒菜走了进去, “副使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呀。” 看清来人的相貌,呼屠猛地站起身,刚要说话却看见陆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用仅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是来帮你的。” 第241章 我是来帮你的 “我是来帮你的。” 呼屠猛然愣住,不知道这个大汉的富民侯在搞什么鬼,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陆鸣把酒菜放到桌案上,坐下后给自己倒上一杯, “使者不再喝点么?” 呼屠想了想, “好,我就陪你再喝点。” 两人连续喝了四五杯,谁都没说话, 陆鸣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使者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呼屠跟着吃了两口肉,看着陆鸣那悠闲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来吃饭的。 又一杯酒下肚后,他把酒杯一放,忍不住道: “说吧,大汉的富民侯,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陆鸣笑道:“来帮你的啊,先帮你吃饱,这天下间没有多少比吃饱肚子更大的事情了。” 呼屠已经沉不住气,“大汉的富民侯,我已经吃饱了,没兴趣和你说笑话。” 陆鸣放下筷子,盯着呼屠的眼睛,“你不是伊稚斜的人吧。” 见他一瞬间眼睛睁大,头略微向后仰,陆鸣知道自己说对了。 这些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除非这时候的匈奴人就在研究微表情, 准备好用这些惊讶的反应来欺骗他。 “那个主使才是伊稚斜的人吧,你们的要求不一样。” 呼屠猛地起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离开。” 陆鸣叹口气,“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再不改变就晚了,明年这个时候,大汉就要考虑把你们彻底赶出漠南了,你们也未必斗得过伊稚斜。” 说完直接起身往外走,脚步略微放慢,心中默数着:“三、二点五、二点三,” “把酒喝完再走吧。” “好!” 陆鸣果断答应,心中终于松口气, 真要是被人赶出去,以后不知道会被霍去病嘲笑多久, 怕是会成为一辈子都抹不掉的黑点。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是呼屠最疑惑的地方,一个不久前还在朝堂上反对和亲的大汉侯爷, 转眼间过来跟他说,要帮他这个匈奴人, 怎么想都不对劲,这里面一定有阴谋,怪不得父王说不能轻易相信汉人,他们都很狡猾。 “因为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啊,要是对我自己没好处,我为什么要帮你们匈奴人呢?” 听到这赤裸裸的话语,呼屠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有可能是来帮自己的, 要是陆鸣说自己没有任何图谋,只是为了帮他,呼屠怎么也不会相信。 “伊稚斜这个人很过分,抢到单于位置后一直在进攻我们大汉,造成了很大的损失,他要是不死,汉匈双方的战争是不会结束的。” 陆鸣帮他倒上一杯酒,“咱们边喝边说。” “漠南你们是守不住的,现在已经在准备向漠北迁移了吧。” 呼屠拿着酒杯的手一颤,酒都被洒了一些出来。 “你们汉朝人在我们内部安排了奸细?” 他不敢相信,如此机密的消息怎么会被眼前这个汉朝人知道, 那是不是意味着汉朝的皇帝也都知道了。 “你看你,紧张什么,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奸细好吧。” 陆鸣又给自己倒上一杯,“伊稚斜这次损失这么大,要是不迁移到漠北去,难道要留在这等着我们再来杀他么?” “他把王庭迁移到漠北,要是大汉还想征讨他就要远距离奔袭,难度太大了, 他完全可以以逸待劳地击败前来的汉军,有谁能跨越数千里去战胜他呢?” 呼屠下意识点点头,确实,这件事并不难以分析, “你们大汉确实没有人能跨越数千里来打败我们,这种事就算是我们匈奴人也做不到。” 这种超远距离的奔袭,对于指挥者和其他方面都有极高的要求,呼屠不相信汉人能做到。 陆鸣叹息道,“是啊,太难了,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把你们赶出漠南。” 嘴上这么说,陆鸣心里却大笑不止, 你不知道我们有挂吧! 你们匈奴人做不到的事情,对他来说也就那么回事,他不仅做了,而且不止一次。 等你知道他的厉害的时候,你就要遭老罪喽。 “伊稚斜想要迁移到漠北,是因为他想一直和大汉打下去,但漠北可不如漠南舒服呀。” 陆鸣一副惋惜的表情,“但是不论漠北有多差,伊稚斜和他的人都不会受到影响,有什么苦也是你们先吃。” “等伊稚斜在漠北恢复过来,希望你们依然强大,不然他怕是会清算掉一些人。” 呼屠沉默了,他们匈奴的想法被陆鸣预猜的很准确, 伊稚斜就是想迁移到漠北,以后派人南下劫掠大汉后就跑回漠北,汉人要是敢追过来就是在送死。 但是他的父王,匈奴的左贤王伊利斜不想去漠北,想要和汉朝人和亲,想要留在漠南。 换做以前,他父王自然不敢违背伊稚斜的意志, 但是现在伊稚斜的直属力量被消灭了很多,他父王取得了进一步的话语权,这也是他能跟着使团来此的原因。 “你能帮我什么?” 他父王不想去漠北,更不想一直久居人下,伊稚斜可以抢夺单于宝座,他父王自然也可以,以后他就是单于宝座的继承人。 至于陆鸣说的,这是匈奴人最后的机会,呼屠并不相信。 “如果你真的想合作,是不是应该问问我需要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得不到好处的事情为什么要帮你。” 呼屠有些生气,他明明记得,这个汉朝人刚进来的时候说的是“我是来帮你的,” 转眼间他就开始先给自己要好处,真是个贪婪地家伙, 但是呼屠明白,这样的人才是可以利用的。 “你需要什么呢?” “我需要知道你们是否做好了南下劫掠的准备。” 呼屠脸色一变,“我不能告诉你,这是匈奴的机密。” 陆鸣自顾自地倒上一杯酒,轻声问道:“你觉得我们大汉的皇帝陛下很在意你们南下么?” 没等他回答,陆鸣自己说道:“在意,但是在意的不多。” “自从当年的马邑之围后,你们匈奴人南下的次数就越来越多,可陛下还是一直都在和你们打,你们南下是他可以接受的代价。” “所以你是什么态度根本不重要,再等上两年,陛下可以派大将军和冠军侯彻底把你们赶出漠南。” 怕他不知道冠军侯是谁,陆鸣解释道:“冠军侯就是凭借砍倒你们匈奴王旗,差点斩杀伊稚斜的那个年轻将军, 他才十七岁,还可以和你们匈奴打很多年。” 呼屠大惊,“什么?他才十七岁!” 第242章 支持他做话事人 年轻就意味着无限的可能。 呼屠听说过那个率军砍倒王旗的汉朝将军, 但是从未想过,他竟然只有十七岁, 这意味着,只要不出意外,他还可以打很多年。 陆鸣很满意他的表情,继续道:“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呼屠脸色有些难看,这个对手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第一次上战场就能如此精准的把握战机,以后经验丰富了又该有多厉害! “你知道我是谁么?” 陆鸣指着自己问道。 “你不是大汉的富民侯么?” 呼屠有些诧异,难道这个汉朝人还有别的身份。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给大汉带来了什么。” 陆鸣很自信,长安城内关于他的传说很多,不是什么秘密。 “大汉的武器本就比你们厉害,现在用了我的新式炼铁法和工具后,武器和铠甲会越来越厉害, 你们匈奴人拿什么比?” “大汉还有可以亩产数千斤的粮食,以后的人口会越来越多,能和你们匈奴作战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你们匈奴拿什么比?” 呼屠的眼睛越睁越大,不敢相信陆鸣所说的话,尤其是亩产数千斤的粮食。 “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整个长安城都知道的事情,骗你做什么。” 陆鸣理解呼屠的心情,这个时代但凡是正常人,听到亩产数千斤的时候都不会轻易相信。 他们只需要买通一些人,就可以打听到这些消息。 “所以我可以告诉你,大汉等得起, 最晚明年这个时候,就会有一支你从未见过的骑兵前去对你们展开杀戮, 他们全身都是精良的铁甲,匈奴的弓箭根本射不穿,你们只能看着他们挥舞长刀冲过来砍掉你们的人头。” 呼屠咽了咽口水,似乎看见了那可怕的一幕。 “所以我说,陛下他不会太在意你们会不会南下,这点代价他可以承受,之后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我在意啊。” 陆鸣回答的很直接,“万一以后陛下需要给边地的那些百姓一个交代,你觉得我的人头合适么?” 呼屠点点头,“就是因为你坚决反对和亲,以后才可能有这些事情,所以你会成为替罪羊。” 陆鸣一摊手,“这么浅显的道理大家都明白,所以我不想成为事后的代价。” “我反对和亲是因为陛下不想和亲,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可以通过你保住我自己。” 呼屠沉默着,思考着事情的利弊。 陆鸣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吃着酒菜。 “如果我帮了你,我能得到什么。”下定了某种决心,呼屠开口问道。 注意到他话里的用词,陆鸣问道:“你?你能代表谁?” 呼屠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陆鸣才知道他竟然是匈奴左贤王的长子。 看来这是伊稚斜的福报呀,作为上一任单于的弟弟,当初的左谷蠡王,伊稚斜强行占据单于宝座,逼得上一任单于的儿子于单投降了汉朝, 左贤王比左谷蠡王地位还高一层,现在有想法也是理所应当,这个单于你伊稚斜能当,左贤王凭什么不能当。 “可以支持你做单于。” 左贤王能当单于,左贤王的儿子凭什么不能当, 只要你听话,大汉就可以支持你当这个话事人。 轻飘飘的声音让呼屠的心骤然一颤,支持他做单于和支持他父王做单于,意思完全不同。 “你不要挑拨我和我父王的关系,我是不会背叛我父王的。” 呼屠有些激动,声音都不自觉地大了几分,随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动静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声强调道:“支持我父王就可以了。” “支持你父王不就等于是在支持你么,你想到哪里去了。” 陆鸣笑了笑,还不是你自己有想法,不然为什么这么激动, 这也可以理解,他虽然是左贤王的长子,却不代表以后的继承人一定是他。 “万一到时候又出现一个伊稚斜和你争夺单于的宝座,大汉可以继续站在你这边。” 一想到伊稚斜当初的上位经过,呼屠下意识点头,他父王也是有兄弟的,他自己也有兄弟,谁敢保证以后的单于宝座一定是他的呢。 “你能代表你们汉朝皇帝的意见么?” 呼屠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侯爵,他的许诺还代表不了大汉皇帝的意志, 没得到最可靠的答复前,他不会做决定。 未央宫中。 陆鸣讲述着这次得到的消息,刘彻、卫青和霍去病三人默默地坐着,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思考着这些消息的真伪和影响。 “大将军怎么看?” “陛下,臣认为以左贤王为首的力量不想迁移到漠北,一是不喜欢那里的生活环境,二是想趁机打击伊稚斜的威信,自立为王。” “所以他们才想通过和亲留在漠南,伊稚斜自然要反对和亲,双方谁也无法占据绝对的优势,不得不派使团来。” “伊稚斜不得不有所妥协,但可以疯狂的索要和亲的物资,想要借此让我们拒绝和亲。” 卫青的分析又一次说到了刘彻心里,两人在战略方面的判断往往都是出奇的一致。 “把左贤王留下来,以后伊稚斜想要从漠北过来袭击大汉的话,就要先过他那一关。” 刘彻既然已经猜到伊稚斜的打算,就不想让他轻易得逞, 虽然他知道霍去病可以进行那种超远距离的奔袭,但毕竟消耗太大,要是能通过匈奴人抵挡伊稚斜,就省去了不少力气。 “《史记》上不是记载说浑邪王和休屠王以后会投降么,这个左贤王有没有投降的可能。” 刘彻现在有点喜欢司马迁,没有他的话,陆鸣怎么能剧透这么多东西呢。 “陛下,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这些人都被冠军侯给抓了,还歼灭八千余人, 休屠王的祭天金人也被缴获了,被打怕之后才选择投降的。” 霍去病听着自己以后的战绩,脸上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向上的嘴角却暴露了他的想法。 “想笑就笑出来,自己打出来的战绩有什么好谦虚的。” 刘彻眼中一片向往,恨不得自己亲自领兵打出这份战绩。 “陛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的战绩会更好。” 霍去病语气不屑,“匈奴人过两年就会知道,现在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第243章 不正经的口令 “匈奴人不信也正常。” 刘彻很感慨,要是别人告诉他大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产铁量大增, 打造盔甲和武器的速度也能大大加快,还有一堆威力惊人的火药武器, 他也不会相信的。 “带他去感受一下火炮的威力,然后再带到朕这里。” 刘彻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证轰天雷的威力,那个小小的铁球已经让他震惊不已, 火炮的威力更是强上数倍,适合当一个下马威,让那个匈奴人知道, 不是大汉需要他,是他需要立下一些功劳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大汉不需要求着他合作,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陛下 ,那个主使者呢?他是伊稚斜的人。” “不理会他,只带那个左贤王的儿子去。” 安排好之后,陆鸣和霍去病两人一起前往邸舍,去见那个呼屠。 “你猜陛下为什么只让咱们带那个呼屠去?” 霍去病边走边问。 “伊稚斜算是死硬分子,没有争取的可能,等着被炮轰就行了, 这个呼屠和他背后的左贤王想法很多,但实力不足,更容易被拿捏。” 陆鸣也是在刘彻说了之后才想到这点,火炮的威力虽然惊人,但不是谁都能被震慑住。 即便这个使者被火炮震慑住,回去劝伊稚斜投降,恐怕也只会被伊稚斜叉出去砍了,免得他影响军心。 然后更加坚定的向漠北迁移,再时不时南下骚扰试探一番。 呼屠则不然,他背后的左贤王压制不住伊稚斜,还想留在漠南,就一定要看大汉的脸色。 离得这么近,大汉的火炮是真的能打到他的身上。 “还有一点,” 霍去病补充道:“呼屠以后就算向伊稚斜告密,说咱们有这种威力惊人的武器,伊稚斜也不会信的。” 何止伊稚斜不信,陆鸣觉得就算是左贤王也不会信,甚至还可能以为自己的儿子被汉人收买了。 在一个连火药都还没有诞生的时代,告诉别人有一种武器声若雷霆, 威力大到可以开山裂石,把人打成一堆碎肉, 别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在吹牛, 就算真的见到了,也会联想到鬼神身上。 当呼屠看到这种恐怖的武器是汉朝人制造出来的, 那种心理冲击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强。 二人到达邸舍,派人把呼屠引到一个偏僻的房间内。 呼屠围着霍去病转了两圈,不住打量着这个差点弄死伊稚斜的狠人。 “就是你带人砍倒了我们的王旗?” “是我,可惜没把伊稚斜抓回来给陛下跳舞。” 听说过颉利可汗化身长安舞王的事迹后,霍去病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兴趣。 身为大汉冠军侯,霍去病想亲手抓住伊稚斜,把他押送回长安城给刘彻跳舞, 并且牢记自己大汉第一摄影家的身份,要亲自用手机记录下来,以后反复播放这个精彩画面。 “好大的口气。” 虽然与伊稚斜不和,呼屠还是不能忍受别人如此轻视他们匈奴的大单于。 这个汉朝人现在能轻视伊稚斜,以后就能轻视他 霍去病也不争辩,或者说不屑于争辩,一小小的匈奴王子还不配让他冠军侯浪费口舌。 “呼屠王子,我们这次来是奉命带你去看一些新东西, 看完之后,可以重新考虑我们该怎样合作。” “是奉你们陛下的命令?” 能让这两位年轻的侯爵奉命的人,呼屠觉得除了大汉的皇帝陛下外也没有别人了。 “我可以和你们去看看,但不要想凭借一点新奇的东西就能让我让步。” “我父王想和亲,但是不会屈服于你们汉朝人,和亲之后我们匈奴依然是至高无上的草原霸主。” 呼屠承认汉朝人的兵器和铠甲都比他们匈奴人更好,但他们匈奴人都是天生的战士,不会屈服在任何锋利的刀剑之下。 一行人带着侍卫来到上林苑之中,经过重重关卡后来到火器监外, “请出示口令和令牌。” 值守的守卫面色严肃,没有因为陆鸣和霍去病是熟脸就随意放行, 上一个敢不要口令和令牌就放人通过的家伙已经被清除出去, 不仅再也无法享受火器监守卫的优厚待遇,还被打了三十军棍, 这还是刘彻求情的结果, 因为那个没有口令和令牌就被放进来的人正是刘彻。 这件事情发生后,在陆鸣和霍去病的优厚待遇和严格要求下,整个火器监的侍卫变成了无情的人形机器, 严格执行着火器监的一切制度。 整件事情的总导演,刘彻陛下,对自己的节目效果非常满意。 连他都要遵守的制度,看以后谁敢仗着身份乱闯火器监, 这种危险的军事要地,他不会允许任何人胡来。 陆鸣和霍去病纷纷拿出自己的专用令牌,交到守卫手中, 核对完口令,守卫开口道:“宝塔镇河妖。” 陆鸣应对,“多放孜然和辣椒。” 成功接头! 守卫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殷勤道:“二位侯爷今天怎么亲自来了呢,还带个匈奴人。” “陛下让我们带这个匈奴人看看轰天雷和火炮的威力。” 守卫斜眼看了看呼屠,目光中的不屑一闪而逝。 “我这就去找监令。” 喊来别人替自己值守后,他迅速跑进去找火器监的管理者,监令。 呼屠有些纳闷,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严格的管理,汉朝人一天是闲的没事干不成, 研究出那么多规矩,他们不累么? 还有那口令,听起来也不像什么正经话,以后要离这个富民侯远点,别被带坏了, 他以后可是要成为匈奴大单于的男人。 从监令那要了两枚轰天雷以及一门虎蹲炮,又喊来两名试炮手, 陆鸣和霍去病带着呼屠来到专门的试验场地。 “这是我们测试武器威力的地方,有你们匈奴人常用的皮甲,也有我们的铁甲, 还有木桩和石头这些东西。” 陆鸣详细地作着介绍,并且让呼屠亲自去检查那些东西的真假。 “东西怎么样,那个皮甲和你们常用的一样坚固么?” 呼屠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发现这里的十几副皮甲比他们匈奴人自己用的还要好不少。 “都挺好的,没问题。” 他不想多说,只想走的时候能带走一些皮甲的制作技术。 陆鸣也不多说,直接进入主题, 让匈奴人看看什么叫划时代的武器! 第244章 这炮效果真好 呼屠傻了, 他单知道汉朝的弓弩和刀剑厉害,就连汉朝的铠甲也比他们匈奴的坚固很多, 但他不知道,汉朝人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武器, 那么坚固的皮甲和铁甲,两百多步的距离外就被那个叫做火炮的东西轰的粉碎, 不仅仅是威力惊人,就连射程也比他们匈奴的弓箭远很多,这还怎么打。 匈奴的箭还没有射到汉军,就被人家连人带马都给轰碎了。 那个奇怪的铁疙瘩并不沉重,一个人就能拿得动,要是以后的汉军每人拿一个这样的铁疙瘩…… 呼屠打了个冷战,浑身鸡皮疙瘩,不敢再去想那个血肉横飞的画面。 那个铁疙瘩中间的空心处不仅能冒出火光,还会发出打雷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是如此恐怖,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害怕打雷的时候, 小时候还可以躲在帐篷里,钻进母亲的怀里, 等到了战场上,他们匈奴的勇士们能躲到哪里去呢? “富民侯,不知道这个…这个东西叫什么?” 刚才介绍的时候呼屠没有仔细听,现在他知道错了,这个东西真的很厉害,厉害的吓人。 “这叫虎蹲炮,是一种小型火炮。” 就这还是小型? 呼屠又打个冷战,不敢想象大型的火炮会有多大威力,会不会把山都轰碎。 “这个小的是轰天雷,威力比较小,呼屠王子可以自己试试。” “不不不,” 呼屠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到一旁,小小的轰天雷仿佛成了烧红的烙铁,让他不敢触碰。 “富民侯还是自己来吧,我不…不想自己试。” “不敢”这个词实在太过羞耻,呼屠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还是算了吧,呼屠王子想看的话以后可以再看。” 陆鸣收起了两枚轰天雷, 为了给呼屠一个下马威,他先让炮手们放了一炮,现在再试验轰天雷,对比之下效果不太好。 委屈轰天雷了,作为大汉第一件火药武器,,在火炮面前,还是有些拿不出手。 “呼屠王子,恕我直言,有没有火炮你们匈奴人也当不了草原霸主, 睁眼看看吧,时代变了!” “我还可以带你去看看我们大汉每天可以炼出多少铁,打造多少铠甲,制造多少弓箭。” “你们守不住漠南草原的,漠北草原又无法容纳所有的匈奴人,谁先与大汉合作,谁就可以提前在漠南为自己留一片存身之地。” “谁犹豫不决,就只能去漠北苟延残喘了。” 呼屠没有再反驳,刚才那一炮已经轰碎了他所有的信心。 汉朝人的铁甲,弓弩本就让他们头疼,现在又出现火炮这种噩梦一样的东西, 呼屠忍不住怀疑,天神是不是已经抛弃他们匈奴人了。 “你们想怎样合作?” “那就要看呼屠王子能不能谈了,能谈的话再谈, 要是谈不了的话,还是不要惹我们陛下生气的好。” 想起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呼屠脸色发红, 可他也没说错呀,都怪那个富民侯,有这种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他只是不会在大汉的刀剑下屈服,可大汉让他屈服的东西根本不是刀剑,所以…… 本王子没毛病! “能谈,我能谈,越快越好,我现在就想和伟大的大汉皇帝去谈。” 未央宫中, 刘彻听着陆鸣和霍去病的汇报,时不时地看一下呼屠。 每当他的目光落在呼屠身上时,都能看见呼屠冲着自己露出谦卑和讨好的笑容。 刘彻实在是没想到这一炮的效果这么好,要是给诸侯王们看看, 或许还能再让他们掏些钱出来。 摇摇头,刘彻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眼下匈奴在外,还是要稳住诸侯王们的。 “陛下,我能谈啊。” 看见刘彻摇头后,呼屠急的头上冒汗,以为自己被拒绝了。 刘彻略一愣神,立刻给了陆鸣一个眼色,大声道: “别劝朕了,他不谈就去找别人谈。” “等朕的大军带着火炮冲上草原的时候,会有数不尽的匈奴人想来和朕谈。” 陆鸣努力劝说着,“陛下,这个呼屠王子是左贤王的儿子,王位的合法继承人,他才是咱们最好的合作对象啊。” 霍去病也劝道:“陛下,冷静啊,呼屠王子还是不错的,是咱们最好的合作对象。” 见刘彻的目光看过来,呼屠连连点头,“尊敬的大汉皇帝,请相信我的诚意,我和我父王一定是陛下最好的选择,” 卫青也配合着,“陛下,和伊稚斜相比左贤王确实是个更好的选择。” “是啊,陛下。” 呼屠努力睁大双眼,想让刘彻看见自己的真诚。 刘彻原地走了几圈,似乎在做某种决定。 最后勉为其难道:“好吧,朕也不好意气用事,但是朕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不和亲,南下侵犯我大汉边境的是伊稚斜还是你们左贤王的人马。” 呼屠稍一迟疑,陆鸣提醒道:“呼屠王子,是你要谈的。” “这个时候还想隐瞒,不拿出诚意来,你究竟想怎么谈。” 呼屠深吸口气,“尊敬的大汉皇帝,如果无法和亲的话,我父王只能和伊稚斜一起迁移到漠北,谁也不敢南下。” 什么? 陆鸣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是谁都不敢南下。 “你们都怕自己遭受损失后被对方吃掉。” 刘彻想到了答案。 “是的,”呼屠解释道:“由于大汉的进攻,伊稚斜损失惨重,我父王的力量占据上风,” “但是双方相差并不大,万一在和汉军的交战中再次损失人马,眼下的局面可能被立即打破, 谁也不敢赌这个运气。” 陆鸣好奇道:“那你们那个主使者态度如此强硬,是伊稚斜想直接迁移走么?” “是的,伊稚斜想要直接迁移到漠北,那里还有他的一些人马,对他更有利。” 这回陆鸣彻底懂了,一方想通过和亲留在漠南,一方想直接去漠北,谁也说服不了谁,来和亲是个妥协后的方案。 伊稚斜无法镇压所有支持和亲的力量,只能通过加价的方式来破坏和亲,达成自己的目的。 叫嚣着会南下,只是在虚张声势。 卫青笑道:“当年孙膑用减灶计来诱使庞涓轻敌冒进,这伊稚斜也算是暗合兵法了。” 第245章 这个回答很匈奴 孙膑是通过减少每天做饭用的灶坑,让庞涓以为自己这边逃兵太多,进而轻敌大意, 伊稚斜却相反,想要让大汉误以为他还很强大,不仅可以试着骗取一堆物资,还能为自己迁移漠北争取时间和空间。 “那如果朕同意和亲呢?” 刘彻刚问出口,就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无聊。 伊稚斜一定已经猜到,他不会同意和亲的,两人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 无法容忍自己向对方低头。 “如果陛下同意的话,我父王一定会很高兴的。” 呼屠现在做梦都想和大汉和亲,和亲后就不用面对那恐怖的火炮了。 刘彻摇摇头,“朕考虑以后都不会再和亲了。”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一样泼在呼屠的头上,他求助地看向陆鸣。 “以前大汉和你们匈奴多次和亲,但是你们匈奴从未断绝过南下劫掠,只不过是规模大小的区别, 现在朕有了新的办法,不想再重复以前的办法了。” “尊敬的大汉皇帝,请问是什么办法?” 刘彻冷笑道:“你觉得朕的火炮厉害么?” 不等他回答,刘彻继续道:“用来和亲的钱都会拿去造火炮,只要造得足够多,以后你们就没人敢南下了。” 呼屠心都凉了,此时刘彻脸上的笑容在他眼里是如此的恐怖,这位大汉皇帝竟然想用那恐怖的火炮对付所有的匈奴人, 那就不是没人敢南下了好不好,而是直接没人了。 “朕可以告诉你,眼下的大汉做不到每人手里一门火炮,以后也很难做到,” 呼屠刚松一口气,就听刘彻说道:“三五千门火炮还是可以的。” 一想到三五千门火炮一起发射的场景,呼屠差点咬到舌头,太恐怖了,想想就吓得腿软。 虽然火炮和炮弹造价比较高,但是刘彻相信自己的搞钱能力, 随着大汉生产能力的发展,以后火炮也会越来越便宜,早晚都会越来越多。 “朕可以给你父王两年时间,让他留在漠南,选择是否臣服大汉。” “这两年你们不得南下,朕也不会主动进攻你们。” 刘彻知道,仅凭今日展现的火器,这个呼屠王子还无法说服他父亲向大汉投降, 不给出承诺的话,这个左贤王为了避免被大汉消灭,只能选择和伊稚斜一起迁移到漠北, 这不是对大汉最有利的结果。 大汉需要一股力量挡在自身和伊稚斜之间,防备以后还会南下的伊稚斜。用匈奴人来对抗匈奴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个要求,呼屠非常惊喜,如果刘彻只是让他自己臣服大汉,他当场就能跪倒在地宣示自己的忠诚, 要求他父王臣服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两年时间足够让他父王认清现实了。 “多谢陛下,我一定努力劝说我父王,让他早日顺应天命。” 听到呼屠连称呼都改了,不再称呼尊敬的大汉皇帝而是直接叫上了陛下,陆鸣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成了狂热的皈依者。 成为一个比大多数汉朝人更忠诚于大汉的匈奴人。 这样的人似乎还有一个,日后被霍去病抓回来的另一个匈奴王子金日磾,在汉人大臣刺杀刘彻的时候拼死抵挡,让刺杀没能得逞, 巫蛊之乱后,更是成了刘彻的四位托孤大臣之一。 看着呼屠略显狂热的样子,陆鸣感觉这个呼屠有可能成为金日磾的强大竞争对手。 “陛下,臣建议以后大汉的名籍制度增加一些内容,比如国籍和民族信息。” 汉朝的名籍类似于后世的户籍,而且非常严密,包括每户家庭成员的基本信息,姓名,年龄,身高,肤色这些信息, 还包括名下土地,房产,牲畜等信息,每年秋天地方官员都会进行统计与核实。 “日后大汉疆域广大,难免会有各种化外之民想要成为汉朝人,臣以为可以在一定条件下允许他们加入大汉。” 目光扫过呼屠,陆鸣轻声道:“大汉可以有匈奴族人。” “他们可以和其他大汉百姓一样,进行耕种,学习儒家经典,从放牧为生变为耕读传家。” 呼屠此时兴奋地脸色发红,目光在陆鸣和刘彻之间看来看去,忐忑的等着刘彻的回答, 他不仅想成为汉朝人,还想拿着火炮为大汉扫平一切敌人。 在他期待又不安的目光中,刘彻终于点点头,说出了天籁一般的话,“可以试试。” 刘彻曾经听陆鸣说过,以后会有很多异族人崇尚汉人的文化,甚至会出现沙陀族这种比汉人更汉人的异族, 他们自认为是唐朝的宗亲,立国后用着唐朝的制度,汉人的姓氏,与汉人融合到一起,没有什么歧视性的政策, 大汉终究难以直接掌控这片广袤无边的草原,扶植一个心向大汉的草原部落才是最好的选择, 以后还可以通过经济和文化手段加强掌控。 “多谢陛下,我一定会努力成为第一个汉朝匈奴人。” 刘彻上前亲切地拍了拍呼屠的肩膀, “朕看好你。” 简单的一句话,呼屠差点被钓成翘嘴。 也不知道左贤王以后会不会后悔,好好地儿子,出来一趟就成了大汉的坚定拥护者,还要劝说他一起投降汉朝。 “你能保证你父王的人马不南下劫掠么?” 拒绝和亲后,伊稚斜北迁,左贤王留在漠南,那些吃不上饭的匈奴人还是有可能南下的。 “如果你父王现在就称臣的话,朕可以赏赐一笔物资过去,帮你们渡过难关。” 历史上休屠王和浑邪王带领部落人马投降后,刘彻就赏赐了很多东西,这方面他是不会吝啬的。 呼屠想了想,为难道:“陛下,我恐怕无法劝说我父亲立即归降,但是可以劝说他不要南下。” “那你们这个冬天怎么办?” 刘彻不相信他们宁可饿死也不来大汉边境抢劫, 陆鸣三人也不信,纷纷看向呼屠,等着他的答案。 呼屠用力拍着胸口,“我们可以抢其他小部落的牛羊,绝不会抢咱们大汉的。” 可以,这个回答很匈奴! 君臣四人又一次认识到,什么才叫匈奴。 “霍去病,敢不敢带着五千人去边境走一圈。” 刘彻要配合左贤王一起抢劫那些小部落。 第246章 有人被举起来了 刘彻不会把边境的安危寄托在呼屠一个人身上,也不相信左贤王会老老实实的窝在漠南不出来。 在匈奴人面前,武力才是最好的沟通方式。 “带着两千明光铠,朕再给你配一些其他人,拿着火炮和轰天雷去给左贤王看看, 他儿子的选择有没有错,两年后再不归降的话,朕也算仁至义尽了。” “陛下…” 还没等霍去病说什么,呼屠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那眼眶通红的模样,让陆鸣又一次怀疑自己见识浅薄。 “陛下,不需要五千,三千人即可,就算有什么变故,臣也能全身而退。” 后世的李靖可以率领三千人奔袭东突厥王庭,他堂堂冠军侯领着三千人去震慑一下左贤王也不是什么大事。 虽然那时候的东突厥已经被肢解得几乎只剩下一个王庭本部,内部秩序混乱,李靖身后还有其他五路大军与突厥人对峙, 霍去病对他三千人突袭的战绩还是很欣赏的,至于他所说的变故,在场的人也都能听懂, 呼屠当即就要表态,却被刘彻阻止了, “朕知道你的态度,所以朕不想为难你。” “你父王的决策不是你能决定的,如果有变故朕也不怪你。” 呼屠终于没忍住大哭起来,哭的声音震天响,还不忘说道:“多谢陛下信任。” 陆鸣和霍去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年轻的两人终究还是吃了没见过世面的亏, 不明白他的情绪是怎么来的。 卫青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这个外甥比自己更适合出征, 换做是他的话,需要大量的步兵配合骑兵出征,眼下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而且这次又不是去和匈奴主力决战,不能出动太多人马,否则匈奴的左贤王可能直接跟着伊稚斜跑漠北去了。 “去病,不可轻敌,更不能过于深入草原,下大雪之前一定要撤回来。” 不管这个外甥在历史上如何战无不胜,卫青终究还是忍不住提醒, 战场上没有理所应当的胜利,都需要拼命才行。 刘彻就喜欢霍去病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他的冠军侯天生富贵,怎么打都能赢。 “朕又不是让你去决战,就是去给呼屠王子撑撑场面,顺带着练练兵,五千人正好合适。” 这五千人里,除了那两千明光铠将士,还要有一部分专门使用火器的人马。 平日里的训练终究不是战场实战,刘彻需要他们去战场上逛一圈,吸收一些实战经验后再回来。 见两位大佬都这么说,霍去病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五千就五千,以后有的是机会给匈奴人点颜色瞧瞧。 “陛下,你觉得我适不适合跟着去一趟。” 陆鸣有些期待,想亲眼看看匈奴人面对火炮时的战况, 这种堪称战争史上划时代的一幕,不亲眼见证一下总觉得有些遗憾。 这是又一个时代的开端啊! 刘彻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就是一次练兵,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老老实实在长安干你的事情,那么多活还没干呢,你是不是太闲了。” 让霍去病去一趟已经是刘彻的极限,陆鸣要是再跟着去,刘彻的心天天都得吊在嗓子眼上。 不派几万大军随行,他都睡不着觉,这可是他未来几十年的左膀右臂。 …… 校场上, 看着那一副副亮闪闪的铠甲,呼屠的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他又一次为自己的机智而点赞,就这种铁疙瘩一样覆盖全身的铠甲,他们匈奴人拿什么打。 就是汉朝人以前那种普通的铁甲,都能让匈奴人在近身肉搏之中吃尽苦头, 这种看起来就更加坚固霸气的铠甲必然会成为匈奴人的噩梦。 好不容易顶着汉朝人的炮火冲进弓箭的射程内,却发现自己射出去的箭是在给汉军挠痒痒, 这场面,想想就让呼屠绝望。 “二位侯爷,不知道这种铠甲可有什么名字?” “这是明光铠,最近研制出的新铠甲,现在数量还不太多。” 陆鸣没有故意夸大汉朝的实力,实际上也不需夸大,现在展现出来的生产能力就已经超出呼屠的想象, 他做梦都不敢想匈奴能有这么多铠甲。 目前双方生产力的差距,让大汉略一出手就已经是匈奴的无法想象的极限。 等呼屠越来越深刻的意识到双方的实力差距后,也能安心的当大汉的小弟,避免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惜呀,陛下不让我去,否则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陌刀之下,人马俱碎。” 陆鸣不知道自己让人做出来的陌刀是不是历史上真实的陌刀, 这东西没有实物出土,光是靠着各种典籍的记载难以确定真实样式, 陆鸣让人根据《唐六典》中的记载,参照自己看过的各路视频中复原的样子,打造了几把不同样式的陌刀。 多次试验下打造出一把最适合自己使用的陌刀,重达六十二斤(汉斤),刀刃长三尺半,刀柄长四尺半,共八尺长。 陆鸣觉得自己会比李嗣业更猛,这种重量的武器,配上覆盖全身的铠甲,妥妥的战场大杀器,不是猛将根本挥舞不起来, 以自己的力量来说,足以复制“挡嗣业刀者,人马俱碎”的场面,李嗣业再猛还能猛的过他这个单手举鼎的猛男么。 可惜,暂时去不了,自己这个猛男还要留在长安城当一个文臣。 呼屠明显不相信,人马俱碎这种场面他只觉得火炮能做到,什么刀也不可能连人带马都劈碎。 “你要不要试试富民侯有多大力气?” 霍去病看热闹不怕事大,蛊惑呼屠去挑战陆鸣。 呼屠客气一番后终于没忍住,提出想和陆鸣比试比试, 从小就勇力过人的他,在部落里是一等一的勇士,在这方面就没服过谁。 …… 离开校场时,呼屠又一次陷入怀疑人生的状态, 上次这种状态还是在见到火炮的威力之后,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一次。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看起来和常人没多大区别的陆鸣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虽然他白了点,高大了点,似乎还是汉人眼中顶尖的美男子, 但是他也不能单手就把本王子举起来呀! 第247章 教训冠军侯 呼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被人单手举起来的经历, 朝堂上,听这位富民侯说要把那个儒生单手举起来的时候,呼屠还以为他是在吹牛, 没想到人家能玩真的。 “富民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我看看陌刀长什么样?” “怎么,你想试试么?” “不不不,就是想目睹一下绝世猛将的风采。” “改日吧。” 没有合适的靶子,陆鸣也不想拿着陌刀去劈木头。 “大汉现在的铠甲和火炮都还不够多,等以后产量上来,陛下说不定也能赏赐给你一副明光铠。” 还不够多? 呼屠都无语了,这位富民侯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两千套明光铠加上五十门火炮,足以歼灭他们匈奴几倍数量的精锐, 这位富民侯竟然还不满足,这是打算以后人手一套明光铠么。 “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让陛下赐我一套明光铠。” 见识到这两千套明光铠之后,呼屠越发的庆幸,汉朝人不止有火炮这种堪比天威的东西,就连基础的铠甲和兵器都不是他们匈奴能比的。 现在匈奴人还可以仗着自己的机动性跑来跑去,不与汉朝人正面决战, 以后等那些边境郡县都用上火炮,披上明光铠,他们还怎么南下。 “我一定会劝我父王不再与大汉为敌,以后永远都是大汉最忠实的臣民。” 陆鸣相信他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但时光变迁,唯实力永恒。 呼屠只能控制他自己,以后的匈奴人他管不了。 邸舍中, 呼屠刚回来,就看到使团的正使气冲冲的来到自己面前。 “呼屠,你去干什么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在?” 想到那威力恐怖的火炮,亮闪闪的明光铠,还以那位富民侯恐怖的力量, 呼屠不想去理会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莽夫,连火炮都没见过,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他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不屑和他争辩。 见呼屠不理会自己,这位正使更加生气,“你是不是去勾结汉朝人了?” “我看你就是怕了汉朝人,非要和亲不可,以后说不定还要给汉朝人当狗。” 呼屠停下脚步,猛地转回身,死死盯着这位正使,抬起手, “我对天神起誓,我没有和大汉和亲。”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不再理会那位正使。 对天神起誓在匈奴人中是最严厉的起誓方式,没有哪个匈奴人敢用这个撒谎, 那位正使见呼屠都这么说了也就不再怀疑,只是奇怪呼屠究竟去做什么了,他父王为了对抗大单于是非常想和亲的, 这个呼屠为什么不和汉朝人和亲呢?他想不明白。 呼屠确实不敢对天神撒谎,他说的可都是大实话,确实没有和大汉和亲, 因为大汉的皇帝不同意, 他只好选择了臣服,和亲和臣服可不是一回事,他没有欺骗那个正使,更没有欺骗天神。 椒房殿。 “你说说你,逞什么能,打仗不就是要兵精粮足么,给你五千人竟然还嫌多,李靖认识你么,还是你见过他?” 卫子夫很生气,这个外甥从小就不让他省心,好不容易长大封侯了, 竟然还嫌自己领的兵多,想要隔空和什么唐朝的的将领比试高低, 谁知道那个李靖是谁啊! “姨母,我这不就是那么一说嘛,陛下还是让我领兵五千的。” 霍去病小声辩解着,眼神不住斜视着陆鸣,没有陆兄告密,姨母怎么会知道他想和李靖一较高低呢。 “看什么看,是我自己问的,” 卫子夫听到霍去病放着五千人不用,却想带三千人去草原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你从小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整个大汉除了李广,谁没事带着那么点人到处乱逛,” “你会和他较量么?你还能和谁较量?” “从小就是争强好胜的性子,一定要比别人做的好,你怎么不去举个鼎呢?” 霍去病低着头不敢再狡辩,举鼎这件事确实超出他能力范围了。 他从小在卫子夫身边长大,这个姨母和他母亲也差不了多少,别说骂他,就是打他,他也要乖乖受着。 陆鸣都觉得卫子夫心细得可怕,仅凭这么点东西就能猜出霍去病在想什么, 上来一句“你和去病说过哪个将领带着三千人马杀敌致胜的故事么?” 直接让陆鸣当场石化,这都是怎么猜出来的,一定是太了解霍去病的性格了。 陆鸣不敢隐瞒,当场坦白交代。 卫青在一旁帮腔道:“我就说你这么做不稳重,不能轻敌大意,以后怎么能让我们放心。” 卫子夫一转头,“我没说你是吧。 你这个舅舅是怎么当的,又不是不知道他胆子有多大,说不定上了战场就只带着三千人去杀敌呢。” 卫青:这也能怪我? 在姐姐的血脉压制下,卫青哪还有一丝大将军的威风, 只好不断用眼神示意,还有陆鸣这个家伙在,要给他留点面子。 卫子夫深吸口气,弟弟终究是长大了,她也不好再像以前那样教训他,矛头重新转向霍去病。 卫青躲过一劫,尴尬的看了眼陆鸣,头一次觉得这小子碍眼。 “你要是敢只带着三千人上战场,就算打赢了回来也要挨打。” 卫子夫再次警告,她怕这个外甥知道自己的历史战绩后变得狂妄自大, 战场上刀剑无眼,不会因为你是冠军侯就不砍你。 “我告诉你,你要是想看着我和你表弟以后再被人逼死,你想和谁较量就和谁较量。” 这句话的份量比之前那么多句都重, 霍去病也知道,姨母是怕他不当回事才用自己和太子的安全警告他, “姨母放心,我绝对不会轻敌大意的,那五千人一个都不会扔下。” “而且我从陆兄那里拿了十个望远镜,还有一个秘密武器也会带过去,在武器上绝对碾压匈奴。” “这才像话。” 卫子夫能看出他没有撒谎,终于放下心来,“什么秘密武器?” 她也好奇,自己外甥和陆鸣又搞出了什么新东西,能让他这么有信心, 难道会比火炮还厉害? 霍去病看了眼陆鸣,示意他不要张嘴,要自己亲口说给姨母听, 这可是有史以来都没人做到过的事情。 第248章 天上感觉怎么样 “姨母,你知道吗,我们做出了热气球,” 霍去病一脸神秘,还没等卫子夫有什么反应,自己先高兴得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后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姨母你怎么没反应呢?那可是热气球啊。” 卫子夫翻个白眼,自己这个外甥傻起来也是真的傻, “你们不是早就说过了么,什么时候又成了秘密武器。” 在陆鸣他们说要制造热气球的时候,虽然听起来很夸张,卫子夫却没有怀疑过他们会成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 霍去病忘了,自己当初还因为想要亲自试验热气球被卫子夫收拾了一顿。 “以前只是试验,现在是真的能把人带到天上去了。” “哦?” 卫子夫脸上浮现一抹危险的笑容,“天上感觉怎么样啊?” “那是非常…” “咳……” 陆鸣重重地咳嗽一声,可惜还是没来得及阻拦。 霍去病脸上的笑容骤然停止,心虚地看向卫子夫, 咽了咽口水,企图再挣扎一下, “我是听别人说的,天上的感觉很好。” 卫子夫怎么会被这种话糊弄过去,上前一把揪住霍去病的耳朵, “翅膀硬了是吧,姨母的话也不听了,你冠军侯很威风么?” “姐呀,去病这孩子是要严格管教,不然以后说不定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卫青当初知道霍去病偷偷上天后也很生气,但孩子大了不好管, 这种事还是交给卫子夫来做比较合适。 “我还没说你呢,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非要等去病自己说漏嘴了才说,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姐姐。” “我看去病这么胆大妄为都是你这个舅舅教的。” 一口大黑锅迎面落到卫青身上,他在战场上都没受过这么大的伤害。 “我当时坐的那个热气球是用绳子拴上的,里面燃料也不多,没什么危险的。” 霍去病虽然想体验上天的感觉,但是并没有失去理智, 在别人已经多次试验成功,驾驶技术比较熟练后,他才选择跟着一起上去, 而且当时热气球里的燃料不多,底下用绳子拴住,最多只能飞起来五米高, 吊框里还铺了很多稻草和布匹,就算掉下来也能减缓很大的冲击力, 以他的身体素质,大概率是没什么问题的。 至于可能的那些风险,不足以让他打消这个想法。 陆鸣当初知道后也吓了一跳,幸好没出什么事情,不然他这个穿越者是要向历史谢罪的。 “皇后放心,我们已经狠狠地教训过他,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要是再敢上热气球,我就把他举起来塞进鼎里去。” 卫子夫不好向陆鸣发火,给了霍去病一个耗子尾汁的眼神,结束了这次训斥。 卫青也松了口气,再训下去,他指不定还要背几口黑锅呢。 霍去病又来了精神,嘚瑟道:“姨母,我可以派人在热气球上拿望远镜侦查敌人, 十几里外就能发现敌的踪迹。” 热气球成功后,霍去病暂时放弃了用它来进攻的想法,而是改为用它来侦查。 现在大汉面对匈奴人的时候,攻击力已经溢出了。 最大的问题不是打不过,而是找不到, 匈奴人没有固定的城池等着汉朝去攻击,在草原上到处跑来跑去, 以前大汉的几次出击,每次都至少有一路人马因为找不到匈奴的主力无功而返。 在卫青和霍去病的带领下,汉军找到匈奴人的主力,与之对决的时候就没有败过。 热气球充分体现了什么叫站得高看得远,以后在白天的时候,匈奴人要是想搞突然袭击,提前十几里就会被发现, 晚上草原上的火光会更加明显,就像漆黑中的萤火虫那么鲜明。 “谁去用那个热气球,总不能让你这个将军自己上去吧。” 卫子夫还是有点不放心。 “张次公,和另外两个人,他们都可以驾驶热气球,会使用望远镜。” 好在张次公坦白的还算早,他的问题被定性成了不慎泄露军中机密,私通宗室女子, 要是被卷入到淮南王谋反案之中,大概率就要无了。 现在为了保命,他主动要求试驾热气球,要将功赎罪, 可能也是命不该绝,中途出现几次问题都只是让他受了点伤, “陛下觉得驾驶热气球需要一个命硬的人,张次公看起来就不错,这一趟回来后他要是能立下功劳, 就可以放他一马。” “真的放他一马?” 卫子夫不太相信,张次公的罪过不小,这样还能被放过的话别人怎么看。 “要么贬为庶民,要么再驾驶两年热气球,立下功劳还可以封侯。” 这才对嘛,卫子夫就觉得刘彻不会轻易放过张次公的,这才是他的手段。 …… 早朝, 刘彻又一次召集群臣。 “朕决定拒绝这次和亲。”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就像在宣布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决定。 公孙弘沉默不语,认清形势后他老实了许多,和青史留名比起来,还是人间留命更重要。 “陛下,” 狄山还想再说些什么, “住口,匈奴的使者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这么急,” 刘彻毫不客气,“等你把守边地要塞满一年后,朕允许回来,听听你那时候是什么想法。” 狄山脸色苍白,他没想到陛下竟然会让他在那里待上一年,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呼屠早就知道这个结果,对一旁的正使道:“我就说我没和汉朝人和亲吧。” 正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完成了伊稚斜交代的任务,心里高兴, 顺势进行下一步计划。 “你们汉朝人会后悔的。” “我们匈奴的战士们会自己来取走我们想要的一切。” 通过虚张声势,让汉朝人在边境上提心吊胆的度过一整个冬天, 这是伊稚斜在撤退前留给大汉最后的礼物,别的伤害实在是做不到了。 “朕等着。” 刘彻还是有些佩服伊稚斜的,都这样了还要恶心一下大汉, 可惜他们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把他的现状都透露了出来。 陆鸣有些好奇,当伊稚斜知道自己这趟和亲不仅没能给汉朝施压,反倒是把霍去病给引了过去, 也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表情, 在你南下来劫掠大汉之前,霍去病就先去清扫草原了。 第249章 这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一场朝会,皆大欢喜。 匈奴使团的正使觉得自己完成了大单于交代的任务, 用狮子大开口一样的要价破坏了和亲,为大单于重新掌控局势提供了重要帮助。 副使呼屠找到了以后为之奋斗的目标,他要成为汉朝的匈奴人, 刘彻得到了分化匈奴的机会,以后用匈奴人对抗匈奴人,保证北方边境的安定。 霍去病得到了练兵的机会,新制造的铠甲和武器能去战场上检验一圈, 百官们又一次见识到刘彻的决心,知道以后想要发展就不要再提和亲的事情, 就算要提,也要让别人来提,自己不能最先站出来, 只有狄山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退朝后,狄山越想越气,他是为了天下百姓才坚持要和亲的,为什么要被送到边境要塞去, 他可是博士,怎么能和那些粗鄙的杀才一起驻守边境呢? 看到前面正随着人流往外走的陆鸣,狄山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快步走上前, “富民侯,” 一声大喝,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狄山挡在前面,怒气冲冲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此话一出,周围的文武百官都知道好戏来了, 陆鸣建议把狄山送去边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预料到可能有这么一天,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大汉朝的官员吵架是常有的事情,就算动手也不稀奇, 考虑到陆鸣惊人的武力值,他们觉得狄山没那个胆子,最多只能是动动嘴, 想到这,他们还有些遗憾。 陆鸣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但不太理解他以什么理由说自己害他,“我怎么害你了?” “怎么害我了?” 狄山更加生气,这个富民侯这种态度分明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也没有把他们儒家放到眼里, “让我这个堂堂的经学博士去当戍边小卒,这还不是在害我么。” “你不仅在害我,你还在侮辱我,在侮辱儒家学问。” 他越说越大声,周围几乎所有的官员都能听见。 怕惹祸上身的人加快脚步离开,不愿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 胆大想要看热闹的也不在少数,一边是俸禄堪比两千石大员的经学博士, 一边是新晋贵族,陛下的宠臣,长安知名的科学院副院长, 这场面,以后都是喝酒时的谈资,到老了都能拿出来说。 陆鸣深吸口气,这可不是他得理不饶人,上次本就感觉没骂过瘾, 这个腐儒偏要自己再送上门来。 “各位都看见了啊,是他自己过来拦住我的。” 论骂人,陆鸣自以为还是有点战斗力的,对方已经出招,他也不好避而不战。 “狄山博士可能忘了,自大汉立国以来,守卫边境的士卒们就一直面临着匈奴南下的风险,” “就是在你口中天下安定,百姓富足的和亲时期,他们也要守在那里,防备随时可能南下的匈奴人。” “没有他们在那里保家卫国,没有各路将军率领将士浴血奋战,你哪来的机会享受和亲带来的好处。” “我帮你找机会去体验一下他们过的日子,怎么会是害你呢?” 围观者中那些曾经领兵在外的人,听到陆鸣的话之后不断点头, 尤其是李蔡这种有过多年军旅生涯的官员,陆鸣的态度体现着对他们的一种认可。 大汉如今文武官员之间的界限并不分明,李蔡这样曾经的将军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 九卿之一的大行令李息也曾带兵出征匈奴, 无论他们是否同意和亲,陆鸣这番话都是对他们曾经过往的肯定, “富民侯是不知道我大汉的军役制度么,成年男子要到军中服役一年,除此之外还要参与戍边。” “换言之,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狄山说的理直气壮,这确实是大汉的制度, “而我,多年苦读才成为经学博士,不是那些没读过书的平民百姓能比的, 在长安教授学问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就算外放也应该是治理一方的官员。” “一个戍边小卒难道不是对我的侮辱么。” 陆鸣边鼓掌边道:“果然是高贵的经学博士,边境要塞中除了一般士卒外还有屯长,军侯,校尉等等职位, 陛下还没说具体让你做什么,你就张口闭口的都是戍边小卒, 究竟是谁在侮辱谁,” 曾经当过军侯和校尉的李蔡等人有些不高兴,狄山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句“戍边小卒”,轻视的不仅仅是戍边的那些将士, 同为军人出身,他们也不喜欢见到别人不把军人当回事。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经学博士,就算外放也应该是治理一方的官员, 可陛下问你能不能让一个郡县免于被匈奴入侵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需要我帮你重复一遍么?” 霍去病在一旁嘿嘿直乐,陆兄也真是的,记性这么好做什么,把人家的脸打得多疼啊。 “你堂堂博士不是厉害么,怎么连一郡一县之地都觉得自己守不住。” “一句他们应该做的就能掩盖你的无能么?” 狄山被气得脸色发红,这个富民侯怎么总把他和那些泥腿子放到一起比较。 “和亲后你可以躲在长安城里,自以为天下太平, 那些边境上的将士可没有太平过。” “还有那些去和亲的女子,她们不仅要忍受思乡之苦,还要忍受匈奴人各种野蛮的破习俗,” “你狄博士读了那么多书,能不能告诉我,她们在匈奴单于死后还要嫁给单于的儿子是什么感受。” “这是不是悖逆人伦!” 陆鸣这番话让那些吃瓜的官员都沉默了,这是被他们忽略的问题, 没人提的时候自然会被刻意无视掉,有人提出来后,谁也不会觉得这是脸上有光的事情。 匈奴人被视为蛮夷,各种风俗与汉朝都多有不同,其中一项让汉朝人难以接受的就是这个, 父亲死后,儿子可以娶父亲的女人,当然,这里不包括他自己的亲生母亲。 评价那些诸侯王荒淫无道的时候,占有自己父亲曾经的姬妾就是一个重要罪行, 可这些在匈奴人那里是理所应当的。 第250章 厚颜无耻之徒 这个习俗不仅是匈奴有,其他草原国家也有。 历史上,汉武帝为了联合乌孙抗击匈奴,把江都王刘建之女刘细君封为细君公主,让她远嫁乌孙。 这位细君公主就面临这样的困境, 她的第一任丈夫,乌孙王昆莫猎骄靡老死后,他的孙子军须靡继承乌孙王位,要按照习俗娶她为妻, 细君公主难以忍受这种习俗,上书汉武帝,却得到让她顺应乌孙国习俗的回答, 为了联合乌孙抗衡匈奴,这是必要的代价。 “吾家嫁我兮天一方,远托异国兮乌孙王。穹庐为室兮旃为墙,以肉为食兮酪为浆。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 陆鸣不知道汉武帝听到这首《悲愁歌》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会不会觉得亏欠了细君公主。 和亲是这个时代的条件下很便利的外交手段,汉朝确实通过和亲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但陆鸣不想再继续下去。 他穿越前大汉需要靠和亲联合乌孙这些国家,他穿越后还需要靠和亲, 那他不是白穿越了么, 这满脑子的知识,开挂般的记忆力,还不如给到一条狗身上。 狄山对此并不在意,反倒有些得意, “只需付出小小的代价就能换来国泰民安,百姓安乐,岂不美哉。 那些女子能通过和亲为大汉带来安定,也都不枉此生了。” 这些女人又不是他的女儿,狄山心里毫无负担, 大汉想要安定自然要付出代价,在他看来,这样的和亲代价最小。 “那些在和亲时期死在边境地区的百姓和将士算什么,那些女子又算什么,他们是不是汉人。” 狄山闻言冷笑道:“这是妇人之仁,想要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这个代价为什么不是你呢?” 陆鸣冷冷的看着他,让你去守个边境要塞就是在害你,凭什么别人就应该去当这个代价, “就因为你是博士,所以你就不能成为这个代价么?” “你读了那么多书,有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想着让大汉的百姓不再付出这种代价呢, 是没有能力,还是不想?” 狄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可是堂堂的博士,怎么能和那些泥腿子一样成为和亲的代价, 况且他要是有那种能力,怎么会还只是一个博士,早就去当丞相了。 陆鸣看向四周的官员,这里的人之中不知道有多少都是和狄山一样,把别人的代价视为理所应当。 “条件不够时的妥协并不可耻,可耻的是有人对此洋洋自得, 狄山博士拦住我时,我还以为他能有什么高论,没想到竟然说出如此粗鄙不堪之语, 自以为才智过人,不屑与戍边小卒们一起保卫边境,面对匈奴人却只敢让别人冲在前方, 不知道狄山博士家中遭贼的时候,是否也会得意洋洋的把妻女送出去买平安。” “富民侯不要太过分。” 狄山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什么时候被人用这种粗鄙的语言骂过, 都是他用圣人之言教训别人,真是倒反天罡。 “如今大汉兵精粮足,与匈奴之间攻守之势异也,正是我等扫平外患,让边境百姓归于安乐的时候, 狄山博士不思为此出谋划策,尽心尽力,反而妄言他人为代价, 自身寸功未立,只会摇唇鼓舌,对得起圣人教诲么。” 狄山气得脸色涨红,颤抖着用手指向陆鸣,“你…你敢…” “住口,” 陆鸣突然加大音量,“不敢和匈奴人拼个你死我活,只知道让朝廷,让百姓,让女人为你换取平安,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如此胆怯还不潜身缩首,偏要到朝会之上狺狺狂吠, 让你去保家卫国,竟然认为这是对你的加害, 等你归于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那些死在匈奴人手下的百姓亡魂,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陆鸣说完还不解气, “你于国于民有何功绩,真是枉活这么多年,还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终于痛快了,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陆鸣嗓子都有些干。 狄山的脸色越来越红,指着陆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终于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来人呐,快去找太医,狄山博士晕倒啦!” 围观者中一片慌乱。 又一次见到别人晕倒,陆鸣丝毫不慌,大汉的太医在救治晕厥方面经验丰富。 大农令郑庄此时也在人群中,高喊着: “不要慌,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就好了,相信我的经验。” 不多时,太医令高期赶到,一顿熟练操作下,狄山悠悠醒来。 霍去病有点遗憾,“竟然醒过来了。” 他听过武乡侯骂死王朗的故事,还以为今天能看到实际操作呢。 这些腐儒对他们这些出征匈奴的人历来没什么好脸色,只会叫嚷什么“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为之。” 陆鸣翻个白眼,“你以为真能骂死人啊,我没那么厉害。” 看见人已经醒了过来,陆鸣和霍去病没再停留,转身离去。 不死就行,还要把他送去边境要塞体验生活呢,要是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 还好这个时候没人碰瓷,不然陆鸣还得赔他一些医药费,搞不好还要赔礼道歉。 此战过后,陆鸣的名声更加响亮, 长安人都知道他不仅能用高产的粮食让大农令晕倒,还能靠着一张嘴把经学博士骂的晕过去。 文能骂人,武能举鼎,富民侯真是太全面了。 未央宫中, 刘彻听完汇报,表情有些奇怪, 他没想到陆鸣把人弄晕的方式会如此多样,真是一个全才。 想到陆鸣关于和亲的态度,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他是真的想过与西域各国和亲来共抗匈奴, 转念一想,如今的大汉会比那个历史中的大汉强上许多,要是这样还需要和亲,他这个皇帝也太失败了。 卫青,霍去病,陆鸣在手,他就不信打不服那些蛮夷。 “来人,赐富民侯黄金百两,奴婢十人。” 第251章 战争不只是打打杀杀 “富民侯是想杀光那些匈奴人么?” 陆鸣骂狄山的时候,汲黯没有说话,他觉得陆鸣一定有更多的想法, 一个能为天下百姓带回来红薯和土豆等粮食的学派,不会培养出一个只知道穷兵黩武的传承者, 或许,陆鸣真的有能够彻底解决匈奴人的办法。 作为一个传统的和亲派,汲黯最近也在有所转变,要是真有机会消灭掉所有匈奴人, 他这个右内史也不是不能上阵杀敌。 “杀光是不可能的,草原那么大,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我想的是多种手段齐下,先打服一部分匈奴人,让他们归降大汉,之后再以匈奴制匈奴。” 陆鸣不可能骂晕所有的主和派,狄山会晕倒也是吃了有文化的亏, 真要是那些司马懿似的人物,别说他富民侯,就是武乡侯也没办法骂晕人家。 汲黯这种忠心为国的人就是需要争取的力量,不能把所有人都推到狄山那边去。 “以匈奴制匈奴确实是个办法,但恐怕还不够吧。” 汲黯不觉得这么简单就能平定匈奴,陆鸣也不会只有这么点办法。 “右内史还记得衡山之谋么?” 汲黯当然记得,管仲的大名谁人不知,他留下的计策足以流传后世。 所谓“衡山之谋,”是当年管仲辅佐齐桓公争霸的时候,采用的一种贸易陷阱。 衡山国以制造兵器着称,管仲就高价收购他们的兵器,导致衡山国的兵器价格飙升, 衡山国人放弃农业生产,转向利润更高的兵器制造。 管仲又高价收购粮食,拉高粮价,其他国家的粮食也都卖往齐国, 等到时机成熟,管仲下令不再购买衡山国的兵器,并且不卖给他们粮食, 粮食短缺的衡山国不得不向齐国投降,之前赚到的钱都吐了回去。 与衡山国一样的受害者还有盛产鹿的楚国,盛产鲁缟的鲁国。 “我当然记得管仲的这些谋略,但是该怎么用到匈奴人身上呢?” 不管是衡山国,还是鲁国和楚国,他们的百姓都以粮食为生,管仲控制住粮食就可以控制他们的命脉, 但是匈奴人平时就以牛羊为生,大汉没办法控制他们的牛羊。 “这个计策当然不能照搬到匈奴人身上,但是可以告诉我们,除了刀兵之外,还有别的战争手段,” “战争不光是打打杀杀, 能影响人生存的东西都可以成为战争的手段。” 汲黯若有所思,他从陆鸣的话中听到了一股不择手段的味道。 “我大汉比匈奴强的不止是兵器和人口,还有我们的炼铁,制盐等等百工之业。” “总有人能想出不下于衡山之谋的计策来钳制匈奴。” 汲黯点头道:“你能有这些谋划我就不担心了,凭你的才智早晚都能想出来办法。” 以他对陆鸣的了解,陆鸣很可能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只是还没有完善, 可能用不了多久,他就能看到陆鸣拿出来一个切实的办法。 “狄山的观点代表的不止他一个人,你今天骂他的那些话也骂了不少人, 现在他们不敢说什么,万一哪天被他们抓住机会,你要做好准备啊。” “多谢右内史。” 说来也有点尴尬,陆鸣骂狄山的那些话,有的也可以用到汲黯身上。 “陛下派人赏赐你就是在提醒那些人,你这么做是符合陛下心意的,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刘彻的赏赐不是悄悄进行的,反而在大张旗鼓,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陆鸣之前还觉得奇怪,给的也不多,弄这么大动静做什么。 “那我要进宫去谢谢陛下啊。” 未央宫, “你就是为这事来感谢朕的?” 刘彻嘴上不太在意,心里却非常满意,不枉他花费心思敲打那些大臣。 陆鸣当时一番话骂的爽,却也得罪了不少人, 他不想看到陆鸣成为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也不想让陆鸣遭受不必要的风险, 和卫霍关系太近属实没办法,但他相信,随着时间推移,陆鸣终究要有自己的一份利益, 卫、霍、陆三家终究不是一个姓氏。 “当然不止这一件事,这只是顺带进行的。” 讲述了自己和汲黯的谈话,陆鸣又拿出了“衡山之谋”的例子。 “战争不止是打打杀杀,哈哈。” 刘彻觉得这个观点很有趣,换句话说,这就是在说战争要不择一切手段,能用的都用上。 “当年文皇帝时候就已经用过别的手段。” 管仲的例子就在那里,别人也都不是傻子,当年也曾用衣食方面的手段来削弱匈奴。 “你知道中行说吧。” 陆鸣点头,电视剧中都有的人物,他也曾了解过。 “他当年本是燕国宦官,文皇帝派他送公主去和亲,他不愿去却被强行要求去,临行前说自己会成为大汉的祸患,果然他做到了。” 刘彻说话时看不出喜怒,陆鸣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孝文皇帝当时是怎么想的, 那个中行说都这么说了,要么换人要么杀掉,偏偏不当回事,又不是找不到别人了。 “匈奴人当初喜欢大汉的衣物和食物,中行说警告他们,匈奴的人口少,比不上汉朝的一个郡,之所以强大就在于衣食与汉人不同,不必依赖汉朝。 如果改变原有风俗,转而使用汉朝的衣物食品,匈奴就会变成汉朝的附庸。” 刘彻叹口气,“从那之后,匈奴在衣食方面就抛弃汉人的东西,那个衡山之谋用不了啊。” 为了击败匈奴,刘彻什么办法没想过,管仲那么着名的例子在前,他当然也都看过, 可惜情况不一样,难以复制。 “陛下,假如有一天羊毛变得值钱了,匈奴人中有一部分靠着卖羊毛赚的盆满钵满,但只有大汉愿意买他们的羊毛,” 没等陆鸣说完,刘彻的眼睛就越来越亮,他知道陆鸣这么说一定是有了办法。 “羊毛怎么才能变得值钱?” 要是这个办法能奏效,以后分化匈奴的手段又多了一种, 但刘彻不清楚,羊毛凭什么能值钱。 第252章 足够高的利润 “你想用羊毛做什么,衣服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在陆鸣提到羊毛的时候, 刘彻第一个想到的作用就是保暖,这个东西不能吃,也并不稀有, 想要提高它的价钱无外乎是加工制作一番,加工完之后,除了保暖外,刘彻不认为他还能有什么特别的作用。 不出他所料,陆鸣的回答果然是做衣服。 这时候的保暖手段不多,权贵人家可以穿狐裘,貂裘这些动物皮毛, 羊皮裘并不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内, 沉重,味道大这些缺点决定了羊皮裘的受众只能是中下阶层, 或者在衣服的夹层中填充一些保暖的鸭绒,鹅绒,蚕丝等东西, 平民百姓可以用粗糙的麻,芦絮进行填充,有的也会用柳絮, 但是柳絮的效果连纸都不如。 “单独只用羊毛么?” 羊皮裘也是过冬时的重要保暖衣物,其中的羔裘更是上品, 只是用羊毛的话,目前还没有这种办法,看来又是后世能解决的问题。 “说吧,怎么解决。” 刘彻不想猜了,直接要答案。 “羊毛表面包裹着一层油脂,这样的羊毛会有一种臭味,并且会很油腻,” 陆鸣开始讲述羊毛制品的第一大难点,这层油脂限制了羊毛进入权贵们的选择名单里。 没有哪个有钱人放着狐裘这些高档东西不用,选择又臭又油腻的羊毛制品。 有钱人不用的东西就很难卖上价格,达不到陆鸣想要的结果。 “我有办法去掉这些油脂,这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朕就知道你有办法。” 刘彻很喜欢这种感觉,陆鸣带着这些问题来找自己的时候,基本都是带着答案来的, 他这个皇帝只需要提供人力物力和财力支持就好, 他的富民侯以后还能再把这些花掉的钱赚回来。 “除此之外,还可以制造新的纺纱机和织布机,快速把羊毛变成毛线,用来织布。” 羊毛纺成毛线自然需要纺织机, 陆鸣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珍妮纺纱机能不能用来制造羊毛线, 这种纺纱机原本是用来纺织棉线的,现在的大汉还没有棉花, 这个外来物种现在还没有传播到大汉来。 纺织羊毛是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算珍妮纺纱机不适合也没关系,陆鸣相信墨家弟子还有其他工匠的实力, 不适合就改进,改进到适合为止,中国人历来不缺少改造天地的勇气, 何况区区一个纺纱机。 大不了再要几个爵位,重赏之下必有巧匠。 “尽管去做,有问题来找朕。” 陆鸣能拿出来说,基本就代表着这个东西有实现的可能, 一次次的事实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不过也不能太乐观,” 陆鸣不打算直说好的,不谈问题,有话直说才是他的风格。 “需求是个问题,放到后世就是市场需求,能不能支撑起足够的价格,让贩卖羊毛的人赚取到足够的利润。” “这个利润要足够高,高到匈奴人明知道这是大汉治理匈奴的手段,依然会参与到这件生意里来。” 这话虽然是在说那些匈奴人,刘彻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不就是在说那些商人么,唯利是图,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去年山东旱灾的时候,朝廷国库空虚,缺钱赈灾,那些豪强大族和大富商们为了赚钱都敢向朝廷放贷, 朕就不信匈奴人不一样,给足利益都可以。” 刘彻说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惜当时陆鸣不在,不然他一定提前让那些商人好看。 “你打算把羊毛衣服卖到多高的价格?” 刘彻不怀疑那些诸侯王以及豪强大族,还有那些富商的购买力,要是放开限制,那些人恨不得要把他的未央宫都买走。 “这个不好确定,还要看有多少潜在的购买者,大汉国内是一方面,还要扩展海外市场, 包括那些西域国家,以及以后得香料销售地区,都是潜在目标。” 刘彻有些好奇,“欧洲那些地方也喜欢羊毛衣服么?” “不知道啊。” 这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刘彻很无语,不知道你说什么。 “陛下,需求是可以创造的,不是他们需要什么我们造什么, 而是我们造什么就让他们需要什么。” 刘彻听得有些糊涂,这是什么奇怪的理论。 “你尽管尝试吧,失败了也不要紧,大汉这么多有钱人也能买很多了。” “你觉得有多高的利润能让那些匈奴人明知有问题也要参与进来?” 刘彻觉得怎么也要比那些羊毛毡,羊皮裘值钱才行,甚至要比这些东西价格高得多才行。 “陛下,后世有智者说过,当利润达到一半的时候,就会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成本一倍的时候,会有人为此践踏一切律法, 当利润达到成本三倍的时候,连死亡也不能阻挡他们。” “所以我觉得可以参照羊皮的其他用途,给他们一个至少高出一倍的价格去收购原料,把羊毛都吸引到羊毛纺织的产业上。 再以此来确定羊毛衣服的价格,到时候 匈奴要是敢限制那些卖羊毛的人,那些人就会成为大汉的潜在支持者。” 刘彻现在深刻理解了什么叫战争不只是打打杀杀,要是这个计策能成功,就算羊毛衣服卖不上理想的价格, 他都愿意赔钱去买羊毛回来,怎么花钱都是花,这么花总比和亲时陪送礼物好。 “去病他先去草原震慑左贤王,等羊毛衣服研制成功了,咱们可以先从左贤王那开始实施。” 左贤王想不到,他还没有享受到自立为王的好处,就已经被刘彻给惦记上了。 “还有那个热气球,一定要多叮嘱他,绝对不能自己上去侦查敌情。” 刘彻不仅自己叮嘱过,还不忘让卫青和陆鸣也多叮嘱他,就怕他一时胆大,飞上去之后出现意外。 “这两天朕要带着诸侯王们去看看热气球,让他们知道现在的大汉有多强大。” 如果不是怕让伊稚斜有所警觉,刘彻都打算让呼屠他们这些匈奴使者也来看看。 这可是飞天,以前的神仙手段,现在大汉可以做到了。 第253章 刘彻的形象问题 “陛下想带诸侯王来看热气球?” 霍去病觉得有些不对劲,摸着下巴思考着,不一会,他偷笑道: “真相只有一个,陛下又想找他们要钱了。” 诸侯王来长安这几天,没少往外掏钱,霍去病觉得这个热气球不会白看, 陛下很可能再找一些理由向他们要钱。 “或许吧,” 陆鸣一想到那个场面,也忍不住有些想笑, 汉武大帝善于割韭菜的形象看来已经深入人心。 陆鸣说完拿起一个小木箱递到霍去病面前, “里面有布洛芬,碘伏棉签,绷带,云南白药,还有头孢,” 感觉不放心,陆鸣又提醒道: “头孢就酒,说走就走,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大意。” 战场上厮杀的人,冲动起来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陆鸣可不想哪个人没死在敌人手上, 却死在这珍贵的药品上,那就太可惜了。 “知道了,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霍去病有些无奈,这些东西的用法他都学了不止一遍,结果陆鸣又来提醒他。 “直说,你是不是怕我死在那,” 霍去病有些明白陆鸣的心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就是怕你穿越后我提前没了么。” 换做是自己,霍去病觉得也会有这种担心, 没穿越之前,他这个冠军侯虽然英年早逝,但还是六战六捷,从无败绩, 要是穿越后,在陆兄带来的影响下,他打了那些本不存在的仗,导致他提前没了, 陆兄一定会很愧疚。 见陆鸣不说话,霍去病继续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能郁郁…” “不好意思,窜台了。” 霍去病一捂嘴,这话让陛下听到,指不定生出什么想法呢。 “胡说八道。” 陆鸣笑骂一句,他知道这是霍去病故意的,在调节气氛。 “别担心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霍去病拍着胸脯,“我可是冠军侯啊, 历史上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望远镜,热气球,火炮,轰天雷,明光铠,还有这些药品。” “对面的匈奴还有个带路党,这要是打不赢,我还叫什么冠军侯。” “放心吧,我不会大意,就连呼屠都会防备的, 但是在结果上,这次不来个全甲而还都算失败。” 看着意气风发的霍去病,陆鸣也收起那些担心, 这可是冠军侯啊,天生富贵,怎么打都赢的冠军侯, 装备上空前强化后,一定会打出比历史上更惊人的战绩。 “呼屠那边说,他会和那个正使先走一步,回去禀告消息,路上他会尽量放慢速度,给咱们出兵争取更多时间。” 大军出征并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路上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考虑, 留给霍去病的准备时间并不多,赶到草原之前,食物都需要自己准备,等到了草原上之后, 霍去病打算取食于敌,打到哪吃到哪,不仅要砍敌人的脑袋,还要吃敌人的牛羊。 “等我在草原上见到呼屠,我会谢谢他的。” 自己麾下就有不少投降的匈奴人,只要能为自己带来胜利,霍去病并不在意他们的出身。 对于呼屠这个愿意归降大汉的匈奴王子,霍去病也没什么敌意, 不像那些自恃身份高贵的人,不愿意任用这些匈奴人,自己还打不赢。 正在家中养病的李广忽然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没好利索,还是有人在念叨他。 …… 邸舍外, 大行令李息正在这里给匈奴的使团送行, 不管谈没谈成,大国雅量还是要有的,陛下不可能来,就只好他这个大行令来做好本职工作。 “诸位使者,希望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匈奴正使冷哼一声,“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我们匈奴勇士南下的时候了。” 虽然已经完成了伊稚斜交代的任务,但这位正使依然尽心尽力地在表演,展现出和亲被拒绝之后的恼怒。 李息也不生气,笑道:“说不定咱们之前就见过呢,当初我曾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征, 一路上那些部落不堪一击,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你。” “下次再见面说不定还是在草原上,要是你认出了我,记得喊我一声,也算是多一个保命的手段。” “你…” 正使有些羞恼,自从卫青崛起后,他们就屡次吃瘪,现在一听到卫青这个名字就头疼, 没想到眼前这个官员竟然和卫青一起出征过, 现在能身居高位,不会就是靠着打他们匈奴立下的功劳吧。 眼下还在大汉,打也不能打,骂又骂不过,这位正使瞪了李息一眼后率领使团离去。 呼屠回头看向未央宫的位置,他的陛下还在等候他的好消息,他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未央宫,明德殿。 刘彻把诸侯王们召集到一起,按照制度进行又一次宴席。 席间,他若有所觉,往城门方向看了一眼, “匈奴的使团今天就要离开吧。” 内侍苏文禀告道:“是的陛下,大行令去送他们了。” “嗯。” 刘彻举起酒杯:“匈奴人猖狂已久,和亲不成后竟要南下劫掠,朕会派冠军侯前去迎敌, 到时还请各位诸侯王勠力同心,不要再现孝文皇帝时的旧事。” 这番话出口,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诸侯王们都知道,刘彻说的是汉文帝出征匈奴时,济北王刘兴居趁机谋反的事情。 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趁机搞事情,可谁敢搞事情啊。 衡山王刘赐起身道:“陛下多虑了,淮南王那个不知足的家伙已经被抓获, 我相信如今再没有那些野心勃勃的人想扰乱我大汉天下。” 其他诸侯王也纷纷表态,不想再被刘彻抓住把柄。 “陛下,香料贸易可是带着大家一起去赚钱呢,谁敢那么不知好歹的造反,我刘彭离第一个饶不了他。” 入股了香料公司的济东王刘彭离和衡山王刘赐两个,现在堪称刘彻的哼哈二将, 表忠心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说。 刘彻哈哈一笑,“朕确实多虑了,自罚一杯。” 喝完后他放下酒杯,看向众人, “诸侯王难得来长安一次,朕再给你们看个好东西,绝对让你们大开眼界。” 衡山王刘赐暗道一声不好,不会是又要借机要钱吧。 正在得意的刘彻,还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第254章 给罪臣一个机会 衡山王刘赐背后发凉, 陛下怎么比他后宫中那些妃子还厉害, 说点什么话都能让他联想到“我还要”三个字上, 实在是受不了!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诸侯王,这一趟来长安,足足八千万钱, 要是会四舍五入的话,这就是一个小目标, 刘赐下意识摸了摸腰子位置,虚呀。 刘彻也不多说,眼下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诸侯王们震惊的表情, 这可是飞天, 让他们亲眼看着人飞到天上去,这种震慑比刀剑更有效。 朝廷都能把人送到天上去了,以后你们这些诸侯王还敢谋反么? 安排好车驾,一行人带着一大群侍卫浩浩荡荡的赶赴上林苑。 临近上林苑时,一声声好似闷雷一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轰,轰,轰。” 驾车的马匹被吓得有些惊慌,有的甚至四蹄乱蹬,嘶鸣不止, 好在驾车的人都经验丰富,牢牢控制着手中的缰绳,把马匹牢牢控制在原地, 等到声响停止后,马匹终于安静下来。 诸侯王们这才有时间去仔细查看周围的天气, 仔细看了一圈后,只看见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究竟是哪里来的雷声呢? 与诸侯王们的车驾相比,刘彻的车架以及侍卫所用的马匹毫无波澜,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晴空响雷的情况。 诸侯王们疑惑地看向刘彻,却没有得到答案,身处车架之上也无法相互讨论,只好继续跟着往前走。 来到预定场地时,陆鸣和霍去病早已在此等待, 他们身旁是一个已经点火的热气球。 一个三丈左右的巨大球状物正漂浮在天上, 这离奇的画面吓得诸侯王们双眼睁大,随后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衡山王刘赐又一次摸向自己的腰子,心里很纳闷,自己这段时间没怎么接触女色, 怎么眼睛还不好使了呢? 刘彻见到诸侯王们的反应更加得意,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诸侯王,朕今天就让你们知道, 诸侯国和大汉朝廷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这就是朕要给你们看的东西,富民侯研制出来的热气球。” 随着距离拉近,诸侯王们也都看清楚了,那个大大的球状物体并不是凭空漂浮, 下面有数道绳索连着一个框,这个框大约有一丈多长,里面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正在喷火, 明亮的火光不断向上喷吐着热气,将球体吹得鼓胀。 还有几道斜着的绳索一端连在球体的绳索上,另一端系在地上的木桩上。 这种前所未见的画面,让诸侯王们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此物可以把人送到天上,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刘彻越说越嘚瑟,嘴上说着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尾巴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把人送到天上? 诸侯王们能听懂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连到一起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怎么把人送到天上,人是能上天的么? 难道是列子么? 《庄子·逍遥游》之中曾记载列子御风而行的故事,《吕氏春秋》之中也有记载, 这些诸侯王们不管看没看过这两部书,这个故事还是听过的。 难道是陛下得到了列子御风的办法? 可是看起来也不像,没听说列子御风的时候还有个球啊。 “这次冠军侯出征匈奴,会带着两个热气球一起去,用来试验如何在作战中发挥热气球的作用。” 衡山王刘赐又一次率先站出来, “恭贺陛下得此神物,冠军侯此去定能战无不胜,扫平匈奴指日可待。” 一番马屁拍的刘彻舒爽不已, 其他诸侯王那个也纷纷恭贺,不管见没见到效果,先把马屁拍了再说, 不然被陛下惦记上,就不是一顿马屁能解决的了。 “开始吧,别让各位藩王等急了。” 霍去病喊来张次公准备起飞, 这位曾经的岸头侯,没倒在战场上的匈奴人手里,却倒在了刘陵的石榴裙之下, 好在卫青念旧,给他争取到这么个机会,虽然危险,却能免于被处死。 他也是命硬,十几次试验下来还算得上完好无损,堪称大汉军中第一热气球驾驶专家。 这次演示自然需要他亲自进行。 张次公来到刘彻身前,躬身施礼, “罪臣张次公拜见陛下,多谢陛下赐给臣这次机会。” 刘彻微微颔首,转身对着诸侯王们介绍道: “这是朕曾经的岸头侯,战场上作战勇猛,跟着大将军搏到了侯爵之位, 可惜管不住自己,和淮南王有所牵连。” 刘彻也没好意思细说,这个牵连是牵连到刘陵的床上去了, 诸侯王们心知肚明,却也知趣的装作不清楚。 “念在他主动坦白,还有大将军和富民侯等人为他说情,朕给他这个驾驶热气球的机会。” “将功补过之后,要是能再立下功劳,可以再封他一个侯爵之位。” 张次公听完立刻激动得高呼,“多谢陛下,臣一定牢记陛下恩情,奋勇杀敌立功。” 这是他被削去侯爵之位后,刘彻第一次公开承诺, 能当着这么多诸侯王的面说这些事,就代表着陛下是真的愿意给他机会, 说完后又对着陆鸣和霍去病表示感激,知道要是没这两个人,他也无法获得这次机会, 尤其是富民侯,要不是他搞出这个热气球,就算大将军愿意为他求情,也找不到让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先不急着谢,朕也知道这热气球很危险,等你什么时候活着立下功劳了再谢不迟。” 陆鸣在介绍热气球的时候,同样是好处和风险都说, 以现代科技的水平,热气球出事的新闻都能时有发生,何况是古代, 驾驶热气球不亚于上阵杀敌,一个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换取功劳,一个是把自己送到天上换取功劳, 不一定哪个更危险。 “陛下,罪臣不怕风险,要是不小心死掉了,也是罪臣命不好,不关热气球的事。” 陆鸣没想到,这个张次公下了一回大狱,连情商都变高了, 哪怕自己死掉,也不说他的热气球不好。 交代完之后,霍去病一声令下,张次公进到吊篮中去,解开一条条固定的绳索, 在诸侯王们惊骇的目光中,热气球缓缓升空。 (上个月的每天三更完成了,感谢各位支持,这个月继续努力。) 第255章 让他飞到长安城 张次公熟练地操作着喷火器,调整火力大小, 明晃晃的火焰越燃越高, 热气球向上的升力越来越大,吊篮晃动下,终于缓缓飞了起来。 “飞了,飞了呀。” 不仅是诸侯王们,随行的侍卫们也惊呼不已, 要不是脑子里还记得大汉律法,这些侍卫都想冲上前去看看热气球究竟是怎么飞的, 对生命和家人的眷恋让他们冷静下来,但还是忍不住大呼小叫, “真能飞上去啊,这难道是神仙法术不成?” “你是不是傻,刚才陛下都说了,这是富民侯制造的。” “所以富民侯就是那个神仙呗。” “唉……你说的还真有道理。” 听着这些大呼小叫,刘彻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看看,这是朕的富民侯搞出来的。 “热气球有两种使用方式,现在大家见到的是第一种。” 陆鸣高声讲解着, 这时的热气球已经飞到十米左右的高度,张次公调整火焰后,利用下方连在地上的四道绳索让热气球悬停在这个高度。 这是陆鸣和卫霍等人一起研究的常规使用方式, 热气球本身在空中难以控制方向,驾驶者自己只能控制高度,一旦彻底放飞后,想要调整方向会非常困难。 驾驶者只能利用大气中不同高度所具有的不同风向来操控热气球。 从地面到空中,每隔几米十几米的风向都会有所不同,驾驶者需要能敏锐的感知这些风向, 利用这些风向来调整热气球的航线,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这对于驾驶者的水平要求比较高,而且危险性比较大,一旦天气异常,很可能出现事故。 像现在这样升高到一定高度后,利用绳索牵制住热气球,让驾驶者在吊篮上利用高度侦查敌情,是一种比较稳妥的方式。 热气球的高度优势,加上望远镜的视野优势,天气晴朗的情况下,能看楚十几里外的大规模敌人动向。 “现在这个高度,再配上望远镜,视野非常开阔, 行军过程中,还可以把绳索绑在粮草辎重上,让热气球随着队伍一同行进,随时保持观察。” 陆鸣介绍完,诸侯王在刘彻的示意下,纷纷来到热气球下方附近, 仰起头看着天上, 张次公的身影在热气球下显得是如此渺小,但他是真的在天上,还向下挥了挥手臂。 看着曾经只存在于在想象和传说中的事情,真切的发生在自己眼前, 激动得众人一时间想不出任何言语来表达心情, 衡山王刘赐忽然高声大呼:“陛下,这热气球预示着我大汉以后四海升平,万民归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更预示着陛下就是天命所归,大汉必将在陛下的带领下远迈古今,成就万世不移之江山。” 一番话,把衡山王刘赐一肚子的墨水都刮干了。 济东王刘彭离急的直冒汗, 他早年间读过的那些书早都忘的一干二净,想说两句出来却发现根本想不到像样的词汇, 忽然他灵机一动,冲着刘彻高呼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万胜万万胜。” 这哼哈二将一带动,其他人也纷纷跟着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万胜万万胜。” 刘彻背着手,努力压制着自己的表情,再不压制一下,他的下巴都快乐掉了。 见到这副场面,陆鸣暂时停下介绍,等着他们宣泄完毕。 诸侯王们一方面是在拍刘彻的马屁,说两句好话又不累,损失不了什么, 另一方面,他们也是真的激动,张次公现在就在天上待着,飞天不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他们大汉是真的能把人送到天上去,试问整个天下,还有哪个国家能做到这种事。 欢呼之余,诸侯王们的目光不自觉的瞟向陆鸣, 这个横空出世的富民侯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仅力大无穷,才智也如此高绝, 常常做出常人不可为之事,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难道大汉真的是天命所归,刘彻真的是天命所忠,上天才会赐下这样的人形祥瑞么? 陆鸣还不知道,在诸侯王们心中,自己已经成了祥瑞一样的存在,简直非人哉。 等众人平静下来后,霍去病拿出两面红色令旗,对着天上的张次公打出几个动作,张次公看到后也掏出两面令旗, 在吊篮上冲着下方回应了几个动作。 陆鸣解释道:“热气球和地面上主要通过不同的旗语来传递信息,刚才张将军是在告诉我们没发现敌人。” 十几米的距离,总不能让地面和热气球上的人扯着嗓子喊吧,能不能听见不好说,费嗓子是一定的。 霍去病接着又打了几个动作,张次公回应后, 陆鸣对着众人解释道:“接下来是第二种使用方式,解开绳索,由操控者控制热气球进行飞行。” “预定的路线是从这里飞到长安城。让长安百姓也能看到我大汉如今的实力。” 最初商讨这次路线的时候,卫青和陆鸣是想让热气球随便顺着风向降落在哪里都行,以求稳妥。 但是刘彻和霍去病更加胆大,想要让张次公飞到长安城上空,让长安城的百姓也一起看看,大汉如今能够让飞天成为现实, 商讨到最后,陆鸣果断改变主意,转为赞同这个激进的想法。 他觉得自己和卫青还是太保守了,殊不知对于这时的百姓而言,能飞上天就已经是神迹了, 就算出点什么意外,也不影响这件事的轰动性,能飞上去比能安全降落的意义更大。 万一张次公没了,还有替补的驾驶者可以跟着霍去病去草原。 为了保障张次公的安全,陆鸣紧急安排墨家子弟制作了一个降落伞, 效果如何不确定,只是用羊做过实验,确切的说是五只羊,前四只毫无意外的嘎了,第五只羊幸运的只是摔断了腿, 这个版本的降落伞就成了张次公最后的保命手段。 随着绳索揭开,热气球越飞越高,逐渐在众人眼中成了一个小黑点。 刘彻高声道:“出发,回长安城。” 长安城的百姓即将见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神迹。 第256章 这就是天命 卫青,霍去病,陆鸣三人在前方开路, 汉武帝的车驾紧随其后, 诸侯王们在后面跟随, 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长安城快速行进。 要不是为了皇帝的威仪,刘彻现在都想扔下车驾,骑上马快马加鞭的往长安跑, 他想第一个看到热气球向长安飞来的场景。 张次公此时已经看不清地上人们的身形,一个个似乎都宛若蚂蚁一般, 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喷火器中的火苗都被吹得有些晃动。 以前的他满心都是立功封侯,可真封了侯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生死荣辱还是掌握在皇帝手中,犯点错误他拼命得来的爵位就被收了回去, 自己还要等待最后的审判。 最初同意驾驶热气球的时候,他只是为了搏一个出路,不甘心爵位和性命就这么没了。 当张次公真正驾驶热气球飞到天上的时候,他才知道天地之广大,对人生有了另一种看法。 他开悟了吗,爵位算什么,生死算什么, 此时热气球下面的诸侯王、大将军、陛下又算什么,不过是蚂蚁罢了, 他张次公能驾驶热气球,飞到其他人都无法到达的高空,胸怀整个天下。 感受风向似乎成了他的本能,下意识控制着热气球的高度,寻找自己需要的风向, 他是如此的自由自在。 猛然间,一股惊悚感让张次公回过神来, 他睁眼一看,远处的长安城是如此巍峨,宛若一条匍匐着的巨龙,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这条巨龙似乎睁开了硕大的眼睛,紧盯着他这个飞来的客人。 渺小的感觉重新占据张次公的脑海,胸怀天下的气度被巨龙一眼震碎, 张次公想起了自己是谁,他是陛下的罪臣,是大将军的属下, 他从天人合一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准备好重新面对滚滚红尘。 长安城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注意到了飞来的热气球。 “天上那是什么,是老鹰么?” 揉了揉眼睛后,他发现自己说错了,怎么会有那么大那么圆的老鹰。 他的动静引来其他百姓一起抬头观看,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天空上的热气球。 “那是什么啊?” “不会是神仙的东西吧,竟然会飞。” “会不会是陛下求仙很虔诚,仙人来给陛下赐福了。” “陛下求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仙人肯来见他了么?” 热气球越来越近,地上的人隐约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上面是不是有人?” “仙人来见陛下,那可不得有人么,没人的话谁来见陛下。” “仙人不都是飞的么,怎么会坐这么个东西。” 长安城的守卫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一边迅速派人通知上级,并且加派人手做好防御准备,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手中的长戟和刀剑是他们最有力的倚仗。 霍去病此时一马当先,冲到城门口,对着惊慌的人群喊道: “不要害怕,天上的东西是陛下的安排。” 陆鸣此时也冲了过来,对着守卫喊道:“传下去,天上的东西是陛下安排的。” 连续听到两位大人物喊话,守卫们迅速安定下来,大喊着向后方城内传递着消息。 刘彻和诸侯王们的车驾也陆续赶来,进城后,随行的侍卫也接到命令,不断高喊着:“天上的东西是陛下安排的。” 此时消息已经传递到了百姓之中。 他们不敢置信地扣着耳朵,和周围人核对着信息, “你听到了么,有人说天上的东西是陛下安排的。” 旁边一人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我自己听到的,我还以为我耳朵坏了呢。” “陛下什么时候成仙了,连天上的东西都听他的。” “不会是骗咱们呢吧,谁能安排天上的东西啊。” 一时间众说纷纭,谁也不敢真的相信,天上的东西会是陛下安排的, 但好在有个答案后,人群已不再慌乱。 张次公看着越来越清晰的长安城,城内那些昂首看向自己的百姓和士兵, 还有正在城内前行的陛下和诸侯王们的车队, 名利重新占据他的心头,什么胸怀天下,什么看透人生,都一边去吧, 他是陛下的铁忠臣,他要封侯,他要立功,他要荣华富贵。 降低到一定高度后,地面的人群已是清晰可见,张次公用尽最大的力气高声呼喊着: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 地面上的人们此时已经看清热气球的全貌,也看清了吊篮上露出一半身形的张次公。 “这个球下面还有筐,” “筐里这个人长得和咱么一样啊,” “可不一样么,好像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他好像张嘴说话呢。” 张次公的声音此时顺着风声传了过来,百姓们听到了他声嘶力竭的呼喊, 嘴里下意识跟着念道:“陛下万岁……” 天上的人竟然是在恭贺陛下,难不成真的是陛下安排的, 陛下都能安排人上天啦!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个惊人的事实,张次公的呼喊声也越来越清晰。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 这个声音不断传入地面上百姓的耳朵里。 “真的是陛下安排的!” “真的陛下陛下!” 惊呼声不断响起,惊喜的百姓们也开始跟着张次公一起开始呼喊, 整个长安城内都回荡着一个雄壮的呼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呼喊的人群中, 似乎不如此就无法表达他们内心的激动。 他们也说不清自己为何激动,是因为有人能够飞天而激动,还是陛下能让人上天而激动,或者是为了大汉而激动, 他们说不清,但此时只有大声的呼喊才能宣泄他们心中的情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 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听到后,也都跟着呼喊起来。 陆鸣心中有股莫名地感动,他策马来到刘彻的车驾旁,看着这位同样激动不已的皇帝, “陛下,这就是天命啊。” 刘彻眼睛骤然睁大,感受着那似乎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呼喊,心中默默地问着自己, 这就是天命么! 第257章 富民侯是个祥瑞 山呼海啸一般的呼声传来, 刘彻被淹没在其中,无暇去思考,但这个问题已经深刻印到了他的脑海中。 在宏亮的呼喊声之中,刘彻一行人来到未央宫正殿前面的广场上, 这是预定的降落地点, 如今舞台已经搭建好,张次公只需要降落就好, 这也是最难的一步。 好在张次公的驾驶技术在一次次胸怀天下中越来越娴熟, 他控制着喷火器,让火焰越来越小,热气球顺着风向来到广场上空, 调整好高度后,他关闭喷火器,让热气球缓缓降落。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热气球终于降落在广场上, 吊篮duang的一声落在地上, 好在里面预先铺设了很多最为缓冲的稻草和毛毡,大大削减了冲击力, 张次公经过多次着陆后也摸索到了一套保护自身的方式, 尽管撞击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但整体上人还保持着清醒。 热气球将他整个人都覆盖在下面,一时间难以出去。 陆鸣和霍去病立刻派人上前,收拾热气球,拯救张次公。 现在随着工艺的逐步成熟,热气球的生产已经越来越熟练快速, 驾驶人员比热气球更加宝贵, 就像现代战斗机一样,飞行员也是比战斗机更加宝贵, 批量生产的战斗机,在稀缺性上无法与难以培养的飞行员相比。 要不是穿越者更加稀缺,还有很多大事都没有完成,陆鸣都想上去自己驾驶了, 以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一定会是一个优秀的驾驶人员。 张次公被带到刘彻面前,回到人间后,他身上那份胸怀天下的气度荡然无存, “陛下,罪臣不负所托,完成了此次飞行。” “好,” 自从案发后,刘彻难得对他说了个夸奖的字眼, “以后你要谨言慎行,不要再辜负朕的期待,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张次公连连拜谢,随后退到一旁。 刘彻手指着前方的热气球,“诸位藩王觉得如何?” …… 淮南王府内。 被圈禁在此的淮南王父子也听到了长安城内的呼喊声, 刘安年纪大后耳朵有些不好,此时精神萎靡,更加听不清楚, “仟儿,外面这是什么声音啊,你去听听。” 刘仟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同样萎靡不堪,最初几天自杀被阻拦下来后, 他已经失去了自杀的勇气。 听到自己父王的话,他拖着身体走到门边,倾耳听去,好不容易听清内容后,脸色骤然更加苍白, “仟儿,怎么了,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么?” 刘安自嘲的笑了笑,还有什么比谋反被抓更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么? “父王,” 刘仟艰难地回过头,“外面喊的是,” 他抿了抿嘴唇,有些说不出口,不想去重复别人对刘彻的赞美, “是什么?” “是…是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 刘仟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说完后,整个人似乎被抽空了一般,再没有一丝力气。 刘安打起精神来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拼尽全力地去听,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随后他猛地冲上前,用力拍打着木门,喊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快点告诉我,否则本王立刻自尽于此。” 门外的侍卫不敢怠慢,里面的人虽然是戴罪之身,但也是刘姓诸侯王,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何况这两人真要是死在里面,他们也未必能逃脱罪责,就算陛下不介意这个结果,甚至乐于见到这个结果, 但为了给其他诸侯王一个交代,他们这些看守者也容易成为替罪羊,用来给诸侯王们泄愤。 守卫们立刻派人去探查情况,实际上他们自己也很好奇,只是职责所在不好脱身, 现在有了正当理由,马上飞一样地跑去吃瓜。 不多时,派出去的人回来汇报情况,守在原地的守卫们都睁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真的,我都打听清楚了,是富民侯制造的热气球,现在就停在未央宫的大殿前面。” 他又手舞足蹈的描绘着此时长安城内的景象, “比上次大将军大捷归来时还要热闹,那可是飞天啊,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那个富民侯也太厉害了,不会是老天赐给大汉的祥瑞吧。” 这个守卫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只好用上自己的最高赞美来表达敬意,富民侯是个祥瑞。 离得有些远,刘安听不太清楚守卫们说的话,急的大喊道: “快来告诉本王,否则本王立刻就自尽。” 守卫们这才想起正事,跑过来讲述事情经过, 刘安听完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毫无任何反应。 吓得守卫们立即打开一扇小窗观察里面的情况,见刘安并无过激举动,这才放下心来。 半晌后,刘安回过神,仰天长啸, “如此大才为何不能为我所用,难道老天真的在庇护那刘彻小儿不成? 陆鸣啊陆鸣,要是得你相助,本王何愁大业不成!” 刘仟此时脸色更加苍白,想到自己之前想要和陆鸣比试武艺的想法,羞愧的无地自容, 谁能想到一个比霸王更加勇武的人,勇武只是他最不值得称道的一个方面。 “天意啊,我大业不成乃天命也。” 刘安为自己的失败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不是他淮南王不努力,实在是刘彻太幸运, 能得到陆鸣这种堪称全才的大臣。 “来人,快来人,帮我转告陛下,我有一笔绝密的财宝可以交出来,但是我有个条件。” 刘安本已做好准备,要把这笔钱的秘密带到地下去,说什么也不会留给刘彻用,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的失败,满腹的怨气让他不愿意做出任何妥协。 听到热气球带人飞天的事情后,作为一个对成仙也有追求的诸侯王,他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他的失败有了充足的理由,不是他无能,是天命如此,他不能逆天而行。 刘安突然间释怀了,自己已经年老,不需要再苟活于世,但是他的儿女们还年轻, 他要用这笔财宝换儿女的平安。 第258章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距离热气球飞行表演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次公开的神迹带来的波澜迟迟未曾平息,街头巷尾处仍旧有很多人在讨论着, 关于富民侯是不是祥瑞的问题,也成了长安城内近期的热点,热度甚至比热气球还高。 “侯爷,现在长安城都在传你是不是祥瑞化身呢。” 绿珠一边给陆鸣捏着肩膀,一边说着城内的趣闻。 “要是哪天侯爷再弄出些什么神奇的东西,他们会不会把侯爷供起来啊。” “侯爷,你真的不是神仙么?” 传言听多了,尤其是那些有鼻子有眼的传言,绿珠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家侯爷是不是神仙, 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陆鸣一巴掌拍在她身上,坏笑道:“我是不是神仙你还不知道么?” “侯爷,你往哪拍呢?” 绿珠娇嗔着,听这个的语气,她就知道陆鸣在说什么,回想以往的画面,脸色不由得红了起来, 自家侯爷确实会的很多, 真要是神仙,也不是什么正经神仙。 “又不是没拍过,” 陆鸣起身拿起水壶,“咚咚咚”的喝了几大口, 天干物燥,嗓子里都是火气,不多喝点水灭不了火。 “隔壁的冠军侯府就交给你打理了,别让那些仆人偷懒,免得等他回来后屋子里一层灰。” 霍去病领军出征后,冠军侯府交给陆鸣代为管理, 陆鸣自己也没多少时间,只好把这个工作交给绿珠,他的贴身小秘书。 “知道了侯爷,我办事你放心就好。” 名义上是个奴婢,实际上是富民侯府的大管家,绿珠如今在长安城内也是有名号的人物, 出了门,也不是谁都能高攀得起的,管理隔壁那些奴仆,纯属小菜一碟。 “侯爷,冠军侯出发后这两天你都心事重重的,饭量都减少了,” 对于陆鸣的变化,绿珠都看在眼里,最直观的就是侯府每天消耗的食材减少了, 没有冠军侯来蹭饭,自家侯爷吃饭都不香了。 “要不…” 绿珠试探道:“陛下新赏赐的那些奴婢都很漂亮,奴婢安排个新节目让侯爷开心一下。” 听到新节目,陆鸣眼前顿时一亮,这个绿珠不愧是自己的贴身小秘书,花样百出,令人流连忘返。 腰上隐隐传来的酸胀感让陆鸣清醒过来,还是要注意节制, 就算他是个超人,也挡不住新节目的轮番进攻。 “不必了,侯爷我最近事务繁忙,改日吧。” 陆鸣脚下生风,快速逃离这个虎狼之地, 留下绿珠娇笑不止。 …… 火器监。 一切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要是霍去病开着99A,拿着加特林, 那还担心个屁啊, 担心他打的不爽么? 找到问题的关键后,陆鸣想通了关键问题,还是要从火力入手, 必须加快火枪的研制进度,争取让排队枪毙的时代早日到来。 “吴邪,火枪造的怎么样了?” 墨家弟子吴邪,如今也是有着公乘爵位的小贵族,心灵手巧,技艺精湛, 被陆鸣重新赋予重任,安排进火器监来手搓燧发枪, 原本的计划是先从火绳枪开始,陆鸣以为这个会简单点, 吴邪了解过两种枪械的构造后,认为在技术上可以越过火绳枪,直接手搓燧发枪, 两种枪的最大差别在于点火方式,枪管上并没有什么不同,要是有合适的钢铁材料,燧发枪的击发装置是可以做出来的。 霍去病则认为火绳枪的使用过于麻烦,光是那根火绳就要费很多功夫, 不光是制造麻烦,就连训练士兵使用也同样麻烦, 以大汉如今在武器上的优势,没必要急着去造火绳枪这种相对落后的东西,直接一步到位就好, 现有的武器足够大汉领先许久,给燧发枪的研制留下许多时间。 而且两种枪相差一倍的射速,也决定了火绳枪这个选项被排除掉了。 经过和刘彻、卫青等人的一致探讨,燧发枪成为大汉的第一目标。 “侯爷,刚打造出来一把,就是……” 吴邪有些不好意思,侯爷对他恩同再造,让他从一介平民成为有爵位在身的贵族, 如今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他来做,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也没造出一把足够好用的枪出来, 真是愧对侯爷的信任。 “就是什么?” 陆鸣有些没看明白,这小子是不好意思还是怎么了。 “这枪不太好用,用侯爷的话说就是容易哑火。” 吴邪说完低头看着脚下,心里惭愧的他不敢去看陆鸣的眼睛。 “容易哑火…”陆鸣点点头。 这个问题在他的预料之内,十七世纪的欧洲人大规模列装燧发枪之后,还有百分之二十多的几率射击失败, 何况是吴邪刚刚搓出来第一支燧发枪,可以理解。 “有多容易哑火。” “开十枪的话有两枪会哑火,” 吴邪说完头低的更深了, 十枪里面就会有两枪哑火,这要是打仗的时候可怎么办, 万一侯爷用这把枪杀敌,面对敌人的长刀时哑火了,这不是害了侯爷么。 陆鸣低头仔细查看吴邪的表情,发现他是真的在不好意思, 要不他还以为这小子在凡尔赛呢。 人家欧洲人十六世纪发明燧发枪,一直到十七世纪也没解决这个问题, 你搓了一支枪出来就要超越人家上百年的积累? 你就是墨家天骄也不能这么狂呀,还讲不讲基本法, “嗯…是差了点,不过以你的水平还可以了。” 为了激励吴邪再接再励,奋发图强,陆鸣决定不告诉他真相, 好让他继续开足马力,全身心地投入到手搓火枪的伟大事业中。 “拿来给我看看。” 片刻后,看着手中大约一米半长的燧发枪,陆鸣有一种再次时空穿梭的感觉, 一个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就这么造出来了? 单看外形,这把枪和那些十六十七世纪的枪并没有多少区别, 实木的枪身,龙头状的击锤,握把前方的扳机,这种奇怪的造型让不知情者根本无法猜到, 这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战争利器。 第259章 陛下,时代变了 “侯爷,真的不用先试试么?” 吴邪不知道是第几次在重复这句话, 他本以为是陆鸣自己想试试燧发枪好不好用,没想到陆鸣竟然要直接拿给陛下去试枪, 这个出乎意料的想法吓得他冷汗直冒。 万一在陛下面前哑火了怎么办,陛下会不会觉得他无能,甚至是觉得他目无君上,拿残次品来糊弄陛下。 “看看你,好歹也是有爵位的人,慌什么慌。” 这种战场上用的东西,就是要展现它最真实的一面,不能为了让刘彻高兴就谎报数据, 那是对将士们的不负责。 是什么样子就给刘彻展现什么样子,哑火就哑火,继续改进就是了。 吴邪哭丧着脸,“侯爷,你以为谁都是你么。” 他的爵位来之不易啊,哪像陆鸣随随便便就能立下个大功劳, 万一火枪哑火惹得陛下不快,侯爷不会有事,他这个小小的公乘可承受不起。 “放心,本侯才是火枪项目的总负责人,天塌了个高的顶着,你个小小的公乘还没资格承担责任。” 先不说刘彻会怎样看待可能得哑火情况,陆鸣自己就干不出那些不要脸的事, 有功都是自己领,有错都推别人身上,这种不要脸的事他干不出来, 这种不要脸的领导他也当不了。 来到未央宫,得到通传后,陆鸣带着吴邪来到椒房殿。 要是陆鸣自己的话就拿着令牌直接进来了,带着吴邪的话还是要先通传一声, 对皇权基本的敬畏还是要有的, 在人家的地盘上,太过肆无忌惮,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刘彻正和卫子夫一起检查太子的功课, 这种父母一起收拾孩子的行为,让他们两个已经尴尬的夫妻关系越来越缓和, 尝到甜头的刘彻越来越频繁的来检查刘据的功课, 只是苦了刘据小朋友,为这个家承受了太多。 讲明来意后,陆鸣先介绍了一下吴邪,专门强调了他在研制燧发枪之中立下的功劳。 “做的不错。” 刘彻淡淡评价了一句,陆鸣带过来还特意夸奖的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卫子夫也笑着评价道:“你就是那个研制印刷机和连击水碓的人吧,果然是能力非凡,这么快又做出了成果。” 吴邪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皇后竟然知道连击水碓是他做出来的, “多…多谢陛下夸奖,多谢皇后夸奖,这些都是臣在富民侯的指点下做出来的,不敢说有什么功劳。” 他激动的嘴都快不好使了,大汉最尊贵的两个人都在夸奖他,这件事足够他吹一辈子的。 拿过燧发枪,刘彻打量一阵后问道:“这东西声音响不响,威力怎么样?” 上次在皇宫中试验轰天雷的经历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火器这种东西还是尽量不要在皇宫中试验, 吓到孩子就不好了。 陆鸣示意让吴邪来解答, “陛下,这个声音还是有些响亮的,但是比轰天雷差很多。” 刘彻点点头,忽然笑道:“据儿,敢不敢听听火枪是什么声音。” “父皇,我敢。” 刘据的小脸上满是坚定,这个奇怪的东西是老师研制出来的,他想看看究竟有多大威力。 “好,不愧是朕和子夫的儿子。” 刘彻哈哈大笑,还抽空偷瞄了卫子夫一眼,觉得自己的这番夸奖能进一步拉近夫妻关系。 卫子夫没好气地转过头,暗暗啐了一口,也不看看什么场合。 陆鸣假装没看见,吴邪是真的没看见,刘据早已见怪不怪,只顾紧紧地盯着燧发枪。 刘彻命人在空地上插上一根木桩,又拿来一副皮甲绑在上面,准备用来测试威力, “陛下,为什么不用铁甲呢?” 陆鸣有些不解。 “匈奴人哪有几副铁甲,皮甲才能展现火枪对他们的杀伤力。” 陆鸣服了,匈奴才是汉武大帝的真爱呀,有什么威力大的东西都会率先想到他们。 测试物准备好之后,陆鸣让吴邪来介绍火枪的使用方法, “陛下,需要先将火药从枪口处倒入枪管里,” 吴邪一边演示一边讲解,从腰间拿出装着火药的药壶,对准枪口倒入足量的黑火药, 又在枪口上放上一小块软布做的垫片,把铅弹放到垫片上,用一根长长的推弹杆推进枪管内,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秒左右,这还是吴邪多次熟练后的结果。 要是换一个没用过燧发枪的新人,一分钟能开一枪就不错了。 装填完毕后,吴邪把枪口朝上对着天空,根本不敢对着人。 “陛下,让他来试验吧,这枪精度不太好,没用过的人可能打不到靶子。” 这把枪,或者说后世的燧发枪,连膛线都没有,精度一直都是个问题, 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战场上往往也要等到敌人进入一百米,甚至是五十米之内的距离后才会开枪射击。 “好吧,就让他来。” 刘彻在专业问题上还是很尊重专业人士的。 吴邪在接近五十米的距离上举枪瞄准,让准星对准木桩上的皮甲, 他凝神静气,手心都不自觉的出了点汗,感觉锁定目标后,他果断扣动扳机, “咔哒”一声脆响, 预想中火药爆炸的声音并没有传来,木桩上的皮甲完好无损。 刘彻一家三口看看木桩又看看吴邪,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陛下,枪哑火了。” 陆鸣说出了这个让人尴尬的事实, “就算以后工艺成熟,这种火枪也会有两成左右的几率哑火。” 刘彻没有意外,“继续吧。” 对他来说,接受现实并不难,陆鸣早就告诉过他燧发枪的缺陷。 吴邪咽了咽口水,搓了搓手后重新举枪瞄准, “咔哒”一声脆响后,紧随而来“嘭”的一声, 击锤和枪口处各自冒出一团火光,之后白烟翻滚,木桩处传来一声闷响, 木桩上的皮甲出现一个清晰的穿孔,露出了后面破碎的木头, 子弹深深的嵌进了木桩中,几乎要穿透而过,要是再细上一些,恐怕会被直接打断。 看着有些发呆的刘彻,陆鸣轻声道, “陛下,时代变了。” 第260章 老登爆金币了 刘彻上前仔细查看着木桩上的破损程度,用手翻看着破损的皮甲,越看越高兴, 这要是打到匈奴人身上,救都救不回来。 这个吴邪他是知道的,以前没有练习过射箭,制造燧发枪也是最近一个多月的事情,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达到这种效果,足以说明燧发枪在威力和使用难度方面综合起来比弓弩更强。 能达到类似威力的强弓硬弩,一般人不经过长期训练根本拉不动, 就像军中最强的大黄弩,除了李广这种顶尖猛将外, 其他人不要说射的准不准,不用脚蹬的话连拉都拉不开。 卫子夫对于军事了解的不多,却也能看出来火枪的威力不俗,那张皮甲的防御力很强,以往她看别人射箭的时候,没有多少人能一箭就射穿, 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没怎么练过武艺的人,一枪就能打成这个样子。 “火枪似乎对个人武艺没有多少要求啊。” 她敏锐的发现了这个特点,这也是火枪最大的优势之一。 刘据不懂这些,只是觉得自己的老师就是厉害。 “让你全力制作的话,多长时间能造出来一支枪。” 吴邪闻言禀告道:“陛下,这把枪用了一个半月,熟练后大概也差不多。” 怕刘彻误会他不努力,吴邪连忙解释道:“陛下,枪管和其中的击发结构难度比较大,难以快速制作。” 陆鸣也解释道:“陛下,单独做枪管的话还可以通过加厚来解决问题,但是击发结构对铁的要求比较高,靠加厚的话没什么效果。” 想要量产弹性较高的钢铁,一时半会是很难做到的,这也是材料上难以突破的限制。 “嗯,可以” 刘彻能接受这个速度,一把上好的弓箭要将近两年的时间才能造好,差一点的也要一年左右, 火枪制造能达到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 况且他还了解过,火枪用的铅弹制作起来比箭矢容易得多,也便宜得多。 一支精良的箭矢都要几百钱,至于铅,那不就是挖矿就有嘛。 “这个哑火的问题还有改进的可能么?” 真是个让人尴尬的话题,吴邪听到后又低下了头。 “陛下,目前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吴邪的技艺是顶尖的,其他人也不太可能比他强多少。” 限制于材料本身,欧洲人使用了上百年燧发枪也没解决这个问题, 在雷酸汞问世,能够造出击发枪使用的火帽之前,燧发枪的哑火问题是无解的, 在没有三酸两碱这些基本工业体系支撑的情况下,燧发枪是人类能造出来最好的火枪。 陆鸣实事求是的一句话,让吴邪感动得热泪盈眶, “侯爷说我是顶尖的,说我造出来的枪是最好的结果。” 这一瞬间,在吴邪心中,陆鸣的形象比他们墨家的钜子更高大。 刘彻明白。陆鸣所说的问题可能是时代的限制,在其他方面没有获得进步之前,这把枪就是人力的极限了。 “这个吴邪现在担任什么职位啊。” “回陛下,他现在被我调到火器监中专门研制火枪,暂时没有具体职务,还有少府考工室的卓三,他配合炼制相应的钢铁材料。” 这把枪不是吴邪自己的功劳,没有卓三这个钢铁专家的贡献,他也打造不出击发装置, 刘彻现在明显是要进行表彰奖励,陆鸣不能把卓三给忘了。 “朕觉得这个火器监有点小了,人也不够多,产量有限,阻碍了大汉的发展。” 目前的火器监每天只能产出颗粒化黑火药一百斤左右,火炮产量倒是不少,也都被霍去病给带走了, 现在的火器监每天最多只能造两门虎蹲炮,再想扩大规模的话也是难上加难。 一是人员工艺不熟练,二就是人员太少,原材料不足。 不是刘彻不重视,实在是穷啊, 皇帝家也没多少余粮了。 历史上这次出征回来,由于苏建全军覆没,赵信叛降,刘彻在赏赐将士方面省下了很多钱, 这回由于陆鸣的到来,此战大获全胜,刘彻在高兴之余,花钱花的肝都在疼, 光是赏赐有功将士,就用了黄金二十万斤, 再加上打仗的花费,又是上百亿钱,现在的国库都快比刘彻的脸干净了。 要不是这种情况,公孙弘也不至于才当了一年丞相就总想着辞官不做。 大汉的科学院,大部分的运行资金都是靠着预售望远镜得来的钱,好在这笔钱不方便进入陆鸣自己的腰包, 否则陆鸣怕是要哭死,真是回到古代花钱上班来了。 不过升官的事情不能推迟,这种阻碍别人升迁的事情不能做。 “陛下,可以专门设置个火枪司和火炮司,分别进行管理和制造,卓三的话可以为各个司提供钢铁材料。” 现在的火器监只是有个大概的分组,造黑火药的,负责颗粒化的,造轰天雷和火炮的, 在机构设置上并没有专门分类,换句话就是没有专门的编制。 “你来安排吧,根据需要对火器监进行改动,人员任免也都交给你了。” 这种小官职,还不值得让刘彻亲自安排, 任免权给到陆鸣手里,既能显示他的信任,也能增强陆鸣在这些人之中的威信, 干起活来事半功倍。 吴邪在一旁听得双眼放光,这就是宠幸啊,侯爷在陛下这里竟然有如此地位, 他暗自决定,以后更加要牢牢抱住侯爷的大腿,这就是他光宗耀祖的希望。 “陛下,我打算目前先让吴邪进一步熟练工艺,等之后时机成熟了再扩大火器监的人手。” 所谓时机成熟,自然指的就是钱粮到账的时候,等明年盐铁官营的钱收上来再扩大规模不迟,现在哪来的钱啊, 爱可以穿越黑洞,但是造不出来黑火药和钢铁。 刘彻让人把吴邪带出去领赏,这点赏金还是给的起的。 随后一脸神秘道:“你猜淮南王昨天让人告诉朕什么?” 刘彻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这位皇叔竟然还有隐藏的财宝,要不是热气球对他的震撼太大, 他宁死都不会交出来。 “这个老登,被热气球震惊的爆金币了。” 第261章 都送去挖矿 和陆鸣相处久了,刘彻嘴里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些奇特的词汇, 老登,爆金币,这两个词语是如此的奇特,不知情者根本猜不出这是什么意思, 而作为知情者,卫子夫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老登指的就是淮南王,爆金币就是淮南王想花钱买命了。 这个词汇实在有些粗俗,不符合皇帝的形象, 卫子夫眉头一皱, “据儿还在这呢,陛下也不注意一下言辞,像什么样子。” 她都不敢想象,万一以后真的父子反目,据儿到时候来一句:“老登,速速退位。” 那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刘彻似乎也想到了这点,立刻提醒道:“据儿,父皇刚才一时失言,你可不能学啊。” 刘据乖巧点头,心里却在盘算老登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能爆金币。 唉?什么是金币。 “那老…老皇叔想要用一笔财宝为代价,让朕放过他的儿子女儿,” 刘彻差点说顺嘴了。 “要不是被热气球载人飞天这事打击的太厉害,他可不打算向朕求饶。” 即便到这个地步,刘安都没为自己求饶,只是打算用财宝换儿女一条生路, 刘彻觉得,这代表刘安已经知道了谁才是天命所归的皇帝, 他是在向天命认输,而不是向自己认输。 不管刘安向谁认输,都不影响刘彻对于这笔钱财的喜爱, 一个手下败将的想法不重要,沉甸甸的金子和铜钱才是王道。 “陛下,爆了多少金币啊。” “足足五个小目标。” 陆鸣看得出来,刘彻真的很高兴,一方面因为刘安这是在变相服软, 换成头铁的,可能就是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绝不求苟活于世, 一方面也能看出来刘彻是真的穷,五个亿都能让他这么高兴, 说话风格都变了。 “查抄长安城里的淮南王府,张汤搜到了两千多万钱,也不知道他常备这么多钱打算干什么。” 能干什么,贿赂朝廷官员呗。 陆鸣自己都收过两回,给刘彻送去后又拿了回来,充当科学院的运转经费。 “不过这两千万钱你就不要想了,去病这次出征花费又不少, 朕东挪西凑地好不容易才凑齐军费,以往还能指望他赶回来一些牛羊,现在都要给呼屠留着了。” 霍去病这次去主要还是展示武力,震慑左贤王,配合呼屠让匈奴人知道投降才是最好的结果。 “陛下,牛羊没了,不是还有匈奴人呢么。” 卫子夫笑道:“你还想让那些小部落的匈奴人投降过来么,安置他们的花费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历代以来,汉朝皇后的权力都是最大的,不仅有自己的属官,也没有后宫不能干政的限制, 在百官心中,“皇后之尊与帝同体,供奉天地,祁承宗庙,母临天下。” 过问一下匈奴的事情,也不算卫子夫逾越职责。 “为什么要安置?” 陆鸣很不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历代王朝面对藩属国的朝贡时,基本都要回给大量的赏赐,比他们上贡的物品价值高出几倍,甚至是几十倍。 有些藩属国甚至提出要年年来朝贡,好在当朝皇帝也不是傻子,不想当一只被薅秃的羊,果断拒绝了这种无理要求。 “让霍去病多抓一些回来,不接受投降,都按照战俘对待,” “这些人都是劳动力啊,干不了精细活可以送去挖矿,国内的矿消化不了就送去日本,” “他们多干点,大汉百姓才能少干点,生产力有限,不让他们吃点苦,大汉百姓怎么过上岁月静好的日子。” 陆鸣这番话一出,刘彻和卫子夫都呆立当场。 刘彻围着他转了两圈,上下一顿打量,好像又重新认识了陆鸣。 “这会让其他匈奴人怎么看?要是害怕去挖矿,他们都不肯投降了呢?” “不投降更好啊,要不是呼屠这小子跪得快,我都想让整个左贤王部过来挖矿呢。” 要是匈奴人一直强硬下去,就是要和大汉死磕,陆鸣心里一点负担都不会有, 反倒是匈奴内部有了亲汉派,陆鸣要顾忌这些人的想法,不好把事情做绝。 “咱们大汉需要那么多人挖矿么?” 卫子夫不太清楚这个问题, 刘彻想了想,“除了银矿外不太需要吧,银矿不还给倭寇留着呢么。” “陛下,需要啊,怎么不需要。” 陆鸣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二位规划一下大汉的未来, “陛下,皇后,都不用说那些金属矿,光是煤矿就需要大量的人去挖掘,而且现阶段挖煤比较危险,正是需要匈奴人战俘的时候。” 煤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除了生活取暖外,还可以作为冶炼用的燃料, 古代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人,要是有大量廉价的煤炭,能少冻死不少人,为了这个目标,需要大量的匈奴矿工。 在金属冶炼中,要是能用煤炭代替木炭,不仅能省下很多钱,对于保护水土也是很有益处的。 陆鸣正准备大谈煤炭重要性的时候,刘据突然提了一个问题, “老师,什么是煤炭。” “……” 刘彻和卫子夫也都齐齐看向他,他们一家三口都不知道煤炭是什么。 陆鸣尬住了,他怎么忘了这回事,这东西古今名称不一样啊。 “煤炭就是…就是一种黑色的,能燃烧的…像石头似的东西。” 一家三口想了想,刘彻开口道:“你说的东西应该是石涅。” 煤炭在古代的名称很多,在《山海经》之中就已经有了关于石涅的记载,后来又叫过石炭,石墨等称呼。 “你要是说石涅的话,朕就知道了,不过它可比不上木炭。” 不要说富贵人家,就是一般的人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用石涅的,这东西弊端太大,刘彻自己就接受不了。 “富民侯既然特意提到这个煤炭,想来就是有办法使用,陛下为何不听他说完呢。” 卫子夫心思细腻,根据以往对陆鸣的认识,觉得这个煤炭应该是不简单。 她一提醒,刘彻也反应过来, “富民侯说说吧,这煤炭能怎么用。” 第262章 丞相也不敢惹 煤炭是不能直接用来炼铁的,一来是容易让炼铁炉内部的透气性变差,二来是煤炭中的硫会导致铁变脆,影响质量。 但是陆鸣有办法解决,土法炼焦不是什么难以复制的技术,宋朝的时候就有了。 “陛下,煤炭可以用来代替木炭炼铁,” 没等刘彻发问,陆鸣直接给出答案, “我知道煤炭直接用来炼铁的缺点,有办法解决。” 刘彻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没等他问就给出了答案。 “那取暖呢,也是用一样的办法解决么。” 卫子夫更关注这个问题,她小时候家里困难,每逢冬天的时候都很难熬, 冷的受不了的时候也曾想过用石涅取暖,但是恰好隔壁有户人家在用了石涅后全家人都没了, 听人说石涅是有火毒的,那家人都是死在火毒之下。 吓得她再也不敢用石涅取暖,就是冷也要忍着,冷一些还能挺过去,总比送了命强。 底层出身的经历,让她更能关注到对底层百姓最重要的问题。 “石涅的火毒也能祛除么?还有那刺鼻的味道和烟雾,这些问题要是解决不了的话,是没办法用来取暖的。” 陆鸣没想到卫子夫对煤炭的问题了解的这么清楚,不过想到这位皇后的出身,也不是不能理解。 “煤炭之所以有火毒是因为燃烧后会产生一氧化碳,这种气体是致命的,但是平时注意通风就好。” 陆鸣笑了笑,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还可以用烟囱,就是一种铁皮制造的圆筒,可以作为烟道把那些气体排出去。” 陆鸣小时候上学的时候,冬天的教室里就会用带烟囱的炉子取暖,每天都要有人负责早点到教室里来生火, 班里的每个学生轮番承担供应燃料的任务,玉米芯是最常用的。 想到这,陆鸣有些怀念道:“等以后玉米推广之后,玉米芯和玉米杆都是好东西,可以给百姓用来当燃料取暖。” “这两个问题都能解决,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供应大量的煤炭。” 陆鸣说完后,几人面面相觑, “所以煤矿就成了匈奴人最好的去处?” 刘彻有些不敢想,要是煤炭真的推广开来,需要多少匈奴人才能挖出供应整个大汉的煤炭。 呼屠啊呼屠,你以后就该庆幸自己投降的早,但凡晚上几年,你全家都可能被陆鸣抓去挖矿。 “以现在的条件能挖出那么多煤么?” 刘彻有些疑虑,他的奶奶窦太后早年间有个失散的弟弟,曾被人卖进山里挖过煤, 刘彻曾听他说过,挖煤是一件非常辛苦又危险的事情, 一旦出现山崩,里面的人都会被压死,再也出不来。 “这个可以一步步来,最不济还可以用匈奴人的命往里填。” 陆鸣说的理所当然,有的时候不得不付出代价,但是可以让别人替大汉百姓付出这个代价。 “而且我记得几个露天煤矿的位置,都是浅层煤矿,挖起来会容易很多。” “好,这件事你和桑弘羊会同少府一起去办,有问题的话随时来找朕。” …… 丞相府。 “丞相,你可要为我夫君说句公道话呀,他是为了大汉才坚持要和亲,没想到那富民侯如此狠毒,竟让他一个读书人去守卫边塞,这不就是让他去送死么。” 自从狄山被送往边塞后,他的夫人狄氏就经常来丞相府哭诉, 她曾听自己的夫君说过,已经和丞相约好一起坚持和亲政策,谁知道丞相竟然临时变卦了, 留下他一个人继续坚持和亲,最终触怒了皇帝,被那个富民侯趁机陷害。 现在自己的夫君不仅人被送到边塞,还留下了一个厚颜无耻的名声,这对他们家的打击是巨大的, 要是不能挽回名声,她都不敢想狄家以后会怎么样,丞相公孙弘就成了她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以公孙弘的身份地位,要是能帮她夫君说句话,狄家的处境会好很多,等她夫君以后回来了,未必不能继续当一个高高在上的博士。 公孙弘有些无奈,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但他也没办法呀,谁能想到狄山如此固执,眼见得风向不对,还非要坚持和亲, 要是想他一样及时转向不就没事了。 “狄博士此番被送往边塞,富民侯的话起到了很大作用,如今他正是陛下的宠臣,老夫也无能为力。” 见狄氏又要开始哭,公孙弘立刻补充道: “老夫对狄博士的学问和品行都很尊重,这段时间家中有事情的话都可以来找老夫,老夫一定竭尽所能。” 狄氏抹了抹眼泪,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那就多谢丞相了。” 自家夫君临走前曾叮嘱他,有困难可以去找丞相公孙弘,他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会尽力帮忙的, 但是不能提出太让他为难的要求,尤其是让他违背陛下意思的事情,想都不要想。 从丞相府出来,狄氏长叹一声,连丞相都不愿招惹那位富民侯,要是他夫君朕有个三长两短,谁能帮他报仇呢。 少府中, 一段时间不见,少府令赵盛又胖了一圈,笑起来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不知富民侯和桑侍中来此有何贵干啊。” 知道这二位都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赵盛态度殷勤得很, “我来说吧,有这么几件事。” 陆鸣开口说道:“我和桑侍中奉命主持石涅矿的开采工作,需要和少府配合,先过来府令说一声。” 为了让桑弘羊和赵盛听得懂,陆鸣还是采用石涅的称呼。 赵盛有些疑惑,石涅有什么好开采的,是他少府提供的木炭不好烧了还是数量不够了, 陛下怎么会想着开采石涅那种东西。 心中疑惑,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赵盛笑眯眯地道:“原来如此。” “现在少府就有一个石涅矿,这石涅用来炼铁和取暖都不行,也就用来烧陶还可以,平时用量也不大, 陛下现在是想加大开采量么?” 赵盛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可能,石涅这种东西说没用吧还有点用,说有用吧还一大堆弊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位富民侯又搞出什么新花样了,难道石涅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第263章 小小的命名权 “不只是加大这一个矿的开采量,而是要在整个大汉境内加大开采。” 赵盛闻言,眼皮都忍不住一颤,真是个大动作啊,看来很可能是富民侯又有什么新想法。 经过热气球的事情,赵盛觉得现在大汉凡是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直接往富民侯身上想,大概率就能找到答案。 “不知现在的石涅价值多少?” “看地区,有的地方高一点,有的地方低一点,但一定都比木炭便宜不少。”赵盛开口道。 “以前用来炼铁的时候,价格一度上涨了一些,后来人们发现用石涅炼出来的铁器比较脆,就还是改用木炭了。” “除了一些小的炼铁坊为了便宜采用些石涅外,还有些煮盐的也在用,和木炭比省不少钱。” 赵盛不愧是少府令,掌握的信息比较全面。 “这东西烧起来烟比较大,而且很刺鼻,要不是够便宜的话,根本没人用。” 陆鸣听完后看向桑弘羊,“老桑啊,我觉得这东西最好要像盐铁一样收归朝廷所有,你觉得呢?” 现在是很便宜,等他把正确利用煤炭的方法拿出来后,就不一定便宜了, 需求增大之后,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更重要的是,不收归国有的话,矿也不似底层百姓的,只会落入那些豪强大族手中, 即便赚的盆满钵满,他们也不会主动多交一分钱的税,平民百姓依然还是人头税的主要缴纳来源。 桑弘羊笑了笑,“我也觉得收归朝廷比较好。” 当他听到要来少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陛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收归朝廷, 少府本身就是掌管宫廷内务的地方,来少府商议这件事就代表着陛下要把石涅掌控在自己手里,否则的话应该是去找大农令。 也不知道大农令在听到石涅有这么大作用后,会不会再次晕倒, 桑弘羊突然想到这个奇怪的问题,自己也觉得有些怪怪,可能是大农令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吧。 把心思转回到工作上,桑弘羊继续道:“赵府令,石涅以后作用很大,但是还需要通过富民侯的方法进行焦化, 焦化这个环节还需要少府配合进行。” “一定好好配合,富民侯可是我少府的贵人,怎么能不配合呢。” 赵盛不知道什么是焦化,但新式炼铁法的作用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炼铁厂的产量提高了一倍都不止,不仅卓三得了好处,他这个府令的腰杆都越来越硬了, 焦化这个词一听就很厉害,好好干少不了他们少府的好处。 “富民侯,前几天卓三他们根据你的方法新建了一个高炉,比之前的高炉更好用,我还没来得及去谢你呢。” “随口说了几句,他们能造出来是他们的本事,用不着谢我。” 陆鸣这才想起来,之前和卓三他们说过高炉的改进方式, 做成有炉腹角和炉身角的造型,两端要束紧,中间更大的腰鼓形状,能够更加利于炉内燃料的燃烧。 那都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卓三他们这么快就试验成功了。 “富民侯太客气了,没有你的指点,卓三他们这辈子都想不到还能这么改进,你这就是仙人指路啊。” 好处都落到自己身上了,多说两句好话算什么,万一富民侯再指点些什么,好处不就来了么。 赵盛当了这么多年的少府令,靠的就是能文能武,能说会道。 “要不咱们这就去考工室,需要怎么进行焦化,侯爷直接让他们做就是。” 考工室内,卓三正在研究如何打造高弹性的钢铁,以便作为那个奇怪装置的材料。 出于保密考虑,陆鸣并没有告诉他那个击发装置是做什么的,他也不需要知道, 只需要做出来弹性足够的钢铁材料就好,弹性越大越耐用,击发效果就越好。 见到陆鸣等人到来,卓三立刻上前迎接,这三个人中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下官见过各位上官,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陆鸣哈哈一笑,“升职之后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文绉绉的。” “卓工令不必多礼,富民侯和桑侍中来此是有要事找你的。” 作为卓三的直属上司,赵盛知道他和陆鸣关系不错,说起话来也多了几分客气。 陆鸣简短说明来意,卓三既然能把新式高炉弄出来,再弄一个炼焦炉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动动嘴之后都交给卓三就行了。 “侯爷,不知道焦化后的石涅有什么不同啊?” 陆鸣挠挠头,这名字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想了想后说道:“你这有石涅么,拿过来我看看。” 赵盛立刻派人取来一筐石涅。 陆鸣仔细一看,没错了,石涅就是煤炭,那就改名吧。 “这个东西我叫他煤炭,以后你们跟我一起这么叫,焦化之后的是焦炭。” 这么一改,陆鸣觉得顺耳多了,要不焦化石涅这个名称也太难听了。 “好好好。” 其他几人完全不在意,这位别说是给石涅改个名字,就是想给长安改个名字,陛下恐怕都会认真考虑考虑。 “这个焦炭啊,好处多得很,单说在冶炼上,能提供比木炭更高的热量,比木炭更适合冶炼,而且焦炭没有煤炭的那些缺点,炼制出来的铁器质量更好。” 卓三听得两眼放光,换到以前有人和他这么说,他必然会怀疑一下, 陆鸣这么说,他直接就信了,自从比拼过炼铁技术,又听说了陆鸣的种种事迹后, 他对陆鸣在这方面的信任简直无以复加,就算陆鸣说冰可以用来炼铁,他都打算尝试一下, 炼不出来都要先怀疑是不是自己水平问题。 陆鸣蹲在地上比比划划,画出炼焦炉的各个部分造型,讲了一些注意要点,这次技术传授就算结束了。 “老卓啊,这东西看起来复杂,实际上就是让煤炭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加热到一千度左右,就可以得到焦炭了。” “好好干,我相信你的实力。” 卓三也习惯了,对于他这种水平的人来说,往往缺的就是这个思路,有了思路后他自己都能搞出来。 怕他不明白,陆鸣又解释了一句,“你炼出铁水的温度大概是一千四百度。” 耐火砖已经有了,材料上不是什么问题。 “记得把建造过程中的成本都记下来报给桑侍中,以后要加大规模的。” 这种堪称大规模基建的项目,桑弘羊这个钱袋子跟着来就是要核算成本的。 都交代完之后,陆鸣正要离去,却看到卓三脸色有些扭捏,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说。 “你们俩先走吧,我留下来看看,他有什么不懂的我再告诉告诉他。” 第264章 人情世故 赵盛和桑弘羊这种多年为官的人,都知道这是陆鸣的托词, 也不点破,两人结伴离去。 “说吧,什么事?” 卓三左右看看,小声道:“侯爷,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好吧。” 两人来到一处安静无人的屋子内。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可告诉你啊,侯爷我是正经人,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的。” 淮南王的贿赂不收白不收,狗大户的钱拿起来不丧良心, 卓三这种级别的小官吏能有多少钱,都不够给刘彻报备的。 “侯爷说笑了,是有个事情想问问侯爷,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 卓三说话时眼神闪烁,似乎难以开口,也难为他这么一条壮汉扭捏成这个样子。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咱们这关系有话直说就行,绕来绕去的麻烦。” “是这样的。” 卓三开始讲述缘由, “我出身蜀中卓氏,家里一直以炼铁为生,现在朝廷要将炼铁收归朝廷,我大哥想要拜访侯爷,托我来问问方不方便。” 他憋着一口气快速把话说完,然后大口呼吸两下来平复气息,也不管陆鸣什么反应,往那一杵就不动弹了。 陆鸣都佩服他的肺活量,这么一大段话机关枪似的说出来,不愧是炼铁专家,体力十足。 看来他大哥让他来找自己,确实很让他为难,要是一口气说不完,恐怕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张口。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老卓都张口了,你的大哥也不算外人,那就见见呗。” 陆鸣不排斥这些人情世故,作为一种社会性动物,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他已经身居高位, 各种渠道,各种关系找上来的人会越来越多,习惯就好。 “卓文君?” 一个名字突然出现在陆鸣的脑海中,除了这个汉代着名才女,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比较出名的人物姓卓。 这位才女和司马相如为爱私奔,然后当垆卖酒维持生活,之后遇到感情危机写出《怨郎诗》和《白头吟》的故事,陆鸣可是看了不止一次。 堪称古代经典爱情故事,尤其是《怨郎诗》,每句诗中的数字先从一到万,然后又从万到一, 把自己的感情历程和对丈夫的思念表达的淋漓尽致,让司马相如那个渣男羞愧万分, 放下另娶他人的念头,把卓文君接到长安,夫妻团聚,从此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你知道卓文君么?” 司马相如是汉武帝时期当官的,还给陈阿娇写了《上林赋》,卓文君也是蜀中出来的的, 卓三也是有一定文化基础,不是一般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陆鸣觉得卓文君很可能和卓三是一家人。 “侯爷说的正是我的姑母。” 卓三也习惯别人问这件事了,他们卓家最出名的除了富有外,就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卓氏才女。 “哦…” 陆鸣一副吃瓜吃到自己身边的表情,没成想卓三还真的有些来历,想要细问几句,一看他那个表情, 还是算了吧,别为难这个打铁大汉了,改天找别人问问。 “我明天要去军中教他们识字,不一定什么时候完事,咱们就后天吧,具体时间我再派人通知你。” “多谢侯爷,” 卓三如释重负,侯爷肯给他这个面子,他也算完成了大哥的嘱托,皆大欢喜。 “侯爷,我只是帮我大哥引荐,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参与。” 卓三想的很明白,现在大汉的盐铁商们都在找关系,想在盐铁官营中为自己争取利益, 他除了帮忙引荐外,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直接说出来,免得以后和陆鸣的关系受影响。 “了解,谈谈看嘛,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紧张。” 离开少府的时候,陆鸣顺带着拉走了一车煤,现在天气日渐变冷,他的上林苑新村要做好防寒准备了。 薅点羊毛不算毛病,都是用在刘彻的子民身上,何况煤炭现在也不值钱。 “看什么看,没见过从少府拿东西的啊。” 见有人频频往自己身后的马车上看,陆鸣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觉悟, 他凭本事明目张胆拿的东西,理直气壮。 少府官吏们:看是看过,你能不能拿点值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少府穷疯了,拿一车破石涅糊弄富民侯呢, 我们少府丢不起这个人。 来到上林苑新村, 老里正他们正在培训那些来学习做豆腐的人, 陆鸣仔细一看,里面竟然有人穿的还不错,就算不是什么有钱人,也是有钱人家的仆人, 大概率是后者。 见陆鸣到来,老里正立刻过来迎接, “侯爷怎么又带东西过来了。” 老里正现在越来越庆幸自己村里有个许艺,搭上富民侯的关系后,生活一天比一天好。 这个侯爷不仅没架子,愿意和他们这些平民说话,还时不时的就送东西过来, 村里那条水泥路听说是整个大汉独一份,走在上面感觉人都格外有力气, 听侯爷说明年还要建新房子,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以后的日子这么有盼头。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是有大用,喊两个能干的过来。” 提到煤炭的日常使用,陆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蜂窝煤, 粗糙点的办法,黄泥加上煤粉就能做出来,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正合适, 对他们来说,但凡复杂点的办法都很难推广下去,越简单越好。 那些有能力搞复杂精致东西的人,也不缺这点燃料。 这个村子以前就很贫困,能很好的体现大汉农村的一般情况,用来做实验正好。 喊来人后,老里正看着车上的东西,疑惑道:“侯爷,车上的是石涅吧。” 老里正对于石涅并不陌生,以前还曾靠石涅取暖过,对那种刺鼻的气味印象深刻。 “对,就是石涅,不过在我这改名叫煤炭了,以后注意。” 陆鸣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霸道极了,和传说中的霸道总裁有的一比。 “咱们这个冬天就靠这个取暖了。” 老里正立刻就急了,“侯爷,是哪个杀千刀的骗了你,除了活不下去的人,谁也不会用这个石…煤炭来取暖啊。” 眼看着要说错,老里正立刻改变用词,不然侯爷刚强调过他就叫错名,也太过分了。 他们村子在侯爷的照顾下过的很不错,怎么可能沦落到要靠煤炭过冬呢, 老里正越想越气。 第265章 家里有矿 看着这个气鼓鼓的陕西老汉,陆鸣心中有一股暖流涌上来, 这是真的在为他担心,为他考虑,不枉他这段时间以来对这个小村子的照顾。 “你多虑了,没人骗我,是我从少府那拿过来的,一分钱都没花。” 听到没花钱,老里正的情绪瞬间平复下来,喜笑颜开道:“我就说嘛,侯爷如此聪慧,怎么可能有人能骗到侯爷。” 不是,你这个老头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健忘么? 对老里正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陆鸣表示十分佩服,一般人学不了, “你今年过七十岁了吧。” “多谢侯爷挂念,小老儿今年七十有二了。” 陆鸣点点头,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年龄,随便你怎么说吧。 带着两个壮劳力,陆鸣开始制作蜂窝煤, 用木头做好几个模具后,把煤块敲碎成粉按照四比一的比例混上黄泥,再加上水搅拌均匀, 放到模具里压一压,就放到太阳底下晒日光浴了。 陆鸣记得在原料中混上一些生石灰可以减少有毒气体的产生,把蜂窝煤放到火窑中烤干质量会更好, 但是这两种方法都有一些复杂,工艺和原料要求更高,不适合广大贫苦百姓使用。 “等彻底晒干后,用谁家的火灶试一下好不好烧,火灶不合适的话就改改,” “一定要按照你们来上林苑以前的生活条件去尝试,不能用任何你们以前用不起的东西解决问题。” 按理说这种事交给少府的工匠会快一些,但是为了更切合实际,陆鸣决定先让他们自己来, 他们能按照要求做出来能用的火灶,整个大汉的百姓应该也都能做出来, 这东西就要主打一个便宜、实用。 “侯爷,做成这样就没有火毒了么?” 老里正觉得自己今天大开眼界,用来烧火的东西竟然可以掺进黄泥和水,真是奇怪。 “所谓阴阳相济,煤炭有火毒,正好用土和水调和一下。” 陆鸣决定用一种老里正最容易接受的方式来解释蜂窝煤的道理, 七十多岁的人了,和他说什么灰尘、杂质、硫含量纯属费力不讨好, 完全没有意义。 果然,这么一说老里正当时就懂了, “侯爷的学问真是太深厚了。” 连一个煤炭都能用上阴阳相济,听起来就很厉害。 安排完之后,陆鸣就要拍拍屁股走人,明天要去给那些将士上课,简单的备课还是有必要的。 “侯爷,那边有个人自称是章武侯,想要拜见侯爷。” 章武侯是谁? 大汉的侯爵实在是太多了,虽然这么说对李广有些不太友好,但确实是事实。 历史上刘彻利用一次酎金夺爵就削去了一百多人的侯爵爵位,就这样还剩下不少侯爵, 不是熟人,陆鸣也记不住这个侯那个侯的。 “请过来吧。” 认不认识的,见过了再说,没必要轻易得罪人。 不多时,一个年纪三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华贵服饰的中年人被领了过来, “章武侯窦桑林见过富民侯。” “久闻大名,不知章武侯来这有何贵干呀。” 陆鸣真不知道他是谁,但说点客气话总是没错的。 “听闻富民侯在此传授制作豆腐之法,真乃仁义之举,我对此颇感兴趣,就跟着过来看看。” “还打算改日登门拜访,不想这么巧在这遇见了富民侯。” 客套几句后,窦桑林表明了来意,“听说富民侯教授自家仆人读书识字的时候有一篇千字文,堪称启蒙经典。” “我想求取全篇内容用来教育家中孩童,当然不会白要,富民侯有要求尽管提,我一定全力满足。” 各家大族中都有自己的传家书籍和学问,这些东西就是各个家族的底蕴,就算哪天没落了,靠着这些底蕴也有再度崛起的机会。 听说《千字文》的高妙之处后,有不少人就想纳入到自家的传承学问中,这可是能让董仲舒称赞不已的东西,自己用不上留给孩子也是好的。 没等别人开口,陆鸣就给大将军卫青,还有公孙贺,公孙敖,苏建,汲黯这些人都送了一份, 宫里自然也少不了,完整的千字文都给了刘彻一份,经过他删减掉那些在当下无法解释的内容后才给的别人。 其他关系一般的人家,没有合适的契机也不好轻易张口,学问可是很宝贵的, 能像陆鸣这样传授给仆人的寥寥无几。 “一篇文章而已,以后会在军中公开教授的,章武侯喜欢的话,我回府上取一份写好的给你带回去。” 陆鸣的大方远远超过了窦桑林的预料,这种东西竟然愿意公开传授,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家仆人好歹还是自己人,以后也能为自己卖命,传授给那些将士又能有什么好处,图什么呀。 “没想到富民侯竟然如此慷慨,真是让人钦佩。” 窦桑林拱手道:“以后富民侯但有所求,我必定尽力而为。” “客气了,我正要回府,要不咱们一起走?” 回府的路上,两人又聊了一会,靠着超越常人的见识,无论天文还是地理,陆鸣都能侃上几句,博学的样子让窦桑林惊为天人,关系迅速拉近。 “我看刚才陆侯拉了一车石涅过来,是需要烧制东西么,我那有上好的木炭和石涅,我回去派人给你送一些来。” “不过再好的石涅也比不上好木炭,给那些黔首百姓用石涅还行,陆侯你可不能用, 以后富民侯府用的木炭都由我包了,你尽管用。” 窦桑林一时兴奋,霸总气质尽显。 这才是真霸总啊,对比自己给石涅改个名字的行为,陆鸣都有点感到羞愧。 “那就多谢了,不过我那车石涅是有别的用途的,目前正在试验中。” “还有别的用途?” 窦桑林有些不明白,“我家里就有石涅矿,祖父早年间没和太皇太后相认时,还曾去挖过石涅矿呢,怎么不知道石涅还有别的用途。” 听到这,陆鸣才明白他的身份,原来是窦广国的后代,怪不得觉得这个封号有些耳熟, 历史上有名的窦太后进宫之前是普通人家出身,家中还有个弟弟就是窦广国, 这个窦广国经历坎坷,在姐姐进宫后过的颠沛流离,差点在挖煤的时候被塌方的矿洞砸死, 戏剧化地和成为皇后的姐姐相认后才过上好日子。 “章武侯家里真有矿啊。” “是啊。” 可惜,煤炭将要收归国有,你家的矿要没了,罪魁祸首正在你身旁。 第266章 道不同 现在还没和刘彻提煤炭国有的事情,但陆鸣也反应过来了, 刘彻让他和桑弘羊来少府找赵盛,就已经有了把煤炭收归国有的打算, 这个章武侯如此大方,真是个让人喜欢的煤老板,陆鸣差点忍不住直接告诉他这个消息,最后还是忍住了, 回到富民侯府,陆鸣取来一篇写好的《千字文》, 窦桑林拿到之后当场就看了起来,看完后不断赞叹道:“不愧是能让董公称赞的奇文,以后天下的孩童都要感谢富民侯啊。”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后,窦桑林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别的事情打扰,陆侯如此大方,反倒让我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果然如此,陆鸣就觉得堂堂一个侯爵,专门来见自己的理由不会那么简单, 不管是对他传授豆腐做法的义举感兴趣,还是求取《千字文》,理由都不太充分。 《千字文》再好,他也交给自己府上的仆人了,现在长安城会做豆腐的人一大把。 “章武侯但说无妨。” 窦桑林也不再客套,“我听说那些高产粮食现在正在温室中育种,成功的话推广的速度会大大加快,” “不知以后推广的时候会采取什么方式,陆侯能否告知一二。” 终于有外人来问自己了,陆鸣还以为这些勋贵和豪强大族对新粮食不感兴趣呢。 “这个最终还是要由陛下决定,我也不好妄自揣测,不过…” 陆鸣话锋一转,“我想应该是越快越好吧,陛下可不想等太久。” “是啊,这么高产的粮食自然是越快推广越好,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还请富民侯指点。” “请说。” 陆鸣知道重头戏来了,这个窦桑林恐怕不仅仅是代表他们一家来的, 单独一家的田地有限,还不够资格来谈如何快速推广。 “蒙陛下厚赐,我家中略有一些田产,又和一些朋友商议了一下,愿意配合朝廷推广新粮食。” “这样一来,也能省去朝廷不少功夫,等以后新粮食种子足够多了,在给那些黔首百姓去种植。” 从效率上来讲,陆鸣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通过这些大家族的配合能够快速推广下去, 同样推广一万亩地的种植面积,找大家族的话可能找一家就够了,其它问题都交给这个家族自行解决, 朝廷只负责提供最初的种子就行,能省去不少功夫。 找那些普通百姓的话,可能就要找一百家才能推广出一万亩地, 不仅费时费力,加重朝廷负担,速度还慢。 窦桑林这次来也算是正中下怀,陆鸣还想找理由核查他们的土地呢,结果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不知道这个足够多是多少,天下百姓对新粮食翘首以盼,等不了太久啊。” “这个……” 窦桑林有些犹豫,“整个长安附近的大家族有很多,等这些大族都种上的话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我想怎么也会比朝廷直接分给他们要快上一些。” 陆鸣呵呵一笑,“我没什么意见,就是不知道陛下能不能等得了, 章武侯这是代表长安附近所有的大家族来的么。” 窦桑林摇头道:“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他们和我想的一样,都想为朝廷,为陛下分忧。” 话说的好听,陆鸣却听到了他们这些人对黔首百姓浓浓的不屑, 实际上他们确实也有这个资本,他们占据着大量的农田,掌控着入朝为官的途径, 皇帝治理天下也需要他们的配合。 可现在是西汉而不是东汉,豪强大族还没有成为世家门阀, 刘彻在知道未来的状况后,也在打算限制如今的土地兼并, 刀把子和钱袋子,都要在他手里才行。 这些大家族要是想在这件事上展示一下力量,恐怕是打错主意了。 “以窦家和陛下的关系,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陛下呢?” 窦桑林笑道:“谁不知道这些粮食是富民侯带来的,我当然是先来拜访富民侯,等以后推广的事情有眉目了,再去求见陛下不迟。” 陆鸣没说话,而是拿起水壶帮他倒水,等水杯都满了还没停,溢出来的水都流到了桌案上。 “已经倒满了。” 窦桑林连忙提醒,笑着道:“富民侯怎么还走神了呢。” 陆鸣不紧不慢地放下水壶,看着桌案道:“是啊,水杯大小有限,倒多了也装不下,要是倒的不是水而是别的,恐怕水杯就碎了。” 窦桑林的笑容忽然停滞,他听出了陆鸣意有所指,这是在敲打他呀。 他心中有些恼火,堂堂的皇亲国戚还需要你这个外人来敲打? 陆鸣没理会他的反应,要不是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陆鸣才懒得提醒他。 “我只管育种,别的事情还要由陛下来决断,章武侯不妨直接去问陛下。” 这个窦桑林未必是想把新粮食掌控在他们这些人手中,或许只是打算从中尽量获取更多的利益, 但陆鸣也不打算再谈下去了,他只是个小小的科学院副院长,参与不了这么大的事情。 “要是对《千字文》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章武侯以后都可以来找我。” 见陆鸣已经下了逐客令,窦桑林也不想来着不走, 他这次来就是探探陆鸣的口风,为以后的计划做一番准备,知道陆鸣的态度也就够了, 等以后有确切结果了,再联名上书陛下也不迟。 送走窦桑林后,陆鸣终于有时间备课了, 他和窦桑林这种人注定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也不妨碍求同存异,以后有机会利用的话还是要利用。 这些人有钱有势,以后都是各种昂贵商品的潜在消费群体,该薅羊毛的时候就要用力薅。 那些军中将士在他未来的规划中甚至比窦桑林这样的人重要的多,让他们进行改变的基础要先从文化素质开始。 第二天一早,陆鸣早早起床, 不是时间到了,而是兴奋地睡不着, 以前一直当学生,今天要去给一百人上课,这个场面有点大。 第267章 你们也可以 当陆鸣来到军营中时,公孙敖已经带着一百人在此等候。 “拜见富民侯。” 一百名军中大汉整齐划一的声音,极为宏亮,满满的阳刚之气。 “富民侯,为了跟你学习,他们可不容易啊。” 公孙敖脸上有些唏嘘,“军中能读书认字的人也不太少,但是不认字的更多。” “为了抢这一百个名额,几位将军都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大将军下令,各个军中按照人数多少分配名额。” “这一百人都是各个军中从报名的人里按照功劳挑选出来的,都是大汉的精锐。” 看着那一双双期待的眼睛,陆鸣深吸口气, “这么看来我责任重大呀,还请合骑侯放心,我一定拿出打匈奴人的劲头来,尽快教会他们。” 公孙敖回身大吼一声,“都听见了吗,学不好的话,小心富民侯把你们当锤子抡。” 我是这个意思吗,陆鸣有些无语,简直被人当做暴力狂了。 “尊令!” 又是整齐划一的呐喊声。 陆鸣被刺杀时,拿匈奴人当锤子抡起来打人的事迹,还有他单手举鼎的事迹都广为流传, 军中这些人更加崇尚勇武之气,导致陆鸣的人气非常高,再加上他又是来传授大家学问的, 这一百人的态度都老实得很,没有哪个刺头跳出来让陆鸣立威,也省去了一些麻烦。 为了良好的教学效果,陆鸣还专门让田真做了一块黑板, 上好的实木板子打磨光滑后,涂上几层黑漆,放置到彻底干燥后一块黑板就做成了, 至于粉笔就更简单了,拿点石灰和石膏,各种比例试一试就做出了几只粉笔, 两个有些近现代气息的教学工具就这么出现在了大汉的军营中。 陆鸣清清嗓子,“我先强调一下,现在这里是课堂,咱们这是在上课,称呼我的时候不要叫富民侯,要叫陆老师。” “来,先喊一声听听。” 公孙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癖,既然陆鸣发话了照着做就行,别说叫陆老师,就是叫陆仙师都可以。 “没听见么陆老师说话么,叫啊。” 一百人又整齐地大喊道:“陆老师。” “嗯~” 陆鸣心里听得这个爽,之前教公孙默他们的时候就是这么要求的, 但四五个人喊起来和一百人的效果还是有很大差距,以前上大学的时候,除了大课外也没有哪个班有这么多学生, 这让陆鸣小小地过了一把瘾。 把黑板挂好后,陆鸣拿着自制的长戒尺敲了敲黑板, “咱们开始上课。”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书写个“人”字,写字的时候,粉笔灰飘落在手指上, 还真有几分园丁的样子。 写完后回身问道: “认得这个字的人举右手,” 说着陆鸣做了个示范,掌心竖起,小臂和大臂成九十度,自己以前上课时怎么举手就让这些人怎么举手。 一个个军中大汉像小学生一样举起了右手。 陆鸣抬眼看去,嚯,人数不少啊,绝大部分都认识。 哎,怎么还有几个犹豫的呢,这是什么意思,薛定谔的学问? 一会有,一会没有,处在在认识和不认识的叠加状态? “你们几个,” 陆鸣用手一指,“犹豫什么呢,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 公孙敖一看这几个人,其中有两个还是他自己军中的,顿时更生气了, “看好了再说,谁敢说假话军法从事。” 那几人羞愧的低下头,缩着身子,不敢去看别人的目光。 陆鸣这时也明白了他们刚才的心态,心中自我检讨了几句, 虽然这些人都是可以提着长戟捅人的猛男,但是在学习这方面,连后世的小学生也比不上, 否则也不会出现在这个课堂中,跟他学基本的读书识字。 “合骑侯不要动怒,是我考虑的少了。” 公孙敖有些诧异,明明是这几个家伙不说实话,怎么还成了你的问题? 陆鸣看着那几人笑着道:“我也当过学生,你们刚才的想法我都懂。” 不就是看别人都会,自己不好意思么,这个心理状态陆鸣很清楚, 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学霸似的人物,经常会对着学霸的试卷留下羡慕的口水, 唉,学渣何必为难学渣呢! “不管你们以前什么水平,既然来跟我学习,就代表你们都不是什么读书人,” “这不丢人,没有什么人生来就会读书,我也不是,咱们每个人的学问都是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为了维护他们的自尊心,陆鸣直接忽略掉那些智商傲视人间的开挂型选手, 还有他这个记忆力开了挂的穿越者。 天才总是超乎凡人的想象,但人民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 “从现在开始,咱们一个字一个字来,谁认识的话也不要和别人显摆,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严厉。” 那几人不知何时重新抬起头,看向陆鸣的目光充满了感激。 公孙敖觉得自己从未见过陆鸣这样的人,他是在用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对待这些士兵, 和他们这些将军的爱兵如子不一样,他仿佛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没有身份高低的不同。 陆鸣拿着戒尺指向黑板,“我会教你们一种全新的读音方法,你们谁都没有学过的。” “跟我读,日恩人。” “日恩人。” 这些人感觉这个发音有些奇怪,却都没有犹豫,立刻跟着陆鸣读了起来。 陆鸣回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一个奇怪的符号。 “rén” “可能你们中有些人听说过,我府上打扫厕屋的仆人一个月学会了几百字,” “确切地说是四百五十三个字,而现在他已经学会了将近两千个字。” 陆鸣拿着戒尺指向“人”字的拼音字符,“他能学到这种水平,靠的就是繁简体对照还有这个,” “这叫做汉语拼音。” “你们在识字过程中之所以很难,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读不出来,这套方法中共有二十六个发音字符,几乎可以拼出来所有字的读音。” 陆鸣大声道:“字可以有几千个甚至上万个,但发音只有这么多,当你们学会这套方法,以往遇到的读不出来的问题可以迎刃而解, 再加上化繁为简的字体,你们也可以在一个月内学会四五百个字。” 一百双充满希望的目光,让这片地方异常明亮。 第268章 都该挂路灯 “啊,波,次,的,呃,佛,哥……” 一个个令人感到陌生的音节被诵读出来, 有榜样在前,加上陆鸣的鼓励,这些士兵倍受鼓舞,对学习充满了热情, 一上午的时间就已经熟读二十六的字母,还能简单的拼读几个字。 “人”就是他们学会拼读的第一个字。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好,明天开始我会结合更多简单的字来教大家拼音的用法。” “等你们学会之后就会发现,第一个月学会五百个字真的不多,以后还可以更快。” 陆鸣对今天的效果很满意,这些士兵的纪律性非常好,又非常渴望学习,省去他很多时间和精力。 下课后,公孙敖一脸激动的走过来, 听完这堂课他才知道,自己儿子跟着陆鸣学习的竟然是这些东西,完全不同于世上已有的那些方法, 怪不得自己儿子进步的那么快。 “富民侯真是才智高绝,能创造出这么厉害的办法。” 陆鸣赶忙摇头否认,“这可不是我创造的,我只是会用罢了。”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完全没必要为了装杯去当个文抄公, 一来霍去病等人都知道他的来历,二来才华这种东西是自内而外的,陆鸣觉得自己没那份气质, 能当一个智慧的搬运工就已经很好了。 告别公孙敖,陆鸣直奔未央宫。 刚才教学的时候他忽然蹦出一个点子,打算编写一本字典, 那些刚刚开始学习的人可以通过查字典来增加自己掌握的文字量,在这个过程中还可以锻炼拼读能力。 …… 章武侯府。 “这个富民侯很不识趣啊。” 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冷笑一声。 他们几大家族手里的田地足有几十万亩,陛下想要推广新粮食怎么能少得了他们的配合, “我就不明白,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拒绝。” 章武侯窦桑林叹息一声,“我看那富民侯是个心怀天下的人物,怕是不忍心让百姓们多等。” 另一人道:“让那些黔首多等几年,让他们看着咱们的田地里都是高产的粮食,他们才会愿意来当佃户, 要是赶上灾荒年份,咱们不仅能多收些奴仆,还能趁机再买些田地, 我就不明白,这种大好事那个富民侯就不想分一杯羹么?” 老男人道:“马家主说的对,咱们也不是不推广新粮,有咱们配合几年就能推广几十万亩的新粮,不比那些黔首快多了。” “不耽误陛下的大业,咱们能多捞点好处,富民侯也能跟着喝口汤,多好的事啊。” 陡然间他想到了什么,“他不是想自己吃独食吧。” 想到这点后,他越想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那富民侯和大将军那些人关系亲近,不会是给他们留着呢吧。” 另外几人也恍然大悟,“韦家主说的对呀,没想到这个富民侯这么贪,只想着给自己身边人捞好处,不管我们这些人。” 那个姓韦的中年老男人阴恻恻地道:“要是这样的话,到时候咱们就联合起来告到陛下那里去,看这个富民侯怎么说。” “这些年,咱们举荐出来的那些人已经入朝为官了,他们也不能让咱们白白举荐吧。” 章武侯窦桑林对陆鸣的提醒印象很深,他们这些人家中已经极为富贵, 就像那已经装满的水杯,没必要再去争那些多余的水,万一惹恼了陛下,后果难料啊。 “现在育种还没有结果,不急着做定论,咱们还是多探探陛下的口风比较好。” 姓韦的男人道:“章武侯不要太担心,陛下想快速推广新粮食就离不开我们这些大族的配合,好处给谁都是给,给我们点怎么了。” “我们不要的话,卫青他们也不要么?” “我倒想看看,这个富民侯能挡多少人的路。” 窦桑林有些犹豫,“富民侯是能把《千字文》直接公布出来的人,他确实有些不一样。” 马家主不屑道:“他公布出来还不是为了邀买名声,田地就不一样了,世代相传啊,他也得为后人考虑。” …… 未央宫。 “第一代章武侯的风评还是很不错的,当年他和太皇太后相认之后, 为了防止吕氏专权之祸再现,当时的丞相周勃为他精心挑选了老师,他自己也很谦卑, 朝野上下对他的评价都不错,可惜到现在也是第三代了。” 陆鸣来到未央宫之后,先把窦桑林来找自己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彻没说什么,而是给陆鸣介绍起章武侯的来历,最后的那句话意味深长。 陆鸣一愣,难道现在就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了么。 “卫青,作为朕的姐夫,你家里也有不少田地吧,你觉得新粮食该怎么推广呢?” 刘彻心情不错,话语间透露着轻松惬意。 听到这声姐夫,卫青神色一顿,刘彻可以这么称呼,他却不能这么答应啊。 “陛下,臣家中的财产都是长公主在打理,臣觉得她会以天下为重的。” 陆鸣一听,得,问题又被抛了回去,让刘彻问自己姐姐去吧。 “富民侯呢,觉得窦桑林的话怎么样,要不要跟着分一杯羹。” '陛下,我有些不太明白。” 陆鸣并不知道窦桑林究竟想要做什么,晚一些推广给平民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但可以肯定的的是,这么做对平民一定有坏处, 他们一定是想通过损害平民的利益来满足自己。 “正常来讲通过他们推广新粮食是最好的方式,朝廷省事,他们也能最先获得好处,为什么他们想晚一些推广给平民呢?” “有朝廷盯着,他们也不敢晚太久吧,这对他们来说有什么用处?” 刘彻笑道:“不需要晚太久,一两年时间就足以让他们捞到大把好处了。” 这些年的权力斗争中,刘彻对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都有所了解,给陆鸣做了一番解释。 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兼并土地,抗风险能力弱的平民百姓很容易就陷入青黄不接的危机当中,为了度过难关,土地就成了他们最值钱的资产, 一旦新粮食迅速推广开,靠着惊人的亩产量,平民百姓的抗风险能力就会大大加强,谁还会把土地卖给别人呢。 陆鸣若有所思,这些人真是欲壑难填,都该挂到路灯上去。 第269章 他们得谢谢我 “怎么样,富民侯要不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多买些田地,以后儿孙也用得上。” 窦桑林这些人的做法很普遍,代表了绝大多数豪强大族的想法。 刘彻想要推行什么政策,也要考虑实际阻力问题,要是豪强大族能提供足够多的赋税,他也不在意让他们多把持几年。 如果连陆鸣和卫青也是这种想法,刘彻就更要有所顾忌了。 “陛下,我对土地没那么大兴趣。” 陆鸣可不想成为穿越者之耻,去不了星辰大海也不能兼并百姓的土地啊。 更何况谁挣穷鬼的钱,要挣就挣那些豪强大族的。 “陛下,臣认为长公主也是这个想法,一切还以天下大局为重。” 该表态的时候,卫青也不含糊。 刘彻很满意这个回答,有卫氏一系力量的支持,窦桑林这些人不足为虑。 心情大好,刘彻笑着道:“富民侯今天的课上的怎么样,将士们表现如何。” “非常好,这些将士的素质非常不错。” 讲述了一番上课情况,陆鸣有一种给老板写工作总结的感受, 对将士们展现出的热情和效率一顿夸赞后,陆鸣提出了新想法。 “陛下,我觉得应该以拼音为基础编写一本字典,再附上同一个字的简体和繁体版本, 作为官方统一的学习工具来推广天下。” 对于陆鸣时不时的新想法,刘彻早已习惯了。 “说说吧,字典是什么,怎么用。” “就是根据字的读音把所有的字进行分类排序,学会拼音后可以根据读音去查阅同音的字。” 如今的汉字数量没有后世多,但也有四千左右,一个个去掌握的话会耗费大量时间, 拼音却是个相对简单很多的体系,掌个这个体系后,能起到以小博大的作用, 不识字的人完全可以通过读音去自学其他字。 “那第一个拼音字符一样的字该怎么排列。” 刘彻跟自己儿子学过两天拼音,对这套体系有初步的了解。 见卫青有些不明白,他解释道: “比如大将军的这个卫字,拼音中第一个字符就是w,还有校尉,味道,威武,巍峨这些字的开头都是一样的。” 刘彻说着还对陆鸣眨了眨眼,朕学的不错吧, “这些怎么排列呢?” 卫青有些茫然,他也没学过这些啊,谁能告诉他“w”是什么。 陆鸣轻声问道:“陛下,你还没学声调呢吧?” 看刘彻的表情,陆鸣知道自己说对了。这就是典型的学了,但学的不多,还想嘚瑟。 “陛下刚才举的例子里面,有的字读音一样,有的有所区别,就是声调不同。” “如果声调相同,还可以根据每个字的笔画数排序,笔画数相同的还可以根据部首排序,最后还可以根据结构不同来排序。” 刘彻尴尬的笑了笑,“你们后世人就是会研究,字的排序这种小问题都能想出这么多办法来,哈哈。” “是啊,后世人积累了上千年的东西,确实精妙。” 卫青跟着附和,让自己的陛下不用那么尴尬。 刘彻迅速转移话题,“谁来编写字典合适呢,要不富民侯自己来。” “陛下,董仲舒也会拼音啊,孔安国也可以学,他们这么大的学问,就应该为普及教化出一份力。” 这么繁重的工作,怎么能让他这个年轻人来做呢,他还正在长身体,历练的机会还是要留给年富力强的老同志啊。 “方法和思路都是我传授的,到时候挂个总主编的名号就行,他们俩作为编着者之一,名字可以写在我后面。” 卫青都差点忍不住乐出声,把偷懒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刘彻没好气道:“你还这么年轻,又勇武过人,董仲舒和孔安国加起来都不够你一只手打的,你就这么好意思把他们俩当驴使么?”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陆鸣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陛下,我这是给他们青史留名的机会,这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本字典, 他们还得谢我呢!” 这俩人这辈子好像也没留下什么传世的着作,让他们挂个主编的名号,已经不错了。 “好好好,明日早朝你自己和他们说吧。” “咱们一会去看看育种温室怎么样了,这还没个结果呢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 育种温室中。 农家弟子许艺这些天起早贪黑,勤劳程度就连那些宫中的宦官都自叹不如。 每天记录育种进度,作物生长状况,笔记都写了一小本。 “停,浇这些水就够了,那可是侯爷的西瓜,浇透就行不能有积水。” 出于对陆鸣的感激,许艺对这些作物格外尽心尽力,尤其是这个西瓜, 陆鸣反复强调过,一共只有两粒种子,一旦失败就吃不上又大又甜的西瓜了。 许艺不知道西瓜味道如何,既然陆鸣如此重视,他就会拼尽全力去照料。 “嘎吱”一声,温室的门被打开,几个人陆续走了进来。 “快点关门,别跑了热气。” 许艺没等回头就立刻提醒道,这个温室提高温度可不容易,来来回回开门的话会让热气流失。 等他回过身刚好看到陆鸣笑呵呵的看着他。 “下官拜见富民侯。” 许艺声音激动,没想到是自己的贵人来了。 陆鸣对他刚才的状态很满意,笑道:“陛下和大将军也都来了,见见吧。” 许艺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两个人,顿时有些慌乱,他也是出息了,能让这两位来视察他的工作。 “拜见陛下,拜见大将军,下官刚才言语无状……” 刘彻打断道:“你做的很对,就应该这样,大汉就需要你这么认真勤勉的人。” “别客套了,给朕介绍介绍育种情况。” 许艺闻言,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还以为会被陛下惩处呢,没想到还得到了褒奖。 许艺领着几人来到田地旁,介绍着几种粮食的生长情况, 看着嫩绿色的幼苗,刘彻心情极为舒畅,这都是大汉的未来呀。 讲到红薯的时候,许艺有些惭愧道: “富民侯告诉下官,红薯上长出来的第一根藤能分成五节,每一节都还能再生长, 一颗红薯起码可以种出二十株来,下官却只种活了十二株,辜负了富民侯和陛下的信任。” 刘彻闻言没想别的,下意识看了眼四周,还好大农令郑庄不在, 不然这老头说不定又会晕过去。 第270章 汉使在干嘛 要是让大农令知道,本可以长二十株的红薯苗,现在只剩下十二株, 刘彻不知道是许艺先被打得晕过去,还是郑庄先被气得晕过去。 “陛下,二十株的说法是种植水平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代表的是红薯的上限, 许艺第一次育苗能达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让我来的话可能还不如他呢。” 陆鸣决定还是要宽慰一下许艺,这么好用的核动力驴可不能用坏了。 刘彻和卫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所谓的二十株是后世能达到的水平。 想到这,他们再看向许艺的眼神都亮了,这小子是个人才啊, 第一次种,还是在温室中,能达到这个水平真的不错了。 许艺以为陆鸣说的话是在替他开脱,心中更加感激,这个副院长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你是农家子弟是吧。”刘彻问道。 “回陛下,下官正是农家子弟,如今在科学院中任职。” “之前有几个墨家弟子封爵的消息,你听说了么?” 许艺心跳猛地加速,这件事他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对于全天下的各家学派弟子来说,这都是振奋人心的消息。 那可是爵位啊,以往那些立下功劳的能工巧匠虽然也能获得赏赐,不过都是些财务和小小的官职, 那几个墨家弟子能靠着自己的技艺获得爵位,代表着各家学派弟子都多了一条能够封爵的途径, 谁还没有点独门本事呢,万一朝廷有需要,就是封爵的机会。 许艺还不知道历史上汉武帝为了筹钱,专门制定了一种新的爵位体系,花钱买就行。 曾经尊贵的爵位被刘彻卖的和游戏皮肤一样,你的爵位不高,只能说明你充的钱还不够多。 现在爵位还没有烂大街,墨家弟子那几个爵位足以振奋人心。 想到某种可能,许艺难以抑制地脸色发红,回答道:“下官当然听过。” 刘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之前发招贤令的时候应者寥寥,这几个爵位给出去,不信那些人不争着抢着投奔科学院。 “育种成功的话,朕赐你公乘爵位。” 见许艺要拜谢自己,刘彻阻止道:“不要急着谢,相对于新粮食的重要性,这个爵位给的不高,甚至有些低。” “但富民侯才是首功之臣,就连这温室都是靠着他的玻璃制造的。” 许艺连忙拱手道:“陛下,下官明白,没有富民侯的话下官根本没有为陛下效命的机会, 而且富民侯传授给下官的那些种田秘籍,比我农家传承的技艺更加全面和高深,下官至今也没能全部掌握。” “能在这温室中亲手培育这些高产粮食对下官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怎还会有任何不满。” 作为一个农家弟子,许艺先是在曲辕犁上被打击的体无完肤,自己刚造好的耕犁,本以为是个巨大的进步, 没想到转眼就看到了一个堪称划时代的曲辕犁, 好不容易接受这个事实,又发现陆鸣给他写了一本《农业种植手册》, 平平无奇的名字下,里面的内容却堪称天下至宝,对于农田如何增产增收的论述极为详尽, 其中种种技术手段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许艺彻底折服在书中高超的技术面前,连带着对陆鸣也敬佩万分。 刘彻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本院长等着为你当众封爵的一天。” 许艺激动地连连拜谢,陆鸣都怕他今晚兴奋的睡不着,不过也可以理解,这就是古代版的走上人生巅峰。 “等到占城稻被取回来,大汉的百姓将再无饥馑之忧。” 刘彻说完后哈哈大笑。 卫青和许艺也都表示恭贺,对未来充满期待。 陆鸣没说话,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泼凉水的好,清醒的人不仅要看清事实,还要看清局面,别说那些让人讨厌的废话。 古代不饿死人就已经能算是盛世了,刘彻的期待也不算太过分。 刘彻用余光看见了陆鸣的反应,问道:“富民侯不期待么?” “陛下,我当然也期待,刚才只是在想咱们那位汉使怎么样了。” …… 南越国,王宫。 赵·汉使·南越太子婴齐正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发呆, 从大汉回到南越后,他并没有多少回到家中的喜悦,反而似乎有一座挪不开的大山压在心中。 陛下说他的父王会在明年去世,他现在也分不清这究竟是威胁还是卜卦后的预言。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句话是汉朝皇帝说的,那个强大的中原王朝,他的皇帝说了这句话。 为了避免自己的父王以后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他一直都没敢提这件事, 只是说了占城稻的事情,并且以汉使的身份督促南越王赵昧尽快完成此项任务,不要辜负陛下的期待。 当他以汉使的身份对着自己父王和那些大臣发号施令的时候,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大汉的强大, 远隔千里,依然可以让一国之主对一名使者保持恭敬,哪怕这个使者是他的儿子。 “嘎吱”一声,门轴响动,南越王赵昧走了进来。 赵婴齐斜眼一看,表情严肃道:“大胆,为何不经通传就擅自进入本使的房间。” 南越王赵昧一愣,看着床榻上躺着的儿子,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你是不是忘了谁是谁的父亲?” 他两步走到床榻前,伸手抓住赵婴齐的衣领就要把他拎起来。 赵婴齐不敢挣扎,嘴上却不老实,“你是不是忘了谁是汉使?” 赵昧眼睛瞪得溜圆,“在外面耍耍你汉使的威风就行了,现在就咱们父子俩,你还装什么装。” “天子节都不在手中,别以为本王不敢打你。” 赵婴齐闻言直接乐出声,看着桌案上供奉着的天子节杖,笑道: “父王还是怕呀。” 赵昧松开手,没好气道: “你不怕么,大汉这么个庞然大物,把匈奴都打的连连败退,我南越这种小国又能如何。” 整理好衣衫,赵婴齐问道:“父王,人手都派出去了么,陛下只给了一年时间啊。” “你也不想让陛下另外派人来取吧!” 第271章 他们都想为陛下分忧,你凭什么 南越王赵昧很难理解,自己国家附近有如此高产的稻米,他这个南越王不知道,反而让汉朝人先知道了。 那个神秘的学派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好好的大汉朝不待着,到处乱跑。 “儿呀,那汉朝人一口咬定咱们这有占城稻,不一定打的是什么主意啊。” 赵婴齐闻言,脸色不禁有些沉重, “父王,你是觉得…” 赵昧叹口气,“要是那汉朝皇帝明知道世上没有这么高产的稻种,却非要让咱们献出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赵婴齐已经明白自己父王的意思,陛下他可能是在准备借口呢。 再联想到刘彻对自己父王寿命的预言,赵婴齐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可如何是好。” 父子俩唉声叹气,愁的团团转。 “不对,父王,不对啊。” 赵婴齐忽然发现了不合理的地方,觉得自己被父王带偏了。 “陛下要真是有这个打算,为什么派我做汉使呢?” “那么多人都想当这个汉使,随便派来一个,在咱们南越出点事情都可以成为理由,何必派我来呢。” 想到以往汉朝使者的态度,赵昧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赵昧揪了揪自己越来越稀疏的头发,“你说的其他那些高产粮食都是真的么?” 说到这个话题,赵婴齐越发觉得占城稻是真的存在,不是陛下准备的借口。 “父王,当时收获土豆、红薯和玉米的时候,满朝文武大臣都在的, 堂堂九卿之一的大农令郑庄都晕倒了,晕了两次呢。” 赵婴齐越说越兴奋,“他第二次晕倒的时候正赶上我当值,那激动的样子真不像是假的, 而且我亲眼看到了红薯和玉米称重,真的很高产。” 亩产数千斤的粮食都有,一个占城稻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想到这,父子俩都松了口气。 赵昧点点头,“这样说来,那些粮食不像是给咱们演的戏,难道占城稻真的存在?” “儿子觉得很有可能。” 看来自己的父王还是不清楚大汉究竟有多强大,没亲自感受过就是不一样。 赵婴齐心中苦笑,大汉真想做点什么的话,完全没必要让满朝文武齐上阵演这么一场大戏, 区区南越不值得。 赵昧皱着眉头,“看来我是被吕嘉那些人给影响了,他们总在我耳边说大汉对咱们南越有意图, 想要像秦朝那样把南越纳入治下,让我一定要防备好。” “哼,他们和咱们父子可不是一条心。” 赵婴齐冷哼一声,“父王你不知道大汉有多强,等你知道了就会觉得被大汉纳入治下也没什么不好。” “你…” 赵昧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南越国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啊。 “咱们主动归顺还有机会封为一方诸侯,少不了荣华富贵, 吕嘉他们担心的并不是咱们父子如何,是他们自己能不能继续掌控南越。” 回来这段时间,赵婴齐看得很清楚,他父王只是名义上的一国之主,权力大多都掌握在丞相吕嘉这些南越土着的手中,他们才是实际上的国王。 “真要等到汉朝大军压境的那天……” …… 长安城,富民侯府。 从未央宫里出来,陆鸣就派人去通知卓三,他大哥可以来拜访了。 卓然这两天都在焦急等待着弟弟那边的消息,得到通知后立刻换下自己的丝绸衣服,穿上麻制衣服前去拜访, 接近富民侯府的时候,更是起身从马车上下来,自己徒步走过去。 汉初之时,高祖皇帝禁止天下商人穿丝绸、乘坐车辆,更不能当官为吏,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后, 天下富足,商人的足迹遍布天下,可与王侯交好,能与天子比富,这些禁令早已形同虚设, 但只要一天没有明令取消,这些禁令就可以成为处置他们的理由。 如今有求于人,卓然不敢有丝毫大意,免得让陆鸣觉得他嚣张跋扈,不会做人。 “草民拜见富民侯。” 被门房领进府中见到陆鸣后,卓然态度十分恭敬,完全没有一方豪强的气派。 “我和你弟弟关系不错,平时互有往来,你既然是他的大哥,倒也不必拘礼。” 大汉钢铁专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作为一个懂技术的人,陆鸣对卓三可是寄予厚望的。 “舍弟提醒过我,他和富民侯是君子之交,不可因此忘了自己的身份。” 陆鸣没想到卓然如此恭敬,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礼上于人那就更有图谋了。 “卓家是一方大族,冶铁更是名闻天下,卓家的女婿中郎将司马相如同样闻名天下,还是朝廷高官,卓家主却如此客气,让我有些担心啊。” 卓然客气道:“富民侯说笑了,如今谁不知道富民侯的大名,草民有什么值得侯爷担心的。” 陆鸣一挥手,“咱们有话直说,卓家主是为了盐铁官营吧。” 饶是听自家弟弟介绍过陆鸣的性格,知道他说话直接,如今亲身感受后,卓然还是有些愣住了, 不是应该先互相客气客气么,这怎么就要图穷匕见了呢? 陆鸣不等他回答,继续道:“卓家想要什么,能给什么,我考虑一下也好向陛下禀报。” 见陆鸣已经说到这般地步,卓然也不再客套,拱手道: “我想陛下在盐铁官营后会需要大量人手处理天下盐铁之事,卓家愿为陛下分忧, 只是不清楚陛下会如何安排,卓家有什么能争取的位置,因此前来拜会富民侯,还请指点一二,卓家必有厚报。” 这还差不多,要是卓然还绕来绕去的不说实话,陆鸣就准备送客了。 “据我所知,南阳有位大冶铁商人孔仅对这些位置也很感兴趣,还有诸多盐商,比如齐地的东郭咸阳也想为陛下分忧。” 同样是行商天下的人,卓然当然听过这两位的名声,对他们有这种想法毫不意外,大家没什么不同。 陆鸣没打听过这些消息,只是根据历史记载知道这两个人当过朝廷的盐铁官,孔仅甚至后来还做到了大农令的位置。 卓家反倒没有什么记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卓家主能不能告诉我,这么多人都想为陛下分忧,陛下凭什么不选别人?” 第272章 薅地球的羊毛 对于陆鸣的问题,卓然早有准备, 他自己很清楚,以卓家的实力很难占到更多的好处,还不如经营好蜀中地区。 “侯爷,卓家的炼铁产业中除了雇佣的人手外,还有近千名自卖为奴者,我愿一并献给朝廷。” “炼铁产业中,”陆鸣敏锐的注意到这句话,一个产业中就有近千名奴仆,卓家真不愧是蜀中大户。 陆鸣听人说,这种有一定技术的奴隶,一个都要上万钱甚至是几万钱,这一笔就是上千万钱的手笔, “看来卓家很乐于为陛下分忧啊。” 陆鸣呵呵一笑,“我听说当年中郎将司马相如经略西南的时候,卓家没少出力,如今看来所言非虚。” 当初看《史记》的时候,陆鸣就有些纳闷,汉武帝为了开拓西南地区,先派遣的是唐蒙,结果这人不争气, 只知道蛮干,征兵,杀人,征兵,杀人,搞得西南人心惶惶。 后来等司马相如一到,采用一些怀柔手段之后就顺顺利利的平定了西南夷, 两人的差距就这么大么? 现在忽然明白了,唐蒙除了缺乏手段外,更缺少一个好岳父啊。 想想也是,在那个四周有着大量蛮夷的地方能够平安经商,攒下一份大大的家业,没有点武力值怎么能行呢。 经略西南这个功劳,就是给司马相如准备的,别人来了身份密码不对,注定不成功。 卓然谦虚道:“富民侯言重了,当年中郎将能平定西南,还是靠陛下的支持,卓家的出力微不足道。” “当时朝廷中很多人都反对经略西南,其中就有如今的丞相,要是没有陛下的支持,中郎将他也没办法。” 这话说的也是事实,公孙弘为代表的一批所谓老持承重的官员都反对此事,认为西南地区偏远,不值得朝廷花费力气, 论调和后来千年之中的儒生没什么不同,眼光只能看到中原那么大地方, 要是靠着这些人,中国版图上也就没有后来的天府之国了。 “卓家的生意不止是炼铁吧。” “除了炼铁外也制盐,如今赶上了盐铁官营,” 卓然说着长叹一声,“其他的都是一些小产业,不值一提。” “我看未必吧,” 陆鸣意有所指,“我曾听博望侯张骞说过,他出使西域时,在万里之外的大夏国看见过临邛的竹杖和蜀布,据当地人所说,是他们那的商人从身毒国买回来的。” “我想知道身毒又是从哪里买的呢?” 卓然心中一紧,打算辩解时看到陆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立刻改口道: “卓家有商队能通往身毒,平时会贩卖一些竹杖和布匹等东西。” “但卓家绝对没有私自贩卖铁器,还请富民侯明鉴。” 前一段时间,朝廷诏令各地炼铁商人到官府进行登记,明确铁器流向,严禁卖给匈奴,卓家也不敢不听从。 承认商队是卓家的就好,至于有没有私自贩卖铁器给匈奴,谁能查到呢, 陆鸣直接提出要求, “你们可以继续和身毒通商,但是要注意记录身毒那边的信息,天气,道路,人口,城池这些都不能缺少,越多越详细越好。” 身毒就是古印度地区,印度河流域一带,那边的平原不少,气候也适合耕种,虽然陆地上难走,但是还可以走海路, 先探查好信息,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大汉的足迹不会再止步于中原地区,陆鸣要多做一些准备。 论探查信息的话,现在还有比商人更好的选择么? “既然侯爷有要求,卓家一定全力以赴。” 卓然还以为陆鸣想扩大通商渠道,完全不敢想他竟然是在为占领那里做准备。 “你们那里制盐的时候用什么当燃料?” 卓然没想到陆鸣会忽然转到这个问题上来,还是老实回答道:“用各类木柴煮盐,和中原地区一样, 不同之处在于制盐的卤水都是从井里采的,称为盐井,蜀中这些盐井较多,只是这些年来日益枯竭了。” 陆鸣好奇道:“不用火井么?” 他可是看过,战国时期的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的时候就在盐井里发现了天然气,称之为火井,难道现在还没用来煮盐么? “没想到侯爷还知道火井,还真有人想过用火井的火来煮盐,一是出过几次意外,二是盐井枯竭后火井没有用武之地,也就没人再尝试了。” 陆鸣这才想起来,古代的钻井工艺是有进步过程的,具体什么时候不清楚,显然现在打的井还比较浅,采一段时间卤水就枯竭了。 “铁器方面朝廷会管控的很严格,制盐方面还有你们参与的空间,卓家要不要试试扩大井盐产量呢?” 卓然解释道:‘’蜀中地区现在最好的盐井都在罗家手中,我们卓家在这方面势力有所欠缺。” 想要制盐,结果你的盐井都很少,那什么和人家拼。 陆鸣笑道:“那些盐井都很浅吧,咱们打个几百米深的不就行了。” 几百米! 卓然脸色大变,现在的盐井一般不过是十几米,最多几十米深,绝没有超过百米的, 这位富民侯竟然一张口就是几百米,这也太夸张了。 “而且咱们以后也不烧柴了,用火井来煮盐,薅地球的羊毛,能省下一大笔成本。” 卤水是天然的,火井里的天然气也是天然的,使用天然气的管道都可以用竹子制造,需要的主要成本就是人力, 恰恰在这个时代,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力。 卓然又惊又懵,什么叫薅羊毛,地球又是谁,一个球身上为什么会有羊毛,他大概能听懂陆鸣的意思,用火井来煮盐, 但是其他那些词他都不理解,大受震撼。 “我跟你说,咱们以后……” …… 翌日,早朝。 除了出征的霍去病等人,文武百官都在, 诸侯王之中除了已经被圈禁的淮南王,其他人也都不缺。 陆鸣还注意到,章武侯窦桑林这种以前在早朝上没见过的人也来了,看来是被特意叫过来的。 今天是要搞事情啊。 果然,桑弘羊上来就搞个大动作。 “陛下,臣以为石涅矿应该被收归朝廷所有。” 第273章 心比土匪都黑 担任侍中多年,桑弘羊总是能够快速地察觉刘彻的意图, 石涅或者说煤炭的新用途一出来,桑弘羊就已经在想着应该收归朝廷所有, 这种堪称战略性的物资不能再被那些豪强大族掌握在手中, 当他听到刘彻让他和陆鸣去找少府令赵盛的时候,已经能确定刘彻真的有这个想法, 作为陛下的心腹重臣,他要站出来说出那些陛下自己不方便说的话, 哪怕会得罪很多人也无所谓,他的安危荣辱只会掌握在陛下一人手中。 “陛下,石涅此物可以代替木柴供百姓取暖生活所用,收归朝廷后可以加大开采量,降低售卖价格,对天下贫苦百姓来说是一项上好的仁政。” 或许是受到刘彻的影响,桑弘羊现在也习惯性把天下百姓挂在嘴边,来堵那些所谓贤良者的嘴, 那些人除了空谈仁义道德外,对于解决实际问题,实在拿不出什么办法, 他们既不了解百姓,也不了解天下形势,更不了解粮食是怎么长出来的, 却总要代表天下百姓提一些看似美好却无法实现的想法。 桑弘羊想试试,这回是为了天下百姓将石涅收归朝廷,那些人又能说出什么理由。 刘彻假装不了解情况,好奇道:“桑侍中为何想将石涅收归朝廷呢,此物很有用么?” 看到刘彻的反应,桑弘羊知道自己猜对了,陛下就是这个意思, 心里有底之后,他不慌不忙道:“陛下,这些年来每年冬天都会有百姓被活活冻死,除了房屋破旧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足够的木柴取暖。” “木柴生长缓慢,一旦被砍伐后没有十几年无法再次长成,导致木柴和木炭的价格一直都比较高,尤其是冬天,很多百姓难以买得起。” 桑弘羊此时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似乎在为那些被冻死的百姓而哀伤。 陆鸣觉得他再努力一些,脑袋后面都要出现光圈了,真是个好演员,演啥像啥,怪不得能成为大汉第一财政大臣。 “石涅则不同,价格便宜,矿藏量也很大,光是少府掌控的一处石涅矿,每天都能轻松开采上万斤,全力开采的话可以有将近十万斤,” “长安城人口不到三十万,要是多开采几个石涅矿,足以供应城内百姓生活所需,再无冻死之忧。” 为了增添说服力,桑弘羊描绘了一个堪称盛世的未来画面, 文景时期之所以被人怀念,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冻饿而死的百姓极少, 换做开国初期,刘邦都凑不齐四匹颜色一样的马来拉车,萧何这种大功臣都只能乘坐牛车来上朝, 全国每年冻饿而死的百姓不说难以计数也是屡见不绝。 千年王朝历史上都能留名的文景之治,以后世的眼光纵向来看也不过如此, 但横向对比,确实是稀有的古代王朝盛世。 “陛下,臣不同意桑侍中所言。” 刘彻正沉浸在汉武盛世的畅想中,忽然被一个声音给打断。 抬眼一看,正是章武侯窦桑林,家里有矿还惦记百姓土地的那位侯爵, 刘彻眼睛一眯,轻声道:“章武侯有何意见,尽管说来。” 章武侯窦桑林展示出了他的基本政治素养,没有因为涉及自身利益而大呼小叫, 而是从百姓的角度讲述石涅的危害,尤其是恐怖的火毒,那是能让百姓丧命的东西,反复强调石涅只适合用来煮盐烧陶, 最后淡淡地说一句:“桑侍中有心为民是好事,但还是要多了解实际情况,免得好心办坏事。” 整个过程云淡风轻,让一众同样反对收归朝廷的人暗自叫好。 窦桑林微微一笑,觉得桑弘羊也不过如此,好大喜功的样子和陛下没什么不同,如此草率就敢建议将石涅收归朝廷,真是不堪大用。 他得意的看向众人,感受着那些赞同自己意见的目光,当看到陆鸣时,他心中咯噔一下, 猛然想起陆鸣说过石涅也叫煤炭,有新用途,当时他一门心思都在试探新粮食推广上,也没多想, 现在看到陆鸣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有些担心,所谓的新用途不会就是给百姓取暖生活吧, 石涅的火毒能解决么,就算是改名叫煤炭也去不掉上面的火毒啊。 没等他多想,陆鸣说话了,“陛下,章武侯所言有理…” 窦桑林闻言松口气,重新露出笑容,还好是虚惊一场,富民侯也解决不了火毒的问题,他家的矿大概是能保住了, 虽然石涅很便宜,但是架不住产量大,烧陶和煮盐都能用得到,也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在自己手里总比让朝廷收走强。 没等他笑上几秒,陆鸣接下来说的话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臣有办法解决火毒问题,而且据臣了解,石涅的储量远比桑侍中所说的更多,长安附近很多地方都有大量的石涅储藏。” “用石涅代替木柴是有可能的,为了天下百姓,臣请陛下将石涅收归朝廷。” 窦桑林有些急了,好你个富民侯,我想从新粮食推广上获取点利益,还没等动手呢,你倒是要先从我手里拿走一些, 你一点好处没给,我还得再搭点呗,这心比土匪都黑呀。 “富民侯能否说说有什么办法,也让我们开开眼界,这么多年都没人能解决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看窦桑林的表情,陆鸣知道他在怪罪自己,可是这也没办法,大家道不同,要是不能求同存异的话,那就随他去吧, 谁让咱骨子里就是个普通百姓呢。 “第一,使用前先用水洗干净。” 此言一出,除了刘彻这几个知情人外,满朝文武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陆鸣,烧火的东西为什么要用水洗。 “其中原因有些复杂,是我科学院的重大研究成果,三言两语难以讲清楚,诸位可以亲自尝试一番效果再说,洗净晾干后能减少所谓的火毒。” 有心情给老里正解释原因,因为那是自己人,自己怎么说他都会信,但眼前这些人中不知有多少在等着挑毛病, 陆鸣也不想客气,科学的事情说了你们也不懂,想听懂的话先来学习三年再说, 效果就摆在那里,不服也要把嘴闭上。 第274章 知其所以然 “先不论效果如何,仅仅是用水洗一下就能是重大研究成果,是不是有些儿戏了。” 窦桑林没去谈效果真假,而是抓住重大研究成果这句话进行反驳, 许多官员听到后都不住点头,一个水洗的方法,三岁小儿都能做,实在是有些言过其实。 “如此简单,为什么没人知道呢?” 陆鸣轻声反问,看着有些语塞的众人,笑道: “用水洗很简单,知道为什么要用水洗就很难,这就是科学的意义。” “科学院研究的就是天地万物之理,不仅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谁觉得不对的话,可以拿出个成果来,咱们比较比较,总比在朝堂上斗嘴好。” 刚才还直视陆鸣的目光,要么转向别处要么低头不语,没人会自讨无趣,在陆鸣的领域中和他对抗。 “当然,仅仅靠水洗的话还不够,需要第二个办法,” 别人认怂,陆鸣也不再追着打,继续说起使用的办法, “燃烧石涅时要注意屋中通风,或者采用新的火灶和烟囱,把石涅燃烧时的烟气排到屋子外面。” 蜂窝煤,煤炉,铁皮烟囱,这些都是后世家中使用煤炭的常用设备, 对大汉来说,一般的贫苦百姓根本用不起, 陆鸣不准备一刀切,而是为不同财力的人都设计出一套适合的使用设备。 用得起铁炉子的用铁,用不起铁的用陶,连陶都用不起的还可以试着用黄泥垒个灶台,建造烟囱。 眼下随着大汉产铁量不断上升,用五六年时间普及铁炉具也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实在不行,那时候还能通过海外贸易薅外国人的羊毛,让全世界来供养汉朝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若是如此的话,为何非要收归朝廷呢,让天下百姓都来经营石涅生意,不是能更好的让百姓受益么。” 窦桑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公孙弘却站出来提出了不同意见。 陆鸣和桑弘羊的提议,和他一直以来的理念相差很大,即便知道这可能是刘彻的意思,公孙弘还是决定站出来反驳, 要是为此惹怒陛下的话,他还可以顺势进行另一个计划。 陆鸣有些纳闷,这个公孙弘不是一直以来都很圆滑么,现在怎么刚起来了, 难道他看不出来这是陛下的意思? 窦桑林闻言,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立刻围绕着如何便利百姓的角度,说着不该收归朝廷的理由。 等他说完后,陆鸣轻声道:“除了用于生活外,煤炭还可以用来炼铁,堪称国家战略级物资,因此收归朝廷最好。” 至于私人经营可能存在的各类问题,陆鸣没有指出来,这种利益之争下言多必失, 何况根本就没有毫无缺陷的办法,只是权衡利弊罢了,朝廷可以补贴百姓,豪强大族做不到,这一点就已足够。 或许有个别豪强心善,愿意让利于民,可这个群体没有善心。 “富民侯莫非不知道石涅不能用来炼铁么,用石涅炼出来的铁非常脆,几乎难以使用。” 公孙弘又一次指出问题,而且直指要害。 其他官员刚想对丞相的观点表示赞同,反驳陆鸣的谬论,忽然想起来刚才窦桑林的例子, 有这个前车之鉴,他们这次不敢高兴地太早,免得又被打脸,再来几下脸都快肿了。、 “科学院当然有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且经过处理后的石涅效果比木炭更好。” 果然,富民侯还是有办法, 那些有心反对的人此时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过早地跳出来。 汲黯心中偷笑,你说你个公孙弘,非得招惹他干嘛, 这个富民侯和你之前陷害过的人都不一样,不仅功劳卓着,而且不会恃宠而骄,为人谨慎, 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情,连亩产数千斤的粮食都能拿出来,解决石涅的问题很奇怪么? “不知是何种办法,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什么时候能验证这个效果呢?” 陆鸣回答道:“目前正在进行验证,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四五个月,即可见到实际效果。” “陛下,臣以为如此大事,应该在确定实际效果后再决定,否则容易……” 没等他说完,刘彻打断道:“容易怎样,容易出错么,可富民侯什么时候出过错,他不会出错的。” 公孙弘一愣,他可是丞相啊,连合理的怀疑富民侯都不可以么,确切的说怀疑的还不是富民侯,只是他提出的一个办法。 窦桑林等人闻言都忍不住侧目,没想到陛下对富民侯的信任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连丞相都不能质疑, 长此以往,朝堂上谁还敢质疑富民侯说的话。 “陛下此言差矣。” 百官闻言纷纷向着声音来源看去,熟悉的人已经听出来是谁在说话,暗自感慨,也就此人还能当面指出陛下的错误。 说话的果然是汲黯,一向刚直的他又一次站了出来。 公孙弘以往不太喜欢汲黯,此时却希望他能够大杀四方,让陛下醒悟过来,不要受到富民侯的蒙蔽。 窦桑林等人也都期待的看向汲黯,等着他劝谏陛下,怒斥富民侯。 刘彻毫不意外,问道:“右内史这是有不同意见么?” “陛下,臣以为人都会犯错,富民侯也不例外,陛下切不可盲目信任。” 此话一出,窦桑林和公孙弘等人都想鼓掌表示同意,说的太好了,是个人都会犯错,除非那富民侯不是人, 陛下要么承认富民侯有可能犯错,等效果验证后再决定是否将石涅矿收归朝廷,要么就承认富民侯不是人, 他们倒想看看,陛下会怎么选。 “富民侯觉得右内史说的对么?” 刘彻没回答,而是问向陆鸣,让他自己来评价这句话。 “臣认为右内史说的有道理,是人都可能犯错。” 窦桑林等人此时恨不得把汲黯供起来,这种敢说又能会说的官员真是太好了。 陆鸣继续道:“右内史对于石涅炼铁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是否也觉得应该在验证结果后再决定。” 汲黯摇摇头,对着刘彻拱手道:“臣只是提醒陛下,富民侯他也可能犯错, 至于石涅炼铁的事情,臣认为不需要等待验证,富民侯说可以那就是可以的。” 这个巨大的转折闪了好多人的腰, 公孙弘和窦桑林等人彻底凌乱了,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第275章 这个朝廷还能不能好了 不仅公孙弘和窦桑林等人凌乱了, 刘彻更加凌乱, 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汲黯,刘彻恨不得冲到他面前问一句:“你就是为了喷朕是吧。” 朕看你这个大喷子就是想搞事情,不喷喷朕就浑身难受,什么人都会犯错,那就是借口。 陆鸣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个什么表情,或许汲黯这种刚直的人,做事就是这个样子, 真·一码归一码,不放过任何一个教训皇帝的机会。 汲黯拱手施礼,“臣说完了。” 在满朝文武诡异的注视下,汲黯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心中十分舒畅。 习惯了,习惯了,刘彻不断安慰自己,朕是千古一帝,不和他一般见识,不生气,不生气。 连续的心理建设,刘彻终于平复下来, “朕也觉得,在事关科学院研究成果上不需要等待验证结果,就算中间有点小问题,最终结果也能实现。” “陛下……” 公孙弘等人还想劝阻一番,国家大事岂能如此轻率,成败全系于一人之手。 “就这么定了,不必多言。” 刘彻不打算再和他们废话,“要是不成功的话,事后朕会重重治罪,让富民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窦桑林等人心中有些无语,事后治罪还有个屁用啊,我家的矿都没了, 还能还给我们咋滴? 看你这个样子,事后也只会罚酒三杯吧。 看着表情各异的大臣们,刘彻心中暗爽,哈哈,你们不知道吧, 人家富民侯是带着答案来的穿越者,已经知道事情的结果,现在只是复现一下过程, 你们说的那些东西确实很符合常理,可富民侯的存在就不符合常理, 你们那套办法没用的。 可惜张汤不在,不然还可以让他这个廷尉做个见证,谈一谈如何处置失败之后的富民侯, 以九卿之尊,给这些大臣一点注定实现不了的希望。 想到这,刘彻觉得自己有些学坏了,嗯,一定是陆鸣影响的。 “陛下,要是石涅炼铁不成功,臣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陆鸣站出来表态,给窦桑林他们装装样子,免得他们心里太委屈。 “要是成功的话,臣建议为石涅换个名字,此物必将为大汉做出重要贡献,以前的名字有一种不好的印象,” “从此以后改名叫煤炭,预示着大汉新篇章的开启。” “有道理,不过现阶段还是要两种名称同时使用,免得百姓们不知道煤炭是何物。” 刘彻立刻表示同意,他的大汉就是要开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篇章,新名称有新气象。 “陛下圣明,心中时刻装着天下百姓。”陆鸣大声拍着马屁。 窦桑林等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这君臣二人在这一唱一和的,只觉得今天的早朝格外漫长。 “陛下,臣建议昭告天下,鼓励所有人上报新的石涅矿藏地点,根据开采的难易程度给予奖励。” 煤炭不像木柴一样,漫山遍野地长在那里,上去砍就行了, 煤炭是需要开采的,露天矿还好,以现在的采矿水平直接开挖就行,深一点的煤矿都是需要耗费人力物力,甚至是人命的, 陆鸣打算先从露天矿这种好开采的入手,不好开采的给以后的战俘留着,苦一苦他们,骂名自己来背。 桑弘羊站出来道:“陛下,臣认为富民侯的建议非常好。” 窦桑林现在只想快点结束早朝,这君臣三人的配合让他一阵恶心,真是太过分了, 原来你们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 商定完这件事后,窦桑林以为今天的早朝就到这里了,没想到陆鸣又站了出来。 “陛下,臣建议编写一部字典,为天下百姓习字读书所用。” 此言一出,百官的目光又都投向陆鸣,不知道这个字典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富民侯,朕看百官都不清楚字典是什么,你先和他们介绍一下吧。” 好好好,现在都不装了是吧,你们就是事先商量好的,不然陛下怎么知道字典是什么呢? 一众失意的大臣此时心里酸溜溜的, 公孙弘心里更是叹息不止,他这个丞相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先是卫青这个大将军爬到了他头上, 军中大事根本轮不到他这个丞相参与,陛下和卫青直接就定了。 现在就连字典这种一听就是文臣分内的工作也轮不到他了么,让天下百姓习字读书,这种教化万民的东西,竟然也不用经他的手了么。 这个朝廷还能不能好了,充满了对丞相这个职位的压迫。 没人理会他的心情,陆鸣正在介绍字典的内容和用途。 “长安城内都在传,我家打扫厕屋的仆人一个月学会了五百多个字,我今天和大家澄清一下,” “不是五百多,是四百五十三个字。” 陆鸣清清嗓子,“到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两千个字。” 五百多还是四百多相差并不大,百官们也不在意几十个字的差距,但是两千个字的数量还是让他们震惊得头皮有些发麻。 从这个传言出现,到现在为止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就意味着这个打扫厕屋的仆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学会了大概一千五百字。 这是什么速度,快的难以想象。 能站在这个朝堂上的人,没有一个是文盲,没有一个是愚笨不堪的人,当他们把这个仆人的学习速度和自己当初做对比, 不禁生出一个疑问,莫非这个仆人是个天才,只不过是被打扫厕屋的活给耽误了? “和他尽展一样的,还有我府上的一个侍卫首领,也是学会两千字, 这两人平时喜欢互相比试学习速度,昨天刚刚比试完,每人都是两千字,再次打成平手。” 陆鸣有些苦恼道:“可惜其他仆人和侍卫就差了点,一般也就一千五百字左右,还是有点慢啊。” 听听,这是人话么? 别说其他人,就连卫青和汲黯听到这些话都想站出来喷陆鸣几句,这装的也太过分了,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这大殿中很多人开始读书习字的时候,速度还没有你们家的仆人快啊。 第276章 正常人想不出这样的话 “在下才疏学浅,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达到这种效果,” 陆鸣有些惭愧的说道,“诸位要是有更好的办法,不妨都提出来,教化天下万民的事情,怎么能落于人后呢?” 他说完后等了等,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说话的, “没人说是吧,那我就认为我的办法是最好的了。” 满朝文武互相看了看,没有谁有勇气站出来喊上一句“我也行。” 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那里,还是经过董仲舒初步认证的, 没点毛病的话,谁也不会出来自讨无趣。 又停顿一下,见还是没人反驳,陆鸣继续道: “我靠的是两个方法,一是汉语拼音这套注音方法,二是简体繁体对照这种方法。” “汉语拼音是一整套方法,三言两语的无法让各位直观地感受效果,简体繁体对照可以直观的感受。” 陆鸣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册子,是他专门为大汉扫盲事业准备的教学手册, 目前已经在附中仆人和侍卫身上见到良好效果,在军中的第一次教学情况也不错,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按照难易程度排列一些常用字,后面还有一些进阶性内容。 “所谓简体字,就是在现行字体的基础上,对一些复杂难学的字体进行简化,降低学习难度。” “来,先拿给朕看看。” 看看只是其次,重要的是刘彻要表明态度,这简体繁体对照是他支持的,你们谁有意见要掂量掂量。 内侍上前从陆鸣手中取走这本小册子,呈送到刘彻手中。 翻开看了一会后,刘彻深刻理解了为什么那些人学的都很快, 这简体字和繁体字看起来就有种神似的味道,学会简体后哪怕不学繁体, 大概也能认出来对应的繁体字。 “哎,朕为什么还要留着繁体字,直接改用简体不是更好么?” 这个想法一出来,刘彻顿时有些心动,但转念一想,现在很多藏书都是所谓的繁体字,很多读书人学的也都是繁体字, 贸然一下全改了的话,影响有点大,还是先并存一段时间吧。 “来人,把这个册子拿给丞相看看。” 公孙弘拿着小册子,心里却不是滋味,陛下现在倒是想起他来了,他同不同意还重要么。 看完上面的内容后,公孙弘不得不承认,这个富民侯确实有一套, 难道这又是那个神秘的学派搞出来的东西? 他不会相信陆鸣这样一个年轻人能完成这么有难度的一件事, 不仅要把字体简化,还要保留其中的神韵,这就不是一个年轻人能自己完成的事情。 “丞相看完了给其他人也都看看。”刘彻提醒道。 百官传阅的时候,公孙弘忽然开口道:“富民侯做的简化确实能降低学习难度,却减少了字体中的一些美妙和韵味,” “读书人读书习字总是要下功夫的,连写字都嫌麻烦的话还是不要读书的好。” 随着越来越多人看完那本小册子,公孙弘的话也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支持。 “陛下,丞相说的有道理,读书就是要下功夫的,学个字都要投机取巧的话,以后也难有什么大成就。” 还有人在说有机会读书的人本就不多,字体简化与否没什么重要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 陆鸣心中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我可没说取消繁体字,陛下也没说以后用繁体字犯法要杀头,你们喜欢的话就继续用, 没人打扰你们圈地自萌,大家互不干涉就好。 “丞相以及诸位大臣的话我都听到了,不过你们真是多虑了,” 陆鸣语气中的带着一丝不曾掩饰的不屑,做事就会面临非议,总有人什么事都不做,天天就知道对做事的人指手画脚, 他不怕得罪这些满嘴屁话的东西, 让更多的人掌握文字,传承知识,让千年后的中国人能看得懂千年前的文字,比让那些批评家满意重要的多。 “我说的很清楚,这是繁体和简体对照,诸位大臣喜欢用哪个就用哪个,别耽误教化天下就行,” “广大百姓要是有条件读书识字的话,也没什么精力在乎好不好看。” 陆鸣又拿出一张准备好的纸,递给公孙弘,“丞相看看这段话怎么样。” 公孙弘接过来一看,顿时一脸懵,这是什么鬼话? 只见纸上写着这么一段文字, “壹只忧郁台湾乌龟寻衅几羣肮脏变态囓齿鳄龞,几羣肮脏变态囓齿鳄龞围殴壹只忧郁台湾乌龟。” 揉了揉眼睛,公孙弘仔细地看了好半天,在眼睛都快瞎了时终于辨认出来是什么内容, 他不解道:“富民侯,台湾乌龟是什么龟,为什么忧郁?” 陆鸣没有回答,又递上另一张纸条,“丞相再看看这个。” 公孙弘接过来一看,有些字他不认识,但是根据上一张纸上的那段文字进行对比的话也能猜出来, 这应该就是陆鸣所说的简体繁体对比。 “一只忧郁台湾乌龟寻衅几群肮脏变态啮齿鳄鳖,几群肮脏变态啮齿鳄鳖围殴一只忧郁台湾乌龟。” 这回不用陆鸣解释,公孙弘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就是强烈的对比啊,尤其是那个“几”字,难易程度相差也太多了。 公孙弘很纳闷,陆鸣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能想出这样一段话,真是让人无语又难以反驳。 其他官员看见公孙弘的反应,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知道纸上写的究竟是什么,竟然让丞相的表情如此丰富。 公孙弘把两张纸都递了他们,并提醒道:“两张纸上是同一句话。” 等得着急的官员们接过来后立刻看了起来,不一会,一个个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好似吃了苍蝇一样, 他们不禁开始怀疑,陆鸣绝对不是个正常人,正常人不可能想出这样一段话。 “现在大家能理解了吧,为什么我府上扫厕屋的仆人都能达到这么快的识字速度。” 百官们点点头,这个是理解了,但是我们现在都很想知道,这个台湾乌龟为什么会忧郁。 第277章 三方争夺 这只乌龟为什么会忧郁,他们大概是永远都不会懂了, 但是简体字的便利却成了一个无法否认的事实, 百官也有点不敢否认,怕陆鸣让他们去抄写“一直忧郁台湾乌龟”这种超出他们想象的文字, 那个场景想想就吓人。 陆鸣觉得,古人要是真觉得简体字缺少美感,在王羲之和颜真卿这种最顶尖书法家的作品中就不会有那么多简体字了。 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和《乐毅论》,颜真卿的《王琳墓志》和《多宝塔碑》等等多部作品,其中大量字体和简体字完全一致, 一个完全没学过繁体字的中国人读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什么时候这两位大家说简体字不如繁体字漂亮,缺少美感,陆鸣什么时候再考虑学习使用繁体字。 “再次强调啊,我弄出简体字就是为了普及教化,让百姓们学起来轻松一些,各位喜欢现在这种字体的请自便。” “而且我打算在字典上弄上简体和繁体的对照字体,学习者愿意学哪个就学哪个,我不会干涉。” 一套疯狂叠甲的操作,这番话算是彻底堵死了别人的反驳空间,我都两个一起教了你还想怎么样。 公孙弘叹口气,这小子越来越狡猾了,不像当初一样动不动就和别人打赌。 “朕觉得富民侯做的很好,适合大汉目前的情况。” 刘彻这番话算是对这次的简繁之争盖棺定论了。 陆鸣笑呵呵的看向董仲舒和孔安国两人, “我觉得字典这种事意义重大,非学问深厚,德高望重的人无法编写,我看董太傅和孔博士两个人就很适合。” 董仲舒发现陆鸣看自己的时候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立刻站出来表示道:“陛下,臣如今年过五旬,恐怕难以胜任此事呀。” 他以前就看过陆鸣教学用的小册子,今天又看了一遍,根本没有多少变化, 这项任务的难度之低,董仲舒觉得陆鸣家里那个打扫厕屋的仆人都能做,根本不需要他这个老人家耗费精神, 甚至他觉得陆鸣这是想借他的名声,不想参与进来。 孔安国看完后的感受和董仲舒差不多,觉得这种水平的东西完全不需要自己来做, 还有一大堆古文经书等着他整理呢,不能为了这点小事浪费精力。 但是面对陆鸣,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这些话,古文经书的事情上他还欠着陆鸣的人情。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陆鸣轻声道:“字典作为朝廷要刊印天下的东西,自然不能像这本小册子一样简陋。” 嗯? 孔安国立刻打起精神,紧紧盯着陆鸣,期待着他接下来将要说的话。 董仲舒暗道一声不好,“草率了,忘了这个富民侯总能搞出一些新花样,万一他又搞出个有吸引力的东西,自己怎么办,改口还是不改口。” 陆鸣继续说道:“字典上的每个字都应该有注解,解释它的意思,并且进行举例,这个字该如何组成词汇, 甚至可以引用某些书籍上的段落,展示这些书籍是如何使用这些字和相应词汇的。” 没等陆鸣说完,董仲舒和孔安国已经激动起来,就连公孙弘也跃跃欲试, 儒家有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按照这种要求编写字典,一下就涉及到了其中两项, 为朝廷编写字典,教化万民读书识字,是为立功;为文字添加注解,讲解使用方法,是为立言。 如何注解文字,讲解使用方法,这些分明就是给他们阐述自身理念的机会,一旦字典被推行到全天下, 他们的名声和理念也会跟着一起传遍天下,堪称万世不移之功, 这种吸引力对儒家人来说是致命的。 董仲舒急了,陆鸣这小子不讲武德,偷袭他这样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家,他又大意了没有闪。 为什么不早说,要是早说要这样编写字典,他还会拒绝么? “陛下,” 事到如今,董仲舒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了,大声道:“既然此事如此重要,臣就算拼上身家性命也要为朝廷完成此事情。” 刘彻犹豫道:“太傅刚才不是说难以胜任么?” 董仲舒表情毫无变化,“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刚才臣以为此事简单,谁都能完成,因此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但是经过富民侯说明,臣这才知道此事不仅事关重大而且很有难度,臣自认为学问深厚,自然要为朝廷分忧,勇于担当重任。” 他这副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让陆鸣极为佩服,换成自己大概率做不到这种程度。 孔安国也急忙说道:“陛下,臣如今正值壮年,编写字典的话再合适不过了。” 作为孔氏后人,这种事他要是不参与进去,他都怕以后见到老祖宗孔子的时候被暴打一顿, “勇服于孟贲,足蹑效菟,力招城关,”自家老祖宗不仅力大无比还跑得比兔子都快,想想那恐怖的武力值,孔安国就浑身一激灵, 争,必须得争! “孔博士,你才三十多岁,编写字典这种事太过艰难,你把握不住,还是让老夫来吧。” 董仲舒一脸和善的劝说着,拳头却不自觉的握紧,实在说不通的话,他也不介意展示一番君子六艺。 看到董仲舒的动作,孔安国毫不在意,谁还不会点君子六艺了,这老头以为他的宝剑不够锋利么? 两人正正剑拔弩张的时候,公孙弘说话了,“陛下,臣如今年事已高,不适合再担任丞相之位,要是能在临终前编写完这部字典,也算是不虚此生了,还请陛下成全。” 说完,他深施一礼,表达自己的决心。 董仲舒和孔安国傻眼了,没想到公孙弘这么舍得下本,丞相的职位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决心也太强了。 “丞相这是何必,难道要置朝政于不顾么?” 刘彻虽然对公孙弘有些不满,但还没想好让谁来接替丞相职位,况且除了狄山那件事情外公孙弘也算是听话, 目前刘彻还不打算换掉丞相,因为编写字典而改变计划的话有些不太好,他不想这么做。 “陛下,臣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第278章 你们想歪了 陆鸣不想搞什么二桃杀三士,目前大汉的局面也完全不需要这种手段, 尽快把字典编写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臣认为公孙丞相和董太傅,孔博士三人可以一起编写字典。” 这就是陆鸣的办法,都别争了,你们三个都是字典需要的人才。 董仲舒有些不愿意,问道:“要是对于字的注解有争议该如何解决?” 这是一个可以预见的问题,就连一本《春秋》都能衍生出来三个不同的版本, 三人又都是学问深厚的儒家学者,对于该如何注解一个字必然会有更多的不同意见。 到时候别说编写字典了,三人还能不能和平相处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三人都是公羊儒,和狄山那种货色不一样,真要是打出仇来,以后恐怕就会有三个相互敌视的学派产生了。 汲黯这时突然说道:“陛下,这三位都是儒家弟子,编写字典这种事情我们学黄老之说的也可以效劳。” 话音落下,立刻就有几名同样尊崇黄老之术的官员站出来支持汲黯。 他们黄老之说可是当了七十多年治国思想的,凭什么不能参与编写字典, 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儒家占了。 刘彻暗暗一拍大腿,怎么把学黄老的这些人给忘了,这也是一份力量啊。 “富民侯,你觉得怎样。” 看明白刘彻的眼神后,陆鸣点头道:“陛下,臣觉得右内史说的有道理。” “编写字典确实要集思广益,有右内史这样擅长黄老之学的人参与更加有利。” 见董仲舒三人想要发表意见,陆鸣立刻补充道:“有些字和词是有特别应用范围的, 要是遇到黄老之学中的一些字词,确实需要擅长黄老之学的人进行注解。” 这个理由很充分,董仲舒三人一时也不好反驳。 汲黯非常满意,专属于黄老之学的字和词就应该让他们这些人解释, 至于究竟有什么字和词属于黄老之学,汲黯已经做好了全力争取的打算, 今天回家就开始加练剑术。 “富民侯,这样一来争议不就会更多了么,你可有解决办法?” 刘彻可不想让这些臣子为此打起来,万一有个伤亡都是损失啊。 陆鸣回答道:“编写字典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任务,因此臣以为应该有一个总主编,再有其他几位主编共同参与才行。” 准备争夺主导权的几人,心中忽然有一个不好的预感,富民侯不会是要…… 没让他们多等,陆鸣接下来直接说道:““陛下,拼音法和简繁字体对照,还有字典都是臣想出来的,所以这个总主编还有比臣更合适的人选么?” “一旦有难以统一的意见,应该由臣进行决断。” 陆鸣说的理直气壮,万一这几个人打起来,以他的武力值也可以轻易镇压,堪称文武双全。 董仲舒几人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你小子是这个打算啊。 大殿上众多官员都微微愣神,你个年轻人要给这几位当总主编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这几人都是苦读多年,在学问上积累深厚的大家,你才读过几本书, 他们都无法同意意见的东西让你来决定,你拿什么决定? 转念一想,陆鸣说的也有道理,方法和思路确实都是他提出来的,但决断争议的总主编还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公孙弘忽然想起那天陆鸣骂狄山的话,“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们这群老家伙在这争来争去的,你却想直接摘桃子,就算字典都是你提出来的也不行啊。 一时间几位儒家大佬统一战线,开始批判陆鸣,认为他不适合担任这个总主编,不能有这么大的权力。 百官之中纷纷响应,如此国家大事怎么能交到一个如此年轻的的人手中,让他们这些人情何以堪。 “你们这么厉害怎么没自己想到编写一本字典呢,你们这么厉害怎么想不出拼音法和简繁体对照的识字法呢?” 汲黯站出来火力全开,一方面他确实认可陆鸣阐述的理由,一方面在儒家面前他们黄老之学势单力孤, 由陆鸣担任总主编的话,对局面反倒是一种平衡。 “既然这些东西都是富民侯想到的,总不能让我和你们几个当总主编吧,这恐怕更不合适。” 汲黯加入战团后,场面更加混。 陆鸣见吵得差不多了,高声道:“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这个总主编由陛下来担任,字典以后推广天下离不开陛下的支持,陛下本人同样学问深厚, 几位主编之间难以统一意见的话,交由陛下来决定再合适不过。” 刘彻听得心花怒放,看看,还得是富民侯,其他这几个老头就没一个想到自己的,朕的学问也不差呀。 “我作为一个提议者,名字放到陛下之后的第二位,和几位同样作为主编之一,这回几位不能再有意见了吧。” 此话一出,董仲舒几人忽然发现,陆鸣这小子是越来越会当官了,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吧。 先提一个他们不会同意的过分要求,然后再装作退一步提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要求,让他们不好再拒绝,还能借机拍拍皇帝的马屁, 真是一举两得的高招。 沉默片刻后,董仲舒几人没再反驳,同意了这个办法,汲黯也没再说话。 刘彻非常高兴,真是人在殿上坐,总主编从天上来,朝廷还是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退朝时,董仲舒几人经过陆鸣身边的时候,忍不住说道:“怪不得富民侯如此受陛下信任。” 汲黯明明不顺路,还专门绕到陆鸣身边,表情有些复杂道:“你以后不能一味迎合陛下啊。” 啊? 不是他们都不同意,实在没办法我才把陛下拉进来的么,否则我就自己当这个总主编了,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陆鸣不确定他们在想什么,但是很确定他们一定想歪了。 桑弘羊附在他耳边悄悄解释一遍,陆鸣这才反应过来,仔细一想,他们猜的也有点道理啊。 “算了,随他们怎么想吧,咱们俩商议一下百姓上报煤矿位置的具体奖励措施,也好尽快昭告天下。” 第279章 嘴犟的年轻人 从大殿中出来, 陆鸣下意识看了眼天空,当头照下的太阳让他注意到已经是中午了。 这次朝会持续的时间有点长,光是来回传阅那本小册子就费了不少时间, 为了那几个问题吵来吵去的又花费不少时间,严重拖延了下班时间。 “老桑啊,皇帝也不差饿兵,咱们先去吃饭吧,去我那吃啊,给你弄点好吃的。” 桑弘羊笑着拱手道:“多谢富民侯好意,改日我一定找机会去蹭饭,今日就不打扰了。” 冠军侯喜欢去富民侯府蹭饭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 在吃瓜群众之中,富民侯府上的饭菜究竟有多好吃也成了一个流传很广的问题, 具体味道如何不得而知,既然冠军侯连自家的饭菜都不吃也要去富民侯府上蹭饭,足以证明那些饭菜一定十分美味。 吃瓜群众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冠军侯去蹭饭的第一大原因竟然是自己懒,懒到不愿意为这些事花费任何精力。 既然桑弘羊有事,陆鸣也不再勉强,对于他这种工作狂,陆鸣是十分敬佩的,这种人越多他才能越轻松, 没有工作狂们的努力工作,咸鱼们哪来的时间摸鱼。 不管他吃不吃,陆鸣自己是要大吃一顿的,来到自己的马车旁,却见到卫青的车夫正在此等待, 得,今天去蹭饭。 大将军的马车上。 “你今天又把章武侯家给得罪了。” 陆鸣不以为意,“早都得罪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在新粮食推广上,陆鸣已经确定自己和章武侯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们想要的利益陆鸣给不了也不想给,早晚都会有冲突,不差这一时半会的。 卫青为人忠厚,从小养成了谨慎的习惯,从一介骑奴翻身成为大将军和长公主的丈夫后,也没有什么小人得志的可耻行为, 自然不希望陆鸣轻易和别人结仇,劝说道:“章武侯的事情无法避免,以后和其他人交往时还是要注意一下。” 陆鸣能感受到卫青的好意,可这也不是他能选择的,以后的变化会越来越大,各种利益交织下,得罪人在所难免。 况且他可是个穿越者,不得罪点人怎么让刘彻放心。 陆鸣笑道:“王莽谦恭未篡时啊。” 卫青目光一滞,陷入沉思当中。 王莽的事情可是陆鸣亲口讲给刘彻听的,这种堪称篡位史上的经典案例怎么可能不对刘彻产生影响。 就说那个司马懿,一个洛水之誓夺取曹魏天下后,三百多年后的李靖都跟着遭殃。 李世民远征高句丽的时候,李靖已经年过古稀,卧病在床,不想再随军出征, 李世民一句“勉之,昔司马仲达非不老病,竟能自强,立勋魏室。”把李靖吓得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没有司马懿这个该死的家伙,谁会相信一个七十岁高龄,又德高望重的大功臣会政变呢, 还会冒着遗臭万年的风险搞什么洛水之誓。 有这个例子在前,那些年老的大功臣想要安度晚年难上加难。 王莽也是如此,谦恭原本是个好词,被这位给带坏了。 陆鸣做不到王莽那种程度,但还是要小心为妙,作为科学院的副院长,以后也是桃李满天下的人物, 交好那么多官员干嘛。 卫青回过神来,表情有些玩味,“你和去病还有我,就已经足够让陛下忌惮了。” 是啊,陆鸣一拍手掌,这个组合放到任何一个王朝都是能让皇帝睡不安稳的力量了。 “你和去病跋扈一点也好,” 卫青无奈道:“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你们俩要是也像我一样,陛下恐怕是真的该睡不着了。” 知道未来历史后,卫青也曾思考过如何面对未来,一方是一手造就自己的陛下,一方是自己的亲姐姐和外甥,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和陛下兵戎相见。 至于刚才陆鸣说的那些话,卫青觉得他只是在随便找个理由,明明就是看不惯窦桑林那种人,非要说是为了不让陛下忌惮, 真是个犟嘴的年轻人。 …… 章武侯府。 “啪……” 窦桑林气得把手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们说他是不是欺人太甚。” 回府后,窦桑林把朝会上的事情说给其他几大家族的家主听, 编写字典这件事简单提了几句,以后要推广天下的东西,少不了他们的那份。 煤炭收归朝廷这件事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自然是要着重讲的。 “张口闭口都是朝廷和百姓,纯粹就是在骗人,要不是为了讨好陛下获取功劳,我就不信他会把利用煤炭的方法交给朝廷。” 单独一个煤炭的事情还不至于让窦桑林如此恼火,有新粮食的例子在前,又有煤炭的事情在后, 窦桑林觉得这是陆鸣这种新崛起的权贵对他们这种老牌权贵的蔑视。 马家家主马荣抚着胡须,“据说那富民侯是被卫青和霍去病两人从漠南捡回来的,自然和他们亲近,人之常情也。” “可有了各种好处却想独吞,实在有些过于贪心了。” 韦家家主韦利附和道:“我就不信卫青他们到时候不趁机捞好处,就算卫青不要,其他人也不要么?” “那富民侯不会以为他和那些贱民是自己人吧,”他略一停顿,随后和另外两人一起大笑出声。 窦桑林长叹一声,“之前我听说香料贸易的事情,去找太主他老人家商议,却被告知名额已满。” 韦利不以为意,“窦兄不会真的相信那个香料贸易吧?” 见另外两人向自己看来,韦利低声道:“我猜那所谓的香料贸易就是富民侯帮陛下收钱编的故事,诸侯王们为了自身安危不敢不给。” 马荣惊呼道:“这不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 韦利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神神秘秘道:“据说淮南王就是因为不想掏钱才被被圈禁的,还被扣上一个谋反的帽子,” 讨论片刻后后,三人纷纷露出一种洞悉真相后的表情。 “香料贸易这种鬼东西,狗都不想参与,” “那富民侯不是说要号召天下百姓上报煤矿位置,还要给奖励么,到时候咱们就看看奖励有多少。” “别的捞不着,捞点这种好处也行啊,给那些贱民岂不是可惜了。” 第280章 给自己立块无字碑 陆明正在蹭饭, 长安城永远都不缺少蹭饭侯的存在,霍去病不在还有陆鸣, 他们两人为蹭饭侯代言。 “没想到你连石涅这种没什么大用的东西都能找到新用法, 陛下也真是信任你,这就给收归朝廷了。” 阳信公主轻笑道:“这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暗中骂你呢。” 有这种办法不想着自己赚钱用,要不是见过陆鸣贪财的样子,阳信公主还怀疑他对钱不感兴趣呢。 陆鸣咽下嘴里的羊腿肉,长出一口气,“他们想骂就骂去吧,等我死了就立一块无字碑,别人爱怎么评价就怎么评价。” “你倒是好大的气魄。” 卫青不禁夸赞道:“没想到你连身后名都看得这么淡。” 换做是自己的话,卫青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么淡然。 阳信公主一撇嘴,“你忘了他要流芳千古么,淡然什么,说不定这无字碑都是借鉴来的呢。” 看着卫青询问的目光,陆鸣点点头,“借鉴的唐朝时期的女皇武则天。” “女皇?!” 卫青和阳信公主同时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陆鸣点点头,简单介绍了武则天和李治的奇特关系,还有女皇夺得皇位的历史, 这夫妻俩听完后沉默片刻, “别说给陛下。” “别说给皇后。” 陆鸣左右看看,笑道:“要不,你们俩先统一一下意见?” 这夫妻俩互相看了看,最终卫青说道:“都别说,免得不必要的麻烦。” 阳信公主神情凝重地点头同意。 “我知道了,以陛下和皇后的性格,好像确实不适合听到武则天和李治的故事,我连霍去病都不会告诉的。” 卫青松了口气,自家姐姐的性格他是了解的,万一被她知道了皇权新的打开方式,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霍去病那小子和他姨母关系太好,也不适合知道。 阳信公主感叹道:“没想到大唐的女人都能当皇帝,我也要努力。” 卫青汗都下来了,猛地看向妻子,“你想做什么?” “我还能当皇帝啊!” 阳信公主翻个白眼,“我想赚钱呗,当不了皇帝当个女首富也不错,以后大汉最有钱的女人就是我。” “陆鸣,咱们合作吧,你出点子,我出资金和人手,再带上别的几家,咱们把生意做遍大汉。” “行啊,不过我有个条件,一定要足额缴税。”陆鸣笑呵呵道。 阳信公主无奈道:“你是和钱有仇么,有几个商人会足额缴税的。” “我以后立的可是无字碑,” 陆鸣强调道,“我不知道武则天究竟为什么立无字碑,但我要问心无愧。” “我能坦然地建议陛下将煤炭和盐铁都收归朝廷,前提是这一刀也可以斩向我自己,或者说我先斩的就是我自己。” 阳信公主回想陆鸣的所作所为,确实像他说的一样,都是先斩的自己, 有新式制盐法,不先给自己谋利,而是直接献给朝廷,想要降低盐价的同时帮朝廷筹集钱财去反击匈奴, 炼铁和煤炭同样如此,都是先放弃了自己赚钱的可能,也要造福天下。 “我猜章武侯那些人一定不会理解你的话。” 陆鸣不屑道:“他们也配理解我?一群只想着和自己瞧不起的黔首百姓争夺利益的家伙,真给他们点高科技,也只会用来卖卖菜。” “等以后盐铁钱和煤炭钱都收上来了,朝廷才有能力减免百姓的各项税负。” 之前能让刘彻把面向孩子的口赋钱推迟到十岁征收,已经是当下的极限,朝廷要是没钱了,刘彻还是会打这笔钱的主意。 …… 卓三家中。 “三弟,你说那火井煮盐的办法能行么?” 卓然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多年来都没能利用的火井,富民侯一个没去过蜀地的人竟然知道该如何利用, 这也太不真实了。 卓三反问道:“这是富民侯亲口说的么?” “对,是他亲口所说。” “那就没问题了。” 卓三给自己大哥讲述当初他和陆鸣学习炼铁技术的事情, “富民侯也没有炼过铁,可是他提出来的炼铁技术无比好用,让我的水平有了很大提高。” “眼下又提出煤炭可以炼铁,我正在尝试,相信一定是可以的。” “兄长呀,” 卓三拍了拍卓然的肩膀,“不能用常理来看待富民侯,信他的吧,准没错,他说火井可以煮盐那就一定可以。” 卓然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会全力准备火井煮盐的事情,到时候和罗家碰一碰。” …… 科学院中, 陆鸣蹭过饭后跑来视察工作。 “田真,这次让你制的墨一定要严格保密,一旦泄露,别说爵位,你的命都可能保不住。” 田真拍拍胸脯,“放心吧侯爷,我制的墨一定保密,而且别人无法仿造。” 封爵之后,田真成了科学院的一名负责人,信心越发充足,接到陆鸣的任务后日夜赶工,终于造出了银票专用墨。 提出银票和银行的设想后,自然要由陆鸣负责技术支持,这些墨家弟子就成了陆鸣完成任务的底气。 “侯爷……” 陆鸣一瞪眼,“在这你叫我什么?” “副院长,” 田真立马改口,笑道:“雕版也制作好了,绝对是最顶尖的雕刻高手,他雕出来的东西几乎无人能够仿制。” “咱们现在就可以印上一张银票试试。” 让人送来一块全新的雕版,田真在雕版上均匀地刷上墨汁,随后取出一张普通的纸放到印刷机下, 放上雕版后按下握把,雕版和纸张紧密的结合到一起,一张粗制的银票就诞生了。 陆鸣拿过来仔细一看,正中间是竖行排列的一句话,“大汉银行银票”,四周分布着“凭票取钱”和“十万钱整”等略小一些的文字。 外围则是由一圈极为复杂的图案,围成一个长方形将这些字包围在里面,图案中的纹路仔细看去竟然让陆鸣有些眼晕,也不知道是如何雕刻上去的。 再配上骑缝章这些防伪手段,用上专门的银票纸张,陆鸣觉得这东西一定非常难以仿制。 “我这就拿给陛下去看看。” 第281章 挣有钱人的钱 未央宫中。 刘彻拿着那张银票,反复看了好一会, “这东西没办法仿制么?” 被印制成银票后,这就不是纸了,而是钱,都是他的钱,万万不可马虎大意。 “陛下,眼前这张只是用普通纸印制的半成品,还是相对容易仿制的。” 没等刘彻开口问,陆鸣就解释道: “真正的银票要有专用纸张,从纸张材料上就进行限制,目前以竹子为材料的纸张已经造了出来,比麻纸更白更光滑。” 接到竹纸成功的消息后,陆鸣就把所有产出的纸张严格控制了起来, 还没人知道这些纸会被用来印制银票的情况下,没人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偷几张纸, 原料上被陆鸣卡死,就算有人能想到用竹子造纸,想成功的话也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 那时候的银票早就更换纸张了。 “陛下,先用竹纸就能起到防伪效果,没别人造的出来,我已经让人去制造新种类的纸,材料上一直保持防伪效果。” 加上印刷用的墨,还有骑缝章,暗语等手段,没有内鬼的情况下,陆鸣相信至少一年内没人能伪造出来。 一年后,防伪的手段会更完善,微雕这些手段都会用上。 “为什么不直接让田真用竹纸印张银票呢?”刘彻似乎是随口一问。 “陛下,田真他们接触不到竹纸,以后的新纸张也不会让他们接触到。” 陆鸣就是再信任田真他们,也不会让他们掌握印制银票的全部环节, 田真也很自觉的没有向陆鸣索要过竹纸。 “做得好。” 刘彻淡淡的说道,心里却十分满意。 银票这么重要的东西,除了陆鸣外他不能接受任何人掌握太多, 如果银票不是陆鸣提出来的,他都不能掌握太多。 “你想要什么赏赐啊,这活干的不错,朕不能让你白费力气。” 陆鸣想了想,“陛下,我和长公主打算做点生意,茂陵中不是有很多有钱人么,我打算赚点他们的钱。” 刘彻笑道:“朕都把他们迁移到茂陵之中了,你还想再搜刮一次么?”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陆鸣觉得自己纯洁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我这是让财富重新流动起来,就该让他们多花钱,促进商业繁荣,到时候我们赚钱陛下收税。” 刘彻有些纳闷,“朕问你要什么赏赐,你这又是赚钱又是收税的,有你什么好处啊。” “到时候可能要借用一下皇家的名头,就说某件商品陛下和皇后用了都说好,那些人就算不知道东西好不好,听到这句话也愿意买回去试试。” 刘彻提醒道:“什么商品,可不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朕和皇后的名声不能败坏在你小子手里。” “先把东西拿给朕和皇后看看,没问题的话才行,皇后那里你自己去说,朕可不管。” 出于对陆鸣的信任,刘彻算是基本同意了,但是卫子夫那里他不想代为决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 他们的关系才缓和一些,不能因为这件事再变得紧张起来。 “陛下放心,绝对没问题,到时候我一定把东西卖的非常贵,然后一分钱的税都不会少。” 刘彻呵呵一笑:“主动过来和朕说要交税的,你还是第一个,这又是什么后世的理论么?” 大汉的商税是个什么情况,刘彻又不是不知道,别说皇亲国戚和大臣勋贵们了, 就是那些普通的商人也在想尽办法的逃税,一个个豪强商人富的流油,让他不得不颁布《迁茂陵令》把他们迁入茂陵, 现在有一个人却来告诉自己他会赚很多钱,然后要一分不少地交税,刘彻不清楚这个后世人是怎么想的。 陆鸣拱手道:“陛下觉得税收是什么呢?我们后世有句话,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刘彻低声重复了两遍,觉得历史上的自己有一部分做的特别好, 不仅取之于民,还取之于诸侯王,取之于勋贵侯爵,取之于富商和豪强, 能取不能取的,反正他是都取了,谁都不放过。 用之于民嘛,嗯,还是有些不足的。 “所以呢,你想怎么取怎么用?” “陛下,商税难收,尤其是那些豪强大族,总有各种办法偷逃税款,这种事历来如此。” “就像盐铁税之前也收不上来多少,钱都被豪强大族赚走了,百姓困苦不堪,朝廷也缺少收入,” “所谓盐铁官营其实就是收盐铁税的手段,本该由豪强大族们赚的钱变成了朝廷的, 朝廷可以把钱花到百姓身上,就像之前救灾一样,朝廷不必再向豪强大族们借贷本就该属于朝廷的钱。” 刘彻深有感触,文景二帝时期,商人们势力越发强大,越来越富有,上缴的赋税却没有相应增加, 想要向他们收税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逼得他不得不提前征收孩子的人头税来增加朝廷收入。 要不是卫青争气,打了几次打胜仗加强了他这个皇帝的权威,盐铁官营也休想落地实行。 一边是钱袋子,一边是刀把子,在刘彻眼里有刀把子才能有钱袋子。 “商人们经营盐铁却不愿缴税,那朝廷就自己来,其他方面也可以参照这个办法,” 陆鸣越说越有精神,自己一个普通人能参与到国策的制定中来,比网络键政强多了。 “我和长公主借用陛下和皇后的名号经商,自然要收取更多的赋税,把商品卖给那些富商大贾,自然就等于朝廷间接向他们收取赋税了。” 刘彻也来了精神,这个办法听起来很好啊,那些商人平时生活大多很奢侈,他们的钱不赚白不赚。 “你打算卖他们什么?” “目前打算卖一些后世才有的生活用品,不管好不好用,价钱一定要高, 让他们觉得买到就是面子,不买就不配和其他人混在一个圈子里。” 刘彻有些犹豫,“有钱人也不傻,他们会买么?” “陛下,这你就不懂了,不这么做怎么能体现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身份呢, 他们不是为了这东西有多好,而是为了和黔首百姓们不一样。” “这种人才是我们的目标群体。” 第282章 粮食才是天 陆鸣所说的追求与众不同在汉朝并不稀奇, 至少从周天子时代开始,这种不同就以制度的方式确定下来, 《周礼》记载,天子可以驾乘六匹马拉的车,诸侯,大夫这些人按照地位高低依次递减, 详细到马车的装饰,材质,颜色,乃至于住宅的面积和建造样式,衣服的款式,都会根据身份地位的不同进行区分。 制度上就把人区分成三六九等,然后给这套制度起个名字叫“礼”。 刘彻提醒道:“不要弄出一些逾制的东西。” 他也清楚,后世人在这方面没有多少概念,万一为了钱什么都敢卖,到时候也是个麻烦。 “放心吧陛下,等我把东西做好了先拿来给陛下和皇后过目, 你们俩同意代言了我再往外卖,就说这些东西陛下和皇后用了都说好,一定会被疯狂抢购。” 就是一些香皂香水一类的东西,充其量再搞个马桶出来,还能怎么逾制。 总不能平民百姓用猪油炼制的香皂,皇帝用老虎油炼制的香皂吧, 那可真就是爱老虎油了。 “不对!” 刘彻虽然第一次听说代言这个词,结合前后语境也能猜出来大概意思, 他一摆手,“不对啊,让你借用朕和皇后的名声卖货已经是格外恩赐了,缴税本就是应该的, 你怎么能拿朝廷本就该收的钱来买朕和皇后的名声呢?” 刘彻笑呵呵的看向陆鸣,“这里面是不是还得分朕和皇后一份啊!” “陛下,我已经准备多缴税了,不能这么黑呀。” 果然是能搞钱的汉武大帝,这还没见到钱呢就准备好分一份了。 “要是陛下和皇后亲自参与到商业之中,天下人会怎么想,难道大汉要执行重商策略了么?” 陆鸣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堆理由,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只上税,不分钱。 “好了,朕就是说说而已,让你们借个名声已经是极限了。” 陆鸣松了一口气,“陛下,这类东西实质上是奢侈品,一般百姓根本买不起的那种, 就是为了赚有钱人的钱,陛下和皇后直接参与进来的话,容易被诟病助长奢靡之风。” “我不在乎名声,有钱人也需要这些东西来彰显身份,获得更好的体验,我们这些经营者再上缴更高额的赋税,朝廷有了钱还可以反哺普通百姓,” 陆鸣伸出四根手指,“四方面都能获得好处,比双赢还多一倍,简直就是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刘彻轻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回陛下,盐铁官营和煤炭国有都可以是,就看陛下怎么用了。” 用的好就是宏观调控的手段,用不好就是压榨百姓的暴政。 “同样一笔税收,用来兴修水利和救济灾民就是典型的用之于民,要是用来享乐,百姓们可能会有些微词。” 陆鸣说的委婉,刘彻却听懂了。 他犹豫片刻,终于打定主意,“要是用来修建朕的陵寝呢?” 从陆鸣口中知道自己晚年时百姓频繁造反后,刘彻一直就在思考一些问题, 长生求仙的梦破碎后,他对以往格外重视的陵寝也有些怀疑, 长生不可得,死后就真的能继续享受人世间的一切么? 每年三分之一的赋税会用在他的陵寝上,茂陵实在太富了,那些在他活着时就敢造反的百姓会不会对他的陵寝下手。 陆鸣这次来找他,还专门提到了茂陵之中的富人,是不是在借此提醒他什么。 刘彻决定问个清楚,不会是他的陵寝以后被人偷盗了吧。 “朕的陵寝后来怎么样了?” 陆鸣心中连忙高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陛下,我今天来别无他意,就是讨论挣钱的事情来了,虽然提到了茂陵的富人,但可没打茂陵的主意。” 茂陵实在是太费钱了,陆鸣也曾想说过,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没想到刘彻自己从用之于民联想到了茂陵,还是很会反思的嘛。 “别废话,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刘彻催促道。 陆鸣回想了一番,“陛下,据说在太子的孙子刘病已在位期间,陛下的茂陵就已经有陪葬品流出来了。” 虽然有些心理准备,刘彻还是快要被气炸了,来回踱步不止 “朕是天子,是天下人的君父,竟然有人敢偷盗天子的陵墓,真该诛灭九族。” 愤怒的呼喊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 陆鸣低头不语,琢磨着还要不要说赤眉起义还有摸金校尉的故事。 在赤眉之乱还有东汉的董卓等人的努力下,两汉的皇陵全军覆没呀。 看这个架势,真要说出来,刘彻容易当场血管爆炸而亡。 “陛下,民以食为天。” 活都活不下去了,谁还在乎你是不是天子,哪来的君父。 粮食才是天! 刘彻闻言,身形顿在当场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后自嘲道:“是啊,民以食为天。” 他父皇和爷爷名声那么好,不就是因为让很多人都能吃上饭么。 他这个能搞事的暴君让百姓都吃不上饭了,谁还把他当天子呢。 “后来呢?” “后来大概是西汉末年,有百姓起义。” 看到刘彻难看的表情,陆鸣立马改口道:“有刁民活不下去造反了,因为他们都把眉毛涂成红色的,所以叫赤眉军,他们攻进长安,据说除了文皇帝的陵墓外都被……” 他没再说下去,相信刘彻能明白。 “除了文皇帝……”刘彻喃喃自语, 这位皇爷爷临终时的遗诏他也看过,确实是令人动容,将生死看得如此淡薄。 “想不到孝文皇帝之德令反贼都不敢冒犯。” 看到陆鸣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刘彻发觉有些不对, “怎么,孝文皇帝的陵墓后来也被盗了么?” 陆鸣点点头,“东汉末年三国时代的权臣董卓哪个陵墓也没放过。” 至于野史传闻的,董卓把刘彻的尸骨刨出来的事情,陆鸣悄悄咽回了肚子里,这话要是说了, 刘彻可能会气的杀掉所有姓董的人。 看着刘彻铁青的表情,陆鸣安慰道:“后世战乱中被盗挖的皇陵很多,不止是大汉的。” 刘彻无语至极,这是安慰么? 第283章 侯爷真是太厉害了 “陛下,我说的是真的,王朝末年各路人马都缺少军费,皇陵和其他气派的墓葬自然都是重点目标。” 不仅是皇陵会被盗,其他人的陵墓也可能被盗。 两汉时期流行厚葬,不仅是皇帝,就连那些诸侯王,列侯,王公大臣都喜欢带着大量财宝一起长眠地下。 汉文帝那种生前多次下诏一定要薄葬自己的皇帝绝对是个另类, 甚至要求出丧时众人身上缠的布不能超过三寸宽,因为更宽的布可以用来做衣服用,不能浪费, 他的陵墓甚至都没有自己皇后的陵墓气派,简直就是寒酸。 他的皇陵最开始没有被赤眉军盗挖,陆鸣怀疑不单单是因为他的名声, 更有可能是因为都知道他的陵墓寒酸,放着刘彻的茂陵不挖,去挖他的陵墓, 那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么。 到了三国时期,各路军阀实在是太缺钱了,蚊子腿也是肉,汉文帝的陵墓最终没能幸免。 后来的曹操父子可能也是被这种情况吓到了,不仅要薄葬自己,甚至都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陵墓。 历朝历代那些奢侈的皇陵,基本没有能幸免的。 陆鸣把这些说出来,打算让刘彻心里平衡一下,不管你这个皇帝名声怎么样,兵荒马乱的年代里都难以幸免。 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刘彻终于缓过气来, “朕的茂陵在皇陵中很突出么?” 这不废话么,一直到你死修建了五十多年,用了那么多钱,能不突出么? 陆鸣点点头,“据说陛下茂陵里面的财宝都多到装不下了。” 这么大的目标在乱世中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引诱着各路人马进行挖掘。 沉默片刻,刘彻有些颓丧道:“朕知道了,你的那个商品准备好之后记得拿来给朕看看。” 说完他自己直接就转身走了。 陆鸣本来还打算给他讲讲摸金校尉的故事,还有各种风水秘术口诀,看来只能留到下次了。 想想也是,谁知道自己的陵墓被人挖了都不会高兴,尤其是那些人一听就不是什么善类,对他们这些皇帝必然下狠手。 尤其是刘彻,不仅长生梦被打碎了,死后也不得安宁,堪称双重受伤。 …… 刚回到自己的侯府,绿珠就拿着一个竹筒走了过来,美滋滋道:‘’侯爷,肥皂做好了。” 从穿越过来后,陆鸣就遇到了一个小问题,大汉缺少洗漱用品,最明显的是此时竟然连胰子都没有, 这种使用猪的胰脏制作的洗涤用品还没有诞生。 此时的普通百姓使用淘米水和草木灰水洗漱,更穷一点的都不用洗漱,能活着就不错了。 作为有钱人,陆鸣可以使用皂角,可惜这东西分布有限,价格比较贵, 更重要的是款式单一,不管你有多少钱,都是这么个东西,体现不出差别来。 发现商机的陆鸣就开始尝试用猪油和猪胰脏来制作肥皂和胰子,肥皂准备卖给有钱人。胰子卖给普通人。 胰子比较简单,把猪胰脏洗净后撕掉上面的脂肪,磨成糊状后加入草木灰搅拌均匀,放到模具中自然干燥后一块胰子就做好了。 陆鸣试了试,效果不错,去污能力很强,大汉朝百姓能遇到的那点油污完全不在话下,就是卖相是差了点,黄呼呼的一坨。 也有能进一步提升的做法,加点豆粉,加点香料能更高级一些,但是陆鸣没有做, 面向普通百姓的东西就不能太复杂,越复杂越贵,贵了就没意义了。 肥皂就麻烦了不少,这是面对有钱人的东西,必须精致。 作为原料的猪油在大汉就是稀罕物,肥肉都不够吃,又有几个人愿意拿来熬猪油呢? 府里的侍卫和仆人们倒是喜欢熬猪油,熬剩下的那些油渣实在是太香了,简直就是在富民侯府干活的额外福利。 陆鸣接过竹筒,手指稍一发力将其一分为二,露出里面凝固的肥皂, 入手处细腻光滑,比胰子强多了,颜色也是莹白如玉,一看就是可以卖高价的样子。 “试过了么?” 绿珠笑嘻嘻道:“试过了,用着比皂角更舒服,洗的也更干净。” “这个颜色看着不错,下回换个模具,再添加一些桂花之类的的东西,就不能再叫肥皂了。” “那叫什么?” “当然叫香皂啊,这名字多好,听着就比肥皂值钱,加桂花的叫桂花香皂,加桃花的叫桃花香皂,其他的开动你的脑筋, 谁想出来的配方最受欢迎,侯爷我另外给赏钱。” 绿珠开心道:“放心吧侯爷,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对了,卖之前还要找个会雕刻的,每块香皂都配个盒子,刻上一些精美的图案,越精美越好。” 绿珠眼前一亮,笑道:“还是侯爷想的周到,盒子漂亮有助于卖个好价钱。” 陆鸣无奈道:“香皂上也要刻上图案啊。” “啊?” 绿珠惊讶的合不拢嘴,“一用不就没了么,谁会买啊。” 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陆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咱们这叫轻奢,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你管他实不实用干嘛,就是要好看,就是要体现使用者的品味,他们才愿意多掏钱。” “能买得起香皂的人不介意再多掏点钱。” 绿珠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向陆鸣,“侯爷,你真是太厉害了。” “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陆鸣本来想过一会去问问香水怎么样了,现在显然是没时间了, 还有更着急的事情等着他。 一个时辰后,神清气爽的陆鸣穿戴整齐,来到自己的蒸馏室之中。 香水的工艺更加复杂,陆鸣专门找了个墨家弟子负责攻关,造出个简易的油水分离器, 从蒸馏冷凝法到利用油水分离器提取精油,这段时间以来试了个遍,最终还是油水分离器效果更好一点。 一进来,满屋子都是淡淡的香气。 “副院长,” 这个名叫王秋的墨家弟子立刻起身行礼。 “尽展如何?” 王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送到陆鸣面前,玻璃瓶中有大半瓶做好的香水。 陆鸣打开木塞闻了闻,一股称不上浓郁的花香味,以现在的水平来说不错了。 “副院长,我觉得这个油水分离器还有很大提高空间,出油口和回流管道重新设计一番的话效果会更好,能提炼出更多的精油。” “那就再试试。” 陆鸣笑着点头,小伙子好好干,年末本院长换一辆更好的马车。 第284章 扭转不了的风气 要不是张骞带回来的葡萄繁殖的不多,连皇宫之内都不怎么够吃, 陆鸣就打算直接用葡萄酒做香水了。 葡萄酒的酒精味道淡,近似于无味酒精,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代替双脱醛酒精的作用,直接把想要用的花朵泡在里面就行。 “原理就是这么个原理,你多多尝试,不要怕失败。” 陆鸣鼓励道,“分离器要用的一些管道你可以去找陶欢,试试能不能用玻璃管道代替。” 在烧玻璃方面,墨家弟子陶欢堪称断档似领先的第一人,装香水用的玻璃瓶就是他烧制出来的。 “算了,我和你一起过去,顺道看看玻璃镜子做的怎么样了。” 来到陶欢的工作间,刚到门口就感受到一股热气, 二人进屋后,陶欢正在专心的往一块长方形的玻璃上贴锡箔纸,动作之熟练一看就是重复过很多次。 贴好之后陶欢用手捋了捋,将锡纸完全抹平,直起身后晃了晃有些酸的腰。 “副院长!” 这时他才注意到陆鸣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镜子做的怎么样了。” 陶欢笑道:“调整硝石的比例后,现在玻璃中的气泡几乎没有了,透光率也提高很多。” 他拿来一面已经做好的圆形镜子,兴奋道:“副院长你看,纤毫毕现,跟铜镜就是不一样。” 陆鸣没去看镜子,皱着眉问道:“渡水银这个环节是谁做的。” 他教给陶欢的是水银镜子,就是先贴上一层锡箔后再倒上水银,水银把锡箔溶解后变成一种银白色的液体, 凝固在镜子背面后,一面镜子就做成了。 因为水银有毒,陆鸣一再告诫陶欢不能自己来进行这个环节, 看陶欢刚才的表情,陆鸣觉得这小子可能没听自己的。 果然,陶欢不好意思道:“副院长,这是第一面镜子当然是我亲手来的,等以后熟练了我就让别人来。” 看陶欢的反应,陆鸣就知道他还是不怎么当回事,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古代的风气就这样,不是他一个穿越者几句话就能扭转的。 现在的水银名叫汞,被认为是一种神奇的物质,可以延年益寿,好处多多。 别说是用来制作镜子,还有女人口服用来避孕呢, 现在的方士,以后的炼丹师们更是喜欢这种重金属,一粒粒以汞为主,还包含着大量硫元素的金丹被炼制出来, 一直到明朝时还有一堆皇帝在吃金丹,命大的吃个几十年都死不了, 相比之下,做镜子时挥发的那点水银也不算什么大事。 “还是要注意点,你可是科学院的得力大将,就算非要自己亲手来的话,也要去上风口那样的地方做。” 陆鸣算是放弃了,也不能直接告诉他自己是穿越的,何况以古代的平均寿命和生活水平,吸入点汞蒸气也算不得什么大影响。 居里夫人都靠着发现镭获得诺贝尔奖的时代了,英国人还以为镭可以返老还童呢, 这种危害比水银还大的放射性元素一度被当成好东西加入到各种东西中, 含有镭的牙膏,香烟,手表等等用品风靡一时,更有甚者宣称镭可以壮阳, 这算是极大地激发了一部分人的购买欲望,不是有钱人都喝不起含有镭的水。 能够让尸体不腐的汞和镭在某些方面效果类似,被人追捧也是情有可原。 陆鸣现在跳出来宣扬汞有毒,除了几个知道他穿越的人之外,没有多少人会信得。 这种慢金属中毒又不像美国那种泛滥的急性重金属中毒一样立竿见影, 没有血淋淋的画面,震慑不住想要借此长生的人群。 提醒过了,陆鸣也不再强求,拿走那面圆镜,又嘱咐了几句, 带上香水、香皂和胰子直奔大将军府,去找自己的合作伙伴。 长安城门, 又一张大大的告示被贴在了墙上,引得众人围观。 “谁认字啊,给大家念念有什么好消息。” “哪来那么多好消息,你做梦呢吧。” “怎么没有,上一次的告示就通知说孩子的口赋钱推迟到十岁征收了, 我家那两个小崽子,一年就能省下四十钱,五年就是…就是…” “就是两百钱,这都不会算。”旁边一人帮他算出来,又吐槽了一句。 “对 就是二百钱,我刚才马上就能算出来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大家让一让,我认字,我给你们读。” 有百姓认出来这个人,高声道:“我记得你,你不是富民侯家的侍卫么?” 来人正是张大胆,今天趁着休沐出来转转,见车门处又张贴了告示,专门要过来显摆显摆。 见被人认了出来,炭脸上更是得意,“对,是我。” 那个百姓笑道:“上次你们侯爷让你来看告示,我就在你旁边, 那时候你还不认字,是找别人打听的,我现在还记着呢,过了两个月你就认识了?” 张大胆脸色一黑,没想到这件事还被人记住了,好在他肤色足够黝黑,黑上加黑也看不出什么。 “你、你们没听说过我们富民侯府扫厕屋的仆人一个月都能认识几百个字么?” “是听说过,但是没听说富民侯府的侍卫也能啊,你们侯爷也教你认字啦。” 张大胆双手叉腰,嘴一撇,得意道:“那个扫厕屋的人叫李二狗,我和他在认字方面难分高下。” “失敬失敬,没想到你和那个扫厕屋的一样厉害,那就让大家见识见识吧,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扫厕屋的厉害。” 张大胆心里无奈,二狗兄啊,哥哥我可是帮你宣扬过本名了,奈何人家就只记得你是扫厕屋的, 你还是继续顶着这个大名吧。 张大胆来到告示前,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看着告示高声念了起来。 围观百姓们听得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确定张大胆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还真有好事啊,这个奖励谁能拿到。” 不仅在这里,同样的告示内容早已快马加鞭地奔向各个地方官府。 第285章 格局小了 “告示上真说给房子啊?” 有人不敢置信,挤到张大胆身前,一脸激动地问道。 “你是不信我还是不相信我的学问?” 张大胆受不了这委屈, 他这两个月废寝忘食地学习,连侯爷都夸奖他是个学习的好苗子,以后有机会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眼前这人竟然不相信自己,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嗯,这句话用得好。” 张大胆忍不住夸奖自己一句,学问又有进步。 他人高马大的,又是富民侯府的侍卫,有点生气的样子让那个人有点害怕, 支支吾吾道:“我是不敢相信会给房子和钱。” 张大胆有些不高兴,“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上面写的很清楚,不是随便就给,要是你家的房子正好在煤矿上面,为了采煤,也就是咱们过去说的石涅,不得不拆掉你家的房子, 这种情况下朝廷才会给你新的房子,还有一笔安置费。” “那要是我家的田底下有煤矿呢?” 张大胆清清嗓子,大声道:“上面说了,不是所有的煤矿都要,朝廷要先先采那些埋藏浅、质地好的煤矿,采完好的才会考虑那些差的。” “一旦确定要动你的房子或田地,会给你只多不少的补偿,就算不动也会给你赏钱。” “换句话说,你来报告煤矿信息,查证属实后就能得到一千文的赏钱,同一个煤矿谁先上报就给谁钱,上报完采不采要看煤矿好不好。” “谁发现了就赶快报告,让别人抢先你就拿不到那一千文钱的赏钱了。” “已经给你们念完了,谁知道哪有无主的煤矿就去少府报告。” 说完后,张大胆拍拍胸脯,“我张大胆现在也是有学问的人,读个告示不在话下,不信的话你们就去少府验证。” “哎呀,厉害呀。” “真是读书的苗子啊,这么快就能学会这么多字。” 一声声夸赞让张大胆美的险些鼻涕冒泡。 “你简直比那个打扫厕屋的还厉害呀。” 张大胆的笑容骤然凝固,他的二狗兄可能这辈子都要背负这个名号了。 回富民侯府的路上,张大胆美滋滋地琢磨着,一会该怎么和二狗兄吹嘘, 这就是侯爷说的人前显圣吧,果然爽得很。 又向前走了几步后,他脚步忽然一停,猛然回身,一个有些惊慌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就要后退, 张大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喝问道: “跟了我一路了吧,说,想干什么?” “我不是好人,不不不,我不是什么坏人。” 中年男人一着急舌头都差点打结。 “我管你是什么人,敢跟踪我是不是想要刺杀侯爷,好大的胆子。” 自从外出时有侍卫跟随后,陆鸣再也没有遇到过刺杀, 而从陆鸣单手举鼎的事情传出来后,长安城内更是没有什么人形生物想在武力上和他较量。 张大胆的侍卫生涯越发无聊,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意外惊喜, 这要是抓住一个刺客,以后在李二狗面前也有得吹。 中年男人听到刺杀二字,被吓得双腿发软, “我是要报告煤矿,可不敢刺杀啊。” …… 未央宫,椒房殿。 阳信公主见到陆鸣的三样产品后,二话不说立刻带着他进宫来找皇帝夫妻俩商议,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来这几样东西一定会非常受欢迎, 推广出去后就可以大把大把的赚钱。 刘彻不知在忙些什么,阳信公主也不等他,直接让卫子夫先看。 卫子夫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当真是纤毫毕现, 清晰度虽然比最顶尖的铜镜强不了多少, 但镜面毫无杂色,清澈光亮,就这一点就比铜镜强上不少, 铜镜无论怎么打磨,镜面都是有些发黄的,没有这面圆镜看起来舒服。 “这镜子你打算卖多少钱?” 陆鸣想用她这个皇后的名声赚钱,她也要看看陆鸣要如何操作, 母仪天下的皇后,名声可不是随便就能用的。 “我打算卖五千文钱。” 五千文大概是一头牛的价格,在陆鸣看来,舍得用一头牛换一块镜子的人虽然不少,但也不会太多, 万一定价太高没人买,到时候损害自己的名声事小,损害刘彻夫妻俩的面子事大。 皇帝和皇后用着都说好的东西,结果根本没人买,实在是有点尴尬。 卫子夫摇摇头, 陆鸣犹豫一下,改口道:“要不四千文钱也可以。” 考虑到卫子夫可能是在意名声,堂堂一国皇后,用个镜子都要五千文钱,传出去容易被人说成生活奢侈, 陆鸣做好了再降低一些价格的打算, 算上给陶欢的工钱,一块镜子成本也就一千文钱左右,要是他黑心一些,少给陶欢一些工钱,成本还能下降二三百文,还有足够下降空间。 阳信公主无奈道:“皇后的意思是太便宜了,你得多要点。” 卫子夫点头,“长公主说的对。” 啊?这可是一头牛啊。 陆鸣以为自己要的价格已经很高了,没想到被认为太便宜了。 阳信公主对着卫子夫道:“咱们还是不要指望他一个男人能体会女人的心情了。” 两个大汉顶尖权贵阶层的女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看向陆鸣,眼中的鄙视呼之欲出。 阳信公主指着镜子道:“作为一个有钱的女人,见到这面镜子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买下它,不管多少钱。” 卫子夫拿来一面铜镜放到玻璃圆镜旁边, “这巴掌大的铜镜都要几千文钱,这面能有一尺长的玻璃镜子怎么能只卖五千文呢?” “玻璃镜子这种独门生意要是卖得便宜了,让那些铜镜还怎么卖。” “对,必须要再贵一些。” 阳信公主兴致勃勃,“大汉这么多诸侯王,侯爵,三公九卿,地方郡守,还有那些商人,就算他们自己不用,家里的女人也是会喜欢的。” “只要让这些女人知道,就不怕卖不出去,有钱的可不止男人。” 就像她自己,出嫁时是有大量嫁妆的,那些有钱人家的女子出嫁时也少不了一笔丰厚的嫁妆,这都是财主啊。 陆鸣听得目瞪口呆,这古代女人的购买力也这么强么? 小了,格局小了, 他还是太天真,太懵懂了。 第286章 这就是阴阳相生吧 “香水比镜子还好。” 卫子夫打开软木做的瓶塞,把造型精致的香水瓶凑在鼻子下闻了一会。 “这个桂花的味道实在是好闻得很。” 阳信公主兴奋道:“是吧,我也觉得这个香水是这里最好的东西。” “陆鸣说除了桂花外其他的花也可以用来制作香水,等百花盛开的时候,喜欢哪种花的味道咱们就做哪种。” 两位大汉贵妇人越说越兴奋,探讨着各种花香融进香水中的可能,完全忘了旁边还有陆鸣的存在。 “我还是不了解女人啊。” 陆鸣心里感叹,眼前这两个女人聊起化妆品时的兴奋劲,和自己大学的那些女同学没什么不同, 果然是爱美之心人尽有之,千古以来皆是如此。 百无聊赖地站在一边,这种参与不进去的话题还是不出声的好, “把香皂拿来,我们试试效果。” 精神漫游天外的陆鸣被迅速拉回现实,把香皂盒递给阳信公主。 两个兴奋地女人当即命人端来一盆水,现场开始洗手。 卫子夫洗完后闻了闻手上的味道:“香皂触感细腻,味道也比皂角更好,洗完后手上都是香的。” “这后世人真的很会享受,用的东西都是香香的。” 阳新公主感叹道,“你说这香皂和香水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呢?” “是啊”卫子夫附和道,“谁能想到猪油这种油腻之物能用来做香皂,花香竟然能被提取出来做香水。” “还有那镜子,陆鸣要是不说,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是用砂子做的。” 两人越说越觉得神奇。 “香皂的诞生说法很多,大多是意外中诞生的,人们一不小心就发现了猪油可以去污。” 陆鸣开始解释道,“至于香水的诞生就有点恶心了。” 两位大汉贵妇一时间难以理解,香水为什么会和恶心联系起来。 “香水是欧洲人发明的,那时的欧洲人一年都未必会洗一次澡,再加上他们身体的味道本身就比我们这边的人要重,所以更需要香水来掩盖味道。” “一年都…未必会洗一次澡?” 卫子夫二人眼睛圆睁,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除了那些生活所迫的人之外,不要说是皇后和长公主这种最顶尖的贵妇,一般王公大臣家的女人也不可能一年才洗一次澡, 一周不洗澡就已经是很多女人的极限了。 阳信公主猜测道:“是不是他们那边那时候太穷了洗不起啊。” 她们还是无法相信有人愿意一年都不洗澡。 “一方面是风俗问题,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那就是脏乱臭。” 不知道如何解释宗教观念,陆鸣决定用风俗代替,“那里的风俗认为洗澡是一种罪恶,还认为洗澡的人不纯洁。” 阳信公主强忍着恶心,不屑道:“什么风俗和瘟疫,我看就是脏,但凡是个干净人也忍受不了这种狗屁风俗。” 陆鸣听得一愣,好有道理的样子啊,再是有风俗或者宗教观念,自己打盆水关起门来偷偷洗也是可以的。 要是把不洗澡的原因推给黑死病的话,满地的屎尿又该怎么解释,住在化粪池里就不怕得病么。 “还有就是那里的街道没有排水系统,也没有公共的厕所,满大街都是人们倒出来的屎尿,那味道……” 陆鸣说不下去了,让她们俩自行想象。 两人越想越恶心,差点吐了出来,这种事在她们看来简直不可想象。 陆鸣也能理解,不是这两人承受能力太差,实在是中世纪的欧洲臭出天际。 从战国时代起,大的城市中就已经有陶制的排水管道,秦朝时已经有滤水器和地漏一类的设施, 秦汉时期,就已经有公共厕所,称为民圂(hun),从出土的陶器来看,至少从汉代开始,公共厕所就已经是男女分开的形式。 城里的街道上都是屎尿的画面,在大汉说起来着实有些毁灭三观。 刘彻刚好在此时从外面进来,一眼就看到自己老婆和姐姐都是一副忍不住要吐的样子, 顿时满脸问号地看向陆鸣,“这是怎么了,你的产品这么恶心么?” 阳信公主刚要解释,一想到那个画面又差点吐出来,“陛下还是去问富民侯吧。” “是因为香水的来历。” 陆鸣解释了一下香水和不洗澡之间的关系,以及屎尿遍地的中世纪欧洲城市 刘彻拿起香水瓶,打开之后闻了闻,沉默片刻后道:“也许这就是阴阳相生吧。” 陆鸣差点忍不住鼓掌叫好,要不人家是最高领导呢,这么恶心的事情都能总结出哲学话题。 “他们还有一种高跟鞋,你们想不想知道是怎么来的?” 阳信公主下意识捂住鼻子,却又忍不住猎奇心理的蛊惑,控制不住的点头。 刘彻也说道:“说,让朕也开开眼界。” 卫子夫没说话,悄悄往后挪了一步,然后点头示意。 陆鸣先是比划了一下高跟鞋的样式,在几人惊疑的目光中解释道: “满地都是屎尿,为了避免走在大街上陷在里面,这种造型的鞋比较…方便。” “还有蓬蓬裙,” 陆鸣犹豫一下,“算了,这个不仅恶心而且不雅,不适合跟长公主和皇后说。” 总不能跟两个女人说,那时候的欧洲贵妇不穿内裤,蓬蓬裙方便随时蹲下来或者站着排泄吧, 说了可能被刘彻认为是在调戏他媳妇和姐姐啊,这种作死的事情不能干。 阳信公主一皱眉,“还是别跟我们说了,再说下去我都不想用香水了。” 刘彻走到陆鸣身边,用手挡着嘴,悄声道:“一会偷偷告诉朕。” 陆鸣一挑眉毛,了解。 “你会不会弄敷粉,这个东西做好了也能卖高价的。”卫子夫问道。 陆鸣摇头,“不知道那是什么。” 阳信公主解释道:“就是敷在脸上的一种粉,让人看起来更白。” “嗷,粉底啊。”对于这类化妆品,陆鸣只能想起来这个东西。 “你们现在用什么?” “差一点的用米粉,就是把米粉碎后的粉末,好的要用铅粉。” 陆鸣一听,好家伙,又是一种重金属物质。 第287章 活不到老就不会变老 “铅粉有毒?” 阳信公主皱眉道:“你是说铅粉之中的火毒么?” 原来你们知道铅有毒啊,那怎么还往自己脸上抹呢,陆鸣有些纳闷, 不是有米粉么,怎么还非要用有毒的铅粉。 卫子夫笑道:“不用担心,有办法清除火毒的。” “我们用的铅粉会先装进一个空蛋壳里面,封口之后蒸上至少一日,铅粉里的火毒就会附着到蛋壳之上,蛋壳都会变成青黑色的。 反复几次,直到蛋壳上不再有青黑色为止,火毒就祛除了。” 这,这又是什么操作? 铅本身就是有毒的,鸡蛋壳蒸一蒸还能改变原子结构么,要说是鸡蛋的话还能排排毒,那点蛋壳有什么用。 “朕以前吃的金丹里也有铅,都是方士们处理过的,吃完后让人精神大振。” “要不是朕不相信长生了,以后少不得还要吃一吃。” 提起金丹,刘彻还有些怀念,看样子打算什么时候再吃点。 这一家子人吃的吃,抹脸的抹脸,还能活那么久,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归根结底,可能还是吃得少。 “铅在以后被称为重金属,本身对于人体就是有害的,无论怎么蒸都无法祛除毒性,” 陆鸣有些疑惑道:“我搞不清楚蛋壳颜色从青黑色到正常是个什么反应,但有毒这点是不会变的。” “我们后世称之为慢性重金属中毒,一般不会立刻显现出危害,但时间长了就会显现出后果,而且比较难以治疗。” 见陆鸣说的郑重,刘彻几人脸色也严肃起来。 阳信公主担忧道:“抹在脸上会有什么后果?” 卫子夫也有些紧张地看向陆鸣,相比之下,她还是更相信陆鸣, 后世都能造出手机那种东西神奇的东西了,对于铅的认识比他们古人深刻才是正常的, 他说铅有毒那就一定是真的有毒。 “用久了容易让皮肤枯槁苍老,还容易发黄,产生各种病症。” “不过相比之下,抹在脸上的毒性没有吃到肚子里面大。” 说完,三人齐齐看向刘彻,这里只有他吃了。 “朕,朕吃完后感觉精神很振奋,没什么不适。” “陛下,陆鸣都说了那叫慢性金属中毒。”卫子夫提醒道。 “陛下,你能那么长寿,想来是没有多吃的,有些拿丹药当饭吃的皇帝确实没有变老。” 刘彻惊讶道:“真的能不老?” 说完他也觉得不可能,陆鸣怎么会告诉他吃丹药可以不老呢,一定有问题。 “是没老,二十多岁就没了,没机会变老。” 活不到老的时候自然没机会变老。 刘彻脸色一滞,果然有问题。 说话间,苏和进来禀报:“陛下,少府令赵盛求见,” 看到陆鸣也在,苏和笑道:“赵府令说富民侯府的侍卫带人去少府上报煤矿位置信息。” 跟在刘彻身边多年,苏和自然看的出来陆鸣有多受重视, 自家侍卫带人去少府,说不准会是什么情况, 既然陆鸣在场,他这也算是给陆鸣提个醒,卖个小小的人情。 刘彻看向陆鸣, 陆鸣也是一脸懵,“我家侍卫没跟我说过呀。” “走吧,跟朕一起去看看。” 留下两个贵妇人继续讨论怎么卖产品,君臣二人前去见赵盛。 “陛下,” 赵盛的身材还是圆滚滚的,见到刘彻后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他又对着拱手示意,“真巧,富民侯也在,省得我再去派人通知你了。” “朕没记错的话,今天才把奖励百姓上报煤矿的告示张贴出去吧。” 陆鸣回答道:“是的陛下,我和桑侍中还有赵府令商议完具体措施后,今天张贴到城门口的。” “为了表示重视,第一个来上报的人会由我们三个共同颁发奖励。” “走吧,朕和你们一起去看看这个第一个来上报的人,有没有什么惊喜。” 换上一套常服后,刘彻跟在赵盛和陆鸣身后,伪装成一个随从一起前往少府。 少府内,张大胆正带着那个男人在等待。 来的路上,此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刺客,恨不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说出来, 可惜他家里没有族谱,记不得那么多的先人。 “赵狗娃,我跟你说,要是你说的那个大煤矿属实,又是那种浅层容易开采的,” “不要担心那一千文钱的事,我家侯爷不会差你那点小钱的。” “是是是,小人明白,是小人没见过世面,这辈子也没见过什么钱。” “哪里的大煤矿啊?” 陆鸣人未到,声先至。 张大胆腾地站起身,连忙向自家侯爷和赵盛行礼。 看到刘彻的时候,他心里有些迷糊, “这人怎么长得有些像陛下呢,可陛下又怎么会跟在自己侯爷身后。” 揉了揉眼睛后,他确定那人就是陛下,曾经远远地看过一眼,不会记错的, 张大胆刚要喊出来,陆鸣一把抓住他的手使个眼色。 左右看看后,张大胆也反应过来陛下这是微服出行,少府里的人似乎都习惯了, 就他还大惊小怪的。 “侯…侯爷,这是赵狗娃。” 张大胆开始讲述事情经过,讲到自己帮百姓念告示的时候,他努力抬头挺胸,一股文化人的关辉环绕在他身体周围。 “进步很快,值得鼓励。” 刘彻此话一出,张大胆更得意了,打算回去就和二狗兄炫耀一下,你被董仲舒夸奖过,现在老兄我被陛下夸奖过。 “赵狗娃这辈子都没进过几回长安城,不知道少府是什么地方,但是听说过我家侯爷的大名,” “他觉得能拿出亩产数千斤粮食的人不会是个坏人,连我这个侍卫都跟着沾光,想让我带他来少府或者见侯爷,好上报煤矿位置。” “我就带着他直接来少府了。” 说到这,张大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跟着我的时候还差点被我当成刺客。” “我真的不是刺客呀,祖祖辈辈都在关中。” 知道眼前几人的身份后,赵狗娃腿都在发抖,听到刺客一词后着急争辩, “我兄长参军时死在匈奴人手里嘞,我怎么能和刺客一样刺杀富民侯呢?” 第288章 区区骂名而已 赵狗娃不善言辞,但是他听说过富民侯的大名, 还听说富民侯在被匈奴人刺杀的时候,一只手就把匈奴人连人带马一起抡了起来, 一下子就砸死了一百多个匈奴人。 这可是是村东边那个老瞎子亲口说的, 老瞎子的女儿嫁到了长安城,她男人是丞相府里扫厕屋的仆人远房的弟弟的干儿子的外甥, 这个消息绝对准确。 大家都是和匈奴有仇的人,我赵狗娃怎么可能要刺杀富民侯呢, 就算我敢来,还不得被富民侯一锤子打成粉末啊。 “不用解释,我相信你不是刺客,先说说煤矿的事情吧。” 赵狗娃躬身道:“小的家在长安城外的木叶村,我们那……” “等等,你家在哪?” 陆鸣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不是大汉么,怎么还有个木叶村,火影也穿越来了啊。 “木…木叶村啊。” 陆鸣的反应让刘彻几人也有些惊讶,这个村子有什么问题么。 “难道这个村子发生过什么大事被记录在了史书上?” 刘彻想得更多,一会得找陆鸣仔细问问。 “你们那个村子里有没有一些特别的地方,和别的村子不一样, 哪方面都可以,你仔细想想。” 陆鸣试探着问道,他可不想好好的一次穿越再遇上几个二次元忍者。 赵狗娃努力思索半天,想着自己村子里能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让这位富民侯都想知道。 “特…特别穷算么?” 除此之外,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村子有什么特别的了。 好吧,是自己多虑了,陆鸣松了口气。 中国地方太大,有几个奇特地名也是正常的,这个名字也不算多奇葩,只是有些凑巧。 “继续说吧,煤矿在哪?” 赵狗娃不理解这是什么情况,但也不敢不听陆鸣的, “我们村子旁边有个六道沟,我在那发现过煤。” “知道有多少么?” 话一出口,陆鸣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一个以穷为特色的地方,不能对百姓要求太高。 果然,赵狗娃不好意思道:“那哪知道啊,光知道有,不知道有多少。” “这东西用起来烟太大,还容易死人,我们平常都是烧柴的。” 和赵盛对视一眼,陆鸣转而征求刘彻的意见, “要不我带人跟着去一趟吧,第一个来上报的要处理好。” 城门立柱,千金买马骨的故事流传千古,陆鸣从小到大不知听说过多少回。 眼下这个新政策刚开始实施,正是需要取信于民的时候 为了让百姓们相信,动员起来积极去寻找那些浅层大煤矿,陆鸣打算树立一个典型, 一个以贫穷为特点的村子,一个老实巴交的黔首百姓,因为发现并及时上报了大煤矿,从此实现人生的华丽逆转, 领取赏钱,住上新房子,拿着安置费,走上人生巅峰, 这故事多有传奇色彩。 眼下万事俱备,就差一个埋藏浅储量大的煤矿,要是煤矿范围能覆盖到整个村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以后这个村子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例子,让天下人都能知道上报大煤矿的好处。 …… 椒房殿中。 “东西卖到这个价格,你就不怕百姓们背地里骂你这个皇后么,说你穷奢极欲,呵呵。” 没有别人在场,阳信公主和卫子夫两人说话也少了些顾忌。 卫子夫当初有机会入宫,靠的就是阳信公主帮忙,如今阳信公主又成了她弟弟卫青的老婆, 双方的关系更加紧密,利益深度绑定,于情于理两人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又同为女人,更能相互说一些心里话。 卫子夫一挑眉毛,“骂我?谁会骂我?” “那些吃不起肉的黔首百姓么?” “他们就算是骂也会骂所有的王公大臣和豪强大族,别说是玻璃镜子,就是普通的铜镜又有几个百姓用的起。” “皇后和那些王公大臣在他们眼里又有什么不同,不都是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存在么?。” 卫子夫心里颇为感慨,出身底层的她对那些百姓的心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当初她在阳信公主府上当歌姬的时候,心里还曾偷偷骂过阳信公主,以及那些所有来往于阳信公主府上的贵人, 对于他们,卫子夫除了羡慕外,也没少骂过,恨不得取而代之。 如今她也成了这些人中的一员,甚至还是最顶尖的一员,早就做好了被羡慕被骂的准备。 卫子夫拿起香水,亮晶晶的香水瓶都让她十分喜爱, “普通百姓们总不会因为香水卖的贵,去替那些有钱人来骂咱们两个吧。” 阳信公主噗嗤一笑,“那应该是不会的,咱们又不挣他们的钱,那些买得起香水的人也不会分给他们一个铜板。” “况且咱们这个生意是要多交税的,咱们想办法从有钱人手里赚钱交给朝廷,可没打那些普通百姓的主意。” 她说着拿起一块胰子,放到香皂旁边,两者颜色和质地上的差异越发明显。 “也就这个东西便宜一些,还能试着卖给普通百姓使用。” “我看陆鸣的意思,以后他会公开胰子的做法,让百姓们自己去做。” 卫子夫笑道:“这就是他所说的用之于民么?” 前几日她曾听刘彻说过那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说法, 卫子夫不确定这能让大汉多延续多少年的国祚,但是对于她的据儿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要是据儿能顺利继位,以后就不用面对一个被折腾的精疲力竭的天下,不用去面对百姓们一次次绝望中的造反。 她作为一国皇后,太子的母亲,为此承担一点名声上的风险没什么大不了的,区区骂名而已。 …… 富民侯府。 赵狗娃被领到了这里,看着富贵气派的侯府,他的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今天时间有些来不及了,明天咱们准备好人手后尽早出发。” “要是确定那是个适合开采的大煤矿,除了承诺的赏钱外, 我再给你一笔钱,作为第一个上报煤矿的奖励。” 听到陆鸣说话,赵狗娃立刻回过神来,赔笑道:“多谢侯爷,多谢侯爷。” 他又有些犹豫道:“侯爷,万一那个煤矿不适合开采呢?” 第289章 还以为是断头饭呢 赵狗娃倒不是担心陆鸣昧下他的赏钱,这大家大业的富民侯怎么可能贪他那点钱, 而是害怕自己空欢喜一场,别说额外的赏钱,就是那一千文对他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陆鸣理解他的心情,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确定是煤矿就给一千文赏钱,会不会开采是另外的价钱。” “今晚你就在这住吧,明早咱们一起走。” “这可不敢,这可不敢。” 赵狗娃连连行礼,他可是听村东边的老瞎子说过,贵人们的府邸是不准许他们这些人靠近的, 碰上脾气不好的人家,腿都给你打断。 “我去城外找个地方睡一觉就行。” 听说城里晚上有宵禁,街上不让有人,赵狗娃只能想到城外能容得下他。 “尽管在这住,晚上一起吃顿饭,这是你应该享有的待遇。” 陆鸣转身离去,留下目瞪口呆的赵狗娃。 张大胆一把拉过他,“我不早就告诉过你,我家侯爷和别人不一样么。” “让你住你就住,侯爷又不会吃了你。” 书房中,陆鸣让人把绿珠、王秋和陶欢都喊来,现在到了催产能的时候了。 “除了胰子外,其他产品都会比我预想中卖的贵,现在到了要扩大产能的时候。” 绿珠惊喜道:“侯爷,能卖多少钱啊?” 她本以为自家侯爷的想法已经很惊人了,没想到去了一次皇宫后,回来就说要卖得更贵, 这价格不得高到天上去啊! “镜子原本预定是五千文钱,现在具体提价多少还没定下来,别的没法提高了,镜框还可以做得再精致些。” 陆鸣觉得自己简直是良心商家,这种独门生意要涨价还想着把镜框升级一下, 比那些几万块的一分裤,八千块的破洞t恤,一万多的塑料袋奢侈品强多了。 “镜框一定要用上好的木材,没有就去买,买不到我就去找长公主去要。” “镜子要分为女人专用和通用两种,女人专用的做好了先拿给绿珠看,绿珠看完再送到大将军府给长公主过目。” 长公主的审美品位还是值得信任的,至于通用款陆鸣自己就能看。 又商议了其他几种商品,在用料和造型上陆鸣都提出了新的要求, 让他们放手来做,一定要做成一般人一看就买不起的阶段。 “侯爷,这真的能卖出去么?” 陶欢有些犹豫,他知道镜子就是砂子做的,总感觉不值那么多钱。 “要打开格局知道么,” 陆鸣比划了一个肯尼迪似的脑洞大开,“这叫奢侈品,咱们现在是起步阶段,只能把东西用真材实料做得很贵的样子。” “要是有一天能进步到终极阶段,咱们就是用破烂做产品都会有人抢着买,只需告诉他们这是限量的破烂。” 陶欢不理解,在他这种手艺人看来,破烂就是破烂,限量了也不过是限量的破烂, 怎么会有人抢着买呢? 但这是侯爷说的话,他又不想去怀疑,只能说世界好复杂,他还是老实烧玻璃去吧。 “记住啊,让你们扩大产能不是让你们拼命,明白么?” 看着单纯懵懂的三男一女,陆鸣解释道: “限量懂么?咱们这是独家生意,就算货源充足也不能敞开了供应,何况产量本就不足。” “不要怕他们买不到,他们越买不到就越想买,买不到的人越多,那些买到的人就越高兴。” 陆鸣一番解释后,本就懵懂的三男一女现在彻底懵圈了。 “不懂没关系,照着做就是了,需要人手就让绿珠去找长公主。” 陆鸣不打算自己扩充人手,光是保密性就难以保证,老天只给了他扎透人心的挂,没给他看透人心的挂。 长公主家大业大的,很多仆人都是世代为奴,有的甚至签的都是死契, 有人敢吃里扒外的话直接处理掉也省得麻烦。 陶欢几人下去后,绿珠被单独留了下来。 绿珠羞涩道:“侯爷还想干嘛?” “还能干嘛,教你卖产品啊。” 作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陆鸣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 “哦…” 绿珠有点失望,但是听到赚钱又打起了精神。 听到陆鸣新想出来的办法,绿珠越来越惊讶, “竟然还能这样!” …… 当陆鸣又一次从低级趣味中脱离出来,天色已经黑了,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来人,把张大胆和赵狗娃都喊过来,我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这名字,说的陆鸣嘴里都牙碜。 赵狗娃管不了,可以建议让张大胆换个文雅点的名字,好歹现在大小也是个文化人。 来到饭桌旁时,赵狗娃震惊的直流口水,满桌子的肉啊,这是要吃完就送他上路么? 村东边那老瞎子可是说过,杀犯人之前会给一顿好的断头饭,自己不会是遇到断头饭了吧。 侯爷真要杀他的话,他也跑不了,这么多肉,吃完就死也不是不可以, 要是能给老婆孩子送点回去就更好了。 “愣着干嘛,坐下来吃饭啊。” 张大胆立刻听话的坐下,招呼道:“侯爷让咱们吃饭呢,别傻愣着了。” 赵狗娃疑惑道:“你也吃啊。” 没听说几个人分一桌断头饭的呀,老瞎子都没说过这个。 陆鸣不知道他这一会就脑补了这么多事情,笑道:“我也吃,快坐下吧,吃完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见陆鸣也坐了下来,赵狗娃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断头饭。 “咕……” 肚子中传来响亮的叫声,让他害臊地不知所措。 以往这个时候他一家早就吃完躺下了,他早就饿了,但是不敢说。 本以为今天会饿着肚子过一夜,没想到有这么一大桌子肉等着自己, 赵狗娃的眼泪不受控制对留了下来,抽泣道:“多谢…多谢侯爷。” “我蹲地上吃就行了,别脏了侯爷家的…”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认识桌子旁边那东西是什么。 “那是椅子,我搞出来的,坐上去试试,觉得好的话以后自己做一把给家里用。” 没容他拒绝,陆鸣两手微微发力,把他搬到了椅子前,又轻轻把他按坐到椅子上。 “吃吧,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可惜,现在能给的太少了,本侯会催着陛下努力的。 第290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赵狗娃最终还是拿着碗蹲在地上吃去了, 和一位侯爵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让他浑身不适,吃饭都张不开嘴。 陆鸣也没再强求,只是提醒道:“你这顿饭最多只能吃个半饱,剩下的肉会给你拿回去的。” “你要是把这一桌子肉都吃光,容易被撑死的。” 两只羊腿,一整扇羊排,还有陆鸣新做出来的白面馒头,再配上一盆羊杂汤。 真让赵狗娃放开了吃,陆鸣怕他吃出急性胰腺炎,以这个病将近一半的死亡率,陆鸣可没办法救他。 “张大胆,你看着点,别让他吃多了,出了问题我为你是问。” 擦擦嘴,陆鸣吃饱后转身离去。 …… 第二日一早,陆鸣早早起床。 吃过早饭后,带着张大胆等侍卫和赵狗娃和少府那边的人手汇合,直奔木叶村而去。 众人一路上骑马而行,把赵狗娃这种没骑过马的人折腾的苦不堪言, 他又不好意思叫出来,腿上都快磨出血泡了。 还是张大胆发现的及时,让他从自己的马上下去,跟后面的车队一起走, 等到了木叶村时已经是下午。 陆鸣盘算了一下,城门刚一打开众人就出来了,现在才赶到,估计一路上少说走了五六十里路。 交通不便的现代,出远门果然很费力啊,这才几十里路自己竟然就有些不想再走了,懈怠了呀。 也不知道霍去病那小子现在怎么样,每次作战都是大开大合,动不动就率军奔袭几百几千里, 用大迂回大机动的方式杀的匈奴人落花流水。 他短命不会是因为作战方式消耗太大,身体抵抗力下降导致的吧。 陆鸣决定等他这次回来,一定要督促他注意养生,吃饭时荤素搭配,别只顾着吃肉, 每天都要练习《八部金刚功》,不练就打他一顿,让他知道谁才是能举鼎的男人。 赵狗娃领着一行人来到六道沟,旁边不远就是木叶村。 他拨开一处杂草,“侯爷请看,这个坑里就能看见煤。” “干活。” 陆鸣一声令下,来自少府的六十多人迅速开始工作。 这些人都是赵盛精挑细选过的,要么在少府自己的煤矿上干过活, 要么是曾经做过找矿的工作,每一个都堪称是精兵强将,要不是为了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赵盛也不会费力地把他们召集到一起,都交给陆鸣指挥。 陆鸣也知道自己这方面是个外行,绝不瞎指挥,好让少府的人充分发挥自身水平。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木叶村里的人,一个老者带着几个青壮过来打探情况。 赵狗娃激动得奔向老者,“里正,是我呀,赵狗娃。” 他和老者解释了一下煤矿奖励的情况,还偷偷介绍了谁是老瞎子口中能单手抡起一匹马的富民侯。 老者和那几名青壮也都听说过老瞎子的故事,对于陆鸣只有两只手,两条腿,一个脑袋这种正常人的配置有点遗憾。 “老朽见过富民侯。” 说话时他还不住打量陆鸣,对于老瞎子的话越发怀疑,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真的有那么大力气么? …… 呼屠回到了他的草原。 天气转凉,草原上已从遍地的绿色转为黄绿相间,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得一片金黄。 看起来很美,但是呼屠不喜欢。 从小已经习惯追逐水草而居,可当他看到汉朝人可以在一个地方不用迁徙的时候, 他开始向往这种安定的生活,不想继续在草原上流浪。 那位正使已经跑去给伊稚斜大单于报信,他也要尽快给自己的父王报信。 策马来到自己父王的帐篷外,隔着很远他就开始大喊:“父王,呼屠回来了。” 不一会,匈奴的左贤王伊利斜打开帐门亲自来迎接自己的儿子, 这段时间他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进入到帐篷之中,伊利斜屏退掉其他人,让侍卫在帐外把守,焦急地问道: “汉朝皇帝怎么说?” 呼屠得意一笑:“父王,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伊利斜:? “先说坏消息吧。” “汉朝皇帝拒绝和亲。” 伊利斜闻言心都凉了,这可真是个坏消息,这边汉朝人不同意和亲,那边的伊稚斜要撤退到漠北草原, 他如果留在漠南草原,就要单独面对汉朝人的进攻;如果跟着一起去漠北,就要做好和伊稚斜拼命的准备。 以伊稚斜的脾气,自己在这个时候挑战他大单于的权威,等他恢复实力后一定会找自己算账的。 难道就只能趁着自己实力占优,提前和伊稚斜拼命了么? “父王,还有一个好消息呢,” 呼屠见自己父王满脸忧愁,都忘了问好消息是什么,忍不住主动说道。 “快说,好消息是什么?” 伊利斜心中又升起一些希望,这种情况下他的儿子还能为他带回好消息,真不愧是他的儿子。 “好消息是汉朝皇帝允许我们投降。” 伊利斜一愣,一时间嘴巴都没法合拢,这就是好消息? 眼前的小子究竟是他的儿子还是汉朝皇帝的儿子? “父王别打,别打,还有别的消息。” 呼屠一边躲避来自父王的暴击,嘴里加快速度说出更多信息:“在我的极力争取下,汉朝皇帝决定给我们两年时间,这两年我们可以在这安心呆在这。” 那位富民侯告诉他,回来后不能直接告诉父王自己投降了,一定要让父王知道, 不是自己愿意投降后,汉朝皇帝给了两年时间,而是汉朝皇帝要求他们投降后,英勇智慧的呼屠王子为匈奴人争取了两年时间。 看到自己父王停下拔刀的动作,呼屠知道自己赌对了,那位富民侯果然比自己要聪明一些,预料到了自己父王的反应。 “两年后呢?”伊利斜气呼呼地说道,堂堂天神的子民,怎么可能向汉朝人投降呢。 “汉朝人相信,只要我们不蠢,不用等到两年后我们就会主动臣服。” “唰”的一声,伊利斜终于还是拔出了他的宝刀,大怒道: “汉朝人以为我左贤王的宝刀不够锋利,砍不动他们的铁甲么!” 想到那明晃晃的明光铠,呼屠点头道:“砍不动,他们的铁甲更坚固了。” “而且他们有火炮,现在天神站在他们那边。” 第291章 汉朝人的诚意和实力 “你在胡说什么,天神怎么可能站在汉朝人那边。” 伊利斜大怒,他现在怀疑自己的儿子是不是被汉朝人吓破胆了,竟然敢怀疑天神, 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人才是天神最好的子民。 “父王,你没有见过火炮的威力,一炮下去几十丈之外的铁甲都会被打得粉碎。” “我们匈奴的勇士没办法对抗这种恐怖的武器。” 伊利斜愣了一会,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武器才能在几十丈外打碎铁甲, 汉朝人已经这么不讲道理了么? 要是别人说这话,他可能早就派人把他叉出去了,什么胡编乱造的东西也敢在他面前乱说, 可眼前的人是他的儿子啊。 伊利斜心虚地笑了笑,“呼屠,你是不是一路上太累了,所以在这说胡话,” 这话伊利斜自己都不太相信, 对于自己的儿子,他还是了解的,绝对是部落中最顶尖的勇士,身体极为强壮,不可能累成这个样子。 要么是他的儿子背叛匈奴投降了汉朝,要么那个火炮真的有这么大威力, 无论是那种可能,他都不想接受。 “有没有可能是汉朝人用障眼法骗了你,我听说他们那有很多方士,本领都很厉害,还能沟通鬼神。” 陡然间想到的这个可能让伊利斜抓到了救命稻草,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呼屠你一定是被狡猾的汉朝人给骗了,哈哈哈。” 笑了几声后,看着自己儿子的目光,伊利斜心虚道: “你当时仔细查看了么?” “我以天神的名义起誓,我查看了不只一遍,甚至是汉朝人怕我不信,主动让我检查的。” 伊利斜咽了咽口水,勉强笑道:“这么大威力的东西一定很笨重吧,我们匈奴人一生都在马背上,来去如风 只要他们的火炮追不上我们,就没什么好怕的。” 呼屠明白自己父王的心情,没亲眼看到火炮的威力前换成谁也无法相信, “大汉的士兵一只手就能拎起那门炮,放到地上就可以发射,声音就像打雷一样,还会冒出火光。” “这样的火炮大汉目前还不多。” 听到这,伊利斜终于有机会喘口气,汉朝人一只手就能拎动这种武器的消息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这么厉害的武器,汉朝人也不可能有很多,他们匈奴还有机会。 “只带来五十门。” “嘎…” 伊利斜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晕过去。 呼屠连忙上前拍着自己父王的后背,帮他顺顺气,一番忙活后,终于缓了过来。 “父王别紧张,汉朝皇帝托我给你带个话,” 呼屠小声说道,“只要咱们不南下劫掠,他们可以帮着清理那些不听话的小部落,抢来的东西分咱们一部分,让咱们度过这个冬天。” “父王可以先看看火炮的威力,然后再做决定。” 伊利斜沉默良久,“你小子都把汉朝人领到草原啦?” 缓过气后,他敏锐的注意到儿子话里的意思,现在这小子身后有五十门火炮那种东西在给他撑腰。 他要是不答应,面对的就不只是伊稚斜了,暂且按照汉朝人的要求办,他还可以有两年的安稳日子。 呼屠笑道:“汉朝人要先展示一下诚意和实力,现在是他们火炮最少的时候。” 伊利斜后背发凉,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先准备好应对伊稚斜吧。” …… 木叶村,六道沟。 “侯爷,目前看来这个矿不小,我们在四周找了几个地点向下挖都能挖到煤层,浅的不到一丈深就能挖到,深的也不过两丈多就能挖到。” “有两个地点都挖到村子里去了,这整个村子可能都在矿上。” 少府派来的管事汇报着情况,这么多年他也参与过几个煤矿的挖掘, 像这个矿一样埋藏浅,储量大的还是头一次见到,真不敢想全部清理出来会有多大一块地方。 “多久能清理出来?” “侯爷,这个不好说,这个矿很大,咱们又只带来几十人……” 管事面露难色,挖土可不是那么容易挖的,全靠人力一下一下的进行, 以往他们少府干这种活,都要征召大批服徭役的百姓来一起挖,几千人甚至上万人一起干才能尽快把矿坑清理出来。 这位富民侯深受陛下信任,和他们少府令关系又不错,万一做事不经脑子,逼着他们几天就清理出来, 他这个管事也就做到头了。 没等他多想,陆鸣吩咐道:“先沿着这个村子挖,确定村子在不在煤矿上,其他的不急。” 此话一出,管事顿时松了口气,他是真怕那种不了解具体情况就让他蛮干的上官, 还好这个富民侯不是那种人。 “这个容易,最晚明天正午就能确定下来。” 商定完,陆鸣转身去找赵狗娃和这个村子的里正,对这个以穷为特点的村子来说, 虽然不能像后世的拆迁户一样逆天改命,但换上一套崭新的房子和一些安置费还是可以的。 木叶村的里正和其他村民也都了解了朝廷新下发的告示, 告示朗读爱好者张,这一天嘴就没闲着,哪个村民不明白他就上去给讲讲告示内容, 讲完还要再加上一句,“这都是我自己从告示上看到的,你们要是向我一样爱学习,也能一两个月就能自己看告示。” 陆鸣过来时,他正在兴高采烈地给村民讲自己是怎么跟着富民侯学习的。 “我家侯爷的学问天下无敌,还瞧得起我们这些不认字的大老粗,专门传授我们一种简单的识字方法。” “你家侯爷真好啊,” “你以后是不是也能成为读书人,要当官的啊。” 不管说的是真是假,里正和村民们很捧场,让张大胆更加得意。 还有几个小孩子擦了擦脸上的尘土,羡慕道:“我们也想和你一样。” 张大胆正高兴,见到陆鸣后笑着道:“侯爷,我正和他们说……” 没等说完,他就被陆鸣一把拉到旁边,背对着众人, “你吃肉的时候要是不能分他们一块,能不吧唧嘴也挺好的。” 说完陆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村民走去。 第292章 财大气粗 陆鸣知道他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和别人炫耀炫耀,这是人的本性, 项羽还曾留下“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话语,张大胆做的没什么过分的。 可那几个孩子的眼神让陆鸣有些难过,这时没有九年义务教育, 这样的孩子还有无数个,可惜他管不过来。 “张里正,明天正午前差不多就能知道你们木叶村在不在煤矿上了。” 可惜,这个木叶村的里正不姓袁,陆鸣那点恶趣味没机会施展。 “侯爷,要是我们村子在煤矿上会怎么办啊。” 张里正和村民们都有些担心,要是朝廷着急挖矿,直接把他们赶走可怎么办, 眼看可就要入冬了,往年村里都可能冻死一两个,要是没房子住,这一大村子的人该怎么活呀。 看出了他的担心,陆鸣笑着安慰道:“放心,不解决你们的安置问题前,不会动你们的房子的。” 张里正和周围的村民都松了口气,有这位侯爷的保证,到时候也省得他们为了活着而拼命。 关中百姓民风尤其彪悍,就算是他们这个穷得出奇的村子里,也不乏一些好武之人,向往那些游侠的生活, 买不起剑也要拿根木棍挎在腰间,装作自己是个高手。 再加上村里的成年男子从二十三岁开始就要去军中服役,每次短则三天,长则一年, 从二十三岁到五十五岁期间,除了正式服役外,每年农闲的时候还要接受军事训练。 要是陆鸣真敢在解决安置房屋之前就拆掉这些村民的住房,不管他们的死活, 这些村民就敢让陆鸣见识见识什么叫民风彪悍,武德充沛。 陆鸣让人拿来事先准备好的一袋钱,单手将它高高举起, “这是朝廷承诺的一千文赏钱,发现新煤矿确认之后就给,我们现在已经确认赵狗娃发现的真是煤矿, 不管朝廷开不开采,也不管这个煤矿好不好,这一千文就是赵狗娃的了。” 这笔钱在最初商议时,陆鸣就一直强调要在确认煤矿属实后立马就给, 后续的开采是另外的事情,总不能朝廷一直不开采就不给上报者兑现赏钱吧。 赵盛和桑弘羊也都表示同意,都认可这种兑现方式更能激发百姓寻找煤矿的热情。 只需要一千文钱就能获得一个煤矿的位置,算起来比派人满天下去找煤矿省下很多钱,简直就是血赚。 赵狗娃在众多村民羡慕的目光中,上前从陆鸣手中接过这袋子赏钱。 “来,现场数一数。” 这时朝廷用的铜钱还是汉文帝时期定下来的四铢钱,也叫半两钱,一千枚铜钱放一起也有三十多斤的重量。 放到地上时哗啦啦作响,美妙的声音吸引着所有村民的目光。 “不用数了,我还能信不过侯爷么。” 赵狗娃笑得有些腼腆,昨晚吃了人家那么多肉,今天再当着众人的面数人家给的赏钱, 他干不出来这种事。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让村民们都看看是不是真的给一千文。” “哦哦,好的,我这就数。” 赵狗娃也反应过来,当场就开始数钱。 一枚枚铜钱撞击的声音传到村民耳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喊道: “要是拆我们的房子,朝廷会给多少安置钱,有没有一千文啊。” “是啊,究竟能给多少啊。” 一众村民被这哗哗响的一千文刺激的脸色都有些发红。 见效果差不多了,陆鸣又解释一遍拆房子的规则,强调一切都要等到明天正午的时候再决定。 在木叶村百姓的煎熬中,时间终于来到了第二天正午。 “侯爷,这个矿埋藏的非常浅,而且里面的煤也都不错,适合开采。” 今日又忙活了一个上午之后,少府的管事终于确定了煤矿的大体情况, “这个村子整个都在煤矿上,要是采矿的话,需要把他们都迁走。” 陆鸣点头道:“辛苦了,回去后你们也有赏钱。” 得到了最想要的结果,在口头表扬和物质奖励之间,陆鸣选择了我全都要。 这些人起早贪黑的干活可不是因为闲的没地方待着,更不是因为他们爱干活, 同为打工人,陆鸣知道他们想要什么,能给的都给。 在木叶村全体忍者,呸,是全体村民的欢呼声中,陆鸣带着人返回长安, 临走时,张里正一再提醒:“侯爷,你们可得早点来啊。” 这种盼着拆迁的心情陆鸣十分理解,他从上高中起一直到穿越前都没能盼来拆迁的消息, 没想到现在轮到他给别人拆迁了,果然,生活就是这么的不讲逻辑。 回到长安城,陆鸣立刻进宫报告工作,没想到刘彻此时正在椒房殿之中,阳信公主也在。 听完木叶村六道沟煤矿的情况后,刘彻大手一挥,“立刻开采,争取过冬之前开采出足够多的煤炭。” “陛下,村子里一百多户人家呢。”陆鸣提醒道。 房子都没准备好怎么开采,我看你刘小猪是飘了,想听听什么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朕早就准备了,不过是一百多户而已,好办得很。” 卫子夫笑道:“陛下觉得你的运气一定很好,在你出城后就开始准备了。” 没让陆鸣多猜测,刘彻解释道:“有个闲置的军营,足够这些村民过冬用的, 这个冬天的食物和取暖都由朝廷负责,一直到建好新房之前他们都可以住在那。” 刘彻这也是对症下药,一个以穷为特点的村子,听到食物和取暖的时候绝对没什么抵抗力,别说让他们提前搬,就是让他们在军营住一辈子都没问题。 这个军营是他以前收养战死士兵的孩子用的,现在换了更好的,这个就暂时闲置下来,正好用来暂时安置那些村民。 “要是他们有意见,可以加三千文的安置费,八千文钱足以让他们改变主意。” 算算日子,查抄淮南国的钱快回来一部分了,刘彻又要成为大财主,花起钱来财大气粗, 区区一百多户人家的安置费,根本不看在眼里,要的就是效率。 陆鸣欣然领命,老板大气他办事底气也足。 阳信公主笑道:“知道我们刚才在说什么嘛,正想问问你为什么不让产品敞开供应,” “你就这么喜欢当奸商么?” 第293章 就是要收割 绿珠去大将军府要人手的时候,听阳信公主说要全力扩大产能,她把陆鸣的那套理论说了一遍。 什么越买不到就越想买,买不到的人越多,那些买到的人就越高兴云云。 阅历不多的绿珠还无法深刻理解这些话,阳信公主却是一听就懂,不就是奇货可居么, 真是妥妥的奸商做派。 今天来宫中探讨生意的事情,顺便要发动少府的力量搜罗一些原材料, 阳信公主把这件事也顺带说了出来。 刘彻和卫子夫听到后也鄙视了这种奸商做派,打算教育陆鸣一番,不能让这个年轻人在奸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听到几人的问话,陆鸣解释道:“一方面原材料确实紧缺,产能不足, 比如香水要用的花朵现在就不够用,而且工艺很复杂,要是尝试新工艺就可能浪费本就不多的花朵,这些都是成本。” 现在明明就是产量问题,怎么能说自己是奸商呢,陆鸣坚决拒绝这个称呼。 “为什么产量足了也不打算敞开供应,这不就是囤积居奇么?” “你还年轻,不能滑落到奸商的深渊。” 阳信公主苦口婆心,这种事难免会传出去,到时候让别人怎么看待这个富民侯, 还是太子的老师,是太子未来的依靠,名声还是很重要的。 “这叫营销策略,不同的产品定位不一样,比如胰子这种东西自然是生产的越多越好, 咱们要争取让百姓们都能用的起。” “但是香皂则不同,这就是给有钱人用的,就是用来收割他们的钱财的, 要是能做到不限量供应,价格必然下跌,也就失去了收割的作用。” 陆鸣说的理直气壮,就是在收割韭菜,他们爱买不买, 百姓们一年都吃不上几次的肥肉,总不能为了让有钱人随便就能买到香皂,都拿来熬猪油吧。 “咱们这就相当于是国企,赚钱的同时要承担社会责任,把各种原因导致的财富过于集中问题进行一个调节。” “这些商品可以让有钱人们心甘情愿的往外掏钱,咱们再拿着这些钱补贴国库,百姓们就算因此少交几年的人头税都是值得的。” “到时候百姓们不还得念陛下的好处么。” 至于奸商的名声,那有什么可怕的,他本来也不想做王莽,也不想做被天下有钱人认可的好人。 刘彻三人听完后一阵沉默,他们一直在用普通经商的思维考虑问题,虽然也知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句话, 归根结底还是把这件事当做了一门生意,要赚钱,要名声。 没想到陆鸣却在另一个高度上,把这件事上升到了国策的层面, 皇帝究竟该怎样对待不同阶层的人。 陆鸣明显是站在普通百姓的角度,想办法避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的局面。 “这是一个需要深思的大问题啊。” 刘彻长叹一声,这个问题能处理好,大汉不说绵延万世,也会比历史上多延续几代。 “是啊,所以可以多尝试么,有陛下在,我知道的那些办法都可以尝试一遍。” 卫子夫有些头痛,能折腾的皇帝配上能折腾的臣子,大汉未来会是什么样啊。 …… 翌日,陆鸣早早带着人前往木叶村。 本来可以让别人前来宣布陛下的决定,但陆鸣怕村民们不信,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过来。 到了木叶村,向里正和村民宣布这个决定后,陆鸣本以为他们会纠结半天,甚至对自己失去信任, 明明昨天刚说好的,安置好之前不会拆他们的房子,怎么今天就变卦了, 陆鸣甚至已经做好了多给安置钱的准备。 没想到村民们听完朝廷管饭和管取暖两个条件后眼睛都在放光, 甚至有人在问,能不能一直在军营那住着,不要安置房了。 陆鸣十分动容,然后拒绝了他的要求,净想美事。 对于木叶村的贫穷,陆鸣又有了新的认识,不愧是以贫穷为特点的村子, 管饭这个条件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给刘小猪省下了不少安置费。 “张里正,尽快收拾好各家各户的东西,朝廷会派车帮你们运送。” “请富民侯放心,我们明天这个时候一定能收拾完,绝不耽误朝廷采矿。” 张里正大声保证道,连同周围的村民也纷纷开口,在管饭的诱惑下对贫穷的木叶村毫无眷恋, 恨不得现在就能搬到军营中,好给自己家省下一顿粮食。 …… 草原,匈奴王庭。 “什么?左贤王他不去漠北?” 听到手下打探到的消息,伊稚斜大为震惊。 在使者回来告诉他和亲被拒绝后,伊稚斜一度非常得意,他这一手操作堪称巧妙,是来自天神的启迪。 汉朝人同意和亲,他能趁机索要大笔物资来恢复自己的实力,以后继续和汉朝人打, 汉朝人不同意和亲,他对那些不想去漠北的部落也算有了交代,是汉朝人容不下你们, 不想留在漠南草原独自面对汉朝的大军,只能和他去漠北,等他恢复过来就能重掌大权, 汉朝人同不同意和亲他都能获得自己想要的好处。 现在是什么情况,左贤王什么时候这么勇了,是天神给他的勇气么? “他知不知道,留在漠南这片地方就要独自面对卫青的大军,他要留在这里被消灭么?” 伊稚斜很生气,这个左贤王在他重伤期间都不敢夺取大单于的宝座,现在竟敢独自留在漠南,一定有问题。 难道他想投降汉朝? “大单于,左贤王派来使者……” “快让他进来,我要知道左贤王到底在想什么?” 来传信的侍卫面露难色道:“使者扔下一份信后就走了,说……” “说什么?”伊稚斜面露凶光,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侍卫递上那封信,压低声音道:“说左贤王要留在漠南这里当单于。” 伊稚斜一把夺过羊皮做的信,展开后仔细看了起来, “反了,他要反了!” “你一定会后悔的,我才是匈奴的大单于。”伊稚斜怒吼着把信扔到一边。 左贤王所部。 “父王,你说伊稚斜会气得来打咱们么?” “我猜不会,他的心腹人马不多了,打不起,但不管他来不来,我们都要做好准备,” “我倒想看看那个冠军侯究竟有多厉害。” 第294章 你是个奸商啊 长安城的百姓见到了有生以来的一幕奇景, 窗户上装着亮闪闪琉璃的商铺,门口站着两排衣着精致的明艳少女, 那身段,那样貌,齐刷刷往那一站,别说是人,就是街上拉车的马都想多看两眼。 一旦有人往店里走,这些少女就会齐刷刷地微微鞠躬,用整齐又清脆动人的声音喊道:“欢迎光临,祝您购物愉快。” 店内还会有专人出来迎接,热情的一对一为客人讲解店内的商品。 简直就是前所未有的船新版本,生意还能这么做? 有人为了多看几眼那些少女,多听几声“欢迎光临”,已经在店门外来回走了六七次。 店铺吸引的眼球众多,真正往里走的顾客却并不多, 无他,兜里底气不足者根本不敢往里走, 这两排少女还是其次,关键是店门口左右立着的两面镜子太过惊人, 不仅清晰,关键是没有铜镜那种自带的淡黄色,整面镜子是如此的清澈明亮,难以想象是怎么做出来的。 卓然在门口观察了片刻,他们卓家堪称富甲一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镜子, 想来里面其他东西也都不会差,要是能合作的话,把东西卖到身毒那里,又是一笔惊人的利润。 刚想带着随从往里走,听一听那清脆的“欢迎光临,祝您购物愉快。” 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来到门口,大声说道: “今天是我们琳琅阁开业第一天,除香水外,店内所有商品均可免费试用。” “今天还有抽奖活动,所有进店顾客无论是否购买商品,均可领取一块号牌,抽到哪个号牌就会赠与相应奖品,咱们申时准时开奖。” 卓然听得一愣,这又是什么操作,不仅能免费试用,还要送东西。 “抽多少奖啊,不会只抽一个吧?” 管事拱手道:“当然不会如此小气,东家发话了,一等奖一名,就是门口的这面镜子。” 围观者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喧哗,就是这个看起来就很贵的东西吓得他们不敢进去,竟然也是奖品。 “二等奖二十名,每人赠送香皂一块。” “三等奖一百名,每人赠送胰子一块。” 管事说完拱手道:“一共一百二十一个获奖名额,还请各位父老乡亲多多捧场。” “生意还可以这样做。” 卓然双眼睁大,感觉自己前面几十年的生意经历是如此单薄。 没等他多感慨,身后涌进来的人流将他挤进了店铺之中。 店铺对面的楼上,刘彻,长阳信公主和陆鸣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将下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那经常搞这类活动么?” 在外面的时候,为了避免暴露陆鸣穿越的事情,刘彻等人一般会用“你们那”三个字代表后世。 新店第一天开业,陆鸣又搞了这么多花活,刘彻几人自然要过来看看效果。 “很多啊,试用装,试吃品,抽奖,免费领东西,各种手段让人眼花缭乱的。” “咱们要是提前十几天说今天来买东西可以免费领鸡蛋,这条街恐怕都会被挤满。” 现在想到和一群大爷大妈去超市排队的画面,陆鸣都会佩服他们强健的体魄,为了点鸡蛋能爆发出无穷的力量, 和那些排几个小时队只为买一杯奶茶的人不相上下。 “主要是咱们现在产品种类少,等产品种类多起来后,完全可以建一个多层的大型购物商场,便宜的放楼下,贵的放楼上。” “便宜的那层楼商品再搞个满减活动,比如每消费满两百文钱就可以返利二十文,或者可以找亲朋好友帮砍价。” 刘彻听得一愣,找亲朋好友帮砍价又是个什么操作? “亲朋好友怎么砍价?”阳信公主打算学一学,这种手段听起来还挺有趣的。 “打个比方,我来店里买东西,但是感觉有点贵,于是又拉来霍去病一起买,无论他买什么,我都可以少花十文钱,我要是拉来两个人来买,我就能少花二十文钱。” “霍去病要是买贵的东西也能少花十文钱,买便宜的少花三文五文的。” “具体给便宜多少由店里根据成本来定。” 阳信公主皱眉道:“要是去病能拉来八百八十人,镜子他就不用花钱了?” 长安城这么多人,要是有人按照这个条件拉来几百上千人,这些人都去买便宜东西了, 她们的镜子不就等于白送了么,那可不行。 陆鸣笑道:“真要是这么做,咱们的镜子就不能只卖8888文钱了,前面要再加个一才行。” “奸商啊!” 刘彻和阳信公主对视一眼,这不是让人家永远也没办法达成目的么。 “当然了,为了不然让咱们显得像个骗子,不能定这么高的价格,总要让几个人能达成才行。” 你还知道不能像个骗子啊,刘彻对后世的这些办法无语至极,和这些办法相比, 大汉现在的商家简直就是奉公守法,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诚信经营的典范。 “你说的这些办法都是在玩弄人心啊。” 阳信公主皱着眉,这些办法看起来眼花缭乱,实际上都是在利用人的欲望做文章。 “玩弄有点难听,用利用这个词更恰当。” 陆鸣谦虚道:“我这些只是看得多了学一点皮毛,真正厉害的商家会让专门的人去研究顾客心理,根据研究结果制定各种策略。” 刘彻听得直皱眉,这些竟然还只是皮毛,那些专门研究人心理的人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你所知道最厉害或者最恶毒的手段是哪种?” 陆鸣想了想,“免费。” “后世有很多东西都打着免费的旗号,赚着比收费更多的利润。” “现在谁再来和我说免费,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混蛋不仅想骗我,还把我当傻子。” 刘彻略一思索,以他的智商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笑着道:“这个免费真是既厉害又恶毒,商家总要赚钱的,无非是从哪个方面来赚钱。” “打着免费的旗号,还能给自己赚一些名声,真是好手段。” 刘彻提醒道:“你可不要在大汉搞什么免费的手段,这些商人不能变得更坏了。” 第295章 我对钱不感兴趣 “琳琅阁真的抽奖了,一等奖就是那面镜子呢。” “八千多文钱的东西他们舍得拿出来白送?不会是让他们自己人给抽走了吧。” “不可能。” 有人信誓旦旦道:“中奖那人还是被我强拉过来壮胆的呢,这琳琅阁的东西一看就不便宜,我自己不敢进去,回家去把他拉了过来。” “没想到刚把人拉过来就听到说可以免费试用,还有奖品。” 说到这,他遗憾的咂咂嘴,想着要是自己不去把他拉来,一等奖会不会是自己的。 “进都不敢进,还要拉人壮胆,你不会是根本没打算买东西,只是为了看姑娘吧?” “哈哈哈。”一帮打着相同主意的人大笑起来。 “他留着自己用么?我看有人中奖后转手就把奖品给卖了。” “这么贵的东西哪能自己用,有人给他八千文钱他就给卖了,跟人去取钱了,去之前还给了我二百钱表示感谢呢。” “那他回来后不得后悔啊,刚才有人出一万钱来买呢。” 另一处有人拿着一个小木盒,高喊道:“我还抽中一块香皂呢,有人买么,三百文钱一块不加价。” “我要了。”有人喊道,“这是你的钱,快把我的香皂给我。” 有人问道:“店里不也是三百文么,怎么不去店里买。” “你不知道吧,琳琅阁都快被人给搬光了,一点东西没剩下,门口的姑娘都差点让人给扛走。” 琳琅阁内,二楼。 刘彻公务繁忙提前走了,陆鸣和阳信公主留到最后要见证第一天的战果。 “镜子一共二十一面,抽奖送出一面,另外二十面镜子全部售出,还有人来的晚没买到,让我们尽快补货。” 管事拿着账本汇报着销售情况。 “除去抽奖外,香皂一共卖出去二百四十块,胰子卖出去三百二十块,连带着其他一些普通货物,” 管事顿了顿,“今天一共卖出去三十二万两千八百六十文钱。” 说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嘴唇都在颤抖,一天啊,仅仅是一天! 不对,还没等到打烊的时候东西就卖光了,也就半天多的时间,这要是敞开了卖,一个月下来…… 天啊,管事的感觉自己有些晕,受不了这个刺激。 阳信公主淡定许多,不过是三十多万文钱,一个月就是上千万,一年就是…… “陆鸣,扶我一下。” 阳信公主也有点晕,成本连一半都不到,这跟抢钱差不了多少。 原本还打算多利用皇帝和皇后的名声打响招牌, 但是陆鸣觉得满大街吆喝这个不太好,显得皇帝二人的名声有些廉价,要在关键场合使用这夫妻俩的名声发挥作用。 从而让他们的产品在人们心目中树立起高端的形象,卖出更高高的价格, 阳信公主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深刻的了解,但是选择相信陆鸣的办法, 就这样,今天还卖出了这么高的销售额,让见惯了钱的她也有点承受不住。 “你不兴奋么?” 陆鸣的淡定让阳信公主有些疑惑,在她的印象中陆鸣很喜欢钱的,今天赚了这么多钱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不会是高兴的傻了吧,阳信公主有些紧张,等去病回来后她该怎么说,你的陆兄因为赚钱多了点高兴傻了? 陆鸣淡淡一笑:“我对钱不感兴趣。” 阳信公主沉默了,陆鸣的脸皮之厚让她找不到适合的语言来形容。 一旁的管事也傻了,这些手段不都是你这位富民侯想出来的么,结果你现在说对钱不感兴趣,那之前都是在干什么? “我看重的是事业,我们的事业是伟大的,赚多少钱并不重要,以后还会赚得更多,这只是一个开始。” 义正辞严的陆鸣,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散发圣光。 阳信公主轻声道:“你对钱不感兴趣的话,你那份我就给陛下了。” “别别别,” 陆鸣连忙制止,我不感兴趣不等于我不想要,我想要不等于我感兴趣,那就是我的,怎么能分给别人呢? “府上一大家子人还有科学院那些人都等着领赏钱呢,我要不拿回去他们该多失望。” 阳信公主横了他一眼,让你再装,年纪也不小了,装什么装,不知道是和谁学的坏毛病。 处理完琳琅阁的事情,回府路上的陆鸣忽然感觉有些寂寞,霍去病不在他想吹个牛都不知道去找谁, 总不能和绿珠吹吧,绿珠除了“侯爷好厉害”之外也不会说别的。 …… 草原上, “冠军侯,伊稚斜没敢和我父亲作战,带着自己的人马逃往漠北了。” 左贤王最终没等来伊稚斜的进攻,等他派人去匈奴王庭打探时,却发现伊稚斜的人马已经离去, 根据路上遗留的火堆的马粪,可以推断出伊稚斜走的正是前往漠北的路线。 草原广阔无际,但能为大批人马提供水源和食物的路线并不多,对匈奴人来说,判断对方的路线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伊稚斜离开,漠南就成了他左贤王伊利斜的天下,他有两年的时间可以过过当大单于的瘾。 “有几个没离开的小部落平时和我们的关系不太好,父王派我来为冠军侯带路,让他们见识下大汉天兵的实力。” 呼屠作为左贤王的使者,被派到霍去病身边,一来是帮助带路,更重要的是作为人质,让霍去病可以放心扫荡那些小部落。 双方对此心知肚明,谁都没有挑破。 霍去病点头示意,回首道:“张将军,该你了。” “尊令。”张次公领命而去,开始准备升起热气球,为全军侦查四周情况 呼屠有些疑惑,看不出来张次公是在做什么,汉朝人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武器么? 当热气球中喷涌出明亮的火焰,球体逐渐膨胀成一个圆球带动着吊篮升向天空的时候, 呼屠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天神在上,他这是看到了什么,汉朝人竟然能上天! 霍去病的声音响起,“这是热气球,张将军在上面可以为我们观察周围数十里的情况。” 他目光随意扫向呼屠,“在你们没有争取到足够的信任之前,这热气球也是盯着你们的。” 第296章 火力覆盖 霍去病说的很直白,就差直接告诉呼屠我不信任你们了。 这次没有舅舅的大军作为后盾,是他第一次单独领军出征,无论对自己的自己的战斗力多有信心,他都要做好最妥善的准备。 他的目标是要像自己舅舅当初夺取河南地一样,不仅要俘虏匈奴几千人,更要全甲兵而还。 如今自己的装备比当初的舅舅好上许多,这五千人要一个不少的带回去,他不会把这些人的安危交到呼屠的手上。 “我一定会展示出我的诚意,但有二心,请冠军侯亲手砍下我的人头。” 呼屠不仅不反感这种赤裸裸的不信任,甚至喜欢霍去病的直接,换做是他也会有这种不信任,却未必会像霍去病一样直接说出来。 这种直率,让呼屠看到了霍去病愿意与他们合作的诚意。 在呼屠的带领下,五千人马来到第一个目标部落外围,热气球上的张次公已经将周围几十里都巡查一遍,没有发现有埋伏,挥动手中的旗帜发出信号。 “冠军侯,前面就是折良王的部落,总共有六七千人,算是这几个部落里比较大的一个,其他部落中只有一个比折良王强大的。” “冲锋之时请让我冲在最前面。” 呼屠再次展示诚意,霍去病带来的兵马中本就有匈奴人,多他一个也不奇怪。 草原上的每一个部落都有自己的王,管理着属于自己的牧场,他们左贤王部落的人马想要留在漠南安稳的度过这个冬天,总要去抢些物资回来, 不能南下抢劫汉人,这些还没逃向漠北的小部落就成了最好的目标,至于这些人是忠心于伊稚斜的还是忠心于他父王的并不重要, 他们自己的人马要活下去,总要有人贡献出物资,况且是汉朝人袭击了这些部落,和他父王又有什么关系。 霍去病道:“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冲在最前面。” 霍去病不喜欢用同甘共苦的方式带兵, 像吴起那种和士兵吃一样的食物,穿一样的衣服,睡一样的地方,甚至亲自用嘴为士兵吸脓的行为,他做不出来。 他要做的就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带队冲在最前方,让士兵跟着自己打胜仗,获取更多的功劳和赏赐。 霍去病拔出佩剑高高举起,“炮手准备,先用火炮轰上一轮,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炮火洗地。”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听陆鸣说过这句话后,霍去病一直深以为然,打仗就是要在各种情况下都想尽办法争取胜利,穷有穷的打法,富有富的打法, 想尽一切办法,唯独不想投降。 他现在正是富裕的时候,火器监里那些家底几乎都被他拿了过来,足够给这七个部落都来上一轮炮灰洗地,还能剩下一些炮弹防备意外。 五十门火炮,一百名炮手,做好发射准备后迅速直奔折良王的部落而去。 霍去病带着两千明光铠战士跟在后面,要等炮弹发射之后立刻就展开冲锋, 其他人负责在四周做好警戒,和热气球上的张次公保持交流,防备意外情况。 “他们发现咱们了,正在组织人马向咱们冲过来。”呼屠提醒道。 每个部落都会在外围设置哨兵进行警戒,不会允许陌生的骑兵进入自己部落千米之内, 匈奴人都是骑兵,自然深知不能等在原地让别的骑兵对自己发起冲锋,否则身后的部落就要根本抵挡不住, 部落中的牛羊作为他们最重要的财产,也容易被惊扰致死。 折良王接到消息时还以为是别的部落来抢劫,这种事在草原上经常发生, 他迅速做好准备,带领部落中的战士准备迎敌,等距离拉近后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明晃晃的铠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是如此明亮,绝不是草原上任何一个部落能有的铠甲。 “是汉朝人的骑兵!” 只有汉朝人才可能有这种铠甲,发现这个情况后折良王大惊失色,不是刚打完么,汉朝人怎么又来了。 以往汉朝人不都是在春天进攻,这时候应该是防备他们匈奴人南下才对,怎么会打到自己部落这里了。 让他不理解的是,这支人马看起来只有两千多人,汉朝人什么时候敢带着两千多人就来开战了? 不对,折良王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上次汉朝人来的时候,有一支人马只有八百多人就敢在草原上到处跑,还把大单于的叔父给砍了,并且抓走了很多俘虏, 最后还差点把大单于当场斩杀,连王旗都给砍倒了 ,据说那支人马凶的很。 难道又是那支人马?不会是卫青又来了吧? 折良王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更让他诧异的是对面的汉朝人没有急着冲锋,而是有一部分人下马往地上放着什么东西,远远地有些看不清楚。 他拔出佩刀,不管汉朝人在做什么,都不能让他们继续准备下去了,身后就是自己的部落,他们没有退路,实在不行的话打一场就投降也好。 看着越来越近的匈奴骑兵,炮手们丝毫不慌,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老兵,知道匈奴人的弓箭射程有限。 固定好火炮之后,炮手们估算着双方距离和匈奴人的冲锋速度,抓到时机后迅速点火。 如果能重来,折良王一定会选择立刻投降,而不是在确定打不过之后再投降, 可惜他没机会了。 五十门火炮齐齐发射,炮口火光闪耀后,炮筒内的大小炮弹齐射而出,轰声如雷,将对面的匈奴人都笼罩进炮火之中。 折良王的三千多精锐骑兵被炮声吓得人仰马翻,当场就有不少人掉下马来被自己的战马踩踏致死。 如同打雷一样的炮声对这些匈奴骑兵来说实在过于惊悚,仿佛就像天神的惩罚。 比这些匈奴骑兵更害怕的就是他们胯下的战马,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战马听到炮声后当场就要四散而逃跑。 当数百枚大小炮弹落下后,各种惨叫声和碎裂声不断响起,让此地变成了一处人间炼狱。 霍去病端起长戟向前一直指,“跟我冲!” 第297章 你得好好带路啊 折良王走的很安详。 不知道是谁的炮弹打得那么准,一粒大石弹正中他的面门,连投降的机会都没给他。 这三千多匈奴骑兵也是倒了血霉,先是被炮声吓得坠马而死,又被数百枚大小炮弹扫荡一遍, 没等他们回过神,霍去病就带着两千名穿着明光铠的骑兵冲了过来。 还能鼓起勇气反抗的匈奴残余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的弓箭和短刀根本打不破对面的防御, 拼劲全身力气,想要同归于尽的一刀,砍在对面身上只能听个响声, 自己的刀都砍断了,对面的铠甲却只留下一道痕迹。 巨大的差距让仅存的匈奴骑兵迅速发挥自身的传统优势,不羞遁走。 这也不能怪这些匈奴人胆小,古代军队中,即便是纪律性更好的汉人军队,战损率达到百分之二十不溃败的也是极少数的精锐。 匈奴人这种有着不羞遁走传统的军队,能够在一轮炮火后还有人敢动手反抗,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可惜,这时候再想逃跑已经晚了,霍去病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短兵相接后一轮砍杀就把剩余的残兵败将都留在了原地, 匈奴人的营地再也无法阻止起有效的防御,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只好投降。 “咦…啧啧啧” 打扫战场时,看着折良王的无头身躯,呼屠后背发凉,要不是自己投降的快,这颗炮弹可能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 现在只有五十门火炮,要是汉朝人以后拿出上千门火炮来个一轮齐射,天神来了都得绕道走。 “让一下,收拾炮弹。” 炮手过来蹲在地上从一堆碎肉上扣出那枚石弹,用力在草地上擦拭着,直到上面的红白之物被擦拭干净。 赵破奴走过来问道:“这是…折良王么?” 自幼流浪在匈奴地区,对匈奴人比较了解的他,从服装上可以大致判断出他们相应的地位, 这具尸体的衣服明显比其他人的都要好,装饰也都不一样,而且周围还有一些侍卫的尸体环绕,大概率就是这个部落的王。 但是这个王的脑袋太扁了,和他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有些不太确定。 呼屠肯定道:“对,他就是折良王。” 同为匈奴人,就算对方脑袋扁了他依然可以认出来。 “将军,我们的炮把折良王打死了。” 赵破奴立刻跑去报喜,大小也是一个王,都是他们这次出征的功劳,火炮第一次上战场就有这么大的战果,以后再多上一些,打仗就更轻松了。 呼屠想了想立刻跟了上去,他可是带路的,功劳也有他的一份。 “叫什么叫,一个小部落的王也能让你这么高兴,还有没有点出息。” 霍去病根本瞧不上这点战果,穿着最强大的铠甲,用着划时代的火炮,还有匈奴王子帮着带路, 面对一个措不及防的对手,一轮炮火洗地后对方死伤一小半,剩下的人也大多被吓破了胆, 但凡自己这两千明光铠将士有一个负伤的,霍去病都会觉得自己平时训练不够严格,指挥作战不够聪明。 “之前大单于都差点被咱们砍死,一个小王算什么,什么时候能抓条大鱼再来专门告诉我。” 大鱼?现在草原上哪还有大鱼啊,伊稚斜都率领匈奴王庭跑漠北去了,这片草原还有谁啊? 赵破奴思索片刻,目光忽然停留在呼屠身上,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这不就是么。 “你想干什么?” 呼屠被看得有些发毛,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他们匈奴的勇士发现猎物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目光。 “我可提醒你,咱们现在算是自己人,我还得给你们带路呢。” 见识了这群人可怕的战斗力,呼屠真怕霍去病一时杀得兴起,直接就要把他父王一起消灭掉。 赵破奴看向霍去病,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他就敢带人直奔左贤王的营地杀去,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强得可怕, 别说只有五千人,就是只有一千人他都敢冲过去一顿爆杀。 霍去病骂道:“看什么看,滚去收拾炮弹。” 如果现在是春天,霍去病可能真的会采纳赵破奴的意见,足足五千人,加上这些武器,足够他纵横整个草原, 赵破奴胆子大,他霍去病的胆子更大。 但是现在临近入冬,草原上补给困难,陛下又已经和呼屠达成了约定,没必要冒额外的风险。 用陆兄的话说,时间站在我们这边,拖得越久对大汉越有利,以大汉在生产力方面的优势,过上几年就会有更多的火炮,更多的铁甲,甚至于先进的火枪, 大汉对匈奴人在武器方面的领先优势,会大到让他们绝望的程度。 大汉的将士不惧怕战死,但是不需要无畏的牺牲,能用武器优势解决的问题,没必要多去拼命。 赵破奴遗憾地走了,临走时还深深看了呼屠一眼。 “冠军侯,咱们现在可是战友,你一定要管好他们啊,陛下都答应给我父王两年时间了。” “不要紧张,陛下说话算话,我也不会允许他们胡来的。” 霍去病笑道:“你也看到了,他们现在战意旺盛,不多砍些人的话发泄不出来,你得好好带路啊。” 当左贤王带着人马赶来收拾战场的时候,呼屠已经带着霍去病奔赴下一个部落,只留下一个贴身侍卫交代情况。 “呼屠怎么先走了,”左贤王问道,“他不是还要带着我看看火炮的杀伤力么?” 侍卫道:“王子说汉朝人着急砍人,就带着他们去下一个部落了。” 砍人也这么着急么?左贤王伊利斜有些迷惑,看来汉朝人是真的好战啊。 “大单于,前面就是第一轮炮弹落地的地方,还能用的炮弹已经被汉朝人取走,只剩下一些破损的炮弹,还有满地的尸体。” 已经自立为单于的伊利斜,早早下令让部落上下改口称呼自己为大单于。 跟随侍卫来到前方,看着满地的断肢残臂,即便是见惯了杀戮的伊利斜也感到有些不适, 和刀箭造成的伤势相比,被炮弹打中的人太惨了,尤其是那个折良王,本来圆滚滚的大脑袋现在成了扁扁的一摊, 要不是靠着衣服,他根本都认不出来。 “这就是火炮啊,天神难道真的不钟爱我们匈奴人了么,为什么把这种武器给汉朝人。” 第298章 大家都是为大汉效力 草原上炮声滚滚,长安城岁月静好。 随着第一批消费者反馈出来的好评,琳琅阁的生意愈发火爆,尤其是香水,作为产量最低的产品,每天刚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长安城内有大批的贵妇和少女欲求一瓶香水而不可得,而那些买到香水的女人则会坐上马车到处拜访亲友, 聊天时还要特意在对方面前走动几圈,生怕对方闻不到自己身上的香水味。 在对方好奇的追问是什么香味时,得意的拿出水晶般透明的香水瓶展示一番,打开瓶塞给别人闻闻, 对方的表情越惊讶越羡慕,她们的心情就会越愉快,然后奔向另一家继续展示。 那些买不到香水的女人就会越着急,各种手段都用上了,让香水的行情越发火爆。 不仅阳信公主自身被各种关系打扰得不胜其烦,甚至还有人为此求到了卫青那里, 要不是陆鸣行踪诡秘,认识的人不多,他也少不了被人找关系。 今天刚在府上歇一会,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你想把这些东西卖往身毒?” 陆鸣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奇,这个卓然思路还挺开阔,大汉都不够用的时候,就想着往外卖了。 “是的侯爷,大汉能买得起这些东西的人就这么多,往外卖的话可以卖出更高的价格。” 这些年通过身毒商道贩卖布匹等东西,卓家赚了不少钱,深知外面那些地方对于大汉物产的喜爱。 每一件运过去的东西,价格上至少都是大汉原产地的十倍,有这样恐怖利润的吸引,卓家的商队才会愿意历经千辛万苦的运东西过去。 这条商道也被卓家当做最高机密,就连卓家的女婿,中郎将司马相如都不清楚这条商道的存在。 花费代价帮司马相如立功可以,花出去的代价总有赚回来的一天, 但商道这种独家的秘密却是万万不能交出去的,这是卓家的根基之一,必须牢牢掌握在卓家人手里。 上次被陆鸣说破这条商道和卓家的关系,吓得卓然一身冷汗,以为朝廷要让他们交出这条商道的路线, 没想到陆鸣只是让他们注意收集一些身毒的信息,就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回去和自己弟弟卓三商量后,卓然才知道朝廷准备发展海运, 不仅要去东南方向的扶桑岛上找银矿,还要去另外的地方运送香料, 以这样的情况判断,富民侯没有细问身毒商道的路线就可以解释了,因为朝廷不需要。 以朝廷的实力,完全可以通过海运把商品卖到身毒去,他们卓家打算保守下去的秘密,早晚都会失去价值。 “侯爷,卓家一向忠于陛下,愿意为朝廷分忧,这条秘密的商道就是卓家的诚意。” 卓然说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都怪那个张骞,你说你出使西域的时候非要走那么多地方干嘛, 要不是你发现外面有蜀地专有的商品,朝廷和富民侯怎么会猜到是卓家掌控着这条商道。 没人知道的话,卓家还可以悄悄多赚几年的好钱,多攒点家底, 现在被人知道了,不赶快拿出来表忠心,到时候别说参与盐铁和海运等机遇,不被秋后算账已经要烧高香了。 “这是卓家好不容易才打通的商道吧,朝廷就这么白拿是不是不太好。”陆鸣假装客气一下。 要是没有海运这条路,卓家手中这条商道的价值难以估量, 这条历史上被称为“南方丝绸之路”的商道,是从中国通向中亚、西亚、和欧洲地区的重要通道。 大汉朝的商品想要卖往那些地方,这道商道就是最好的路线之一, 即便如今有了海运的选择,这条商道也可以作为一个补充,相对于海运的巨大风险,陆地上的道路总要稳妥一些。 有多条道路可以选择,即便不用,也比只有一条道路可走好的多。 “这有什么不好的,卓家这么做不单是为朝廷分忧,也是为了帮侯爷和长公主多赚一些钱。” “那面玻璃镜子才卖八千多文钱,实在是太便宜了,要是运到身毒那边,不卖个十万八万的都算我们白跑一趟。” 眼下朝廷已经知道这条商道的存在,以后还有海运途径可以走,卓家要想抓住机会获得新的利益,现在就必须要果断出击。 卓然不避讳谈这条商道能为卓家带来多少利益,直接在陆鸣面前透露出堪称恐怖的利润率。 “我打算从侯爷这里进货然后卖往身毒,或者侯爷可以派自己人跟着我们卓家的商队一同前往身毒, 无论侯爷选择哪种,卓家都全力配合。” 这番诚意不可谓不足,卓然的态度也让陆鸣很满意,没兜什么圈子,直接就把自己的家底亮了出来。 “卓家现在不就是我的自己人么,” 陆鸣笑道:“我还何必另外派人去运货呢。” 对方办事果决,陆鸣也不想小气,这番话算是给了卓然一个承诺,从现在开始双方算是初步站在一个阵营了。 卓然面露喜色,躬身施礼道:“卓家愿为侯爷效力。” “是为大汉效力,” 陆鸣纠正道,“咱们都是大汉子民,都在为大汉效力。” 卓然意味深长的点点头,这位侯爷还真是滴水不漏,这种情况下都不忘强调这句话。 他无法相信,竟然有人真的会把大汉放在赚钱之前。 二人商议了一番通过这条商道卖东西的事情,陆鸣充分考虑到镜子的易碎属性,以及这一路上的艰难, 在这方面给了卓然莫大的信任,让卓然倍加感动,越发认同自家弟弟对陆鸣的评价。 “多谢侯爷的信任,卓家一定不负所托。” “做生意有赔有赚都很正常,镜子在路上发生意外碎掉也是正常的,都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我是可以理解的。” 陆鸣很大气,反正都是砂子烧的,技术是难了点,成熟后成本也高不到哪去, 按照卓然说的价格,即便一路上十面镜子运过去只剩下一面,他也有的赚,没必要给卓家施加过大的压力, 香皂和香水相对来说不易损毁,运过去是稳赚不赔的。 卓然听得很清楚,这位富民侯能够理解路上的意外损毁,可没说那位长公主也能理解,他们卓家还是要小心从事。 “多谢富民侯,”他再次表示感谢,陆鸣的大方超出了他的想象。 “先别急着谢,这方面我愿意给卓家让渡利益,其他方面需要你们卓家帮忙。” 第299章 经销商还得给咱们钱 卓然知道,重头戏来了。 陆鸣可以不过问他们一路上会打碎多少面镜子,不过问他们究竟能赚多少钱, 只要他们卓家的商队回来报个数就行,愿意分出来多少就分出来多少,这种信任是需要代价的。 “朝廷要打造一批铁器,需要最顶尖的打铁匠,你尽量多送一些到长安来,该给的工钱不会少, 此事关乎机密,这些人以后不能随意外出,有家人的也最好一起接过来。” 目前的燧发枪只能靠手搓,朝廷不可能把所有人手都送去火器监打铁,靠现有的那些人一个月也做不出几把枪, 没有足够的数量,燧发枪就起不到多大的作用,陆鸣只好想办法到处搜刮铁匠。 卓家这种炼铁世家,必然有很多手艺高超的铁匠,不管是卖身为奴的,还是给卓家打工的,能要来一点是一点。 听到事关机密,卓然也不敢问究竟是要做什么,这位富民侯的手段一向超乎常人想象,说不定又搞出了什么奇特的东西。 和卓然商议完后,陆鸣直奔大将军府。 “长公主,我又找到新的销路了。” 陆鸣嘚瑟道:“经过我细致的观察,严密的推理,发现蜀中的卓家竟然有一条通往身毒的商道,” “在我的耐心劝导下,卓家决定和咱们合作,把商道开放出来,把镜子等产品运往身毒等地方高价售卖。” 阳信公主冷笑一声:“你猜我信么?” 这段时间,各路盐铁商人都在长安城到处找关系,想要在盐铁官营中谋得一份好处, 有些商人早都找到过阳信公主这里,许下各种好处,希望她能利用长公主的身份帮他们说说话。 卓家作为蜀中着名富商,又出了卓文君这么个才女,还有司马相如这位女婿,长公主自然也是知道的。 “这条商道是卓家许给你的好处吧,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阳信公主不觉得一条通商的道路就能收买陆鸣,毕竟这可是号称对钱不感兴趣的富民侯。 陆鸣坐下给自己倒杯水,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瞬间就被人看穿了。 “卓家作为炼铁大户,我打算将其举荐给陛下管理蜀中的炼铁厂。” 没有隐瞒,陆鸣把自己和卓然的约定说了出来。 阳信公主笑道:“天下间的炼铁商人不止卓家一家,咱们可以用这个办法从其他商人手上搜罗一些铁匠过来。” 燧发枪的威力,阳信公主从卫青和卫子夫那里都听说过,也了解过这种武器的制造难度。 能薅那些炼铁商人的羊毛的话,她也根本不会客气,这些人靠着他们皇家的铁矿赚得盆满钵满,现在也是时候吐出些油水来了。 “为了满足需求,全国各地需要设立很多炼铁厂,这些都是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同一个地方谁想占据最大的好处就要看他们的诚意了。” 作为刘彻的姐姐,阳信公主也是半个政治生物,很快就想明白了如何利益最大化,朝廷不仅要收走炼铁商人的权利,还要趁机都搜刮一些好处。 “我还有另一个想法,” 陆鸣说道,“咱们人手有限,难以把镜子这些产品迅速卖往全国各地,严重影响了赚钱的速度,在各个郡国分别设立分店的话,不仅成本高,管理起来也麻烦, 我觉得可以在大汉各地招募卓家这样的势力,通过他们来售卖这些东西。” 直白点说,陆鸣想搞的就是经销商制度,通过全国各地的经销商迅速打通各地市场,除了自己能直接掌控的区域外,其他的交给经销商负责。 “这个办法好,” 阳信公主笑道:“大汉几十个郡,数百个县,咱们顾不过来,把东西卖给卓家这样的人能省下很多功夫,这些人就等于成了咱们的掌柜。” “不不不,掌柜的还需要给工钱,”陆鸣摇头道,“这些人不用给工钱,谁想卖咱们的货还得给咱们额外交钱。” 什么叫卖方市场啊,陆鸣一个战术后仰。 阳信公主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了,论赚钱还得是后世人的手段黑呀。 …… 翌日,琳琅阁放出了一条轰动长安的消息,他们要招收经销商,交付保证金之后可以获得一个郡的商品专卖权。 作为如今整个长安城内最火爆的商铺,无数人都在为了里面的商品着迷,尤其是女人们,为求一瓶香水而不可得, 现在竟然可以卖给经销商了,这经销商又是个什么玩意? “什么叫经销商,咋还有什么专卖权呢?” “没听人家琳琅阁说么,这是为了让整个大汉的人都有机会买到他们的东西,一个郡给一个名额,可以从长安这里进货卖到那个郡去。” “啧啧啧,还是人家做买卖的会说话,就是为了卖东西赚钱,都能给你说成是让大汉的人有机会买他们的东西。” “谁让人家这是独门生意呢,我听说那香水撒到身上周围十几步都能闻到花香味,别说女人了,很多男人都喜欢。” 一处客栈内,几个来长安活动关系的盐铁商聚集在一起,讨论着琳琅阁传出来的消息。 “诸位怎么看,当这个经销商有没有好处。” 一人道:“好处是一定有的,如今这镜子和香水,香皂等商品如此火爆,只要拿到货完全不愁卖。” 另一人道:“哪怕按照现在的价格在翻上一番也能卖得出去。” “要不是那个迁茂陵令把家产在三千石以上的富户都迁走了,再番上一番都能卖出去。” 谈到这几人都有些唏嘘,他们要么是当初的漏网之鱼,要么是这些年才壮大起来的家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强行迁到茂陵那地方。 “迁不迁的咱们也没办法,现在趁机多赚些钱才是真的,三天后我要去看看这个经销商究竟是怎么回事。” “同去,同去。” 富民侯府。 卓然又来了,听到经销商的消息后他一刻也坐不住,生怕当初约定的事情出什么变故。 “侯爷,不知道这个专卖权需要多少钱,卓家一定不会让侯爷和长公主失望的。” 陆鸣摆摆手,“咱们现在是自己人,专卖权是对外人收的,卓家不用。” 作为一个成熟的薅羊毛选手,哪能按着一只羊一直薅,能持续薅的羊毛才是好羊毛。 第300章 缺钱挖煤 未央宫中。 “六道沟煤矿开采得怎么样了?”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下雪了,连续几个月的寒冷时期,除了汉文帝最好的那几年外,总是会冻死一些人的。 不单是朝廷习惯了,就连百姓也都习惯了,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所有人除了看到那些僵硬的尸体时会感慨几句,转眼就会抛诸脑后,冻死,饿死几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大规模出现这种情况就是好年头了。 要是今年冬天能靠着煤炭让长安附近没有冻死的人,对于刘彻和文武百官来说都是一个值得夸耀的政绩。 刘彻下次祭祖的时候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这个皇帝除了武功外,文治也颇有建树, 汉文帝这个被誉为夏商周三代以下最贤者的皇帝,泉下有知也得夸上一句,我孙子干得不错。 少府令赵盛回答道:“陛下,现在已经清理出部分煤矿,正在开采之中。” 他看了一眼陆鸣,“多亏富民侯想出奖励百姓上报煤矿位置的办法,才能找到这个埋藏得这么浅的大煤矿。” “现在已经清理出来的这部分煤层深不见底,全力开采的话每天可以开采五万斤出来。” 陆鸣算了下,汉朝的五万斤也就是现代的两万五斤,不过十二点五吨而已,这个速度有点慢啊。 光是长安城内就有将近八万户人家,每户人家按照一个冬天一吨煤计算就是八万吨, 每天开采十二点五吨的话需要六千四百天,也就是十七年。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也太慢了,后世大一点的煤矿哪个一天不产个上万吨, 靠着这点产量供应整个长安地区,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每天五万斤,够长安百姓用一天的么。” 显然不够,刘彻有些不高兴,“把能动用的人手都送去采煤吧。” 他派人去打一次仗都要动用几万甚至二十几万民夫,要不是现在用不起了,他现在就要开展一次采煤大战。 赵盛面露难色,现在上千人在六道沟那边采煤,每天的吃喝拉撒都是开销, 要是再增加几千上万人,少府养不起了啊。 “怎么,是缺钱了么?” 刘彻看出了赵盛的心思,他自己也知道,想干点什么都离不开钱粮二字, 赵盛这个少府令能力再强也变不出钱粮来。 陆鸣主动说道:“陛下,我们那个琳琅阁这几天卖了两百多万,也到了该上税的时候了,能拿出一部分钱。” 赵盛有些惊讶,这是怕陛下不知道自己是个肥羊么,竟然主动说卖了多少钱。 “我们这算是奢侈品行业,应该至少从营业额之中扣除两成的收入作为赋税。” “这么高的税!” 刘彻和赵盛都很惊讶,汉朝的田赋不过才三十税一,陆鸣竟然开口就要交五税一的商税。 难道他是真的对钱不感兴趣么? 陆鸣笑着道:“特殊行业就该特殊对待,这生意还挺赚钱的。” 这几天的营业额下来后,陆鸣和阳信公主核算了一下成本,扣除人员等开销后,净利润达到了将近六成 。 这其中把烧玻璃的火窑,制造香水的各类设备,等等固定资产方面的投入都算上了, 要是扣除这些,净利润能达到八成多,在长安城来说,绝对堪称暴利,阳信公主赚钱赚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为了让阳信公主理直气壮一些,陆鸣为她讲了讲后世那些奢侈品有多离谱。 当听到后世刷锅用的钢丝球换个样子也能被卖到八千块的时候,阳信公主忽然觉得自己太良心了, 虽然她不知道钢丝球是什么,但能被普通人家用来刷锅的东西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人家几百上千倍的利润都没有不好意思,她还不到一倍的利润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现在百姓们处于农闲时期,雇佣他们干活的话应该不用多少钱,可以在附近的村子招募百姓就地干活。” “朝廷能少花点钱,百姓们也能多点收入。” 二十几万虽然不太多,怎么也能雇佣二百人干一个月了,这种浅层煤矿剥离上面的土层后直接挖就行,没什么危险和难度, 一个人一天怎么也能挖个三五百斤吧,一个月下来这些人挖个几百吨不成问题, 刘彻笑道:“你现在可是个土财主啊,朕听说你们那个琳琅阁第一天卖了三十几万,没想到现在已经两百多万了。” 这些钱对整个朝廷来说并不多,大汉一年的财政收入大约是四十亿,平均到每天就是一千多万, 要不是刚打完漠南之战,又派霍去病率领五千人出征,再加上那两千套明光铠,五十门火炮和相应的弹药都是巨大的开销,赵盛也不至于为了采点煤发愁。 让刘彻高兴的不是能收上来二十几万的税,而是他看到了陆鸣所说理论的成效,这些钱都是从那些有钱人手里赚到的。 没有向一般百姓加征赋税,还能让这些有钱人心甘情愿把钱花出来,买回去一些看起来很不错的东西。 虽然镜子很好用,但刘彻知道那是砂子烧出来的,一块镜子的钱能买几十车砂子,那些材料都不值钱; 虽然香皂很好用,但刘彻知道那是猪油做的,一头猪的肥肉能做出几十块香皂,但是一块香皂都快赶上一头猪的价格了。 刘彻这时候才开始理解什么叫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没技术的人就是给他再多原材料,他也只能卖原材料赚钱。 “这个真不多。”要不是赵盛在这,陆鸣打算给刘彻也讲讲后世的奢侈品有多么离谱。 “我和长公主正打算搞个大的,也不知道能收上来多少钱。” 听陆鸣讲完经销商制度后,刘彻忍不住问道:“长安这边都不够卖吧,你怎么还打算卖到其他地方去。” “越不够卖才能卖得越贵啊。” 良好的市场反馈让陆鸣的信心愈发充足,也越来越黑,呸,什么心黑,那叫劫富济贫,被劫的人还很高兴。 “你不怕别人知道后不买你的东西啊。”刘彻笑眯眯的。 “别人?哪来的别人?”陆鸣四处打量。 看着陛下和陆鸣两人意有所指的目光,赵盛咽了口口水,你们干嘛当我面说啊, “没有别人,绝对没有别人能知道。” 第301章 向汉文帝靠拢的刘彻 “当然没有别人,少府令作为陛下的大管家怎么会是别人呢,是吧,陛下。” 刘彻点头道:“对,少府令忠心可嘉。” 对于赵盛,刘彻一直都是放心的,否则也不会让他在少府令的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 “有谁想当这个经销商的话,就要先交一笔钱才有资格拿货,只要十万文就可以垄断一个郡的销售,别人就不能再去那卖了。” “为了保证这个垄断效果,每个经销商还得再交十万文作为保证金,谁违反规矩,就扣下保证金作为惩罚,并且补偿给别的经销商。” 刘彻听得倒吸一口冷气,大汉一共近百个郡县,长安附近这些显然不可能给交给别人售卖, 能招收经销商的也有大几十个,假如能卖出五十个郡的经销权,那就是……五百万外加五百万的保证金。 “这个经销权的钱也交税么?” 刘彻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这点钱而激动,钱不多,但是感觉很爽的样子。 “当然要交税,百姓们一年下来都攒不了多少钱,我这么轻松就能获得这么一大笔钱,怎么能不交税呢。” “不过眼下还不知道能谈成几个,以后慢慢扩大吧。” 刘彻沉默片刻,最后终于下定决心, “赵盛,朕的陵寝先暂停修建,改一下修建计划,简单点吧。” 赵盛面露惊恐:“陛下,这…这…” 这个消息太过惊悚,赵盛一时间无法消化。 从他担任少府令开始,茂陵就是他每年最重要的工作,也是少府每年花钱最多的项目, 作为天子陵寝,茂陵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陛下对此也极为重视,今天竟然要暂停修建, 陛下这是怎么了? 刘彻接下来的话让赵盛更加震惊。 “陪葬品也重新挑选,不需要太多,你列个名录出来,朕重新选一下。” 赵盛人都麻了,结合刚才的话,他知道刘彻这是在为开采煤炭节约钱粮。 “陛下,不可呀,”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一定会想办法加快采煤速度,在冬天到来之前开采出足够多的煤炭。” “就算为此粉身碎骨,倾家荡产,臣也万万不能让陛下委屈了自己。” 这些年来,赵盛十分清楚刘彻有多在意自己的陵寝,要是为了采煤耽误陵寝的修建,他这个少府令绝对难辞其咎, 陛下心里得有多不满才会用这种方式给他施压啊, 想到此,赵盛圆滚滚的脸上汗水淋漓,要不是跪在地上,此时只怕也站不住了。 刘彻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安抚道:“朕不是在怪罪你,孝文皇帝当初不也反复下令要薄葬于他么,朕打算效仿孝文皇帝之举,与采煤无关。” 陆鸣也被惊得目瞪口呆,这还是汉武大帝么,修了将近二十年的陵寝说改就改,这是要向汉文帝靠拢么? 他要是能像汉文帝一样薄葬自己,大汉每年能够省下几个亿的财政支出,百姓也能减少一些负担了,难道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起作用了? 不管是刘彻已经接受长生不可得,还是像曹操一样被盗墓行为给吓到了,对大汉百姓来说这都是一个天大的好信息, 所谓开源节流,如今的大汉是既开源又节流,或许明年的口赋钱还能再降一降。 “富民侯都能为了天下百姓主动上交赋税,朕放弃一些虚无缥缈之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盛连连叩拜,泪流满面,“臣必定全力开采煤炭,长安城内若有一人无法取暖,臣家中绝不生火,愿与之同受寒冷。” “绝不辜负陛下的苦心。” 我去,这也太忠心耿耿了,陆鸣打心底里佩服赵盛,不管他是装的还是演的,陆鸣都极其佩服。 怪不得这个家伙能在少府干了十几年都稳如泰山,张汤想找他的麻烦都没能成功,就这份觉悟,哪个皇帝不喜欢。 也不能全怪皇帝喜欢这类臣子,是个人都喜欢,能干活,能提供情绪价值,还给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别说他不贪,就是他真的贪点又怎么了,养几头不听话的倔驴还得花钱呢。 “臣不过就是交点税,怎敢与陛下如此圣明之举相提并论,陛下所为日后在史书上必然流芳千古,让后人不胜敬仰。” 汉文帝的遗诏能让两千年后的人读起来依然大为感动,称其为皇帝中少有的看透生死,体恤百姓的明君, 刘彻这种类似于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之类的行为,绝对是更能圈粉的存在, 他的陵墓不会再像历史上一样壮观,他的身影却会更加高大。 刘彻双手搀扶起赵盛,拍着他的肩膀轻声道:“不必如此,即便有人用不上煤炭也不是你的罪过。” “陛下……” 赵盛声音哽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他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感动。 “煤矿开采还有什么难题赶紧问问富民侯,随便问,” 刘彻看向陆鸣,“他办法多,说不定在哪方面就能给你个主意,省去你大量的功夫。” “赵府令随便问,我尽量想办法。” 陆鸣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想到办法,自己并不比古人聪明,好在思路开阔。 赵盛想了想,冲着陆鸣笑道:“那我就说说了,属实有些为难人,富民侯想不到办法也很正常。” 他当然知道陆鸣的神奇,但也知道他不是神仙,否则直接大手一挥就把煤采回来不就行了,费这些力气做什么。 “主要是这个煤矿太坚硬,费不少劲才能砸下来一块,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以现有的人手采煤量都能增加很多。” 赵盛说完自己都有一些心虚,这不纯纯是在为难人么,那煤矿硬的跟石头一样,富民侯能有什么办法。 “我打算多打造一些铁器工具给他们采煤,多少能加快一些速度,富民侯不必为难。”赵盛连忙补充道。 “有办法么?”刘彻问道,有的话算意外之喜,没有的话就加大人手,都不是问题。 “陛下,咱们有火药呀。” 用炸药爆破矿山这种手段在后世很常见,效果非常好,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效果,很多大煤矿也都采用过炸药爆破的手段。 “咱们用火药炸一下,看那个煤矿能有多硬。” 第302章 没钱怎么奢靡 早朝。 “将盐铁收归朝廷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大农令要尽快落实,其他各级官员都要全力配合。” 刘彻脸色严肃地看向群臣,“任何人敢从中阻挠,妨碍此事,无论身份如何,朕都要从重处理,绝不姑息。” “臣奉诏。” 满堂的文武大臣没有人在这件事上再提什么意见,躬身领命。 都知道皇帝缺钱,反对盐铁官营的那些理由也都被新式晒盐法和新式炼铁法给压了回去, 官营之后反倒还有降价空间,为民请命的理由就说不通了。 在没找到新的理由之前,无论谁想反对都只能憋在心里,在这段时间内不仅不能推诿,还要努力协助此事的落实。 能在这个朝堂上为官多年的人,对刘彻的脾气都已经有所了解, 这位陛下对有才能却不卖力干活的官员极其痛恨,杀起来毫不手软,很多时候连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 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被抓住之后必然死定了,谁都救不了。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退朝吧。” 众人正准备退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话说。” 刘彻低头一看,又是汲黯。 皱着眉头想了想,这段时间也没干什么呀,这个大喷子又找到什么理由了, 刘彻有些莫名其妙,他不会是要反对盐铁官营吧,不应该呀。 “说吧,朕听听。” 汲黯出列后,高声道:“陛下听说过琳琅阁么?” 此话一出,百官顿时来了兴趣,现在的长安城,但凡是有点身份和财力的人物,谁不知道琳琅阁呀。 里面卖的东西那叫一个好,那叫一个贵,就连门口的姑娘都一个比一个漂亮。 可惜的是,最近天气转凉,姑娘们都不在外面站着,路过的时候看不着了。 难道这琳琅阁得罪了右内史? 百官心中纷纷猜测起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倔强的家伙又要开喷了。 听到琳琅阁的名号,刘彻心里有了猜测。 “朕当然听过,里面的东西朕和皇后还都用过呢,确实不错。” “那陛下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贵么?” 说到这,汲黯挨个列举,“里面一面镜子就要八千八百八十八文钱,小小的一瓶香水就要一千六百文,一块香皂就要三百文。” “陛下知不知道琳琅阁的人在打着陛下和皇后的名号卖东西。” 最初听到琳琅阁的人夸耀他们的东西,连陛下和皇后用了都说好的时候,汲黯还有些不信, 陛下和皇后是何等身份,就算用了谁家的东西,又怎么会允许商家拿自己的名号做招牌。 随着这样的消息越来越多,汲黯也不得不相信,继续打探之后,他发现这个琳琅阁竟然是阳信公主名下的产业, 汲黯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这不是苦了大家富你一家么。 朝廷因为缺钱搞盐铁官营,在新技术的支持下能降低价格,对这个结果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是你皇室的人为了赚钱搞出这些东西,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刘彻点头道:“朕知道,皇后也知道,这是阳信公主的产业,有什么不对的么?” 此话一出,汲黯有些生气,陛下竟然知错不改还顶嘴。 “陛下既然知道,难道不清楚这会助长奢靡之风么?让天下臣民怎么看?” “一头牛才多少钱,不过是两千文上下,一瓶用完就没有的香水竟然接近一头牛的价格,让天下百姓情何以堪。” 刘彻还没有怎么样,两千石左右的那些官员心中却有些不太高兴,这个汲黯管的也太宽了。 我们愿意买你管得着么! 这些两千石的官员财力充足,偶尔买几瓶香水给自家女眷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香皂更是随意就买。 虽然贵了点,用起来是真好。 镜子买起来虽然有些肉痛,家中女眷也是真的高兴,反馈来的也十分热烈。 卖东西的没说什么,买东西的也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在这说东西太贵,助长奢靡之风,你是不是闲的。 两千石以下的有些官员心中暗自为汲黯叫好,右内史加把劲啊,争取让琳琅阁把价格降低点,我们买起来不用那么肉疼。 “奢靡之风?” 刘彻笑道:“右内史多虑了,要说奢靡,这些东西又能算什么。” “文景二帝以来,天下富商层出不穷,生活之奢靡非一般百姓所能想象,朝廷外击匈奴,内抚灾祸,日子还没他们过的富裕。”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当年董仲舒给朕上书时就已经说过这些问题,相比之下,奢靡之风又算什么。” “他们炼铁、煮盐,炼铜、铸币,将山海之利尽归己身,没有这些他们想奢靡又怎么奢靡。” 汲黯一愣,是啊,没钱怎么奢靡,文景时期确实存在这些问题,可是按照黄老之术自然会出现这种状况,难道是黄老之术的错么? “右内史一心为民,可是不通经济之道,这些问题不是靠着朕和诸位大臣节衣缩食就能解决的。” “琳琅阁卖了一百多万文,但是也交了三十万的商税,天下其他商人要是也能如此,朕也可以考虑让他们借朕的名号。” 三十万的商税! 这个数字一出来,不仅是汲黯,百官都很震惊,这也太高了,他们花出去的钱都变成商税了么? 陛下这简直就是在抢钱啊。 “如今六道沟煤矿那里缺少人手采煤,这三十万送到那里可以多雇佣一些人手,多采出一些煤,让百姓少受一些寒冷。” “所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有钱人需要这些好定西,琳琅阁能提供这些好东西,朕能多收点商税填补到国计民生之中,有何不妥。” 汲黯看了看陆鸣,觉得这种方法不是陛下自己能想出来的,大概又是他的主意。 董仲舒有些诧异,自己当初的建议竟然会在今天以这种方式得到回应,可他当初说的是限制个人名下土地数量,不是商税啊。 汲黯躬身道:“当初大汉用黄老之学治国时确实有这些问题,臣学识有限,未能理解陛下苦心。” “不过商税事关重大,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第303章 欠收拾的商人 西汉现在是没有征收商税的。 汉初以来,汉高祖刘邦为了限制商人,不允许他们穿丝绸,坐马车,子孙后代不得入朝为官, 并且要对他们征收很重的租税,这些措施让汉朝的商业一度非常萎靡。 等刘邦不在之后逐渐放宽了管控,连曾经的租税都不再征收,商人们迅速聚集起大量的财富。 文景二帝时期的贾谊和晁错这样的名臣,都曾反应商人们财力雄厚,勾结王侯,势力甚至超过了官府,必须严加治理, 可当初也没拿出什么强有力的办法。 刘彻如今突然说出对商家征收如此高的税,被汲黯当成了要全面征收商税的信号。 “朕当然要慎重,朕六年前开始对商人的车辆征收赋税不就很慎重么。” 搞钱能手刘彻怎么会一点都不尝试,六年前就已经开始征收一部分商税,只是范围仅限于商人的车辆,影响不大。 这次针对琳琅阁的征税则是根据销售额来的,与之前大为不同,额度和力度都要大上许多 不仅汲黯有些担忧,就连其他官员也觉得这是要变天了。 “根据富民侯所言,这琳琅阁所售卖的东西都颇为奢靡,应该与其他行业区别对待,必须要征收更高的赋税。” “朕觉得此言很有道理,对这类行业必须要征收重税才能有利于抑制奢靡之风。” 满朝文武纷纷看向陆鸣和卫青,琳琅阁不是阳信长公主的产业么,听说这富民侯也有所参与,两边的关系还都不错, 他怎么主张对自己征收这么高的赋税呢? 陆鸣的这番操作让他们看不懂,大受震撼,还有人自己拿刀砍自己的。 卫青面部表情,这些事他早都有所了解,不需要和别人解释。 “至于其他行业,朕会在详细了解后再制定新的措施。” 根据陆鸣的剧透,刘彻知道自己会在四年后推出全新的商税征收制度,称之为算缗(min)令。 算和缗都是汉朝常用的货币单位,“算”是一百二十文钱,“缗”是一千文钱, 算缗令的内容主要就是对一般商人的财产征税,每两千文钱征收一百二十文,也就是百分之六, 对一般的手工业者每四千文钱征收一百二十文,也就是百分之三。 刘彻觉得自己定的也不高啊,那些商人怎么就纷纷隐匿财产呢。 唯一可能高点的是车船税,拥有马车的人,一匹马拉的车就征收一百二十文,两匹马拉的车就征收二百四十文,商人的运输车辆翻倍征收; 要是船的话,五丈以上船征收一百二十文,以下的船不征收。 陆鸣觉得所有的这些都不算高,这年头能做拥有自己马车的人放到后世差不多都是开宝马的有钱人。 即便经过文景之治后汉朝的马数量大大增加,马也不是一般家庭能拥有的值钱东西,汉武帝还曾经下令要求每匹马的价格不能超过二十万, 足以说明好马的价格一度很离谱,其他的马也便宜不到哪去。 单从税率比较,要是汉朝这些商人穿越到现代,看到各个国家的税率,恐怕会觉得汉武帝还是很仁慈的,综合下来不到百分之十的税率真是太低了。 陆鸣觉得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汉朝很久没有收商税了,本来不收税的东西你刘彻非要收税,商人们不骂你骂谁。 要是以往的商人们卖出一千文的货物要上交五百文的税,刘彻将其改为只需交六十文的税, 这些商人能把刘彻吹捧到远超尧舜的程度,古来第一名君。 现在的情况是,本来商人卖出一千文的货物就能落在自己手里一千文,现在竟然有人要他们交给朝廷六十文,这谁能受得了。 这些人可以结交王侯,资助官员和读书人,他们受了点委屈有大把的发声渠道,让人知道汉武帝拿走了他们的钱。 可是那些黔首百姓租种豪强地主的田地,甚至要交一半的收成上去,也没见谁为他们发声。 商人,豪强受损就叫天下凋敝,黔首百姓一直受损,大汉的贤良们似乎习以为常,或许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的吧。 尤其是明朝的东林党,更是将这个传统发挥到了极致,朝堂之上众正盈朝,把朝廷的税收来源几乎都压在普通农民身上, 加上小冰河期的天灾不断,活不下去的农民越来越多,流民四起,最终大规模起义。 大汉的税收必须更加公平,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陆鸣高声道:“陛下,臣建议对各类商人制定不同的税收额度,除此之外为了防止他们隐匿财产,要建立监督惩罚制度,一同颁布天下。” “富民侯说的好,百姓们种田要交田赋,商人们凭什么不交商税,他们靠着大汉的矿产和人口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天灾人祸的时候还要发国难财,现在竟然没有完善的商税,真是岂有此理,必须完善大汉的赋税制度。” 刘彻和陆鸣两人一唱一和,靠着之前剧透过的历史信息以及两人之间的默契,把商税这个重大问题摆在了众人的眼前。 百官们面面相觑,总觉得今天的场面非常眼熟,这君臣两个又在这展示默契呢吧,这场景之前不都上演过几次了么,怎么还没完了。 现在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个琳琅阁交这么高的商税完全就是和陛下商量好的,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陛下连自家人都不放过啊。 这还让别人怎么说,皇帝姐姐家的商铺都要交这么高的商税,其他不想交的人是几个意思。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公孙弘,丞相,你怎么不说话呢,你倒是说句话呀。 作为卫青之外的百官之首,你得支棱起来。 公孙弘感觉自己好累,又是想辞职的一天, 他都七十多岁了,当不了几年的丞相,为什么非要让他面对这一切,先是盐铁官营,现在又是要收商税,太累了。 “陛下,臣有话说。” 在众人目光的催促下,公孙弘不得不站出来发表意见,谁让他是丞相呢。 第304章 你究竟想怎样 公孙弘不想说,但是他现在不得不硬着头皮说,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来,琳琅阁的税收额度是刘彻和陆鸣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这就意味着商税势在必行,这种事情上,他不想再触陛下的霉头。 “陛下,臣也认为征收商税有其必要性。” 公孙弘此话一出,那些充满期待的目光顿时非常失望,他们自己不想站出来,现在发现公孙弘还是指望不上。 有些官员平时和商人们关系不错,甚至称兄道弟,但是当刘彻表明态度后,商人又算什么。 他们可以默默支持商人,收他们的好处,但是不会为了那点好处触怒刘彻, 商人可以给钱,刘彻却能要命。 在别人站出来反对后,他们能在后面摇旗呐喊已经是有良心了, 除非那些商人愿意给更多的好处。 公孙弘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毫不在意其他官员的目光。 从他担任丞相以来,哪怕是早朝前已经和别人商议好的事情, 一旦发现不符合刘彻的意见,他也可以放弃之前商议的的意见,按照刘彻的要求改变自己的主张, 主打一个灵活从心。 上次的和亲事件,是他难得想支棱起来的一次,对刘彻不赞同的和亲想法坚持得久了点, 结果一次勇敢换来的是更彻底的从心。 “陛下,高祖皇帝之时就对商人征收过赋税,后来此制度日益废弛,形同虚设。” “如今富商巨贾无数,自当为天下尽一份力。” 陛下你听见了吧,臣是支持商税的,公孙弘生怕刘彻误会,直接从刘邦那时候说起,为刘彻征收商税找到了祖宗之法的依据。 “但是现在刚刚将盐铁之业收归朝廷,需要大量人手管理这些事,恐怕一时间难以再抽调足够人手去征收商税。” “要是随便派一些人手过去,容易借着征税之余中饱私囊,搜刮民财,将陛下治理天下的良策执行成一项暴政。” “所以臣建议先从盐铁官营入手,待此事运转成熟之后,再根据朝廷的情况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征收商税。” 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吧,老夫替你们和商人说话了,这个丞相不是白当的, 谁要是再不满意,觉得自己能让陛下取消征收商税的决定,这个丞相给你们当,老夫不伺候了。 刘彻耐着性子听完,心里非常满意,这才是他熟悉的公孙弘, 上次那个在和亲事情上和他有不同意见的公孙弘果然是个意外,现在已经回到正轨。 “丞相言之有理,富民侯觉得如何?” 陆鸣刚开始还以为公孙弘又要说一些正确的废话,谁也不想得罪,听了几句后发现,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贪多嚼不烂,朝廷的人手和精力都是有限的,什么都想做好的结果往往是什么都做不好。 一个政策好不好,不单要看初衷,更要看执行。 历史上的王安石变法,有很多政策的初衷都是为了百姓好,但是执行到最后都成了盘剥百姓的暴政。 就比如“青苗法”,原本是为了帮助百姓解决资金短缺问题,提供国家的低息贷款, 王安石自己执行的时候效果不错,推广到全国之后就成了贷款利率过高,还要强制百姓贷款的暴政。 陆鸣现在怀疑,历史上刘彻搞的商税在实际收取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了这种问题, 或者说必然遇到了这种问题,具体究竟是有多严重。 比如商人的货物原本只值八百文,收税的人为了多收一些,非要说值一千文怎么办,原本只有百分之六的税直接提高到百分之七点五。 这种夸大程度还算有良心的,没良心的直接把普通货物的价值核算成镜子这样的奇珍,商人为了交税裤衩子都得赔光。 商品价值核算是一个难以规范的问题,这也间接导致历史上汉武帝的“算缗令”执行效果并不好,商人们想尽办法隐匿财产, 为了缓解财政困境,汉武帝后来不得不颁布“告缗令”进行补充,也就是陆鸣刚才所说的监督惩罚制度。 “告缗令”的主要内容就是,有人告发商人隐匿财产的,一经查实,朝廷会没收商人全部财产,告发者可以分得其中一半。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商人们被打的体无完肤,朝廷收到了足够的钱财,社会矛盾也是激增。 “陛下,臣认为丞相之言堪称老成谋国。” 陆鸣没想到自己有机会用这句话来评价别人,感觉很不错。 “如何确定货物的价格,以及商人的财产数量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好,陛下定下的税率就成了空谈。” “那些征收商税的人员就成了实际上掌握税率的人,商人们很有可能被过度征税。” 公孙弘和其他官员看向陆鸣的眼神有些奇怪,要征税的是你,现在要慎重的还是你,你对商人到底是怎么看的。 在重农抑商才是主流观念的时代里,陆鸣这种想要适度对待的想法反而有些另类。 汲黯开口问道:“富民侯究竟是抑商还是不抑商,为何变来变去?” 知道琳琅阁的事情后,汲黯就怀疑和陆鸣有关,除了他没人能搞出这么多新奇东西,这个猜测让他有些难过, 一个能为大汉带来高产粮食的年轻人,现在怎么就钻到钱眼里面去了,他对得起自己学派的前辈们么? 汲黯最终把责任推到了阳信长公主身上,认为是她强迫或者带坏了陆鸣,为了拯救陆鸣这个本性纯良的年轻人, 他不惜得罪长公主也要在朝堂上猛烈开炮,却没想到这里面还掺杂商税的事情,看样子是陆鸣这小子和陛下商量好的, 这件事水有点深,他没把握住。 但是他很高兴陆鸣还是那个年轻人,没有变坏。 现在陆鸣好像还要搞点事情,他不介意助攻一下,当个捧哏选手。 这个问题也代表了大殿上很多人的心声,他们也想知道这位富民侯究竟是怎么想的, 毕竟他对陛下的影响很大,对天下商人们的影响更大。 “我和各位想的有些不同,对于商业和商人不能简单的放任不管,更不能一味地抑制到底。”。 陆鸣笑着抛出了自己的观点,“我认为无农不稳,无商不富,无工不强。” “这是富强国家的三驾马车,缺一不可。” 第305章 不能又当又立 陆鸣的观点算不上石破天惊,这些年随着商业的发展,一些人就已经提过类似的观念, 商人的作用也被反复提及过,只是相对于农业的重要性,以及商人带来的危害,整个朝堂上的观念难以彻底扭转过来。 “不知道富民侯所说的‘工’又是什么?” 汲黯继续捧哏,绝不让陆鸣的话掉到地上。 不止他不明白,其他文武大臣包括刘彻在内都不太清楚,这个所谓的“工”究竟是什么, 和“士农工商”中的那个“工”究竟是不是一个意思。 “我所说的‘工’是指炼铁等行业,我将其称之为工业。” 用炼铁在生产生活以及战争中的巨大作用,陆鸣论述了一番工业的重要性。 通过炼铁作为切入点,百官很容易的理解了什么叫“无工不强”。 铁器的广泛应用,不仅让大汉的军队得到了更厉害的盔甲和武器, 也让百姓在耕种的劳作中获得了更便利的工具,铁器的强大作用极为清楚,无法否认。 将这样一个行业称为能够强国的行业,似乎也没什么非要反驳不可的。 “富民侯将炼铁称之为工业,称其为能够强国也没什么不妥,但是把商业和另外两者并列,似乎有些不对。” 公孙弘斟酌着用词,征不征税他不怎么在意,但是把商业和农业并列到一个位置,他这个儒家门人是难以接受的。 不仅他难以接受,朝堂上大部分儒家出身的官员都难以接受,他们可以看在钱的面子上给商人们一些好态度, 但是不等于商业在他们眼里就不是贱业。 “富民侯,商人重利不重义,他们不事生产,把天下已有的东西运来运去就能获得大量财富,若是不加以限制,” “天下人人都跑去经商,必然败坏风气,容易荒废农耕,危及国本啊。” 公孙弘语气沉重,“以农为本才是长治久安之道,还请富民侯三思。” 陆鸣拱手道:“要是天下人人都跑去经商,他们把货物卖给谁去呢,卖不出去就要赔钱,甚至是赔的倾家荡产。” “自然不会人人都跑去经商,至于丞相说的其他问题,我认为可以用一个办法进行调整。” 刘彻看向陆鸣,你小子又有什么办法了,之前也没和朕说过呀。 陆鸣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我这也是刚想到的。 “朝廷需要组建一个专门收税的机构,尤其是针对商人和商业,既不能乱收更不能不收。” 陆鸣打算参照的是宋朝的一些办法,同为古代王朝,生产力大差不差的时候,宋朝的措施更具备复制的可能。 虽然大宋在很多方面很拉胯,但是能养得起那么多官员和军队,他的财政政策必然有可取之处,否则早就被灭国了。 “不仅要有专门的机构,还要有专门的律法,专门培训过的人员去进行征税,对天下益处大的行业就可以少征一些税, 没什么益处,只能富有商人自身的就多征一些税,甚至再进行其他限制。” “与此同时,朝廷还要加大对征税人员的监督和惩处,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刘彻越听越高兴,这听起来确实是个搞钱的好办法,合理征税,多么的名正言顺。 公孙弘迟疑道:“单独为了商税建立一个机构,是不是有些太耗费精力了?” “而且这样就能避免那些弊端么?” 不仅公孙弘有些怀疑,其他官员也觉得陆鸣有些小题大做,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朝廷专门建立一个这样的机构,岂不是告诉天下人,朝廷也专注于争夺利益,如何还能教化天下百姓。” 立刻有人站出来反对,这不符合儒家要义。 朝堂上许多官员都看向陆鸣,钱这种东西私下里拿着花着都可以, 放到明面上这么谈就让人有些羞于启齿,不是君子所为。 “仓廪足而知礼节,下一句不用我来给诸位说了吧,” 陆鸣呵呵一笑,“能让百姓不受匈奴南下的侵扰,不必担心哪天就被匈奴人抓到草原,让更多的百姓吃饱穿暖才是朝廷最大的功绩。” “诸位总不能空手去教化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吧。” 刘彻高声道:“之前山东大旱的时候,百姓们需要的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粮食,而不是教化,可当时朝廷国库空虚,为了救灾只能向大商人进行借贷。” “朕倒是想问问,究竟是谁需要教化。” 每次刘彻一抛出这个问题,百官就被问的哑口无言,确实是难以为商人们辩解。 公孙弘道:“陛下,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对商人有所管制,不能将商和农并列到一起啊。” 陆鸣问道:“丞相想要禁止天下人从商么,将商人彻底消灭掉。” 公孙弘摇头道:“当然不是,商人自有其作用,也有其危害,所以朝廷应以仁义为先,不能如同商人一样过于注重争夺钱财之利。” 陆鸣有些无语,这不就是又当又立么。 “丞相,既然不能消灭商人,我们就要大大方方的承认他们的存在,百姓种田要交税,商人经商就要交税,天经地义。” “诸位不是都主张重农么,不能只停在嘴上啊,把所有的税收都压在农夫身上就是重农了么?” 这是地狱笑话! “朝廷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就是为了让商人上交该交的税,避免商税成为一项暴政,” “朝廷收入来源多了,才能减轻其他百姓的负担,才能去教化百姓,总不能咱们吃饱喝足后去给饿肚子的百姓讲仁义道德吧。” 有人听完后若有所思,觉得这些话中确实有他们未曾注意过的道理, 有人不以为然,依然死抱着那套仁义道德的理论不放。 “既然要征税,总不能一边认为商业是贱业,不配和农业相提并论,一边还从商人那里拿钱吧。” 从一个贱人手里拿钱,怎么看也不符合君子的道德要求,可朝廷并不是君子,不能又当又立。 总有儒家子弟想要用儒家那套道德观念要求朝廷的行为,想要让朝廷也当个君子, 陆鸣不能接受这种荒唐的要求。 第306章 大汉要有自己的税务局 为了堵死这些人的另一条路,陆鸣直接开口道: “诸位也不要说什么藏富于民之类的话,要是真的能藏富于民,山东大旱时也不会产生几十万的流民难以安置了。” “不征收商税,富的只是一少部分商人,朝廷也缺少钱财救济百姓。” “建立一个专门的机构征收商税,不仅不是与民争利,反而是朝廷为了避免过度征收商税所实行的仁政。” 这番话差点把公孙弘他们的cpU干烧了,什么时候征税都成了仁政。 朝廷亲自下场像商人一样谋取利益,派专人从人家手中往外拿钱,还说是为了避免过度征税,真是让人哭死的仁政。 陆鸣能猜到他们的想法,所谓“子罕言利,”孔子很少主动谈及利益,再加上“君子喻于义”这样的话, 在儒家群体中公开追求利益会被冠上小人的名号,导致这些人在治理国家中也患上了这个毛病。 可是你不管总有人管,你不谈总有人谈。 “在确定商税必须征收的前提下,制定好征收制度,尽量避免商人们遭受恶意的盘剥,怎么就不是仁政呢?” 陆鸣看向四周,“没有足够的税收,朝廷拿什么给各位发放俸禄。” “领俸禄的时候能心安理得,现在就应该认真研究如何把商税征收好,等什么时候俸禄能凭空产生,咱们就不谈如何征税了。” 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谁再想反驳,不赞同朝廷征收商税,陆鸣就要攻击他不该领俸禄了。 见火候已经差不多,刘彻开口道:“这是富民侯自己的看法,” “你们要是有其他办法也可以提出来,但是要记住一点,朝廷用高官厚禄供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只能提问题的。” 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刘彻问道:“关于这个征税机构,富民侯有什么建议么?” “臣认为这个机构的人员必须要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考核之后才能任职。” “他们要具备基本的读书识字能力,能够记下各种征税账目。” “暂时只想到这么多,毕竟现在还没有定下商税的具体征收细则,有时间慢慢完善。” 理顺盐铁官营就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不适合征收商税,有足够的时间制定具体规则, 这种具体的业务就不是陆鸣擅长的了,需要大汉第一理财专家桑弘羊闪亮登场。 至于这个机构的大概状况,陆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美国国税局,IRS,号称美国第三大暴力机构的强力组织。 不仅权力大,武装力量更是强大,长枪短炮机关枪一个都不少, 网上流传的世界三大作死行为,在俄罗斯劫持人质,在中国贩毒,另一个就是在美国逃税, 足以说明这个机构的威慑力。 在很多人眼里,IRS是比FbI更可怕的部门,着名的黑帮头子阿尔卡彭已经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一点。 曾经一度控制美国地下一半酒水交易,又曾屠杀了三百多人的卡彭,在FbI的多年追捕下都安然无恙, 最终被IRS找到偷税漏税的证据,从而送进了监狱。 陆鸣想要参照它打造一个大汉的税务机构,看哪个地主豪强敢不交税,可是想想IRS的那些流氓行为,又怕祸害死大汉的商人们。 “看来富民侯对这些人的要求很高,可是按照大汉如今的状况,富民侯去哪里找这么多符合要求的人呢。” 光是读书识字这点就能淘汰掉很多人,更何况是其他的考核,总不能让儒家的读书人去做这些事吧, 那可真是斯文扫地,没有多少人愿意去做这些胥吏的差事。 陆鸣笑着道:“丞相难道忘了我正在军中教人识字么?” “目前有一百人在跟着我学,等他们学成后每个人都可以再教一部分人出来。” 这时公孙弘才想起来,这位富民侯如今身兼多职,不仅负责科学院事务,在军中也有一份职务, 有卫青的支持,以及陛下许诺的好处,军中能读书识字的人必然越来越多, 等以后字典推广开来,也会越来越容易。 想到这公孙弘就有些遗憾,无论他如何请求,陛下都以他事务繁忙为由,不准他参与字典的编写, 想要辞去丞相职位也不被允许,他就只好每天煎熬在这个看似风光的职位上。 “既然富民侯早有准备,老夫也就不再多言。”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公孙弘准备下班摸鱼。 汲黯这时开口道:“陛下,如今盐铁官营还没有全面实行,商税确实不宜立刻开始征收,” “等这个征收制度研究好之后,臣认为全面召集各地贤良进行探讨,以免有所疏漏。” “更应该向天下百姓强调,这个商税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而不是朝廷的任意妄为。” 看着汲黯意有所指的眼神,刘彻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说事就事,不要指桑骂槐好不好。 说谁任意妄为呢,朕怎么就不是为了国家长治久安了,你那个眼神也太明显了。 刘彻越想越气,这个汲黯真是太过分了。 “右内史言之有理,如此大事必须慎重,但是召集各地贤良就不必了,” 刘彻压住火气,“还是召集一些懂得商业的人比较合适,商税势在必行,只需要研究如何合理征收,不需要研究是否征收。” 那些贤良是个什么样子,刘彻又不是不知道,他还听陆鸣讲过后世的盐铁会议呢, 各地贤良除了在道德上指责桑弘羊,要求废除官营政策之外,根本拿不出什么有效办法来解决财政问题。 靠他们探讨问题,全天下人都得饿死,仁义道德又填不饱肚子。 “陛下,臣不是不支持征收商税,” 虽然旁敲侧击的提醒了刘彻,不要再拿着百姓的赋税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汲黯本身是不再反对商税的,对于陆鸣说的那些话,他在认真思考后觉得很有道理, 种田的交田税,经商的却不交商税,确实是不公平的事情,不利于天下平稳。 汲黯解释道,“臣以为通过这样的方式更能减少一些阻力。” 这也是他为了能顺利推行商税想到的办法。 陆鸣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控制舆论么? 这些贤良可能干不了别的,但是对于掌控舆论,裹挟民意却是有一手的。 第307章 奸佞之姿 黔首百姓们哪有多少机会表达意见呢。 他们不仅看不懂朝廷的公文,更没有机会在众人面前高谈阔论。 每天忙忙碌碌的只为吃饱肚子,偶尔能吃点肉就是好日子了。 地方豪强掌握着多方资源,上能应对朝廷,下能欺瞒百姓,这也是刘彻坚决要执行《迁茂陵令》的原因。 这些人在各地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贤良们也往往和他们关系匪浅, 汲黯的建议也是想要通过这些贤良和富商豪强们沟通意见。 刘彻不在乎这些,高声道:“朕现在告诉你们一个决定,” “为了减轻天下百姓的负担,将税收更多的应用到国计民生之中,朕决定暂停修建茂陵。” 看着底下一双双惊讶的目光,刘彻非常得意,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底气就是足。 “世人多以厚葬为德,薄葬为鄙,朕曾经也是如此,如今幡然醒悟, “厚葬者实属劳民伤财,于国无益,朕不忍为一己之私耗费天下民力。” 公孙弘等人现在不只是无语,人简直都要麻了,这还是他们的那位陛下么? 不会是被孝文皇帝附体了吧? 你登基第二年就开始兴修陵墓,都快二十年了,现在你说劳民伤财,这不开玩笑呢么。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陆鸣,陛下出现这么大的改变,除了陆鸣外,他们找不到别的原因。 如今朝堂上儒家弟子最多,他们是推崇厚葬久丧的,久丧也就是所谓的守孝三年, 在儒家看来,厚葬久丧才能体现子女的孝道,而且事死如生,事亡如存,还能减少人们对死亡的恐惧。 有心反对的人纷纷看向公孙弘,又是需要丞相出马的时候了,不需要劝劝陛下啊。 公孙弘默默看向地面,丝毫不理会其他官员求助的目光,惊讶归惊讶,他也不打算劝阻刘彻, 厚葬薄葬的跟他这个丞相也没多大关系,他自己的俸禄大都用来供养宾客了,平时生活很节俭,就是想厚葬也没有那个的条件。 陛下这明显是性情大变,他不想触这个霉头。 “节省下来的钱财全部投入到六道沟煤矿的开采中去,加快煤炭开采速度,尽全力让长安百姓不受饥寒之苦。” 刘彻越说越兴奋,他连自己的陵墓都豁出去了,看谁还敢站出来用各种理由反对商税,等消息传出去,让天下的商人都做好准备,不要有什么侥幸心理。 百官们越听越沉默,这个陛下实在是让人太过陌生。 好在有汉文帝的事迹在前,刘彻这番举动不是什么前无古人的事情,百官震惊一会之后也就慢慢接受了。 只是他们看向陆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这个富民侯影响陛下的本事实在是太强了,连生死大事都能让陛下改变想法, 换到别的事情上,陛下对他不就更加的言听计从了么,真是具备奸佞之姿。 他们哪里知道,刘彻这样的帝王根本就不是一个陆鸣能彻底改变的,之所以有这种变化,还是摸金校尉们的本事太大,手段太狠。 为了自己死后的安宁,刘彻不得不改变丧葬方式,他可不想让盗墓贼们盯上自己, 到时候拿走点陪葬品事小,干点别的更让人受不了,虽然陆鸣没有明说,那些赤眉军进了皇陵能干出点什么事他也想象得到。 既然长生不可得,也就没必要为了死后的那点哀荣让自己被贼人惦记上。 恰好赶上盐铁官营和提议征收商税,把薄葬这件事往外一摆,大义就站在了自己这边。 无论是盐铁官营还是征收商税,都不是为了皇帝的一己之私,都是为了天下百姓才做的。 “不仅是朕,富民侯和长公主为了尽快开采六道沟的煤炭,给百姓们用来冬天取暖,特意要求对琳琅阁征收高额赋税。” 太史令司马谈越听越惊讶,陛下竟然是受到富民侯的感召才打算效仿孝文皇帝的么? 看来回家之后要告诉儿子一声,这件事值得在史书上记录下来。 退朝时百官们步履匆匆,似乎都急着把今天的消息传播出去,重磅消息一个接一个,天下都会因此震动。 汲黯来到陆鸣身边,叹息道:“我还以为你学坏了呢,没想到又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其实我不太赞同你关于商业和商人的看法,但谁让这是你说的呢,我想看看究竟能发展成什么样子。” “右内史多虑了,”陆鸣轻声道,“我始终记得自己当初想做什么,也请右内史多加监督,发现什么问题了及时提醒我。” 习惯汲黯的臭脾气后,陆鸣还挺喜欢这种人的,不会一味的否定你,也不会一味的吹捧你, 所谓良师益友,大抵就是如此了。 内侍苏文这时过来道:“富民侯,陛下召你入宫。” 辞别汲黯后,陆鸣跟着苏文一路来到椒房殿,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被喊到了这里来。 刘彻带着太子和皇后从里间出来,招呼道:“朕的太子少傅,给太子上上课吧,朕和皇后也跟着听听。” “陛下怎么这么突然,是因为那三驾马车的事情么?” 要是有什么值得说的,陆鸣觉得也就是农业、商业、工业并列为强国的三驾马车的观点有些新奇,有教授的价值。 “你看,我就说他能猜到吧。”刘彻对着卫子夫笑着道。 “陛下难道真的准备效仿孝文皇帝么?”卫子夫有些不敢相信,至于三驾马车的观点,她反倒没有什么惊讶的。 “当然,其中自有缘由,改日你问陆鸣就是。” 刘彻觉得,卫子夫在知道盗墓贼的猖獗之后,恐怕也会要求薄葬自己,谁都不想死后还被人打扰。 他现在甚至在开始考虑以后多建几个陵墓,真真假假的让人难以分辨,找不到自然就不会被人打扰。 “靠着水泥能把陵墓建得足够坚固么?”刘彻忽然想到了这种新材料。 陆鸣摇头道:“不能,” 一来水泥没有那么长的使用寿命,就是换成混凝土也未必挡得住时间的威力, 二来现在有火药了,慈禧太后的陵墓就是被孙殿英用炸药炸开的,打开后发现墓里面最不值钱的就是慈禧的尸体。 “水泥也会腐朽,而且现在有火药了,陛下也知道火药的威力。” 第308章 这个就是仁 刘彻闻言大惊,“你是说火药会流传出去?” “早晚有一天会流传出去的,” 陆鸣面色平静,“我们要扩大火药的产量,用热武器击败匈奴,击败四方蛮夷, 必然需要扩大火药的产量,掌握配方的人会越来越多,总有传出去的那天。” 刘彻有些头痛,火药竟然还有这种危害。 他清楚陆鸣说的是事实,只要不断扩大火药产量,一直使用下去,不可能不流传出去。 “你给太子上课吧,让他了解一下对商人和商业的新观点,” 刘彻叹息道,“朕一个人静静。” 看来盗墓这件事对刘彻的影响很大,可陆鸣也没办法,实话实说罢了。 总体上来看,还是好处居多,能为大汉省下不少钱。 陆鸣给太子讲了讲自己对于商业的认知,无非就是流通天下等作用, 更重要的是告诉太子,商税作为一种调节手段,必须要有,治理国家不能空谈仁义道德。 “太子啊,治理国家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研究如何获取利益,如何分配利益的。” 刘据年纪太小,对这番话没多少感触,卫子夫却听得浑身发麻。 当皇后之前,她也相信君权神授,相信陛下乃是天子,后来她产生了怀疑, 时间越久,她就越发怀疑儒家的那套东西,陛下真的是天子么?君权真的是神授予的么? 现在她不信了,天下是高祖皇帝带着一众功臣打下来的, 皇位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这其中有无数腥风血雨,唯独没有神授。 既然皇帝不是代天牧民,那皇帝又是在做什么呢? 现在她有了答案,皇帝就是掌握利益、分配利益的,分配好了就能坐稳天下,分配不好就容易被人推翻。 “据儿,记住你老师的话,如果你以后当了皇帝更是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千万不要信儒家的那套仁义道德,那都是说给别人听得,不是让你遵守的。” 刘据听不太懂,但是他知道自己母后和老师是不害自己的。 “据儿记住了,以后太傅和其他老师教据儿这些东西的话,据儿又该怎么办呢?” “学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太子殿下当然要了解他们的那套东西。” “了解之后才不容易被蛊惑,你还可以用他们的那套东西去要求别人遵守。” 陆鸣觉得那些仁义道德用来修身,提升自身道德修养还不错,但是用来治国就很糟糕了, 完全没有大复仇主义那么有用。 尤其是董仲舒这些人改造过的儒家,孔子的儒家差别很大。 孔子,孟子,荀子都不虚伪,强调等级分明的时候也强调要对等,各自做好自己,否则君不仁则臣不忠,父不慈则子不孝。 孟子说的更加直白,“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所以孟子被朱元璋移出了文庙,后来虽然在官员的极力反对中又迁了回来, 董仲舒的儒家就是为皇帝服务的,皇帝本人又怎么能相信这些东西呢。 “据儿记住了,会好好学的。” 陆鸣笑道:“我再教你一个更直白的。” “国家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是一个阶级镇压另一个阶级的暴力机关。” 卫子夫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听不懂阶级是什么,可暴力机关这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后世人都学了些什么? “这是…你们可以正常学习的内容么?” 她怀疑陆鸣是不是学了什么私下流传的东西,来教自己儿子来了。 “当然是正常的内容,我十几岁的时候,学校的课堂上就教这些东西了,就是这么直白不虚伪。” “这么说过于直白,很多人接受不了,可以把董太傅的那套东西套在外面,” “所以太子需要好好学,都掌握到自己手中,才能灵活运用。” “但是一定要记住,圣人的道理是说给别人听的,等你真正用来办事的时候会发现没什么用处,最终靠的是利益分配,是手里的武力。” 刘据迷茫了,这和太傅教给他的不一样啊,到底该信谁的。 “当然会有那些为民请命的人,会有那些义之所至,千万人吾往矣的人,这些和利益分配并不冲突。” “你分配利益的时候多照顾一下这种人不就好了,我只是在强调利益并不是可耻的东西,皇帝可以不谈利益,但不能不用。” 卫子夫揽过太子,“据儿,先记住你老师的话,以后慢慢去理解。” 刘据疑惑地点点头,“老师,据儿是不是很笨啊,这都理解不了。” 陆鸣摇头道:“当然不是,很多东西需要有足够的经历后才能在某一个瞬间深有感触,在此之前我们只是记住了,不是学会了。” “你还小,老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远远不如你的。” “举个例子吧,明天我就要去六道沟煤矿那里,用火药去爆破煤矿,采回来的煤炭低价卖给百姓过冬用,这就是给百姓的利益。” “为了把这份利益分配给百姓,用来做武器的火药被拿来炸煤矿了,为了以后多采煤,老师我交了很多的税钱,” “你父皇更是把自己陵墓的建造都停下来了,这些都是在重新分配利益。” “等朝廷把低价煤炭卖给百姓,让他们免于被冻死的时候,这个就是真正的仁。” 卫子夫道:“要不让据儿和你一起去煤矿,让他亲眼看看如何?” 陆鸣立刻拒绝了这个危险的提议,且不说路途有点远,太子年纪还小, 万一火药爆炸时不小心伤到他就不好了。 …… 翌日,城门刚刚开启,陆鸣就带着一大队人马直奔六道沟煤矿。 整个火器监现有的火药都被陆鸣带来了,他也不知道需要多少才能够用,那就越多越好。 等钱粮到位,火器监必须继续扩大规模,以后需要火药的情况会越来越多,现有的产量根本不够用。 “也不知道蹭饭侯怎么样了,他在草原上放炮打匈奴人,我在长安炸煤矿, 同样都是火药,用途差距也太大了。” 第309章 大汉唯一举重冠军 陆鸣来到六道沟煤矿时,现场已经开始采煤,近千人在一起忙忙碌碌的景象竟然有点壮观。 煤矿上方覆盖的土层已经被清理出一部分,四五十米宽,上百米长的黝黑煤层暴露了出来。 矿工们站在上面,拿着各种工具用力砸在煤层上,发出叮叮当当地响声, 一块块煤炭被艰难地开采下来,装进背篓里再运到板车上。 看着那不时就能砸出来的火花,谁都能看出来这个煤矿确实很硬。 陆鸣有点担心自己带的这点黑火药能不能发挥作用,真要是硬度极高的煤矿,以现代的爆破手段都不太容易能爆破, 更何况他只知道最基础的爆破手段,从来没有实践过,用的也是最基础的颗粒化黑火药。 要是起不到作用的话,也只能靠人力开凿了。 就近来到一个矿工身边,陆鸣开口道:“把你手里的东西借我用一下。” 那人正要抡起手里镐把子砸煤,听到声音后头也没回道:“不借。” “我这个用的正顺手,你自己找去。” 旁边负责往背篓里装煤的人踢了踢他,不断给他使眼色。 “啊,小的见过…见过…” 他这才回身看见陆鸣,虽然不认识这是谁,但是从的穿着上就能看出这是一个他惹不起的人。 “我试试煤矿有多硬。” 陆鸣拿过他手里的镐看了看,和后世的十字镐也没多少区别,都是一头尖锐一头扁平的样子, 只不过尖锐的这部分是一个圆柱形铁棍前面有个尖,和后世那种棱形的不太一样,看样子是材质问题的区别。 陆鸣挥起镐重重砸在煤炭上,整个圆柱形的镐头全都没入到煤炭之中,一道道裂痕出现在镐头四周。 几个矿工看得直咽口水,这是什么力气,也太吓人了。 虽然为了保持干活的体力,他们不会用尽全力去砸,砸几下之后才能弄下来一大块煤,但这位差点把镐头都砸进去,也实在太夸张了些。 “侯爷,” 少府的管事看见后迅速跑过来,“侯爷怎么还亲自挖煤呢?” 那几个矿工这才知道陆鸣竟然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侯爷,躲在一边不敢说话。 “我试试煤有多硬,这工具有点不趁手,有没有更好的?” 管事的赔笑道:“侯爷,这把鹤嘴镐已经是现在最好用的东西了,” “这种挖煤的东西和侯爷平时用的兵器肯定是比不了的。” 看来不管在哪个时代,技术往往都是从军事领域开始突破的, 大汉现在最优质的铁器是明光铠这类军事产品,后世的导航系统等技术也是为了战争诞生的,满足战争需求后才会普及到民用。 “我回去之后看看能不能打造一批更好的工具出来,能的话挖煤还能快一点。” 陆鸣没为难这个管事,总不能让他去和军队抢钢铁供应吧,那不是送死么, 煤炭够不够用的责任还轮不到他来担。 大汉朝近百个郡,数百个县,几千万百姓取暖的重担都担在他…… 飘了飘了,陆鸣迅速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拉回现实,刘彻才是大汉唯一的举重冠军,什么责任都在他的肩膀上。 “现在每天能采多少煤?” “清理掉的土层越来越多,现在每天的采煤量已经能有十万斤。” 管事的回答道,“前面一些天的主要人手都在清除上面的土层,煤矿露出来后采煤的人手并不太多。” “前些天的煤层上站不下那么多人,这几天露出来的煤层越来越多,能容纳更多的人手一起采煤。” 这还差不多,要不陆鸣就有些奇怪,这煤究竟是硬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挖煤速度这么慢。 刚才他试完之后发现硬度还好,他的黑火药应该能派上用场。 至于什么爆破技术,陆鸣是完全不会的,根本就没看过,只能秉承着大力出奇迹的原则,一步步试着炸一下。 拿出自己特意找人打造的冰锥,也叫冰镩子,一米多长的三棱锥头,一米多长的锥杆,末端带着握把。 用少府最好的钢铁打造而成,为了保证坚固程度,打造的比较粗大,整体重量接近四十斤。 给管事讲了一下自己要做什么,陆鸣选好地点,拿起冰锥就开始凿洞。 管事的在一旁连声道:“侯爷,这种活交给我们做就行,怎么能让侯爷自己动手呢。” 陆鸣头也不抬,盯着下方的煤层连续开凿, “都没经验,我运气好先试试,成功的话你们就按照我的方法来。” “让你们弄的话,出了问题你们担不起。” 一旁的矿工们不知道陆鸣要做什么,但是听完这句话之后,看向陆鸣的眼神中都带着一种异样。 管事的连声道谢,紧盯着陆鸣的动作,暗自记在心里,要学会这个爆破究竟该怎么弄。 十几分钟后,靠着自己非人般的体魄,陆鸣凿出了一个两米多深,直径将近十厘米的爆破洞, 陆鸣把黑火药倒在里面,看着身旁的管事,“别看了,快点清场,一个人都不准留在附近, 我也不知道威力大小,离得越远越好,起码五百步。” 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的木叶村,“你们躲到房子里去吧,免得被碎裂的小石块崩到。” 张大胆上前道:“侯爷,交给我来点火吧,我跑得快。” “你不知道我力能举鼎么?” 陆鸣一皱眉,“我跑的比你更快,而且咱们得引线足够长,没什么危险的,我自己来就行。” 听明白原委之后,管事的躬身施礼,“侯爷,我作为此处煤矿的管事,这种事应该让我来。” 不说职责虽在,这次爆破是帮煤矿来提高采煤速度的,万一富民侯有什么意外,他这个管事绝对是罪责难逃, 他自己来点火的话,就算有什么意外,朝廷也会给些抚恤。 而且从陆鸣自己开凿爆破孔洞开始,那句“你们担不起”一直管事的心里感动又愧疚,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管事的坚持要自己留下来点燃引线。 “你先去把人清走,然后再说别的。” 管事的领命而去,让所有矿工收拾好东西撤离到木叶村还没拆迁的房子里。 “张大胆,去看看有没有落下的,我在这布置引线。” “侯爷,一定让我来点火啊,你可不能冒险。” 第310章 山崩地裂 张大胆有些不放心,临去查看情况时还不放心地喊道,“一定要等我回来点火。” 侯爷要是出点什么意外,他还有什么脸活下去。 “快滚。” “好嘞。” 张大胆沿着煤矿四周到处巡视着,怕有不知道轻重的人非要在近处看爆破,不知死活。 还真让他看见一个,“干什么呢?” “都离远点,侯爷交代了五百步之内不能有人,你还往前凑,想死啊。” “再让我看见,你就等着遭罪吧。” 努力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张大胆心里在不断安抚自己,“咱现在是文化人,说话要文雅点。” 被发现的矿工连声告罪,转身往木叶村跑去。 “我被人发现了,侯爷作法不让咱们看。” 回来后,他气喘吁吁地和别人说道,“侯爷还让侍卫来回查看呢,说离近了容易伤到我们。” “我听说这位是富民侯,有大本事的。” “亩产上千斤的粮食就是他带来的,没想到还能开山裂石,真是神人啊。” “不仅是神人,人家还亲自打洞呢,怕别人弄不好受责罚,真是好人啊。” 管事的走过来一人踢了一脚,“胡说什么,什么打洞,什么作法,不像话。” “再敢胡说,小心我扣你们的工钱,谁再敢凑过去看的话,死了伤了的别来找我哭穷。” 矿工们连称不敢,心里却不怎么害怕,时间久了都知道这个管事是什么人, 嘴上说的狠,实际上从来没扣过他们的工钱。 “我要去点火了,你们在这躲好,一会声音太大受不了的话,就张开嘴或者捂住耳朵,这也是侯爷交代的。” 交代完之后,管事的毅然决然地转身,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还之感。 爆破孔外边, 点火引线旁,陆鸣无奈道:“这离爆破点都快两百步了,能不能别争了。” 为了保证安全,陆鸣不仅用了很长的引线,还撒了一条长长的黑火药到地上当做引线。 “我们再离远点扔个火把过去,不就更安全了么,争什么争。” 陆鸣一手一个把两人提走,“怕不安全就想办法变得安全,又不是狗血电视剧,就知道争着送死。” 被陆鸣提在空中,管事和张大胆面面相觑,不知道狗血电视剧是什么东西。 又走出十几步,陆鸣放下两个人,“两只小弱鸡,留下火把赶紧走远,我扔完就跑,你们俩跑不过我。” 见识到自己弱小的两人也不再争夺点火任务,迅速向外面跑去。 陆鸣瞄准地上的引线,用力把火把扔了过去,然后迅速逃走。 转瞬之间他就追上了前面的两只小弱鸡,“跑这么慢也敢和我争,你们哪来的勇气,梁静茹给的么。” 三人顺利在墙后躲好时,终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轰”的一声响起,随后就是哗啦啦的碎裂声。 陆鸣感觉脚底下的地面都在震动,一阵阵冲击感从脚下传来,像地震了似的, 一股灰白色的烟雾从爆破孔迅速向四周扩散。 声音平息,震动停止后,陆鸣从墙后走出来,一摸头上都是灰尘,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陆鸣走到近处查看,另外二人迅速跟上。 “这…这是山崩地裂啊。” 以爆破孔为圆心,十几米范围内的煤层都碎裂开来,越接近圆心的地方越是粉碎得厉害。 管事震惊不已,蹲下身抓起一把煤块放到眼前捏了捏,“侯爷,这就是火药的威力么?” 这一次爆破下来,就能让他们省去很多功夫。 “是啊,运用的好不仅可以炸煤矿,还可以开山裂石。” 陆鸣对这个效果很满意,自己的运气果然很好,第一次就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这才是一个爆破孔带来的效果,多打几个孔的话,一起爆破起来效果会更惊人。 “我再示范打个孔,你跟着学,之后就靠你们自己弄了,” 陆鸣随后提醒道:“火器监的人会留在这全程看着你们使用火药,敢私藏者死。” 管事的作揖道:“侯爷放心,但凡有一丝一毫流传出去,我以死谢罪。” …… 草原上。 “轰”的一声炮响,被吓破胆的匈奴人四散而逃。 “快跑啊,汉朝人会使用天罚。” “天神啊,你怎么帮汉朝人屠杀你的子民呢?” 惨叫声,哭泣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一个时辰后,呼屠兴奋道:“冠军侯,这是最后一个部落了,咱们都收拾完了。” 霍去病依然面无表情,在外人眼中,他总是维持着高冷战神的模样。 “按照约定,你们可以留下女人和孩子,其他人由我带回大汉,牛羊咱们分一半。” 临出征时,陆兄和他说有机会要多带回来一些战俘,留着以后干活用。 这对他冠军侯来说有什么难的,为了完成陆兄的嘱托,他特意改变了一下战术,多留了一些俘虏。 “我父王说了,所有人你们都可以带走,只留下一半牛羊就行。” 这七个部落也不是他们左贤王麾下的部落,不过是一同生活在这片草原上,争夺牧场的竞争者罢了。 如今眼看要入冬,留下来那么多人也只会消耗更多的牛羊,还不如送给汉朝人做个礼物, “好,那我就收下了。”霍去病也不推辞,“我们现在就返回大汉。” 呼屠道:“冠军侯不去我们王庭做客么,好让我招待一番。” 剿灭七个部落的路途上,呼屠是亲眼看见霍去病如何指挥军队的,各种战术运用的让他不敢相信这是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人。 十几天的时间,来回奔袭上千里,剿灭七个总人数加起来足有五万的部落,自身无一阵亡,全甲而还。 现在呼屠才知道,汉朝人为什么敢让他带着五千人就来到草原,不是有多信任他这个投降者,而是对这个年轻人和这五千人有足够的信心。 就算没有火炮和轰天雷这些火器,就算没有明光铠,只要在这位冠军侯的带领下,这五千人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一支兵马。 呼屠有预感,这个一出场就差点临阵斩杀伊稚斜单于的年轻人,以后一定会成为汉朝那些敌人的噩梦,天神都救不了他们。 “不了,长安那还有人等着我呢。” 第311章 离谱的传言 “我护送冠军侯返回大汉。” 呼屠没有挽留,他也知道现在邀请霍去病来做客不太现实, 刚才只是尝试一番,他实在是太欣赏,甚至是崇拜霍去病了, 在草原上来去如风,比他们匈奴人更适应这片草原。 “好,” 面对呼屠的示好行为,霍去病也不拒绝, 有这个左贤王的儿子在,确切的说是现在漠南匈奴大单于的儿子,他们这一路上会省去一些麻烦。 “传令下去,告诉这些俘虏想活着就跟我返回大汉,陛下会给他们一条生路的。” 七个部落的俘虏汇合在一起有三万多人,是他手下这五千人的六倍之多, 但霍去病丝毫不担心这些匈奴人会搞事情,一群败军之将,全盛之时都打不过他,就算现在人多了也没用。 谁敢作乱,直接诛灭,一汉当五胡算什么,就算不用火炮,他现在也能一汉当十胡。 …… 长安城。 随着六道沟煤矿的一声巨响,采煤速度迅速提高。 已经被炸碎或者炸得裂开的煤炭开采起来轻松了许多,每天的产煤量大增。 一个新的热点消息开始在长安城内外的百姓口中流传。 “你们知道么,富民侯会操控天雷。” 六道沟煤矿那里传来的爆炸声成了这个谣言最有力的佐证,信的人越来越多。 “那不是天雷,是富民侯弄出来的火药。”有人讲解道。 “火药是什么药,能治病么?” “能,能治多嘴的毛病,一炸就好了。”调戏了一下插嘴的人,那人继续讲道, “火药不是药,那是朝廷造出来的宝物,为了加快采煤速度才用到煤矿上的。” “陛下为了让长安百姓在今年冬天不再受冻,连自己的陵墓都不建了,把闲下来的人手和钱粮都用到了煤矿上。” 这个消息又引来一阵惊呼,这也太惊人了。 “从我记事起陛下的陵墓就一直在修建,今年竟然停了?” “陛下仁德啊。” 在一片感激声之中,那人悄悄离开,去另一个地方继续为百姓们解惑。 客栈内。 “仁德,陛下真是仁德,都要征收商税了。” 一名来长安进行活动,想要在盐铁官营中争取利益的商人有些气急败坏。 利益没争到不说,又迎来一个糟透了的坏消息。 “说话小心点,这是在长安,不是自己家。” 那人脸色一变,致谢道:“多谢孔兄提醒,是我孟浪了。” “不知东郭兄和孔兄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收获。” 孔仅叹气道:“我找人打听过,炼铁方面不允许私人炼制,全部都由朝廷设立的铁厂进行,我们没有参与的机会。” 其他商人闻言纷纷叹气,这个孔仅是南阳有名的盐铁商,他都说没机会,其他人更不可能有机会参与了。 “制盐方面朝廷会宽松一些,但我们继续自己制盐的话只能卖给官府,由官府统一按照新制度售卖, 所有人都可以凭借盐票去官府取盐运到固定的地方售卖。” 东郭咸阳低头道:“所有人都能卖盐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赚钱了。” 在场的这些商人,之前从事过制盐行业的都能明白东郭咸阳的话是在说什么, 以前的他们掌控一方盐业,制多少盐,卖多少钱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实力强大一些的,就连当地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在当地堪称呼风唤雨。 现在所有人都能从官府手中凭票贩盐,他们再也无法掌控行情了, 不仅要受官府的控制,还要面对其他贩盐者的竞争,好日子要没了。 “我们继续制盐的话还要面临另一个问题,” 孔仅脸色凝重,“朝廷如今正在推行晒盐法和提纯法,晒盐法据说是利用太阳晒去海水中的水分留下盐,不需要用火来煮盐,” “提纯法更是能将不能吃的矿盐变成上好的盐,两者成本都比如今的煮盐法要低很多。” 说到这,其他人也都明白过来,一个巨大的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我们的盐比朝廷的盐成本高的话,朝廷为什么要买我们的盐呢?” “朝廷必然会压低价格,我们不但赚不到钱,更有可能还会赔钱。” 赔钱做生意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在场的盐商越发不满,“朝廷这是没给我们留活路啊。” 东郭咸阳道:“也不是没办法,朝廷把晒盐法和提纯法称作专利,咱们可以买回来使用。” “凭什么?” 有人对此很不满,“一个制盐的办法凭什么要收钱,本来生意做的好好的,突然被朝廷收走,现在连这个都要钱,真是……” “要不咱们一起出钱把这个办法买回来,大家一起用如何?”有人提议道。 东郭咸阳提醒道:“这两个制盐法据说是富民侯献出来的,朝廷会专门颁布一部专利法来保证他的利益,谁想不给钱的话,被查到了容易倾家荡产。” 在场的人能把生意做到如今的程度,自然没有傻子,所谓一起出钱共同使用的法子显然行不通。 “这…这不就是与民争利么?” “富民侯想出来办法不给天下人使用,竟然还要收钱,以侯爵之尊和我等百姓争利,朝廷其他官员就不管管么?” 东郭咸阳道:“怎么管,他是那个科学院的副院长,收钱的理由也很充足,说是为了激励天下百姓积极研究新技术。” 得,一群人傻眼了,没想到对方是打着激励百姓的旗号。 “我打算先参加琳琅阁的招商会,据说这个琳琅阁是长公主和富民侯共同的生意,” 孔仅道,“看看能不能搭上他们的关系,然后再做下一步考虑。” “据说这琳琅阁主动交了足足两成的商税,明显就是和朝廷商量好的,我们就算能做他们的经销商,以后不是也要交这么高的商税么?” 有人不看好这所谓招商。 “是啊,要交加盟费,以后还要交商税,这个生意看似暴利,实际也不好做啊。” 沉默片刻后,东郭咸阳拱手道: “我愿和孔兄一起去参加,看看这琳琅阁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第312章 要照顾金主的情绪 富民侯府。 “侯爷,消息都传出去了,现在百姓们都在高呼陛下仁德呢。” 在街上为百姓们解释六道沟煤矿事情的人,赫然是陆鸣派出去的。 以张大胆为首地一批人到处为煤矿进行辟谣,宣扬刘彻为了煤矿停止建造陵墓的功绩。 “还有人说侯爷会操纵天雷,甚至把侯爷当成了神人,听到火药之后竟然还以为那是一种能治病的药呢。” 张大胆想起这些话就想笑,真是越传越离谱。 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陆鸣早有准备,火药爆炸的威力对这时候的人来说太过惊人, 没人去给他们解释的话,过几天自己这个富民侯可能就成了仙人临凡,神人在世,六道沟煤矿都是他施展神通打出来的。 “继续派人暗中告诉百姓真相,煤矿不是靠谁的神通开采的,和鬼神之说也没什么关系,那是矿工们一下下辛苦开凿出来的。” “这个冬天要是有人不必再冻死,靠的也不是鬼神施舍,是朝廷和矿工们的共同努力。” 矿工们可能不在意,自己辛辛苦苦干出来的成果被说成是富民侯或者哪个神人的神通造就的, 但是陆鸣在意,无论哪个鬼神也担不起这份功德,这是靠着朝廷的钱粮,靠着火器监的火药, 更是靠着一个个为煤炭奔波劳碌的人干出来的成果,这是大汉百姓的胜利, 不是哪个英雄的独舞,更不需要看神仙鬼怪的脸色。 张大胆笑道:“放心吧侯爷,咱老张现在也是文化人,一定能干好的。” “不过我觉得矿工们可能不会在意这个的,侯爷向来有本事,火药又发挥这么大的作用,在百姓心目中侯爷早就是堪比鬼神的神人了。” 自己侯爷怎么就不能是神人了,别的功绩都不用说,就凭侯爷愿意教他们读书识字,还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让他们学会这么多, 称呼一句神人也不为过,比鬼神厉害多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陆鸣有点惊讶,这个张大胆好强烈的个人崇拜啊。 “侯爷,这都是我的真情流露啊,不是拍马屁。” “流露个球,别提我,多宣扬陛下的功绩,让百姓知道陛下的仁德。” 名与器不可假于人,这种名望还是留给刘彻的好,别人不能抢, 作为整个煤矿的金主,刘彻付出这么多,连自己的陵墓都不顾了,要是还得和别人分享这份名望, 陆鸣都替他亏得慌,必须把金主的情绪照顾好,万一他不高兴不给钱了怎么办。 “一定要记住,多多宣扬陛下。” 交代完之后,陆鸣乘车赶往琳琅阁,一大堆韭菜…不对,是一大堆商人今天要来参加招商会, 他这个富民侯作为技术提供者需要露个面,还有其他事情要当众宣布。 …… 琳琅阁二楼。 孔仅和东郭咸阳等人二十几名来自各地的大商人正在安心等待。 不仅他们两个在这,之前嚷着这个生意不好做的那些人也都来了。 碰面后大家心照不宣,一点都不尴尬,为了赚钱嘛,不寒碜。 “我听说蜀中卓家的卓然也来长安了,没想到他竟然没来参加。” 同为天下知名的冶铁商人,孔仅不仅听说过卓家的名声,和卓然也曾见过面。 卓然没出现在这里,让他有些惊讶,这么好的赚钱机会竟然不来。 东郭咸阳道:“卓家有司马相如这层关系,可能不需要来这吧。” 司马相如的大名天下皆知,他和蜀中卓家的关系也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有点了解的都知道。 片刻后,阳信公主和陆鸣结伴而来。 孔仅和东郭咸阳等人立刻起身迎接,看到陆鸣身后跟着一起来的人时,孔仅脸色一滞,随后恢复如常。 东郭咸阳等人也都看见了,蜀中卓家的家主卓然竟然是跟在富民侯身后来的。 和众人示意后,阳信公主带着陆鸣去了另一个房间,卓然也跟着一起, 这间房里由琳琅阁的管事开始讲解加盟条件和要求。 招商这种事,还不需要他们亲自主持,只有愿意成为加盟经销商的人才有资格和他们面谈。 半个时辰后,管事的走进另一个房间,禀报道: “长公主,一共来了二十三人,全部都要加盟成为经销商,共准备买下三十个郡的经销权。” “其中孔仅和东郭咸阳两人最多,都要三个郡的经销权。” 看了一眼卓然,管事的继续道:“其中有人想要蜀郡地区的经销权,这个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卓然闻言有些紧张地看向陆鸣和阳信公主。 “告诉他们,蜀郡的经销权已经给了卓家。”阳信公主没有丝毫犹豫。 现在是卖方市场,琳琅阁的货在长安地区都不够卖的,这些人一下子要这么多地方的经销权,影响她在长安的生意。 要不是陆鸣还有别的考虑,现阶段她根本就不会招收这些加盟商。 蜀郡地区的经销权已经被陆鸣许给了卓家,她自然不会再往外卖。 管事的领命而去,又过了一会回禀道:“那人另外选了一个郡加盟。” 过了一会,来到这的商人们终于见到了正主,阳信公主和陆鸣。 这些商人全都规规矩矩地坐好,他们心里很清楚,无论他们有什么样的关系,在这两个人面前都不够看。 “每个郡一年的加盟经销费用是十万文钱,” 陆鸣开口道,“没想到诸位一下子就买去了三十个郡的经销权。” “刚才已经和你们讲清楚了吧,半年之后才能给你发货,现在产量极为有限,长安地区都不够卖。” “听清楚了,我们都能等的。”孔仅等人态度极好,丝毫没有花钱了就是大爷的心态。 这些钱除了是用作加盟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搭上面前这两位大神的关系, 以后在外面遇到麻烦,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上一句,“我是琳琅阁的加盟商。” 找他们麻烦不要紧,打这两位的脸就要掂量掂量了。 “既然如此,咱们就说下一件事吧。” 第313章 未来的大农令 三十个郡的加盟费用,整整三百万文钱,对任何一个商人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换做谁都会难免有些激动,孔仅却没有在这位富民侯的脸上看到任何兴奋的表情, 似乎这三百万文钱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种情况下,能让这位富民侯郑重提出来的另一件事,想必会十分重要,比三百万文钱更让他看重,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却不知是福是祸。 看着对面有些不安的二十多位商人,陆鸣安抚道: “各位不要紧张,我有两个设想,各位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参与,不参与的依然可以做这个加盟经销商。” 先给这些人吃个定心丸,要是不参与的人连经销商都做不了,那就不是自愿选择,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卓然看着对面紧张的同行们,心里暗自得意,多亏三弟让自己抱上富民侯这条大腿, 他现在可以安然的坐在这边,了解内幕信息,不用和他们一样惴惴不安。 “前些日子,各位诸侯王来长安,听说朝廷的一项计划后纷纷都要参加,包括阳信长公主在内一共出了六十五千万文钱。” 怕这些人听不懂六点五亿是多少,陆鸣还是用大汉习惯的叫法来称呼。 “诸位都是见过钱的,别说这么多,就是一万文钱放在一起都有上百斤重, 从各个诸侯国运过来实在是太过耗费人力物力。” 孔仅等人听不出来陆鸣要做什么,但是对这些话却深有感触。 他们这些年到处做生意,很多时候会雇佣很多车辆来运送铜钱,安全性上倒是没出现过问题,就是过于费力。 感慨的同时,这些人更加好奇,这位富民侯现在提这个做什么,不会是他有办法能解决吧。 这怎么可能解决,用金子来代替么,那也很重的。 陆鸣继续道:“所以我想了个办法,今天给各位讲解一下。” 说着他拿出一张写着十万文钱的纸展示给众人观看, “如果陛下和各位诸侯王都认可这张纸就是十万文钱,我拿着这张纸就可以去他们那取出十万枚铜钱, 这不就方便很多了么。” 陆鸣说的轻松,这些商人却纷纷露出惊骇的眼神,互相看去,没有人在第一时间说话, 这段话语实在太过离奇,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纸,作为如今大名鼎鼎的东西,他们自然是听说过的,用来书写非常方便,比竹简强得太多。 他们也通过一些关系弄到了一些纸,平常都爱不释手,没有重要用途根本不会使用。 但是用一张纸等于十万文钱这种事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这怎么可能。 陆鸣没说话,给他们时间来消化信息,相信这些能拿出十万加盟费的人不是傻子,尤其是孔仅和东郭咸阳这两个人。 看到名单上这两个人名字的时候,陆鸣就觉得眼熟,仔细回想下发现这两人都是历史上盐铁官营的推行者之一。 孔仅最高时做到了大农令的位置,也就是郑庄的官职,另一位大商人东郭咸阳成了他的副手,做到了大农丞的位置, 就连桑弘羊也给这个孔仅当了一段时间的副手,足以见得这个孔仅是有些本事的。 但是孔仅的政绩不太好,在他的领导下,全国各地的铁厂出现了各种问题,徇私舞弊,价格高质量差,让盐铁官营的名声都臭了。 他和东郭咸阳两人都被刘彻罢了官,桑弘羊也正式走到台前,成为了大汉的大农令。 能力不足归能力不足,能在大汉最高的权力舞台上表演一番,这两个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冷静一会后,孔仅终于缓过神,反复琢磨陆鸣刚才的话之后,他开口问道: “请问富民侯,这件事最重要的就在于陛下和诸侯王们的认可对吧。” 陆鸣点点头,你发现了问题的重点。 “陛下准备开办一个大汉皇家银行,用来解决诸侯和长安之间运送钱财不便的问题。” “以长公主为例,她在长安的皇家银行里存入十万文钱会得到一张特制的凭证,也就是另一种特殊的纸,我称之为银票上面会写清各种信息。” “我拿着这张轻飘飘的银票可以到衡山国的皇家银行提取十万文钱,路途上就不必再运送大量的铜钱,能省下很多耗费。” 东郭咸阳等人也逐渐冷静下来,发现这件事竟然真的具备可行性,关键问题就在于怎么让别人认可。 “相信你们也想到了,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怎么让参与的人认可这张银票等于十万文钱。”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科学院会研制一种特殊的纸,在外面是拿不到的,用这种特殊的纸作为银票的材料。” “同时在这张银票上会用上多种防伪手段,让人难以伪造。” 陆鸣抖了抖手里的纸张,“假设每一张银票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参与进来的人认可,就可以成为内部使用的凭证。” 孔仅问道:“敢问富民侯,银票能被伪造么?” 这是众人眼中最重要的问题,要是存进去十万文钱,却出现了两张银票,谁先取走不就是谁的了么,他们的利益该怎么保证。 “当然能被伪造。” 陆鸣直截了当的话吓了众商人一跳,能伪造你还说什么,在这开玩笑么。 “只要有人能拿到专用的纸,拿到专用的墨,再拿到专用的雕版印刷模具, 拿到盖在银票上的各种印章,知道不同印章盖在哪些位置,还有银票上各种作为暗语的文字和记号。” “只要他把这些都拿到,基本上就能伪造银票了。” 孔仅等人都松了口气,一听到陆鸣说的这些东西,他们就已经明白,想要伪造银票的话实在是太难了。 想把这些东西都拿到,不勾结内部人基本上是难以做到的。 至于雕版模具这种陌生的词汇,来长安之后他们也听说过,同样是这位富民侯搞出来的东西。 “谁要是真拿到了这些东西,成功伪造出银票,那么请恭喜他,可以亲自享受大汉朝最残忍的刑罚。” 第314章 保护自由贸易 想要成功伪造出银票,绝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 要是真有人通过努力造出了银票,取走了银行中的钱财,必然会留下很多痕迹, 银票中各种材料和制作方法的来源,以及铜钱的去向都会成为捉拿他的线索。 这些人可以成功很多次,朝廷只需要赢一次就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送他们三族归天。 为什么要叫大汉皇家银行,除了用皇帝为银行背书外,也是在警告天下人,想搞动作之前想想后果。 “此事事关重大,富民侯能否允许我们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银行和银票本来是给陛下和诸侯王之间使用的,使用范围小,管理起来更简单。” “考虑到诸位加盟之后可能需要频繁的钱财往来,所以我才打算扩大银票的使用范围,” 陆鸣再次强调道:“你们自愿选择。” “现在我们说说第二件事情。” “大汉周边这些地方,不管是西域还是南越,你们有人去做生意的话,可以先在朝廷这里报备一下。” 孔仅等人立刻否认道:“侯爷明鉴,我们这些人都是守法的盐铁商人,不曾向四周蛮夷贩卖过铁器。” 从大汉与匈奴开始战争后,为了针对匈奴人缺铁的这个弱点,铁器就成了重要的管控物资,是不允许贩卖出去的。 尤其是在宣布盐铁官营之前,朝廷还曾下令让各个地区的炼铁商人到官府登记造册,严格记录铁器的产量和出处, 明显是对铁器的管控更加严格。 陆鸣虽然是在用西域和南越做例子,孔仅等人还是联想到了匈奴人身上,当着他们盐铁商人的面说这些事情不就是敲打么。 胆子小的甚至已经开始联想,这是富民侯准备在给他们编织罪名,还想让他们自动献出把柄。 陆鸣摆摆手,“我说的生意自然是正当生意,长安不就有西域来的胡商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们带着货物来大汉,又把大汉的物产带回西域,在这中间赚了不少差价,这笔钱他们能赚,你们为什么不能赚呢?” 孔仅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富民侯说的可能真的是普通生意,是他们反应过激了。 卓然这时候忽然起身道:“侯爷,我们卓家就在做这类生意,这些年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了一条通往身毒的商道,平时主要贩卖一些布匹和手工制品。” “咱们大汉的货物在那边很受欢迎,尤其是布匹,织造工艺比他们那的要好很多。” 孔仅等人忽然明白了,卓家已经把这条商道献给了长公主和富民侯,或者说是献给了朝廷。 所以卓然才能跟在富民侯身后,不用和他们一起争夺加盟经销商的名额。 刚才有人想要蜀郡的经销权,就是在孔仅示意下的一次试探,要是这个郡的经销权可以正常加盟,可能卓家和富民侯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密切, 但是从结果看,招商还没开始之前蜀郡的经销权就已经给了卓家,可能就是靠这条商道换的。 其他人也都明白过来,这里面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暗中交易,卓家已经先他们一步占据了好处。 这正是陆鸣想要的效果,卓家就是他找出来当做商人表率的,以卓家为榜样,让其他商人看到合作的好处, 更容易减少这些商人的担忧和顾虑,促进大汉商业的发展,还能借助这种合作加强对商业的管控。 “各地物产不同,价格自然也就不同,这其中的利润有多丰厚,我想诸位也都清楚。” “比如,在西域的大宛国有一种宝马,身高体壮,可日行千里,疾速奔跑后身上会流出血一样的汗水,也叫汗血宝马。” “你们谁要是能带回来几匹种马,封侯不可能,以下的爵位随你们选,至于钱财方面更不需要多说。” 出于对马的喜爱,身材高大,日行千里这两个突出特点立刻就让众多商人心痒难耐。 人们对于座驾的执着从古至今都不曾变过,古代喜欢马,现代喜欢车,一匹好马甚至比一辆好车更珍贵。 如今大汉的马和匈奴的马都差不多,身材相对矮小,更是没有日行千里的本事。 “侯爷,要是真有这种马的话,在那个大宛国也是珍贵的宝物吧。” 孔仅此话一出,其他人顿时被泼了一盆凉水,是啊,这么好的马怎么可能随意买卖呢。 马不仅仅是出行的交通工具,更是一种战略物资,由于频繁的战争,如今的大汉,一匹上好的种马都能卖到十几万,甚至是二十万文钱。 这种大宛马一听就是最上等的战马,无论在哪都会非常重视,不会轻易买卖的。 陆鸣坦诚道:“当然,我觉得就算是陛下亲自派人去求购宝马,他们也不会愿意卖的。” “一方面自然是宝马珍贵,另一方面他们会觉得和大汉相距万里之遥,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历史上也是如此,公元前一百零四年,汉武帝得知大宛国有汗血宝马后,派使者带着千金以及一匹用黄金打造的金马前去求购,结果被拒绝了。 大宛国的人认为两国相距遥远,路途中还有很多环境恶劣的地方,汉朝的大军无法到达,任凭汉使如何软磨硬泡也不同意。 于是乎这位使者发挥了汉使的优良传统,当场破口大骂,把金马也给锤了,被发怒的大宛国王派人半路截杀。 这位汉使于是完成了他最终极的使命,给了汉武帝出兵的理由。 “大宛马是我举的一个例子,告诉你们外边好东西不少,这种东西朝廷派使者去求购和你们商人去买,效果上会有一定的差别。” 上升到国家层面,大宛这些国家考虑的也会更多,纯粹的商人贸易有更灵活的一面。 “我觉得和专门派使者相比,你们去会更方便,咱们这叫自由贸易。” “自由贸易这么好的事情,他们要是拒绝或者伤害你们这些商人的话,未免太过不识抬举了。” 陆鸣笑着道:“为了保证大汉和他们之间的自由贸易不受威胁,我们早晚都会打到西域的。” 第315章 因人而异的商税 孔仅等人听得头皮发麻, 什么叫“为了保护大汉和西域之间的自由贸易不受威胁,早晚都要打到西域。” 这是在做生意么? 听说这位富民侯建科学院,带来新粮食,发明各种新东西,教别人读书识字, 一直都是一个儒雅随和的形象,没想到竟然如此好战,匈奴还没解决完,竟然就考虑去打西域了。 这就是自由贸易?这不是拿着刀逼着对方和自己做生意么! “富民侯,这是…这是…自由贸易么?” 孔仅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不好意思把这个叫做自由贸易。 “少见多怪,你们还没见过占了人家的领土,杀老人,杀孩子,杀怀孕的女人,然后还指责别人反抗的物种吧。” 孔仅等人齐齐地摇了摇头,哪有这么不要脸的东西,难道富民侯见过? 他又是在哪里见到的呢? “都这种表情干什么,见不到算你们运气好。” “我只是告诉你们一个信息,除了大宛的汗血宝马之外,那里还有不少好东西,运回来都能赚钱。” “胡人可以来我们这做生意,赚大汉的钱,你们就可以去西域做生意,赚他们的钱。” “只要商税确定之后你们能按规定交税,大汉的军队就是你们在外边的倚仗。” 孔仅等人忽然反应过来,难道这位富民侯说这么多不单单是为了什么自由贸易,还有商税的原因在里面? 按规定交税,大汉的军队就是他们的倚仗,不按规定交税的话,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们。 “关于商税的事情,朝堂上已经有了决定,是必然会征收的。” 陆鸣觉得有必要打掉这些人心中的侥幸,不要以为自己能逃脱交税的义务。 “山东大旱的时候,有些富商巨贾不但不救济灾民,还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大发国难财。” “在朝廷国库空虚之时放贷给朝廷来救灾,这些账陛下都记着呢。” 看着面前的这些商人,陆鸣冷声道:“不管你们有没有参与,商人这个群体的名声都臭了。” 又讲了讲刘彻暂停修建陵墓,把钱粮和人手用于采煤,以及琳琅阁交了两成商税的事情。 陆鸣冷笑道:“你们谁要是觉得自己比陛下的陵墓还重要,觉得谁的权势比我和长公主还大,你们可以试试不交商税的后果。” 孔仅等人一时间沉默不语。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朝廷征收商税的决心,要是没有陛下暂停修建陵墓和琳琅阁交商税的事情, 他们还可以游说一些官员,甚至是发动舆论,用与民争利的旗号让朝廷有所忌惮。 名声是个好东西,利用好了能帮助他们省下这笔商税, 可现在,名声站在朝廷那边。 尤其是陛下暂停修建陵墓的举动,为了让长安百姓这个冬天能生火取暖,连自己的陵墓都不建了, 如今长安城的大街上每天都能听见“陛下圣明,”“陛下仁德”这样的呼声。 当下这个阶段,就算是孔圣人复生,也没办法在长安百姓心中和陛下比拼名声, 孔圣人没教过他们读书,陛下的煤炭却每天都在运回长安城,能让他们在冬天时免于被冻死。 “富民侯,这个商税大概会怎么收呢?” 认清现实后,孔仅等人的心态也从交不交转向了交多少。 “以琳琅阁为例,这种生意的税必然是最高的,现在是两成,万一以后有人觉得这样的生意助长奢靡之风,也可能再高一些。” “要是你卖点平民百姓都用得起的东西,税自然就低,不可能和琳琅阁的税一样高,明白么?” “要是你们从事一些让利于天下百姓的生意,甚至都可能不用你们交税,反而给你们一些钱。” 孔仅等人听明白了,这个商税主打一个因人而异,就是奔着有钱人来的, 税高了价格自然就高,谁有钱敢花钱就等于多给朝廷交税了,朝廷这是拿商税在劫富济贫呢。 “你们要是能从大宛那运来汗血宝马,一文钱的税都不用交,要是把大汉的铁器私自卖给匈奴人,你就是献上全部家产也未必能保住你一家的命。” “至于每种商品如何收税,这也是一个需要仔细衡量的重大问题,到时候可能会邀请各行各业的商人一起来探讨。” 孔仅等人心中暗喜,这位富民侯是在暗示他们啊,邀请谁来探讨商品的税收可是一个大学问, 要是能参与进来,不就等于商税的制定会受他们的影响么,这就是权力啊。 “回去准备好加盟费,其他的你们自己想,愿意参与的话就来琳琅阁这里报备一下, 我了解好情况之后也好向陛下禀报。” 孔仅等商人离去后,见没有别人在,阳信公主问道:“大宛马又是怎么回事,陛下以后征讨过那里么?” “是啊,陛下派人带着钱去买马,大宛的国王不同意卖,还杀了汉使,抢走了钱财。” “陛下派李广利去攻打大宛,过程不太顺利,但是最终大宛人为了平息陛下的怒火,献上了他们国王的人头和宝马。” 阳信公主好奇道:“那大宛马真的那么好么?” 卫青和霍去病都是爱马之人,平时见到一匹好马都走不动路,比见到漂亮女人都兴奋。 尤其是卫青,可能是早年间当骑奴的经历,让他对马更加的痴迷,阳信公主没少为此埋怨他。 她堂堂的大汉长公主,竟然还没有一匹马让卫青着迷,真是不懂风情的男人。 “要是让他们俩知道大宛有如此宝马,一定也会支持陛下的,尤其是去病那小子,” 阳信公主忍不住笑道:“他平时就抱怨将士们的马还不够快,要是全都换上汗血宝马,他的胆子不知道会有多大。” 陆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霍去病有了汗血宝马,那不就等于李云龙有了意大利炮么, 不对,这年头的汗血宝马可比意大利炮珍贵的多,宝马只能一匹一匹的繁殖,意大利炮却能批量化生产, 最重要的是,宝马还需要大汉自己去取,意大利炮却有运输大队长帮着运过来。 第316章 蜂窝煤专家 上林苑新村。 “侯爷,煤上面为什么要打这么多眼啊。” 老里正看着眼前的蜂窝煤有些不理解,就像他之前不理解烧火用的煤竟然还能和黄泥混在一起用。 要是别人告诉他这么用,他一定会认为别人在骗他,黄泥怎么能用来烧火, 但这是陆鸣告诉他的,老里正深信不疑,用黄泥和煤粉混在一起一定是个好办法。 用黄泥这种根本不值钱的东西替换一部分煤粉实在是太聪明了,不是侯爷这种聪明人绝对想不到这种办法。 真的用过之后,老里正和村民们才发现,这个办法是真的好用。 “打这些眼是为了通气,让蜂窝煤烧的更好。” 陆鸣没有解释空气流通对于燃烧的重要性,以老里正对自己的信任,简单给个结论就行,他这个年纪也不需要学习了。 “这个蜂窝煤烧起来怎么样,有什么感受?” 谈到这个,老里正和村民们都很兴奋,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 “这个蜂窝煤和煤炉真的是好东西,不用的时候把盖子一盖,这个煤就烧的很慢,但是还不熄火,打开盖子过一会就能重新烧起来。” 陆鸣摆摆手,“这个我知道,东西不好的话我怎么会让你们做呢。” 和直接烧煤块相比,蜂窝煤和空气的接触面积更大,燃烧的会更充分, 同样烧一壶水的话,蜂窝煤会比块煤更节省燃料,正合适给百姓们用来烧水做饭, 与此同时,蜂窝煤的燃烧时间也会比块煤短一些。 对于这些优点,陆鸣心知肚明,没有这些优点的话,蜂窝煤也不可能在新中国风靡一时。 至于燃烧时间有点短,需要相对频繁地更换蜂窝煤,对于这个时代来讲,只要蜂窝煤够便宜,完全不是问题。 那些每年冬天容易冻死的百姓,不会在意自己要多起来几次干这个活,也不会在意这个东西需要注意通风。 那些能够用得起木炭取暖的人家,屋里摆个火盆来烧木炭,不仅也要面临这些问题,还容易第二天早上起来一脸的灰。 对于贫苦百姓而言,只要烧起来没有那么刺鼻的味道,价格也便宜,让他们在寒冷的冬天之中感受到温暖,不至于被活活冻死, 这个蜂窝煤就堪称完美的东西了。 “过段时间,官府就要开始推广蜂窝煤,有什么制作和使用上的经验,到时候你们可不能藏着掖着。” 老里正拍着胸脯,“放心吧侯爷,这是事关百姓生活的大事,我们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这些天,老汉我做蜂窝煤都有经验了。” “做蜂窝煤的时候,水多了煤立不起来,水少了压制的时候很吃力,黄泥少了,这个蜂窝煤在炉子里容易散,换煤时弄得到处都是,黄泥多了的话,火烧的不旺。” 老里正侃侃而谈,俨然一副蜂窝煤专家的样子。 “老汉我还发现,上下两块蜂窝煤的眼要是对不齐的话,这个火就不旺,这个真需要多用用才能熟练。” “看来你是真的有经验了。”陆鸣哈哈一笑,蜂窝煤对不齐眼影响燃烧这个问题,很多用过蜂窝煤的人都曾经说过。 未央宫, 刘彻,卫子夫,卫青,阳信公主四人齐聚。 两对夫妻,两个男人互为姐夫的奇妙关系,让这个组合在历史上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陆鸣这小子竟然没有告诉朕大宛有如此好的马。”刘彻走来走去,对于没能早日知道这个消息有点意见。 马对于骑兵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上好的战马无疑会大大增加骑兵的战斗力。 要是能把这种汗血宝马引进回来,经过不断地改良,大汉的战马一定能够变得比匈奴人的强大,大汉的骑兵也能全方位无死角地碾压匈奴。 说来说去,匈奴才是刘彻的心头好,做什么都能联系到打匈奴上面去。 “我猜他是一时没想起来吧,陛下做过的事情那么多,他又怎么能都记得清楚。” 卫子夫帮陆鸣找着理由。 刘彻却闻到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什么叫他做的事情那么多,这是在说他能折腾么? “陛下,按照陆鸣所说,这大宛马的事情是在臣故去之后发生的,陆鸣可能没怎么关注这之后的事情。”卫青也跟着解释道。 要是自己当时还在,还能上马出征,这种事怎么也不能轮到李广利那种水平的家伙。 同为爱马之人,卫青听到大宛马的信息之后也有点埋怨陆鸣,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转念一想,陆鸣来的时间还短,不过几个月而已,平常也没人和他聊这方面的话题,一时没想起来也是正常的。 至于陆鸣是不是在防备陛下大肆折腾那就不得而知了,但决不能让陛下这么认为,于是卫青要帮着解释。 “你们不用帮他解释了,朕也知道现在不适合对西域用兵。” 见自己的老婆和小舅子兼姐夫都在帮陆鸣说话,刘彻也不想再纠结这个无所谓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刘彻很清楚大汉这段时间没有去征伐大宛的条件。 大汉在匈奴这方面还没有取得绝对的优势,时不时还要和他们大战一场,同时在西边和大宛开战的话,对国力的消耗太大。 他让张骞出使西域正是为了联合西域国家共同对抗匈奴,现在就出兵西域的话,可就帮了匈奴大忙,这是万万不可的。 阳信公主道:“陆鸣想通过商人的私下接触试试能不能把汗血宝马买回来。” 卫青摇摇头,作为男人,他很清楚这种宝马的吸引力,不是给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可以让他们试试,到那后多贿赂一些官员,陆鸣不是说大宛的官员后来为了自保杀了自己的国王么。” 刘彻面露讥讽,给你钱你不卖,还敢杀我使者,非要等我大军压境才老实,真是欠打。 “他们连自己的国王都能出卖,一匹马又算什么。” 对于陆鸣想用非官方接触的方式,刘彻也能想到其中的好处,反正现在大汉打不过去,让那些商人试试也好。 “去病也快回来了,等他回来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他,朕就不信他不着急。” 第317章 冷笑话 知道西域有宝马后却得不到,刘彻心里痒得很,他决定让霍去病跟自己一起心痒。 作为他的好外甥,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大将,应该和他一起承受这份煎熬。 “去病他给陛下传回战报了么,还要多久回来。” 听到大外甥要回来的消息,卫青也不再淡定。 第一次单独领军出征就要去草原深处转一圈,虽然有匈奴人作为内应,卫青也免不了要担心。 还不到二十岁啊,就算陆鸣说过历史上的冠军侯有多么厉害,在他们眼中,现在的霍去病也不过是个大一些的孩子。 刘彻脸上的骄傲之情完全掩盖不住,“全甲而还,卫青,他和你夺得河朔之地时一样的全甲而还。” “杀敌一万多人,自己的五千人马无一阵亡,还要带回来三万多人的俘虏。” 刘彻越说越兴奋,“不愧是朕的冠军侯。” “去病他比我强啊,第一次单独领军出征就能有如此战绩。” 卫青衷心赞叹,为这个外甥感到骄傲,尤其是想到他和自己一样的经历,越发感慨人生际遇的神奇。 两个被人嫌弃的私生子,如今都成了大汉最顶尖的将军。 阳信公主看着卫青,眼里充满了崇拜,柔声道: “你也很厉害,以后打匈奴就更轻松了。” 在阳信公主心里,她的丈夫永远都是最顶尖的大将军,是她的丈夫带着大汉的将士打出了如今的局面。 看着夫妻和睦的姐姐和姐夫,再想想自己这个有点尴尬的家庭关系,刘彻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明光铠和火器应该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但是这小子的战报写的太过简略,具体情况还要等他回来后细说。” “现在明光铠和火器的产量都在逐渐提高,以后卫青出征的时候也领上这样一支人马。” 都是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刘彻也要顾及一下卫青的情绪,好东西不能只给霍去病使用。 现在的卫青确实已经位极人臣,再打几次胜仗可能就要封无可封,换做以往刘彻已经要着手开始打压他。 这种打压也可以看作是另一种保护,君臣之间想要和睦共处,双方之间就要能保持一种平衡, 历史上的卫青能得到善终,除了他自己的谨慎之外,君臣之间的默契平衡也功不可没。 现在陆鸣到来之后,这种平衡又多了一些新的选择,不需要通过火器的使用来限制卫青。 只要把火器监牢牢掌控在手里,刘彻手上就多了一个有力的筹码。 “陛下,如今火器数量不够,臣认为还是要集中使用更能发挥效果,至于由谁领军全凭陛下定夺。” 卫青没想那么多,打胜仗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是不是他这个大将军亲自领军出征反而不那么重要。 卫子夫道:“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问题是等去病回来都不能太夸奖他,免得他的小尾巴又翘起来。” 对这个从小就胆大的外甥,卫子夫真担心他有了火器之后胆子越来越大,肆意妄为。 虽然历史上的他战无不胜,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谁也保证不了永远都打胜仗,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全军覆没。 “你这个姨母还真是能操心,”阳信公主笑道,“去病他也是大孩子了,还有陆鸣能鞭策他,不会翘起小尾巴的。” 刘彻叹息道,“也不知道陆鸣还能不能造出更厉害的火器,我有一次听他说有种核武器,一个就能毁灭一座几十万人口的城市。” 想到这种恐怖的威力,刘彻就激动有些颤抖。 “陛下,富民侯求见。” “快让他进来,刚好说到他。” 陆鸣进来后,听到众人问起核武器的事情满脸都是问号,你们跨度很大呀,火炮还没用上几天就考虑核武器了? “造不出来,绝无可能,需要的工业能力几百年内都……” “都什么?”见陆鸣犹豫,几人好奇地问道。 “我刚想说几百年内都达不到要求,忽然想起来有位美国总统肯尼迪说过,只要他活着中国人就造不出核武器。” 怕几人不明白什么是美国,什么是总统,陆鸣简单解释了一下, “肯尼迪就是这个当时最强大国家的大统领。” 刘彻几人听到后有点生气,这真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当时最强大的国家又怎样,听陆鸣的语气,这个美国总统显然是失算了。 陆鸣犹豫道:“其实他说对了。” “什么?”几人听完后大为着急,“咱们真的没造出来这种恐怖的武器么?” 即便相隔两千年,他们还是会为以后的中国而担心,虽然那时的他们早已经不在了,但脚下这片土地仍在。 “他在大街上被人一枪打爆了脑袋,死后不到一年,中国的核武器就试验成功了。”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刘彻几人都被这个结果震惊的说不出话。 陆鸣刚说完这个肯尼迪是当时最强大国家的大统领,然后他们就听到这个大统领被人杀了,还是在大街上被打爆了脑袋。 “是个好人啊,怕中国造不出核武器,把自己的命都献出去了。” 卫青说完后看向惊讶的众人,“不对么?” “哈哈哈哈……”现场几人实在是忍不住,尤其是刘彻,笑得直拍大腿。 卫子夫也没控制住,这是她这几个月以来笑得最痛快的一次。 “大将军,我没想到你说笑话也这么厉害。”陆鸣一边笑一边道,“我们后世也有这么说的。” “不过他们的总统被暗杀也不是什么太稀奇的事情,这个肯尼迪不是第一个,也不太可能是最后一个。” “中国人能造出核武器,最重要的还是靠自己的坚持和努力,以及一大批人的艰苦付出。” 沉默片刻后,刘彻感慨道:“希望我们现在的努力,可以让以后不再那么艰难吧。” “当然,我们在努力一点点变好。” 陆鸣对此很有信心,“我这次来是想禀告陛下,蜂窝煤已经制作成功了,也做了几种不同材料的煤炉。” 刘彻笑着道:“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去病他快回来了,带着三万多人的俘虏,有人来挖煤了。” 第318章 互相吹捧 陆鸣想问问仗打得怎么样,可是看刘彻那轻松的表情就知道很顺利,现在没有必要再问。 等蹭饭侯回来后,听他尽情展示就好。 悬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冠军侯依然保持着他的不败纪录,没有因为他这个穿越者的到来遭遇什么变故。 呼屠那里也能确定是真心想要归降大汉,没有趁机对这五千人的一支孤军搞什么诱敌深入, 漠南那里能得到至少两年的安稳。 而等到两年后,大汉的军事实力能够再度提升一个水平,那时匈奴人再也没有机会翻盘。 “恭喜陛下,漠南草原平定后,大汉就可以一路向西,打通河西地区。” “从此和西域地区加强直接联络,那里也有不少好东西,与我大汉有缘啊。” 刘彻眼眉一挑,“你是说大宛马么?” 没等陆鸣回答,阳信公主在一旁道:“你之前没把宝马的事情告诉陛下,陛下还有点埋怨你呢。” 刘彻既然当面提起这件事,就代表他并不想因此真的埋怨陆鸣, 阳信公主看出了这点,于是直接挑明这件事,否则也就只能以后私下里提醒。 有什么重要信息还是最先让刘彻知道的好,否则万一他想多了就麻烦了。 陆鸣无辜地睁大眼睛,反问道:“陛下,张骞没有告诉你么,历史记载这是他带回来的消息啊。” “哦,我明白了,历史上他不止一次的出使西域,大宛马的事情可能是第二次出使的时候知道的吧。” 刘彻摆摆手,“你们都不要多想,朕没有别的意思。” 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现在是心痒得难受,知道却得不到而有点怨念,这要是说出来,他汉武大帝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朕知道这段时间还不宜对西域动兵,那宝马早晚都是朕的。” 鉴于自己历史上的名声,刘彻不得不再次解释自己已经不一样了, 他现在稳中求进,不急不躁,连自己的陵墓都能停工,更不会不顾实际情况非要立刻对西域用兵。 “陛下,我已经和那些商人说了,谁要是能带几匹汗血宝马回来卖,不仅不收商税,还会有奖励的。” 刘彻道:“奖励,必须奖励,按照咱们之前定下的规矩,谁要是能带几匹种马回来,侯爵之下都可以给。” 真要是有人能带回来几百上千匹汗血宝马,侯爵也不是不可能,但显然这个目标比李广封侯都难。 如果只是带回来一匹不能繁殖的老马,再是日行千里也没有多大意义, 大汉需要的是改良战马的品种,能够繁殖的汗血宝马才是最好的汗血宝马。 这种功劳给个普通的爵位没人会反对,尤其是军中的那些将士,这对他们来说这会是一个重大利好。 “这次去病他表现不错,恐怕也离不开火器的威力,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陆鸣道:“多谢陛下,都是我这个副院长该做的,陛下作为院长,当初果断决定发展火器同样功不可没呀。” 阳信公主几人看了眼陆鸣,这小子是越来越会拍马屁了,竟是如此的丝滑自然。 刘彻被拍的很舒服,“别互相吹捧了,朕这个院长也没做什么。” “现在就快入冬了,先把推广煤的事情做好,让百姓们知道,大汉的种种改变是和他们息息相关的。” 盐铁官营开始落实后,刘彻也派人打探过民间的声音,盐铁商们自然是激烈反对的, 他们大呼着朝廷与民争利,却全然不提自己把盐卖给其他百姓的时候丝毫也不便宜,似乎除了他们,其他百姓都不算是民。 好在刘彻之前宣布把十四岁以下人口每年二十文钱的口赋钱延迟征收,从五岁开始征收一下推迟到十岁, 这个实打实的,近在眼前的好处让百姓们感受到了好处,没怎么受商人们的影响。 煤矿就是刘彻凝聚民心的另一个手段,他要让百姓们看看,他这个皇帝不仅仅爱打仗,也能带领他们过的更富足。 ……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你们平时要多多温习以前的课程,所谓温故而知新,” 说到这,陆鸣刻意咳嗽一声,严肃道:“你们不要像熊瞎子掰苞米一样,掰一穗掉一穗,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也不管来学习的将士们听没听懂,陆鸣自己是说舒服了。 上学时老师总用这句话说他们,学了点新内容就把以前的东西给忘了,现在他也有机会用这句话说别人,感觉真不错。 等以后有机会,“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句话也要用上,他淋过的雨也得淋一下别人。 这些将士已经习惯了陆鸣突然间蹦出来的奇怪言语,不再感到奇怪。 “陆老师,听说以后军中将士立功升职都要考察读书识字的本事,这是真的么?” 有人问出这个问题后,其他人也纷纷伸长了脖子听着,这可是关系到自身利益的大事,他们作为第一批读书识字的,对这个问题都非常关注。 “你们也听到消息了是吧,这是真的。” 为了提高军中将士读书识字的积极性,刘彻和卫青等人经过商议,决定严格以后的基层将士升迁标准。 除了正常立功外,能够熟读六艺等书籍,通晓至少一部兵书的人才能获得提拔晋升。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以后得汉军中要专门设立教授文化的随军教师,简称军师。 有了陆鸣传授的汉语拼音和简体字,刘彻相信军中的识字率可以迅速大幅提升, 这种提升有助于培养更多的高级军官,提升大汉军队的战斗力。 实际上在陆鸣的了解中,以后的大汉也会实行这种制度,他的到来不过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一些。 居延地区发现的数以万计的汉代竹简用详实的记载告诉后人,大汉军队的战斗力强大,不单单是因为装备水平,士兵素质也是其中重要的原因。 这些汉简中记载了官兵们如何利用《仓颉篇》、《急就章》等古代的字书来读书识字。 如今有了拼音法和简体字,再等字典编纂完成,官兵们能够更快速的读书识字。 这一百人确认消息后都非常兴奋,这可真是影响仕途啊。 “还有另外一个消息也一起告诉你们吧,早点做好准备。” 第319章 士兵不止可以打仗 一听到还有另一个消息,这些人更兴奋了。 “陆老师快说吧,我都等不及了。” “是啊陆老师,还有什么好消息等着我们呢。” “别着急,听我说。” 陆鸣挥手示意大家听他说,“陛下要推广煤炭使用的事情都听说过没?” “听说过,说是会比木柴便宜,陛下想让百姓们冬天不会再被冻死。” “陛下真是仁德啊。” “陆老师也很厉害,我们都听说了,这煤炭的使用办法就是陆老师想出来的。” “听说过就好,”陆鸣笑着道,“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烧煤需要建一个煤炉,好点的用铁做,可是价格高,一般百姓买不起。” 将士们不知道陆鸣为什么和他们说起这个问题,但还是纷纷点头。 这一百人里大多出身贫寒,否则也不需要在二三十岁的年纪再来读书识字, 以前的家境让他们根本没有学习的资本,自然知道铁器不是一般人家买得起的。 “我们又做了一些陶制的煤炉,价格会便宜一些。” 大汉如今的很多生活用品都是陶制的,尤其是普通百姓家,常用的碗,锅这些东西一般都是陶制的。 “但是经过调查后,发现很多人家连陶制的也买不起,所以我们又研究出一种泥做的炉灶。” “这种炉灶最简单,能烧煤也能烧柴,最适合那些冬天容易被冻死的贫苦百姓。” 看着这群充满期待的将士,陆鸣笑着道:“现在需要发动所有人手去教他们该如何做这种炉灶。” “对于那些生活不便的人,需要你们去帮他们做这种炉灶。” 一听到是这个任务,很多人顿时有些失望,这也不是立功的事情。 他们辛苦服役,努力学习,是为了以后出人头地啊。 把这些人的表情都看在眼中,陆鸣也没什么意外,对他们来说可能确实有些超纲吧。 “我知道你们可能来自大汉各地,和长安的百姓们非亲非故。” “但是你们也要知道,除去当兵的这几年,你们大部分人都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陆鸣发动自己的口才,在军民关系方面展开一番深入浅出的论述,让这些士兵听得连连点头。 实际上他的这番论述并不高明,这些人之所以能容易接受,因为大汉如今实行的兵役制度放在后世叫做全国皆兵。 汉代的兵役分为两种,名为正卒和更卒。 正卒一般为期两年,如果遇到战事可能延长期限。更卒是成年男子从二十三岁到五十六岁期间,每年抽出三天服兵役,不愿意的可以出三百文钱请人代替。 这就导致大部分汉朝男子对于士兵和普通百姓两种身份都很熟悉,他们要在这两种身份之间不断切换。 普通百姓生活的辛苦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他们自己就处在这种艰苦之中。 抛开最初的不适应,他们才能迅速接受这个新的任务。 “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勇士,有你们在,匈奴人才不能随意侵犯我大汉的疆土。” “百姓们才可以安居乐业,不用担心随时会被匈奴人掳走。” “当风雪是我们敌人的时候,当百姓们可能会被冻死的时候,我们依然应该站在百姓们身前,为他们尽一份力。” “以后的你们也可能是这些百姓其中的某一个,” 陆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具备演讲的天赋,一番话下来,有的将士竟然被他说红了眼眶,更多人也都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长安的百姓有你们的帮助,其他各地的百姓也有当地官府和将士的帮助。” “陛下和朝廷会尽力让每一个人都熬过这个冬天,大汉的士兵不止可以打仗,也要能安民。” 有眼眶通红的士兵抹了把眼睛,激动道:“陆老师,我愿意去。” “我小时候有个弟弟就是冻死的,要是那时候有…有…” 其他人听懂了他的意思,默然不语,这就是命啊,没赶上好时候。 陆鸣上前揽住他的肩膀,拍着他的后背,“大汉会在我们的努力下越来越好。” 看着周围将士都有些发红的眼眶,陆鸣有些莫名的激动,随后不断提醒自己,就是动员一下他们的积极性, 千万不要搞出别的来,现在没那个条件啊。 …… 翌日,早朝后,各级官员都接到了要全面推广煤炭使用的命令。 刘彻把这个问题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谁不尽心尽力就是眼里没有百姓,就是尸位素餐的朽木。 少府中所有能动用的工匠都开始学习制作煤炉和黄泥炉灶,更是有心灵手巧的工匠再度改进了黄泥炉灶的制作。 在陆鸣看来,改进后的黄泥炉灶给人的感觉就是简单皮实,任何脑子正常的人简单看看就能学会,特别适合推广。 为了鼓励其他人再接再厉,陆鸣当场就打着皇帝的旗号奖励了这个工匠两千文钱,惹得其他人一阵羡慕。 在奖励的刺激下,一个个匠人和打了鸡血一样努力研究,可是碍于这个东西本就比较简单,实在没有再次大幅改进的空间。 只有两个匠人在一下细节方面提出新的建议,获得了一千文钱的奖励。 当这批匠人学会后,卫青拿着刘彻的诏令,从长安征召两万名将士学习如何制作这种新炉灶。 匠人们有些懵圈,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教这些将士制作炉灶,这些将士也没想到,军中不仅能学文化,竟然还能学门手艺。 经过陆鸣的思想动员,那一百人也被分配在各支部队中,开展起他们的思想动员。 太子刘据也出现在学习现场,和广大将士一起学习制作黄泥炉灶,有太子的加入,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在陆鸣建议让太子一起跟着学,并且要亲手给百姓做一个炉灶的时候,刘彻沉默片刻后,最终还是答应了。 鲁哀公“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未尝知忧,未尝知惧”的例子相隔不远,刘彻本就希望太子能做一个仁德的守成之君, 如今正好顺势让太子接触一下民间疾苦,免得日后被那些道德君子所蒙骗。 第320章 太子的功课 刘彻希望太子能像未来的刘病已那样,深入了解民间疾苦,成为一个宽严相济,英明睿智的好皇帝, 他这个汉武大帝注定能折腾,继任者需要能安抚天下。 “朕的父皇在位十六年,皇爷爷在位二十三年,要是没有你剧透,朕现在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能在位五十四年。” 这也是汉武帝很多事情都着急的原因之一,刘家除了他没有几个长寿的皇帝。 他不知道上天还给自己留下多少时间,能不能让他完成目标。 如今虽然知道自己时间很多,但刘彻最初的想法没有改变,大汉需要他开疆拓土,扫平四方蛮夷,定下完善的制度。 原本的目标也更加广大,现在的汉武大帝盯上了全世界。 只是他这次会更合理的去做,规划好自己的时间,安排好大汉的国力,不给继任者留下一个即将崩溃的烂摊子。 由于那句“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汉宣帝刘病已才是刘彻眼中最好的继任者,宽严相济才能掌控好未来庞大的大汉。 可惜时间相隔太远,这个继任者无法接替他的位置。 听到陆鸣打算让太子也去学制作炉灶后,刘彻忽然想起了刘病已的成长经历,思索过后同意了陆鸣的提议。 刘据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孙子竟然成了自己的模板。 整个大汉全力开动,长安地区更是如火如荼。 如今,六道沟煤矿的产量暴涨,每天运煤到长安的车络绎不绝,连绵出去上百米。 长安城的各处市场上,开始出现铁、陶制的新式煤炉,旁边还放着一堆造型特别的东西,被商家称为蜂窝煤。 除此之外,长安的百姓们还发现了一个新变化,朝廷的官吏们天天挨家挨户的通知,家里过冬有困难,买不起铁制和陶制煤炉的人可以自学制作黄泥炉灶。 这种炉灶几乎不需要任何值钱的东西,随处可见的黄土加上水和成泥之后就能做,不仅能烧普通的木柴和木炭,更是可以用来烧朝廷新出的蜂窝煤, 你要是不会做这种炉灶,朝廷让你免费去学,你要是家里有困难,还可以派人上门帮你做。 一时间,长安城内外都是高呼“陛下仁德”,“陛下圣明”的声音。 大部分平民百姓都居住在长安城外,城内的百姓则是居住在各个闾之内,经济条件一般都比城外的百姓更好。 经过各个闾的官员多次筛查,找到了几家需要朝廷派人帮助修建黄泥炉灶的人家。 “太子殿下,能居住在长安城内的百姓一般都会更富足一些,但是也难免有些人家会有困难,不可一概而论。” 今天,陆鸣要带着大汉的太子殿下去给这户人家做一个黄泥炉灶,去的路上顺便讲解一些东西。 “老师,这户人家为何如此贫困呢?” “据说是这户人家的两个儿子因为意外和疾病不在了,现在就剩两个老人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还有两个未曾改嫁的妇人。” “没有朝廷帮助的话,这个冬天对他们来说实在是难以度过。” “哦,”刘据点点头,为这户人家的悲剧感到有些难过, “我一定给他们家做出一个特别棒的炉灶,他们家今年冬天过冬的煤我也都给包了。” 刘据小小年纪,不仅善良,而且已经有几分霸总的风采。 “老师,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家买一个铁的煤炉呢,那不是更好?”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疑惑地看向自己的老师。 “你自己想想,这是为什么?” 刘据低着头沉思片刻,“因为买不起铁煤炉的人家很多,我们不好只给其中一家买。” “一个问题可以从很多种角度考虑,老师考虑的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要是我们给他们家买了铁煤炉,其他那些买不起铁煤炉的人家会怎么想?” 不确定别人怎么想,换做陆鸣自己一定会心里不平衡,大家都买不起,结果朝廷只给你家买, 好好的一件事,从一次仁政变成了一次不公。 “原来如此,老师,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一路上左拐右拐,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这户人家。 刘据第一次看到如此破败的房屋,从小没出过皇宫的他,一路上对于这户人家的贫困情况设想了很多次, 可怎么也没有眼前的实际景象更让他震惊,原来房屋可以如此矮小,房屋的门板都已经残缺不全,一切种种和皇宫的差距是如此巨大。 门口那一家人的穿着也是如此破旧,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的身上都打着很多补丁。 李老汉一家接到通知,朝廷今天会派人帮他们修建炉灶,看着日头确定大概时间后,他就带着一家人在门口等待着。 没想到来的人之中竟然有一个孩子,看着那一身穿着就不是一般人家出身,听到闾里官吏的介绍, 本就上了年纪的李老汉差点没吓得瘫坐到地上。 “可不敢啊,怎么敢让太子殿下给我家建炉灶呢。” 老汉身后的一家人也都吓得瑟瑟发抖,这可是太子啊,他们一个穷苦人家何德何能让太子来给自己建炉灶。 三个年幼的孩子躲在母亲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对面那个和自己差不多大,衣服却比自己好很多的太子。 年幼的他们还不太理解什么是太子,却也在家中大人的反应下跟着害怕起来。 陆鸣上前道:“你们不要害怕,这是陛下给太子安排的任务。” “如今整个长安都在大力建造这种新炉灶,来帮助所有百姓度过这个冬天,太子自然需要出一份力。” 陆鸣这边安慰着老汉一家,太子和其他人开始和泥,按照培训的流程一步步开始建造这个炉灶。 实际上六岁的刘据能完成的工作有限,都让他自己来的话,可能一天也完不成一个炉灶。 在其他人的协助下,在老汉家里原有炉灶的基础上,迅速建造出了一个新炉灶。 听到动静后出来围观的邻居们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听说那个小孩是太子啊。” “怎么可能是太子,太子能给李老汉家干活么?” “我听上官们说了,真的是太子,旁边那个和李老汉一家说话的还是富民侯呢。” 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刘据摸了摸手上的黄泥,来到陆鸣面前, “老师,炉灶建好了。” 第321章 一言不合就开大 刘据的小脸上此时充满了喜悦,他亲手帮助一户贫困百姓建造了一座炉灶。 虽然限于身高问题,烟囱部分他自己无法完成,从原材料准备,到老的炉灶改建等环节都有其他人的协助, 但是他已经尽力做好了,炉灶的主体部分都是他亲手建好之后,别人再检查修正的。 “干得不错。” 看着兴奋的刘据小朋友,陆鸣先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细汗, 如今天气渐冷,被冷风吹到的话容易感染风寒。 李老汉让两个儿媳打来清水, “太…太子殿下,洗洗手吧。” 看着自家那个破旧的已经缺了一个角的陶盆,李老汉躬着身有些羞愧道:“家里就这一个好盆了。” “能洗干净就是好的,不必在意。” 刘据抬起头,笑着回答道。 他没有在意这个盆是否干净完好,把手伸进去仔细洗了洗。 一边洗一边提醒道:“一定要注意通风,这个蜂窝煤不会有多大味道,但是也要注意通风。” 虽然年幼,但是讲起这些东西来,刘据自带一份气度,像个小大人一样。 如今使用蜂窝煤和煤炉的各种注意事项都被罗列出来,由印刷厂那边批量印刷, 卖煤炉和蜂窝煤的官方店铺那都有张贴,并且必须要给购买者进行讲解。 帮助百姓建造煤炉的人也都必须牢固掌握,务必让使用的百姓们都牢牢记住。 为了保证使用安全,避免有百姓不了解蜂窝煤的注意事项导致事故,所有需要朝廷帮助建造炉灶的百姓会被划分成不同片区, 帮助百姓建造炉灶的人必须把注意事项说清楚,让百姓记住。 每个片区都有专门人员负责,哪个人负责帮助哪几户人家建造炉灶都会被详细的记录下来, 做的又好又快,没有出现事故的,在以后的晋升考核中属于加分项。 如果哪户人家出现中毒的情况,负责这个片区的官吏等人就会受到处罚。 刘据是这户人家的负责人,要是李老汉家因为使用不当出现问题,他也要为此承担责任。 虽然这份责任不可能多严重,对他的太子之位也没什么影响,但善良的人会用道德来自我审判。 刘据不担心惩罚,担心因为自己的疏忽让这家人遭受不测, 那三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子已经活的如此艰难,不能再遭受厄运。 他反复和李家的每一个人讲述着注意事项,尤其是注意通风这件事。 “你们一定要注意检查烟囱,不通气的话要及时疏通,破损的话要及时用泥补上。” 李老汉一家七口不住地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底。 “多谢太子殿下,多谢陛下,没想到老汉一家能用上太子殿下亲手建造的炉灶。” 李老汉激动地眼眶发红,刚才和陆鸣聊过一会后,他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紧张。 对于皇帝派太子来帮自己家建造炉灶这种离奇的事情,总算是接受下来。 “陛下仁德啊,自己的陵墓都停工了也要让我们烧上煤,还派人帮我们建造炉灶。”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都流了下来,其他几口人也都纷纷开始掉眼泪。 三个小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的看着家里人。 “儿子没了之后啊,全靠这两个儿媳照顾着一家子人,老汉我再去干点活补贴家用。” “平时有邻居看我家可怜,也会帮衬一二,没想到连陛下会派太子来帮我家。” 围观的邻居此时也有些伤感,李老汉家为人和善,可是命不太好,三个儿子先后几年都没了。 为了给儿子治病花了很多钱,人却没保住,家境从此一落千丈, 一家子老弱,在长安城想要生活下来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现在是他们看着李家这样,谁知道他们自己以后不会遇到这种事呢。 “我家要是也这么困难,太子殿下是不是也能帮我家做炉灶啊。” “李老汉家是倒霉才这样的,要不也是一户富足人家,你也想倒霉啊。” “我才不想呢,不过想到倒霉以后还有朝廷能照顾一下,心里也没那么怕了,李老汉家不容易啊。” 留下几块蜂窝煤作为试用之后,陆鸣又嘱咐了一番,临走时塞给李老汉一小袋铜钱, “不能要侯爷的钱啊,已经帮了我们家这么大忙,怎么还能要侯爷的钱呢。” 李老汉坚决拒绝,怎么也不肯收下这些钱,太子都来帮他们家干活,再收钱的话太不知道知足了, 他们家穷归穷,志气还是有的, 陆鸣的大名传遍长安,堪称妇孺皆知,满长安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富民侯,为大汉带来了高产粮食还有其他很多好东西。 就连这次推广的煤炭也是富民侯最先主张的,为了支援煤炭开采还特意收了自己很多税呢? 平时在邻里间闲聊时也总会感叹大汉国运昌隆,去打个仗都能捡回来这么一位大才。 有这层原因,他就更不想收这些钱了。 “这是我自己给的,不是朝廷发的。”陆鸣刻意扩大声音,要让周围的百姓都听清楚,纯属私人行为,不要上升到朝廷层面。 “再说这也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别撕吧。” 倔强的李老汉逼出了陆鸣压箱底的绝招,他怎么也没想到,都穿越了,不过年不过节的,竟然还能用上这句话。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拿去买点吃的,你们不吃孩子还得吃呢。” 李老汉也没想到,陆鸣一言不合就连续开大,打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看着脸色发黄,身体瘦弱的三个小孙子,李老汉的自尊心和志气被压了下去,天大地大,孙子最大。 “多谢侯爷。” 李老汉颤抖着手接过钱袋,除了感谢不知道再说什么。 “孩子到交口赋钱的时候了么?” “最大的六岁了,交了两年。”说到这李老汉心情有些沉重,一年二十文,两年就是四十文啊。 随后他又高兴起来,“两个小的刚四岁,本来明年就要交口赋钱了, 全赖陛下仁德,把口赋钱推迟到了十岁征收,三个孩子能省下不少钱。” 第322章 国运昌隆 陆鸣不知道这老汉说的是不是真心话,理智上觉得是,感情上却觉得有些讽刺。 原本七岁开始征收的口赋钱,被刘彻提前到五岁就开始征收,陆鸣觉得这些人交钱时心里一定是骂过的,这个死要钱的陛下。 现在推迟到十岁征收,刘彻又成了仁德的陛下,生产力低下的时代,百姓就是容易被安抚。 每个孩子每年二十文,三个孩子就是六十文,对于这样的一家人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了。 历史上的刘彻还会把口赋钱提前到三岁征收,现在不会了,说不定以后的口赋钱还有可能取消, 他这个富民侯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名号了。 “等过几年新粮食推广开来,大家也能多吃点饱饭,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陆鸣的话让李老汉的笑容又多了几分,对未来也有了更多期待。 人在饥饿的时候通常只有一个烦恼,要求也会降低,少收点钱而已,刘彻就能被迅速评价为仁德; 一旦吃饱了就会有无数烦恼,就像那些商人,难以接受商税的存在,天都要塌了。 虽然吃饱了烦恼多,陆鸣还是宁愿吃饱点。 “侯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新粮食啊。”有人壮着胆子问。 李老汉家和街边围观的百姓们都伸长脖子等着陆鸣的答案,粮食就是他们的天,没有多少比这更值得关注的事情了。 看着众人期待的样子,陆鸣不想说大话,免得他们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大家也知道新粮食的种子少,现在正在全力培育之中,我们利用新的办法尝试在冬天也能生长一季,” 没等陆鸣说下去,现场顿时喧嚣起来,实在是陆鸣的话太过惊人。 “侯爷说的是冬天么?” 他们无法想象,这位富民侯竟然能在冬天种粮食,这也太厉害了。 “我听说陛下在冬天也能吃上菜,那不就是冬天种的么?” 冬天加种粮食,这两个有些违和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威力是极其惊人的,陆鸣连续几次示意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以前冬天种菜的办法种不了粮食,我们找到了新的办法正在尝试,目前的状况还不错, 成功的话大家能早日吃上新粮食。” 陆鸣高举右手,看着四周的百姓高声道:“愿大汉国运昌隆,我们早日成功。” “愿大汉国运昌隆,早日成功。” 开始只有一部分人跟着高喊,后来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呼喊, 从散乱到整齐,从低沉到高亢,男女老幼的声音交汇在一起,震动了整座长安。 …… 未央宫,椒房殿。 卫子夫非常疑惑,“你们不是帮百姓做炉灶去了么,据儿的嗓子为什么有点哑了。” 她也看过做炉灶的过程,没发现哪个环节要用到嗓子啊。 陆鸣有点不好交差,第一次带太子出宫就把嗓子弄哑了,怎么和人家妈妈交代。 “母后,是我自己喊的。”刘据嗓子有点沙哑,现在依然没有完全从那种兴奋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是最先跟着陆鸣呼喊的人之一,等百姓们的呼声越来越热烈的时候,兴奋的刘据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好在陆鸣及时提醒,让刘据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后面的呼喊没有用尽全力,否则他的嗓子就不只是有点嘶哑了。 “大汉国运昌隆,早日成功。” 刘据现在提到这句话依然兴奋,“母后你知道么,当时整条街的百姓都在高喊这句话,” “我和老师离开的时候,百姓们就在我们身后高喊着这句话,当时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朕的据儿这是遇见什么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呢。”刘彻从外面走了进来。 卫子夫道:“陛下现在每次都这么悄悄的来,我和据儿都没法去接驾了。” “接什么驾,朕来看看自己的皇后和太子,不需要接驾。” 有陆鸣在这,刘彻没好意思说太过肉麻的话。 “父皇,”刘据扑过去,用嘶哑的嗓音讲起今天的事情。 刘彻听完后双眼放光,“你们说,朕要不要也去帮哪户人家做个炉灶去。” 一想到那个场面,刘彻恨不得亲临现场和百姓们一起高呼,这感觉就像打了胜仗一样让他愉快。 上次让他如此激动还是在校场阅兵的时候,“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的呼喊还回荡在他的心中, 没想到陆鸣又搞出新的口号了。 “你下次再搞这种场面能不能带着朕。” “陛下,这个场面可不是我自己搞出来的,没有陛下愿意推迟口赋钱的征收,没有陛下愿意暂停茂陵的修建, 没有陛下愿意全力推广煤炭,推广新粮食,没有陛下愿意让太子亲自去帮百姓做炉灶,没有太子认认真真的帮助百姓,” 陆鸣指着自己道:“没有这些,我凭什么能让百姓真心实意的呼喊呢,这是陛下和太子一起创造的场面。” 刘彻摇摇头,“还有你啊,没有你这个富民侯,朕和太子也没机会做这些。” 卫子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君臣两个又开始互相吹捧了,说着说着就这样,也不嫌腻。 “你说,朕算是真正的仁德么?”刘彻忽然有些心虚, 他的茂陵已经修建了将近二十年,期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如今才停下来, 其他很多举措也都是在陆鸣的推动下进行的,没有陆鸣的话,他可能依然是那个“罪在当代,功在千秋”的皇帝吧, 百姓怎么会高呼他仁德呢?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陛下以前只是没得选,如今具备一些条件后选择让百姓过的好一些,当然可以称得上仁德。” 刘彻笑了笑,知道陆鸣是在宽慰自己,这个臣子总是在鼓励他变得仁德。 可他很清楚,刚才他只是短暂的一瞬间有些自我怀疑,无论重来多少次,反击匈奴,扫平四夷才是他的最大目标, 为了这个目标,他依然会选择苦一苦天下人,最多晚年的时候能早一些调整政策。 他,汉武大帝,一定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第323章 霍去病不像好人 “陛下,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陆鸣不得不再度拿出鼓励大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陛下可以选择全都要。” “要不…我给陛下讲讲历史上那些真正残暴的皇帝,陛下就知道自己真的不仅雄才大略而且很仁德。” 比如五胡十六国时期的后赵皇帝石虎,他的所作所为拍成电影就是恐怖片, 虎毒不食子在他身上根本就不成立,汉尼拔在他面前都不敢说自己会做人。 陆鸣刚说了几句,刘彻就挥手制止,不屑道:“不要在朕面前提这种货色。” 他一把揽过太子,“据儿呀,大汉的皇帝对自己要有更高的要求。” “朕注定不会有多么仁德,把国家大事办的差不多了,你以后做个仁德之君。” 从刚才太子的状态来看,刘彻觉得这次的民间之行起到了很好的效果,以后应该多来几次, 他的太子很能体会民间疾苦,以后适合当个守成之君。 …… 上郡,城外。 霍去病已经带着人马回到这里。 “呼屠王子,多谢你这一路上的护送,要不要和我去长安转转啊。” 一路上相处,霍去病和呼屠的关系亲近了不少,知道这个匈奴王子是真的愿意归降大汉,这一趟草原之旅在呼屠的帮助下异常顺利, 霍去病对自己的能力和人马以及装备都有足够的信心,但是也不会因此忽视掉呼屠的作用。 呼屠面露犹豫,“不了,我还要返回王庭,还是在这分别吧。” 霍去病哈哈大笑,“你这一路从草原来到上郡,再跟着我们走一段时间,就真的快到长安了。” 呼屠挠挠头,不好意思道:“这就回去了,祝冠军侯一路顺利。” 原本说送到云中郡即可,可呼屠总想多看看这些明光铠,多看看火炮,一路上以各种理由多送了几百里。 这套铠甲和火炮在战争中的作用之大,让呼屠看了直流口水,一想到分别之后很久都见不到,呼屠就一阵心痛。 他挥手和霍去病等人告别,带着自己的人马转身就要离去, “等一下,有个礼物送你。” 看着有些惊讶的呼屠,霍去病径自喊来赵破奴, “鹰击司马,你的体型和呼屠王子一样,把你的明光铠留给他吧。” 呼屠闻言极为惊喜,却搞不懂霍去病为什么要送他明光铠。 赵破奴不解道:“将军,为什么是我呀,和呼屠王子体型一样的又不止我一个。” 作为大汉当下最强力的铠甲,明光铠无论是造型还是防御能力都备受将士们的喜爱, 能装配明光铠的将士谁也不想把自己的铠甲送出去。 霍去病看向其他人,高声问道:“咱们这两千明光铠将士里有谁负伤了,大家提醒他一下。” 其他有明光铠的将士和那些看明光铠眼热的将士都争相回答道:“是赵破奴,他是唯一一个负伤的,丢了明光铠的脸。” “是赵破奴,是赵破奴。” 难得找点乐子,一群大汉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扯着脖子大喊着。 “哈哈哈……” 无情的嘲笑声把赵破奴压得喘不过气,他睁大眼睛说: “那怎么能叫受伤呢,分明是我不小心自己摔的,你们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我们亲眼看见你被人家打下马来摔坏了腿。” 赵破奴涨红了脸,争辩道:“根本没有伤到腿,只是脚崴了,…脚崴了在战场上能叫受伤么?” 接着就是一堆难懂的话,什么“崴脚不算受伤”,“他不是被人打下来的,是自己没坐稳掉下来的。” 引得一众将士都哄笑起来,军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呼屠也跟着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心里一阵恐惧, 整整五千人马,杀敌上万,又抓回来三万多俘虏,自身有一个受伤的就成了众人的嘲笑对象。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该有多强,这些将士心里该有多么的高傲,这是打心里就觉得不应该有人受伤,没把那几个部落的匈奴人看在眼里, 或者说,这些将士就没把他们匈奴人的战斗力看在眼里。 “算你命大。”霍去病冷声道:“落马之后你的脚没有卡在马镫里,不然我们就要给你收尸了。” 霍去病一发话,赵破奴低下头不敢再说。 自己的心腹爱将险些被马拖死,霍去病既心疼又生气,两千明光铠将士偏偏是他出了问题, 险些破坏自己全甲而还的目标事小,五千人将士阵亡一个根本不算问题,这个战绩放在哪那都是大功一件。 人没了可是大事,这赵破奴现在用着就很顺手,杀敌的时候极其勇猛,以后也是能封侯的人物,折在这里损失太大。 “作为对你的惩罚,明光铠没收了,回去之后用功劳换吧。” 后悔,赵破奴现在就是非常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冲的那么猛,都是最后一个部落了,胜利就在眼前,结果他出了问题。 “完了,这辈子都要被人嘲笑了。” 再不情愿,赵破奴也按照命令取来自己的那套明光铠甲,霍去病的军令不是开玩笑的。 这种沉重的铠甲,不作战的时候是不会穿在身上的,太消耗体力,临战前才会披挂上马, 这也省得让赵破奴现场更衣了,不然会更加社死,他说不定会找个匈奴部落冲过去,当场战死。 呼屠接过铠甲,有心推辞一番却根本张不开嘴,不管是不是别人穿过的,这都是宝贝啊。 “多谢冠军侯,多谢鹰击司马。”他笑得合不拢嘴,当场拿起一个护臂在身上比量起来。 赵破奴黑着脸转向一边,不接受这份感谢,他才不想给呢。 呼屠打算拿回去让自己父王看看,他的刀究竟锋不锋利,能不能砍动汉朝人的铠甲。 霍去病说道:“本来我是打算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把铠甲给你的,没想到你一直送到这里。” “啊?!” 呼屠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冠军侯看着不像好人啊。 赵破奴哈哈大笑,终于轮到他看别人乐子了。 霍去病策马而走, “回长安。” 第324章 炭毒是富贵毒? “卖蜂窝煤啊,新做的蜂窝煤,一文钱十块。” “买的多还给送到家,有困难朝廷帮忙做炉灶。” 售卖点的人员支起一块牌子,时不时高声吆喝几句。 煤炭推广开始后,长安附近的蜂窝煤售卖点一天比一天多,不管是正式的铺子还是临时的摊点,都要严格执行朝廷的定价。 有人问道:“我家在李家村,离这将近五十里呢,能给送到家么?” “可以,必须可以,家里有炉灶了么,没有的话先来学学怎么做炉灶。” “也可以去买陶制或者铁制的炉灶。” 那人笑道:“会做炉灶,那东西简单,朝廷派人教的时候我跟着看了一遍。” 售卖点的人正色道:“注意事项背下来了么,背一遍听听,可不敢大意,这是能要命的。” “我要把你名字和地址记下来报上去,官府会派人上你们家查看的,千万不能大意。” 那人背诵了一遍,报了姓名的地址,随后拱手道:“真是给官府添麻烦了,” “我看过别人用蜂窝煤,方便得很,真是个好东西,竟然还卖得这么便宜,陛下真是仁德。” 类似的一幕在长安城很多地方都在上演。 有的官吏已经随时突击检查那些已经建好炉灶,开始使用蜂窝煤的人家, 看看他们家的烟囱是否有破损,烟道是否通畅,使用情况如何,和木柴和木炭相比如何, 然后把各种情况记录下来汇总上报,最终交到刘彻的手里,以便针对情况随时进行调整。 为了完成此项工作,刘彻还专门批下了一部分纸张,方便这些官吏进行记录。 在考虑初期定价的时候,陆鸣和刘彻,桑弘羊等人探讨许久,最终定下一文钱十块蜂窝煤的价格。 这个价格基本处在一般百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后期天气更加寒冷的时候,这个价格可以进一步降低。 如今朝廷的资金也不充裕,价格太低的话容易入不敷出,支撑不了煤炭的开采和蜂窝煤的制作, 朝廷可以不赚钱,甚至可以赔钱做,但是各个环节的人员都是要养家糊口的。 从挖煤到运输,粉碎,制作,售卖,各个环节的人员都需要朝廷支付工钱, 他们也是普通百姓,不能为了朝廷的仁德喝着西北风干活。 “还是以让百姓用的起为目标,朝廷现在不需要靠这个赚钱。” 刘彻反复强调这个要求,从他的陵墓那里就能抽调过来不少钱,能支持朝廷在推广煤炭上的很多花费。 “再过些天,张汤就要回来了,他在淮南国那里查抄了很多钱,足够用了。” 刘彻现在甚至有点感谢淮南王,他不搞事情的话,自己也没办法抄他的家。 根据张汤回禀的信息,现在已经查出来的淮南王的各类财产至少价值十五亿, 还不算那些无法拿走的田地和房屋。 淮南王为了给儿女求一条生路而献上的秘密宝藏里也确实有价值五亿文的财产。 为了解决朝廷目前的财政困境,张汤这才暂时把抄家工作交给别人负责,自己亲自押送一部分钱财回长安。 “朕马上就要发大财了,哈哈哈。” 突然多了十几亿,以刘彻的气度都控制不住自己喜悦的情绪,“通知下去,把那些家庭特别贫困,买不起蜂窝煤的家庭都记录下来。” “等天气真正冷下来,他们的蜂窝煤由朕出钱。” 刘彻动动嘴,基层官吏跑断腿,挨家挨户核查生活情况,现在先记下来,等天气真正冷了再去看看, 那时候还不买柴买煤生火取暖的人家,才能确定是真的贫困。 …… 太医院。 “敢问富民侯,这一氧化碳又是何物,竟然会让人中毒而亡。” 高期等太医看着手中的书册有些莫名其妙,每个字拿出来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多亏这是陆鸣拿出来的东西,有之前布洛芬救治李广的事迹在,陆鸣在这些太医眼里也是有传承的, 换做一个陌生人说炭毒是什么一种叫做一氧化碳的气体,他们大概会当做是胡言乱语,不理会都是轻的,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糊弄他们这些太医的。 “这个涉及到化学知识,至于这个化学,是我科学院的一门课程,不经过全面学习的话是无法掌握的。” 听到这,太医们纷纷点头,富民侯的神秘师门嘛,会些什么什么都可以理解,不就是又多了一个化学,完全不是问题。 “不管是木炭还是煤炭,只有在不充分燃烧的情况下,才会产生大量的一氧化碳,理解为一种毒气即可,无色无味,非常致命。” 给百姓宣传的时候,陆鸣只是强调要通风,达到预防效果即可,但是对这些太医,陆鸣觉得应该多讲一些, 让他们能够从更本质的原因上理解所谓的炭毒。 高期拱手道:“不知可有解救之法。” 其他太医也纷纷看向陆鸣,期待这位神秘的富民侯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陆鸣摇摇头,“没什么办法,只能期望中毒不深,这样的人可以抢救一下,送到开阔通风处,还有活着的可能。” 这可是古代,没有提供高浓度氧气的条件,更没有高压氧治疗这种手段,至于其他的药品更是没有,只能以预防为主。 “所以朝廷才会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让人去提醒百姓注意通风。” 高期闻言沉思片刻,忽然笑道:“这可能还是富贵人家才容易中的毒呢。” “为何这么说?”难道用的起木炭和煤炭的人都算是富贵么? 陆鸣不相信这个高太医会如此胡说。 高期捻着胡须道:“富民侯不说通风的话我还没注意到,以往那些中了炭毒的人家房屋往往都比较好,不会四处漏风。” “那些房子破旧,到处漏风的人家反倒很少听说有人中炭毒。” 说的好有道理,穷人家的房子自带通风功能啊。 陆鸣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冬天的时候都要在窗户外蒙上一层塑料布,否则冷风嗖嗖的,窗台上是能结冰的。 那时的房子都这样,何况是现在的房子,尤其是穷苦人家,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还有条件管漏不漏风。 第325章 先传总纲行不行 虽然贫苦百姓的房子自带通风,陆鸣也不打算减轻预防力度, 各级官吏还是要勤去提醒的,不能因此麻痹大意。 大风、下雪等天气下,室外气压低,室内外温差小的情况下,可能导致烟囱排烟不畅,甚至会引发烟气倒灌,也是能引发中毒的。 “我这次来,还有一部医书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努力钻研,提高医术水平。” 高期等人连忙拜谢,“多谢富民侯,我等定当努力钻研,不辜负侯爷传书之恩。” 即便还没见到所谓的医书,有陆鸣的名声在,高期等人也对这部医书倍加期待。 况且“术不轻传”,这位富民侯能把自家师门的东西慷慨的交给他们,这种胸怀就远非一般人能及。 “此书的作者出身大族,同宗同族的人有二百人之多,后来遭逢疾病,不到十年的时间就死去了三分有二,其中伤寒病占据其中七成。” 高期等人闻言,都面露不忍之色,纵然不是自己的家人,遭逢如此变故也足以令他们痛心。 伤寒这种病更是让所有人闻之变色,上次李广浑身高烧不止就是伤寒的一种, 整个太医院都没什么好办法,还是靠着那粒神奇的布洛芬才让李广退烧。 换做其他人烧成那个样子,大概率是要准备后事了。 听到陆鸣的介绍,高期等人产生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待, 此书的作者应该是因为自己族人的悲惨遭遇,努力寻求到了伤寒的救治方法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这些太医就浑身战栗,这对他们来说比打赢了匈奴更值得高兴, 伤寒实在是比匈奴人更可怕的存在。 “后来此人勤求古训,博采众长,写成了一本《伤寒杂病论》” 陆鸣说的那个人正是有着“医圣”之称的张仲景,官至长沙太守的他,家族中三分之二的人口死于疫病,伤寒占了大多数。 也因此立志钻研医学,在治疗伤寒病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为后世留下了传世经典。 听到《伤寒杂病论》的时候,高期等人觉得自己的预感要成真了,陆鸣要给他们的医书真的是能救治伤寒病的。 知道李广痊愈后,太医们还打算找个时间准备些东西,好去和陆鸣交换一下医术,寻求伤寒病的救治方法, 没想到陆鸣竟然直接送过来了,如此胸襟真是让人敬佩。 陆鸣又拿出一本小册子递过去, 高期等太医先是郑重的作揖行礼,然后才接过书册看了起来, “平脉法一,问曰:脉何以知气血脏腑之诊也?师曰:脉乃气血先见……” 几位太医围在一起,越看越入神,逐渐忽略掉了陆鸣的存在。 陆鸣也不在意,技术型的人才都可以理解,没有这份专注他们也难以提高技术, 他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知道这些人过一会一定会急着来问自己的,因为书没写完,断章了。 高期等人越看越觉得此书意蕴非凡,三阴三阳,六经辨证的理论堪称前无古人的创造,将以往混淆不清的各类病症分类区别开来, 读到高兴处,高期等人不自觉地念出声音,“相体虚实,察病轻重,采取方法,权衡用之,则无失也。” 看到“甚者从之,微者逆之,,采取方法,慎勿乱也”的时候,高期再伸手去翻页,猛然发现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富民侯,后面呢,怎么没有了。” 高期等人大急,正看到妙处,怎么就没有了呢,这也太吊人胃口了。 陆鸣无辜的一摊手,“都是我亲手写的啊,我这段时间又写农书又写医书的,手腕都快断了,实在是写不动了。” 其实很多东西都是绿珠帮陆鸣写的,富民侯府里学习最快的除了着名的厕屋清扫者李二狗,和告示朗读者张大胆两人外, 绿珠的学习也是非常快速的,掌握了汉语拼音和简体字的读写能力,所有交给许艺的农书,都是由陆鸣口述,绿珠书写的。 如今也算陆鸣良心发现,让绿珠歇一歇,《伤寒杂病论》的前三篇共一万一千多字,都是他亲自写的。 “富民侯,老夫擅长针灸,可以帮人缓解疲累,不如让我为你扎上几针可好。” 陆鸣脸色一变,开什么玩笑,催更都用上针灸了,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用啊。 “大可不必,我自己歇几天就好。” 几天? 高期等人一天都不想等,何况还是几天,现在就想知道下面的内容 “富民侯,听闻你力能举鼎,怎么会因为写了这些字就累成这样,莫不是染了什么疾病,让我等为你诊治一番吧。” 高期等人完全不能接受陆鸣的说法,这么多天才写了一万多字,怎么好意思说累的, 就不能向那些优秀的人学一下么,一天写个两三万字有什么大不了的。 要是自家徒弟说这种话,高期早就一个大逼兜抡上去了,这么懒怎么能学好医术, “不用,我身体好的很,没毛病。”陆鸣连忙拒绝,这要是被他们看出来自己这段时间有点肾虚可怎么办, 他绝世猛将的脸面往哪搁。 “现在给你们的内容相当于这部医书的总纲,你们要好好钻研一番,等你们钻研的差不多了,后续的新内容也写出来了。” “要不……”陆鸣又想到一个办法,“你们要是实在着急的话,我口述你们抄写如何。” “甚好,甚好。” 高期等人高兴的不知所以,别说陆鸣只是让他们抄写,就是让他们把他给供起来,他们都不会犹豫的。 但凡犹豫一秒钟都是对《伤寒杂病论》的不尊重。 陆鸣点点头,这些太医的医术果然精湛,隔空都能看出来他“肾好”,不枉他过来传授医术。 肾不好,他今天哪还有精力过来传授医书,别说写了,说都赖得说。 高期等人找来纸笔,轮番上阵来记录。 陆鸣坐在一旁,放慢声音背诵起来,“伤寒例,四时八节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决病法……” 要是张仲景得知自己的医书被人提前写了出来,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和自身的医学成就相比,他应该更在意这部提前诞生的医书能救下多少人, 要是当时也有这部书,他家族中的那些亲人可能就不会死了。 第326章 夜明珠? 未央宫, “夜明珠?” 听完内侍的禀报,刘彻眉头一挑,这个乐城侯竟然还有这种宝物。 “陛下,乐城侯说他对陛下的忠心天地鉴,愿意献上此等宝物来证明自己。” “那个方士栾大还说自己有秘法能让人死后不会腐烂,保持成仙的可能,可以进行验证。” 刘彻听完后冷笑一声,这两个骗子,现在还不死心么? 自从栾大这个方士的把戏被拆穿后,乐城侯丁义和栾大两人就被刘彻关了起来, 这段时间一直都没处理,一是诸侯王等人被刘彻破例留在了长安城,这时候直接处死他们两个的话,可能引起诸侯王们不必要的误会。 尤其是衡山王刘赐,这两个人是他带到刘彻面前的,要是这时候被处置了,这位衡山王恐怕会被吓到, 他已经爆了那么多金币,各方面也都非常配合朝廷,刘彻多少也要照顾一下他的感受。 而且刘彻这次及时看破了他们的骗局,没有遭受什么损失,愤怒的情绪不够充足, 最主要的是,霍去病出征还没回来,刘彻担心这时候处决犯人会影响冥冥中的运气, 不仅没处理他们两个,其他所有要处死的犯人也都被暂停下来。 “召富民侯进宫,朕有事和他商议。” 内侍来到太医院时,陆鸣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样,这些太医实在是太残暴了, 自己说都说累了,他们竟然还在不停地抄写,果然是人多力量大。 “各位,今天就到这吧,陛下找我有事。” 高期等人有些遗憾地放下手中的笔,齐齐对着陆鸣深施一礼, “多谢富民侯传书之德,” 这次的收获实在太大了,《伤寒杂病论》之中对于伤寒,温病,热病,湿病等病症的论述以及各种方剂,都为他们打开了一个新天地。 陆鸣心安理得的受了这一礼,这可是《伤寒杂病论》,提前几百年问世妥妥的一件大功德, 放到一些玄幻世界,天道都应该给些奖励的。 “我只是把别人的书传给你们,如何运用还需你们自行钻研,这个不要问我,我是不会的。” 陆鸣很清楚自己只是会背书,对于其中内容是真的不了解,什么表寒里寒,表寒里热这些词看着就头大。 其中各种经典方剂该如何视病人情况进行使用,陆鸣更是一窍不通,完全搞不懂。 “富民侯真是太谦逊了,” “富民侯颇具古人之分,堪称谦逊君子也。” 陆鸣都无语了,说真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 未央宫。 “陛下,臣忠心耿耿,绝无欺瞒陛下的意图,真的是被这个方士给骗了呀。” 陆鸣来到这的时候,正好听见乐城侯丁义在喊冤,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就差涕泪横流了。 按照历史记载,这个乐城侯最后被处以腰斩之刑,倒也算不上冤枉。 汉武帝自己受了欺骗,总要把怒火发泄出去,乐城侯这样的人给他介绍方士是为了获取好处,既然方士被证明是骗子,他这个介绍人自然要承担责任。 栾大在一旁冷笑道:“乐城侯现在说我是骗子是不是太迟了,当初求我跟你进宫见陛下的时候,你问过真假么?” 丁义愣住片刻,随后更加大声辩解道:“陛下,他在当地颇具名声,臣见识过他的方术后大为震惊,只想着尽快把他引荐给陛下……” 好不容易见到刘彻,丁义拼命想抓住一切机会保住自己这条命,当场和栾大互撕起来。 “够了,朕不想听那么多,”刘彻大喝一声,“你说的夜明珠是怎么回事?” “正好富民侯也在,和朕一起听听。” 不是你让我来的么,怎么说是我正好在呢,陆鸣感觉有点奇怪,但还是应声走了进去。 看到陆鸣的时候,刘彻 安心不少,他对夜明珠对尸体不腐都很有兴趣,但又怕被骗,这才把陆鸣召来。 丁义和栾大看见陆鸣的时候,目光中的恨意几乎都快要凝成实质, 要不是这个富民侯,他们现在应该正风风光光的受到陛下的宠信,成为朝堂上的风云人物,如今却成了阶下囚。 尤其是栾大,恨得牙都痒痒,陆鸣搞出来的修仙口诀让他深信不疑,最后却成了拆穿他的最有利证据, 陆鸣扫了他们一眼,毫不在意阶下囚的仇恨,这俩人加一起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就是他不出现,这两个人也逃不掉被刘彻清算的下场。 “陛下,臣这次外出之时寻到一件宝物,正是夜明珠,此珠拳头大小,夜间放出光芒,五步之内连头发都可以看清。” “据夜明珠的原主所说,此物非有德之人无法驾驭,强行占有只会遭遇反噬, 知道我是想敬献给陛下时,那人才愿意让给我。” 刚开始陆鸣还很有兴趣,大名鼎鼎的夜明珠啊,据说慈禧太后死后嘴里就含了一颗,不仅能发光还能让尸体不腐。 这个一定比慈禧太后那颗还大,毕竟能含进嘴里的东西不可能有拳头大小。 当听到“反噬”的时候,陆鸣浑身一激灵,什么“非有德之人无法驾驭”, 这几个词和发光联系在一起,这不妥妥的放射性物质么,不要说有德无德,是个人都无法驾驭。 “富民侯,你怎么看?” 刘彻需要自己的智囊帮自己辨别真假。 “陛下,我不敢看。” 按照丁义所说,拳头这么大还这么亮,真要是放射性物质,盖格计数器不都得数值爆表啊。 自己一介肉体凡胎,犯不上冒这种风险。 “陛下,要是一直用这个夜明珠泡水喝,说不定发光的就不止是珠子了,人死后的尸骨也能发光。” 十九世纪刚刚发现镭的时候,这种神奇的放射物就被当成了好东西,就差被吹得能起死回生了。 镭水一度成了富豪才能享有的奢侈品,他们是真敢喝呀, 据说有个叫拜尔斯的人一生喝了一千四百瓶镭水,他死前牙齿脱落,骨骼也在消融,活的生不如死,他的尸骨在死后三十多年还能发出莹莹绿光。 为了防止刘彻好奇之下去接触这个所谓的夜明珠,陆鸣当即把他请到一边,悄悄介绍了一下这件事, 刘彻听得脸都白了,回头看向丁义,目光无比冰冷。 第327章 凭什么说不行 “陛下,能发光的东西不一定有那么大辐射,” 这点陆鸣还是要说清楚的,有的石头白天平平无奇,吸收光源后晚上可以释放出来,拿着玩玩也没什么事。 “但是像乐城侯所说的这种效果,还能让人遭遇反噬,大概率有很大辐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还不需要陆鸣提醒,刘彻心中已有决断。 重新来到大殿前, “乐城侯,既然你想把如此宝物献给朕,为何当初没说呢?” 丁义面露尴尬,总不能说是想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有德之人吧。 当初他得到此物的时候极为欣喜,把玩一番后只觉得身体发热,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精神极为振奋。 这种现象一度让丁义觉得自己可能就是那个有德之人,这颗夜明珠应该作为丁家的传家宝,世代相传。 直到被刘彻关进大狱,丁义终于认清了残酷的现实,自己不是那个有德之人,真的被反噬了。 如此宝物真的不是他能强行占有的,这么短的时间就让他成为了阶下囚,反噬得如此强烈。 “臣,臣担心此物对人有害,不敢贸然进献给陛下,打算放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 丁义脸上一副我全是为你好的样子,说着还抹了抹眼泪, 抽泣道:“陛下,想来臣就是因此才遭受了反噬,宝物有灵想要早日来到陛下身边,惩罚了臣啊。” 这一本正经胡说的本事,陆鸣都惊了,这件事是这个逻辑么? 根本原因不是栾大这个骗子,提前暴露真实水平了么。 刘彻看透了他的把戏,却没有点破,微笑道: “看在你如此忠心的份上,这颗夜明珠朕收下了。” 丁义大喜,陛下肯收下他的宝物就代表不会杀他了,只要能活下来,以后就还有机会。 陆鸣并不着急,他不相信刘彻愿意冒险收下这颗夜明珠,丁义高兴的太早了。 果然,刘彻又开口了。 “东西朕收下了,先放在你身边,为了避免你被反噬,就委屈你先住在牢里。” “此宝既然如此有灵,你帮朕看管宝物应该不会被反噬的。” 陆鸣差点笑出声来,刘彻这一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的丁义毫无退路可选,敢拒绝么, 他要是拒绝的话,刚才说的话就成了欺君之罪,这种大罪,丁义承担不起。 刘彻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观察一下夜明珠究竟有没有放射性,没有放射性的话,丁义还有活命的可能, 真要是有那么强的放射性,丁以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臣…臣愿为陛下效劳。” 丁义有些纠结,猜不透刘彻是什么意思, 说是放过自己吧,还让自己继续待在牢里,说是不放过自己吧,还让自己看管如此宝物, 难道是这个宝物有什么问题? 想到刚才那个富民侯和陛下离开了一会,丁义觉得有些不对劲,富民侯能那么阴险地用修仙口诀陷害栾大这些方士,未必不会对付他。 可是想到夜明珠那强大的效果,丁义又安下心来,那浑身发热,精力充沛,体力用之不尽的感觉让他如此着迷, 要不是为了保命,他才不舍得把如此宝物献出来。 等陛下看到他身体越来越好的时候,一定会后悔没有早点把夜明珠留在自己身边,那时就是他丁义的翻身之时, 陛下一定会知道,谁才是他最有用的臣子。 “朕派人去你家中取来后给你送去。” 刘彻随后看向栾大,想到这个骗子历史上不仅骗了自己的钱,还骗到了自己的女儿,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更生气的是,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被骗,一代一代的方士们换汤不换药的就把自己给骗了, 长生梦真是害苦了朕啊! “栾大,你又有什么想说的。” 长生梦破灭了,要是死后还能保持尸身不腐似乎也不错,刘彻又有了新的期待。 “草民曾学得一法,可令人死后容颜不改,想把此法献给陛下用来赎罪。” 陆鸣默不作声,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牛让你吹的,还容颜不改,吃了玄幻世界的定颜珠咋地,真是不吹牛不会说话, 你以为你能做出来福尔马林啊,把刘彻泡里面。 “陛下想必曾见过琥珀吧,有一些小虫被封在里面,无论多久都不会腐坏。” “草民之法就是借鉴琥珀而成。” 刘彻点点头,他当然见过琥珀,包裹着各种虫蚁的琥珀也没少见过,只是从来没想过把自己也包里面。 栾大的这个办法,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让他觉得有实现的可能,比求仙之类的现实很多, 但是想到自己死后会变成琥珀的样子,刘彻又有些难以接受。 陆鸣看了看刘彻,想象了一下他被包裹在琥珀中的样子,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盘他!” “干干巴巴的,麻麻赖赖的,一点都不圆润。” 看着自己的手,陆鸣放弃了这个想法,不是拿不动,实在是盘一个这样的琥珀有些惊悚。 “富民侯,你觉得他这个想法有可能么?” 战事不决问卫霍,政务不决问自己,其他事情不决通通问陆鸣,刘彻逐渐形成了路径依赖。 “陛下,这个想法听起来不错,实际上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凭什么说不可能,” 栾大立马就急了,这可是他活下来的希望,不能被人否定。 “难道富民侯试过这个办法么?” 陆鸣摇头道:“没试过。” 栾大闻言,气势更加凌厉,怒斥道:“没试过你凭什么说不行!” “陛下,富民侯分明就是嫉贤妒能,怕别人立功抢了他的风头, 他编造修仙口诀陷害我等方士,以图阻绝陛下成仙之路,还不想让陛下以后遗体长存。” “他连试都没试过,就敢说这个办法不行,完全没有为陛下考虑,这是奸佞之臣啊陛下。” 感觉抓到了陆鸣的破绽,栾大决定拼死一搏,否则丁义还有活命的可能,他自己绝无幸免之理, 他可没有夜明珠献给陛下。 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头,陆鸣笑着道:“凭这个,这里面有科学,凭这个就能说不行。” 第328章 想听木乃伊的故事么 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汉皇家科学院副院长,科学院各项事务的实际掌控者, 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既考上了高中,又考上了大学,短短二十二年人生中,有十六年都在上学读书, 看过的杂书无数,却险些一毕业就成为社畜的穿越者,力能扛鼎的大汉富民侯——陆鸣。 “我问问你,知道为什么琥珀中的虫子看起来没有腐坏么?” 栾大语气一滞,他只知道琥珀里的虫子和活的一样,也曾想过为何会这样,却想不出答案。 “什么叫看起来没腐坏?”栾大自以为又抓到一个破绽,大声质问起来。 “陛下可是亲眼看过琥珀的,里面的虫子明明就跟活的一样,富民侯这是在信口胡言。” 丁义在一旁下意识点点头,他也曾见过这类琥珀,还曾见过一个里面包裹着促织的琥珀, 真的是和活的一样,似乎下一刻就能跳出来继续鸣叫,这个富民侯竟然说只是“看起来没有腐坏”, 真是胡言乱语,不当人子。 换做以前,他一定会和栾大一起抨击陆鸣,让他知道乱说话的代价。 现在好不容易才得到一个翻身的机会,丁义不敢在这时候得罪陆鸣。 自己都注定能靠着夜明珠翻身了,以后再找机会对付这个富民侯也不迟。 默默对栾大表示支持后,丁义低下头,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沉寂下来。 刘彻疑惑道:“实际上已经腐坏了么?” “陛下,不要听他胡说啊。”栾大急了,听这个语气,陛下还是相信这个富民侯啊。 “闭嘴!”刘彻面色一沉,“朕让你说话么了!” 栾大被刘彻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瑟瑟发抖,缩在一旁,不敢再言语。 “陛下,实际上琥珀里的虫子基本上只剩个外壳,里面已经腐坏了。” “以蚂蚁为例,它的身体构造和人不同,身体最外面是它的骨骼,里面才是他的血肉。” “即便被封进琥珀里,它的身体内部也会逐渐腐坏,只是剩下外面的骨骼让人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要是打开琥珀的话,有办法看清蚂蚁身体里的状况么?” 刘彻想要亲眼看看是不是陆鸣说的这个样子,骨骼在身体外面这件事真是稀奇。 “陛下,目前很难做到。”陆鸣摇摇头,“想要看清蚂蚁体内的状况,怎么也要放大四十倍以上才能做到。” “除非科学院以后把显微镜造出来,否则不太现实。” 栾大听得一喜,你不也证明不了么,我就不信陛下不怀疑你。 “陛下想要知道琥珀里的蚂蚁究竟是不是空壳的话,用手捻一捻也可能感觉到和正常蚂蚁的不同。” “或者我们可以用老鼠来做个实验,剃掉毛之后把老鼠封在琥珀里看看效果。” 刘彻摇头道,“那就不必了,朕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想看看空壳的蚂蚁什么样。” 栾大想要说话,想起刘彻的警告却又不敢开口,急的汗都下来了。 “陛下,人死后的腐坏是从内到外的,温度,湿度,氧气浓度,以及各类微生物等各类条件都能影响到尸体的腐坏情况。” 栾大和丁义听得一头雾水,这都是什么东西。 刘彻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名词,却也不太在意,有些遗憾道:“看来这个方法确实不行,封得住外面却管不住里面。” 陆鸣有些奇怪道:“陛下,皇家应该有专门的防腐手段吧?” 按照记载应该是有的呀,陆鸣记得有个大名鼎鼎的辛追夫人,是长沙国丞相利苍的妻子,是和刘邦同一个时代的人物, 她的遗体千年不腐的大名,陆鸣小时候就从电视节目里听说过。 虽然长大后才知道,并不是真的千年不腐,只是腐坏程度比较轻,遗体的样子还是能吓哭小朋友的。 她离世的时候刘彻还没出生呢,按道理大汉的防腐技术应该越来越好才对。 “当然有,但是他刚才说能容颜不改,朕对这个感兴趣。” 皇家的那些方法刘彻早都了解过,距离容颜不改还有很大的距离,他虽然觉得栾大很可能在夸大效果,但还是想听听有什么新办法, 没想到被陆鸣一顿科学道理给终结了。 “来人,把他们押回去。”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刘彻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陛下,让我试试吧,不能听信富民侯的一面之词啊。”栾大还想挣扎一下。 刘彻一个眼神,侍卫迅速捂住栾大的嘴,托死狗一样把他拖了下去。 “呜…呜……呜。” 栾大还在拼命发出声音,企图让刘彻回心转意,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可惜,刘彻连一眼都不再看他。 丁义很从容,他料定自己能靠着夜明珠活下去,“臣一定会替陛下好好保管夜明珠的。” 他也没有去看栾大,一个死人没有看的必要,在侍卫的押送下,他从容地走了出去。 虽然从前是 刘彻叹口气,长生求不得,想要以后不腐坏也很难, “还有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看向自己的富民侯。 “栩栩如生的办法是没有了,其他大汉已有的办法也不用我说。” 陆鸣不想废话,“有另外两个办法陛下可以听听。” “第一,利用气温,陛下还记得地图上的西藏吧,那里有座世界最高的山峰,上面温度很低,很多登山者在山上遇难后遗体保存都比较完好。” 栩栩如生是不可能的,珠峰上的低温和缺氧环境只是能极大的减缓腐烂速度,但不意味着能一直不腐烂。 但是就算腐烂了也不容易变得面目全非,大体上可以保存生前样貌。 刘彻摇摇头,“朕不能把皇陵修到那里去。” 祖宗的陵墓和宗庙都在长安,刘彻不可能为了遗体不腐就自己孤零零地葬到山上去, 这也不符合礼法,他做不出这种违背祖宗的决定。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只剩最后的办法了。” 陆鸣一脸神秘道:“陛下想听听木乃伊的故事么?” 第329章 他们连这个都吃 “木乃伊是什么?” 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刘彻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当他听到制作木乃伊要取出遗体的胃、肠、肝、肺等内脏,抽出脑髓,还要进行脱水处理的时候,立刻坚定地表示拒绝。 在大汉事死如生,事亡如存的观念下,这些手段都是对遗体的亵渎,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人们厚葬自己,是为了死后仍旧能和生前一样享受各种东西,这才会有各种陪葬品。 内脏和脑子都被掏出去了还怎么享受,那不是白折腾了么? “那些埃及人这么折腾自己是为了什么?” 刘彻不相信他们这么做是闲的没事干,必然是有重大缘由,才会把自己的遗体折腾的跟粽子似的。 “他们相信这样有机会复活,所以要把身体通过木乃伊的方式保存好。” “内脏都摘出去了,这还叫保存好!” “心脏没摘,他们认为心脏才是最重要的。” 刘彻不理解这种观念,但是大受震撼, “为了长生都在想尽办法。” 想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刘彻突然有种释怀的感觉,古今中外,吾道不孤啊。 “保存效果怎么样?” 费了这么大的劲,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总要有些效果吧。 “效果嘛……”这个效果让陆鸣一时间不太好回答, 说不好吧,木乃伊保存时间很长,变成干尸后能几千年不腐, 说好吧,估计埃及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木乃伊会以那样的一种方式消失。 “单纯从干尸的保存效果来说,很好,后世能看到三四千年之前制作的木乃伊。” 刘彻敏锐注意到了陆鸣言辞中的问题,疑惑道:“那是有哪方面不好呢?” 没有问题的话,自己的富民侯不会是这个样子,刘彻猜测一定是有了什么变故。 “木乃伊差点被吃光。” “哦,差点被吃光啊。”刘彻点点头,原来是差点被吃光,这就不奇怪…… 不奇怪个屁啊,刘彻猛然回过神,不敢置信道:“你说的是差点被吃光?!” “嗯,差点被欧洲人吃光。” 刘彻一阵反胃,感觉自己还是狭隘了,想了那么多种可能,怎么也没想到是被人给吃了,怪不得陆鸣那么纠结。 再好的保存效果也架不住人吃啊! 缓和一会之后,依靠自己强大的心脏,刘彻终于平复下来,“他们为什么吃木乃伊?”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陆鸣回想之前看过的解释,一点点介绍起来。 古希腊时期,沥青被称作祛除百病的神药,后来阿拉伯人知道了这个信息,当他们入侵古埃及之后,发现木乃伊身上的黑色物质很像沥青冷却之后的样子, 于是就把木乃伊称为沥青,当成神药给吃了。 文艺复兴之后,欧洲人特别崇拜古希腊文化,他们也知道了沥青这种神药,于是木乃伊作为一种药材进入了欧洲。 那些倒卖木乃伊的商人大肆吹捧木乃伊的疗效,什么祛除百病啊,滋阴补阳啊,再加上古希腊医书中的记载,木乃伊迅速风靡整个欧洲, 确切地说是风靡于欧洲的贵族圈子,普通人吃不起木乃伊。 中世纪的王室贵族们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宴会的高潮部分,仆人们用餐车推出一具风干狰狞的木乃伊,宾客们震惊于宴会举办者的经济实力,竟然吃得起整个的木乃伊,顿时为之惊呼财大气粗。 想想这个画面就有一种恐怖片的效果。 “文艺复兴又是什么?” 怎么就这么大的威力,能让欧洲人连人的尸体都吃。 “陛下,听我给你背书。” 作为人形存储器,背诵小达人,陆鸣把历史书上关于文艺复兴的记载都背诵了出来。 “这些知识点一定要记住,都是考试的重点,记住了就得分。” 刘彻:? 你什么意思,跟谁俩呢? “不好意思,陛下,说顺嘴了,把我历史老师的话都说出来了。” 背着书想到当初的美好时光,真是物是人非啊,也不知道以后的历史书上,自己能占几个知识点。 陆鸣觉得自己得加把劲,让以后的学生们在背诵和自己有关考试内容的时候,感受一下什么叫恐惧。 刘彻沉思片刻,“既然这个文艺复兴又是提倡人文,又是提倡人权的,他们为什么还吃人呢,还持续了了上百年。” “欧洲贵族们不可能不知道木乃伊是人的遗体吧。” 刘彻不太理解,他们是怎么在一边强调人的价值和尊严的时候,一边吃着木乃伊的。 “文艺复兴期间都能做出这种事,复兴之前那里又会是什么样子。” “呃……” 好刁钻的角度,陆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以前学文艺复兴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那时候还吃人啊,而且吃的如此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陛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所说的人的尊严和价值,还有什么天赋人权只是适用于他们自己的。” “换句话说,只要有需要,除了他们,别人都可以被踢出人的范畴。” “他们掌握人的定义权,根据需要灵活变通。” 木乃伊算什么人,我纯正的哈布斯堡王室血统大贵族吃你是给你面子,你能作为药材进入我的嘴里是你的荣幸。 刘彻点点头,“这就能解释得通了。” 又一阵沉默,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刘彻感叹道:“咱们得努力啊,不能让别人来定义子孙后代是不是人。” 他连匈奴人都忍不了,更不能容忍这种所谓的欧洲贵族。 “陛下,咱们做好自己能做的,这片土地上的人会越来越强的,八国联军都没能灭亡中国,现在起点更高了还能亡国么。” 刘彻哈哈一笑,“想的也太远了,先过好现在吧。” “你这两种办法都不行啊,那个珠穆朗玛峰太远,干尸又不合礼法,朕也接收不了,还容易被人吃。” “朕还是活着的时候好好做,死后就由他去吧。” “等去病回来后,咱们好好研究一下火器的效果如何,还能不能继续改进, 争取早日扫平四夷,把汗血宝马取回来。” 第330章 要不要来点铁浮屠 漠南草原,草原新王,伊利斜单于的王庭。 当了十几年的左贤王,伊利斜终于抓住机会,趁着伊稚斜这位一代枭雄实力大损的机会, 翻身一跃,成为了漠南草原的话事人。 当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单于,伊利斜的心情非常好,要是没有汉朝的两年之约,他的心情会更好。 “如今伊稚斜已经逃向漠北,但是右贤王以及他手下的浑邪王和休屠王等部落还在西南方向,” “我们和汉朝人暂时保持和平,他们就会是汉朝人的下一个目标。” 伊利斜带着自己的心腹人手正在商讨对策,左谷蠡王,左大将,左大当户,左骨都侯等高层都在。 见识到火炮的威力后,他们不得不思考一个严峻的问题,两年后究竟投不投降。 现在还有右贤王和浑邪王,休屠王等人吸引大汉的火力,一旦他们和伊稚斜一样被打得逃离原地,或者投降汉朝,自己又该怎么办! “我们应该再观察一段时间,汉朝的火炮究竟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是啊单于,不能急着做决定,我们还有至少八万骑兵,全力出动的话能凑出十几万骑兵,不是那些小部落可比的。” “就算以后投降,汉朝人也必须给我们足够的好处和权力,否则我们也可以去漠北。” “汉朝人的火炮再厉害,还能穿过茫茫的戈壁险滩来打我们么。” 几大高层官员越说越兴奋,火炮带来的恐惧一时间都被冲散了许多。 “父王,我回来了。” 说话间,呼屠从帐外走了进来。 “你…” 看着自己儿子一身闪亮的盔甲,伊利斜大惊失色:“你把汉军的铠甲抢来了?!” “我们现在只是在研究对策,还没打算和汉朝开战呢。” 呼屠一脸懵逼,自己父王这是怎么了,平时的睿智都去了哪里,怎么看到一套铠甲就这么胡思乱想。 “这是那位冠军侯送给我的,”呼屠拍了拍胸前的圆形甲片,兴奋道:“父王要不要试试这套铠甲有多坚固。” 伊利斜缓过一口气,刚才脑袋一空,以为儿子和汉朝人打起来了, 好不容易才从火炮的恐惧中脱离出来,又差点被自己儿子送回去。 “这就是汉朝人的新铠甲?” 左谷蠡王等人都纷纷过来围观,几只大手在明光铠的上下前后不断摸来摸去。 “要不你们拿刀砍一下吧,别摸了。”呼屠感觉怪怪的,忍受不了几个男人对自己这样。 几人尴尬的笑了笑,改成用手指敲击,凭借声音判断盔甲的坚固程度。 伊利斜回身抽出自己的佩刀,照着呼屠身上的盔甲轻砍过去。 “铛”的一声,盔甲毫发无伤。 “父王,尽管用力,这套盔甲极为坚固。” 连续几次加大力量后,伊利斜最终也只在盔甲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到。 当初听呼屠说提起这套铠甲的时候,伊利斜还以为他在夸大效果,没想到竟然还有点保守。 自己的佩刀已经是匈奴最顶尖的宝刀,尚且砍不动这套铠甲,其他匈奴人的刀就更不可能了。 左谷蠡王等人面色沉重,他们刚才差点忘了,汉朝人不只有火炮,还有比他们强得多的兵器和铠甲。 “这不只是给你的,”伊利斜皱着眉头,声音沉重,“那个冠军侯是让你带回来给我们看的。”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武力,把盔甲送到你手上你都砍不动,你的弓箭更射不动,这两项武器起不到作用,匈奴人还剩下什么。 “这套铠甲看起来就比汉朝人以前的铠甲要坚固,没想到实际上比看起来更坚固。” 这种巨大的差距让他们有些压抑,汉朝以前的铠甲和兵器就比他们匈奴人的好,现在差距越来越大了。 “大单于,这种铠甲不惧刀箭,只能用重兵器打。”左骨都侯说道。 伊利斜等人看着他,一脸无语,咱们匈奴有多少重兵器你心里没数么,要让匈奴的勇士抡着石头上阵么? 最引以为傲的骑射派不上用场,匈奴的实力就会大受影响,短兵相接那是汉朝人的强项,你个蠢货。 “我们还有强大的匈奴勇士,天生就是马上的战士。”左骨都侯有些不甘心,不断强调匈奴的强大。 “七个部落被汉朝人斩杀一万多人,抓走了三万多的俘虏,”呼屠介绍着战况, “汉军这次来的五千人里只有一个人伤到影响作战,作为惩罚,冠军侯把他的铠甲给了我。” 现场一片寂静,伊利斜他们只知道七个部落没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只伤了一个, 左骨都侯感受着几位大佬的目光,默默低下了头。 …… “大将军,要不要打造点铁浮图重装骑兵,堪称古代重甲骑兵的巅峰之作,从头到脚,从人到马都是身披重甲。” “使用的兵器也都是重兵器,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铁塔,下次见面吓匈奴人一跳。” “有多重?” “全套下来至少一百多斤,后世盛行重装骑兵,这个铁浮图最出名。” 卫青摇摇头,“太重了,如今大汉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抓住匈奴人的主力与之决战,这么重的甲会导致骑兵机动性太差,不适合大规模装备。” 明光铠在卫青眼里已经是目前最强的甲胄,在匈奴人的装备没有大的提升情况下,大汉不需要太多更重的骑兵铠甲。 “可以装备一小股部队试试,关键时刻或许能有奇效。要是有重装步兵甲的话,倒是可以多装备一些。” 步兵不需要追着匈奴人跑,一身重甲还可以抵挡匈奴骑兵的冲击,在战场上起到稳定战线的作用。 “重装步兵甲的话,我知道有宋朝的步人甲,堪称巅峰之作, 可惜我看过的都是后人根据记载复原的铠甲,不知道真正的铁浮图和步人甲都是什么样子。” “你现在也是古人了。”卫青笑着道:“你只需要知道大概就行,他们能造出来的铠甲大汉同样能造出来。” 第331章 难造的枪管 “火枪的制造速度怎么样,”卫青有点着急,有一种全新的大威力武器却不能用到战场上,让他这个战术大师心痒难耐。 陆鸣无奈道:“一个工匠一个月造一支吧,主要是枪管和扳机制作不易,只能靠铁匠一锤锤地敲。” “我最近正在研究造一个车床,利用机械的方式加快枪管的制造,可惜还没成功。” 材料和工艺目前还是一个困扰人的难题,铸造的铁管强度不够容易炸,锻造的铁棍强度够,但是打不出孔来。 简易的木制车床还难不住吴邪这些墨家弟子,熟练地木匠都能制作, 枪钻却成了一个拦路虎,合金工艺取得突破前,陆鸣估计短时间内是造不出来能用的枪钻了, 没有枪钻来钻孔,就只能依靠铁匠手搓枪管了。 “等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尽量加快枪管的制作速度。” 卫青安慰道:“不要太着急,你来大汉还不到一年就已经带来这么多改变。” 他的着急更多是见猎心喜,想要试试新武器在战场上的威力。 “我和去病还能打很多年,足够你慢慢研究怎么快速造枪。” 陆鸣来到大汉后不到一年的时间,大汉的国力就已经有了提高,尤其是炼铁方面,产量大增,可以有更多的铁甲和兵器。 再加上现有的火炮和热气球等武器,卫青很有信心,陆鸣没来他都能压着匈奴打,陆鸣来了他要是没信心,陆鸣不是白来了么。 陆鸣点点头,只能如此了,有的问题不是靠他死记硬背的知识就能解决的。 “有个消息应该告诉你一声,”卫青脸上没什么波动,淡淡道:“狄山博士死在了匈奴人手里。” “哦。” 对于这个结果,不管是卫青还是陆鸣都并不意外,边塞之地总会死人, 匈奴每一次或大或小的入侵都会造成边塞的伤亡,狄山和那些边塞的将士、百姓没什么不同, 他们可以死,狄山就也可以死。 “河西之地的右贤王和他手下的休屠王、浑邪王等人还是忠于伊稚斜的,不认可左贤王和我们达成的协议。” \"不知道是谁的一支人马袭击了狄山博士所在的要塞,他被匈奴人砍去了头颅。” 陆鸣明白卫青的意思,有人可能用狄山的死做文章,他们不敢怪罪陛下就只能怪罪自己了。 何况也真的是自己开口把狄山送去边塞的,到时候有什么风波接着就是,斗争怎么会不流血呢, 可以的话,还是留别人的血比较好。 “多谢大将军提醒,”陆鸣拱手道:“大将军,历史上陛下攻打河西的时候,派的是霍去病等人。” 应该是出于平衡的考虑,河西之战的时候,刘彻并没有派出卫青,而是任命霍去病和公孙敖、李广、张骞等人领兵而去。 所谓河西之地,指的就是如今甘肃的武威、张掖、敦煌等地,因为处在黄河以西,所以被称为河西,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要道。 对于这片地方的重要性,卫青当然早就清楚,也做好了出征河西的准备,他想早点扫清匈奴, 听到陆鸣剧透的历史后,卫青表情一顿,呆滞片刻后面露苦涩,叹息道:“也好。” 该来的总会来,自从被封为大将军之后,卫青就在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他的官位已经封无可封,连三个儿子都已经封侯。 再打下去,让陛下怎么封赏呢,无法封赏的话,君臣又该如何相处。 从这次刘彻让霍去病单独领军出征的时候,卫青就已经有所预料,如今看来,只是历史提前发生罢了。 好在那个取代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外甥,对卫青来说更容易接受一些。 \"河西之战两年后,陛下为了和漠北的伊稚斜决战,还是会任用大将军的,当时两路大军齐发,沉重打击了匈奴人。” 这回轮到陆鸣安慰卫青了。 “呵呵,也不错。” 到底是多年征战的大将军,心理调节能力极强,卫青迅速从沮丧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明天早朝的时候,我会上书陛下关于匈奴俘虏的问题。” 卫青迅速进入下一话题,不想再提刚才的事情。 “大将军有什么安排么,没有的话我想送他们去做蜂窝煤。” 如今蜂窝煤的产量不够充足,不管是原煤的产量还是煤粉的产量都不太够,这些匈奴人可以提供新的劳动力。 送去六道沟煤矿的话容易有安全隐患,那里的百姓和矿工比较多,万一有个闪失不划算。 “制作煤粉的环节容易对身体造成一定危害,我打算让这些匈奴人来做。” 粉碎煤块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一些粉尘,现在又没有口罩防护,虽然这时的百姓们根本不在意这点问题, 但陆鸣还是觉得最好让战俘来干这个活,大汉的百姓可以去做一些轻松点,安全点的工作。 “我觉得应该先从战俘里抽走那些愿意自己参军作战的,”卫青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么做可以让剩下的俘虏更好管理。” “大将军说的对。” …… 未央宫。 “丁义这些天状况怎么样。” 对于那颗夜明珠,刘彻还是有点兴趣的,尤其是陆鸣所说的辐射后果,他很想看看丁义会变成什么样子。 当天他就派人打造了一个铅盒,按照陆鸣的说法,铅可以有效隔绝辐射, 即便不确定那颗夜明珠有没有辐射,为了保证安全,刘彻还是决定用铅盒从丁义家中把夜明珠拿过来。 “陛下,乐城侯这几天看起来状态很好,非常有精神的样子。” 内侍每天都会派人去查看丁义的情况,每一个变化都会被记录下来。 “但是他睡觉的时间正在减少,比前些天少了至少一个时辰,饭量也减少了三分之一。” “做的很好,下去吧,继续查看,不要离他太近。” 刘彻已经能初步断定这颗夜明珠有问题,民以食为天,这个丁义既然状态很好,饭量怎么会减少呢? 难道那颗夜明珠还能当饭吃不成。 刘彻不相信,这里面必然有问题 第332章 捷报传长安 “冠军侯大捷,率五千人全甲而还。” 信使骑着快马奔跑在皇帝专用的驰道上,一路上高喊着这个喜讯,从长安城门直奔未央宫而去。 “冠军侯大捷,率五千人全甲而还。” 这是刘彻专门为了霍去病准备的欢迎仪式,没有他的允许,就连太子都不能使用这条驰道, 历史上江充之所以获得刘彻的信任和重用,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谁都敢咬, 太子的手下擅自在驰道通行,这种僭越的行为被江充毫不留情的报告给了刘彻,任凭太子求情也没用。 刘彻对此给出了“人臣当如是矣”的评价,处罚了太子的手下。 这条驰道代表着皇帝的威严,让你用才能用,不让你用就不能用,霍去病的大胜而回的消息让信使有资格走在这条驰道上。 “我记得出发的时候就是五千人啊,竟然全都活着回来了?” “到底打没打仗啊,怎么一个都没死?” 不是长安的百姓见识浅薄,实在是这个消息有些魔幻,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消息早都回来了,这是说给咱们听呢。” 一听到有人知道内幕消息,一群人迅速围了过来。 “快说说,什么消息。” 那人神色得意道:“六道沟煤矿知道吧,如今长安用的蜂窝煤几乎都是从那里开采出来的。” “那里之前总有巨响声,就是用朝廷的秘密武器把地都给炸碎了,煤就是这么采出来的。” “冠军侯出征就带了这种武器,五千人杀敌一万多,还抓了三万多的俘虏回来。” 围观的百姓中响起阵阵惊呼声。 “你怎么知道的?” “我舅舅家的兄长的儿子的朋友就在六道沟煤矿挖煤,他亲眼看见的。” “这种新武器是富民侯弄出来的,威力大到山崩地裂,离着几十丈远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动。” 提到富民侯,这件事在百姓心中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如今长安的百姓几乎都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富民侯几乎无所不能,而且还会跟着太子一起给贫困百姓建炉灶。 “有了这种新武器,以后咱们大汉打匈奴就更轻松了。” “嗯,早晚让那些蛮夷知道厉害。” “冠军侯也是真的厉害,这是他第一次单独领军出征就这么能打,以后会更厉害的。” …… 未央宫,椒房殿。 陆鸣和太子正在紧张对弈,黑白棋子不断落于棋盘之上。 刘彻在一旁围观,神色中带着带着一丝鄙视。 随着一颗棋子落下,陆鸣哈哈大笑:“太子殿下,你输了,我的闪电阵法已经成型。” 刘据不信邪,又下了几子来围堵陆鸣的棋子。 “双三抬走。”陆鸣在四颗棋子中间落下一子,现在他的阵型上横竖两条都已经连成三颗棋子。 刘据盯着棋盘凝神思考,片刻后委屈巴巴道,“老师的五子棋套路太多了,我下不过。” 刘彻鄙视道:“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来,咱们下一局。” “要下就下正规的,朕让你知道什么叫算无遗策。” 小半个时辰后,刘彻默然地看着棋盘,不甘道:“再来一局。” 半个时辰后,“再来一局!” 一个时辰后, “哈哈哈,现在知道什么叫算无遗策了吧。” 刘彻得意的起身,“据儿,看看父皇是怎么赢你老师的。” “父皇好厉害。”刘据配合地吹捧着,终于赢一局了,再不赢父皇就要爆炸了。 “陛下果真棋力高深,我自愧不如。” 不敢再赢,真的不敢再赢了,对面可是大汉棋圣之子,再赢下去,陆鸣真怕他抄起棋盘砸过来。 陆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种臭棋篓子还有机会给别人放水,看来大汉棋圣的功力深不可测,遗传给了下一代。 “朕平时不怎么爱下棋,只是偶尔对弈一局。” 刘彻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战绩拉胯,给自己找点借口。 “当然,陛下平时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钻研下棋之道,即便如此也能杀的我片甲不留。” 看在刘彻以往都很大方的份上,陆鸣丝毫不介意地睁眼说瞎话。 “陛下乃是天子,自当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执掌乾坤,搅动风云。” “天地为棋盘…”刘彻淡淡地重复一遍, “有你和去病两个年轻人在,这盘棋朕赢定了。” “现在整个长安都知道冠军侯又打了胜仗,五千人一个都没少。” “想要和亲的狄山却被匈奴人砍了脑袋,如此生动的例子,朕看谁再鼓吹和亲。” 今天的早朝上,和亲的支持者们还想用狄山的死做文章,把矛头指向陆鸣, 他们不断强调狄山作为博士,死在边塞有多么可惜,是朝廷的损失,陆鸣对此应当负有责任。 陆鸣毫不留情地讽刺,“也不知道他面对匈奴人的时候,有没有高喊着自己是支持和亲的。” 刘彻当时听得那叫一个痛快,匈奴人才不管你是不是支持和亲,只要你是汉朝人,就会成为他们的劫掠对象。 这些支持和亲的人要么以为和亲了匈奴就不会南下,天下从此太平, 要么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匈奴人小规模袭击边塞的时候打不到他们这些身处长安的人,边塞军民的死活不在他们的眼中。 霍去病的战绩给了这些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主动出击还有机会全甲而还, 固守边塞,不一定哪天就被匈奴人砍了脑袋。 在陆鸣的建议下,刘彻大张旗鼓地派人重新在百姓面前上演了一出捷报回传的景象。 还专门派人为百姓们讲解霍去病是如何厉害,朝廷的新武器是多么厉害, 并且贴心的用六道沟煤矿的例子来增强可信度,让百姓们相信,如今的大汉掌握了能让山崩地裂的力量, 小小匈奴不足为虑,不需要和亲,大汉就可以打出一个和平的天下。 那些到处为百姓解惑,宣称自己有关系了解内情的人,除了那些自己吹牛的之外, 基本都是刘彻这边派出去的,生怕百姓不了解这次的战果有多么辉煌。 第333章 搞个报纸出来 刘据拿着棋盘去找卫子夫了,刚学会几套阵法,他决定去给自己的母后展示一番。 不打扰君臣二人探讨国家大事。 “我们已经确定大汉会越来越强,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百姓们也知道这点。” “不需要妥协,不需要委曲求全,大汉可以扫平一切外敌,相信这件事的人越多,狄山这类人就会越少。” 陆鸣不知道狄山临死前是什么想法,当他看见匈奴人的刀箭向自己袭来的时候,是想拼死一搏还是举手投降。 不管是哪个,陆鸣都觉得他死的好,教育作用明显。 如今的实力对比下还看不清形式,让一个刚刚打了大胜仗的国家去和战败方和亲, 送上自己国家的女人和财富去换一个随时可能被撕毁的和平协议, 说的好听点叫和亲,说的直白点就叫卑躬屈膝,大汉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受匈奴的和亲条件,和大宋能有什么区别。 刘彻呵呵一笑,“所以你就建议朕派人给百姓们解释这次的战果。” 对于陆鸣所说的舆论力量,刘彻暂时还没有什么深刻的感受, 但是自家高祖皇帝斩白蛇而起的故事他可是听过不知多少回,大体上比较类似, 只是陆鸣的方式更加主动,看起来更加普通,如实地把这次出征的结果告知给百姓。 “舆论的高地我们不去占领就可能被别人占领。” “以大汉如今的实力,我们只需要告诉百姓,取得了多少战果,出现了多少损伤,带回了多少牛羊和俘虏,” “受伤或者阵亡的将士会受到怎样的抚恤,他的家人会得到怎样的优待,” “大汉的未来会发展的怎样,他们能一起得到什么好处,百姓们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刘彻沉思片刻,“舆论容易是把双刃剑啊,要是被别人掌握了,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的这些手段都很简单,不过就是派人到街上传播消息,只要有人,这种手段谁都能用。 之前出现月食的时候,有人传播陆鸣是妖孽的事情,用的也是这样的手段, 好在陆鸣通过夸大传言的方式,以及制造彩虹的手段化解了这次攻击。 但也足以说明这个手段有缺陷,不适合长期使用,口口相传的东西太容易变得面目全非了, 而且还要防着别人使用。 “陛下,我们有纸啊。”陆鸣提醒道,“可以把想要传播的信息写到纸上公开传播。” “朝廷掌握造纸厂,就等于掌握了传播渠道,等以后简化字和拼音越来越普及,识字的人越来越多,朝廷对舆论的掌控就越强, 别人的信息落不到文字上,也就没有那么强的可信度。” 畅想了一下陆鸣所说的场景,刘彻感慨道:“你的东西一套连着一套啊,造纸、简化字和拼音还能和舆论联系到一起。” 陆鸣骄傲地摆弄起自己那点学识,“陛下,事物是普遍联系的,何况是造纸和文字这么重大的事情,必然会造成多方面的影响。” “在我们那时候,有种掌控舆论的东西叫做报纸,首先就得有纸才行,再就是得有人认字,这两者都具备后才出现了报纸。” “可以把各种消息刊登在报纸上,起到扩散的效果,让更多人知道。” 陆鸣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看过报纸了,上次看到一大堆报纸还是在别人家的屋顶上,过期的报纸都被人家用来糊棚顶了。 古代也并不是没有类似的东西,有明确记载的类似报纸的东西是唐朝的邸报,其中内容主要是皇帝的起居言行,臣子的奏章,法令条文和官员升迁等政务消息。 陆鸣觉得这些内容太过严肃,要是让他搞报纸的话,怎么也要加一些面向普通百姓的东西, 或者干脆弄一个专门的轻松娱乐版,给生活枯燥的大汉百姓增添几分乐趣。 “可以试着做一下。”刘彻琢磨片刻后就做出决定,天下尽在掌握,没有什么不敢尝试的。 “不过产量问题怎么解决,雕版印刷是不是有点慢。” 刘彻了解过印刷术的情况,最费功夫的就是刻制雕版,要是自己有什么信息要尽快放出去,刻制雕版的话显然有些耽误时间。 “小范围传播的话手抄也可以,唐宋时期有类似的东西叫邸报,刚开始就是手抄的。” “大批量发行的话还是要靠印刷,雕版印刷耽误时间,可以用活字印刷。” 刘彻顿时来了兴趣,“什么叫活字印刷?” “就是事先做好各种字的字模,需要印刷不同内容的时候排版字模就可以了,省去了重新制作雕版的时间。” “上次去科学研参观时看的就是这个吧。”刘彻想起来带着诸侯王参观科学院的时候听陆鸣介绍过, 不过他那个时候的主要精力都在那些诸侯王身上,没太关注陆鸣说什么。 “对,那时候就在研制活字印刷了,现在的效果还不太好,需要进一步优化才行。” 汉字的活字印刷有一个很大的缺陷,或者说难度,就是对于排版者的要求很高,需要认识几千个字才能成为一个全能的排版者, 这个时代能认识几千个字的人,谁会愿意去做一个排版工呢。 英文的活字印刷就没有这种烦恼,认识二十六个字母就行,这也是英文的活字印刷更加普及的重要原因。 “拼音正适合与活字印刷一起用啊。”和自己儿子学习过汉语拼音后,刘彻对这套识字法也有所了解, 光是想想就知道,几千个字模放在一起,没有一个合理归类方式的话,光是挑选需要的字模就要耗费很多时间。 “陛下,活字印刷的成本会高一些,这是一个缺点。” 刘彻摇摇头,“舆论的影响确实有那么大的话,这点成本不算什么。” 办事不怕花钱也是刘彻的一大优点,最近张汤就要带着抄家的钱财回来了,刘彻底气更足。 “陛下,现在还缺少一个出版报纸的机构,在活字印刷成功之前,可以先把机构组建出来, 和报纸数量相比,内容才是最重要的,可以让这个机构手抄一段时间来适应这种新方式。” 第334章 嚣张的苏武 刘彻深以为然,内容才是最重要的,要是报纸上天天刊登鼓吹和亲的内容, 他还要报纸有何用,舆论不就被别人掌握了么。 “你有适合的人选么?” “有。” 陆鸣也不客气,是你让我推荐的,用不用随你,就不信你不给这个面子。 不说什么举贤不避亲,这么一个重要的部门没有个自己人在,他的一些想法也不好实施。 “谁?” “苏武。” “平陵侯苏建的儿子?” 刘彻回想一番,想起自己的郎官中有这样一个人,是靠着父荫成了自己的郎官。 “陛下,现在可以说苏武是平陵侯苏建的儿子,以后就得说平陵侯苏建是苏武的父亲了。” 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中的味道,刘彻表情有些惊喜,“他以后也是一个厉害人物么?” “作为历史上着名的汉使之一,苏武的大名流传千古啊陛下。” “据记载,公元前一百年,苏武奉陛下之命出使匈奴,却被匈奴扣押了十九年。” “坚决不肯投降的苏武被流放到北海那边,在那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艰难求生,最难的时候需要靠挖掘野鼠贮藏的草籽充饥。” “即便如此艰难,陛下给他的节杖却一直都在,哪怕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杆子,也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真忠臣也!” 刘彻大为赞叹,十九年啊,在遥远的地方坚守了十九年,这不是忠臣什么是忠臣呢。 “朕…没等到他回来啊。” 算了一下出使的时间以及自己的寿命,刘彻觉得自己活的还是不够长。 对于自己在位期间发生这样的事,而自己却没能把这位汉使营救回来,刘彻的愤怒怎么也压制不住。 要是那时候他的大将军和冠军侯还在,怎么会允许匈奴人扣押自己的使者不放,他早就派人打过去了。 “看来朕晚年的时候,大汉的军事力量衰弱了很多,其他将领根本无法接替卫青和去病的位置。”刘彻一声长叹。 陆鸣知道他在想什么,在苏武被扣押后,这位好战的皇帝还在位十几年,要是能打到漠北去的话,他早就动手了。 卫霍二人不在之后,大汉再也没有人能带领汉军奔袭千里,打得匈奴狼狈逃窜,刘彻有再多的想法也没人替他实现了。 “陛下,这种级别的武将能同时得到两位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可惜冠军侯走的早,不然那个时候陛下还有人可用。” 感慨一会之后,刘彻忽然问道:“匈奴人为何要扣押苏武。” 这是让他觉得奇怪的地方,刚才被苏武的忠义感动,一时间没有细想,现在想来多少有些不对。 如果当时的汉匈双方处在交战状态,他应该不会派人出使,既然派人去了,一定是有可以谈判的空间,这样的话。匈奴人为何要扣押他呢? “据记载是因为遇到了匈奴内乱,匈奴内部有人想要造反,联系了苏武的副官张胜, 张胜没有告知苏武,后来事情暴露,张胜投降,苏武被连累导致被抓。” “这个张胜,混账东西。”刘彻骂道。 陆鸣面色古怪道:“还有另一个说法,苏武是知情的,因为张胜和匈奴内部的人打算把匈奴单于的母亲送来大汉做贺礼,他这个主官不知道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刘彻嘴角一抽,自己选的使者是不是有点太大胆了,哪怕在匈奴有内应,也不能把人家匈奴单于的老妈绑来呀。 “按这个说法,苏武能活下来说明匈奴人还是很克制的,朕这些年没有白白耗费国力去打击匈奴。” 换做是一个弱小国家的使者在匈奴干出这种事情,恐怕早就被匈奴人挫骨扬灰了。 “陛下,这都是史书记载,和真实情况一定有出入,细节上难以保证真实性的。” 刘彻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细节无法确定真假,大体走向是可以确定的,这个苏武真的是个忠臣。 “他能在那种环境下过了十九年,身体真是结实啊。”想想那个环境,刘彻就觉得这个臣子命硬,适合干大事。 对于陆鸣的举荐,他决定答应下来,这样的忠臣一定要大力重用。 “匈奴单于的弟弟发现苏武在北海活下来后,对他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照顾,后来这个人死后,苏武的日子又变差了。” “直到……” 陆鸣忽然反应过来,李陵的事情可不好说呀。 “直到什么,怎么不说了?” 见陆鸣还是有些犹豫,刘彻道:“你连巫蛊之祸都说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么?” 想想也是,刘彻连巫蛊之祸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直到李陵投降匈奴后,他开始给苏武一些照顾,苏武的生活有好了一些。” “李陵是谁?”刘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李广的孙子,李当户的遗腹子。” “砰”的一声,刘彻猛地一拍桌子,“李广的孙子?” 刘彻转着圈的走来走去,李广即便没有封侯,李家也是朝廷显贵,他的弟弟李蔡如今贵为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同样也是侯爵, 而且按照陆鸣的剧透,李敢以后也会封侯, 这样一户人家的孩子竟然投降匈奴了?! 刘彻的怒气根本压制不住,甚至现在就想去问问李广,究竟是怎么教导孙子的。 “有记载么?” “有,但是有争议。” “不要怕争议,”刘彻现在就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个大概就好。 “史书记载,李陵说自己不需要骑兵,愿意以少击众,率领五千步兵直奔匈奴王庭……” 陆鸣把自己看过的关于李陵的记载都说了出来, “韩延年战死,陵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军人分散,脱至塞者四百余人。” 刘彻面无表情,良久后才说道:“他和韩延年相约战死,为何自己投降了呢?” “那四百人能逃回来,他自己怎么就逃不回来呢?” “他祖父李广当年被俘,一个人都能找到机会逃回来,他竟然做不到,朕等了他一年他都做不到。” “朕看他就是缺少杀身成仁的勇气!” 第335章 良将难求,火枪不老 李陵冤不冤? 除了自然科学外,这类人文政治类的问题似乎都可以有很多种角度和答案。 想喊冤总能找到喊冤的理由,但不是每一种理由都足够充分。 “依你看来,朕该不该杀他全家。” 陆鸣沉吟片刻,“陛下,我们那时候没有杀人全家这种处罚,不太容易接受这种方式。” “但是我也曾学习过,对历史人物的评价不能用现在的标准去衡量,必须把历史人物放在他所处的历史条件下来进行评价,决不能脱离当时的社会现实。” “所以,陛下按照法令杀他全家也没什么问题,不杀他的话其他官员怎么看,何况陛下还等了一年时间去确定他有没有真的投降。” 按照历史记载,李陵也确实够倒霉的,五千步兵遇到了匈奴单于三万主力,激战数日后以五千精锐打的匈奴人心生退意, 结果部下有叛徒告诉匈奴人李陵没有箭矢和粮食了,匈奴人这才打定主意继续猛攻。 要是没这个叛徒,李陵很可能就带着部队回来了。 “换做是你的话,杀不杀。” “杀。”陆鸣没有犹豫。 李陵自己想立功,皇帝已经告诉他没有骑兵分配给他了,还是想要率领五千步兵直捣黄龙,自己选的路结果自己投降了,解释再多也没用。 “可惜了那五千精锐,只剩下四百多人。”刘彻有点心疼那些精锐,都是好不容易训练出来的,结果遭逢大败。 “争议在哪里,是认为朕不该杀李陵全家,还是认为李陵投降是迫不得已,不应该被治罪。” “以司马迁为代表的人认为,李陵孤军深入,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能打出如此战绩已经很不容易,他之所以投降是为了找机会返回大汉。”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史官鲜克知兵。”刘彻直接笑了出来,“朕怎么处置司马迁的?” 刘彻很清楚,以自己的脾气,绝对不会放过司马迁的,但是根据《史记》的存在,自己应该也没有杀掉司马迁。 “司马迁被判处死刑,没钱赎罪,为了活下来最后选择了宫刑。” 李陵知道自己投降会连累全家人,可他还是投降了,可他想不到的是,自己还连累了司马迁,成就了一个历史上激励人心的故事,却给司马迁留下了一生的伤痛。 沉默半晌后,刘彻笑道:“李陵投降后还知道照顾一下苏武,也算他有心了。” “你去问问苏武,愿不愿意操持报纸的相关事务,不过他现在还年轻,需要再配上几个人才行。” 陆鸣走后,刘彻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想到李陵事件的始末,心中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卫霍不在后,即便他花费时间和心血去培养李广利、培养李陵,可这些人怎么也追不上那两个人的脚步, 可卫霍再强,也有打不动的那天,那时候大汉还能靠谁呢,良将难求啊! 火器!生产力! 这两个词忽然跃入刘彻的脑海,人会老,会死,但火器不会,反而可以越来越先进,可以越造越多,生产力也可以越来越高。 大汉可以用更多的人口,更多的火炮和火枪来填补将领上的差距。 要是李陵能带着五千门火炮过去,即便是五千步兵也足以轰碎匈奴的三万骑兵。。 …… 苏家。 苏武正在家中学习,拼音法和简体字这段时间非常流行,成为了将门中人争相学习的内容。 得知陆鸣到来后,苏武立即起身出来迎接。 “陆兄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这段时间陆鸣有多忙,苏武都看在眼中,连在一起喝酒的机会都少了。 “有个差事,我向陛下举荐了你,陛下让我来问问你是什么态度。” 苏武目前最大的优点是忠心,对于大汉的忠诚是可以保证的,而且面对匈奴时也是个主战派,不会为和亲这种政策振臂高呼。 缺点是有些年轻,几乎和霍去病同岁,个人能力上没有被证明过,好在报纸这件事上,陆鸣可以为他出谋划策。 听到陆鸣向陛下举荐自己,苏武顿时非常高兴,“多谢陆兄,有好事没忘了弟弟。” “陛下真是太客气了,竟然还让陆兄来问我的态度。” 自己这样的年轻人能得到机会被重用就很好了,陛下竟然还如此贴心,苏武受宠若惊,有些不敢相信。 “陛下这是看在陆兄的面子上吧。”除了这个,苏武想不到别的理由, 苏武怎么也不会想到,是他未来十九年的坚守,是李陵投降的对比,让他在刘彻心中有了更重的分量。 这样的忠臣,刘彻怎么会不给予优待呢? “我还没那么大面子,只是举荐了你,是陛下特意让我来问问你的。” 自己又不是面子果实能力者,哪来那么多面子。 给苏武解释了一番报纸的作用和意义,陆鸣道:“这是一种全新的尝试,陛下需要一个忠心的臣子来为他主持报纸事务。” 苏武听得两眼放光,兴奋道:“陆兄,这个报纸也是你想出来的是吧,真是太厉害了。” “不过陆兄为何觉得我适合做这件事呢?” 陆鸣翻个白眼,“你对自己嘴上的战斗力没点数么。” “之前讽刺傅偃的时候,就属你的话最有杀伤力,要是把这份本事用在讽刺主和派上,不气死几个都对不起你这张嘴。” 苏武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没想到有一天骂人也成了一项本事,还有机会在朝廷刊发的报纸上公开骂人, 想想竟然还有点小激动。 “陆兄,平时斗嘴和报纸还是不一样的吧,我怕自己耽误了陛下的大事啊。” 如今的苏武还是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没有独当一面的经历,信心上有些不足。 “现在刚要开始尝试,所有人都没有什么经验。”陆鸣安慰道,“具体要刊登什么内容目前也不确定,” “你要是想担下这件差事,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会有人为你把关的。” 陆鸣拍拍他的肩膀,“放心,这个机构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第336章 大丈夫当如是也 长安城, 今日的长安百姓沉浸在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 朝廷下发通知,冠军侯霍去病率领的五千人马已经返回,为了让长安百姓近距离观看这支威武雄壮之师, 今日巳时,五千大军会统一从宣平门进入长安城内,沿途百姓均可观看。 霍去病五千兵马全甲而还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长安城的百姓早就想一睹冠军侯的风采了。 杀敌上万,俘虏三万,自身全员返回,这三条信息单独拿出来一个都不算太耀眼,合到一起就已经不是耀眼能形容的, 即便是这几年已经习惯了朝廷打胜仗,如此惊人的战绩依然让长安的百姓大呼过瘾,恨不得再来几次才好。 临近巳时,宣平门内的街道两侧已经站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 宣平门外。 “将军,我…我真的也要跟你们一起进去么?”赵破奴的声音有些发颤。 返回长安的路上,赵破奴的脚伤已经恢复了很多,虽然失去了自己的明光铠,但是想到返回后能获得的赏赐,他恨不得立刻飞回长安领功, 但是现在,他想立刻飞走。 赵破奴只想着回来后能领功受赏,却没想到陛下给他们安排了新的项目,为了展示军威,全员将士都要披甲进城。 五千人中,除了两千明光铠以外,其他三千人都是披挂铠甲的,如此阵容必然能让长安百姓感受到大汉的军威。 可是赵破奴没有甲了。 在万众瞩目的场面中,他一个没有铠甲的人混在五千披甲大汉之间,一定会非常的醒目,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要是有百姓问起来,他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活动了一下脚踝,赵破奴感觉自己脚上的伤可以好,心里的伤恐怕永远也好不了了。 “当然要一起进去,不然万一有哪个百姓一查人数只有四千九百九十九个,还以为我们虚报战功呢。” 霍去病强忍着笑意,他也没想到会有今天这个场面,原本是想让赵破奴长个记性,现在看来,这个教训能让他记一辈子了。 “陛下诏令我们全体将士都要进去走一圈,让百姓们看看什么叫精锐,你还想抗命啊。” 有刘彻的诏令在,五千人一个都不能少。 赵破奴自然知道轻重,顶着一副苦瓜脸不再言语。 “陛下要让百姓看的是大汉精锐,是五千斩一万,俘三万的大汉精锐,不是那套铠甲,” “没了那套铠甲,你赵破奴就不是精锐了么,没了火炮我们就打不过匈奴人了么?” 赵破奴闻言昂起头,看着前方的城门,“老子就是精锐。” 巳时一到,宣平门全部打开,霍去病走在最前方,带着人马缓缓而入。 “门开了,门开了。” 街道两侧的百姓看见城门打开,知道冠军侯就要来了。 “看见了么,最前面的那个就是冠军侯,真年轻啊。” “让我看看,听说冠军侯还没有成家呢,我有个妹妹尚且待字闺中。” “上一边去,我还有个姐姐没成家呢。” “这身铠甲太威武了,亮闪闪的,怪不得打的匈奴人屁滚尿流。” “哎,怎么还有个没穿铠甲的,不会是打得太惨烈,铠甲都打碎了吧。” 一路上,五千人马受到了长安百姓的热烈欢迎,明光铠和火炮更是吸引了无数眼球,尤其是火炮, 长安城的百姓第一次目睹这个传说中的秘密武器。 按照刘彻的指示,霍去病让炮手们把五十门虎蹲炮都放在各自的马背上,一路上任凭百姓们观看。 现在的大汉不需要韬光养晦,刘彻就是要告诉全天下,大汉很强,还会越来越强。 街道一旁的酒楼上, “陆兄,这个要写在报纸上么?” 大汉报社的副社长陆鸣,带着他手下唯一的主编苏武,两人正在近距离观察这次游街展示。 “当然要写,这是多好的素材啊。” “除了朝廷拟定好的内容外,百姓们喜闻乐见的的东西咱们也可以写在报纸上” “思路要开阔一点,咱们的报纸既要有严肃内容,也要有轻松内容,大不了咱们发行两版不同的。” 苏武点点头,“陆兄,咱们这个报纸多长时间出一期啊。” 听陆鸣说出报纸的机构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苏武还有些小期待,以为自己能掌管一批人手了, 结果发现确实不只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整个报社现在就一个副社长和他一个主编,其他人都还没有配备,和当初的科学院一样。 好在有科学院的例子在前,苏武也并不着急,知道人早晚都会多起来的, 只是他完全不知道工作要怎么开展,跟在陆鸣身后问东问西。 “这个不固定,目前我是打算半个月一期,需要发布的内容多的话也可以七天一期。有临时事件的话也可以随时增刊” 今天的欢迎仪式作为一个重要事件,陆鸣觉得可以作为增刊写到报纸上,特意带着苏武一起来现场围观。 “之后咱们去给冠军侯做个专访,再给一些将士也做个访问,让他们谈谈这次出征的感想, 把他们的话写到报纸上,让百姓们对我军将士多一些了解。” 苏武越听越惊奇,惊讶于陆鸣这些想法都是怎么来的,自己怎么就想不到呢。 “陆兄,要是这么搞的话,我觉得军中将士一定爱看。” “走吧,咱们要比他们先到未央宫。” …… 未央宫前,刘彻率领满朝文武在广场上等待着。 这次大胜,不仅是对他这个主战派头子的又一次强力支持,更是狠狠地打了主和派的脸。 大汉已经能在自身无一阵亡的情况下,用五千人累计斩杀上万,俘虏三万匈奴人, 谁再想着靠送钱送女人换取和平,老百姓的唾沫就能淹死他。 陆鸣和苏武及时赶到这里,见证了皇帝陛下对此次出征将士的褒奖和封赏。 听到霍去病又加封两千三百户食邑的时候,苏武流下了羡慕的口水,兴奋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看着自己刚到手的主编,陆鸣似乎感受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第337章 想的太多 大汉的将门之子,怎么会安心当一个处在后方的报社主编, 在这个武德充沛的时代,杀敌立功觅封侯才是最高志向。 班固能说出“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 苏武看到霍去病受领封赏时也能说出“大丈夫当如是也。” “羡慕吧,以后你也有机会。” 陆鸣能理解苏武的羡慕之情,“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谁不想奔着万户侯努力呢。 世界那么大,足以供养大汉多出几十几百个侯爵。 …… 未央宫,明德殿。 诸侯王们又一次被召集到这里。 按照大汉原本的法度,诸侯王来长安一般只能停留二十天,超过这个时间不返回封国就属于违法礼法。 这次却一直停留到现在,明面上刘彻以淮南王的案子为借口,为了体现朝廷的公正和公平,需要各个诸侯王一起参与,避免各诸侯国产生不必要的猜忌。 实际上各个诸侯王也都明白,更重要的原因是淮南王谋反和霍去病出征赶在了一起,陛下担心他们返回封地后起兵作乱,影响朝廷的部署。 当年汉文帝出征匈奴的时候,后方的诸侯国就趁机谋反了,以此为鉴,刘彻不会再给诸侯王们这个机会。 “张汤已经回来了。” 刘彻声音冷淡,“他在淮南国搜到了淮南王谋反所用的文书、符节、印墨、地图等物品,根据淮南王的供述以及张汤的审问,还有一些地方官员和豪强都涉及这次谋反。” 衡山王刘赐此时有些紧张,虽然他早就转变了方向,及时抱住了刘彻的大腿,在这个场合下他还是难免有些心虚。 “淮南王和他的手下面对审问时,难免有胡乱攀咬诬陷的嫌疑,朕对这些口供并不相信,此时从淮南国始至淮南国中,诸位以为如何?” 刘赐顿时松了一口气,有陛下这句话在,他就彻底安全了,那些钱没有白给。 赵王刘彭祖等人面色不定,暗暗猜测刘彻口中所说的攀咬诬陷都涉及到了谁, 心里有鬼的诸侯王更是被吓出一身冷汗,怕刘彻借这个机会清理他们,听到后面时才放下心来。 胶西王刘端上前说道:“淮南王刘安无视朝廷法度,居心叵测,意图扰乱天下,《春秋》中说‘臣无将,将而诛’ 。 刘安的罪行比率众作乱更严重,如今证据确凿,他的罪行大逆不道大逆无道,理应依法处死。” 有人带头,其他诸侯王也纷纷开口,把刘安送上了必死之路,这件事需要尽快翻篇,他们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这正是刘彻想要的效果,他现在不怕诸侯王们有异心,霍去病此次的战果给了他巨大的信心,不怕这些诸侯王再搞什么鬼。 他现在更需要一个安定的大汉,这些诸侯王愿意出钱就可以买个平安,等大汉的火炮越来越多,谁再谋反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淮南王的案件就这么定了。”刘彻语气轻松,就像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各位诸侯王为此案耽搁了这么多天,也是时候返回封国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一些诸侯王差点没高兴地跳起来,长安再好也比上自己的侯国自在。 何况他们这些天实际上是被扣押在这了,霍去病一天不回来他们就要被继续扣押下去。 “还有一件事,”刘彻一句话好悬没把一些人吓死,以为他又要搞什么事情。 “大汉皇家银行要成立了,科学院研制出了能够使用的银票,各位记得把钱存进银行里。” 诸侯王们悬着的心重新放了下来,不就是钱么,不是问题。 按照之前的商议结果,一旦研制出能够使用的银票,大汉皇家银行就会开始运行。 银行总部自然要设在长安,哪个诸侯王参与投资香料贸易或者给朝廷捐钱了,他的封国之内就会设立一家分行。 诸侯王们只需把自己承诺给的钱就近存入银行,就能得到相应面额的银票,轻便的银票便于携带,省去了把大量铜钱运送到长安的麻烦。 “为了省去麻烦,朕做了一个违反银行运行规则的决定。” “朕会让银行先出具出相应面额的银票,各位诸侯王回去后及时把钱存进去就好。” 钓鱼,是不是在钓鱼! 诸侯王们心中纷纷生出危险的感觉,陛下什么时候在钱上这么大方了,先出具银票就不怕他们后续不及时出钱么? 他们要是不把钱存进封国的银行,长安的银票就成了一张废纸。 或许陛下就等着他们这么做呢,一旦出现这个问题,直接就可以上升到欺君之罪的高度。说不定又要抹除几个封国。 赵王刘彭祖道:“陛下,银行为我们省去了这么多麻烦,为了表示一番心意,臣愿意承担赵国境内银行的建造, 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建好银行,不耽误朝廷的政务。”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暗骂一声老狐狸,纷纷开口要帮朝廷建造银行。 “诸侯王已经拿出了很多钱参与朝廷的投资,还要帮忙建造银行的话实在太破费了。”刘彻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 看到诸侯王们的反应,刘彻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想法,顺势开始配合演戏。 在他原本的目的中,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展现自己的自信,顺便钓钓鱼,没想着省下建造银行的钱, 既然诸侯王们想的太多,愿意为朝廷分忧,他也不介意银行是谁花钱建造的,反正都是他的。 霍去病的战绩就是他的底气。 “不破费,真的不破费。”衡山王刘赐高声道,“银行如此方便,不仅这次能用,以后也能用,为我们省去了很多麻烦,就应该由我们来建。” “衡山王说的对,就应该由我们来建造,也算表达一番心意。” 让朝廷来建造的话,万一因为各种原因一直造不好,导致他们的钱存不进去,最终影响银票的使用,这个责任算谁的。 在你的封国上建不好银行,究竟是谁在阻挠,是谁没有密切配合,是不是想赖账,诸侯王们一想到这些问题就头大。 刘彻提前出具银票的行为把自己放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一旦出了问题,自然是他们这些诸侯王的责任。 淮南王还没凉呢。 第338章 达成一致 富民侯府。 霍去病左手一个猪蹄,右手一块羊排,以堪比奔袭匈奴的速度吃掉了一盘盘的肉。 “就这些吧,别吃得太多伤了胃。” 陆鸣让仆人撤掉了桌上的饭菜,“知道的你是去打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逃荒来的呢。” “嗝……”霍去病打个饱嗝,“这段时间真是苦了我了,每天都在想你这的饭菜。” “哟,冠军侯打仗时不带上两个厨师么?” 电视剧中的情节害人不浅,陆鸣一度以为霍去病打仗时是真的带厨师的。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不等于历史。 不过那个演霍去病的演员是真好,英气逼人,两眼如炬,自他之后别人再去演霍去病,总感觉差点意思,对不起冠军侯的名号。 “啊?” 霍去病一头雾水,“又是谁在传我的谣言,是司马迁那个小黑子么?” 鉴于《史记》中明显有偏好的差别对待,私下里提到司马迁的时候,霍去病总喜欢把他叫做小黑子。 谈不上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好态度。 “你这就冤枉司马迁了,他可没写这个,是我从电视剧里看到的。” “手机里那部电视剧你没看过么,虽然不全,应该是有这段剧情的。” “我光顾着拍照了,哪有时间看电视剧。” 一部手机一堆人排着队用,陛下要追剧,太子要玩游戏,他要拍照,陆鸣时不时拿去当计算器。 霍去病拿到手中没时间干别的,只顾得上到处拍照。 “有时间你可以看看,除了这段剧情外,你被塑造得很好。” “陛下要是不玩游戏的话以后应该是用不到手机了,你和太子能多玩一会。” 手机中的《汉武大帝》本身就不是全集,刘彻就是一天看一集都早就看完了,再好的电视剧看多了也会腻的。 “电视剧里的东西你也拿来黑我,我看你个小黑子是藏不住鸡脚了。” “你好好说话,” “还不是你教的。” “呃…”陆鸣默默点点头,自己才是源头,万恶之源啊。 “不开玩笑了,我和苏武之后会给你做个专访,讲讲这次出征的一些见闻或者感受, 并且还会找一些将士也做个访问,然后作为咱们大汉报社第一期报纸的内容。” 听着这几个陌生的词汇,霍去病问道:“我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你又搞出什么东西来了?” 陆鸣讲了讲什么叫报纸,什么叫专访,什么叫舆论,堂堂冠军侯第一次单独出征就取得如此战果,有资格占据报纸的第一期内容。 “这也是舆论的一部分?” “当然,我们不主动掌握舆论,舆论可能就会被别人掌握, 哪怕是同样的一件事,用不同的方式来表达都能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比如李广。” 李广之所以有那么大的名气,有那么多人为他打抱不平,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一部分掌握笔杆子的人支持他,比如司马迁。 “与其等着别人来描写我们,不如我们自己来讲述自己。” “你总不能指望让那个小黑子改变自己的喜好,写《史记》的时候对你多加赞美吧。” 听到李广的例子,霍去病立刻就明白了舆论的作用,明明是一个善守不擅攻的将军,到司马迁笔下就成了怀才不遇的典型。 大汉的军功制度就摆在那里,李广的弟弟李蔡封侯了,李广的儿子李敢以后也能封侯,每次大军出征,李广也能独领一军去执行任务,这怎么就叫怀才不遇了。 “我需要他赞美?”霍去病语气平淡,“叫他小黑子只是有点不爽罢了,他怎么写也不影响我打匈奴。” “陆兄,我只是玩梗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 陆鸣有点牙疼,好好的冠军侯怎么被自己教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你该有的画风么! “举例懂不懂,我就是举一个你一听就懂的例子。” “你当然不需要这种赞美,战绩不会说谎,封狼居胥四个字比千言万语都厉害。” 司马迁写了李广那么多的精彩事迹,着力描写他的个人勇武,塑造出一个英勇无敌的形象 可是一谈到将领最重要的军事战绩时,搜尽笔墨也写不出让人信服的东西。 要是封狼居胥是李广做的,陆鸣都不知道司马迁会写成什么样子。 “你可以不在意,毕竟你的光芒太耀眼谁也挡不住,但是别人会在意的。” “何况这只是报纸众多作用中的一个,这次先宣传你们,为百姓们提升一下信心,打击主和派的气焰。” “以后的各种作用多着呢,说不定还可以用报纸来挣钱。” “靠卖报纸挣钱啊,长安城没有多少百姓是认字的。” 霍去病提醒道,指望这个挣钱有点不现实。 “山人自有妙计。” 陆鸣想给他解释一下什么叫广告,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等以后报纸发行量上来了再说。 “你心里有数就行,至于专访的话不用那么正式吧?” 一想到要几个人一本正经的一问一答,霍去病就感觉怪怪的, 都是自家兄弟,那么严肃做什么。 “放心,咱们又不是直播,也没有图片,纯文字形式的,边喝酒边说都行。” 陆鸣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媒体从业人员,根本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 好在各类访谈节目看了不少,挑一些百姓可能感兴趣的话题,以及陛下想要传达的信息写上去就行。 “你是怎么想起苏武的,不会是因为他那张嘴吧?” 相识数年以来,苏武的嘴皮子给霍去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这方面,他甘拜下风。 “哈哈,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 陆鸣哈哈大笑,“报纸,喉舌也,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战斗力绝对强大。”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点头,达成一致。 “除此之外话可就长了,我给你讲讲他以后放羊的故事吧。” 第339章 绣衣使者 “原来如此……” 听陆鸣讲完后,霍去病才知道苏武以后还有这种经历。 “怪不得你看他和看别人不一样,十九年啊,真是不容易。” 陆鸣对苏武的特殊对待,以及当初莫名其妙地问苏武喜不喜欢放羊,如今也都有了答案。 “可惜那时候我不在了,”霍去病感慨万千,“陛下那个时候恐怕会非常想念我和舅舅吧。” 有卫霍在,刘彻可以派人深入大漠两千里,追着匈奴人砍, 没了卫霍,刘彻只能望着大漠兴叹,李广利不是卫青,李陵更不是霍去病。 这两个人离去所造成的空白,刘彻找不到人来替代。 “那个李陵,”霍去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五千步兵直捣黄龙,这是他能玩的战术么? “这个事就有点复杂,我向陛下举荐苏武的时候不小心顺口说了出来,陛下也很生气。” “不小心顺口?”霍去病用自己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陆鸣,“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呵呵,故意不小心。”陆鸣坦然道。 “本来就没想帮李家隐瞒这件事,只是一直没遇到适合的时机,总不能专门去找陛下说这件事吧。” 如今的李广已经成了伏波将军,李敢和自己的关系也不错,陆鸣没必要针对李家。 “只是恰好谈到苏武,这两个人的对比实在太明显了,也算是给陛下提个醒,李陵这个人不能太过信任。” 李陵用五千步兵面对数万匈奴骑兵固然算的上英勇,可大汉还有十三壮士归玉门的耿恭,以数百人面对数万匈奴人长达一年的围困也不曾投降。 其中艰难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面对匈奴人的威逼利诱,耿恭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留下了历史原型。 西汉有苏武,东汉有耿恭,可惜,他们没有自己的司马迁。 霍去病皱着眉头想了想,“他也算倒霉,吹个牛没想到遇见匈奴主力了,要是真的用五千步兵和匈奴数万骑兵打了八天,他的实力还是很可以的。” 单纯从李陵和匈奴的那场遭遇战来讲,霍去病觉得他的战绩已经很好,换做自己来的话可能也差不了多少,不能再苛求什么。 至于李陵究竟遇见了多少匈奴骑兵,可能是千古未解之谜了,从刚开始的三万,到后来的八万,史官鲜克知兵,匈奴又没有史书,谁知道究竟是多少呢。 但是从统帅军队的角度讲,在霍去病看来李陵是严重不合格的,怎么就能让人堵那呢。 “他要么带着自己的五千人乖乖打辅助,去押运粮草,;既然想独自率领步兵作战就要做好被匈奴骑兵发现的准备。” “他看似做好了准备,又在和副官相约战死后让副官独自战死,自己投降了。” “算了,不说了。”霍去病叹息一声,“这辈子他应该不用再投降了。” “作为李广的子孙,却投降了匈奴人,怎么说也是一种遗憾,我既然来到大汉,自然要阻止这个遗憾的发生。” 陆鸣为自己鼓了鼓掌,真是个敬业的穿越者,为了阻止李陵投降,干脆想办法不让李陵上战场,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不让上战场夸张了些,至少那种充满风险的举动是不会再允许发生的。 …… 狄山府上。 和长安城的欢乐喜庆相比,狄府上下愁云惨淡,仆人往来的时候都低着头脚步匆匆,生怕触怒了主人。 狄山的无头尸体已经被运了回来,作为两千石的高官,这点特权还是能有的,不像其他边塞士卒那样只能埋骨他乡。 “呜呜呜……” 灵堂上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丞相公孙弘知道消息后也带着人来祭拜一番,当日两人还曾一道建议陛下同意和亲,没想到现在已经阴阳两隔。 看着面前的漆黑棺椁,公孙弘心中一阵后怕,要是当时坚持不改的话,躺在这的会不会是他呢。 “丞相…” 狄氏红肿着双眼,目含恳求地看向公孙弘,心里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我夫君也是为国效力,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才赞同和亲的,那富民侯竟如此狠毒,让他一介文人去送死。” 公孙弘默不作声,大汉没有文人不能上战场的规矩,前几任丞相就有战场立功封侯之后才担任丞相的, 他这个没上过战场的反倒是例外。 “节哀顺变吧,狄山博士也是为国战死的,该有的抚恤不会少。” 留下一袋铜钱后,公孙弘转身就要离去。 “是富民侯杀了我夫君。”狄氏充满恨意的声音传来,“要不是他,陛下怎么会让我夫君去守边塞。” “他本该在长安教授学子,却被送到了那个靠近蛮夷的地方,是富民侯杀了他。” 公孙弘顿住脚步,叹息一声后走到狄氏面前,贴近她身边压低声音道: “你这一家要是还想活下去,就要认清是匈奴人杀了你夫君,是他们砍去了你夫君的脑袋。” “丞相……” “闭嘴。”公孙弘转身离去,看在和狄山相识一场的的份上,这是他最后的忠告。 …… 未央宫。 “那个狄氏是这么说的?” “回禀陛下,确实如此,丞相公孙弘对她耳语几句后才停下来。” 刘彻把手上的奏折放到一旁,“看来公孙弘还是顾念旧情的。” “你觉得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江充闻言,心中暗自欣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自从他逃到长安之后,陛下就像忘了他似的,除了派他出使一次匈奴后就没有给他什么事情来做。 如今突然成立绣衣使者,虽然官职不高却直接听命于陛下,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陛下自有决断,不是臣可以妄言的。” “绣衣使者可以督查百官,检举不法,自然也可以说说自己的看法。” 刘彻似乎打定主意要让江充发表意见。 见躲不过,江充也不再推辞, “陛下,臣以为狄氏表面上是在怨恨富民侯,实际上却是在怨恨陛下,口出狂言,此为大不敬之罪。” “该怎么办?” 江充丝毫没有犹豫,“按律当诛!” 第340章 老鼠进米缸 江充很清楚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陛下不方便做的事情他来做,陛下不方便说的话他来说。 狄氏的话中虽然只提到是富民侯杀了她夫君,背后的意思却很明显, 只是她不敢说出来。 但是她却不知道,指责富民侯就等于指责刘彻这个最终下命令的人,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只表达对富民侯的恨意,却不知道别人看得清清楚楚。 “算了吧,毕竟狄山没投降。” 不管他是不愿投降还是没来得及投降,刘彻都认可他为国战死的身份。 有李陵的例子在那里,狄山为国战死就已经是个很大的优点。 “她要是没有别的动作,就随她去吧。” 买凶杀人在大汉并不罕见,狄山作为两千石的官员,俸禄优厚,家里颇有财产,具备这个条件。 甚至有喜欢打抱不平的游侠,愿意不收分文的帮别人复仇,即便为此搭上性命,只要对得起心中的狭义,对他们来说就是值得的。 狄氏要真的想作死,不是找不到这些人。 刘彻也很好奇,要是那些人知道刺杀的目标是陆鸣,会不会吓得不敢接受。 “她要是有别的动作呢?” “那就再来禀报我。” 对于战死者的家属,刘彻会多上一份耐心。 …… 富民侯府。 “你们都严肃点,我在做专访呢?” 苏武呵斥着起哄的公孙敬声等人,把他们赶到一边,自己按照准备好的内容给霍去病做专访。 曹襄,公孙敬声,公孙默几人都来到富民侯府,为霍去病接风洗尘,敬上庆功酒。 “可惜没有跟着一起去,没能见到在火炮面前,匈奴人是如何的恐惧。” 曹襄倍感遗憾,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没见到,我们不也没见到么,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公孙敬声不以为意,他也实在搞不清楚,曹襄已经继承了平阳侯的爵位,为什么还这么想上战场。 打打杀杀有什么好的,这种事有霍去病不就够了么,他们这些人躲在后面助威就可以了。 “承袭来的爵位总没有自己打出来的爵位更踏实。” 还不到十岁的时候,曹襄的父亲曹寿就去世了,小小年纪的他承袭爵位,成了无数人羡慕的万户侯。 早早到达到人生巅峰的曹襄,总是感觉人生有点空虚,没有努力的过程让他觉得很不完整。 公孙敬声知道他这种心理后,一度流下了羡慕的泪水。 “别担心,以后还有很多仗要打的,火炮也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还有漠北,还有河西,不把这两个地方的匈奴打老实,刘彻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以大汉如今的国力,四五年之内就能准备好打这两仗的消耗,历史上就是这样,现在只会更快、更轻松,留给匈奴人的时间不多了。 “陆兄啊,我听说那个琳琅阁是你和长公主的产业?”公孙敬声笑嘻嘻的说道, 他不喜欢打仗,就喜欢挣钱,听到如此赚钱的生意让他心里痒的受不了。 陆鸣知道他非常喜欢钱,不然以后也不会干出贪污北军军费的事情,胆大包天的程度简直离谱。 巫蛊之祸也正是从他贪污事发后开始的,一连串事件后,公孙敬声和公孙贺父子双双死于狱中。 从这一点上,陆鸣是不喜欢这个人的,简直就是猪队友,不仅贪财害了自己,还连累了自己的父亲。 但是后来想想,刘彻当时就是想打击太子周围的势力,没有公孙敬声贪污的事情也会有别的事情, 就像朱安世告发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私通以及行巫蛊诅咒天子,还有后来公孙贺的那些罪名,除了贪污外都没有审查出罪证, 江充这些绣衣使者拼尽全力都没有查到别的证据,但这父子俩还是死了,连花钱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在陆鸣看来,足以证明这两个人没有跟随江充等人同流合污,否则不至于当个污点证人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公孙敬声年纪还小,提前多敲打敲打,未必还会再犯错。 “想参与啊,琳琅阁的商税是很重的,以后可能越来越重,我怕你心疼。”陆鸣开着玩笑, “逃税以后会是很严重的罪名,大汉会组建一个专门收税的机构,你敢不交税,他们就能让你倾家荡产。” “不…不至于吧?”公孙敬声咽了咽口水。 曹襄笑道:“怎么,你还真有逃税的想法。” “你还是不要作死的好。”公孙默提醒道, “琳琅阁的商税被陛下用来推广煤炭了,陛下为了这件事连自己的陵墓都不建了,你却想打这个主意,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 “我就是说说而已,何况我现在都没入股,想逃也那个条件啊。” “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陆鸣严厉斥责了他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既然你这么喜欢钱,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推荐你去。”陆鸣忽然有个奇特的想法。 “什么地方?”不等陆鸣说出来,公孙敬声已经充满期待。 陆鸣能把苏武推荐到报社,让他得以发挥自己的嘴上功夫的特长,就可能也为他推荐一个适合的地方, 要是没有这种地方,说不定能新建一个出来,就像报社一样前所未有。 “你们听说过银行么?” “我听过,是陛下和诸侯王们共同筹建的。”曹襄关注过这个事情,知道也是陆鸣的手笔。 公孙默惊讶道:“你不会是想把他推荐到银行去吧?” 想到公孙敬声平日里贪财的样子,公孙默似乎看到了他在银行贪污被抓后腰斩而亡的场面。 曹襄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陆兄,要是这么做的话,和把老鼠扔进米缸有什么区别呢?” “说什么呢?”公孙敬声反驳道:“谁是老鼠,有这么好看的老鼠么?” “我们在说这只老鼠会不会偷吃米,你却告诉我这只老鼠好看?” 曹襄真想打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水。 “陆兄,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诱惑了,真不适合他。” 玩归玩,闹归闹,曹襄不想看着兄弟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万一他没忍住搞点事情,谁也救不了他。 “要是陛下允许他偷银行的钱呢?” 第341章 一堆倒霉蛋 “陛下怎么会允许他去偷钱呢?” 曹襄几人都不敢相信,陛下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我怎么可能偷钱,污蔑,这是污蔑。” 公孙敬声看着几人争辩道,“都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虽然爱钱,但也不会做违反律法的事情。” 曹襄几人连忙致歉,“我们是怕你到银行后,看见有那么多的钱却不能用心里难受。” 公孙敬声好歹也是堂堂太仆之子,用“偷”这个字眼确实不好。 “是啊陆兄,想想就挺难受的,要不还是算了吧。”公孙敬声自己都有点不自信。 “银行刚刚建立,很多方面都不完善,以后要是从陛下和诸侯之间扩展到普通商贾也能使用的话,需要建立更完善的制度。” “我说的偷,其实就是让你去研究银行的各种漏洞,你要是能通过这些漏洞搞到银行的钱。” 没等陆鸣说完,公孙敬声兴奋道:“归我么?” 曹襄一阵无语,就这样的表现怎么让人放心。 “当然……不归你。”陆鸣故意逗他一下,“想什么呢,但是可以给你奖金,发现一个漏洞视情况给你发奖金。” 按照历史记载,这小子贪污北军的军饷一千九百万钱,确切地说叫擅用,但他要是能及时还上的话也不能被发现了。 汉朝的军队管理极为严格,能从北军这种精锐之中弄到钱,除了自己身份够硬之外,公孙敬声自身还是要有一定本事的。 人才就是要放到适合的位置上,一张卫生纸都能有他的用途,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这个…陛下能允许么?”公孙敬声有些动心,能通过漏洞拿到钱就等于是挣钱了,还回去就等于是花钱了, 一里一外自己还能挣点奖金,血赚啊。 “我向陛下建议一下,银行前期确实需要找找漏洞,自己找到总好过被别人找到。” 陆鸣打算参照后世的找bUG奖励,公孙敬声就是测试人员,给银行的运行系统找找bUG。 “陆兄就不怕他真的受不了诱惑,把钱拿到自己床上搂着睡觉么?” 苏武的毒舌再次发挥威力,气得公孙敬声直跳脚,“你去做你的专访吧。” “冠军侯的专访已经做完了。” 几人还在纳闷,怎么这么快就做完了,不需要多说一些么? “我问他怎么打败的匈奴人,他告诉我找到匈奴人后冲过去就行。” 苏武一脸无奈,“我问他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硬仗么,他说最后一战的时候,他的鹰击司马不小心把脚崴了。” “我还怎么写,听他这么说,我都以为打仗像喝水一样简单呢。” “这次就是很简单,你怎么就不信呢?” 霍去病也有点无奈,人员都是精锐,武器全面碾压,还有人给带路,七个匈奴部落被各个击破, 这种仗怎么输! 曹襄几人忽然有一种打他一顿的冲动,这说的是人话么。 “这次不是正常的战斗,所以赢得比较轻松。”霍去病再次强调,“不要让百姓觉得打仗很容易,谁上谁都行,死人才是正常的。” 对于公孙敬声的问题,霍去病也了解过,贪财贪到军饷上也是没谁了, 这个问题不提前想办法解决的话,以后总会是个麻烦,等其他皇子成长起来,公孙敬声就会成为太子一方的弱点。 环顾眼前的几人,霍去病也有些头疼,真是一堆倒霉蛋。 公孙敬声是个大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曹襄要不了十年也会病亡,比自己多活不了几年, 公孙默的母亲搞巫蛊,牵连公孙敖被腰斩而死,全家被灭, 苏武算是逃过一劫,巫蛊之祸的时候他在匈奴放羊呢,还好他很长寿,能多活些年。 这些小伙伴各个命途曲折,想解决这些问题,霍去病觉得比打仗难多了。 “你要真想去银行过过瘾的话,去帮着找找漏洞也行,但你要记住,盯着你的人会很多,别找死。” 要是这种情况下公孙敬声还敢贪钱,这小子也算没救了,早死早超生吧。 在曹襄还在的情况下把这个雷爆掉,公孙贺可能不会受到牵连,太子一方的势力也不会受太大影响。 刚听到陆鸣建议公孙敬声去银行的时候,霍去病就猜到了他的意思, 尽量挽救这个小伙伴,他还年轻有机会改变,实在救不了也不枉费相识一场。 公孙敬声是个大活人,父亲身为九卿之一,母亲是皇后的长姐,绝对的大汉顶级权贵, 他总会被陛下安排职务的,谁也不能一直守在他身边管着他。 “放心吧,陆兄举荐我去银行,我要是动歪心思以后哪还有脸来见陆兄。” 公孙敬声拍着胸脯保证,对朋友他是够意思的。 听到这句话,几人暂时放下心来,公孙敬声虽然纨绔了一些,但是对朋友还是够意思的。 一番推杯换盏后,苏武还没忘记自己的职责,“霍兄啊,你手下那些人给我推荐几个,我好再去做个访问。” “有个叫赵破奴的,作战勇猛,你一定要去访问他。” 没等霍去病说话,陆鸣先说了出来,怕苏武不知道谁是赵破奴,他还特意提醒道, “就是那天唯一没穿铠甲的那个。” “哦~” 苏武立刻就想起来了,五千人中唯一一个没穿铠甲的,实在是太醒目了, 还走在前排,想看不见都不行。 “还有一个叫高不识的也很勇猛,也访访他。”有露脸的机会,霍去病尽力帮属下争取。 “至于赵破奴,你写他作战勇猛就行了,铠甲是我让他送人的,不是作战的时候打丢了。” 这点一定要写清楚,要不然霍去病担心赵破奴原地爆炸,下次再去打匈奴,可能就不想活着回来了。 “写完了给他们自己看看,有什么意见再改,”陆鸣提醒道,“写在报纸上是为了让百姓们了解将士们出征的一些情况。” “明白,”苏武立即起身,“我这就去找他们。” “对了,炮手能不能访问啊?” 第342章 工业体系之始 “侯爷,这是炭化室,那是燃烧室,蓄热室。” 如今的考工令卓三,热情地为陆鸣做着介绍,整套炼焦设施都是按照陆鸣给出的图纸反复试验后才建成的。 虽说有图纸,但能建成这套炼焦炉多亏了卓三和一众工匠们艰苦的努力。 换做陆鸣自己,给他再多的图纸也造不出炼焦炉。 “多亏了那个陶欢,我们才找到适合的耐火砖,侯爷提前把墨家招入科学院真的是深谋远虑。” 炼焦炉所用的耐火砖,是陶欢这个墨家弟子造出来的, 烧制玻璃需要的温度比炼焦高上将近六百度,善于烧制玻璃的他,在烧制耐火砖方面造诣精深。 “你们的炼铁炉不就是自己造的么,炼焦的温度可没有炼铁高,你们怎么可能造不出能用的耐火砖。” 陆鸣没相信他的话,“科学院不是我的科学院,考工室也不是你的考工室,咱们就别搞什么利益输送了。” “侯爷这是哪里话。” 卓三连忙解释,“要是我们自己能完成的话一定会自己完成的,但陶欢的耐火砖就是比我们自己造的好呀。” 本想借机还陆鸣一个人情,卓三没料到反而惹得陆鸣不快。 好在他理由准备的很充分,“炼焦炉意义重大,各方面材料我们都一定要用最好的才行。” 陆鸣帮了自己家族不少忙,卓三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科学院的人分润一点好处。 科学院的人在不涉及机密的前提下,可以应别人的申请帮助解决技术问题,可以为自己增加一份收入。 所有想要提出申请的人都要公开到科学院进行备案,官方机构提出的申请,科学院中的这些研究人员可以自行决定,是否接受这个申请,就像领取任务一样。 私人提出的申请则一定要由陆鸣进行审批,一方面是要了解民间的技术需求,更重要的是为了防止泄密。 卓三恰好钻了这个空子,以官方身份申请陶欢帮助研究可用的耐火砖,不需要陆鸣审批,还开出了两千文的价格。 这些钱不多,但很明显是在给陶欢送钱,来支持陆鸣定下的这个制度。 不料陶欢回去后把这件事说了出来,吐槽难度太低,耽误他研究新玻璃了。 “我定下的这个制度刚开始实行,大家都不了解,没有人上门很正常。”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卓三毕竟是一份好意,帮科学院开了第一单,才有以后第二单、第三单的到来。 但是拿朝廷的钱做人情就不太合适了,还没干成多大的事情呢就腐败了。 “你只管把事情做好,大家才都有好处,今天你为了帮我,把耐火砖的事情交给陶欢了, 万一以后有人让你把事情交给一个没水平的人来做,那时候你怎么办。” 卓三傲然道:“富民侯和科学院的本事我是佩服的,其他人也有这样的水平么?” 作为技术型人才,能在技术上让他拜服的没有几个,其他人要是敢强压他,就会见识到什么是铁打的汉字。 “好吧,下不为例。”卓三的理由也都算正当,用最好的材料这个想法谁也说不出什么,陆鸣也只能认了。 人情世故是无法消灭的,大汉的官员还是太保守了,才给了两千文,那可是最好的耐火砖啊, 等他们什么时候能把九只山羊卖到六百万的价格,陆鸣才会承认大汉真正走进了文明。 “以后要是有人想在重要工程上伸手捞好处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管他是谁。”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土黄色炉窑,被陆鸣看做是大汉工业体系的起始,虽然只是个最普通的土法炼焦炉, 却是大汉钢铁行业的一大步,焦炭燃烧散发的热量远远高于普通煤炭,是炼钢的上好燃料, 而钢铁又是工业的支柱,工业的粮食,大汉想要有更坚固更锋利的铠甲和兵器,想要有更坚固高效的农具,都离不开钢铁的支持。 陆鸣不会允许任何人来阻碍钢铁工业的发展,他现在最大最长远的愿望,就是在临终前坐上蒸汽火车, 乐观估计,这个愿望可以提前实现,谁让他不乐观的话,他就要想办法让谁提前临终。 “现在处于试验阶段,不要着急出成果,一定要详细记录各种细节,调整炼焦方法,找到出焦比例最好的方式。” 这些细节问题,陆鸣看过的资料里根本不会写,能有基本方式就已经很不错了,细节都需要靠实验来填补。 “不同地区的煤炭对炼焦也会有不同影响,这些都要记录,不能懈怠。” “等你们做好这件事,功劳和赏钱绝对少不了。” “多谢侯爷。” 卓三和现场的工匠们纷纷开口感谢,这段时间以来,他们都知道陆鸣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墨家弟子的例子就在那摆着, 没有陆鸣,没有科学院的话,别说封爵,能不能传承下去都是问题。 “侯爷,赏赐的话,能不能赏赐一份报纸啊?”王二装着胆子提问道。 他媳妇当初有可能难产,是陆鸣制作的助产钳,再加上宫中稳婆的努力才安全生下来的,他的媳妇和儿子等于是替王美人先试验了助产钳的效果, 二皇子能平安降生也有他们一家的功劳,王二靠着自己的媳妇,还有几个月大的儿子一路高升,如今成了卓三的副手。 如此传奇的经历自然惹得其他人大为羡慕,见惯了靠各种关系的,没想到还有靠自己几个月大儿子的。 要是没有他当初为了自己媳妇跪求陆鸣,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造化真是神奇。 有这份关系在,他说起话来胆子也比其他人大一些。 “为什么想要报纸啊?”陆鸣有点奇怪,总不会是为了学习吧。 第一期的报纸是手抄本,并且是繁体和简体字对照的版本,每一个繁体字后面都会写上相应的简体字。 虽然麻烦,但是可以加快简体字的推广,以后得报纸都用简体字的话,印刷方面会方便许多。 现在多费的力气和时间,以后都会省回来。 陆鸣觉得他可能是想学学报纸上的简体字,提醒道, “以后报纸的发行量会越来越大,而且都是简体字,用功劳换报纸的话不划算。” 王二有些不好意思道:\"侯爷,我想要第一期的报纸,上面有冠军侯的画像。” 第343章 背对苍生 竟然是这个理由! 陆鸣当初设计的时候,纯粹是一时兴起,在报纸上加上了一个霍去病的简笔画,要给长安百姓见识点新奇的东西。 画的还不是正面,是一个小人儿穿着铠甲背面的样子,在报纸上告诉长安百姓,冠军侯大概就是长这个样子滴。 说他是冠军侯霍去病也行,说他是别的身披明光铠的士兵也可以,背对苍生,大汉就在他们身后。 “喜欢这个的话,以后我可以给你专门画一个。” “真的么?” 王二没想到陆鸣如此好说话,总能给他惊喜,当即表示要好好工作,争取立下功劳换取这幅画。 看着王二欣喜的样子,陆鸣觉得回去后要和霍去病说说,都有人想要收藏他的海报了,妥妥的大汉顶流明星。 有多少人是因为这幅画喜欢报纸的还不清楚,作为大汉第一份号称展现汉军威武的出版物,报纸哪怕没有别的噱头也足以大卖, 何况上面还有霍去病的专访,还有此次出征的一些事情。 现在的霍去病,毫不夸张的说,是长安城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有他的名声在,这些报纸就不愁卖。 第一期一千份的报纸,不到半天时间就被抢购一空,让陆鸣惊叹于长安百姓的购买力,那可是十五文一份的报纸, 两张报纸钱都赶上一只鸡的价格了,就这样都挡不住热情的长安百姓,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 都没那些年轻少女能抢,哪怕是朝廷大员,也不好和这些怀春少女发脾气,只能被挤到一边,老老实实的等她们买完了再过去买。 还有很多来晚了的,催着报社赶紧提高产量,原本十五文钱的报纸被一些人炒到了上百文钱,一时间大有长安纸贵的趋势。 实际上,长安的纸本来就不便宜。 现在造纸厂虽然增加到了两个,需求却翻了数倍不止,除了官府公文之外,各个权贵阶层都在用纸张替换竹简。 谁家里要是没有一沓纸,哪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汉的顶尖人物。 陆鸣只好请示大汉报社的社长刘彻,又调拨了一批纸张,并且从宫里派来一些人帮着加班加点的抄写报纸。 刘彻倒不是为了卖报纸的那点小钱,张汤带着淮南王的财宝回来后,现在的他极为财大气粗,看不上报纸那三瓜俩枣的。 纯粹是报纸写的好,不仅写了霍去病和赵破奴等人的一些战场见闻和感受,更重要的是,报纸中多次提到, 在当今陛下的英明领导下,大汉选择发展新的炼铁法和火药武器,在军事实力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 为此次出征全甲而还的战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没有陛下当初的英明决策,就不会有这次酣畅淋漓的大胜。 在看到最初送来审阅的样板的时候,刘彻就非常满意这些内容,对苏武的水平提出了肯定。 不愧是他的大忠臣,写起东西来也是让人如此的舒服,富民侯的举荐果然没错。 现在见到报纸的火爆,刘彻想让更多人知道此次大胜的来之不易,没有他的英明决策就不会有此次大胜。 他更想让百姓知道,大汉真正做到了攻守易形,做到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等陆鸣来到报社的时候,全员都在努力抄写中,说是报社,其实更像是抄书工坊。 放到以后,这都是纯手工制作的报纸,从原料到内容,每一步都是手工制作,大师级抄书匠倾力写就,不卖点高价都对不起在这抄书的大师。 “陆兄,你回来啦。” 苏武甩着右手走了过来,“你那个活字印刷术什么时候能开始用啊,抄报纸有点累啊。” “陛下不是派人了么,现在最少有四十人了吧,一人二十五份,坚持一段时间吧。” “每一份都要由我进行最终检查,眼睛都快花了。”苏武苦着脸道。 最累的就是苏武,他不仅跟着一起抄写,还要对别人抄写完的内容进行最终校对,简体和繁体对照的模式又增大了不少工作量。 如今大汉能同时掌握简体和繁体字的人不多,除了皇宫中刘彻训练的那批人之外,大多数都在陆鸣府上,于是这些昔日里的仆人,现在都成了报社的抄书匠。 尤其是打扫厕屋的李二狗,和侍卫头子张大胆,这两个人作为这些人之中学问最好的,摇身一变成了报社的临时小主管。 张大胆本来的身份就不太低,对这个转变更多是感到新奇,李二狗则有一种一步登天的感觉。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一度不敢相信,自己一个扫厕屋的有一天能靠写字挣钱,再三确认后才欣喜的答应下来。 每个抄书匠都配备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打造的并不精致,也能让他们坐的更舒服一点。 刘彻派来的人分为两排,有各自的管事查阅抄写后的内容有无错漏,陆鸣府上的人也分两排,由张、李二人检查抄写内容。 陆鸣悄悄来到他们二人桌旁,此时的两人身上看不出往日的痕迹,似乎从来就是这样一副读书人的样子,专注地抄写着报纸。 在这个时代,能掌握大多数文字的读写,能有一手看得过去的书写能力,称一句读书人没什么不妥的。 李二狗写完一份后检查一遍放到一旁,又拿起别人送过来的四张报纸检查了一遍,态度之专注,完全没发现陆鸣站在一旁。 都检查完放到另一侧,他正要伸懒腰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陆鸣,刚要说话,只见陆鸣食指竖起放到嘴唇中间,做了个噤声呢过的动作。 “小点声。”陆鸣提醒道。 张大胆这时也注意到陆鸣的到来,看见手势后也安静下来。 陆鸣把两人喊到外面,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 “嘿嘿…”张大胆先笑了出来,“没想到咱这拿刀砍人的手有一天拿上笔了。” “小人…小人一想到有人会看我写出来的东西,就有一种激动的感觉。” 哪怕是只是个抄书匠,对李二狗来说都是巨大的转变。 “小人家里,以前祖孙三代加起来不认识十个字,能有今天都靠侯爷的教诲和栽培。” 李二狗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你们俩现在也算是稀缺人才了,要不要以后一直留在报社。” 第344章 知识改变命运 听到陆鸣的问题,李二狗瞬间有些慌乱, “侯爷,你是要赶我走么?” 李二狗知道自己如今在长安城的名声,不管别人的称呼中有多少戏谑的成分在内,他确实是一个名人了, 从一介扫厕屋的奴仆,成了长安知名的励志人物,在遍地文盲的时代,有了一项能混个体面工作的本事。 可李二狗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有今天,是富民侯的慷慨教导, 在长安这么多年,没听说谁家会教一般仆人读书识字的,仅有的一些也都是家中世代为仆,能担当重任的仆人才有机会。 像他这样的,在哪都没机会,除了富民侯府。 “怎么是赶你走呢,以你现在的本事,再当奴仆的话有些屈才了。” 为了避免李二狗误会,陆鸣声音温和的解释道,现在能把字都认全,并且会写的人,已经可以当一个小官小吏了。 再留在家中当奴仆,不说外人怎么看,时间长了,李二狗自己都会心里不平衡。 他虽然是个奴仆,却不代表他天生就爱伺候人,本事有了,翅膀自然就会硬起来。 现在他刚刚转变身份,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等他习惯了现在相对体面的赚钱方式,以后就是“大丈夫居于天地之间,岂可郁郁……” “给你脱了奴籍,以后有机会混个一官半职,也算光宗耀祖了。” “还有你,张大胆,以你的水平都可以去军中当个随军教师了,未必没有建功立业的那天,不比在我这当个侍卫强么。” “不比现在强。” 张大胆晃着大脑袋,连连摇头,“当侍卫也得看给谁当侍卫,给侯爷当侍卫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我才不走呢。” 现在他不管往哪走,只要提一句“我是富民侯府的侍卫,”别人都得高看他一眼, 说句不好听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富民侯这条粗壮的大腿不抱紧不是有毛病么。 “二狗啊,咱俩不一样,你是奴籍,有机会脱离就脱离呗,又不是养不起自己。” 汉朝的平民要承担人头税和各种徭役,很多活不下去的人当然交不起这些钱,不得不卖身为奴,这些钱就转由主人家来承担。 比如成年人的算赋每年一百二十文钱,奴仆的算赋则要翻倍由主人家承担,所以能够大量豢养奴仆的往往不是权贵就是富商,别人也养不起。 “侯爷不是教咱们说知识改变命运么,你得抓住机会呀。”张大胆鼓励道。 “我才不走呢。”李二狗瞪了他一眼,知识改变命运,可侯爷掌握着知识,傻子才走呢。 见二人执意留下来,陆鸣觉得自己还是有些自以为是了,总以为有本事当平民的人谁愿意当奴仆, 却忽略了对他们来说,活的好才是最重要的,平民的身份未必有奴仆活的好,尤其是自己府上的奴仆。 “什么时候想走了随时来找我,我帮你们安排,抄报纸去吧。” …… 富民侯府。 “侯爷,我们几家想要去西域行商。” 孔仅和东郭咸阳两人作为代表,又一次来求见陆鸣。 听陆鸣说过汗血宝马之后,他们也认为这是一个有好处的事情,赚钱都是次要的,真要是能带回几匹千里马,封个爵位绝对没问题。 “其中的风险都想过了么?” 作为通往西域的交通要道,现在的河西地区还处在匈奴人的掌控之中,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的时候,刚进入河西地区就被匈奴人抓住,送到了匈奴王庭, 一关就是十年, 匈奴人用各种办法都没能让张骞忘记使命,用个美人计还被张骞把美人都拐跑了。 历史上要到两年之后,才由霍去病率军经过两次大战,彻底打垮了盘踞在这里的匈奴势力,打通了这条通往西域的要道。 “想过,所以我们打算与一些胡商合作,先通过他们熟悉一下情况,也好为朝廷搜集一下那边的情报。” 孔仅他们也不傻,盐铁官营之后他们仍然是大汉的顶级富豪,完全没必要以身犯险,汉朝人去西域的话容易被匈奴人抓住, 胡商一般不会面临这个问题,如今就有不少胡商不远千里万里的来大汉做生意, 这些人就是他们的合作对象。 “呵呵…” 陆鸣的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这两人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如果只是在长安和这些胡商接触的话, 朝廷为什么不自己派人来做这个生意, 交给这些商人有什么好处? 听出了笑声中的意思,孔仅两人也不尴尬,把准备好的条件说了出来。 “侯爷,我们此举不是为了赚钱,所有的利润都可以当做商税上缴给朝廷,要是朝廷有其他要求我们也都能照办 只希望以后河西太平后,我们可以优先获取行商的资格。” 孔仅等人此举不是为了现在的利益,而是对未来的投资。 听说霍去病以五千兵马大胜匈奴的消息后,孔仅和东郭咸阳起初还不敢相信, 直到在城外亲眼看到那三万多的匈奴俘虏,并且派人向他们打探清楚情况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知。 尤其是那些匈奴人提到火炮时被吓破胆的样子,一个个六神无主,甚至状若疯魔,以为火炮是天神的惩罚。 “你们就这么相信以后的河西能太平?” “侯爷,我们是看过报纸的,对此非常有信心。” 孔仅和东郭咸阳两人能有如今的身价,没点脑子是不可能的。 大汉如今的实力如此强大,他们要是不提前投资下注的话,等以后河西打下来了凭什么先捞好处。 “听说这报纸是侯爷创办的,我们第一时间就买了两份回去仔细研读,深感于大汉如今的强大, 河西之地不过旦夕可平,还请侯爷给我们一个为国出力的机会。” 两人的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陆鸣面子。 “朝廷要是直接与胡商做生意的话,会有诸多不便之处,我们都愿意代劳。” 孔仅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杀气。 第345章 霍青天要造坦克 朝廷自然不能像一般商贾一样张嘴钱闭嘴钱的,直接派人和胡商做生意的话容易吃亏, 更不方便做一些心狠手辣的事情, 孔仅要代劳的就是这些事情。 和东郭咸阳商量此事的时候,孔仅直言道:“脏活累活都要有人去做,咱们不愿做这些的话,朝廷凭什么分我们好处。” 东郭咸阳深以为然,除此之外,在朝廷报备之后,和西域胡人做生意才安全,不然哪天朝廷和西域打起来, 他们这些和西域有联系的人容易被当做细作,买卖商品的行为可能触犯律法。 “不要贩卖违禁品,尤其是铁器。” 听到陆鸣这句话,孔仅两人松了一口气,这算是答应了,语气轻快道: “请侯爷放心,我们贩卖任何东西都会提前向朝廷报备的。” 陆鸣点点头,或许大汉应该制定一份进出口管制清单,大汉需要的东西可以减税甚至免税, 如同植物和农作物这些东西,把西域的一些物种引入中原后有助于改善百姓们的生活水平, 光指着张骞一个人的话,有点难为博望侯了。 对于国计民生没好处的一些奢侈品要征收高额的赋税,对于影响军事水平的铁器则要完全禁止出口,一把铁锄头都不能运出去。 “博望侯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听说过没?” “听说过,有胡菜,胡豆,胡蒜这些东西。” “你们和那些胡商来往的时候,要多想办法让他们把西域特有物产的种子带过来,” 陆鸣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张骞没带回来的,那就普遍撒网,重点培养,大汉百姓的菜篮子必须丰富起来。 “我听说大宛国有一种喂马用的草,比中原的草强很多,要是能弄来的话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陆鸣说的草是苜蓿,含有大量蛋白质,号称牧草之王,不仅可以作为战马的草料,人也可以食用。 凉拌着吃,炒着吃都很好,味道鲜美,营养丰富。 历史上是由张骞带回来的,陆鸣这段时间没打探到苜蓿的踪迹,估计是张骞下一次出使西域的时候才会带回来。 距离那个时间还有好几年,为了丰富大汉的物种,陆鸣决定提前想办法。 “谨遵侯爷之命,我们一定想办法让胡商带过来。” 两人分得清轻重,能让陆鸣特意提到的东西一定有大用。 留下一箱子金子后,孔仅和东郭咸阳转身离去。 不一会霍去病走了进来,打开箱子看了看, “这些商人还真是有钱啊。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收受贿赂,我要去陛下那里告你的状,你个腐败分子。” 霍去病怒目而视,脑门上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贴了一个月牙,配上他的小黑脸还真有点包青天的意思。 “怎滴,你还准备了虎头铡啊。” 陆鸣一阵无语,故事给他讲多了,不知道哪天又会搞出什么事情。 起身去揭他头上的月牙,霍去病转身就跑,边跑边唱: “长安有个霍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江湖豪杰……” 最终霍青天没能逃脱贼人之手,被揭走了脑门上的月牙,霍去病无奈叹息: “想为民除害,却没有展昭相护,徒之奈何。” “打住,怎么还入戏呢。 背对苍生的霍大帝,能不能讲讲现在的感受,出门之后有没有美少女围堵你。” 一提到这个事,霍去病的脸更黑了, “我要是有大帝境界的本事,早就一巴掌过去消灭匈奴了。” “还有你,非要画张画上去,费时费力不说,现在曹襄他们一见到我就说他们在我身后,大汉在我身后, 要不是你在报纸里强调陛下的英明决策,我都要担心自己功高震主了。” 陆鸣呵呵一笑,“你是陛下一手带出来的,一段时间之内都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霍去病抖了抖衣衫,鄙视道:“自己这么大年纪还不成家,还关心我有没有被美少女围堵,呸。” 来呀,互相伤害啊。 陆鸣默默坐回椅子上,“你不懂,咱这叫晚婚晚育,少生优生。” “呸,大汉要早婚早育,多生。” “别说了,生娃的问题太沉重了,你理解不了。”陆鸣赶紧进入下一话题。 “一会我就带着这些金子去找陛下,估计还会让我拿回来,到时候换点铜钱给抄报纸的人发点奖金。” 霍去病道:“火炮也需要钱,剩下的给火器监吧。” 通过这次出征,霍去病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下一个版本的武器,火器对于匈奴人的威慑力太大了,很多匈奴人光是听声音就丧失了战斗力。 “第一次的效果可能是最好的,等匈奴人习惯之后,咱们的火炮如果还不能升级或者提高数量的话, 以后匈奴人可能就会找到应对办法了。” 霍去病并没有被一次胜利冲昏头脑,不断总结着火炮的优缺点和战术 还设想过大汉该如何在没有火炮的情况下应对对方的火炮。 并没有因为这次的顺利就迷信上现有的火炮。 “你这次带的都是虎蹲炮,咱们还有佛朗机炮没有用过,这种炮的改进空间比较大,能开发出多种不同的火炮。” 明朝从葡萄牙人手中缴获佛朗机炮之后,迅速开展了本土化改造,以戚继光为代表的明朝将领根据其原理, 制造了各种各样的佛朗机炮,船上的,马上的,并且在技术层面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优化。 陆鸣相信明朝人能做到的事情,大汉也能做到, 等匈奴人熟悉虎蹲炮之后,自以为找到了应对之法,他们就会发现大汉还有更多的火炮在等着他们, 大的小的,轻的重的,各式各样的火炮向他们发射致命的打击。 “我觉得给武刚车装上火炮的话效果会非常好。” 霍去病所说的武刚车本体上类似于双轮的手推车,只是更大更重,并且有盖子, 前方能绑上长矛,放置鹿角来抵御骑兵的冲击,内侧有盾牌能阻挡匈奴人的弓箭, 不仅能当防御武器,还能用来运送士兵和粮草,在卫青击败匈奴的战争中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想了想给武刚车装上佛朗机炮的画面,陆鸣忍不住惊讶道, “你这是想造个坦克出来呀!” 第346章 李广要出发 “什么是坦克?” 听到霍去病的问题,陆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坦克能更形象, 琢磨片刻后,开口道:“一个全部用钢铁打造的车,比现在的钢铁坚固很多倍的钢铁,配上比虎蹲炮强大很多倍的火炮, 人可以在内部驾驶坦克到处走, 在很多年的时间内,敌人有而我们没有,想击毁一辆坦克往往都要靠人命去拼。” 没有什么比“需要靠人命去拼”更具体了,霍去病一下就理解了坦克的强大。 “真是一种强大的武器,不过会是换我们先的,先从武刚车开始吧。” “走,去研究研究,下次给匈奴人一个惊喜。” …… 未央宫。 “陛下,如今已经过了台风季节,臣请求率领海军进行试航。” 伏波将军李广经过长期训练后,早已不满足于在昆明池这种人工湖上训练,海洋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如今天气日渐寒冷,老将军准备的怎么样了。”刘彻轻声道, 根据陆鸣所说,每年的六月到十月之间是倭岛这片海域台风多发季节,九月是最严重的时候, 如今虽然过了台风时节,天气却日渐寒冷,要不是陆鸣说过,以后的郑和下西洋就是冬季出发夏季返航的, 刘彻根本不会考虑要在这个时候启航。 李广虽然勇武非常,毕竟是马上将军,一辈子都在陆上作战,刘彻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陛下,昆明池再大也不是大海,不经过实际训练难以测试海军如今的航行水平。” 李广早已熟悉自己的新身份,不仅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水性,对于航行方面的技术也掌握了很多。 为了这次机会,他算是拼尽了全力。 “臣打算从淮南国内驾船入海,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到东莱郡, 再从东莱郡直奔朝鲜,沿着海岸线到达朝鲜南部后跨海直奔倭岛。” 倭岛这个称呼是刘彻最新定下的,不想给小鬼子一点甜头。 扶桑者,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树杪而升,因谓为日出处,“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这么美好的一个称呼给他们实在是糟蹋了, 别的称呼也不合适,刘彻觉得还是要尊重历史,东汉那个刘秀给起的名字就不错,以后都不要改了。 光武帝刘秀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在东汉时期赐下的“汉倭奴国王印”,会成为西汉时期汉武帝给那座岛的命名依据。 “这条路线确实更稳妥,老将军是问过富民侯了吧。” 刘彻之前就听陆鸣说过,没有足够航海经验和技术的时候最好沿着海岸线航行,这样更安全。 看似更短的直线路径,对于目前的大汉以及李广来说难度略大,一不小心就是丢失航线,甚至是船毁人亡。 李广点头承认,“富民侯在这方面给了臣很多建议,为了尽早为陛下取回倭岛的银矿,臣一定会小心谨慎的。” 他也知道自己以往的风评,带兵之时纪律不严明,行事过于随意,在陆地上的时候还能靠着勇武还弥补这种方式带来的问题, 可到了海上,他的勇武就没有了用武之地,要是还像在陆地上一样散漫随意,可能就要船毁人亡了。 “陛下,在海军的航海能力没有长足进步之前,臣都不会打算从东莱郡直奔倭岛的。” 刘彻很满意他的这副态度,“老将军有如此准备就好,富民侯反复和朕说过,海上风险大, 作为航线的开拓者要经历九死一生,如此大事非大智大勇者不可为, 除此外还要有一些运气才可以, 老将军为国效命多年,朕准你最后再考虑一次,是否要换人。” 或许是李陵的事情对刘彻有些触动,让刘彻对李家父子的运气有点无语, 李广在重大战事中迷路,李陵被匈奴人的主力包围,李敢好不容易立功封侯又被霍去病射死, 刘彻都觉得李家是不是被上天针对了,运气也太差了。 不过想想李家父子那心高气傲的脾气,刘彻又觉得可以理解,自视甚高又能力不足者往往容易遭受反噬, 李家父子最大的缺点就是没有媲美卫霍二人的本事,脾气却比卫霍二人都大。 “陛下,臣早已考虑清楚,请陛下尽管放心。” 李广拍着胸脯大声道:“臣以良家子身份从军,一生大战无数,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老天保佑, 曾经落于匈奴人之手时臣也能找机会杀回来,继续为大汉效力, 如今去倭岛风险重重,正适合臣这种命大之人,百死而无怨。” 既然李广铁了心如此,刘彻也不打算换人了,要是他真的命葬大海,只能说命该如此了。 要是李家人因此产生怨怼,就不要怪他心狠了。 “陛下,臣还有个请求。” 李广有些不好意思, “哦,说吧。” “臣的儿子李敢也想和臣一起出海,” 提到儿子的时候,李广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不愧是自己的种,这么危险的事情也要和自己一块去。 “李校尉颇具孝心啊。” 对这个李敢,刘彻以前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勇猛直率,是个打仗的好材料。 从陆鸣口中知道李敢以后会打伤卫青后,刘彻对他的印象就差了一些, 虽然为父报仇的名义不错,天经地义, 可是无视法令,无视事实,就敢袭击朝廷的大将军,这种行为也让刘彻大开眼界, 要不是卫青大度,帮他隐瞒下来这种事,一个巨大的难题就会摆到自己面前。 “臣不想让他跟着一起出海,要是他向陛下请求的话,还请陛下不要答应他。” 儿子有孝心,李广很欣慰,但是不打算带着他一起去冒险。 “好。” 刘彻答应的很果断,父子之情,人伦大道,皇帝也不能无视。 “多谢陛下。” “出发前先去富民侯那里问问,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刘彻提醒道。 内侍忽然进来禀报:“陛下,富民侯和冠军侯求见。” 刘彻笑着道:“还真是巧了,让他们俩进来吧。” 陆鸣和霍去病来报告给武刚车加装火炮的事情,没想到在这遇见了李广。 第347章 不是针对李广 听完李广的打算后,陆鸣沉思了一会, “多带点菜和各种果子,再带点大豆,别的吃没了可以种点豆芽吃。” 李广脸色一黑,“富民侯,老夫在你眼中可是那种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不成。” 霍去病有些无奈,怪不得陆兄总说这个李广情商低下, 就算你对这句话有怀疑,也得先问问是为什么啊。 这段时间以来,你们李家父子可是没少麻烦陆鸣,现在听到一个不愿意听得话就甩脸子,以后谁还愿意帮你。 李广说完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对,拱手道:“还请富民侯赎罪,老夫心直口快, 未曾请教为何要如此,这豆芽又是何物。” 说完又对着陆鸣行了一礼,道歉的态度很诚恳。 李广心中也在后悔,他这个臭脾气怎么就这么难改,高不高兴都摆在脸上,脸色变得比射箭还快, 不等脑子想明白,话就说出去了, 要是陆鸣因此生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赔罪才好。 “无妨,也怪我没解释清楚。” 对于李广低下的情商和政治能力,陆鸣不抱有任何期待。 “长期在海上航行不吃菜的话容易得坏血病,菜和果子可以有效预防这种病。 但是菜和果子不容易保存,都吃没了的话,可以种点豆芽应急。” 历史上哥伦布在航海的时候,很多水手都得了坏血病而死,为了预防这种病,哥伦布不得不每天给水手提供葡萄酒, 在葡萄酒上花的钱甚至超过了购买武器的钱。 其他的航海家,如麦哲伦,达伽马等人的船上也有很多水手因为坏血病而死, 这种病一时间成了远航水手们的噩梦,闻之色变,经常出现整条船上伤亡过半的情况。 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则没有出现这种严重的问题, 因为他的船队一般是沿着海岸线行驶,可以及时补充各种物资, 而且种族天赋让他们在海上也不忘种菜,有效预防了坏血病的发生。 豆芽之中的维生素c含量并不高,预防坏血病的话有些费力,但也总比没有强。 “不知道什么是坏血病,老夫从未听说过。” 刘彻也有些纳闷,这又是什么病,能让陆鸣如此郑重。 李广和刘彻等人从未听说过坏血病,一来是如今的大汉没有人进行过远洋航行,远点的地方也就是朝鲜和倭岛, 顺风顺水的话,十天半个月就到了,这点时间还不足以让人患上坏血病; 二来同病也可能不同名,坏血病这个称呼是后世的名字。,现在有类似这类疾病的话也不叫这个名字。 “从症状来说,得了坏血病的人会有牙龈萎缩,牙根变黑,皮下出血等症状,慢慢发展成全身皮肤溃烂, 一旦得了这种病,死亡率能到达六七成。” “嘶……” 如此高的死亡率,还有那凄惨的死法,让刘彻和李广都倒吸一口冷气, “富民侯能治疗这种病么?”李广有些急切,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他不怀疑陆鸣说假话。 “当然不能。” 陆鸣立刻打消他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知道这种病也不代表能治啊, 以大汉如今的条件,除了预防外别无他法。 “多谢富民侯提醒,老夫一定会牢记的。” 李广郑重的躬身施礼,再次表示感谢。 等李广走后,霍去病问道:“从大汉到倭岛用不了多长时间吧,” 他是看过世界地图的,知道两地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太远,用不着长期航行才对。 刘彻也问道:“你说的长期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多久才算长期,环球航行的话一定是长期的,从大汉到倭岛应该不算长期。” “那应该不会发生这种病吧。”刘彻松了一口气。 目前大汉还没有远洋航行的计划,暂时还不用考虑如何面对这种可怕的疾病。 “陛下,我是怕李广将军迷路啊,谁知道他会在海上航行多久。” …… 沉默,是如此的震耳欲聋。 陆鸣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让现场陷入沉默。 刘彻和霍去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那是李广啊! “别误会,我不是说李广将军一定会迷路,也不是说李广将军自带迷路天赋。” 有一说一,古代这种条件下,将领在大漠和草原上迷路是正常的。 李广不是唯一一个,其他人大有人在。 为了验证自己真的不是在针对李广,陆鸣举了个例子, “根据记载,元狩二年的时候陛下派霍去病去打河西,合骑候公孙敖就迷路了,未能按时到达指定位置。” 刘彻有些头疼,其他人怎么就不能像卫青和霍去病一样呢, 不是这个迷路,就是那个迷路的,还怎么让他委以重任。 他本来都打算打河西的时候不派卫青出战了,公孙敖就是他物色的替代人选,没想到又给他拉了坨大的。 刘彻看了眼陆鸣,要不是知道他和公孙敖没什么过节,都以为他这是借机报复呢。 会不会是在借这个机会给卫青争取机会呢? 刘彻一时间难以判断,最后想了想,陆鸣应该没有这样的心思。 陆鸣没想那么多,继续道:“海上就更容易迷路了,谁来都一样,他又是第一次出海远航, 哪怕有几个方士在也未必能帮着找到正确航线。 一旦走丢了,那就不一定什么时候能上岸了。” “有道理。” 刘彻和霍去病异口同声。 暂时把迷路这个头疼的问题抛到一边,刘彻揉了揉太阳穴,问道: “你们俩来找朕是为了什么事?” “要钱,要炮。” 找来一门佛朗机炮试了一下后,陆鸣和霍去病发现这个设想是可以实现的, 佛朗机炮作为一种后膛炮,正好可以用在武刚车上面, 所谓后膛炮就是从炮身后面填装炮弹的火炮,要是换做需要从炮口处填装炮弹的火炮,就丧失了武刚车的防御意义。 总不能一边在武刚车后面躲避匈奴人的攻击,一边还要去前面炮口那填装炮弹吧,那不是送死么。 佛朗机炮简直就是为了武刚车而生的, 但是为了保证炮的稳定性,武刚车还要做一些改造才行。 听完二人的介绍,刘彻大手一挥:“大胆去做,有钱。” 第348章 修正力和蝴蝶效应 刘彻就是这么大方, 有钱的时候大方,没钱的时候想办法也要大方,心疼钱而不敢花钱这种事在他身上是不存在的。 现在的他正是财大气粗的时候,“不要担心钱,这么多钱不用来造武器难道要送去和亲么!” 抄了淮南王的家,刘彻直接一波肥。 “盐铁官营正在逐步推行,等这两项政策推广开,又是一大笔收入。” 眼瞅着一波一波的钱就要往自己的府库里来,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刘彻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些钱都转化成战斗力,把周边蛮夷都扫上一遍。 “桑弘羊说他经验不足,无法担任大农丞来推行盐铁官营,想要让朕另寻他人,你们可有什么建议?” 如今大农令的职位还在郑庄的手上,以这位老大人的名声,刘彻也不好直接让他退位让贤,能拿出来的职位只能是大农令的副手,大农丞。 陆鸣有些奇怪,当初桑弘羊明显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又怎么会信心不足呢? 看着刘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陆鸣顿时明白过来,刘彻说他信心不足他就是信心不足的, 桑弘羊一定是认识到自己能力不足,怕耽误朝廷大事主动放弃掌管盐铁事务的。 “陛下,我觉得应该在天下各处产盐铁之地分别设立铁官和盐官,比如蜀中卓氏就以冶铁闻名, 又行商多年,经验丰富,我觉得可以同时担任此地的铁官和盐官。 至于谁能总揽天下盐铁,我就不知道了。” 陆鸣原本的打算是推荐桑弘羊当大农丞,管理天下盐铁事务,也不枉他为了晒盐法奔波劳碌,晒的和张飞似的。 但谁也挡不住刘彻改变了心意,桑弘羊只能再等等了。 “蜀中卓家倒是不错,能主动献上通往身毒的商路,在商税上的表现也不错。” 刘彻微微颌首,“那就依富民侯之之见,至于大农丞之位, 郑庄给朕推荐南阳商人孔仅,丞相给朕推荐齐地商人东郭咸阳, 此二人精通盐铁事务,为了表示为国尽忠的决心,还给朝廷捐赠了一笔钱,朕觉得他们原本就精通此道, 可以试着当个大农丞,协助郑庄管理天下盐铁之事。” 这就是历史的修正力么,陆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言语, 历史上这两个人就在盐铁官营中成了大农丞,大农令被刘彻改为大司农之后,孔仅还担任了大司农。 而桑弘羊开始仅仅是以侍中的身份参与盐铁事务,凭借其出色的计算能力帮着进行规划, 但是一提到西汉的盐铁官营,桑弘羊就被当做这项政策的代表人物,似乎一切都是他弄出来的, 陆鸣本打算帮他名副其实,没想到历史还是回到了本来的面目上。 “既然是大农令和丞相推举的人选,想来是能够胜任此事的。” 有人推荐是一回事,这两人一定是给了一大笔钱,刘彻才会改变主意,再委屈桑弘羊一段时间。 这俩狗大户,到处撒钱啊, 刘彻也不能抗拒金钱的力量。 “这俩人都是愿意为国分忧的,还来找过我,说是要和西域通商呢。” 陆鸣顺势把这两个人来找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有那一箱金子也都没隐瞒。 提到那箱金子的时候,刘彻果然大度的让陆鸣自己带回去,没有任何充公的想法, 他不怕手下的人收受商人的贿赂,钱这种东西谁不喜欢呢,他自己都在用各种理由收钱, 现在连大农丞这种职位都可以看在钱的份上给出去。 他厌恶的是手下人背着他偷偷收钱,忘了自己是为谁效力的, 要是所有大臣都像陆鸣一样,收了钱就来向他报告,一点也不会藏私,他说不定还会鼓励大臣们收受贿赂。 “那苜蓿草真有那么好么?” 想到西域有汗血宝马,自己却短时间内都难以得到,刘彻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取不回宝马,能取回喂宝马的草料也可以,一步一步来嘛。 “确实很好,不仅号称牧草之王,人也可以食用,能丰富下大汉百姓的菜篮子。” 刘彻不在意菜篮子,或者说这时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在意百姓的菜篮子, 频繁饿死人的年代,能吃上一口主食就不错了,菜篮子算什么呢, 能吃饱的富人和权贵们才有精力关注菜篮子是否丰富。 回府的路上,陆鸣的情绪有点沉重。 “怎么了,被孔仅和东郭咸阳算计了?”霍去病问道。 他也知道这两个大商人不止一次的找过陆鸣,态度之谦卑甚至有些谄媚, 愿意加入成为琳琅阁的加盟商,愿意和西域通商,对陆鸣的要求简直无所不应, 没想到转头又搭上了大农令和丞相的门路。 “那倒不是,谈不上算计,他们也没害我什么。” 好歹是天下闻名的大商人,认识几个朝廷大员并不稀奇,何况历史上那就是他们的职位, 如今不过是重复历史罢了,陆鸣担心的是其他历史被修正后也会重复。 听完陆鸣的担忧,霍去病哈哈大笑,直拍大腿。 “笑什么?” 又笑了几声后,霍去病终于停了下来,“我笑你想的太多。” “从赵信这件事开始,到左贤王自立为王,是不是和历史轨迹不一样了, 如今长安百姓家中的炉灶,里面燃烧的蜂窝煤是不是提前出现的, 明光铠和火炮,还有热气球是不是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现在不也都有了么。” 霍去病一脸认真的说道:“你忘了曾经和我说过的蝴蝶效应么, 你这么大一只蝴蝶扇动这么多下翅膀,还指望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么?” 陆鸣:…… 你怎么用我说过的东西来教育我? 沉默片刻后,陆鸣恢复了笑脸, “一时恍惚钻进了牛角尖,还好冠军侯思维敏锐,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历史的修正力和蝴蝶效应究竟哪个更强大,陆鸣得不出什么结论, 但所有的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自己的想法都随着刘彻一个主意的变化而落空,归根结底还是实力的不对等, 这才是自己担心历史修正力的根源,根本上还是担心刘彻重走历史上的老路,而自己无力阻止。 “唉,慢慢来吧。” 陆鸣叹口气,“我去看看桑弘羊,安慰安慰他。” 第349章 心真黑呀 桑府。 桑弘羊的书房中堆着一堆堆的竹简,像一座小山一样, 他正奋笔疾书着,要把家中原本写于竹简上的书都抄写到纸上,用的竟然还都是简体字。 “家主,富民侯来了,正在客厅中等待家主。”管事进来禀报。 “我这就过去。”桑弘羊立刻放下手中的毛笔,匆匆离开书房,大步直奔客厅而去。 “哈哈哈,” 桑弘羊人未到,声先到, “富民侯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了,我刚才抄书的时候还在感慨,简体字真是个好东西。” “你心情挺好啊。” 陆鸣没想到桑弘羊竟然是这个状态,看起来精神状态很不错,不像是郁闷的样子。 刘彻之前都答应重用你了,现在把大农丞的职位给了别人,你就不生气? 连点郁闷的情绪都没有,就这么无所谓么? 桑弘羊有些没听懂,犹豫道:“我…应该心情不好么?” 伸手招呼桑弘羊坐下,陆鸣自然的就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老桑啊,跟我你还装什么,我都知道了,” 陆鸣说着叹口气,“唉,我还打算举荐你当这个大农丞呢,没想到陛下另有安排, 你这段时间的辛苦了,不要太难受,以后还有机会的。” 根据历史记载,孔仅和东郭咸阳的政务水平赶不上他们经商的水平, 在他们的管理下,盐铁官营出现了各种问题,两人先后被罢官,桑弘羊最终还是当上了大司农。 “多谢侯爷关心。” 对于陆鸣能亲自来府上安慰自己,桑弘羊心中倍感温暖,笑着道:“陛下自有安排,我等做臣子的也只能遵从, 侯爷还不知道陛下让我去做什么吧?” 桑弘羊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陛下让我协助他们二人时要注意学习经验,尤其是要掌握好账目。” 说完后,桑弘羊默默倒上一杯水送到陆鸣面前, “请。” 陆鸣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有些说不清楚,只好把几样信息放到脑海中不断思索着, 忽然他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真黑呀。” 最初听到刘彻要把大农丞的职位给孔仅他们的时候,陆鸣还以为他是为了钱在卖官, 现在再一想,这不是在拿孔仅他们当小白鼠和替罪羊么。 盐铁官营这么大的事情,无论准备的多充分,在具体落实的时候都难免出问题, 这是必然的,和能力大小无关。 盐铁在生活中的影响力是渗透到方方面面的,任何一个小问题都可能成为影响万千百姓的大问题, 西汉经历了这么多年的休养生息,突然把盐铁从民间收归朝廷,不说权贵富商们怎样, 百姓们都会有很多不满。 无论朝廷如何宣传,不经过时间的验证,百姓们也不会相信, 中间这个过程处理不好的话很容易闹出事端来。 百姓们有怨恨了怎么办? 当然是管盐铁的官员来负责啊,不然还能是刘彻的错么。 刘彻不仅拿了人家的钱,还要让人家来背锅,这心也太黑了。 “慎言。” 桑弘羊意味深长的笑着,“陛下可没说别的,富民侯不要多想。” 陆鸣点头,还需要说别的么。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刘彻是进可攻退可守, 要是孔仅他们真的做的很好,让人挑不出毛病,自然是他这位皇帝善于任用人才, 说给桑弘羊的话就成了一句勉励,并不是明确的承诺; 要是孔仅他们真的出了问题,这句话就代表着刘彻的先见之明,提前让桑弘羊熟悉业务。 别人能说什么呢,最终解释权在刘彻的手里。 本打算安慰一下桑弘羊,没想到发觉自己还是个政治小白,需要安慰的明明是自己啊。 谢绝了桑弘羊的挽留,陆鸣要回府寻求一下安慰,这个世界实在太复杂。 快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陆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自家门口左右张望着,正是李敢, 自家的管事还陪在他身旁。 “李校尉,我家侯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你和我进去等吧, 不然等侯爷回来了,会怪我怠慢客人的。” 李敢这个犟种根本不听,“我就在这等着,侯爷回来了我立刻就能看见他。 回来了,这不就回来了。” 李敢看见陆鸣的车驾后非常高兴,直接迎了上去。 “李兄怎么来了,快请进。” 陆鸣下车后立刻领着李敢往里走。 李敢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有事来求陆兄的。” “里面说。” 来到客厅,分宾主落座,陆鸣道:“说吧李兄,什么事。” 李敢挠挠头,“我想和我父亲一起出海,他坚决不同意, 我去求陛下,陛下也不同意,我想请陆兄帮我想想办法。” 说完后,李敢更不好意思了,自家父亲和陛下都不同意的事情,实在是有点难为人。 “你父亲为什么不让你跟着去?” “海上太危险,我父亲不想让我跟着一起冒险。” “你水性好么?” “不太好。” “你会在海上辨别方向么?” “不会。” 陆鸣又问了几个问题,李敢的声音越来越小。 “到了倭岛之后我能帮助父亲杀敌啊。”李敢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处。 陆鸣以手抚额,无奈道:“这是最用不到你的地方,你父亲一个人能打他们一群。” 现在的倭岛上面大概率还处在原始社会阶段向阶级社会过渡的阶段, 能有几件青铜武器的部落都算是强大的部落,拿什么和李广打。 李广再不济,个人勇武都是大汉顶尖的,放到倭岛上属于纯纯的天兵天将欺负一堆小矮人。 给李广配上十个人,估计就能算得上灭国级力量了, 李敢竟然还担心这个。 “你们父子俩的想法我都理解,你还是听你父亲的吧。” 还真是父慈子孝,可惜父子俩都是犟种。 “我真的帮不上我父亲么?” “要是你以后能在打匈奴的时候封个侯,这就是帮你父亲了。” 自己的遗憾,如果能在儿子的身上得到满足,对李广来说也是一件足以欣慰的事情。 沉默片刻后,李敢抬头道: “我能加入冠军侯麾下么?” 第350章 父与子 加入冠军侯麾下? 那可太好了,历史上你就是在冠军侯麾下成功封侯的,然后没几年就被冠军侯射死了。 “当然能,你这么一员猛将加入谁的麾下都会受到欢迎的。” 别管性格怎么样,李敢打起仗来是真猛,如今还有自己在中间调和,李敢和霍去病相处起来也能更和谐一些。 “相比出海,留下来等着以后出击匈奴才是更好的选择,我看好你呦。” 李敢释然了,他本就没抱有太大的期望。 陆鸣一直以来近乎无所不能的形象让他多了一丝不现实的期待, 不来听陆鸣亲口给一个答复的话,李敢总觉得自己没有尽力争取和父亲一起冒险的机会。 回到家时,李敢径直来到家中特意打造的练武场,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父亲会在这里打磨自己的武艺,这么多年来从未间断。 开阔的练武场上,一道壮硕的身影正在演练刀法,只见他手中的长刀犹如一道闪电一样划过,尖锐的破空声响彻全场。 看着父亲敏捷灵动的身影,堪称已入化境的刀法,李敢心中有些惭愧, 父亲已经如此年纪还能有这样的武艺,比他这个正当壮年的小伙子更厉害, 除了富民侯之外,李敢不知道谁还能在个人勇武上压自己父亲一头, 要是纯粹比拼技艺的话,他甚至敢说自己父亲天下无敌。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高手的基本素质,在李敢刚一进来的时候,李广就注意到了他,却没有理会。 自顾自地练完一套刀法,李广面不红气不喘,收招定式后将长刀放置到兵器架上。 “父亲,披上衣服吧,别着凉。” 任由儿子将衣服披在身上,李广沉声道:“去过了。” “嗯,去过了。” “死心了?” 李敢点点头,没说话。 “老子让你不要跟着去你不听,非要让一个外人说一句才行么?” 不管陆鸣帮了自己多大的忙,相对父子关系来说他就是个外人, 自家孩子不听自己的话,非要去一个外人那寻求帮助,要不是看在孩子一片孝心的份上,李广早就给他一个大逼斗了。 不管李广怎么骂,李敢就是低着头不再说话,哪怕被踢了两脚还是不说话。 自己刚去寻求过富民侯的帮助,不能转头就附和说人家是外人,哪怕是附和自己的父亲也不行, 让自己和父亲争辩的话,李敢自认没有那个口才,只会让父亲更加生气,只好低头不语, 把李家的犟种精神发挥出来,应对一切问题。 踢了两脚后,李广的气消了一些, “陛下以后还会继续征讨匈奴的,你留下来不缺少建功立业的机会。” 心里有气,可是对于儿子的前途,李广还是非常关心的。 “最好能跟着卫青,他虽然是靠着女人上位,但本事还是不错的。” 对于李广这种以良家子身份从军的人来说,卫青和霍去病这种外戚天然就是他们敌视的对象。 你辛辛苦苦奔着一个职位努力着,突然就被某个女人的亲朋故旧给空降了,占了你的晋升空间和机会,还要对你吆五喝六的, 这些人本身德才兼备还好,可惜往往是胡作非为,德不配位,把外戚这个身份都搞臭了。 远的不说,就说从刘彻上位以来,外戚窦婴,外戚田蚡先后登上丞相的宝座,都是靠着家族中出了一个身居高位的女人。 窦婴还好,能力出众,为人相对低调不张扬,可他只能算是外戚中的少数派, 田蚡这种仗着身份肆无忌惮的才是主流。 靠着自己皇帝舅舅的身份,他当上丞相后把持人员任免,大肆收受贿赂,巧取豪夺大量田产,弄得怨声载道。 换做别人做这种事,早都被刘彻杀全家了, 可是皇帝舅舅的这层身份就是这么好用,王太后没死的时候,刘彻就是不能动他。 卫青和霍去病也被这些外戚的名声牵连了,尤其是卫青, 他从进入皇宫当侍卫,一直到领兵出征,经历了足足九年的时间, 同样是经历了打磨和沉淀后才获得领兵出征的机会,就因为外戚的身份,他的所有努力都被无视了, 所幸他的战绩够硬,就连李广也不得不承认他的领军水平, 如今要为自己儿子寻找前途,卫青麾下就成了李广最放心的去处。 “我要去冠军侯麾下。” 李敢一句话把李广刚压下去的怒气值又升了上来。 “卫青是大将军,跟着他机会更多。” 李广再次展现出自己低下的政治嗅觉,看不清风向。 “父亲,我觉得跟着冠军侯机会更多。”李敢不再沉默,出言反驳自己的父亲。 “你非要跟老子作对么,我这是为了你好。” 李广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中了什么邪,对富民侯和冠军侯两个人格外推崇,那崇拜的目光以前都是看向自己的,现在却看向了他们两个。 “父亲,你不懂,以后我会让你看见结果的。” 李敢转身离去,他知道和自己父亲讲不了道理,每次说着说着就会变成争吵。 “你…” 李广眼睛瞪得溜圆,正要发脾气却被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打断, “大父,该教孙儿习武了。” 李陵从一旁走过来,打断了父子间的又一场战争。 …… 富民侯府。 “李敢要跟着我?” 听到这个消息后,霍去病有些惊讶,上辈子的冤家又要来到自己麾下了么。 “也行,不管怎么说这小子都是条汉子。” 李敢打伤卫青的行为虽然鲁莽,但是却符合这时候的社会风气,任谁都会说一句这小子有血性, 霍去病能为了舅舅被打伤的事情射杀李敢,同样是血性之人,在这方面两人还算惺惺相惜, 都是为了报仇敢捅破天的主。 “历史上他就是跟着你封侯的,必然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一员猛将啊。” 关于这点,霍去病也无法否认,李家的人领兵不太行,冲阵的话是把好手。 “什么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一次啊,”霍去病看向陆鸣,笑着道:“以你的勇武,配上我的指挥, 咱们能把匈奴人打得屁滚尿流,见到我们的旗号就要逃跑。” 闻言,陆鸣躁动的心有些控制不住沸腾的热血, 起身道:“走,这就找陛下去。” 下次大概率就是河西之战,不亲自冲杀一番,怎么对得起这身武力。 第351章 出征的条件 “我觉得你在刻意帮助李家。” 马车上,霍去病靠在一侧,神色慵懒。 回想这段时间陆鸣和李家父子的接触,霍去病越来越觉得他在帮助李家发展, 单说帮李敢进入自己麾下这件事,表面上是双赢的事情, 可他霍去病缺一个猛将么,别人不清楚自己的实力,陆兄还不清楚么? 分明就是怕自己心怀芥蒂,不接受李敢, 陆兄这才专门找自己来说和的。 “是啊,我就是在刻意帮助李家。” 陆鸣承认的很痛快,“确切的说是在帮我们自己。” 霍去病目露精光, 作战勇猛不等于大脑简单,他不仅在军事上是个天才,在政治上同样不弱。 很多事情稍微一想,他就能明白其中的关键。 以卫霍两家的关系,陛下就是再怎么制衡也难免心生疑虑, 如今再加上陆鸣,太子身边的力量过于强大了。 没有哪个雄才大略的皇帝能忍受这种情况,陛下就更不可能了。 “李家还不够吧。” 不是霍去病瞧不起李广,以卫霍二人积累军功的速度,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围绕在这两家之外, 不管是在卫青周围,还是在霍去病周围,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差别, 卫霍二人天然的带有太子刘据的标志,血缘,谁也改变不了。 朝堂上就这么多人,卫霍两家身边多了,李广家身边必然少。 “又不止一个李家,还有李广利呢。” “哼,” 霍去病冷哼一声,“我还有霍光呢,好歹是一个爹生的。” 听说过李广利的战绩后,霍去病对这个家伙一直没什么好印象, 全靠陛下硬捧起来的东西,怪不得李陵不服他, 陛下把骑兵都给了李广利,李陵宁愿率领五千步兵出战都不愿给李广利打辅助, 哪个将门世家能瞧得起这样的外戚。 可惜李陵自己也不能服众, 陛下安排路博德配合李陵,出身贫寒的路博德也瞧不上李陵这样靠着家族余荫的官二代,不愿给他打辅助, 真是一报还一报。 “陛下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啊,我真是太强了。” 想到李敢和路博德都是跟着自己出击匈奴才封侯的,霍去病得意的很。 “别臭屁了,有你头疼的那天,你和霍光一文一武太强了。” …… 未央宫。 “可以啊。” 听完两人的来意,刘彻答应的很痛快, 臣子喜欢打匈奴是好事,尤其是陆鸣跟霍去病在一起,刘彻听着就很放心。 历史上的河西之战就是大胜,现在又多了一个堪比霸王的猛将,陆鸣还愿意听从霍去病的指挥, 如今大汉的武器装备又大幅强化,这个阵容还怎么输! 要是陆鸣想单独领兵的话,刘彻还会犹豫一下,力能举鼎不代表善于带兵, 项羽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善于统兵,不只是个人勇武。 “要是之前的话,朕不会同意的。” 陆鸣的重要性在某种程度上更甚于卫霍二人,而且他没有根基,想要在朝廷立足就离不开他这个皇帝的支持, 孤身一人的陆鸣是个更好控制的臣子。 “火炮这么厉害,你又比霸王更勇武,去体验一下战场,多立些功劳也好。” 风险不大的情况下,刘彻希望陆鸣能多立下一些功劳,尽快成为朝中的又一大势力, 他才能更好的平衡朝堂局面。 “多谢陛下,跟着冠军侯那不就是躺赢么,我一定能捡些功劳的。” “先别急着谢,” 刘彻一摆手,“朕是有要求的。” “陛下请说,我一定能完成。”陆鸣非常自信,文武双全有什么可怕的,刘彻还会为难他么? “你出征之前要成家才行,还要留个种。” …… 一阵诡异的沉默。 霍去病第一次在陆鸣脸上看到如此纠结的表情,努力用手捏着自己的脸, 怕笑出声来后遭到陆鸣的报复。 “怎么,你不行啊?” 刘彻不怀好意地笑着, “不行的话就不要出征了,万一出个意外,天下人都要怪朕让你绝后的。” 陆鸣苦笑道:“陛下,打河西没什么风险的,回来之后再说也不迟啊。” “风险还是有的,霸王都死在了战场上,你怎么就不可能呢。” 为了论证自己的观点,刘彻找着各种理由, “而且马镫这种东西应该已经泄露出去了,说不定哪个匈奴人就装备了马镫,战力提高不少, 你一个不留神也是容易翻车的。” 经过上一次漠南之战,匈奴人可能就已经看见了霍去病麾下装配的马镫, 这次五千人扫荡草原,战马身上都装备了马镫,匈奴人更是能看得清清楚楚,这种装备必然已经被匈奴人学过去了。 “陛下,他们学过去也没什么用。”陆鸣并不怎么担心。 匈奴人原本的战术是骑射,从小在马背上生活的他们在这项技艺上远超汉人, 以至于在运动战之中,汉朝军队面对匈奴人很难占到便宜, 也就李广这种人能在骑射上压匈奴人一头,可大汉只有一个李广。 直到卫青横空出世,不再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而是采用突骑战术和匈奴人贴身肉搏,一下就展现了汉军纪律性强,装备好的优势, 打得匈奴人苦不堪言。 匈奴人可以学着怎么制造马镫,可是不改变战术的话有什么用呢, 离着很远就射箭的打法,有没有马镫都不怎么影响匈奴人的战斗力, 就算他们也想仗着马镫提供的稳定性来贴身肉搏,装备的差距也会让匈奴人自讨苦吃。 战术,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 “朕知道,这不是以防万一么。” 这也是刘彻急于推行盐铁官营的原因之一,不给匈奴人补充铁器的机会,让他们在装备上一直落后下去。 “不过你们俩也不要大意,以往匈奴人掳走不少人口,其中未必没有铁匠。” 匈奴人南下时固然会烧杀抢掠,但掠夺人口也是他们的一大目的, 要是能掳走几个铁匠之类的技术型人才,对匈奴人来说就是大收获了。 “匈奴人都知道人口的重要性,你就更要早点成家留后了。” 不管陆鸣怎么转移话题,刘彻都没忘掉自己最初的要求,就盯着成家这件事不放。 “陆兄,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在大汉早该当爹了, 又不是养不起,成个家怕什么。” 霍去病幸灾乐祸,在一旁偷笑。 “笑什么,你也得成家!” 第352章 有本事你生啊 “笑什么,你也得成家!” 刘彻无情的声音传来, 霍去病的笑容戛然而止, “陛下,我还小,不急啊, 换做陆兄那个年代我还在上学呢。” 没等陆鸣说话,刘彻略一皱眉,“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富民侯还记得他是怎么说的吧。” “当然记得,他说我这个岁数在大汉早该当爹了。” 霍去病没想到回旋镖这么快就打到了自己身上,能征善战的冠军侯也应付不了这种场面。 “有看上的姑娘没有,” 刘彻的眼神中有种老父亲般的慈祥,笑眯眯地看着霍去病, 从小带在身边的小伙子长大了,能为他,为整个大汉打出一片天地了。 有时候刘彻会忍不住嫉妒霍仲孺,怎么就能生出这么好的儿子。 他现在还不知道,霍仲孺不仅生出了霍去病,还生出了霍光。 确切地说,刘彻知道霍仲孺在平阳县又娶妻生子了,知道他又生了个儿子叫霍光, 这些信息都逃不过他的追查,但是他眼中的霍光只是个普通的人名。 “陛下,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啊。” 霍去病又搬出了这句话。 “少拿这句话搪塞我,你不多生几个孩子,以后谁帮据儿震慑天下。”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刘彻很欣赏霍去病的气魄, 再听到的时候已经祛魅了。 刘彻已经接受了草原广袤,匈奴杀不尽的事实,不再期待能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 卫霍二人离开后,大汉的将领们青黄不接,再也没有能像他们一样率军纵横草原的大将。 于是刘彻把主意打到了霍去病身上,想让他多生几个儿子出来,就不信没有能接班的。 李广家这几代还都能出猛将呢,霍家差什么,生多了总会有不错的。 陆鸣充满同情的看了眼霍去病,真是个幸福的烦恼啊,多少人想过这种生活还过不上呢。 “还有你,那么多婢女就没一个有动静的?” 刘彻怀疑地往陆鸣下面看了看,“别管女人的身份如何,有本事你先生一个出来呀。” 眼前这两个小子,在生孩子方面没有一个争气的。 刘彻不在意臣子的出身,别管是三公九卿家的女人生出来的,还是歌姬舞优生出来的,能办事的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皇后还是歌姬出身呢,不也给他生了个太子出来。 “陛下,我…我平时也没少…”陆鸣支支吾吾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绿珠她们还没动静。 刘彻那个眼神对男人的杀伤力太大,谁也受不了这种质疑, 陆鸣不得不为自己分辩几句,可是又拿不出什么充足的证据,婢女们就是没动静啊。 “条件开出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娶妻之前让朕给你们把把关,或者先有个孩子也行。” 刘彻不再多说,决定再给两人送点年轻貌美的婢女过去。 “银行要开业了,朕打算带着诸侯王们一同出席,你们也一起来。” 谢天谢地,陆鸣和霍去病都松了一口气,被顶头上司催着生孩子的压力实在是有点大,赶紧进行下一话题吧。 诸侯王们压力也有点大, 他们这次在长安是待够了,以往想多待几天都不行,这次是想走走不了,刘彻找各种理由把他们留在长安, 好不容易等到霍去病出征回来,又要处理淮南王的事情,还不容易处理完淮南王的案件,又要等银行准备就绪,等刘彻把银票给他们, 再待下去,他们都怕自己回不了封国了。 银行以及银票的设想给出来后,具体事务都是桑弘羊在负责,陆鸣也帮不上别的忙,索性甩手掌柜,乐得清闲自在。 “陛下,我们出席的话合适么?” 霍去病不想参与这种场合,也不是打仗的事,又不是搞什么新装备,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家睡一觉呢。 “怎么不合适,”刘彻驳回了他的咸鱼申请, “富民侯提出银行的设想,冠军侯是银行的武力保证,你说合不合适,朕可是先把银票给了他们的。” 没有点实力怎么敢先给银票后收钱呢。 霍去病看了眼陆鸣,不再挣扎。 “陛下,你觉得我之前的那个提议怎么样?” “公孙敬声啊?” 想到陆鸣之前给自己的提议,刘彻当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要再想想。 专门安排人寻找银行的漏洞,要是能靠着漏洞贪走钱还要给奖励,这让刘彻心里有点不爽,那可都是他的钱。 这几天细想下来,如果银行要不断推广的话,这也是个好办法,主动去寻找漏洞总比以后被动出问题好。 “可以,朕再安排个人,总不能指望他自己吧。” 公孙敬声对刘彻来说也不是外人,他爹公孙贺是刘彻的太子舍人,刘彻继位后就成了九卿之一的太仆,掌管天子出行。 当初刘彻为了扶植卫家外戚,让官居九卿之位的公孙贺娶了卫子夫的姐姐卫君孺,两人的关系更加亲近。 给公孙敬声一个小职位不是什么问题,何况还是陆鸣推荐的。 “朕可是听说过,这小子从小就喜欢钱,放到银行里可要管住手脚。”刘彻提醒道,万一真出了问题,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陆鸣没想到刘彻现在就知道公孙敬声的特点,这小子看来真是出了名的纨绔,现在不改造好的话,以后也是个麻烦, 他的身份和太子太亲近了,很容易成为攻击太子的途径。 “陛下放心,我们会经常提醒他的。” …… 大将军府。 “大姐,你太过娇惯放纵敬声了,以后要是惹出什么祸患,谁能保得住他呢?” 卫子夫对这个外甥头疼得很,仗着身份高贵,父母宠爱,在自己人身边时还收敛些,在外人面前非常嚣张跋扈。 作为皇后,卫子夫时常要约束亲族,可公孙敬声的父亲本身就是朝廷的九卿之一,她也不好直接敲打公孙贺,只能多次规劝自己的大姐。 卫君孺不以为意,笑着道:“敬声他还小,长大就好了,能出什么事。” 和历史上的诸多外戚一样,卫君孺对自己如今的状况有种迷之自信, 慈母多败儿这句话对她来说极为贴切,或许是自己小时候生活困难的缘故,卫君孺总想补偿在自己儿子身上。 换做以前,卫子夫也不会再多说,有她这个姨母和太子在,总能帮他挡挡灾祸, 知道未来后,卫子夫变了想法。 “陛下不止一个儿子!” 第353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卫子夫神情严肃,她甚至考虑过把未来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大姐, 可一想到自己大姐的行事作风,还是决定算了吧。 用陆鸣的话说,自己的大姐明显是个猪队友,让猪队友少知道点信息是帮他们减轻负担。 “陛下不止一个儿子。” 这是卫子夫能想到的最好的警告方式,希望让自己的大姐多管管儿子,别太放纵。 “子夫你这话说的,”卫君孺先是愣了愣,表情有些紧张,随后满不在乎道: “谁能和据儿争太子的位置,有咱们卫家和霍家在,别的皇子没机会的。” 卫子夫和卫青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大姐,这句话只能在家里说,万万不能让别人听见。” 卫青也忍不住道:“大姐,卫家始终都是臣,不能失了本分,立谁为太子都是陛下的决定。” “好了好了,知道了。” 卫君孺心里也知道卫子夫她们的话是对的,可是一牵扯到自己的儿子,她就总觉得他们俩有些小题大做。 “那个富民侯跟你们的关系不是也很好么,他还举荐敬声去银行呢。” 卫君孺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敬声他才这么大就能担此重任了,以后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大姐……” 卫青刚要解释这个职位的危险性,立刻被卫子夫的一个眼神给打断了, 叱咤风云的卫大将军默默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他的这几个姐姐里,三姐卫子夫地位最高,也最为严厉,一旦她发起脾气来,家里谁都不敢出声。 “既然富民侯举荐了敬声,你也要督促他好好干,干不好的话以后还怎么见人家。” “那当然,我会督促他的。”卫君孺脸上都是对儿子的骄傲。 卫子夫脸上充满笑意,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凛冽,“你知道敬声在银行做什么吧?” “敬声说他是负责银行钱财安全的,有他在没人能偷走银行的钱。” 卫子夫和卫青相顾无言,也对,确实是负责钱财安全的,没毛病。 “舅舅,我来啦。” 霍去病带着陆鸣大步走了进来,然后就后悔了, 房间中不止舅舅在,两位姨母也在,尤其是卫子夫,坐在那笑眯眯地看着他,让霍去病后背有些发凉, 仔细想了一遍,确定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没有犯错后才放下心来,上前挨个问好。 陆鸣还是第一次看到卫君孺,一见面就发现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着好感, “富民侯果然是一表人才,敬声他从小被我宠坏了,辛苦你多带带他。” 听到大姐如此客气,卫子夫心中泛起一阵酸楚,都是为了孩子啊,刚才硬起来的心肠又开始软下来。 “其实敬声他有很多优点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卫君孺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起自己儿子的长处, “你举荐他去银行真是太对了,这孩子从小就善于管理钱财,一定能做好这个职位的。” 卫子夫刚有些软下来的心肠又硬了起来,自家大姐这不是在睁眼说瞎话么,能把贪财铺张说成善于管理钱财, 看她那一脸骄傲的样子就知道这不是客套话,再宠孩子也不能这样啊,早晚会出事。 陆鸣不知道公孙敬声是怎么和自己母亲说这个职位的,但从这个反应来看,他是善于包装的, 卫君孺也是真的相信。 “银行初创,各方面都不完善,就需要他这样的人才来帮着完善制度, 不然很容易被内部的蛀虫和外面的人坑走银行的钱。” 陆鸣声音诚恳,心中还有些内疚,自己一方面是为了锻炼公孙敬声,帮他找一个适合发挥自己才华的地方, 另一方面却做好了提前爆雷的准备, 现在引爆公孙敬声的问题,以如今卫霍两家以及自己的影响力,大概率能保住他的性命,总比以后沦为对手的把柄强。 可是卫君孺的眼神却让陆鸣难以控制的有些内疚,可怜天下父母心。 陆鸣决定让自己的心肠再硬一些,他们以后要面对的是刘彻,一旦他和太子的问题难以调和,那巨大的风浪面前容不下太多温情。 “我听说富民侯至今还没成家呢吧,” 霍去病在一旁差点笑出声来,今天是怎么了,陆兄没成家这件事还用听说么,长安城不是人人都知道么。 卫君孺看了看陆鸣,又看了看卫子夫, “子夫啊,欣儿她也快到及笄(ji)之年了吧,还有比富民侯更合适的夫婿么?” 刘欣,刘彻和卫子夫所生的二女儿,封号诸邑公主,同样深受刘彻和卫子夫的喜爱,如今还没有嫁人。 陆鸣有些头大,自己是太子的老师,卫君孺竟然想让他当太子的姐夫,难道大汉朝的两代皇帝都要上演姐夫传奇么? 卫青的姐夫刘彻,一代汉武大帝,历史上最顶尖也是最有争议的帝王之一, 刘彻的姐夫卫青,一代传奇将领,开启了反攻匈奴的篇章,后世敬仰, 刘据的潜在姐夫陆鸣,穿越者,引领大汉走上又富又强的道路。 陆鸣略一沉思,觉得换做是自己的话也不会同意的,眼下的卫家实力已经太强,要是再让自己和卫家进一步绑定,卫霍陆三家一体,还谈什么平衡。 “如此大事,还是要先征询陛下的意见吧。”陆鸣看向卫子夫,相信她能明白这里面的问题。 卫子夫一度很动心,陆鸣这样的年轻才俊,配自己女儿的话是再好不过的,虽然他比自己女儿大了将近十岁,但根本不是问题。 可转眼间她就明白了这是不可能的,如果陛下愿意的话早就提了,也不会等到今天。 “大姐,欣儿的婚事还是要由陛下决定,我们不好擅自做主的。” 卫君孺看不懂这里面的问题,有些不满道:“你是皇后,又是她娘,有什么做不了主的。” 她本想让陆鸣和卫家的关系更进一步,好让自己儿子以后能获得更多的照顾,见卫子夫和陆鸣都不太愿意,抱怨两句后也不再勉强。 “舅母怎么不在家,去做什么了?” 霍去病生硬得岔开话题。 第354章 剪彩 “你舅母去琳琅阁了,我去看看他回没回来。”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卫青起身就要出去,躲一躲这个尴尬的场面。 “坐下,”卫子夫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霍去病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舅舅啊,外甥尽力了。 “陆鸣一个人在这,也没什么长辈在,他的婚事自然要由咱们帮着操心。” 卫子夫看向陆鸣,“等我回去问过陛下后再和你说,也不知道欣儿有没有福气能嫁给你。 不行的话再给你介绍别的姑娘。” “难道……” 卫君孺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刚要说出来就被卫子夫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她立刻捂住嘴,低头不语,神色间有些慌乱。 从满脑子都是儿子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后,她的智商重新占领了高地, 卫家这些年太顺了,一个皇后,一个大将军,如今还有一个横空出世的外甥,一出马就是一场大胜, 朝廷最新崛起的富民侯也和他们卫家关系良好,卫君孺难以避免的飘了。 “陛下允许陆兄下次和我一起出征,条件是在这之前陆兄要成家或者留个种,嘿嘿……” 没等说完,霍去病自己先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陛下不也是这么要求你的么。”陆鸣不客气地回怼道。 卫子夫,卫君孺和卫青姐弟三人今天第一次达成一致, “陛下说的对。” …… 桂宫之中。 “陛下,闳儿他都能翻身了。” 床榻上的二皇子刘闳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似乎是要印证自己母亲的话。 胖乎乎的右腿迈过左腿,落在身体的左侧,,整个身子跟着一发力,右手伸在空中帮着使劲, 整个人一下就翻了过去,努力抬起头给刘彻和王美人展示着迷人的后脑勺。 “我儿子真棒。”刘彻毫不吝啬赞美,似乎他的二皇子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王美人笑意盈盈,“陛下,要是没有富民侯的话,妾身和闳儿不知道要遭多少罪呢。 妾身想要感谢他却发现他什么都不缺” 眼见得陆鸣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王美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即便不能拉入自己的阵营里来,交好一番总是没错的。 刘闳此时又想翻个身,翻到一半的时候却停住了,努力挣扎了几下还是翻不过来,急得他“咿咿呀呀”的呼叫帮助 刘彻伸手帮刘闳翻了过去,看向王美人,“他能帮别人生孩子,自己却还没动静呢,那么多婢女没有一个争气的。” “陛下,以富民侯的身份,怎么也要找个身家清白的女子才行,那些婢女算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意有所指,王美人说到“婢女”两个字的时候,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刘彻自然听得出来,不动声色道:“你有合适的人选么?” “我舅舅有一个女儿,刚过豆蔻之年,生得端庄典雅,要是能许配给富民侯的话也是一桩良缘。” 王家人丁单薄,在朝堂上的根基太浅,王美人想给儿子找助力的话也没什么好的选择,要是能把自家人嫁给陆鸣, 对于王家来说,立马就多了一个强援。 想让儿子拜陆鸣为师的计划失败后,王美人终于又想到了这个方式,不是她迟钝,实在是她无法相信陆鸣都这个年纪了还没有成家,一开始根本没往这个方面想。 多方核对信息后,王美人和王家终于确定了陆鸣真的没有成家,连婚约都没有, 王美人细数了一番家族中的适龄女子,终于选中了自己舅舅王离的女儿,双方一拍即合。 王离是王家中少有的能力出众的人,在陆鸣因为公孙默的事情在天香楼和别人发生冲突的时候,他果断选择站在了陆鸣一方, 不仅拒绝了傅偃给出的精美琉璃,还把如玉的卖身契无偿还给了她,让公孙默能顺利抱得美人归。 而这些事,刘彻都知道。 他也一度想扶持王家成为另一大外戚势力,随着对陆鸣的了解越来越多,刘彻放弃了这个想法。 “朕去问问富民侯的意见,要是他愿意的话就可以。” “陛下要是愿意赐婚的话,富民侯怎么可能不同意。”王美人有些着急。 “你不懂,富民侯和别人不一样。” 又逗弄了一会儿子,刘彻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道:“王家了解富民侯么?” …… 长安城,章台街和尚冠街的交叉处,武库旁边的空地上又建造了一座华丽的建筑。 巨大的牌匾上一行鎏金大字,亮闪闪的无比分明, “大汉皇家银行长安总行。” 诸侯王们簇拥着刘彻站在银行门口,数百名羽林卫在周围维护着秩序。 陆鸣和霍去病两人站在一旁,等着整个流程开始。 “陆兄,这个剪彩仪式要不要拍张照片,这么重要的事情不留下点记录,着实有些遗憾啊。” 霍去病蠢蠢欲动,摄影家的天赋让他不想放过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 为了给银行的开业打造足够的排场,陆鸣提出了由刘彻亲自进行剪彩仪式,让天下人知道陛下是如何重视银行的发展。 倍感新鲜又很重视银行的刘彻立即答应下来,还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把金剪刀,打造剪刀所用的金子还是从淮南王那里抄家抄回来的。 “我去问问陛下,不拍张照片的话对不起这个时刻。”最终还是按耐不住,霍去病向着前面走去。 辰时一到,内侍苏文上前充当主持人的身份,拿着铁皮喇叭, “今天,陛下亲自出席银行剪彩仪式,同行的还有赵王,梁王……” 介绍完出席的大人物之后,苏文又简短介绍了一番银行的职能作用 长安城的百姓哪见过这个,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前看着, “银行是干啥的呀?” “没听见人家说么,可以把钱存进去换成银票,去哪都不用带钱,带银票就行了。” 有人撇撇嘴,“谁愿意拿自己的钱去换什么银票,啥也没有铜钱好。” “看你那没见识的样子。” 有听懂的人给他讲解道:“你想往里存钱还没资格呢!” 第355章 归家心切 “啥?” “把我的钱给银行还要资格?” 这种破天荒的事情让围观的百姓纷纷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道理,钱还分上资格了。 “没听人家说么,谁要想存钱的话需要身家清白,有人作保,一次最少存十万钱才行。” “银行是陛下和诸侯王们为了方便搞出来的,不是谁都能借这个方便的。” 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摇头,十万钱啊,一听就和他们没关系。 孔仅,东郭咸阳,卓然这些商人们却听得很清楚,银行的这个标准分明就是给他们设置的。 他们要想借助银行方便行商的话,和朝廷的关系就必须要保持好, 所谓身家清白,商税估计是少不了的,税都不交怎么能算作清白。 这时已经进入到刘彻致辞的环节,霍去病拿着手机在前面拍摄记录着。 又一次见到这个神仙赐予的宝物,衡山王等人心中莫名感慨,淮南王一家在这个东西上栽了大跟头。 神仙怎么就把这个东西赐给了陛下呢? 手机屏幕中的刘彻意气风发,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撼天动地的气势。 “汉家庶事草创,朕自当变更制度以为后世之法,银行之作用,在于便利诸侯与长安往来……” 刘彻的发言很简短,没有又臭又长的一二三点,更没有每一点下面的小一小二小三, 他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发言。 发言完毕,在苏文的引导下,诸侯王们分立两旁,手捧着数丈长的鲜红绸带站在银行前,绸带中间扎成一朵红绣球, 刘彻两剪刀下去将绣球剪了下来,放到一旁的托盘中,这朵绣球以后要一直放在银行之中。 这条绸带上本来可以扎上很多个绣球,在刘彻剪完之后让诸侯王们也都剪一个下来,可是陆鸣觉得那样会把绸带剪得七零八落,过去浪费, 于是他就剥夺了诸侯王们剪彩的权力,只为他们安排了背景板的角色。 苏文举起托盘向众人示意一番,随后退至一旁。 “好!” 众人齐齐鼓掌,喝彩声不断。 外面的百姓看得莫名其妙,好好地绸布剪断了有什么好的, 好在断了的绸带也够长,不耽误做衣服,不然他们心中怕是忍不住骂一顿败家子。 霍去病拿着手机刷刷拍照,不远处的苏武拿着小本本快速的做着记录, 这么重要的场合怎么能少了他这位大汉报社的第一位主编呢,这都是要写到报纸里的重要信息。 刘彻说完后又拉着诸侯王们来了张合影,c位自然是汉武大帝陛下,诸侯王们在他两侧被衬托得像只鹌鹑,没有了在自己封国时的那股尊贵样子。 摄影师霍去病遇到了他指挥生涯中最难指挥的一批人, 一个个高矮胖瘦不同的诸侯王,调整位置的时候让冠军侯也不免犯了难,谁该离陛下近一些,谁要离的远一些, 这不仅仅是个摄影问题,简直就是个政治问题。 好在刘彻发话了,“只考虑拍照效果就好。” 围观的大商人们互相看了看,“咱们以后要不要也这么弄一下,看着莫名很气派啊。” 孔仅慢悠悠说道:“你看着气派是因为这是陛下剪彩,诸侯王们手持绸带, 换做我们,你再想想还气派么?” …… 翌日,西安门前, 这座长安城最宽阔的的城门之一,矗立在未央宫前殿的正前方,城门道都是其他城门的两倍以上宽阔,除了霸城门外没有哪座城门能与之相比。 每当有重要大事发生,这座城门往往都是历史的见证者, 清晨的寒风中,诸侯王们的车驾排列在城门两侧,各自的旗帜在风中翻卷不停,似乎在催促着他们快点上路, 这次来长安的时间实在太长,封国在远方呼唤着他们。 辰时,六匹赤红色的马拉着车在驰道上缓缓而行,刘彻的天子车驾迎着初升的太阳准时到来,车驾后是徒步跟随的文武百官。 陆鸣和霍去病骑着战马一左一右的随行两侧,身上的明光铠反射着阵阵光芒,刺得诸侯王们有些睁不开眼。 车驾停住后,诸侯王们纷纷躬身施礼,感谢陛下亲自出城相送, 苏文来到前方宣读着诏书,刘彻在诏书中毫不吝啬地对诸侯王们表达着赞赏,重申强调着各个诸侯国对大汉的忠臣和责任, 勉励诸侯王们以后要继续保持勤勉,千万不要再出现淮南王一类的事情,所有人都要以淮南王为戒。 衡山王刘赐低着头,心中百味陈杂, 来的时候他和淮南王意气风发,幻想着推翻刘彻后能获得更进一步的权势和地位,如今他的府库差点被掏空,淮南王等着被处死,他的儿女等着刘彻的仁慈。 现在的刘赐,一点犯上作乱的心思都不敢有, 至今他都不知道刘彻是怎么发现他们的计划的,又是怎么能如此精准的把淮南王的孙子和伍被的父母带回了长安城。 诏书读完后,刘赐抬眼看向前方,刘彻的车驾旁,一个是能单手举鼎的富民侯,一个是率领五千人俘虏数万匈奴的冠军侯, 再一想自己的太子,那个只会给自己添乱的废物,刘赐就恨得牙痒痒,同样的岁数,差距怎么就这么的呢? 要不是他的太子刘爽已经在陛下这里挂了号,刘赐想尽办法也要废了这个混账东西,要不是他眼力好转向快,舍得给钱平事, 要被处死的就不止一个淮南王了。 送别仪式进行到最后一步,西安门的城门被关闭后再次打开,象征着诸侯王们只是短暂离开,长安的大门依然为他们开启,等待着他们下次到来。 诸侯王们纷纷面露不舍,和刘彻依依惜别,大部分人心里却在疯狂咆哮,“快让我们走吧,这鬼地方太吓人了。” 好容易挨到仪式结束,诸侯王们纷纷踏上自己的车驾,暗示马夫快点离开。 临上车前,衡山王刘赐回身对陆鸣挥手示意,真是好人啊,没有他搞出来的香料贸易和银行,自己想花钱平事都不好找机会。 要是陆鸣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夸赞一句,这才是明事理的好人。 看着诸侯车驾扬起的尘土,刘彻淡淡道: “他们真是归家心切啊。” 第356章 好恶心的办法 富民侯府。 “陆兄啊,我第一天去银行就发现了一些漏洞,可惜那点铜钱根本不值得让我动手。” 公孙敬声说着自己的工作成果,“要不是现在里面的金子太少,一旦拿走太明显的话我就拿走点金子了。” 闻言,曹襄皱眉道:“你还真想拿呀,知道哪有漏洞说出来就好,真把钱拿走了,以后哪里对不上你可说不清。” 为了这个小兄弟,曹襄也是操碎了心。 公孙敬声笑嘻嘻道:“这不就是说说而已么。” “是利用你能巡视库房的权力直接偷着拿出来还是做假账?” 陆鸣问道。 为了全面审视银行的各项工作流程,陆鸣帮公孙敬声要到了各种职权,从巡视库房到账目记录, 凡是涉及钱财的环节他都可以去插上一手。 “嘿嘿,做假账这个还得收买人,有点耗费时间,要再等两天的。” 公孙敬声得意道:“我发现凡是能接触库房的人都有机会带走里面的铜钱,要是等金子多了,不多加清点的话也会被带出去。” “比如去打扫库房的人,他们用的水桶要是做个夹层的话,就能钱藏到里面带出来, 或者在自己的冠帽里藏一枚铜钱的话也没人会注意,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只有一文钱。” 陆鸣点点头,这些问题确实存在,所以凡是能接触库房的人都会严格筛选,进出库房前后也会严格检查, 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时间长了总能想出办法来,为了钱,人的想法是无穷无尽的。 但是一枚铜钱不是大事这个观点他不能同意,偷就是偷,偷国家府库的性质不是钱多钱少能改变的。 “一日一千,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一天一文钱也不是小事,时间长了就是一笔亏空,你既然发现了这个问题就及时报上去吧。” 公孙敬声鼓掌道:“陆兄好文采啊。” 霍去病鄙视地看了公孙敬声一眼,这哪是什么文采,他一听就知道这是陆鸣从后世借鉴来的。 “不提文采,陆兄这段话似乎用了某种典故,内涵丰富,形象生动,滴水可穿石更是把这一文钱的重要性说的清清楚楚。” 曹襄对于陆鸣时不时就爆出来的一些话语总是赞叹不已,觉得这位来历神秘的富民侯一定读过大量未知的典籍。 陆鸣说完后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就抄袭了,“确实是个典故,不过是别人的,恰好合适就拿来用用罢了。” 宋朝初年三大名臣之一的张咏就曾经处理过这样的事情, 他做崇阳县令的时候,一个管理钱库的小吏每天利用头巾夹带一枚铜钱出来,被发现后还理直气壮的说, “一文钱有什么大不了的,竟然为这个杖打我,你能杖打我还能杀了我么?” 于是脾气火爆又文武双全的张咏出口成章,留下“一日一千,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的判词,然后拔剑斩之。 没错,这位张县令直接斩杀了这个小吏,然后向上级请罪,自己全身而退还留下一片美名。 张咏别号张乖崖,名号里带着个乖字,处理事情却没有一分乖的样子,留下的故事很多,在陆鸣心中是一位黄老邪似的人物, 文能做官安民,武能拔剑杀贼,通达干练没有腐儒的酸臭气味,据说还是交子这种最早纸币的发明者。 又一次听到这样的回答,曹襄忍不住感慨道:“莫非银行和这些典故都是陆兄师门中传承的? 有这样的态度,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取得成就吧。” “唉…”陆鸣长叹一声,“不提了,我师门现在就我一个人,说多了徒增伤感。” “现在的银行中还只是铜钱和金子,等以后银矿开采回来,银子的储量就会大大增加, 到时候被偷得就不只是一文钱,而是一块银子,现在要提前做好预防措施,一文钱都不能丢。” 公孙敬声拍着胸脯道:“放心吧陆兄,能偷着拿钱的就那几种办法,我都看出来了,一定提前堵死这些漏洞。” “你真的都看出来了?”陆鸣笑得有些怪异。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么?”公孙敬声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应该啊,还有他看不出来的方式? “你还是对钱不够渴望啊,一点铜钱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要是换成大量的金子和银子呢,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几人思索了一会,公孙敬声祈求道:“陆兄你就告诉我吧,我真的想不到了。” 陆鸣用手指了指屁股后面,吐出让众人震惊不已的一句话,“谷道藏钱。” “什…什么?” 公孙敬声几人完全不敢相信,反复确认道:“陆兄你说的是那个谷道么?” “嗯,别怀疑,就是那个。” 不怪他们震惊,谷道藏钱的准确名称应该是谷道藏银,明清时期银子才逐渐成为主流货币,偷钱的人才能在这种环境下练出那样的绝技。 这种技艺秘密传承,经专人指点可以按步骤进行练习,据说在清朝道光年间,看守银库的库兵用此法偷走了几百万两白银。 陆鸣细致地讲述了这种偷钱方式的练习步骤,都是营销号看到的东西也不知道真假,用来胡侃的效果是真好。 几位小伙伴听得龇牙咧嘴,不由自主的夹紧了屁股。 公孙敬声伸手摸了摸屁股后面,脸上表情纠结,“陆兄,我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喜欢钱。” 他,公孙敬声,父亲官居九卿,母亲是皇后的姐姐,根本不差钱好吧。 “陆兄,我不稀罕那点臭钱。” 曹襄感叹道,“咱们总归是出身富贵,真要是穷到一定程度,什么方法都会用的。” “连屁股都舍不得,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爱钱,”陆鸣一顿输出,喷得公孙敬声有点怀疑人生, “难道…我真的不怎么喜欢钱?” …… 大汉皇家银行。 桑弘羊正在正在帮着核对账目,身为侍中的他,没有什么固定的职务,哪里需要刘彻就会把他派到哪里。 行长石庆也拿着一本账本仔细核对着。 原本担任太子太傅的他,在银行建立后就被刘彻派过来担任行长一职,石家严谨的家风让他在这类职务上备受刘彻的信任。 看完整册账本后,石庆表情有些凝重, “桑侍中,按照陛下的设想,银行以后钱财往来频繁,我总感觉账本里缺了一些东西。” 第357章 媒婆刘彻 记账方法有缺陷,这是石庆看完账本后的第一个反应。 根据刘彻对他的交代,以及他自己对银行业务的了解,他总觉得账本里少了些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石庆只好把目光投向桑弘羊,要是桑弘羊都解释不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谁还能解决这个问题。 桑弘羊疑惑道:“石行长,我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啊。” “桑侍中,假如以后有人又往银行里存了一百万文钱,有人拿着银票取出十万文钱,多次下来这账本上可就乱套了。” 见桑弘羊还是不理解,石庆思索片刻后苦笑道: “桑侍中从小就是以算学闻名的神童,多复杂的账目一看就懂, 不像老夫,几次加减下来就算不清楚了,可是像桑侍中这样的算学高手毕竟是少数啊。” 两人又探讨一番,终于发现了账目中的问题,如今的账本上一共有三种数据,分别是支出、收入和结余三项。 可是原本留存的那些钱该算在哪项数据里呢,石庆第一次正式接触这类工作,以他的严谨性格难以理解。 桑弘羊解释道,“假如原本有一百万文钱,支出去十万又收进来一百万,收入这项就变成了一百九十万。” 这类问题对于没接触过的人来讲确实有些难以理解,桑弘羊耐心解释着。 “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商人来银行存钱,这么记账的话,我们怎么知道某段时间内新收了多少钱呢。” 桑弘羊微微愣住,这确实是个问题,账本无论怎么记他都能看懂,可是别人看不懂。 银行账目往来越频繁越难以看懂,旧有的存款和新增的存款难以区分。 这个新出现的问题让桑弘羊也陷入了沉思之中,一时间想不到办法。 “石行长和桑侍中都在啊。”公孙敬声背着手晃荡进来,嘴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石庆不怎么待见他这种纨绔子弟,微微颔首就算是打招呼了,公孙敬声也不在意,知道这老头就是这副样子。 桑弘羊则比较客气,“公孙顾问这几天发现什么漏洞了么?” 他知道公孙敬声是陆鸣安排进来的,看在陆鸣的面子上也会热情些。 听到“漏洞”两个字,公孙敬声下意识夹紧屁股,陆鸣讲述的那些练习方法让他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的感觉。 “还好还好,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等我整理好之后就报给石行长和桑侍中。 不知两位现在这是忙什么呢?” “账本的问题,”石庆不说话,桑弘羊只好自己解释起来。 “这不巧了么,”公孙敬声听完后从怀里拿出一张纸,“四柱记账法了解一下。” 桑弘羊接过来一看,只见白纸上分为四列写着八个字,旧管,新收,开除,实在,脑海中的疑惑瞬间开朗。 石庆原本不屑一顾,他和桑弘羊都没想明白的问题,公孙敬声这种人怎么可能有办法, 看见桑弘羊的表情后,石庆顾不得其他,上前拿过纸张仔细看去,片刻后连呼巧妙, “原本是支出,收入和结余,收入一项既包含原本就有的钱,又包含新收的钱,账目上看的不清楚, 用旧管和新收两项代替原本的收入一项,将整本账册的内容从三项增加为四项,就能把每次新增的存款表示出来了,真是简单明了。” 石庆拍了拍脑袋,“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公孙敬声得意道,“我来的及时吧,帮你们解决了大问题。” 石庆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想到的吧?” 这种方式看起来简单,却直观地把银行往来业务中的钱财增减变化表达了出来,没有实务经验的人不太可能想得出这种办法, 要是桑弘羊拿出来的石庆还会相信,至于公孙敬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看着眼前的纸张,石庆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也就只有他有最可能了。 …… 未央宫。 “陆鸣啊,皇后和朕说想把朕的二女儿诸邑公主赐婚给你,你觉得如何。” 还能如何,听你这个意思就是不同意,同意的话还会问我么,陆鸣很清楚刘彻的意思, “陛下,你是知道我的,诸邑公主年纪还小,不太适合我。” 陆鸣很配合的拒绝着,用的理由如此拙劣也不担心刘彻生气。 果然,刘彻笑着道:“朕也是这么和皇后说的,你们后世人的观念不同,无法娶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 朕也不能让她一直等到十八岁以后再成亲,你们俩不合适。” 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原因,却也都没有点破,维持着默契。 “不过你的婚姻大事也不能耽误,朕了解到宫中有个十九岁的女子一直没有成亲,不仅出身清白,而且医术高超, 皇后她们对她的评价都很好,此人样貌也极为出众,你要不要接触看看。” 也是难为刘彻,为了维持朝局平稳,还要干着媒婆的差事,给大龄单身男大臣搜罗成亲对象。 “真的没成过亲么?真的好看么?” 这个女人必然是没有什么背景的,否则刘彻也不会放心介绍给他,陆鸣也只好关注这些肤浅的方面。 大汉不在意女子是否成过亲,甚至刘彻的生母都是嫁过人生过孩子之后再入宫的,风气之开放让陆鸣觉得自己是个老封建, 但是陆鸣在意,不想入乡随俗,更不想直接当爹。 刘彻投过去一个“你懂得”的眼神,“朕让宫里的稳婆看过,放心。” “至于她的相貌,朕的审美水平你还不相信么,到时一看便知。” 关于审美,刘彻确实有自傲的资本,他自己就身材高大,手长脚长,相貌端庄威严,看中的女人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那就多谢陛下了。” “你不是给了太医院一本医书么,朕以这个为理由给你们创造机会。” 没让陆鸣当自己的女婿,刘彻心中深感亏欠,明明一道召令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给陆鸣创造一种自由恋爱的感觉。 “陛下,桑侍中和石庆行长求见。” “宣他们进来。”刘彻说着看向陆鸣,“你猜是什么事情?” 陆鸣摇摇头,他又不是算命的,怎么能猜得到。 不多时,桑弘羊两人到来,拜见完刘彻后,石庆立刻问道: “四柱记账法是富民侯拿出来的吧。” 第358章 不是努力就可以 “四柱记账法是富民侯拿出来的吧。”石庆开门见山。 “嗯,” 陆鸣点头承认。 桑弘羊笑道:“富民侯有这么好的记账方法怎么不早拿出来呢?” “老桑你也觉得好么?” 陆鸣的这个问题让石庆有些意外,你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你不知道好不好? 桑弘羊耐心解释道:“比现在的好很多,更加精确,非常适合银行使用。” 刘彻左右看看,没人给朕解释一下么?那朕就自己问了啊。 “桑侍中,给朕解释一下这个四柱记账法有什么奥妙?” “陛下,按照富民侯的四柱记账法来说的的话,现在的记账法应该叫三柱记账法,差别在于……” 桑弘羊不愧是从小就有神童之名,用简单的话语就把两种记账法之间的差别讲的明明白白, 还能根据银行业务的实际需求举出具体的例子,来论证四柱记账法的重大进步,让刘彻听得赞叹不止,看向陆鸣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赞赏。 “原来是这个样子。”陆鸣下意识点头,没有桑弘羊的讲解,他也不懂这个四柱记账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多了一项么。 看着陆鸣的表情,石庆和桑弘羊终于确定了一件事,陆鸣是真的不懂这个记账法的好处。 “富民侯,你真的不懂么?” “真的不懂,我是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个东西就写给公孙敬声了,拿给你们看看,你们要是觉得好就用,不好就当我没写。” 石庆沉默了,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才发觉有问题的东西,人家不仅随手就把问题解决了,还根本没拿这个东西当回事,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再一看桑弘羊,石庆心里平衡了不少,这位从小就号称神童的侍中,此时也有点被打击的有点无语。 好在桑弘羊曾经和陆鸣共事过,对于陆鸣的神奇表现多少有些免疫了,迅速恢复了精神。 见两人的反应,陆鸣也明白过来,“不是我创造的办法,是……” 桑弘羊抢先说了出来,“是你师门传承的东西…” 这套词陆鸣说了好多回,他都记住了。 “是滴,所以你们不要气馁,我只是有幸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海边捡了点贝壳。” 刘彻有些怀疑,这句话会不会也是陆鸣捡回来的,不像他能自己说出来的。 “那片海边一共有多少贝壳,你又捡回来多少?”石庆期待中还有些害怕。 陆鸣比划了一个韩国人震怒的手势,“一点点,无数的贝壳中我只捡了一点点。” “呃……”石庆好悬没抽过去,满脸都是痛苦的表情,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的感觉让他这种爱好学问的人难以接受。 “富民侯啊,你读书的时候怎么就不再努力点呢。” 陆鸣本想继续编造点谎话来圆之前的谎话,可是看着石庆那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像自己初中班主任一样,无关其他,只是在为了学生的学业操心, 来到嘴边的谎话突然有些难以出口, “石行长,我天赋有限,学问又太多,实在是尽力了。” 陆鸣上学的时候不可谓不努力,可是努力后才知道,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行的, 就像那些数学公式,有的人听听就会用,考一百四十分都算没考好,可是对陆鸣来说,考一百三十分都算超常发挥。 就像那些在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学期间都叱咤风云的篮球运动员们,进了NbA之后有的可以继续闪耀全场,有的却只能看守饮水机, 那些连替补都打不上的人,都是各自人生轨迹里青春时期的乔丹。 石庆面露遗憾,过一会后自嘲的笑了笑, “还请富民侯赎罪,老夫方才有些胡言乱语了,以富民侯的学问,当初必然是非常努力的,一篇《师说》就让老夫研读至今,常看常新, 如今又拿出那么多新东西,不努力的话怎么会记得这么多学问。” 没想到吧,小爷有挂,能记得这么多东西都是靠变异, 陆鸣决定永远都不告诉石庆真相,怕这个老实人受不了。 …… 椒房殿, “拜见皇后殿下,” 义妁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又不卑不亢。 “坐吧,有位大臣身体有些不适,一会需要你给诊治一番。” 知道自己的女儿无法赐婚给陆鸣后,卫子夫也没有纠结,不过是早有预料的事情, 作为宫中的太医,义妁平时和她多有接触,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情,卫子夫都有所了解,介绍给陆鸣的话她也放心。 义妁坐在椅子上,感受着皇后打量的目光,心中越发奇怪,究竟是哪位大臣如此受重视,能让皇后亲自找她为其诊治, 同为女人,皇后的眼神让她觉得事情不简单,这次恐怕不是简单的治病。 卫子夫越看越满意,医术高超,品行良好,身材和样貌也都是一等一的水平,又没有复杂的家世背景,嫁给陆鸣的话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时间就在这种怪异的氛围中流走。 “皇后殿下,富民侯来了。”有宫女进来禀报。 沟通完银行和记账法的事情,陆鸣就被刘彻赶走了,催着他来皇后这里和女方见见面。 陆鸣也没想到,来大汉之后竟然还会被安排相亲,还是皇帝和皇后两口子安排的。 来到椒房殿之内,除了熟悉的卫子夫外,陆鸣看见了一个一身淡黄色衣袍的女人,从坐姿上就能看出来此人身段极为高挑, 嗯,刘彻的审美水平果然值得相信。 “拜见皇后殿下。”陆鸣躬身行礼。 “富民侯请坐,本宫听说你身体有些不适,特意让宫中太医为你诊治一番,” 啊?不是说以医书为接触理由么,我怎么又身体不适了?陆鸣感受着自己体内澎湃的力量,一咬牙, “对对对,臣身体有些不适,多谢皇后殿下。” 卫子夫笑着道:“义妁啊,都说医者不能自医,富民侯对医术也颇为了解,身体不适却也只能让别人来帮他诊治,等你给他诊治完,你们可以交流一下医术心得, 如今太医院都在学习的那本《伤寒杂病论》就是富民侯凭借记忆写出来的,我猜他还有一些东西没写出来, 你要是能学到的话,医术必然会有很大的进步。” 第359章 变味的相亲 确定要把义妁安排给陆鸣后,卫子夫专门打探过她的身世过往, 这位大汉第一女太医,当初为了学习医术,可以跪在长安名医郑无空家门外一天一夜, 用自己的诚心打动了郑无空,让他打破医术“传男不传女”的惯例,把一身医术都传给了她。 入宫之后也在不断和别的太医交流请教,对医术的虔诚有目共睹, 以医术为诱饵,不怕义妁不主动往陆鸣身边去。 义妁起身行礼,“拜见富民侯,《伤寒杂病论》我已经研习多日,愈发觉得自己医术浅薄,还请富民侯多多赐教。” 《伤寒杂病论》写出来后,高期等人如获至宝,每日里但凡有时间都聚在一起学习,义妁自然也不例外。 对于其中的六经辨证等理论以及各类药方,义妁都惊为天人,如饥似渴的学习着,对于拿出此书的富民侯也倍加好奇。 身为宫中太医,义妁自然听说过陆鸣的种种传闻,高产粮食,科学院中的种种发明,把刺客当锤子一样抡起来的勇力,比霸王更胜一筹的力气, 种种传说都让这位富民侯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环。 尤其是《伤寒杂病论》问世后,义妁对陆鸣的好奇达到了巅峰,但是碍于身份一直没什么机会和陆鸣接触,没想到今天能给陆鸣治病。 卫子夫起身道,“看病是个细致活,你们不要急,我去看看太子的功课做的怎么样了,要耽误一些时间, 你们看完后自行离去就好,不必等我。” 义妁目光一闪,轻声道:“恭送皇后殿下。” 媒婆一走,陆鸣顿时有点紧张,不知道一会该怎么说,自己身体这么壮,一把脉不就都露馅了么。 “富民侯,请把一只手放到桌案上,我好为你诊脉。” “好,有劳了。”陆鸣递过去一只手,仔细一看是右手,马上又换成左手,“不好意思,伸错手了。” 义妁好奇道:“富民侯为何说是伸错手了?” “号脉的时候不是男左女右么?”陆鸣记得自己听别人说过,号脉是有男女之别的,所谓男左女右,以应对男女不同的气血状况。 义妁摇摇头,“富民侯这是在哪里看到的说法,《伤寒杂病论》里未曾提到,其他的医书中我也未曾看到。” 陆鸣挠挠头,“可能是以讹传讹吧,我不懂医术。” 似乎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义妁忍不住嘴角微张,笑意盈盈,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陆鸣的寸关尺三脉上, 默默感受一会后,义妁问道:“富民侯具体是哪里不适,从脉象上我未曾察觉到病症。” “可能是心病吧,你能医治么?” 听到这个回答后,义妁略一沉默,随后平静道:“为什么是我?” “以富民侯的身份,想要和哪家姑娘成亲都可以吧,长安城想要嫁给你的姑娘不在少数,好多权贵都等着和你联姻呢, 我一介平民出身的太医恐怕还配不上富民侯。” 如果说一开始义妁还只是有些怀疑,但是当卫子夫找借口出去后,她就是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何况她本就天资聪颖。 哪个臣子有病需要到椒房殿中来让太医诊治,也就是和卫霍两家关系良好,担任太子少傅,被卫子夫视为晚辈,又被刘彻信任的人才有资格。 再加上卫子夫暗示意味明显的话语,还有陆鸣那健康无比的脉象,都让义妁明白,看病只是一个借口, 找机会让两人接触才是目的。 按理说陛下和皇后要是做了决定,可以直接把她赐婚给任何一个大臣,如今却还是大费周章的上演这样一幕场景, 义妁觉得这一定不是因为他们重视自己,只会是眼前这位富民侯在陛下和皇后的心中极为重要,就是赐婚的话也要征求他的意见。 陆鸣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聪明还是不聪明,说她不聪明吧,她还看出来了,说她聪明吧,她还说出来了。 “有身份有背景的女子都不适合我。” 既然人家看出来了,陆鸣也不装傻,直接爆出了缘由。 “在没身份没背景的女子中,要挑选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女人不容易。在陛下和皇后的眼中,你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年纪太大,马上就二十岁了,”义妁毫不掩饰自己的年龄,“富民侯为何不娶一个年轻的呢。” 没有任何其他情绪,义妁似乎只是在讨论一个严肃的学术问题,在大汉将近二十岁还没有成家的女子会被视为异类, 她很奇怪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好的,能被安排给富民侯这样的顶尖权贵挑选。 没错,就是挑选,义妁很清楚,自己在富民侯面前只有被挑选的资格,要是这位放出话要娶一个平民女子, 赶来排队的女人能从富民侯府一直排到长安城外。 “不不不,”陆鸣连忙摇头,“不说别的,年龄这块你正好适合我,我就喜欢大一点的。” 这个问题不好解释,陆鸣只得硬着头皮把这个当做自己的个人喜好。 “难道是因为年龄小的女人生孩子有危险?” 义妁帮陆鸣想出了理由,助产钳的事情她也听说过,擅长诊治妇科疾病的她曾经和那些稳婆请教过助产钳的功效, 从她们嘴里听说过陆鸣的一些观点,尤其是年龄小的女人身体还没有长成,生孩子的时候容易遭遇难产, 这个观点和义妁自己的一些研究非常契合。 最开始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义妁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她没有现代医学的一些基础知识,更没有解剖人体的经验, 不知道女人在不同年龄的身体构造情况。 直到她听说富民侯也持有这样的观点后,才对自己的研究多了一些信心。 “富民侯真是宅心仁厚啊,为了女子的生命安全,不愿娶那些年纪小的女子为妻。” 义妁看向陆鸣的目光中,竟然带着几分崇敬。 啊?陆鸣有些懵圈,这女人刚才不还挺聪明的么,这是想到什么了才得出这么个结论。 “请问富民侯,十三四岁的女子和我这种将近二十岁的女子,除了气血外还有什么不同?” 没等陆鸣多想,义妁把这场相亲变成了学术交流。 第360章 老祖宗的求知欲 相亲对象和自己一本正经的探讨起人体发育问题了,怎么办,在线等。 看着义妁满脸的求知欲,陆鸣只好翻动脑海中的记忆,努力拼凑出一些答案, “比如骨骼,不同年龄的女人就是有差别的,大概在十到十八岁之间,女人的骨盆会逐渐长大,骨盆大的话,在生孩子的时候会容易一些,骨盆小的话容易难产。” 想到义妁不可能知道什么是骨盆,陆鸣立刻解释道: “所谓的骨盆就是我们屁股和下腹部位的几块骨头的总称,大概像一个盆的形状,所以叫骨盆,孩子出生的时候要经过这里。” 义妁的脸色有些古怪,“敢问富民侯是怎么知道骨头是这个形状的?” 她都不敢细想这位富民侯或者他的师门都做过什么事情,才能对人的骨头如此了解。 陆鸣刚想回答,忽然想起来,对这个时代来说,解剖学恐怕是一个有点超前的学科,容易被认为是邪恶恐怖的行为。 于是只好顺口编造个故事,“天下战乱之时,常有遍地遗骨无人收殓,师门前辈帮他们入土为安时顺便仔细观察过。” “哦…” 义妁点点头,心里却一个字都不相信。 女人的直觉让她认定陆鸣一定在说谎,可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富民侯看过《内经》么,名医伯高说,胃纡曲屈,伸之,长二尺六寸,大一尺五寸,径五寸,大容二斗五升;小肠,后附脊,左环回周叠积,……肠胃所入至所出,长六尺四寸四分,回曲环反三十二曲也。” 义妁所说的《内经》是指《黄帝内经》,是古代医学中的经典着作,分为《灵枢》和《素问》两部分。 刚才她所说的内容就是《灵枢》中的肠胃篇,黄帝问伯高,想要了解六腑如何输送谷物以及肠、胃的大小长短,能够容纳多少谷物, 作为那时候的名医,伯高给出了这段回答,对肠胃的大小长短都有所介绍。 义妁笑着问道:“富民侯觉得,伯高是怎么知道肠胃大小的呢?” 是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黄帝内经》,就这么赤裸裸的写了出来, 认识骨骼还可以找理由说是见过尸骨遗骸,清楚的知道肠胃的大小和尺寸又该怎么解释? 这个伯高有点野啊。 “富民侯的师门没有研究过别的内容么,只是遗骨的话,看来还是有点保守啊。” 坏了,自己竟然才是那个老封建。 看着意味深长的义妁,陆鸣松了口气,没想到老祖宗们的求知欲这么强,早就开始研究人体构成了。 “保守么?” “难道不保守么?”义妁笑着反问,强烈的求知欲让她根本不在乎世人的看法, 只是有些事情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做,遇见陆鸣后,义妁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宝库,她迫切地想从陆鸣这里得到更多东西。 陆鸣点点头,“既然这样的话,我也就不必再装什么道德君子了, 实话告诉你,我们师门有一门学问叫做解剖学……” 沉浸在学术探讨中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大殿的窗户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窟窿。 霍去病眼睛贴在窟窿上,密切关注着室内发生的一切。 太子刘据在一旁拽了拽霍去病的胳膊,张嘴做着口型没有发出声音,“让我看看。” 嫌弃屋内没有什么劲爆画面,霍去病撇撇嘴,一把抱起刘据把他送到窟窿旁, 刘据双手扶着窗框,屏住呼吸向里面看去。 看了一会后,刘据回过头疑惑地看向霍去病,嘴里做着口型:“怎么只有一个人?” 霍去病浑身一激灵,意识到不妙,抱起刘据转身就跑, 刚跑出几步后,身后殿门打开,陆鸣从里面窜出来,“我看你们能跑到哪。” 前面一大抱着一小狂跑,后面一大在追, 大殿门口,义妁看着这幅场景,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 “姨母救命啊。” 狂奔十几米后,看到前方赶来的卫子夫,霍去病立刻开口求救,太子刘据也跟着喊道:“母后救我。” “站住,你们俩干什么了,惹得陆鸣这么生气。”卫子夫大声呵斥着。 见卫子夫到来,陆鸣瞪了霍去病一眼后停下脚步, “见过皇后,我们玩游戏呢,让我追上我就把他们俩嘿嘿嘿。” 霍去病趁机躲到卫子夫身后,“小气鬼,也没什么劲爆的,看看怎么了?” 太子刘据没有躲,低着头果断认错,“老师,我错了。” 他很清楚自己没地方躲,真要是惹老师生气了,多留点作业的话足以让他写得死去活来。 “这不算什么错,玩闹罢了,小孩子活泼点好。” 陆鸣轻声安慰着,不想太子因为一次外向换来一生的阴影。 霍去病闻言松了口气,“陆兄果然大度,咱们后会有期。” “你可不是小孩子了,我会记住你的。” “陆鸣你放心,我会狠狠教训他们的。”卫子夫瞪了两人一眼,“两个不听话的,放你们出来玩一会就会闯祸。” 其实陆鸣本就没有生气,他和义妁也没有什么限制性画面,纯粹是字面意义上的探讨人体结构罢了。 “皇后殿下,一会我带义妁去我府上,有本医书正好适合给她看看。” 凭借着电脑磁盘一样的记忆,陆鸣又把《赤脚医生手册》写了一部分出来,里面有几章人体结构图正适合两人今天谈论的内容, 人体骨骼,肌肉,脏腑的结构图,还有相关内容介绍,陆鸣相信能让义妁大开眼界,对人体的认识能获得巨大提升。 “你们去吧,我一会就教训他们。”卫子夫保证道。 陆鸣笑着道:“都是玩闹罢了,换做是霍去病的话,我也会去偷看的,皇后殿下不必当真。” 辞别卫子夫,陆鸣回身来到大殿门口,“见笑了,损友带坏了小孩子,走吧,去我府上取书。” “你们的关系真好,不愧是朝廷重臣,太子少傅。”敢在皇宫里追着太子跑,让冠军侯和太子一起喊救命, 义妁今天也算是开了眼,深刻理解了富民侯的地位究竟有多高,这是妥妥的皇家心腹啊。 另一边,卫子夫带着霍去病和太子来到一处大殿中,笑骂道: “不争气的东西,你不是说不会被发现么!” 第361章 幕后主使竟然是刘彻 “不争气的东西,你不是说不会被发现么!” 卫子夫坐在软榻上,“看你回去怎么办,要不去你舅舅家躲两天吧。” 霍去病双手规矩的放在身体两侧,低着头不敢吭声,吹牛吹大了,还被人抓了个现行。 太子刘据在一旁小声道:“我们也没想到老师的耳朵竟然那么厉害,隔着那么远都能发现我们在外面。。 “姨母,这相亲也没什么可看的,他们两个就坐在那里说话,也不做点别的。”霍去病嘴里嘟囔道。 卫子夫差点被气笑了,“这里是皇宫,他们又是第一次见面,能做什么?” “让你去就是看看他们俩互相之间有没有意思,让你看别的了么。” 霍去病叹口气,这有什么可看的,那女人见了陆兄怎么可能会没意思,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放眼整个长安城,他们哥俩都是最顶级的单身王老五 “行了,你带着据儿去玩吧,我还有点事情。” 赶走霍去病和儿子后,卫子夫来到另一处宫殿内,进去后没好气的埋怨道: “都是陛下出的好主意,你的冠军侯这次要遭殃了。” 刘彻略有些惊讶,“去病他被发现了呀,陆鸣的感觉这么敏锐么?” 霍去病还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在这里,是刘彻鼓动卫子夫要暗中观察相亲情况,卫子夫才会出面授意让他去的。 “没事的,陆鸣不会下重手,又不是入洞房被听墙角了。” 至于霍去病究竟会遭受怎样的的对待,刘彻毫不担心,他自己年轻时就是个纨绔子弟,什么事没干过,否则也不会在当了皇帝了后还能指使皇后干出这种事。 …… 富民侯府。 义妁在客厅内等待着,陆鸣亲自去取已经写完的那部分内容。 绿珠端来蜜水放到桌子上,声音轻柔,“义太医请用。” 对于自家侯爷亲自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还是如此貌美的女人,绿珠心里下意识有点紧张。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一个婢女,以后能在名分上转为侍妾的话就已经是极限了,这个义太医以后会是什么身份都不一定,还是不要平白树敌的好。 “侯爷去取东西了,一会就能回来。”说话间,她给义妁倒上一杯水,“请慢用。” 义妁看着眼前的美貌婢女,从对方的眼神中她能看出一些敌意,虽然被隐藏的很好, 她略一思考,就明白了此人和陆鸣的关系,对于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整个大汉,哪个权贵家里没几个美貌婢女。 “多谢。” 端起水杯喝上一口,义妁问道:“你家侯爷平时很喜欢喝蜜水么?” 她没想到,传说中能单手举鼎的大汉顶级猛将,竟然喜欢用蜜水来招待客人,看来他自己平时就很喜欢喝。 “侯爷说日子很苦,多喝点甜的润一润,但是也不能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一个侯爷的日子很苦? 义妁怕别人知道了这话会气死,一个大汉的顶级权贵竟然说日子很苦,那别人还活不活了。 看出义妁的不解,绿珠解释道:“我家侯爷总是怀念以前的日子,琳琅阁中那些顶尖的好东西在他以前的生活中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了。” 琳琅阁的大名,义妁自然听说过,她还托人买过几块香皂呢,用起来效果确实很不错,至于里面最贵的镜子,她最终也没舍得买, 倒也不是买不起,在宫中这几年,她不单是医术得到了进步,获得的赏赐也很多,妥妥的小富婆,只是真的不舍得花那么多钱买一块镜子。 “聊什么呢?” 陆鸣拿着一本小册子走了过来。 “没什么。”义妁站起身,看着陆鸣手中的东西,眼神中满是渴望。 “我给你看着图讲讲人体构成,”陆鸣说着看向绿珠,“你要不要听听,都是大学问啊。” 绿珠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红,摇头道:“奴婢就不跟着听了,侯爷早给我讲过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 陆鸣尴尬的笑了笑,他知道义妁一定能听懂, 在自己的相亲对象面前被别的女人说出来这种事,饶是陆鸣已经被封建社会腐化堕落,脸上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做不到理直气壮。 “富民侯不知道其他权贵家里什么状况么,何况你都这个年纪了,很正常。” 义妁越来越觉得陆鸣有点特别,别人家的主子和婢女几乎都是默认了这种关系,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想到这位富民侯竟然还会有点愧疚的意思,真不知道他以前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呵呵,看书,看书。” …… 李府。 “父亲,行装都收拾好了。” 李敢带着自己大哥的遗腹子李陵来到客厅中,收拾行囊这种事让别人来做的话李敢不放心, 亲手给父亲装好行囊才能让他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一下。 “嗯。”李广轻轻应了一声,看到自己的孙子时,他脸上才有了几分笑意, “陵儿,过来让爷爷抱抱。” 大儿子走的早,只留下这么个遗腹子,李广平时一贯对他宝贝的很,似乎他所有的爱意都给了这个孙子。 “爷爷,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呀,孙儿还等着你回来教我练武打仗呢。” 李广哈哈一笑,“爷爷当然会注意安全,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哄完孙子,李广起身又换上一副严肃的样子,“你在家要好好照顾陵儿,” 停顿一会后,李广小声道:“也照顾好自己。” 这一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平日里对儿子再严肃,此时也不免有些心软, 平时说不出口的话终于说出来一句。 李敢上前掏出一个小木盒,“父亲一定要把这个拿好,在生病发烧的话就吃了他。” 李广接过来打开一看,盒子里面竟然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奇怪东西。 “这是一粒布洛芬胶囊,上次父亲发烧昏迷时吃的就是这个药。” “胡闹!” 啪的一声盖上木盒,李广质问道:“你是怎么换来这粒药的,这么珍贵的东西,富民侯能给一次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怎么会又给你一粒。” 第362章 补偿 李广上次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后,曾经问过太医高期,他吃的那粒布洛芬究竟是什么药,有多珍贵。 高期告诉他,千金难买,只有富民侯手上有几粒而已,吃完就不会再有了。 “你究竟是怎么弄到这粒药的?” 李广不敢相信,陆鸣究竟是有多大方,又给了他一粒如此珍贵的药,必然是有条件的。 “我买的。” “呵…” 李广被气得一声冷笑,这个回答简直是在侮辱他的脑子,先不说富民侯会不会把如此珍贵的药拿出来卖, 这种能救命的神药就不是李家买得起的。 漠南之战中,李广因为迷路没能按时达到指定地点阻击伊稚斜,导致大汉错失良好战机,本应被处死, 李家出了五十万钱才帮李广免于死罪,加上平时李广经常把获得的赏赐分给部下的士兵,李家本就不太富裕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根本不可能有钱来买这粒药。 “真的是我买的,分期付款,钱从我每次发放的俸禄里面扣。” 西汉官员的俸禄发放时间并不固定,通常是一年发放一次,也可能每月一发,三月一发, 所以李敢并没有和陆鸣约定具体时间,而是以最终发放俸禄的时间为准。 李广只听说过有兵器铺卖剑的时候会用这类办法,允许那些无法一次付清的人分期付钱, 那些人也被称为剑奴,为了买把剑宁愿背上大量的债务,没想到这回自己儿子成药奴了。 “分多少期,多久能还清。”李广语气有些虚,怕听到一个太长的数字。 “陆兄让我看情况给就行,他不差这些钱,但我会尽快还上的。” 李广长叹一声,这跟给也没什么区别,又是好大一个人情,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了。 “父亲不必为此忧虑,欠富民侯的钱和人情我都会还上的。” 李敢不傻,知道陆鸣手里的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给的还款期又是如此宽泛,明摆着是个大人情 不过不能陪父亲出海,本就让李敢心里非常遗憾, 为了父亲的平安,也为了让他在大海上多一份保障,要是明知有如此神药却不去想办法弄来,李敢会觉得自己不孝。 不用别人说什么,他自己就瞧不起自己。 李广沉默不语,默默看了一眼儿子,转身带李陵出去练武。 …… 未央宫。 “朕决定废除淮南国,改设为九江郡,以寿春为郡治。” 所谓郡治,类似于现代的省会,是郡守所在的县,通常只有经济比较好,位置处在一郡中心位置的县才能成为郡治。 秦灭六国后,将天下划分为三十六郡,九江郡为其中之一, 此后数次更替,先是被项羽封给手下大将英布,后来刘邦为了拉拢英布又封他为淮南王。 英布反叛被杀后,此地又被封给了刘邦的儿子刘长,传到刘安这一代后终于是彻底除国了。 一代代的淮南王,从英布到刘安都没有善终的,这个似乎带有诅咒的头衔,在大汉算是彻底落幕了。 对于刘彻的决定,群臣早有准备,淮南王谋反被幽禁后,他们就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丞相,关于郡守的人选你先拟定一些人,然后报给朕。” 鉴于这段时间公孙弘表现得不错,刘彻决定让他发挥一下自己的权力,在人事任免上给他次机会。 此话一出,顿时就有很多道目光聚集在公孙弘身上,淮南国可是个好地方,在那当郡守可比在辽东和雁门那些地方强太多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把关系走动到丞相府中。 公孙弘当即躬身道:“臣奉诏。” 他也明白这算是陛下的一次奖励,谁当了这个郡守都会记着他的人情,可是他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与这些权力相比,他更想参与到字典的编写之中,那可是真正的名留青史的机会。 可惜,陛下以他事务繁忙为由,一直不同意他参与进去,他只能看着董仲舒和孔安国两人的身影留下羡慕的口水, 好在陛下还知道补偿他,公孙弘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张汤,你和伏波将军一起去九江郡,从当地水师中征集船只,做好后勤。” 按照李广所说的路线,长安的船只无法直接到达淮南国,只能先从陆路到达相应水系后才能换乘船只, 当年秦始皇南巡的时候,也是先从咸阳到达云梦泽,然后再乘船南下的。 刘彻索性直接决定从淮南国那征集船只,有淮南王的家产在,也省去了来回运送物资的时间。 抄家淮南王的好处一直在显现,刘安跌倒后,刘彻觉得自己都吃撑了,他甚至有点后悔放过衡山王,要是能把衡山国也收归朝廷治下,他能获得更多。 只是衡山王滑跪的速度太快,姿势太谦卑,为了顾忌其他诸侯王的想法,刘彻也不好再处理他。 退朝后,内侍带着陆鸣来到宣室殿。 所谓的“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讲述的就是汉文帝刘恒在宣室殿之中和贾谊的对奏内容, 可怜汉文帝关心了一辈子天下苍生,临死时都不愿厚葬自己,难得提了一嘴鬼神之说,就被人特意记录了下来,唐代的李商隐都要把这件事写到诗里面。 一直到后来,陆鸣才了解到,唐朝文人喜欢用汉来代指唐,明面上说的是汉朝,实际上是在指桑骂槐。 “想什么呢?” 刘彻背着手走进来,“心里想姑娘呐。” 他本以为凭借陆鸣的身份和才学,还有不俗的容貌以及天下绝顶的勇武,义妁一见之后就会彻底倾心,主动往他身边靠, 没想到他的女太医拿到一本医书后,没有诏命的话每日里根本就是足不出户,精力全放到了那本医书上,把陆鸣晾到了一边。 “没想到碰到一个事业型的姑娘,满脑子都是医术,都是治病救人。” 陆鸣苦笑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相亲之旅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母胎单身的他缺少恋爱经验。 “喜欢的话,朕直接给你赐婚,或者可以让她给你当个妾。” 第363章 准备招学生 封建王朝果然有独特优势啊。 一个这么漂亮有才学的女人,皇帝一声令下就可以成为你的老婆或者小老婆。 陆鸣十分动心,然后拒绝了这个建议。 “陛下,我和她慢慢谈吧,反正我也不缺一个女人,至于孩子的话说不定哪天就有了。” 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需要强扭一个瓜来解渴,院子里的瓜都快吃撑了。 而且绿珠也不错,这么长时间下来,办事尽心尽力,如今也算是他的贤内助,把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至于爱情嘛,陆鸣也不打算在这个时代追求这种东西,孩子的身份就更无所谓了, 有他这个爹在,是嫡是庶都无所谓,一个侯爵之位能不能继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倒是洒脱,”刘彻叹口气,整个天下都是自己的,想洒脱也洒脱不了。 要不是顾忌卫家,刘彻真想让陆鸣当自己的女婿,这样用着更放心,可惜做不得。 至于说把王美人家的女人赐婚给陆鸣,这个想法仅仅是一想就被他给抛弃了,这么做的话无异于和卫家翻脸, 对如今的大汉百害而无一利。 “去病他这几天没去你那蹭饭么?” 其实刘彻知道霍去病这些天都住在军营之中,说是为了研究给武刚车装上火炮,实际上是怕陆鸣秋后算账。 说起来刘彻多少有点内疚,打算帮他探探陆鸣的口风。 “他做贼心虚不敢来,正巧有事忙就专心研究坦克去了。陛下放心,不过是一点小事,我还指着他带我上战场嘎嘎乱杀呢。” 此话一出,刘彻心里仅有的那点负罪感顿时消散一空。 …… “侯爷,这几天你怎么不去富民侯那蹭饭了呢,我都想他那的猪蹄了。” 营帐内,霍去病躺在床榻上,双手枕在脑后,右腿搭在左腿上一动一动的,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赵破奴和高不识几人站在一旁,以往霍去病蹭饭之后偶尔会给他们带点回来,那个味道让他们永生难忘, 不是他们嘴馋,实在是富民侯家的饭菜太香,尤其是赵破奴,最喜欢的就是猪蹄,这么长时间没吃,想想就流口水。 霍去病斜了几人一眼,“赵破奴,你是想以形补形么,我看你的腿脚已经好了,不需要了。” 赵破奴苍蝇搓手,“侯爷,我感觉这腿脚还有点疼,需要再补补。” 不打仗不训练的时候,霍去病还是比较儒雅随和的,赵破奴几人跟随他这么多年,也敢开点玩笑。 霍去病猛地起身,“走,再去试射两炮,然后带你们蹭饭去。” 他就不信陆兄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教训他。 …… 宣室内,大农令郑庄一脸喜色地汇报着土豆几样作物的生长情况。 “陛下,土豆、红薯和玉米的长势都很好,尤其是土豆,再有些天应该可以收获了。” 他这段时间除了安排盐铁官营的事情外,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温室育种上,每天虽然都很忙碌,脸上的笑容却一直都没有断过。 “大农令辛苦了。” “陛下,臣不辛苦,科学院的许艺才是真的辛苦,他几乎都要住在温室里了,每天都尽心尽力的照顾几种作物。” 对于许艺的努力,郑庄都看在眼里,以他的道德水平,自然不屑于把别人的功劳安到自己身上。 “科学院的设立实在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陛下和富民侯真的是功莫大焉。” 了解过许艺的经历后,郑庄越发重视科学院的作用,如此人才险些就要埋没在民间,多亏了科学院才给了他展示的机会。 “没想到你郑庄也学会拍马屁了。”刘彻笑着打趣道。 郑庄一脸严肃,“陛下,臣所说都是真心实意的。” “大农令,西瓜长得还好吧。” 粮食都还好,陆鸣的关注点就转移到了西瓜上,他太怀念那清爽甘甜的味道了。 “西瓜长势也不错,刚结出翠绿色的小西瓜,看起来很漂亮。” 说到西瓜的时候,郑庄的情绪平复了很多,他对这个不是粮食的作物并不怎么重视,只是因为这是陆鸣特意强调过的,他才会关注一下。 “哦……”陆鸣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嘴里的口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陛下,臣觉得这次育种一定会成功,应该要准备给许艺和富民侯的赏赐了。” 手捋着胡须,郑庄脸上都是笑容,能在自己任上培育出高产良种,这段时间他做梦的时候都总会被笑醒。 “希望这个赏赐一定要给出去,到时候朕给那个许艺封个爵位,富民侯的话是要钱财呢还是要美女呢?” “陛下,美女就算了,已经够多了,钱财的话就拨给科学院吧,我打算招收一批学生,传授一些东西,需要用钱。” 听到陆鸣要传授东西,郑庄兴奋道:“不知富民侯要传授什么,老夫能不能也去学学。” “大农令有时间的话当然可以去学,能传授出来的都不是什么机密,只是些基础课程罢了。” 陆鸣这段时间一直在整理脑海中的各种书籍,打算找一些合适的传授给墨家子弟们,让他们能从更深层的角度理解自己的那些发明创造,这样才对得起科学院的名号。 光是墨家弟子好不够,陆鸣打算找一些年纪小的孩子从小培养,一步步扩大科学的影响力。 “你在科学院招收学生是大事,朕发一道诏书来昭告天下。” “陛下,除了现在的这些人之外,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学呢,发诏书的话是不是太正式了。” 陆鸣怕这道诏书发出去后没多少人愿意来,到时候丢的可就不是自己的脸,刘彻的脸上也不好看。 让顶头上司丢脸的话,还能有自己的好日子过么? “富民侯怎么糊涂呢?” 郑庄连连摇头,“你要招学生的话,会有太多人愿意来学习的,我都怕科学院装不下, 你是真的不知道你有多大影响力啊。” 陆鸣提醒道:“真留在科学院的话,就等于告别大汉官场了。” 科学院虽然有职务有俸禄,可是和手握实权的各路官员相比,还是少了些吸引力的,这也是为了专心研究做的必要取舍。 “富民侯,不是谁都有本事进入官场的。” 第364章 当面捞好处 郑庄觉得陆鸣有些低估自己的影响力了。 官场固然有吸引力,可是官场的竞争也很激烈,不是谁都适合混迹官场的。 三公九卿就那么几个位置,下面的各级官员也都是有数的,不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也差不了多少。 各位朝廷勋贵,大臣家的孩子都不一定有机会能获得重要官职,甚至很多人一辈子只能当个看似光鲜的郎官 刘彻身边的郎官,多的时候能达到数千人,分为议郎,中郎,侍郎,郎中四等, 这些人要么是凭借父亲或者兄弟的功绩得以来到刘彻身边的蒙荫者,要么是各个郡国举荐的孝廉, 确实有人能获得外出做官的机会,甚至能成为一方郡守,可是相比那庞大的数量,大部分人做的还是守卫门户,随同刘彻出行这样的差事,拿的俸禄也不多。 好一点的能被刘彻召到身边咨询一些问题,终究也没什么大的施展空间。 要是有别的机会能让他们获得重用,因此得到爵位和更高的俸禄,一定会有人愿意来的。 科学院有刘彻挂名当院长,还有陆鸣所谓的师门传承,再加上有几个墨家弟子因此封爵,早就不是什么默默无闻的小部门了。 “富民侯太小看你自己和科学院的吸引力了。” 不说别人,郑庄自己就想把家中的小孙子送到科学院里。 “不知道富民侯对招收学生有什么要求,我想把家中的小孙子送到科学院学习。” “好你个郑庄,”刘彻呵呵一笑,调侃道:“你这是当着朕的面为家里人捞好处啊。” 郑庄躬身行礼,“臣更不敢私下里问,只好选一个正副院长都在的时候,帮我那愚钝的小孙子谋一条出路了。” 闻言,陆鸣心中暗道, 还得是老家伙呀,把这种事做到明面上,刘彻根本不会不同意。 位居九卿之一的大臣为自家人谋利不算什么,何况只是一个求学的机会,还算不得什么利益, 最重要的是忠诚和听话,郑庄这一番操作等于变相的表忠心, 陛下愿意给这个好处,郑家人就拿着,陛下不愿意给,郑家人就不敢要。 果然,刘彻听完后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副院长以为如何,招收学生是什么标准。” 听这语气,刘彻明显就是答应了,用院长的身份在说话,堂堂院长决定招收个学生还是小菜一碟的。 “回陛下,大农令的孙子什么样,标准就是什么样,别人就是差根头发都不合标准。” 刘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个富民侯真会搞花活。 “富民侯真是折煞老夫了,”郑庄的心跳都猛地加速了几分, 要不是看到陆鸣脸上的笑容,他都以为陆鸣这是在暗地讽刺他呢。 “是大农令先折煞我的,我才开个玩笑,” 陆鸣拱手道,“大农令愿意把孙子送来是在帮我的忙,不怕我误人子弟就好。” “你们两个就不要互相客气了,” 刘彻一挥手,“这也是新的尝试,大农令愿意送,陆鸣就好好教, 而且朕觉得也不要对科学院的人卡的那么死,都是朕的臣子,互相之间要可以流动, 总不能学完科学之后就不能出来当官了吧。” 陆鸣不担任三公九卿之类的官职,是刘彻出于平衡的需要,其他人可以流动才是最好的。 “富民侯教出来的人不应该只有一种选择,科学院和官场都可以是他们发挥才能的地方, 朕相信未来的大汉会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前所未有的疆土,前所未有的强大, 自然要有前所未有的制度和前所未有的人才。” …… 富民侯府。 “绿珠,一会多准备点饭菜。” 霍去病在这和自己府上也没多大区别,从门房口中得知陆鸣不在后,直接带着赵破奴几人走了进来。 “难得领他们来蹭饭,让后厨多做点好吃的,尤其是猪蹄,这里有个伤了脚的需要补补。” 绿珠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知道这位冠军侯算是府里的半个主人。 “好的侯爷,我这就吩咐下去,之后会给这位鹰击司马打包一份猪蹄带回去。” 关于绿珠的身份,赵破奴几人早已知晓,知道这是富民侯府最受宠的奴婢,相当于侯府的大管家。 绿珠出去后,赵破奴冲着高不识几人一挑眉, “看见没,老子的名声多大,富民侯府的女人都知道。” 高不识斜了他一眼,淡淡道:“谁不知道你啊,全军中唯一没有铠甲的,那天进城的时候全长安的百姓都看见了。” “呃…” 赵破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怒道:“姓高的,咱们出去练练,输了的别吃饭。” “是输是赢你的甲也没了,” 高不识深刻掌握了怼人的要领,抓住赵破奴命运的后脖颈,任凭他如何反抗都无法挣脱。 “能不能不提甲的事了!”赵破奴被怼的还不了嘴,知道致命弱点的都是好兄弟啊。 “你是唯一一个伤得这么重的。” 赵破奴:…… “哥,我错了,咱不聊这个话题了,等着吃饭吧。” 霍去病坐在那老神在在,拿起一壶蜂蜜水给自己满上,“等一会陆兄回来了,你们可以和他练练,看看自己有没有长进。” 赵破奴几人脸色一变,“侯爷,还是算了吧,我们几个加一起都没有那只鼎重啊。” “谁没有鼎重啊。” 陆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霍去病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随时准备跑路。 “见过侯爷。”“见过侯爷。” 赵破奴几人连忙起来行礼。 “坐,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不必拘礼。”陆鸣笑着走进客厅中,赵破奴几人当初教他武艺和当陪练的时候没少出力,都不算外人。 “冠军侯也坐呀,你家就在隔壁,还能跑到哪去。” 就算想收拾霍去病一顿,陆鸣也不会当着他部下的面,威严扫地的将军还怎么带兵。 “我去后厨看看,你们先坐。” 留下几人,陆鸣独自来到后厨,喊来仆人小声交代了一番, 小小霍去病,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365章 新调料 “来来来,好久没练过了,吃饭前咱们过过手。” 府上的那些侍卫和赵破奴他们比起来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张大胆的武艺固然也很不错,但终究缺少了战场上生死搏杀的历练, 霍去病又坚决拒绝当陪练,陆鸣这段时间手痒得很,逮住几个来蹭饭的一定要好好利用一下。 “侯爷,”赵破奴指了指自己的脚,可怜兮兮道:“我这脚还没好利索呢。” 真是难为他一个军中糙汉子脸上能做出这种卖惨的表情, 看不下去的高不识翻个白眼,“赵破奴你装什么装,你的脚不是早都好了么,陪侯爷练练怎么了。” 说完后他苦兮兮的看向陆鸣,“侯爷,我用武刚车试射火炮的时候被炮给撞了一下, 今天没办法和侯爷对练,这种好事只能让给赵破奴了。” 赵破奴目瞪口呆,这就是他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兄弟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最终谁都没跑了,被陆鸣抓过去挨个练了一遍, 霍去病被练了两遍。 吃饭的时候,赵破奴拿起一只猪蹄狠狠地啃着,这顿饭没有一口是白吃的。 “猪蹄的味道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更好吃了,”赵破奴惊讶道,和高不识对视一眼,他赶忙再继续猛吃,生怕比高不识吃得少了。 “来,冠军侯,这是为你专门准备的猪蹄,味道尤其鲜美。” 从仆人手中接过秘制猪蹄,陆鸣亲自送到霍去病面前。 看着陆鸣不怀好意的笑容,霍去病知道不吃的话这件事是过不去的,只好硬着头皮拿过来咬了一口。 “嗯?” 霍去病眼睛瞪大,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又快速吃了几口,越吃越快,一只猪蹄很快只剩下了骨头。 赵破奴几人不知道霍去病这几天为什么要躲在军营中,但是刚才这一会已经看出来他是在躲陆鸣, 本以为这个猪蹄是有特别的地方,专门用来教训冠军侯,没想竟然是特别好吃的样子,难道比自己手里的还好吃么? “陆兄,这个猪蹄是怎么做的,竟然真的比以往还好吃。” 霍去病面露惊喜,这个猪蹄比以往的更鲜美,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富民侯府的厨艺又有提高。 “好吃吧,没吃过吧,”陆鸣笑得不怀好意,“就这一回,以后都没有了。” “好…好恶毒的奸计。” 霍去病这才明白过来,陆鸣这是欲擒故纵,为了收拾他竟然把兵法运用到了做菜上, 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吃不到了,真是一种残酷的惩罚。 “哈哈哈,”陆鸣对另外几人解释道,“其实你们吃得都一样,我新搞出来一种调料,你们以前都没吃过,有这个调料的加持,菜会更鲜美一些。” 陆鸣故意装作为霍去病单独做了一只猪蹄,让他上了一个小小的当。 酒足饭饱,送走撑得直打嗝的赵破奴几人后,见四下无人,霍去病果断认怂,“陆兄我错了,你弄得什么调料啊。” “味精,你也可以叫它海肠粉。” 小小教训一番后,偷窥的事情就算翻篇了,陆鸣大方地说出了自己的秘方。 用海肠做调料据说是鲁菜师傅的独传秘籍,在中餐技术还远远不够完善的西汉,这种调料带来的味道绝对是降维打击, 就凭手里的海肠粉,再加上短视频里学来的烹饪技术,陆鸣就能培养出几个顶尖大厨,开个酒楼的话也能日进斗金。 海肠中含有大量的谷氨酸氨,和味精的成分相同,都是天然健康的调料,比鸡精这种东西天然得多。 处理起来也比较简单,把收拾干净的海肠晒干或者烤干后磨成粉就能用了,也可以配上点别的东西,追求些更复合的味道。 “陆兄你不够意思啊,有这种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我这可是好不容易弄到的,就这点海肠粉,你偷着乐去吧。” 霍去病翘着二郎腿,“你和那姑娘怎么样了,我这几天提心吊胆的,罪可不能白受。” “没怎么样,慢慢谈着呗。”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看哪个侯爵是慢慢谈的,喜欢就留在府里呀,陛下还能不给么。” 陆鸣鄙视道:“你懂不懂什么叫自由恋爱,哥们是那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人么。 别光顾着说我,武刚车怎么样了,这几天躲在外面不能没有进展吧。” “谁躲了,我那是为了新装备废寝忘食好不好。”霍去病嘴硬道, “我这几天起早贪黑,为了能让炮平射出去,整个车身都改造了一下,之后试射了几炮,效果不错,再调整点细节后就可以让舅舅和陛下来验收了。” 提到自己的成果,霍去病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虽然具体的制作都是工匠们进行的,但是整体的设计和技术要求大多都是他提出来的, 这款武器的灵魂,掌握在他冠军侯的手上。 “我看你以后的头衔还能再增加一个,后人提起你的时候得尊称一声,汉朝伟大的军事家,武器设计家,蹭饭家。” 听到最后,霍去病脸上刚扬起的笑容骤然凝固,“你,住到隔壁去,然后上我这蹭饭来。” 嬉笑一番后,陆鸣正色道:“陛下打算新建一所学校,除了教授儒家经典外,让我把后世的一些东西融入到课程之中。 以后这个学校毕业的人,既可以选择进入官场当官,也可以选择进入科学院进一步研究科学。” 陆鸣本打算只招收学习科学的人,和太学互不冲突,这样能够减少一些阻力,没想到刘彻的魄力更大,直接新建一个学校和太学打擂台。 霍去病放下二郎腿,笑着道:“谁去新学校教儒家经典啊,” 太学才是儒家的大本营,谁会愿意去这个学校呢? “董仲舒啊,孔安国也可以,字典的事,还有当初取回来的古文经书,对他们的吸引力都很大,不愁他们不来。” 字典能让他们名留青史,古文经书更是能让他们为了话语权不得不听从刘彻的安排, 一个新学校不仅是任职的机会,更是他们传播自身理念的机会。 第366章 自愿的方士 长安城,西安门。 刘彻又一次亲自在这里送人,身后站着文武百官。 李广终于要出发了,带着他辛苦训练出来的海军,带着不情不愿的李少翁, 大汉距离自己海外的大银矿又近了一步。 “伏波将军,朕和百官等着你的好消息。” 李广还没有出发,刘彻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印尼和秘鲁等地,听说那里的金银矿也很多之后,他早就惦记上了。 碍于大汉目前的海军实力,刘彻只好先寄希望于倭岛上的银矿能让他解解渴。 “臣必然不负陛下所托。” 李广的心情同样颇为激动,漠南之战迷路后他一度想要自尽而死,不是怕被处罚,而是难以接受自己放跑了伊稚斜的事实。 和匈奴拼杀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要有个巨大战果,竟然以这样的方式从自己手里溜走,还怪不得任何人。 出海成了他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如今终于要出发了, 在海边演练过后,他就要踏上新的征途,去倭岛上为大汉获取财富。 刘彻身后,卫青率先拱手作揖,公孙弘紧随其后,三公九卿,一应文武大臣纷纷行礼。 无论他们以往与李广的关系是远近亲疏,冒着巨大风险为大汉开疆拓土的李广都值得他们一拜。 李广挺胸抬头受了这一礼,然后拱手作揖还礼。 “朕已经发下召令,沿途各个郡国都会协助你们,出海前务必准备充足,不留任何隐患。” 李广此次出海的意义,对于刘彻来说不亚于张骞出西域, 派遣张骞是为了联络西域各国共同对抗匈奴,派遣李广是为了验证海上的无尽财富,让大汉的目光从此看向整个世界。 张骞几经波折才回到大汉,带来西域的信息,刘彻希望李广能更加幸运和顺利,早日带回沉甸甸的银子和希望。 要不是海路未曾探明,风险太大,刘彻可能会把国内所有能够远航的船只都派出去,一次性运回足够多的银子。 “多谢陛下。” 这句道谢,李广说的真心实意。 这段时间他沉思这些年的经历,发现陛下是给了他很多次机会的,不管是碍于他的名声还是为了平衡, 机会没少给,可惜他一直没把握住,每次都能成功地和成功擦肩而过 这次要是还不成功,他再无任何面目回长安。 “祝陛下永受嘉福,长乐未央。” 这是大汉常见的吉祥话,不仅人们生活中常说,而且还会刻在各类建筑的瓦当上,以此讨个吉利。 所谓瓦当,就是屋顶上排在瓦的最前排的一种保护构件,用来保护屋顶的檐头部分,西汉时期极为盛行。 李广说完后,又对着群臣拱手,声音洪亮如洪钟,“皇帝万岁,重臣千秋。” 闻言,群臣都愣了一下,想不到这是李广能说出来的话,以这位老兄的性格能连续说几句吉祥话实在是平生仅见。 陆鸣悄声道:“你猜这是谁教他说的。” “御史大夫李蔡吧。”反正霍去病不会相信这是李广自己想出来的,他的情商之低下,不气死人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主动说好话, 给刘彻说吉祥话就算了,竟然还能把群臣都捎带上,一向眼高于顶的李广自己绝对干不出这事。 意外归意外,群臣迅速纷纷还礼,“皇帝万岁,重臣千秋。” 人群中的李蔡非常欣慰,为了说服兄长说这几句吉祥话,他真是费尽了唾沫,反复做工作之后才让兄长接受了这个与往常人设不符的行为。 …… 散场后,章台街上,陆鸣几人并肩而行。 这是长安城中最长的街道之一,几乎贯穿整座长安城,街道左侧是北宫和未央两宫,右侧是长乐和明光两宫, 路上各色人流不断,入眼处数不尽的繁华景象。 “李兄,我看伏波将军的人手中有些不像是军旅中人,倒是和李少翁有些类似。” “陆兄好眼力,”李敢赞叹一声,“那些人是有出海经验的方士,听闻我父亲要出海寻找银矿,纷纷自愿前来跟随,以图立下功劳博取富贵。” 说到“自愿”两字的时候,李敢下意识加重了语气。 陆鸣和霍去病对视一眼,李敢是个实诚人啊,不太会说谎,哪有自己上来就强调自愿的。 “自愿的?” “嗯,”李敢重重点头,“他们都是自愿的。” 确实有人是自愿的,不自愿的也在李敢沙包大的拳头下变成了自愿的,此事当初还惊动了刘彻, 绣衣使者负责监察百官的不法行为,李敢强行邀请方士到李家做客的行为自然触犯律法,刘彻却下令当做不知道。 谁让这些方士总吹嘘自己在海外见过仙人的,如今总算有正事需要他们出力,不想去也得去, 刘彻甚至还在暗中派人多送了一些方士过去。 “好吧,他们都是自愿的。”陆鸣没兴趣继续谈这个问题。 不管自愿还是被迫,李广都已经出发了,在大汉的开拓之路上,方士们的意愿并不重要,享受惯了吹嘘自己的好处,现在到了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 路过太学的时候,陆鸣特意驻足看了一会,这个中国历史上的最高学府刚刚诞生没多久就要迎来改革, 以后的太学生们,不仅要精通君子六艺,武德充沛,还要掌握一定的数理化知识,真正的走遍天下都不怕。 至于和太学并立的新学校,学习重点和太学相反,以数理化为主,儒学为辅,愿意进官场或者学不会数理化的人可以进入太学中着重学习儒学, 某种程度上,太学成了新学校的备胎。 “陆兄,前面左拐似乎就是义太医的家,咱们要不要顺路过去看看啊。”霍去病挤眉弄眼的,想要看陆鸣的热闹。 “你是不是对顺路有什么不同的理解?” 陆鸣不是没去过义妁家,前面左拐后还得拐上几回才能到达,怎么就成了顺路了。 “打仗打习惯了,我想去的地方都能顺路。” 那么大的草原上都能来去自如,一个长安城而已,霍去病想去哪都顺路。 “你厉害,去就去。”陆鸣满不在乎。 霍去病伸手挡在嘴边,小声告诫李敢,“一会注意点,可能是以后的嫂夫人。” 第367章 姐弟 “左心房接受由肺静脉流入心脏的带氧气的血液。” 读到这的时候,义妁用笔在“氧气”二字上画了个圈,留着去见陆鸣的时候问问关于氧气的问题。 书中“对人体的认识”这一个章节,给了义妁莫大的震撼, 原来人的眼睛由许多微小的部分构成,耳朵和鼻子的结构同样如此复杂, 原来大脑才是进行思考的器官,心脏只是供血的循环系统的一部分。 这段时间她的日子过的特别充实,书中一个个前所未见的词汇,一个个前所未见的理论让她如痴如醉,沉浸在学习的海洋中不能自拔。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走进来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五官和义妁有几分相像。 “姐,吃饭吧,我做的鸡肉,还买了豆腐,富民侯做的那个豆腐。” “豆腐就豆腐,为什么还要说一句是富民侯的豆腐,” 义妁眼眉一挑,“怎么,是富民侯亲自给你做的豆腐么? 你义纵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能让当朝侯爵亲自给你做豆腐吃。” 弟弟话中的意思她又何尝不懂,不就是想要借着富民侯的关系谋个官职么,可她就不明白,当官就那么好么? “不要说我和富民侯还没什么关系,就算有了关系,我也不会找他为你谋官的。 假如有一天我成了他的夫人或者侍妾,总不会看着你饿死,但让你当官的话,那就是在给富民侯府树敌惹祸,你死了这条心吧。” 自家弟弟的脾气她太熟悉了,从小嫉恶如仇,真要当了官也是一个酷吏,会被许多人敌视, 再加上他办事不拘章法,容易落人口舌,早晚会被自己的脾气反噬,当了官后患无穷。 “姐,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么?” 要不是姐姐不吃耍赖那一套,义纵现在就要撒泼打滚了, “姐姐啊,我现在已经进入官场了,在陛下身边当郎官,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外放出去任职,如今不过是想要早点出去而已, 你现在帮我,还能帮我找个合适的官职,真要等以后陛下任用我的话,不一定把我派去哪里的。” 义妁脸色一变,这小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跪下。” 随着一声娇喝,“噗通”一声,义纵双膝跪倒在地,“你轻点打,打傻了以后娶不到婆娘,义家就绝后了。” 义妁笑得很危险,“放心,姐姐最近医术有进步,打人很疼还不留伤痕,不会影响你脑子的。” “当当当。”外面传来敲门声, “义妁在家么?陆鸣来访。” “姐,形象,注意形象,没有人喜欢悍妇的。”义纵说着就要起身。 义妁冷声道:“让你起来了么,跪下,让富民侯看看,我还没跟他怎么样就有人想走他的关系了。” “别啊,姐,那我还怎么见人。”义纵想要挣扎一番,却根本不敢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去开门。 嘎吱一声,院门打开,义妁一愣神,怎么来了三个人。 “这个有点黑的是冠军侯,这个更黑的是校尉李敢。”陆鸣做着介绍,牢牢抓住两人的特点。 李敢憨厚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显得脸更黑了。 霍去病摆摆手,“义太医好,我们刚从西安门那回来,想着顺路就过来看看。” “几位快请进。”把几人让到屋里,义妁对着屋内喊道,“别跪着了,去倒点水来。” “好嘞。”得到赦免的义纵立即蹦起来去倒水。 看着眼前给自己倒水的小伙子,霍去病和李敢对视一眼,对义妁有了新的认识。 …… 太学之中, “我有一个绝密消息。”杨喜四下打量后,神秘兮兮的说道。 对于杨喜时常蹦出来的消息,太学生们早已习惯,都知道他兄长杨仆是大汉的楼船将军,和刚刚离开长安的伏波将军一同管理大汉的水上力量。 路博德道:“你又有什么消息了?” “我听人说,咱们太学要改变学习内容,增加一些富民侯师门传承的内容。而且我还听说,还要另外新建一个学堂,是为科学院准备的。” “科学院本来不就是在富民侯手下么,怎么又要新建一个学堂呢?”有好奇的太学生问道。 “我听说是要把科学院当成一个专门的研究机构,就像官场一样,咱们太学出去的人可以当官,新学堂出去的人既可以当官还可以进入科学院。” “什么?那新学堂不是凌驾于太学之上了么?” 太学生们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才来到太学的顶尖学子,就算不是各个郡国最好的,也是最顶尖的那批之一, 如今知道一个新学堂的出路比太学太多,顿时让他们有了一种被轻视的感觉。 路博德摇了摇头,“以后的出路是一方面,这个新学堂和太学的学习内容必然有所不同,否则朝廷根本没必要另外再建一个,直接改变太学的学习内容就好了。” 其他太学生沉思片刻,觉得路博德的分析很有道理。 有人提议道,“我们去求见丞相吧,建立太学的时候丞相多方奔走,出了很多力,如今要改变太学,当然要问问丞相怎么说。” 路博德摇头,“这个时候我们还是不要给丞相惹麻烦了,陛下决定的事情丞相也改不了。” “有了,”杨喜兴奋道,“谁来教咱们新东西,咱们就和他辩论一番,新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凭什么能和圣贤经典一样列入太学功课之中。” “这个可以,”路博德表示赞同,探讨学问总是合理的。 …… 富民侯府, “陆兄,今天我发现义妁很厉害啊,她弟弟好歹也是陛下身边的郎官,让跪下就跪下,你以后不会也这样吧?” 说完,霍去病捂嘴偷笑,似乎想象到了陆鸣被勒令跪下的场景。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陆鸣横了他一眼,“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以为她是川渝暴龙还是东北母老虎?” “那是什么?” “没事,不用细想,咱们都不会遭遇的。 来,李敢,别客气,多吃点。” 第368章 喜好挖矿 “吃饱了吧。” “多谢陆兄款待,我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饭菜。” 李敢摸着肚子,一脸的满足。 “嗝…”,一个大大的饱嗝,证明他确实没有说假话。 “陆兄,你说我父亲要是取得银矿的话,能不能凭借这个功劳封侯。” 犹豫片刻后,李敢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些年,李敢同样为自己父亲抱过不平,可是大汉的制度就在那里,自己父亲战损率太高,杀敌数太少,军功不够就是无法封侯。 “倭岛上要是没有足够多的人的话,我父亲他该怎么杀敌呢?” 李敢有些担心倭岛上的敌人太过弱小,不符合大汉计算军功的标准。 “你觉得银矿是怎么开采出来的?” 陆鸣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怎么开采的? 李敢有些不明白,“找到矿之后就采啊。” 好吧,陆鸣觉得自己的问题问的有些隐晦,对李敢说话还是要直截了当一些。 “用人开采,总不能从大汉运过去太多人吧,那就只能以倭岛上的人为主。” 不要说在这个年代,就是过去几百上千年,采矿依然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粉尘、有害气体,塌方,种种危险伴随着采矿的全过程,而这个年代,采矿尤其危险。 这也是陆鸣建议悬赏寻找露天煤矿的原因,以大汉目前的采矿技术,露天煤矿的危险性最低。 至于倭岛上的金银矿,陆鸣不知道危险究竟有多大,但可以预料的是,没有多少人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主动去采矿。 “你父亲想要采出足够多的银子,自然需要大量的人手去挖矿,这个功劳陛下不会忘记的。” 哪怕陆鸣说的还是有点隐晦,李敢这会也听懂了。 “谁说这一定是功劳的,” 霍去病靠在椅子上,突然地一句话吓得李敢毛都要立起来了,以为自己父亲的立功之路要有波折。 “说不定那倭岛上的人就是喜欢挖矿,见李将军一去,纷纷主动跑到矿山上干活,不让他们干都不行。” 李敢左右看看,不确定霍去病是不是在开玩笑,倭岛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还得是冠军侯啊,真会说话, 看着迷惑的李敢,陆鸣笑着解释道, “这个岛上的人畏威而不怀德,就不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以李将军的神威,说不定能教化的他们喜欢上挖矿, 至于过程怎样无所谓,他们就喜欢这样,李将军以后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当成神来供奉呢。” 李敢这会明白了,合着自己父亲去那不单是为了采矿,还有教化倭奴的重要任务。 “不管是挖矿还是教化,都是大功一件,当白花花的银子运回来后,谁还会阻拦你父亲封侯呢!” …… 椒房殿。 “子夫,陆鸣和那个女太医怎么样了。” 阳信公主双眼中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自从知道陆鸣被安排相亲后,她就一直关注着进程, 可是陆鸣那里迟迟没有进程。 按捺不住求知欲,阳信公主找个借口直接进宫来了解情况。 “姐姐,你这次来不会是专门为了这件事吧。” 卫子夫掩嘴轻笑,“他管这个叫自由恋爱,根本就不着急,你倒是比他还着急。” 当年卫子夫还是一介歌姬之时,全靠阳信公主的举荐才能有机会服侍刘彻,现在才能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卫家也因此彻底翻身,成为如今朝堂上的第一外戚,这份恩情,卫子夫永远都会记得。 当初阳信公主在她进宫之时曾说,“即贵,无相忘。”卫子夫也确实做到了这点。 两人平时以姐妹相称,关系往来频繁,自从阳信公主和卫青成亲后,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 刘彻和卫青成了各自的姐夫,卫子夫和阳信成了各自的姐姐,亲上加亲。 “可惜彘儿他执意不想让陆鸣当女婿,要不陆鸣也不用搞什么自由恋爱。” 据说当年刘彻出生的时候,汉景帝做了一个梦,一只赤红色的小猪从天而降,所以给他起了这么个乳名。 自从刘彻登基以来,他的奶奶窦太后,母亲王太后相继去世,他的威严也日益深重,能喊,敢喊这个乳名的人越来越少, “陛下虽然知道了未来的情况,据儿这次有陆鸣教导,未必还会和历史上一样让他失望,可皇帝就是无情的,” 卫子夫一声叹息,“卫家越来越强,陛下总要考虑平衡,我猜不仅是陆鸣,就是去病也要娶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才能让他安心。” 阳信公主拉起卫子夫的手,“这就是皇帝啊, 以后据儿当了皇帝可能也会这样,希望他以后比他爹多一些人情味吧。” 两女相顾无言,沉默片刻后,卫子夫忽然说道:“咱们把李美人弄进宫吧。” 阳信公主知道,她说的这个李美人就是李广利的妹妹,以后不仅生了一个皇子,李家也被扶植成又一大外戚势力,成了太子刘据和卫家的大敌。 “妹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历史上,这个李夫人也是阳新公主送进皇宫的,对于大汉的几代长公主而言,这个操作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汉景帝时期,长公主刘嫖就经常给刘启送女人,用来巩固自己的权势, 阳信公主有样学样,卫子夫就是她最成功的礼物, 本来她以后还会送李夫人进宫,如今知道历史后,阳信公主放弃了这个想法,不想为以后留下一个大敌,没想到卫子夫主动提了起来。 “姐姐,咱们不送别人也会送,拦不住的。 那个王美人这段时间可不安分,总想办法来拉拢陆鸣,好在陛下没同意,她如今正受宠,陛下说不定会从哪方面补偿她,” 说到这,卫子夫面露酸楚,她当初何尝不是更加受宠呢,现在不也被冷落了,皇帝就不是个好东西, 当然,她的据儿以后绝不会如此。 阳信公主恍然大悟,“你是想借助李美人来制衡王美人?” 你不是受宠么,我就多送几个受宠的女人进去和你争宠,陛下总有精力耗尽的时候。 “妹妹呀,你不愧是卫家的女人,脑子和卫青一样好使。” 阳信公主双眼发亮,这时候还不忘夸奖卫青一句,脸上的自豪和甜蜜呼之欲出,看得卫子夫心里更加酸楚, 同样是嫁人,两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第369章 帝国文理学院 未央宫, “陆鸣啊,你说这个新学堂该叫什么名字呢?” 刘彻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想到的名字不够新颖,无法体现科学的独到之处,代表不了新学堂的发展重点。 想想霍去病的那些职位,嫖姚校尉,冠军侯,骠骑将军,一个比一个好听,刘彻在命名上有自己独特的追求,总想起一个好听的名字。 “大汉文理学院怎么样?”陆鸣脱口而出一个简单的名字, “儒家学说是文,数理化之类是理,文理兼备。” 刘彻摇摇头,“够直接,但是不够文雅。” “白鹿书院如何?” 陆鸣直接抄袭,历史上有白鹿洞书院,始于唐朝,兴盛于宋朝,一直传承到明清时期,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被誉为“天下书院之首,” 刘彻的上林苑里有成群的白鹿,起这个名字也算是应景,还能借个彩头,希望这个书院能长久传承下去。 刘彻还是摇头,“文雅,但不够直接。” “那就叫白鹿洞文理学院怎么样?”两者一结合,既文雅又直接。 “呃…董仲舒说的对啊,你的眉宇间果然没有什么文采。” 董仲舒拿到《千字文》之后,曾经和刘彻提起过,他不相信这是陆鸣自己写出来的,理由之一就是陆鸣的眉宇间没有那种文采。 如今刘彻也确认了,陆鸣确实没什么文采,这都是什么名字,两者一结合就完美了么? 刘彻走来走去,似乎得了选择困难症,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名字。 “陛下,要不咱们抓阄吧,抓到哪个算哪个。” 这个做法看似随意,实际上历史悠久,五代时期的后唐皇帝李从珂就用类似办法选择过宰相人选。 明朝的万历皇帝用这个办法选择过驸马,崇祯皇帝用这个办法选择过大臣,只是看似随意,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天意呢, 自己决定不了的事情就听天由命吧。 说干就干,刘彻立刻让人送上纸张,“咱们俩各自写几个名字出来,都放到一个盒子里让太子来抓,抓到哪个算哪个。” 刘据就这么被喊了过来,看着眼前的盒子犯难,里面可是大汉新学堂的名字啊,就这么被掌握在他的手里了? “抓吧,别犹豫。”陆鸣鼓励着, 刘彻也说道,“你是大汉的太子,未来的继任者,正适合来选这个名字,我和你老师两个都在给你干活啊。” 刘据一咬牙,把手伸进箱子里随意抓一个就拿了出来, \"父皇,给你。” 刘彻展开一看,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富民侯运气不错。” 陆鸣接过来纸条,“帝国文理学院。” 好吧,这个也不错,天意如此。 …… 翌日,早朝。 群臣接到了一个正式通知,陛下要新建一所学堂培养人才,和太学不同的是,新学堂以富民侯师门的学问为主,同时兼修儒学, 名为“帝国文理学院。” 提前听到风声的人早已消化掉心中的惊讶,刚刚得知消息的人纷纷看向陆鸣, 暗道这位富民侯的影响力是越来越大了,以后恐怕要成为着书立说,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 关于太学课程的改变只是一个小插曲,没引起什么波澜。 退朝后,汲黯找到陆鸣身边, “以后你的影响越来越大,会有无数人盯着你,要小心行事啊。” 这些年,汲黯见惯了风雨,从窦婴田蚡到主父偃,一代代大放光彩的大臣他都与之共事过,也都见证了他们的下场, 对于刘彻来说,这些人不过是消耗品,只要时机合适,为了自己的目的随时都可以舍弃。 汲黯不希望陆鸣也沦为这种下场。 “多谢右内史提醒,早晚会有这一天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陆鸣想改变这个时代,自然要身处漩涡之中,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至于究竟是乘风破浪,还是被漩涡吞噬,那就看他的本事了,好在他也并不势单力薄,以后学院的毕业生多了,就会有新的力量崛起, 当海外贸易的好处显现出来,大汉又会多一个利益群体,这些利益群体就会推动着历史往前发展,谁想阻碍就会成为他们的敌人。 “你有准备就好,老夫会尽力帮忙的。” 有新粮食的功劳在,陆鸣在汲黯心中就是永远都功大于过的。 郑庄此时也走了过来,“富民侯,以后老夫的孙子可就交给你了。” 汲黯狐疑的盯着两人,“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和郑庄的关系不错,开起玩笑来更随意一些。 “不要乱说,什么叫不可告人的交易,那样的话我还能当着你的面说么。 我的小孙子这些年在读书一道上一直没什么长进,我只好厚着脸皮把他塞到这个新学堂里了。” 随着官员们散去,这个消息如同飓风一样吹向整个长安城。 …… 义妁家。 “姐姐,你说我去帝国文理学院学习一番如何,据说里面会有很多富民侯师门的独门学问,而且以后还可以选择进入太学之中, 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途径,比我现在当个小小的郎官强多了。” 正在看书的义妁头都没抬,“学成后还是要当官么?” “当然,不当官的话怎么实现我心中的抱负呢,我这一身才学又该如何施展。” “这时候你不怕义家绝后了?” 义妁放下医书,决定再劝劝自己的弟弟,“你经常挂在嘴边的郅都是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郅都,汉景帝时期有名的大臣,敢于直言进谏,执法不阿,从不趋炎附势,和汲黯有几分类似,但是要更加严厉,“苍鹰” 汉景帝原本的太子刘荣被废掉太子之位后,被封为临江王,因为犯法被郅都查处后自杀身亡。 当时窦太后还在,因此迁怒于郅都,保不住自己老师的汉景帝,最终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又一个大臣。 “我知道,他触犯了权贵,先帝都保不住他,可是那又怎样呢?” 义纵面色坚定,“要是人人都惧怕这些权贵,天下还有王法么?” 第370章 大汉数学天花板 “王法?” 义妁呵呵一笑,“我愚蠢的弟弟啊,你把王法两个字拆开念一下。” 拆开念? 义纵骤然一愣,喃喃自语,“王……法,王…法,王法。” “郅都当年为什么会被杀,因为他得罪的是窦太后,窦太后是谁? 那是先帝的生母,当今陛下的奶奶,整个大汉都是刘家的,王法不过是陛下的家法。 先帝不能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所以他不得不杀了郅都,哪怕他知道郅都不仅没有罪,还是一个大功臣。” 义妁拉过弟弟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你心中有抱负,可是你要知道,你这样的人不过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 刀尖是不能对准陛下的,否则你就失去了作为一把刀的价值。” “我怎么可能对准陛下?” 义纵不服气,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怎么可能敢违逆陛下。 “你不敢?” 义妁冷笑一声,“从小你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你会有敢的那一天,那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义纵想要反驳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心里也觉得姐姐说的是对的。 想了好一会,他突然开口道,“那你和富民侯算怎么回事,他到底想不想娶你。” 提到陆鸣,义妁心里忽然一阵恍惚,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耀眼,耀眼到让一向骄傲的自己觉得配不上对方。 无关乎出身,义妁在意的是他常人难及的功劳,新粮食,新武器,新医书,新学堂, 自从这个男人出现,大汉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着,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样的人竟然还会带着太子去给百姓家中建炉灶。 一时间,义妁竟然想的有些痴了。 义纵猛地起身,盯着姐姐的眼睛,“姐,你的眼神不对劲啊,我听说富民侯府上年轻婢女无数,你可要想好了才是。” 出于弟弟的本能,即便义纵同样非常欣赏陆鸣的为人和功绩,但还是要劝自己姐姐想好。 “你觉得陛下为什么要安排我和富民侯见面的?” “当然是我的姐姐又漂亮又贤惠,医术高超还有一颗仁心啊,这样的女人谁不喜欢。” 义纵嬉皮笑脸,一顿吹捧。 “认真说。” 义妁一个警告的眼神过去,义纵顿时老老实实。 “因为咱们义家是普通人家。” “知道就好。” …… 帝国文理学院, 确切的说是科学院中划拨了几处房屋,作为文理学院的教室,而这些教室原本都是太学的。 “张秋,数学课程这方面我就交给你了。” 自己这个存在感极低的开山大弟子,以前只能去宫里教导一下太子,此时终于能以一个闪亮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秋在文理学院的头衔也是博士,和太学中的孔安国等人一致,这个身份和张家原本的显赫比不了, 毕竟北平侯张苍历任高祖和文帝两代丞相,无论政绩还是学术方面,都是历史上能留下笔墨的人物, 张秋区区一个博士头衔还算不了什么。 “秋啊,想不到我一个本科生能教出一个博士来,为师这也算是沾你的光了。” 陆鸣毕业时还考虑过是否考研,终究是面对现实的压力选择提前进入社会,某临元年之后,毕业实在是有点难, 他怕自己再写论文的话查重过不了。 张秋早已习惯自己老师的跳脱,不知道本科生是什么意思也不会去问,毕竟有这个精力的话,他宁愿去推导几个公式。 “老师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对张秋的数学天分和水平,陆鸣是极为自信的,但有一点还是要提醒一下, “秋啊,给他们讲课的时候一定要慢一点,越浅显越好,你就当成是在教太子数学,用那个状态来。” 张秋微微皱眉,“老师是说把新入学的人也当成白痴?” “嘘…” 陆鸣比划个噤声的手势,“瞎说什么大实话。” “你老师我可以坦然承认自己是个数学白痴,不代表别人也能承认,尤其是太子,懂么?” “多谢老师提醒。”张秋犹豫道,“老师,太学那边也是我去教么?” “怎么,紧张啊。” 张秋难得的表情有些丰富,“嗯。” “怕什么,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在数学方面,他们知道什么叫高数么,有几个能学明白的,” 提到高数,陆鸣就有些心塞,当初他不知废了多少脑细胞才免于挂科的高数,在张秋面前似乎毫无难度,直接被秒杀。 陆鸣这么多年学过的所有公式和定理,张秋不到两个月就彻底掌握了,之所以用了两个月,还是因为陆鸣没有时间一直去教他。 这种水平,在陆鸣接触过的人中是独一份的,足以让大汉的儒生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陆鸣拍着他的肩膀,“相信自己,如今的你,在数学方面就是大汉天花板,绝无对手。” 张秋脸色发红,想要说话又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哎呀,不要太感动,”陆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师对你的水平是非常有信心的。” “老师,你…你手太重了,肩膀疼。” 张秋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他怕自己再不说出来,会被老师拍成重伤,力能扛鼎的力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老师你是断掌吧。” “呵呵,”陆鸣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一条横跨手掌的纹路是如此清晰,再一看右手,没有左手那么清晰。 “不是,算不上。”有一只不明显都不算。 “侯爷,外面来了好多驾马车。”张大胆进来禀告, “在这要叫我副院长。” 不管是科学院还是文理学院,陆鸣都是副院长,院长只能是刘彻。 “好的副院长,外面来了好多辆马车。” 陆鸣来到学院门口,只见门外此时已经停了十几驾马车,后面还在有马车不断赶来。 其中一驾马车上下来一个熟人,正是大农令郑庄,他又从车上接下来一个十几岁左右的孩子。 “富民侯,这是我小孙子郑远,以后还请严加管教。” 第371章 招生 不仅郑庄带着孙子来了,阳信公主也带着卫青的儿子来了, “长公主,你怎么也带着孩子来了。” 陆鸣和郑庄一起过来参见阳信公主。 “怎么,大农令的孙子可以来,大将军的儿子就不能来么。” 阳信公主为什么要带着孩子来,自然是要为陆鸣撑场面,要是为了学习的话,他们完全可以找陆鸣做私教。 “长公主说笑了,”郑庄在朝中的人缘不错,比汲黯好不少,和阳信公主也有所接触。 陆鸣有些无奈,“长公主,卫伉他年纪是不是太小了,才十一岁啊。” “小什么小,伉儿他懂事又成熟,可以来读书了。” 知道这是阳信公主和大将军的好意,陆鸣也不再推辞。 都知道这是陛下新设立的学堂,副院长还是富民侯这个皇帝重臣,长公主也带着孩子过来求学, 来的所有人都很老实,没什么狗血的事情发生,让陆鸣少了一些乐趣,多少有点遗憾。 “来,大家带着孩子往里走,咱们先做个入学登记。” 一共三十个孩子,大多是朝堂上各路官员家的孩子,还有五个是刘彻从羽林孤儿中挑选的一些身体瘦弱,难以上场作战的孩子, 这些人的父兄为刘彻战死,刘彻承担抚养他们的义务。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训练成为勇猛的战士,被淘汰下来的人,刘彻也要为他们安排一条出路,文理学院就成了一个新的尝试。 “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不要跟我提你爹是谁,你娘是谁,在文理学院就要遵守文理学院的规矩,否则我就有权开除你, 现在,我告诉你们文理学院的第一条规矩,要尊重师长,第二条规矩,不得欺凌同学, 至于什么是尊重,什么是欺凌,最终解释权在我这,谁触犯了这条规矩,我会公开进行解释。” 陆鸣此时颇有一种反派风采,解释权在手,大有可以指鹿为马的架势,他就喜欢欺负那些喜欢欺负同学的人, 希望以后能遇到两个来出出气,毕竟这里没有人渣保护法。 安排好之后,陆鸣带着郑庄和阳信公主参观了一下学院的教室。 陆鸣本打算等春暖花开之时再开办这个学院,可是刘彻有点着急,坚持让他先开起来,以后再找地方进行扩建。 小胳膊拧不过大腿,谁让人家是金主呢。 “我本来想给学生安排宿舍,进行封闭式管理的,可是眼下已经是冬季,不适合大兴土木,否则一定要从陛下那里爆点金币出来。” “咳…咳” 郑庄连续咳嗽两声,紧张的看了看四周,这是什么虎狼之言,怎么能说从陛下那里爆金币呢,置陛下于何地。 “那叫拿钱,不叫爆金币,注意要文雅。”阳信公主提醒道。 “嗯,等春暖花开了就去找陛下拿钱进行扩建,到时候修上一排宿舍,里面弄上不同规格的房间, 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集体生活。” 如今三十个人的规模还是太小,都不够分成几个班的。 “不知富民侯为何要进行封闭式管理,这集体生活又有什么妙处。” 郑庄觉得这种方式竟有些类似于军中做派。 哪有什么妙处,陆鸣纯粹是想把自己经历过的生活让他们也经历一遍,谁都别想跑,就是本地的也得给我住校, 学生不住校怎么能叫严格管理呢。 “这个主要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团结协作能力,加强管理,让他们能专心学习,不然在这上完课,回家又要面对生活琐事,不利于学业进步。” 说起谎来,陆鸣眼都不眨一下,哪怕客观效果和他的初心不符,也足以让他理直气壮。 “有道理,”郑庄对此颇为认同,“做学问就是要专心,富民侯此举深谙此道,老夫佩服。” 阳信公主忍住没出声,她觉得陆鸣一定是另有所图,但也猜不到是什么。 …… 未央宫, “父皇,你觉得我去文理学院上课怎么样” 刘据靠在刘彻身上,轻声询问着。 “怎么,据儿在宫中待的无聊了?”刘彻脸上充满笑容,轻轻抚着儿子的头,刘据最近几次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尤其是他对匈奴的认识发生了改变,让刘彻觉得他适合做一个真正的继任者,在这个问题上要是不能让他放心,刘彻不会轻易交出皇位的。 “老师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我觉得文理学院是一个能让我多认识一些人的地方。” 刘据给出自己的回答,“可我是太子,要是去上课的话不知道好不好,会不会影响文理学院日常的教学, 所以想问问父皇的意见。” “你能问父皇的意见,父皇很高兴,”刘彻是真的很高兴,儿子有想法不知对错后会来问他的意见,证明他这个父皇做的不错。 “这个想法不错,可是不适合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朕多给你找几个伴读,以后他们都可以是你的心腹。” 刘据点点头,“老师也说我不适合去,偶尔去露个脸还是可以的。” …… 富民侯府。 “义太医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对于义妁主动上门的行为,陆鸣有点惊讶,这时候男女之防远不如理学盛行的明清时期, 但一个单身女人来一个男人的家中,总还是容易落下口舌的,总不能每次都是在交流医术吧。 即便她真的是来求教的,传出去也容易引人误会。 “这次是有事情想麻烦富民侯。” 听她说完来意后,陆鸣有些惊讶,本以为她是想替弟弟要个官职,没想到是想让自己弟弟脱离官场, 真是个好姐姐,为弟弟的未来操碎了心。 “要不…让他来文理学院当个助教如何,平时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 汉武帝任用过的酷吏很多,义纵是能排的上号的一位,《史记》中都提过他的名字, 可是刘彻不缺这样的一把刀,陆鸣要是去讨要的话,他是会放人的。 “不过,义太医是不是有些太不见外了。” 第372章 决定 “我当然可以去找陛下要一个郎官来当助教,可是这就等于坐实了你我之间的关系。” 几次接触下来,陆鸣觉得义蒴是个很聪明的人,医术上的那些东西很快就能学会,还能结合自身医术举一反三, 这样的人当然能看出这次相亲背后的含义。 坐实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方面是义妁是否愿意,更重要的是陆鸣是否愿意。 “义太医如此聪慧,想必能明白其中的风险吧,现在就不见外的话未必是好事啊。” “我当然不会见外。” 义妁脸色平静,“从我被陛下和皇后安排和你见面的时候起,我还有见外的资格么。 富民侯不喜欢我的话可以直接选择换一个,但是我不能, 既然这样,我为何不早点提出这个要求呢,富民侯不接受的话也好早点换人,此事的重点又不是我弟弟,而是富民侯是否看上了我。。” 被皇帝当做一件物品送到大臣身边供人选择,这个感觉并不好,可是义妁能有什么办法呢, 无论她有多么聪慧,医术有多高明,有大汉第一女太医的名号,可是在陛下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安排的臣子。 看的越通透也就越平静,何况在这件事上,陛下和皇后真的对她不薄, 义妁心里的那些不满和郁闷,在一想到对方是陆鸣的时候,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无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光是那本不完整的医书就能让她兴奋地跳起来,再加上陆鸣的种种事迹,义妁有时都在怀疑老天是不是偏爱自己。 在身无选择的时候,能遇到这样一个男人,有没有选择都不重要了。 “富民侯觉得我是应该见外呢,还是不应该见外。” 说话时,义妁轻咬着嘴唇,眼眸间似乎起了一层雾气,最终汇成一汪清泉,波光粼粼。 嚯,要不是经过短视频里众多莺莺燕燕的锻炼,陆鸣能被这一幕迷死, 一个一向端庄沉稳的美丽女子,突然给你来一副娇媚的模样,眼睛里似乎都能滴出水来,实在太诱惑,让人难以拒绝。 “想好了么,要知道高处不胜寒啊,以后说不定会怎样的。” 位高权重者比比皆是,又有多少能获得一个善终呢,就是皇帝也有不少死的不明不白的,穿越者当然也可能有翻车的时候。 “富民侯还真是善良,这时候还能给我选择的机会。” 义妁起身来到陆鸣身旁,“我还年幼时,父母就被人陷害身亡,全靠家父的生前好友抚养,我和弟弟两人才能活到今天, 富民侯站在高处说高处不胜寒,可是低处也并不安稳,随便一个浪就能打翻我们这艘船。” 回忆起当年的事情,义妁语气沉重,透露出些许悲伤。 “仇报了么,这么大的仇不报的话,我怎么好意思娶人家的女儿呢。” 义妁愣愣地看向陆鸣,猜到了他的意思,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好在她早已做足了心里准备, 片刻失神后,她重新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情,“那人早已被陛下处死,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太医院之中。” 啧啧啧,陆鸣脑补了一出大戏,身负血海深仇的女孩,长大之后学得一身本领,面对仇人的冲冲阻挠,最终成为大汉第一位女太医, 妥妥的大女主剧情啊。 义妁是个良好的结婚对象,不过这个女人太聪明,太坚强又太通透,似乎少了一些小鸟依人的情趣,陆鸣略有些遗憾, 不对,陆鸣突然想起来,这可是古代啊,自己还是个侯爷,可以全都要。 “有个问题需要先和你说好,我府上有个绿珠,原本是陛下赐给我的婢女,姿色不俗又能力出众, 实际上是府里的大管家,还有几个婢女也都服侍过我,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鸣可不希望娶个活阎王回来,万一干出点什么违背他道德底线的事情,也是一桩麻烦事, 那些姑娘也不过都是可怜之人,不能遭此厄运。 尤其是绿珠,在府上的地位比较重要,这段时间下来把府上打理的井井有条,虽然不是不可替代的,可陆鸣也做不到提上裤子不认人, 要是义妁在成亲前都容不下她们,陆鸣就要重新考虑这桩婚事了。 至于把小妾送人这种事,风流高雅的文人墨客能做得出来,陆鸣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我要钻研医术,没有精力去管理偌大的一个侯府,有人能代劳的话就很好。” 听到绿珠的事情,义妁不怒反喜,有个这样的人在,她就能把精力放在医术上了,她也没那么多心思和几个侍妾争宠。 “至于其他的侍女,也不过都是普通人家的女子,我还不至于容不下她们,不过有件事情要先说好,” 义妁正色道,“我可是听说过一些权贵和诸侯王府上的荒淫之事事,你们怎么荒唐我不管,但是不能带上我。” 当初光是听闻那些荒唐事,义妁都要脸红半晌,想不出怎么有人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心里不知把那些人骂了多少遍。 如今自己也要嫁入这样的权贵之家,义妁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那些荒唐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 随着冬季的到来,天色越来越短,刚到晚饭的时候就已经漆黑一片,全靠月亮在空中投下一片光芒。 蹭饭侯在饭点时准时登场,拿起筷子风卷残云。 “我要成亲了。” “嗯,今天的红烧肉有点咸……” 又嚼了几口,霍去病忽然回过神,“你说什么?你要成亲了!” “嗯,”陆鸣点头示意。 “义妁啊。” “对。” ‘’她那么凶的,你不怕啊,还有你府上的这些婢女,尤其是绿珠,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霍去病说着向屋外看了看,似乎在确定绿珠在不在,这段时间下来,他对这个侯府大管家还是比较满意的, 不忍心看到她遇到一个凶悍的主母。 “她那么凶是在管教弟弟,我又不是他弟弟, 至于绿珠和那几个婢女的事情,我也都和她谈完了,她要是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会让她知道什么叫一家之主。” 第373章 都知道了 未央宫。 “陛下,我要成亲了。” 早朝过后,陆鸣就进宫来找刘彻,汇报自己的相亲结果。 听到自己做媒成功,刘彻喜上眉梢,这可是他第一次给人做媒,没想到到这么顺利就成了。 “你想好了么,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个。” “这个就很好,多谢陛下,不用换了。” 说着说着,陆鸣忽然感觉有些异样,怎么好像进入了某些地方一样,换一批这种词真是有些代表意义。 “可惜,义妁父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否则你还有机会帮她报仇。” 作为自己宫中第一个女太医,这么大的事情刘彻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不解决,刘彻怎么敢安心让义妁当这个太医。 “走,咱们去和皇后说一声。” 二人来到椒房殿, 卫子夫正在检查刘据的功课,对于她来说,儿子不仅是他的希望,也是整个卫家的希望,现在必须要好好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子夫啊,陆鸣他要成亲了。”一进门,刘彻直接大声说了出来 …… 大将军府。 “姐姐,陆鸣他要成亲了,就是那个义妁。” 卫子夫说话时两眼都在放光,“我当初介绍的时候就觉得他们能成,现在果然成了,我刚一知道消息就来告诉姐姐你了。” “我刚才已经知道了。”阳信公主说道,“昨晚去病去蹭饭的时候就知道了,今早他特意来我这蹭饭,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 卫子夫此时就像被人抢了头条一样,“也是,我怎么忘了他,天天去蹭饭,有什么消息都是他最先知道的。” 想了想,卫子夫忽然道,“咱们给去病也找一个吧,省得他天天来你们这蹭饭。” “你觉得有没有那样一种可能,以后就成了去病带着媳妇一起蹭饭,哈哈……” 没等说完,阳信公主先掩着嘴笑了起来,这个场景只是想一想就让她忍不住笑出来。 “呃……”卫子夫觉得自己有些低估霍去病了,他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战场上都不拘章法的人,怎么可能在蹭饭上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缚,只要陆鸣没意见,他就能一直蹭下去。 “那个义妁的父母早亡,早先抚养她的许善友也已经病故,如今家中只有一个弟弟,陆鸣也是孤身一人来到大汉,这两个人倒是有些同命相连的味道。” 阳信公主感慨道,“希望他们能早点有个孩子吧。” 说到孩子,阳信公主忽然有些难过,她自己和卫青成亲之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如今竟然希望别人早点有个孩子,她自嘲的笑了笑。 看出了阳信公主的伤感,卫子夫上前挽住她的手,“姐姐,你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的,当初陛下不也是好多年才有了第一个女儿么。” 还好刘彻不在这,不然怕是会当场破防, 他有那么多的女人,却一直到卫子夫进宫后才有了第一个孩子,以往的精力都不知道用到哪里去了。 …… 义妁家中。 “姐,你和富民侯的事情定下来了?” 义纵紧紧盯着自己的姐姐,想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端倪。 “看什么看,定下来了,还有一件事也定下来了,” 义妁冷笑道,“你被调到文理学院当助教了,表现不合格的话就不要想着出去当官。” 对于弟弟的想法,义妁也没有一棒子打死,总要给他留个念想。 义纵低着头,沉默片刻后,“姐,你可快点成亲吧,以后多管管你男人。” “怎么,嫌我烦了?”义妁一瞪眼,“想当初我拉扯着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带大,还没成家呢你就嫌我烦了?” “老天爷啊,你看看这个义纵,他不是一个好东西,他嫌弃他的姐姐了。” 越说越委屈,义妁双眼中竟然出现一层水雾。 不知是第几次遇到这种状况,义纵虽然知道姐姐大概率是演的,但还是果断认错, “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去文理学院当一个助教,什么时候姐夫满意了我再想办法出来当官。” “对了,姐,助教是干嘛的?” …… 富民侯府。 “义妁,不对,以后得叫嫂夫人了,她为什么不想让她弟弟当官呢,” 霍去病有些好奇,“有咱们给他当靠山,当个官也没什么危险吧,你在史书上看过这姐弟俩的事情么?” “看过,义纵被司马迁写在了《酷吏列传》里,说他执法严酷,没有包容宽和的时候,后来因为阻碍陛下颁布的告缗法而被诛杀。” “告缗法?那不是为了收商税而制定的办法么,” 霍去病还记得这个办法是为了鼓励百姓告发那些不如实缴纳商税的人,被告者的财产被没收后会分一部分给告发者。 “陛下搞钱的办法他都敢阻碍,真是好大的胆子。” 陆鸣叹息一声,“据说是他认为这样会扰乱民心,所以在未经请示的情况下,把陛下派去执行告缗法的人给抓了。 这样的人,说他是酷吏吧,他的主要矛头都是对准了地方豪强和不法权贵的, 他主政的地方治安都非常好,普通百姓没受到什么伤害,也可以算作是一位好官了,甚至连陛下的命令都不会以为盲目的执行。 这样的人也会被记录成功酷吏,真不知道司马迁是怎么想的,什么标准。” 霍去病不屑道,“还能是什么标准,司马迁自己的标准呗,谁让史书是他写的呢。” 对于司马迁的各种标准,霍去病一直都有些意见,如今抓住机会又忍不住吐槽几句。 “义妁和我说,义纵因为父母被害身亡的经历,眼里容不得沙子,嫉恶如仇,对平面倒是比较友好, 因此担心他以后得罪太多的权贵,早晚有被反噬的那一天,因此求我把他调到文理学院来。” 霍去病点点头,“确实,按照记载的话,他不太会当官,不像杜周那些人一样,唯陛下是从,早晚都会出事的。” “还好有你在,能庇护他,等以后他有所长进了,未必不能让他当个官。” 说实话,陆鸣还很佩服义纵这样的人,否则不会那么痛快的答应,弄到自己身边来。 第374章 不戴口罩 长安。 清晨的街道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在朝阳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光亮。 以往的冬天,几场雪过后,总会出现有人被冻死的消息,今年这个冬天却有所不同。 长安的百姓们惊奇地发现,竟然直到现在也没听说谁家有人被冻死, 不仅如此,朝廷还经常派人来敲门查看家里的炉灶是否通畅,一旦出现破损和排烟不畅的现象,还会立刻帮着修补。 那些买不起蜂窝煤的人家,要是有人能干活的话,去煤场干几天活,不仅能混几顿饭吃,给家里省点粮食,还能拿回一车的蜂窝煤, 没人能干活的人家,朝廷不仅帮着建炉灶,还给免费发放蜂窝煤。 煤场。 陆鸣在巡视着蜂窝煤的制造情况, 作为大汉蜂窝煤事业的发起者,陆鸣时常会光顾一下煤场,监督煤场运行以及煤炭供应工作。 为了供应整个长安的需求,整个煤场动用了数千人的人手,从运送原料到粉碎煤块,再到运送到各个售卖摊点都有专人负责。 “侯爷,如今天寒地冻,成型的蜂窝煤自然晾干的话太耗费时间,所以都会送到窑炉中进行烘干, 这方面每天都会耗费一定的蜂窝煤,要是明年能提前准备好大量蜂窝煤的话,在烘干这个环节上能省下不少煤炭。” 煤场的负责人陪在陆鸣身边做着介绍。 “这个想法不错,我会禀报给陛下,争取在明年天气变冷之前储存足够的蜂窝煤,你能有这个想法也很不错,大汉百姓如此之多,咱们要学会精打细算才行。” 那人激动道,“下官在侯爷面前不敢居功,没有侯爷的话根本不会有六道沟煤矿,更不会有蜂窝煤,冬天一定会冻死一些百姓的。” 虽然有些谄媚的味道,可他说的是真心话,不仅是他,如今长安城内很多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纵然有陛下的全力支持,但富民侯陆鸣才是一切变化的起点。 “错,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陆鸣否认道,“咱们眼前这些制作蜂窝煤的匠人都是不可或缺的,还有那些在煤矿上开采煤炭的人,就连那个发现煤矿的赵狗娃也是不能缺少的。 包括你,是我们一起做成了这件事,我只能算个领路人罢了。” 那人眼睛越睁越大,恨不得把自己听到的内容都记录起来,回去慢慢品味。 “对对对,是下官浅薄了。” 说话间,二人来到一处露天场地附近,离着十几米就能听见从那传来的“当当”声,正是粉碎煤炭的场地, 好在处于一块上风处,吹起来的粉尘大多都被风吹走了。 “侯爷,这是碎煤场,咱们就别过去了,里面烟尘大,恐污了侯爷的衣裳。” 陆鸣仔细看了看,里面很多人都是匈奴面孔,有穿皮裘的,有穿单衣的,在寒风中卖力的挥动着工具。 “侯爷,这里面都是一些刑徒和匈奴俘虏,又脏又累的活都会交给他们来做。” 陆鸣小声道,“他们手里都拿着工具,万一……” 那人笑道,“侯爷多虑了,朝廷派驻在这里五百披甲之士,拿着强弓劲弩,这些人就是绑在一起都不够杀的。” 别看只有五百甲士,配上强弓劲弩的话,几乎可以无伤全歼碎煤场里的所有人,有他们在,不怕任何暴乱。 “都杀了的话你不会受到处罚么?”陆鸣好奇的是这点,看现场的状况,似乎没有对这些人有太多防备,没有脚镣这些东西限制俘虏的自由, 再结合刚才的话,陆鸣总觉得有点钓鱼执法的意思,就等着这些人暴乱呢。 “侯爷,镇压俘虏暴乱可是有功劳的,为何要处罚我呢。” 好吧,陆鸣知道了,这可是大汉,不讲优待俘虏的,实际上把后世都算上,优待俘虏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口罩呢,我看很多人都没戴口罩。” 为了防止煤粉和其他粉尘造成的伤害,陆鸣安排人做了一批简易的口罩,用麻布中间包上点柳絮, 虽然效果和N95没法比,但也比什么都不带强得多。 “没和他们讲那些危害么,他们为什么不戴口罩。” “侯爷,我都派人讲过了,可是口罩有点厚,戴起来干活时呼吸不畅,很多人都摘了下来, 提醒也没用,这些人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不会在乎生不生病的。” 好吧,陆鸣觉得自己又想当然了, 尘肺病固然很可怕,得病之后无法治愈,号称穷人才会得的病,严重影响人的生活状态。 可是这个时候比尘肺病可怕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各种疾病,饥饿,战争,天灾,轻易就能带走一大批人的生命, 和这些比起来,尘肺病似乎又温和许多,对这些刑徒和匈奴俘虏而言,似乎都不值一提。 离开煤场后,陆鸣直奔水泥厂而去,那里的粉尘比这里更严重。 …… 翌日,早朝。 “陛下,入冬以来,各级官员及地方亭长、三老等人全都尽心尽力,教导百姓正确使用蜂窝煤,查看各家各户通风情况, 目前为止,整个长安没有任何一个冻死的人,也没有出现煤炭中毒事件。” 丞相公汇报着情况。 听到这个结果,包括刘彻在内,所有人都很振奋,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一整个冬天都不冻死人的话,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政绩,而他们都是参与者。 “诸位还要继续努力,有哪些百姓买不起蜂窝煤的要及时上报,由朝廷拨付给他们,这个冬天,一个人都不能冻死。” “陛下英明,”一片片的吹捧声响起,让刘彻越发得意。 “如今长安城的百姓们都在感念陛下的仁德,也不枉陛下一片苦心。” 有人起头,百官竞相夸赞着刘彻,好话似乎说不完一样,每个人都不重复。 汲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开口,在这件事情上刘彻做的确实不错,连自己的陵寝都停工了, 这点吹捧也不是不能接受,汲黯打算放他一码,不出来扫兴。 “陛下,臣有事启奏。” 汲黯不说话,但是陆鸣有话要说。 第375章 让匈奴人当反面教材 “富民侯,作为此事的大功臣,你想说什么?” 刘彻很清楚,没有陆鸣的提议,朝廷不会想到用蜂窝煤来取暖, 没有陆鸣打碎他的长生梦,他也不会停止陵寝的修建,更不会把钱用到改善民生之上。 大汉最近所有的改变,都是从富民侯开始的。 “陛下,我想强调一下口罩的事情。” 朝堂上众人也听过口罩的事情,大多觉得陆鸣有些小题大做,吸点灰算什么大问题,竟然要拿到朝会上来说, 那么多饿死的人想吸灰还没有机会呢。 “口罩怎么了,说说吧。” 刘彻也觉得这是个小问题,但是大功臣都提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陛下,我昨天去了煤场还有水泥厂,里面的景象有些触目惊心。 很多人都不戴口罩,毫无防护的在干活,长此以往,他们的身体是会出问题的。” 虽然最脏最累的活大都给了那些匈奴俘虏,可是里面也有一部分的大汉囚徒, 这些人可不是匈奴俘虏,刑期结束后,他们是要被释放回家的。 廷尉张汤看了下刘彻的眼色后,站出来说道, “富民侯此言差矣,据我所知,大汉的刑徒是配有口罩的,就连那些匈奴人咱们也是给了部分口罩的,是他们自己不愿意佩戴, 尤其是水泥厂,当时的天气还不冷,很多人说带着口罩有些热,呼吸不畅,并不是朝廷不配发口罩。” 张汤说的也是实情,制作口罩本身就是一笔花费,他们不愿意佩戴的话还能省下一笔钱。 很多官员此时也觉得陆鸣有些小题大做,夸大了不戴口罩的危害。 “富民侯太过小心了,尤其是那些匈奴人,本身就是俘虏,能留下性命都是我大汉仁慈,吸点灰尘不算问题。” “廷尉所言,我昨日在煤场时也听人说过,确实有道理,但是有一点我不敢苟同。” 昨天回去之后,陆鸣也琢磨良久,不算那些匈奴人,大汉的那些刑徒是否也不必在意,反正朝廷都提醒过了, 你自己不当回事,别人又何必管你。 “他们为什么不在意,我想是因为他们本身的生活就已经很艰难,不得这个病也会得那个病,总会死的,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陆鸣说完,朝堂上的重人也都点头承认,确实是这个原因,要是让他们去的话,别说在那干活, 就是从那路过,恐怕都会遮住口鼻,以防吸到那些灰尘。 “可是诸位想过没有,他们对活着的要求并不高,不需要顿顿吃肉,甚至只要饿不死就可以, 温室之中的新粮食长势良好,过上几年,至少在长安地区的百姓就可以种上高产的新粮食,饿不死的要求会越来越容易满足, 活着会越来越容易,等这些人病痛缠身的时候,他们会不会怨恨朝廷没有尽力提醒他们戴口罩。 这些人大多都是壮年劳力,要是因为不戴口罩而失去劳动能力,受损失的不仅是他们自己,朝廷也会受影响。” 这些人的健康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大汉以后对人口的需要会越来越大,建立各种工厂,开发南方地区,移民海外, 种种事情,都需要有大量的人口来支撑,没有足够的人口,这些事情就难以落实,必须珍惜资源。 “他们几乎没有读过什么书,谈不上长远眼光,但是诸位是读过书的,要懂得为民做主。” “百姓们听不懂的东西咱们要多强调几遍,不能说百姓因为不知道其中厉害而无所谓,各级官员就可以无所谓了。 拿着朝廷的俸禄,那都是百姓的民脂民膏,不能敷衍了事。” 陆鸣环顾众人,随后看向刘彻, “陛下,以后大汉要做的事情很多,需要大量的人口才行,今天不注意刑徒们是否会得病,明天就可能不注意普通百姓的安危。 有些口子一旦开了,就不是想堵就能堵上的。” 陆鸣的话在这时显得有些杞人忧天,张汤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资本的贪婪,只以为这是单纯的一件小事, 可要是小事都做不到,等以后大汉的各类工厂越来越多,全都有样学样,工人的工作环境堪忧啊。 陆鸣最担心的是,万一以后俘虏和刑徒不够用了,会不会有人为了利益把平民送进去干活,或者把平民变成刑徒。 为了利益,有些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现在不做好铺垫,以后真出现这种事了想管也难。 左右不过是一件小事,两片破布配上点柳絮不值几个钱,见陆鸣如此执着,其他人也不愿和他发生冲突。 张汤闻言,“富民侯说的也有道理,刑徒们还有机会重新变为平民,确实要注意一下, 但是那些匈奴俘虏怎么办,他们是在一起干活的,都要强制他们戴口罩么?” 匈奴人在很多人眼里就不是人,让他们为了匈奴俘虏的健康操心是万万不可能的。 “当然也要告诉他们粉尘的危害,给他们口罩,至于戴不戴就不管了,连这点事都不听我们的,我看这样的匈奴人脑后有反骨, 而且他们可以作为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等他们因此生病了,就能让其他人知道注意防护的重要性了。” 有些事情做的过于成功,会让人怀疑做这件事的必要性, 要是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戴口罩,都严格控制暴露在粉尘环境中的时间,没有人因此得病的话,这些措施本身就会成为被质疑的对象。 汉朝人戴不戴口罩必须要管,匈奴人愿意做反面教材的话就去做吧。 这赤裸裸的双标差点让刘彻笑出声来,他刚才还以为陆鸣是在用后世的标准来要求现在,想要借机帮那些匈奴俘虏提高一些待遇, 没想到这小子分得很清楚,还想用匈奴俘虏当教训。 “少府令,水泥厂和煤场都是归你管,究竟如何来防止粉尘的危害,你和富民侯好好研究一下。” 少府令赵盛躬身道:“臣奉诏。” 退朝后,汲黯找到陆鸣,“粉尘的危害真的很大么?” 陆鸣点头,介绍了尘肺病的危害,并且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忧, 听完后,汲黯感叹道,“还是你考虑的长远,要是以后煤粉和水泥不够用了,他们真有可能把平民送进去干活。 规矩现在就要定好,否则等牵扯越来越大,再想管就来不及了。” 第376章 大医精诚 “我去上林苑新村的时候看过水泥路,真是个好东西,以后对水泥的需求一定会越来越大,” 汲黯作为右内史,掌管一方政务,对于新的修路材料自然非常敏锐, “为了扩大水泥产量,我相信有些人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们巴不得百姓不戴口罩,这样既能省钱还方便。” 陆鸣对此深表赞同,朝廷在这件事上的任何敷衍都会随着利益的扩大而变成巨大的问题, 长安眼皮底下的事情都管不好,等以后各地的水泥厂多起来,怕不是要把人往死里用。 “匈奴的俘虏就那么多,刑徒的数量也有限,难以供应以后水泥厂的需求, 而且百姓们大多穷苦,水泥厂要是开出一个不错的价格,总有人愿意去干活的。” 百姓主动去干才是最大也是最现实的问题,饭都吃不上的时候谁还在意粉尘, 就算以后新粮食推广开来,贫困人口也总是存在的,二十一世纪都大量存在的贫困问题,不是西汉能解决的。 “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在做准备,不单是给百姓们增加一道防护,” 汲黯眼神中满是欣慰,他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这个神秘学派的传人一直都保持着一颗仁心。 “恐怕也是为了以后找人开刀做准备吧。” 汲黯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到时候老夫和你一起收拾他。” 规矩已经定下了,以后谁要是不遵守,那就是勿谓言之不预也, 百姓穷困,没有那么多选择,不能怪他们不顾自己的健康,谁有钱会去干那些活呢。 总不能因为怕百姓得病,直接禁止他们去干活,那可就是断人生路了, 只好要求水泥厂这类地方做好防护,犯错了就收拾负责人。 “一言为定,”陆鸣果断赞同,自己出手,汲黯出嘴,天下间有谁能抵挡。 …… 富民侯府。 “今天咱们讲第十节,生殖系统,女性生殖系统要在出生后十多年才能发育成熟…… 至于男性的,当然有所不同……” 陆鸣靠在躺椅上,悠哉的背诵着《赤脚医生手册》中另一部分内容, 义妁拿着笔快速记录着,听到“月经”这个词的时候,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笔,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女子的月事其实是子宫内膜脱落导致的出血。” 呃…… “我只是看过医书,至于书中的内容是怎么来的就不知道了。” 义妁闻言,有些无奈道,“好吧,没想到世间真有过目不忘之人,这么多内容你都记得住,也算是大汉百姓的福气了。” 她自己看过的那些医书,即便已经看过许多次,有的内容也记得并不清楚,背不出来。 “你们师门不会只有这两部医书吧,你当初有没有多看点,” 她越想越羡慕,要是换做她有这种记忆力,一定先把所有的医书都看一遍, 这件事光是想想就很满足。 “你要是还记得其他的医书,能不能尽快都复述出来,我早一日学会的话,说不定就能多救治一个人。” 陆鸣翘起二郎腿,“医书当然还有点,先把这部写完吧,至于其他的医书, 嘿嘿,看你表现啊。” 义妁翻个白眼,“你想要什么样的表现,绿珠她们平时表现的还不够么?” “等春暖花开,咱们办完婚事后我跟你细说。” 两人现在还没成亲,陆鸣的理由是天太冷,不着急,要等暖和起来后再进行。 大小也是个侯爷,纳采,问名,纳吉这些过程陆鸣都想走一遍,体验一下纯正的中式婚礼。 陆鸣从躺椅上起身,伸了伸懒腰,“现在要不要我把生殖系统的图画上。” “当然,”义妁毫不避讳,涉及到医术时,她似乎毫无男女之别的意识, 没让陆鸣看到想象中的娇羞。 “医者仁心就是不一样啊,我小时候听别人说一下这些东西都会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当时在害羞什么。” 陆鸣施展自己的画技,尽量在纸上还原书中的配图,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人之常情罢了,我以前也会如此,但是有仁心的也不止医者,谁不知道富民侯也有一颗仁心呢。” 陆鸣关于口罩的要求,在退朝后就传了出来,有人还专门去问过义妁,粉尘究竟会引发什么疾病。 “没想到你对那些囚徒也能有一颗仁心,我本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一样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你要是学医的话,也会是一个好医者。” “医者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陆鸣感慨得很,知道自己没有那份耐心,尤其是见多识广的肛肠科医生, 据说医院八卦千千万,肛肠科可以占一半,医生总要从大量的谎言中拼凑出患者的真实病因,还要努力保持严肃。 义妁不知道陆鸣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笑容越发古怪,似乎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灯泡是怎么进去…哦,没什么,随便想想,看看,图画完了。” 义妁拿过图纸,缓缓点头,“原来你们男人里面是这样的。” 说着她的目光投向陆鸣,双目中充满了探索的意味。 “看什么呢,我给你说啊,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是吾之志也。” 说到这,陆鸣就停了下来,。 义妁越听越入神,对其中所蕴含的精神无比赞同,急切道:“这是哪位前辈所写,而且你没说完吧?” “此篇名为《大医精诚》,孙思邈所做,他老人家还写了本《千金方》” 对于这位历史上颇具传奇色彩的药王,陆鸣在各种影视剧中看过不知多少次,这篇《大医精诚》也流传广泛, 陆鸣曾经多次诵读过,每次都会为其高尚的医德所折服。 “你怎么总是吊人胃口?”义妁很无奈,这个诱惑对她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 “陛下,乐城侯丁义或许是…是病了。” 江充琢磨一下用词后,还是决定用“病了”来形容,不明原因的情况下,他不敢轻易用诅咒之类的词。 “什么症状?” 刘彻心底一阵轻松,等了这么长时间,那颗夜明珠终于起作用了。 第377章 新药 “三天前开始,乐城侯不再像以往那样精神振奋,开始频繁出现呕吐的症状,每日多达四五次, 在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两片红色瘢痕,看起来会发痒,他经常会用手去抓痒, 而且他最近食欲不佳,每日的饭量下降了一半。” 江充小心的汇报着情况,不敢有任何遗漏。 这就是辐射的后果么?或者只是一般的生病? 一时间,刘彻也不敢确定,究竟是不是那颗夜明珠导致的。 “让人用铅盒把夜明珠装好,送到另外的牢房里,再送两个死囚进去。” 要是这两个死囚也和丁义一样出现此类病症,就算别人说出花来,刘彻也会认定那颗夜明珠就是辐射源。 江充领命而去,别说是两个死囚,就算是两个平民,只要陛下发话,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送进去。 “放射性物质……”刘彻轻轻重复了几遍,一股后怕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这个丁义命里注定要坑他呀。 “陛下,太医义妁求见。” 刘彻有些奇怪,陆鸣的准媳妇为什么要求见自己,难道有什么问题是富民侯也解决不了的么? “要钱的。” 一个答案出现在刘彻心中,除了钱,已经没有多少问题是陆鸣解决不了的,否则义妁不大可能来找自己。 “臭小子,不光自己要钱,现在还派老婆来要钱,以后不会派儿子来要钱吧?” 刘彻摸了摸自己的腰包,默默攥紧了拳头。 义妁此时心中有些忐忑,当时听完陆鸣介绍的两种神药后,她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想要尝试制作的心情。 但无论哪种制药方式,都不是现在的她能独自完成的, “找陛下爆金币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义妁被吓了一跳,他怎么敢用这样的话来形容陛下,随后被陆鸣的一句话羞红了脸, “这话别让外人知道啊。” 进到宫殿后,义妁行完礼抬头看向前方的刘彻,忍不住想起陆鸣的话,似乎看到陛下头顶有一堆堆闪亮的铜钱。 “陛下,富民侯告诉臣有两种药品效果巨大,可以尝试进行制作,就是…” 义妁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说,爆金币这句话实在让她有些稳不住情绪,怕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就是需要找朕爆点金币是么?”刘彻不咸不淡的说道。 “臣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只是富民侯告诉臣,这两种药不容易制作,可能在耗费很多钱财后一无所得。” 义妁瞬间变得极为镇定,毫无惊慌的反应,就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刘彻看了看义妁的表情,以他的经验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冷哼一声, “记住刚才那句话,等你们的孩子长大了,朕就把这句话教给他,让他去爆陆鸣的金币。” 当初偷听到太子说这句话的时候,刘彻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太子能说出来的话,什么叫“找亲爱的父皇爆金币去。” 这种奇怪言论,自然被刘彻算到了陆鸣的头上,必须报复回去。 “臣会如实转告的。”义妁打算回去问问,陆鸣平时都教太子什么东西。 “说吧,是什么药,能让朕的富民侯说是效果巨大。” “是大蒜素和青霉素,富民侯说前者相对好制作一些,后者难度很大。” …… 富民侯。 “嫂夫人没来呀?”霍去病笑嘻嘻的四处打量。 “来过,去宫里求见陛下去了。” 陆鸣介绍了大蒜素和青霉素的事情,“原本我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我自己的话可能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 交给她的话正合适,就让她去找陛下了。” “你打算告诉她你的来历么?” 霍去病觉得陆鸣早晚都会说的,还没成亲的就把两种神药的制作办法告诉了人家,成了亲还不把什么都说了。 “看情况吧,她如果知道了,可能也只会埋怨我为什么不多看几本医书,用后世的话讲, 她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好医生。” “等等,”霍去病越听越不对劲,“这可是你老婆,她要是把精力都投入到医术上去,你怎么办?” “有这样一个老婆,你不觉得我应该更安心么。万一她真的把这两种药做出来,咱们的安危能多一项很有力的保障, 这种东西放在别人手里哪有放在自己老婆手里安心。” “有道理。” 霍去病一拍巴掌,“还是陆兄你想的长远,这么一想,义妁她真的是太适合嫁给你了,这就是双赢吧。” “等我以后生病了,大喊一声嫂夫人救命,她就拿着那两种神药来救我了。” 陆鸣点头道,“她的医术也会进步很多,我脑子里记得的那些医书都会交给她。” 大汉第一女太医,正在陆鸣的推动下向大汉第一神医转变。 …… 义妁家中。 “姐,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特别高兴呢,发生什么事了?” 义纵很少从自己姐姐脸上看到这么喜悦的表情,上次还是在得知仇人被陛下处死的时候, 否则他姐姐很少有特别明显的情绪,今天这是怎么了? 义妁刚想告诉他原因,忽然想起陆鸣的那句话,脱口而出道:“不告诉你这个外人。” 义纵:…… 什么情况? “哈哈哈……” 看着弟弟傻眼的表情,义妁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了你也不懂,富民侯教给我一种新的制药法,一旦成功的话效果非凡。” “还没过门呢,我就成外人了,这要是过了门,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弟弟么?” 义纵满脸幽怨,“我还等着看你让姐夫跪下的场面呢,如今看来是没希望了。” 义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是我带大的,姐姐管教你怎么了,有问题么?” “没问题,”义纵连忙摇头,可不敢说有问题,惹急了姐姐会哭给他看的。 “但是富民侯可不是我带大的,他是我以后的夫君,我怎么可能让他跪, 而且他教给我的东西实在太多,不成亲的话,我都打算拜他为师了。” 义妁眼光中充满了崇拜之情。 “咦……” 义纵似乎闻到了某种酸臭味, “姐,你悄悄告诉我,姐夫给了你什么,我不告诉别人。” 第378章 凿空西域第一人 (今天会加更一章,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和打赏,时间不确定,争取上午前完成。) 博望侯府。 张骞躬身在桌案前,对照一张地形图,在另一张纸上仔细描绘着。 “陛下给的这张舆图只有各地的大体状况,却没有详细路径,那么这张图是怎么来的呢?” 张骞越想越奇怪,要是想绘制一张包含大汉和西域在内的舆图, 需要有人去各个郡国以及西域各地区,先绘制出不同区域的舆图, 然后再将各区域的舆图拼起来,就成了一张大范围的舆图。 可是陛下给的舆图却相反,只有大区域的舆图,没有各个小区域的舆图,需要他进行细化。 “莫非…是富民侯给的?” 如今的大汉,一旦有什么违反常识的新奇东西,人们往往会第一个想到富民侯陆鸣。 当初在军中相遇时,张骞对亩产数千斤的粮食也有所怀疑,觉得能亩产四五百斤就已经是天大的祥瑞, 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土豆和红薯实在是高产的吓人。 “家主,富民侯来访。” “快把人请到正堂好生招待,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张骞正想问问舆图的事情,没想到陆鸣自己先过来了, 他立即换下居家的便服,带上进贤冠,穿上会客的袍服,腰束鞶带,收拾齐整后匆匆赶往正堂。 “久等了富民侯,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张骞的姿态放的很低,非常热情,离着老远就开口请罪。 “博望侯客气了,我今天贸然登门也是有事相求,要是过于冒昧的话,还请博望侯恕罪。” 陆鸣很客气又很直接,不想搞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正巧,我也有事情想询问富民侯,”张骞呵呵一笑,“还请富民侯先说吧,骞必定全力相助。” 能让这位神通广大的富民侯来找自己寻求帮助,除了自己出使西域的经历,张骞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 这段经历也不是什么秘密,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要是有其他请求就更好了,否则张骞还有点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请求。 “那我就先说了,”陆鸣也不扭捏,就喜欢和这种简单直接的人办事。 “不知博望侯府上有多少胡蒜,我需要买一些回去。” “啊?” 张骞愣了,这是什么请求? “区区一些胡蒜,送与富民侯就是,说买的话实在太见外了,好歹咱们也在战场上并肩而行过。” 当初卫青为了以防万一,和伊稚斜的主力决战之前,把陆鸣和新粮食的安全交到了张骞手中, 嘱托他一旦发生意外,拼尽全力也要把陆鸣和新粮食送到长安。 “要是少的话,我就不会和博望侯客气了,”陆鸣摇摇头,“实在是需求量比较大,我到处搜寻胡蒜,经人提醒才知道博望侯府上种的比较多。” 胡蒜被张骞带回长安后,因为其辛辣独特的味道,受到了一些人的欢迎,皇宫和各个达官贵人家里都开始种上了胡蒜。 但是种植量都不大,毕竟那个味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消耗量有限。 为了制取大蒜素,陆鸣只好帮着义妁四处搜寻原材料,谁让这是自家媳妇呢,伟大的事业必须支持。 张骞拱手道,“恕我冒昧,富民侯不是为了吃吧,” 胡蒜就算好吃,张骞也没听说有人能吃这么多,还要到处搜寻,必然是有其他用途。 “为了制药。”来求人帮忙,陆鸣直接给出了答案,何况这也没什么好保密的, 以后大蒜素的作用广为人知后,大家都会知道的,就是大蒜素那独特的味道也隐瞒不了来历,把持住制作方法就好。 闻言,张骞心中一阵了然,“我当初出使西域时,刚到匈奴地界就被他们抓走了,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原因得了重病。” 回想起当初的时光,张骞一阵阵感慨,一百多人的使团啊,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有坚强的信念在身, 他也坚持不到有机会逃离匈奴的那天。 “我们当初四处寻找救命的办法,无意中发现了一种在匈奴人之中秘密流传的胡草,吃下之后治好了我们的病症。 后来我们将其称之位胡蒜,寓意为胜算在握,带着它走遍西域,要是没有这小小的一颗蒜,我恐怕就回不来了。” “博望侯凿空西域,十三年间不改初心,堪称历史第一人,必将名传千古。” 这一番话下来,张骞顿时面红耳赤,连连否认,“富民侯过奖了,骞怎能当得起如此评价,” “博望侯不必过谦,此等壮举就是过去上千年也会为世人所称道,有何当不起的。” 在这个评价方面,陆鸣堪称大汉最具有权威的人,他是真的看过千年后的历史书。 “张骞优选”的大名更是流传在一众吃货之间,比如说他带回来的胡蒜,也就是后世的大蒜,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的话语几乎流传了整个中国,吃面时没有蒜就少了很多味道。 “相信我,你当得起这个评价。” 张骞脸色激动,觉得遇到了平生知己,其他人评价他的时候虽然也有很多溢美之词,但是和陆鸣的评价比起来都不够简明直接。 “历史第一人,”这个评价实在是太高了,张骞不愿接受,但是感受到陆鸣发自内心的尊重,心中又极为受用。 “我身为汉使,自当固守气节,虽有万千险阻也要完成陛下交于我的使命。 富民侯既然要用胡蒜来制药,同样是利于大汉江山社稷的大事,我府上这些都拿去就好,千万不可提钱。” 张骞本就不打算要钱,如今和陆鸣说的投机,更加不会谈钱。 “此事有陛下支持,是专门拨了一笔钱的,要是白拿博望侯的蒜,我心里有愧,” 对于张骞的评价,陆鸣都是真心实意的,不是为了白拿人家的大蒜, 他当初刚上大学的时候,在自家校园里都会迷路,更不要说没有导航的情况下去西域那种遥远的地方,和送死也没什么区别, 张骞的壮举在他看来就是奇迹。 “但是博望侯不肯要,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不知博望侯是想问我什么问题,最好难一点,让我有个回报的机会。” 第379章 制图六体 除了张骞这里,陆鸣一时间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更多的大蒜。 张骞是一定喜欢吃蒜的,刚才说话的时候,陆鸣都闻到了一股大蒜独特的味道,估计是刚吃完不久, 都是爱蒜之人,张骞又没处买去,家中必然储存着不少大蒜。 白嫖是不好意思白嫖的,能互相帮助真是太好了。 屏退仆人后,张骞小声道:“要是富民侯为难的话就不必回答。” “陛下给了我一张舆图,只有大概样貌而没有具体细节,让我来补全西域地区的一些细节, 这张舆图和倭岛以及香料岛的舆图,都是富民侯提供的吧。” 文武百官都知道,是陆鸣提供了银矿和香料的信息,之前刘彻展示给众人的倭岛以及香料岛的舆图,自然被认定是陆鸣拿出来的。 至于西域那里,文武百官还没听说陆鸣要对那里有什么大动作,张骞一时间难以确定是谁提供了整片西域地区的舆图。 “是我,”陆鸣坦然承认,他带来的地图固然更精确,但是各个行政区域的划分和地名都和如今不同, 想要符合大汉的需要,必须编制符合大汉实际情况的地图,尤其是西域地区,哪里有绿洲,哪里有道路、有水源,都是关系生命安全的重大问题, 必须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重新标注,张骞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好吧,”张骞没有再问下去,知道是陆鸣给的就行了,不知深浅的继续问下去容易惹人嫌。 “陛下命我完善西域的舆图,我画了数日,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能否请富民侯帮我看看?” “当然可以,能帮上多少忙就不知道了。”关于地图的绘制,陆鸣是专门看过资料的,虽然不懂实际操作,但是他相信古人很多时候只是缺少一个思路, 有了思路后,自然就能完成相应的事情,不需要他做出所有的东西。 来到书房,只见墙上挂着一张张小型的地图,陆鸣这种路痴根本看不出来这些地图都代表着哪里。 “这是我新画好的舆图,还请富民侯指点。”张骞拿起桌岸上的纸张想交到陆鸣手里。 “指点就算了,我也看不懂,纸上谈兵才适合我。”陆鸣呵呵一笑,“我有制图六体,还请博望侯细听。” “请赐教!”张骞躬身行礼,他知道陆鸣要说的内容一定是师门的秘传,这已经近似于授艺之恩,值得他一拜。 “六体者,一为分率,用来反应面积和长宽的比例,二为准望,用来确定地貌、地物彼此间的相互方位关系,…… 六为迂直,指河流、道路的曲直,此六项要素,当为制图中的必备要素。” 张骞默默自语着,“分率,准望……” 重复了四五遍后,张骞忽然大笑不止,“哈哈哈,我成了。” 不会疯了吧,陆鸣忽然有些担心,这可是张骞啊,要是被自己弄疯了,都对不起那些大蒜。 笑过一会后,回过神的张骞来到陆鸣身边,郑重地重新行了个礼, “有此六项要素,制图技艺从此完备,富民侯传艺之恩永不敢忘。” 所谓“舆图”,就是地图在古代的称呼,舆者,车也,制图要乘着车到处走,进行实地作业,还要用工具车进行测绘,所以称之为舆图。 张骞的本领不仅仅是凿空西域,在制作舆图上,他也代表着大汉的最高水平,甚至凭借记忆就能将一部分地图大概复原出来, 堪称大汉活地图, 可惜后来和李广一起出征,因为迷路丢掉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侯爵之位,也不知道他和李广究竟谁克谁。 陆鸣给出的这六项要素以及对应的解释,别人听完后可能一头雾水,没有多少感触,在张骞听来犹如醍醐灌顶, 解答了他一直以来的一些迷惑,对于舆图制作的认识登上了一个新高度,代表着大汉的制图水平登上了一个新高度。 “博望侯客气了,我不过是转述他人之言,谈不上传艺之恩。” 所谓制图六体,是西晋时期的裴秀在前人经验基础上提出的制图理论,除了没考虑经纬线和地球投影,和现代地图学所考虑的因素相差无几。 没考虑经纬线等因素是时代的局限,但不是裴秀的极限,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都是世界上最先进、最完善的制图理论,甚至在明清时期都在使用, 正如名字所言,裴秀的成果实在是太秀了。 “这些东西装在我的脑子里,不知道何时才能发挥出作用,还是要博望侯这样的大才来学以致用才好。” 这一番话,说得张骞感慨不已,“我从未见过富民侯这样谦逊之人,在你面前,我哪有资格称为大才。 如此胸襟,如此气魄,富民侯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又互相表扬了几句,陆鸣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不过此法还有缺陷,博望侯不可不察。” “什么?”张骞大为惊讶,在他看来制图六体已经极为完善,所有能考虑进去的东西都考虑了进去,怎么还会有缺陷? “不知博望侯发现没有,所有大范围的舆图中,都是越靠近测绘中心地区的越精确,越是远离测绘中心地区的误差越大, 制图六体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裴秀的局限在于,他的制图理论需要地面都是平的才能保持精确,但地球不是平的,只能在部分区域里保持相对的平坦。 张骞自然知道陆鸣所说的问题,他也曾注意过,以某个地方为测绘中心后,离得越远越难以精确。 只是他以为这是制图方法有缺陷导致的,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完善的制图六体也解决不了。 “不知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富民侯可有解决的办法?” 张骞别无他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陆鸣身上,而且他有预感,陆鸣一定知道解决的办法,至少也能给他提出解决问题的思路, 否则陆鸣不会提出这个问题。 “不知道博望侯想过没有,咱们脚下的大地其实不是平的。” 第380章 没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地不是平的? 张骞下意识看了眼脚下的地面,这不是平的么? 转念他就反应过来,陆鸣所说的必然是大范围区域内的现象,所以才会导致距离测绘中心越远的地方误差越大。 只不过,不是平的又会是什么样子,难道是…… 反正也想不明白,张骞拱手道,“富民侯此言必有深意,还请为我解惑。” “我们口中所谓的天地,其实近似于球形,所以在小范围之内,地面几乎是平坦的,制图六体在这种情况下比较精确, 一旦范围扩大,就会展现出球形的特征,不再是平坦的,所以距离测绘中心越远的地方,图上的误差越大。” “球形……” 张骞皱着眉,仔细思索着,没有三观被毁的震惊,只是在冷静地推想。 “是了,这就能解释制图上存在的问题了,如果真的是天圆如地盖,地方如棋局,不应该如此的。” 古代对于天地形态的认知,最早出现的就是盖天说,所谓天圆地方,这是人们基于眼睛的直观感受得出的结论, 在此时的大汉,盖天说占据绝对主流的地位。 但是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认同这个观点,各种各样的说法时有出现,记载最早的“浑天”一词,就出现在西汉末期杨雄的着作之中, 汉武帝时期,要是有人认为天地像一个鸡蛋一样,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骞听过各种各样的说法,对于天地是个球的说法也并不难以接受。 至于主张浑天说的代表之作,要等到东汉时期的张衡,《张衡浑仪注》中说:“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 现在好了,浑天说还没等完善,就被陆鸣提前几百上千年送走了。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制图上还有经纬线和地球投影法,经纬线法说起来简单些。” 经纬线本就是人们为了在地球上确定位置和方向人为画出来的线,想要精确画出经纬线的话,需要依靠计时技术的发展才行, 只是想要理解其中意图的话却很容易,张骞很快就理解了经纬线的作用, “富民侯会画经纬线么?” 陆鸣摇头道,“不会,至于地球投影法我就更不会了,只是看过这个名字,完全不了解里面的内容。” 张骞倍感惋惜,看向陆鸣的目光中不自觉地有些幽怨,心中感叹,“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守在宝山之中不知道多拿点宝贝。” “今日能得到制图六体已经是万分喜悦,我还是有些不知足了,”张骞很快就释然了,“富民侯,我这就派人把府里的胡蒜都取来,希望你早日研究出新的药物。” …… 富民侯府。 陆鸣一进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大蒜味,义妁这边早已经开始动手制作。 新鲜的大蒜中并不含有大蒜素,必须将其破碎后,依靠受损的大蒜细胞发生一系列反应才会生成大蒜素, 所以,现在的义妁不知捣碎了多少瓣大蒜,从一个美丽的姑娘变成了一个一身蒜味的美丽姑娘。 “来,又弄来三十斤大蒜,你慢慢研究,不要着急,成功的路上总是曲折的,一定要有耐心。” 张骞家里的菜园中种满了大蒜,这种抗寒的作物喜欢凉爽的气候,正好和其他作物错开生长时间,独霸整个菜园。 陆鸣也不好意思多要,坚持给他留下一部分后,还从他的储备中拿了足足三十斤。 “等做好了给博望侯送一份过去,感谢他的倾情赞助,” 见义妁一直没说话,陆鸣安慰道,“还是那句话,不要心急,失败是成功之母,做科研一定要有耐心,没有谁能随便便成……” “我好像做出来了。”义妁回过身,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 “啊,所以失败了也不要紧,我们…你说什么?”陆鸣猛地回过神, “你刚才说什么,做出来了?” 义妁递过来玻璃瓶,“里面这个似乎就是你描述的大蒜素。” 陆鸣拿过瓶子一看,里有一小半的淡黄色油状液体,打开盖子闻了闻,那个味道,真是好上头。 “看着像,应该就是大蒜素了,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么快就能做出来。”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这句话似乎不适用于所有人啊。 义妁面露笑容,“能这么快提取出来,多亏了你这里设备齐全,陶欢为了制作香水,制作出来好多种玻璃蒸馏器, 我看到一个合适的就拿过来用了,我只需要控制好温度,在冷凝管上裹上厚布,不断淋冷水就好了。” 大蒜素在蒸馏过程中,需要控制水温,一定要低于一百度才行,为了这个要求,义妁一直都在密切关注水温。 “不过现在还不知道效果如何,应该找人试试药。”义妁很冷静,没有被可能的成功冲昏头脑。 “试药的话,我去和陛下申请些死囚,除了他们,恐怕没人愿意来试药啊。” 义妁有些无语,“我真怀疑你以前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之中,这可是药, 多少人有病想治疗都求医无门,现在有一种可能具备神效的新药,只要放出消息,会有很多人主动上门求我们的。” 此时,义妁觉得陆鸣就是以前生活的太好了,根本不了解什么叫缺医少药的现实。 “对,是我糊涂了,我检讨。” 一提到试药,陆鸣下意识想到人体实验,本能的有些抗拒, 却忘了即便在现代,很多病重的人为了寻求生存的机会,会愿意去试验那些最新的药物和疗法, 更别提还有人为了制药公司开出的高薪主动参加试药。 瓶子里的淡黄色油状物可是纯天然药物,就算没什么效果,最多也只能带给人满嘴的蒜味,安全得很。 “不过以后制作青霉素的话一定要慎重,那个可不好提取,要是不小心搞出点黄曲霉素,那可是杀人的剧毒。” 一毫克致癌,二十毫克致命,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的必备良药。 “咱们还是先禀告陛下吧,免得惹出麻烦。” …… 未央宫, “找人试药?” 刘彻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来了,“义妁干的很不错嘛。” 第381章 鸡鸣症 刘彻很清楚的记得,义妁亲口和自己说,这两种新药制作不易,容易白白浪费时间和钱财, 既然义妁这么说,那就意味着陆鸣抱有相同的意见,这两种新药制作起来确实很有难度,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他都做好一段时间内见不到成果的打算了,结果他们俩不到三天就来找自己安排人试药了。 “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刘彻语气轻松,“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是吧。” 闻言,义妁有些疑惑,自己未来的夫君平时都和陛下说些什么, 怎么感觉这俩人平时没说什么好话呢,不太正经的样子。 “陛下,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做出来了,不过没见到效果之前,无法确定是否成功。” 疗效才是硬道理,没有效果,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需要什么样的病人?” …… 卫青接到了一项奇怪的诏令,还是陆鸣亲自来传达的,陛下让他迅速在军中找寻生病的将士, 屏退左右,卫青低声问道,“什么情况?新药做出来了?” 制作新药的事情,霍去病知道后就等于卫青和阳信公主都知道了,蹭饭侯到处传播消息。 不过这才过去几天,不会这么快吧,卫青有些不敢相信。 “做出来一种,叫大蒜素,需要验证效果,对于严重的咳嗽,拉肚,伤寒高烧这些症状可能都有效果。” 大蒜素作为一种效果广泛的抗菌消炎药物,对于很多细菌和真菌都有抑制和杀灭作用,但是除了伤寒外,陆鸣不知道该怎么确定,究竟哪种病症对应大蒜素的疗效。 不要说古代和现代,就是不同的古代王朝时期,很多疾病在名字也是不一样的,陆鸣搜索脑海里的《赤脚医生手册》也没找到大蒜素的应用案例, 只好和义妁列出一堆可能涉及的症状来筛选病人。 事不宜迟,卫青立刻唤来军中的医吏,询问军中患病情况。 在居延汉简中,多次提到边防军中的军府医、医吏、医卒等军事医疗机构和人员,证明汉朝的军医体系已经初步建立。 在长安,除了南军和北军之外,刘彻还增加了不少常备军团,自然也要配备一定量的军医,来保证他们的健康, 在长安当兵的待遇,总不会还不如在边塞当兵。 来的军医姓王,是整个长安军医的头头,平时工作极为勤勉,要是有重病患者的话,他一定会知晓, 卫青喊来他,也是相信他的工作能力。 介绍完情况后,王军医拱手道,'富民侯的新药看起来能治疗的病症很多,但是不知道对于哪种病症最有效, 如果想要试药的话,找一个合适的病症才最能看出来效果。” 富民侯神药救李广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当朝太医高期都束手无策的病症,一粒药下去立竿见影, 如此神效让众多医者不胜向往,王军医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他对太医高期就非常崇拜,当初高期到军中传授医术的时候,精湛的早就深深折服了他, 现在一个能让高期都赞叹的人物,又拿出了一种新药,还要在军中挑选病人进行试验,王军医都恨不得自己得一个合适的病症,来亲自体验效果。 “咳嗽比较严重的人可能更适合这种药的功效。”陆鸣觉得咳嗽严重的话大概率是有炎症,适合大蒜素的可能性更大。 王军医思索一番,“有个士卒患了鸡咳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不过……” 那人是他的同乡,已经病了两个月,症状越发严重,以他的经验来看已经要不行了, 王军医有心救自己同乡一命,又担心给一个将死之人用药会见不到效果,万一到时候富民侯怪罪到他的头上,不是他一个小小军医能承担得起的。 “别犹豫,有什么情况直接说。”卫青语气温和,“富民侯做事简单直接,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只不过此人已经病重,我怕浪费了富民侯的新药。”王军医一口气把顾虑说了出来,心里一阵轻松, 他总算对得起同乡之谊,也对得起大将军的信任,此人确实符合富民侯的要求,不仅病重,而且是咳嗽严重。 “给重病者吃的药,哪有什么浪费的,要是治不好的话也是药不够好,不是别的问题。” 知道对方的顾虑,陆鸣一口气替他把所有的担忧都排除掉。 新变革的路上,会有很多类似的问题,不能让王军医这样的普通人来背锅,陆鸣做好了承担责任的准备,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现在他就是个高的人。 “这鸡咳症都有哪些症状,我来决定是否给药。” 王军医拱手道,“初期类似于伤寒,后续会一直咳嗽,越来越重,吸气时会有鸡鸣般的声音,所以叫鸡鸣症, 往往是小儿容易得此病症,一旦得病极容易身亡。” 嗯? 这个病症听着怎么有点熟悉呢?不会就是百日咳吧,小时候会打好几次疫苗,陆鸣记得这个病就会有鸡鸣似的声音。 没记错的话,这病传染吧,陆鸣猛地看向王军医,“这个患病的士兵有被单独安置么?” “富民侯放心,怀疑此人得了鸡鸣症之后就把他单独安置了,如今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军中没有其他人患病。” “这就好,我记得这个病传染性比较强,以后发现的话一定要单独安置。” “富民侯放心,无论是伤寒还是鸡鸣症,患病者都会被单独安置,不会危及其他人的。” 哪怕不知道鸡鸣症是否传染,和伤寒类似的病症也会被隔离。 王军医去给那个士卒通知消息,剩下陆鸣两人。 “你知道他的顾虑吧,”卫青问道,“你现在的名声太大,拿出来的药物要是不起作用, 很多人不会怀疑你的药,而是会怀疑军医没有选到合适的病人,让一个将死之人来浪费你的药,这就是名声的作用, 要是有一天你真的出了问题,现在的一切赞誉就会变成反噬,更加疯狂的向你扑来。” 卫青对此深有体会,从一介骑奴到帝国大将军,他如今正在受名声所累。 第382章 实力 伤病营。 王军医急匆匆来到一处孤零零的帐篷外,隔着两三丈都能听见里面的咳嗽声。 “咳咳咳…咯…”咳嗽中还伴随着鸡鸣般的回声。 鸡咳症并不罕见,大汉的军医已经掌握了一定的应对措施,每当有人被怀疑得了这种病之后就会被隔离出来单独安置。 听到这熟悉的咳嗽声,王军医心中安定下来,还好,人还活着。 “二牛啊,是我,” 王军医高声喊道,“朝廷有一种新药,吃了的话有可能治好你,但是也不敢保证一定有用,你……” 没等他说完,帐篷内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王伯,我都这样了还怕这个么,咳咳……” 又是一阵喘息,而后传来一个虚弱又坚定的声音,“我吃,多谢王伯。” 帐篷内的王二牛很清楚,自己的病很严重,时间不多了,要不是有着同乡同姓的情分,王军医愿意照顾他,朝廷的新药不会轮到他来吃, 左右不过是死,吃药有什么可怕的。 返回到大将军的营帐,王军医禀告着消息, “大将军,富民侯,我已经患病者说过了,他愿意吃,一点都没犹豫。” 陆鸣从盒子里拿出那瓶大蒜素,这种药常温条件下保存期比较短,只有三到五个小时,好在如今是冬天,能多保存一段时间, 从制作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至少一个时辰,陆鸣不打算再耽搁, “先给他喝下去,然后回来再说别的。” 为了记录药效,陆鸣和义妁一起制作了一张详细的信息表,患者的身高。体重,年龄,性别,症状等等信息,事无巨细的都列在其中。 “侯爷,这瓶子……” 透明精致的玻璃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王军医不敢擅自处理,又怕拿回来的话被顾忌会传染疾病, “喝完就放病人那里吧,这个药味道有些特别,受不了的话让他捏着鼻子喝下去。” …… 富民侯府, 蒜香姑娘义妁还在继续制作大蒜素,根据陆鸣的说法,那小半瓶的大蒜素不足以治好一个人的疾病,她还要继续努力。 陆鸣拿着填好的信息表走了进来,“妁啊,要不咱出去休息一会吧, 我都怕以后咱们孩子生出来,一张嘴都是大蒜味。” 不是陆鸣太小心,实在是大蒜的威力太大,大蒜里面的硫化物会进入到人的血液之中,全身上下跑一遍, 真正的入味, 甚至连汗水里都会有蒜味,持久维持一整天, 据说孕妇要是吃点大蒜,肚子里的宝宝就能吃到大蒜味的羊水。 义妁继续盯着蒸馏器的水温,抽出点精神看向陆鸣,“这个考虑的太早了吧,还没有成亲呢。”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么,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尽管开口。” “富民侯要是没什么事情做的话,能不能帮我把剩余的医书写出来,小女子万分感谢。” 陆鸣回到正堂时,霍去病正在躺椅上瘫着,时不时拿起一杯蜜水喝下去。 “怎么了,力能扛鼎的富民侯竟然被一个弱女子赶出来了。” “唉,事业型的大女人,我又给她找了个大事业,算是自作自受吧。” 陆鸣躺在另一张躺椅上,瞬间身心放松。 “你说你,这么个漂亮的女人不放在家里,非要给她事业,图什么呢。”霍去病有些不理解。 “我身边漂亮女人多了,但是漂亮又能干的没几个,义妁还是历史上留名的女太医,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太屈才了。” 陆鸣希望自己的到来能让大汉变得更好,也希望刘彻、卫青和霍去病这些人也都能变得更好。 对于义妁来说,嫁给一个有权有势的富民侯并不是最好的未来,大汉有很多有权有势的侯爷, 权势对义妁这样的人来说没有太多意义。 陆鸣希望自己的到来,能让她在自己醉心的医学领域里有更多的建树,为大汉的医学事业做出巨大的贡献, 这才是真正的让她变得更好,也能让大汉变得更好。 这样的女人比一个花瓶更容易让人获得心理上的满足,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而恩绝。 陆鸣希望自己的正妻是一个能和他并肩而行的陪伴者, 至于其他的角色,不是还有那些婢女呢么,这就是封建社会的好处啊。 …… 翌日。 王军医早早来到隔离安置的帐篷前,仔细听了一会后竟然没听见声音, “不会是没了吧,二牛啊,你也不能刚吃完富民侯的药就没了呀。” 心中焦急,王军医大声呼喊道,“二牛啊,二牛…” 喊了几声后,帐篷中终于传出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王伯,我昨晚睡得特别好,我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今早醒来的有些迟。”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不是感觉好一些了,这是今天的药,抓紧时间喝了吧。” 王军医放下药瓶后匆匆离去,他要去汇报这个好消息,富民侯的要起作用了。 …… 大将军府, “陆鸣的新药怎么样了,我听说是给一个得了鸡鸣症的人用药,不会治不了吧。” 阳信公主有些担忧,怕药起不了作用影响陆鸣的名声。 “今天早上的消息,病患已经有所好转,昨天吃完药之后睡得非常好, 要是过两天继续好转的话,就可以确定大蒜素的作用了。” 卫青非常谨慎,没有因为病患有好转迹象就轻易下结论,要等到彻底好转才会向陛下报告。 “我已经准备了十亩地,要全都种上大蒜,陆鸣说大蒜素有作用就一定是有作用,我要给你们准备好足够多的大蒜用。” 阳信公主了解过那个病患的情况,不管是军医还是太医都认为他已经病重,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担心的也是大蒜素能不能救活这样的病患,但是对于大蒜素有效与否这件事,阳信公主是没有怀疑的。 “怎么种那么多?” “多什么多,要不是长安现在能找到的大蒜太少,我就直接种上一百亩。” 十亩地,是长安城大蒜储量的极限,不是阳信公主的极限, 大汉第一富婆就是这么有实力。 第383章 全面的女人 “一斤的大蒜之中,大蒜素的含量大约有0.02克,想要起作用的话,我估计每次怎么也要让病人吃下0.1克的大蒜素,也就是需要五斤大蒜。 咱们的提取手法不够好,不可能将大蒜里的大蒜素都提取出来,打个对折的话,就是十斤大蒜才能提取出够他一次吃得药量。 咱们现有的这些大蒜,只够他吃六七次的。” 盘点了一下原料储备,陆鸣觉得长安的大蒜还是有点少啊。 “如果他的症状可以彻底减轻的话,我可以给他开别的药来吃,不用一直吃大蒜素。” 义妁抽空回答。 “还好你第一次提取就成功了,我又成功找到一个对症的患者, 一瓶药下去就有所好转,已经可以证明大蒜素确实有用, 以后种植量加大,就不用担心不够用了。” 夸赞义妁的时候,陆鸣不忘自我表扬一番,最终下决断给哪个患者用药的可是他,怎么就不算功劳呢。 以后得史书上必须加上一句话,陆鸣—提取大蒜素之父,义妁—提取大蒜素之母, 义妁拿起已经装好的玻璃瓶,塞上盖子后放到一旁的药盒里, 然后回过头甜甜的一笑,“你好厉害,一下就找到了对症的患者。” “一般般,不要太崇拜我,这都不算什么。” 陆鸣象征性谦虚一下,随后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跟谁学的,从刚才那句话到笑容,我怎么有点熟悉呢?” 义妁把一个新玻璃瓶放到冷凝管下面,每次都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接上一瓶大蒜素, 如今已经掌握好火候之后,放好新瓶子就代表义妁有时间去忙别的了。 她回身来到陆鸣身边,略微夹着嗓子道,“小女子为了讨侯爷的欢心,专门去找绿珠学的, 她说你喜欢听别人夸你厉害,怎么样,喜欢么?” 什么情况,两个女人这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 陆鸣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两个人会有一番勾心斗角,然后需要他来平息事态呢, 没想到绿珠这么快就认清现实,和未来的侯府正妻,当家主母玩到了一起去,连这种秘籍都传授给了义妁。 “绿珠有没有告诉你,她是在什么情况下说我很厉害的?” “这个还分情况么?”义妁有些不懂,“绿珠说我以后就知道了。” “对,她说的对。”陆鸣一把拉过义妁的手,扑面而来的蒜味顿时让他眼神清澈起来, “你去洗洗澡再回家吧,衣服也让仆人多洗几遍,我都怕你腌入味了。” 义妁掩嘴轻笑,“等以后确定好提取的各项细节后,我就把这个工作交给别人来做,免得小女子坏了侯爷的兴致。” 那娇俏明媚的模样,让陆鸣有些恍惚,义妁竟然还是个可御可甜的女人,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完全想不到她管教弟弟时是那样的严厉。 “真是全面的女人。” …… 窦太主府上。 “子仲,我命人在长沙国和淮南国等地多方搜寻, 终于找到了一家极其善于造船的孙氏家族,据说他们祖上是公输班的弟子。” 公输班,原本为姬姓,公输氏,名班,因为是鲁国人,所以又被称为鲁班,被称为木匠的鼻祖,留下很多个故事。 一个手艺人,一旦和鲁班扯上关系,往往会被认为是水平高超的佐证。 “你找个时间带孙家人去拜访富民侯,问问他需不需要制造新的船只。” 海外的香料贸易,窦太主可是投资了两千万文钱,这些钱都已经运到了国库之中,虽然是为了给儿女留条后路, 但是那大把的金子和铜钱也不能白白扔出去,窦太主思来想去,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不多,除了钱之外,也就只能帮着考虑一下船的问题了。 修成子仲躬身在一旁,乖巧的聆听着安排, “太主,这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以我和富民侯的关系,根本不用特意找时间,哪天去都行。” 窦太主冷冷看了他一眼,“你心里要有数,香料贸易的事情你们家也是投了钱的,出海的船应该要更坚固才行, 这个孙家造出来的船很不错,你要和富民侯讲清楚。” 说完后,窦太主略一犹豫,“你去的时候问问大蒜素的事情,这种药怎么卖。” 试药的事情,在患病士卒身体好转后逐步流传出来,再加上陆鸣这段时间到处搜寻大蒜,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窦太主刘嫖如今年近七旬,又是上一任皇帝时期的长公主,堪称富贵至极,已经没有多少能让她让在乎的外物, 药物除外。 不管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在生老病死面前都是脆弱的,除了儿女外,刘嫖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多活几年, 只要她活着,就能为自己的儿女遮挡风雨,不论是谁,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连快要死了的鸡鸣症都能救回来,这种药对她的吸引力比钱财更大。 “太主,那种药不是用来治鸡咳症的么,没什么用啊。”修成子仲也听过传闻,但是他只记住了鸡咳症。 “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富民侯要娶一个女太医的事情你不知道么?”刘嫖呼吸粗重,被气得不轻, “我问过太医令的人,据说大蒜素治疗的范围很广泛,只是选了一个得鸡咳症的人来试药, 这药,就是那个女太医亲手做出来的。” 本想再臭骂几句,但一想到修成子仲这些年都是这个德行,刘嫖就懒得骂了,又不是自家孩子。 “你少和那些狐朋狗友往来,多往富民侯身边凑凑,对你有好处。” 修成子仲小心的赔着笑脸,“太主,我知道富民侯要成亲了,这些天到处想办法弄礼物呢, 我不拿个足够好的东西当贺礼,以后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富民侯的好兄弟呢。” 刘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深感自己的精力越发不济,“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香料贸易不是投完钱就万事大吉了,还有那个药,一定要问问。” “太主放心,钱的事我还能不上心么,”对修成子仲来说,别的可以不在意,钱不能不在意, “我这就去富民侯府问问药的事情,他哪天方便我再带着孙家人去拜访。” 第384章 开拓者的危险 太学馆, 董仲舒和孔安国二人这些日子埋首于此,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字典的编写上。 “终于要完成了,以后字典刊印于世,于教化而言,你我二人可以无憾矣。” 揉了揉有些花的眼睛,董仲舒不禁发出感叹, 这段日子的编写过程中,他越发感觉到字典的实用,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字典都是一个读书识字的捷径。 “董公过谦了,如今儒家能占据朝堂离不开董公当年的努力,于教化而言,董公更是弟子遍天下,” 孔安国自嘲道:“董公有《春秋繁露》一书可以传世,不像我这种无所建树之人,要靠字典让自己名传后世。” 董仲舒起身踱步片刻,活动有些发麻的筋骨, “你还年轻,学问做到如此地步已经不亚于老夫当年,不可看轻自己, 《春秋繁露》不过是老夫一家之言,字典却可为万世之师,以后求学之人可以不看老夫的拙作,却不会不看字典。” 《春秋繁露》是董仲舒以儒家思想为基础,结合阴阳五行之说,阐发附会《春秋》的微言大义, 把董仲舒自身关于天人合一,天人感应,大一统等思想进行系统的论述,是他一生学问融会贯通之后的总结。 但是和字典对比起来,董仲舒还是觉得字典的普及率会更高,更深入人心。 “咱们写完之后要拿给富民侯审阅啊,他才是总主编。” 提到陆鸣,二人都感觉有些压抑,实在是这个年轻人过于耀眼, 就像霍去病横空出世,衬托得其他人看起来不太会打仗似的, 在他之前,谁能想到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就能率军纵横草原,打得不可一世的匈奴人毫无办法, 连单于都差点被他当场斩杀。 “咱们要不要再改改,”孔安国忽然想起来什么,“胡蒜的蒜字,进行释义的时候,恐怕要加些新内容进去。” “哦,最近长安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么?” 董仲舒最近两耳不闻窗外事,还没有听到消息, “还是那位富民侯啊,”孔安国讲述起最近长安最受人关注的一件事, 事关生死,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试药的结果。 听完后,董仲舒沉默良久,“胡蒜是博望侯张骞带回来的,富民侯怎么会知道能用来制药, 莫非他的师门中有人也曾去过西域?”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两人谁也想不出答案。 “富民侯这种人不可以常理度之,我看那大蒜素一定会治好鸡咳症的,到时候请他来为蒜字写释义吧。” 董仲舒哈哈一笑,“他这个总主编不能白当,总要干点活的。” …… 富民侯府。 “陆兄,好久不见,我都想死你了。” 啊? 陆鸣仔细打量着修成子仲,这句话的语气怎么这么耳熟呢, “奇变偶不变,” 说话时,陆鸣仔细注意着修成子仲的反应, “陆兄说什么呢,这是什么秘诀么?” 见他眼神中毫无波动,陆鸣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想死你了”这句话不是冯老师的专属。 “没什么,不要在意,子仲兄来找我有什么事?” 修成子仲也不再追问,眼前的可是富民侯,搞出点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是合理。 “咱们不是要搞香料贸易么,我觉得现有的船不够坚固,在海上走那么远的话不够安全,特意到处寻找善于造船的人,还真让我找到了,陆兄要不要找个时间见见。” 谁说修成子仲不务正业了,这分明是事业型男人好不好, 陆鸣觉得自己要改变一下对他的评价。 远洋航行确实对于船的要求非常高,现有的船只能勉强跑一跑倭岛, 这时候的造船技术远远没达到成熟的时候,真要航行的太远,风险是非常巨大的, 李广是真的在冒着生命危险开拓航海线路,为大汉寻找银矿。 要是等造船技术获得重大突破之后再去寻找银矿,别说刘彻等不了,就是李广都等不了。 事情越危险,功劳才越大。 历史上,前赴后继的汉使们已经证明,只要待遇给的足,他们的死法可以超出皇帝的想象。 风险小的事情,就意味着功劳小,充满志向的人们不屑为之。 打造全新的大型海船,就算使用已经充分干燥的木材,也需要两三年时间才行, 要是不顾使用年限,一年之内也能造好,就是耐用性会受到很大影响,对于出海远洋来说,这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大批量打造新式海船,会消耗大量金钱和人力、物力,没有足够的好处在前面吸引着,朝廷上下必然会充满反对之声。 权衡之下,让李广先去倭岛探明银矿就成了一个双赢的选择, 李广能得到梦寐以求的立功机会,承担开拓者的危险,刘彻能用银矿的好处来消除阻力,就算失败了,损失也不会太大。 “子仲兄考虑的周到,我当然要见一见,要是他们真有本事的话,我再举荐给陛下。” “我办事你放心,”修成子仲拍着胸脯,“这可是窦太主他老人家利用各种关系才找到的造船家族,已经传承了几代人,他们祖上还是鲁班的弟子呢。” “子仲兄是不是忘了,你刚才说人是你找回来的,”陆鸣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评价, 修成子仲还是不够成熟啊,前脚刚说过的话,转眼间就给忘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已经到长安了,陆兄尽管考验他们的水平。” 修成子仲毫不尴尬,这种场面他经历的多了,早已锻炼出金刚不坏之脸。 “我听说陆兄要成亲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搜寻合适的东西作为贺礼,到时候我给你一个惊喜。” 神神秘秘的说完,修成子仲忍不住得意道,“要不是我一开始就打算送给陆兄,得到那件东西后还真舍不得拿出来。” “那我就等着子仲兄的贺礼了。” “到时候嫂夫人一定会喜欢的,”修成子仲非常有信心, “我听说嫂夫人最近新做出了一种药物,对得了鸡咳症快死的人都有效果,这是陆兄教给嫂夫人的吧。” 第385章 治病就是延年益寿 “没错,是我教给她的方法,没想到一次就做成了。 怎么,子仲兄也对这个感兴趣?” 陆鸣问的就是废话,不感兴趣人家会问么,但人际交往中总要说些废话, 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你同频,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不明来意的时候,先说点废话文学,免得场面尴尬,除此之外,陆鸣也没有更高明的手段。 “陆兄,我悄悄和你说,是窦太主她老人家让我来问的,她,年纪大了。” 说到最后,修成子仲还眨眨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陆鸣秒懂,大蒜素的作用越传越离谱,被人怀疑是包治百病的神药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被判定时日无多的鸡咳症患者明显好转,这是什么,起死回生啊, 不管对自己有没有作用,多了解了解,关键时刻能拿到药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说有实际效果的大蒜素,后世那么多吹得神乎其神的保健品每年都能有巨大的销售额, 九十几岁的老人,十几天不吃饭,生命危在旦夕,把大师的能量画挂在家里面,老人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这种离谱的东西都能有市场,大蒜素引起的轰动还是太小了。 “大蒜素最多能治点病,不能延年益寿。” 和窦太主又没什么仇,陆鸣不会利用她对长寿的渴望坑她的钱。 “陆兄太谦虚了,能治病不就等于延年益寿了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陆鸣有些惊讶的看向修成子仲,这个说法很合理啊, “有道理!” …… 侯府门外, “子仲兄回去后还请如实转达,千万不能夸大了大蒜素的作用,” 陆鸣有些不放心,又提醒一句。 “放心吧陆兄,我要是乱说的话不等于坏你的名声么, 我这就回去禀告,陆兄还请留步。” 修成子仲转身刚要走,只见一个身高与自己相仿的美丽女子,直奔侯府门口而来。 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近的风流韵事,修成子仲发现脑海里毫无这个女人的印象, 再一看对方的眼神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他顿时松了口气, 还以为被人追到别人家门口了呢。 再一联想到陆鸣即将成亲的传闻,他回身悄声道,“这是义太医么?” 得到答案后,他连忙对着女子拱手行礼, “嫂夫人好,我是修成子仲,陆兄的好朋友。” 义妁有些羞臊,她照常来陆鸣这里上班,制作大蒜素,没成想一到门口就有人叫她嫂夫人, 毕竟没成亲,在外人面前,她还没有那么坦然 有心想要反驳一句,但对方的态度还非常真诚,除了说话孟浪些,其他礼节都很到位, 看着在旁边偷笑的陆鸣,义妁轻轻颔首, “你好,” 声音平静,不见丝毫慌乱,说完后她快步向侯府内走去, 路过陆鸣身边时轻哼一声。 见义妁走远了,修成子仲小声道,“我打听过嫂夫人的事情, 都说她一门心思全在医术上,除了自己弟弟外对男人不假辞色, 没想到还没过门就应了我这声嫂夫人,陆兄真是好手段,我辈楷模啊。” 送走修成子仲,陆鸣回府去找义妁。 来到制药房,还是那股熟悉的蒜味,义妁正在往冷凝管上淋冷水。 “他这人嘴里没个把门的,我已经提醒他了。” 终究是没过门,陆鸣要顾及一下她的感受。 义妁头也不抬,“他也没说错什么,早晚的事情,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调整好设备,义妁回过身来,眼含笑意,“富民侯还真是体贴呢。” 陆鸣觉得自己被调戏了,真是岂有此理。 一把抓过义妁,“这可是侯府,惹急了我,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终究还是个姑娘,见陆鸣动起手来,义妁有些紧张,“我…我在制药呢,” …… 窦太主府上。 “太主,我都问清楚了,大蒜素作用很多,不单能用来治病,平时吃点对身体也有好处, 但是味道比较大,也容易对肠胃造成刺激,具体效果因人而异,不能多吃。” 修成子仲献宝似的汇报自己打探到的消息。 “嗯,”刘嫖点点头,要是修成子仲回来后把大蒜素说的包治百病还能延年益寿, 她一定会有所怀疑。 但是这个回答太朴实,太中肯了, “我打算多种些蒜,回去告诉你母亲一声,最好也种点。” 听说这个药就是从胡蒜中弄出来的,刘嫖已经能预感到胡蒜会成为一种重要的药材, 自己手中不掌握足够原料的话,她心里不安。 “多谢太主提醒,我回去就告诉我母亲,” 修成子仲凑近后发现,窦太主说话时嘴里传出一股奇特的味道,提鼻子闻了闻,竟然是蒜味。 我回来之前就吃上了? 怪不得陆兄说这个药味道不太好,离着三步远都能闻到。 …… 未央宫, “陛下,现在能用的只有蒸馏法,大蒜素的提取流程已经基本完善, 以后搞出来酒精的话,还可以实验有机溶剂提取法,这个方法提取出来的大蒜素含量较高,并且更稳定。” 义妁在提取方式上已经找不到什么可以继续完善的地方, 缺少检测设备,她只能凭直观感受进行工艺调整,空间非常有限。 “提取方法告诉给大将军了么?” 刘彻说完仔细盯着陆鸣的表情, “没有,确定好目前没有改进空间后,我就来向陛下汇报了。” 刘彻点点头,心中十分满意,他的富民侯心里还是想着他的。 “以后大军出征的时候也要带上大蒜和提取工具,说不准能救谁一命。” 历史上霍去病的英年早逝,始终都是刘彻心中的一根刺,如今有了一种效果非常好的药物,刘彻第一反应就是要给军中配上。 要不是大蒜素保存期限太短,刘彻恨不得让霍去病随时都带几瓶在身上。 “把设备送两套来,明日再让义妁给朕训练两个人,你也多训练几个, 省得让侯爵夫人每天一身的蒜味。” 这么重要的技术,不能只掌握在一人手中,刘彻不动声色就把要求说了出来, 听起来还让人觉得他是在为你考虑。 陆鸣不在意这点小事,玩笑道, “改日我想办法研制一款大蒜味的香水,不知道有没有销路。” 第386章 谁高谁低无所谓 王二牛觉得自己快好了。 作为一个咳嗽时常两个半月的鸡咳症患者,他一度以为自己要孤零零的死在伤病营之中, 从小就身强力壮,勇力异于常人,参军之后武艺日渐提升,正准备以后在出征匈奴时大杀一场,搏一个光宗耀祖, 没想到被一个小儿才经常得的病给放倒了,眼看着就要提前去见祖宗, 他心里万念俱灰,不知道该怎么和祖宗说这个事情,太憋屈了, 没想到祖宗保佑,竟然会有一种新药出现,还被用在了他的身上, 即便同乡的王伯已经告诉他可能存在的风险,可是即将溺死在水中的他恨不得抓住一切求命稻草, 一小瓶药下去,当天夜里他就感觉自己好转了,接着就是一瓶接一瓶的药,让他每天打嗝的时候都是一嘴巨大的味道。 “嗝…” 又打了一个嗝,王二牛连忙用手扇了扇。 “二牛啊,我给你送药来了,再吃一天我们就来检查你的情况。” 王二牛扒开帐门,拱手道,“多谢王伯,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臭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咱们是同乡,你的病又恰好适合新药的疗效,我不推荐你推荐谁, 要感谢的话就感谢富民侯吧,药是人家造出来的,还肯拿到军中来试药。 对了,还有义太医,她是富民侯没过门的夫人,据说没有她帮忙富民侯造不出药来。” “竟然是富民侯,” 王二牛喃喃自语,“怪不得能造出如此神药,改日等我病好了一定要登门拜谢。” “安心吃药吧,” 王军医放下药,“那可是富民侯,一般人凭什么登人家的门,你以后多立点功劳才可能有资格。” …… 昆明池。 汉武帝扩建的着名人工湖,占地三百三十二顷,池中可容纳戈船数十艘,楼船一百艘,大汉水军就是在这里进行操练, 昆明池东部水域有岛屿,上面建有豫章观,高达五丈,登临其上可一览昆明池全景。 “怎么样,朕建的这个昆明池不仅用处很多,景色也是一绝。” 刘彻带着陆鸣等人,站在豫章观顶楼,看着四周的景色。 除了训练水军外,昆明池还可以充当水库进行蓄水,为长安提供水源,是刘彻的得意之作,那么多钱和人力,物力都不是白花的。 “陛下,这里面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眼下还是冬天,有的地方都结冰了,四周的植被大多都是光秃秃的,陆鸣实在没看出来景色有什么绝的, 他又没有何老师那种夸奖一切的本事,只好岔开话题。 得到示意,桑弘羊站出来回答道,“水从交水等河流而来,汇聚于此,昆明池东、北两侧各有一条水渠,一条通向揭水坡,一条通向漕渠, 除了供应长安用水外,还能便利漕运。” 桑弘羊也参与了昆明池的扩建,这里少不了他的功劳。 “昆明池旁就设有造船之所,造好之后可以直接下水训练,姑姑她不是找来了善于造船的人么, 朕让昆明池这边的船工去验证验证,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有水平。” 按照关系来说,窦太主刘嫖是刘彻的姑姑,刘彻刚才说话时也称她为姑姑,称呼虽然亲切,语气间却没有半分亲昵之意。 皇家之中的那点破事,要不是想听八卦的话,陆鸣一点兴趣都没有,就是想听八卦也不会找刘彻来说, “陛下,我制作了几个船模,到时候让那些船工看看,要是能造出来的话,比现在的船更适合用于航海。” “富民侯,船模是什么?”桑弘羊主动替刘彻发问。 “船模就是一艘按照一定尺寸缩小的船,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以展示船的结构,我以前玩过几个船模,按照记忆让人做了出来。” 陆鸣斟酌着措辞。 “原来如此,富民侯把这种东西叫做模型,这么说的话少府之中也做过马车的模型,昆明池中也造过楼船的模型。” 刘彻听明白了,只是不同时期的不同叫法罢了,并不稀奇。 “不过,你的喜好很广泛啊,还玩过船模,车模玩过么? 朕有各种马车的车模,喜欢的话送你几个玩玩。” “那就多谢陛下了,我一定收藏起来,以后慢慢玩。” 少府令赵盛这时上前禀告,“陛下,船工禀告说,窦太主找来的人在造船上确实非常厉害,在一些技艺方面比他们更强。” 在一些方面更强? 这样看来,窦太主找来的人确实非常厉害,让昆明池的船工都不敢否认他们的水平, 要是双方水平在伯仲之间的话,陆鸣觉得昆明池的船工不会做出这样的评价。 “让他们都上前答话。” 赵盛领命而去,不多时带来两个皮肤粗糙,一看就是饱受风吹日晒的中年男人。 “昆明池船工令,何进拜见陛下。” “草民孙旭拜见陛下。” 刘彻一摆手,“富民侯曾见过几艘不一样的船,按照其样式制作了模板,你们一起去看看,把他们造出来,朕不吝赏赐。” 在造船技艺上,谁高谁低都无所谓,刘彻要的是他们的技艺为自己所用, 先造出船来,然后再论功行赏。 能让陆鸣特意制作船模的船,一定是后世经过检验的先进船只,刘彻对此很有信心, 大汉的海运刚刚迈出一小步,刘彻需要集合整个大汉最先进的力量,把这几种模型变为现实。 “谨遵陛下诏令。” 何进暗暗打量,没想到传说中的富民侯竟然还懂造船的事情,真是太全面了, 以前只是听说富民侯学问渊博,现在竟然能和他近距离接触,一起做事,何进心中隐隐有些激动。 孙旭刚来长安不久,没人和他详细介绍过富民侯的事迹,心中有些不解, 没听说大汉有依靠造船封侯的人呐。 好在他阅历丰富,光是看船工令何进的反应,他也能看出来这个富民侯不是一般人, 何进造船的本事也就比他差一点,能让这样的人都有些激动,这个富民侯很可能是真的是懂技艺的。 第387章 惊人的船模 “何工令,大汉的这些楼船都是在你手下造出来的么?” 楼船,船高首宽,外观类似一座高楼,体型高大,是大汉的主力战船。 每一层上都有“女墙”来防御敌人的攻击,各种功能齐备,可承载数千人。 也因为船只过高,重心不稳,不太适合远航,所以李广这次出航并不会以楼船为主。 除此之外,楼船的观赏价值还是很高的,用来在内河及沿海地区航行游玩还是不错的。 陆鸣刚才就是乘坐楼船到达豫章台的,对于这种船的建造者颇为敬佩。 “回侯爷,如今的这些楼船有一部分是上一任船工令期间造出来的,剩余部分是我带人建造的。” 何进态度非常恭敬, 一旁的孙旭见状,越发确定陆鸣是个有本事的。 “这么高的楼船,没有本事的话是造不出来的,何工令很有本事啊。” “侯爷谬赞了,世代相传的本事罢了,这位孙船工的本事比我更胜一筹。” 陆鸣有些好奇,船工之间是怎么知道彼此水平高低的,总不能现场造一艘船出来吧,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孙船工家里也是世代造船么?我听说你祖上曾经是公输班的弟子。” 孙旭拱手道,“侯爷,我家祖上确实和公输祖师学习过,之后在淮南等地世代造船为生, 七国之乱时为了避祸躲入山林之中,这些年才重新出世,以前也是为朝廷造船的。” 陆鸣还以为是高手在民间呢,没想到以前也是给朝廷造船的,仔细想想也是,但凡大一点的船都要耗费很多钱财和物料,根本不是一般人承担得起的, 造船的手艺终究要经过实践的检验,没有大量的实际操作,谁也锻炼不出来精湛的手艺,验证不了技术的实用性。 一路回到富民侯府,陆鸣命人把那两艘船模抬到庭院中。 虽说只是船模,尺寸也都在一丈长短,费了陆鸣好大的功夫才造出来这两艘可以拆卸组装的模型。 一见到船模,孙何二人的眼睛立刻就直了,顾不上身旁的陆鸣,径直走到船模跟前,仔细查看起来。 不是他们少见多怪,陆鸣拿出来的船模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超前了太多, 一艘是福船,一艘是飞剪船,任何一艘拿到这个时代都是降维打击。 福船,据说是郑和下西洋时所乘坐的宝船的原型,尖底而阔面,特有的双舵设计让他操作灵活,能在浅海和深海中进退自如,从船帆到船体都和现有船只差别较大。 孙旭用手拨弄着福船上的船帆,发现这些船帆的位置都很有特点,桅杆顶上的滑轮结构还可以带动船帆快速升降,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艘船在不同风向下都可以保持航行,甚至在逆风条件下也不是不可以。” 说完后,孙旭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真的有这样的船帆么,技术上他是相信的,因为实物就在眼前, 情感上他不愿相信,这艘船模从船舵到船帆,全都是超出他想象的存在,即便没有实际操作, 就凭借他这辈子造船的经验,他也能看出来这种技术的好处。 他就想不明白,这么厉害的东西,为什么会被一个侯爵拿出来,难道是他抢来的? 何进围着福船转了两圈,“没想到富民侯师门中竟然还有懂得造船的人,手段还如此的高明,船上用的这些手段让我茅塞顿开。” “可以打开,里面的结构也和现有的船只不同。” 怕他们俩不敢动手,陆鸣上前亲手开始拆卸船模两侧的舷侧板,两侧的舷侧板都拆掉后,里面漏出来的结构让何、孙二人目瞪口呆, 这又是什么结构! “中间这块从船首到船尾的几根木头叫龙骨,作用你们也都能看出来,整个船舱分割成一块块不同区域的技术叫水密隔舱。” 龙骨和水密隔舱是中国造船史上的重大发明,龙骨自然是加强船体结构,使得船舶能更好的抵御风浪, 在水上航行时,抵御风浪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船舶的安全。 水密隔舱发明之前,船舱一旦漏水,整艘船都会受到影响,沉船的风险很大,尤其是在大海上。 水密隔舱出现后,整个船舱被分割成一个个单独的小船舱,一处漏水之后不影响其他船舱的使用, 并且这种结构还能提升船体的强度,进一步增强抵抗风浪的能力。 好半晌,孙旭二人才回过神,上前亲手触摸着这种新奇的结构。 水密隔舱技术起源于晋朝的八艚舰,龙骨则起源于宋朝,如今都被陆鸣提前拿了出来,对这两位造船行家的冲击可想而知。 至于飞剪船,或许是设计的太过大胆,船身不管是相比现在的船还是福船都非常窄,船体上帆的面积又过大,看起来就有点离经叛道的意思, 这两人看了几眼后就把目光都投向了福船。 “这两艘船都是我根据记忆复原的模型,和实际能航行的船必然是有差别的,你们以后建造的时候一定要从实际出发, 龙骨和水密隔舱技术一定要用上,我们的船只以后会大量出海,运送货物,必须更牢固才行, 还有船上的风帆的摆放位置,也都是有其奥妙的,你们吃透之后再根据情况进行运用。” 终究不过是个模型,想要变成劈波斩浪的远洋海船,需要大汉的船工从每一处细节去努力实现,不是陆鸣动动嘴就能完成的。 孙旭闻言,来到陆鸣面前躬身行礼,“我本以为自己的造船技艺已经是天下顶尖,如今见到富民侯之后才知道艺无止境, 多谢富民侯今天让我开了眼,我一定用尽全力把这艘船模上的技艺运用到造船中,如此才能此生无憾。” 何进在一旁跟着拱手,“俺也一样。” “不完成此船,我死不瞑目。”孙旭情绪有些激动,他找到了后半生都为之努力的方向。 何进拱手道,“俺也一样。” 陆鸣觉得这话有些耳熟,看着眼前的两人,要不,你们俩结拜吧。 第388章 比抢钱快 “太主,富民侯不懂造船,但是他拿出来的船模真的是世间最顶级的船, 只是看结构,我就可以用性命作保,按照他的方式造出来的船会比现有的船更适合出海。” 孙旭直到此时还有些不敢相信,原本打算这次来长安,用自己新研究出来的造船法震惊世人, 没想到被震惊的却是自己。 和富民侯拿出来的东西相比,自己的技艺完全拿不上台面。 “那你就安心造船吧,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刘嫖抚着额头有些无奈,摆摆手让仆人把孙旭带下去。 她本想在造船环节安排进一个自己的人,也没什么别的想法,纯粹就是习惯的掌控欲, 却没想到,自己费了很大力气才找来的造船高手,现在提到富民侯的时候双眼都在放光, 竟然还拿自己的性命作保, 这还怎么当自己人,不作对方的奸细就不错了。 修成君有些不理解,“太主,不是要让他帮我们盯着点造船的事情,免得富民侯从中贪钱么, 怎么就这么让他下去了?” 这娘俩都是猪脑子么?刘嫖的头更痛了,气呼呼道, “提到富民侯的时候,他的尾巴都快摇起来了,你能指望他盯着谁!” 见刘嫖语气不善,修成君补救道, “子仲他平时和富民侯多有往来,也能替咱们盯着点的,富民侯也不容易察觉。” 天啊,这娘俩是怎么这么自信的,刘嫖有点要疯, “钱都拿出去了,盯不盯着也没什么重要的,我累了。” 说完,刘嫖直接起身离去。 修成君皱着眉,不知道刘嫖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 “陛下,别看飞剪船长得奇怪,速度可是特别快, 别的船从咱们中国到欧洲要走一年,最快的飞剪船只需要五十六天,不管是用来打仗还是远洋贸易,都是非常好的选择。” 何进和孙旭二人对飞剪船有些冷淡,陆鸣只好亲自上门卖力的推销,不为别的,就是图一个“快”字。 “咱们以后的航海贸易,动辄数千里、上万里,有飞剪船会省下很多时间。 时间是什么,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啊。” 刘彻左看右看,越看这艘船模越奇特,“你怎么不只拿出这一种船模呢,那样的话朕就只能让人来造这种船了, 何必还让你特意来找朕强调。” 这艘船造型确实奇特,要不是知道陆鸣的来历,他这段时间又总拿出来厉害东西,刘彻也不会下令进行制造, 有福船就够用了,何必去造一种难度更大,风险更高的船呢。 “陛下,我又不懂航海,没有亲身体验过,不敢妄下决断,究竟是哪一种船最适合大汉, 只好都拿出来,实际使用之后再根据情况进行搭配使用。” “大汉的疆域这么大,以后还会更大,不同水域的环境也不同,我觉得没有哪一种船能适合所有的环境,还是多尝试一下的好。” 刘彻拍着陆鸣的肩膀,“朕特别喜欢你这种一心为公的态度, 船工们还是要保守一些,怕建造这种船白白浪费钱财,还会被朕怪罪,也就你富民侯既懂得船的好处,又敢于承担责任。”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刘彻早已经能猜到手底下人的想法, 一边是看起来就更稳妥的福船,一边是看起来就更危险的飞剪船,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把精力用在福船上, 都是花费功夫,干嘛不去选更容易立功的福船呢? “陛下,船工们有顾虑很正常,他们人微言轻,很容易被当做背锅的,所以需要我主动提出来,把失败的责任算在我头上, 他们才能放心大胆的去建造。” 个高的不在前面顶着,总不能指望别人冲锋陷阵吧。 “陛下,大将军求见,说是要汇报大蒜素的事情。”内侍进来禀报。 “这是要双喜临门么?”刘彻语气轻松,丝毫不担心卫青带来的会是坏消息。 不多时,卫青跟随内侍走了进来,目光在地上的船模上扫了一眼, “陛下,经过太医诊断,患有鸡咳症的王二牛已经被治好了,大蒜素确实堪称神药。” 事关军中士卒,卫青对此事非常关心,每天都会询问王二牛的病情进展,要是能把这种病人都救回来,以后一定能救回更多人的命。 知道太医的会诊结果后,他立刻赶来宫中汇报情况。 “朕已经下令,在上林苑中开辟一块荒地,来专门种植大蒜,原料一定要充足供应。 富民侯这次又是大功一件,等你成亲时朕给你一个惊喜。” 钱财和美女都给过了,刘彻打算玩点新花样,总不好继续赏赐美女,人家都要成亲了。 “去病当初能捡到你,可能是他为大汉立下的最大的功劳。” 回想当初,卫青总是忍不住感叹造化的神奇,世界那么大,时间那么久远, 陆鸣却恰好在他们出征时穿越到了漠南战场上。 冠军侯第一次出征,带回来一个能拯救自己性命的人,如今这个人已经造出了第一款药物。 刘彻忽然吸了吸鼻子,“卫青,你是不是吃蒜了,朕怎么闻到一股蒜味呢?” “是阳信她要求的,每顿饭都让我至少吃一瓣蒜,”卫青有些不好意思,“陆鸣你下回去我府上,一定要和她讲清楚, 一瓣蒜里面没有多少大蒜素,起不到治病的作用。” 想想自己姐姐逼着卫青吃大蒜的样子,刘彻哈哈大笑,笑着笑着他就愣住了, 会有人为了大蒜的好处让他吃么? 有人敢么,他会接受么? …… 翌日,王二牛病愈的消息传了出去,一时间大蒜的价格疯涨。 “一百文一头蒜,不讲价,嫌贵的别买。”坊市上有人在叫卖着。 原本只是一种有点特色的西域物产,如今却成了人们竞相购买的神奇药品。 “一百文,你怎么不去抢啊。” “抢钱哪有卖蒜来钱快,我这一会就赚了两千文,别人还得求着我卖他。 这可比抢钱舒服多了。” 一队胥吏来到坊市正中,高声道, “市丞来了,都闪开一下,有大事要宣布。” 第389章 西瓜成熟时 长安城有东西两市,所谓长安九市,并不代表一定有九个市场,数量可能更多也可能更少, 但东市一定是最大的市场,以横门街为分界,东边的是东市,西边的是西市,西市几乎只有东市的一半大小, 东西市之间有朝廷设立的市楼,派驻人员进行管理。 西市主要都是手工作坊,东市是商品买卖的主要地方,所以那些卖大蒜的会选在东市进行买卖,这里的人流量最大。 市丞来到市场中心位置,左右打量了一下围观人群,高声喊道, “近日有人以高价贩卖胡蒜,也就是大蒜,这是一个东西 为了防止有不明真相的百姓上当受骗,朝廷命我在此进行说明,十斤大蒜里面提取出来的大蒜素才够当做药吃一顿的。 直接吃大蒜的话,拉肚子的可以试试,但是不要把大蒜当做神药,有这个钱你们都可以去医馆看病了, 而且大蒜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容易让你肠穿肚烂。” “市丞,刚才有人卖蒜,一百文一头,他这是算骗人吧,就是那个人,他要跑,快拦住他。” 卖蒜的人眼见情况不对,就想偷偷溜走,没想到被眼尖的人发现了, 在众人的推搡下,他被送到了市丞面前。 “叫什么名字,就是你一头蒜卖一百文么,你怎么不去抢呢?” “小的叫王三,我可没骗人啊,我就是在卖蒜,从来没说过是神药,是他们自己要买的。” 王三看似胆怯,却是个老油条,从一开始卖蒜时口风就很严谨,从没宣扬过神药的事情。 市丞看向四周,“有谁买了他的蒜,他是不是这么说的,这么多人在这,谁都不能胡说。” 问了一圈后,有人站出来道,“我买了,他确实没说是神药,他说买回去不吃的话可以自己种, 以后大蒜一定能值钱,多种点也能赚钱。” 有人站出来说话,另外几个买蒜的人也跟着站出来作证, 能拿出一百文来买蒜的人都不是太缺钱的,不好意思为了一百文诬陷别人。 王三顿时松了口气,冲几人拱拱手表示感激。 “你们说的是实话么,有没有人被骗了的,本市丞在这给你们作主, 要是敢诬陷人,本市丞也不会放过你。” 又问了一圈,没人站出来说话。 “好吧,这个人还算有良心,不是卖假药的,各位都互相提醒一声,不要被卖药的骗了, 富民侯特意交代,让我们提醒大家,这世上没有包治百病的神药, 谁跟你说有,那就是要骗你,父老乡亲们不要受骗。” 一听到这是富民侯交代的,市场内众人凭空多了几分信任。 “有谁发现有人卖大蒜素,或者以神药为名卖东西的话,一定要到市楼找我们检举,都散了吧。” 王三刚要走,却被市丞单独喊住, “上官,不是都确定我没问题了么?” “你会种蒜,你的蒜是哪来的?” “自家种的,上官需要的话,这些蒜就孝敬上官了。” 市丞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要不是看在你没有骗人,还提醒别人靠种蒜赚钱,我才懒得理你。” “小的眼瞎了,还请上官恕罪,别和小的一般见识。” “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 朝廷要招收懂得种蒜的人去上林苑去种蒜,条件给的不错,想去的话去市楼那报名,告示今天就会贴出来了。” 王三一愣,“多谢上官,多谢上官。” …… 未央宫,温室。 “副院长,西瓜成熟了么?” 许艺这些日子尽心尽力的照顾每一株作物,眼见着这些作物从发芽到长大,倾注了他无数的心血, 到了要收获的时候,不免有些紧张。 陆鸣仔细看去,瓜蒂部分已经枯萎干燥,西瓜上有部分瓜皮已经变成了黄色的,看起来应该是熟了。 蹲在地上,抱起一个大西瓜放到耳边,陆鸣用手弹了弹,声音有些沉闷,种种迹象都在告诉陆鸣, “咱们切开一个看看吧,这个办法最准。” 郑庄在一旁提醒道,“富民侯,第一个西瓜要在陛下面前切。” 陆鸣一手扭断瓜秧,抱起大西瓜“走,见陛下去,许艺也跟着一起。” 以汉朝的斤数来算,这个西瓜将近五十斤重,换算成现代的重量就是二十多斤,以现代的标准,不算太大,但也绝不算小。 “副院长,我 …我也跟着去么?” 听说要去见陛下,许艺顿时有些紧张,他怀疑陆鸣是要在切开后给自己一块西瓜吃, 他何德何能跟陛下分吃一个西瓜。 “当然,你是种瓜的,怎么能不亲口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呢,放心,不够分的话,我的那份分你点。” 陆鸣知道许艺的顾虑,西瓜就这么点,分给谁不分给谁都是问题,放到宫斗剧里能闹出人命来, 许艺的身份最低,在一般人眼中是最没资格吃西瓜的,他自己也清楚。 “不要担心,这里不止一个西瓜,每个西瓜里面都有些西瓜子,瓜子瓜孙无穷匮也。” …… 未央宫, 刘彻看着眼前的几人和西瓜,“富民侯觉得该怎么分?” “陛下,从安全的角度考虑,你不应该吃,大农令年纪大了,也不宜最先尝试,我和许艺两个应该担此重任。” 许艺惊讶的看向陆鸣,还能这么说么?不愧是副院长,理由找的真好。 “你们吃着,朕和大农令两个看着,你觉得好么, 这么大一个西瓜你们俩也吃不了啊,再说了,你和许艺的安危就不重要了么?” 陆鸣说的安全问题确实是事实,作为皇帝,他不能去吃一个从没人吃过的东西,但西瓜可以是例外, “富民侯以前不是常吃西瓜么,有什么可怕的。”刘彻不在意, 他以前出去游玩时,山中的各种野果没少吃,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吃过,现在还不是好好地, 何况是早就有人吃过的西瓜,总不会因为穿越了就变成毒药吧。 郑庄在一旁笑道,“老夫活了这么大年纪,正可以替陛下尝试西瓜有没有问题。” 知道这是陆鸣带来的东西,郑庄心里丝毫不怕。 刘彻拿过一把匕首, “富民侯,切瓜。” 第390章 各自出发 “味道很好,和我以前吃的一样。” 陆鸣作为全场唯一有经验的人,自然要当第一个吃瓜群众。 切开后的西瓜,瓜瓤颜色鲜红,截面零星点缀着黑色的西瓜籽,被陆鸣小心的用匕首挑了出来放到一边。 这都是以后的种子,大汉的百姓以后能不能在夏天吃上西瓜就靠它们了。 “朕也尝尝。” 刘彻拿起匕首就给自己切了一块,他不亲自来的话也没人敢给他切。 入口之后,口感清脆,甘甜清爽,与以往吃过的任何一种瓜果都不一样, 刘彻连着又吃了两口,还不忘把西瓜籽吐到一边。 “大农令和许艺自己切一块吃。” 果然如陆鸣所料,刘彻对有功之臣很大方。 几人很快就吃掉了四分之一个西瓜, 刘彻咂咂嘴,“怪不得富民侯和朕说在大汉过的苦,单就这个西瓜就能看出几分,你以前的日子过的不错。” 郑庄也跟着感叹,“富民侯的师门真是得天独厚,各种物产都很丰富啊。” “没有任何一个西瓜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在师门一代代人的不懈努力下,我一个普通人才能轻易吃上各种瓜果, 希望经过我们的不懈努力,大汉的百姓们以后也能吃上西瓜。” 刘彻豪情万丈,“会有那么一天的,一个西瓜里西瓜籽还不少,用不了几年就能种遍天下。” …… 海风呼啸,海浪翻涌。 一支由十几艘船组成的船队正在海面上劈波斩浪。 李广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拿着望远镜看向远处, “前面就是陆地,看样子我们要到达朝鲜半岛了。” 从淮南国驾船入海,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到东莱郡,路途虽然不算太长,但李广已经真正感受到了大海和内陆河流的不同。 更大的风浪,更多变的天气,尤其是一望无际的海面,甚至一度让李广有些紧张, 他害怕自己再次迷路。 “李少翁,时刻注意观察方向,咱们现在不是沿着海岸线,而是跨海而行了。” 这次跨海而行,对于大汉官方来说绝对是第一次,船队上下两千人的性命都寄托在李广的判断上, 他压力很大,时刻都要盯紧李少翁等几个方士。 “将军放心,我们以前曾经走过这条航线,达到朝鲜海岸绝不成问题。” 李少翁吹过牛,宣扬自己曾经见过神仙,获得过仙人的青睐,这些都是假的,可他出过海这件事却是真的。 如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在船上,李少翁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很清楚,一旦迷路的话,李广绝对不会放过他。 接过李广的望远镜,李少翁仔细查看着前方的情况, “对,将军,这里就是朝鲜半岛,按照方向和距离推算,离咱们这么近又这么大的岛只有这一个。” 李少翁拿出一份地图,指着上面的方位,“到达这里后,咱们只需要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走, 然后再北上,就能到达朝鲜和倭岛之间最窄的海域,然后横穿之后就能到达倭岛海域,继续沿着海岸线走。 “这个银山的位置实在太好了,就在咱们要到达的这一侧海域,距离很近,找起来会方便不少。” 李广并没有那么乐观,或者说,在他把第一船银子运回大汉之前,他都会保持谨慎的状态。 “你见过倭岛上的人们,战力如何?” “我没见过,”李少翁不敢再吹牛,“我听别人说过,倭岛上的人比较矮小,生活穷困,连个好点的兵器都没有。” “矮小这点不太好,”李广希望他们能长得高大一些,这样挖矿的时候才有足够的力气。 …… 未央宫, “母后,我想吃西瓜。” 自从吃过两块西瓜后,刘据就迷恋上了这种新奇的水果。 “就知道吃,你老师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西瓜,否则容易坏肚子。 而且一共才结了三个瓜,你表哥都没你吃的多。”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个馋虫的声音,“姨母,我来了。” 话音落下,霍去病从外面走了进来,“姨母,还有西瓜么。” “还有一块,快去吃了吧,别放坏了。”卫子夫指着一处地方。 刘据:这话就不能背着我说么? “你表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可以多吃点,你去做功课吧,免得到时候做不完。” 眨眼间,霍去病就擦着嘴出来了,手里还攥着几粒西瓜籽。 见已经没有其他人,霍去病小声道,“姨母,我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我打算去看看。” 卫子夫敏锐地注意到话里的重点,霍去病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但是他只是想去看看弟弟。 “想好了么?” 卫子夫并不意外,以霍去病如今的身份,还有陆鸣掌握的信息,他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并不难, 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 “没什么可想的,主要也不是为了见他,那个弟弟不错,应该接过来,留在那会埋没了他。” 霍光,历史上的着名权臣,位极人臣后行废立皇帝之举,死后极尽哀荣,被汉宣帝赐下黄肠题凑。 霍去病不喜欢自己的生父,却对他生儿子的本事非常佩服,一个自己,一个霍光,亏他能和不同的女人都生出这么厉害的儿子。 “那就去吧,早晚都应该见见,也算了了一桩心愿。”卫子夫眼中满是疼惜,他的外甥也该见见自己的亲爹了。 “你母亲那里不用担心,我会安抚她的。” 这也是霍去病来此的又一个目的,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怨恨那个男人的,他更知道自己不善于安慰人, 又不愿惹母亲生气,只好来求助自己的姨母。 “你自己去么?” “陆兄和我一起去。” …… 翌日, 一大早,陆鸣和霍去病骑着马,带着数十名侍卫,一路直奔平阳县。 汉朝的平阳县,隶属于河东郡,在现代是山西的临汾市,距离长安城有六七百里的路程。 对于擅长闪电战的霍去病来说,这段路程并不算长,一周都能走个来回,心情却有些异样。 “你说你非让我跟着干嘛,万一你激动得哭出来,我可不会给你保密的。” 第391章 霍光 河东郡,平阳县,一处普通的民宅。 “刷…刷” 身穿麻衣的少年正在打扫家中的庭院,神色专注,极为认真,似乎要清扫掉每一粒雪花。 “光儿,已经很干净了,歇歇吧。” 少年正是霍光,刚刚下过一场小雪之后,他就立刻出来打扫卫生。 霍光摇摇头,“母亲,有的地方还不够干净,现在不打扫的话,等雪化了就是一地的泥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家中有一点不整齐不干净的地方,他就要打扫到干净整齐才行, 否则他就浑身难受,犹如有蚂蚁在心里爬一样。 屋中的女人没有办法,儿子从小就这样,非常的省心省事, 不像别人家的孩子那么调皮捣蛋,让她省了很多力气,却有些过于成熟了, 缺少了孩子的天真和活泼,尤其是针对整齐和卫生这两件事情,总是有种莫名的执拗。 “嘎吱”一声,院门打开,一身麻衣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父亲,脚底清理干净了么,院子刚打扫完。” 霍光一脸警惕,紧紧盯着父亲的脚下。 “唉…” 霍仲孺很无奈,退回到门外,用力蹭了几次脚下,抬起脚底仔细产查看后重新走了进来。 霍光拿着扫帚来到门外,把父亲脚底蹭下来的雪和泥土扫到一处。 晚饭后,霍光来到父母面前, “我想去长安求学。” 科学院的名声越传越广,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平阳县也有很多人听说过科学院,听说过富民侯的事迹。 从最开始的震惊、怀疑,到现在的崇拜,听说帝国文理学院开始招收学生后,霍光再也按捺不住自己。 “你要去长安学什么,那是你能去的地方么?” 提到长安,霍仲孺脸色有些不自然,无论他是否愿意知道,卫家如日中天的大名都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最开始知道卫子夫当了皇后的那一段时间,他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总会梦见那个女人带着孩子来向他问罪, 皇后的姐姐啊,他当初怎么就抛弃了这样一个女人呢? 他一介平阳县小小衙役,不仅错过了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反倒成了人家的仇人。 “我想去帝国文理学院,那是富民侯开办的地方,那里可以学到富民侯师门传承的东西。” 提到富民侯,霍光的眼中都是光芒, 从小就小心谨慎的霍光,总是会怕自己做错事情,每天都会规规矩矩的做事,这些年下来,他已经能做到走的每一步尺寸都不差。 去长安,对他来说是一次巨大的冒险,在他循规蹈矩的生活中,这是一个极其放肆的选择。 霍仲孺更紧张了,他听说过富民侯是冠军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二人关系极好,这不等于自己送上门去了么。 “等等吧,我先托人为你打探好文理学院的情况,免得你白跑一趟。” 知道儿子不会随意做出决定,既然会跟自己说出来,代表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霍仲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先祭出拖字诀。 “光儿,你父亲说的对,长安离咱们平阳六七百里呢,去一趟不容易。” 霍光的母亲杨氏,并不知道自己丈夫曾经的所作所为,只以为他是在为孩子考虑。 翌日,接近正午之时,院子里又响起刷刷的扫地声音。 昨天半夜又飘了些雪花,如今天气渐暖,霍光要赶在正午阳光最强烈之前打扫干净,否则就会化在院子里。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一行人骑着马来到霍家门前,为首者正是陆鸣和霍去病。 街道两边,很多人都在远远的看着。 眼前这一行人骑着马带着兵器,为首的两人一身华服,看上去就是有权有势之人, 在平阳县,除了平阳侯曹襄外再没有人能有这样的排场。 霍光听到声音后往前看去,眼神顿时一紧,他能看出来这队人马是直奔自己家门而来的, 可他不知道自己家有什么值得这些人过来的,莫非是父亲犯了事情,要牵连全家了么? “你是霍光?”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让霍光的情绪放松了几分, “在下正是霍光,不知贵人有何吩咐?” 眼前这两人,眼神都很明亮,看上去英武不凡,只是一人更加白皙,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另一人略显黝黑,相比之下样貌差了一点,但是眼神更加锐利,犹如一把利剑。 刚才说话的正是那白皙之人,眼神看起来也更温润,霍光觉得此人就像个大哥哥一样,让他格外安心。 问完后,陆鸣和霍去病都翻身下马,来到霍光面前。 陆鸣稍稍落后一步,仔细打量着眼前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这就是霍光啊,现在还是个小卡拉米,命运真奇妙。” 霍去病来到近前,从霍光的眉眼轮廓中能看出和自己有几分相像,这就是自己的弟弟啊。 “这个有些黑的家伙是什么眼神?怎么长得还和我有些像呢?” 霍光心中迷惑,却不敢直接问出来。 他语气极为恭敬,“敢问贵人想找谁?” “我叫霍去病,是你的兄长。” 语气极为平淡,似乎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落在霍光耳中却好似晴天霹雳, 冠军侯的名讳他是听说过的,眼前之人无论穿着还是排场都不是一般人能比,不太可能是重名之人, 那么眼前之人竟然真的是冠军侯! 霍光下意识看向院中,随即就反应过来,不太可能是自己母亲所生的,不然母亲不会从来都没有表露过这件事情, 不是母亲,那就是父亲? 霍光更加不敢相信, 冠军侯霍去病和当今皇后的关系早已传遍天下,如果他是自己父亲所生,岂不是在说,自己的父亲曾经和皇后的姐妹有过一段关系? 霍光隐隐猜到了真相,可他不敢相信, 他宁愿相信,眼前这个兄长是母亲以前和别人所生的。 杨氏这时候也来到了院门外,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害怕,不是这群人有多凶悍,而是这群人背后所代表的富贵与权势让她害怕, 对方仅仅是一个手指头就能碾碎她们一家。 第392章 父跪子 尽管心中害怕,杨氏还是挺身站到儿子身前。 “不知贵人所为何事,我夫君不在家,还是等他回来说吧。” “母亲,眼前这位是冠军侯霍去病,他自称是我的兄长。” “啊!?” 杨氏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霍光暗自观察两人的反应,见霍去病脸色平静,确定了他就是冠军侯霍去病, 母亲的反应也让他知道,这个所谓的兄长真的是父亲那边的问题。 “这…这…” 杨氏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父亲如今不在家,两位贵人要不要到家中休息片刻,我请人去唤他回来。” 不愧是霍光,如此年纪就已经展现出几分临危不乱的气度,陆鸣看了霍去病一眼, 留下侍卫在门外守护,二人一同走进院中。 霍仲孺正急匆匆地奔往家中, 陆鸣和霍去病一行人刚进平阳县城,并且打听霍仲孺家在哪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去向他通风报信了。 听到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卫家来问罪了,略一犹豫,他还是决定立刻回家。 生怕对方把气撒到老婆孩子身上,霍仲孺越走越快,甚至小跑起来, 逃避了这么多年的事情,总算到了要面对的时候。 霍去病左右打量着霍家的一切, 房屋面积不大,母子俩穿的也都是普通平民的麻衣,透露出霍家的经济条件其实很一般, 但里里外外都是那么的干净整洁,远非一般人家可比。 霍光出去一会后又走了进来,“贵人,我已经请人去通知父亲了。” “我是你兄长,不要叫我贵人。” 霍去病纠正着称呼,其实他以前并不是多么怨恨自己的生父,更多的竟然还是期盼,现在情绪已经趋于平静。 小时候别人喊他野种的时候,他虽然每次都会故作坚强的和那些人打一架,无论输赢他都是骄傲的, 可他心底还是希望父亲能出现在自己身边, 在理解母亲的苦楚后,他又变了想法。 “父亲还没回来,我不知道贵人是不是弄错了,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对于从小就谨慎的霍光来说,他还没遇见过比这件事更需要谨慎的事情。 “不会错的,我身旁这位富民侯会神机妙算,他已经算出来你就是我弟弟。” 霍光猛地看向陆鸣,怪不得刚才他会觉得这个白皙的男子像个大哥哥一样,原来他就是富民侯, 想起陆鸣的那些事迹,如今真人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霍光激动得脸色发红, 终究是十几岁的少年,还不是后来处变不惊的大汉权臣,无法彻底掩盖心中的情绪。 “见…见过富民侯,我早就听说过富民侯的大名,昨天还和父亲说想去文理学院求学,没想到今天就见到本人了。” 霍光飞快的表达着自己对于陆鸣的崇敬,言语间满是敬佩。 不是,我可是冠军侯啊,你刚才怎么没对我这么热情呢? 霍去病发现事情有些不对,自己的弟弟怎么好像更希望当陆兄的弟弟,眼神全在陆兄身上, 根本都懒得看自己这个兄长一眼。 “嘎吱”一声,院门被人猛地一下打开,霍仲孺冲了进来。 霍去病以前曾想过无数次和父亲相见的场面,现在见到了,一个愿望完成了,反倒没有多么激动。 “我叫霍去病,我母亲姓卫,当年在平阳侯府…” 没等他说完,霍仲孺跪伏在地上,“以前都是我的错,和她们母子俩无关,还请将军不要牵连她们。” “父亲!” 霍光见状,终于确定眼前的冠军侯就是自己的兄长,父亲曾经确实做出过那样的事情,如今本人找上门来了。 杨氏脸色发白,看了看霍去病和陆鸣,不敢想以后的境遇。 霍去病下意识闪到一边,上前扶起霍仲孺, “不孝子霍去病,以前不知道自己是大人的儿子,未能尽孝。” 说完,霍去病跪倒在地,还了这一礼,算是给这么多年的一个交代。 霍仲孺站在那脸色发红,耳朵里听见的是莫大的讽刺,不是孩子不想给他尽孝,是孩子不知道谁是自己的亲爹啊。 生儿不养, “将军的出生是上天的恩典,我惭愧至极。” 无论霍去病的这句话真心与否,霍仲孺都没有颜面自称是霍去病的父亲。 又见证了一个历史名场面,陆鸣心里五味杂陈, “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霍去病把所有情况都遇到了,生而不养的霍仲孺,生而养之的卫少儿,不生而养的卫青和卫子夫。 陆鸣把霍光和杨氏二人招呼到屋外,留给父子二人一个独立的空间。 “以我和你兄长的关系,我就叫你小光了,” 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杨氏,陆鸣点头示意后把目光投向了霍光,相信他能从这句话中听出自己和霍去病的善意。 “拜见富民侯,”霍光躬身施礼,一如既往的谨慎小心,没有因为陆鸣的客气就失了分寸。 听说历史上的霍光就是这样的性格,不仅极其谨慎,而且似乎是有强迫症一样,每次出入宫廷之时, 都会按照固定的路线和步伐行走,每一步的长度和位置都能保持一致。 看到院子里有一堆雪,似乎是刚打扫完的,陆鸣走过去踢了踢,让原本整齐的雪堆变得凌乱, 又蹲下身拿起一把雪握成一团, “你玩过打雪仗么?” 霍光嘴角抽搐,嘴里有几句问候想送给陆鸣,那是他精心扫得整齐的雪堆啊。 霍去病从屋中出来时,看见陆鸣正拿着扫把扫雪, “刚才进来时不是已经扫好的么?” 霍光上前道:“富民侯,还是我来吧,” 他执着的从陆鸣手中拿过扫把,重新清扫起来。 陆鸣走到霍去病身边,小声道,“你弟弟果然是个强迫症,还有一定程度的洁癖。” 霍去病有点无语,径直来到霍光身边, “我和父亲说完了,带你去长安,愿意么?” 霍光看向自己的父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顿时非常高兴, “我可以去文理学院么?” 第393章 怎么还没回来 杨氏满眼都是不舍, “儿啊,到了长安不要给…给你兄长添麻烦。” 犹豫一下后,杨氏还是选择用兄长这个称呼,没有这层关系在,冠军侯和富民侯两大侯爵为何要善待自己的儿子。 “母亲放心,我不会给兄长和冠军侯添麻烦的。” 霍去病:?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刚相认的弟弟这就没啦? “我是说,我不会给兄长和富民侯添麻烦的,”霍光连忙纠正, 偷偷看了看陆鸣和霍去病,他心中十分懊悔,自己怎么就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霍光第一次出远门,心中满是憧憬,对父母还有许多不舍, 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父母不能一同去长安,至少暂时还不行。 现在让自己的父亲去长安,这种行为完全就是挑衅,卫家人再大度也无法容忍。 霍仲孺略微躬着身子,自从霍去病站到他面前后,他的背就没有挺直过, 看着前方的几人即将出发,他终于壮着胆子上前道:“霍光就托付给二位侯爷了。” 顾忌霍去病的情绪,他直接称呼霍光的名字,却始终不敢称霍去病为儿子。 经过一番谈话,霍仲孺不再害怕霍去病,但是对于卫家仍旧十分畏惧, 怕卫家误会他要抢儿子,只肯用爵位或职位来称呼霍去病。 “父亲放心,以后在平阳县好好生活,我已经知会平阳侯府的人, 有什么困难的话你可以去找他们。” 这里是曹襄的封国,照顾一个县衙小吏完全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至于称呼问题,霍去病很坦然,你叫我将军,我叫你父亲,谁也不影响谁。 “上马,” 霍去病伸手抓着霍光腰间的束带把他拎到马上,十三岁的霍光犹如一只小鸡崽似的毫无反抗之力。 “来,哥哥我教你骑马,驾!” 看着一行人远去,杨氏眼中的不舍渐渐收敛起来,转回头怒视着霍仲孺, “你藏得挺深啊,他不来的话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霍仲孺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 “说话呀,” 杨氏大喊一声,“当初搞大人家肚子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生了个这么厉害的儿子出来,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当时还年轻,犯了一个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霍仲孺终于找到一个借口,忽然有些轻松,竟然理直气壮起来。 “你是说我的光儿以后也会犯这个错误么?” 杨氏的眼神逐渐危险, “当初你哄骗女人的时候,可没想过分天下男人一些好处,现在把他们都拉进来不太好吧。” 霍仲孺第一次发现,自己老婆这么能说,被怼的哑口无言。 “算了,再怎么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后老实点吧。” 杨氏也很无奈,要是成亲前知道霍仲孺干过这种事情,她说什么也不会愿意成亲的,如今孩子都十几岁了, 刚才霍仲孺也的确及时的赶了回来,请求霍去病不要牵连他们母子,还能怎样呢。 霍仲孺偷偷松了一口气,“霍将军给留下不少金子,让咱们置办点田产和奴婢。” …… 长安,大将军府。 “去病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卫青端着饭碗有些吃不下。 这些日子,阳信公主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听到这句话,翻个白眼道: “从长安到平阳县有多远,你比我都清楚,怎么也要十几天才行。你外甥是去看自己的亲爹去了,怎么弄的好像他不要你了似的。” 阳信公主想想就觉得好笑,平时对外甥那么严厉,知道人家去找亲爹了心里还挺失落,对自己儿子都没有这么关心。 “胡说什么?” 卫青脸色微微发红,“他是带着陆鸣一起去的,我怕他有个闪失。以他们的速度,快些走的话根本用不了十几天。” 对于这个外甥,卫青不仅仅有亲人之间的亲情,更有一种传承的意义, 在他接触过的所有将军里,只有这个外甥能跟得上他的思路,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对卫青来说,这个外甥在某种意义上比儿子还重要,毕竟儿子有三个,以后可能还会有,这个外甥却只有一个, 上下几千年也只有这么一个。 只有一个的大外甥,只有一个的穿越者,现在两人都不在长安,卫青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大将军,长公主,冠军侯他们回来了。” …… 未央宫。 “冠军侯和富民侯还没有回来么?” “回陛下,还没有回来。” 刘彻在大殿上走来走去,这是陆鸣第一次离开长安,还是和霍去病一起,虽然明知在这个范围内没有谁能伤害他们两个, 可他就是有些不放心,这两个人实在太过重要,容不得任何损失。 “派人盯着点,他们回来了立刻告诉我。” 刘彻有些烦躁,“出征的时候顺路看看就行,有大军陪着足够安全,怎么还专门去一回呢。” 卫子夫在一旁道,“陛下放心,以他们俩的本事,不会有危险的,何况还带着几十名侍卫,都穿着皮甲, 去的还是河东郡,这片地区太平得很。” 知道是这么个道理,刘彻摇摇头,把那些不好的想法甩到一边,“听陆鸣说,霍光也是个人才,而且是顶尖人才, 霍仲孺那个家伙还真是能生,两个儿子都历史留名。” 刘彻想想就有些生气,这么个混蛋东西凭什么能生出霍去病这样的儿子,老天真是不开眼, 他也娶了卫家的女人,怎么就生不出来一个霍去病。 “到时候让霍光去文理学院学习,要变得比历史上更厉害,以后好辅佐据儿。” 卫子夫低下头,不敢让刘彻看到自己的眼神,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出异样后被怀疑, 她们几人和陆鸣都一直决定,绝不能让刘彻知道霍光的所有事情,尤其是废立皇帝的事情, 刘彻绝对无法容忍,万一知道了,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霍光还需要加强么? 什么样的皇帝才能驾驭这样的臣子? 要是没有陆鸣和霍去病二人在,卫子夫都怕刘据以后驾驭不了霍光。 和伊尹齐名的臣子,要是再加强一番,谁知道他能做出来什么事情,会抱有忠心么? “要不就让他也拜富民侯为师吧,和据儿当一对师兄弟。就像陛下当初的那些潜邸之臣一样, 总会比别人可靠些。” 第394章 开门 从小几乎没有骑过马,一路上几百里路程,即便霍去病有意照顾,放慢了行进速度, 霍光也感觉屁股都快颠烂了,可他硬是忍住一声不吭,不想被当做孬种。 来到大将军府,见过当朝大将军和长公主,又蹭了顿饭之后,霍光跟着二人一起去皇宫。 “兄长,见了陛下我该用什么样的礼仪?” 一路上的熟悉之后,这声兄长也喊得越来越自然, 霍光没想到自己一到长安,就要连番去见世上最有权势的几个人,心中极其的紧张, 在大将军府的时候还能控制住,现在有些控制不住了。 那可是皇帝啊,以前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平阳县的县令,还是远远的看过几回, 现在见了大将军之后又要见皇帝,人生的大起之后又是另一个大起,以他的稳重也有些把持不住。 “不要紧张,你刚来长安,陛下不会挑你礼仪上的错误的。” 这事陆鸣有经验,当初他也问过霍去病一样的问题,后来才明白,这东西并没有多么重要。 刘彻不想挑你毛病的时候,礼仪根本就是一个小问题,想挑你毛病的时候,你的礼仪再严谨也挡不住。 “走吧,去见见,今天是第一次来,以后就熟悉了。” …… “这就是你弟弟?” 刘彻上下打量一番,“兄弟二人都是人间大才,实属一段历史佳话,” 如此的夸赞让霍光一脸懵,怎么就说自己是个大才呢,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皇帝陛下这么爱夸奖人的么? 卫子夫在一旁道,“既然你兄长带你来长安求学,以后一定要刻苦用功, 文理学院中不仅有富民侯的新奇学问,还有董仲舒和孔安国这样的大儒教导,你一定会学到很多东西的。” “谨遵皇后殿下教诲。”霍光极为正式的行了个大礼。 “去和太子玩吧,第一次见面,也好熟悉一下。” 内侍上前带走霍光。 “见到你父亲了?”卫子夫终究没忍住问。 “见到了,留下些金子给他们置办田地和奴婢。” 没发生冲突,也没接到长安来,这个结果就很好,卫子夫松了一口气。 “你母亲那里,改日我会去告诉她的,你不要担心。” 这件事总会发生的,卫子夫早有准备,她知道自己的二姐的性格,孩子既然能姓霍,就代表还有缓和空间, 以后等霍仲孺老了,霍光长大了,总要允许他来长安安度晚年的。 “以后你要好好教导霍光,让他更进一步啊。”刘彻非常期待这个结果,对陆鸣寄予厚望。 “陛下,就像我教不了冠军侯打仗一样,我可能也教不了霍光从政,唯一能教的恐怕就是更广泛的知识和眼界了。” 做官这种事情完全是陆鸣的弱项,却是霍光的强项, 好在现在的霍光还是幼年体,要是后来掌握大权的完全体,陆鸣一定离他远一点,天知道这种人为了权力能干出什么事。 陆鸣打算充分发挥霍光的主观能动性,把知识给到他面前,做一些基本的解释后,他能看懂多少就学多少, 毕竟脑海里的很多东西,陆鸣自己都不怎么了解,只是机械的记忆着。 “富民侯怎么总是这么谦虚,别人要是有你这么多的学问,别管学成什么样子都会把自己说的极其博学。” …… “你就是冠军侯的弟弟?”刘据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回禀太子殿下,草民是冠军侯同父异母的弟弟。” 霍光也观察着眼前的太子。 两个未能成为君臣的孩子,比历史上提前一步相遇了。 “冠军侯是我的表哥,你又是他的弟弟,看起来比我大,我也该叫你一声表哥。” “太子殿下,草民不敢。”霍光哪里敢让太子叫自己表哥。 刘据呵呵一笑,“不只这个哦,你要是也拜富民侯为师的话,你就是我的师弟,到时候你要叫我师兄。” 越想越有趣,刘据自语道,“表哥师弟,表弟师兄,听起来就很有趣。” “太子殿下也拜富民侯为师么?” “当然,你听说过拼音么,老师最先就是教给我的,” 刘据骄傲的昂起头,背负双手,“大儒董仲舒知道吧 他的拼音就是我教的,你要是去文理学院学习的话,遇见他可以问一问。” 霍光顿时大为敬佩,那可是董仲舒,自己在平阳县都听过这位大儒的大名,太子殿下竟然能教他学问, 连这位大儒都要学习拼音,看来拼音真是个好东西。 “要不现在就问吧,老夫正好在这里。” 董仲舒不知是何时出现的,笑眯眯的看向刘据。 …… 富民侯府。 “来,在这里开一道门,以后走起来方便。” 富民侯府和冠军侯府中间相隔的围墙边上,霍去病正指挥匠人,他要开辟出一条通道,让两边来往更加方便。 明明两府已经离得这么近,兄长偏偏还要再开一道门,还是在自己到来后才开的,其中必有缘由, 霍光想要开口询问,却又怕自己说错话,一时间有些犹豫。 “想问什么就开口问,我是你兄长,富民侯是你老师,有什么顾虑的,” 早就听陆鸣说过自己弟弟的性格,论小心谨慎,在整个历史上都是排的上号的,有这样一个人作为补充也很好, 但是霍去病不希望他面对自己时仍旧是这个样子,没有情感的牵绊,这种人会变得很可怕。 “兄长,这道门是为我准备的么?” “对,就是为你准备的,以后去吃饭会方便点。” 啊? 霍光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去隔壁吃饭? “我从来不在自己的侯府吃饭的,”霍去病说的极其自然,似乎这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以前我都是翻墙过去,但这个墙对你来说有点高,不开一道门的话,我不在的时候你可能过不去。” 这就是侯爵的生活么? “每顿饭都去啊?”霍光终于放下自己的小心谨慎,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怎么可能。” 霍光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每顿饭都去, 不对,刚才他听得很清楚,兄长从来不在自己的侯府吃饭,那就意味着…… “大将军府离得也不远,有时候也去那。” 第395章 别叫这个名字 “吃啊,怎么这么拘谨呢。” 晚饭时,霍光一直不怎么动筷子,只是吃自己面前的那两道菜, “够不到哪道菜就站起来夹,跟你哥学学,他可从来不客气。” 霍去病立即起身示范,把霍光面前的猪蹄拿到了自己面前。 “你不吃我就吃了,这可是好东西。” 陆鸣脸色一黑,老子是让你这么不客气的么? 用筷子穿透一只猪蹄送到霍光面前,“用手拿着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吃点。” 据说历史上的霍光个子不高,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也看不出未来还会不会再长高, 陆鸣打算好好给他补充点营养,肉蛋奶全面供应,不能亏着孩子。 霍光拿着猪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口,直接啃的话是不是有些失礼。 “来,像我这样吃。” 陆鸣拿起只猪蹄,一口下去连皮带筋颤巍巍的,迅速吞入嘴中, 霍光又看看自己的兄长,同样也是这副样子, 咽了口口水后,张开嘴咬了下去,美味充斥满整个口腔。 几人一同发力,风卷残云,桌子上的菜飞速减少。 “小光啊,吃个七八分饱就好,别伤了胃。” 半晌后,三人手上都布满油腻,靠在椅子上,打嗝声此起彼伏。 “以后每顿饭都来这里吃,你哥不在的话你就自己来,冠军侯府没有你和你哥的饭。” 霍光点点头,他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怪不得兄长从来不在自己的侯府吃饭, 省事,省钱还美味,他以后也要来。 “以前读过书么?” 陆鸣还记得自己当初的惊讶,“不学无术”这个成语竟然是从霍光身上出来的,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权倾朝野的千古名人,为汉朝的“昭宣中兴”立下汗马功劳的权臣,会被人用不学无术来形容。 班固在《汉书》中评价霍光,“然光不学亡术,暗于大理。” 在肯定霍光功绩的同时,班固也指出他缺乏学识,不懂得关乎大局的道理,庇护妻子的邪恶阴谋,立女儿为皇后,沉溺于权力之中, 导致自己死后仅仅三年,宗族就被全部诛灭。 陆鸣不确定班固是从哪个角度来评价霍光的,他所说的那些大道理是否真的是道理, 如果班固站到霍光的位置,又能否比霍光做的更好。 这些都不得而知,能做到的就是让霍光多读一些书, 文理学院既有董仲舒和孔安国,还有自己,总不会让他没有学问可学。 “父亲曾经教我学过一些字,但是没有读过书。” 说话时,霍光有些自卑, 眼前这位可是富民侯,据说继承了一个学派的传承,学问极为渊博, 以霍家的经济条件,光是竹简的价格都不是他们能承受的,何况是更加珍贵的书籍,根本不是他们能拥有的。 “明天开始,我先安排人教你文字,从拼音开始,简体繁体都要掌握。” 说完,陆鸣看向霍去病,他才是霍光在长安的监护人,具体教育方案要得到他的同意。 “看我做什么,我可是武将,他以后做文臣。” 武将怎么了,武将也要读书, 大汉哪有那么分明的文武界限。 “你没意见的话就这么定了。” …… 大汉报社。 昔日大名鼎鼎的富民侯家扫厕屋的仆人李二狗,如今已经改名李学成,取学业有成的意思。 “学成啊,这段时间忙不忙?” “回侯爷,不忙,最近的报纸上一般都是些朝廷文书,工作量不大。” 如今的报社已经进入相对平稳的时期,没有什么惊人眼球的东西可报道,已经成为主管之一的李学成轻松了不少。 “我有个任务交给你,你看看有没有时间,有的话……” “侯爷,我有时间。” 没等陆鸣说完,李学成立刻答应下来。 “在别人面前我是李学成,但是在侯爷面前我永远都是李二狗,侯爷但有吩咐,二狗一定竭尽全力。” 说完,李二狗躬身下拜。 舒坦, 这个态度真让人舒坦。 陆鸣当然还有其他选择,比如,侍卫头子张大胆, 但是李二狗过往的经历让陆鸣觉得他更合适, 有教无类,知识改变命运,还有比这更鲜明的例子么? “侯爷,有什么事,怎么不来找我呢?” 张大胆忽的蹦了出来,一脸好奇的看向陆鸣二人,“侯爷,我可是文武双全啊。” “现在一个人就够了,学成他更合适,以后有事再找你。” 张大胆撇撇嘴,“学成,学成,真让他学成了, 侯爷,我也想改名,叫张学成怎么样?” 这是争宠么? 陆鸣感觉有些好笑,“你这不跟人家同名了么,那么多名字能取非要和人家一样做什么。” 张大胆想了想,“那我叫学良怎么样,学习良好,这就不同名了,寓意也不错。” 沉默片刻,陆鸣问道:“假如匈奴人打到长安了,你作为守城之将,会不会一箭不射就逃跑。” 至于投降这个选项,太过侮辱张大胆了,根本不用提。 “那怎么可能,侯爷为何如此侮辱我。” 张大胆瞪大双眼,“我怎么会怕匈奴人,还一箭不射,断无此理,大不了一死而已。” 陆鸣拍拍他的肩膀,“我就是做个假设而已,别当真。 既然如此,你还是别叫学良了。” 人家还有弥补过错的机会,你张大胆可没有。 “自己再想个别的名字吧。” 和苏武交代一声,陆鸣带走了李学成。 …… 富民侯府。 “侯爷,这可是冠军侯的弟弟,我…我怎么有资格教他呢?” 来到富民侯府,李学成终于知道了自己的任务,竟然是教霍光学习拼音和识字。 “怎么没有资格,拼音和简体字你学的都很好,有什么教不了的, 董仲舒讲出来的拼音和简体字,和你李二狗讲出来的有什么不同?不都是那么个东西? 你不仅要教他,以后可能还要去教别的人,你要学会适应你的新身份。” 李学成听得激动不已,没想到自己能有今天,从扫厕所的变成教人学字的了, “霍公子知道我的身份么?” 第396章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李学成很担心,霍光知道自己的身份时会是什么反应, 如今的他,不过是报社中的一个小主管,根本身份还是富民侯府的奴仆, 哪有奴仆教贵人识字的。 “我当然提前告诉他了,咱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陆鸣拍拍手,绿珠把霍光带了过来。 “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李二狗,现在改名叫李学成,以后他教你拼音和文字。” 霍光躬身道:“见过李先生,听富民侯讲过先生的事迹,学生不胜敬佩。” 李学成被吓得躲到一边,“公子万万不可,唤我二狗即可,千万不要叫我先生。” 这个称呼,李二狗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梦到过,醒来之后想想都觉得有罪, 他有什么资格给人当先生呢? “二狗啊,我曾听人说过,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你好好教他学问,他喊你先生,没什么不妥的。 等哪天我让你去太学教导那些太学生的时候,你再惶恐也不迟。” “噗通”一声,李学成双膝跪地,双手手掌向前平行放在地面上, 而后以头触地,高声道:“侯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二狗永世不忘。” 霍光在一旁喃喃自语,“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这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吧,霍光偷偷看向陆鸣。 哥哥是私生子,自己也不过是平阳县一介小吏的儿子,家里连一卷书都没有,又能比扫厕屋的仆人强出多少呢? 如今也是面见过皇帝和皇后,以及太子的人物了,以后不仅会和当世大儒学习,还会成为富民侯的弟子, 以前的人生,永远都是自己的一部分,出身寒微并不是错,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 “起来吧,如此大礼也不怕折我的寿。” “这个大礼,侯爷一定受的起。”李学成起身后嘿嘿一笑,“侯爷,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这就去吧。” …… 未央宫。 “陛下,这就是许艺根据富民侯给出的样子,精心调整之后的曲辕犁。” 冬天总会过去,大农令郑庄要为要为下一次春耕做准备。 亲眼见过曲辕犁的耕地效果后,郑庄打算尽快在整个大汉进行推广,加上富民侯提供的那些种植技术, 即便没有新粮食,大汉的粮食产量也一定能有所提升。 “陛下,曲辕犁既可以用一头牛,也可以用两头牛牵引,耕地之时可深可浅,轻巧方便,回转省力,不仅能翻土、碎土,还可以除草,作用很多。” 郑庄几乎把曲辕犁所有的好处都说了出来,脸上明晃晃的闪耀着两个大字, “打钱。” 想要推广曲辕犁,光是靠百姓们自己买的话是不行的, 没有多少百姓用得起牛耕,买得起曲辕犁,朝廷必须采取措施。 刘彻宣布停止建造陵寝后,大汉的财政一下子富裕很多,再加上淮南王那里查抄的钱财, 如今在各个部门的官员眼中,现在的朝廷就是两个字,“有钱,速来。” 作为大农令,郑庄必须为天下农夫争取到一笔财政支持。 “许艺,你给朕介绍一下新的曲辕犁。” “陛下,原本的曲辕犁共有十一个部件,富民侯说有的部件是可以减去的,经过我等的多次试验, 减去了压铲和策额两个部件,让结构变得更为简单,降低了制造和维护的复杂性。” 许艺当初有些不明白,富民侯既然知道有的部件可以去掉,为什么不直接去掉呢, 在陆鸣祭出师门大法之后,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如今整个曲辕犁中七个部件是木制,犁铧和犁壁部分是铁制,这两部分我只是在富民侯给出的样式基础上稍微做了些调整, 并且多亏了少府考工令卓三的帮忙,才制造出结实耐用的犁铧和犁壁。” 犁铧也叫犁铲,或者犁头,不是轻易就能铸造出来的,必须要坚固耐磨才行,放到现在是妥妥的高技术装备, 以卓三的水平,也是多次调整做法之后才制造成功。 许艺丝毫不贪功,在介绍的过程中不断突出陆鸣的作用,强调自己只是做了一点点改进而已, 就连卓三都被他不断提及,就是不怎么提自己。 许艺的做法让刘彻非常满意,能干活还不贪功,这种臣子越多越好,一定不能亏待这种人。 对于曲辕犁的来历和作用,刘彻比他们几人都清楚,几百年之后的东西,现代的课本上都会出现, 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他怎么可能不重视。 “大农令,你觉得打造多少合适。” “一万个吧,一次给的太多,人手不够推广不开,太少的话,长安周边几十万户人家,各个县平摊下去也分不到多少。” 以大汉如今的条件,不可能让所有的百姓都用上曲辕犁,几家能共用一个就已经很不错了。 郑庄想了个尽量多的数字,等着刘彻往下砍。 “好,就一万个。” 刘彻果断答应,丝毫没有砍价的意思,不管多少钱一个,如今大汉产铁量大增,他又正是有钱的时候, 完全不屑于往下砍。 “大户人家要用的话,让他们自己买,普通百姓的由官府提供,至于耕牛问题,明日的朝会上再行商议。” 郑庄还琢磨怎么让刘彻多出点钱,好让百姓用得起曲辕犁,没想到刘彻直接要白送,哪怕只是使用权。 至于那些大户人家,你都大户人家了,要是还和普通百姓一样用免费的曲辕犁,那不是白当大户人家了么。 而耕牛问题,郑庄想都没敢想,一头牛可比一架曲辕犁昂贵得多。 “这架曲辕犁就留在宫里吧,朕要把它送到宗庙之中。” 按照周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供奉七代祖先。 汉朝的制度则不然,宗庙的设置没有固定的数目为限,每个皇帝过世都各有其庙,还可以在生前立庙。 西汉到现在还没有到七代,刘彻的意思就很简单,他要让历代先帝都看看, 他,汉武大帝,不仅仅会打仗,如今在重农方面也很有建树。 第397章 请你们反思 大朝会, 大农令郑庄上朝时又带来一架曲辕犁,放置在大殿中央, 这是他的底气,一定要让众人看到。 “这是富民侯发明的曲辕犁,一人一牛即可耕种,而且吃土更深,效果更好, 陛下已经决定在春耕之前打造一万架曲辕犁分发给百姓使用。”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看向大殿中央的曲辕犁, 这种耕犁的效果还没有见到,但“一人一牛”几个字还是听得很清楚的, 不要说别的好处,单单就这一项就已经是重大突破。 在场的文武百官虽然不善于种田,但也不是五谷不分之人, 就连皇帝每年都要亲自耕种一小片土地,来展示自己的重农之心, 耕犁需要使用几头牛,这种基础问题是一个普通的常识,没有谁会不知道。 从两头到一头,数据上减少一半,耕牛数量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大汉等于凭空多了一倍的耕牛可以使用, 这绝对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富民侯此举实乃大功一件,上利社稷,下利百姓,臣建议重赏富民侯。” 汲黯站出来为陆鸣请功,虽然还没实际检验过曲辕犁的效果,但是凭借陆鸣和郑庄的名声,他没有丝毫怀疑。 农为国本,耕牛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很多以前用不起耕牛的人家,现在都有机会能用上耕牛, 对于粮食增产来说作用极大,不管是谁也无法忽视陆鸣的功劳。 “臣等附议。”众多官员纷纷附和, 如果是真的,他们没理由反对,如果是假的,也是富民侯和郑庄有罪,他们不过是和陛下一样被蒙蔽了, 何必站出来当坏人呢。 更何况,这可是富民侯和郑庄共同推出来的东西,有问题的可能性太小了。 “咱们就先说功劳,富民侯,你想要什么,朕和百官商讨一下。” 刘彻清楚的很,陆鸣以后能拿出来的东西还有很多,如何赏赐会成为一个大问题,不能光让他自己头疼, 百官要跟着一起想。 “陛下,我想用这次功劳换一次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刘彻和百官都有些莫名其妙,不会是富民侯犯了什么错吧,需要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可是他能犯什么错呢? “我想用这次功劳,换一次让各位反思的机会。” 朝堂众人更加莫名其妙了,我们有什么要反思的,你拿出好东西了为什么要我们反思? 陆鸣上前指着曲辕犁,“曲辕犁的构造不算多难吧,一架耕犁就能省下一头牛,为什么没人想出来。 农为国本这句话不需要我来强调,既然如此重要,为什么没人想出来? 我不相信大汉一个人聪明人都没有,也不相信你们说农为国本的时候是在说谎, 所以,为什么做不出曲辕犁?” 一连串的问题问的众人哑口无声, 是啊,为什么做不出来。 “不仅是曲辕犁,我还做了一种新的耧车出来,能同时播种三行,两人一牛一耧车, 一天就能播种一顷地。” 作为一种播种机械,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了耧车,只是功能不够强,每次只能播种一行或者两行,也叫一脚耧,二脚耧。 “我还做了一个龙骨水车,可以将低处的水提至高处,用来灌溉和排水作用极大。” 龙骨水车也叫翻车,是东汉时期的发明,后来在三国时期经过马钧的改进,一直沿用上千年, 直到近代,农用水泵普及之后才退出历史舞台,但是在一些乡村地区依然能够见到,洪涝之时,如果家中积水又无法使用电力, 可以用龙骨水车将家中积水排出去,除了费人之外,堪称应急的良好工具。 还有筒车,陆鸣也一并搞了出来,看着众人懵逼的表情,他也懒得说了。 “这些东西你们有谁搞出来了么?你们应不应该反思?” 刘彻微微点头,说得好, 朝堂之上汇聚天下英才,陆鸣说的这些东西也都是历史上发明出来的,大汉现在竟然一个都没有,百官们确实要反思, 好在新式耧车其实是赵过发明的,赵过又是自己以后亲自任用的搜粟都尉,刘彻心里隐隐有些骄傲, 大汉还是要靠他带领才行呀。 “陛下也应该反思!” 啊? 刘彻一愣,炮火怎么这么猛烈,都打到自己身上来了, 不是你亲口告诉朕,搜粟都尉赵过是朕发掘的人才么? 百官正被说的有些郁闷,偏偏还反驳不了,毕竟人家拿出真东西来了,再硬的嘴也不好意思嘴硬。 此时见陛下也被要求一起反思,心中顿时舒服了很多,挨骂的不止是自己啊! 汲黯偷偷打量陆鸣,这不是我该干的事么,你怎么也干了呢? “朕为何要反思?” “大汉建国之初,高祖皇帝想要几匹颜色相同的马拉车都不可得,如今大汉的战马数量已经能支撑陛下数次出征匈奴, 这些马是从哪里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就知道陆鸣想要说什么了。 为了增加战马数量,汉文帝时期颁布了《马复令》来鼓励百姓养马,规定百姓只要养了一匹马,就可以免去三人的兵役或者赋税, 汉景帝时期进一步推行此项政策,一人养马能免去三人的徭役,民间养马的积极性非常高, 除此外,汉景帝还广泛建造马苑,在边地建造了三十六所马苑,一共养了三十万匹马, 在各个郡县中还设置马丞的官职,专门负责养马事务。 众多措施之下,效果非常显着,马匹数量大增。 “陛下要是能像重视养马一样重视农用机械,这些东西或许早都发明出来了。” 这话没法反驳,与养马相比,这方面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确实不够。 “富民侯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可要再想想,如此重大的功劳,就换一个让朕反思的机会么?” “多谢陛下,不用再想了,换!” 陆鸣斩钉截铁,说的极为坚定,“这种功劳不算什么,以后我还能立很多。” “嘶…” 满朝文武都觉得自己的牙有些痒, 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么? 第398章 天时最重要 不说别人, 汲黯听完都想打陆鸣一顿,太气人了! 如此重大的功劳,他竟然说自己以后还能立很多,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要是别人说这话,怕是立即就会引起百官的群嘲,真是笑死人了, 可这是陆鸣说出来的,竟然没人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不服也得憋着。 刘彻嘴角抽搐,好吧,有能力就是任性, 这样的臣子再给他来一堆,越多越好,他容得下。 “富民侯觉得朕应该怎么办?” “建议,我仅仅是建议,至于是否可行,还需要陛下和众位大臣商议。” 惊人眼球的目的已经达到,陆鸣立刻收敛态度,接下来要好好说话了。 见陆鸣恢复常态,朝堂众人心中果然舒服了不少, 你一个人再厉害,发明再多厉害的农具,想要推广天下也离不开众人的支持。 “陛下曾经数次说过,汉家庶事草创,我认为大农令的职能还不够完善, 需要增加专门来研究推广新式农具和种植技术的官员,并且在地方各个郡县也配备同样的官员。” 如今的大农令,部门名称是大农令,最高长官也被称为大农令,职能覆盖的比较广, 要管理皇帝手中的籍田,掌管长安的粮食储备,各地郡县的粮仓,兴修水利等等职责,却没有哪一个官职是专门掌管新技术研发推广的。 科学院可以解决研发问题,却没有专门的官员来配合推广,不仅不利于新农具和新技术的推广, 也减少了科学院人员的出路。 “大农令以为如何?” 此事涉及九卿之一,刘彻起码也要先问一问。 “陛下,臣认为富民侯说的对,确实应该增设此项官职,方可进一步提升大汉的农桑水平。” 郑庄当然不会反对,此事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又多了一批手下,有什么不好的。 “富民侯还有其他建议么?” “我建议陛下以后要注重推行精、耕、细、作。” 精耕细作,简单的四个字却蕴含无数可能。 都不用提现代时期的种植技术,就是明清时期的种植技术都足够给大汉上一课的。 历史上有名的那些农书,就连时间最近的《泛胜之书》都要在西汉晚期才会诞生, 《齐民要术》、《农政全书》这些在不同时代的集大成者,现在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大汉如今的种植技术,横向对比起来绝对是领先的,可以和同时期任何一个地区的文明进行比较, 但是纵向比较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新兵蛋子,是如此的稚嫩。 仅仅是设置几个官员,推广一些新农具和新技术是不够的,种地是一项极其复杂的事情,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即便到了现代,看天吃饭这句话依然适用于农业种植,一场洪水下来就能让人颗粒无收。 陆鸣小时候见过,听过太多天公不作美的例子,谁也没办法。 “陛下,农业种植是一件系统性的事情,需要全方位发力才配得上精耕细作这四个字。” “富民侯详细说一下,怎么做才能配得上叫精耕细作。” 知道陆鸣今天是要搞个大活,刘彻索性配合到底,说吧,一次说清,说透,大汉需要这些。 “种田一事,以天时为最重要的影响因素, 大汉立国之后,使用的还是秦朝时期使用的历法,此历法年代久远,存在一定误差,如何能指导天下农事呢?” 因为农事活动和四季变化密切相关,所以历法最初是由农业生产的需要而创制的,汉朝如今沿用的还是秦朝时期的《颛顼历》, 限于当初的测制水平,这部历法早已经不适合如今的时代。 历史上,要一直等到公元前105年,才会由司马迁等人提议,由汉武帝下令制定新的历法,也就是《太初历》。 说到历法,太史令司马谈有些惭愧, 天文历法本都是他职责分内的事情,没想到却需要别人来提出这个问题。 “陛下,臣有罪,未能提前指出历法存在的问题。” 司马谈躬身作揖,深刻反思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为何没能提出这个问题。 “还请富民侯多加指教,我一定及时改正错误。” “太史令客气了,我只是请各位反思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让别人反思,并不是让别人去死,打着反思旗号想要致别人于死地的言论,陆鸣从小到大见多了, 要不是今天要理清一系列问题,他实在不想用反思这个词,都臭了。 “我建议先从历法开始,修订历法必须观测天象,观测天象必先制造天文仪器, 要在大汉各地建立观测地点,从南东北,由东至西,以大量观测结果为基础,建立新的准确历法。” 司马谈连连点头,这些话一听就是真正懂历法的人才能说出来的,看向陆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敬。 他哪里会知道,陆鸣说的这些内容都是郭守敬提出来的。 郭守敬身份众多,是元朝时期着名的天文学家、数学家、水利专家和仪器制造专家, 以后的月亮上,有一座环形山就会以他的名字来命名,在他的主持下,元朝制定了大名鼎鼎的《授时历》, 其精确程度为中国古代历法之最,一些数据与现在世界通用的公历所用的数值完全相同。 刘彻心里嘀咕,他的富民侯究竟记不记得后世的历法,要是记得的话,直接拿一部出来不就好了。 “陛下,历法是一个环节,后续还要兴修水利,改造土地,推广新农具,新技术,如此种种才配得上叫精耕细作。 也唯有精耕细作才配得上叫重视农桑。” 陆鸣环顾四周,“天下百姓没有精力和能力去做这些事情,需要朝廷去做,然后再教给他们, 这是朝廷应尽的职责,也是我等肉食者应尽的义务。” 朝堂上一片沉默,和陆鸣提出的要求相比,他们做的还远远不够。 郑庄拱手道:“老夫为官多年,自认为有所功绩,如今和富民侯相比,真是倍感惭愧。” 他知道陆鸣正在写一本关于农业种植的书,没想到陆鸣想得如此全面。 第399章 吃苦受累算什么 温室的存在,让郑庄和许艺两人经常碰面, 几次接触下来,郑庄对许艺在种地方面的见解非常认可, 原本他以为这是许艺作为农家传人的底蕴,后来才知道,在种地方面的底蕴,农家也比不上陆鸣。 “不曾想富民侯师门中还有如此传承,” 丞相公孙弘上前一步,“陛下,种田之事关系甚大,富民侯所言的精耕细作牵扯广泛, 关于种田技术方面,臣认为需经多方验证之后才能推行天下。” 这段时间的变化太多、太大,公孙弘感觉自己老了,只想安安稳稳的干完最后一段时间, 事关农桑,万一那些技术并没有作用,甚至是有害的,让参与实验的百姓吃不上饭, 他这个丞相也不得安生。 “丞相言之有理,我建议先进行试点,取得效果之后再进行推广。” 这不是巧了么,陆鸣也是这么想的, 从小那点种地的经验,根本不足以让陆鸣成为一个种地专家, 充其量是个嘴强王者。 一直以来,陆鸣主打的做事方针就是自己多动嘴,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除非实在没有专业的人,才会自己上场。 公孙弘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陆鸣年少得志,这段时间风头正劲,容不得别人的意见, 就像当年的主父偃一样,得势之后极度猖獗, 没想到陆鸣在所做之事一直都很顺利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 能耐住性子一步步推进, 光是这份心性就已经胜过许多骤然得势之人。 “富民侯可有合适的实验地点,没有的话我为你推荐一个。” 汲黯对于陆鸣所说的精耕细作很有信心,想要为自己治下的百姓争取些好处。 “我打算选择木叶村,但是田亩数量有限,劳烦右内史再推荐推荐。” 木叶村只有一百多户人家,都是因六道沟煤矿产生的拆迁户, 这个村是为朝廷提供煤矿信息的优良代表,拆迁之前的典型贫困村, 多重因素叠加,在陆鸣眼中,没有比这更适合的实验对象了, 只不过人数有点少,拥有的土地面积也不够。 “说来惭愧,我治下的一些地方田亩贫瘠,产出有限,百姓生活贫困,不知道这种地方能不能试用富民侯的精耕细作。” 为了避免陆鸣误会,汲黯立刻补充道: “精耕细作也不是神仙术法,这点我是很清楚的, 富民侯另外再寻找一些上好的田地,各种田地都全面的进行实验才能检测出效果。” “右内史说的有道理,” 刘彻立即表态,事关农业增产,他不希望有人借此问题来攻击陆鸣, 别说精耕细作在下等田上没有作用,就是只能在上等田上实现增产效果,都是大汉的一个绝大利好。 “天下各处田地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不管富民侯的精耕细作有多大作用,只要能有所增产,就是大功一件。” “多谢陛下宽宏,多谢右内史提醒” 陆鸣拱手作揖,“只要是能正常产粮的田地,我相信在实行精耕细作后都能有所增产, 只是如此种田会比较累。” 精耕细作不是说说而已,没有机械化的时代,必然要投入大量的人力,本就贫困的那些家庭不可能有余钱去雇佣别人来干活, 为了满足精耕细作的要求,只能自家人努力干活了,很可能比以前更累。 朝堂上众人闻言,纷纷笑出声来, “富民侯有些过于善良了,增产啊,谁会在意累不累呢?” 百姓辛苦么? 当然辛苦,也正因为辛苦,他们才不会在意更加辛苦一些。 汉文帝时,晁错在《论贵粟疏》中说:“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百亩之收不过百石,” 一石大约有一百二十斤,换言之,每亩地的产量也就是一百二十斤(汉斤), 一百亩地,听起来很多,每年一万两千斤的产量听起来也不少,但除去税收外,五口人还能剩下多少口粮呢? 谁要是租种豪强大户的田地,直接抽去一半,剩余的六千斤粮食要支撑五口人一年的口粮,平均到每天不过三斤多粮食, 百姓的肚子里没油水,只靠这些粮食根本吃不饱。 种植自己田地的百姓,按照朝廷三十税一的比例缴纳农税,日子才会好过一些。 反正都已经很累了,只要累不死,为了多收点粮食,没人在意会不会更累,累也愿意。 “只要能让百姓见到增产的效果,富民侯不必担心没人愿意学习新技术。” 是啊,能增产的话,谁会在意新技术更累人呢。 陆鸣有些无奈,不要说这个时代,就是自己小时候村里种玉米已经可以使用拖拉机了, 农忙时节依然会让人累的浑身酸痛,躺在地上没有起身的力气,手脚都快断了似的, 没有大范围机械化的时代,种地就是要吃苦受累。 最终除了木叶村拆迁后新分得的田地外,又在汲黯治下选了几处地方作为实验场所,大农令郑庄也提供了几处村子, 还有人想要加入进来,陆鸣果断拒绝,再多就照看不过来了。 …… 未央宫, “后世各个王朝时期,田地亩产能有多少。” 刘彻很明智的没有和现代比较,光是化肥一项就让他明白,古代和现代根本比不了,只好和同样的封建王朝进行对比。 “不确定,没有看过确切的数据,以大汉的斤数算,最高的可能是明清时期,小麦能有二三百斤左右的亩产。” 粮食产量问题太过复杂,不同地区,不同田地状况,产量都不一样,无法一概而论,只能说个大概。 即便如此,二三百斤对大汉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飞跃,翻了一倍啊。 “大汉…大汉能达到么?” 刘彻有些颤抖,不要说翻一倍,就是增长五成,对大汉来说都是值得祭拜宗庙的大事, 有了这些粮食,大汉可以供养更多的人口,打匈奴的时候,就会有更多身强力壮的战士。 “陛下,这需要时间。” 第400章 几个例外 就算是一块试验田,陆鸣也不觉得自己一通操作后就能产量翻倍, 从大汉到明清,在这一千多年的时间里,进步的不只是技术,还有种子。 尽管这时期的百姓不懂得什么叫孟德尔豌豆实验,可就算是本能也会促使他们选择更优良的种子, 一千多年的时间里,种子多少也会有些优化的, 就算现在把明清时期善于种植小麦的农民请来,陆鸣也担心他们种植不出那时的产量。 “好好好,朕有的是耐心。” 知道自己还能活三十多年,不会像自己的父亲和爷爷那样短命,刘彻的耐心一下子就多了很多。 “还有你说的那个历法,有没有现成的,你说一部出来,咱们直接用。” 刘彻还没忘了这件事,想要走捷径。 “陛下,我是愿意看点闲书,但是还没无聊到这种地步,历法有什么好看的。” 陆鸣一阵无语,谁没事会去看历法呀。 “唉……” 刘彻深表遗憾,“朕在位期间一直没有颁布新的历法么?” “不是,陛下后来采纳司马迁等人的提议,命人制定了《太初历》,不过那大概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陆鸣只记得有个叫落下闳和唐都的人参与了这次历法制定,为了纪念落下闳, 中科院国家天文台还将一颗小行星命名为“落下闳星”,要不是看过这个新闻,陆鸣也不知道落下闳是干嘛的,名字还很奇特。 …… 司马家。 司马谈拿出这些年积累的天文观测记录,对照着现行的《颛顼历》一一进行着比较。 “确实有误啊,富民侯之前已经讲过,天地并非是天圆地方,而是犹如一个圆球, 月亮绕天地而转,天地绕太阳而转,我怎么就没想着要更改历法呢?” 司马谈越想越羞愧,想要起身去和陆鸣请教新历法的事情。 “父亲何故苦恼?” 司马迁来到书房之中,看着父亲皱眉的样子有些疑惑。 “儿呀,为父在考虑历法的事情。” 随着司马谈的讲述,司马迁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富民侯竟然懂得如此之多,” 司马迁忍不住感叹道,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不仅能教自己写史书,对历法还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父亲,我在外游历之时曾结交一个友人,名叫落下闳,他也认为修订历法需要观测天象, 而且他对于天地的认知类似于富民侯的说法,并且还以此为基础制造了一种新的观测天象的器物, 他将之命名为浑仪,用来观测天象很有用,要是修订新历法的话,我想举荐他参与进去。” 司马迁家学渊源,对于天象有独到的认知,在《史记》中还有一篇单独的《天官书》,是二十四史中最早开创天文志先河的历史着述, 和落下闳相识之后,两人在天文领域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近很晚之感。 落下闳本人是支持浑天说的,甚至被认为是浑天说的开创者之一,在盖天说是主流的当下,他经常因此受到别人的质疑, 司马迁却给了他很大的尊重,并且支持他继续钻研浑天说。 “你能举荐他,说明他在天文一道确实很有水平,” 司马谈对自己儿子的水平和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但是你要知道,此事的决定权并不在为父手中。” 如果是司马谈自己提出修订新历法,刘彻大概率会听从他对于相关人员的举荐,但是现在是陆鸣提出来的, 这点数,司马谈还是有的。 “父亲,我明白,只是想为友人争取一次机会,而且他的浑天说和富民侯所言类似,他们应该能互相认同。” 司马迁也没想到,旅途中听友人说的新天象理论,回长安后就听说富民侯用类似的理论来解释月食的成因, 看来浑天说才是更加符合实际的说法,只是可惜,没能亲自听富民侯说过对天地形态的认知。 “以陛下的作风,恐怕不久之后就会开始新历法的制定,来得及让你那位友人赶来长安么?” 这年头,传递消息极为不便,动辄是以月为单位,才能将消息传递到别人手中,三五个月,甚至一年也并不稀奇。 “来得及,我们之前约好了,他会来长安的。” …… 富民侯府。 义妁看着眼前的一锅牛肉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青霉素一定要这么做么?” 这个做法有点浪费啊,一般人家敢这么用牛肉的话,恐怕早就被官府抓起来了。 “这锅牛肉是咱们用来吃的。” 义妁脸色一僵,随后对着陆鸣翻个白眼,“不着调,你不是说要叫我制作青霉素么?” “是啊,这也是制作青霉素的一种方式,只是现在还缺少一种材料, 所以这锅牛肉咱们就只好先吃掉了,你是不知道啊, 霍去病这回从匈奴赶回来的牛羊中很多都受伤了,以后没法干活,所以咱们才能有牛肉吃。” 眼看着离春耕不远了,陆鸣就是再好吃也不会把主意打到健康的耕牛上去。 卫青和霍去病和匈奴打仗,不管能击杀多少敌人,牛羊都是一定要赶回来很多的,他们多赶回来一头, 匈奴人那边就少了一头,这对于以牛羊为主要财产的匈奴人来说是双重打击。 “缺少什么?” “缺少菜油,要是不用牛肉汤来做的话,咱们还缺少培养液。” “菜油是什么油?” “菜油就是油菜榨的油,我已经命人去找油菜了。” 陆鸣也不清楚此时的大汉是否有油菜,描述了大概样貌后正派人打探消息, 据说在《吕氏春秋》中就记录有油菜的信息,但是这时候的人还没有开始用油菜籽榨油。 义妁有些着急,“没有能替代的东西么?” “或许有,但是我不知道啊,” 陆鸣看过的两种不同教程里用的都是菜籽油,没说过用别的,要是自己去实验新的材料,鬼知道要实验多久才能确定是否有效。 “如果你要继续做研究的话,就一定要认清一个现实,没有多少成果是能轻易做出来的, 大蒜素只是个例外。” “你造纸,造火药,造玻璃也是么,这是几个例外?” 第401章 让你自己扇巴掌 “那能一样么!” 陆鸣一把拉过义妁,决定给她小小的上一课。 “就拿火药来说吧,配方简单,原料也都有,无非就是原料的纯净度问题, 就算处理的不太好,基本不影响爆炸,威力大小而已。 青霉素就不一样了,肉眼分辨不出来最终的成果是什么, 究竟是救命的良药还是致命的毒药,所以只好按照最标准的流程去操作, 才能尽量减少失败的可能,材料问题很重要。” 青霉素在二战时期都是极其重要的药物,价格堪比黄金, 不失败几次简直就是瞧不起二战时期的技术水平。 “不要心急,材料问题会始终伴随着科研的旅途,哪怕就是再过一千年也一样, 能制造出大蒜素就已经很好了,青霉素急不得。” “唉…” 义妁轻叹一声,“富民侯讲完了么?” “讲完了呀。” “能不能把手拿开了,你给绿珠上课的时候也是这样么?” 陆鸣不动声色地挪开手,“咱们也不是外人,不用太客气, 我怕你心里着急,抚慰你一下。” 义妁起身理了理衣衫,没理会陆鸣的狡辩, 她心里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青霉素是怎么来的, 陆鸣的师门为何懂得这么多东西却还名不见经传。 但也只能是想想,她很清楚,有的秘密是不能问的,陆鸣不说她就应该当做不知道。 “等咱们找到油菜,榨出菜籽油之后再继续实验,这段时间你先歇歇吧, 不愿歇着的话,就也学学简体字,以后帮我把医书写出来。” …… “木叶村的百姓都出来,朝廷有事情要宣布。” 听到声音,一百多户的人家迅速跑了出来,集合到一起。 他们住的是以前的军营,在平时的管理上也有几分军事化的意思, 其中的成年男性大多是服过兵役的,行动非常迅速。 “我是籍田令,负责你们木叶村拆迁后重新分配田地,” 一句话,顿时吸引住全体村民的注意, 分田,可是头等大事。 “搬迁之前,都已经核对过你们的户籍,家中田产情况也已经登记在册,朝廷会根据登记情况分给你们相应的田地。” 田地一般分为上中下三等,方便灌溉又肥沃的田地自然是上等,灌溉不便又贫瘠的自然是下等, 甚至还有更差的土地都不配归入等级。 木叶村之所以贫困,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拥有的大多数都是下等田,甚至还有不如等的, 中上等田地屈指可数,百姓的产出少,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自然容易贫困。 听到这,木叶村的张里正和众多村民眼中的希望迅速褪去, 他们一度曾幻想,朝廷能给他们分一块更好的田地,如今眼看是不可能了。 好在朝廷给了不少拆迁款,这段时间又管吃管住的,有些人甚至都吃胖了几斤,还没有人冻死, 对比往年的冬天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分田之后,朝廷会派人指导你们进行精耕细作,到时候你们要好好跟着学新的种田方法,不能辜负了朝廷的一片心意。” 人群中有些骚动,他们听不懂什么叫精耕细作,也不知道什么是新的种田方法, 但是有一件事是他们可以确定的,朝廷不让他们像以往那样种田。 村民们的目光纷纷看向张里正, 作为村中最德高望重的人,又见过一定的世面,张里正上前问道, “请问上官,这精耕细作又是什么,怎么突然要学新的种田方法了呢。” 种了这么多年的田,现在突然有人跟他们说要用新的种田方法,打心底里他们就不想接受新方法, 谁知道结果好坏,万一减产了怎么办,全村老少不就得饿肚子了么, 刚吃了一冬天饱饭,他们现在更怕饿肚子了。 “精耕细作是富民侯提出来的,为的就是帮你们增产,不要不识好歹。” 籍田令说的很不客气,在他看来,朝廷就不该给这些人那么多拆迁费,每家每户足足三千文钱, 单是这一项,朝廷就花了将近四十万文钱,还不算给这些人提供的口粮, 一个个都像饿死鬼投胎是的,一个比一个能吃。 “上官,不是我们不知好歹,全村上下就指着这些田地吃饭呢,” 张里正拱手作揖,“万一出现点意外可怎么办啊,有老有小的。” “你们怎么就这么多事呢,精耕细作可是富民侯提出来的,朝堂上经过陛下和各位大臣商讨后才决定实行的, 我就不明白了,帮你们增产增收的事情,你们怎么还犹豫上了, 人家右内史还主动为自己治下的百姓寻求这个机会,这都要犹豫,怪不得你们以前过得那么穷。” 籍田令语气不屑,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村民。 张里正被说的脸色发红,他们是过得穷,家中没有多少余粮,所以才不敢用新技术。 “我们就是穷,不想搞什么精耕细作不可以么,你愿意搞你就自己去啊。” “住口,” 张里正回身大声呵斥,这群没脑子的小子,田还没分呢就敢和人家耍横,也不怕人家报复, 刚想补救几句,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籍田令脸色一变,他掌管皇家籍田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敢和他顶嘴的百姓, “我看你们真是不知好歹,要不是富民侯说话,你以为你们能拿到那么多拆迁费么, 还要给你们盖新房子,管你们吃饭,我看你们就是饱饭吃多了。” “上官,别和他一般见识,” 张里正连连赔笑,“年轻人说话不过脑子,老汉在这跟你赔礼了。” 说着,张里正躬身下拜。 “自己扇自己两巴掌,使点劲,这事就算过去了,” 籍田令冷冷开口,一群刁民竟敢当面质疑朝廷的决定,真是不知好歹, 要是这两巴掌打的让他不满意,分田的时候有这些刁民好看的。 “你说什么?” 刚才那人听到后非常生气,这不是欺负人么。 “加两巴掌,再敢顶嘴就再加两巴掌。” 籍田令狠狠瞪着对面的村民, “我看你们谁的脸这么抗打。” 第402章 耐心有限 “给你们机会了,快点打,我耐心有限。” 见刚才说话的村民有些犹豫,籍田令冷冷的催促起来,他已经很优待这些人了,竟然还不知道珍惜机会。 要不是知道这些人是朝廷安排的拆迁户,他可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张里正犯了难,一面的是给他们分田的籍田令,一面是自己村子里的小后生,这可怎么办。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村里其他人的事情。” 那年轻人走到双方中间,看向籍田令, 此时他也有些后悔,知道自己刚才确实是冲动了,万一连累了同村人以后还怎么好意思住在村里。 “三娃子……” 张里正等人欲言又止,毕竟是自己村里的孩子,当着大伙的面扇自己巴掌太难为人, 不扇的话,他们就得罪了眼前的籍田令, 何况精耕细作还是富民侯提出来的,陛下和朝廷的其他上官也都知道,这哪是他们可以质疑的事情, 真要闹大了,他们也落不下好处, 真要是出了问题,没多少收成,就只能怨自己命苦了。 “扇啊,再不扇我走了。” 三娃子咬了咬牙,抬起巴掌就要往下打,后面的村民不忍心看,纷纷闭上了眼睛。 “扇什么?”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中气十足。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贵公子,身后跟着十几名侍卫正向此处走来,身旁还有一位老者相陪。 籍田令不认得这位贵公子,却认得他身旁的老者,正是他最大的上官,大农令郑庄。 他连忙上前拜见,“下官见过大农令。” 郑庄冷着脸,“没看见富民侯在这么?” 这个混账东西,刚一见面就发现他在这里搞事情,还被富民侯给撞见了,这让富民侯怎么想? 籍田令连忙来到陆鸣身前,满脸都是笑容,“下官久闻富民侯的大名,今日才得相见,一时间没认出来,还请富民侯恕罪。” 张里正等人见到陆鸣到来,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期待,六道沟煤矿挖掘之前,他们曾经和陆鸣短暂接触过, 知道陆鸣对他们的态度非常好,刚才还听籍田令说过,他们的一些待遇都是陆鸣帮着要来的, 村民们纷纷对着陆鸣拱手作揖,尤其是赵狗娃,想到陆鸣曾经对他的照顾,一时间有些激动。 “发生么什么事了?” 陆鸣故作不知,其实看双方刚才的表情就知道不太愉快, 而且陆鸣耳朵非常好使,这些人也没有故意压低声音,离着很远他就听到了籍田令让人自己扇巴掌的事情。 真是好大的官威, 不过在郑庄面前,陆鸣也不好直接发作,毕竟这是他的下属,和自己没有隶属关系。 籍田令偷偷看向郑庄, “看我做什么,” 郑庄有些生气,“说实话,不要诓骗富民侯,百姓们也都在此,不能让你胡说。” “下官不敢,” 籍田令当场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说到自己让村民自扇巴掌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 说完后立刻补充道:“大农令,富民侯,这精耕细作本就是朝廷已经商定好的大事,这些村民竟然不识好歹。” “够了,退下。” 郑庄怒斥一声,“对不对的不用你说。” 陆鸣来到张里正面前,对着赵狗娃点点头,“他说的对么?” 张里正等人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眼前的富民侯帮他们争取了很多好处,自己等人质疑人家的精耕细作,不想学人家的新种田方法, 说起来真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看他们的样子,陆鸣也能猜到问题在哪里, “你们是担心新的种田法有问题是吧?” 没等他们说话,陆鸣继续道:“你们的担心有道理。” 啊? 不说别人,就是郑庄此时都有些看不懂,陆鸣为何要承认他们说的有道理。 “你们就靠着这些田地活着,就算精耕细作能多产出些粮食,大概也是不能让你们变富裕的, 按照原来的方法种田,你们心里还能有点数,万一新方法出现问题,减产甚至绝收,你们村里可能就会饿死一些人, 我说的对么?” 张里正和赵狗娃互相看了看,低声道:“侯爷说的对。 村里原本的田就不好,收不了多少粮食,刚才那位上官说,朝廷还会按照以前的田地给我们分田, 还要用新方法来种,我们都怕…” “好了,我知道了。” 怕什么,不外乎就是怕朝廷不顾他们的死活呗,人之常情。 “这件事不怪你们,我就怕别人说的不清楚,特意和大农令一起赶过来,没想到似乎还是有点晚了。” 陆鸣拱手道,“请各位放心,试验新式种田法之时,要是产量赶不上你们往年的产量,减少的部分由朝廷给你们补。” “侯爷…侯爷说的是真的?” 张里正有些不敢相信,真的能给补么? “当然是真的,之所以要选择几处地方进行实验,就是怕新方法有问题,影响百姓的收成, 一下子推广到全天下,朝廷就是想补也补不起。 现在一共才选了四处村子,总共一千多户百姓,朝廷完全补得起。” “多谢富民侯,多谢富民侯,” 张里正带着村民连声道谢。 “谢我做什么,这是陛下给你们的保证。” 拿人家的田地做实验,总要给点兜底条件吧,不能祸害完之后拍拍屁股就跑了。 “用你们的田地,也是为了实验新方法是否适合比较贫瘠的土地使用。” 要是能改造成功过的话,这也算是给木叶村百姓的福利,把土地质量提升一些,失败的话也有朝廷来托底,不至于饿死人。 听完这些话,籍田令心里有些打鼓,富民侯一会不会要拿他开刀吧。 “已经确定好分田的位置了么?” 回过身,陆鸣直接问道。 “大部分都确定好了,下官都是严格按照登记造册的情况给他们分的地,他们的田地本来就不好。” 陆鸣点点头,\"我知道,还有少部分,是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吧?” 第403章 便宜行事 籍田令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下意识看向郑庄, 对面可是皇帝的宠臣,还是太子的老师,和大将军关系密切, 真要是对付他这么一个小官员,一根指头就能碾死,没人保得住他。 郑庄正要开口,却见陆鸣摆了摆手,就是简单敲打一下而已。 “大农令不必担心。” 陆鸣对着张里正等人道,“籍田令是在执行朝廷的政策,刚才你们双方都有些气盛,就到此为止吧, 你们先回去,等着籍田令给你们分田,还是要按照登记造册的情况来分, 你们村原来的田地本就很差,籍田令就是想找一些更差的田地给你们也不容易,不要担心。” 说话时陆鸣看了眼籍田令,“是这个样子吧。” “对对对,”籍田令连忙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看样子没什么大事。 陆鸣继续道,“你们村正因为田地比较差,所以适合做精耕细作的示范村,要是你们村能成功的话,其他村子估计也能成功, 当然,你们要真是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换成别的村子。 毕竟朝廷就是给你们补减产的粮食,也只会根据你们去年交田税的产量来补,不会多给的。” 比较起来,陆鸣觉得大汉朝廷给这些百姓的补偿已经不错了, 真要是为了省钱,直接一把大火,都不用阻止别人来救灾,一个一百多户的小村子就可以无声无息的消失。 就算有人来声张这件事情,直接放狗咬死就行,毕竟救灾是社会主义才会干的事情, 刘彻一个封建帝王懂什么人权。 这些人再不知足的话,陆鸣也没办法为他们争取更多,也不想为他们再争取什么了。 张里正和赵狗娃二人立刻开口,“我们愿意,就按侯爷说的办。” 他们俩都不傻,知道再拒绝的话就是真的不知好歹了,立刻开口堵上了其他村民的嘴。 “那就这么办吧,今天先散了。” 离开的路上,籍田令一路惴惴不安地跟着两位大领导,尤其是富民侯紧皱的眉头让他有些担忧, 不会还是要处罚他吧,可他也有些委屈啊。 他看了看郑庄,得到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 “籍田令不必担心,今天的事情你也没多大问题。” 先给定个调子,免得人家担心。 “你不知道朝廷兜底的政策,有我的名头在这压着还不敢不尽力推行精耕细作的试点工作, 精耕细作的效果也没有实际例子,百姓们不理解,不敢轻易改变种田方法, 说到底还是我的失误,早点告诉你就没今天的事情了。” 郑庄看了陆鸣一眼,笑而不语,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 这件事本质上就是这个问题,他刚才训斥籍田令也是为了保护下属, 我自己已经训斥过了,你富民侯就不好意思再开口了吧。 “多谢富民侯理解。”籍田令眼眶有些发红,也不知是真心的还是演出来的。 “田地你照常分就可以,不必特殊优待他们,这是我交代的,有大农令在这,可以为你作证。 至于我的话,就不给你赔礼了,免得你害怕。” 籍田令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敢当,富民侯不要折煞下官了。” 他还以为富民侯要给百姓一个交代,拿他来立威呢,没想到竟然会如此理解他, 真是好人啊! 回去的路上,郑庄几次打量陆鸣,终于忍不住道, “我还以为你要处罚这个籍田令呢,没想到你会认错。” 陆鸣摇头道, “站在他的角度,朝廷交代下来的事情,他必须要做好,否则无法交差, 他才多大一个官,担不起这些事情,就只好想办法让百姓接受, 至于百姓们可能的损失,他就是想担也担不起,让他考虑这个是为难他。” 顿了顿,陆鸣继续道, “站在百姓的角度,咱们实验新技术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朝廷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田地, 万一影响收成,他们找谁去,他们敢找我么,能找到我么?” 郑庄听完后非常欣慰,“你知道老夫刚才在担心什么吗?” 没等陆鸣回答,他自顾自说道,“老夫担心你只顾着安抚百姓,以后那些小官小吏对你敬而远之,好在陛下早有交代, 今天的事情总算圆满解决了。” 要是没有朝廷兜底的政策,郑庄不知道今天的事情会怎么收场,惩处木叶村的百姓可能会影响朝廷号召百姓报告煤矿的积极性, 惩处籍田令,对这些小官员也有些不公, 想到这,郑庄多少有些埋怨陆鸣,陛下有政策怎么不早点说呢,他竟然也是才知道。 “总要有人干活,也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不是,” 让人自扇耳光,和权贵们的种种荒唐事情比起来也不是太过分,这个时代就是这个样子, 籍田令最多算不上好官,和恶人还有很大的距离, 在眼里揉不揉沙子这件事上,陆鸣也不好赤裸裸的双标。 “咱们要尽快通知右内史一声,别的实验地点的百姓也能享受这种待遇,免得惹出麻烦。” “他也不知道?” 郑庄发现有些不对劲,按照陛下的做事方式,应该早早就派人通知他们了,怎么会除了富民侯之外都不告诉呢? “陛下都不知道。” “什么?!” 郑庄眼睛都直了,左右看看后他压低声音,“你的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假冒陛下的诏令, 这可怎么办?” 刚才好多人都在场,事情一定会传出去的,这可是大罪啊! “你怎么这么糊涂,左右不过是一点小事,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保住陆鸣,郑庄打算立刻去找人想办法。 “陛下给了我便宜行事之权,” 怕老头一着急晕过去,陆鸣立刻说了实话,便宜行事的权力都给了,兜个底算什么,刘彻给得起这点粮食。 “你…”郑庄无语了,过了一会才长出一口气, “富民侯啊,你来长安之后老夫都晕厥三次了,你总不能让我再来第四次吧!” “嘿嘿,也不是不行。” 郑庄的眼神里立刻多了几分幽怨,这不是欺负老实的老头么! 陆鸣对着郑庄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大农令爱护,下次一定注意。” 第404章 双赢 未央宫。 “朕刚给的便宜行事之权,你这么快就用上了。” “是啊,我想的太简单了,以为百姓们,尤其是木叶村的百姓, 在听到精耕细作的新技术后会很高兴的,没想到他们还会有这种担忧。” 陆鸣有点小小的挫败,木叶村的这些人竟然没有臣服在他的王八之气上, 太不给面子了。 “那点粮食在你看来不多,对他们来说就事关生死了,他们当然会犹豫, 真要是逼急了,他们不一定能干出什么事情。” 大汉的民风彪悍不是说说而已,成年男子基本都当过兵,接受过军事训练, 再加上游侠风气浓厚,动辄杀人的事情屡禁不止, 大汉建立之初,被杀害的官员都有不少,这么多年的严厉打击之后情况才好了很多。 “木叶村的百姓看起来也很彪悍,好在还有个里正是明白人,帮你把事情压了下去。” 在刘彻看来,这个村子穷也是应该的,都这么穷了还怀疑这怀疑那的,没点魄力怎么增产增收。 “换做别人,恐怕都没你这么好说话。” 陆鸣听出来了,刘彻的话里多少有点敲打的意思。 “木叶村算是立过功的,总要有点优待,让其他人以这个村子为榜样, 积极向朝廷报告矿产信息,他们就是块招牌。” 重新打造一块招牌会更麻烦,还不如用现有的呢。 …… 落下闳看见了长安。 一路游历后,他终于从巴蜀之地来到了长安城外,眼前的城池是如此雄伟,让他忍不住想要测量一番。 爱好天文的他,想要测量天地,想要测量山川,想要测量世间一切雄伟的景观。 “你终于来了,” 司马迁上前紧紧抓住落下闳的手,“你再不来我都想去找你了。” “司马兄这是怎么了,当初分别时可是洒脱得很,难道是有急事么?” 落下闳哈哈一笑, “富民侯说天地是个球形。” “呃…” 笑声立刻停止,落下闳震惊得看向司马迁,“你说什么?” “富民侯说天地是个球一样的形状,” “呵呵,”司马迁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他就知道这句话能迅速勾起落下闳的兴趣。 “不仅如此,我回长安之后还听家父说过,富民侯解释了月食和日食的成因,并且他还能制造出彩练,他把这个叫彩虹。” “司马兄能否为我引荐,我想和这位富民侯请教一番。” 这可真是急事,怪不得司马迁急着找他 司马迁摆摆手,“咱们都是洒脱的人,这些东西有什么好请教的,落兄就不要白费精神了。” 落下闳:你怎么用我刚说过的话来对付我? “而且富民侯建议陛下重新制定历法,他认为制定历法需要观测天象,观测天象需要制作观测仪器。” “司马兄,请受小弟一拜。” 落下闳行了个大礼,实在是司马迁口中的那位富民侯太对他的胃口了,这就是知己啊。 “我刚才说错话了,还请司马兄宽宏大度,小弟一路上也收集了不少故事和传说,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听。” 言罢,两人相视一眼,大笑出声。 都知道对方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也都为对方准备了见面礼。 “先进城,之后我先去富民侯府上拜会,约好之后就带你过去。” …… 富民侯府。 “许艺,这是新写完的部分《农政全书》,你拿去好好看看,指导大汉百姓增产增收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种地是不可能种地的,以前在地里干活没少受累,要是来大汉后还要去干农活,那不是白穿越了么。 结合脑海里的各种内容,陆鸣把一些技术都写到了《农政全书》里,在某些方面,比历史上徐光启写的《农政全书》要更先进一些。 “作为农家传人,科学院里农业种植领域的首席专家,你就是大汉最会种田的人, 一定要吃透这些技术,然后教会更多的人,等精耕细作的成果出来,我给你向陛下要个爵位,让你光宗耀祖。” 先戴高帽,再画大饼,为了让许艺好好干活,把自己摘出来,陆鸣也是拼了。 “富民侯谬赞了,和你比起来,许艺不敢说自己会种地。” 陆鸣之前写过的一部分种田技术已经到了他手里,其中所写内容让他叹为观止, “多谢富民侯为我争取到这次机会,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侯爷的期待。” 看没看见,他还得谢咱呢! 陆鸣体会到了大忽悠的快乐,这就是双赢啊, 自己不用亲自去干活,许艺也获得了实现人生抱负和立功的机会,妥妥的双赢。 “大农令那边会为你派一批人手,你就是他们的头头,谁敢不听话都不用客气, 说不定以后你就是掌管整个大汉农业种植的最高长官。” 大农令之中会增加专门研究推广新技术的职位,这就是陆鸣为许艺这类人找的新出路, 不止可以在科学院搞研究,也可以去官场上一展才华,实现平生志向。 最初陆鸣是想把三省六部制度介绍给刘彻,后来发现这个制度不适合目前的大汉,确切地说是不适合刘彻。 三省六部制度中,门下省如果不对天子的诏书进行签字,这个诏书就发不出去, 目前大权独揽的刘彻不会接受这个制度的。 陆鸣就退而求其次,提议在大农令底下新增一个官职,至少不耽误农业技术推广, “多谢富民侯栽培,”许艺躬身下拜。 “不是我多么栽培你,是你真的有水平,我又不想去田里干活,就把这个差事给你了。” 许艺再次下拜,“侯爷说笑了,哪有让堂堂侯爵去做这些事的,还是侯爷在栽培我。” 他也对,偶尔做做样子还可以,毕竟天子每年也都要做做样子,但是可没有哪个权贵之人真的爱好种田。 说真话人家还不信,陆鸣也不再解释, 你愿意就好,我可没骗你,更没有卖了你还让你帮我数钱。 双方皆大欢喜。 “侯爷,中郎司马迁在外求见。” 第405章 发力过猛 “好久不见,司马兄近来可好。” 陆鸣的态度之热情,搞得司马迁都有点自我怀疑了,自己一来不是什么名传天下的人, 二来也没有给这位富民侯带来什么好处,写史书的方法还是人家教的,怎么就让这位富民侯如此热情呢。 搞得两人好似多年至交好友似的,莫非真的是志趣相投,就像他和落兄一样? “多谢侯爷挂念,冒昧来访,是想和侯爷举荐一个人,或许对编制新历法有大用。” 司马迁直接说出了自己上门的目的,二人身份悬殊,司马迁自认不是什么长袖善舞之人, 索性坦诚相待,以免惹得对方不喜。 原来是这件事,《太初历》原本就是在司马迁等人的提议下才开始制定的, 没想到现在他来向自己举荐人才来了,真是有意思。 “能让司马兄举荐的人,一定是有真本事的,不知道究竟是何人?” “此人名叫落下闳,巴蜀人,于算学和天文之道颇有钻研, 我和他是在游历途中相识,听家父说富民侯建议重新制定历法, 因此想推荐他来一同参与此事,想必不会让侯爷失望。” “那就来吧。” “什么?” 司马迁愣住了,不敢相信陆鸣答应的这么痛快, “侯爷是说他可以来么?” “当然,” 陆鸣点点头,“我相信你的水平和眼光,你能推荐的人一定不差。” 别人没记住,这个落下闳陆鸣还是记得的,原本就是修订《太初历》的主要人员之一, 这可是送上门的劳动力,干嘛不用。 “多谢侯爷信任。” 司马迁说话时语气有点颤抖,知己啊! 他原本就有些崇尚游侠们的侠义精神,在《史记》中还有一篇专门的游侠列传,来记录那些有名的游侠。 陆鸣此时的做派在一定程度上类似于游侠们那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仁义。 如此的礼遇,加上如此的爽快,让司马迁顿时有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我是不是发力过猛了?” 看着司马迁感动的样子,陆鸣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他给忽悠瘸了, 可惜不能告诉他真相。 “还有一个请求,” 司马迁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 “说吧,客气什么。” “我那位朋友听说富民侯曾经解释月食和日食的成因后,对富民侯的学识极为崇敬, 想要当面和富民侯请教此中学问,不知侯爷能否给他这个机会。” 落下闳是谁,一介平民,就是司马迁自己,如今也不过是靠着父亲蒙荫才获得一个中郎的官职, 陆鸣则是一位当朝侯爵,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双方身份悬殊,但司马迁知道陆鸣不是爱摆架子的人,当初才敢和自己朋友说出替他求见的事情, 如今要当面说出口的时候,反倒开始紧张起来,怕回去后无法和朋友交代。 “那就明日午后吧,司马兄带着他一起来,咱们谈天说地。” …… 午饭时, “来,小光,多吃点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的太少以后长不高。” 霍去病不断夹着菜,送到霍光的碗里。 大汉这时候的权贵之家一般都是实行分餐制,每人一个小桌案,所有的食物都是一人一份,各吃各的,界限分明。 陆鸣这里招待别人的话也是分餐制,蹭饭侯来的时候就不彻底分了, 菜品每人一份,但是都放在一个大桌案上,谁吃的快就可以去抢对方的。 霍光很适合这种方式,以霍仲孺的经济条件,霍家以前能吃饱就不错了,没条件实行分餐, 只是饭菜太好,这段时间下来他都胖了一小圈。 “兄长,我这些菜就够了,多了吃不下。” “这点东西就吃不下啦,你还怎么长高。” 知道弟弟未来身高不太够之后,霍去病有点着急,总是想让他多吃点。 “试着喝点牛奶,多吃鸡蛋吧。”陆鸣给出建议, 肉,蛋,奶全面供应,这么多措施下去,霍光如果还是长不高,只能说浓缩的都是精华了。 “还是喝羊奶吧,更有营养。” 喝牛奶成了习惯,陆鸣差点忘了,羊奶比牛奶更有营养,而且更加易于吸收, 最关键的是,羊奶相对来说不容易造成乳糖不耐受,简单说就是,喝羊奶不容易拉肚子。 霍去病略作沉思,“要不都喝点吧。” “也别太在意,身高并不影响一个人的成就,你懂得。” 见霍去病似乎是有点焦虑,陆鸣立刻开导他,这可是霍光啊,谁会把关注点放在他高不高上面。 霍光听来听去有些疑惑,为何老师和兄长都担心他以后长不高呢? “拼音和简体字学的怎么样了?” 吃过饭,一天都没有教过霍光的陆老师要考察功课了。 “拼音已经学完了,简体字也学完了常见字不分,李先生非常用心的在教导我。” 即便霍光是不学无术这个成语的源头,可是当他用心学习的时候,区区拼音和简体字都是小意思, 真要是没有水平,以后怎么有本事废立皇帝。 陆鸣有点头痛,基础内容学完了,以后教什么呢? “学完之后,先去文理学院吧,跟着他们一起学习,回家后我再教你点东西。” 霍光,可能是文理学院历史上最强的插班生。 “陛下说等小光完成学业后就进宫陪在太子身边,”霍去病说的轻描淡写, “这是要给太子培养铁杆么?” 陆鸣有些担心,“小光你先出去吧,我和你哥说点事情。” 小屁孩霍光乖乖离开。 陆鸣担忧道,“咱们最好要早做打算,现在陛下对太子好的很,用各种方式进行培养,可历史上陛下也曾经这样做过, 我担心等陛下年纪大了,开始疑神疑鬼的时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霍去病也有些担忧,“咱们能怎么准备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看了眼四周,霍去病用手挡在嘴前,小声道,“到时候总不能逼宫吧,陛下对你我都不薄。” 这正是让陆鸣为难的原因之一, 刘彻对他们几个实在是不错,如今又连自己的陵墓都暂停修建,简直有成为一代圣皇的趋势。 第406章 主动送上门 除了霍光废立皇帝,大权独揽的事情没说外,陆鸣把其他事情都告诉给了刘彻, 尤其是霍光和桑弘羊等人成了他的托孤大臣,并没有隐瞒。 假话说多了,陆鸣怕瞒不过刘彻的眼睛,于是采用九真一假的方式, 霍光和桑弘羊等人的信息都只透露了一部分,再问的话就是没看过,不知道。 即便如此,刘彻也能知道霍光的优秀,否则无法成为他的托孤大臣, 如今把霍光安排到太子身边,很显然是在强化太子的实力。 “陛下此举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意思,要是以后觉得太子有威胁了又该怎么办。” 刘彻一高兴就爱胡乱赏赐,然后还可能后悔, 前几年就把卫青的三个孩子都封侯了,然后历史上也都找了理由削去了爵位。 爵位能剥夺,给到太子身边的人怎么剥夺,不会要命吧。 “你有什么打算?”霍去病小声问道, “海外太远,洛阳太近,咱们去哪找个好地方呢?” 霍去病听懂了陆鸣的意思,是想要躲出去,可是又能往哪里躲呢? “姨母她们有个想法,” 霍去病神神秘秘地,“她们想主动把李夫人送进宫里,算是对陛下给太子送霍光的回应。” 这是什么操作,主动培养对手么,还是对刘彻进行表态? “姨母和舅母她们俩早就有这个想法,用李夫人来制衡王夫人,如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送进去, 李广利之流虽然比不上我和舅舅,当做另一家外戚还是勉强可以的,王美人家里的势力太弱了。 这就是权谋么? 陆鸣确定不了这个办法的好坏, 论斗争能力,卫子夫执掌后宫多年,不是他这种新兵蛋子能比的,但思路还是可以猜测一下的, “确定李广利水平不怎么样,威胁不到你和大将军,所以主动把李家扶植起来, 高招啊,既能安陛下的心,还能利用李家制衡其他的外戚和大臣。” 卫霍两家实在太强了,不扶植几家过得去的外戚,刘彻老了以后恐怕会睡不着觉, 历史上,卫青还在的时候,刘彻就开始扶植李广利了。 霍去病点点头,“我猜姨母她们应该也是这个意思,一举多得。” “李夫人长得好看么?” “你什么意思?”霍去病站起身来,“你可不要有什么大胆的想法。” “想什么呢,我之前见过王夫人,这不是怕李夫人争不过她么。” 王夫人就很美,李夫人不够出色的话可起不到作用,刘彻可是大汉顶级鉴赏大师。 …… “子夫,想好了么,要是我把人送进宫去,再想反悔就来不及了。” 阳信公主再一次询问, “姐姐,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么,陛下把霍光都送来了,咱们也要给个回应。” “那李家姑娘擅长歌舞,体态轻盈,肤白如玉,怕是能把王夫人比下去。” 卫子夫神色一暗,她当初不也是这个样子么,如今年纪大了,连王夫人都比不过了, 谁让她是皇后呢,这个身份就要一直面对这种问题,卫霍二人才是她和太子最可靠的倚仗。 “没有李夫人也会有张夫人,赵夫人, 陆鸣曾说过一句话,没有人永远十八岁,但是永远有人十八岁,陛下又精力旺盛,永远不会消停的。” 阳信公主闻言,也跟着叹息一声,心中暗自庆幸,她的大将军在这方面比刘彻好了太多, 想到此,她对卫子夫又多了几分怜惜。 …… “彘儿,我找到了李夫人一家,你要不要收了他们。” 没有隐瞒情况,这是一次阳谋,阳信公主直接报出了李夫人的名号。 刘彻略微一愣,“姐姐这是做什么,子夫知道么?” 通过陆鸣剧透的历史,刘彻对李广利一家已经形成鲜明的印象, 李夫人样貌美丽,就是寿命有点短, 李广利这个损兵折将的货色,枉费他多年的培养,不仅涉及陷害太子,最后竟然还投降了匈奴, 连带着刘彻对李夫人的印象都不好了。 天下美女那么多,为何要收一个看着就厌烦的。 “子夫当然知道,这就是她提议的,毕竟陛下把霍光都送到太子身边了,子夫说她也要有所表示。” 卫子夫的心思不难猜,刘彻略微一下想就明白过来,知道她是在表示诚意, 即便刘彻不太想要这个诚意,可是还不好拒绝,这算是双方之间的又一次默契, “姐姐把人带来吧,” 为了儿子,刘彻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李家这个女人了,想想就有些无奈。 …… 富民侯府。 落下闳有些紧张,普通家庭出身的他,第一次来到侯爵的府上。 “落兄,富民侯人非常好的,不要紧张,他看重的是学问而不是身份,否则也不会见咱们两个。” 落下闳点点头。 不多时,陆鸣来到正堂,只见司马迁和一个皮肤有些黝黑的中等身材男子正在说话, 两人的肤色看起来就是总在外面风吹日晒的。 “这位就是落下闳吧。” “见过侯爷,”两人立刻躬身行礼。 “别站着了,都坐吧。” 陆鸣率先坐下,“我听司马兄说你会制造观测天象的仪器,现在要重新制定历法,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落下闳没想到陆鸣如此直接,心中的紧张顿时散去了大半, “侯爷谬赞了,我会制作一种浑仪,可以用来观测天象,但是和侯爷解释月食的成因比起来,这都算不得什么。” 落下闳说的都是实话,虽然他相信浑天之说,但是没有陆鸣的理论那么彻底,相比之下,他觉得陆鸣的说法更为正确, 能如此完美的解释月食这种天象的成因,只是还缺乏一些解释的过程。 “历法与算学相辅相成,如今的一些计算方式有些繁琐,我会一种相对简便的计数方式,不知你是否愿意学习。” 陆鸣说的是阿拉伯数字,落下闳作为他的又一个工具人,必须要好好加强一番,数学不好的人怎么能制定新历法呢, 中国古代历史上有杰出成就的天文学家,每一个都在数学领域做出了一番成就,只是后人知道的少罢了。 落下闳愣住了,没想到刚一见面侯爷就要教他东西。 第407章 侯爷怎么会懂这个 “那就这么说定了,” 天真的落下闳和司马迁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满怀喜悦地准备学习数学。 “我已经将所有的数学知识都教给了我的大弟子张秋,如今在数学方面,他比我强得多。” 数学确实是太需要天赋的学科, 陆鸣一直到大学才学到高数的内容,靠着老师手下留情才免于挂科, 张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把陆鸣掌握的所有数学内容都学了过去。 陆鸣记忆中那些怎么都解不出来的练习题,在张秋面前简单的就像一百以内的加减法, 以至于陆鸣现在都看不懂张秋在研究什么。 “我对张秋也有所耳闻,北平侯之后,于此道可谓是家学渊源, 但富民侯真是太谦虚了,我可是听说富民侯当初用几道简单的题就同时难住了桑侍中和张秋二人。” 司马迁和落下闳都称得上年轻才俊,在陆鸣面前还能保持谦逊和敬畏,对于名声不显的张秋并不服气, 只以为陆鸣是在吹捧自己的弟子。 …… “我们先讲讲堆肥,各位乡亲平时也都这么做过,我呢也未必比大家强多少,但是也算小有研究, 今天就是和大家交流一下,有什么好方法大家都可以说出来。” 许艺站在木叶村的村民面前,高声宣讲着。 中华民族对于肥料的利用历史悠久,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发现了沤制草肥的方法, 把杂草堆放在特定地点,利用高温和雨水沤烂发酵成为肥料。 到了汉朝已经开始使用农家肥,也就是人畜的粪便。 粪便中含有多种微量元素,对于作物生长很有益处,但是不能直接用到农田里。 粪便中含有的大量细菌,不经过发酵的话会导致农作物得甚至死亡, 把粪便堆到一起后,利用产生的高温,发生一系列反应,臭味会变得不那么明显,其中含有的细菌会减少很多,才能够用到农田中。 如今的百姓已经普遍使用这种方法,但是粪便量有限,技术大多比较粗糙,起到的作用不是特别理想。 张里正和赵狗娃等人知道眼前之人派来的,虽然觉得他讲得内容都是自己已经会用的,但还是认真听着, 总要顾忌富民侯的脸面不是。 听着听着却发现这小子是真有点东西啊,光是一个堆肥就能讲出这么多道道来,每一个步骤都是如此的详细, 很多他们以往只是照葫芦画瓢的方法都能做出解释,讲得清清楚楚, 木叶村众人的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都开始认认真真的听许艺讲话,有不清楚的内容立刻进行提问,许艺也都能给出解答。 讲完后,张里正感叹道,“不愧是富民侯派来指导我们的人啊,太厉害了。” “里正过奖了,很多东西都是富民侯教给我的。” “富民侯竟然还懂这个?” 赵狗娃等村民极为惊讶,侯爷怎么可能懂这个,他身边光是仆人就那么多,谁会愿意亲自和粑粑打交道呢, 可是看许艺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就算要说谎来吹捧富民侯也不会吹捧这个, 哪个大人物愿意让人觉得自己善于摆弄粑粑呢? “接下来咱们讲如何耕地,” 又是一个众人都听过也做过的事情,但是木叶村的人已经不敢再有任何轻视,安静的听着许艺讲解。 果然,他们又听到了一个全新的东西,代田法。 汉武帝时期发生过太多的大事,反击匈奴,打通西域,平灭南越和朝鲜,以及巫蛊之祸, 在众多历史事件中,还有卫青、霍去病、桑弘羊等等名传千古的人物闪闪发光。 赵过这个名字,在史官眼中不值得单独列传,只是在《食货志》中学过一小段内容,太多人都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但是他的实际影响力却极大,在汉武帝时期的众多人杰之中都能排名前列,靠的就是他在农业种植上的成就。 汉武帝前期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的路上,没有多少精力去专注于农业生产,一直到巫蛊之祸之后, 汉朝国力消耗严重,汉武帝开始进行休养生息,恢复国力,赵过才迎来自己的用武之地。 代田法是他给大汉最重要的礼物。 先是在田地中起垄,田地会被分成一条条的状态,高的那条就是垄,低的地方叫做圳,代田法就是先把种子撒在低处的圳里面, 这里更容易积蓄水分,土层薄,利于种子发芽。 等种子发芽后,再把垄上的土壤挪到圳上,利于农作物更深的扎根,吸收营养。 种子发芽的圳先是变成垄,旁边的垄会变成圳,等下次耕种的时候,从垄变化而成的圳又会重复这一过程, 等于田地的不同部分在交替为农作物的生长提供养分,供养一次后会得到一年的休息时间,有助于恢复地力。 经过试验后,采用代田法耕种的田地,每亩地可以增产四分之一左右,甚至更多, 按照晁错对于农田产量的记录,原本一百亩地只能产出一百石左右,如今就多了二十五石, 而一石能有一百二十斤(汉斤),二十五石就是三千斤。 而代田法也是有缺陷的,需要把这个田地的垄和圳进行互换,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单靠人力实在是太累了, 牛耕和曲辕犁就成了代田法目前最好的搭配。 原本的耕犁需要两三头牛才能使用,根本难以大规模普及,如今一头牛就能带动的曲辕犁简直就是农耕神器。 木叶村的村民已经听傻了, 他们不懂代田法,但是也知道一片地连续耕种几年后就会产量大降,靠那点粪肥根本补不回来, 想要大面积休耕恢复地力的话,粮食产量减少后又无法养活一家人,只能一点点的休耕,根本没有多少作用, 代田法的垄圳互换为他们打开了新世界。 “许…许公子,我们信你,带着我们一起干吧。” 张里正激动得脸颊发红,就像要焕发第二春似的,其他村民也纷纷开口, “许公子,我们都听你的。” 许艺摇摇头,“不是听我的,是听侯爷的,代田法也是侯爷教我的。” 第408章 那可是你的女人 又是富民侯! 好吧,侯爷什么都懂,张里正他们已经习惯了。 大农令郑庄派来的人在一旁听得极为入神,他们不仅没想到许艺能讲出这么多东西来, 更没有想到这些东西竟然是富民侯教的。 “等到耕种之时,你们所有人的田地都会用上代田法和曲辕犁, 你们也能想到,这么种田会比以前累很多,要做好准备。” 赵狗娃激动道,“许公子,我们不怕累,只怕粮食产得少。”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 “是啊,许公子,我们都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增产的机会, 要是还怕吃苦,怕受累,那不还要继续挨饿受穷么。” “我们都穷怕了,一身力气没处使啊。” “那就好,”许艺也是干劲满满,“侯爷还教了我处理种子的办法,能让田地增产近乎一成,” “一成!?” 张里正有些不敢相信,他清楚的记得,刚才许艺说代田法能够增产两成多甚至是三成,再加上处理种子的方法, 天呐,那不就是最多能增产将近四成了么! “呃……”老头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过去, 木叶村众人立马上来搀扶,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气来。 要不是许艺有经验,看出来张里正没有大碍,他刚才都想喊太医了, 这个场景真是莫名的熟悉。 “回去后不要把这些话一下子都说给大农令听,知道么,他受不了。” 许艺对着大农令派来的人发出警告,郑庄经不起折腾了。 这些人连忙点头,这要是一下子都说给大农令听,无异于恶意伤害呀,多大仇? “先和大家说清楚,处理种子的方法比较复杂,一旦出错的话很可能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所以只能选择一部分田地来实验,减产的田会有朝廷来补偿,要是增产了,那就是运气好, 你们可以选择每家每户都出一部分田地来实验,也可以选择不参加,谁愿意谁来,都不愿意的话我就找别的地, 上林苑中有不少田地都可以使用,你们不用为难。” 这是陆鸣特意强调的一点,不求着谁,不强迫谁,全凭自愿,田地多的是。 …… 未央宫。 “司马迁把人送到你手里了?” 听着汇报,刘彻觉得非常有趣,司马迁明明是帮了陆鸣大忙,却一直在感谢他。 “是啊陛下,落下闳在历史上都是比较有名的天文学家,《太初历》原本就有他的功劳。” 刘彻想了想,“让张秋也参与进来吧,他善于数学,能提供不少帮助。” 发挥张秋的数学水平只是一方面,刘彻这是摆明了要让张秋来分润一些功劳,让陆鸣面子上更好看。 “多谢陛下恩典。” 注定要成功的事情,参与进来不管起到多大作用,以后都能和别人提一句,“咱们在用的历法是我跟着一起制定的。” 这就是资历啊! “张秋的数学确实厉害,他给据儿留下的那些作业我都快解答不了了。” 一提到这个,刘彻就有点揪心,他的权威在数学题面前一点用都没有,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数学不会给他下跪! “你拿出来的新数字很好用,朕决定在全天下推广,叫阿拉伯数字是吧?” 亲手写过几次之后,谁都能体会出阿拉伯数字的简便,尤其是用在数学计算上。 “陛下,我们那时候都叫阿拉伯数字,但是这个数字其实不是阿拉伯人发明的,他们只是起到了传播作用, 据说是古印度发明了这些数字,但是也有别的说法,要不就叫数学数字吧,更适合现在的情况。” 就算是古印度发明的,现在的古印度搞没搞出来这种数字都是个问题,阿拉伯人更是没机会传播, 叫中国数字的话,还有点偷感,陆鸣又不是韩国人,什么好东西都要说是自己国家的。 “要不就叫富民侯数字,以后人们学起来的时候都会想起你,你青史留名的目的就达到了。” 刘彻趁机打趣,他还没忘记陆鸣曾经的豪言壮语。 “不必了,陛下,世人如何称呼是世人的选择,但是我不好意思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 “你不也和阿拉伯人一样起到传播作用了么。” 又聊了几句,刘彻忽然话题一转,“皇后和阳信公主要把李夫人送进宫了,你知道吧。” “听说了,” “要不……朕把她送给你当个妾室啊。” 我嘞个亲娘咧,刘彻这是发什么颠! 陆鸣被吓得汗毛直立,“陛下,我都要成亲了,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历史上的李夫人,可是和刘彻合葬的,汉昭帝继位后还被追封为孝武皇后,不是一般的女人啊。 “看你那点出息,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刘彻鄙视地看了陆鸣一眼,“她这一大家子,不太好安排啊。” 琢磨片刻,陆鸣犹豫道,“陛下是想让我帮他们一把么?” 除了这个,陆鸣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 “你不觉得你太过势单力孤了么,李广利没什么大本事,也能掌管一些事情,联姻就是快速增加力量的好办法。” “李广利他们之所以会对太子动手,根本问题在于他们要扶植李夫人的儿子, 朕把她赐给你,不就完美解决这个问题了么。” 陆鸣猜不出刘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挑明问题,“陛下,这不是你和皇后之间的一次默契么,你送霍光,她送李家。” 互相释放诚意,维持大局稳定和平衡。 “如果朕不想比历史上更进一步,你们凭什么和朕保持平衡,” 就算对面有卫青,有霍去病,有陆鸣,刘彻也相信,一旦发生夺权冲突,赢得一定是他自己, 这些人还不够和他争的。 陆鸣默然,现在最大的利好就是刘彻想要比历史上更进一步,否则绝不会如此平和。 “没有李家也会有别人家,你的周围一定会形成新的利益团体,不是你自己能阻止的。 恰好李家女很漂亮,喜欢的话就给你了,不喜欢的话以后还有别人。” “陛下,还是算了吧,我始终都会记得她是你的女人,不敢下手啊。” 刘彻摇摇头,“没出息的家伙,谈下一话题。” 第409章 远大的目标 “除了用人畜粪便来沤肥外,我还知道几种土法化肥的制作方法。” 这就是刘彻和陆鸣的下一话题。 “为何要叫土法化肥?” 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更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化肥,刘彻对“土法化肥”几个字有些疑惑。 “因为我们那时候用的肥料叫化肥,需要具备化工产业才能制造,现代农业亩产几千斤,离不开化肥的功劳。 土法化肥是先辈们在不具备条件的时候想出来的一种替代方法, 效果和产量上会差一些,但是对于现在来说已经很好了。” 刘彻大概理解了化肥的重要性,他知道陆鸣口中的斤和大汉是不一样的, 要是大汉的农田能亩产那么多,刘彻觉得自己会和郑庄一起晕厥过去, 甚至从此长眠不醒。 “你说的那个化工产业难么,你能不能弄出来。” 问出这个问题时,刘彻双眼都在放光, 要是陆鸣能弄出来化工产业,进而制造大量的化肥,他一定要建一座庙, 让陆鸣活着的时候就被供奉起来,享受天下万民的香火, 不然这化肥用着都亏心。 “陛下,我没那个本事。” 化工产业,多么庞大的一个产业,涉及到的东西包罗万象,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 “不过我可以试着制造土法的三酸两碱,来提供化工产业的基础。” 刘彻遗憾的表情刚要涌上来,就被陆鸣后面这句话压了回去。 “不早说,” 人生的大起大落就是这么刺激,刘彻一脸喜色,能试试就是好的。 “不过怎么又是土法?” “因为我不会别的啊,就是把现代化工业放到我面前我都看不懂,那些设备更不是大汉能造出来的, 作为现代化工基础的三酸两碱,能用土法造出来的话就已经很好了。” 所谓三酸,是指硫酸、硝酸和盐酸,所谓两碱,是指纯碱和烧碱。 这五种化工产品属于基础性的化工原料,广泛应用在众多领域。 所谓土法,就是在不具备真正工业基础的时候,寻找到的替代之法,以硫酸为例, 抗战之时,为了制造威力更大的炸药,八路军的军工专家曾使用缸塔法来制造硫酸,用干净无破损的缸两个一组口对口摞起来,密封好之后就是反应塔, 使用少量原料就能生产出大量硫酸,极大缓解了根据地缺少硫酸的状况。 陆鸣当初看得资料都是这类东西,幻想着有朝一日穿越后能真的制造出来,要是真正的现代化工, 就是看上一百遍也没有用,大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具备条件, 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不过眼下还是土法化肥更现实,三酸两碱到具体的化工产品,中间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或许需要几代人才能真正建立这个基础。” 目标是远大的,前途是曲折的,做好现在才有未来。 “土法化肥制作比较简便,比如土氨肥,新鲜牛粪配上大豆粉,再加上熟石膏粉混合后用土窑密封三天就成了, 施肥时用三倍的水来稀释即可。” “除此之外,其他土化肥的制作还需要人尿和动物的骨骼这些东西,方法都很简单,所以原料就成了最大的限制。” 刘彻询问了一下具体配方,知道土氨肥的原料配比中,五十公斤牛粪只需要配上五十克大豆粉的时候,他悄悄松了口气, 经过陆鸣的解释,他知道公斤有多重,也知道五十克有多轻。 如果需要的大豆太多,土化肥根本不具备使用的可能性, 大豆可是食物,谁能用大量的食物去种田呢?尤其是现在豆腐流行之后,大豆的价格跟着一路水涨船高, 一旦用量过大,不要说普通百姓,就是朝廷也用不起。 “熟石膏只是牛粪的十分之一,只需要让人多去开采石膏矿即可。” 所谓熟石膏,就是把生石膏粉碎成极细的粉状后加热即可, 中国古代历史上,距今七千年到五千年之间的仰韶文化时期,陶制品上就已经开始用石膏作为白色颜料。 大汉对于石膏也并不陌生,只是有另一种叫法,名为白虎,不仅能当颜料使用,还可以当做一味药材。 “大汉抓回来的匈奴人还是太少啊。” 一提到开矿,刘彻就想起来匈奴人,有了匈奴俘虏的加入,六道沟煤矿的开采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今年冬天到现在,还没有冻死人的事情发生,这些人也是立下了功劳的。 “和煤矿一样,咱们还是进行悬赏吧。” 六道沟煤矿作为一个可以露天开采的煤矿,为长安百姓安然度过冬天起到了极大作用, 当初之所以能发现这个煤矿,靠的就是百姓们积极上报。 尝到甜头后,刘彻自己就想着要发动百姓,复制六道沟煤矿的案例。 “到时候多抓一些蛮夷回来开矿,才能压低土法化肥的成本,否则等土豆和红薯这些高产粮食推广后, 粮价如果变得太低,土法化肥价格又过高,不管是百姓还是朝廷,都不会使用土法化肥了。” 刘彻考虑得比较长远,化肥是为了增产,不管是收集牛粪还是使用大豆都是成本,尤其是开采石膏, 只要是开矿都是容易出事故死人的,这些都是成本。 能增收固然是好的,可要是成本太高,增产的粮食覆盖不掉这些成本,土法化肥也就失去了意义, 尤其是现在还在实验新的农耕技术,因此导致的增产也会进一步拉低粮价,容不下成本太高的肥料。 “不过这种技术一定要掌握,你尽管去实验,成本和推广都是后话了,能增产的办法永远都不嫌多。” 粮价低就代表着不缺粮,价格不合适的话,不使用土化肥就是了, 但要是没有这种技术,想用的时候用不了,缺粮了也无法增产,那就是天下百姓的重大损失了。 “陛下英明,我回去通知许艺,让他好好实验,不要辜负陛下的期望。” 干活是不想干活的,这种事还需要自己动手的话,许艺不就白来了么。 第410章 那道题太难了 “前面有陆地!” 喜悦的声音从桅杆上传来,甲板上的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李少翁展开地图,对照着上面的标注,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将军,按照图上的标注,咱们上次停靠的地方叫对马岛,是朝鲜岛和倭岛之间最大的小岛, 昨天的时候又路过一个更小的岛屿,按照时间推算,前面的应该就是倭岛了。” 李广的船队,一路上都在采用最稳妥的方式航行,能沿着海岸线的时候一定会沿着海岸线, 对他们来说,最危险的一段旅途反而是从东莱郡跨海到朝鲜岛,中间没有能停靠的岛屿。 朝鲜岛和倭岛之间不仅距离更近,中间还有两个岛屿可以停靠,大大减少了他们的危险。 李广面色平静,“靠近后,继续沿着海岸线行驶,根据富民侯的标注,银矿离咱们的位置不是太远。 注意查看有没有码头,有的话立刻派船去搜寻痕迹。” 李广没有忘记,出海前陆鸣托他搜寻徐福的踪迹, 受了陆鸣那么多恩惠,这点事情他一定会帮着办好的,否则有何颜面回去。 几个时辰后,惊喜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将军,前面有个码头。” “来人,速速前去查看。” …… 科学院。 陆鸣正在查看活字印刷术的进度,想要大批量发行报纸总不能一直都靠人用手抄写。 “侯爷,我们实验了三十多种不同配比的胶泥,如今终于找到一种效果最好的,但是有一个问题无法解决, 就是在拆卸字模的时候容易损坏,没有金属的字模结实。” 田真此时已经成了印刷术项目的负责人,除了制墨外,制作活字也在他的研究范围之内。 活字印刷的一个优势就是字模可以重复使用,这个优势同时为技术带来了挑战,每次使用完毕都需要把字模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一个不注意就容易损坏字模。 “这是材料本身的特性,不是你们的问题,同一个字模多做一些就是了。” 毕昇最早发明活字印刷术的时候,使用的是木活字,但是木头的本身的性质在遇水后容易膨胀变形, 因此才改用胶泥这种材料。 “金属字模要继续研究,不要怕失败,不要怕花钱,咱们科学院花得起这个钱。 金属字模的制作本就更加复杂,耗费的材料也都更加值钱,尤其是铜料,那可是铸钱的材料, 极为深刻的诠释了科研就是烧钱这句话。 字模还只是一方面,活字印刷还要求排版的工人必须要识字,甚至要熟悉所要印刷的文本, 而雕版印刷的工人只需要分清正反而已。 “多亏了侯爷的简体字,我们在制作字模的时候方便了很多,有些字要是按照以前的写法,不要说金属字模, 就是胶泥字模都很难做出来。” 字模本就是比较精细的东西,字体越复杂制作难度越大,简体字的推行在一定程度上简化了这个过程。 “侯爷,要是咱们都使用拼音的话,制作字模就更简单了。” 田真有些感慨,作为科学院的人,他们早已学习了拼音和简体字。 和汉字的千变万化比起来,拼音数量有限,制作其字模来更是简单了许多。 “你觉得都用拼音很好么?” “那倒不是,只用拼音的话,会有很多同音字无法分辨,只是觉得这么做简单。” 算你识相,你要是敢提用拼音替代汉字的话,我就给你弄一篇《施氏食狮史》出来,让你感受下什么叫恐怖。 陆鸣知道他也只是说说而已, 现在的大汉,在整个世界横向对比都是最强大的国家,保守点说也是最强大的之一,根本不存在用拼音或者字母代替汉字的土壤, 不存在那种迷茫无助的时刻,要学也是让别的地区来学习汉字。 “过一段时间,字典就要发行了,那里面就有拼音,到时候你可以体验一下。” 董仲舒等人编纂完成后,字典已经进入最后的校对阶段,刘彻坚持要亲自进行把关,甚至还对某些字的释义提出了建议, 如此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刘彻必须要亲自参与进来,他在文学上也是有一定水平的。 说话间,陆鸣看见对面的屋子里走出两个人,样貌很熟悉,但精神状态却让他有些担忧。 “二位这是怎么了?”之前不还意气风发的么,现在怎么这么萎靡了呢? 两人正是司马迁和落下闳,此时眼圈发黑,一看就是缺少睡眠,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他们俩似乎没有听见陆鸣的话,一边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那道导数题也太难了!” 陆鸣差点笑出声来,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数学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张秋的水平更是让人绝望。 咦,不对,他们才学了多久,怎么就学到导数了呢? 陆鸣发现了问题,导数作为微积分的重要概念,在高中时才会进行深入学习,他们才学了几天啊。 田真眼看着侯爷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郁闷, 他立刻拦在司马迁二人身前,大声道:“侯爷问你们话呢,为何不回答。” 司马迁和落下闳顿时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陆鸣和田真二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侯爷恕罪,我们刚才一直在想那道数学题,没注意到侯爷到来。” 算了,反正我的数学一直都不好,不和这些有天赋的比,陆鸣又一次完成自我安慰, 从初中以来,他已经安慰了自己无数次, 只是没想到,来到大汉之后还要先后安慰自己两次。 落下闳苦笑道:“张秋先生的数学水平实在是令我没有资格评价,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对于张秋,落下闳现在恨不得以师事之,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否愿意收徒,暂时只好以先生称呼。 张秋此时也走了出来,见到陆鸣后立刻躬身行礼,“拜见老师。” 陆鸣把他拉到一边,悄声道:“这两个人的数学水平怎么样?” 张秋略一犹豫,挤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还…还不错。” “你要说实话!” 第411章 天皇死了 张秋不愧是学术型人才,撒谎的时候表情生硬的就像是个木头人, “要不我给你拿块镜子照照,你的表情早就出卖你了,别说是我,就连田真都能看出来,你还想瞒着谁。” 田真:谢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师,真的这么明显么?我的眼神很真诚啊。” 自从在文理学院讲课以来,张秋觉得自己的人情世故很有进步, 明明觉得面前的人在数学方面是个白痴,可他还是能耐住性子讲下去, 脸上还全是笑容,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看出来了? “就因为你的眼神我才能看出来啊!” 陆鸣恨不得敲一敲他的脑壳,看看里面除了数学还有什么。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张秋连忙摇头,“老师,在我心里,他们俩还是要比别的白痴强很多的。” 比别的白痴强很多的是什么,那不还是白痴么! 可怜司马迁和落下闳,尤其是落下闳,好歹也是历史上有名的天文学家, 在数学上也有一定建树,在张秋面前成了数学白痴。 等等,他们俩是白痴,那我是什么? 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 “数学很重要,你不仅要钻研理论,更要和大汉的实际需要联系起来, 落下闳善于天文历法,其中很多东西都会涉及到数学,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 实际上不用陆鸣提醒,张秋也没有轻视落下闳,没有轻视这次制定历法的任务。 评价他是个强一点的白痴,只是基于客观的数学天赋和水平给出的公正评价, 绝无轻视和侮辱的意思。 更何况大汉此时的数学,往往都是以解决实际问题为主,着名的《九章算术》之中,就罗列了两百多个与社会生活息息相关的数学问题, 并且给出了解题的思路和答案。 理论研究和归纳总结反而是相对薄弱的方面,如今陆鸣为大汉的数学补上了这门功课。 “多谢老师教诲。” …… “你说你的祖先是从大秦来到这里的?”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小土着,李广心底一阵狂喜,真是老天开眼啊, 我李广也有运气这么好的时候! 沿着海岸线航行了两天之后,李广就带人上了岸,找到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 所有人马分成五百人一队,向着几处预定方向开始搜寻, 李广带着李少翁一队,最大限度避免自己迷路,没想到才走了半天就发现了人类活动的踪迹, 顺着踪迹一路追寻,发现了一处城寨,有上千人的规模, 自己这方只有五百人,对面战力不明朗,李广强行压下直接冲上去的想法,派人抓了一个舌头回来, 没想到抓的这么巧,双方说话都能听得懂。 “是不是徐福,为始皇帝寻找不死药的徐福。” 李广神色严厉,要迅速逼问出真相。 那人脸上一阵绝望,“始皇帝终于还是派人来问罪了么?” 在祖先的传说中,他们跟着徐福一路至此,没能寻找到不死药之后不敢再返回大秦,为了活命只能留在这片蛮荒之地, 经过几代人的发展才开垦出一片适合人类生存的空间。 据说天皇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突然坐起来大喊“始皇帝饶命!” 看着眼前这些人寒光凛凛的盔甲和兵器,他觉得一定是大秦的皇帝派人来捉拿当年东渡不归的罪人。 听到“始皇帝”几个字,李广知道自己找对了,眼前之人就是当初跟着徐福出海的那些人的后代。 “徐福呢?” “天皇已经驾崩了。” 天皇,那是什么玩意? 李广和李少翁对视一眼,徐福够不要脸的呀,在这个蛮荒之地给自己起了这么一个名号。 “你们方士挺会玩的呀,连自己都骗。” 李少翁低下头,不打算和李广一般见识, 主要是不敢,李广的胳膊都快比他的腿粗了。 “大秦已经灭亡了,现在一统天下的是大汉,比当初的大秦更强大。” 听到大秦灭亡的时候,那人神色间明显的一阵轻松,长期盘绕在心头的梦魇就这么没了。 听到后面的时候,他的脸色又变得惨白,是这个大汉灭掉了大秦么,那又该是多么的强大。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林松…” 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林松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 徐福带着人来到这里后,就近选择地方安营扎寨,利用从大秦带来的工匠和种子开始开荒建城, 最大的一座城叫做天皇城,供徐福本人带着那些童男女等人一同居住,几代人繁衍下来, 天皇城的人口越来越多,眼看就要达到三万人的时候,一场大瘟疫袭来,死伤无数, 林松所在的家族逃离出来,自行建造了一座城寨,苟延残喘至今。 “瘟疫!” 李广等人被吓了一跳,迅速向后退去,“什么时候得的瘟疫?” 此时李广心中直呼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给他搞出意外,他还没找到银矿呢! “两年前的事情,”林松立刻开口澄清,他怕说慢了,对面已经张弓搭箭的士兵就会松开手,把自己射死在这里。 “我们林家寨的人都没病,否则也活不到现在了,”林松心有余悸, 当初要不是老祖宗当机立断,举族迁移,现在恐怕也和那些人一样死在瘟疫里了。 李广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接近林松, “你们林家寨有多少人?” “秦人的话只剩一千多人了,其他的都是奴隶。” 他们依然自称为秦人,原本此地的土着只配做他们繁衍的工具和干活的奴隶。 李广决定再派人去侦查一番,以往的他行军不够严谨,现在一定要痛改前非,不能阴沟里翻船。 过了几个时辰,另外三支人马全都返回,汇报着各自探查到的情况。 看着眼前如此多的精锐部队,再一想想自己家族城寨的那点老弱病残,林松立刻庆幸起自己刚才的智慧, 打打杀杀有什么用,还是要老实点才好,现在的中原已经是大汉的天下, 李广的目光投来,林松立刻换上一张笑脸。 第412章 还有人活着 “将军,咱们直接一起过去的话,城寨里的人可能会不知死活的对抗天兵。” 林松投降了,彻彻底底的投降,当起了带路党。 “我林家的老祖宗已经接近百岁,是当年和徐福那个叛逆一起东渡而来的童男之一,” 天皇徐福,如今已经成了叛逆徐福, 不管如今统治天下的是大汉还是大秦,林松都觉得徐福就是一个叛逆,不用给他什么客气的称呼。 “老祖宗威望极高,没有他的带领,我们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只要我能说服老祖宗,将军就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的拿下林家寨。” 和徐福一起来的?还活着!? 李少翁有些不敢相信,这得多硬的命啊,能在这种破地方活这么久。 李广的关注点不在这,他脸色一沉,“怎么,你是觉得我们打不过你们这个小寨子么?” 自己手下可是有两千人马,就是只派出五百人都能轻易扫平这个小寨子。 林松连呼不敢,“将军,我绝没有这个意思,实在是怕动起手来脏了将军的手,何况将军不是要寻找银矿么, 有我们帮忙的话也能省去一些功夫。” 交谈之中,李广也透露了自己的目的,询问林松知不知道哪里有银矿。 听到银矿,李广迅速冷静下来,听林松所说,天皇城附近就有银矿和金矿,而且产量颇丰。 只是听起来和富民侯所说的石见银山差距有些大,但是从侧面也能证明,此地的金银矿确实很多。 “给你一次机会,两天后这个时间,你要是没出来的话,我就要直接进攻了。” …… 富民侯府, “侯爷,这是芸薹籽,和你所说的油菜籽差不多,我觉得很可能是一种蔬菜。” 绿珠托着一把植物种子,和陆鸣作着介绍。 陆鸣仔细看了看, 嗯,不认识。 从小到大,他只见过油菜花,黄黄的一片,看起来非常漂亮, 至于菜籽油,那不都是装在油桶里的么。 “样子差不多的都种上,到时候挨个榨油,哪个能吃哪个就是油菜。” 有人有钱就是豪横! “侯爷,大将军府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说是给你的成亲用的。” 说话时,绿珠心里有点酸溜溜的,明明是她先来的, 可是她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奴婢,万万没有可能成为一位侯爵的正妻。 大将军卫青能从长公主的奴仆,变成长公主的丈夫,既需要一个入宫当皇后的姐姐,又需要一身的巨大功劳, 而这些东西她都没有。 陆鸣一把拉过绿珠,“等我成亲后,过上一段时间就正式纳你为妾。” 刚成亲的时候,是不方便纳妾的,这容易让人觉得新郎对女方不满意,陆鸣只好让绿珠再等一等。 即便如此,对于绿珠来说,这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她总算有个名分了。 “侯爷真好!” “我还是喜欢听你说,侯爷真厉害。” 绿珠四下看看,“侯爷,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好像是在拒绝,可是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坚定,反而像是在鼓励陆鸣趁着白天做一些刺激的事情, 陆鸣起身抱起绿珠,就要往卧房而去。 此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身白衣的义妁站在门口, “我来的似乎不是时候?” “不,” 陆鸣立刻否认, “你来的正是时候。” 三双眼睛互相看来看去,最终绿珠受不住这个场面,挣扎着从陆鸣怀里脱身,对着义妁躬身行礼后迅速逃跑。 义妁走进屋内,语气淡定,“我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了。” “没有,” 陆鸣义正辞严,“绿珠刚把疑似油菜籽的东西送来你就来了,所以我说你来的正是时候。” 对,就是这个样子,陆鸣十分相信自己的解释。 “给你一个时辰够么,我在这看看油菜籽,免得伤了你的身体。” 真是个好人啊,这种情况还能考虑这个。 “不必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义妁的目光往某个地方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异样,轻笑一声, “高太医他们想请我传授医术,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这里所谓的医术,自然就是《赤脚医生手册》上的内容, 在义妁用上面的办法治好了几位病人后,高太医等人极为迫切的想要学习。 “可以,本来就是要推广的,而且我建议你们多教一些人,长安附近各个医馆的人也都可以来学习才好。” 《赤脚医生手册》的诞生,本就是为了改变农村地区缺少医药的情况,要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 陆鸣做不到这点,刘彻也做不到这点,但是多让一些人来学习还是可以的,好的医生和医术不能封闭在太医院之中。 “人太多的话,我怕上面的内容会引起争议,给你带来麻烦。” 光是那几幅人体结构图,义妁都怕引起别人的非议, 还有书中的很多观点,和如今通行的说法也有些出入,一旦传播出去,后果未知。 “麻烦?” 陆鸣指着自己,“谁那么不开眼来找我的麻烦。” 当初还有人敢挑衅他几句,现在连个嘴欠的都没有,怕被他一巴掌拍死,然后都没人主持公道, “温室育种成功了,今天上朝时右内史还喷了陛下几句,说他给我的赏赐太少,不匹配我的功劳。” 继西瓜之后,土豆,红薯和玉米纷纷成熟,产量竟然比上一次更高,震惊了众人的眼球。 已经见过世面的大农令郑庄,这次终于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再次晕倒。 至此,陆鸣已经凝聚金身,只要不谋反,整个大汉都可以横着走,谁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等到以后这些粮食推广天下,就是他金身九转的时候。 “知识是我们的,我们本可以选择秘不示人,如今传播出来, 他们可以不感谢你我,但谁要是找麻烦的话,我就让他知道死字怎么写。” 老子是好人,不可以被人用枪指着的好人。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这件事要和陛下请示才行。” 终究是涉及到太医院,让民间医馆的医者也来学习的话,要得到陛下的同意才可以。 “等等,要不咱们搞个医学院, 每年固定时间进行医术教学和交流,你觉得怎么样?” 第413章 汉军托我带个话 医学院! 听到这个有些怪异的词汇,义妁立刻想到了科学院,一脉相承的命名风格, 定期教学和交流更是让义妁有些心动。 “民间不是也有很多医术高手么,他们接触的病患群体可能更复杂, 在疑难杂症方面会有自己独到的一些办法,多交流有助于你们水平的提升, 也有助于把医术传承下来,免得一个医师不在了,他的医术就跟着失传。” 比如传说中的华佗,他毕生的心血和行医经验凝结出一部《青囊书》, 却因为入狱后无法传承,只能托付给监狱中的狱卒,结果狱卒之妻怕惹麻烦, 将这部医书投入火中焚毁,只剩下些阉割牲畜的技术,麻沸散的配方也跟着失传, 堪称医学发展史上的一个重大遗憾。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愿意把珍藏的医术拿出来的。” 义妁看着陆鸣纯粹而专注的神情,想起了当初收养自己的义父许善友, 这位老先生一生都在践行治病救人的理念,最后为了救人死于瘟疫之中。 一样的仁慈,一样的无私,都愿意把医术教给别人。 “你那是什么眼神?” 陆鸣觉得这个女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不像是在看自己男人,反倒像是看长辈一样, 这是什么调调? “有的人私心很重,只会把最好的医术和方子传给最看重的人,不会外传的, 而且他们往往会有一样最擅长的医术,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还要靠着这个传家呢。” 一样米养百种人,有想要救济众生的,自然有只顾自己一家的。 “是不是这种,从我曾祖父开始,一直到我这五代人,专治心脑病。” 义妁一脸问号,这又是什么情况? 专治心脑病是什么鬼,传了五代人也不多学点东西么? “没什么,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假医师,吹嘘自己的医术水平就是这么说的。” 这类假话看着离谱,可是那些深受病痛折磨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世代行医,专治一种病,听起来就很权威,让人信服。 “你说的是江湖骗子,我说的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 早已习惯陆鸣的奇奇怪怪,义妁也不纠结, “这些人怎么办,让他们白白学走医术的话,还有谁愿意把医术拿出来交流呢?” 不患寡而患不均,别人什麽都不用拿就能学到医术,让那些交流医术的人心里如何平衡, 这个问题不解决,医学院怎么办的下去。 “那就搞个兑换制度,我给你的医书不都是分门别类的么,谁想学习相应的医术就要靠做贡献来换。” 陆鸣又想起一个办法,“或者让他们自己花钱来学,不管是医师还是普通人,都可以来学习。 没钱的话就要签订契约,以后不管是任职在朝廷还是自己开医馆, 再慢慢还钱即可。” “再不然就分等级,有的医术可以直接传出去,以此来普惠百姓,有的医术必须靠功绩和医术来换取。” 义妁越听越兴奋,自己男人办法真多。 “我倾向于第三种,医师越多越好,让百姓能方便求医,但是为了医学的进步和发展,你们再根据情况制定策略。” 陆鸣拉起义妁的手,嗯,真嫩, “尽管去做,出了事我兜着。” …… 倭岛。 林家寨。 “老祖,我昨天被来自中原的大汉兵马给抓走了。” 林松跪在地上,大声汇报着自己昨天遇到的事情, 他直接点明是大汉的兵马,免得老祖误以为是大秦来人了, 老祖眼看就要到百岁,万一被吓到的话,他可就是整个家族的罪人。 “大汉?” 即便已经九十多岁,林苍的听力依然不错,只是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他的牙齿已经掉光了。 “大秦终于亡了么?” 林苍心中泛起一阵解脱之感,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大山终于没了。 “大汉为何要派人来此?” 林松讲述了李广的那套说辞,大汉来此以寻找金银为主,寻找徐福的踪迹只是次要任务。 听完林松的讲述,林苍迷惑了, 以中原物产之丰富,为何要到此等蛮荒之地来开采金银,这个大汉这么穷? 寻找徐福的踪迹反而是次要的,主要是为了金银,难道中原的金银都被用完了么? 莫不是在撒谎? 一连串的问题涌出,让林苍想不明白,他九十多年的人生经验也无法为他提供指引。 “你把情况都告诉那些大汉的人了?” 不用他回答,林苍都能猜的出来,这小子明显是做了对方的说客。 “老祖英明,汉军托我给你带个话,” 林松下意识扫了眼周围,“大汉要在这挖掘金银矿,他们人生地不熟的需要有人合作,只要咱们好好合作, 好处大大的有啊。” 林苍睁着有些浑浊的双眼,想要看清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后辈,以往令人喜爱的模样此时竟有些让他作呕, 刚刚喝完的奶水都在向上涌。 “你做的很好,先下去吧。” 心里厌烦,理智却在告诉他, 那些汉军要是真有这小子说的那么强,合作才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他们林家寨就会有覆灭的危机。 林松离开后,林苍从软榻上站起身来, 除了没有牙之外,他的身体还算硬朗,几乎还可以生活自理, “把他们都喊来,有大事商议。” …… 翌日,清晨。 “李将军,我家老祖决定和大汉合作,只是他年纪太大不便来见将军,还请将军恕罪。” 林松带着另外几人前来, 想到对方已经年近百岁,还是从始皇帝时期活到现在的人物,李广也不计较这些, “无妨,你们有什么条件,提前说清楚,免得以后起龌龊。” 好歹是当过很多年郡守的人,李广在治理地方上多少有些经验,不是完全不懂人心, 林家就像地方的那些豪强,想要达成默契就要有些利益交换,都可以谈。 “我不在意你们林家在这如何掌管一方,只要你们够听话,我只要足够的金银来运回大汉。” 林松一声喝彩,“李将军果然爽快,我家老祖还有个请求。” 第414章 把他带回去 竟然还有这种请求! 听到对面所谓的老祖请他们在城寨外演示武力,李广有些诧异, “将军,他可能是试探我们的实力,也可能要借此压制内部的反对意见,让他们认清现实, 要是镇不住他们的话,后续会有些麻烦。” 李广点点头,他也反应过来了,那就演示吧,让这些人见识见识大汉的武力, 他李广在这方面还没怕过谁。 林苍带着族中后辈在城寨楼上静静观看着, 外面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尤其是那些人的弓弩,简直就是世间最恐怖的杀人利器, 为首的那员主将,上百步外都能在马上百发百中,着实厉害。 “你们看清楚了么?” 四周一片沉默, 那些没见识过大秦将士的战斗力,对于老祖宗口中的大秦缺乏敬畏的人,此时腿都有些发软。 “大秦不在了还有大汉,中原大地英杰辈出,不是我们能抵挡的。” “走吧,去展示我们的诚意。” 为了表示诚意,林苍让人用软榻抬着自己,和族中后辈一起去见李广。 “老祖宗年纪大了,没必要亲自前去啊。” “是啊,老祖宗,我们去就行了。” 林苍闭目养神,“之前可以不去,现在不得不去。 如今实力悬殊,既然已经决定合作,就要端正自己的态度,免得给人家留下发作的机会,走吧。” 李广操练完,正在整理队形, 只见寨门打开,不多时,一行人走了出来,为首处是四个人抬着的软榻,上面躺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李少翁在一旁瞪大双眼,始皇帝时期活下来的人啊,大汉境内都未必能找到,竟然在这遇见了, 忽然间,一个想法涌上心头,要是成了的话,或许能为他带来额外的功劳。 他走到李广身旁,悄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李广双眼瞪圆,“这…也可以?” “我猜陛下会喜欢的。”李少翁语气坚定,“秦始皇派出来的人,回去向陛下复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正统,意味着天命! 李广呼吸有些急促,就算再没有政治头脑,他也能想象到此事的重要,只要把人带回去,那些读书人能想出千百种解释的办法, 前提是把人带回去。 “太老了,不会死在路上吧?” “让他写一封信,再带几个年轻人一起回去,他能活着到长安最好,死了也无所谓。” 李少翁的大脑在此时高速运转,不管金矿和银矿,最大的功劳都在富民侯身上, 这位年近百岁的老人才是他们的意外收获。 谁也想不到,倭岛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陛下想不到,富民侯也想不到, 这份功劳才是他和李广最大的收获。 林苍怎么也想不到,对面的两人打起了他的主意。 会面之时,李广有些心不在焉,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件事,时不时打量一下对面的林苍,估算他的身体状况。 全程主要都是李少翁在和对面交流,李广偶尔点头,展示一下存在感。 打定主意后,李广示意其他人离开,他和李少翁要单独和林苍说话。 “老祖宗…”林家的子孙有些担心。 “都下去吧,有什么可担心的,动动你们的脑子再说话。” 林苍拱拱手,“见笑了。” 其他人都下去后,李广使个眼色,李少翁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林苍的双眼中迸发出一阵精光,转瞬间就有了答案, “老朽愿意返回大汉,还请李将军日后对林家多加照顾。” 林苍很清楚,无论自己能否活着达到长安,只要大汉还在统治这片地区,林家就能获得一席之地, 这是他对林家最后的贡献。 “咱们何时出发?” 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回到故土,林苍心中泛起一片火热,比李广两人还着急。 “老人家先做好准备,调养好身体,我们也要寻找到金银矿的踪迹。” 李广觉得自己无法把林苍活着带回长安,为了稳妥,他想要带着金银矿的消息一起回去。 “当初徐福手中就控制着几个金银矿,他的床榻都是纯金打造,后来这些金银矿落到了我们手中, 只是这蛮荒之地,有金银也无处可用。” 林苍不知道李广口中的金银矿都在哪里,产量又有多少, 他只知道,这里的金银铜三种矿都很多,还都是富矿,不是露在地面就是埋藏的很浅, 地下深处当然也会有,只是根本没人会去开采。 要不是能运到大汉去,找更大的金银矿一点意义都没有,太多了,根本花不完。 “我让人带将军去看看矿吧,” 李广点头,不亲眼看到的话,他心里不放心。 两天后,李广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几处金银矿不会就是富民侯说的那些矿藏吧。” 这两天,林家人带着他们查看了已经开采的三处金矿,两处银矿,路上还能看到几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地方, 明显也是蕴含着矿藏的, 林家人告诉他们,矿太多,没人愿意开采这些不够富的矿。 李少翁摇头,“从地图上的位置来看,这几处不会是石见银山和左渡金山,何况产量也不对, 富民侯说石见银山的产量够大汉开采数百年,左渡岛离这里还有很远的距离。” “依我之见,咱们现在不需要找到那两处矿藏,眼下这些矿已经可以证明,倭岛上确实有着大量金银, 留下一部分人继续寻找,咱们带着林苍和部分金银返回大汉才是最紧要的。” 李少翁原本也不太相信,倭岛上真会有那么大的银矿, 现在看来,不得不信了,随便一找就这么多,此地金银矿藏一定极为丰富。 富民侯真的不是神仙么? 回到林家寨附近时,林苍已经派人送来一个木箱。 “将军,老祖宗交代,这个木箱一定要亲自送到你手中,里面是徐福留下的东西。” 李广打开一看,上方赫然是一顶冕旒(liu)冠,仔细一看还是十二旒的天子冠。 下面是一卷帛书,李广轻轻打开,竟然是秦始皇赐给徐福的诏书, 诏书左侧盖着印玺,上面的字,李广一个都不认识。 第415章 钱是什么 “老师,等李广将军把白银运回来,大汉是不是就有花不完的钱了?” 刘据坐在小板凳上,手中拿着陆鸣为他特制的铅笔,准备随时记录。 笔芯是用石墨混合黏土而成,外部则是裹着一层层的纸,使用的时候将其撕掉即可。 霍光坐在另一个小板凳上,腰背挺直,一丝不苟,不像是在上课,反而像在军训。 “小光,你觉得太子的问题该如何回答?” 太子说的对, 这是霍光的第一反应, 银子多值钱啊,要是老师说的银矿真的有那么大的产量,伏波将军又真能运回来, 钱不就真的花不完了么! 转念一想,这个问题绝不会如此简单,霍光没有立刻回答, 思索片刻后,他轻轻开口,“老师,我不知道。” 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多少钱,一下子要思考这种问题,霍光谨慎的性格让他不敢随意回答。 “那我们就换个问题,小光应该知道,布匹是可以当钱用的,” 刘据:是这样么? 霍光点点头,布匹是真的值钱,父亲有时就会用布匹和别人换东西, 和钱一样用, 不仅是他们家,周围很多人也都是这样, 丝绸更值钱,和兄长相遇前,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穿不起丝绸衣服。 “你们觉得,如果布匹多到用不完的时候,还会值钱么?” 两个小孩陷入沉思,只是想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刘据才知道,布匹可以当钱用,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盘算着能值多少钱, 霍光觉得自己想到了什么,一个恍惚的答案,却怎么也想不清楚。 “大汉皇家银行有银票,按照上面写好的数额,可以去各地银行换取相应的铜钱和金子, 如果我多写一些银票,大汉能不能换到相应的铜钱和金子呢?” “不能,” 两个小朋友异口同声,终于有个好回答的问题了。 “银行中的钱是父皇和诸侯们事前存进去的,才能用银票取出钱来, 银票多了的话,银行中没有那么多的钱。” 刘据抢先回答,答完后得意的看了霍光一眼。 霍光毫无反应,不想和小屁孩一般见识,何况还是个太子。 为了表示鼓励,陆鸣给两个小孩鼓了鼓掌, “说的好,银票代表的是银行中已经存好的钱, 不能凭空增多,那么钱代表的又是什么,能不能凭空增多?” “钱…钱能买东西,钱多了就能…” 刘据皱眉思考着,忽然想到答案,兴奋道:“钱多了就能买更多东西。” 好吧,毕竟是才七岁的小朋友,可以理解。 “金银为什么值钱,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金银很稀少,要是和地上的土一样多,还能买东西么?” “想要正确认识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了解钱是什么?” 当初上课时听货币和剩余价值时听得头痛,什么“金银天然不是货币,货币天然是金银。” 听起来像绕口令似的,也不知道是谁翻译的。 自己受过的苦,这两个小孩也得尝尝, 看着两个不知道人心险恶的小家伙,陆鸣险些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陆鸣啊,这种问题应该喊上桑侍中,怎么和两个孩子说上了。” 刘彻不知在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父皇,” 刘据起身直接扑了过去。 “参见陛下。” 刘彻摸着儿子的头,“你们俩年纪差距不大,以后多一起学习, 你是冠军侯的弟弟,和太子关系亲近,不要太拘谨。” 说完,刘彻把目光转向陆鸣, “我把桑侍中召来,我们一起听一听,你们师门是怎么看待钱的。” 钱这个话题,天然就能吸引刘彻的注意。 “陛下,我对这个问题没什么研究的,只是学过课本上的基础内容而已。” 先给自己叠个甲,不然刘彻和桑弘羊问起一些专业的问题,陆鸣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答不上来的。 老子又不是学经济的,这点内容都是初中和高中学来的,完全应对不了复杂的现实。 “没关系,桑侍中自幼就有神童之名,给他一些学问,让他自己研究即可。” “来人,召桑侍中入宫。” 安排完之后,刘彻说出了一个重大消息。 “李广要回来了。” 什么? 怎么这么快? 飞将军到了海上也能飞么? 不会是出事了吧,又一次全军覆没后仅以身免? 一连串的问号,让陆鸣不知道从何说起,不过看刘彻的表情,应该不是坏消息。 “徐福就在倭岛,还自立为天皇,现在已经是一堆枯骨。” 得到消息的时候,刘彻心情极为复杂,求取长生不死药的徐福都死了,天下间哪还有长生不死之法。 好在他已提前放弃求仙的想法,连自己的陵寝都停止修建。 这段日子,他反复翻阅关于高祖皇帝和孝文皇帝的记载,对他们在生死之间的豁达愈发钦佩, 放弃长生的想法后,要不是看不懂,他都想研究研究陆鸣所说的量子力学了,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陆鸣说他之所以会穿越到大汉,可能就涉及到量子力学的东西, 可惜,某张姓男子的物理课太过艰涩难懂,刘彻一尝试理解其中的内容就会头昏脑涨, 一个个奇特的公式,一句句不知所云的话语, 整个手机中就这么一段视频,让他和霍去病两人避如蛇蝎,谁都不愿再提及。 正因为如此难懂,那个人又讲得一本正经,真的是在讲课,刘彻才相信,陆鸣的到来可能真的涉及量子力学,而不是神仙鬼怪。 “你猜的不错,徐福真的留在了倭岛,还想建国。” 刘彻嗤笑一声,“可惜他死的早,后来一场大瘟疫几乎扫平了他的基业,只剩下几千人残存。” 竟然是真的! 陆鸣当初只是随便一提,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没想到李广真的能找到徐福的踪迹,还这么快, 难道说陆地限制了李广的一身才华? 只有奔向大海才能释放李广最大的潜能,不仅不迷路了,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目标, 人在大海,才能气运加身! “李广还带回几个人,其中一人是和徐福一起出海的。” 陆鸣目光一滞, 什么?! 第416章 靠奶水活着的人 陆鸣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话。 把小拇指伸进耳朵里,左右旋转两圈又掏了掏,结果什么都没有 “陛下,我刚才没听清楚,能不能重复一下。” 刘彻理解陆鸣的感受,他刚看到消息时也是这个反应, 开什么玩笑,和徐福一起出海的人还活着,难道不死药是被他吃了么? “李广提前回来,就是为了把这个人带回来,还有徐福的一些东西。” 陆鸣扶了扶自己的下巴,还好没掉。 仔细一想,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 据记载,徐福第二次出海是公元前210年,也正是这次出海时带走了三千童男女,最后一去不回。 从那时算起来,到现在也不过是八十八年, 长寿者活到现在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一听到那人是秦始皇时期的人,陆鸣下意识就觉得和现在相隔了几百年似的,实际上从始皇帝驾崩, 到如今汉朝已经换到第七位皇帝,刘彻已经暴揍了几次匈奴,时间不过才过了八十八年,连一百年都不到。 类似的认知失调还有秦始皇和刘邦, 一提到这两个人,就感觉他们俩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实际上秦始皇只比刘邦大三岁,几乎可以算作是同龄人, 只可惜,始皇帝寿命太短。 当刘邦看着秦始皇的巡游车队,说出那句“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年近五十。 “陛下,那人怕不是有一百多岁了吧,真能活。” “九十八岁,是很能活,但还比不上赵佗。” 经过最初的震惊,冷静下来的刘彻找到了可以类比的例子,南越王赵佗。 这位就是秦始皇时期的人物,奉始皇帝之命戍守南越之地,秦末天下大乱之后趁机割据一方, 一直到他登基后的建元四年才去世,据说活了一百零五岁, 和他相比,跟随李广回来的林苍也不算太夸张。 陆鸣也听过赵佗的大名,极其佩服他的生命力,能在这个时代活这么久,真是横压一世的长寿大帝。 “陛下,这么大岁数,能活着回来么?” 万一死在路上,影响是不是不太好, 夭寿啦,大汉皇帝欺负百岁老人,逼着人家长途跋涉,惨死于路途之中,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他写了一封亲笔信,说是要回归故土,来长安朝见朕,言辞之恳切让人不忍拒绝。” 刘彻说话时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有这封信在,他就是死路上也是自己的选择,没有人强迫他,, 就凭这封信,刘彻都不在乎他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不外乎就是为子孙后代谋一个前程么! 给你,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家寨不过一千多人,核心人员才几百人,就当是第一个海外封侯的实验了, 鼓励在中原没机会封侯的人多往海外跑一跑,世界那么大,应该去打打。 这不是李广的手笔, 陆鸣第一反应就把李广排除掉了,他要是有这种政治头脑,当年就不会私下接受梁王的将军印。 “他们找到了徐福命人开采的几个金银矿,说那里的矿不仅多而且埋藏浅,单靠这几个矿都够这次出海的成本。” 出海是要钱的,最基础的就是船,但凡大一点的船都造价不菲,再加上其他种种,要是没有收获的话, 朝廷也支撑不了几次出航。 如今刚到达倭岛不久,就已经发现了这么多金银,实在是个好兆头。 “陛下,桑侍中到了。” “进来吧,让他来听陆先生讲课。” …… 李广着实没想到,林苍的生命力竟然这么顽强,随他们一路漂洋过海后还活着。 到达东莱郡后,李广立刻把自己的奏报和林苍的亲笔信交给当地郡守,请他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自己则跟着林苍继续从水路行进。 和在陆地乘车相比,水上乘船是一种更舒服的出行方式,对林苍这个年纪的人更是如此, 真要是走陆路,不管多好的马车,都可能让林苍受颠簸而死。 “我在给陛下的奏报中已经请求,请陛下允许我们走的慢一些,尽量让你活着达到长安。” 李广原本不抱有期望,如今也希望能让他活着达到长安,哪怕只是高呼一声陛下万岁,效果也比带回一具尸体强得多。 “多谢李将军,老朽觉得自己还能活几年。” 林苍一路上并没有感觉有多劳累,十个提供奶水的女人每日都为他按摩,让他吃得好睡得好, 大汉的楼船又很大,在海上航行时比较平稳,让他没受到大影响。 “老朽如今一颗牙都没有,全靠这些女人的奶水才能活到现在,李将军要不要也吃点,大补啊。” 这位林苍,和历史上的张苍一样,都是人奶爱好者,尤其是牙齿不行了之后,只能靠喝人奶度日。 李广浑身一阵恶寒,第一次见到林苍吃奶的时候他人都傻了, 林苍就那么旁若无人的把女人喊到身边,让其解开衣服后贴身过来,他张开嘴就开始吸吮,就像个小孩一样, 可他已经快一百岁了,这个画面对李广冲击太大,都忘了立刻退出房间。 一想到那个画面,李广连忙摇头,“我还能大口吃肉,无福消受这些奶水。” 林苍也不在意,他这个年纪还能有多少值得在意的事情呢。 …… “当一般等价物固定在金银等贵金属身上时,钱就产生了,可以是金子,可以是银子,也可以是铜钱,钱的本质就是固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 钱对于商品来说,是展示商品价值的形式,而价值是凝结在商品中无差别的人类劳动。” 陆鸣滔滔不绝,把脑子里那点知识都说了出来,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 刘据已经睡着, 霍光双眼空洞,似乎在听天书, 刘彻有些无语,想要跑路还不好意思, 因为桑弘羊还在专心致志的听着,好像能听懂的样子。 陆鸣也很惊讶,桑弘羊竟然真的听进去了,还能问出几个有针对性的问题,一听就是思考过的, 有的问题当年听老师讲解过,陆鸣复述出来就算解答了, 有的问题他也没听过,只好鼓励桑弘羊发挥自力更生的精神,自己想去吧。 刘彻终于忍不住, “你听懂什么了?” 第417章 我要抄答案 “你听懂什么了?” 这是刘彻和霍光共同的疑问。 而刘据,他正睡着呢。 “陛下,以布匹为例,能更贴切富民侯所讲的内容。” 为了让陛下能听懂,桑弘羊决定举个例子,否则的话怕是说不明白。 “百姓所穿的衣服大多都是麻衣,原料是苎麻,大多数人家都会种上一些,以便制作衣物, 从苎麻变为麻衣,细分之下有十九道工序,尤其是分麻为丝等工序极为耗费时间, 手艺高超者,制作一整套衣裙需要一年时间,差一些的需要两三年。” 刘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听到这段内容时,再次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心中竟有些沉重。 “富民侯所言,价值是凝结在商品中无差别的人类劳动。 臣以为,民间之所以有很多百姓能用布匹当做钱来使用,正是因为布匹中凝结了大量的人类劳动,具备价值, 布匹就成为了可以充当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起到和金银一样的作用。 百姓能用铜钱来衡量布匹的价值,也可以用布匹作为一般等价物来衡量别的商品的价值,表现出来的就是不同商品的不同价格, 大汉每年能产出的布匹是有数的,所以价值大概不变,要是突然运回大量白银,白银的价值就会变低, 按照原本的价格去衡量布匹的价值,这就是不准确的,所以布匹就会涨价。”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朕听懂了, 刘彻心中松口气,对于智商的信心又回来了,都怪陆鸣讲的太晦涩, 不像桑弘羊一样能贴近生活,讲课水平还是有待提高啊。 “富民侯,桑侍中讲的对么?” 应该是对的吧,他好像真的听明白了,不过听一遍就明白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回想自己学习这些内容时的艰难,陆鸣只好安慰自己,当时还是个孩子,学习科目又多,精力有限, 而桑弘羊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理解能力强也是可以理解的。 “陛下,我听着是对的,桑侍中举的例子也很有针对性, 但是不同的视角对于价值的解释也是不一样的, 我说的只是其中一种,被称为劳动价值论,还有边际效用价值论,供需价值论等各种理论,也能解释一些问题, 但不管是哪种理论,都不意味着大汉只靠获取白银就能变得富强。” 刘据听到答案后有些失落,他想的太简单了,没有霍光谨慎, 霍光若有所思,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贸然回答,不然就犯错了。 “这种情况被称为通货膨胀,也就是一定时期内,由于货币供应量的增加超过经济实际需求,也就是货币超发导致货币贬值,商品价格上涨。” 陆鸣说话时看向刘彻,这就是特意为你说的,刘小猪。 通货膨胀并不会第一时间导致所有商品价格上涨,最先增加的那批货币也并不会贬值,后续流通的才会。 历史上,刘彻正是利用这个时间差来割韭菜,为自己扫平四夷的伟业筹集钱财, 货币超发,是刘彻和桑弘羊的拿手好戏。 西汉在长时间内都允许民间铸币,货币市场极为混乱,不同人铸造出来的钱币在含铜量等方面都有所差别, 刘彻进行过多次货币改革,最擅长的手段就是超发货币, 并不是单纯数量上的超发,而是从货币的面值入手,最突出的就是白鹿皮币, 一张白鹿皮币强行定为四十万文钱,把诸侯这些大韭菜收割的有苦难言。 “以诸侯为例,最先超发货币的人,可以获得最大的好处,这时的钱还没有贬值,能买更多的东西, 铸币权混乱的时候,谁超发的晚,超发的少,谁就容易吃亏,最吃亏的一定是没有铸币权的百姓, 我听说陛下之前铸造过三铢钱,却没有流通开来,百姓的财富大多被诸侯和豪强夺走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朕铸造三铢钱是为了…呃…为了打击不法豪强, 他们造的钱实在是太差了,含铜量太低,百姓们都被他们害苦了。 刘彻脸上丝毫没有尴尬的表情, 他打货币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块肥肉长期被诸侯和豪强把持着,他看着都流口水。 登上皇位的第二年,也就是建元元年,他就下令铸造三铢钱,想要把好处抢回来, 但由于民间造假严重等问题,没能坚持流通下去。 后来又搞了一回,还是不大成功。 如今朝廷兵强马壮,还有大量白银在等着开采,刘彻又开始打起铸币的主意。 “大汉这些年允许民间铸币,占据铜矿者肆无忌惮,大量超发钱币,诸侯和豪强把百姓和朝廷的财富都搜刮走了。” 刘彻现学现卖,当场就用上了新学的东西。 韭菜是谁想割就能割的么,况且他们不仅割,造出来的钱都是缺斤少两的劣质产品,割得很恶劣。 朝廷就是想铸造一些含铜量高的钱币,在成本上都对抗不了那些劣质钱币, 他也不好意思把含铜量弄得太低,只能在面值上想想办法。 “你觉得朝廷收回铸币权之后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有人造假。” 刘彻问话的时候,就差把我要抄答案这句话写到脸上了,他记得陆鸣说过,自己后来发行了一种五铢钱,通行世间七百多年, 抄自己的答案就是这么理直气壮,叉腰! “单从防伪上说的话,可以在圆形的钱币上加上外郭,可以有效防伪。” 所谓外郭,就是钱币边缘凸起的一部分,是刘彻后来采用的技术,看似简单,却是人类铸币史上的一大进步, 这是世界上最早的钱币防伪技术,西方要等到十七世纪,牛顿当上铸币长的厂长后才提出在硬币外缘加刻痕的方法来防伪, 民间几乎不会有这种技术,难以仿制。 看刘彻和桑弘羊似乎有些没听懂,陆鸣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币比划起来, 瞬间清晰明了。 “原来如此,”刘彻点点头,给自己点了个赞,朕以后真是有办法。 “另一个办法就是用料足,咱们可以垄断铜矿,还有无尽的银矿, 谁想造假赔死他。” 第418章 知父莫若子 民间铸造的铜钱, 为了降低成本,会加大铜钱中锡和铅等便宜金属的比重, 最夸张的时候,铜钱中铜的含量只有百分之四十, 不是那些人不想再降低,而是再降低的话铜钱会断裂,无法使用。 不同铅锡比例的铜钱,颜色会不一样, 含铜量高的钱币颜色呈现为红色,含锡量过高的钱币呈现为白色,也叫白铜, 使用者可以从钱币颜色判断铜钱的好坏。 只要控制住铜矿,从原料入手,造假者的造假难度会直线上升, 再加上技术上的门槛, 除非是手眼通天之辈,否则很难再伪造钱币。 刘彻在数次改革币制失败后,才摸索出了流通七百多年的五铢钱, 一直使用到隋朝期间,直到隋炀帝带头造假币,大量掺入锡和铅这些金属,让五铢钱的信誉极度败坏, 加上五铢钱的大小轻重已经没有统一标准,货币市场极为混乱, 李渊才铸造开元通宝进行取代,进而开创了中国货币史上的一个新纪元。 “还可以根据不同的面值,制造金币和银币,倭岛那金银很多,可以弥补铜矿的不足。” 从数量上来讲,使用量最大的贵金属自然是铜,但大汉的铜并不富裕,再加上很多人喜欢积蓄钱财,导致市面上流通的钱币更少, 大汉是缺铜的。 “桑侍中,富民侯的建议都听清楚了么?” …… 翌日, 李广将要返回的消息在长安城迅速传播开来,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么,李将军要带回来一个和徐福一起出海的人。” “瞎说什么,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吧,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没见识了吧,我打听过,还不到一百年呢,只有八十八年。” 有人嗤笑一声,“还只有八十八年,也不知道你能活多少年。” “那人该不会有一百多岁了吧!” 秦始皇时期的人,带给长安百姓的冲击实在是非常大,七八十岁都算人瑞的时代,百岁老人实在是太稀少了。 何况这个百岁老人还是从海外回来的,更是平添了几分神秘。 陆鸣回到侯府时,正看到李敢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侯府门口走来走去, 一见到陆鸣就立刻迎了上来,“陆兄,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好事,别担心。” 陆鸣当然知道,所以立刻给出答复,免得他继续焦虑。 “先进去,别在外面站着了。” 来到正堂后,陆鸣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和他说了一遍。 李敢扫了一遍四周的状况,见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道: “陆兄,我父亲他不会被人骗了吧。” 自己父亲被骗了事小,要是把骗子带回长安,让陛下也跟着受骗,那可就是大事了。 李敢甚至还有些怀疑,父亲不会是立功心切,一时糊涂和别人合起伙来骗陛下吧, 这个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他很清楚父亲有多想立功,多想封侯,如今年纪大了,趁机做点傻事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个想法只能压在心里,不能和任何人说。 “具体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 没有现代的检测手段,无法检查人的骨龄,确定不了李广带回来的人究竟有多大年龄,猜都没法猜。 “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愿不愿意相信,能不能相信。” 以前那么多方士都能用类似的套路把刘彻骗得团团转,真的是刘彻愚蠢么, 不,只是刘彻愿意相信而已, 否定这些方士的套路就等于否定他求仙长生的希望,他不想放弃这个希望, 即便谎言中有些漏洞,刘彻也可以自动无视,或者脑补出理由,只要他对一个方士的耐心还在,他机会一直相信。 这件事也一样, 对于刘彻来说,这是一次彰显统治合法性的良好机会,在真实性上也比方士的套路更有保障, 何况还有两万斤白银被运回来,更加能证明此事的真实性, 他为什么要选择不相信呢? 李敢挠挠头,“陆兄,你能不能直说,我有点听不懂。” 好吧,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有缺点可以理解,更何况他还很有礼貌的在请教。 “你父亲是带着银子回来的,两万斤白银为证,大汉之内没有这样的地方,证明你父亲确实出海了, 谁否认的话,就在大汉找一个能拿出两万斤白银的地方来,能找到么?” 李敢摇头,“找不到。” 大汉的银子比黄金还少,要是真有这样的地方,朝廷早就知道了。 “这个人来拜见陛下是好还是坏,当然是好啊。有了银子这个底气,陛下才能坚定的去相信你父亲,因为这是好事,陛下才愿意相信你父亲, 谁敢否认的话,他否认的不只是你父亲,还否认了陛下。” 这回懂了,李敢躬身行礼,“多谢陆兄赐教。” 陆鸣摆摆手,“谈不上赐教,是你把心思都用到战场上了,在别的地方不太敏感,咱们俩都是实在人啊,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李敢重重点头,自己和陆兄两人果然是秉性相投,都是直来直去的好汉子。 咦,那陆兄是怎么想明白这些事情的呢? 嗯,一定是陆兄实在太聪明了,即便直来直去也能想明白。 “你父亲这件事办的非常漂亮,只要那个人活着到达长安,你父亲就是大功一件。” “一定不是我父亲想出来的,”李敢摇头,“我猜是李少翁最先提出来,我父亲后续同意的。” 都说知子莫若父,实际上倒过来也能成立, 李敢太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了,和一头倔驴一样,不可能靠自己想明白里面的问题。 …… “阿嚏…” 甲板上,李广重重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对一旁的李少翁道: “这次要是能让陛下龙颜大悦,我一定为你请功,” 李广渴望封侯,却不是贪图别人功劳的人,以往立功后获得的赏赐也大多会分给部下的士兵。 李少翁是他儿子抓回来的,如今已经陪着他走了一个来回,早已被他视为部下, 没有此人,李广觉得自己一定无法这么顺利, “下次出海,你还去不去了?” 第419章 不一样的封侯 朝会。 “此次共运回金百斤,银两万余五百斤,另有倭岛之上徐福所用冕旒冠一顶,始皇帝诏书一份。 林苍者,年幼之时随徐福出海,未寻得不死药,恐获罪于上,逗留不归, 闻听天下归汉,陛下欲威服四海,开创前所未有之基业,不顾近百岁高龄,舍命跨海前来长安朝见,要一睹大汉盛况……” 内侍拿着诏书高声宣读, 大殿内,满朝文武静坐聆听, 昨日的消息比较简略,很多人只是知道李广要回来了,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刚听到“金百斤”的时候还有些奇怪,如此兴师动众的出海,只运回这么点金子,有什么值得说的, 难道是陛下不满,要用这个数字来追究富民侯的责任么? 都是他当初一口咬定海外倭岛上有金子,有银子,朝廷才专门成立海军, 如今只有这么点金子,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当“银两万余五百斤”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有人差点跳起来, 这也太多了! 大汉不是没有这么多银子,但是出去几个月就能运回这么多银子, 实在是超出了一些人的想象。 当徐福、冕旒冠和始皇帝诏书几个字出来的时候,大殿中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众人都知道刘彻以前喜好求仙问道,想要追求长生不死,就像当初的始皇帝一样, 大殿中有些人还曾动过心思,想要凭借进献方士和祥瑞来获取皇帝的赏识, 即便没动过心思的人,比如汲黯这种,也对徐福这种名望的方士有所耳闻, 徐福的踪迹算是一个谜团,在大汉也能引起一阵话题。 谁都没想到,李广竟然真的发现了徐福的踪迹,还拿到了他遗留的物品。 一波接一波的大消息,把朝臣们的大脑炸的嗡嗡作响, 内侍诵读完之后,大殿上一片寂静,银矿,徐福,始皇帝诏书,百岁老人,要素太多了。 最终还是汲黯打破了这份沉默, “陛下,伏波将军已经找到富民侯所说的银矿了么?” 两万斤白银,足以证明倭岛确实有大银矿,以后还可以继续派人出海运送白银,源源不断的银子啊。 其他人也迅速回过神来,什么始皇帝诏书,和徐福出海的百岁老人,哪个也没有银子实在, 大汉已经如此强大,虚名对于满朝文武来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那是独属于陛下的好处。 “还没有找到。” 刘彻说完,眼见大殿内的气氛凝固了一下,众人脸上的兴奋之色也褪去了几分,心中竟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这些人还在等着李广传回来的结果,自己却早已知道答案,这两万斤白银不过是开胃菜而已, “伏波将军回来前,令人继续进行搜索,这两万斤白银是他在林家寨和徐福驻扎地附近寻找到的, 几个小银矿的产出而已。” 有钱人真会装,陆鸣觉得他这副嘴脸似曾相识, 不对,不是装,对刘彻来说,两万斤白银确实不算太多,也确实不是石见银矿这个大银矿的产出, 财大气粗就是好啊,说话真硬气,别人还无法反驳。 看着刘彻那副嘚瑟的样子,汲黯下意识就想怼他几句,转念一想,陛下把陵寝都停工了,嘚瑟就嘚瑟吧, 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当没看见好了。 “林家寨在倭岛经营多年,熟悉当地情况,愿意帮大汉将士一同寻找金银矿藏, 林苍又已经近百岁高龄,还愿意随伏波将军一路跋涉回长安,诸位觉得应该如何赏赐啊。” 开口就已经定下基调,要给赏赐! 如今商议的不过是给多给少的问题,而不是给不给的问题。 众位大臣听得清楚,但一时间也没有什么确切想法, 谁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也判断不出陛下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 “陛下,臣以为应当封侯。” 一句话惊起千重浪, 众人闻声纷纷看去,说话的正是富民侯陆鸣。 “如此封赏,是不是有些太重了?” 刘彻略一皱眉,表情真诚的就像他事先不知道似的。 见陛下开口,其他人琢磨一下后也纷纷开口。 “陛下,臣以为富民侯说的封赏确实太重了,林家和林苍此举确实值得嘉奖,但毫无军功,不可封侯。” 就连汲黯也站出来反对, “陛下,治国者当赏罚分明,无军功者不得封侯乃是开国之时定下的制度,不宜妄加改动, 林苍和林家还寸功未立,如果封侯,怕是人心难平啊。” 说话时,汲黯还扫了丞相公孙弘一眼, 在大汉的诸多丞相中,公孙弘是第一个因为担任丞相而封侯的,换句话说,他就是非军功不得封侯的例外。 对此觉得不平衡的不止汲黯一个, 卫青的几个孩子封侯还好接受一些,谁让他们父亲的军功太溢出了呢,他公孙弘凭什么! 如今又要有人成为例外,哪怕是陆鸣说的,汲黯也要站出来阻止。 大殿内众人慷慨陈词,无外乎就是军功封侯的制度,以及林苍没有立下实际的功劳,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但陆鸣说的封侯和他们认识的封侯不一样! “富民侯,众位大臣的话你也听到了,有什么想说的么?” 这件事虽然是君臣一起商量好的,但刘彻不会自己站出来说,只能借助陆鸣之口说出来。 “陛下,我所说的封侯和诸位大臣所说的封侯不是一回事。” 大汉的封侯,除去其他特权后,最突出的就是给你多少户人家作为食邑,可以收取赋税, 最小的侯爵,也能让人成为一个有钱有势,光宗耀祖的人, 名义上还有自己的封国,虽然没有其他权力,也算得上一朝得道。 大汉的将士在战场上奋勇拼杀是为了什么,最大的目标不就是这些么,这就是封侯的诱惑力。 那么多良家子主动从军,除了抵御外辱,向匈奴复仇外,最大的目的也是这些。 “有何不同?” “我说的封侯,实际上类似于周朝的分封诸侯,当然不同。” 此话一出,朝堂上掀起一阵更加巨大的风浪。 第420章 陛下仁慈 你以为的西周分封制, 周天子给你一块封地,里面有大量百姓为你提供赋税,每天什么都不用干, 等着到时候收钱就行。 实际上的西周分封制, 当时的森林覆盖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到处都是毒蛇猛兽, 周天子给你一块不属于他的土地,上面可能还住着大量的化外野人, 你要带着自己的人马把这里打下来,开荒种地,进行生产建设,守护安全。 各个诸侯国大小不一,混的差一点的,国君都要亲自出城进行耕种, 堪比荒野求生。 大汉是分封制和郡县制并行的制度,但是封出去的地方都是自己已经打下来的,和西周还是不同的。 但是这个词在大汉有些敏感, 经历过七国之乱后,朝堂上下,限制诸侯的权力才是主流, 而西周的分封制,各个诸侯国比当初的七国更加独立,掌握实权,是实实在在的国中之国。 “富民侯,你忘了七国旧事么?” 好不容易才把诸侯国的权力削弱下去,难道如今又要送回去么? 陆鸣撇撇嘴,怎么是忘了呢,我根本没经历过好不好。 “和七国不同的是,倭岛不在大汉的疆土上,从长安派人去送封信,一来一回至少都要大半年,治理此地的策略自然不能和大汉本土一样。” 在李广到达倭岛之后,满朝文武也都面临着新的情况, 以往的南越和西域就已经是绝对的偏远地区,就连巴蜀之地也被很多人视为偏僻之地, 当初刘彻派人经略巴蜀时也受到了不少阻力, 要不是有银矿吸引着,谁会支持朝廷经营倭岛! 刚得到消息的朝臣们,还没有从以往的思维惯式中解脱出来,习惯性的警惕诸侯国做大。 陆鸣一提醒,众人纷纷回过神来, “富民侯是想让林家在倭岛上封侯么?” “当然,” 不在倭岛上还在大汉本土啊,大汉本土就这么多地方,容不下那么多侯爵,世界那么大,想封侯者应该多出去看看。 “而且倭岛上大部分地方都是未经开发的蛮荒之地,林家的封国要靠他们自己打,打下来才是他的。” 有句没说出口的话,叫山高皇帝远, 不管朝廷派谁去倭岛上负责开采银矿的事情,几乎都会成为实质上的一方土皇帝,除了查看运送白银的数量外, 朝廷难以对其作出其他的管理, 不管是派去一个主官,还是派去三个主官进行制衡,都难以避免这种局面,制度没什么用。 在倭岛封侯,名义上好听些罢了,对林家来讲是恩赐,对大汉的其他人来说,并不比流放强多少。 如今大汉的很多侯爵,本应回到自己的封国去,但是很多人找到各种理由后一直逗留在长安, 其中一大原因就是长安的生活水平比他们的封国强多了。 “若是如此的话,臣没有意见。” 了解清楚后,汲黯迅速表明态度,倭岛上的侯爵随便封,那种破地方,让他当诸侯王他都不愿意去。 要是以后还有两汉之分,最低级的侯爵就不再是关外侯了,而是海外侯,处在鄙视链的最低端。 其他人也纷纷改口,开始夸奖起来,称赞这是一个好主意, 对林家来说,可以继续当他们的地头蛇,不用担心倭岛上驻军的威胁, 对大汉来说,给出了隆重的赏赐,对得起林苍这位百岁老人跨海而来的真诚,稳固当地的林家为大汉出力, 百官也不会心里不平衡, 双方的面子和里子都有了,皆大欢喜。 “陛下,我还有一个建议。” 林家只是一个开头,更大的计划还没说呢,大航海时代还没有真正到来,陆鸣要助推一把。 “说吧,富民侯还有什么高论?”刘彻要装傻到底,朕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认为可以开放这条封侯之路,要是有其他人想去倭岛或者其他海外之地建功立业,同样可以封侯。” 闻听此言,众人纷纷陷入沉思之中,思考起其中利弊。 大汉建立之初,之所以采用分封制和郡县制并行的制度,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吸取秦朝二世而亡的教训, 按照制度的本意来讲,有利于中央集权的郡县制,和容易让地方独立的分封制并不适合一同存在,后患无穷, 但是郡县制的秦朝二世而亡,分封制的周朝享国将近八百载。 西汉君臣在吸取经验教训的时候,并无太多可以借鉴的地方,郡县的好处和分封的好处都在那里, 西汉当时的情况又比较复杂,彻底郡县制的话有可能对一些地方失去控制, 大一统又是无法抵挡的诱惑,刘邦绝不会放弃, 两种制度并行反而成了适合当时实际情况的制度。 随着国力增强,对地方统治能力的提高,一代代汉朝皇帝又开始削弱封国的权力和威胁。 如今面对新的情况,陆鸣主张的政策,和当初西汉建国时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回过神来的文武百官开始思考这项政策的可行性。 陆鸣又补充道:“陛下,要是有诸侯犯下应该除国又罪不至死的罪行,也可以把他们的封国从大汉境内转移到海外之地。” 这是陆鸣和刘彻商量好的最重要的一项政策, 对其他人只能是鼓励,号召他们去海外之地建功立业, 对于犯罪的诸侯,却可以强制他们去海外, 既留下了他们的性命,显得刘彻注重维护刘氏宗亲的仁慈,又清除了不安份子,继续加强大汉境内对地方的管理能力, 至于谁犯罪了,犯的是什么罪,刘彻有的是办法。 张汤此时上前道:“陛下,臣附议, 淮南王的一双儿女此时还在廷尉的牢狱之中,陛下仁慈没有降下死罪,臣认为可以把他们当做第一批试行者。” 刘仟和刘陵之所以还活着,一方面是刘彻作为胜利者,不太想赶尽杀绝, 另一方面,淮南王刘安是交了保护费的,足足五亿文钱,来换儿女的活路。 刘彻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些钱本就是他的,就算刘安不说,他也相信张汤能找到这处藏宝地, 但顺水推舟有什么不好么? “唉,皇叔他利欲熏心,图谋不轨,但是朕终究顾念皇室的情分,” 刘彻脸上一片惋惜之色,“如今皇叔已经罪有应得,朕不忍他的一双儿女也为此丧命, 还是送去倭岛吧,算是为大汉开疆拓土,也能保有一份富贵。” “陛下仁慈!” 群臣纷纷高呼。 第421章 南朝鲜吸引驻军 仁慈么? 刘安要是泉下有知,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那可是五个亿, 整个大汉都没有几个诸侯拿的出来,换来的却是儿女被送往倭岛, 这不是欺负死人不能说话么! “张廷尉,退朝之后你去通知他们俩,做好准备后跟着伏波将军一起走。” 按照淮南王一家做的那些事,刘仟和刘陵两个也应该是死罪, 如今死罪已免,活罪难逃。 “还有,淮南王手下的门客伍被受胁迫参与谋反,能及时悔改,检举揭发淮安王的阴谋, 对于查清淮南王的罪证立下功劳,朕恕他无罪,其他人罪无可赦,跟着一起去倭岛吧, 继续伺候他们的太子。” 淮南王一案牵连甚广,除了淮南王的门客和属下外,还有淮南国当地的豪强和各级官员, 即便刘彻授意张汤不要过于严苛,涉案人员也达到了两千余人, 这些人都要跟着一起去。 对伍被还可以网开一面,对那些人,刘彻忍不了一点。 “陛下,这些人难免对朝廷心怀怨恨,到达倭岛后要是成了气候, 恐怕会对我们开采银矿不利啊。” 御史大夫李蔡起身禀告,别人不担心这个他担心, 和别人不同,他兄长李广是负责银矿开采的,以后可能常驻在倭岛之上, 万一这些人搞点事情出来,影响到开采银矿的计划,他兄长容易受牵连。 “陛下,按照富民侯所说,海外封侯者如同周朝之侯国,他们权力过大,以后难免生出不臣之心。” 李蔡说完后,大殿内其他人也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周朝确实国祚绵长,名义上将近八百年,但是早已失去权威,名存实亡。 自从郑庄公箭射周天子之后,天下人就已经知晓,那一箭射掉了周天子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 从此礼崩乐坏,周天子再也挑不起天下这副重担。 此后的东周先后进入春秋五霸和战国七雄两个阶段,最终被秦王派吕不韦率军灭亡。 这就是分封制的教训,分出去的就是别的国家了,时间一长,无法控制。 “富民侯,对御史大夫的担忧,你有什么应对之法?” 这个担忧,陆鸣也曾经提过,但是刘彻并不在意, 以大汉如今的实力,要考虑的是能不能把国祚延续的久一些, 坐拥中原,却无法对抗海外的威胁,这样的人不配当大汉的皇帝, 更无法让大汉千秋万代。 万一被分封到海外的诸侯励精图治,脱离朝廷的掌控,进而打回中原,夺取神器, 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总好过以后被异族欺辱,当成两脚羊。 在这个问题上,陆鸣和刘彻的意见一致, “陛下,大汉坐拥神州,英杰辈出,要是以后掌控不了海外诸侯,恐怕也掌控不了西域诸地, 长远来看,御史大夫担心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大汉是否足够强大,不够强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李蔡担心的问题,陆鸣也能理解,除了长远外,眼下也需要考虑。 “如今不管是林家还是淮南王儿女,势力都非常弱小,不足以构成威胁,但是伏波将军一支孤军在海外, 确实需要多加注意,以便及时支援。 因此我建议将朝鲜半岛纳入大汉疆土,作为周转之地。” 文武百官的目光都被这句话吸引过来, “富民侯,倭岛之上还有金银可取,朝鲜有什么,此举属实是劳民伤财啊。” “是啊,要是为了周转,在岛上最南面占一个地方,长期驻军即可,以便能接应伏波将军,控制倭岛上分封的诸侯。” 对于大汉来说,此时的朝鲜半岛根本没有占领的价值,简直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要不是有倭岛上的金银吸引,他们连驻军这个想法都不会有。 “况且朝鲜与大汉有约定,以外臣的身份占据此地,控制此地蛮夷不得入侵大汉,如今也不好贸然出兵。” 如今的朝鲜已经有人占据,第一任朝鲜王卫满原本是燕国人, 战国时燕国曾经攻占这里,燕国灭亡后,卫满流亡至此,像赵佗一样自立为王,在吕后当政时期,和大汉定下约定。 汲黯担心陆鸣不知深浅,提醒道: “富民侯,当初因为朝鲜距离遥远,又难以防守匈奴南下,所以重新修复辽东郡来抵御匈奴, 此地攻占下来并无好处,不如在最南面长期驻军。” 见众人反对,陆鸣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感叹, 南朝鲜就这么吸引驻军么? “诸位恐怕对此地缺乏一些了解啊。” 你不招惹他,他也会因为莫名其妙的自信招惹你的。 “富民侯莫非知道一些隐秘消息?” 汲黯有些惊讶,他相信陆鸣不会胡说八道,朝鲜一定是存在问题的,否则陆鸣不会这么说, 但是陆鸣是怎么知道的呢? 他的师门不会对朝鲜也有了解吧? “诸位有所不知,朝鲜王卫满愿意和大汉定下约定,是因为他是从中原过去的,眼界开阔,知道双方势力差距过大, 为了避免大汉征讨,才愿意有如此约定。” 说白了,卫满更懂得审时度势,名义上称臣又没有实际损失,还能避免来自大汉的压力,何乐而不为。 “但是卫满不在了,他的子孙可没有这份眼界,时间长了,定会生出不臣之心,有不臣之举。” 这不是陆鸣信口开河,而是历史上实际发生的事情, 卫满的孙子卫右渠野心勃勃,不仅不接受大汉的诏书,还阻拦其他想要拜见刘彻的小国,不允许他们和大汉联系。 在献祭了一位汉使后,汉武帝出兵了, 此战打的并不顺利,甚至是损兵折将,楼船将军杨仆和左将军荀彘打得都不好, 但是架不住刘彻能爆兵,还不惜代价的一直打,朝鲜内部有人承受不住压力,杀了卫右渠来投降。 汲黯等人不知道这些事情,觉得陆鸣有些过于自信了,甚至有些像个神棍。 “不过诸位大臣有一点说的很对,我也赞同,” 陆鸣也知道吞并朝鲜不是一日之功,而且现在的匈奴才是头等大敌, “我们可以先在朝鲜半岛最南面驻军,那里无人管辖,不会有冲突,以后等机会出现了再覆灭朝鲜。” 第422章 验孕 汲黯等人将信将疑, 但是陆鸣的战绩在那里,没有足够依据他们也不敢否定, 好在双方有共同意见,那就是驻军。 至于朝鲜王卫右渠以后会怎样,就等着他发挥吧。 “此事先就这么定下吧,至于御史大夫所言不无道理, 伏波将军身负重任,要开采倭岛之上的金银,不容有失,朕赐他权力号令林家这些海外封侯者进行配合, 分封海外不是让他们另立他国,谁不遵守朝廷的命令,朕就削去他的爵位。” 刘彻目光霸气,“朕在位一日,大汉就是伏波将军的坚实后盾,任何海外诸侯敢挑战朝廷威严, 朕必除其国,悬其首级于北阙。” 北阙,是指未央宫的北门, 历史上的大宛王就成功享受到了这项待遇,可喜可贺。 出于对大汉的仰慕,即便相隔数千里,大宛王不惜杀死大汉使团,抢夺使团财物,就是为了把自己的脑袋挂在这里, 为了满足他的愿望,李广利不辞辛苦,率领大军西去,在大宛贵族的帮助下,帮他达成了此项成就, 堪称人间自有真情在,有志者事竟成。 刘彻也听陆鸣剧透过这件事情, 知道自己还能在位三十多年,如今还有陆鸣和卫霍在,刘彻底气很足, 他,汉武大帝,当扫平一切敢对大汉动刀子的蛮夷。 以后的大汉底气应该更足,如果刘家后来的子孙还是守不住家业, 那就毁灭吧,太让他无语了。 退朝后,陆鸣和卫霍二人被留了下来。 “去病啊,你的人生大事有着落了么? 陆鸣可是已经要成亲了,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催婚,陆鸣顿时幸灾乐祸的看向小霍同志, “卫青啊,你这个当舅舅的也要督促他,不能只想着打仗。” 卫青有些无奈,这事怎么督促。 “我好像是有孩子了。” 霍去病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在场三人石化在原地。 什么情况? 怎么不声不响的就有孩子了呢? 卫青沉声道:“去病,陛下面前不可胡言乱语,” 这个外甥向来胆大包天,卫青担心他为了应付陛下而胡说八道。 回过神后,陆鸣觉得也不是不可能,历史上关于霍去病儿子的记载就很少,生母是谁,生于何年何月都没有记录, 真有可能是这个时期生下的孩子。 “我府上有个侍女,伺候过我几回,这几日身体有些反应,我猜可能是怀孕了。” 霍去病努力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可下意识握紧的双手出卖了他。 好嘛,看来冠军侯不仅善于闪电战,生孩子也很有速度,这孩子可能就是霍嬗。 “好,很好。” 刘彻非常高兴,“陆鸣,你看看去病多快,你府上就没有哪个侍女有动静么,亏你力能扛鼎,还是不够努力啊。” “陛下,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她们也很努力,就是没动静我也没办法。” 夜夜笙歌还不努力的话,怎么才叫努力呢,你刘小猪不也是努力了很多年才有的孩子么,瞧不起谁呢。 外甥可能有了孩子,在喜悦之余,卫青也有些不是滋味, 自己是私生子,外甥是私生子,现在外甥的第一个孩子可能还是私生子, 这就是命运么? “还是请太医看看吧,也好心中有数,”卫青建议道。 “对,仲卿说的对,”刘彻转头一看, “陆鸣,朕记得义妁擅长这些,就让她和另一名太医一起前去吧。”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陆鸣一下就猜到了刘彻的想法,这不仅是催婚,更是赤裸裸的催生啊。 …… 富民侯府。 阳信公主和卫青都来了, 被派来的太医是义妁和高期。 “高太医,没想到你还擅长妇科呀。” 和高期也算是老熟人了,陆鸣在某种意义上还是高期的老师,一部《伤寒杂病论》让他五体投地。 “富民侯,义太医的水平比我高得多,今日以她为主,我不过是辅助而已。” 一方面是医术的缘故,一方面是性别的缘故,让义妁在和女性病人交流的过程中说话更方便,没有那么多顾忌, 在整个太医院之中,义妁都以擅长治疗妇人之病而闻名。 阳信公主拉着义妁的手,“一会你要仔细看看,那名侍女究竟是不是怀孕了,” 说完后,又附在义妁耳边悄声道:“再算一下日子对不对。” 这句话卫青和陆鸣都不方便说,只好由她这个舅母来说,自家外甥不能让人骗了,帮别人养孩子, 真要是情况不对,男人不方便做的事情她来做,一定会让那个侍女知道什么叫残忍。 义妁的表情毫无变化,轻轻点点头,“我会的。” 霍去病带着那名侍女从蹭饭专用门走了过来,当初开凿这道门的时候没想到能派上这个用场。 霍光在他身后跟着,小声道:“兄长,为何要去老师府上呢?” 请太医来检查自己的女人有没有身孕,不在自己家进行,反而去别人家,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检查完就在那吃饭啊,多方便。” 霍去病也不理解,弟弟都来这么久了,竟然还没养成蹭饭的好习惯,眼看着就是午饭时间,怎么能在家待着呢? “哦,”霍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过老师家的饭菜确实好吃。 来到正堂,霍去病带着霍光给舅舅和舅母二人见礼, 又对着义妁介绍道:“小光啊,这是你师母。” “嫂嫂,这是我弟弟霍光,陆兄的学生,二弟子。” 义妁白净的面庞微微一红,倒也没有否认。 “好了,赶紧诊治检查吧,都等着呢。” 陆鸣把霍去病拉到一边,悄声道:“你记不记得她上次来天葵是什么时候,我让义妁帮你们算下预产期。” 从末次月经的这个月加上九个月,日期加七天就是预产期,正常的生育是在预产期的前三周和后两周, 当初听《百家讲坛》的时候,关于秦始皇是不是吕不韦的儿子这个问题,主讲人就是用这个算法来否定的, 在汉朝,这个算法还是陆鸣的独门本事,连义妁都没学过。 第423章 都得喝奶 义妁把完脉,又悄声问了几个问题, 随后起身道:“我和高太医意见一致,她确实有孕在身了。” 说完后,义妁对着阳信公主微微点头,示意日期没问题,没有疑点。 阳信公主松口气,原本她也不相信这个侍女在受到侯爷的宠幸后还愿意和其他男人有染, 那不是胆大包天,而是脑子有病, 让义妁检查一番,不过是多加一重保险。 “去病都是要当爹的人了,陆鸣你也要抓紧啊。” 阳信公主话里提着陆鸣,眼神却在看向义妁, 催生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陆鸣拉过义妁的手,“我们也会抓紧的,以后还要定个娃娃亲呢。” 午饭后,义妁等人离去,陆鸣几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朝堂局势。 “那个林苍年近百岁,要是还能活着到达长安,身体实在太硬朗了。” 阳信公主有些羡慕,这么大岁数,怎么保养的呢? “他一颗牙都没有了,全靠喝人奶活着,回来路上带着十个奶水充足的女人。” 陆鸣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有些炸裂, 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北平侯张苍晚年同样如此,都吃不了东西了,喝点奶水怎么了,为了活着,不寒碜。 西晋时还有人用人奶来喂猪,据说做出来的乳猪味道极好,如此奢靡荒唐的行为,倒也配得上西晋这个朝代, 都该被扫进垃圾堆里。 “人奶…”阳信公主眼前一亮,先是张苍,又是林苍,寿命都极为悠长,莫非真的能延年益寿? 想起自家丈夫历史上并不算长寿,和陛下相比,更是早死了将近二十年,阳信公主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卫青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感觉很不妙, “你那是什么眼神?” “回去再和你细说。” 阳信公主挑挑眉,给了卫青一个“你懂的”眼神。 看了眼旁边若无其事的外甥和陆鸣,卫青才不相信他们俩没听出来话里的意思, 今天必须说清楚,不然这两个小子以后在心里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他。 “我不喝。” 态度极为坚决,语气极度坚定,卫青极力表明态度。 “我说什么了你就不喝?” 阳信公主面带笑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心中却暗道,老娘总有办法让你喝的。 “什么我也不喝。” 阳信公主扭头道:“陆鸣,我记得你说牛奶和羊奶对人都很好吧,小光他最近不就在喝么, 回去后我们也开始喝。” 刚才一直装傻,都快憋不住笑出来了,听到这个问题,陆鸣终于缓过口气来, “长公主,相比之下羊奶更好一些,不仅更补,而且更加好吸收,有的人天生不适合喝牛奶,羊奶相对不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大将军听见了吧,回去就开始喝羊奶,家里几个孩子也都要喝,羊奶都喝不了的话,我就要想别的办法了。” 前些日子,阳信公主知道霍光开始喝羊奶之后,就想让卫青父子也开始喝,没想到被拒绝了, 大将军表示他又没有掉光牙,为什么要喝奶,连带着几个孩子也都不愿喝, 阳信公主倒也无所谓,没有强求,只是和霍去病吐槽了几句。 如今知道林苍的事情后,奶水在她心里的作用无限加强,谁也逃不过,都得喝。 霍去病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生怕笑容出现在脸上被舅舅看到,那可就危险了, 舅舅收拾不了舅母,但是可以收拾自己。 卫青觉得还是先转移话题得好,回家后再商讨这个问题。 “林苍被封侯之后,大汉境内总会有人效仿的,以后倭岛之上的侯爵可能越来越多。” 别看倭岛地处偏远,侯爵的名号还是响亮的,大汉有数千万人口,总会有人不甘心这辈子碌碌无为,愿意搏一个光宗耀祖。 “不只是倭岛,以后大汉海军所到之处,侯爵可能会遍地开花。” 大汉境内的侯爵太卷了,海外的侯爵难度降低,又山高皇帝远,可能过的更自在, 对于不甘寂寞的野心家们来说,去海外可能是更好的选择,能过一过开疆拓土的瘾。 “这就是陛下想要的结果,鼓励人们去海外封侯,不然林苍哪有这个机会。” 霍去病看得很透彻,林苍来长安此举固然有些象征意义,但并没有多少实际作用,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赵佗就是个例子。 他是秦始皇亲封的大将,镇守一方后自立为王,从高祖皇帝时期一直活到刘彻继位之后, 他先后在文景二帝时期向大汉称臣,名义上是大汉的臣子,在南越时依旧偷偷使用皇帝的名号, 这种明一套暗一套的行为并不是秘密,只是不值得费力讨伐罢了。 “这就叫风口,赶上风口猪都能飞起来,林苍恰好赶上好时候了,” 陆鸣亲手推开了一道大门,扑面而来的过堂风把林苍吹了起来, 不然就凭林家那点人手,凭什么封侯,海外的也不行。 “要是去海外方便的话,等以后扫平匈奴和西域,我打算去海外打一打,多立几块石碑作记录。” 霍去病的目光已经不再局限于大汉周边,大汉的海船能航行到哪里,他就想打到哪里。 阳信公主一瞪眼,“海上太危险了,你给我老实点,大汉周围这么多地方还不够你打么?” 刚说完,她发现另外两个男人竟然也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双眼放光。 “我有一种飞剪船的模型,目前正在尝试制造,这种船速度极快,从东莱郡到达倭岛的话, 可能只需要十天左右。” 陆鸣说的还有些保守,传统帆船从中国到欧洲要走一年,飞剪船创造的最快记录是五十六天, 速度上完全是两个维度, 大汉如今的楼船,在速度上更是比不了。 卫青若有所思,“要是有这种船,至少倭岛这种距离的地方会好管理许多,打起仗来能更快的运送兵力。” 三人开始一本正经的讨论,以后倭岛上的诸侯失控后该怎么派兵镇压,更远的地方有什么好处, 是否值得他们去占领,占领后该怎么管理。 头好痛,阳信公主感觉自己的头要裂开了,没一个省心的。 第424章 去你的求仙 李广回来了, 站在西安门前,眼眶有些发红。 出发前,他已经做好葬身大海的准备,做好了迷路找不到银矿的准备, 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唯独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林苍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活着到达长安, 离开咸阳时,他还是个年仅十岁的小孩子,如今已经是世间少有的长寿者。 脑海中关于咸阳的记忆都已经模糊,八十八年的时光足以淡化一切, 眼前雄伟的城墙和脑海中模糊的咸阳重叠起来,透露出来的只有两个字, 威严。 城墙是如此高大,城门处的道路是如此开阔,与之相比,徐福建造的天皇城显得有些可笑, 也不知道他当初哪来的勇气自称天皇。 随着老祖宗而来的林松,看到长安城的那一刻就像被刻下思想钢印一样, 对大汉的忠诚度直线上升, 厚重而威严的长安,压垮了他的脊梁。 一行人迅速被内侍带到了未央宫中,见到了刘彻和衮衮诸公, 倒不是刘彻有多么急切的想见他们,主要是怕林苍活不了多久,要赶在他咽气之前亮个相。 朝堂上,文武百官纷纷侧目, 软榻上的林苍仿佛成了一道奇观,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在西汉,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会被授予一根王杖,身份地位相当于年俸六百石的官员,享有诸多权利, 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可以免除家中两人的算赋,对九十岁以上的老人,还会免去他家人的兵役, 这个时代的高龄者比例很低,不像现代一样,大早上挤个公交,遇到的都是老年卡,一个个看起来比上班的牛马们精神多了。 林苍是真的老了,又经过一路跋涉,能活着到达长安已经算是不小的奇迹,被人搀扶着直起身, 在软榻上对着刘彻行了一礼。 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刘彻以及满朝文武都不会挑他的理,否则会落下一个苛待老人的名声。 封赏早已决定,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 “陛下有命,林苍不顾年事已高,千里迢迢奔赴长安,忠心可嘉,封其为归义侯,林家寨四周百里为其封地,世袭罔替。” 林苍放心了,这个封赏已经超出他此前的预估, 至于说在大汉境内封侯这种事,他连想都没有想过,一点都不现实。 满朝文武都波澜不惊,除了李广, 哪怕封地在倭岛,那也是侯爵,是他至今未能得到的封赏,让他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伏波将军,奏报中说你带回了徐福当年领取的诏书还有他的冠冕,那你可曾见过他的陵墓。” 终究是要问一下的,方士中名声响亮的徐福,如今究竟是生是死,总要有个定论。 “回禀陛下,臣不仅见到了徐福的陵墓,还见到了他的尸骨。”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李广不是把徐福的陵墓给刨开了吧,这有些过分了。 大汉流行厚葬,谁也不想被人打扰死后的安宁,要是李广真的主动打开了徐福的陵墓,哪怕他是为了完成皇命,确定徐福的生死, 也容易引起别人的敌视,即便不会表露出来,暗地里骂几句还是会的。 李广早有准备,“陛下,倭岛上地动频繁,徐福的陵墓又年久失修,整个棺椁都从地下翻了上来,早已破败不堪。 臣和林家人共同为其收拢散落的骸骨,重新入土为安。” 林苍此时也起身道:“陛下,伏波将军所言属实,天皇城破败后,已经无人看管徐福的陵墓, 要不是伏波将军到来,他的骸骨至今还散落在荒郊野岭上。” 御史大夫李蔡终于松了口气, 他知道兄长当初答应帮富民侯查探徐福的踪迹,更知道以兄长的性格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是真的怕兄长为了探究徐福的死活,主动开了人家的棺椁,这么做是会影响名声的, 如今有了这个理由,没人会去探究真假。 见到了尸骨,徐福死了, 刘彻心中一块石头彻底落地,并且被厚厚的掩埋起来,永无出头之日, 求仙?去你的求仙! 狗都不求! “赐伏波将军金百斤,银百斤,良田百亩,以作嘉奖。” 大银矿和大金矿还没有找到,给不了太多赏赐,除了良田外,金银还都是李广自己运回来的。 退朝时,陆鸣接到内侍的通知,刘仟和刘陵姐弟两个想见他一面,去不去随意。 本不想以胜利者的身份出现在对方面前,没想到对方主动请他过去, 那就不客气了。 跟随着内侍,陆鸣一路来到淮南王府, 如今的姐弟二人已经离开廷尉府的监狱,被转移到了这里,等李广再次出发时跟着一起出海。 再次见到刘陵时,当初那个珠圆玉润,媚到骨子里的女人清减了许多,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气质, 果然是底子好,经得起折腾,各有各的美。 刘仟却已经瘦的尖嘴猴腮,看起来就让人生厌, 嗯,陆鸣为自己的双标感到了一丢丢的羞愧,随后就抛出脑海。 “二位为何想见我?” 可不是我主动到你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谁敢嘴臭的话别怪老子不客气。 “富民侯知道我们要被送到海外倭岛之上了吧,” 刘陵的声音中少了几分媚意,多了几分沙哑。 “知道。” “我们能活命,还要感谢富民侯所说的银矿,否则大汉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刘仟躬身道:“多谢富民侯了。”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当初的高傲,恭敬得像是一个仆人,就连看向刘陵的目光也不再像当初一样轻蔑,反而有些敬畏, 陆鸣想不出来,刘陵一个弱女子是如何让刘仟改变态度的, 或许是刘仟在崩溃后再也没有任何依靠,脆弱的内心需要刘陵的安抚,才能撑过这么长时间。 “找我来,不单是为了表示感谢吧?” 刘陵理了理耳边的发丝,不经意的动作就散发出一种妩媚, “陛下允许我们带着一批人前往倭岛,我想我们多少还是有些作用的,因此想请问富民侯, 我们到了倭岛上该怎么做,才能最有用。” 第425章 驯服狼的蛋黄派 有用,才能活下去。 刘陵曾经想过死,但是现在她想活下去,想活的好, 倭岛对她来说是如此的陌生,过往的人生经验完全没有作用,她需要新的指引。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告诉你,” 陆鸣有些奇怪,自己是被发了好人卡么,曾经的仇敌都来找自己指引未来。 “我告诉你了,你敢信么?” 刘陵妩媚一笑,“信,为什么不信,富民侯今日能来,又是如此态度,你说的我当然信。” 大汉上下都知道,海外的银矿是富民侯陆鸣说出来的, 以前,还只是空口无凭,如今却已有所实证。 听说自己姐弟俩要被送到倭岛,还能保留侯爵身份之后,刘陵立刻反应过来, 大汉要长久经营倭岛,自己这些人都是开荒者,要为大汉开发倭岛。 “我们姐弟俩以往没有经验,如今又要面对一片蛮荒之地,除了富民侯,谁还能给我们指引呢? 想来,富民侯是希望我们这些手下败将能在倭岛上做一些事情的。” 刘仟紧张的看向陆鸣,怕姐姐的话惹怒了他,但却不敢出声, 他也曾自尽过,被救回来之后就丧失了再次自尽的勇气,濒临死亡的感觉让他畏惧不已,不愿再尝试, 没有了淮南王和淮南国之后,又没了勇气,他已经脆弱的不敢否定自己眼中曾经的的家族耻辱。 “我喜欢你的直接。” 纵然是仇敌,但对方已经满盘皆输,眼下还要去蛮荒之地开发疆土, 陆鸣也不想再揪着不放。 主要是当初的陷害在手机录像中显得是那么可笑,淮南王的一切谋划也都像个小丑一样, 没造成什么伤害,反倒被自己和刘彻一起打击的体无完肤。 自己没吃任何一个亏,如今才能云淡风轻的站在这里, 但凡受了苦,遭了罪,陆鸣早就开足嘲讽,贴脸开大了。 “我有些想法,你自己斟酌。” 就算是把刀,也要开锋才能更好的杀敌,正好用来尝试一下。 “先明确一点,打打杀杀是最差的办法,” 倭岛上的土着就算不多,估计也有几十上百万,分散在这么大范围的地方里,不要说是大汉, 就是换成后世的中美,除了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外,估计也没有其他办法能真的赶尽杀绝。 “不打不杀的话,那些蛮夷能听话么?” 刘仟有些疑问,在他的认知中,贱民就是要挨打才能听话的,何况是那些蛮夷,除了刀剑外还认识别的么? 问的好,陆鸣以前也有这种疑惑,直到听说了一只狼的故事。 “你们知道狼么,据说是不可被驯服的,” 刘陵姐弟俩不约而同的点点头,大汉和匈奴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当然听说过, 匈奴人总以狼来自居,称汉人是他们的牛羊。 “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可驯服和不可驯服之间,差的仅仅是一个蛋黄派。” 可可西里的网红狼,已经用事实告诉人们,世界上有巴浦洛夫的狗,薛定谔的猫,还有达利园的狼。 在蛋黄派的加持下,进化论从未如此丝滑过, 遗传学告诉世人,从狼到狗是一个极其漫长的和复杂的过程,要经历数万年甚至更长时间的演变, 但是蛋黄派告诉你,不用半年就让它学会摇尾巴。 蛋黄派是什么?姐弟俩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名字,似乎是种吃的。 “蛋黄派是一种食物,不算是太好吃的东西,可是对于狼,尤其是那些年老体衰,难以捕猎的狼来说,是无上的美味, 饿肚子的狼王都可以为了它向你摇尾巴。” 不只是摇尾巴,还能让人摸头呢。 “你们觉得倭岛上的土着们会比狼更加不可驯服么?” 刘陵若有所思,这个过程和她驯服那些男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先给点甜头,再用别的东西吊着他们。 “等你们到了那里,先仔细了解当地人的生活水平,从衣食住行等各个方面确定好,什么是你手中的蛋黄派, 然后用这个去收服一部分人,再通过这部分人去控制更多的人。” “我们恐怕养不起太多的人。” 说是去封侯,但是在刘仟看来和流放没太大区别,淮南王的财产基本都被朝廷抄走了,他们去了倭岛可能自己都吃不饱。 刘陵眉头一皱,这个弟弟真是蠢到家了,去倭岛后还要靠自己才行。 “富民侯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给了刘仟一个住口的眼神,刘陵笑着道:“养狗就不能喂太饱,让他们争着当狗才行, 何况给我们当狗,可能比他们原本当人过的更好。”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刘陵果然不是一般人,比刘仟这个草包太子强多了。 “有一点要注意,这个过程中难免有人会贪墨物资,你要确保能把东西能给到你想收服的人手里去。” 美军打了阿富汗二十年,一共消耗两万多亿美元,真要是把这些钱花在阿富汗人身上,估计不动一枪一单就能号令整个阿富汗, 可惜史密斯议员们不允许,打仗不就是为了捞钱么,不能捞钱的话谁在乎阿富汗的死活。 陆鸣只是提醒一下,估计大汉的制度不会允许出现价值六百万美元的九只羊,也没人敢玩的这么大, 无论披上什么样的外衣,贪污就是贪污,刘彻的屠刀不会听他们狡辩。 “这些人就是你的代理人,只需要从手指缝里漏一点残渣给他们就行,还要把他们进行分级, 功劳大的可以学习咱们的文字和文化,穿咱们的衣服,让他们以此为荣,但是不要教他们公羊派的一些东西。” 大复仇主义和大一统这些思想自己学就行了,不需要外传, “我会找儒家人修订一些东西给你们,到了那就传播这些,他们越温顺越听话,你们才能过的更好更安稳。” 孔子从来没说过要以德报怨,但是从现在开始,他说过了。 刘陵越听越高兴,甚至开始觉得被送去倭岛是一件好事,不然她怎么有机会去做这样的大事。 “多谢富民侯,我有些小礼物不知道还在不在,要是在的话就当做我的感谢了。” 第426章 君臣一起蛐蛐李广 谁能想到,廷尉府的人都把这里搜了三四遍,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根据刘陵的指点,陆鸣从她闺房的暗格中拿出一大盒首饰和一大盒金子。 最妙的是,这里已经有一处被打开的暗格, 也就是说,刘陵用一处相对容易被发现的暗格为棋子,掩护住了另一处暗格的存在。 抄家的人好不容易发现一处暗格,没想到后面还另有乾坤,隐藏着另一处暗格, 真是灯下黑理论的完美运用。 陆鸣拿着两盒财物去看刘陵, “你藏东西的本事真不错,我觉得你能在倭岛过得很好。” 刘陵妩媚一笑,“前路未卜,多谢富民侯吉言了。些许薄礼,感谢富民侯今日的指点。” …… 未央宫, “淮南王一家要是都有刘陵的这份心思,也不至于败得如此彻底。” 刘彻也有些惊讶,刘陵的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淮南王府的人经过严刑拷打都没吐露过这处暗格的存在,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刘陵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你留着吧,就当做是授课费了。” 听完陆鸣指点刘陵的那些内容, 刘彻也觉得确实有作用,“你说咱们以后能不能对匈奴和西域也这样呢?” 眼下大概是不可能的, 当前的匈奴是能够在军事上和大汉打的有来有回的存在,不会有多少人因为一点残羹剩饭就归降大汉, 没有足够的武力威胁,匈奴人依旧会把汉人当做他们的牛羊。 目前的河西走廊依然掌握在匈奴人手里,通往西域的道路被阻断着,连带着那些西域国家也是更害怕匈奴人, 对大汉没有多少畏惧。 “我觉得打完河西走廊之后就可以尝试了。” 浑邪王和休屠王两大势力加起来十几万人马,依然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不击溃他们,就无法打开通往西域的道路。 “匈奴和西域离咱们更近,和倭岛的情况不一样,手段上也应该有些差别。” 倭岛之上的土着远不如西域和匈奴发达,不管是战斗力还是文明水平,都极度的落后, 分封海外的诸侯可以凭借全方位的优势轻易碾压他们。 “有一些手段可以是共通的,比如传播文化,推广汉人的衣食住行方式,最重要的一点, 都应该进行分化瓦解,拉拢一批,打击一批,不能一概而论。” 刘彻点点头,知道未来历史后,他对待匈奴的想法开始发生变化,从一开始的想要彻底剿灭,永绝后患, 到现在的剿抚并用,左贤王部就是进行安抚的一次尝试。 “去病手下就有很多匈奴人,他们能利用自己的经验帮去病找到匈奴主力,杀敌的时候也很勇猛, 朝中很多人对此有意见,他们不愿任用这些匈奴人,除了不信任外,更多的还是瞧不起。” 李府之中,李广突然打了两个喷嚏,骂骂咧咧道:“又是谁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 未央宫中,君臣两人还在继续蛐蛐他。 “李广是改不了了,多亏李少翁不是匈奴人,不然朕觉得他都到不了倭岛。 为将者不能审时度势,利用一切有利条件争取胜利,总是执着于过去的作战方式,怪不得他总迷路。” 李广以往主打的是被动防御,不太需要向导带路,大汉境内的道路他还是认得的,能打出一个不错的防守战, 如今需要的是主动出击,把战场放在匈奴人的地盘上,李广就显得很不适应,以往的战术跟不上时代的变化。 “当初朕决意反击匈奴,朝堂上很多大臣都不同意,为此朕新提拔了卫青,公孙敖,公孙贺,李息等人, 卫青原本不是第一选择,没想到他最争气,还能革新战法,压着匈奴人打,从此大汉一改之前的颓势,连战连捷。” 提起这段过往,刘彻百感交集,当初真的是太难了,朝堂上主和派占据主导地位,没几个人敢于开战, 敢开战的几人在草原上也打不过匈奴人,损兵折将。 逼得他不得不另行提拔了卫青等人,直到如今彻底扭转了局势。 “如果再次改变对匈奴人的策略,不知道又有谁跟不上朕的步伐。” 剿抚并用,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不愿意任用匈奴向导的何止是李广,公孙敖等人也一样,他们也总会迷路,或者找不到匈奴人的主力。 历史上的河西之战,公孙敖就迷路了,就连张骞也因为失期而获罪,李广反而功过相抵, 只能说有的事情真的是天赋,向导再厉害也只是向导,决定不了大军的行进方向,将领才是决策者。 “朕以后还有没有厉害些的将领,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仲卿和去病他们俩去吧,身体损耗太大不长寿啊。” 长期领兵作战,尤其是草原和大漠之上,环境非常恶劣,对身体的损耗必然很大, 刘彻怀疑自己的两大爱将都不长寿和这方面也有关系, 他想找人帮他们分担一下,但李陵和李广利之流又不值得信任,只好又一次找陆鸣要答案。 “赵破奴也不错。” 陆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哦,朕记得。”刘彻笑着道:“就是那个回来时全军唯一一个没穿铠甲的人,印象深刻。” 不知道赵破奴听到这番评价时会是什么反应, 好消息,陛下记住他了;坏消息,陛下记得他没穿铠甲。 “据记载,他领军出征后在西域多有功劳,但是后来出征匈奴时被数倍于己的匈奴人给包围了。” 刘彻感觉不妙,陆鸣口中上一个被数倍于己的匈奴人包围的是李陵。 “他也投降了?” 不对,刘彻觉得自己是被李陵的事给气到了,判断有误,陆鸣此时能说出赵破奴的名字,那就代表着他不会投降。 “他被俘了,在匈奴还有了妻儿,十年后带着妻儿逃回大汉。” 那还好,刘彻放心了,赵破奴是经过历史检验的忠臣啊, “朕没有为难他吧?” “没有,还给了官职,只是巫蛊之祸中被灭族了。” 刘彻脸色一黑,你个穿越者是不是太敢说了。 第427章 朕能走到对岸么? 让你介绍个好将领,结果你说的一波三折,先是立功,后来又全军覆没, 好不容易逃回来,最终还被朕给灭族了, 这波操作,刘彻只能给陆鸣八点五分,因为他有一点无语, 瞎说什么实话,没必要的事情能不能少说。 “陛下,你怎么了?” 陆鸣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布灵布灵的看着刘彻。 刘彻如今已然分不清,陆鸣眼中闪烁的光芒,究竟是清澈的愚蠢还是别有意图的谋划, 算了,分清又如何,这小子终究也没什么坏心思,就当他被汲黯传染了吧。 “没什么,你继续吧,还有谁。” “还有赵充国和路博德,这两人的功绩也很大,而且处理问题时刚柔并济,适合陛下剿抚并用的策略。” 赵充国生于汉武帝时期,曾跟随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最大的功劳却建立在汉宣帝时期, 名列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真实写照。 相比之下,路博德名声不显,却是历史上的第一代伏波将军,一生中南征北战, 向北,和霍去病一起封狼居胥,饮马翰海, 向南,平灭南越,直抵海南岛, 在东,镇守辽河流域, 在西,担任居延都尉,最终病逝于任上。 论功劳,哪一个都比李广大的多,论名声,加起来都不够给李广提鞋的。 听完陆鸣的介绍,刘彻心里有些安慰, 原来自己手下还有这两员大将,没有被俘,没有投降,没有死于巫蛊之祸。 “他们人在哪?” “路博德在太学,赵充国据说是陇西人,作为六郡良家子被选拔到了羽林卫之中,后来跟着李广利出征。” 再细节的事情就不知道了,需要刘彻自己去查。 “嗯,不着急,等着路博德完成学业,赵充国进入羽林卫, 朕再当面考察一番。” 两个可造之材,刘彻打算亲自培养一番,为他的卫霍二将分担一些压力 刘彻知道自己要做的是千古未有之事,需要更多的人才,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兴奋之于还有些压力。 “陆鸣啊,朕如今所做之事如履薄冰,最终能走到对岸么?” 刘彻盯着陆鸣,目光中饱含着某种期待。 陆鸣的直觉在疯狂提示,这是一个大问题,一定要郑重回答。 “陛下,臣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对岸, 但只要陛下愿意走,臣一定跟随左右,或为先锋,或为后援, 不让陛下独行于薄冰之上。” 用手按着陆鸣的肩膀,刘彻轻声道:“记住你今天的话。” …… 文理学院。 董仲舒和孔安国如今都在文理学院任教, 堂堂两名大儒,最近一段时间都在教别人拼音和基础常用字。 “这些孩子学东西竟然还没有富民侯家那个扫厕屋的仆人快,” 董仲舒抚着胡须,对自己的教学能力产生了一定怀疑,究竟是那个仆人天赋异禀,还是富民侯教得好, 有的人至今连拼音都没有完全掌握,严重耽误了整个班级的学习进程。 孔安国心有戚戚焉, “这些孩子出身富贵,即便学问不行,也能凭借父兄功绩蒙荫一个中郎官职, 要是家中有姊妹入宫或者嫁给封侯拜相者,以后的前途……” 孔安国没有说下去, 这就是眼下的事实,大家都清楚,满朝文武都是受益者,包括他们俩,谁又能改变呢? “我没想到大将军和大农令家的孩子反而是最用功的。” “确实,尤其是卫伉,不仅用功而且更聪明。” 亲自教导一段时间后,两人才理解郑庄为何要把孙子送到这里, 真用功,学的也是真慢,就没见过学拼音都这么慢的人。 他是整个班级里最用功的人,也是拖了整个班级的后腿的人, 想来郑庄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只好把孙子送来这里拯救一下。 “两位在聊什么,我方便进来么?” 两人一转头,陆鸣正笑眯眯的站在那。 “什么风把富民侯吹来了?” 董仲舒说话时有点埋怨,作为副院长,陆鸣就没来过几回,不是去忙这个,就是去忙那个, 所有事务都丢给了他和孔安国两人负责。 听出来了他的阴阳怪气,陆鸣没好意思反驳,谁让他理亏呢,这段时间确实当了个甩手掌柜, “这不是有大事要找二位商议么,除了你们两位大儒,我觉得世上其他儒者都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明知道陆鸣在给自己戴高帽,董仲舒和孔安国还是有些得意, 恭维的话也要分谁说, 普通路人的恭维和富民侯的恭维,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不知是何等大事?” “倭岛需要儒学,我想要点儒家典籍送过去,最好还能有儒家弟子一起过去。” 一句话,让两个老男人当场精神焕发, “富民侯这是找对人了,这个问题我一定能帮你解决,”两人说着一样的话语。 董仲舒和孔安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几分敌意, 同为儒家,两人的理念也是有差别的,如此关头,无法谦虚礼让了。 倭岛不算什么,但是这件事背后代表的意义让他们不敢忽视, 除了倭岛之外,朝廷还要开展香料贸易,以后的海外之行一定会越来越多,也就意味着治下的海外蛮夷会越来越多, 这些人都是教化的对象,是儒学潜在的学习者,大汉输出哪个学派的儒学就成了首先要选择的问题。 谁的学派被选上,谁就能掌握这些人,也就掌握了一部分话语权, 即便他们两个老家伙等不到那天,他们的学问却可以广泛的传播下去,立德立功立言,让他们能不朽于世。 “两位听我说完,” 陆鸣话锋一转,“我觉得公羊学不适合!” 董仲舒脸色一变,坏了,这是冲我来的。 孔安国反而没多大反应,他的主要思想并不来自《公羊传》,如今还有古文经书在手,不太在意公羊和谷梁之争。 “富民侯这是何意?” 平静片刻后,董仲舒开口问道, 他相信陆鸣特意过来一趟,不是为了说这句话的。 第428章 比谷梁更谷梁 “我们为什么去倭岛,是为了银矿和金矿,还有其他各种矿产, 挖矿需要人手,当地的那些土着最适合。” 大汉即便要派一些人过去,也只能做那些最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最危险,最辛苦的工作都要留给倭岛上的土着们去做。 “所以,董太傅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董仲舒一阵沉默, 明白,当然明白! 他当年能推动儒学成功上位,就是因为他明白皇帝最大的意图, 那就是扫平四夷,向匈奴复仇。 所以他才会强调大一统,强调大复仇,为皇帝的行动提供理论依据。 这样的儒学当然不能传授给倭岛上的土着。 “富民侯为何不直接去找谷梁派的传人呢?” 董仲舒有些想不懂,陆鸣说的那些问题,在谷梁派那些腐儒的学问中根本就不存在,他们只会迂腐的强调仁义, 为何不直接让他们去呢? 眼下的朝廷并没有谷梁传人的立足之处,富民侯招揽他们的话,更容易获得他们的感激和全力相助。 孔安国也有些疑惑,不明白陆鸣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他也是公羊学的支持者么? “唉…” 陆鸣长叹一声,“我不忍心见公羊学没落,才来找二位商讨此事。” 董仲舒面无表情,心中却在暗自吐槽,你这都是我玩过的套路,当年老夫到处推销学问的时候, 这类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还有历史上那些善于劝谏的人,开口就是这个路数好不好,太老套了。 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难道是有别的学问取代了儒学么?” 当年诸多学问传人都努力向刘彻推销自己学派的东西,董仲舒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一切竞争对手后,将公羊学推到了显学的位置上, 如今朝堂上的达官贵人,大多都是公羊学的传人,太学的五经博士大多都是治学《公羊传》,治学《谷梁传》的一个都没有。 董仲舒唯一担心的就是陆鸣师门的学问,会撼动他改造之后的公羊学的地位,但是却不好直说。 “儒学没有被取代,被取代的是公羊学,而取代公羊学的恰恰会是谷梁学。” 陆鸣在阐述一个事实,董仲舒和孔安国却认为他在做预测,甚至是有些危言耸听。 如果没有其他学问取代儒学,谷梁学凭什么能绝地翻盘? 知道两人不信,陆鸣早已准备好了理由,从结果反推来的,绝对充分。 “公羊学强调微言大义,想要探究书中每一个字背后的意义,这是和谷梁学的一个重大不同, 我说的对么?” 简单来说,谷梁学强调对《春秋》的阐释要贴近原意,公羊学更像是过度阐释,并且在过度阐释的过程中加入阐释者自己的思想。 董仲舒点头,“我们和迂腐的鲁儒不同。” 好好说话,怎么还搞上人身攻击了呢? 陆鸣早就听说过齐儒和鲁儒不和,《公羊春秋》是出自齐地儒生的学问,《谷梁春秋》则是出自鲁地儒生的学问, 两者互相瞧不上, 但是没想到矛盾如此尖锐。 “我也觉得他们迂腐,但是迂腐有迂腐的好处。” 不等两人多想,陆鸣继续道:“公羊学强调微言大义,一个字都能做出多种不同的解释, 随着公羊学传人越来越多,各种解释产生的各种学派也会越来越多,不可避免的内部矛盾。” 董仲舒表情严肃起来,这个问题他确实考虑过,想要能凭借自己的学问为公羊学定下一个终极答案, 《春秋繁露》就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想要以此达成这个目的。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的想法有些想当然,陆鸣的问题揭开了他的侥幸心理,让他不得不直面问题。 “相比之下,谷梁内部会更能团结一致。” “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富民侯说的有道理。” 微言大义是把双刃剑,谁都可以把自己想要的意思解释到春秋之中,谁都不服谁,甚至会进行内部斗争。 “但要是仅凭这个原因,谷梁学还没办法占据朝堂吧。” 董仲舒有些猜测,朝堂思想转变,最大的可能就是皇帝的转变,在场三人中,陆鸣更能代表皇帝的态度, 不会是陛下想要转变想法,让陆鸣来试探口风来了吧,一个惊悚的念头浮现,董仲舒立刻紧张起来。 “我想董太傅和孔博士都很清楚,当年陛下为何要以儒家为尊,因为陛下当时很需要你们的大一统和大复仇, 但不是每一位皇帝都需要这些,而且倭岛这些地方就不能传播这些东西。” 不是每一位皇帝都需要, 赤裸裸的真相让董仲舒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不过毕竟是董仲舒,两个深呼吸后就已经调整过来。 “董公献给陛下的儒学中,天人感应和灾异、谶纬之学太多,容易为奸人所用来攻击朝廷。” 陆鸣说的并不完整,但是他相信董仲舒能听明白,那些思想本就是董仲舒限制皇权的一种尝试。 王莽篡汉之时,就利用了公羊学和董仲舒思想中王朝天命转移的说法, 其实不仅是王莽,当初还有儒者建议霍光当皇帝,依据的就是天命转移的思想,皇帝无道即可代之, 虽然这个儒者被霍光杀了,但是问题也暴露了出来, 对于皇权来说,公羊学是存在篡位漏洞的。 微言大义的解读方式,让公羊儒可以发挥的空间太大,当江山稳固后,必然要受到压制。 皇帝需要一种没有篡位漏洞的学说,来证明自己的不可取代。 “结合这几点,我才说公羊会衰落,谷梁会崛起, 不过是时间早晚,此事不以你我的意志而转移,早晚都会发生。” 实际上,这种变化在汉宣帝时期就发生了,儒学也开始向宗教方向转变,逐渐为世人带上枷锁, 孔子也被一层层误解压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喜欢谷梁学,但是需要适合在倭岛等地传播的学问,谷梁那套仁义道德就很适合, 我相信以两位的本事能塑造一套更适合的理论出来,比谷梁更谷梁。” 第429章 让他们感谢我们 “我想要比谷梁更谷梁的学问,让倭岛上的人只会傻乎乎的空谈仁义道德, 让他们感谢我们带去了先进的耕种技术,甘心为海外的诸侯耕种, 让他们感谢我们提供了先进的铁器,让他们能更好的挖矿, 让他们感谢我们提供了先进织布机,让他们能更好的织布, 哪怕挖出来的金银,织出来的布都与他们无关,只会让大汉的百姓生活得比他们更好, 而他们只能挣一点铜板,经常吃不饱饭, 他们也要感谢大汉,是大汉让他们知道了什么是文明。” 董仲舒和孔安国两人都听傻了,上下打量陆鸣好几次,不敢相信他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 你去奴役当地土着,让人家给你干活,好东西还都要拿走, 竟然还想着让人家感谢你带来文明, 文明就是这样子的么? 董仲舒和孔安国都是儒家大佬,一辈子读了很多书,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 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是这个还真没见过! “两位这是什么眼神?” 陆鸣还是第一次从他们二人眼中看到鄙视的目光,看来这番言论的冲击有点大。 “你们知道倭岛上现在是什么情况么?” 根据林苍的回忆,当初他们刚到倭岛上的时候,那些土着什么都不会, 不会种植,不会养蚕,不会制陶,不会铸造青铜, 徐福为了当天皇,获取更多的人手,不得不到处搜罗土着,或抓捕或利诱, 教导他们各项本领,让他们来承担各种繁重的徭役。 “和伏波将军一起回来的林家人里有个叫林松的,心向大汉,我现在把他喊来给两位介绍一下当地情况。” 何止是心向大汉,林松现在做梦都想留在长安,永远不回倭岛那个破地方。 董仲舒两人知道林家,更知道陆鸣要做的这件事无法阻挡, 他们可以拒绝陆鸣,陆鸣也可以去找别的儒者来做这件事, 天底下这么多学儒学的人,总会有人愿意的。 再退一步,儒家不愿意配合的话,还有那些被罢黜的学派,但凡陆鸣愿意给他们机会,他们都能给陆鸣跪下。 “也好,老夫先了解一番。” 要不是牵扯到学问本身,董仲舒并不太在意陆鸣会如何对待异族, 甚至无论陆鸣做出怎样的事情,董仲舒都可以从儒家经典中找到理论支持,这就是微言大义的厉害之处, 可以根据需要进行过度解释。 陆鸣的那套说辞虽然露骨,却更符合大汉的利益,只要有明显的收获,会有很多支持者, 区区倭岛,不过蛮夷之地,怎么配与大汉相提并论, 谁站出来反对,谁就会站在众人的对立面上。 “两位有个观念需要转变一下,,” 陆鸣面色严肃,“以前的治国思想往往只需要考虑如何治理大汉境内,以后的治国思想需要包含治理境外的内容, 首当其冲的就是对海外的定位, 两位要知道的是,大汉才是我们的根基,海外只是一种尝试,我们千里迢迢跨海而去,是为了让大汉更好。” 换句话说,转变思想是为了更好的薅羊毛,而不是给羊身上加一件毛衣。 即便如此,陆鸣也觉得大汉的这些人做的再恶劣也比不上后世的帝国主义, 八国联军和日本就不必说了,一个比一个残忍, 比利时国王国利奥波德二世在刚果的殖民统治同样让人叹为观止,其贪婪、残暴和恬不知耻, 一度让陆鸣怀疑,文艺复兴中诞生的天赋人权学说,不过是贵族们为了对抗神学而打造的武器, 这把武器能保卫贵族们的利益,也能把其他人种视为白人老爷们的牛羊,可以随意宰杀。 “两位请放心,咱们大汉做事还是有底线的,再坏也坏不到哪去,倭岛上的人说不定真的会感谢我们的。” …… 邸舍内。 “老祖宗,除了李家外,这些日子根本没有朝中权贵愿意和我们林家接触。” 林松语气低落, 这些日子他想尽办法要结交一些朝中权贵,可是除了李家外,没人愿意理会他。 对于大汉百官来说,林家封侯了又怎样, 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侯爵是海外特供,和大汉境内的侯爵完全没有可比性, 更何况,众人也不清楚陛下究竟是什么想法,不敢和林家走得太近。 “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长安不是林家的容身之所。” 林苍还活着,休养几天后,身体状况竟然比在倭岛时还好,每天喝的奶水都多了起来。 对于朝廷的封赏,老头心中清楚得很,就是让他们林家好好在倭岛待着,帮大汉挖掘矿产。 “在倭岛的林家才是有用的,不要想太多。” 林松心底一声长叹,他不想回倭岛,留在长安才是他的目标。 …… 未央宫。 “楼船在海上航行时晃动最大,最为不稳,尤其是风浪比较大的时候, 要不是船上士卒久经训练,恐怕早就倾覆在海上了。” 李广汇报着此次出海的经验和心得,以及对于船只优缺点的体会。 刘彻带着卫青和霍去病一起聆听着, “富民侯献上了两种新式船只,目前正在制造之中,过上两三年伏波将军就能用上新式海船了。” 楼船的缺点,刘彻也曾听陆鸣说过,但时间有限,来不及等新船造出来,只能先将就着用了。 “你再出海的时候,多带一些船过去运送银物资,富民侯所说的金银矿要早日找到,朕不会亏待将士们的。” “臣替将士们多谢陛下,” 李广拱手作揖,有刘彻这句话,他这次就没白跑, 谁都知道陛下杀起人来毫不手软,也都知道陛下给赏赐的时候同样不手软, 不为了这些,有几个愿意拼命地,还是到海外拼命。 李广退下后, 刘彻轻声道:“我看他很适合出海,省得留在大汉给咱们添堵,他也能立下些功劳。” 这么说有点不厚道,但是了解了李广子孙三代的所作所为之后,刘彻觉得这可能是最好的办法, 包括李陵,以后也送到海上去,看他向谁投降。 “陛下,陆兄说他适合当大汉航海王。” 第430章 直白且赤裸 “这个航海王有什么典故么?” 陆鸣口中的奇怪词汇,可能都隐含着一定的含义,就像前人留下的典故一样, 了解过几次后,刘彻都觉得有些意思。 “陆兄说,后世的漫画作品中也有一位航海王,初看之下以为是热血少年闯荡大海的故事, 后来才发现是顶级二代权贵的冒险, 李将军祖上是大秦名将李信,没有那位主角身世显赫,但也算家学渊源,身份高贵, 两人稍稍有些类似,但李将军没有那么强的主角光环。” 霍去病听说过王路飞的故事,对故事里奇奇怪怪的恶魔果实很感兴趣, 但是不太理桃之助为何必须死。 “有机会让陆鸣也给朕讲讲这个故事,电视剧都看腻了,” 手机里只有一部电视剧,看了几次后刘彻都能把台词背诵下来了。 卫青低着头没说话, 眼前的场面不太严肃,身为大将军的他不想参与这个话题。 “仲卿啊,最近喝奶了么?” 卫青嘴角一抽,很想问问陛下为何要问这件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自从陆鸣提出喝奶的好处后,阳信公主这些天就想方设法的让他多喝,连同几个孩子都没跑掉, “据儿都开始喝羊奶了,让你家的几个孩子也开始喝吧, 还有你和去病两个,平时都要注意养生,多喝点羊奶对身体好,大汉和朕都需要你们俩长命百岁。” “多谢陛下挂念,臣这几日已经开始喝了。” 看着卫青为难的脸色,刘彻想起了什么,努力的压住嘴角, “仲卿啊,朝鲜那边早晚要打一场,现在就开始搜集情报吧,” …… 文理学院, 来的路上,林松靠着两块金子获得了情报,知道除了富民侯之外,还有当朝太傅董仲舒和博士孔安国在等着见他。 一进到正堂内, 林松立刻躬身下拜, “林松拜见富民侯,拜见董太傅和孔博士。” 话语间难掩兴奋之情,之前一直难以见到的大人物,一下子就见到了三个。 “无需多礼,今日请林公子来是为了帮两位大儒了解倭岛上的情况,你要如实讲述。” 富民侯叫我公子,他叫我林公子啊! 林松激动得脸色发红, 虽然没接触过别的权贵,但是他从李广口中听说过陆鸣的很多故事,知道陆鸣是大汉最顶级的侯爵之一, 年纪轻轻就已身居高位, 能这是这样一个大人物,这次长安之行也算没有白来。 “富民侯客气,问我算是找对人了,想了解什么尽管问。” 董仲舒和孔安国从耕种,织布等涉及百姓生活的内容开始发问,想要全面了解倭岛上的一切情况, 从生产到生活,从文化到社会风气,问得那叫一个仔细。 林松竟然也都能说得上来, 了解得多的就多说点,了解得少的就简单说两句, 有陆鸣盯着,倒也不敢胡言乱语。 足足半个时辰后,董仲舒二人才停止发问。 “多谢林公子,改日我再亲自上门拜访。” 林松不太想走,他来这可不单是为了介绍倭岛风土人情的, 但陆鸣已经下了逐客令,他也只好离去。 离开之时的那种恋恋不舍,董仲舒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林松这种人就是最好的目标。 我们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接受不公正的待遇,但是可以让其中一部分人过的不错,比如林家, 然后利用他们帮我们统治倭岛, 我们甚至不需要直接占领倭岛,只需要扶植听命于我们的势力即可。” 董仲舒沉思片刻,“改造后的儒学是帮助林家这样的人进行统治?” “不太准确,不是帮林家进行统治,是扶植林家帮大汉统治, 但是在必要的时候,林家可以被推翻,被清算,大汉利用改造后的儒学再扶植一个势力即可, 符合大汉利益的势力就是得到教化的,承认他的合法性, 不符合大汉利益的,就需要吊民伐罪,顺天应民。” 太直白,太赤裸了, 董仲舒和孔安国依然有些不适应陆鸣的直接。 “两位好好思量一番,我实在不想去找谷梁学的人,万一陛下或者太子觉得他们的学问也很好, 允许他们进太学就不好了。 时代在变化,公羊学要跟的上啊。” 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就是在简单的叙述事实。 两种学派相同之处多,不同之处少, 只要谷梁学派出现一个像董仲舒一样善于包装,善于辩论的人,吸收一些公羊学的优点, 谷梁派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 未央宫。 刘彻,卫青和霍去病都在。 “谷梁学真的翻身了么?” 刘彻还记得,谷梁学当初有人和董仲舒进行辩论,却输的一塌糊涂, 那人叫瑕丘江公,学问不错,可惜辩才太差,完全不是董仲舒的对手。 “翻身了,在汉宣帝时期翻身的,逐步能和公羊派分庭抗礼。” 陆鸣讲述了谶纬之说和天命转移带来的问题, 当听到王莽篡汉离不开这两种理论的帮助时,刘彻气得一拍大腿, “怪不得要改变,董仲舒搞得这套东西早早就给朕挖了坑。” 刘彻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两种说法,尤其是谶纬之说, 当初董仲舒借着高庙起火的事情,用谶纬之说和天人感应进谏,把责任推到了他的头上, 气得刘彻当时差点就杀了董仲舒, 没想到后世子孙还是被这个东西给害了。 “陛下,这叫双刃剑,董太傅的学问对朝廷有利有弊,要是不强调君权天授的话……” 陆鸣没再说下去, 卫霍二人都当做没听见,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彻走来走去,“东汉不也亡了么,以后的王朝不会还是用这点东西吧,不也都没了么?” 通透,刘彻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通透, 没有长生不死的人,没有万世不移的江山, 王莽能借此篡汉,前提是大汉当时太衰败了,人心思变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归根结底,还是后世子孙不孝,守不住祖宗的基业。 “反正也很难超过三百年,朕为何不尝试点新东西呢?” 第431章 地震换金银 “不过眼下匈奴未平,四方蛮夷未曾归顺, 大一统和大复仇依然是大汉需要的东西,至于天人感应和谶纬之说, 朕以前不怎么信,以后更不会信,无论结果是凶是吉,都不允许任何官员妄言天命, 谶纬者,妖言惑众也。” 刘彻本就不喜欢谶纬之说,尤其是董仲舒用这套东西来指责他的时候, 如今知道了谶纬盛行的险恶后果,更加坚定了他禁止此说的决心, “子不语怪力乱神,哪个儒生再用谶纬之说解释问题,陛下就让他把这句话抄写一百遍。” 刘彻闻言,笑道:“你这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直接断了董仲舒一臂,他要是知道了,一定要和你辩论一番。” 天人感应可是董仲舒的得意之作,他不会允许别人轻易否定此说的,哪怕是孔子都不行。 如今占据朝堂的儒学,并不是孔孟的儒学,而是董仲舒改造之后的儒学, 孔子强调要对鬼神要敬而远之,挡不住董仲舒 天人感应是董仲舒新添加的一项重要内容,所谓“灾异之本,尽生于国家之失,” 谶纬之说正是基于这种理论而诞生的, 到了东汉时期,就连国家的治理和官员任免都离不开谶纬, 可能董仲舒自己都想不到,他想要限制皇权而产生的理论,在后世遗毒无穷。 “你为何如此强调谶纬之说呢?” 大复仇和大一统自然不适合传播到倭岛,刘彻自己都能看出来, 陆鸣如此强调天人感应和谶纬之说,让刘彻有些奇怪,莫非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陛下,我知道为什么。” 霍去病一抬手,想要抢答这个问题。 刘彻一笑,语气中饱含宠溺,“去病说吧。” 这个现眼包, 陆鸣没有打断他的话,想回答就回答吧,心情舒畅有助于冠军侯长寿。 “咳,”霍去病清清嗓子, “因为倭岛上地震太频繁,每年能有上千次。” 倭岛上的金银为何那么多, 一个石见银山,每年就能产出几百万两白银, 左渡岛上除了左渡金山外还有大银矿,也能年产上百万两, 其他大大小小的金银矿也能产出很多, 霍去病曾经很好奇,这种地方凭什么有这么多金银, 后来陆鸣告诉他,这是由于地质原因造成的。 岛屿处在环太平洋火山带上,地质活动频繁,利于金银矿的产生, 而且埋藏浅,利于开采, 简单来说,就是靠着频繁的地震换来的。 刘彻略一愣神,随后哈哈大笑:“要是把董仲舒扔到倭岛上去当皇帝, 每年上千次的地震,不知道他该怎么用天人感应来解释, 他会自尽以谢天下么?” 当年高庙失火,董仲舒就喊着上天示警,想让他自我反省并改变朝堂政策, 一年地震上千次,按照天人感应来说,老天这是要灭世啊。 “陛下,我猜董仲舒自己并不相信天人感应。” 董仲舒相信天人感应么? 要是刘彻去问他,他一定会回答相信,他不敢不这么说, 可是陆鸣相信,董仲舒本人根本不会相信真的存在天人感应,这些理论不过是他为了获取皇帝青睐编造的东西, 只是他在编造的时候留了个后门,汉武帝挡住了,汉宣帝挡住了,其他皇帝挡不住,就被有心人利用这个后门偷家了。 …… 文理学院, 董仲舒和孔安国大眼瞪小眼, “孔博士以为如何,以后倭岛这样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儒学又该如何改变。” 孔安国,孔子后人,儒家正统, 董仲舒,如今的儒家第一人,儒学能成功上位他功不可没。 想改变么,不太想, 但是董仲舒又很清楚,他不改变的话,陆鸣会推着儒学改变,印刷术在陛下的手里,谁合乎陛下的心意, 陛下就印刷谁的学问,让谁的着述传遍天下。 “我看富民侯的态度,谶纬之说恐怕是行不通了,必须要删掉。” 把谶纬之说传给倭岛上的人,那不等于把刀把递到人家手里了么, 有点天灾人祸就说是上天的警示,上天在警示谁? 大汉还怎么在那里挖掘银矿! 董仲舒不得不承认,想用谶纬之说来强调天人感应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陛下早就表示不同意,富民侯也不会同意,太子以后恐怕也不会同意, 整个大汉上下,最有分量的人可能都不会同意。 “但是天人感应是老夫毕生心血,就这样……” 董仲舒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不断叹息。 孔安国闭口不言,心中还隐隐有些兴奋, 天人感应可不是他的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深究之下,老祖宗孔子的学问和董仲舒的学问之间, 甚至还有不少冲突之处。 董仲舒要是不配合陛下掌控海外的大业,他孔安国责无旁贷, 重振孔家声威的重任,就落在他孔安国的肩膀上了。 “董公,我家先祖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所谓天人感应,想来未曾实证,还是不要过多提及的好。” 董仲舒默然不语,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儒家内部派系林立,孔安国已经做好了配合陛下的准备, 或许公羊派以后就是这么衰弱的吧。 …… 未央宫。 “你们后世还用儒家治国么?” 刘彻现在什么都敢想, “早都不用了,但是后世用的陛下用不了。” “为何用不了?” 陆鸣略一沉思,“最大的原因是我们那时候没皇帝,” 卫青闻言,连忙对陆鸣使眼色,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刘彻摆摆手,“今日就咱们几个人,可以畅所欲言,不要有顾虑, 仲卿你要是害怕的话,下次我们就不带你了。” “陛下,我不怕。”霍去病立刻举手,这种场面怎么能少了他。 “臣不是害怕,只是担心陆鸣不知深浅。” 这么多年下来,卫青深知刘彻的脾气,现在不生气不代表以后不生气啊。 刘彻没再追问他,对着陆鸣道,“你继续说。” “这么说可能也不对,主要是近代史的经历太惨痛,作为当时的主导思想, 不管是孔子的儒学,还是董仲舒的儒学,乃至于后来的新儒学, 都被认为是导致中国衰弱的重要原因, 皇权被批判,儒学就无法置身事外。” 第432章 什么叫殖民 “那段经历我就不再重复了,总之在治国思想上儒学已经被排除了, 全世界将近两百个国家,没有任何一个是采用儒学来治国的。” 将近两百个国家? 刘彻的第一反应,这个数量太多了,就没有谁想一统天下么? “这个事实至少证明了一件事,治国并不是非儒学不可,甚至不用他儒学反而更好。” 略一停顿,陆鸣继续道, “但毕竟情况不同,如今的儒学横向对比的话,恐怕还是先进的, 所以我去找董仲舒和孔安国二人,想要让他们改造一个更适合大汉国情的儒学出来。” 董仲舒能不能改造出新的儒学来, 陆鸣相信是可以的, 他要是真的对儒学那么虔诚,就不会搞出自己这套杂糅了阴阳家、法家和道家思想的儒学了。 “除了天人感应和谶纬之说外,你觉得儒学最需要改变是什么?” “我不太了解儒学,只是希望儒生们不要在用着朝廷挖回来的金银的时候,还要骂朝廷不仁德。” 挖矿难免有死伤,尤其是在倭岛挖矿,死的又不是自己人,驻守在当地的大汉将士没有那么多仁义道德给他们。 “儒生们没见识过什么叫殖民,不懂得里面的血腥和残忍,道德枷锁太重,不利于国家积累原始资本。” 霍去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不知道陆鸣所说的血腥究竟有多血腥。 “陆鸣啊,虽然咱们不能有道德枷锁,但是底线也不能太低。” 刘彻立刻出言提醒,西方列强不要脸,他汉武大帝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即便如今的大汉还是封建王朝早期形态, 即便那时的西方列强已经进行过文艺复兴,高喊着天赋人权的口号, 刘彻也觉得和他们比底线有些侮辱了自己。 “陛下放心,我是怕你们心里有负担,觉得自己不文明,所以让你们了解一下文明都干过什么事, 不要担心后世名声,咱们可是封建王朝。” 随着陆鸣的讲述,刘彻三人的眉头越皱越紧,大汉如今都不允许擅自杀害奴婢了,他们竟然如此肆无忌惮, 这是根本没有把当地土着当人啊。 “比利时人在刚果殖民的时候,为了压榨当地黑人收割天然橡胶这种物资,抓捕他们的妻女作为人质, 定下一个很高的任务量,除了橡胶外,还要上交人头税,上交各种物资, 哪个黑奴完不成这些任务,老婆孩子的手脚就会被他们砍下来作为惩罚, 以至于比利时人的仓库里堆满了黑人的手脚。” 一想到这个画面,卫青和霍去病即便早就见识过战场上的残酷,心里还是有些不适。 “据统计,比利时人在统治刚果时期,一共有一千五百万黑人死于屠杀和奴役。” “嘶…” 一听到这个数字,君臣三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霍去病喃喃自语,“我对匈奴还是太温和了么?” “去病,我们手下有很多匈奴人,不能学比利时人那套做法。” 卫青震惊之余,不忘提醒自家外甥,情况不同,不要胡乱比较。 “你们猜,当时的比利时国王是怎么评价自己的殖民行为的?” 没等几人回答,陆鸣摇摇头,“还是我说吧,他太无耻了,你们猜不到, 他说这是为中部非洲地区提供无偿人道援助,将现代文明和自由思想带到非洲。” 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语严重超出了君臣几人的想象, 不敢相信这样的话能出自所谓文明人的嘴里。 缓解片刻后,刘彻重新恢复了语言能力, “到了你那个时候,比利时人有做过什么反思么?” “哦,他们对殖民历史表示遗憾,但是没有道歉,更没有谢罪。” 又是一阵沉默,君臣三人都无语了。 “咱们就开采些矿产,哪怕抓捕当地土着服徭役的话也不至于如此残暴。” 有这个国家托底,刘彻心中忽然有些欣慰, 大汉的一些诸侯王,平时荒唐残暴的事情没少干,和这些殖民者相比,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不过咱们也不能只和这些禽兽相比,对于倭岛上的诸侯还是要加以管束。” 诸侯私下里如何作为,朝廷是很难管的,尤其是海外的诸侯,更加难以管理, 但是在法度上,一定不能允许这种行为。 “在他们的天赋人权里,咱们和那些黑人都不算人吧?” 刘彻相信自己的结论, 没有这样的心态,怎么会做出如此残暴的事情,还好意思说是给人家带去文明和自由, 而且还不道歉,轻飘飘一句表示遗憾, 大汉那些私底下荒唐的诸侯王,都做不到如此理直气壮。 “后来咱们这不也有一段黑暗时期么,汉人都成了两脚羊,和那些黑奴的境遇没多大不同。” 霍去病提到这个话题时,暗自咬了咬牙。 又是一阵沉默, “咱们还要多努力啊,” 刘彻最先回过神来,“罪在当代,功在千秋这个名声,朕不能白白领受, 以前的罪是说朕亏待了大汉百姓,以后的罪, 就说朕对不起四方蛮夷吧。” 卫青起身后拱手作揖,“陛下,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些事情怎么也怪不到陛下身上。” 卫青仁厚,但是也分对谁, 对战匈奴之时,他的打法甚至堪称残忍,不仅军事上要击败匈奴, 经济上也要大量掠夺匈奴人的牛羊, 让他们即便逃跑后也难以在草原上生存下去。 今天开始,他本就不多的心里包袱彻底丢的一干二净,以后不知道能搞出什么新战术。 霍去病也开口道:“陛下,些许骂名,我自己担了,不在乎。” 看着自己的两大爱将,刘彻心里倍感欣慰, “你们也别争了,咱们几个谁都跑不掉,” 陆鸣提醒道,“陛下是最高决策者,你们俩是军方最高统帅,我是各种政策的提出者, 想往哪跑。 何况咱们的底线还是比较高的,不至于太残暴。” 刘彻开口道,“说的也对, 眼下不过刚刚开始尝试,一些政策都可以调整,不必把规矩都定死了。” 第433章 黑心的陆鸣 李广府上, 这是林松为数不多能来的地方。 “李将军,富民侯把我喊去,问了一些倭岛上面的事情, 当时董太傅和孔博士也在。” 李广刚练完刀法,身着披风,手中的大刀寒光四射,威风凛凛。 “倭岛上有金银矿就是富民侯提出来的,他找你核对情况很正常, 你没有说假话吧?” “没有,没有,” 林松连忙否认,“富民侯特意强调要如实叙述,我哪敢说假话, 何况也没什么值得撒谎的地方。” “那就好,” 李广怕他不知道轻重,提醒道:“富民侯学识渊博,极受陛下重视,为人有侠义之气, 还曾救得老夫性命,你要是有什么鬼祟心思,可别怪老夫翻脸无情。” 一直没有报答的机会,李广总觉得欠了陆鸣什么,趁机敲打一下林松,心里好受不少。 “我巴结他都来不及呢,哪敢有别的心思。” 林松有些后怕,幸好当时没有胡说八道,李广的眼神太凶恶了。 说话间,仆人进来禀报,“将军,富民侯来访。” “快请。” 李广说着立刻向外面迎去, 林松见状也跟着一起,只是李广身材高大,步伐又太快,他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迎着陆鸣来到正堂,客套几句后,李广问道: “不知富民侯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有个事情来和将军通个气,正好林公子也在,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和刘彻几人商议完之后,陆鸣被派来吹吹风。 “还请富民侯指教。” “李将军也知道,林家被封侯,前淮南王太子也被封为倭岛上的侯爵, 以后倭岛上的汉人会越来越多, 朝廷最需要的是那里的金银,如何保持安定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要是三天两头的发生暴乱,哪还有精力安心挖矿, 比利时人的那套做法实在是丧尽天良,再怎么下决心,刘彻等人也做不出来那种事。 李广闻言有些郁闷,自己还没封侯呢,林家就封侯了,就连犯了罪的淮南王之子都能封侯。 “我不过是伏波将军,如此大事…” 李广没有说下去,意思却很明显,他管不了啊。 “找到银矿,初步确定储量后,陛下会对将军另有任用。至于爵位,如果是在倭岛上封侯,确定储量后即可。” 海外的侯爵,含金量就是低,李广只需要确定找到的是石见银山就可以封侯 李广摇摇头,他不顾风险的出海,不是为了区区的海外侯爵, “富民侯,还有别的机会么?” “如果要在大汉境内封侯,需要运回金银百万斤银子才行。” 李广丝毫没有犹豫,“我选第二个。” 陆鸣一开始就猜到,李广一定会选第二个, 心高气傲的他,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怎么会选海外的侯爵来敷衍自己。 “既然李将军如此选择,以后在倭岛上时要注意策略, 倭岛当地多山林,当地土着要是铁了心藏在里面不出来,找起来会很麻烦。” 陆鸣和刘彻等人商议时认为,大汉短期内无法派去太多人手,一两万人的军队无法彻底凭借暴力控制整座岛屿, 相对怀柔的手段才是当前的最佳选择。 根据林松等人反馈的倭岛生存状况,倭岛土着和大汉百姓的生活差距有点大,可以用更差的待遇吸引他们来干活, 换做后世就是人力成本更低,对于挖矿这种不需要国民基础教育水平就能干好的行业,倭岛土着更有优势。 “林公子,到时候还需要你们林家的协助。” “侯爷尽管吩咐,林家一定竭尽全力。” 林松拱手作揖,生怕陆鸣看不出自己的诚心。 “我记得你说过,当地有两种长相不同的土着,每种土着还分成不同的部族生活,没错吧。” “没错,其中一种土着的眼睛更大,眼窝凹陷。” 陆鸣点头道, “能分清最好,到时候你配合李广将军,联系各个部族的首领,无论成否都给他们一些好处,比如绫罗绸缎, 请他们派人给大汉挖矿,大汉给矿工们管饭, 重要的是还会给工钱,工钱可以是金银,也可以是大汉的铜钱,但只能是这两种之一。” 两人有些听不懂,对那些土着来说,管饭就已经很好了,为何还要给工钱,为何还可以给大汉的铜钱。 “富民侯,此举莫非另有奥妙?” 李广想不明白,索性直接不想了, 林松心思更灵活,知道陆鸣这么做很可能有后续举措, “告诉那些首领,更多的好东西只能用大汉的铜钱来买,他们手里的铜钱要是不够,可以用金银来交换。 但是要注意,只能自愿,不能强迫。” 原来如此,李广终究不傻,仔细思索后就明白了陆鸣的用意, 心真黑呀! “妙,太妙了。” 林松不住地夸赞, 来大汉的这些天,他早已经被大汉各种各样的新奇东西迷花了眼,他就不信那些部族首领能抵住这些诱惑, 等他们想买的时候,会发现手里的金银毫无用处,必须换成大汉的铜钱才行,到时候怎么换还不是大汉说了算。 “两位请注意,具体如何交换会参照长安的交换情况来定下数额,尽量公平,任何人不得随意更改。” 嗯? 林松又看不懂了,倭岛上的金银更多,为何要参照长安的情况,还强调公平, 铜钱换取的金银不是越多越好么? 陆鸣没再解释, 林松只看到了大汉要掠夺这些部族的金银,却没想到这只是次要目的, 更重要的是,大汉要养肥这些部族首领,让他们对大汉的商品产生无尽的渴望, 当他们想要更多的大汉高档商品,要么去抢别的部族,要么压榨自己的子民,否则就没有足够的铜钱用, 而大汉什么都没做,只是卖点东西而已, 为了不引起土着的同仇敌忾,这些交易一定要自愿,交换一定要公平。 “两位记住这点就行,谁要是胡乱更改,被朝廷发现了可不是小事。” 李广看不懂,只是觉得眼前的陆鸣似乎更黑了。 “富民侯尽管放心,我一定严格约束部下,谁敢肆意妄为坏了朝廷的大计,我就砍了他。” 林松也回过神来, “富民侯放心,林家一定遵照朝廷的吩咐,听从侯爷的指示。” 第434章 不嫌弃 “还有那两种不同的土着,你平时注意多观察一下他们的外貌特征, 总结出一套能分辨他们的方法来, 只是总结,不用做其他的。” 按照之前的商议,要是先前的手段效果不好,可以考虑采用新的手段, 和比利时殖民者学习的手段,制造分裂。 以卢旺达为例,比利时人为了控制卢旺达,把当地种族分成了图西族和胡图族两大种族。 实际上这两个所谓的不同种族,说的是同一种语言,不仅彼此通婚, 在血缘上也早已融为一体。 为了把他们重新分割开来,比利时人以身高、外貌为依据,甚至以财产状况为依据进行分割, 比如,你有两头牛,你就是图西族,另一个没有牛的就是胡图族, 以各种奇葩理由将两者强行分割开来。 分割之后,就开始挑动仇恨, 故意给予人数更少的图西族更高的政治特权,并以此来刺激胡图族,使其认为自己受到了压迫,并进行反抗, 势力弱小的图西族不得不依靠比利时人才能生存下去。 等比利时人被赶走,结束殖民统治的时候,留下的是一个充满种族矛盾的卢旺达。 再之后的事情就很有名了,胡图族出身的总统死于不明真相的袭击, 占据卢旺达大部分人口的胡图族把矛头指向了图西族,卢旺达大屠杀开始了。 三个月时间,死亡一百万人, 在这个过程中,到处充当世界警察的阿美瑞肯不仅没有进行干预和援助, 还阻止他国的干预行为,拒绝承认卢旺达大屠杀是种族灭绝行为。 贾诩看到这种计策都会犹豫一下,程昱知道了都得感慨吾道不孤, 不过这只是西方人的基操罢了。 这种计策最好只当做备选,一旦使用,陆鸣也不好意思再叫自己文明人, 毒士,才配得上这种计策。 “两位有什么问题的话,这些天要考虑好,等陛下接见你们的时候及时提出来, 之后就没机会了。” 李广拱手道:“多谢富民侯提醒,” 林松也起身连连表示感谢。 …… 大将军府, “一天两碗是不是太多了。” 碗中是煮沸过的羊奶,还冒着热气,飘散出一阵轻微的膻味, 最上面不知何时凝结出一层略有些发黄的奶皮,随着碗的晃动轻轻颤动着。 阳信公主冷哼一声,“这才多大的碗,伉儿他们每天一碗,你两碗还多么, 趁热喝吧,把奶皮子也吃掉,这个最有营养。” 卫青无奈,拿起碗来吹了一会,“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嗝…” 好不容易喝下去,结果一打嗝都是奶味,卫青很无奈, “我这段时间都在练习八部金刚功,感觉身体好了不少,要不你也练练吧,” 阳信公主小声道:“过一段时间再练吧,我向义妁要了个方子,正调养身体呢。” “身体怎么了?” 看气色,卫青丝毫没有发现阳信公主有什么问题,怎么就要用药来调养身体了呢? 阳信公主脸色发红,凑近卫青耳边,小声道:“说是有助于生孩子。” 卫青脸色一僵,被阳信公主拉着往室内走去。 “你听我和你说点事,” 卫青挣脱开来, 上了年纪身不由己啊,大将军喝几碗羊奶也遭不住。 “什么事?” “陆鸣不是要成亲了么,咱们的贺礼准备好没有,他们夫妻俩都无父无母的,咱们得多给点贺礼。” 在卫青眼中,陆鸣不仅是个穿越者,也是一个可靠的晚辈, 独自穿越过来,举目无亲, 义妁也父母早亡,两人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长辈,多少有些可怜。 “当然准备好了,还用你说。” 识破了卫青的借口,阳信公主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走,进屋。” …… 富民侯府。 义妁手中拿着一只通体金黄,点缀着各色宝石的金冠, 整只金冠仿佛是由数十个黄金花朵拼接而成,工艺极为繁复,造型逼真, 金冠的每一朵花上都镶嵌了宝石,颜色各异,华丽夺目。 “这么贵重的金冠都能给你,看来淮南王之女对你意犹未尽啊。” 刘陵和陆鸣之间的那点事情,早就被传播的面目全非, 即便铁证如山,各路文武官员和诸侯王都知道是刘陵陷害陆鸣, 但是架不住百姓总爱往自己爱听的方向去传播, 因爱生恨,得不到就毁掉, 可比单纯的嫁祸栽赃有意思多了。 “绯闻,绝对的绯闻,” 陆鸣立刻澄清,“没有绯闻的名人算不上名人,做男人难, 做一个不被人嫉妒的名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说话时,陆鸣不自觉带上点东北口音,声音更加形象。 噗嗤一声, 义妁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口音,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口音? 我也妹有口音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刘陵真的没什么,她的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 义妁把金冠放回盒子里, “我相信你的品味的,绿珠就不错,你也不至于憋得去找刘陵。” 学医的女人,说话就是生猛, 一般未成亲的女子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哪怕是装都要装一下。 “喜欢么,不嫌弃的话就归你了。” 毕竟是刘陵的东西, 陆鸣怕义大夫嫌弃它不干净。 “这有什么可嫌弃的,人不干净,东西总不能跟着遭殃吧,” 义妁毫不在意, “你知不知道有一些药材是怎么来的,我给你讲讲啊,也是被人嫌弃,但是不耽误它能治病。” 大可不必, 陆鸣立刻拒绝,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细说的好, 有一次他好奇心发作,非要了解一下某些药材,结果差点把喝下去的中药吐了出来, 望月砂,夜明砂,白丁香,人中白,人中黄,左盘龙,五灵脂,鸡失白等等, 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全都能废物利用。 义妁掩嘴偷笑, 她知道陆鸣必然是已经了解过了,有机会一定要再仔细说说才行。 陆鸣面色严肃,“小妞,我一直都想知道,某些药材的作用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第435章 先祖的荣光 “你真的想知道么?”义妁坏坏的笑着, “真想知道的话,我这就告诉你。” 陆鸣最终还是放弃了, 知道的太多并不会让人变得痛苦,知道的太多却又无法活的通透才会痛苦, 面对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药材,陆鸣实在是通透不起来。 “是你自己不想知道的,那我就不回答了, 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吧,什么问题。” “倭岛除了有金银外,还有其他重要的东西么? 为何要在那分封诸侯呢?” 义妁知道消息后就很好奇,据她的了解,淮南王的一对子女应该是没有活命机会的, 没想到还能去倭岛继续当诸侯, 这完全不符合陛下以往的行事风格,除非… 陛下有更大的谋划,淮南王的子女还有利用价值。 “涉及机密么?不方便的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 这件事更多的还是阳谋,没必要弄得多神秘, “简单来说,就是给后人多攒些家底。” 就这么简单? 义妁脑海里闪现过很多阴谋论,却没想到真相是如此简单, “就这?” 陆鸣点头,“不是这还能是什么,” 只不过要达成这个目的的话,中间少不了各种血雨腥风和阴谋算计。 “家底够厚,子孙后代败起来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万一有个中兴之主,说不定就能再度强盛起来,何况海外还有很多好东西, 我们不去拿的话不是浪费了么。” 现阶段,陆鸣还不打算告诉义妁自己的来历,很多事情也不方便说的太仔细, 通过开启大航海来培养新的利益集团,把中华文明开枝散叶,占据世界上更多的地方,实现前所未有的地大物博, 提高君王的评判标准,不敢出海开拓的皇帝以后只能和江东杰瑞坐一桌,这些都是后话了。 “多厚的家底才算厚啊,真要是子孙不孝,怎么也经不起败家的。” 回想自己家的经历,也算是官宦之家出身,一朝变故后就家道中落了,要不是有父亲好友的照顾, 她和弟弟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底蕴,我们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为以后增加底蕴, 当后世子孙跌入谷底,被人肆意欺凌的时候,想起我们今日的辉煌,他们可以昂首挺胸的走下去, 无论有多少人说他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注定沉沦, 总有人不会放弃抗争, 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不在了,依然会像星星,像月亮一样为他们提供光亮, 指引方向, 想起先祖的荣光,他们会坚定的相信,一切不过是些许风霜,哪怕再惨烈, 这片土地也终将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 过去的荣光总会成为历史,不足为凭, 但过去的荣光可以告诉你,不必害怕,牌桌上的对手总在换, 而我们,一直都在! 义妁莫名的有些感动, 她觉得陆鸣在意有所指,却也想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过几天我会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咱们就成亲。” 刚说完,陆鸣发现说的有问题, 怎么这么像插旗呢? “你去哪?” “陛下让我去一趟骊山,” “骊山?” “嗯,拿着当年的诏书,去告诉始皇帝,徐福已经死了, 他没有找到长生药。” 始皇帝的长生药,不知道是多少人的遗憾, 如今已经确定徐福的下落,总要去禀报一声,别遗憾了,世上真的没有, 不是老天吝啬不想给你。 好在骊山距离长安并不太远,只是不知道始皇帝的墓室究竟在哪,陆鸣要拿着诏书到处走一圈, 再摆下香案祭祀一番。 …… 朝会。 “朕决定命富民侯携始皇帝诏书前去骊山,在那祭祀一番, 始皇帝的陵墓就在那,他需要知道徐福的下落。” 事情早已定下,如今不过是和大臣们说一声,刘彻不担心有人反对。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有些骚动, 整体上,大汉对于秦朝,尤其是秦始皇的评价不太好, 尤其是汉朝初年,批评秦始皇的暴政几乎是一种政治正确,秦二世而亡的教训,让大汉君臣引以为戒, 一个如此强大的王朝,一统天下之后短短十几年就灭亡了, 是一个十足的负面教材。 有太多的人批评秦朝的统治过去残暴,失去了仁义,导致天下动荡不安, 以至于二世而亡,“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 对于秦朝的灭亡,大多归结到了仁义二字上面, 所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秦王足己而不问,遂过而不变。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 如今的朝堂上,又以儒家弟子为主流, 当年始皇帝和儒家的恩怨情仇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淡忘。 “陛下,臣有事起奏。”丞相公孙弘率先站了出来, “丞相何事?” 对于诸臣的反应,尤其是儒门弟子的反应,刘彻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会是公孙弘率先站出来。 “陛下,秦因暴政而亡,我大汉应引以为戒, 始皇帝晚年昏庸无道,好大喜功,耗尽天下民力,大兴土木,, 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振臂一呼,天下应者云集,足以见得天下苦秦久矣。” 公孙弘说话时情绪有些激动,怎么能祭祀那位暴君呢? “大汉立国之后,与民休养生息,恢复天下民力, 陛下继位之后励精图治, 如今不仅减免赋税,陛下为了轻徭薄赋连自己的陵墓都停止修建, 寒冬之时,挖掘煤矿,以蜂窝煤帮助长安百姓取暖,一整个冬天下来,未闻有冻饿而死之人, 堪称前所未有之仁政。” 公孙弘就是公孙弘, 陆鸣还以为他要正面对抗刘彻呢,没想到说着说着就开始拍马屁了。 他夸赞刘彻的每一句话,单独拿出来都是真实的, 刘彻确实停止修建陵墓,确实减少了孩子的算赋钱,确实免费送了很多蜂窝煤出去, 这些都是事实, 可是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刘彻的所作所为都和仁政不沾边。 为了抨击秦始皇, 公孙弘刻意不提之前的事情,要把刘彻架到仁德的位置上,不得与秦始皇为伍。 第436章 一分为二 刘彻听得眼睛微微眯起, 即便明白这老头打的什么主意,心里还是一阵得意, 继续说,不要停! “以大汉之正统,以陛下之仁德,怎能祭祀那样的暴君。” 公孙弘慷慨激昂, 自从陆鸣来到长安之后, 朝堂众人,尤其是儒家出身的官员,大多对此表示赞同, 就连董仲舒也频频点头, 即便他和公孙弘之间有很大的过节,堪称生死大仇,但是在面对秦始皇的时候,依然能保持一致。 “陛下,” 董仲舒也站了出来, “暴秦无道,苍生罹难,以至于天下大乱, 高祖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出芒砀,入关中,诛暴秦,灭项羽,横扫诸侯, 以火德更替暴秦之水德,乃为天下正统。 陛下命人前去祭祀暴君,属实屈尊降贵,不可为也。” 董仲舒原本不想参与朝政, 但是前几日陆鸣的话让他产生了一些危机感, 陛下对儒家,或者说他整理后的儒家不够满意了,才会想着进行改造, 以便适应倭岛上的情况,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如今又要去祭祀秦始皇,莫非是要重新考量法家的地位? 秦朝,尤其是秦始皇时期,法家占据朝堂几乎全部的位置,儒家几无立足之处, 焚书坑儒这等暴政早已注定,暴秦和儒家不可并存, 董仲舒不能接受,自己好不容易把儒学推上高位,法家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屈尊降贵?” 刘彻品了品这句话,为了阻止他祭祀始皇帝,董仲舒也是拼了, 这是何等的谄媚之言,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董仲舒的嘴里。 “太傅此言有些夸张了吧。” 董仲舒拱手作揖,“陛下,这都是臣的肺腑之言,绝无夸张之处,以陛下之功绩和仁德, 注定超越始皇帝,何必祭祀于他。” 其余朝堂官员纷纷开口, “陛下,丞相和太傅说的对啊,” “大汉非暴秦之臣,与始皇帝一脉无任何关系,何须祭祀。” 卫青看着以往那些对陛下反击匈奴有所不满的文臣们,都在此刻称颂起陛下的仁德, 极力抬高陛下,似乎忘了他们以前都曾高呼陛下劳民伤财, 前后一对比,卫青看得有些想笑。 这些人啊,名义上批判暴秦,不屑与暴秦为伍, 实际上是只顾着儒法两家之争,怕法家威胁到儒家的地位,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如临大敌。 连他这个武将都看了出来,陛下此举在很大程度上是想去始皇帝陵前炫耀一番, 你没找到的蓬莱仙岛我找到了, 你到死还在妄想长生不老,现在我已经看透了, 你的儿子扶苏被你的大臣用假遗照赐死了,我的儿子被我玩脱了给逼死了, 但是我遇见了穿越者,选择了相信他,现在还有机会补救, 我还派这个穿越者去祭祀你, 你要是真的在天有灵,我看你羡不羡慕。 不得不说,卫青猜得真准, 这确实是刘彻的目的之一,他心里美得很,不去骊山祭祀一番,真有一种锦衣夜行的感觉。 除此外,他还要给秦始皇做一个评价, 以大汉皇帝的身份,为天下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皇帝做一个足以盖棺定论的评价, 评价的前提,是他自己如今已经转换思路,不再像以往那样急于求成, 过度压榨民力。 整个冬天,长安地区没有人冻饿而亡,如此政绩,就是文皇帝复生也要夸赞一声干得好, 后世诸多皇帝心中的最佳皇帝,三代以内最贤者的文皇帝尚且做不到的事情,如今自己做到了, 谁敢说他刘彻是一个穷兵黜武的暴君。 “富民侯,丞相和太傅之言你觉得如何?” 这种事不能让他这个皇帝亲自下场和两人辩论,交给别人才好, 富民侯陆鸣就是最佳人选。 “陛下,臣认为丞相和太傅之言有所偏颇,没有公正的评价秦朝和始皇帝。” 大汉并不是没有人赞扬秦始皇的作为,比如主父偃,桑弘羊,他们对于都能看到始皇帝的功绩, 但他们自己都没得到一个善终,他们的评价更没有占据主流地位。 始建于明朝洪武六年的历代帝王庙之中,供奉着上至三皇五帝,下至明朝的一百八十八位皇帝, 秦始皇和隋文帝等颇有建树的皇帝都没能入选其中。 而且历代王朝对秦朝和秦始皇的评价都不高,汉文帝才是他们眼中皇帝的标杆式代表,是他们追寻的目标。 而陆鸣相信的是教员的评价,与历朝的评价标准有所不同。 “请问富民侯,何为偏颇,何为公正?” 公孙弘和董仲舒下意识结成统一战线,齐齐看向陆鸣,等着反驳他的观点。 “始皇帝已经逝去近百年,我将这样的人物称之为历史人物,评价历史人物,尤其是评价一位影响非常大的皇帝, 应该一分为二的进行评价。 首先,要看到始皇帝的功绩,没有他的一统天下,哪有如今的大汉, 作为第一位一统天下的皇帝,他就应该受到应有的赞扬,尤其是他之后采取的诸多政策, 书同文,车同轨,其中的意义,我想朝堂上诸位大臣都能明白,无法否认。” 桑弘羊,张汤等人纷纷点头, 陆鸣这些观点都说进了他们的心坎里,一分为二的评价方法更是让他们为之赞叹, 不像那些腐儒,动不动就全面否定一个人和一项政策,说的是一无是处。 公孙弘和董仲舒决定等一会,听听陆鸣的其他观点,再决定该怎么反驳。 “始皇帝开凿郑国渠,可灌溉田地四万多顷,没有造福百姓么? 始皇帝结束乱世,以郡县制来管理天下,在历史上都是开拓性的功绩,大汉如今还在承其恩泽, 要是项羽当年夺了天下,按照他的那套分封制度,现在恐怕各个诸侯国之间还在纷争不休, 秦灭六国之前的乱世,还有人没有过够么?” 好在董仲舒和公孙弘都不是谷梁派的儒生,否则光是分封和郡县两种制度就能让他们争吵不休, 谷梁学的儒生大多极为推崇周礼,而周朝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分封。 第437章 皇帝和百姓的感应 周礼在当时是非常先进的,分封也适合当时的社会实际, 对后世的影响非常大, 但是当春秋五霸诞生之后,分封就已经不适合时代了。 兵强马壮者都想当天下共主的时候,分封制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 一统天下才是最大的荣耀。 “有一才会有二,没有秦始皇这样第一位一统天下的皇帝,何来第二位, 该肯定的部分还是要肯定的,该批判也要批判,不能一概而论之, 况且是我去进行祭祀,又不是陛下亲临,何来屈尊降贵之说。” 公孙弘和董仲舒也明白这个道理,可要是不把秦始皇放在反面例子中,儒家的地位又该如何稳固。 “富民侯所言有些道理,可是始皇帝的暴政令天下百姓难以承受,以至偌大的秦朝在平灭六国后短短十几年就已亡国, 天下苦秦久矣,大汉若是祭祀这样的暴君,天下百姓又该如何看待。” 如何看待? 陆鸣轻笑一声:“不知董太傅所说的天下百姓究竟是谁? 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么? 他们哪有精力去管我们是否祭祀秦始皇,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挥两下锄头呢。” 动不动就天下百姓如何, 百姓们哪有兴趣理会这些,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陛下不仅用蜂窝煤帮助百姓过冬,如今还在各地发放曲辕犁帮助百姓耕种,百姓们怎么会分不清这点好坏, 要是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换上百姓们的装束,去坊市,去田间随机找些百姓问问, 他们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公孙弘和董仲舒都沉默了,他们也知道百姓不在意这些, 除非他们欺骗百姓说,陛下要恢复大秦的制度,可是他们不敢这么做, 妖言惑众,故意歪曲陛下的意思,刘彻是真的会发飙的,不知道需要多少人头才能平息他的怒火。 “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这可是孔圣人说过的话,两位没有忘记吧?” 圣人的道理谁都会说,于治国可谓是百无一用,用来骂人却是极好的。 这场辩论最终也没什么结果, 有刘彻压着,公孙弘和董仲舒不敢太过大胆,限制了实力的发挥, 陆鸣也不想和儒家撕破脸,点到即止,没有进一步穷追猛打, 解释清这次祭祀的合理性也就够了。 退朝后,陆鸣被喊到了椒房殿, 太子正在等着他上课。 “老师,人和天真的有感应么?” 看看,这就是给太子当老师的好处,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把自己的思想提前灌输给国家的储君。 “太傅给你讲的么?” 刘据点点头,“我听太傅说过。” “问问你父皇吧,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有没有和上天有过感应。 反正我是没有过感应的。” 陆鸣说着翻了翻刘据的功课,别的不说,这笔字写的就不错,比自己小时候强得多,不愧是接受皇家教育的。 “和上天相比,百姓和皇帝一定会有感应的。” 刘据有些疑惑,“皇帝和百姓是怎么感应的?” “知道秦始皇吧,秦朝末年的百姓们都要活不下去了,所以就跟着陈胜吴广这些人一起进行反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大秦那么强大,不过才到第二任皇帝就亡了。” 这些事离一个七岁的孩子有些遥远,刘据不曾见过那个时代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感受得并不清晰。 “那时的百姓就像李老汉一家人一样么?” 李老汉一家至今还用着太子亲自帮他们搭建的炉灶,这种贫困人家也是刘据第一次接触贫困百姓, 印象极为深刻。 “或许吧,李老汉他们一家还勉强能活下去,要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或许会静悄悄的死去, 或许会和陈胜吴广一样站起来反抗。” 李老汉这样的家庭多了,总会有不甘于悄悄死去的人,当这些人足够多了,一代代王朝就这样被推翻了。 “老师,我们再去他们家看看吧,看看他们过的怎么样。” 许久不见,刘据还记得李老汉家的几个孩子,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样的羡慕,却又不敢上来和自己说话。 向刘彻和卫子夫禀报之后,陆鸣带着刘据出发了, 身后跟着一众身着便装的侍卫,附近还有装扮成普通百姓的侍卫保护着。 一行人来到李老汉家门前的时候,正巧碰见李老汉买东西回来, 他手里提着的赫然是一块豆腐。 李老汉用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后立刻快走两步,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富民侯,” 冬天已经过去,他没想到还能见到太子殿下,更没有想到, 太子和富民侯是专门来看望他们家看的。 “我们方便进去看看么,太子殿下这次来就是想看看你们过的怎么样。” 李老汉双眼泛红,没想到太子殿下还记挂着他们一家, “快请进,快请进,老汉的家,太子和富民侯想来就来,” 语言匮乏的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动。 此时的街坊邻居也都聚拢过来,感叹着李家的好运和太子的仁慈。 “太子殿下又来了啊,真是把李家记在心上了。” “要是没有太子殿下给搭建的炉灶,没有朝廷给的蜂窝煤,李家的孩子未必都能活到现在啊。” “我怎么觉得咱们大汉的风向一下就变了呢,以前是税钱越来越多,徭役越来越多,不是要建这个就是建那个, 没想到陛下现在连自己的陵寝都不建了。 孩子也能晚几年交算赋钱,就是买盐不方便了。” 有人在一旁道:“知足吧你,买盐是不方便了,可是也便宜了啊。” 一旁有人附和道:“是啊,盐官不是说了么,现在刚开始搞什么盐铁官营,卖盐的人比较少,不方便, 东市和西市里都有大铺子在卖盐,去一次多买点就够吃好久的。” “是啊,盐不但比以前的好吃 没有那么苦了,竟然还便宜了,不知道朝廷是怎么弄的。” 他们在外边议论纷纷 李老汉家院子里, 三个孩子不像上次那么害怕,站在母亲旁边,不断偷偷打量着对面的太子殿下和侯爷。 第438章 碾碎的盐 “托太子殿下和侯爷的福,三个孩子都活过了这个冬天。” 李老汉说话时声音哽咽, 儿子死后,三个孙儿就成了他的命, 要是没有朝廷的帮助,他都不敢想现在会怎么样。 刘据又一次打量着李老汉家的房子,“我能进去看看么?” 李老汉一家有些不好意思, “太子殿下,草民家里又脏又乱,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陆鸣在一旁道:“不要紧,太子殿下要了解一下百姓们的生活状况,不怕脏乱,只怕不真实。” 李老汉带着陆鸣和刘据走进了屋子中。 “孩子不用交口赋钱之后,家里日子好了不少,省下来的钱能买点盐吃,还添置了几个碗。” 厨房的木架子上确实有几个新碗摆在那里,原本几个已经有缺口的碗并没有被扔掉, 同样摆在那里。 陆鸣来到近前,一个罐子中盛着半下的白色颗粒,白色之中还带着点黄色,和自己小时候吃过的大粒盐有些相像。 “这就是你买的盐?” “对,侯爷,这些盐不仅比以前便宜了两文钱,而且比以前的盐好吃多了,我们家从来没买到过这么好吃的盐, 一点苦味都没有。” 陆鸣不用尝都知道他说的不对,这种盐怎么会一点苦味都没有, 不管是晒盐法还是提纯法,这种品质的盐都是最下等的,也是产量最大,卖的最便宜的, 比以前煮出来的盐要强不少,但是远没有达到精盐的程度,苦味还是有的,只是没那么明显罢了。 “我们尝一下,” 陆鸣拿起勺子盛了几粒出来,“殿下,尝尝吧,是不是真的没有苦味。” 刘据小心的捏起一粒送进嘴里,随后眉头紧皱,真咸啊,而且明显有些苦味在里面, “吐出来吧,空嘴吃不了。” 刘据立刻走到外面吐到了地上,又狠狠吐了几口唾沫。 陆鸣上前把吐出来的盐粒踩在脚下,用力碾碎,直到和泥土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李老汉的眼神中充满了遗憾,那粒盐彻底没法吃了。 临走时,陆鸣又掏出一小袋钱,直接塞进李老汉手里。 “给孩子多买点吃的。” 李老汉本能的想拒绝,可陆鸣的力气何其大,根本不给他机会, 在一片千恩万谢中,陆鸣带着太子离开了, 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那粒盐苦么?” “苦,可是他们为什么说不苦呢?”刘据不理解,李老汉没必要骗他们呀。 “因为以前的盐太苦,相比之下新的盐就不苦了。” 民间盐铁自由经营的时候,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制盐的,更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盐, 有的人甚至要和牲口去争抢那些带着咸味的石头来煮着吃,才能补充一些盐分, 能在长安城内活到现在,李老汉家已经不算是最贫困的那一类百姓, 好歹他们以前就能买得起一些盐。 刘据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低声自语道:“他们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看着有些难过的太子, 陆鸣安慰道:“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百姓们的生活,有很多比他们家过的更差的, 也有很多比他们家更好的,还有很多和他们家一样的。” “我们假设以后有人振臂一呼,想要像陈胜吴广反抗暴秦一样反抗大汉,你觉得李老汉家会和他们一起造反么?” 刘据立刻摇头,“我想他们不会的。” 李老汉家每个人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刘据相信他们不会。 没有去考虑复杂的人性,陆鸣点头,“我想也不会,他们甚至可能帮助朝廷去镇压反贼, 这就是我说的皇帝和百姓之间的感应, 你体会到了么?” 所谓言传身教,说再多的大道理都不如让人亲自感受一下,这样来的才深刻, 能问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不见得全是晋惠帝的问题,他可能真的没见过别人的生活, 就像在有些人眼中,粮食是从超市的货架上刷新出来的, 他们没见过田地,没见过水稻,只以为大米从来就是在袋子里装好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粒盐碾碎么?” 陆鸣是故意的,李老汉眼神中的遗憾他看得清清楚楚, 要是不把那粒盐碾碎的话,李老汉很可能捡起来之后放回盐罐子里,被人吃过算什么问题,根本就无需在意。 刘据想着想着眼睛越睁越大,“他们…他们不会把盐捡回去再吃吧,那…那是我吃过的呀!” 回想当时李老汉的眼神,刘据觉得这个猜测非常有可能,这个可能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回宫之后,陆鸣让人找来以前吃的那种最差的盐,又让刘据尝了一口, “呸呸呸,又苦又咸,” 一口下去,刘据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样, “现在你还觉得之前在李老汉家吃的盐苦么?”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去体察民情,怎么还吃上人家的盐了呢?” 卫子夫和刘彻两人一同走了进来。 “陛下,皇后,我带太子尝尝盐究竟苦不苦。” 听陆鸣讲述经过后,卫子夫颇为感慨,“我小时候也吃过这种苦涩的盐,有时候还吃不上呢。” 成为皇后之后,卫子夫也从来不避讳自己的出身,那就是她来时的路,不是她的耻辱。 “天人感应,哼,” 刘彻冷笑一声,“据儿,以后各家各派的书都读一些,看看书中是怎么说的,不可拘泥于一家之言。” “父皇,你不是已经罢黜百家了么,我要是……” 卫子夫一阵头疼,这孩子太实在了, “太子殿下,罢黜百家是要求别人的,不是要求你。” 历史上,刘彻对于太子的教育很重视,允许他接触各家各派的人物和学说,哪怕是被归为异端的学问都可以, 为此还特意为太子修建了博望苑,供他招揽人才, 可惜,历史上的太子被人带偏了,空谈仁义道德。 “听懂了吧,你应该多看看, 你老师脑子里还有很多学问,多跟着学学,给你推荐什么书的话也尽管去看, 博采众家之长才是你应该做的。” 第439章 君主论 “陆鸣啊,你今天给太子讲些不一样的吧,” 论及博采众长,刘彻觉得没有比陆鸣这里更适合的了,跨越千年的见识, 随便说一点东西就是现在没有的,论知识广博,天下人恐怕无人能出其右。 卫子夫也道:“今天陛下和我都在,有什么不方便传出去的,我们会叮嘱据儿保密的。” 陆鸣这段时间给太子刘据讲解的内容虽然广博,却几乎没有如何当皇帝,如何治理天下的内容, 《师说》,数学,简体字,拼音,都是纯粹的学问。 不像那些儒家门人,逮到机会就要教太子如何治理天下,如何当一个好的储君, 甚至他们还总想教陛下如何当皇帝, 似乎离开儒家,离开他们,大汉就无法存续下去。 “不要说你没有实际经验,那些儒生当官之前也没几个人有实际经验。 你尽管说,朕可以分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鸣也不再推辞。 “今天咱们讲讲《君主论》吧,我记得多少就讲多少。” 之所以选择这本书,最大的原因就是这本书中倡导的理念违背了世俗的道德要求, 将政治与道德分离,只论利害,不谈道德,在西方政治发展历史上有一种石破天惊之效, 这本书一度声名狼藉,被教廷列入禁书行列, 言语的直白,适合给刘据这种容易陷入很傻很天真状态的宝宝来一点无耻的震撼。 “先谈一下我的理解,这本书最核心的内容就是,强调君主是有另外一套道德标准的,只要有利于国家的繁荣和政权的巩固,就不必受普通道德伦理的约束。” 这种思想在大汉算不上新奇,只是足够直白而已, 申不害、商鞅、韩非子等一批法家门人,早已经提出类似的治国策略, 韩非子更是集大成者,提倡君王要用“法”来统治人民,用“术”来驾驭臣子,用“势”来保住皇位, 他们的学说中,同样不在意仁义道德,比《君主论》更加的彻底,更加的厚黑。 “君主应该警惕自己不要沾染可能危及政权的恶名。如果做不到,放纵一下也没什么关系,进一步来说,就算是坏事,如果不做就很难维持自己的政权,那就应该坚决去做……” 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刘据还没有多大感触,这也是让君王不要作恶,没什么特别的,听到后面的时候孩子傻了, 坏事也要坚决去做么? 刘据看向父皇和母后,想要从他们的脸上看到和自己一样的震惊, 却发现他们毫无反应,似乎根本就不为所动。 刘彻能有什么反应,对于他来说,这本书的内容有点小儿科了, 作为历史上数得着的政治机器,在他面前,《君主论》中最犀利的理论都显得有些幼稚。 道德?刘家的君主什么时候在乎过, 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强调,为了政治上的成功,可以采取一切手段,而不要去管什么道德不道德, 在刘家的几位皇帝来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从汉文帝到汉景帝,再到如今的刘彻,道德何曾成为过他们的枷锁, 《君主论》中的种种政治技巧和谋略,不过是他们的基本操作, 没有这种本事,他们如何能在危机重重的环境中一步步大权独揽,积蓄国力,削藩王,平内患,成就大业。 作为刘彻的皇后,卫子夫一路上同样经历过血雨腥风才能成为后宫之主,对《君主论》中的观点也没有几分惊讶。 “太子殿下别看了,除了你没人惊讶。” 看他的反应,陆鸣就知道这个傻徒弟还以为别人会和他一样震惊呢,可惜这是大汉,他爹是汉武大帝。 陆鸣并没有看过整本的《君主论》,当初就是哪里感兴趣就看哪里,不感兴趣的章节一眼没看过, 很快就讲完了脑海中的内容。 “据儿,你听懂了么,有什么感受说出来让父皇听听。” 刘据沉默片刻,疑惑道:“老师说慷慨的行为容易让君王失去财富,陷入贫困之中,而为了维持慷慨,君王又不可避免的要横征暴敛,这会引起百姓的憎恨,” 陆鸣有些惊呆了,他今天本来只是打算让刘据听听新观点,根本没指望他记住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呀, 怎么就记住了呢? 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么? 只听刘据继续道:“我们去帮助李老汉家,算是慷慨的行为么,这个行为能持续下去么, 以后还这样做的话,朝廷要对其他百姓横征暴敛么?” 好吧,世界果然是参差的, 自己七岁的时候,还在撒尿和泥,放屁崩坑,和小伙伴们比谁尿的远,哪知道什么叫横征暴敛, 可能这就是教育资源的不均衡吧,刘据虽然是古人,却享有当世最顶级的师资力量,从小的眼界就比常人开阔得多。 就像有人从小就可以经常去少年宫,陆鸣却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去过, 他们的一节课,是陆鸣二十几年都没有到达的地方, 虽然那只是个兴趣班加补课班,根本算不得高大上。 “陆鸣,你怎么了?” 卫子夫感觉他表情有些奇怪,似乎被打击到了。 “没什么,想起点事情,咱们继续吧。” 陆鸣晃晃脑袋,人呐,不能总往上看,上面神仙打架,能人太多了, 有些高考数学几乎满分的人,到了数学系之后才发现自己没有数学天旭,上哪说理去。 “回到刚才的话题,朝廷帮助李老汉这样的人家,免费给他们蜂窝煤,这些作为都是要花钱的, 钱不会凭空产生,总要有个来源。 陛下抄家淮南王府获得大批钱财,停止修建陵寝又省下一大笔钱财,这些就是慷慨的底气。” “这无疑是一项仁政,可要是没有足够的钱财,没有足够便宜的蜂窝煤,朝廷想要施行这项仁政, 就很可能搞得国库亏空,需要对别的百姓加征赋税才能满足这份开销。” 刘彻开口道:“据儿,没有这些钱和蜂窝煤支撑, 哪怕明知会有很多人冻死,父皇也做不了什么。” 第440章 秦法和汉律 仁德,不是靠嘴说的, 每一颗蜂窝煤从原材料到成型,都需要经过多个环节,每一步的操作都需要耗费人力, 这些人就是不拿工钱,光是吃饭都是一笔 不小的开支。 “太子殿下,给百姓们讲圣人道理并不能让他们安稳过冬,圣人的道理也无法变出蜂窝煤来, 想要对一部分人慷慨,首先要解决的就是钱财的来源,陛下是在解决这个首要问题后才决定保障百姓过冬的, 也正是因为陛下提前解决了这个问题,如今的长安城才会全是感激和称颂, 没有百姓因此被朝廷横征暴敛。” 沉思片刻,刘据问道:“要是想要对全天下的百姓都施行这项仁政,朝廷的钱还够用么?” “以如今的条件来看是不够的,首先不够用的就是煤矿,整个大汉如今出产的煤不够多,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煤,朝廷做不出蜂窝煤来。” 空谈仁义道德的人,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他们只会说一个看似为了底层百姓好的提议, 却根本不去切实考虑,这个提议该如何落地, 似乎只要说了那些空话,就能让他们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所向无敌。 “太子殿下,空话说起来很轻松,皇帝谈仁德,一定要考虑朝廷的财力是否能支撑, 儒家的人总爱谈利义之辨,董太傅还曾经说过, 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可是他们倾家荡产的救济百姓了么?” 董仲舒的这个观点下,强调道义和功利不能并存,对后世的影响很大。 “希望太子不要陷入到这种毫无意义的争论之中,我将这些内容称之为人的私德, 只要不违背律法,他董太傅愿意是重视哪个就重视哪个, 而君王的道德另有标准,不能用这种方式来评价,这才是我今天讲这些内容的意义。” 刘据现在有些混乱,今天接触的这些内容太过直白,和他以往学过的东西都不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太子殿下不要忧虑,我讲得不见得就是对的,董太傅等人说的同样不见得是对的, 现在的你只需要对此有些印象就好,知道人世间有不同的道理都能治国,不要轻易断定什么一定是对的。” 你爹还能当三十多年皇帝呢,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学习,不用着急。 刘据点点头,太难了,他的头都要裂开了。 “下次讲什么,朕跟着一块听,” 刘彻对今天的内容比较满意,浅显又直白,适合给小孩子听听, 韩非子的那套东西,光是在言辞上就比较难懂, 没有老师悉心讲解的话,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都听不太明白。 “下次咱们说说《国富论》吧,关于国家如何变得有钱的理论。” 对太子来说,这个内容过于高深,不见得能理解,好在陆鸣也不太理解,照本宣科罢了, 当初上学的时候,为了和别人谈天说地的时候有谈资,不管能不能看懂,各种名气大的书籍看了不少, 不理解的就记一些主要观点, 好在这本书的大多数内容都算不上晦涩,不外乎是理解深浅罢了,谈天说地的时候大家都能谈一谈感想。 “这个应该把桑弘羊喊来一起听,” 提到钱,刘彻下意识想到自己的财政大臣,一听名字,就知道这本书和桑弘羊专业对口, 大汉没有多少教人如何赚钱的学问,桑弘羊完全是自学成才, 要是能系统学习一番,他的水平很可能有个大的提升,用起来就更顺手了。 “让他记得保密就行,书中有的内容会提到别的国家。” “朕会让他保密的,不必担心,” 接着刘彻话锋一转, “你脑子里这不还有很多存货么,以后多讲讲,到时候朕和太子以及其他人都来听听。” “陛下,我很忙啊,” 眼看着都要结婚了还被派去出差, 虽然距离不远吧,那也是外出公干啊,在骊山走一圈,给始皇帝念叨念叨, 一来一回总要四五天时间。 “那朕换个人去骊山?” “大可不必,陛下,我愿意为朝廷分忧。” 如此有纪念意义的事情,怎么能交给别人去做,穿越者义不容辞。 …… 翌日清晨, 一行数百人,浩浩荡荡向着骊山而去。 霍光也在随行人员之中, 不是他有什么用处,纯粹是陆鸣想带一个历史名人来做个见证, 霍去病这段时间痴迷练兵,卫青更加不可能,其他人的咖位不够, 只剩下小霍同学符合要求。 刘彻身边的内侍苏文也跟着一起来了,祭祀方面的礼仪问题由他负责。 九卿之一的奉常堪称九卿之首,负责皇家祭祀活动, 这次的事情不需要他们出马,有些于礼不合,只好由苏文负责具体事务,陆鸣只管动动嘴就行。 “小光啊,你觉得后人该如何评价秦始皇?” 马车中,陆鸣闲的无聊, 那天在朝会时和董仲舒他们辩论,言辞比较收敛,说的不太痛快。 霍光脸色为难,这么大的话题让他如何开口, “有什么不敢说的,始皇帝生前如何,不妨碍他的千秋功业,自有后人评说。” 怎么想就怎么说,评价的角度不同,就能得出不同的结论。” 想了想,霍光开口道:“老师,要是从平民的身份出发,我会认为始皇帝是个暴君,秦法过于残暴, 要是以后我能进入朝堂,从一个官员的身份出发,我会探究始皇帝的种种措施有何借鉴意义, 秦朝的经验和教训都是什么,不会评价他的好坏。” 说完后,霍光见陆鸣没有开口,有些担心,“老师,我说错了么?” “没有,你这种观点很务实,以后当官了就要这样。” 霍光这么大年纪都能分得清楚,身份不同,对始皇帝评价的角度就应该不同,董仲舒他们会不明白么? “说到残暴,大汉的律法大多继承自秦朝,为何秦法残暴,汉律就不残暴呢?” 西汉的法律叫汉承秦制,具体条文相比于秦法并没有根本上的改变,只是有些删减罢了, “你说是为什么呢?” 第441章 公道难求 霍光摇摇头,“老师,我不懂这个。” 这么大的话题他可不敢轻易开口。 “你看你,总是这么谨慎,”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鸣觉得自己也没办法改变霍光强迫症一样的性格, 不能出错这件事似乎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不过也好,咱们性格可以互补,有你在,能免去一些错误。” 霍光一辈子谨慎,在刘彻身边干了几十年都没有犯过一次错, 唯独在娶老婆这件事上出现了致命的失误, 他老婆的胆子比他大多了,敢毒死刘病已青梅竹马的皇后。 “小光啊,以后娶妻的时候注意点,胆大妄为的不要娶。” 不知道老师怎么就突然跑到这个话题上了,霍光也不在意, 他早就习惯了老师的天马行空, 心里有些不服,自己怎么可能娶一个胆大妄为的女人,就算娶了也能管教好。 “其实我也不懂,咱们随意交流一下, 当初秦末乱世,大汉等于是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的,项羽进了咸阳只会放火, 萧何进咸阳后第一件事就是赶往丞相府和御史府,日夜不停地把秦朝有关户籍、地形、法令的档案全部清查, 在这个基础上才有了后来的汉律。” 喝口水,陆鸣继续道:“制度不是一成不变的,郡县制也是秦朝从六国学来的, 秦朝也是在商鞅变法之后才一统六国的, 大汉的法令在文景二帝时期都有所修改,陛下继位后开始实行春秋决狱, 秦实行郡县,大汉却是分封和郡县并行,这点上,汉承秦制了么,显然没有,这叫实事求是,与时俱进。” “儒家总是崇尚三代和周朝制度,却不知道什么叫与时俱进, 孔圣人认为是礼乐崩坏导致天下征伐不休,以为恢复周礼就能让天下太平, 从这件事上就能看出来,孔子他不懂治国,说的都是空话。” 霍光脸色一变,这是能说出来的么? 陛下都罢黜百家了,你还说儒家圣人不懂治国,这要是被人听见了,不好交代啊。 他警惕的打开车窗上的帷子向外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怕什么,我声音不大,他们听不见, 有人偷听的话我能听出来,你老师我耳朵灵着呢。” 霍光无奈道:“老师,你再小点声吧,” “陛下为何选择儒家,确切的说是选中董仲舒的儒家,” 陆鸣压低声音,“因为陛下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就像当初萧何不得不记录下秦法, 在已有的基础上修改总比重新制定来的方便, 但是大汉会逐步对秦法进行修改,以便适应如今的情况。” “而儒家容易丧失这种能力,自以为先贤典籍能解答一切问题,让人克己复礼就能天下太平。” 霍光人都麻了, 老师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儒家弟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师啊,你可少说几句吧。 “今天先吐槽到这吧,以后等你亲自接触政务了再想想我说的对不对。 你虽然是我的学生,却不必和我保持一致,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看法。” 马车滚滚而行,来到了霸陵,此地与骊山相接,一行人在此暂做休整后,明日开始进入骊山。 所谓霸陵,不是后世的校园霸凌,而是汉文帝刘恒的陵墓, 此地原名白鹿原,传说周平王东迁洛阳途中,曾见此地有白鹿游弋,故而得名, 又因居于灞水之上,又称为灞上,刘邦曾屯兵于此,和项羽进行对峙,上演着名的鸿门宴。 这样一个充满故事的地方,陆鸣印象最深的却是李广杀霸陵尉, 在史书上,那位因为尽忠职守而被杀的霸陵廷尉,在李广的列传里只值得三四句话,是飞将军故事里的背景板, 没有人给他一个公道,陆鸣也给不了。 “怎么了老师?” 一旁的霍光陆鸣面色有些凝重,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很少从陆鸣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都说公道自在人心,可在人心有什么用呢,还是要自己够强才行啊。” “谁敢不给富民侯公道啊,” 苏文走过来,身后跟着身穿官服的一个人, 陆鸣摇头,“没什么,随便说说罢了。” 见陆鸣不想说,苏文也不问, “这是现任霸陵廷尉,富民侯想了解霸陵情况的话,尽可以问他,他值守霸陵已经四年多,对此地情况非常熟悉。” 陆鸣说想找个人了解此地各种故事,苏文主动帮忙物色人选, “不耽误廷尉的时间么?” 大小是个官员,有职责在身,怎么有空来给他当导游,陆鸣不想当第二个李广。 那廷尉拱手道:“下官负责管理此地,平时也要各处走动了解情况,能陪同富民侯一起是下官的荣幸,怎会耽误时间。” “好吧,有劳了。” 带着数十名侍卫,陆鸣开始了霸陵半日游, 为何是半日,因为他们到达这里的时候,一天时间就只剩了半日。 在霸陵尉的带领下,陆鸣一行人参观了当初楚汉双方驻军的位置, 早已经没有什么痕迹,要不是霸陵尉的提醒,陆鸣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早已经荒草丛生了。 至于汉文帝的陵墓,因为遵照汉文帝“因其山,不起坟”的要求,实在是没什么看点, 但是陆鸣听说,汉文帝的陵墓中有殉葬的熊猫,说明这段时间的长安附近很可能有熊猫生存, 也不知道这次出来能不能遇到野生的滚滚。 这要是带一只回去养着,每天撸一撸,简直爽歪歪啊。 “这附近有食铁兽么,就是那种黑白相间,看起来胖胖的猛兽。” 对,就是猛兽,不管大熊猫的外表有多萌,人家都是不折不扣的猛兽,战斗力相当强悍。 霸陵尉双眼中猛地闪过一道亮光,拱手道:“富民侯所说之兽可能是白熊, 下官在霸陵附近巡视时曾经见过,头颈部位大多为白色,双耳和双眼却都是黑的,四肢也是黑的,身上其他部位大多为白色。 不知道富民侯说的是不是这种猛兽?” 第442章 锁住的水车 “对,就是这种。” 黑耳朵,黑眼圈,大白脸,这不就是熊猫么, “来人,抄家伙,咱们去看看。” 万一到时候遇见什么猛兽袭击,自身安全还是要保证的, 哪怕力能扛鼎,陆鸣也不想和猛兽徒手搏斗。 “富民侯,下官只是偶然间见过几次,不确定这次过去能否遇见。” 看陆鸣那兴奋的样子,霸陵尉觉得有必要提前说明一下,免得到时候白跑一趟,惹得这位侯爷不快。 “无妨,只管带路,哪里出现的最多就去哪里,跑空了也不怪你。” 说走就走,一行人骑上马飞驰而去。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众人来到一处河流附近,霸陵尉介绍道, “富民侯,这条河是灞河,那边的山就是骊山,下官往日所见的白熊就是从骊山中跑出来的。 这种猛兽有时候会渡河而来,偷吃百姓的庄稼。” 又对上了, 陆鸣记得熊猫就是会游泳的,而且是杂食性动物,吃庄稼也不是不可能。 陆鸣抬眼看去,远处郁郁葱葱的一座山,看起来不是很高大, 祖龙就长眠在这座山里的某个地方, 虽然有封土堆作为目标,陆鸣也不确定始皇帝的棺椁究竟在哪里, 更不敢打开看看,里面的水银可不是吃素的。 根据物探和土壤汞量测量,秦始皇陵内的水银数量预估在一百吨至一百二十吨之间, 陆鸣怎么也想不出来,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是怎么搞出来这么多水银的。 “咦,水车?” 大约四五百米外,一座水车正矗立在那里,这个距离还能看的这么清楚,看来这座水车很高大。 霸陵尉笑着道:“据说这水车是科学院造出来的,少府在各个地区建造了很多架水车,能把低处的水汲取到高处,真是一件神器。” 说话时,霸陵尉的眼神一直看向陆鸣,他知道陆鸣是科学院的副院长。 “这小子难道是为了水车把我引到这里的?” 霸陵尉之前的一系列反应,陆鸣都看在眼里, 告诉侍卫们抄家伙,除了防备猛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防备霸陵尉有什么诡计, 跟着他一路而来,好在一直没遇到能隐藏伏兵的地形,不然陆鸣早就跑路了,前面的水车也处在开阔地带, 四下的情况可以尽收眼底,总不会有敌人从水里跳出来。 “去看看水车吧,” 陆鸣话一出口,霸陵尉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惊喜更让他确定了这个猜测。 来到水车近处,陆鸣发现确实有点情况,这水车竟然不转。 “现在没到灌溉的时候么,才把水车锁住。” 两条长长的铁链穿过水车最下方的辐条,又穿过水车的支架,两把大锁把铁链牢牢固定住, 水流经过,刮板被推动,水车将要顺势而转却被铁链拦住,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是不是有点奢侈了,用竹竿就能固定住,怎么还用上铁链了呢,此地百姓这么有钱么?” 陆鸣觉得有些不对劲,竹竿又方便又省钱,没道理不用竹竿用铁链的。 正要问话时,不远处走来一群衣衫破旧的老农装扮的人,手里拿着锄头等农具, 看见陆鸣等人后,竟然气势汹汹的直奔他们而来。 “介绍介绍吧,什么情况?” 霸陵尉放到后世,最差也是一个派出所所长的职位,甚至可能是分局局长,在他的一亩三分地, 陆鸣不相信他不知道这个情况。 没等霸陵尉说话,那伙老农已经走到近前,看清陆鸣等人的装束后,确切的说是看清陆鸣身后几十名侍卫身上的武器后, 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说后都隐隐有些颤抖,“张县尉,他们就是傅家请来的人么,那…那我们也不怕。” 他身后的农夫们纷纷高喊,“那我们也不怕,他们再敢打人,我们就告到右内史那里,右内史不会怕阳陵侯的。” “我再给你次机会,究竟是什么情况。” 不论事情如何,陆鸣都不喜欢被人利用的感觉,算计他一个侯爵,可不是霸陵尉职责分内的事情。 听这些老农的称呼和刚才的话语,霸陵尉一定是知道情况的。 “你们不要激动,这位是朝廷的富民侯,水车就是他的科学院研制出来的,” 霸陵尉安抚着他们的情绪,转身解释道: “还请富民侯恕罪,我听说过富民侯的事迹,也听人说过侯爷以后还要把高产的新粮食给天下百姓耕种, 水车就是侯爷为了帮助天下百姓才拿出来的宝物,所以我想请侯爷来看看, 水车究竟有没有像侯爷所想的那样造福天下百姓。” 那些老农听到陆鸣的身份后,立刻没了刚才那副想要拼命的架势,一个个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霸陵尉给陆鸣做介绍的时候,另一个方向又来了一批人, 身上的衣裳比这群农夫好一些,手里同样拿着农具,有的人手中还有长剑,同样气势汹汹。 两方人马一见面,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要不是陆鸣这些人明显来历不凡,手中的武器更加精良,恐怕还镇不住场面。 听霸陵尉介绍完,陆鸣心中有了数, “你们谁是阳陵侯家的人,出来回话。” 后来的一方人马中,中间位置走出来一个腰挎长剑的中年人,衣着比其他人都要好一些,像是大户人家里的管事。 他拱手作揖,“我是阳陵侯府的管事,不知道这位上官怎么称呼。” 光是看陆鸣那一身衣裳,他就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更别提霸陵尉还在人家身边陪着,那小心的态度足以说明问题。 为侯府做事这么多年,这点颜色他还是有的,不然也不能在长安这种侯爵遍地的地方活下来。 “富民侯陆鸣。” 那管事眼皮一跳,知道今天恐怕要出意外了,自家公子曾经和富民侯有冲突,被打了一巴掌的事情刚过去不久, “原来是富民侯大驾光临,小的没能认出侯爷来,还请侯爷恕罪。” 管事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得罪这位富民侯, 自家公子乱说话都被打了一巴掌,换成他就不是一巴掌的事情了。 第443章 崽卖爷田后悔了 “不认识就不认识吧,罪什么罪,我还不认识你呢。” 一句话把对面的管事噎的说不出话来,这个侯爷说话真特别。 “我听说你们是因为田地的价格起了冲突,是这么回事么?” 管事的拱拱手,“富民侯,确实如此, 当初把对岸那片地卖给他们的时候,因为浇水不方便,所以是按照下等田的价格卖出去的, 如今有了水车,浇水方便了许多,那片田足够称得上是上等田, 再按照之前的价格就不合适了, 所以他们应该按照上等田的价格补一些钱, 或者把田地退还给我们,我们把钱还给他们也可以。” 管事说完后瞟了一眼那群农夫,眼神中满是不屑。 卖出去的东西还想涨价,还如此的理直气壮,又一次打开了陆鸣的眼界, 比奸商都奸商啊! 陆鸣转头看向那群农夫, “他的话你们听见了吧,是因为这件事起冲突的么?” 农夫中走出来一人, 看起来像是这群人中领头的,颇有威望的样子,其他人自觉站在他身后。 四十多岁的模样,皮肤黝黑且粗糙,门牙缺了一小块,一张嘴看得清清楚楚。 农夫走上前,先对着陆鸣作揖, “侯爷,朝廷建水车,我们的了好处,也愿意补点钱,但是他要的太多了, 当初我们买田的时候,就已经给了三百文一亩的价格,已经不低了, 现在他让我们每亩田补两千五百文,这不是欺负人么。” 价格相差这么大? 陆鸣回头看向霸陵尉,“有这种价格么?” 从三百文,到两千八百文,让买家补两千五百文,增加了百分之八百多,水车有这么大威力? 按这个比例,整个大汉到处都建上水车的话,国家Gdp不得翻番啊, 大汉的水车比印度的牛粪都厉害! 霸陵尉小声道,“侯爷,一般的下等田三四百文一亩,还有几十文一亩的, 咱们右侧这片田地卖三百文也说的过去。” 陆鸣听得清楚,说的过去,意思就是价格虽然有点高,但还算不上离谱,勉强能接受的意思, “有灌溉水渠的田地,两三千一亩也是正常价格,但是这片田地势过高,以前并没有能用的水渠,现在也没有修建, 想要用水车灌溉的话还要重新修建水渠才行。” 言下之意,这片田不值两千八百文钱。 阳陵侯府的管事闻言立刻上前, “侯爷,这片田还是很肥沃的,只是地势高无法浇灌才不值钱,如今有了水车就没这个问题了, 我们要的还不是最高价呢。” 陆鸣没有理会他,而是走到那农夫面前, “你们之前买田的时候可曾到官府登记造册,” 价格高低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交易是否合法,是否已完成, 要是已经完成了全部手续,又不存在强买强卖和欺诈的情况,这片地和阳陵侯府就没有关系了, 论及双方身份,显然农夫一方不存在强买的可能。 错了,重来, 刚才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内容,不是大汉律法的内容,陆鸣一不小心串台了,但道理应该是一样的。 缺块门牙的农夫有些急,说话时有点漏风, “回禀侯爷,已经买了将近一年时间,早就到官府登记造册了,田契就在我们手里, 这么多田,这么多钱,怎么敢不去造册。” 霸陵尉在一旁点头,这是他的片区,事情经过他早已调查清楚。 六十亩田,每亩地三百文,就是一万八千文钱, 每亩地两千八百文,就是十六万八千文钱,整整差了十五万文钱, 对于大汉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都不是一笔小钱了,怪不得那管事想让农夫们补上这笔钱。 陆鸣回身看向那管事,“都已经在官府造册,这片田就是人家的了,和你阳陵侯府还有什么关系?” 管事的上前想要借一步说话, 陆鸣立刻向后一闪,“有话说话,别套近乎。” 管事的有些尴尬,挤出一个笑脸, “侯爷,我们不能亏了呀,” 这副嘴脸,可把陆鸣恶心坏了,你们是谁,你们凭什么不能亏, 自由买卖,你还想靠着权势旱涝保收么? “你口中的我们,指的是阳陵侯么?” 对于一个封地比较小的侯爵来说,十五万钱可能就是一年的收入了,难免有些歪心思。 管事的略一犹豫,还是咬牙承认道:“是的,还请富民侯给我家侯爷一个薄面,他们只要把田退回来就好, 不用他补差价。” 说完后,管事的有些后悔, 都怪自己当初想在少侯爷面前立功,主动揽过这项差事,本以为办的很漂亮,没成想朝廷搞了个水车出来, 当初高价卖出的田地实际上成了贱卖,把他碾碎了也赔不起差价的那么多钱啊, 何况侯爷还不知道这件事,少侯爷急于遮掩,又玩命的催, 一想到自家少侯爷那副脾气,这笔钱要是收不回去,后果可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自家侯爷也可能气撒到自己身上。 “这不就是以势压人么?” 看起来很爽的样子,卖出去的东西都敢理直气壮的找人家补差价, 对方竟然还愿意给,只是给不起太多才发生冲突。 可惜,我的以势压人不是这样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件事不属于我的职责,” 话一出口,阳陵侯府的管事脸上顿时一片喜色,自家侯爷的脸面还是好用,富民侯都要礼让三分。 另一侧的农夫们脸色难看,人群中有人小声发起牢骚,“不是你的职责你说这么多干嘛?” 一旁的人踢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陆鸣继续道:“既然已经登记在注册,我认为这片地就已经和阳陵侯府没关系,谁要是以权谋私,以势压人的话, 我就把这件事捅到朝会上去,让陛下和各位大臣都看看, 我管不了总有人能管, 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如此与民争利,简直就是巧取豪夺。” 管事的脸色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他都不敢让自家侯爷知道, 怎么敢闹得这么大! 第444章 意外的举动 农夫们这边,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 互相确认后都高兴的叫出了声,为首的那人连忙拱手作揖, “多谢富民侯,” 那人声音有些哽咽,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没想到还有人愿意为他们主持公道。 陆鸣小声道:“把田契保管好,有事情的话去富民侯府找我。” 阳陵侯之子傅偃, 这个恶心人的东西,陆鸣还没有忘记, 当初打他一耳光打的不过瘾,如今有机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继续输出他们家,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放弃。 陆鸣回身对管事道:“我警告你,不要搞什么小动作, 这些人要是出事了,你们阳陵侯府就是最有嫌疑的地方。” 大汉的民风彪悍是多方面的, 这些农夫虽然害怕阳陵侯府的权势,但是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仍旧敢拿起务农的工具准备反抗。 阳陵侯府自然不敢直接打杀了这些农夫,这么做影响太坏,陛下也不会放过他们, 但是有游侠可以帮他们做这些事情。 大汉浓郁的游侠风气,带来的可不是满天下的大侠,确切的说,里面很多人放到后世都是黑社会, 还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的黑社会。 这些游侠固然有着行侠仗义的一面,洛阳大侠剧孟当初在七国之乱时还曾为朝廷平叛立下功劳, 太尉周亚夫带兵评判之时,就曾专门前往洛阳去找剧孟求助, 得知吴楚两国没有向剧孟求助的时候,周亚夫直接断定这两国不会有所作为,事实也如他所料, 看似轰轰烈烈的七国之乱不过持续了三个月就被平定了。 可惜剧孟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还有很多所谓的游侠成了豪强大族的打手,甚至成了豪强大族本身, 百姓,就成了他们欺压的对象。 阳陵侯府不方便亲自动手,但是可以买通一些游侠来动手杀人,这些游侠杀完人就跑路,朝廷也难以抓捕, 就算被抓到了,阳陵侯府还可以花钱帮他们运作,减轻刑罚,甚至干脆就找个理由不罚。 管事刚想着要搞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被陆鸣给警告了,脸色顿时一苦,却又不敢说别的, “富民侯放心,阳陵侯府怎么可能干出那样的事情。” “不能是吧,” 陆鸣指着水车,“不能的话你们倒是把水车上的锁给解开呀, 再敢锁上,小心我弹劾阳陵侯破坏国家财产,阻碍农业发展,严重危及大汉朝粮食安全。” 这几顶大帽子一扣,吓得管事的立刻带人去开锁,抽出了两条铁链。 “嘎吱,嘎吱,” 水流冲击到刮板上,推动水车转了起来, 每一块刮板旁都有一段盛水的竹筒,转动到水里后盛满水,随着水车的转动又徐徐上升, 在竹筒即将达到制高点时,里面的水开始倒入一旁的水槽之中,顺着管道流进一旁的田地之中。 一旁的农夫们欢声雀跃,似乎看到了丰收的画面,对着陆鸣连连下拜, 以后免不了有冲突,但是有大人物站在自己这边,总好过受了委屈没人知道。 农夫这边的人群中走出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他来到前面对着缺了块门牙的中年人耳语一阵, 两人说话时还时不时看向陆鸣。 过了片刻,为首的农夫走到陆鸣面前,低声说道, “感谢富民侯今日为我等主持公道,我等也不想让富民侯与人结仇,要是侯爷不介意,我们等愿意和他再谈谈补钱的事情。” 陆鸣立刻看向刚才的年轻人,十几岁的模样,但是身材已经略显魁梧,再加上这份头脑,不简单啊。 他不说的话,一会陆鸣也会提醒他们,不要以为有自己的支持就可以肆无忌惮, 命只有一条, 阳陵侯府要是真的狗急跳墙,找几个心狠手辣的游侠,把事情办的干净些,就算后来能伸冤又怎样呢?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陛下也不好为此让一位侯爵给他们抵命, 何况侯爵还可以花钱免罪,用除爵来代替惩罚。 “有意思,你们愿意就行,刚才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回侯爷,那是草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名叫赵充国。” “陇西人么?” 缺了块门牙的老农很惊讶,“侯爷怎么知道?” “我猜的,你去谈吧。” 老农怎么也想不明白,但是田地重要,也不再纠结, 他看向那位管事,“我们愿意再补点钱,这件事能不能到此为止?” 不管是霸陵尉还是那位管事,听见这话后全都愣住了, 竟然愿意主动掏钱? 管事的面露惊喜,随后又无奈的叹口气,能补多少呢, 少侯爷可是想把田都收回来,或者卖个高价,不然被侯爷知道他亏了钱,还不打断我的腿。 “你们能补多少啊?” “每亩地两百文如何?” 管事的表情立刻垮了下去,这个数和他的预期相差太多。 每亩地两百文,一共就是一万二,看来这些人手里还有些钱, 或许这就叫敲骨吸髓吧,这些人手里仅剩的钱也在被敲诈,但是有机会花钱免灾,总比被阳陵侯府惦记上的好, 理智上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可惜,他们低估了对方的胃口。 管事的见陆鸣看向自己,连忙开口道:“侯爷,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小人我能决定的,” “那就回去禀报一声,” 农夫这边开挖水渠,管事那边也离去后,陆鸣和霸陵尉等人也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 “你作为此地县尉,阳陵侯府的人强行控制水车,让百姓们补买地钱,你管不了么?” 这个要求对于一个县尉来说有点难,一个是中下层官吏,一个是开国流传下来的勋贵,实力差距很大, 但是被人卷入到纠纷中,陆鸣下意识有点不爽。 “报上去被压住了,理由是百姓因为生活所迫卖出去的田地,即便走了手续,以后有钱了也是可以原价赎回的, 阳陵侯府遭受了损失,因此也可以赎回。” 经过霸陵尉的解释,陆鸣才知道,大汉的律法对于百姓们买卖土地是另有规定的, 百姓们生活条件差,经不起风浪,遇到点天灾人祸就可能需要靠变卖土地来活着,因此官府特意准许他们, 以后有条件了可以原价赎回土地。 “这项法令不能用到阳陵侯府身上吧?” 你都侯爵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百姓,咋滴,封建阶级不存在了么? 霸陵尉面露苦涩, “富民侯知道飞将军吧,有个故事不知道富民侯听说过没有?” 第445章 细思极恐 不会吧, 陆鸣心头有种强烈的直觉,身旁这位霸陵尉很可能和被李广杀掉的霸陵尉有关系。 “富民侯要是想听的话,等回去之后我单独讲给侯爷听。” 周围还有数十个侍卫,有些话不方便说。 “好。” 回到霸陵关内,霍光和苏文两人等得有些焦急, “富民侯呀,你这是跑哪去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派人去找你了。” 苏文是真着急了,面前这位爷要是有个好歹,陛下还不扒了他的皮, 大将军和冠军侯也不会放过他。 “有劳苏内侍挂怀, 这可是长安地界,我身边有这么多侍卫,还有县尉陪同,出不了事情的。” 能在长安地区无声无息的围杀自己这群人,这样的非官方力量根本不存在。 “你看我,一着急都忘了侯爷勇猛无敌,堪比霸王再世, 哪有什么宵小之徒能伤到侯爷。” 人已经安全回来了,苏文悬着的心又回了肚子里,满脸笑容。 霍光只是听说自己的老师勇力过人,能单手扛鼎,这段时间却从没见过老师展示过武力, 心中竟然有些期待,要是自己的兄长和自己的老师两个人打起来会是什么结果。 军营中,正在研究炮兵阵型的霍去病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这是哪个刁民想谋害本侯爷?” 洗漱过后,陆鸣把苏文请到一边,小声道: “苏内侍知道这位霸陵县尉的来历么?和飞将军李广可有什么关系?” 担任天子近侍多年,苏文的人脉一定非常广博,当年的事情动静不小, 陆鸣觉得他一定有所了解。 苏文略一沉吟,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在旁边才小声道: “当初伏波将军担任右北平太守的时候,曾经在军营中斩杀过当时的霸陵县尉,事情闹得很大, 霸陵尉的家属把状子递到了廷尉,想要陛下治他的罪, 但陛下认为他全权守卫右北平,有临机生杀之权, 杀霸陵尉属于权限之内,不应予以追究。” 好一个临机生杀, 苏文说的并不详细,但是和陆鸣当初看过的记载大体上是吻合的, 正值匈奴入侵之时,李广为泄私愤,把霸陵尉调入自己麾下,没有理由就当场斩杀, 刘彻也不得不顾全大局,一边是全权防御右北平的太守,一边是个小小县尉,成熟的帝王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那一任的霸陵尉只能成了顾全大局的牺牲品。 “现在的霸陵尉是当初那位的儿子,” 这个消息让陆鸣有些意外 刘彻既然认为李广有权杀人,又怎么会让霸陵尉的儿子来继承职位呢? 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苏文看出了陆鸣的疑惑,解释道:“他是去年立功之后升任此地县尉的。” 去年? “去年什么时候?” “是在大将军的捷报传来之后,当时侯爷和大将军还没有回到长安。” 苏文的记忆力极好,这件事又是陛下特意交代的,他记得很清楚。 难道…… 陆鸣有了一个非常阴谋论的猜测, 莫非当时的刘彻已经做好了让李广赎罪为民的打算,把霸陵尉的儿子提拔起来,就是给他复仇的机会? 细思极恐啊! 哎呀,头皮好痒,感觉要长出脑子了, 陆鸣觉得这种阴谋诡计实在不适合自己,想想就头大。 “多谢苏内侍解惑。” 晚饭后,霸陵尉把陆鸣请到一处单独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立刻躬身行礼, “今日多有冒犯,还请富民侯责罚,” 此话一出,就把他算计陆鸣的事情做实了, 他就是故意把陆鸣引到水车那里去的,想利用陆鸣的权势来对抗阳陵侯府。 陆鸣沉思片刻,表情严肃道:“你说的那地方真有白熊出没吗?” 啊? 赔罪的节奏被打断, 霸陵尉脸上一片茫然,白熊就这么有吸引力么? 能不能严肃点,我赔罪呢! “真有么?” “真有。” 霸陵尉下意识点头,白熊是真的,他没有撒谎。 “水车也是你故意引我去看的?” “是的,” “你知道我和阳陵侯府有过节?” 霸陵尉又一次点头,“很多人都知道。” 作为陆鸣为数不多的出手记录,傅偃还是很有名气的, 刺杀陆鸣的匈奴人非死即残,和陆鸣在和亲问题上大吵一架的狄山如今成了无头尸体, 陷害陆鸣的淮南王一家,淮南王刘安因谋反被杀,一双儿女也要被发配到倭岛之上,虽然名义上还是诸侯, 但是那种破地方,哪个诸侯王愿意去啊。 傅偃仅仅是挨了一巴掌,丢了些脸面,已经是结局最好的一个了。 陆鸣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凶名在外, “你不怕我怪罪你?” “怕,但是…” 霸陵尉面露苦涩,“我看到那些农夫的时候就想到了曾经的自己,终究不忍心看他们被权贵欺压。” “被飞将军李广斩杀的霸陵尉是你爹?” “是,” 他承认的很痛快,这些事并不是秘密,想要查证的话很简单, “我父亲不过是尽忠职守,就被李广借机杀害, 当初我父亲接到调令的时候就已经有预感,去之前就交代了后事,只是没想到他连送死的机会都没得到, 刚进军营就被李广下令斩杀, 我们一家想要讨个公道,却难如登天,李广最终也没受到任何惩处, 好在老天有眼,又让他迷路了,错失了立功的大好机会,我相信这是他的报应。” 陆鸣听得有些尴尬, 李广现在立功的机会可以说是自己一手提供的,这不等于坏了人家的事么,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啊! 霸陵尉咬牙切齿,“李广被贬为庶民后,竟然还来这里打猎,当他从城门下走过的时候, 我特别想一箭射死他, 可是我没能下得去手,偷袭太下作,我爹不会喜欢我用这种方式帮他报仇的,” 他长叹一声,“要是当面对决,我再练几年可能还是打不过李广,永远也报不了仇。” 陆鸣没想到霸陵尉父子如此讲道义,连报仇都不屑用偷袭的手段, 这不越发显得李广没品了么。 “我这辈子可能是没本事报仇了,能帮那些百姓讨个公道也算没白活。” 第446章 天降大雨,秦始皇哭了 “县尉如何称呼” 好人对自己的要求高,面对那些底线灵活的人物时难免容易受限, 陆鸣无法评价他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只是天然更喜欢有底线的人。 自己被强者欺凌后,虽然没能报仇,却也没有挥刀向更弱者泄愤, 还能对弱者抱有同情之心,愿意冒着风险为他们寻求帮助, 只可惜苦了自己。 “下官张任。” 这段时间,张任过的很痛苦, 当初他没能射出那一箭,仇人如今又风光了起来,想要堂堂正正的复仇,越发没有了希望, 如今只好盼着李广死于大海之上,当做老天的报应。 “能有机会收拾阳陵侯府的人,对我来说挺好的,能趁机为百姓们讨一个公道就更好了,” 还趁机发现了赵充国的下落算是提前发现了一个人才, 麒麟阁功臣之一,果然自幼就有不凡之处。 “你自己当初下不去手,不屑偷袭, 我给了你仇人再起的机会,你今天为了帮百姓又小小算计了我一下,就这么扯平了吧, 如何?” 张任有些惊讶,“侯爷不怪罪我么?” “怪你什么呢?” 陆鸣叹口气,“你父亲的事情我也很气愤,但是我不能为此去做什么。 出海的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李广不怕死,我也想借助他的名气来吸引更多的人去海外开拓财富, 不成想误伤了你。” 张任立刻躬身行礼,“侯爷说的哪里话, 李广是我的仇人,又不是侯爷的仇人,我总不能让天下人都为了我一家把李广视为仇人吧, 他能找到倭岛是他的运气,他要是一辈子运气都这么好我也认了。” 海上的风险有多大,张任也曾找人了解过, 没想到李广不仅到了倭岛,还带回来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这种运气也是让他无语。 …… 赵庄村。 一群农夫挖完水渠后回到村子里, “你们说那富民侯能帮咱们说话么?” “是啊,他和阳陵侯都是朝廷封的侯爷,怎么会站到咱们这边。” 陆鸣和傅偃的矛盾虽然传的很广,但是这些百姓并不知道, 不住在长安城内,他们连吃瓜的机会都比别人少。 “族长,富民侯都说要帮忙了,你怎么还主动要补钱呢?” 有人问起这个问题,其他人也纷纷侧目,看向那位族长, 同时也在打量出主意的赵充国。 当着外人的面,他们不能质疑自家族长,一直憋到回村后才忍不住发问。 族长正是那位门牙缺了一块的老农,平时德高望重, 赵庄村里,赵家是人数最多的一户人家,实力自然也是最强,否则也没钱买下那六十亩地。 这位族长磕了磕锄头上的泥土,不紧不慢道: “你们啊,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充国看的明白, 富民侯是谁,那是天下闻名的大人物,肯帮我们说句话就很不错了,咱们不能指望人家给解决所有事情吧。 真要是赖上人家,说不得就会惹人家厌烦,反倒没了帮手。” 那些人想来想去,也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那位富民侯可是说了,这件事不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情。 “充国啊,你给他们讲讲这么做的其他意图,让他们也长长脑子。” 赵充国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众人一拱手,“只是一些想法,不一定对,我这么做有两点考虑, 一是咱们买地就是为了以后多产点粮食,平安过日子,赶上朝廷建水车确实占了便宜, 咱们再有理也是民,对面是侯爷,硬抗下去对咱们不利,” 刚才对他有意见的那些人,听完这话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们一开始已经同意补钱了,只是对方的要加太高才没谈成。 “二是我想借此试探一下对面的态度, 有富民侯帮咱们,阳陵侯府的人还是不同意少补一些,那人当时的脸色特别为难,” 赵充国面色凝重,“我觉得咱们要做好准备了,他们可能不会把富民侯的话放在心上,” “他们敢么?” 众人有些不敢相信,这可是长安附近,自己这边这么多人,还有一位侯爷发话, 胆子多大的人才敢搞事情。 赵充国摇头道:“他们能用的手段很多,不一定要直接对我们下手,具体会做什么我也猜不到, 多加小心总是没错的。” 赵家的族长此时也开口道:“都听充国的,以后你们不能单独出村,最少都要五人同行才可以, 有什么异常情况立刻告诉大家,不要拖延。” …… 翌日一早。 霸陵关城门打开,陆鸣一行人早早出发,直奔骊山深处的秦始皇陵,在骊山中走走停停。 皇陵的封土形式是“覆斗方上,”就是在皇陵地宫上方堆积成三阶逐级收缩的方形夯土台,形状类似于倒扣在地面上的斗,一斗米的斗。 当看到那近百米高的封土堆时,陆鸣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幕忙碌的场景,几十万人在这片地方忙忙碌碌, 也不知道有没有工钱,大概率是没有的,都是被强制服徭役,或者是刑徒们在干活。 这么大的工程,对于民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刘彻的陵墓要是不停工,也是一个消耗民力和钱粮的巨大吞金兽。 整座封土堆上没有特殊的标志,连座祭拜的庙宇都没有,围着封土堆走了一圈后, 苏文按照以往的经验,找到一处地方摆下香案, 拿出事先写好的诏书宣读起来, 听着诏书里的内容,陆鸣严重怀疑这份诏书是刘彻亲自起草的, 除了对始皇帝统一六国,修建长城,和书同文,车同轨的肯定之外,满篇都是刘彻的炫耀, 大汉有了高产粮食这件事被他反复提了三遍,就连还没到手的占城稻都提了一嘴,海外的银矿也是重点提及,提到徐福的踪迹时, 陆鸣都能想象出刘彻书写诏书时的表情是如何的欠打。 苏文宣读完诏书后,连同当年始皇帝给徐福的诏书一同放在香案上进行祭拜, 祭拜完成后又小心的收了起来。 “苏内侍,不烧掉么?” 陆鸣以为要把两份诏书都烧给始皇帝看看,就像后世的上坟一样。 “陛下有令,两份诏书都要好好保存,留给后人瞻仰。” 好家伙,陆鸣也是服了,这是皇帝间的奇怪胜负欲么? “始皇帝啊,这都是刘小猪干的,和我可没关系,我没他这么能嘚瑟。” 陆鸣心中连忙澄清, 此时忽然下起雨来, “这是始皇帝的眼泪么,因为只有我懂他, 还是被刘小猪给气的?” 第447章 这是与民争利 所谓“三书六礼” 三书者,聘书、礼书、迎书, 六礼者,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 这种结婚习俗在西周时期就已经开始,秦汉之时已经比较成熟, 陆鸣作为一位侯爵,就是想一切从简也不行,往小了说是违背社会风俗习惯, 往大了说,就是违背妇女意愿。 对于自己的婚事,义妁还是很看重的,明媒正娶,该有的一样也不能少, 多的她也不要。 “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男子重之,” 太子刘据摇头晃脑的背诵着《礼记》,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老师,这是我专门去典籍中找的依据,作为一名侯爵,各种礼仪实在是不能简化的,这都是为了你和师母好。” 陆鸣无奈的点点头,他也知道这个道理,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旅行结婚这种事在西汉是不存在的,即便穷人家不得不简化一些东西, 大体的流程也是都有的, 何况还是这个罪是必须要遭一遍的, “太子啊,你有心了,还给为师查了查礼仪的依据, 既然你这么好学, 咱们来讨论一下《君主论》吧, 你学的怎么样了?” 刘据表情一顿,悄悄倒退两步,随后转身就跑, “父皇,你和老师谈正事吧,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太子逃跑的身影,刘彻和陆鸣的嘴角都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这孩子越来越活泼,越来越机灵了, 已经学会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精神。 “朕会命人把那两份诏书都妥善保存,始皇帝的那张已经重新抄录了一份, 朕的那张过上几十年也会重新抄录一份,给后人留个纪念。” 刘彻说话时嘴角在明显的翘起, 这种得意,就像是听到霍去病打了胜仗一样痛快,值得多喝两杯。 随便你吧,谁让你是皇帝呢, 陆鸣能理解他这种嘚瑟的情绪,和男孩子小时候比谁尿的远没有本质差别。 “阳陵侯府的事情你怎么看?” 眼下知道的是阳陵侯府一家,可是随着水车的普及,越来越多浇灌不便的田地会变得值钱起来, 这样的纠纷很可能会越来越多, 大汉又何止一个阳陵侯! “这是与民争利啊陛下,” 别管阳陵侯会怎么说,这顶大帽子先扣过去,他不戴也得戴,毫无争议的与民争利。 “你和阳陵侯的儿子有过节,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不怕别人说你伺机报复么?” 侯爵之子,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也不算什么小事了, 好在是他嘴贱在先,打他的人又和他爹是一样的身份,都是侯爵,这件事才没惹出多大的风波, 但是提起来也是一则谈资。 “陛下,我这是正义之言啊陛下, 何况我就是伺机报复又如何,我为什么不报复别人呢,他应该好好反思,要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们应该想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多找找自己的原因。”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刘彻却又觉得有些怪怪的,“你这些话是不是换个事情也能用,听起来有些道理, 实际上很不讲理啊。”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苍蝇哪里都落, 地上,桌上,床上,有时候还往人的脸上落呢,和蛋有没有缝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什么诡辩之术?” “陛下,在阳陵侯府和百姓田地之争这件事上这句话没错, 要是到处乱用的话,就成了受害者有罪论。” 受害者有罪? 刘彻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受害者是哪来的罪呢? “换句话说,要是有人被杀了,是不是还要让被杀者反思自己为什么被杀。” 这种混蛋逻辑,都快把刘彻气笑了, “这个道理可以给匈奴人去讲,让他们好好反思为什么会被我们揍。” 注意力回到田地的事情上,刘彻沉声道: “明日朝会上,你在百官面前把这件事提出来,朝堂上要达成一致,不然是要出乱子的。” 阳陵侯府能以势压人, 百姓们被逼急了也会拿起武器来反抗, 当初的陈胜吴广斩木为兵,揭竿为旗都敢反抗秦朝的暴政,大汉的百姓也不缺少这份勇气。 大汉的成年男子基本都服过兵役,接受过军事训练, 为了应对匈奴,服役结束后,各地还会选择农闲的时候组织百姓进行军事训练, 练出来的本事除了对抗匈奴,还能用到把他们逼到绝路上的人身上去。 六十亩地就能差出来十几万文钱, 这件事不处理好,说不定会发生多少冲突。 “明日商讨完这件事,你就专心准备成亲吧,别让义妁等急了。” 陆鸣走后,刘彻起身去向椒房殿, 来到殿外时,听到儿子正在吹牛, “母后,刚才你是没看到,我当时灵机一动,找个理由就跑了,老师还想考我《君主论》, 那是我这个年纪该学习的东西么?” “你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老师的学问多少人想学都学不到,尤其是《君主论》这种学问,你父皇都愿意让你学, 你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么,不能辜负了你父皇的苦心啊。” “我知道的母后,我平常多用功啊, 只是刚才老师他明显是想借机收拾我,表哥说他这是婚前焦虑,让我注意远离,免得被误伤。” 刘彻推门而入,“哈哈哈,你还挺机灵。” “父皇,” “拜见陛下。” 卫子夫起身见礼,“据儿他平时真的很用功,” “朕知道,不必解释,这次过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当着卫子夫的面,刘彻把阳陵侯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据儿,你觉得父皇该怎么办?理由是什么?” 阳陵侯也好,六十亩地也好,对于刘彻来说都是小事,甚至不如考验一下接班人来的重要。 刘据有些紧张,怎么又来问他问题了, 孩儿生艰难啊! “父皇,我觉得应该严惩阳陵侯,以此来震慑其他权贵人物, 不然说不定哪天,百姓就要和勋贵们发生冲突了。” 第448章 太子的回答 “你觉得百姓和勋贵哪个重要?” 刘彻又追加了一个问题, “父皇,他们都很重要。” 咦?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刘彻的意料,他本以为儿子会说百姓更重要。 “为何这么说?” “父皇,老师曾经对我说,人有双手,有双腿,有双眼,有双耳, 缺少一个都是不健全的。 我想不管是勋贵还是百姓,都是一样的,他们是大汉的双手,是大汉的双腿, 不管是少了谁,大汉都是不完整的。” 刘彻和卫子夫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不再把儿子说的话当成是孩童的戏言,而是真正的治国策略的探讨,。 “百姓是水,朝廷是楼船,各路勋贵和官员就像是楼船上的舵手和士兵,而皇家在最上层, 无论哪一个出现问题,朝廷这艘大船都有倾覆的危险, 大船倾覆时,楼船下层的人随时可以弃船逃生,最上层的皇家会摔得最惨。” 刘彻和卫子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这还是他们的儿子么? “阳陵侯是靠着祖宗功绩承袭的侯爵,全靠朝廷和百姓供养,不思尽忠报国,助父皇统御万民, 竟然能干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其他侯爵也跟着效仿的话,不就等于让朝廷的两条大腿之间打架么, 大汉还如何走的更远?” “据…据儿,这是你自己想的么?” 这个比喻很简单却又很直观, 皇家处在楼船的最上层,倾覆之时自然摔得最惨,秦朝的惨状尽在眼前, 先是胡亥几乎杀绝了始皇帝的其他儿女,靠着装疯卖傻活下来的子婴好不容易继位, 费劲力气设计杀死赵高,咸阳就被攻破了, 即使投降也没能在项羽手中保住性命,秦始皇的儿女至此死绝了。 刘彻脑海中闪过陆鸣的样子, 除了他之外,刘彻不相信别人能教会太子这些东西, 这些话虽然浅显,说的却已经足够透彻, 皇帝治理天下,离不开勋贵和官员的支持,这些人固然靠着皇帝获取富贵,却也是皇帝不可或缺的触手, 是这些人和皇帝一起治理天下,航行在百姓这片广阔的水域上,缺一不可。 “据儿,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么?” “水和船的例子是老师交给我的,他说不管是百姓还是勋贵都不是铁板一块,需要注意进行区分, 阳陵侯的部分是孩儿自己想的。” “哈哈哈,想的好,” 刘彻非常欣慰,“现在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不过有个问题父皇要问你, 要是有一个你很在意的人来求情,你会怎么办。” “不必急着回答,这个问题你可以慢慢想,以后总会遇见的,明天先安排阳陵侯。” …… 阳陵侯府。 “李管事,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傅偃脸色阴沉,心情非常不好, 地没拿回来不说,钱也没要到,让他怎么跟父亲交代。 李管事正是当日出现在现场,和陆鸣等人进行沟通的人, “少侯爷,那些百姓凶悍得很,他们是真敢拼命的,真要闹大了对侯爷也不好,就这么拖了几天, 谁知道又遇上了富民侯, 他一听到这是阳陵侯府的事情,当场就表示要给那些刁民撑腰,他这是冲着我么, 他是冲着你啊少侯爷。” 李管事尽量把自己摘干净,他不过是区区一介管事,还没有资格被一位侯爵刻意针对, 就是眼前的败家子到处搞事情,结果惹了不该惹的人, 现在遭报应了吧。 心里这么想,李管事脸上却没有丝毫显露, “少侯爷,要不就…” 李管事有些犹豫,傅偃的臭脾气他是知道的,这句话说出去很可能换来一巴掌,但他还是要说, “要不就和侯爷坦白吧,差的钱最多也没到侯府一年的收入,你是府里的独子,侯爷能把你怎么样呢?” 有些话,李管事没敢说出口, 这事已经被富民侯盯上了,真要是闹大了,就不是十几万文钱能解决的,很可能也不是自家侯爷能抗住的。 “坦白个屁,” 傅偃不出所料的大怒, “再想想别的办法,那群贱民不是愿意补钱么,想办法让他们多补点,实在不行……” 傅偃一把拉过李管事,“要是水车不能用了,那片地不就不值钱了么,” 李管事大惊, “少侯爷,那是少府奉陛下之命建的水车,不敢打这个主意啊,咱们之前给锁上还能算是有理由, 要是给破坏了,恐怕罪过不小啊。” “谁说让你去破坏了,我是说万一水车惊扰了水神,这不就有理由了么。” 用惊扰神灵当借口,傅偃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办法, “水车那么大的东西,惊扰了河神的安宁也是很合理的对不对。” …… 翌日,早朝。 “陛下,阳陵侯府此举有与民争利之嫌,臣请陛下予以管束。” 当众汇报完祭拜秦始皇的事情后, 陆鸣把关于水车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这个阶段毕竟还没有发生实际的肢体冲突,没有严重的后果, 不至于对一位侯爵喊打喊杀的。 刘彻听完后没有直接回答,开口道, “阳陵侯,你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阳陵侯傅明此时一片迷茫,什么情况,他什么时候把府上的田地卖出去了。 “陛下,能否让臣回去核实一番,臣确实不知道富民侯所说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但是他心中已有猜测, 整个侯府敢瞒着他干这种事情的只有一个人,看他回去怎么收拾那个混账东西,搞出事了不早点告诉他, 害的他今日如此被动, 自己家的田被卖了都不知道,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诸位大臣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汲黯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既然双方买卖田地已经在官府登记造册,那片地就应该属于赵庄村的百姓所有, 阳陵侯府的人这么做属实是欺压良善,请陛下予以惩戒。” 丝毫没给阳陵侯留面子,汲黯直接开喷, 来自陆鸣的信息还是可靠的,他也不相信有外人敢打着阳陵侯府的旗号办事。 “陛下,此事或许有些蹊跷,应该再核实一番才好。” 第449章 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 丞相公孙弘和阳陵侯傅明的关系不错,见老朋友有难,站出来帮忙说句话。 “陛下,此事有可能是有人打着阳陵侯的旗号做的,应该给他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如果真是他府上之人所做,再治他一个御下不严的罪过也不迟。” 公孙弘不愧是老狐狸,几句话就把阳陵侯的罪名限定了范围, 御下不严和纵容家人为非作歹,欺压百姓明显不是一个级别的罪行。 “朝堂诸公全都家大业大,仆人门客众多,其中难免有人胆大妄为,背着诸位欺压百姓, 今日之事也是个教训,我等众人回去后应当郑重强调一番, 不得仗着我等的身份在外面狐假虎威,违者必将严惩才行。” 刚才还只是帮着阳陵侯大事化小,眼下这几句话就是想要小事化了, 公孙弘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或者说是在这种事情面前,帮所有人争取一个机会, 大家手下都有好多人,都有可能出现这种事,今天要是因此重罚了阳陵侯,明天被罚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这番话确实起了效果,一时间其他大臣也都纷纷开口,强调阳陵侯不知情的可能性, 以及在这种情况下,应该着重处罚具体犯错的人,阳陵侯就算有错也只是御下不严, 这种情况难以完全避免,即便处罚,也要对阳陵侯从轻发落。 公孙弘的这步棋走的很妙,把阳陵侯的要面对的风险,变成了大家都要面对的风险, 谁敢保证自己家中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呢? 你不敢保证的话,此时就要站到阳陵侯这边。 阳陵侯傅明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安全了, 一来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某种程度上也是受害者, 二来这事也算不得多么严重,以他侯爵的身份完全扛的起,大汉的顶级爵位可不是白给的。 “富民侯,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公孙弘话一出口,朝堂上众多目光都跟着投向了陆鸣和汲黯, 别的事情还好说,这件事上他们的意见很统一,底下人的责任不能扩大到他们身上。 卫青不断使着眼色,怕陆鸣一时冲动下犯了众怒, 至于汲黯,卫青相信自己就是把眼睛眨瞎了都没用,除非这个倔强的家伙自己考虑到这点, 不然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果然,汲黯根本不在乎这个,对于百官刚才的说法他通通嗤之以鼻, 都是权贵阶层,谁不了解私底下的那点事呢? 有几个仆人和门客敢借着主家的名声为非作歹,大部分还不是主家纵容的, 养门客和仆人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自己不方便的事情好让他们去做么? 出了事情就想把自己甩干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知道自己可能会站到百官的对立面上,但汲黯还是准备站出来,无论阳陵侯是否知情,他都要为此事付出代价, 不然所有人都用这个办法,以后欺压起百姓就更大胆了, 反正可以装无辜,把责任都推到旁人的头上。 “陛下,”汲黯开口了, 卫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猜到会这样, 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 他所崇敬的汲黯果然是如此的刚正不阿,但也是如此的能拉仇恨,要是他今天把人得罪的狠了, 以后要想办法保一保他呀, 卫青心中做好了打算,不料陆鸣比他更快,直接打断了汲黯的话。 “陛下,臣认为丞相说的有道理。” 汲黯眉头一皱,见陆鸣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也就不再说话。 “谁府上都有仆人,很多人府上还有门客,这些人犯的罪怪罪到各位大臣身上确实不合适。” 公孙弘和傅明等人心中一阵放松, 富民侯还是很知趣的嘛,这个回答对大家都好,要是肆意株连下去,谁都好不了。 “不过,” 陆鸣话锋一转,卫青的心跟着揪了起来,这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 “这些人要是谋反了也跟各位无关么?” 闻言,汲黯欣慰一笑,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富民侯不会和这些人同流合污的。 一句谋反,顿时让大殿之中好似炸了锅。 “富民侯何故如此危言耸听,” “就是,怎么还扯上谋反了。” 公孙弘也开口道, “富民侯,今日讨论的是有人用阳陵侯的旗号欺压百姓的事情,说谋反的话有些太远了吧。” 陆鸣摇摇头,“假设阳陵侯是不知情的,也不能因为他这次不知情,以后所有仆人和门客犯的事情都和他无关吧。” “肆意扩大,把什么责任都追究到各位大臣身上自然是不对的, 但谁要是想把责任通通都甩干净也不好吧?” 说来说去,双方又僵到了这里。 “那富民侯认为应该怎么办?” 陆鸣微微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大殿上方, “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不枉不纵。” 张汤猛地心头一震,这句话真是说到了他的心趴上,陆鸣真是太懂他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 回去要请陆鸣吃只鸡。 “张汤啊,听到了么,富民侯这是把问题丢给你了,” 刘彻呵呵一笑,“朕问你,你能做到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断案时不枉不纵么?” 张汤躬身行礼,“陛下,臣能做到,必然不负陛下所托。” 汲黯心里有些不屑,说的真好听, 谁不知道你张廷尉断案全靠研究陛下的心意,陛下想重判你就找理由重判,陛下想轻拿轻放,你就找理由为人开脱, 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 合着陛下就是事实,就是准绳呗。 除却汲黯这种大喷子,其他大臣的目光都纷纷看向陆鸣和张汤, 那句话说的是真漂亮,可是该怎么执行呢? “富民侯,你认为该如何安排此事?” \"陛下,我认为随着水车的推广,这种事会越来越多,朝堂上的诸位都是国之栋梁, 自然不能做出与民争利,又出尔反尔的事情,” 先给他们戴个高帽,陆鸣继续道:“阳陵侯涉及的事情属于首次发生,情有可原, 他还没来得及管教家人和手下, 这也是跟咱们大家都提个醒,回去后应该加强管教, 以后可就不能在用这个原因当借口了。” 第450章 又昏一个 椒房殿, 退朝后,刘彻带着陆鸣和卫青来这看太子。 霍去病这几日借口练习新战术太劳累,一直都没有来上朝, 刘彻怕自己的冠军侯累着,也就随他去了。 “仲卿啊,昨日我问据儿,勋贵和百姓谁重要,你猜据儿是怎么回答的?” 那骄傲的模样,和天底下其他的父亲也没什么两样, 他绘声绘色的把刘据昨日的回答复述了一遍,说到精彩处还要拍拍卫青的肩膀, “仲卿,你说据儿是不是大有长进?” 刘彻脸上一副你快来夸我儿子的表情。 卫青确实有些惊讶,太子小小年纪竟然说出如此透彻的观点, 虽然有的方面有些想当然了,比如要严惩阳陵侯这件事, 朝堂众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会轻易同意的, 其他的说的真的很好。 “陛下,太子所言确实不是这个年纪能有的见识,不愧是陛下的太子, 已经略有几分陛下的影子。” “哈哈哈,”刘彻大笑着拍了拍手,说得好, 夸他儿子比直接夸他更让他高兴。 陆鸣真是没想到,卫青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这么会说话, 一段话一起夸了两个人,效果还这么好。 卫子夫脸上也全是笑容,自己的骨血就是差不了,不被那些腐儒教坏的话,以后也能是一个有作为的皇帝。 “陛下,据儿虽然有所进步,但是他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不值得如此夸赞,免得他以后骄傲自满,” 高兴归高兴,该谦虚还是要谦虚几句的。 “还是陆鸣教的好,据儿他最近好像聪明了不少。” 陆鸣连忙谦虚道:“主要还是太子的底子好,陛下和皇后的血脉,基因上就差不了。” 基因是什么? 几人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 “这个基因啊,是遗传的物质基础,是dNA或RNA分子上具有遗传信息的特定核苷酸序列,基因通过复制把遗传信息传递给下一代,使后代出现与亲代相似的性状。” 见几人如听天书一般的茫然,陆鸣举了个例子, “最明显的就是长相,太子身上和陛下相似的地方就是通过基因遗传下来的。” 刘彻几人点点头, “这么说的话,聪明人生下的孩子一定就是聪明的,长得好看的人生下的孩子同样也会长得好看喽,” 说这话时,刘彻是带着疑问的, 以他的所见所闻,似乎并不是这种情况,不说别人,就是他的一些皇兄,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 “陛下,只能说这个可能性更大,但是不绝对,遗传是一个比较复杂的事情, 下一代的某一项特征可能遗传自父亲,也可能遗传自母亲,可能遗传的是最好的方面, 当然也就有可能遗传不够好的方面。” 学霸父母生了学渣孩子,数学教授的孩子数学不及格,这些情况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刘彻和卫子夫对视一眼,对对方的脑子和相貌都还算满意,儿子身上那些不够好的方面也都找到了缘由,一瞬间推到了对方身上。 “果然是遗传了他才会这样。” “必定是遗传了她才会这样。” 气氛有些古怪,陆鸣和卫青两个低下头当做什么都看不见。 “据儿呢,怎么还不过来。” 刘彻率先打破僵局, 气氛一瞬间恢复正常, “据儿在做功课,应该快做完了。” …… 阳陵侯府。 “说,霸陵的那片地究竟是什么情况。” 阳陵侯傅明退朝后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府后一查才知道,竟然是自己的好大儿干的好事。 “李管事,你来说。” 傅明也知道,就算是儿子决定卖田,具体经手的人也会是别人。 “侯爷,” 李管事说话时支支吾吾,偷偷打量着一旁的傅偃。 “你分不清谁是阳陵侯么?”傅明大怒,还有没有点眼色。 李管事见状也不敢再拖延,立刻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傅明越听越生气,为了不到两万文钱就把地给卖了,真是丢阳陵侯府的脸面。 “我平时没给你钱么,都用到哪里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小崽子要是安安分分的,怎么也不会为了钱去卖地,必然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傅偃终于开口,“我拿钱去买镜子和香水了。” 那是什么东西? 傅明一愣神,随后回想起来,长安城有个琳琅阁,售卖各种奇珍异宝,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镜子和香水, 尤其是长安城中的女人,对这两种东西堪称痴迷。 “你一个大男人,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见两人鬼祟的样子,傅明伸手一指, “李管事,你来说。” 傅偃一摊手,直接开口,“我买来送女人了。” “哦,谁家的姑娘?” 不是儿子自己用就行,送姑娘也不是不能接受。 见两人有些犹豫,傅明开口道:“不是姑娘也行,成过亲的好生养,” 在大汉,二婚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也没有贞节牌坊来约束谁,有魏武之风的人大有人在。 二婚的人都能当皇后,当侯爵府的儿媳妇自然也没问题。 “是青楼里的姑娘。” 事已至此,傅偃懒得再隐瞒,直接坦白。 “你说什么?” 傅明人都傻了,自己儿子卖了自己的田,就是为了买东西去讨好一个青楼女子,真是岂有此理。 “我倒想看看,是哪家青楼的哪个姑娘能把你迷成这样。 说呀!” 李管事小声道:“侯爷,不是一家青楼,也不止一个姑娘。” 好家伙,傅明差点没抽过去, “你个逆子,你知不知道琳琅阁是谁的产业,那是富民侯和长公主的产业, 你挨了人家一巴掌,还主动给人家送钱, 我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回想今日早朝上,陆鸣和汲黯对自己发难,傅明越想越气, 人家不仅挣着自己的钱,还要来治自己的罪, 全都是眼前这个逆子干的好事, 越想越憋屈,傅明一口气没上来,竟然晕了过去。 “父亲!” “侯爷!” 阳陵侯府一阵手忙脚乱, “快去请太医,他们擅长治昏厥!” 第451章 家丑外传 刘据有些沮丧, 听完父皇和老师他们的讲述,他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他单知道百姓是水,勋贵是船上的舵手和士兵,百姓们愤怒了可以掀翻这艘船, 却忘了舵手和士兵联合起来也能让这艘船停止航行,甚至船毁人亡。 当大多数大臣表示反对的时候, 阳陵侯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受到严惩,而仅仅是被警告了一番, “父皇,是我想的太简单,考虑不周。” 历史上,太子已经长大成人,却依然像现在一样考虑不周, 他厌烦刘彻任用的那些酷吏,并且丝毫不加掩饰,经常改变刘彻定下的判罚, 甚至还扬言要在自己继位后清算朝中的酷吏,生生把一股强大的势力逼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酷吏中的代表就是江充,担任绣衣使者多年的他,为了以后的生存,和刘屈氂、李广利等人达成默契, 冲在最前方,充当扳倒太子的急先锋, 虽然他被太子杀了,却也让太子刘据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你还这么小,能说出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有三十多年时间,足够你长进的。” 刘据有些奇怪,为什么是三十多年, 他还不知道,他的父皇已经知道自己还能活三十多年。 “当初父皇想要整合朝堂力量,进而反击匈奴的时候,受到的阻力比今天的事情要大得多,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要不是考虑到水车的推广,六十亩田地的事情不会被刘彻放到眼里, 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他花费精力。 百官即便站出来声援阳陵侯,也不过是怕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只要他解释几句就能安抚过去, 而改变国策,出击匈奴,则是可能导致天下倾覆的重大事件,前后所牵扯的东西绝非今日可比, 强如刘彻,从继位以来,也花费了八年时间才进行了第一次的主动战争,马邑之围, 最终却是以失败告终, 在这之后又过了四年,才等到卫青取得了龙城大捷, 但也不过斩首七百余人, 直到又过了一年,卫青再次出征,大汉才第一次取得真正意义上的大捷,斩杀数千人, 而最近两年才真正的重创匈奴, 距离刘彻登基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 刘彻回顾自己这么多年的艰辛,越发感慨,自己和卫青真的是天生的君臣搭子, 没有自己,卫青可能还是个骑奴,在平阳侯府靠养马维持生活, 没有卫青,大汉就没有真正顶级的统帅,自己找不到能带着大汉骑兵纵横草原的将领, “仲卿,你和去病真是上天赐给大汉的宝物,朕必定不辜负上天的恩赐。” 卫青同样感慨颇深,看向刘彻的目光中满是感激, “臣必为陛下,为大汉扫除匈奴之患,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君臣俩深情对视,场面感人。 卫子夫在一旁道:“陛下,你漏说了一点,富民侯就不是上天赐给大汉的宝物了么?” 刘彻轻笑一声,摇头道:“他不是。” 在卫子夫不解的目光中,刘彻解释道:“他是上天赐给大汉的外挂。” 刘据疑惑的看着几个大人,不明白他们为何笑得那么开心, 更不明白外挂又是什么。 卫子夫把刘据揽在怀里, “据儿,记住你父皇的话,国家大事不是儿戏,不是皇帝一句话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你要学习的还很多。” “孩儿记住了。” 从太子提出自己的观点开始,不管是刘彻还是陆鸣都已经预见到今天的结果, 杀一儆百的想法虽然有些道理,却忽略了其他官员可能的想法, 更加忽视了侯爵的身份和地位,不是随便一点罪名就能扳倒他们的, 何况阳陵侯真的罪不至死,甚至连有罪都算不上,因为还没有造成具体的后果。 为了教育太子,刘彻也是想尽了办法, 有时候,说的再多也没有一次实际体验更能让人成长。 …… 回府的时候, 陆鸣在街上遇到了自己的老熟人,太医令高期, “真巧啊,高太医这是干嘛去了,” 高期也有些意外,没成想在街上遇到了事件的正主, 他小声道:“我刚从阳陵侯府回来,他被气得晕倒了。” 如今的高期,已经是所有太医中公认的最擅长治疗晕厥的高手, 有大农令郑庄为证,战绩可查。 阳陵侯晕倒后,一时片刻没有苏醒,傅家人立刻去太医院请了高期过去, 他也不负众望,到了阳陵侯府后,一共不过一刻钟,就让阳陵侯傅明悠悠醒来, 本想简单的询问下病因,没想到阳陵侯对着他大吐苦水, 当着他的面,把儿子傅偃骂了个狗血淋头, 逼得高期没办法,当了回家庭纠纷调解员,不停地劝傅明要放宽心,给他说了一堆大道理, 又反复嘱咐他一定要放宽心,再这么激动的话对身体很不好, 不是谁都能像大农令一样,晕倒三次后还生龙活虎的, 那是特殊的天赋,一般人学不来。 看来这阳陵侯是故意的啊, 陆鸣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按理说,家丑不可外扬,阳陵侯没有必要和高期解释自己具体为什么生气, 把事情说的这么清楚,就是要借高期之口告诉外界, 他儿子没有犯多大的事情,他更没有纵容儿子欺压百姓,某种程度上,他们父子是被富民侯给害苦了。 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医令,接触的王公贵族不知几许,高期自然也能听出阳陵侯傅明的话外之音, 恰好遇到陆鸣,正好帮着宣传一下, 既给阳陵侯帮了忙,也向陆鸣透露了消息,两边都会感谢他, 兜里的钱也算没白拿, 光是治病的话,阳陵侯何必给他这么多。 “多谢高太医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大个瓜可以吃。” 瓜?哪来的瓜?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语言,富民侯的师门怎么总有这么多与世不同的东西? 算了,不管那么多, “富民侯客气了,你都要和义太医成亲了,还给了我们那么重要的医术,咱们不是外人啊。” 陆鸣回到侯府门口时,霍光正在那等待着,见到他后立刻上前, “老师,师母来了,正在等你呢。” 第452章 蛟龙和鼍龙 “你怎么来了呢?着急啊,义太医。” 眼看着就要开始走婚礼程序了,女方这时候一般是不应该主动上门的, 换做一般的女子,这时候都在等着新郎上门迎亲,但义妁明显不是一般女子,在她自己的故事里, 她才是那个主角。 陆鸣开个玩笑,随后给了霍光一个“你走开”的眼神, 识趣的霍光立刻转身就走, 见小孩子走远后,陆鸣顺势一把搂过义妁的腰肢, “说吧小妞,找本大爷什么事?” 早已习惯陆鸣的不着调,义妁也不生气, 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轻声开口, “我带人去采药的时候听人说起一件事,有人在浐河中发现了一只蛟龙。” 蛟龙? 哪来的蛟龙? 这是到了鉴定水中不明生物的环节了么,水猴子在哪里? 陆鸣立刻把手抽了出来,“长什么样子?” “和鼍龙有些像,听说要大很多,” 义妁面色有些凝重,“鼍龙一般不到一丈长短,而这只蛟龙有两三丈那么长,吓坏了不少人。” 鼍龙,是古代对于鳄鱼的一种称呼, 早在西周时期,陕西等地就已经有鳄鱼生存,镐京城的遗址中就出土过鳄鱼骨板等物品, 鼍龙一般是指中国特有的一种鳄鱼,也就是战斗力堪比大鹅的恐怖存在,鳄鱼家族中的奇葩,扬子鳄, 因为叫声有些像猪叫,也被称为猪婆龙。 但是中国本土并不只有这么一种鳄鱼,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的韩愈,在达到潮州后发现当地鳄鱼泛滥,为害甚烈, 这里的鳄鱼就不再是扬子鳄这种小东西了,而是能够吃人、吃牲畜的大鳄鱼, 为了清除此害,韩愈先是命人在江边用牲畜祭拜一番,然后又念诵了一篇《祭鳄鱼文》,警告这些鳄鱼不要再危害百姓,否则就要斩尽杀绝, 后续的措施没有记载,鳄鱼之患最终是被解决了, 陆鸣觉得,鳄鱼们反正是听不懂韩愈的文章的,它们能听懂的是弓弦响动,是挥舞大刀和长矛的声音。 韩愈驱逐的鳄鱼,很可能就是中华长吻鳄,也叫中华韩愈鳄,一种体长能超过六米的大型鳄鱼。 “你说的鼍龙是不是叫起来像猪叫?” “对,也有人管它们叫猪婆龙,一般都很小,没有一个人长, 这次浐河中的那只蛟龙太大了,都有四五只鼍龙那么长,据说上岸后把一只羊拖下水了, 鼍龙连只长大的鸭子都捉不到,蛟龙却这么凶猛,真是龙生九子啊。” 好家伙,扬子鳄的战斗力在西汉就已经这么出名了么? 这时候就已经被人鄙视,怪不得以后成了国家一级保护小废物,渣渣。 和义妁聊了几句后,陆鸣逐渐理清头绪, 扬子鳄这类的小鳄鱼被称为鼍龙,大型鳄鱼被称为蛟龙,再一想鳄鱼那造型,还真有一点龙的样子。 看来历史上的周处除三害,斩杀的蛟龙应该也就是大型鳄鱼了,扬子鳄还没有资格被称为大祸害。 “有人说,是因为建水车惊扰了河神,所以河神派蛟龙来进行警告的。” 这才是义妁最担心的事情, 知道消息后,她立刻停止采药,专程跑来通知陆鸣,好让他早日做好准备,免得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河神?警告?” 陆鸣哈哈一笑,“他们怎么不说这只蛟龙就是河神呢?” “也有这么说的,” 义妁点头,“怎么说的都有,我担心有人把这件事怪到你头上,你刚刚得罪了阳陵侯,他们可能借此报复你。” 陆鸣揽过义妁的肩膀,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义妁脸色发红,一把推开陆鸣, “我专程来提醒你,你就用这种方式感谢我? 这是感谢我吗?明明是让我感谢你好不好,你去找绿珠吧,我要回家了。” 陆鸣一脸坏笑,“你学坏了啊, 我只是说要给你看个好东西,你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我看你是和绿珠没少交流啊。” 知道自己又被调戏了,义妁气鼓鼓的站起身, “我要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等着身后陆鸣的举动, 刚走出两步,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又写了本医书。” 义妁定在原地,纠结了两三秒钟后转过身, “走吧。” “去干什么?”陆鸣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去看好东西啊,你刚才说的。” 陆鸣一把将她搂过来,“不逗你玩了,真的是好东西,《千金方》了解一下, 和那篇《大医精诚》出自同一人之手, 感谢义妁大美女来给我报信,今天先说一部分,然后我准备一下蛟龙的事情。” 义妁再次拍开那只不老实的手, “你还是先准备应对蛟龙的事情吧,医书不着急。” “无妨,都不耽误。” …… 翌日,早朝。 浐河之中出现蛟龙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朝堂之上,引发一阵讨论。 有郎官慷慨陈词, “陛下,有人传言说是水车惊扰了河神,因此才派出蛟龙来警告世人不要打扰河神的安宁, 也有人说蛟龙就是水中河神,被水车惊扰后才会上岸袭击百姓的牲畜, 所幸现在还没有百姓伤亡,请陛下早日派人处理此事。” 汉武帝听完不置可否,转而问向别人, “诸位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啊?” 汲黯开口道:“陛下,水车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竟然有人把蛟龙作乱怪到水车身上,真是其心可诛, 臣以为派人诛杀蛟龙即可,谁再敢胡言乱语就应该治其惑乱人心之罪。” 这个郎官刚一开口,汲黯就认为他是在为了昨日阳陵侯的事情在报复, 身处朝堂这么多年,这些伎俩他早已熟悉。 那郎官急道:“陛下,臣只是把民间传言说给陛下听,何罪之有啊。” “民间传言?” 汲黯冷笑一声,“民间传言我也听到了,有多少把蛟龙和水车联系到一起的, 那么多传言里,你只把这样的传言说给陛下听,你究竟是何居心?” 那郎官硬着头皮道:“我据实所说,问心无愧。” 好一个据实所说, 陆鸣险些笑出声,没想到在西汉都能见到这样的手段。 第453章 实话不等于事实 实话就等于事实么, 不等于! 有选择性的说实话基本上就等于歪曲事实! 这种手段,陆鸣已经在网络上见识了无数次,一次次热泪盈眶后换来的都是巨大的反转, 各路人马为了流量已经把这种手段玩出花来,花样之繁复,不是现在的一个小郎官能比的。 陆鸣见过最高境界的用实话组成的谎言,就是中国足球, 在世界杯的历史上,仅有三支国家队战胜过中国队,没有任何一个足球强国能逼平中国队, 强如巴西,也仅仅战胜过中国队一次, 除了这三个国家,其他足球强国,从未获得过与中国队交战的资格。 要是一个不了解国足的人听到这些话,恐怕会以为国足是多么的强大,毕竟这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可惜,一堆实话拼凑出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小小郎官也敢对自己用这种手段,陆鸣决定给他上点强度, “既然这位郎官说自己是据实所说,那么我也有几句话想说。” 郎官的话谈不上什么罪过,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只听说了一部分传言, 但陆鸣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我记得这位是赵郎官对吧,我昨天也曾听到一个消息,” 要不是记忆力和听力太好,这种没什么交集的小角色的名字,根本没机会被陆鸣记住, 陆鸣看向众人,“有人传言,赵郎官今天不想谋反!” 这句话说的也是事实,赵郎官今天想谋反么? 当然不想! 可是这句话却还蕴含着很多别的意思,今天不想,那他昨天想不想呢, 明天想不想呢? 说的都是事实,展露出来的意思却惹人遐想,真有人想借机发难的话, 赵郎官不死也要扒一层皮, 谁让这话是陆鸣说的呢! 赵郎官脸色大变, 他当然清楚陆鸣是什么意思,不论一个人有没有谋反,一旦他的名字和谋反二字联系到一起, 就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 朝廷能用的人那么多,为什么要用一个和谋反扯上关系的小郎官。 “富民侯,你这是挟私报复,把我和谋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赵郎官有些后悔, 自己只是顺势帮阳陵侯一把,以报答他当初的提携举荐之恩,说的也是民间本就已有的传言, 没想到这个富民侯竟然如此无赖,用这么下作的方式来报复自己, 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硬生生的把他和谋反扯上关系, 这是要他死啊。 陆鸣双手一摊, “赵郎官,我说的不是事实么?你怎么不知好歹呢, 你今天到底想不想谋反啊?” 赵郎官连忙澄清道: “陛下,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谋反, 今天没有,昨天没有,以后也都不会有这个想法,请陛下明鉴,” 其他人怎么想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只要陛下不相信,就没什么。 公孙弘等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隐隐有些后怕,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站出来附和赵郎官的话, 原本的陆鸣在他们心中是博学多才,善于百工之巧的,现在才发现, 堂堂富民侯还有如此无赖的一面,能厚着脸皮把谋反二字安到别人身上, 没有底线的富民侯比以前的富民侯更加可怕。 汲黯深感欣慰, 朝堂上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他曾经担心陆鸣太有底线、有原则,会在公孙弘这些人手里吃亏, 现在看到陆鸣竟然如此放得下脸面,比对方做的更狠辣,他就放心多了, 没有手段的君子,是无法在朝堂上存活下去的。 见已经达到了效果,陆鸣决定今天先到这里,还有正事要研究, “陛下,我只是给赵郎官解释一下,什么叫说实话不等于事实,劝他以后说话注意点。” 实话和它想表达的事实可以南辕北辙,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谁以后再敢用这种方式攻击自己,或者攻击和自己相关的东西,就不会像今天这么点到为止了。 刘彻点点头,这些人不知道陆鸣的真实身份,动不动就搞点小手段也是烦人,正好让陆鸣敲打他们一下, 陆鸣可不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主。 公孙弘见时机差不多了,站出来说道, “陛下,当务之急还是研究怎么处理蛟龙的事情, 眼下已经有百姓的牲畜被吃,不妥善处置的话,以后可能就是百姓被吃了。” “是啊,陛下,据说那蛟龙有三四丈那么长,已经头生双角,快要化龙了。” “陛下,倘若不及时处置,可能引起大患啊。” 怎么又变大了, 不是说两三丈那么长么,怎么又成了三四丈那么长,生长速度这么快么? 传言真是离谱啊! “大将军卫青,” “臣在!”卫青出列,躬身行礼。 “朕命你全权负责此事,调遣人手搜寻蛟龙踪迹,能活捉则活捉,不能活捉则就地斩杀, 为百姓,为大汉除此祸患。” “臣奉诏。” “富民侯陆鸣,” “臣在,” “朕命你协助大将军一同处理此事。” “臣奉诏。” 公孙弘迟疑道:“陛下,有传言蛟龙事关水神,贸然捕杀的话,万一惹得神明不快, 恐怕对大汉不利啊。” 神鬼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即便豁达如汉文帝,宁愿一改历朝风气也要薄葬自己,但是对于祭祀鬼神也是很重视的, 陛下如今想要捕杀蛟龙,万一形势不利,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以后会秋后算账的, 身为丞相,公孙弘不得不站出来提醒,免得以后被扣上失职的帽子。 见丞相如此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强调鬼神之事的重要性, 劝刘彻不要大意。 “陛下,臣认为所谓的蛟龙不过就是一种野兽罢了,和百姓们家养的牛羊都是一样的畜生, 不仅浐河里面有,岭南之地很可能更多, 所谓的蛟龙和鼍龙都属于同类,只是大小和外形不同,没什么神秘的。” 古人的认知有限,解释不通的事情就爱往鬼神方面想,越想越害怕, 只要陆鸣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很多人就会从那份恐惧中脱离出来。 第454章 得加钱 “所谓的鼍龙和蛟龙,在我的师门中都称之为鳄鱼, 对各种物种进行分类后,鳄鱼属于爬行动物的一种,至少有二十三个品类之多,” 陆鸣开始进行一个小科普, “这种生物通常生活在淡水中,也就是我们常见的河流中,也有的鳄鱼可以生活在海水中, 和常见的猪牛羊不一样,鳄鱼是生蛋的,就像鸡鸭鹅一样,靠着生蛋来繁衍下一代……” 当初看过的动物世界被陆鸣复述出来,听得朝堂上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富民侯的师门怎么什么都懂? 对一种猛兽都能有这么多研究,成为一门听起来就有些复杂的学问, 他们是不是吃饱了撑得? “虽然还没有亲眼见过那只蛟龙,但是我师门的前辈曾经去过一个被蛟龙肆虐的地方, 那里的人就把一群大鳄鱼称为蛟龙,和山中的猛虎一样并列为两大祸害。 为了帮助当地百姓,两位前辈一同出手为当地铲除了鳄鱼和猛虎的祸患。” 汲黯没想到富民侯的师门中竟然有如此多的人才,不仅能带回来高产的粮食, 还能为百姓清除祸患,真是利国利民的豪侠。 “不知富民侯师门的两位前辈该如何称呼?” “一位前辈叫周处,善于搏杀鳄鱼,一位前辈叫武松,善于搏杀猛虎。” 这件事可没有撒谎, 周处和武松都是猛人中的猛人,区别在于周处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他不仅杀了鳄鱼,还杀了猛虎, 后来还被人拍成了电影,可惜主角不是他。 汲黯信了, 不仅他信了,朝堂上很多人也都信了, 陆鸣对于鳄鱼的介绍实在是太详细了,从繁衍方式到生活习性,事无巨细, 就是编故事都编不出来这么详细的。 “可是鬼神之说也不可大意啊。” 有官员不敢彻底相信陆鸣, “够了,” 刘彻不想再听那些扯皮的话语, “不管那是条蛟龙还是条大鳄鱼,敢危害大汉就要做好被捕杀的准备,” 中华大地,不会供奉那些无用之神,更不会供养伤害百姓的邪神, 谁敢作乱,大汉的将士就会去伐山破庙,涤荡妖氛!” 刘彻的话语铿锵有力,让朝堂上的众人为之一震, 换做以前,他是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卫青躬身行礼,“臣愿为陛下效死!” 其他人纷纷跟随,立刻表起了忠心。 …… 赵庄村。 “听说了么,浐河里面发现了蛟龙,把别人养的羊都给吃了,” “怎么没听说,都说有三四丈那么长呢,我的老天爷,真是太大了。” 有一人小声道:“有人说是水车惊扰了水神,这才派蛟龙来警告,要是不拆除水车的话, 可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谁说的,真的假的,水车怎么会惊扰了水神呢?” 有人不愿相信, “谁知道呢,那么大一架水车立在河边,说不定真的就惊扰水神了呢?” 赵氏的族长这时走了过来, “一个个的不去干活,在这胡说什么呢?水渠挖完了么 没有水车,那片地能产多少粮食你们心中没数么? 我猜就是有人看咱们的田地眼红,这才趁机胡说八道,想让朝廷把水车拆掉。” 浐河与灞河间隔在霸陵两边,浐河之中有蛟龙的消息传出来后很快就被传到了赵庄村的百姓耳朵里,惹得人心惶惶, 无论蛟龙是为何出现的,都很让村民们担心。 “族长,那蛟龙那么长,一口就叼走了一只羊,谁还敢去挖水渠啊。” “是啊族长,太吓人了。” 赵充国在一旁劝说,“族长,水渠也不急于一时,我想朝廷会派人来处理的,咱们等一等吧。” 正说着,霸陵尉张任带着一队人马走了过来, “各位乡亲,朝廷要派人捕杀为害的蛟龙,谁发现蛟龙踪迹的话要及时上报,消息准确者朝廷赏三千文钱。” 村民们立刻兴奋起来, 赵氏的族长拱手道: “张县尉,你说的可是真的,朝廷不仅要捕杀蛟龙,还给三千文赏钱?” “自然如此,陛下已经派大将军和富民侯一起来处理此事, 朝廷绝不会放任蛟龙祸害百姓的。” 赵氏的族长对着村民们大喊道: “都听见没有,大将军和富民侯都被派来处理此事了, 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解决。” 卫青的名号是非常响亮的,长安附近的百姓都知道,自从大将军带兵攻打匈奴后,每次都能带回来捷报, 富民侯陆鸣的名声同样响亮,有这两个人一同来处理蛟龙的事情,百姓们心中的恐惧和担忧消散了不少。 “发现蛟龙的踪迹及时上报即可,遇到别的乡亲也都告诉一声, 我还要去通知别的村子,你们注意安全。” 说完后,张任带着人策马而去。 …… 阳陵侯府, “少侯爷,这次赶的实在是太巧了,要是有百姓害怕蛟龙,主动请朝廷拆掉水车的话, 那片地就不值钱了,” 李管事面露笑容, 要是真的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们阳陵侯府也不会再被人笑话了,他在侯爷面前也能抬得起头了。 傅偃面色阴冷,自从被陆鸣打过一巴掌之后,他就嫉恨上了陆鸣, 因为田地的事情,他又成了长安城中的笑柄,对陆鸣的恨意进一步上升,本想搞些手段出来, 没想到老天都在帮他。 “那条蛟龙真的那么大么?” “据说有三丈左右,大得很,一口就能吃掉一只羊,” 傅偃看了看眼前的李管事,本想派给他一个差事, 转念一想,这个人胆小怕事,还是换个人去的好。 “少侯爷,你去哪啊,侯爷交代咱们最近少出门呢。” “闭嘴,我去哪还用你管么,别让我父亲知道,不然要你好看。” 离开侯府,傅偃来到一处酒舍, “少侯爷今天要办什么事啊?” 一位身材魁梧,脸上有半截刀疤的大汉出来迎接, “有个生意你们做不做?” 长安城中有些人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信誉好,办事快,只要钱到位,各种事情都能办, 为了恶心陆鸣,傅偃找到了这里。 “什么生意,竟然要少侯爷亲自前来?” 听完傅偃的要求,刀疤大汉面色凝重: “少侯爷不知道么,朝廷已经要捕杀蛟龙了,这时候让我们去传蛟龙和水神有关,让人为难啊,” “你们办不了?” 刀疤脸微微一笑,“能办, 得加钱!” 第455章 即将弥补空白 “少侯爷慢走,有生意再来照顾小的,” 刀疤脸躬身把傅偃送到门口,态度谦卑,语气热情, 具有良好的职业风范, 见傅偃走远后,他掂着手中的一小袋金豆子,面色变来变去, 纠结了一会之后,他喊来一个手下,命其把三块画着三角形的牌子摆放到酒舍的窗台上。 大街上人流涌动,没有谁去注意一家酒舍窗台上的东西, 直到半个时辰后,大街上一名小贩看到牌子后脸色一变,匆匆离去。 刀疤脸时不时就去门口看一看,见没人到来,心中有些烦躁, 他知道,这块牌子摆出去,就代表自己真的要给人当狗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想留在长安混口饭吃,就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赚钱是主要的,保命却是最重要的,没有命要钱有什么用! 有的钱拿起来不仅烫手,更可能要命! 一道衣着普通的身影快步来到酒舍门口,拿出一块牌子出示给刀疤脸, “看清楚了么?” “看清楚了,” 刀疤脸的态度比刚才面对傅偃时更加谦卑,哪怕对方的身份不如傅偃尊贵, 可是背后代表的力量却远超傅偃,也远超阳陵侯。 “跟我走。” 来人转身离去,刀疤脸在他后面紧紧跟随, 两人左拐右拐,一路来到一处普通的民房,那人停在门口,示意刀疤脸自己进去。 刀疤脸进门后见屋内有一人正背对自己,衣着同样的普通,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一股气势, 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了一眼后刀疤脸立刻低下头,他知道,那份气势是权势带来的,知道对方的身份后,他就屈服在了那份权势之下, 哪怕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侏儒,也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草民拜见江都尉。” 前面那人回过身,正是绣衣使者江充, “你做了个聪明的选择。” 没有急着问对方带来的是什么消息,而是夸赞着对方, 江充下意识模仿着刘彻的模样,喜怒不形于色,他来这里听消息,不是他有求于刀疤脸,而是在给刀疤脸机会。 “草民能帮都尉做事,是草民的荣幸,” 江充一摆手,“我们都是在为陛下做事。” 绣衣使者,有权督查天下所有官员、勋贵的逾制、不法之事,可以直接向皇帝禀报,不受任何阻碍, 为了尽好自己的职责,江充发展了一批眼线,刀疤脸这种处于灰色地带的人物是他的重点发展对象, 使用连番手段后,刀疤脸认清现实,不得不成了绣衣使者手下的密探, 以原本的身份为掩护,继续自己的生意,替绣衣使者收集消息。 “说吧,什么事能让你摆上三块牌子。” 刀疤脸是自己成功发展的第一个有一定势力的密探,江充不希望他做事没有分寸,分不清轻重。 刀疤脸把傅偃交代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并且拿出了那袋金豆子, “江都尉,我听说陛下都下令捕杀蛟龙了,那傅偃竟然还敢趁机生事,真是不知死活, 他可是侯爵之子,事关重大,我才立刻按约定联系都尉的。” 生怕自己哪里说得不清楚,惹怒了这位陛下的秘密使者,刀疤脸恨不得把自己每一步的心路历程都说出来。 江充面无表情,“还不错, 第一次上报这种消息,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拿一笔赏钱,二是给你一次请求我们帮助的机会,” 刀疤脸丝毫没有犹豫,“都尉我选二,” “不一定什么事都能帮你的,想清楚。” 第一次就收到一个侯爵之子的信息,江充虽然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十分高兴, 连带着也愿意给刀疤脸再选一次的机会。 “多谢都尉,草民选好了,就选二,到时候草民也不敢提非分的请求。” 赏钱算什么,干他们这行最需要的是靠山,有靠山就有挣不完的钱,眼下好不容易有抱大腿的机会, 他连那袋金豆子都不想挣了,还在乎什么赏钱。 刀疤脸拿出那小袋金豆子,“江都尉,他给的钱都在这里,大概能值五六千文。” “你留着吧,等我消息。” 江充离开民房,向着未央宫匆匆而去。 来到宫门出示令牌后他直接来到刘彻所在, “陛下,阳陵侯之子违背陛下诏令,以钱财收买他人传播蛟龙和水神的传言。” 刘彻正在喂鱼,抓起一把鱼食撒下去引得众多鱼儿争抢,水面浪花翻滚不止, 听到消息后也不言语,又撒下两把鱼食后才开口, “说的详细点。” 江充详细讲述了自己发展的密探,以及得到消息的经过, 听完后,刘彻轻叹一声,又撒下一把鱼食, “阳陵侯是怎么管教的儿子,看起来不比这些鱼聪明多少, 这种蠢事,竟然还自己亲自去,真是丢了勋贵们的脸。” 略一沉吟,刘彻轻声道:“让他去传吧,卖力点。” 江充想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么做,却没有犹豫, “臣奉诏。” 江充离开后,刘彻又抓起一把鱼食扬了下去, “吃吧,吃肥点。” …… 富民侯府。 “陆兄,你们去抓蛟龙怎么能不带着我呢?” 霍去病满脸兴奋,砍匈奴人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蛟龙这种生物一听就有挑战性, “别兴奋,虽然我还没看见,但是差不多可以确定就是一只大点的鳄鱼, 在水里咱们不好打,引到岸上它就是一堆皮鞋和腰带罢了。” 汉朝时就已经有了腰带,有丝麻织成的绦带,有动物皮革制成的革带, 名称各异,花样繁多,腰带上所用的带钩更是种类多样,堪称炫富的良好机会, 玉制的带钩更是皇帝和贵族的专属,其他人不得使用。 这条蛟龙的出现,很可能即将弥补大汉没有鳄鱼皮腰带的空白。 “皮鞋是什么东西,拿鳄鱼皮制鞋么?” “对 ,我没学过,可以让工匠们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霍去病点头,“到时候我一定要跟着一起去,见识见识这条鳄鱼究竟有多大。” 说话间,霍光从外面回来了, “老师,兄长,不知为何,传言蛟龙是河神使者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第456章 用炮轰它 “我刚才去街上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说蛟龙的事情, 他们说蛟龙是河神的使者, 要是捕杀蛟龙的话会引得河神震怒,降下灾祸。” 霍光虽然年纪不大,政治敏感性却很强, 听到消息后立马回来禀告。 霍去病和陆鸣对视一眼, “看来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啊,” 原本的传言中,蛟龙是河神使者的比例并不高,很多百姓根本没见过所谓的蛟龙, 只是当成一个谈资来讨论。 那些享受到水车好处的百姓,一部分有些害怕,怕河神生气后让他们颗粒无收, 另一部分百姓却不愿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河神,和就在眼前的能帮他们增收的水车, 他们分得很清楚。 尤其是朝廷下令要捕杀所谓的蛟龙,并且宣传蛟龙就是鳄鱼后,这些百姓找到了新的解释, 对蛟龙与河神的说法更加不相信。 蛟龙这个名字,一听就和强大、神秘联系在一起, 鳄鱼这个名字,一下就破除了百姓眼中大部分的滤镜,原来是条鱼啊。 好端端的,蛟龙与河神的传言突然变得猛烈,陆鸣不相信暗地里没人搞鬼。 “陆兄,看到没,有人想趁机搞事情啊。” 霍去病摩拳擦掌,“要不咱们让鳄鱼死的惨烈点吧。” 不管是强弓硬弩还是刀剑,都是百姓们比较熟悉的兵器,就算杀死了大鳄鱼,也很难引起他们的震动, 最多会惊叹于鳄鱼的庞大。 “你说用炮怎么样,到时候百姓们在远处围观,咱们用炮把鳄鱼打的稀巴烂,那种效果, 比什么鬼神都吓人。” 霍去病如今已经不信奉鬼神,鬼神能有几门大炮? 有那个精力不如去研究量子力学呢, 他手下可是有着上百门火炮,全部开火的那种壮观场面,想想就让他激动。 “事不宜迟,咱们兵分两路,我先去找陛下请示,你去找大将军,尽快搜寻鳄鱼下落, 避免谣言日久造成百姓恐慌。” 两人说走就走, 霍光在他们身后大喊,“我应该去做什么?” “你去打酱油吧。”远处的陆鸣留下一句话, 啊? 霍光一脸问号,酱油不是老师新做出来的调味料么,为什么要打它? …… 未央宫。 “你们要用火炮去打鳄鱼?” 刘彻隐隐有些心疼,火炮一响,打出去的只是炮弹么,那都是他的钱啊, 对付一个畜生,是不是有些奢侈了? 虽然目前还是财大气粗的状态,但是该省省该花花,不能浪费啊! “说说理由。” 刘彻觉得陆鸣平时不是一个铺张浪费的人,这么做必有缘由。 “陛下,如今长安城中关于蛟龙和水神的传言愈演愈烈,百姓们的注意力都在这, 朝廷要是在这个时候以一种百姓们难以理解的方式击杀鳄鱼,带来的震撼会非常大, 水神的使者算什么,惹怒了朝廷,惹怒了陛下一样要粉身碎骨, 这是一个加强朝廷威信的好机会。” 刘彻动心了, 他让刀疤脸继续按照傅偃的意思传播谣言就有这方面的想法,把事情搞大才能凸显他的威严,只是没想到还可以用火炮去打, “想好怎么打了么?” “陛下,我打算引到岸上后用虎蹲炮打,虎蹲炮是霰弹炮,一炮打出去十几枚炮弹,更容易击中目标。” 鳄鱼体型再大,上百米外看去也是一个细长条似的东西,想要一炮命中的可能性太低, 现在的炮没有这种精度, 但是可以火力覆盖,一门炮不够就五十门,十几发炮弹不够就五百多发,还不够的话就继续加, “重点是把鳄鱼引到岸上,只要上岸一段距离,这畜生再想跑就没机会了。” 这条鳄鱼既然已经上岸过,以后也会继续上岸,岸边的牛羊就是对它最大的吸引,水中哪有这么好吃又管饱的东西。 “好,让百姓们也见识一下我大汉炮兵的神威,” 刘彻一直就喜欢大场面,历史上因为奢侈被汲黯等人批评过无数次, 当确定火炮齐射鳄鱼能为他带来一个壮观的大场面后,也就不再心疼那点火药和炮弹钱, 都是小钱,有钱。 “快去准备,朕打算也去看看。” 这种场面怎么能少了他,他可是金主。 “陛下,现在还没有发现鳄鱼的踪迹,不确定会在哪里把它引上岸,” 陆鸣有点为难,总不能带着刘彻追着鳄鱼跑吧。 “无妨,你们就当做一次军事训练,一切以训练为重,不必管朕, 朕也不要求你们必须一次成功,当初打匈奴都失利过那么多次,何况是一只不通人性的畜生,难以预料是可以理解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鸣也不再推辞, “陛下,我这就去准备了,发现鳄鱼踪迹,准备伏击后立刻派人来请陛下过去。” 陆鸣转身匆匆离去。 …… “大将军,各路人马已经沿着河岸展开搜索,只要那鳄鱼敢露头咱们就一定能发现它。” 卫青手下这些兵,少的已经和匈奴人打过一次仗,多的已经打过四五次,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哪在乎什么鬼神, 别说是蛟龙,就是河神骑着蛟龙出来,说要水淹他们的田地,他们也敢拿着刀剑冲上去, 让河神见识一下什么叫匹夫之怒。 “舅舅,我来了。” 霍去病离着很远就在马上大喊,生怕舅舅看不见他似的, “你怎么来了?” “舅舅,我和陆兄打算用炮兵来对付鳄鱼,让百姓们开开眼。” “陛下同意了么?” “舅舅放心,陆兄去找陛下汇报了,同意的话他就直接带着炮兵过来。” 卫青这边派人搜寻的时候,赵庄村的百姓们也没闲着, 赵充国拿着锄头走在最前方,带着村里的青壮沿河搜寻着鳄鱼的下落, “都看仔细些,县尉说那畜生离远了看有些像木头,大家打起精神来,早日除掉那畜生咱们也好安心挖水渠。” “不是说在浐河那么,咱们直接去那搜呗,”有人开口提议, 赵充国回头说道:“那畜生是会到处跑的,咱们先确定村子附近没有再去别处搜寻, 免得村子里有个闪失。” 第457章 围观 赵充国办事一向稳妥为先, 和霍光是一个风格的,尤其是在对外征战方面,霍光很在意赵充国的意见, 两个人都是稳妥型选手,天生合得来。 赵充国手里握着锄头,不管是蛟龙还是猛虎,遇见了他都敢试一试。 一行人沿着河岸搜寻许久后也没能发现任何异常的踪迹, “蛟龙没有来咱们这吧?” 有人纠正他,“那不是蛟龙,没听人家说么,那是鳄鱼,是一种大鱼!” 另一人又纠正道:“不是鱼,是…是” 他只记得那不是鱼,却忘了究竟是什么, “是爬行类生物,下蛋的。” 赵充国补充道, 富民侯陆鸣的大名他早有耳闻,知道对方有个神秘的师门,涉猎之广泛,让人难以相信, 如今大名鼎鼎的造纸术,印刷术,高产粮食都是这位富民侯搞出来的东西, 不仅如此,还能对大家都不熟悉的蛟龙都了解的这么多, 哪怕是编的,赵充国都觉得很厉害。 来到一处江边浅滩的时候,赵充国忽然看见江边上有一节木头似的东西横在那里, “木头?” 霸陵县尉交代的鳄鱼外形特点忽然涌上心头,赵充国回身对这众人示意,让他们安静点, “你们看看前面江边上的东西是不是木头?” 赵充国怕自己眼花,连忙让其他人也都看一看, “别离的太近,咱们的兵器不够好,听说鳄鱼皮糙肉厚的,很可能打不动。” 赵充国的年龄几乎是这群人之中最小的,却是办事最稳妥的, 就在他们努力辨别江岸上的东西时, 河流远处驶来两艘战船,其中一艘是楼船,虽然只是小型的,却也有两层船舱,船上各种攻防设施一应俱全, 堪称一艘行驶的战斗堡垒。 船头一人拿着望远镜四处查看,忽然他目光一顿, “我好像看到鳄鱼了,” …… 卫青和霍去病接到消息的时候,陆鸣恰好带着赵破奴等人赶到, “有一群赵庄村的百姓和咱们的将士几乎是一同发现了鳄鱼的踪迹。” 霍去病有些感叹,“将士们靠着望远镜才发现的鳄鱼,那些百姓竟然就那么找到了, 怪不得陆兄总说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而且那些村民很聪明,发现之后没有惊动鳄鱼,直接就去报官了。” “知道就好,不要小瞧了群众的力量,” 陆鸣说完后,对着卫青拱手道:“大将军,奉陛下之命,炮兵我已经带来了,还请大将军指挥围杀鳄鱼。” 这是一场战争,虽然是一场严重不平等的战争,基本的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战场上只能有一个最高号令,在这里就是卫青, 陆鸣非常有自知之明,指挥战役,自己拍马也赶不上卫青和霍去病其中的任何一人, 安心做好自己擅长的就行。 这条鳄鱼真是太有牌面了, 为了给它一个轰轰烈烈的死法,大汉军方第一人卫青亲自坐镇指挥, 目前的军方第二人霍去病担任副指挥,长安城着名不带甲猛将赵破奴担任先锋, 穿越者,富民侯陆鸣负责运送火药和炮弹, 未来的麒麟阁功臣赵充国亲自带人搜寻它的踪迹, 场面之盛大,连匈奴大单于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排场,它一只鳄鱼却提前享受了, 要是能思考的话,它一定会非常感动,高呼一声: “你们不要过来呀!” 可惜已经晚了,卫青一声令下,各路人马分头行动,一场武力碾压即将开始。 听到消息的百姓连手里的农活都顾不得干了,全都跑来看热闹 “快去啊,朝廷要杀蛟龙了,” “什么蛟龙啊?” 有人惊讶道:“怎么还有不知道的,咱们这出了蛟龙,爬上岸把人家养的羊都给吃了,现在朝廷要打死它。” 还有人忧心忡忡,“听说蛟龙是河神派来的。要是打死了肯定会让河神怪罪的呀。” “呸,屁的河神,老子的田浇不上水的时候它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呢, 就算传言是真的又怎样,老子吃不饱的时候他不管 现在有水车用了,他竟然怕使者来警告,欠打的东西。” “就是,”一旁有人附和道, “赵四家以前拜了那么多神,孩子不还是在冬天冻死了,如今又生了一个, 这个冬天靠朝廷接济的蜂窝煤过的舒服多了, 现在他都改成拜陛下和富民侯了,拜神有什么用。” 一群百姓深有感触,他们拜了许多鬼神,可是什么用都没有,那些尊贵不可冒犯的鬼神还不如朝廷的一块蜂窝煤有用, 蜂窝煤还能让他们暖和一阵呢。 随着人越来越多,有士兵出来维持秩序, “不要靠的太近,大将军正在命人围堵鳄鱼,离远点看,一会的炮声会很响,别吓到你们。” 百姓们吓没吓到不清楚,鳄鱼是被吓到了, 卫青原本的计划是把鳄鱼引到岸上,在发现鳄鱼已经上岸后他立刻改变作战计划, 派遣六艘楼船封锁了那片江面, 六艘楼船齐齐驶来,庞大的体型让鳄鱼不敢返回水中,只得向着岸边又前进了一段, 赵破奴已经带人在两百步外准备安放虎蹲炮, 体型庞大,堪称水中霸主的大鳄鱼这时候如临大敌,但是前后左右都已经被封死,不知能逃向哪里, 瞪着两只椭圆形的大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不远处,陆鸣拿着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我竟然在一只鳄鱼眼中看到了迷茫?” 陆鸣感觉自己眼花了,再次看去的时候,冰冷的眼睛中只有一片寒光。 “这只鳄鱼真大呀,看起来足有三丈长,真是有点吓人,” 霍去病拿着一只望远镜也在观察,熟练使用望远镜之后,他已经能从不同的距离判断目标的大小。 “唉,鳄鱼要跑,快放箭让它老实点。” 围堵匈奴人的战术,被卫青用到了鳄鱼身上,诺大的天地没有一条小鳄鱼的容身之所, “赵破奴,准备好了么,百姓们都等着看呢!” 不远处的一处小土包上,刘彻带着一群人站在那里,手中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 “这鳄鱼看起来很凶恶呀。” 轰,轰,轰, 火炮齐鸣,震彻天际。 第458章 碎了 赵充国傻了, 他只是听说朝廷有一种新式武器威力惊人, 但是毕竟没见过,对于威力惊人四个字并没有深刻的体验, 现在他知道了, 所谓的威力惊人竟然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应该是堪比天威才对, 那轰鸣的声音,还有阵阵烟雾,无一不在宣告着这种武器恐怖的威力。 赵充国都是如此,围观的百姓更是被震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开口,“到底谁是神啊?” 一句话打开了话匣子,围观百姓们你一句我一句,场面顿时喧嚣起来。 “这就是火炮么?” “哎呀,我的老天爷呀,, 那声音就跟打雷似的,这是不是神仙的法术啊。” 火炮的声势让围观的百姓极为震惊,有些担忧河神发怒的百姓,对于河神的敬畏都被炮声震到不知哪里去了, “多亏来看了,不然这辈子都想不到啊,” …… 炮兵阵地上,一门门虎蹲炮被固定在地上,四下里都是烟雾, 充斥着火药燃烧的味道,赵破奴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非常喜欢这个气味, 每次射击完都要闻上一口,不然不圆满。 射完后,他拿起望远镜观察目标所在位置,哪还有什么完整的鳄鱼,只剩下偶尔可见的鲜红, “不会是让炮弹给埋起来了吧,” 赵破奴指挥炮兵们一次放了二十炮,要不是大将军有令,一定不能少于二十炮,他觉得只放十炮就足够了, 上百枚炮弹覆盖过去,关你是蛟龙还是鳄鱼都得死的稀碎。 又找了一圈,赵破奴松口气,原来是被轰飞了, “应该还能拼凑起来。” 卫青拿起望远镜仔细查看着,过了片刻后说道:“应该是死了。” 陆鸣都替鳄鱼感到无语, 他在望远镜中看到,鳄鱼的肚子都被打烂了,整个身体也都断成了至少四五块,那是应该么,那是死定了呀! “尾巴怎么还在动呢?” 霍去病有些惊讶,这样了还能动,生命力这么顽强么? “那是神经反射,死的太快,神经还没有完全死去,还能动几下。” 赵破奴那边已经派人拿着兵器前去查看,确定没有任何威胁后将地上的火炮逐一收了起来, “回收炮弹,速度都快点,” 卫青和陆鸣几人也都带着人来收拾现场,收拾炮弹的,收拾鳄鱼碎片的各行其是, 从满地的鳄鱼残骸中拼凑出一只还算,或许,可能完整的大鳄鱼。 “拉着它游街示众吧,让百姓们都看看,确实很大的鳄鱼,就是碎了点。” 看了看四周围观的百姓,还有朝廷出动的兵马,陆鸣有种拿高射炮打蚊子的感觉, “这条鳄鱼可能是有史以来死的最有牌面的鳄鱼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以后就是有鳄鱼出没,也没有这种新鲜感了。” 霍去病同样有些没过瘾的感觉,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陆兄,你说这条鳄鱼不会是单身吧,要不能杀一窝也不错,送它们一家团圆。” 还是好人多呀,不知道鳄鱼泉下有知,会不会感动的热泪盈眶, 还有人惦记它的家人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它不会是石头里蹦出来的,真有可能是组团而来, 也有可能是一只不甘于平凡,想要出来闯荡一番的有志鳄鱼, 孤身打拼,刚刚吃了一只羊就被折断了梦想的翅膀。” 卫青一皱眉, “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说话,知道的是咱们杀了一头畜生,不知道的还以为杀人了呢。” 陆鸣和霍去病来到板车前面, 这是为了游街示众特意准备的四轮平板车,可以把鳄鱼碎片放到上面让百姓围观。 赵破奴在一旁感叹,“二位侯爷,这畜生真是皮糙肉厚, 我刚才用刀戳了戳,估计一般的箭离远点都射不透它的皮, 那大爪子,大嘴一看就凶得很,估计一嘴下去就能把人咬成两截。” 光是看着,赵破奴都隐隐有点害怕,三丈长的大家伙,起码得有上千斤, 要不是有火炮的话,可能真需要付出点血的代价才能诛杀。 陆鸣已经确定,眼前这货就是鳄鱼,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围着板车转了两圈, 陆鸣啧啧称奇,“这货也太大了,板车将近四丈长,竟然堪堪摆下这条大鳄鱼。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这货一口把人咬成两段,它没那个牙口,” 这么大的嘴没那个牙口? 霍去病几人有些不相信,这么大的嘴不是白长了么。 “鳄鱼捕食的时候使用的方式叫死亡翻滚,” 陆鸣把左右手合在一起来示范,扣住霍去病的手臂后向左一翻, “鳄鱼不能像人一样嚼东西,咬住猎物后,它们会连续转圈,用这种方式来撕碎猎物,” 嘶! 霍去病和赵破奴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疼痛,还不如直接咬成两段呢。 两匹马拉着板车缓缓行进,让围观的百姓能看的得清楚, 马车上的碎块散发着腥臭的气息,浓厚的血腥味让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后退,然后又忍不住上千仔细查看, “比一匹马都长,怪不得有人说是蛟龙呢!” “老天爷啊,你看这头上的是不是龙角啊,不是要化龙了吧。” “龙什么龙,朝廷不是说了么,这是鳄鱼,在地上爬的会下蛋的东西,” 有士兵在板车两侧护送并且做着讲解, “这是鳄鱼,只不过大了点,岭南那片地方上就有不少跟这个差不多大的鳄鱼, 和别的野兽一样,都是血肉之躯,不过是皮糙肉厚了些, 被杀就会死,没什么神奇的。” 这是陆鸣的计划,给所谓的蛟龙祛魅,百姓们也就不再那么害怕了,遮遮掩掩的反倒让百姓众说纷纭。 围观的群众密密麻麻,越来越多的等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听先来的人讲述火炮的神威, 讲述鳄鱼的庞大,讲述朝廷的厉害。 板车在人群的注目礼中向长安城驶去,所有的长安百姓都可以一睹为快。 板车走远后,霸陵尉张任带着赵充国来到陆鸣几人面前, “下官拜见大将军,拜见二位侯爷。” 卫青颔首以作回应, 陆鸣首先开口, “又见面了,你很能干啊。” 第459章 上头条了 对于赵充国这个人,陆鸣并没有多少粉丝滤镜, 这哥们确实有能力,办事稳妥又能打,但是历史上的名气不够高, 和卫青、霍去病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发现他之后也没有急于进行培养,反正已经报告给刘彻了, 皇帝都不急他急什么, 但是这两次事件过后,陆鸣觉得这小子和自己有缘啊, 先是因为水车事件碰上了,赵充国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办事已经很有分寸, 比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成熟多了。 陆鸣对张任点头示意,这也是个苦命人,但是还能共情普通百姓的难处, 没那么多高高在上的傲慢,发张好人卡吧,碰上李家这种大族没办法。 “赵充国,我没想到竟然是你带着人发现鳄鱼的。” 赵充国躬身行礼,对着几位大人物依次问好, “万分荣幸,侯爷竟还记得我。” 他也没想到,上次不过是在人群中多看了富民侯几眼,出了个小小的主意, 就被富民侯给记下来了, 这样的大人物还记得他的名字。 陆鸣对着卫青和霍去病暗暗使了个眼色,看,这可能就是史书上留名的人杰, 横跨汉武、汉昭、汉宣三朝的赵充国。 霍去病暗自撇嘴,这人能和我比么? 他素来骄傲,除却陆鸣外,同辈之中很少佩服谁,就是上一辈的人物中,除了舅舅卫青外也没谁能让他敬佩的, 赵充国的事迹只能让他说句不错而已。 卫青不像霍去病那样孤傲,态度上比较友好, 而且他也希望大汉能有更多的领兵之才,才能让他多休息休息,争取活的和陛下一样久, 等以后万一出现什么问题的时候,他也好出一份力。 “以前读过书么,文理学院中可以学习一些东西,你要是想去的话可以去。” 随着拼音和简体字的教学,大汉军中识字的人越来越多,学习氛围也愈发浓厚, 而且大汉军中的晋升制度,除了立功之外,识字水平也成了重要考核指标,要是连基本的军令都看不懂, 哪还有资格往上提拔。 “多谢侯爷栽培,我愿意去。” 赵充国再次展现了他的果决,他家境普通,祖上没有出过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虽然薄有家资, 但也和权贵不沾边,从军的话最多只能算是良家子,能自备武器和战马, 能进到文理学院的话,不要说能学到什么,光是结交的人就不是以往能想象的。 陆鸣拿来一个钱袋, “好,这里有三千文钱,是对你们上报鳄鱼信息的奖赏,先拿去吧。” 赵充国犹豫道:“侯爷,当时那艘楼船上的水军不是也发现鳄鱼了么, 没有我们通知的话朝廷也能找到鳄鱼。” “别啊,” 围观的百姓都替赵充国着急,那可是三千文赏钱,不要白不要,你发现又上报了你就该拿, 管那么多做什么。 陆鸣把钱袋塞到他手里,“我问过,你们几乎是同时找到的,难以区分先后,那就各自都领三千文赏钱, 你安心拿着,不能因为三千文钱,寒了百姓配合朝廷做事的心。” 陆鸣刻意提高音量,围观百姓又离的不太远,都听得清清楚楚,片刻沉默后, “好!” “富民侯说的好,” 百姓们的叫好声不断,甚至比刚才议论火炮更热烈,大汉有如此神威的火炮,还有重视百姓的陛下和侯爷, 大汉何愁不兴啊! 刘彻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心中自语,这就是百姓如水么? 朝廷派出的将士要靠着望远镜才能发现鳄鱼,百姓们发动起来后仅凭肉眼就找到了鳄鱼,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是这个意思吧。 “回宫吧。” 刘彻带着人转身离去。 …… 富民侯府, “老师,兄长,你们回来了。” 咦,怎么又带回来一个年轻人? 霍光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对面的年轻男子比自己高不少,身材更加魁梧,有种威风凛凛的气概, “在下赵充国,见过小霍公子。” 赵充国领完赏钱后平均分发给和自己一同搜寻鳄鱼的村民了,给自己留了一份后,简单收拾下东西, 和族叔告别后就跟着陆鸣一行人来到了长安城。 “先在侯府里住下吧,你和小光年纪相仿,平时也有个照应。” 两人历史上配合的不错,现在就当成黄金搭档来培养也不错。 “你好,在下霍光,是老师的二弟子,” 汉朝的有一对大将提前相遇了。 …… 经过一天的发酵,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见过那只拼凑起来的三丈大鳄鱼, 火炮的威力被渲染到了一个空前的层次, “炮兵”这个陌生的兵种,也跟着成了大汉男子服兵役时最想担任的兵种之一。 赵破奴也从那个唯一不披甲的人变成了人们口中的炮兵头子, “我们炮兵,就是要打的准,不能浪费炮弹和火药,以后还得给匈奴人留着呢。” 在最新一期的报纸上,头版头条刊登着赵破奴的这句话, 因为此前的推波助澜,鳄鱼事件的影响非常大, 连带着这期的报纸都卖脱销了数次。 …… 报社中,苏武正在到处巡视, “都卖点力气,这次炮轰效果非常好,长安百姓都等着这期的报纸呢, 实在写不动的话就歇一会,回来继续卖力抄写, 放心,会给你们加赏钱的。” 多日不见,苏武已经褪去当初的青涩,在管理方面游刃有余起来, 苏武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他,扭头一看竟然是陆鸣, “陆兄啊,你都是要成亲的人了,不去忙活迎亲的事情,来这做什么。” 陆鸣呵呵一笑,“这不是看你们抄报纸抄的太累了么,准备给你们送点福利, 你要是不要的话我可就不给了。” “这话说的,陆兄给的福利我们怎么可能不要呢,” 苏武立刻笑嘻嘻的迎了上来, “陆兄,什么福利啊,我手下这些人抄报纸抄的都快累死了,你作为报社的创始人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走,带你去科学研看看。” 苏武脑子里猛然一闪, “是不是活字印刷术能用了?” 第460章 即将印刷的报纸 科学院内, 田真在进行着活字印刷术流程的演示, “为了方便演示,我们简单印刷几句话, 他从字模板中挑出自己需要的十几个字模,按照语句顺序固定在印刷版上面, 随后拿来刷子在字模上刷上特制的墨水,铺好纸张后将其放入印刷机之中, 随着按压完成,田真从印刷机中取出那张纸,随即送到陆鸣面前, “副院长请看。” 陆鸣接过纸张,只见上面印着一句话,字体清晰程度不次于雕版印刷出来的东西。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看看吧,苏记者,印刷的怎么样?” 苏武接过纸张,目光顿时被上面的字迹所吸引, “好好好,” 刚才得过程他已经都看在眼中,用什么字取什么字,真是方便, “以后就不用抄写的这么费力了。” 陆鸣提醒道:“你可别光看见好,和雕版最大的不同之一就是,干这个活的人得认字,不认字就无法排版。” 苏武点头,刚才的过程他都看在眼中, 识字是前提,而且要认识所有可能要用到的字才能根据印刷内容挑选出要使用的字模,否则印刷就无从谈起。 “报社中最不缺的就是识字的人,报纸就是靠着他们一张张抄出来的。” 陆鸣指着前面的设备, \"来,苏记者,自己试着做个排版,下一期的报纸第一份要送到陛下那里去。” 苏武连忙点头,这都是学问啊,第一份印刷出来的报纸要送到陛下那里去, 要不是身边没有纸笔,他都想把这段话记下来, 不把工作做到领导眼前,谁能看见你的功劳呢? …… 军营中,赵破奴拿着十几份报纸到处给别人发,这是他托了霍去病的关系,才从苏武手中拿到的报纸, “看看,最新一期的报纸,按照侯爷的话, 咱现在是头条人物,满长安城都在叫我炮兵头子赵破奴。” 盯着唯一不披甲将士的名头几个月了,赵破奴做梦都想换个名号, 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等到了, 为了扭转名声,他拿着报纸在军营中到处发放, “拿到报纸的都给别人读一读啊,现在还不是所有人都识字,不能浪费了这些报纸,” 现在赵破奴心里就一个字, 美! “呦,这不是炮兵头子赵破奴么,怎么成了卖报童子了呢?”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赵破奴浑身一紧,满脸讪笑, “侯爷,我在帮大家加大阅读量,争取早日成为合格的文武双全的将士,” 看他那谄媚的样子,霍去病也不去计较, 有几人不在乎名声呢! “过些天军中会组织一次文化考试,考试成绩会作为以后提拔的重要参考,你要通知大家这段时间抓紧学习, 争取考出个好成绩。” 说道“重要”二字的时候,霍去病特意加重的语气, 赵破奴连忙点头, “末将明白,一定督促大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富民侯府。 “这些是我们为你挑选的聘礼,日子已经选好了,到时候会一起送过去。” 陆鸣和义妁两个都是第一次成亲,什么都不懂,阳信公主就把这个事情揽了过去, 大小事务都是她在主持操办,以长辈的身份帮陆鸣两口子忙里忙外的。 看着院子中堆满了的箱子和各类物品,陆鸣暗自咂舌, “长公主,是不是太多了,” 本想说无功不受禄,可是想到自己和卫霍二人以及太子的关系, 陆鸣又没办法说出口。 既然刘彻没有另行安排,应该就是默许了此事, 卫霍两家不论如何分立,在储君问题上都还是站在太子一方的, 这几乎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而自己又和他们向来亲近,一个婚礼而已,改变不了什么, 估计刘彻就是认清了这点,所以才没有另行派人来帮自己筹备。 阳信公主轻轻一笑, “多么?你有一段时间没去琳琅阁了,不知道有多挣钱也是正常的,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你应得的东西,我和大将军只是帮你提供了一少部分而已。” 琳琅阁是真的赚钱,除了最开始的几样产品外,陆鸣又搞了一些东西出来, 比如牙膏和牙刷。 确切的说是竹盐牙膏,各种原料混合到一起后看起来黑乎乎的,味道却很不错。 因为要用到纯度比较高的海盐做原料,工艺上又比较繁复,牙膏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除了有钱人外没人用得起。 独家秘方,再加上牙膏的效果比较好,比以往的用盐来净口的方式强不少, 牙膏也顺理成章的成了琳琅阁的又一款明星产品。 想想也是有趣,大汉最高档的奢侈品店,都快成了洗漱用品专卖店了。 “多谢长公主和大将军厚爱。” 陆鸣也不再矫情,礼尚往来吧。 “我一会还要去义妁那里,陛下和皇后给她也准备了东西,我给她送去,让你们风风光光的成亲。” 陆鸣好奇道:“长公主,是什么呀?” 还记得当初刘彻说会给他们一个惊喜,不会就是这个吧。 “凤冠霞帔!” 凤冠霞帔此时还没有在制度上成为皇室的专属,诸侯国以及其他侯爵的子嗣也是可以使用的, 但是近几年来没多少人用过,尤其是长安地区,就在刘彻眼皮子地下,更是没人敢用。 万一因此被陛下惦记上,就得不偿失了。 “我能不能先看看。” 以前都是在视频上看看,现在有机会看实物了,陆鸣想先睹为快。 “看什么看,迎亲那天自然就看见了,这几天都等不了么, 何况这东西要新娘子穿在身上才好看。” 陆鸣一想也对,没必要着急, 但是一想到义妁的身材,竟有点口干舌燥的感觉,不敢想她穿戴好凤凰霞披之后会有多美! 拒绝了陆鸣的要求,阳信公主带着人和东西赶往义妁家中。 义妁见到阳信公主的时候有些惊讶,没想到长公主会亲自过来, “拜见长公主。” 阳信公主满脸笑意,越看义妁越满意, “穿上试试吧,给你量完尺寸之后才做的,应该能合身。” 第461章 小孩单独一桌 “真好看,” 阳信公主看着穿戴好的义妁,目光中满是惊艳, 这么多年她见过很多美女,包括她自己就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但是义妁有些特别, 单看外貌来说义妁并不是最美丽的,但是她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 不知道是不是长期行医的缘故,她身上隐隐有一种神圣的气质,再配上她的容貌和鼓鼓囊囊的身材, “我去给陆鸣送东西的时候,他还想跟我一起来看你试穿衣服来着, 幸亏被我给拒绝了,” 阳信公主说着自己先乐出声来。 义妁有些奇怪,按照礼数,陆鸣本人不来才是对的,可是阳信公主为何要用“幸亏”这两个字呢? 见义妁不太明白,阳信公主笑道: “他要是看到你这副样子,怕是今晚就要把你抱回富民侯府了,哈哈哈” 即便没经历过某些事情,可义妁是名大夫,还擅长治疗妇科疾病, 平时接触那些女性病人的时候也听她们说过一些虎狼之词, 略一思考她就明白了阳信公主在说什么, 不由得想起陆鸣的一句话,结了婚的女人猛得很。 …… 富民侯府, 霍去病,曹襄,公孙默,公孙敬声和苏武几人齐聚,庆祝陆鸣即将成亲, 霍光和赵充国两个小孩单独一桌, 他们没资格喝酒,桌子上摆放着羊奶和牛奶各一壶,喝的他们俩一打嗝都快要吐奶了。 “祝陆兄即将抱得美人归,永结同心,早生贵子,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苏武说着喝下一杯酒, 其他几人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也太快了,你这是把陆兄的一辈子都祝贺进去了,” “再多祝贺几句,陆兄都能风光大葬了,” 几个损友又是一阵大笑。 陆鸣一脑门的黑线,这个苏武,送个祝福都能展现出这么强悍的战斗力,真是天生当汉使的料, “武啊,哥成亲那天你少说话,行不, 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捶你一顿。” 陆鸣端起酒杯,对苏武发出了温馨的警告。 苏武一拍胸脯,“陆兄放心,我说话有分寸,包稳的, 而且陛下交代,第一批用活字印刷术印制的报纸,头版头条要把你成亲的信息刊登出去, 兄弟一定给你好好做个独家报道。” 公孙敬声举起酒杯,“咱们为陆兄的牌面喝一个吧,” 和陆鸣想相处日久,他们几个也学会了一些特别的词汇,“牌面”就是其中之一, 能让陛下特意交代,用报纸的头条来刊登,足以见得陛下对陆兄有多么重视,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又是一杯酒下肚,陆鸣问道:“今天咱们聚聚,别光说我的事,敬声你在银行干的怎么样了?” 提到银行,公孙敬声眼睛发亮,兴奋道: “陆兄我跟你说,银行这地方真是太适合我了, 有了你的新式记账法,想要通过做假账来贪污实在是太难了,各种藏钱往外拿的方式我又瞧不上, 所以我加大了清点银钱的次数,” 那你高兴个什么劲,几人有些不懂,看得到拿不着不应该更难受么,你美什么呢? “你们知道么,哥们我现在才发现,数钱才是最快乐的,简直就是数不尽的钱啊。” 不对,这小子不对劲, 曹襄几人面面相觑,他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你之前不是说看得到花不了才是最痛苦的么,现在怎么变了。” 公孙敬声一撇嘴,“肤浅,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肤浅,看到了就要拥有么,静静地欣赏不行么?” 曹襄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领,仔细看了好一会,扭回头看向几人, “谁会驱邪,这小子怕是糟了邪祟。” 见几人都不信自己,公孙敬声一摊手, “好吧,看得到花不着确实很痛苦,但是伸手必被捉啊, 按照陆兄教我的东西,我给银行的资金保管提了几个意见,现在谁想从银行中毫无声息的偷东西简直就不可能。 只好用数钱的快乐来掩盖我的痛苦。” 公孙敬声的表情是这样的(?﹏?) 陆鸣几人这才点点头, 嗯,这才对嘛,这才是真正的公孙敬声。 曹襄提了一杯酒后,看着陆鸣和霍去病,犹豫片刻后终于没忍住, “下次出征匈奴,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我也想到沙场上建功立业。” 作为出生就在罗马的人,曹襄这一生是许多人做梦都不敢想境遇, 开国勋贵平阳侯曹参之后,世袭罔替的爵位, 母亲是大汉陛下的姐姐,自己又娶了陛下的长女,堪称富贵至极,大汉很少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但是他不甘于沉湎于此,这不是他想要的全部, 当陆鸣和霍去病崛起之后,他建功立业的心情更加迫切, 尤其是知道陛下允许陆鸣和霍去病下次出征的条件是,让他们俩留下个孩子再出征,曹襄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他已经有了孩子,符合这个条件。 “我觉得可以啊,但是要由陛下决定。” 历史上的曹襄真的上了战场,而且立下了不少功劳,带着他总不会是个拖后腿的, 但是决定权在陛下那里,陆鸣不能逾越。 霍去病也点头道:“我会和陛下建议的,行不行的不敢保证。” “多谢,” 曹襄郑重的拱手作揖,有这两人推荐,他就不信自己上不了战场。 公孙默和苏武也都举手, “我呢?” “我呢?” “你俩还是喝酒吧,有孩子了么就想出征,有这精神留着以后生娃好不好。” 这两人加起来凑不出一个孩子,不可能被允许上战场的, 就是普通人家,朝廷也会考虑到服兵役对百姓生活的影响,年满二十三岁才能服兵役, 更不要说他们俩这种勋贵人家的孩子。 公孙敬声就不理解,怎么都争着上战场,在家安心数钱不好么, 都是侯爵家的孩子,又不是缺少地位,想要奋力一搏的普通人。 “好了,我现在还等着成亲呢,就不要总说出征砍人的事情了,” 陆鸣一摆手,“下次出征,就是我们扫平河西,打通西域的关键一战, 不是匈奴死就是匈奴亡。” 第462章 入洞房 两个小孩在一旁,还以为陆鸣要做一个坚决的表态,展示消灭匈奴的决心, 没想到听到的是无比的自信, 匈奴人左右都是死。 赵充国听得热血沸腾,他也想去建功立业, 一杯奶被推到他面前, 霍光小声道:“喝奶吧你。” 赵充国:…… 这个小矮子不是好人呐! 酒桌上,公孙敬声转移话题, “不说打打杀杀的事情了,陆兄,到时候我们会去闹洞房的,你可别把我们举起来。” 霍去病几人对视一眼,他们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呢? 要是闹别人的洞房,闹完就跑,谁也抓不住他们,但是陆鸣不一样, 这家伙的武力值过于强悍,完全不讲道理,一旦认真起来,他们可能跑都跑不了。 这要是像举鼎似的被举起来,实在是有点丢人啊! “呵呵,只要你们别搞出低俗婚闹的话,我也不会把你们举起来。” 低俗婚闹? 那是什么?和闹洞房一样么? 几人有些茫然,低俗两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能干出这种事么? 陆鸣说完才发现自己说的多余了,这里都是要脸面的人,不至于打着习俗的名义干些下流龌龊的事情。 “没什么,相信你们有分寸的。” 陆鸣对着几人和蔼一笑, 公孙敬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后背升起,怎么才叫有分寸啊, 那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么,太危险了。 “不要担心,哥哥我一向与人为善。” 陆鸣再次露出和蔼的笑容。 …… 阳陵侯府, “父亲,咱们和富民侯又不熟,何必送上这么贵重的贺礼呢?” 何止是不熟,简直就是有仇, 自己被他打过耳光不说,花费大价钱请人传播蛟龙是河神使者的事情, 想要让百姓们恐惧水车, 没想到反而是让火炮名声大噪,那些贱民竟然都不怕河神了, 说河神都挨不了朝廷几炮。 最可气的是,都说火炮也是陆鸣搞出来的,又被他赚取了大量名声, 傅偃越想越气。 他对面,傅明眼里的失望越来越多, 如果傅偃不是家中嫡长子,他都想把爵位传给别的儿子了, 这么没眼色,看不懂风向,怎么能保住世代相传的爵位,还能不能对得起祖宗。 唉,嫡长子,没办法,再教教吧, “儿呀,这桩婚事是陛下和皇后钦点的,你不送礼物过去, 是想表达对谁的不满?” 傅偃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 “我和那陆鸣发生过冲突,他还打了我,就算我们服软示好的话,就能当做没发生过么?” 傅明有些头痛,眼看着自己年过半百,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不知道还能活几年,结果儿子这么不成器, “你还不明白么,重点不是富民侯,重点是陛下怎么看, 谁能决定咱们家的生死和富贵? 是陛下,你要记住这点。” 见儿子有些明白了,傅明继续道: “你和富民侯之前的冲突,说穿了不过是在青楼之中的争风吃醋, 不要带入官场之中,那会让陛下觉得你上不了台面, 而且你和他有过节也未必都是坏事。” 傅明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最近新搞出来的杰作,陛下要捕杀蛟龙, 他找人散播蛟龙是河神使者的谣言, 要是知道了,估计立马就去向祖宗牌位请罪, 傅家注定要败落了。 傅偃又不明白了,“为什么?” 富民侯和大将军一家,还有冠军侯的关系都不错,还是太子的老师, 自己得罪了他,怎么会不全都是坏事呢? “你呀,” 傅明索性一次都说明白,免得以后自己过世了没机会说, “你还不了解陛下,为父多少了解一些, 朝堂上是需要制衡的,不能都是和大将军他们站到一起的人, 而富民侯和大将军的关系太密切了。” 傅偃双眼一亮, “那我以后继续和富民侯作对,让陛下看到我的忠心。” “你……” 傅明好悬一口气没上来,怎么听话听不全呢,心好累! “闭嘴,没有陛下的授意你不能这么做, 真把人得罪死了也要有足够的好处才行,你现在和他作对, 谁给你好处。 战场上那些冲锋陷阵的有几个是因为喜欢砍人?” 愣了一会后,傅偃缓缓点头, “父亲,孩儿明白了,” 希望你是明白了,不然傅家以后就没了, 傅明心中叹息。 …… “听说了么,富民侯要成亲了,新娘就是咱们大汉第一个女太医,” “你说的是义太医吧,那可是个好人啊,她没进宫当太医的时候,还帮我家婆娘治过病呢, 见我家困难都没要诊费。” 富民侯要成亲的消息,在长安城中火速传播开来,成了百姓们无聊生活中的一项谈资。 等到了迎亲那天,长长的迎亲队伍几乎占据了整条街, 为了方便,刘彻特批队伍可以走他专用的驰道, 这样的殊荣又一次让人感受到了他对富民侯的厚爱,让傅偃这些人更加老实了一些。 陆鸣和义妁两人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指导着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仪式, 到了拜天地的时候, 陆鸣终于见到了义妁身穿凤冠霞帔的模样, “刘小猪待我不薄啊,这个惊喜给的好,” 特意打造的凤冠霞帔,光是看上面镶嵌的那些金丝和宝石,都知道必然价格不菲, 造型也是非常端庄大气,衬托着义妁美的不可方物, 不愧是九族严选的东西,就是好。 “礼毕,送入洞房,”随着一声高喊,漫长的仪式才算结束。 招待了一圈宾客后,陆鸣终于能回到房中,准备自己晚上的大餐。 时间已是晚上,屋中红烛明亮,照在义妁脸上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这时候还没有红盖头,自然没有掀盖头的环节,陆鸣能直接看到义妁的模样。 刚想上手摘下她头上的凤冠,义妁提醒道:“还没喝合卺(jin)酒呢。” “合卺”就是将一个葫芦剖开成两瓢,用红线将两瓢系在一起,盛满酒供男女各执一瓢合饮,谓之好合,以示夫妻之始, 这个习俗源远流长。 拿起桌上准备好的东西,陆鸣倒满后和义妁两人手臂交错, 喝完后,陆鸣示意让义妁回到床榻上做好,自己吹灭蜡烛后等了一会,轻手轻脚的来到门口, 猛地一开门向窗口处看去, “快跑啊,陆兄发现了。” 第463章 大忠臣的选择 半炷香之前,公孙敬声带着苏武和公孙默来听墙角, 霍去病和曹襄两人以幼稚为由没参与,还提醒他们两个,陆鸣的听力非常好,他们非常容易被发现。 公孙敬声几人有点不服,想试试陆鸣究竟能不能发现他们几个。 屋内的蜡烛刚熄灭的时候,公孙敬声和苏武两人对视一眼,借着月光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得意, 陆兄的听力也不怎么样么,这就准备办事了,根本没发现他们。 正想再听听陆鸣会不会说什么的时候,没成想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从声音就能听出房门打开的有多快, 一定是来抓他们几个的, “快跑啊,陆兄发现了,” 公孙敬声招呼一声,随后撒腿就跑, 苏武边跑边说:“我们就是试试你的听力,本来就要走了的。” 见几人跑了,陆鸣没再去追, 他围着屋子周围转了一圈,又攀到墙上看了看屋顶, “再有人来听墙角,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师门秘传的刑罚” 又等了一会,四周毫无动静,确定没人后回陆鸣转身回屋。 围墙的另一侧,曹襄和霍去病两人对视一眼, “还去么?” “算了吧,他那耳朵太灵了,和他的力气一样非人类,惹不起啊。” 这边,陆鸣回到屋内, 见义妁还是和刚才一样坐在床榻上,一股燥热奔涌而上,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我帮你摘下来吧,看着就挺重的。” 把凤冠拿在手中,陆鸣才知道,这东西好看是好看,带上去有点遭罪啊, “这么重的东西带了一天,脖子都酸了吧,我给你揉揉。” 义妁正悄悄活动自己的脖子,不想让陆鸣看出自己的异样,没想到他如此心细, 仅凭凤冠的重量就能想到自己脖子会难受, 活动者酸涩的脖子,义妁没想到陆鸣的技术还不错,很快就缓解了脖子上的不适, “好点了么?” “好多了。” 又揉了一会后,义妁刚想说已经好了,身体却猛然一僵, 她感觉到陆鸣在解自己的衣服, 一股羞涩的感觉袭来,她低下头不说话,静等着一会即将发生的事情。 “脖子好了咱们也该办正事了,”陆鸣自语着,手上开始研究复杂衣物的解脱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有点难啊, 一炷香后, 太难了, 陆鸣急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气死人了。 义妁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自己来吧,” “好,”陆鸣面色一喜,随后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又一炷香后, 义妁忍不住开口,“要不我帮你解吧。” 陆鸣极其无语,对面的义妁已经脱掉了大红的霞帔,自己一身的新郎服装竟然才脱掉一半, 衣服设计的这么繁琐复杂干嘛,太耽误办事了。 “你来吧,我…我怕把衣服撕坏了不敢使劲, 你是知道我的,我力气太大。” 义妁强忍住想笑的冲动,“嗯,伺候你换衣服是我该做的。” 终于, 在义妁心灵手巧的帮助下,屋中响起了暧昧的声音。 夜半时分,屋内传出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 “你去找绿珠吧。” …… 翌日清晨, 精力过于旺盛的陆鸣早早起来锻炼身体, 义妁这种菜鸟的战斗力太差,早早高挂免战牌,还想把他赶走,那怎么行, 新婚夜就去小妾的房间过夜,那不是把绿珠往死路上逼么。 过了一会,义妁收拾好之后也从屋中走了出来, 看着晨练的陆鸣,又想起昨晚的事情,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你身体已经这么好了,还需要再练么?” “需要,杀敌的时候越强越好。” …… “陛下,这是今天要发行的报纸,这张是用活字印刷术印刷的第一张,还请陛下过目。” 苏武躬身呈上一张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报纸。 刘彻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很清晰啊,你和科学院都做的不错。” “陛下,印刷术都是科学院的功劳,臣不敢贪功,” 苏武心中还是有点数的,他的职位换个人也能做的很好,科学院做的事情一般人却替代不了, “这段时间,你负责报社的事情做的很不错,没有出过纰漏,确实有功, 说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报社是新出现的事物,报纸也是前所未有的东西, 刘彻也不知道究竟谁适合这个职位,靠着陆鸣推荐,以及苏武历史上展示出来的忠心, 才把这个重要职位给了苏武, 既然做的好,就一定要奖赏,尤其是对于自己的大忠臣,刘彻更加大方。 “说吧,朕给你机会,过时不候。” 沉思片刻,苏武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陛下,我想跟随富民侯和冠军侯他们一起上战场。” “哦,你也想建功立业了,也行,但是等朕找到人接替你的职责才行。” 刘彻不意外,大汉的好男儿有几个不想战场上立功封侯呢, “多谢陛下,但是我不是为了建功立业,” 不是?那是什么? 见到刘彻询问的目光, 苏武继续道:“陛下,臣想去战场上亲自记录出征途中的艰辛,以及将士们浴血厮杀的壮烈, 把这些内容都记录下来,写进报纸里,让大汉的百姓都能知道,还要流传后世。” 刘彻想了几种可能,唯独没想到这点, 苏武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想去跟着打仗,真是让他意外。 “朕可以让你去,但是不能算是对你的赏赐,朕允许你再提一个要求。” 刘彻心中暗爽,不愧是大汉的大忠臣, “多谢陛下,” 苏武没想到刘彻这么大方,又想了一会, “陛下,臣想担任使者,出使四方,宣扬我大汉的国威,并降之记录下来。” 刚才还是暗爽,现在刘彻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他的大忠臣太棒了, 不过一想到大忠臣干的那些事情,刘彻又有些担心, “出使的事情不急,等朕把四方蛮夷都打一遍的,到时候再安排你出使。” 听陆鸣说过汉使们的嚣张操作后,刘彻觉得还是先把蛮夷打一顿再说,历史上打的还不够, 苏武不能再去牧羊了。 第464章 最高标准 陆鸣这几日神清气爽, 当了二十多年单身狗,如今翻身农奴把歌唱, 除了绿珠这些女人外,他终于有了名义上的妻子。 “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义妁露出警惕的神情, “现在还是大白天,你不要太过分。” 陆鸣嘿嘿一笑, “大白天的意思就是晚上可以,不要太过分的意思就是可以过分,不能太过分就可以是吧。” 义妁白了他一眼,声音中带点娇媚, “府中的女人也不少,还都挺漂亮的,你怎么像是饿了好久似的。” “不一样,你是正妻,在我师门里一夫一妻才是正常的,” 义妁知道陆鸣的师门特殊, “你说的一夫一妻是指什么,大汉不也是一夫一妻么,其他的只能叫妾, 诸侯王和陛下的女人才能特殊一些。” 忘了这茬, 不同环境中的一夫一妻不一样, 从西周时期开始,一夫一妻制就是婚姻制度的基本要求, 但是男人可以有妾有婢,不同身份所能拥有的姬妾数量也有所规定,婢女则没有什么限制, 可以有的女人很多,但法定的妻子只能有一个,也就是正妻,她所生的子女才是嫡系,其他皆为庶出,地位比较低。 这种源远流长的传统被自己赶上了,陆鸣很欣慰,自己可是个很传统的人, 这种情况下,还是要遵照传统和礼教的。 “你怎么笑得像占了便宜似的呢?” 相处日久,义妁对自己丈夫的表情已经有了一定了解,刚才那绝对不是纯洁的笑容。 “我们那的一夫一妻和大汉的不一样,” 陆鸣打算透露一点东西,透露的多了,凭义妁的脑子,总能有所猜测, 也好为以后摊牌做个铺垫,总不能瞒一辈子。 “怎么不一样?” “我们那的一夫一妻一共就两个人,没有妾和婢女。” 义妁敏锐的注意到,陆鸣没有用“师门”这个词,而是用的“我们那”, 但是穿越这种事根本不在她的认知中存在过, 她以为陆鸣说的是一个距离大汉很遥远的地方,各类制度自成一派,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那你很得意喽,有这么多美女任你采颉。” “嘿嘿嘿,确实有些得意。”陆鸣坦然承认, 义妁一摇头, “我不相信你们那个一夫一妻制度就能限制住所有人,哪怕明面上不可以,暗地里谁又管的住呢, 金钱和权力总能制造出特殊情况。 你要是有如今的身份地位,不论在哪都能做到的。” 哎呦我, 陆鸣惊讶的看向义妁,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闪烁着智慧的光辉,不愧是大汉第一女太医, 不仅见多识广,看得还通透。 “有道理,我一会去宫里见陛下,等我回来咱们再好好探讨一下人生。” …… 未央宫, “陛下,如今试验田的庄稼长势都很好,各处试验点的百姓也都在积极学习新的种植技术。” 郑庄汇报情况的时候满脸的骄傲之色,在他的任期内,大汉的农业有了重大发展, 这是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事情, 虽然最重要的事情都不是他做的,但是能参与进来就已经很满意了。 刘彻点点头,“曲辕犁的发放如何了?” 新种植技术试验点是一方面,需要实验成熟后才能大范围进行推广, 但是曲辕犁已经成熟了,少府加班加点制造了一万套曲辕犁出来,分发给长安附近的百姓使用, 这是已经普惠百姓的东西,他现在就要看到效果。 “陛下,一万套曲辕犁确实不少了,但是相比于百姓的数量还是有些不够用, 所以我们制定了优先使用曲辕犁的标准,符合标准的可以先使用,其他人要排在后面。” “什么标准?” 刘彻看向陆鸣,他记得陆鸣提过一回这件事,自己让他全权处理了。 “陛下,根据我们对百姓的情况调查,指定的标准一共有八条,其中有最优先的一条,” 陆鸣郑重的介绍着,“家中财产状况不佳,又有为国战死者,最为优先。” 当初制定标准的时候,陆鸣和郑庄等人一再商议,并且对人口和户籍状况进行了深入的查询, 不管采用哪一项标准,都会导致有另外一批人不能满足这个标准,因此他们极为慎重, 为国战死就成了最高标准。 好在这时候服兵役的几乎没有独生子,一个男人战死了,家族中还有其他的男人能提供劳动力, 这也是促使人们多生孩子的一个重要原因,独生子的风险太大,一旦有失,家中承受不了。 “好,这个最高标准好,” 刘彻很满意,“要让那些人的家人知道,也要让其他人也知道,他们战死了,朝廷还没有忘记他们。” 战死的人会有抚恤,其家属还会有其他的优待,但是还不够, 一个大活人没了,还是成年的壮劳力, 大户人家还好一些,抗风险能力强, 对其他家庭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需要更多的优待才是。 “是的陛下,我们当初就是这个想法,” 总有人是不能忘记的! …… “太子殿下,咱们一起出宫去看看那些田地,也看看那些使用曲辕犁的人,听听他们的反馈, 这些都是大汉的根基,” 陆鸣带着太子出宫了,是刘彻交代的任务, 大汉的太子不能养于深宫之中,除了读书,他也要接触世间百态, 眼下没有比田地更适合他的地方当了, 带着一众护卫,还有暗中不知道多少人的秘密守卫,陆鸣带着太子刘据一路来到城外的田地之中。 “太子干过农活么?” “没有,以前见父皇干过,” 陆鸣伸手一指,引领刘据的视线往一个方向看去, 只见那里有一个身高和刘据相仿的小孩子正在田间干活,身上的衣服并不完整,看起来似乎是在播种。 刘据第一次看到这幅景象,原来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干活了, “老师,百姓家中都是如此么?” “不能说全部,大部分吧,” 不要说这时候的小孩子,陆鸣小时候都帮家里干过农活, 这位大汉的小朋友可能四五岁就开始了。 第465章 生不逢时 刘据凝神看着不远处在田间劳作的百姓, 四处的田地一望无际,耕作的百姓一时间也数不清数量, 但是有一点很类似, 他们的衣服都很破旧,很多人的上半身甚至没有穿衣服,下半身用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围了起来。 “老师,他们是穿不起衣服么?” 应该是这样吧,不然为什么有的人上半身都被太阳晒得黝黑起皮了呢, 刘据看得有些难受, 陆鸣摇头,“我不知道啊,咱们找人问问吧, 今天咱们学习的内容就叫,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咱们俩不要在这里臆想,多去问问就知道了。” 一大一小,身后跟着一群身体魁梧的精锐侍卫,就这么走进了田间地头。 辛苦耕作的百姓们见外这样一队人马后顿时紧张起来, 离着最近的那些人纷纷放下手头的工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看向陆鸣等人, 再没见过世面的百姓也能从衣着看出来,这些人是大富大贵的人家的打扮, 就连那些拿着兵器的侍卫身上的衣服,都是他们这辈子都穿不起的东西。 不止百姓们紧张,刘据也有些紧张, 自己这身装束在这个地方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陆鸣催促道:“去问啊,都走到面前了,有什么不敢问的。” 刘据终于向前走去,踩着松软的泥土,来到一位已经紧张的打哆嗦的中年百姓身前, “请问,你为什么不穿上衣,我看你的背已经晒伤了。” 终于把这个有些愚蠢的问题问出口了, 刘据心中一阵轻松, 那人下意识擦了擦腰上的汗水,不明白这群贵人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问自己一个这样的问题, 这让他怎么回答, 如果可以,他真想说一句,“我也想和你们穿的一样啊。” 可惜,这句话只能想想,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这是第一个问他这种问题的贵人,其他的贵人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实话实说就行,不会因此怪罪你的。” 怕吓到这些百姓,陆鸣安抚着一句, 那人终于回过神来,躬身作揖,动作并不标准, 却也能看出他态度很诚恳, “怕把衣服磨坏了,所以干活的时候不穿,” 不仅是刘据,就连陆鸣都有些惊讶,竟然是这个原因。 陆鸣好好,但是对于刘据来说,这个回答实在太过超出了他的预料, “晒坏了不疼么?” 那人憨厚的一笑,“俺们从小都习惯了,比不得各位贵人金贵,皮晒坏了过些日子就长好了, 但是衣服太值钱,磨坏了一时半会买不起。” “而且俺这还算好的,有的人是全家都没有几套衣服,只能谁出来干活谁穿,” 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 “村里有几个婆娘凑不出完整的衣服,只敢趁着没人的时候出来干活,” 刘据沉默了,他听父皇和母后说过,也听太傅董仲舒说过,这个冬天长安附近没有百姓被冻死, 是古来罕见的一项仁政, 他也为此感到骄傲,为自己的父皇,为自己的老师,为自己曾经亲手为李老汉家搭建的炉灶而骄傲, 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骄傲的太早了, “老师……” 他回头看向陆鸣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鸣上前拉起了家常,去年收了多少粮食,家里几个孩子,交多少税,能不能吃饱, 得,看着那人紧张拘谨的样子, 陆鸣对自己的沟通能力死心了,他真的不是八面玲珑,能让所有人都如沐春风的那块料, 留下一句“你继续干活”和十枚铜钱之后, 大笨蛋带着小笨蛋落荒而逃,奔向下一个调查对象。 田间耕作的百姓们见到了从未见过的一幅景象, 两个衣着华贵的大人物带着一群侍卫在各处田间走来走去,到处找人问问题, 问完了之后还会给留下十枚铜钱, 这种好事他们都盼着来到自己身上,那可是十枚铜钱啊。 师徒俩的调查之旅还算顺利,毕竟没有哪个百姓敢拒绝他们的调查, 终于,他们遇上了一个健谈的小老头, “实话实说,不然不给钱的,” 看着小老头渴望的样子,陆鸣就知道是钱的吸引力发挥了作用, “当然,老汉不敢欺瞒二位贵人。” 听完问题后,小老头滔滔不绝,不要说去年的收成情况,要不是陆鸣及时阻拦, 他都能把自己年轻时候的收成情况说出来。 “今年老汉特别感谢朝廷,曲辕犁太好用了,要是我再年轻几年,自己一个人带头牛配上曲辕犁就能耕地。” 小老头言语间都是感激, 陆鸣心中一动,想到了什么, “你们家是可以优先使用曲辕犁的人家么?” “是啊,小老头先是很高兴,随后又有些难过 “家里三个儿子,老大当初跟着李将军出征战死了,老二跟着李将军出征的时候残废了, 还好朝廷照顾,老三不用再去出征,才给老汉留下一个能干活的儿子。 今年又优先给我们使用曲辕犁……” 小老头声音有些哽咽, 陆鸣本想问问李将军是谁,是不是飞将军李广, 转念一想,是不是的不重要,不管是谁领兵出征都是会有人战死, 就连有过“全甲而还”战绩的卫青和霍去病也逃不过这个现实, “全甲而还”才是战争中的偶然状态, “李将军是谁?” 陆鸣不问,不代表刘据忍得住, 跟着李将军出征的儿子们死的死残的残,不知道有没有立下什么功劳, 根据大汉的制度,没有立下功劳的话,就连抚恤给的都比别人少, 立下功劳的才能拿到更多的抚恤。 “李将军就是飞将军啊,他的大名我们都知道,爱兵如子,就是…” 小老头一犹豫,“就是运气差了点。” 果然是李广,损兵折将多,立功受赏少, 小老头的两个儿子没赶上好时候啊,生不逢时, 要是现在跟着李广出海,不但能混点功劳,说不定还能混点银子呢。 可世界就是这样,总要给人留下遗憾, 临走的时候,刘据特意多给了几十枚铜钱。 第466章 给千里马喂精料 未央宫, “据儿今天的感受如何?” 刘彻和卫子夫都知道太子刘据今日的行程,期待他能有所感受。 “父皇,母后,我觉得百姓们过得太难了。” 想到他们不穿衣服竟然是因为怕磨坏衣服后没得穿,刘据的心里就十分难受。 “还有什么?” 这不是刘彻想听的答案, 他知道陆鸣今天带太子去的地方都是比较贫困的,和太子日常的生活差距太大, 太子又生性善良,有这样的感受纯属本能反应,不代表他有所长进。 “还是要发展生产力啊,” 刘据皱着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噗,” 实在是毫无防备,刘彻没想到儿子竟然说出一句如此老气横秋的话, 卫子夫温柔一笑,“据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生产力”这个词她们在陆鸣的嘴里听过几次,没想到儿子也学会了。 “父皇,母后,老师讲过,生产力就是生产东西的能力,比如种田的能力,织布的能力, 要是百姓们能吃饱,能穿暖,天下大治也就实现了。” 回想今日调查中了解到的情况,刘据觉得没有什么比发展生产力更重要的了。 …… 新木叶村, 原本的木叶村处于煤矿之上,为了挖煤把整个村子都迁移走了,在闲置的军营中过了一个冬天后, 朝廷给的新房子终于建好了,连带着分配了新的田地, “大家看好,代田法和以往的耕种方式不同,在除草时要将垄上的土逐次推到沟里,” 许艺拿着锄头亲自进行着示范, “等到耕种完之后,今年的垄就成了明年的沟,重新进行耕种,自然就能达到恢复地力的效果。” 赵狗娃等人睁大双眼,不敢错过每一个细节, 好不容易有个提高产量的办法,朝廷又给发了曲辕犁和耕牛,他们身上充满了干劲。 “来,你们自己来一遍,都是种地多年的人,很快就能上手。” 许艺走到一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光是这点活的话其实并不累,但是他需要在几个不同的实验点之间来回跑, 近的二三十里,远的近百里,往复奔波下,对体力的消耗确实比较大。 “真巧啊,正赶上你在这个实验田。” 远处传来的声音让许艺面露惊喜, “拜见侯爷,” 听见动静,赵狗娃等人也都放下手中的农具,要从田里走出来拜见陆鸣。、 “不必多礼,干活重要,你们继续忙。” 把许艺喊到一边,陆鸣上下打量一番, 嗯,看这肤色就受累了,终日在太阳下奔波总会晒黑的。 “实验还顺利么?” “回禀侯爷,一切顺利,” 许艺汇报起这段日子以来的进展, “根据侯爷那部农书中的办法,我们设置了多块不同的对比田地,来确定哪种方法更能提高产量,” 控制变量法,陆鸣着重强调的一个办法, 哪怕有现成的农书,许艺等人也都是经验丰富的种田者,但是在按照书中记载进行操作的时候, 对于该如何具体实施也会有不同的理解, 比如代田法的垄要起多高,向沟里填土的时候填多少最合适,什么时间进行这些,都是需要细化的问题, 好在田地多,人手多,可以进行足够多的对比实验, “记得做好记录,纸张不够尽管跟我说,一定要把从种到收的各项细节都记录起来,” 纸张的产量虽然一直都在提高,但是需求量更大, 狼多肉少的情况下一直不够分, 好在有刘彻的支持,还有陆鸣和郑庄两人跟着,实验田用纸处于优先供应行列。 种田弄得像读书似的,需要进行大量记录,也是给大汉的读书人们开了眼, 但也没有谁敢站出来反对, 陆鸣一句“以农为本”就能压死他们,更何况如今光滑洁白的纸张还是陆鸣搞出来的。 “我看你这段时间很累啊,等教会他们后应该就能轻松些了吧。” 以前的许艺体型也并不魁梧,现在则显得更加黑瘦了一些,真是被压榨的顶级牛马, 不过一想到自己就是压榨许艺的幕后黑手,陆鸣心中的愧疚感立刻消散了不少, 这是着重培养,许艺还这么年轻,怎么能不努力呢? “侯爷,今天教完木叶村的人后,这边就闲下来了,然后我会去盯着新粮食的育种,” 陆鸣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个最重要的事, 这段日子沉迷美色,身体日渐憔悴,记忆力有点下降啊, 都怪义妁这个女人,太润了。 “许艺啊,你有看上的姑娘么,我给你介绍介绍。” 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想要马儿耐力强,精饲料就得跟上, 许艺这种农学方面的千里马,必须给照顾好,才能让他全身心的投入到无尽的工作之中, 想想都觉得自己心黑, 呸, 陆鸣暗自啐了自己一口。 许艺却听得脸色有些发红,“侯爷,我如今一心都在提高粮食产量上,没有心思想别的。” 不是,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一个长期泡实验室的大男人脸红,这铁定是有情况啊。 “许艺啊,你是人才,人才就该有人才的待遇,没有喜欢的姑娘就找人介绍, 有喜欢的姑娘就想办法去提亲,有什么困难都跟我说, 总不能让你一辈子单着吧。” 陆鸣上前一步,小声道:“你脸红什么,不会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吧,说说,本侯有经验,帮你参详参详。” “侯爷,你的婚事不是陛下和皇后指定,长公主等人帮着操办的么,你有什么经验?” 看着许艺脸上不相信的神情,陆鸣有些尴尬, 当个名人真难啊, 这点事情都被别人知道的清清楚楚。 “我猜你小子还是个雏吧,侯爷我早就不是了,这方面我就比你有经验。” 好吧,许艺服了,侯爷确实比自己有经验。 “说吧,那姑娘家里做什么的。” “侯爷,” 犹豫一会,许艺还是说了出来, “她是个商人之家的女子,家中很有钱……” “你瞧不起她的出身?” “没有,没有,”许艺连忙否认, “是我太穷了。” 第467章 即将出发 陆鸣真想打开他的脑壳看一看,里面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小子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的是什么事, 实验新的种植技术,培育高产粮食的种子,两件功劳加一起, 哪怕有非军功不能封侯这个限制在,刘彻都可以把他送到卫青身边,想办法混个军功回来, 就像当初的张骞一样。 有功劳在,怎么想办法都能封侯,不过是换个名头来进行罢了。 “许艺啊,你还记得我是科学院的副院长么,俸禄上本副院长可是位比三公的, 如今在农学领域里,大汉有几个比你强的,以后的你即便不能封侯,爵位也低不了, 你要是看上了三公九卿家里的嫡女,那确实没什么办法,” 这点陆鸣要实话实说,这种级别官员的嫡女只能在相同层次里流动,许艺真看上了人家,没有相应的官职的话,陆鸣也没办法, 连开口提亲都不好意思。 “哪家商贾的女儿,只要你没问题,我就找人打听一下情况,要是没有许配人家咱们就有机会, 真要是已经许了人家,就换一个目标吧,” 许艺这些年过的太苦了,骨子里多少有些自卑,听完陆鸣的话之后, 脸上还是有些犹豫, “侯爷,她们家也有爵位,还是公乘爵位,” 公乘爵位,是民爵中的最高爵位,看来这家人多少有点实力,但是又不多, 让许艺这小子患得患失的。 “知道她们家的爵位怎么来的么?你以后得爵位一定比她们家更高,你可是有官身的。” 闻言,许艺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侯爷,我打听过,她们家当初是靠着向边关运送粮食获得的封爵。” 运送粮食? 原来是“入粟拜爵”制度,陆鸣差点忘了这件事, 汉文帝时期,朝廷的粮食不够,边关地区为了防范匈奴南下囤积了大量兵力,粮食供应更加紧张,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晁错向汉文帝建议“募天下之人入粟于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 也就是鼓励天下人自愿往北部边关运输粮食,回报就是运送的粮食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授予爵位,或者减轻他之前所犯下的罪,这就是“入粟拜爵”制度。 大汉的二十级军功爵中,百姓和商人们只能获取一到八级的民爵爵位, 九级到十八级的吏爵爵位,只有官吏才能凭借这个制度来获取, 而最为重要的关内侯和列侯这两个爵位是大汉的底线,运送再多的粮食也获取不了。 第八级的公乘就是商人之家能靠钱获取的最高爵位。 “哟,连这个都打听出来了,看来你没少花心思啊,” 许艺脸色一红,“恰好大农令的属下里有人认识她们家的马车,” “你啊你,关心则乱,陛下当初可是答应过你,等新种植技术的效果得到验证,就会给你封爵的,” 以农业的重要地位,再加上自己的推荐,陆鸣相信许艺的爵位不会太低。 “侯爷,我怕这段时间内她会被许配出去,” 陆鸣盯着许艺, “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打算来找我了,在这等着我呢?” …… 李广要重新出发了,倭岛才是他立功的地方, 归义侯林苍因为年纪太大,再次跨海而行的话真的可能死在半路上,被允许可以留在长安城内, 林松是真想留在长安,但是刘彻不允许, 他已经被刘彻内定为倭岛林家的掌控者,还需要他配合李广挖掘那里的矿产,不能留在长安躲清闲。 前淮南王太子刘仟和女儿刘陵也要跟着一起去,无论他们是否愿意,倭岛才是他们的容身之所, 淮南王府, “恭喜,你们也算自由了,不必再被圈禁在这里。” 陆鸣说的是真心话,这两个人能活下来,都靠刘彻想要搞些新东西出来,为以后得藩王外封积累经验, 不然就凭淮南王一家做的这些事,这一家三口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多谢富民侯大人大量,小王感恩戴德。” 刘仟笑容谄媚,似乎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成了过去时, 刘陵在一旁,目光中含义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鸣拿出一本书册放到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大儒董仲舒和孔安国两人一同编写的儒家经典汇编, 到了倭岛之后可以让那里的读书人学习这个,这是陛下的意思。” 董仲舒和孔安国最终还是妥协了,把公羊学派的大一统,大复仇等思想剔除出去,形成了这本儒家教材。 对于天人感应,董仲舒还想坚持一下,但是最终也放弃了。 “辛苦富民侯了,我们到了倭岛之后一定遵照陛下的诏令,好好学习这些东西,” 刘仟起身对着未央宫方向拜了两拜,一副满心都是皇帝的大忠臣模样, “你想下去吧,我和你姐姐再谈几句。” “好的,我这就下去。” 刘仟谦卑的样子令陆鸣如此陌生,真想让他恢复一下以前桀骜不驯的模样。 “富民侯将我一个弱女子单独留在这里,容易让人说闲话啊,” 知道自己还有价值后,刘陵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在倭岛上,你要是想封侯的话,我愿意支持你。” 什么? 刘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富民侯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陆鸣也不着急, “我成亲了你知道吧,娶了大汉第一个女太医,” 提到义妁时,陆鸣下意识露出带着幸福的笑容,看得刘陵一愣神, “我见过义太医,富民侯艳福不浅。” 义妁不会是给刘陵看过妇科病吧,回去得问问,好在现在没有花柳病,不然陆鸣立刻就会跑得远远的, “她能在在长安当第一个女太医,你为什么不能在倭岛上当第一个女侯爵呢?” 刘陵目光流转,“你是想让我弄死刘仟?” 除了这个原因,刘陵想不到别的可能,她和刘仟两个总不能都封侯吧, 陆鸣摇头,“我和他没多大仇,你可以取代他封侯,也可以自己拓展实力, 另行封侯,都可以。” 刘陵迷惑了, 陆鸣这是图什么? 第468章 侵犯专利 “不要误会,这不是陛下的意思,我只是在告诉你, 如果你有这个想法,我会支持你的。 你这样的人,以前都在为淮南王府活着,现在有机会为你自己活着了。” 刘陵面色纠结,不知道陆鸣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如今的刘仟已经彻底老实下来,到了倭岛她才是幕后的掌控者, 隐于幕后和站在台前,所代表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要是能出现一位女侯爵,名留青史,不也挺有趣的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在刘陵心中疯狂燃烧起来,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野心在空前的生长! “你为什么要帮我…” 刘陵直视着陆鸣的双眼,想要探寻答案。 …… 富民侯府, 孔仅和东郭咸阳第一次来到这里, 正堂之中,都是陆鸣让人按照后世风格制作的桌椅,看起来有几分新奇, “什么风把你们俩吹过来了?” 陆鸣从外面走来, 孔仅二人连忙起身见礼, “拜见富民侯,今日登门是有事相商。” “来,有什么事坐下说。” 孔仅和东郭咸阳二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孔仅先开口, “侯爷,下官如今负责盐铁事务,以后还要多向侯爷请教。” 接手盐铁事务后,孔仅才进一步了解到大汉如今的制盐水平, 对晒盐法和提纯法有了新的认识,尤其是票盐法,其中的巧妙让他极为佩服, 身为大商人,他对票盐法非常抵触,这个方法明显就是在挖他们这些大商人的墙角, 把本属于他们的利益分配给了那些小商贩。 换做以前的身份,他早在暗地里把陆鸣骂上几百遍了,但现在他成了大农丞, 他要为陆鸣拍案叫好。 “票盐法实在构思巧妙,下官怕自己在执行中有所疏漏,不能达成侯爷的意图,有负陛下所托。” 能当大官谁还去当商人啊, 孔仅早都赚够钱了,要是没有个官身,他一辈子也就到顶了, 如今有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对方如此客气,陆鸣也没有拿架子, “有问题多交流即可,你们经商多年,经验丰富,咱们可以多探讨。” 之后孔仅和东郭咸阳二人又客套了许久,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陆鸣有些受不了了,香香软软的媳妇在家呆着呢,谁愿意陪两个大男人聊天, “两位,还有别的事情么?” 孔仅二人闻言,这才回过神来,知道今天话说的太多了, 正事都差点忘了。 “看我这脑子,实在是有机会和富民侯当面请教过于激动,险些忘了正事。” 陆鸣有些无语,这两个家伙耽误自己这么久竟然没说正事, “快点说吧,我还有正事呢。” “侯爷,我以前经商的时候有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想要买侯爷的专利使用权。” 说到“专利使用权”的时候,孔仅有些不太流利,这个词汇对大汉来说确实太陌生了。 “哪个专利,晒盐法还是提纯法?” 晒盐法需要大片的场地,需要靠海的地方,才能最大限度的压缩成本,但是海边那些好地方基本都被朝廷占了, 陆鸣估计提纯法的可能性更大。 “回禀侯爷,是提纯法,下官那些朋友不知道该如何联系侯爷,就找到我们这了。” 孔仅不太想管这些事情,毕竟和陆鸣不熟, 真要是开出一个双方都无法接受的价格,合作不成功的话,他容易两头不是人,何况背地里还不止这些事, 但是他更怕别人说他当官了就忘本, 这对他的名声更加不利,只好硬着头皮过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要买专利的使用权,陆鸣一时间也没想好该开出什么价格, “他们打算出多少?” “侯爷,他们怕唐突了侯爷,打算见个面,请侯爷自己开个价格,他们照办。” 这是不是贿赂? 陆鸣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让自己开个价格,还要见个面, 这不就是打算和自己搭上关系么? “这样吧,涉及盐铁事务,咱们约个时间去你们大农丞的官邸去谈,私下里接触的话不太妥当。” 孔仅有些失望,要是陆鸣愿意私下谈的话,就代表有攀上关系的可能,眼下看来是不行了。 “好,都按侯爷说的办。” 孔仅二人回府后,有几人立刻迎上前去, “怎么样,富民侯答应了么?” 孔仅摇头, 几人有些失望, “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怎么办,” “现在要是能在富民侯这边搭上关系的话,也不怕之后的调查了。” 几人明显的有些着急, “咱们做的很隐秘,应该不会有人查到吧,难道除了富民侯之外就没有别人能想到粗盐提纯的办法么?” 孔仅皱着眉头, “你们之前是怎么弄到粗盐提纯的办法的,我现在想想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项技术的秘密程度很高,就算泄露出来也不应该这么快才对。” 东郭咸阳开口道:“他们之前和我说过了,是有人主动找的他们,只要了两万文钱,” “是啊,” 那几人立刻点头, “当初那些人说他们拿到的是不完整的提纯办法,所以价格比较低,只要两万文就行了,” 孔仅来回踱步,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看样子应该是少府内部的人,但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你们先回去吧,到了约定的时间咱们一起去见富民侯,争取从他那拿到授权,这样一来能减轻你们身上的罪过,” 东郭咸阳面色凝重,“按照律法规定,侵犯专利权是要处以罚金的,最高要到获利数额的十倍, 咱们现在不和富民侯说清的话,以后万一事情暴露,富民侯那里就结下仇了。” 那几人汗都下来了,急切的看着孔仅和东郭咸阳, “咱们相识一场,还请孔兄和东郭兄帮着想想办法,我等感激不尽。” “真要是能按照十倍来算的话,我等也能赔得起,就怕不按照实际数额来算啊。” 孔仅犹豫片刻, “我明日再去探探富民侯的口风吧, 看看富民侯是什么态度。” 第469章 分成 “来,夫人,咱们贴贴一下。” 早上醒来,精力旺盛的陆鸣又想睡个回笼觉, “你不去上朝么?” “陛下给我放假了,我这几天都可以待在家里。” 许久之后, 放松下来的义妁终于抽出时间, “陛下为什么给你放假?” “陛下说等人上门给我送钱。” 义妁趴在他的胸膛上,眼中都是探究的意味, 陆鸣也不再卖关子,“有人把粗盐提纯的办法泄露了一部分出去, 陛下已经知道了,放出风要派人捉拿他们,这些人现在急着来买我的专利呢。” 想起刘彻的脾气,义妁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没有趁此机会大开杀戒, “以陛下的脾气,把他们一网打尽,抄没家产才是正常的,为何会给他们机会呢?” 陆鸣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方面泄露出去的技术比较粗糙,那些人要是一口咬定是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也不太好定罪, 毕竟有些办法比较粗糙,总会有人想到的。 另一方面,盐铁官营才刚刚实行,朝廷和盐商之间的矛盾比较大, 陛下想安抚一下,给他们个机会,要是这些人不上道的话, 再想办法让他们爆点金币。” 昨天孔仅等人来过之后,陆鸣就去找刘彻院长报告好消息去, “陛下,终于有人要来买专利使用权了。” 没想到事情都在刘彻院长的掌控之下, 陆鸣都怀疑泄露出去的提纯法都是刘彻故意的,这个老腹黑。 临近晌午,孔仅又来了, “富民侯,下官又来打扰了。” “孔农丞,今天就咱们两个,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绕来绕去的浪费时间,” 没想到陆鸣如此直接,孔仅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富民侯,有人暗中售卖你的粗盐提纯之法……” 孔仅这次没有再隐瞒, “侯爷,不知你是想私下里和他们和解还是上报廷尉府,” 情分归情分,位置归位置, 和那些人比起来,孔仅更看重自己的官位。 “侯爷也知道,下官之前是商人出身,昨日有几个相熟的朋友找到我和东郭咸阳,想要让我们帮忙给侯爷赔罪, 下官知道事关重大当即就和东郭咸阳一起来拜见侯爷。” “他们能给多少钱?”这才是陆鸣关注的重点, 孔仅闻言心中一喜,专利权的正主都愿意私了的话,这件事就有很大的斡旋空间, “我会让他们给出一个让侯爷满意的价格。” …… 两天后,未央宫中, “陛下,他们一共给了一百三十万文钱,” 那些商人心里有鬼,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又有孔仅和东郭咸阳两人作为内应,在专利使用权上大出血, 比正常购买的价格要高上不少。 “眼下刚推行盐铁官营,孔仅几人还有用处,这件事就先这样,以后再一起算账。” 换做刘彻以前的脾气,孔仅和东郭咸阳两人很可能已经被处死了, “陛下,这一百三十万来的太容易,离不开陛下的英明决策,臣决定拿出三成上缴给少府,还请陛下笑纳。” 这年头,专利保护意识太低,没有朝廷的支持,自己根本不可能拿到这些钱,而且此事明显离不开刘彻的操作, 陆鸣很自觉的拿出钱来分赃。 “朕派人去查处侵犯专利的事情,这些人也很辛苦,立下功劳也需要奖赏啊。” 陆鸣咬咬牙,“既然如此,臣应该再拿出一成来,” 刘彻本想再多分一些,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免得吃相太难看。 话锋一转, “陆鸣啊,你和去病去打通河西走廊这件事,朕已经和大将军定了下来,以去病为主帅,你和他一起行动, 你觉得怎样?” 一下子把自己的两大重臣放出去,刘彻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但是考虑到历史上霍去病的战绩,还有陆鸣夸张的战斗力,刘彻认为这两人放在一起会更安全, 霍去病的脑子加上陆鸣的武力,不会比历史上战绩差, 某种程度上,陆鸣还能担负起保护霍去病安全的重任,刘彻也能更放心。 “你之前没有领过兵,朕和大将军觉得第一次打这样的大仗也不适合让你领兵,等以后再给你锻炼的机会如何,” 刘彻说话时竟有些商量的成分在内, 毕竟陆鸣是一名侯爵,让他跟在霍去病身边是明显的不信任他的能力,但是刘彻更不敢单独放陆鸣出去领兵, 他的冠军侯和富民侯这次必须一起出征才能让他放心。 “陛下,你们想多了, 对我来说,能和霍去病一起出征算是完成了一个心愿, 和冠军侯一起嘎嘎乱杀,比那些所谓的功劳更能打动我,况且我现在已经是侯爵了,不需要更多的军功, 而且我是真的不会带兵,真是让我单独领兵的话容易损兵折将啊,” 刘彻闻言沉默了一会, “这些年来,每次出征用谁不用谁一直都是个问题,想立功的人太多,机会却有限, 没想到你倒是很淡然,是朕小瞧你了。” “陛下,我要是不穿越过来的话,就是后世普罗大众之中的一员,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 哪有如今这些机会来名留青史, 如今我又身居高位,对于功劳和名声是不怎么看重的。” 声音一顿,陆鸣郑重道:“所以要是有下次,陛下能少分点么?” 刘彻一愣,随即大笑出声, “好,下次咱们三七分,你占七成。” “多谢陛下。” …… 富民侯府, 霍去病带着霍光一起来蹭饭,赵充国也在, “绿珠,记得给冠军侯府的那位送一份过去,别饿着孩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霍去病从来不带他那位怀了孩子的侍女来蹭饭,但也没忘让陆鸣送一份过去, “陛下说,让我跟你一起出征,不让我单独领兵, 他以为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却不知道对我来说机会难得,” 霍去病拿着一只猪蹄,啃得嘴上都是油渍, “咱们俩这个组合一定是历史上最强的组合, 再有一年物资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让匈奴人以后天天做噩梦。” 第470章 蹭饭侯制糖 “许艺研究员,本侯爷帮你调查过了,” 陆鸣故意说一半, “侯爷,情况如何,李姑娘是否已经许配人家,” 许艺很紧张,怕得到一个难以接受的答案, “我派人去李家询问了情况,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许艺心中腹诽,以前怎么没发现侯爷嘴这么碎,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过既然能开玩笑,李姑娘应该还没有许配人家,不然他真想找侯爷单挑一场。 “好消息是什么?” “她还没有婚配。” 太好了,许艺心中一定,彻底打消了和陆鸣单挑的想法。 “坏消息呢?” “她是庶出的身份。” 许艺彻底放松下来,满脸笑容, “侯爷,我可是农家出身啊,不在意这个。” 是啊,陆鸣都忘了这点了, 能提倡“贤者与民并耕而食”的学派,怎么会在乎嫡庶之分呢, 许艺还没有忘本啊。 “李家知道你的身份后,觉得一个庶出的女儿配不上你,打算把家中嫡女许配给你,换不换。” 许艺没有丝毫犹豫,声音中满是坚定, “多谢侯爷,不换, 我看到李秀姑娘第一眼的时候,连孩子的名字都快想好了, 既然她尚未许配人家,不正是上天给我们安排的相遇么?” 说话时,许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不是,这画风不对啊, 你个耕田的思想还挺浪漫,谁教你的? “既然你这么想,我就派人去通知李家,把你的秀给你留着,” 许艺觉得侯爷说到秀的时候似乎有些别的意味,却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 “多谢侯爷,还请侯爷代为转达一声, 等许艺立功封爵之后就前去提亲。” …… 富民侯府, “你竟然还关心下属的人生大事?” 义妁没想到陆鸣竟然还是个热心肠,连这些事都会管, “许艺可是我科学院农学领域的一员大将,就指着他出成果呢,不给他照顾好了怎么让他去干活, 他又和你我一样没有双亲,我这个副院长当然要为这些大将做好服务工作。” “就像陛下和皇后把我安排给你一样?” 义妁笑容明媚,脉脉含情的看着陆鸣, “是啊,我都二十多了,不给我留个后,陛下也不好意思让我出征,” 这年头的男女都成亲早,像陆鸣这个年纪还没有孩子的属实不多, 虽然知道这个原因,但亲耳听陆鸣说起的时候,义妁表情还是有些黯然, “陛下和皇后的眼光真不错,一下就给我挑了一个有学识,有内涵,有样貌,还有身材的好媳妇,” “油嘴滑舌的,” 义妁心中很高兴,脸上却有些害羞,娇媚的白了陆鸣一眼。 “虽然咱们这是包办婚姻,现在不也日久生情了么。” 陆鸣上前打横抱起义妁,大步向房间走去, “大白天的你做什么?” 义妁感觉不妙,连忙伸手去推陆鸣的胸膛,可是她那点力气怎么可能对陆鸣有用, “咱们去加深一下感情,早日完成出征的前置条件。” …… “这个糖不够白呀,” 霍去病伸手捏起一点白糖放进嘴中尝了尝, “味道还不错,就是颜色差了点,您们要继续努力啊。” 制作白糖的匠人躬身道:“侯爷,我等已经按照富民侯给的方法实验了几百次, 这次是效果最好的一次, 我等以后会继续努力的,要不什么时候请富民侯来指教我等一番,或许能有所收获。” 这些匠人也没想到,甘蔗竟然还能用来制糖,而且味道比饴糖好不少, 不仅没有饴糖苦涩的味道,还有一种甘蔗的清香, 就是这个白糖太难制作了,按照侯爷给的各种办法尝试了这么久,做出来的糖也达不到白如雪的程度, 眼下这种已经是他们所能达到的极限。 “分出一部分人继续研制白糖,其他人尽快制作一百斤红糖出来,我要拿到军中作实验。” 下次出征就是自己独领一军担任主力,还要带着陆兄一起去, 霍去病多少还是有点压力的,或者说是偶像包袱。 从陆鸣口中他知道自己在后世名气很大,封狼居胥,饮马翰海的成就流传千古, 但每一次战斗都是面对有血有肉的对手,他们有谋略,会兵法,能根据情况进行应对, 不会像史书中的文字一样,躺在那里等自己去收割, 一着不慎,他会有满盘皆输的风险, 所以出征前他要尽量做好最充足的准备,绝对不能在陆兄面前出现错误,不然怕是会被嘲笑一辈子。 糖这种战略性物资自然是霍去病的重点关注对象, 在陆鸣刚回到长安不久,霍去病就已经被着手进行布局和实验,如今总算见到了一些成果, 等部队需要轻装简行的时候,糖说不定能发挥奇效, 目前的白糖产量还比较低,而且纯度也不够,红糖也不是不能考虑, 出征之前,他要做好测试,免得战场上判断失误。 “侯爷,也让我尝尝呗。” 赵破奴看着白糖流口水,别管白糖还是红糖,都很甜,他不挑食。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霍去病命人拿来十几包已经装好的红糖, “你和高不识和李敢他们一人一包,都尝尝味道,以后再想吃就要靠功劳来换了。” “多谢侯爷赐糖。” 赵破奴喜笑颜开,“我替他们谢谢侯爷,一定安全送到。” 没理会这个不要脸的夯货,霍去病又让人拿出了一万多文钱, “你们制糖辛苦了,每人一千文赏钱,以后还有,” 匠人们连连拜谢, “多谢侯爷赏赐。” 霍去病面色严肃,“不过丑话先说到前面,制糖之法需要严格保密,谁要是泄露出去的话可别怪我刀下无情。” 胡萝卜加大棒, 霍去病要的就是一个赏罚分明。 …… 富民侯府, 蹭饭侯拿着十斤不那么白的白糖,还有二十斤红糖,两个糖袋子大摇大摆的来蹭饭, 走路时虎虎生风,得意的不行, “砰”的一声, 霍去病把装着糖的袋子拍到饭桌上, “开饭!” 霍光默默低下头, 没眼看呐! 第471章 管仲旧事 “哟,今天是怎么了,气场全开呀。” 蹭饭都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么? 陆鸣一把拿过袋子,挨个打开后捏起一点尝了尝, “不错,白糖颜色差了点,红糖颜色不错,味道也都可以,怪不得这么有底气。” 转手把那袋红糖放到义妁面前, “这是个好东西,回去我和你细说。” “来人,快给冠军侯上硬菜,人家今天出成果了,好吃好喝招待着。” 霍去病心里十分得意,脸上却还在尽量控制, “小事一桩,算不了什么。” 酒足饭饱后,义妁回了后宅,霍光去读书, 留下陆鸣和霍去病两个探讨事情。 “陆兄,出征河西我打算以轻便机动为主,以明光铠的坚固程度对匈奴人来说都是碾压式的领先, 用不上重甲,不过你可以单独带一副。” 如果不是虎蹲炮重量比较轻,一人就能带在马上,霍去病这次都不打算带虎蹲炮。 “你决定就行,我到时候就是你阵前先锋,冲入敌军阵中嘎嘎乱杀。” 陆鸣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不正常,表面上人畜无害的,但小时候打起架来就没轻没重, 热血上头之后,是真敢下死手,身边不管拿到什么东西都敢用, 这才震慑了几个想要霸凌自己的狗东西。 来到大汉之后,几次遭遇敌人时心里都有些兴奋,血淋淋的场面根本不带怕的, 没这样的心理状态,陆鸣根本不会主动申请上战场。 “我还找人制作了一些兵器,明天带你去见识见识,都是我这种猛男才能使用的。” 霍去病撇撇嘴, “这话说的,好像谁不是个猛男似的,” “不过明天咱们先去拜见陛下,糖的事情要陛下决定才是。” 翌日, 早朝后,陆鸣和霍去病一起拿着两包糖求见刘彻, “这就是你们搞出来的东西?” 刘彻打开袋子看了看,“这两袋不会是冠军侯偷吃完剩下的吧,” 霍去病脸色一囧,“陛下,臣现在手里有几百斤糖,早就不偷吃了, 而且陆兄说了,吃糖太多不好,容易得病还治不好。” “哈哈哈,” 刘彻用揶揄的目光在霍去病脸上扫了扫, “当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天都塌了吧?” 冠军侯霍去病爱吃甜食的习惯不是秘密,早前陆鸣带来的糖还没有吃完的时候,太子刘据就多次提出抗议, 他的表哥,堂堂冠军侯竟然和他抢糖吃,真是岂有此理。 霍去病面色苦恼,“陛下,臣已经在控制糖分摄入了,别说是糖,就连水果都不怎么吃,” 玩笑归玩笑,霍去病的自制力还是非常厉害的,说不吃就不吃, 尤其是当陆鸣用各种糖尿病的并发症来提醒他之后,每当他看见糖之后都是痛并快乐着, 就算吃也只会吃一点点,绝不多吃。 “陛下,臣认为应该将糖作为战略性物资,出征河西的时候多带一些,好为将士们补充体力,” 经过初步试验,不管是红糖还是白糖都比寻常的军粮更能快速补充体力, 当将士们在经过大量繁重的训练后,一杯糖水能让他们迅速恢复精神,所以霍去病决定先从红糖开始, 更方便更简单的制作方法也让红糖更符合出征时使用的条件。 “产量够么?” 刘彻一下就抓住了最重要的问题,糖的效果再好,没有产量一切都是空话, 陆鸣和霍去病再勇猛,也无法靠二人之力扫清匈奴,更多的将士能享受到才行。 “不够,所以来找陛下了。” 霍去病说的坦诚又直接, 长安附近能搜寻到的甘蔗数量有限,主要还是靠南部地区来提供,如今的南越,闽越,后世的两广、福建,海南等地区才是甘蔗的主要产出地, 好在吃甘蔗的历史比较久,如今每年都有人往长安运送甘蔗来赚钱。 刘彻也有点苦恼,没有原料这件事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朕让大农令想想办法吧,把现有的甘蔗尽量都运到长安来制糖。” 大农令,尤其是桑弘羊上任后改名的大司农,主管大汉全国的大型物资运输和价格管控, 搜集物资更是不在话下。 “陛下,臣有一个想法。” “说,朕听听,” “说来这个还跟以后的海外贸易有关,” 陆鸣开始介绍自己的打算, “不管在哪里,糖都是非常重要的物资,以后可以卖到外面赚钱或者换取物资, 适合种甘蔗的地方如今很多都不在大汉的掌控范围之内, 即使以后大汉征服了那里,如何管理也是一个问题, 我觉得可以用甘蔗作为纽带,加强和南越等地的关系。” 刘彻闻言思考片刻, “你是想效仿管仲旧事么?” 历史长了就有这点好处,没有新鲜事, 不管披上什么新奇的外衣,本质上的东西在历史上都可能发生过。 刘彻口中的管仲旧事不止一次, 当初齐桓公想要灭掉鲁国,管仲采用经济战的办法,先是大力提高鲁国特产鲁缟的价格, 吸引鲁国人不去种田都去织鲁缟了,等时机成熟后齐国又停止收购鲁缟,让鲁国经济崩溃,并且闹出饥荒, 齐国兵不血刃的就控制了鲁国。 这样的事情,管仲做了不止一次,后世多少有些记性了。 “陛下,臣更想说这叫经济互补,以后的南越等地也都是大汉的领土, 当地的土着势力需要分化拉拢乃至于消灭,臣觉得糖和甘蔗是一个不错的手段, 但是具体怎么用的话还要由陛下谋划。” 陆鸣要做的是给出一个大概方向,具体行不行,怎么做就不是他擅长的了, 刘彻和桑弘羊会比他做的好得多。 “不单是甘蔗,如果能顺利拿到占城稻的话,以后还要在南部地区推广呢,” 历史上有句话叫苏湖熟天下足,北方的土地开垦的过早,肥沃程度上已经逐渐下降,南部地区的潜力很大, 不管南越等地的土着势力有多强,谁能让百姓们吃上饭谁才是最合法的政权。 “也好,朕这就给南越王等人下诏,让他们进宫甘蔗, 再问问朕的汉使,有没有忘了朕的交代。” 第472章 找到银矿了 南越王的太子赵婴齐,大汉第一个外籍汉使,离开已经快一年了, 也不知道占城稻寻找的如何, 这一任的南越王赵昧,按照历史记载今年就要嘎了, 历史轨迹不发生改变的话,赵婴齐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是认为刘彻真的有神通,能推算出他父王的死期 还是认为这是大汉下的黑手,用来敲打他,让他乖乖的明白自己的位置, 希望他能有一个聪明的选择吧。 “陛下,我觉得咱们可以用钱开路, 和南越等地发展贸易往来,拉拢一些有钱的商人,利用他们来收集情报, 不仅如此,真要是到了开战的那天,还可以联合他们里应外合,减少正面作战的伤亡。” 刘彻眯着眼,须臾后说道:“收买一些人也不错。 大汉的南越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 汉高祖时期,南越王赵佗曾向汉高祖称臣,吕后时期双方关系恶化,一度要开战, 到了汉文帝时期,南越王又表示愿意成为汉朝的藩王,并向汉朝进贡。到了刘彻继位后也曾赐给南越国的国王赵佗玉玺和金印, 南越王赵佗就是这么能活。 双方之间的贸易就是这么断断续续的,中原地区的铁器和牛羊等牲畜都是南越所需要的东西, 南越则只能以当地一些特产来作为交换,于大汉而言可有可无 甘蔗制糖能成为一项新的产业的话,无疑能大大加强双方之间的往来关系。 “朕派桑弘羊和江充与你共同主持此事,” 桑弘羊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但凡和经济沾上点关系的事情,刘彻都能想到他。 倒是这个江充,以前没打过交道,这次要好好认识一下, 听说这小子长得挺帅,是个美男子, 也不知道和自己比起来怎么样,陆鸣一时间浮想联翩。 …… 另一边, “即将靠岸,做好登陆准备。” 李广一路奔波后终于又来到了倭岛,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旅途顺利了不少,也比上一次快了不少。 登陆之后,一行人直奔大汉上一次的驻军地方. 刘仟和刘陵姐弟俩带着一同被发配此地的谋反罪犯们也一同来到此处,有千余人的规模。 “倭岛上这么荒凉么?” 看着四周茂密的森林,刘仟心中忍不住生出绝望之感,这也太偏僻荒凉了。 “海合王,这里确实荒凉,和大汉犹如云泥之别,也不知咱们什么时候能再去大汉待一段时间。” 见识过大汉长安的繁华之后,林松同样不想回到倭岛,对这里也越发嫌弃起来。 被封为海合王的刘仟更是如此, 两人一路上互相感同身受,倒是因此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等到了我们林家寨能稍微好一些,” 刘仟眉头紧皱,“最好的是哪里啊,陛下把天皇城赐给我,让我改成王府,也不知道那里怎么样。” 听说那里发生过瘟疫,并且死了许多人之后,刘仟实在是不想住进这么一处凶宅, 来的路上他还准备以后自己新建一处王府,再此之前就住在林家寨, 但是现在他觉得死过人的凶宅也没什么,打扫干净就行,不然这里实在太荒凉,根本没法住。 “那里应该是倭岛上最好的地方了,说是城池,实际上和王爷以前的府邸比不了,” 林松以前也觉得天皇城很壮观,现在只剩下了嫌弃。 刘陵在一旁听了许久,提醒道: “天皇城改为海合王府是陛下的旨意,我们必须遵从。” 说着,她用眼神示意前方的李广等人,让刘仟嘴里注意点。 她也有些嫌弃这里环境不好,但这只是次要的, 平静中隐藏的兴奋才是她最主要的情绪,尤其是临走前陆鸣对她的承诺,每次想起来都让她心跳加快。 环境差点没什么,她不想再当以前的刘陵,这里才能给她希望。 亲自把刘仟一行人送到天皇城之后,李广的押送任务也宣告结束, 也不怕他们逃向别的地方, 没有船,这座岛就是一座天然的监狱,徐福建立的那座城才是刘仟他们最好的归宿,只要他不傻,就知道该如何选择。 带着林松来到自己的驻地,李广立刻召集属下, “银款探查的如何了?” “禀将军,根据富民侯所给的地图,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发现了一处地方,很可能就是石见银山。” 说话时这名校尉的语气难掩激动, “有多大把握?” “目前还在勘探之中,不确定有没有富民侯所说的产量, 但是那座山上到处都是银光闪闪的。” 李广回身来到大帐中的地图前方,“指出来在哪。” 在校尉标记好地点后,李广问道: “林公子,这个地方你以前去过么?” 林松上前查看一番,摇头道:“没有去过,这地方离这里不算近,还没有探索过。” “那好,明日咱们一起去看看,就是是不是那座银山。” 过了两日, 李广亲自带人来到目标地点, 林松有些傻眼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银矿, 整座山上似乎到处都能挖出银矿来,就连金矿也不少, 有的地方甚至直接就是银光闪闪,都不用提炼,直接挖出来的就是银子。 “禀报将军,经过探查,这里的银矿储量比整个大汉的都多,甚至是多得多,有生之年我们都开采不完。” 校尉一脸激动,“这里应该就是富民侯所说的石见银山了,将军,我们找到了!” 找到石见银山是大功一件,但是最开始很多人都是不信的, 海外的蛮荒之地怎么可能有比大汉更多的金银矿藏, 他之所以跟随李广来此,一方面是军令,一方面是李广待他不薄,这才尽心尽力的寻找, 没想到结果是如此的美妙,这份功劳立的比和匈奴人拼杀简单多了。 自家将军这些年败多胜少,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 李少翁此时也充满喜悦, “将军,以咱们现在的人手,一年开采十万斤白银不成问题,但这是人手的问题,不是矿藏的问题, 还请将军尽快上书陛下,汇报此事。” 第473章 克制骑兵的武器 “这是什么兵器,看起来有些像斩马剑。” 斩马剑也叫斩马刀,起源于汉朝,由少府中的尚方令负责铸造的一种长剑,因为非常锋利,可用来斩马,故而被称为斩马剑。 而大名鼎鼎的陌刀,也被称之为古之斩马剑,形制上两种兵器有不少相似之处, 但站马剑使用范围更广,骑兵和步兵都可以使用,而陌刀基本上是步兵的专属兵器。 眼前这把造型奇特的长刀,是陆鸣根据历史上关于陌刀的记载, 请尚方令的人帮自己铸造的新兵器,原材料是卓三提供的最上等的钢材。 刀刃又长又宽,双面开刃,前方有刀尖,寒光闪烁,不仅可以劈砍,还可以刺杀, 必须用上好的钢材和特殊的工艺才能制造出这样的刀刃, 否则很容易在战斗中把刀刃损坏。 霍去病比量了一下整把刀的长度,竟然比自己还高,又拎起来试了试重量, 至少有五十斤重,非身强力壮者无法使用。 他挽了两个刀花后把长刀立在一边, “这把刀太重,也就适合你这种人。” 陆鸣拿过长刀横在霍去病面前, “尺寸和重量都可以削减,但是有一样削减不了,那就是成本。” 陆鸣的长刀实际上可以归入斩马剑的行列,因为汉朝的斩马剑本就没有固定样式, 可宽可窄,可长可短。 唐朝的陌刀为了专门用于给步兵克制骑兵,反倒是进行了一定的取舍, 某些方面更强,但是功能也变得单一了不少,只适合步兵使用。 陆鸣手中这把继承了陌刀的某些特点,更继承陌刀的最大特点, 昂贵! 唐朝时的陌刀,据说在价格上仅次于马槊,一把就价值上万文钱, 不管是制造还是养护都是一笔巨大的支出, 国力衰退后,唐朝都要用不起陌刀了。 “有多贵?” 陆鸣得意道:“我这把刀放到市面上没有五万文钱不要开口,丢不起那人。” 没理会陆鸣的臭屁,霍去病认真分析道:“这么贵的兵器给步兵合适, 骑兵的战马是一项巨大的支出,使用如今的兵器就已经能在近战中碾压匈奴人, 没必要再用更昂贵的兵器, 但步兵则不然,这把刀比战马便宜,还不用吃精料,要是步兵能借此对抗匈奴骑兵,就省去了战马钱,这笔买卖就是划算的。” 好有道理的样子,要是能在大汉复制陌刀在大唐的声威,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说到克制骑兵,你再来看这件兵器,也是克制骑兵的好东西,而且便宜很多,” 霍去病接过来仔细一看,手中的兵器有些像卜字戟,最大的不同之处是尖端部位侧向突出有倒钩,钩尖内曲, 而卜字戟侧面的凸起刃锋则是直的。 “这叫钩镰枪,也叫麻札刀,枪长七尺二寸,其中枪头为八寸,枪头下部侧向突出的倒钩可以用来钩住敌人,割断马腿, 要是有重甲骑兵的话,更能突出钩镰枪的作用。” 水浒传里,梁山用这种兵器大破呼延烁的连环马,实际历史上,大宋也用这种兵器对付西夏的连环马。 “这个也好,不过单论杀伤力的话,还是陌刀更好,可以拿去给舅舅看看,让他研究该如何搭配使用。” 接着陆鸣又拿出一堆奇怪的兵器,什么虎头湛金枪,擂鼓瓮金锤,金装锏, “这些都是我的缩小版专属兵器,不具备普及价值,匈奴阵中谁敢嚣张,我就拿着这些兵器去锤他。” 不说别的,真给陆鸣两把八百斤的大锤他也使不动,何况他还没有板肋赖麒麟这种异兽坐骑。 “以后请叫我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神拳太保是也。” 正史中的秦琼可是非常猛的,堪称大唐第一双花红棍, 他每次随李世民出征,对面阵营谁敢炫耀自己的武将,李世民就派他单枪匹马去做了对方大将。 陆鸣觉得这个角色也很适合自己。 …… 富民侯府, “我觉得你们出征的时候应该多带一些大蒜和提取设备,需要的时候随时提取大蒜素,实在不行的话大蒜粉也可以,保存方便,效果也还可以。” 在提取大蒜素方面,义妁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提高的地方,而且还掌握了制作大蒜素粉末的方法, 就是效果上差了点。 液体的大蒜素保存不便,即便是冬天的环境下也不超过两天就会失效,但是大蒜粉则不然, 保质期要长很多。 “青霉素有头绪了么?” 陆鸣教给义妁的方法是从电视剧《仁医》中学来的,取材相对方便, 但是有些东西也不是现在能用的, 据说用玉米汁做培养液效果会很好,但是现在的玉米都是宝贵的种子,不可能拿来做这种实验。 义妁摇头,有些无奈, “我用了几十个罐子进行培养实验,根本看不出来好坏,也没有你说的那些现象出现。” 大蒜素的成功提取,给了义妁很大的信心, 青霉素的制作则狠狠打击了义妁,甚至让她有些怀疑人生, 这东西究竟能不能做出来。 陆鸣揽过她的腰,安慰道:“做不出来不是你的问题,缺少的东西太多, 而且就算你做出来了,如何提纯也是一个大问题, 有大蒜素就已经很好了。” 义妁有些不服气, “那你是怎么知道能用这种方法培育青霉素的,而且还知道青霉素的效果那么好,” 别人能做出来的她为什么做不出来。 “我只是知道,可我没亲手做过,即便能做出来的话,想要量产还需要一定的工业实力才行。” “什么叫工业实力?” 义妁简直要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陆鸣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怪笑道: “有这个精神,咱们先去研究一下别的工程吧,” 义妁脸色一红,知道抗议也没用,默默把头埋在陆鸣怀里, “大白天的,一会就要吃午饭了,你…你快点啊。” “我快不快的要看你表现啊。” 正午时分,蹭饭候准时到来, “绿珠,陆兄怎么没出来吃饭呢?” 绿珠向着某处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酸溜溜的道: “侯爷他吃别的呢,一会就出来了。” 第474章 汉使见汉使 南越王宫, “找到那种稻米了么?” 自从回到南越后,赵婴齐每天最重要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观察他父王的身体状况,验证刘彻的预言究竟是否准确, 如果自己的父王真的在今年驾崩,那情况就会有些可怕, 不管是刘彻通过鬼神之术推算而来,还是刘彻派人暗中谋害,都代表着大汉的实力比想象中更加可怕, 绝不是南越能够抵抗的, 等到他继位之后,一定要好好思考该如何与大汉相处。 第二件事就是占城稻, 他还没有忘记回来前刘彻对他所说的话,只有两年时间,他要是不能把这种稻米送过去,刘彻就要自己派人来取, 有占城稻,他还可以思考该如何与大汉共处, 没有占城稻,他只需要考虑投降还是死守,没有别的出路。 “启禀太子,我们打探到在象林和真腊两地境内有一种生长极为迅速的稻米,已经派人前去索要,不确定是不是大汉要的占城稻。” 实际上象林和占城大体上是一个地区, 越南中部地区的一些地方,名字一直在改变,秦汉时期的象林在东汉末年改名为林邑,公元九世纪的时候又改名为占城, 占城稻的名气最大,陆鸣也只知道这个名字,占城稻也是后人给起的名字,当地土着如何称呼反而不为人知。 出发前,刘彻曾经提醒过赵婴齐关于名称的事情,让他不要拘泥于名称,只要找到在生长特点上大体相同的稻种即可。 “好,” 赵婴齐面露喜色,“尽快完成此事,拿回来之后尽快开始种植。” 总算有了点眉目,赵婴齐心中不再那么紧张, 可是一想到自己父王的身体状况,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父王是真的病了。 去年他回来时,父王的身体还好,当时他还以为刘彻的预言要失算了呢, 结果上个月开始,父王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他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好在有稻米的消息让他多少有了些底气。 “太医,我父王的身体状况如何,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查出病因么?” 赵婴齐面色不悦,给太医施加压力, 实际上,他想问的是有没有中毒迹象,但这种话不好直接问出口, “张太医,此地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是何病因你直说就行。” 如果不是下毒,赵婴齐觉得自己还是尽早归顺大汉的好。 “启禀太子,王爷他年纪大了,加上心疾越发严重,所以身体才越来越差,臣医术有限啊。” 张太医不敢得罪赵婴齐,老王爷已经快要驾崩,巴结新王爷还来不及,他正好趁此机会留个好印象。 嗯?纯粹就是病么? “没有别的原因么?”赵婴齐进一步确认, 张太医面露疑惑,难道还有什么病因是自己没看出来的?没听说太子殿下会医术啊。 “请太子恕臣医术有限,没查到其他病因。” 须臾后,赵婴齐打定心思,“劳烦张太医了,还请全力救治我父王,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太子殿下,大汉的使者来了。” 殿外忽然有人前来禀报。 听到声音后,赵婴齐有些茫然,怎么又来一个大汉使者?那我是干什么的? 当下也不敢犹豫,立刻派人把汉使迎进来,并且诏令群臣来一起恭迎汉使。 “我父王身体不适,如今已经卧床不起,无法出来领取诏令,还请使者明鉴。” 虽然来的只是一名使者,但南越王如果不亲自召见的话,就会被视为对大汉的不敬, 这是南越不想承受的后果,赵婴齐只好陪着笑脸解释原因。 谏大夫终军是被派来担任汉使的人,来之前刘彻就嘱咐过他,以顺利宣读诏书,让南越提供甘蔗为主,其他事情不必在意, 终军一方面表示理解,一方面询问南越王的身体状况, 赵婴齐全都如实以告, 终军也就不再强求,只在赵婴齐等人面前宣读了诏书, 赵婴齐和南越群臣听得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汉朝人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甘蔗了,不仅以后进贡的礼物中要增加甘蔗, 还要额外花钱来和他们买甘蔗, 成像兼任太傅的吕嘉眉头紧皱,搞不明白这里有什么阴谋,目光在汉使和赵婴齐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 最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赵婴齐上前一步,笑着道:“我也是汉使,当初陛下交代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还请使者移步,听我细细说来。”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吕嘉面色阴沉, 他难以接受,南越的太子竟然成了大汉的使者,这不是意味着南越以后会彻底臣服于大汉么, 作为南越的实权派,他不想接受这个结果,可是老王爷还在,他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过了一会,赵婴齐和汉使终军二人并肩走了出来,边走边说笑,似乎谈的非常愉快, 吕嘉的脸色更加阴沉,心中开始琢磨起另一个想法。 …… 长安城,未央宫, “陛下,伏波将军李广上书,请陛下查阅。” 刘彻闻言心中一喜,直觉告诉他,李广这是发现目标了, 果然,打开奏折,里面写着他想要的消息。 “来人,把奏折拿给诸位大臣都看看,” 刘彻非常兴奋,“石见银矿已经找到了,目前探查到的储量比大汉所有银矿加起来都多,伏波将军请求增派冶炼人手呢。” 除了霍去病和卫青两人知道陆鸣穿越者身份,对大银矿坚信不疑的两个人之外,其他人都特别的兴奋, 尤其是汲黯。 当初他还曾因为银矿的事情质疑陆鸣说大话,进一步了解陆鸣后虽然不再怀疑银矿的真实性, 但只要一天没找到,心里的石头就始终不能落地。 从大将军卫青开始,三公九卿等重臣依次把奏折看了一遍,轮到汲黯的时候,他反复看了两遍, 然后颇为感慨的看向陆鸣,对他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这一切都被刘彻看在眼里,心中对于汲黯蛐蛐个不停, “好你个大喷子,只顾着赞赏陆鸣,忘了朕的功劳是吧。” 第475章 朝堂争端 李广上一次回来,还只是发现了一些小银矿,就已经运回来上万斤白银, 这次发现如此大的银矿,那又能运回多少白银呢? 想到这个可能性,朝堂众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陛下,当下应该多建造一些大型的船只,从倭岛那里将白银都运回来。” 汲黯上前,脸色难掩激动, “而且据富民侯所说,除了石见银山外还有一个左渡金岛,臣相信伏波将军用不了多长时间也能找到, 到时候如何运输就成了大问题,应该尽快建造船只才行。” 对啊! 其他大臣也都反应过来,除了银山还有金岛呢,刚才光顾着高兴了, 区区弹丸之地,凭什么有那么多金银,必须都运回来。 想到亮闪闪的金子和银子,大殿上热情涌动, 丞相公孙弘都放下咸鱼的姿态,站出来建议, “陛下,倭岛此地应该设郡,以便纳入大汉治下,加强管理,”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大量的支持, 哪怕平时与公孙弘不对付,汲黯还是站出来道:“陛下,臣也认为应在此地设郡,以后为大汉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银。” 其他朝堂众人也纷纷开口,恨不得直接把倭岛上的金山和银山直接搬回来。 刘彻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卫青身上, “大将军以为如何?” 如今的卫青是真正的百官之首,比丞相公孙弘的地位还要高一级, 即便在倭岛设置郡县的策略此前已经商议过,刘彻还是要做做样子, 以便让其他人能看清风向。 “陛下,臣以为丞相和右内史所言有理,倭岛上的金银如此之多,需要大量人手进行开采, 设郡后有助于进行管理。” 连一向稳重的卫青都这么说,大殿上其他大臣更加激动, 甚至张汤这样的法家门徒还给出了另外的建议, “陛下,目前看来,不光是船只不足,人手也同样不足,臣建议在大汉征发徭役,增加采矿人手,尽快运回更多的金银。” 此言一出,公孙弘这样的儒家门生还有汲黯这样的黄老门生纷纷怒目而视, 汲黯率先开炮:“张廷尉,征发徭役乃是大事,怎能如此草率, 如今大汉各类徭役已经让百姓有些难以承受,要是为了金银再征发大量徭役, 还是要去海外服徭役,你想过百姓该如何承受么?” 汲黯不仅和公孙弘不对付,同样和张汤不对付,他认为张汤这样的人只知道揣摩陛下心意, 眼里除了陛下就是律法,根本没有百姓, 刚才张汤的话又再次验证了这点,让他难以忍受,必须站出来开喷。 陆鸣静静的看着张汤和汲黯两人围绕是否应该征发徭役一通辩论, 谁也说服不了谁,瞪大了双眼似乎要瞪死对方, 连带着其他各路选手纷纷站出来,选择一方观点开始下场,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示弱。 刘彻也不拦着,就在上面静静地看着, 汉朝初年,在朝堂上吵架不过瘾直接打起来的都有,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算什么大事。 在双方似乎吵累了,原地休息的空档,刘彻目光转向陆鸣: “富民侯怎么一直没说话呢,银矿和金矿都是你提出来的,说说吧,你认为该怎么办” 已经被点名,无法再装死,陆鸣只好开口, “陛下,我觉得从大汉征发徭役太过耗费民力,不如从当地入手。” 开玩笑,陆鸣怎么会支持从大汉征发徭役, 且不说路途上的危险,就是水土不服都容易造成大范围的死亡, 李广的队伍中配备了几十名军医,尚且不能保证所有人的生命健康, 真要是派大量百姓过去干活,哪还管得过来,谁给他们治病, 好好的开采银矿,一不留神就可能变成隋朝大运河之类的东西,让天下百姓苦不堪言。 汲黯立即点头表示同意,不愧是富民侯,和他的思路一样, 不能为了金银如此压榨大汉的百姓。 “富民侯,要是没有足够多的人手又该如何把大量的金银快速运回大汉呢?” 张汤有自己的判断, 就像匈奴一样,整个匈奴的人口还没有大汉一个普通的郡人口多, 但是这些人口却分布在比大汉更广大的领土上, 这也导致汉军出击时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找到匈奴的主力与之决战。 如果匈奴的人口能有大汉的一半,双方之间的实力对比早就发生天大的变化了。 倭岛也是如此, 那里要是有足够多的人口,就不会被大汉轻易征服,不会让大汉在那里安心采矿, 但是从李广带回来的信息就能看出来,倭岛同样称得上地广人稀,没有大汉如此密集的人口。 “根据伏波将军和归义侯带回来的消息,倭岛上的土着并不太多, 要是靠他们来开矿的话,恐怕难以尽快运回岛上的金银。” 看着金银在那里却运不回来,简直就是煎熬。 “张廷尉有所不知,倭岛上地震频发,其他各种气候也和大汉有所不同,不要说是服徭役,就是迁移百姓过去都可能造成大量伤亡。” 陆鸣知道,双方最大的分歧其实就是开采金银的速度,张汤这边是希望尽快的运回大量金银, 百姓就该服徭役,一是能帮朝廷干活,二来也符合驭民五术中的疲民之策,在法家眼里,这是一个很正常的行为逻辑。 但是陆鸣不能认同这种方式,且不说对百姓如何,单单是短时间内涌入数量过去庞大的金银,都可能对大汉的经济造成巨大的冲击, 大商人和权贵们可能不受太大的影响,但是普通百姓容易遭殃。 “假如现在就把倭岛上的金银都开采出来运回大汉,对于天下而言也是祸非福。” 见张汤一派的人有些茫然,陆鸣又开始解释起通货膨胀的说法, 什么叫货币超发,什么叫贬值,都一一进行了说明。 大汉的铸币权长时间内没有收归中央政府手中,各路人马铸造了大量的钱币和金子,但是在通货膨胀上一直还算不错, 很多时候都是钱荒而不是通胀, 因为地下陪葬了太多的铜钱和金子。 第476章 我与法家有渊源 汉朝的墓葬可能是历史上最丰厚的,里面埋葬着大量的金银财宝, 不单是皇帝陵墓,其他王公大臣、富商豪强的陵墓同样如此, 厚葬是这时整个社会都流行的一种风气,像汉文帝刘恒那样薄葬自己的是极少数, 在事死如事生的观念影响下,如此浪费的行为成了一种社会共识, 竟然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翌日通货膨胀的作用,多少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张汤真的不知道“通货膨胀”么? 不,他知道, 他只是不知道这个词,但是他明白某样东西太多了就不值钱这个道理, 能名留史书的大汉能臣,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最多了解的不够系统罢了, 说到底还是价值观的差异,选择的重点不同。 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刘彻的选择就成了最重要的因素,他选谁,谁就能赢。 “陛下,大汉以后战事频繁,要是再为了倭岛大肆征发徭役的话,百姓恐怕难以承受, 再加上通货膨胀的影响, 百姓们要是活不下去了,谁来为大汉开疆拓土呢?” 陆鸣拿出了刘彻最在意的事情之一,开疆拓土来支持自己的观点, 要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搞事业, 如今刘彻连自己的陵寝都暂停修建了,其他的事情还有多少是值得他在意的, 开疆拓土,扫平四夷绝对是他无法放弃的梦想。 为了这件事,刘彻可以忽略其他。 “而且如今推广新粮食和新式种植技术也都需要大量人手,金银之事我认为可以往后放一放,毕竟又不能拿来吃。” 这段话为刘彻提供了最后的理由, 他沉思片刻后,“按照富民侯所说的来办吧,金银矿之事不必着急,如今民力有限,不适合大规模征发徭役去海外,” 说完,刘彻又下了一道诏令, “命伏波将军李广和海合侯刘仟全力搜寻倭岛上的土着来开采金银矿。” 事已至此,张汤也不再坚持,他的陛下都定下安排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退朝后, 汲黯来到陆鸣身旁,低声道:“你今天干的漂亮,张汤那些人的脸色都黑了,真是大快人心。” 陆鸣也不知道汲黯有多讨厌张汤,以前就曾在朝堂上骂过张汤,如今见他吃瘪竟然也会很高兴, 看来汲黯心里的怨念很大呀。 和汲黯告别,陆鸣正要上马车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富民侯,今日之事纯属政见不同,并不是我刻意针对。” 回头一看竟然是张汤, 陆鸣笑着拱手道:“张廷尉多虑了,本侯不是公私不分之人,有不同意见很正常, 这点容人之量本侯还是有的。” 张汤拱手笑道:“倒是在下多虑了,改日有机会在下再登门向富民侯请教。” 陆鸣拱手还礼,“正合我意,在我的师门中,其实我是专门学习律法的,大家都是研究法的,早就想和张廷尉探讨一番了。” 在专业水平上,陆鸣不管哪一门法律都学得一塌糊涂,也就勉强过了法考的水平,谈不上是专家, 而且把后世的法律理念移植到大汉也会产生严重的水土不服, 但如果仅仅是在张汤面前装一下的话,陆鸣相信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给大汉的法家见识一下后世的法律理念, 光是一个刑法上犯罪构成的四要件学说,陆鸣相信就能让张汤耳目一新。 犯罪客体、犯罪客观方面、犯罪主体、犯罪主观方面,别管有没有用,这套词一甩,别人就会认为你是有研究的, 这套词不够再来一个两阶层体系,高低要把张汤绕迷糊了才行。 张汤果然有些惊讶,一个研究各种新奇之物,又带来高产粮食的侯爷竟然是学律法的, 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务正业的味道呢, 心中腹诽,脸上却没有暴露情绪, 张汤笑道:“属实是出乎我的预料了,没想到富民侯还与我法家有渊源。” 好吧,大家都带个法字,多少也算有些渊源, “改日咱们探讨一些律法问题,还请张廷尉不吝赐教。” 客套了几句后,双方各自离开。 回到富民侯府, 陆鸣立刻直奔卧房,“夫人,你在屋子里么?” 一早上不见,陆鸣有点想老婆了,如今两人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真正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一早上不见如隔一秋, 一个秋天都够庄稼成熟一回的了,义妁的肚子却没有反应,还是自己不够努力啊, 陆鸣深刻反思。 喊了几声后没人回答,却把绿珠喊来了, “侯爷,夫人她出门了。” “出门做什么?” 绿珠道:“王美人家族的王家请夫人为其家中女眷治病,出门时有侍卫跟随,侯爷不必担心。” 原来是王美人家族的事情,怪不得能找到自己府上来,好歹也是二皇子的母族,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绿珠站在一旁,目光不断的往陆鸣身上扫去,眼中饱含着某种暗示,夫人不在我还在呀, 可惜陆鸣毫无反应,让她不免有些难过,默默低下了头。 知道她在想什么,陆鸣上前揽过她,在其耳边悄声道: “回头我和夫人说一声,挑个日子纳你入门,这段日子以来也辛苦你了,该给你的都会给你。” 绿珠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我…我不…不急的,” 往日里的伶牙俐齿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这几个字都说的磕磕绊绊,足以见得她心中的激动。 “不急啊,那就再等两年,要不我还以为你着急呢。” 绿珠这回是急了,娇嗔道:“侯爷,你怎么这样啊,就知道欺负我。” 陆鸣哈哈一笑,“不逗你了,等今天夫人回来后我就和她说。” 这一等就到了临近午饭时, 义妁终于回到了家中,刚到门口时就看见一男一女在那焦急的等着自己,男的是自己丈夫,女的是绿珠, “有什么事么,让你们俩都在这等我。” 陆鸣殷勤的上前挽住她的手,笑着道:“我想起来一种美丽容颜的药方,还请夫人帮着把把关,” 义妁左右打量一下,又想起成亲前陆鸣说过的话,心中已经明白了陆鸣要做什么, “快把她纳进来吧,帮我分担一下。” 第477章 不方便卖的药 绿珠听到后脸色一红,却又忍不住的有些激动, 眼神偷偷打量义妁,似乎想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见义妁看向自己, 立马又低下头,身躯不自觉的来回拧动着,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扭捏。 “定下日子就进门吧,你们之前又不是没办过事” 义妁扫了陆鸣一眼,“现在和我进屋,有事情和你说。” 说完,她立刻向屋内走去, 留下已经被幸福冲昏头脑的绿珠,陆鸣大步跟上。 义妁刚把自己治病带的小药箱放到桌上,身后的陆鸣就缠了上来, 拍了一下作怪的大手,柔声道:“有正事和你说,老实点。” “不耽误,都是正事。” 陆鸣拉过一把椅子,两人一起坐下。 义妁有些无奈,但这些日子下来也习惯了,索性随他去了, “王家想要买一粒药,让我问问你什么意见。” 陆鸣手上微微用力,“布洛芬?” “嗯……”义妁点头,闷哼出声。 还是被人盯上了, 当初用布洛芬救治李广的时候,陆鸣就猜到有一天会被人惦记上, 能被太医令高期都称赞,并且已经见到效果的良药,怎么会没人有想法呢, 即便自己没有病,放到身边预备着都能让人心安。 “王离和你说的?” 还记得当初在天香楼为如玉赎身的时候,王离给足了自己面子,可是这点面子不值一粒药啊, 这粒药给出去,代表的可不仅仅是一粒药。 自己一共有两盒布洛芬,一共四十粒,穿越前已经吃掉了四粒,给李广吃了一粒,又给了他一粒备用的, 目前还剩三十四粒,听起来不少,可是架不住人多, 自己家,卫家,霍家,还有刘彻一家都得预备着。 当初之所以给李广,一是要保住大汉的伏波将军,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给大汉的航海事业带来一个糟糕的开头, 给第二粒是为了强化和李家的关系, 李广从军多年,再加上李蔡和李敢,李家在军中还是有一定势力和威望的, 让他们欠个人情,万一有用上的那天就是个不错的投资, 可是王家有什么? 二皇子? 对陆鸣来说二皇子是个麻烦,他如果需要用药,可以从刘彻这个渠道获取,给王家算怎么回事。 “不是王离,是王离的夫人,我以前为他治过病,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 义妁柔声解释,“那时候你还没来大汉,王美人正受宠,整个王家都跟着起势, 家里人生病的话,王美人就请太医去帮着治病。 看在以往的关系上我帮他们带句话,给不给你自己定就行,我自己觉得这是个麻烦, 虽然王家愿意出钱,但这粒药的价值不是能用钱衡量的, 王夫人的病也用不上布洛芬,我自己就能给她治好。” 说到自己的专业,义妁一脸的骄傲和自信,学习了《伤寒杂病论》和《赤脚医生手册》后,她的医术有了不小的提高, 寻常小病根本不在话下。 mua,陆鸣亲了一口,这老婆不错,知道自己是哪边的,没有胳膊肘向外拐。 “不对呀,” 陆鸣一拍大腿,发现自己陷入了误区,刚想和老婆说说,却发现她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 义妁咬着牙挤出几个字,“你拍的是我的腿。” 呃…… “我帮你揉揉,” 陆鸣讪讪一笑,“你这腿不穿黑丝可惜了。” “别转移话题,怎么不对了。” 陆鸣收回手,正色道:“我刚才想着怎么还王离当初在天香楼的人情,却忘了他之所以给我面子,是因为王美人生孩子的事情。” 陆鸣和刘彻都知道,没有陆鸣,没有助产钳,王美人也能把孩子生下来,只是她自己过两年就要死了,孩子也活不到成年。 但是王家不知道, 在王家的视角里,王美人生孩子危险万分,要是没有陆鸣拿出来的助产钳很可能一尸两命, 哪还有凭借二皇子一飞冲天的机会。 王美人产后恢复的也很好,没留下什么后遗症,不管从哪个角度算,王家才是欠人情的一方, 天香楼的事情根本不够偿还的。 “王美人能平安生产,我也是出了力的,所以我不欠他们家人情对不对。” 义妁有点无语, “什么叫你也出了力,注意措辞,不过这件事上他们家确实应该感谢你,天香楼的事情不足以偿还,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那我就放心了,” 对错不论,陆鸣想要自己能问心无愧,理顺思路后也就不再纠结, “药不能卖,就这么几粒而已,卖谁不卖谁都是问题,都容易得罪人,我明日就给陛下送过去,” 义妁迟疑道:“都送陛下那里去?” 按理说送到刘彻那里就没人敢打药的主意了,但是自己身边不留几颗也不太好啊, “原本就打算送过去一部分的,” 刘彻早就知道陆鸣手里有药,但是一直都没提过这个事情,他不提陆鸣就当做不知道, 哪怕是药在李广身上见效后,刘彻也没提过。 他在等一个契机,等陆鸣主动送过去, 而陆鸣也在等,等这个契机, 现在送过去,是刘彻帮陆鸣解决一些麻烦,避免别人的觊觎,而不是他贪图陆鸣的神药。 听完陆鸣的解释,义妁轻叹道:“真是麻烦,这么多弯弯绕绕,你就舍得都给陛下么?” 都给陛下,就等于把几次救命的机会给到了别人手中, “都拿去,然后说我和霍去病要出征,” 义妁一愣,随即轻笑出声,“你可真……” 想了一会,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形容词,义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手里的药都是有保质期的,一般就是两三年,哪怕过了保质期也能用,但是药效也无法维持太久, 没必要为了这些东西投入太多精力。” 刘彻也知道有保质期,而且药盒上都写着呢, 把药都拿去,给刘彻一个态度,他也不是小气的人。 “对了,其他太医的医术有进步么,我打算出征回来后和霍去病都全面检查一下身体状况, 要是在出征期间落下什么病根和暗伤,也好早早进行治疗。” 第478章 谁来决定 历史上没有记载,霍去病究竟是因何去世的, 陆鸣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在任何条件下都救下霍去病的性命, 确切的说,在各种疾病面前,陆鸣与一个婴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那么的弱小, 自保都难,谈何旧人。 当医学发展到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即便已经能更换器官,但在疾病面前仍然有些无力, 世界上有明确定义的疾病有六万多种,其中将近六成是可以自愈的,还有三成多是人类没有办法治疗的, 医生能处理或者能治疗的只占百分之六左右,听起来就让人绝望, 好在并不是所有的疾病都会多发。 而在大汉,好消息是不会有六万多种疾病,坏消息是医学水平远不如后世发达, 陆鸣除了脑子里那点医书外,完全没有任何医术水平,更没有后世的先进医学仪器, 想要保住霍去病的命,还是要预防为主,从改变生活习惯,加强卫生意识开始。 “好,” 义妁温柔一笑,“等你出征回来我就把你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的好好检查一遍, 免得你留下什么病根。” 陆鸣觉得她在开车,可是没有证据, 世上本没有车,开的人多了,听见什么都觉得像车。 …… 未央宫, “陛下,我和霍去病快出征了,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有些东西放家里不安全,我想请陛下帮着保管,” 陆鸣手中提着一袋子药,脸上充满了诚恳。 看着陆鸣手中有些破旧的袋子,刘彻有些唏嘘, 就这一袋子东西,要是被人知道价值,恐怕会有很多人愿意开出天价来争抢, 结果就被陆鸣随意的装在这么个破袋子里。 “你府上没有值得信任的人么,义妁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她也不可靠么?” “陛下,她还不知道我的来历,我怕她不小心看到这个东西,上面的字她也都能认出来, 到时候我怎么和她解释呢。” 其实这个不太重要,陆鸣又不是后世出轨的渣男,不敢让自己老婆知道自己不堪的经历, 穿越这种事怎么也不会和不堪扯上关系, 甚至浪漫一点,还可以说两人是跨越千年的爱恋, 如果义妁是个恋爱脑,就这一点就能让她这辈子都死心塌地的跟着陆鸣。 问题是要向她坦白多少,刘彻父子俩之间的事情能不能说, 这个问题陆鸣不能自己定,还是让刘彻来决定比较好。 刘彻转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静静的看着陆鸣,心中忍不住吐槽,这小子变狡猾了,把烫手的事情扔给了自己。 告诉还是不告诉,这是一个问题, 陆鸣想要一个明确的回答,但刘彻不想给。 不告诉,陆鸣就要一直瞒着,即使把药放在自己这里,也难免会有其他因素让义妁产生怀疑, 而且刘彻也不会相信,陆鸣会一辈子都瞒着义妁,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但一想到义妁知道自己以后事迹时的反应,刘彻脸上罕见的有些发热, 陆鸣知道这些事是必然的,刘彻还要感谢他为自己剧透, 如今的陆鸣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卫青和霍去病知道这些事,刘彻也能容忍,这两人是他的左膀右臂,大汉强盛不可或缺的两员大将, 卫子夫知道这些事,刘彻不得不接受这个情况,卫霍二人知道了,卫子夫必然也会知道,没必要阻拦, 而且她是皇后,身份足够尊贵,还是太子的生母, 但义妁只是个小人物,如果她不是陆鸣的夫人,刘彻根本不必为此苦恼,找个理由杀了就是。 当初为陆鸣介绍这门婚事的时候,刘彻和卫子夫都考虑过这个问题,觉得陆鸣会在私下里告诉自己的夫人, 这本是人之常情,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没想到陆鸣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了,非得让他来定。 逼死自己的老婆孩子,不管怎么解释,有再多的原因,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心狠手辣如刘彻也有些不好意思, 陆鸣还要让他来决定是否把这些事说出去,刘彻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刘彻这时就像是拉磨的驴,低着头来回走了几圈,最终长叹一声, “如实说吧,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朕会治她大不敬之罪。” 大不敬之罪属于重罪,是要被腰斩的。 陆鸣拱手道:“陛下放心,她是个聪明人,不会说出去的。 要是她足够笨,我就不用劳烦陛下帮我保管这些药了。” 希望如此,刘彻心里安慰自己,义妁不会是个大嘴巴, 这次他都想要努力改变自己了,不想再和那些事扯上关系。 “你和去病出征的时候要多带一些药,战场上瞬息万变,历史上的他能战无不胜,不代表他现在也能战无不胜。 局面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 伊稚斜差点被当场斩杀,以前的左贤王已经自立为王,整体上大汉比历史上占据了更大的优势, 但也代表着历史发生了变化。 “多谢陛下,我这就挑出一部分我们俩有可能用到的,其他的留在陛下这里。” 陆鸣真想把这段场面录下来,回去拿给义妁看看,让她知道自己的预测准不准, 陆鸣走后,刘彻拿着那袋子药沉思了一会,随后来到一处隐秘的偏殿,打开一处暗格放了进去。 …… 大将军府, “长公主,除了要带去战场上的一些药之外,其他的药我都送去了宫里,而且陛下允许我把来历和一些事情告诉义妁,” 听完陆鸣的讲述,阳信公主没有回应,反而目光炯炯的打量陆鸣,好一会后才开口, “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刚娶的老婆就放在心上了。” 阳信公主听完后就明白过来, 陆鸣为何要让刘彻开口决定是否告诉义妁,就是要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让义妁能光明正大的成为知情者, 由刘彻开口决定此事,可以为义妁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风险。 “长公主,我这完全是因为敬重陛下,以陛下为中心,你可不要多想啊,” 事可以做,但是宣扬出来就不好了,刘小猪的脾气可是很大的。 第479章 李广利上门 阳信公主呵呵一笑, “在这就别装了,我又不会告诉彘儿,” 如今的阳信公主已经和卫家深度绑定,又知道历史上刘彻做过的事情,心中已经明确要站在卫家这边, 和丈夫比起来,狠心的弟弟才是外人。 陆鸣摇摇头,一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长公主,大将军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请教一下战场上的注意事项,” 霍去病和赵破奴等人都教过陆鸣,不管是个人武艺还是战场经验,都教了很多 但霍去病过于天才,很多想法犹如羚羊挂角,不是陆鸣这种天赋平平的人能理解的, 赵破奴几人又太莽,大局观有点差, 虽然陆鸣已经决定要紧紧跟在霍去病身边,亲自领略霍去病是如何打仗的,不需要具备什么大局观,只需要听命行事就好, 但是多做点准备总是没错的,万一战场上被人冲散了呢, 到时候还得靠自己, 自己这顶配的身体,就算配不上顶配的脑子,达到平均线还是没问题的,免得到时候出了意外后慌乱无措。 “应该是快回来了,一会让他好好教教你。” …… 王家, “抱歉了王夫人,侯府里的药已经都送去了宫里,我夫君他没办法卖给你们。” 义妁脸上带着歉意, 今天来给王离的夫人诊治后,对他们之前想要买药的请求做了回应, 对面长相端庄的女人面色不变,还笑呵呵道: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本来就是我唐突了,一时没忍住,开口和你说要买那里药, 你回去之后,我夫君就训斥我了, 说那么厉害的神药,天下人都想买,我提出这个要求会让你为难的,今天姐姐要给你赔不是才对。” 女人脸上表情真诚,看不出丝毫被拒绝之后的恼怒, “姐姐客气了,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通知姐姐买药的,” 一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双方心照不宣的结束了这个话题。 义妁走后,王离走了进来, “药已经被送进宫里了,” 王夫人轻叹一声,“富民侯摆明了是不想和二皇子有牵扯,我看咱们以后还是别主动上前了。” 这次买药就是王家的一次试探,能够救命的神药谁不想要,正好借此机会试试陆鸣的态度, 愿意卖就代表还有机会拉拢,即便不愿意,也能借次增加点联系 没想到富民侯直接把药送进了宫里, 如此的果决和迅速,简直让王夫人傻了眼。 王离面色平静,“咱们王家势单力孤,不能给妍儿提供太多助力,如今她正受宠,自然不需要担心什么, 但陛下身边不缺少女人,以后得皇子也会越来越多,咱们总要早做打算。” 王夫人微微蹙眉,“你觉得二皇子能争的过太子么?” 如今的卫家如日中天,卫子夫的儿子又被立为了太子,还有霍去病这样的血亲可以助力,她不知道王家凭什么去争。 “谁说我要去争了,” 王离微微一笑,“二皇子只要能平安长大,以后分封出去当个诸侯王,咱们王家也能富贵下去,何必去争呢。” “那你为什么让我和义妁提买药的事情,” 王离坐在一旁,轻声道:“要是能买到的话自然最好,以后自己用不上也能当个人情送出去, 买不到的话也没什么损失。” 王夫人有些不解,“怎么没损失,富民侯的态度明显在疏远王家。” “他本来离王家也不近,这次用你的名义提买药是有些唐突, 但是也正因为这次唐突,改日我才有机会去赔礼道歉,还可以顺带向大将军做一个澄清, 让他知道王家不会与卫家争什么。 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我怎么去和人家说。” 王夫人若有所思,“原来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竟然有这么多打算。” “不打算不行啊,”王离有些无奈, “陛下宫中又多了一个李夫人,同样的年轻貌美,而且善于歌舞,她还有两个哥哥,据说也是能文能武, 咱们要早做打算。” …… 富民侯府, 聆听完卫青的教导,陆鸣感触颇深,霍去病是羚羊挂角的话,卫青就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一切操作看起来没有太惊奇的地方,但就是能克敌制胜, 他的经验并不比霍去病的好学习,陆鸣决定再找别人问问,或许李敢也不错。 回到侯府门口时,只见这里已经停了一架马车,看起来就比较华贵,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 站在一旁的车夫立刻走到车厢旁禀告着什么,下一刻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车厢里出来,走到了陆鸣面前, “下官李广利,拜见富民侯。” 回府里正堂的路上,陆鸣打量了李广利几眼, 对于这个历史上立下过一定功劳,也曾损兵折将,最后投降匈奴也没得善终的人,他还是有点好奇的, 而且此人还险些成为自己的大舅哥。 人家都找上门来了,陆鸣也不好意思直接拒之门外,传出去会说他富民侯不懂礼数,不把李夫人放在眼里, 不把李夫人放在眼里,间接的就等于不把陛下放在眼里,陆鸣不想惹这个麻烦。 强如卫青,当上大将军之后还曾给王夫人家里送礼呢,如今李夫人同样受宠,陆鸣也不想太得罪人。 李广利因为身材魁梧,又有一定的武艺基础,被刘彻封了个校尉的官职,听说下一次出征匈奴时领军的可能是霍去病和陆鸣, 因此特意来拉拉关系。 “李校尉来找我所为何事啊,” 李广利倒也坦然,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如果有机会,下官想和两位侯爷一起出征。” 如今的李广利,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上一次霍去病全甲而还的战绩他也听说了,而且找人打听过, 比一般人了解的更具体,知道火炮的威力极为惊人,打得匈奴人抱头鼠窜。 前一阵,炮打鳄鱼的事情他也知道,而且亲眼见过游街示众的鳄鱼尸体,那庞大的碎尸更加让他明白了火炮的威力, 出征匈奴在他眼里就是一次立功的机会,要是能跟着霍去病和陆鸣出征,想要立功不要太轻松, 而且他对自己的武艺也有一定的自信,不会给大军拖后腿。 “实不相瞒,就算我能跟着出征,也不会是主帅,只能当一个冲锋陷阵的先锋, 挑选出征人选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陆鸣婉言相拒,“李校尉为何不去求陛下呢?” 第480章 真想锤你 李家如今也是外戚, 别管地位如何,他的身份都摆在那里, 以大汉的政治习惯来讲,外戚如果有一定能力,会比其他人更容易出头。 历史上的李广利虽然战绩不够光鲜,担任大军主帅有些能力不足,但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 要是几路大军共同出击,担任其中某一路的将军,战绩未必就比李广等人差。 “李校尉可是外戚,你的任用要由陛下决定,不是我能够参与的。” 在刘彻手底下当权臣可不好,陆鸣现在要注意影响。 李广利并不意外,他当然知道自己外戚的身份和旁人不同,但一来他妹妹刚进宫不久,恩宠还不牢固, 二来他也知道陆鸣和霍去病等人的地位,此来也是为了打好关系。 “富民侯,陛下诏令当然是最重要的,改日我也会向陛下请战, 只是早就听闻富民侯的大名,下官一直不胜向往,因此特意前来拜会,希望以后侯爷能多加照料。” 李广利姿态放的很低,但是握紧的双手却透露出他的内心并不平静,碍于陆鸣的名声他才会如此客气, 换做旁人,他自然会摆出新晋外戚的高贵姿态。 “李校尉言重了,谁不知道李夫人如今正受宠,以后李家必然飞黄腾达,是我要请李家以后多加照料才是。” 虚伪的样子,陆鸣自己都嫌弃,瞧不上李广利,却还能一本正经的恭维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成了这副样子, 可能这就是成熟的代价吧。 要是以后的李家能老实一点,双方还能维持一个体面, 如果李家还是像历史上那样,对太子的位置有了野心,和卫霍两家的矛盾必然是不可调和的, 而陆鸣大概率要和卫霍两家站在一起。 晚饭时, “如今朝廷上下几乎都知道下次出征匈奴的时候不远了,也知道会是我来担任主帅,这几天都是来找关系的,想要跟着一起去,” 霍去病有些苦恼,他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呀,就要来处理这种复杂的事情了。 陆鸣夹起一块排骨送到义妁的碗里,“多吃点,这块肉看着就很好吃。” 霍去病一头黑线,可恶的家伙竟然在他面前撒狗粮,还让不让他吃饭了。 陆鸣扭头看着他,鄙视道: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凡尔赛,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竟然还有点嫌弃, 要不是我知道你本性就是这样,真想捶你一顿, 让你知道谁是大西北锤王。” 霍去病无奈道:“你都知道我什么样还想锤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他无奈的连排骨都不吃了,“我能看出来他们的想法,舅舅的位置太高了,已经快封无可封, 陛下需要我来在军中进行制衡,那些人也发现了这点,提前下注呢。” 陆鸣拍拍他的肩膀,“小霍啊,你得习惯这事,政治就是残酷的,何况如今还算不上残酷, 由你来制衡大将军对你们双方都好。” 当初蒯通对韩信说:“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 功高不赏对臣子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不论卫青有多么谨慎,有多么知进退,没有人能制衡他的话, 刘彻就不会安心, 前期的霍去病,后期的李广利,都是刘彻制衡的手段,也是卫青的得以善终的因素。 阳信公主提前把李夫人送进宫里,就是在给刘彻增加制衡的筹码,避免双方明面上的力量对比失衡。 “我也知道,可我还不到二十岁,不想承担这么多,” 除了打仗外,霍去病是有些懒散的,如果不是还要训练士兵,他几乎天天都想摸鱼, “要不是为了打匈奴,我真想当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啊。” 靠在椅子上,霍去病脸上都是无奈, 听听,这是人话么, 有着千古顶尖的作战天赋,却想当一条咸鱼,想什么呢,绝对不行。 “放弃幻想吧,匈奴就在那里,四夷也就在那里,我们不打就要留给后人去打,你要是不去打的话, 不是浪费了上天给你的天赋了么。” 霍去病抹了一把脸,“我就是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发发牢骚而已,打匈奴这么有意义的事情怎么能放弃呢。” 义妁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她能听的内容么? “我不用回避一下的么?” “不用,你早晚都要熟悉这种日子的,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你现在可是富民侯的夫人,富民侯府的女主人。” 霍去病在一旁点头,“嫂夫人,放弃不必要的幻想,和我一样接受崭新的生活吧。” “我只想好好研究医术啊,” …… 大将军府, 阳信公主和卫青二人对坐着吃饭,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阳信公主有些生气, “下次出征都不准备用你了,你还只知道吃,你是饭桶么?” 卫青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脾气,端起碗来继续大口吃饭, “不吃饭干嘛,人活着就得吃饭,很多人想吃还吃不上呢。” “那你多少也要做做样子啊,”阳信公主有些怒其不争, 虽然已经知道这个结果,在陆鸣面前也表现的很淡然,但是当她和卫青单独相处的时候, 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想要卫青再争取一下。 吃完碗里的饭,卫青安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这天迟早都会到来的, 早点到来我就早点安全。” 沉默片刻,阳信公主也端起饭碗,“我也明白,不会因此和去病他们不和的,但你是我的英雄, 我不想看你受委屈。” 卫青憨憨的一笑,“我能从当初的骑奴成为如今的大将军,还娶了当初的女主人, 这辈子已经值了,没有什么委屈。” 阳信公主脸色一红,抓起卫青的手, “你不委屈就好,那我也不委屈, 不去打仗也好,这段时间好好休养,请太子给你仔细检查检查身体,争取多活一些年, 免得累出一身伤病,活的没我长。” 第481章 向你父皇学习 陆鸣正在遛娃, 不是自己的娃,而是太子刘据, 秋收日期将近,陆鸣领着太子在最近的两个试验田之间来回查看, 在一旁陪着的许艺,脸上都是即将丰收的喜悦, 干完这一票他就能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 “侯爷,以我的经验,使用代田法的田地,产量最高的一片地能比以往的种田方法多出六七成,其他的最少也能多三成左右。” “用土化肥了么?” 陆鸣有些不敢相信,同样一片地,是否使用代田法能差出这么多的产量, 虽然历史上记载,使用代田法的田地最多能增产一倍,但是就和“史官鲜克知兵”一样, 陆鸣也不太相信史官的农业水平。 “禀侯爷,如今土化肥产量有限,这些田地都没有使用,” 刘据在一旁听得很开心, “老师,这个代田法也太厉害了,要是能推广天下,大汉的百姓岂不是都能吃饱饭了。” 前些日子和陆鸣一起下去调研的时候,百姓贫困的生活状况给了刘据很大的震撼, 如今听到有办法让粮食大幅度增产,刘据打心底感到高兴。 “太子殿下,如今还只是许艺的估测,不是最后的产量,不可当真。” 许艺兴奋之下有些飘了可以理解,而且陆鸣也相信他的专业水平,能够从庄稼的长势中看出一些趋势, 但是这话可以在自己面前说,却不能在太子面前说。 瞪了许艺一眼后,陆鸣继续帮他打补丁, “而且就算最后的产量确实增长了这么多,也只是一次实验的结果,只能证明代田法确实有一定效果, 但是不代表天下间别的田地也能增产这么多,不能盲目乐观。” 陆鸣不想让大汉的百姓有过高的期待,免得他们到时候落差太大, 给人希望后又实现不了,这种事有些残酷。 许艺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赔罪。 “太子殿下,侯爷,是我一时间孟浪,一切结果还是以最后的实际产量为准。” 木叶村的百姓此时也都在田间来回查看着,见到杂草立刻上前铲除,不给它们影响产量的机会, 张里正美滋滋的背着手在田间地头来回转悠,见到有人偷懒就上去开骂, “天杀的,看不出来庄稼长的有多好么,这时候还不好好干活,活该你以后吃不饱。” 被骂的人也不恼,嘿嘿一笑, “里正,这不是干累了休息一下么,这就除草去。” 见陆鸣一行人过来后,张里正立刻上前迎接,脸上都是笑容, “拜见侯爷,拜见许先生,” 如今他对陆鸣和许艺是发自内心的佩服,要是没有这两个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庄稼还可以这么种, 张里正不认识太子,每次陆鸣带太子来的时候也都说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也就不再追问,只是好奇, 这孩子穿的这么好,还总往田间地头跑,也不知是谁家的少爷来体察民情来了。 赵狗娃等人远远看见陆鸣后,也都纷纷跑过来拜见, “拜见侯爷,拜见许先生,” 陆鸣轻轻一笑,“现在觉得新式种田法怎么样?” 赵狗娃等人面色有点尴尬,毕竟他们当初都是有些不相信的,还想放弃种实验田的机会, 如今看到长势如此好的庄稼,难免都有些尴尬。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们,你们虽然种了一辈子的田,但是水平上还是有所欠缺的,朝廷要实验新技术, 有大把的田地可以用,不会非要图谋你们这点田地的。” 该敲打还是要敲打一下, 有了这次经验,要是下次种实验田还有谁推三阻四的,陆鸣也懒得再废话,直接换一块田来种。 赵狗娃等人讪讪一笑,不敢搭话,张里正上前一人踹了一脚过去, “一个个没眼色的东西,还不快给侯爷和许先生赔礼道歉,” 说完他率先开口, “侯爷,许先生,都是我们当初没眼力,还请两位大人大量,” 赵狗娃等人也纷纷开口, 陆鸣点点头,“第一次种实验田,你们有顾虑可以理解,所以我才把机会留给你们,下次就不行了。” 回宫的路上,刘据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老师,你刚才是故意提之前的事情的么,” “当然是故意的,” 陆鸣毫不掩饰,“因为煤矿的事情,我选择多给木叶村一次机会, 当初他们不想参与实验,我可以理解,并且还许诺可以为他们兜底, 但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不是谁都像木叶村一样立下过功劳, 没那么多机会给他们。” 刘据点点头,“老师,这就是恩威并施吧,我会好好学习的。” “太子殿下,你应该多向你父皇学习,我这点水平在陛下面前完全不够看的。” 刘彻是谁,历史上数得上号的政治生物,睿智,无情, 各种政治手段都玩的贼溜, 不只是他,从汉文帝开始到刘彻,祖孙三代都是顶级的政治生物, 就是刘彻之后的汉昭帝和汉宣帝也都是堪称优秀的皇帝,尤其是汉宣帝, 接连五位皇帝都很优秀,刘家的血脉可见一斑。 “老师也是很棒的,父皇还总让我和老师学习呢。” 刘据的小脸上都是笑容。 好奇怪的感觉,陆鸣不知该如何形容,似乎有点小骄傲, “走吧,咱们去看看玉米和红薯,它们可比新式种田法还要重要一些。” 经过温室育种后,如今的玉米地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 上千颗玉米秧苗郁郁葱葱的长在田地中,如今已经开始抽穗,过一段时间就要结出黄灿灿的玉米棒, 用不了几年,至少在关中地区就会大规模种上这种高产粮食。 在扦插法的助力下,红薯苗也有了一定的规模,繁殖的非常快。 “侯爷,我打算今年冬天的时候只对红薯进行育种,” 许艺说着自己的打算, “如今条件有限,三种作物都育种的话,温室根本不够用,我觉得应该集中力量对红薯进行育种, 以后也能早日进行推广。” 第482章 没人触发的优待政策 与其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许艺目前就是这个思路,集中力量全力培育其中一种作物, 尽快扩大其种植面积,以便能尽早让百姓们看到成果,早日有人种上, 对比一段时间后,许艺认为红薯最合适, 一来,红薯的产量是最高的,而且种植起来比较方便,相对于其他两种作物更好养活, 二来,有扦插法的帮助,几根红薯藤就能繁殖一大片,而且连红薯叶子都能吃,可以丰富百姓们贫乏的食物来源。 “红薯啊,” 陆鸣略一沉思,红薯的好处显而易见,许艺的想法也有可取之处, “我会向陛下禀报的,你的水平应该能取得陛下的信任,” 改变育种策略这样的大事,必须要经过刘彻的同意才行,而刘彻还是比较能尊重专业人士的意见的。 看完几样作物的生长状况后,陆鸣进宫向刘彻禀报冬天用温室单独育种红薯的建议, 果然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知道这是许艺和陆鸣共同的想法后,刘彻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这个许艺不错,不仅有能力,而且办事用心又卖力,你给朝廷挖掘了一个贤才啊。” “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么,” 陆鸣谦虚一声,“许艺还等着陛下的赏赐来娶媳妇呢,这段时间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干活特别卖力,” 刘彻眉头一挑,“他还没成家啊,你这个副院长也不给安排一下,” 对于人才,尤其是肯卖力的人才,刘彻还是比较看重的,不介意帮他们解决一些后顾之忧, “陛下,他已经有看中的姑娘,我也帮他联系过,现在就等着秋收之后的封赏了。” “嗯,可以,” 刘彻不置可否,“眼看着庄稼都快成熟了,李广那里也不知道怎样了,能不能早日运银子回来。” 上次运回来的银子是徐福他们已经炼制好的,刘彻最想要的是李广他们新开采的,而且要是石见银山之中的。 “陛下,我教给他们一种灰吹法,在历史上的上千年中都是最好的冶炼金银的办法, 比现在的方法好不少,能大大加快银子的提炼速度, 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 此时的倭岛,石见银山上。 “将军,富民侯所说的灰吹法非常好用,较之以往的炼银方法好上许多,” 李少翁非常兴奋,当初陆鸣教给他灰吹法的时候,出于对陆鸣的信任,他相信这个办法会很好用。 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用。 李广横了他一眼,鄙视他这种大惊小怪的样子, “富民侯给出的方法能不好么!” 李广现在对陆鸣也有一种盲目的信心,凡是陆鸣给出的技艺和办法,他心中就没有怀疑的时候, 看到李少翁刚才的反应,李广还有些惊讶, 惊讶的是李少翁竟然会对陆鸣给出的办法没有足够的信心,真是没有见识的家伙。 灰吹法又怎样,在陆鸣以往的成绩中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不过这个办法确实不错,也就富民侯能拿出来了。” 李广抚着胡须,微微眯着的眼睛中充满了赞赏。 灰吹法不仅有效,而且堪称简单粗暴,非常符合他的性格, 方法比较简单,把挑选过的矿石放入炉中,在矿石上面覆盖大约一尺厚的木炭,然后点火开烧, 烧到一定程度后,矿石就会成为矿石团,在把矿石团放进烧化的铅水中,再不停地进行鼓风,就能得到银子了, 虽然其中还有各种需要注意的细节,但在李广看来,这种方法已经比以前的办法好了太多。 “将军,又抓了一批土着过来,这回足足有两百多人,至少有一半都是成年的男人,已经带到山下了,” 有校尉兴高采烈的过来禀告, “走,去看看。”李广率先下山, 来到山下时,只见一群衣不蔽体,又黑又矮小,状似野人的家伙被士兵们牢牢看守在原地, 这些人看着周围高大魁梧,满身煞气的大汉士兵,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别说逃跑,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胆子更小的一部分人已经缩在地上,根本不敢抬眼看周围的情况。 “翻译官呢,去干活。” 李广也不知道,陆鸣为什么非要把负责和土着沟通的人叫做翻译官,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情况在内, 但是李广不在意这些, 不管是叫翻译官还是叫别的什么,他都不在乎,反正干的都是那些活。 有个长相有着明显倭岛土着特征的中年男子小跑过来,粗大的眉毛和眼前这群土着简直一模一样, 据说是当初那些秦人和倭岛土着生下的孩子,同时掌握着两门语言,正适合担任翻译官。 翻译官上前,和那些土着叽里咕噜的开始沟通,时不时的指着李广等人嘟噜一阵, 每次听见倭岛土着的这些话,李广感觉都像听鸟语一样,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要是没有这些翻译官还真不好让他们干活。 过了片刻,翻译官满脸是笑的小跑到李广面前, “将军,他们愿意干活,只要管饭就行。” 和之前抓住的土着一样,只要管饭,这些人都会愿意干活的,毕竟明晃晃的刀剑近在眼前,他们的眼睛都不瞎。 “嗯,”李广轻哼一声, “老规矩,六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不用进矿洞,” 在大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都可以享有一定的特权了,官府不会要求这么大岁数的人下矿洞, 这个优良习惯被带到了倭岛,可惜至今没人触发这一优待政策, 只有一些小孩享受到了他们应有的待遇。 翻译官呵呵一笑,“将军,还是和以前一样,根本没有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 以这些土着的生活条件,六十岁以上人口的比例,比大汉八十岁以上人口的比例都低。 “真的?” 这么长时间,抓住的土着也有上千人了,一个六十岁以上的都没有,这地方的人都不长寿啊, 再一看他们的模样, 李广默默感叹,就这生活条件,不长寿也正常, 只要管饭,上山挖矿这种活都算不错,他们干起来都很卖力,生怕被淘汰出去, 估计以后的土着不用抓,就自己上门来了。 第483章 匈奴进犯 “快起来吧,一会还要去上朝呢。” 一个温柔的声音,像哄小孩似的哄着床榻上的人, “再躺一会,不想去上班。” 陆鸣耍赖似的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我昨晚都累了,你不知道么?” 义妁脸色一红,“我知道什么,还不是你不老实,快起来,上朝迟到的话要被处罚的, 还有,明明是上朝,你为什么说是上班,这也是你师门的特殊称呼么?” “对,是我们那的叫法,上朝就是上班,上班就是打工,打工就是打工人,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又听到这种奇怪的话语,义妁早已经习惯了, “别胡说了,快起来吧,我给你穿衣。” 成亲后,服侍陆鸣穿衣的事情就由义妁亲自来做了, 尤其是上朝的朝服,没有别人帮忙的话,陆鸣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穿到身上。 又在床上打了两个滚,陆鸣终于不情不愿的起床了,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满脸都是不情愿, 但今天是半个月一次的大朝会,不允许请假,不得不过去。 “又是想退休的一天,大汉已经是个比较成熟的王朝了,怎么就不能自己变强呢, 还得我们去努力,真是不让人省心。” 义妁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仔细看着陆鸣,似乎想看看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怎么能说出这样的疯言疯语。 “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说这些胡话,乖乖去上朝吧,” 义妁习惯性的哄着, “等我回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穿好朝服后,陆鸣决定今天就把自己的来历告诉这个女人,不然对不起她眼中的柔情。 …… 未央宫, 不知为何,陆鸣觉得今天的大朝会气氛有些压抑,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给了霍去病一个眼神,想要打探一下消息, 但是霍去病和他一样蒙圈, 于是两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卫青, 别人不知道什么情况,大将军应该是知道的, 但是卫青的位置处在最前方,正是背对着他们,根本注意不到他们俩求知的小眼神。 没人能解答,陆鸣两人只得老实坐好,等着朝会开始。 来到大汉也有一段时间了,但陆鸣始终不习惯跪坐的姿态, 哪怕屁股底下有支踵来支撑,坐久了还是不舒服, 也不知道小八嘎们是怎么跪坐的,屁股下面连支踵都没有,坐久了大腿不会麻么? 当陆鸣开小差的时候,朝会终于开始了, 探讨国家大事的场所,此时竟然有几分像是菜市场,说到激动地时候, 就会有人提高声量进行对喷。 陆鸣抬头一看,果然又是汲黯,这是不知是为了什么,又和人对上啊, 正在一展他的喷子本色,喷的对方节节败退,就差用衣袖擦擦脸上的口水了。 其他人也都不是好惹的,纷纷各抒己见,甚至有人还叫嚣着退朝后别走, 要练一练君子六艺。 陆鸣真想抓起一把瓜子,搬来一个小马扎,坐在这里好好看戏, 可惜没这个条件。 直到又一件事情被搬上朝堂讨论,陆鸣才知道为何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 “陛下,陇西郡守奏报,匈奴进犯陇西郡,劫掠百姓千余人,烧毁房屋无数,” 类似的事情早已发生过无数次,只是规模大小不同,朝堂上的人并没有太多惊讶, 和以往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主和派站出来说话。 “陛下,匈奴为祸河西已久,应该早作打算,尽快清除这些祸害,还边地百姓一份安宁,” 汲黯的声音铿锵有力,现在的他已经不去考虑和亲了, 如今的大汉武器铠甲都比以前更厉害,还有大量的火炮可以使用, 很有可能彻底解决匈奴之患,凭什么再受这种气,汲黯早把和亲抛一边去了, 现在的他,成了主战派的一员。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主张要找机会报复回去,不能让匈奴人好过。 刘彻对这样的状态很满意,要是谁再敢跳出来说和亲,一定会被长安百姓的唾沫淹死。 “大将军,你认为应该如何应对。” 作为军方一把手,这时候需要卫青站出来说话, “陛下,臣认为当前阶段不宜用兵, 如今秋收在即,百姓需要集中精力收割庄稼,无法抽调大量民力来为大军提供后勤支援。” 历次大军出征,都会有大量的百姓随军,承担运送粮草,保养武器等非作战任务, 这些人数往往比出征的将士还要多,没有他们,大军的后勤就无法保障。 这也是大汉出征成本高的一大原因, 没有足够的后勤保障,汉军无法像匈奴人一样在草原上往来奔袭,甚至连食物都难以保障。 “而且当前这段时间,匈奴人的战马正是膘肥体壮的时候,此时出征对我方不利。” 秋收时节,正是匈奴人惯常的入侵时期,他们就喜欢挑这个时候来入侵, 一来他们的战马正是健壮的时候,二来此时可以毁坏大汉百姓种的庄稼,还可以为过冬储备一些粮食。 而汉朝出击匈奴的时候,一般都会选在春田,这时候匈奴人的战马经历过一个冬天后,正是马瘦毛长的时候,耐力差,难以支撑长时间作战。 而大汉的战马可以靠吃精饲料,在春天也能保证体力,此消彼长下取得一定的体能优势, 在卫青的战术中,作战就要一点一点的积累对自己有利的因素,扩大对对方不利的因素,才能更平稳的获取胜利。 “大将军,我们现在有火炮啊,多带一些过去还怕什么,匈奴人能比鳄鱼还抗打么?” 鳄鱼:已死,勿cue。 如今朝堂上下对火炮的信心空前高涨,有霍去病全甲而还的战绩,还有鳄鱼的死状摆在那里, 有些人觉得火炮一出,匈奴人机会灰飞烟灭。 卫青摇头道:“不要过于相信火炮, 火炮本身对后勤的需求也很大,大量火药的保存和运输都需要人手,而且目前的火炮射程还不够远, 在草原上遇到匈奴精锐的话,恐怕不能像上一次一样取得效果。” 上次是有带路党,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次找不到那么好用的带路党了。 第484章 军令状 呼屠这个带路党, 为霍去病的胜利立下了不可忽视的功劳。 他为霍去病解决了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找到匈奴人的踪迹, 有他的帮助,霍去病每次都精准的找到了匈奴人的部落所在,然后用火炮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是一个秘密,这么好的带路党要保护起来,不能大肆宣传。 “陛下,如今漠南之地的匈奴人暂时与我们相安无事,除了遥远的漠北之地外,就只剩下河西之地的匈奴还在为祸边疆, 越是此时,我们越不能急躁,眼下并不是出兵的好时机, 趁此期间,尽快为明年春天出征做好准备才是。” 卫青声音诚恳,针对当前局势分析各种利弊,渐渐把朝堂上暴躁的气氛安抚了下来。 陆鸣觉得这幅场面有点怪异,汲黯这些人高声嚷着要尽快出兵教训匈奴,卫青这个大将军却在安抚众人情绪, 让他们稍安勿躁,等待时机, 简直就是人设逆转,不愧是武德充沛的大汉朝。 陆鸣和霍去病等人也都纷纷开口,请求按照卫青的规划来安排出征的时间, 又一番讨论后,群臣终于达成一致。 刘彻最终拍板,“就按大将军说的来,明年春天出征匈奴。” 接着他又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陆鸣和霍去病身上, “这次出征,朕打算以冠军侯为主帅,你们认为如何?” 虽然早有风声传出来,陛下要以霍去病为主帅, 但是当众人亲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引起一片轩然, 很多人的目光下意识像卫青看过去, 要知道过去几次出征,卫青都是当仁不让的主帅人选,也是大汉军中的第一人, 是卫青带领大汉军队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他是当之无愧的军方第一人,配得上大将军的官职, 虽然有人抱怨,卫青是靠着他姐姐的身份才成为了大将军,但是在明眼人眼中,卫青是靠着自己的实力硬生生打出来的成绩。 有身份,有家世的人那么多,陛下也曾给过很多人机会,但只有卫青把握的最好,立下了最大的功劳, 带领大汉军队一次次重创匈奴。 没想到如今陛下就要换人了, 虽然都知道这是为了平衡所采取的措施,但是多少有点心寒的感觉。 汲黯看向卫青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同情的意思,但是又暗暗感到高兴, 他和卫青的关系谈不上有多亲密,但是对卫青的品行却十分敬佩,知道卫青对于大汉的重要性, 如今已经贵为大将军和万户侯的卫青,是时候要给新人让让路了, 既可以为大汉培养新的将军,也能让自己保持平稳,不至于功高难赏,难以善终。 “陛下,臣认为冠军侯和富民侯二人足以担任此次出征的领军人选,” 卫青声音诚恳,眼中没有落选出征主帅的落寞之情,反而很是欣慰, 近年来连续出征,他也有点累了, 最关键的是,他懂得进退, 知道有人能在军中与自己分庭抗礼,对大汉朝堂的局势才是最有力的。 此言一出,汲黯等人看向卫青的眼神更是充满敬佩, 有些事情,知晓道理是一回事,真正能做到才是最难的, 卫青主动举荐霍去病和陆鸣的行为,又一次彰显了他的格局和气度。 但是如此大事,霍去病能否胜任就成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 他实在太年轻了! 上次出征漠南属于特殊情况, 此前漠南之地的匈奴人已经遭受重创,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之中,有些事情虽然没有明说, 但是以前的左贤王成了漠南匈奴的大单于,而原本的大单于伊稚斜则远遁漠北, 如此明显的局势,朝堂众人如何还不明白,匈奴内部的分裂给了霍去病良好的机会, 甚至他们都怀疑,霍去病出征之前,朝廷已经和原本的左贤王达成协议,上次出征才得以如此顺利, 霍去病的全甲而还是有一定运气成分在内的。 但是河西匈奴则不同, 这里的匈奴人兵多将广,内部没有可乘之机,是一块更难啃的骨头, 和上次相比,这次会是一场硬仗,大臣们还是更相信卫青的能力。 汲黯上前高声道:“陛下,冠军侯和富民侯还年轻,经验不够丰富, 臣认为应该给他们配备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同行才好。” 没有贸然否定霍去病和陆鸣的能力,但汲黯的担心也是真的,所以给出个折中的建议。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这个办法。 刘彻调转目光,“冠军侯,众位大臣的意见你也听到了,你有什么看法。” 霍去病面色平淡,没有被质疑的恼怒,目光平静,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陛下,关于众位大臣所说的经验是否丰富一说,臣不敢苟同。” “哦?”刘彻微微一笑。 “冠军侯有何看法?” 霍去病拱手道:“陛下,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教的,臣自幼也没看过几本兵书, 主要都是靠陛下的言传身教,也曾向大将军求教,靠这些已经足够, 第一次和第二次出征的战果已经证明了臣的本事。” 说话时,霍去病表情倨傲,还顺带恭维了一下刘彻和卫青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刘彻虽然没有上过战场,但是战略头脑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这种战略眼光极为重要。 而卫青不仅具有战略头脑,而且作战经验丰富,早已对霍去病倾囊相授, 和那些已经有些过时的兵书相比,霍去病认为这两人的传授更加重要。 年轻又如何,他就是这样的人, 经验丰富又算什么,胜利的经验丰富才是有用的,失败的经验再多又能有什么用。 霍去病高傲的态度让刚才的大臣们有些不满,却又无法反驳, 毕竟这位侯爷是真的猛,第一次出征就靠着卓越的战果成功封侯, 要是他们能在这个年纪立功封侯,估计会比霍去病更加倨傲,甚至是狂妄。 “陛下,臣愿立下军令状,只率领一万骑兵出发, 必定为陛下,为大汉扫清河西之地的匈奴。” 第485章 批评 历史上的河西之战,是汉匈战争前期的三大决定性战役之一,通过此战从陇西一直到敦煌畅通无阻,汉朝和西域之间的通道被打开了, 那一年,霍去病就是这样年轻。 当时汉朝对河西的地理情况和敌情了解的不够充分,加上霍去病过于年轻,所以只派出一万骑兵出征, 更大的意义上是为日后的大规模出兵进行侦察与试探, 但是没想到霍去病不按套路出牌,硬生生打成了歼灭战。 他率军过黄河,沿着乌鞘岭北坡的草地而行,又渡狐奴河,六天时间转战千余里,接连扫荡了匈奴的五个小部落王国, 随后又翻越焉支山向西北挺进干余里,与河西匈奴的主力浑邪、休屠二王遭遇, 短兵相接后,擒获人家浑邪王的王子都给擒获了,斩首八千九百余级,还缴获了休屠王的两个祭天所用的金人。 但自身损失也比较惨重,万余骑兵折损过半,并且在回归大汉的时候被匈奴的折兰王和卢侯王的阻击给阻击了, 结果霍去病有一次不讲理的大败敌军,胜利返回。 整个过程就像是开了挂一样,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仗还可以这么打。 有陆鸣剧透,刘彻他们也都知道这个战绩, 但是历史上这次出征并没有这地扫平河西之地的匈奴,毕竟霍去病的人马有些少,匈奴人则有十几万人之多, 敌我力量对比悬殊,霍去病的战绩已经足够惊人。 陆鸣在一旁咽了咽口水,你小子装杯不要带着我呀, 能不能猥琐发育不要浪! 卫青也开口道:“军中无戏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河西的匈奴人有十几万之多,你带一万人够做什么的,” 即便知道外甥以后的战绩,卫青也不想让他立下这样的军令状,没必要。 汲黯等人也劝说道:“冠军侯,大可不必, 如今大汉的力量明显占据上风,咱们不着急。” 对于霍去病,汲黯还是很看好的,年轻有为,领军作战的能力直追当年的卫青, 没必要为了一次出征搭上他的未来。 刘彻面无表情, “军令状就不必了,大汉自有法度,奖赏和惩处都靠你的战绩说话就行。” 就算真的打了败仗,刘彻也会允许霍去病以钱财来赎罪,并且会找个机会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喜欢常胜将军,但是不会要求手下必须是常胜将军。 霍去病还有点不服,如今他有兵有炮的,怎么就不能比历史上更厉害, 要是现在还和历史上取得一样的战绩,对他来说是一种侮辱。 他刚想说些什么,只见陆鸣投来一个凌厉的眼神,并小声威胁道: “你再说话,小心我举你啊。” 想到自己被陆兄单手举过头顶的样子,霍去病浑身一激灵,立马放弃了立军令状的打算, 老老实实低下头,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刘彻继续道: “如今大汉对河西之地的了解还不充分,不宜派遣太多人马,朕觉得一万骑兵正合适, 有冠军侯带领,能够进退自如。 你们二人先带人去转一圈,了解情况后朕再加派人马。” 一万人,哪怕是骑兵,用在战场上都不算太多, 刘彻不是不懂军事的小白,知道这些人想要打胜仗容易,但是想要歼灭匈奴却是不可能的, 除非像历史上一样,浑邪王和休屠王被打的损兵折将,面对伊稚斜的压力不得不靠投降大汉来自保。 大致方案定下来,刘彻还是把霍去病的任务定为了侦查敌情为主,不必主动攻击对方主力。 退朝后,陆鸣和霍去病两人被卫青直接带到了大将军府, 卫青脸色阴沉, “去病,你知不知道你上朝在说些什么,军令状是可以随便立的么?” 阳信公主很少见到丈夫发火,就算以前管教霍去病的时候虽然严厉,却也没怎么发过火,没想到今天竟然发火了。 她把陆鸣带到一边,悄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听陆鸣讲述完军令状的事情,阳信公主感叹一声:“孩子大了呀。” 她走过去,看着还在生气的卫青,以及低头不语的霍去病,轻笑一声, “都多大的人了,有话不能好好说么。” 阳信公主把霍去病拉到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他, “去病长大了,有抱负了,晚上我吩咐后厨多做几个菜,咱们庆祝一下。” 卫青一皱眉,“他差点闯了大祸,你想庆祝什么?” “闭嘴!” 阳信公主少见的严厉,“孩子长大了有想法不正常么, 再说以他历史上的战绩,如今还有火炮和热气球,还有一个力能扛鼎的陆鸣陪着他一起, 想要一战把浑邪王和休屠王逼进绝路也不是不可能。” “你就宠他吧。” 卫青知道妻子缓和气氛的意图,也就不再说话。 阳信公主把霍去病拉到一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过了一会, 霍去病走到卫青面前,低下头, “舅舅,我错了,当时有点上头了。” “下次注意,” 卫青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后宅。 阳信公主笑着道:“陆鸣啊,让你夫人来这吃晚饭吧,我也有些天没见到她了。” 说完,她也转身离开,去安排今天的晚宴了。 剩下陆鸣和霍去病大眼瞪小眼的站在这, “你下次能不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陆鸣的自信心没有那么足,听到霍去病的军令状时着实吓了一跳, “哥哥我刚娶的媳妇,你也是快当父亲的人了, 能不能别玩这种惊险剧情了。” 随后严厉警告,“再有下次,举起来伺候你。” 霍去病讪讪一笑,“不会了,没有下一次,我保证不会再上头了。” 晚饭时,义妁打扮的雍容大气,看得陆鸣眼前一亮, 古怪的眼神让义妁顿时想到了什么,悄悄白了他一眼, 离开大将军府后, 陆鸣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 “我今天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义妁摇摇头,“不想,所以没什么和你交换的条件。” 第486章 坦白 陆鸣的那些交换条件,义妁早就领教过, 现在想想还有点脸红心跳, 又听到陆鸣这样的语气,立马就想到了以往的那些交换, 打定主意不想上套。 “这次是正经的秘密,你一定没听过。” “以前你也说是正经的。” 糟糕,在老婆这里信誉受损啊, “你想不想听我都要说了啊。” 陆鸣坐在椅子上,表情回归严肃,郑重地看向义妁, “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义妁的表情猛然一僵, …… 许久后,义妁终于回过神来, 陆鸣的这一番坦白简直石破天惊,打破了义妁对世界的认知, 过了好半晌,她才吐出一句话, “我还以为你是从某一个隐秘之地出来的人,没想到是从后世穿越时间而来。” 对于陆鸣身上的种种奇异之处,义妁早就做过无数的猜测,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陛下……” 义妁犹豫一下,“陛下知道么?” “当然知道,而且大将军和霍去病,皇后和阳信长公主都知道。 当初我被霍去病捡回军营之后,就和大将军坦白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在史书上看到过陛下和大将军他们么?” 对于陆鸣和大将军卫青以及霍去病之间的关系,义妁总有一种怪异感, 总觉得他们一些过分密切,不像是刚结识不久的样子,现在一想就合理了, 因为这些人有共同的秘密。 “那我呢……” 刚说完,义妁就自嘲的笑了笑,“史书上怎么可能记录我呢,” “史书中有关于你的记载,你弟弟也有,而且还有你的故事流传下来,你是古代着名的女大夫,” 义妁很惊讶,怎么不只有自己,还有自己的弟弟呢? “你的弟弟,我的小舅子的篇幅比你多,在他的故事里你是个配角。” “他未来怎么样?” 义妁的声音有些紧张,义家的独苗,她从小带大的弟弟未来会如何,既然陆鸣说有记载,应该会知道他的结局吧, 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义妁紧张地看向陆鸣,既期待又有些害怕。 “他出现在酷吏传里,担任郡守后治理各地豪强颇有手段,威名赫赫,后来擅自违背陛下定下的诏令……” 陆鸣没再说下去, 在这个时代,擅自违背陛下的诏令,还是一个没有足够深厚背景的酷吏,结局可想而知。 义妁俏脸一白,片刻后又恢复正常, “以前太后想给他做官机会的时候我就拒绝了,我知道他不适合做官, 可惜最终也没拦住,他最后还是当上了陛下的中郎,看来他的官运不错,以后还能担任郡守。” 郡守是两千石的高级官员,是整个大汉所有官员中的顶尖部分,弟弟能当上这样的官职一定很高兴吧, 可惜他死了。 “所以你让他去文理学院当助教,是为了改变这个结果么?” “是啊,他是你的弟弟,我的小舅子,怎么能不管呢,” 义妁拉起陆鸣的手,柔声道:“谢谢你,” 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陆鸣就已经出手想要帮自己弟弟改变命运,义妁心中非常感动。 “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而且只是暂时改变他的处境,以后还有很长时间,不知道能庇护他多久, 历史上的他能做出一番成绩,意味着他不会一直听从你我的安排的。” 古之成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有坚忍不拔之志, 义纵能成为名流史书的人物,还是一个能用铁腕手段镇压当地豪强的酷吏,心中的意志有多坚韧可见一斑, 他不会一直听从姐姐和姐夫的意志的。 沉默片刻,义妁无奈道:“尽力而为吧,他连陛下的诏令都敢违背,咱们俩也未必管得住他。” 违背诏令意味着死,连死都不怕了,义妁也不知道还能怎么管他。 “我看过记载,知道他是违背的哪一道诏令,我会提前给他讲讲的,免得他以后再冲动。” 大臣杨可奉汉武帝诏令主持告缗事务,义纵认为这会扰乱民生和民心,不仅不配合执行, 而且胆大包天的未经请示汉武帝,就派人把杨可的部下抓起来,不允许他们执行这项诏令, 胆大包天都不足以形容他, 所以他死了,毫不意外的被处死了。 如今陆鸣搞出了商税,配合商税执行的措施里也有告缗这样鼓励百姓举报违法商人的政策, 陆鸣打算好好给他讲一讲里面涉及到的东西,免得他一上头就胆大妄为。 “嗯,多谢夫君。” 义妁依然忧心忡忡,但也知道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些医书呢,都是你在后世学过的么?” 除了弟弟的境遇外,义妁最关心的就是医书,《伤寒杂病论》和《赤脚医生手册》无论是行文风格,还是医术理念都有很大的差别, 以她的医学素养,可以断定这是两个不同流派的学识,所以她更加好奇,陆鸣是怎么记得这些东西的。 “我们那时候有互联网……” 陆鸣又解释了一番后世的情况,以及什么叫知识大爆炸的时代, 义妁听得连连称奇,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兴奋道: “当初淮南王一家陷害你要强暴刘陵的时候,你用来记录当时场面的东西就是从后世带来的吧?” “对,” 陆鸣起身从腰包中拿出手机, 这是他为了坦白,特意从霍去病那里拿回来的,解锁后拿到义妁面前, “我给你演示一下,平时霍去病喜欢拍照,这里面的照片基本都是他拍的,确实不错。” 义妁边看边笑,没想到冠军侯私下里还有些文雅,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目光凝重的看着陆鸣, “你特意说过几回,等冠军侯和你出征回来后要好好的检查身体,是不是历史上也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陆鸣平时不喜欢啰嗦,一句话很少再说第二遍, 这个习惯,义妁早就注意到了, 当初提到检查身体的事情,她还以为陆鸣只是注重身体健康, 如今一想,这里面恐怕也有事情。 第487章 分配战俘计划 吃饭时,义妁没忍住,悄悄多打量了霍去病几眼, 这位冠军侯竟然会英年早逝? 怪不得自己夫君总要强调检查身体,注意卫生这些事情,原来是怕他和历史上一样暴毙而亡。 霍去病被看的有点不自然,低声嘟囔着, “知道就知道了呗,我现在还好好的,那是几年之后的事情呢。” 英年早逝这件事,是霍去病最无奈的, 他都这么厉害了,也敌不过上天的安排,现在经常被陆兄早逝警告, 现在连嫂夫人也知道了,嫂夫人还是个太医,以后来警告他的人又多了一个。 何以解忧,唯有吃肉, 霍去病奋力与桌子上的排骨展开了战斗,并迅速消灭了自己面前的那份。 霍光在一旁默默吃饭, 他不知道兄长和老师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何会说起几年之后的事情, 难道是自己老师会推算未来么? “小孩子就乖乖吃饭,不然长不了大高个。” 陆兄警告自己早逝,自己警告弟弟不能长大高个, 嗯,舒服了。 …… 翌日, 早朝, 又是一个不得不上朝的日子,不过却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李广的又一批银子运回来了。 距离上一次不过小半年的时间,就运回来足足五万斤白银, 这个速度让满朝文武都兴奋不已。 按这个速度预测,一年可能就是十万斤白银, 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被匈奴劫掠边关的坏心情都消散了几分, 汲黯有些着急,“陛下,伏波将军在奏报中有没有说金矿的事情,是否已经找到了?”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陆鸣不止提到了石见银山,还有一个金岛呢, 相比起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金子更让人喜爱。 “把伏波将军的奏报给诸位大臣念一念,省得他们着急。” 大把的银子到来,刘彻的心情很好,说话时都带着几分笑意, “已搜寻当地土着三千七百余人进行采矿,另外已派遣船只搜寻到一座金岛,品相极好,正在进行初步开采……”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让大殿中的气氛越发快活起来, 丞相公孙弘今年格外的苍老,最近的朝会上已经很少主动进行奏报了, 听到金银的消息后,难得主动开口: “陛下,倭岛上大体也能有一个郡大小,如今又已经设郡, 上面的土着应该还有很多,臣建议让伏波将军加大力度,继续搜寻岛上土着来采矿。” 对于那里的倭人,公孙弘没有任何同情心,挖矿才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不仅公孙弘如此,其他大臣也都一样,纷纷劝谏要加大力度抓捕那些蛮夷, 汲黯更激进, “陛下,倭人不够的话还有匈奴人,下次可以把那些不听话的匈奴俘虏也都送去采矿。”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了大殿内众多大臣的支持, 运送大汉的百姓过去,还要担心路途中的风险以及水土不服问题, 运送匈奴人过去完全没有这个压力, 死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还能减少一些隐患,简直一举两得。 看着眼前的画面,陆鸣就像看到了一群人贩子在商讨如何正大光明的拐卖人口,而且是如此的光明正大,如此的理直气壮, 别说违法法律了,就是在道德层面上都没有什么压力。 少府令赵盛急忙出来禀告: “陛下,煤矿那边也需要大量人手啊,这段时间根据百姓提供的信息,我们又找到了两个大型的浅层煤矿, 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那些匈奴俘虏不够用啊。” 好家伙,这是在抢人么? 金银矿还是煤矿,这是个问题, 为了抢夺人手,少府令赵盛和丞相公孙弘等人据理力争,谁也不肯让步, 到最后双方齐齐把目光看向霍去病, “看我做什么?” 霍去病刚才在开小差,他不喜欢上朝,对于朝堂上的政务一般都没什么兴趣, 少府令赵盛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冠军侯,下次出征想办法多抓一些俘虏啊。” 公孙弘也表示赞同, “陛下,以往的匈奴俘虏不好处理,抓多了也是麻烦,如今有去处了。” 在马上,匈奴人可以凭借从小练就的骑术领先大汉的骑兵,抓回来之后也不好安置,一个不注意, 他们就能想办法跑掉,茫茫草原和人迹罕至的深山都是他们的藏身之处,一心想跑的话很难抓回来。 送到岛上去就不一样了,孤零零的海岛上,他们就算跑了也只能留在倭岛上,根本无法返回大汉, 就算有祸患,也只会被控制在岛上,就不信他们还能骑着马跨海。 为了抢夺劳动力,赵盛还在坚持, “陛下,丞相之言有理,但是煤矿上确实需要人手,不能一点都不分啊。” 金银矿不是他负责,运回多少金银都和他没有太大关系,煤矿才是他的政绩, 不把这个基本盘维护好,如何保证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一番争吵,谁也没能说服谁,于是都把目光转向到刘彻身上, “还请陛下决断!” 刘彻眯着眼睛,看不出心中是什么想法,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 “富民侯,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得,还是没躲过去。 陆鸣起身拱手作揖,“陛下,我认为倭岛上暂时不宜运送大量战俘过去,” 率先表明态度,随后陆鸣开始陈述理由, “倭岛上的驻军所食用的的粮食,目前大多是从大汉运输过去的,当地的农田目前还不具备支撑太多人口的能力, 吃不上饭是容易出问题的。 即便当初陛下已经诏令伏波将军和海合侯立即着手开肯农田,一年内也不见得能产出足够的粮食。” 赵盛心中一喜,还得是富民侯啊,一下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饭都吃不上的地方还干什么活, 把战俘运过去不是等着他们叛乱么。 “所以我认为目前的战俘还是以供应大汉本土为主,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改变分配方式。 而且我认为应该给战俘一个机会,” 给匈奴战俘什么机会? 文武百官纷纷看向陆鸣,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第488章 我的马 没有希望的日子是难熬的, 人在这种状态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算是坐牢,除非是罪大恶极之人,也很少会判处无期徒刑, 而根据刑罚制度,即便被判处了无期徒刑,不触发特殊的不得减刑的限制条件, 在里面服刑二三十年也是能出来的, 要是有立功情节的话,出来得会更快。 陆鸣打算给这些匈奴俘虏一个希望,好好挖矿的话可以洗清他们以往的罪孽, 有机会出来重新做人,甚至是成为大汉的子民。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陆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我建议给这些俘虏定下一个挖矿的期限,在这个期限内表现良好的俘虏可以获得赦免,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 或者是成为矿区的基层官吏,帮助我们管理矿区里的其他匈奴人。” 在现代习以为常的有期徒刑,在古代并不是一直就有的, 在汉文帝之前,汉朝的刑罚期限并没有明确的规定,也就意味着很多人一旦犯了罪,除非得到赦免,否则罪犯的死期就是他的刑期。 直到汉文帝规定:“罪人各以轻重,不亡逃,有年而免。” 意思就是根据罪犯所犯罪行的轻重,确定不同的刑期,经过一段时间后,如果罪犯没有逃跑,就可以不用再执行相应的刑罚, 到这时才有了类似于有期徒刑的明确起源。 也正是有汉文帝的仁政在前,陆鸣的提议对众人来说也不算太陌生, 听到后也都开始思考起来。 公孙弘略一思索, “富民侯是想用这个办法让匈奴人安心挖矿么?” 给了希望,他们才更能忍受挖矿的日子,减少暴乱的可能性,降低大汉对他们的管理难度, 这个浅显的道理,以公孙弘的水平,就是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 只是陷于以往的思维方式,他并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 汲黯听着很高兴, “富民侯这个办法不错,定下一个期限后有助于让那些匈奴人老实干活,而且以挖矿的危险程度,” 汲黯略为阴险的一笑, “等时间到了,他们能活下来也算命大,还他们自由又如何。” 好家伙,陆鸣还是第一次在汲黯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是阴险都留给匈奴人了吧, 真是太坏了, 不过听起来好爽。 “富民侯觉得几年合适?” “三年,给他们定下一个三年之约怎么样?” 三年之约,一听就有派头。 汲黯等人有些不明白,看陆鸣的样子,似乎是对三年这个时间点有种特殊的意义,不过想到陆鸣以往的特殊之处, 也就没有深究他为何喜欢三年这个期限。 以大汉如今的生活条件,连续三年在矿洞中干活,对于身体的负担足以称为是一种摧残, 只要不是那种双手沾满血腥的匈奴人,这个惩罚的力度不算轻。 真要是有双手沾满大汉百姓鲜血的匈奴人,一旦被发现,连挖矿的机会都不会有。 一场大会,就这么决定了未来匈奴战俘的下场, 众人都很满意,大汉和匈奴战俘都有光明的未来。 …… 富民侯府, 陆鸣给出来的意见要再次细化之后才能实行,再加上其他几个问题,导致大朝会拖得比较久, 等陆鸣和霍去病返回后,已经是午饭的时候了。 蹭饭侯吃过饭之后,开始以主帅的身份和陆鸣讨论起下次出征的准备事宜, “陆兄,咱们这次全是骑兵,我打算最大限度的发挥灵活机动的优势,不携带太多后勤物资,用以战养战的方式, 以快速突袭的办法先横扫一批小部落,既可以补充我们的物资,还可以杀伤匈奴的人口……” 陆鸣默默听着他的计划,时不时夸赞一句冠军侯好厉害, 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 “陆兄,你不发表一下意见么 ?” 陆鸣摇头, “人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不懂的东西不要乱开口,尤其是这种事关生死的大问题, 有你动脑子就够了,我是去砍人的, 没有特殊情况,我不想动用我的脑子。” 陆鸣担心自己愚蠢的意见会影响霍去病的判断, 哪怕他之前专门去找卫青学习过,也只是为了在特殊情况下能有一定的领军能力, 比如要是和霍去病意外分散的时候,就需要他自己动脑子了。 “陆兄,你这也太信任我了,” 霍去病感觉压力有点大, “你的战绩在那摆着,上下五千年都没几个你这样的,有什么好质疑的, 我就不和你探讨了, 真要想探讨的话,咱们俩可以探讨一下数学题。” 一提到数学题,霍去病鸡皮疙瘩都出来了,连忙拒绝, “大可不必,我没有这么想不开。” 在数学方面,霍去病有一点小瑕疵, 他还记得当初去翻看太子表弟的习题本,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水平的题目,能把聪慧的太子难成那个样子, 结果他悲催的发现,自己竟然只会做最前面的两道题,其他的根本做不出来, 而让太子刘据感到为难的是最后三道题, 备受打击的霍去病决定以后远离数学,专心打仗, 那破玩意,谁爱学谁学,反正他是不学了。 “陆兄你见过汗血宝马么,真的比大汉的战马强很多么?” 作为骑兵,谁不想拥有一匹神骏的战马,听陆鸣说过汗血宝马的事情后,霍去病就总想去大宛国溜达一圈, 不为别的,就是想去看看自己的战马长什么样。 没错,他看上的马,凭什么不是他的, 大宛国的人要是敢有意见,就和他们讲讲道理。 “我没亲眼见过,只是在一些资料里看过外形和测试数据,一般的马一天最多跑三百里左右,但是汗血马可以日行千里, 速度快、耐力强,而且非常耐渴,即使在五十度的高温下,一天也只需饮一次水,特别适合长途跋涉。 最大的缺点就是产量太少,即便到了后世,全世界血统纯正的汗血马也只有三千匹左右,现在可能更少吧。” “这样啊,” 霍去病十分遗憾, 他还想着要组建一支全员汗血马的骑兵呢,看来是不可能了。 “等扫平河西之后,咱们就找机会去大宛转一圈, 汗血马给他们有些浪费了。” 第489章 打出来的底气 “大宛国离咱们太远了,” 足足有万里之遥,在西域三十六国之中,大宛国都是距离大汉最远的国家, 被历代文人墨客惦记的楼兰,反而是距离大汉最近的几个国家之一。 “咱们现在去大宛,容易被人抄了后路。” 陆鸣的胆子没那么大,汉朝对于西域各国的威慑力是一点点打出来的, 如今连阻碍在大汉和西域之间的匈奴还没有打跑,大汉对西域各国的威慑力着实有限, 历史上大宛国敢截杀汉使,并且抢夺财物,也是仗着自己离大汉足够远, 认为大汉不会不远万里的派人来攻打大宛, 可惜大宛平碰上的是刘彻,打仗不讲性价比,被人欺辱了,不计代价也要报复回去, 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以后提到大汉都会吓得直哆嗦。 “历史上大汉把西域纳入治下了么?” 以前没提过这个问题,因为当下匈奴人才是最重要的,但是现在霍去病要看得更远了。 “这你可问着了,历史课本上有,公元前六十年,大汉在乌垒城建立西域都护府,正式在西域设官、驻军、推行政令,开始行使国家主权。” 陆鸣回忆起脑海里的历史知识,娓娓道来。 “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研间乎?” 说到这,陆鸣隐隐有些兴奋起来, “傅介子是谁?” 霍去病当然知道张骞,但是从未听过傅介子的名号,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竟然能和张骞并列到一起。 “傅介子啊,据说是开国功臣傅宽的曾孙,汉使的杰出代表,同样是历史上少有的猛人,堪称史上最狂外交官之一,” 陆鸣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听说傅介子事迹时的那种震撼, 汉昭帝时,西域的楼兰国在大汉和匈奴之间摇摆不定,甚至还联合起来杀了汉使, 这位猛人被派往楼兰后,直接在宴席上宰了楼兰王,并留下了那句传扬千古的话语, “汉军方至,勿敢动,动则灭国矣。” 就这样在人家的王宫里杀了人家的国王,还吓得人家不敢动他。 楼兰自此灭国,改名为鄯善, 一直到唐朝时期,还被中原人惦记,整天念叨着“不破楼兰终不还,” 就连李白都要写几句,“愿将腰下剑,只为斩楼兰。” 听完傅介子的事迹后,霍去病爽的直拍手,恨不得以身代之, “这人很不错,有勇有谋,办事果断,配得上这个名号。 以傅介子和张骞为榜样的又是谁,看你这样子,这人也很厉害呀,现在出生了么?” 霍去病有些遗憾,从时间线上来说,自己和这个人是不大可能有交集的,但还是有点侥幸心理。 陆鸣摇头,“那是东汉时期的人了,咱们见不到的, 他叫班超,也是个超级猛人,纵横西域三十多年,干过的事情就像假的一样。” 陆鸣滔滔不绝的把自己知道的班超事迹都说了出来,其中有的内容他自己也分不清真假, “傅介子干过的事情,班超也干过类似的,只是其他西域小国没有楼兰那么出名。” 霍去病终究还不满二十岁,听完这两人的事迹后,浑身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去到河西砍人,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江山代有才人出是吧,我记得陆兄你之前说过这话, 现在一看,真是太准确了。 大汉的英雄如此之多,真是可喜可贺。” 陆鸣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们能取得如此的成绩,除了他们自身的能力超群,胆略过人之外, 他们身后站着的大汉同样至关重要。 没有大汉的威慑,傅介子早就被楼兰人砍死了,班超也无法调动西域各国的兵力来打击那些不服从大汉的国家。” 一个强大的汉朝,站在这些汉使的身后,是他们最强大的底气, 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威严是用一次次血流成河积累起来的。 没有人会因为你简单的两句话就高看你一眼,展示出来的实力才是根本。 天安门城楼上的那句“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对于西方列强来说更像是空洞的口号,直到抗美援朝,中国和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在朝鲜半岛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 “落后”的中国从鸭绿江边开始,把“先进”的联合国军步步打退到三八线,让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回到了起点, 不得不签下停战协议, 才让世界知道,中国人民真正的站起来了,不再任人欺辱。 如今的大汉也一样,从以前的对匈奴和亲,到现在的反击,还没有达到清除匈奴祸患的程度, 西域小国们还没有真正体会到大汉的威严。 现在把傅介子和班超送过去,他们大概率会饮恨他乡,无法像历史上一样立下赫赫功劳。 霍去病点头,“威严都是打出来的, 咱们这次出征,就是让西域各国知道大汉威严的开始。” 没了匈奴,他们才会知道,变天了。 \"侯爷,大农丞孔仅在外求见,说是侯爷交代的大事有眉目了。” 管家远远的就出声汇报,他知道自家侯爷在谈事情的时候不喜欢别人突然靠近, 但对方说这是自家侯爷交代过的事情,不能耽误, 他只好离着好远就出声提醒,提示自己要过来了,侯爷要是在说秘密的话就赶快停止,免得被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孔仅能有什么大事? 陆鸣仔细一回想,莫非是把汗血宝马运回来了? 不可能,大宛离大汉太远了,孔仅要是有这种本事,那就太夸张了, “让他进来吧。” “除了汗血宝马的事情外,我还和他说过苜蓿草和西域特产的事情,可能是后两件事情有了眉目。” 陆鸣没有盲目乐观。 不多时,管家带着孔仅来到正堂。 “拜见富民侯,拜见冠军侯。” 孔仅躬身行礼,礼仪上毫无可挑剔之处。 “大农丞此来所为何事?” 第490章 连番上门 “侯爷,我找到了一种草种,可能就是侯爷所说的苜蓿草的种子。” 孔仅开门见山,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袋子,打开后,抓起一把东西, 放到桌面上后,自己又退至一边。 “据说这是大宛国那里专门用来喂养战马的草,附近的小国也有这种草,效果堪比上等的饲料。” 陆鸣和霍去病走上前,仔细看着桌子上的种子, 只有一耐耐大小的种子,大体上是圆形的,黄褐色的样子, 陆鸣捏起几粒种子在指尖感受一番,种子质地比较坚硬,而且表面平滑有光泽, 可惜不认识这是什么种子。 陆鸣又不是狐主任,没有鉴别野生动植物的能力。 看样子小袋子里种子有不少,不管是不是苜蓿草,都难为孔仅了,能找到这么多种子, “是不是的,还要种下去之后,等战马吃几顿才能确定效果, 如果真是苜蓿草的话,少不了你的功劳。” 孔仅心里终于松口气, 前段日子因为提纯法的事情,他在陛下那里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虽然陛下没有追究,但是他心里也知道, 不能一再挑战陛下的底线,必须做点什么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好在他派出去和西域交换特产的人有了收获,拿回来一袋草种。 “那是当然,西域那些蛮夷为了赚钱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不能轻易相信他们的说辞,还是自己种出来再说。” 说到这,孔仅眉头一皱,苦恼道: “侯爷,其实我还打探到了大宛马的消息,” 一句话,立刻吸引了两个雄鹰般男人的注意力, “快说!”两人齐齐出声。 “西域人也称之为汗血宝马,因其疾奔之后,身上犹如出血一般,因此有这个名称……” 孔仅介绍起自己得知的消息, 陆鸣和霍去病二人听得直皱眉,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孔仅废话这么多,是为了邀功么? “大宛国对此马宝贝得很,就是其他西域国家想要获得几匹宝马都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大宛的骑兵也因此战力颇为强悍,周边各国轻易不敢入侵大宛,想要宝马就只能用各种条件来换, 因此,我认为如果单纯依靠钱财购买的话,很难得到大宛马,他们不缺钱。” 孔仅说的比较委婉, 实际上,以一个商人的直觉,他判断大宛不会轻易把宝马卖给大汉。 最大的原因就是两国相距太远,没有兵力威慑,单纯的钱财难以打动大宛国的人。 大宛周边的国家能买到马,一是因为他们真的给钱给好处,另一方面就是他们真能随时出兵攻打大宛国, 权衡利弊之下,大宛也算是卖马赚钱保平安,不得不做这笔买卖。 “你说的很有道理,而且就算你们舍得给钱,真能买到一两匹马的话,长途跋涉后也未必能活着带回大汉。” 历史上,刘彻命人带千金及一匹黄金铸成的金马去换一匹汗血宝马,结果被大宛国王给拒绝了, 后来李广利带兵去了一趟,挑选了三千匹马回来,几乎把大宛最好的马都给挑走了, 但是这三千匹马只有一千多匹成功活着来到了大汉,折损将近六成,但是也大大改良了大汉的战马素质。 所以一两匹马的买卖风险太大,大宛国可不包售后,容易白白浪费金钱。 “想要改良大汉的战马,起码也要上千匹宝马才行,这种大买卖,以后会有人去和大宛国商谈的,” 陆鸣和霍去病对视一眼,纷纷露出和善的微笑, 孔仅看得后背微微发凉,谈完事情后,找个理由立刻跑路。 孔仅走后没多久,管家又来通报, “侯爷,中郎官司马迁求见。”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波波的来人,陆鸣安排把他领到正堂说话。 霍去病闻言转身离开, “我去宫里看看地图,你和那小黑子聊吧。” 司马迁是个小黑子这件事,在霍去病心中恐怕是改不过来了,每次提到他,霍去病都会用这个外号来替代名字。 用霍去病的话说,允许司马迁胡说,写那些明显掺杂个人主观色彩的东西,就要允许自己不喜欢他, 他有他史官的骄傲,自己有自己冠军侯的信念,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不多时,司马迁顶着两个黑眼圈就进来了。 “拜见侯爷,” 陆鸣围着他转了两圈,直到看得司马迁有些不自在才停了下来, “咋滴,你虚了呀,要注意节制啊。” 司马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解释道: “侯爷,我这是研究数学和天文历法给累的。” “懂,我都懂的,不必解释。” 陆鸣给了他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你还年轻,要注意保养。” 你懂什么呀,能不能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司马迁倍感无语,可对面的是一位侯爵,还是富民侯,他不敢造次,只好立刻转移话题, “侯爷,我来是想请教关于史书的问题。” 司马迁说明来意,在研究天文的过程中,他萌生了要为天文历法单独编纂一定内容的想法, 按照陆鸣当初的提示,这部分内容可以称之为“书” 初步完善想法后,他立刻找时间来向陆鸣请教, “侯爷,关于天地的认识,我和落兄两人都有想请教侯爷的问题,不知侯爷何时方便。” “你先说说,有什么问题是你们想不到的,” 陆鸣打算先摸摸底,免得到时候回答不上人家的问题,那可就有点丢脸了。 “侯爷,按照你的观点,我们脚下乃是一个巨大的球体,从一些现象中也能做出这样的推断, 但是我想要找出更有力的佐证,写在书中的时候也好更有底气。” 做学问还挺严谨的,可是陆鸣也不懂太有力的证明办法,总不能现在就进行一次环球航行吧。 想了想,陆鸣开口道: “你知道月食吧,发生月食的时候,咱们脚下的地球在月球和太阳之间经过,因此太阳将地球的阴影投射到夜空中的月球上。 这时候看到月球上的阴影是弧形的,借此可以作证地球是圆的,” 司马迁思索片刻,“原来如此,多谢富民侯解惑。” 得到答案后他非常高兴,拱手作揖, “还未曾恭贺侯爷能出征匈奴,请侯爷恕罪。 等侯爷回来后吗,我想和侯爷了解此次的战况,不知是否可以? 第491章 什么风言风语 “可以啊,这种事情就应该记录下来,” 陆鸣答应的很痛快,不过一想到这会是一场胜仗,估计也不值得多少笔墨。 打赢了,简单概括几句就行, 打输了才值得史官们大书特书,一定要让人记住方便一会报仇。 这次的河西之战,在历史上就是胜仗,如今只会得到更加辉煌的战果。 回来后可以找苏武做一个专访,把自己和霍去病等人的英姿都记录下来,史官不想写这些没关系, 还有苏武呢,也算是给报社提供素材,一举两得。 司马迁似乎还有话想说,犹豫一番后,终于没忍住, “侯爷,外面有些风言风语,对你的名声很不利。” 原本司马迁是不想说的,有些话交浅言深,不该由他说, 但是陆鸣帮过他很多,不管是指点他如何写史书还是指点他数学和天文历法, 几乎等于授业之恩。 再加上高产粮食等贡献,司马迁对陆鸣的敬意越发深厚, 今日终于没忍住说了出来。 陆鸣眉头一皱,竟然用上了风言风语这种词汇,看来不是什么好事情, “还请直说,究竟是什么风言风语。” 司马迁拱手,小声道:“侯爷,如今长安城中有小孩所唱的歌谣, 生男无喜,生女无怨,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与之近者好做官。” 说完后,司马迁低下头, 这段歌谣中直指当朝皇后卫子夫,连带着把大将军和冠军侯都包含在内,就连富民侯也牵扯其中, 攻击范围不是一般的广, 要不是他担心陆鸣的名声,也不会当面直接说出来。 “侯爷如今与卫家关系过于密切,此次出征也是与冠军侯一同,在很多人眼中,侯爷成了攀龙附凤的幸进之臣。” 很多人眼中? 这个很多人是谁?没能耐又只会发牢骚的那些人么? 陆鸣呵呵一笑,爱是谁是谁,管他呢,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就是在意也管不住别人心中的想法,随他去吧。” 陆鸣不会因为一些人的想法就疏远和卫家的关系,那不是有病么, 非要他和卫家决裂,站到对立面之后才能证明自己有能力么? “我倒是想听听你是什么想法,” 陆鸣把问题抛给了司马迁,他想听听这个小黑子是什么想法, 司马迁一愣,没想到陆鸣会这么问,一时间不好把真实想法说出口。 “放心,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不管你说了什么,出你口,入我耳,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有陆鸣做出保证,司马迁又下意识看了眼四周,终于放下心, “以侯爷之才华,就是没有卫家也足以功成名就,如今被一些人认为是靠着卫家的权势才能获得此次出征的机会, 实在是辱没了侯爷的本事。” 陆鸣有些不解,“这次出征,大将军并没有参与,而是冠军侯领军,那些人为何还会这样认为?” 刘彻都明显是在制衡卫青了,怎么还会被认为是卫子夫的关系,才能让霍去病和陆鸣获得出征机会, 这些人真是刨开事实不谈啊。 “我当然相信侯爷是凭借自身的本事获得机会的,侯爷的勇力堪比当年的霸王项羽,被任命出征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有传言,平阳侯曹襄也会一同出征,他就是因为属于卫家一系的原因,并且走了侯爷的门路, 陛下才会允许他跟着一起去分润功劳。” 司马迁终究没有说的太直白,但是陆鸣却已经听出来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陆鸣和卫家一样,任人唯亲,没有给其他人机会。 陆鸣懒得去反驳这些言论, 曹襄的事情确实属于走了关系,虽然走的是陛下的关系,但终究不是靠能力走上来的,一些人有怨气也正常。 “如果是普通的百姓抱怨陛下任人唯亲,或者是抱怨我和大将军等人给自己人大开方便之门,确实没问题。 但是,说这些话的人真的都是普通百姓么?” 陆鸣盯着司马迁,“其中有没有各种官员,有没有想去出征却没有选上的将军, 他们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司马迁被问的愣住了,他没想到陆鸣会承认自己有处事不公的嫌疑,还如此的理直气壮。 “有些话,普通百姓可以说,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分润到好处,抱怨也是应该的, 但是有些人自己就是既得利益的一份子,只是分的少了点,就把自己当成受害者,去批评其他的既得利益者,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陆鸣继续开火, “如今的这些官员都是怎么来的,陛下大兴察举不过是近十几年的事情,他们以前是靠什么当的官, 即便是察举开始后,他们又是如何被举荐上来的,真的是因为他们的才能比别人更强么, 这里面真的没有人情世故么?” 看着陆鸣玩味的眼神,司马迁默然不语, 他自己就是靠着父亲的关系才当上了这个中郎,想要否认陆鸣的话,他底气不足啊。 “再说军中,你应该知道大汉的精锐大多是什么出身吧,” 六郡良家子,是大汉最精锐的士兵来源,他们可以自备战马和武器,从小就学习骑马和武艺, 一进入军中就能发挥出良好的战斗力, 李广就是良家子的典型代表,参军之后,一路从底层靠着战功拼杀上来,可惜天赋有限,难以取得更大的战果。 “这些人和普通百姓相比,不也是占了出身的便宜么,没有良好的出身,他们怎么可能自幼学习骑术, 怎么可能自幼学习武艺和兵法。 当初陛下选定卫青当大将军之前难道没有给其他人机会么? 可是其他人是用什么样的战绩回报陛下的,百姓们不知道,你司马迁会不知道么?” 司马迁被问的说不出话,因为他真的知道, 卫青并不是一上来就当了大将军, 他是先参军九年之后才领军出征的,这九年间同样经历了陛下的考验, 就在他第一次领军的时候,也是和公孙敖等人一样的待遇,没有额外的特权, 但是也只有他取得了胜利,让大汉不至于颜面全失。 可是很多人都下意识忽略了这点,包括司马迁自己。 第492章 偏见 “偏见就像一座大山,永远难以翻越,” 在这个时代,出身良好是值得羡慕的,凭借出身来获取机会也是习以为常的, 外戚的存在,尤其是有诸吕之乱的例子, 大汉上下对外戚都是带着有色眼镜的, 就算卫青已经立下如此多的功劳,也难以改变一些人心中的看法,在他们眼中,卫青就是靠着姐姐上位的, 就是不如他们这些靠着父亲上位的。 “司马中郎,在我看来,靠着父亲上位和靠着姐姐上位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借助他人之力,何来高下之分, 你觉得呢?” 司马迁想反驳,但是底气有些不足,他自己就还是凭借父亲的身份才当上这个中郎的,以后也很可能会接任太史令的职位, 那些耕种于田间的百姓可没有这个机会。 “在我看来,世间本就没有彻底的公平可言,” 陆鸣指着自己, “我的这副躯体,力能扛鼎,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么,显然不是, 司马中郎要是出生于贫苦百姓之家,能有如今的学识么,还能有机会去游历大汉江山么, 显然也不能, 大将军私生子的身份,生母还是一个普通的奴婢,他是做错了什么,才惩罚他有这样的出身么? 显然也不是。” 司马迁游历大汉的时候,即便风餐露宿,也需要大量的钱财支撑,没有父亲司马谈的支持,没有家里提供的钱财, 他也没办法完成这次游历。 听到陆鸣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本能的想要反驳,这和大将军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不能够相提并论 可是又说不出什么铿锵有力的话语, 因为他内心知道,确实没什么不同,都是依靠别人罢了。 陆鸣面色严肃,“在一些人看来,身份如此卑微的一个人,在姐姐入宫之后开始飞黄腾达,取得各种战绩, 不管他自身本领如何,都是靠着他姐姐的身份才获得的,不是自己的真本事 我觉得这都是嫉妒和偏见,说这话的人也不照照镜子来看看自己,去想想自己凭什么能有今天的地位。 在我眼中,大将军和冠军侯的经历堪称传奇,是那些被踩进泥土中的人也能有机会站起来的希望明灯。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司马迁沉默不语,心中默默念了几遍,出身寒微不是耻辱,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拱手作揖道: “多谢侯爷指教,对于侯爷的话我不能全部认同,但是我对大将军的认识会改变的。” 他承认了自己有偏见,承认了自己心底的那些嫉妒和不忿。 “我也要谢谢你来和我说这些,谢谢你在意我的名声, 有一点我想告诉你,能够名留青史的人,时间会给他们评价, 无论史书上怎么写,读书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看法。” 就像卫霍二人的战绩,不需要华丽的语言,不需要太多的笔墨,只需要简单的写出来, 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能彰显出他们的光辉, 是那样的耀眼。 司马迁再次拱手道:“多谢富民侯指点。” 陆鸣的话给了他太多感触,以往的一些观念也出现了动摇,回想起自己以往对卫霍二人的看法, 司马迁心中升起一股羞愧。 送走司马迁后,陆鸣回到房中,眼看着没有几个月就要出征了,义妁的肚子还没有反应, 陆鸣都要怀疑是不是两人中有谁有问题。 “司马迁很感谢你教他写《史记》么?” 义妁当初知道自己夫君教司马迁写史书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笑得脸都有些麻了, 今天又见到司马迁来找陆鸣,心中不免对司马迁有些同情, 明明是自己写的史书,如今却要被自己的读者来教自己该怎么写,想想就好笑。 “他是挺感谢我的,我可是帮他少走了不少弯路,提前把《史记》的架构帮他打好了,省去他不少功夫。” 陆鸣还挺骄傲,说的也是事实。 “他今天来是有两件事……” 听陆鸣讲述完之后,义妁也颇为感叹, “出身确实重要,尤其是那些世代显贵的人家,他们不屑于和泥腿子们打交道,更无法接受出身寒微的人和他们站到同一个地方。 我当初学习医术的时候,也因为女人的身份受到了很多阻挠,这何尝不是出身问题呢。” 话题有些沉重,陆鸣轻轻掐着她光洁的下巴, “好了,夫人,咱们别讨论这些让人不高兴的东西了,还有人生大事等着我们呢。” 义妁脸色一红,随即抓起陆鸣的手, “来,我给你把把脉。” “为何要给我把脉?” 对于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各方面的表现,陆鸣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可能有问题, 这个时候给他把脉,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我看看你为什么那么强行了吧。” 义妁也知道陆鸣的出征条件,是要有孩子了才能去, 刚开始她以为这是刘彻控制陆鸣和霍去病的手段,但是后来想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以时间来推算,哪怕现在就有了孩子,等他们出征的时候,不管是自己还是霍去病家里的那位, 还都处于十月怀胎之中, 这样的状态,怎么能用来控制两位出征的将军呢。 后来皇后卫子夫告诉她,提出这个条件,就是想提醒这两个年轻人,他们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做事的时候要成熟点, 不然陛下怕他们俩一高兴直接打到西域那里去。 把完脉之后,义妁笑着道: “脉象上我没看出来你有什么问题,应该再来几次,我…我就能怀孕了。” 哪怕是太医,说出这番话时,义妁还是难免脸红心跳, “有了孩子,你和冠军侯出征的时候也能稳重点,也免得陛下担心你们俩因为历史上的战绩就骄傲大意。” “夫人放心,我稳重着呢,别看霍去病年纪不大,心思也很稳重,上次他还全甲而还呢, 咱们快点吧,别耽误时间了。” 第二天一早,看着自己怀中熟睡的女人,陆鸣觉得这次稳了。 第493章 惊人的数据 “陛下,各处实验田均已收割完毕,产量与以往相比均有提升, 其中木叶村第十二号实验田粟米产量增加一倍,是各处实验田中增长最多的, 上林苑新村第七号实验田粟米产量增加八成,位列第二……” 大农令郑庄详细介绍着各处实验田的增产情况,说话时声音中气十足,不像是上了年纪的样子。 其他朝堂高官听到这些数据后也都兴奋起来,目光下意识看向陆鸣,他们也都知道,许艺和郑庄是具体执行人, 真正的技术,尤其是代田法,都是陆鸣弄出来的,最大的功劳也都在陆鸣身上。 高产粮食的功劳还没有封赏,又搞出来这么大一个功劳,关键他还这么年轻,让他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要知道,这些实验田里种的只是以往常见的粮食,就已经增产这么多, 要是以后推广了高产粮食,整个大汉一年又能增产多少粮食, 想想就让人兴奋的有些头晕,陆鸣的功劳大的也让人头晕。 听完郑庄的数据,大殿内陷入一种莫名的沉寂,好似是火山喷发前的宁静, 过了一会后终于爆发出来,喧嚣的一塌糊涂。 丞相公孙弘声音有些发颤, “大农令,你的这些数据真实可靠么?” 这个数据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无法相信,他很怕是空欢喜一场, 实验田的事情他也知道,对于其中运用的各项种植技术也有所耳闻, 对于代田法,他还在私下里找常年种田的人打探过,对于代田法的轮耕效果有一定的期待, 但是也没想过最高能增产一倍。 郑庄早有准备, “陛下,实验田耕种期间,搜粟都尉许艺进行了详细的记录,每一片实验田在不同阶段的生长情况都有, 这些资料臣已经准备齐全,随时可以查看。” 刘彻此时更加心情很美丽,点头道:“送到大殿上来,” 想了想又补充道:“让搜粟都尉许艺也上殿来,” 他还记得许艺有婚约在身,如今功劳已经确定,他要开始封赏了, 让天下人都看看,不管你是能打仗,是能种田,还是能赚钱,都有机会获得爵位,他不会吝啬赏赐的。 许艺跟在两个提着箱子的人身后来到大殿上,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昨天的时候,大农令郑庄就告诉他要做好准备,陛下今天可能会让自己上殿, 按照规矩,他这种级别的官员,没有特殊情况是没资格上朝的, 毕竟大殿就那么大,官员又那么多,都上朝的话就乱套了。 好在如今就属于特殊情况,他是大功臣,确切的说是排在富民侯之后的大功臣。 “许艺,虽然代田法和其他技术不是你想出来的,却是你一点点指导百姓们学会的,富民侯的功劳你不用担心, 陛下不会亏待他的,如果明天让你上朝的话,陛下给你什么封赏你谢恩即可,不许推辞, 富民侯不会嫉妒你的功劳,他只会为你高兴的。” 郑庄的告诫回想在脑海中,许艺深呼吸两口,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在一位位自己以往没资格打交道的大佬的目光中,步伐坚定的走到大殿上。 “启禀陛下,搜粟都尉许艺带到,实验田记录资料都在这口箱子中。” 刘彻脸上带着笑容,指着那一口大箱子, “许都尉,这么大一口箱子里都是你记录下来的资料么?” 众人的目光也都被那口大箱子吸引过去,目光中露出惊疑,这么大一口箱子会有多少记录, 如果是以往用的竹简,一口一丈长,五尺左右深的箱子其实装不了多少竹简,也写不下多少字, 但是他们也知道,许艺记录数据的时候用了不少纸张,导致本就供不应求的纸张更加紧张,为此还惊动了陛下。 为此许多人都有些不满,不就是种个田么,凭什么用这么多纸,他们平常不管是处理公务,还是抄写书籍, 哪一样不重要,哪一样不需要纸张, 种田这种事多流汗,口传身授就够了,用纸张纯属浪费。 奈何有陛下和富民侯撑腰,纸张又是富民侯搞出来的,他们只好把不满憋在心里,就等着实验结果出来后,再寻找机会爆发。 今天上朝一看,估计是没这个机会了,就算郑庄的数据有些水分,应该也不会有太多, 别说是增产一倍,就是增产三成都能算得上天大的喜事,别说用点纸了,就是用丝帛来记录都可以。 许艺躬身行礼,“回陛下,所有实验田共计三十二处不同对照田地的数据都在这里。” 每一处实验田都被划分为不同的对照组,或者是根据灌溉情况,或者是根据耕种情况,实验之详细,对比之具体 都是有史以来之最,数据绝对详细,许艺有这个底气。 “打开让大家都看看,” 许艺俯身打开箱子盖,露出里面堆放的满满一箱子记录纸张。 三十二份资料分别堆放,每一堆资料最上方都有封面,上面写着实验田的编号,记录人等信息,并且用细麻绳捆着,以防和其他资料混在一起。 “谁想看就拿起来看看,注意不要弄乱了,这都是宝贵的农业数据。” 刘彻开口,并且随便说了一个编号让人给自己送上来,当场查看起来。 丞相公孙弘也按耐不住心情,让人给自己拿来一份,捧在眼前仔细翻阅着记录, 那副小心的姿态,就像他年轻时第一次获得一卷竹简书籍一样,生怕弄坏了。 就连卫青也没忍住,跟着一块看了起来,大殿中没人说话,都是翻阅纸张的声音。 刘彻从头到尾全都查看了一遍,心中越发满意, 纸张和墨迹的新旧明显有些差别,而且充满了翻阅的痕迹,没有平时的仔细和用心,以及反复翻阅,不会产生这样的痕迹, 这些资料就足以说明后许艺平时的付出,值得他一会要给的赏赐。 想到这,他又把目光转向陆鸣,为赏赐发愁了起来,不知道该给些什么。 第494章 你怎么知道 大殿中,众人翻阅着手中的种田记录, 原本还有些不屑的人,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各种记录,逐渐都沉默下来, 记录的实在是太详细了。 什么时候翻土,什么时候浇水,每次翻土的尺寸,浇水量的大小,不同阶段的生长状况,光照情况,天气情况,全都详细记录着。 “怎么样,你们觉得搜粟都尉做的怎么样?” 刘彻笑意盈盈,对许艺更加满意,对陆鸣能举荐这样的人才也非常满意。 “恭喜陛下,获得一位贤才,此乃天下万民之福。” 恭维的话语不绝于耳, 刘彻已经展现了态度,没有谁愿意搭上自己和许艺这样的小人物为难。 “好,很好,收割实验田的时候,大农令曾邀请廷尉府的人跟着一起去,来鉴证最真实的产量,所以各位不必担心数据的真假。”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张汤,心中腹诽不已, 好你个张汤,怪不得一直不说话,原来你早就知道结果了。 张汤面不改色,他早已习惯别人这样的眼神,多一次少一次都无所谓了,陛下的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收取实验田这么大的事情,刘彻怎么可能没有准备,郑庄不主动找廷尉府的人去监督的话,他也会派绣衣使者去现场, 他要的是最真实的第一手数据,不想要可能是别人权衡利弊之后给他的数据。 “许艺功劳卓着,赐爵五大夫,赏金五十两,白银五十斤。” 许艺未来的岳丈的爵位是第八级的公乘,刘彻就封许艺当第九级的五大夫,正好压他一头, 五十两黄金和五十斤白银,也足以让许艺风风光光的成亲,在长安城得到一个不错的生活, 不至于养不起婆娘和孩子, 刘彻的赏赐一下就解决的许艺最担心的两个问题。 大喜过望的许艺连忙谢恩,想要感谢富民侯对自己的栽培时,想到大农令郑庄的提醒,又生生控制住自己, 只好等以后私下里去感谢富民侯了。 刘彻继续道: “富民侯提供新式种田法,效果卓着,加封食邑一千户,赏赐黄金千两,白银千斤,” 在刘彻看来,许艺的功劳更像是赚点辛苦钱,根本原因还是有陆鸣提供新技术,产量才能获得这么大的提升。 陆鸣的功劳比许艺更大,赏赐也要更丰厚,爵位上没办法,只好从钱财上入手。 退朝后,一直等到出了未央宫的大门,许艺才跑到陆鸣面前, 深施一礼后,神情非常激动, “多谢富民侯栽培之恩。” 遥想当初,他还是一穷二白的平民,为了村子里那些帮助过他的人疲于奔命, 如今村里的人们已经去了上林苑新村,过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他也摇身一变成了第九级的五大夫爵位, 比自己未来的岳丈还要高上一级, 没有富民侯吗,断然不会有他的今天,重情重义的许艺,这时候不知道该用什么来表达自己多富民侯的感激。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陆鸣一摆手,“侯爷我不需要你赴汤蹈火,你只管好好种田就行,把新的种植技术教给更多的百姓,让增产的田地越来越多, 才不枉我交给你的那些东西。” 许艺目光坚定,“多谢侯爷,许艺此生必定不负侯爷所托,不负陛下的厚爱。” “好了,已经退朝咱们就别谈工作了,走,去西市买点东西,你上门提亲的时候不能空着手啊。” 作为科学院的副院长,陆鸣也算是操碎了心,谁让院长不干活呢。 如今的西市,比之以往更加热闹,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 走着走着,陆鸣远远看见一个熟人,赵狗娃。 这个改变木叶村命运的男人,此时脸上笑开了花,手中提着一块豆腐, 碰上熟人的时候他笑得更开心了,两颗发黄的大门牙清晰可见。 “狗娃,今天什么好日子,又吃豆腐打牙祭啊,” “你怎么知道我种的田比平时增产了一倍呢?都是运气,全靠许公子照顾,我也没做什么。” “……” 对面和他打招呼的人一头雾水,我问你了么,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 转眼又过来一人, “狗娃,你们的实验田收割没有呢?长安百姓都等着听好消息呢。” “你怎么知道我种的就是第十二号实验田呢,确实比往常增产一倍,侥幸排在所有实验田的第一名,运气,都是运气。” “……” 又诞生一个蒙蔽的路人, 赵狗娃此时眼睛都眯了起来,作为一名农夫,产量就是他的荣耀,现在他享受着前所未有的荣耀, 在遇到富民侯之后,他的人生一直在走向新的高峰。 陆鸣带着许艺走过去, “狗娃,一块豆腐够吃么?” “你怎么知道我……” 没说几个字,赵狗娃猛地回想起这个特别的声音,睁开眼一看, “侯爷,我…我……” 像是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赵狗娃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明明当初自己和其他村民都不太想当做实验点,如今成果出来了,自己又拿着成绩到处炫耀, 赵狗娃脸色发红,尴尬的就像是去菜市场买鱼回家冒充垂钓成果,结果惨遭识破的钓鱼佬。 “原来你就是第十二号实验田的主人,干的不错,明年继续努力。” 免得他尴尬,陆鸣说完就带着许艺走了。 “这些百姓很淳朴,平日里汗流浃背也不过是为了多吃几顿饱饭,他们不敢轻易下赌注。” 许艺在为他们解释着什么, 他知道当初木叶村的人差点拒绝了充当实验田的任务,如今难免有些尴尬。 “就这样吧,当初的事情谈不上对错,一切向前看。” 陆鸣不怪他们,也不会再继续迁就他们,第一次可以当他们是胆怯,第二次就是不懂事了。 “我给你请了个媒人,提亲的事情她帮着你办,今天先把东西买好,对得起你五大夫的爵位。” “多谢侯爷,” 许艺心中满是感动,副院长连这些事都帮他准备好了。 忙完许艺的事情回到家, 义妁红着脸向陆鸣走了过来, “我有了。” 第495章 又是一年落雪时 “眼看就要入冬,河西之地的匈奴人可能又要南下劫掠了。” 漠南之地的匈奴人和大汉恢复了贸易往来,用牛羊来换取过冬所需的物资, 大汉给出的价格也算公道,久违的和平终于到来。 但是河西之地的匈奴一直都不安分,还有些变本加厉了,陇西郡成了他们重点光顾的地方, 为了过冬准备物资,这段时间是他们劫掠的好机会。 刘彻暂时没其他办法,只好把程不识调到了陇西郡,希望这位有着不败将军称号的人, 能在霍去病出征前稳固住陇西的局势,坚持到明年春天就好。 “不知道程不识将军能不能守得住。” 卫青有些担忧,防守永远都是被动的,尤其是匈奴人这种全员骑兵的对手。 “舅舅,现在想太多也没什么用,等我们出征后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的。” 冬天即将到来,无论对于大汉还是对于匈奴来说,都不是一个大规模出动的好时候。 “我知道,边关的百姓已经受苦多年,但愿今年是最后一次吧。” 说罢,卫青转头看向陆鸣, “你夫人怎么样了?” “她身体好得很,孩子月份还小,她还没有显怀。” 霍去病一撇嘴,怀上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比自己慢了几个月, “等我回来,我儿子差不多都要出生了,陆兄的还在肚子里呢。” 看他那得意的样子,陆鸣就有些头痛,一步慢步步慢,追不回来了。 陆鸣本以为自己媳妇怀上后就能堵住霍去病的嘴,不然他就总是在自己面前炫耀,说他不仅作战时行军快,就连要孩子都快。 没想到在孩子出生先后这件事上,他还要争一个先后。 卫青无语的看着, “你都是要独领一军出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 霍去病:“嗯,我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比陆兄成熟。” 陆鸣:“……” 你就是这么成熟的? 卫青转移话题道:“好好准备吧,尽量多准备一些箭,使用起来比火炮要灵活。” 提到打仗,霍去病立刻正经起来,舅舅的本事他最清楚,提出的建议一定是有用的。 “河西之地多山岭,地形复杂,匈奴人未必会给你充足的时间来架设火炮, 相比之下,弓弩会方便很多……” 就像是孩子临行前的老父亲,卫青把一切能想到的注意事项又说了一遍,生怕有所遗漏。 打仗要准备的物资都要提前几个月开始准备,临时抱佛脚,贸然出征的话, 不用别人打,自己就可能把自己给玩崩了。 陆鸣和霍去病二人全神贯注的听讲,这种顶级大佬的课程,一般人花钱都买不到, 何况卫青还是大将军,他富人夫人阳信公主又贼有钱,也没人敢用钱来侮辱他。 转眼间,长安又落雪了, 八百里秦川银装素裹,看起来分外妖娆, 可是富人眼中的美丽景色,在穷人眼里却是难熬的灾祸。 富人可以身披貂裘,红泥小火炉的煮着酒,赏着雪,感叹一下瑞雪兆丰年, 穷人被冻得哆哆嗦嗦,想要去找些柴火来烧却发现都已经被埋在的厚厚的雪下面, 今年的雪比往年更大! 好在长安地区的百姓有了另一种选择,蜂窝煤给他们带来了难得的温暖, 有蜂窝煤充当普通百姓的取暖物资,富人可以使用各种价格更高的木炭来彰显身份,获得更好的享受, 双方各有所得。 “老师,今天我们还要去检查炉灶的使用情况么?” 太子刘据,如今成了搭建炉灶的小能手,也会抽时间跟着一起检查炉灶的使用情况, 防止炉灶不通畅造成的煤气中途事件。 “对,今天咱们再去检查两家,有太子殿下跟着检查,其他官员干活的时候才能更认真。”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没有上级的压力,基层官吏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情, 难免会分心,在检查炉灶使用情况的时候,敷衍塞责,应付了事, 有太子参与则不同,谁都能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精神状态会一直在线的。 检查完两户人家的炉灶,回宫的路上,刘据偷偷看着陆鸣, 几次想说话又欲言又止。 “想说就说,怕什么?” 注意到他的表情,陆鸣主动开口。 “老师,我…我以后长大了能跟着你们一起去打仗么?” 啊? 陆鸣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句话。 刘据的改变这么大么,以前是不喜欢打仗,强调以德服人, 现在都想亲自去砍人了么?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觉得打仗很好么?” 刘据摇头,“我只是觉得,我能去打仗的话,父皇应该会很高兴。” 陆鸣沉默了,他不知道这是孩子为了获得父亲的宠爱才产生的想法, 还是一位太子为了巩固地位而产生的想法, 分得清么? 分不清。 “我觉得你要是能在长大后帮你父皇处理政务,并且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 还能为你父皇御驾亲征提供充足的后勤支持,你父皇会更高兴的。” 历史上,在刘据长大后,刘彻就交给他很多政务, 刘彻自己则满大汉的跑,不是去求仙问道就是去祭祀鬼神,还到处修建宫殿, 刘据也能把政务处理的很好,没出现什么纰漏。 自己到来后,刘彻明显改变了许多,很有可能比历史上更加看重太子,让太子治理国家, 自己出去砍人也不是不可能, 以后父子俩的关系很可能变成,刘据和他的征西大将军父亲。 “不要想那么多,你现在还小,健康成长,努力学习才是最主要的,其他的等你长大了之后再说。” …… 廷尉府, 太医高期手拿望远镜,跟着狱卒来到一处监牢外,隔着三丈左右就停了下来。 狱卒解释道:“陛下说在这看看就行,离近了有危险。” 来的时候高期就有些奇怪,能请动太医来治病的人为什么会在廷尉的监牢里, 给自己一个望远镜又是什么情况, 当他从望远镜中看到一个一身脓包,身上腐烂的惨不忍睹的人形生物时, 这些疑惑得到了解答。 第496章 坚壁清野 高期就没有见过病成这种样子的人, 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浑身都是肿起来的脓包,有些破裂的脓包还在向外冒着淡黄色的脓水, 就连头上也布满了脓包,头发更是已经近乎于掉光了, 再仔细一看,这人的下巴更是以一种奇异的形态扭曲着,似乎里面的骨头已经不存在, 否则绝不会变成这副模样。 出于医生的本能,高期想要上前再仔细看一下,研究研究人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毕竟没有用望远镜来望闻问切的太医。 “高太医,陛下交代过不能上前,此人浑身是毒,你只需要用太医的方式把这个人的身体状态记录下来就好。” 狱卒立刻提醒, 他也不知道陛下为何会有这个要求,但是只需要执行即可,不需要想那么多。 高期立刻顿住脚步,心中略有些遗憾,却也不敢再往前,只好拿出一张纸开始记录起来。 那个人型生物躺在地上,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高期都要以为他死了, 时不时还会发出一阵瘆人的呻吟声,似乎遭受着莫大的折磨。 究竟是什么病才能把人折磨成这副样子,高期想遍脑海中所学,也没找到答案。 临走时,高期似乎听到那人嘴里似乎冒出了一个“丁”字, 可是那人的下巴已经坏掉了,根本说不清楚。 未央宫中, 刘彻拿着手里的纸张,仔细看着上面的记录,里面所写的惨状让他一阵阵后背发凉, 几个月而已,乐城侯丁义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要不是怕别人把手机弄丢,他都想派人去给丁义拍张照片了, 亲眼看看他的下场,这个教训才能更深刻。 “来人,去把那颗夜明珠收好,装进铅盒中,别放出来祸害人。” 过了一会,刘彻又开口, “把辽东郡进贡的野山参取一根,送到富民侯府去。” 刘彻说完就拿着那张纸去了椒房殿。 “据儿呢,来看看这个。” 这种害人的东西,一定要让自己儿子也涨涨见识,免得以后喜欢收集能发光的物品, 不管有没有害,一律按照有害的对待就对了。 卫子夫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当初乐城侯丁义不是要先给朕一个夜明珠么,富民侯说那东西可能有放射性,危害性很大, 为了稳妥,朕就让乐城侯和夜明珠待在一处牢房中做实验,他如今就成了那副鬼样子。” 刘据此时已经看完,吓得腿都有些麻, 卫子夫拿来观看,看得直皱眉, “历史上丁义应该没有把夜明珠献给陛下,这回是为了摆脱罪名才献上了夜明珠,也不知道这东西原本害了谁。” 刘彻连忙使眼色,孩子还在这呢,怎么能说这些话。 卫子夫刚才没注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刘据, 此时的太子殿下还处在惊讶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两人话语中的异常。 “富民侯已经出征,我先让人给富民侯府赏赐些东西,说明他的功劳,也宽宽义妁的心,她现在有孕在身,正是好胡思乱想的时候。” 同为女人,并且已经生过孩子,卫子夫更懂得怀孕女人的心理。 “朕已经命人送一根野山参过去,等这两个小子回来,再好好封赏一回。” 仗还没开打,刘彻就已经准备好庆功, 有实力就是这么自信,再要谦虚的话就有些虚伪了。 …… 初春时节,天气还没有彻底暖和起来, 走在路上,瑟瑟凉风吹过,清爽的同时还有一丝寒意。 一万人的大军,听起来人数不多,但是看起来无边无沿似的,整条官道上都是他们的人马。 曹襄心情极好,陛下允许他随军出征,又是跟着陆鸣和霍去病一起,带着更坚固的铠甲,更锋利的兵器, 还有一堆的火炮和弹药,。 “你们知道不,苏武那小子想跟着来当什么战地记者,说是要把战况都记录下来,回去后刊登在报纸上, 没想到陛下怕他添乱,还要咱们分兵来保护他,根本就没同意, 我临行前,他上我府上勒索了我两顿饭,说是对他的补偿。” 曹襄越说越高兴, “看在他失落的份上,我就不介意哄哄他了。” 陆鸣笑着道:“回去后咱们好好给他讲讲,咱们是怎么暴打匈奴的,馋死他。 不过你也不要太乐观,咱们只有一万人,去的还是匈奴的地盘,一定要小心谨慎, 要是不小心翻车了,你就等着回去后被苏武耻笑吧,他的攻击力你是清楚的。” 想起苏武那张嘴,曹襄脸色一僵, 暗自打定主意,上了战场一定要小心谨慎,不给苏武任何嘲笑自己的机会。 大军行进速度并不快,为了维持战马的体力,上了战场好能有做够的体力去奔驰, 每天不到一百里的速度,从长安到陇西上千里的路程足足走了半个月。 进入陇西境内后,被匈奴人劫掠后的残破村落越来越多,陆鸣和霍去病等人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这些村子已经没有人,要么是被匈奴人全都抢走了,要么是被程将军迁移到了城中。” 曹襄对程不识比较熟悉,知道他的作战风格。 “程将军作战极为稳重,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他知道只要守住几个月就好,很可能把城外的百姓都迁移到城中, 才好对抗匈奴的入侵,不然这些村落不会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坚壁清野的战术吧,把野外的粮食作物和重要物资都收走,就连人口也迁移走,匈奴人来了也只能白跑一趟, 除了消耗些粮草外什么都拿不走。 程不识果然善于防守,连这种战术都用的出来, 坚壁清野固然能让敌人什么都抢不到,对自己这一方同样是个巨大的考验,大量城外的人口涌进城内, 如何管理也是一个大问题, 好在如今春天到了,反攻的时刻来临。 陆鸣等人临近陇西县城时,前方出现一队人马飞快奔来, “前方可是骠骑将军冠军侯,我乃陇西郡守程不识,特来迎接。” 第497章 近在眼前 “冠军侯,富民侯,幸好你们来的快,现在城中百姓已经吵着要回家了, 在耽搁一段时间,我都要压制不住了。” 程不识面色严肃,说话却很客气,一路上向霍去病和陆鸣几人介绍着情况。 “程郡守客气了,你能坚持到春天就已经完成了任务,这时候匈奴几乎是不可能打来的。” 程不识摇头, “陛下给我的诏令是你们到来之前尽全力守住陇西,不给匈奴人任何可乘之机, 陇西兵力有限,为了防守,我只好重点驻守几个地方,其他区域的百姓尽量收拢到城中, 不能因为到了春天就大意。” 好吧,陆鸣算是见识到了程不识的严谨,这套操作下来,把整个陇西守得像乌龟壳似的, 匈奴想咬一口也不好找下嘴的地方。 “程郡守果然厉害,” 霍去病跟着客套了几句, 他不喜欢程不识的作战风格,但不会否认他的能力,大汉这么多将军,不能都是一个风格的, 有善于进攻的,就要有善于防守的,像舅舅那样各方面都厉害的,实在是少数。 安排好大军驻扎的营地后,陆鸣和霍去病等人被程不识带到了郡守府。 “这是我准备的地图,希望对冠军侯有所帮助。” 正堂之中,挂着一面巨大的舆图,一些匈奴部落的势力范围都在上面标注着。 “舆图未必准确,还请冠军侯仅供参考。” 程不识和李广年龄相当,在大汉军中同样是大名鼎鼎,号称“不败将军,” 可惜他的作战风格与刘彻最重要的要求格格不入,刘彻要的是能进攻的, 把战场转移到匈奴人的地盘上,大量杀伤他们的有生力量,进而抢占更多的地盘, 但是刘彻对程不识还是很看重的,陇西郡情况紧急,就把他给调过来了, 过后的赏赐也少不了。 程不识做事也用心,制作舆图本不是他的职责,但是为了配合朝廷的行动,他还是主动做了。 “多谢程郡守,” 霍去病拱手示意, 对方是为了职责也罢,示好也罢,他都要接受对方的好意。 程不识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地方, “这里是古浪河,敕濮部落盘踞在这里,我来之前,就数这个部落来劫掠的最凶残, 他们一次就抢走了近千名百姓,烧毁房屋无数, 要是方便的话,还请冠军侯先从这里开始,为大汉的百姓报仇。” 霍去病看了会舆图, “来人,把我的舆图挂起来。” 临行前,他也准备了一份舆图,并且是根据陆鸣给的地图做过调整的版本, 以张骞和一些匈奴人掌握的地形为基础,根据制图六法做了些调整,制作了如今这个版本的舆图,精确度上更加精准。 “程郡守请看,这是我带来的舆图。” 舆图张开后挂在屏障上, 程不识猛地上前,从军多年的他一眼就看出这份舆图不一般, 仔细查看一番后,他终于确定,这份舆图比自己的更精确,涉及范围也更广。 “原来冠军侯已经有一份舆图了,” 他心中有些自嘲, 霍去病有卫青和皇后为依靠,有这么好的舆图也实属正常, 不是自己这种还没有封侯的人能比的。 “程郡守,这份舆图的制作方法和以往不同,如今只做了这一份, 以后朝廷会统一下发新式舆图的。” 统一发呀, 程不识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自己以后也有份,那就很好。 “我刚才查看舆图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确实和以往的舆图有些不同,没想到朝中有人又改进了舆图的制作方式, 对行军作战来说堪称大功一件,改日见到这个人, 老夫要好好感谢他一番。” 陆鸣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只是出了一个基本方法,动动嘴而已,具体工作都是张骞等人做的。 霍去病呵呵一笑, “何必改日,今天就行啊,此人近在眼前。” 程不识疑惑的看向几人,莫非就是眼前的几个人之中有人想出的新方法? “不知道是哪位侯爷想出来的办法?” 冠军侯被程不识第一个排除掉了,他还太年轻,不像是精通此道的样子, 平阳侯曹襄家学渊源,有可能是他, 但是程不识心中最有可能得人选就是陆鸣。 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在边关驻守,但是对朝中的一些事情也都有所耳闻, 眼前这位富民侯的事迹他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尤其是他的儿子们, 在听说富民侯力能扛鼎后,天天都把富民侯几个字挂在嘴边。 “莫非是富民侯想出来的新办法?” 陆鸣拱手道:“我只是记得师门中的一些制图技巧,具体事情都是博望侯他们做的。” 如此大才又如此谦逊,程不识对陆鸣的印象越来越好。 “我两个儿子都曾听闻富民侯的大名,早就仰慕已久,不知道富民侯一会是否方便,让他们俩前来拜会。” “程郡守客气了,我们会在这里驻扎两天,随时都可以。” “好,那咱们先看舆图,稍后我再把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喊来拜会富民侯。” 用过午饭, 几人来到校场, 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已经拿着长戟在此等待。 “冠军侯,富民侯,这两个是我的儿子,程忠和程义,” 说罢对着两人喊道:“还不过来拜见两位侯爷。” …… 长安城,未央宫, “博望侯,新式舆图制作的怎么样了?” 以陆鸣的中国地图做参考,结合张骞等人脑海中的印象,做出来的舆图进步很大, 赶在霍去病出征前做好了一份,也算为他增添了一份助力, 接下来就是增加产量,然后不断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订,让舆图越来越完善,越来越精准。 “回陛下,臣近日以来全力赶工,已经做好了第二份舆图。 并且富民侯临行前又交给臣一种名为沙盘的东西,臣在学习,并且准本制作长安地区的沙盘模型。” “沙盘?” 刘彻没听陆鸣说过,既然已经把制作方法交给张骞,肯定是他自己懒得动手。 “那就先把舆图放一放,尽快把沙盘制作出来,让朕看看富民侯又搞出了什么。” 第498章 等我回来 “富民侯,你是第一次来陇西吧,我们兄弟俩陪你转转。” 程忠和程义兄弟俩俨然成了陆鸣的小迷弟,可是他们的年龄都比陆鸣要大, 单纯是拜服在陆鸣恐怖的力量之下。 程忠作为大哥,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陆鸣的身体,不明白看起来并不十分魁梧的身体内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力量, 校场上二百斤的石锁,一手一个拿着跟玩似的,不愧是力能扛鼎的绝世猛人。 “转转就转转,但是你总看我干嘛?” 程忠好奇的眼神简直就像是要把他切片一样,让陆鸣后背一阵发凉, 程忠指了指自己和弟弟程义, “我们兄弟俩都比富民侯更高更壮,力气却远远不如,刚才因此而失神,还请富民侯见谅。” “别琢磨了,我这力气是天生的,旁人羡慕也没用,不是练出来的。” 不能说自己开过挂,只好说成是天生的,毕竟不是自己主动开挂的。 几人走在街上,到处都是拖家带口,拿着一堆包裹的行人,几乎每条街上都是如此, 大部分人的脸上带着些喜悦,碰见相熟的人还会说上一句, “你也要回家啦!” 声音轻快,充斥着喜悦,可是这喜悦又很有限。 “也不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一到秋天匈奴人就来抢东西,今年不知道他们抽了什么风,都已经下雪了还来抢, 躲进城里这两个月,都快把人憋死了。” “知足吧,我们旁边的七排村,大姑娘小媳妇都被人抢走了,青壮们抵抗的时候被杀了不少,还放了一把火, 要不是程郡守救济,他们村剩下的那点老弱都得饿死。” 诸如此类的话语,陆鸣一路上不知听到了多少, “带点人,咱们去看看那些残破的村子吧,等我捶匈奴人的时候好有足够的力气。” 程忠兄弟俩没有多说,驻守边关多年,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情况,哪怕他们的父亲号称“不败将军”, 也不能彻底挡住匈奴人所有的入侵,每次收拾残局时,都要面对一桩桩人间惨剧。 带着上百骑兵,程忠二人带着陆鸣来到城外, 被允许返家的百姓们正在收拾屋子,烧毁的不严重的房屋简单修补一下就能住人, 损坏严重的需要重新搭建,好在这时候的天气已经冻不死人, 睡在残垣断壁处也冻不死人。 正在重归家园的百姓,看见陆鸣一行人后先是一惊,见陆鸣等人只是到处看看,也就不再理会,专心收拾起屋子。 一路走着,陆鸣来到了一个最为荒凉的村子,房屋破坏的最为严重,整个村子都没几个像样的屋子在, 更特别的是,整个村子都没有几个青壮年,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在干活, 几个老大娘一边收拾一边默默流着眼泪,嘴里念叨着一个个名字,随后更是哭出声,引得一旁的小孩也跟着哭起来。 “这是七排村,村里的年轻女人大多都被匈奴人掳走了,青壮年被杀了不少,” 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突然跑到陆鸣等人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啊,求求你们什么时候打匈奴,能不能把我带上, 我婆娘被掳走了,孩子被杀了,全家就剩我一个,我不怕死,就怕不能报仇,” 说完猛地磕头,力气用的非常大,才两下就磕的脑门上一片伤痕,鲜血淋漓。 陆鸣翻身下马,双手把他扶起来,手上传来的挣扎之力毫无作用, “好好活着,等我回来给你带两个匈奴人的脑袋,去祭奠你的家人。” 偌大一个汉字,哭的稀里哗啦,鼻涕直流, “我是富民侯陆鸣,你叫什么,等我回来找你,” “七排村,周三,拜谢富民侯。” …… 古浪河,敕濮部落。 一名身体魁梧,胸前长着巴掌宽护心毛的大汉从帐篷中走了出来,边走边把衣服披在身上, 他身后的帐篷中隐约传来女人的哭泣声,不止一个人。 “汉人的婆娘就是嫩,不禁折腾,” 此人正是敕濮部的单于,莫旦。 匈奴部落的首领都被称呼为单于,伊稚斜作为所有匈奴部落的最高首领,被称为大单于。 披好衣服,他对着侍卫命令道: “看好了,别让她们跑掉,等我玩腻了就是你们的。” 侍卫们应声领命,心中却不以为然,单于不是第一次对他们这么说了, 但是他就没腻过,也没有几个汉人婆娘扛得住他的残暴。 “春天到了,又是骏马和牛羊配种的时候,都好好干活,谁干的好,本单于就把从汉人那里抢来的好东西赏赐给他。” 上个冬天,草原上比以往更寒冷, 为了让部落安然过冬,莫旦和其他几个部落的单于一起出兵,袭击了陇西郡的汉朝百姓, 劫掠回来大量物资和人口。 大多数女人在返回的路上就被瓜分干净,有几个会打铁的工匠被他单独留了下来,在他的威逼利诱下,为部落打造着武器。 “单于,咱们抢了汉朝那么多人回来,他们有可能趁着春天来报复的。” 莫旦哈哈一笑,“汉朝人刚和大单于打完没多久,又去漠南草原打了一场,他们的战马早就不够用了, 根本派不出来多少骑兵, 就算他们真的派人过来,也很难找到我们的位置,而且还有浑邪王和休屠王的人马在, 我们不用担心,平时注意放哨就行,抓紧给牛羊配种才是最重要的。 汉朝人要是真的敢来,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敕濮部勇士的厉害。” …… 陇西郡, “这就是传言中的热气球么?” 程不识父子三人,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吊篮和捆绑在一起的球囊布料, 对于热气球的存在,他们只是听说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不明白这个东西为什么能把人送到天上去。 “对,这就是热气球,现在是没展开的状态,使用的时候会把球囊展开,并且会点火, 到时候就能把人送到天上去侦查敌情。” 历史上,没有热气球,没有火炮,没有望远镜,没有明光铠和其他新式铠甲, 霍去病依然纵横捭阖,无人能敌,打得匈奴屁滚尿流, 这次,他只会打出更加惊人的战绩。 第499章 兵分两路 “前面就是乌鞘岭,此地乃是河西之地的门户,往返河西必须要穿过这里才行, 过了乌鞘岭,向东走就是古浪河,向西走就是杂水河,这两边应该都有一些小部落,咱们一路打过去, 全都清理一遍。” 霍去病和众人研究着行军路线, 除了新式的舆图外,他手下还有很多匈奴人,这些人熟悉匈奴的生活习性, 哪怕以前没来过河西之地,也能根据蛛丝马迹找到匈奴部落的踪迹。 一万大军只在陇西郡休整了两天,霍去病就下令出发,行军速度大大提高,每天行军近百里, 这还是地形复杂的情况下,为了保证体力没有全力施展,否则只会更快。 历史上的霍去病,六天时间,转战千里,在匈奴人眼中简直就是神出鬼没。 赵破奴、高不识这些人站在霍去病身后默不作声,侯爷让他们往哪里打他们就往哪里打, 不需要他们动脑子决定。 陆鸣知道历史上霍去病的战绩,也知道自己不认路,在路线选择上帮不上什么忙,索性闭口不谈。 曹襄是个例外,他对霍去病的能力还缺乏了解。 “这些部落的距离都不是太远,一旦某个部落有人逃出去,其他部落就能收到消息,到时候咱们可能会有些被动。” 曹襄的担忧不无道理, 想要全歼一个部落的难度很大,这里又是匈奴人的聚集地,人口相对密集,更是难上加难。 有人逃出去后,联络好其他部落的话,就可能联合起来对这支孤军进行围追堵截。 “没关系,” 霍去病语气轻松,“先把敕濮部收拾掉, 告诉他们,汉人来复仇了, 至于其他的部落,跑得快的算他们命大,我不可能给他们包围我们的机会。 草原,是我们的地盘。” 敕濮部, “啪!” 一声鞭子响, “啊,”的一声惨叫随即响起, “还想跑,你再跑一个试试,就算你跑了也回不到大汉, 不是在路上被狼吃掉,就是饿死在半路,老老实实伺候单于还能多活几天, 说不定哪天单于一高兴,你日子就好过了,哈哈哈…” 匈奴侍卫手拿马鞭,语气凶狠。 “大汉不会放过你们的,” 遍体鳞伤的女人因为疼痛,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话语却无比坚定, “总有一天,大汉的将士会砍掉你们的狗头。” 会有这一天么? 女人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她只能逼着自己去相信,才能勇敢的面对这些匈奴畜生。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几个匈奴侍卫哈哈大笑, “别做梦了,这么多年你们汉人也没打到河西来,” 另一人不耐烦道:“别废话了,把她关起来。” 被关进帐门的路上,女人还在大喊着:“一定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的。” 莫旦走了过来, “这婆娘性子还挺烈的,都给我注意点,别让她跑了, 要是真的有汉军来了,我就让她看着我匈奴勇士是如何的勇猛。” 莫旦仰天大笑,忽然看见远处的天空上似乎有个小黑点, 他揉了揉眼睛,还是能看见那个小黑点, “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个黑点?” 指着远处的天空,莫旦让其他人也都看过去,好验证自己看到的是真是假, “单于,我什么也没看到啊,哪来的黑点。” 天上怎么可能有个黑点呢? 这些侍卫努力睁大眼睛,却什么都没看到。 “不可能,那里明明有个小黑点的,” 莫旦又向刚才的方向指去, “哎,怎么没了?” 有侍卫讨好道:“单于,你可是咱们部落的射雕手,眼力一向都比我们好, 刚才可能是有只大雕在那里,现在已经飞走了。” 莫旦挠挠头,离得太远,他也不确定了。 另一处, 热气球上的张次公放下望远镜下调热气球的高度, 然后双手各持一面红旗,用力向下挥舞着,汇报自己看到的情况。 热气球下方的人接收到信号后,立刻跑去向霍去病汇报。 “骠骑将军,前方发现一处匈奴部落,估测有三千人左右,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敕濮部。” “我带人去,” “我带人去,” 陆鸣和曹襄两个作战经历最少的家伙,此时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都想充当先锋去灭掉敕濮部。 此时的霍去病表情严肃,没有往日私下里的那种随意, “富民侯陆鸣,平阳侯曹襄,你二人各带领两千人,迅速歼灭前方的匈奴部落,我率军为你们警戒。” 三千人左右的敕濮部不算什么,但是可以给陆鸣两人练手, 霍去病原本的打算就是先从小部落开始清理,一来可以削弱浑邪王那个和休屠王对河西的掌控, 没有足够的人口,匈奴人也无法控制河西之地。 二来就是让陆鸣两人更适应战场拼杀,等到和匈奴主力对决的时候, 相信两人已经都能独当一面,为他分担一些压力, 实战是最快的进步方式。 陆鸣和曹襄各领一路人马, 赵破奴跟着陆鸣,高不识跟着曹襄,兵分两路向着敕濮部杀去。 陆鸣带人一路行进到一处山坡, “侯爷,再往前就会被匈奴的斥候发现了,所以咱们要做好冲锋的准备,” 赵破奴提醒道, 小时候在匈奴人部落里长大,参军后又和匈奴人打了很多年交道,他对匈奴人的习惯熟悉的很。 “那就冲吧,我做好准备了,要冲在最前面。” 陆鸣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沸腾,手中的长刀早已饥渴难耐。 “侯爷,还是让我冲在最前面吧,这种事让我来做比较好。” 赵破奴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派过来,想要主动揽过这个任务,陆鸣要是出点意外,他可赔不起。 “别废话,怕死我就不来了,来了的就没有孬种 尤其是这个敕濮部,不是最凶残么,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是凶残, 看见我这把刀没,一刀下去,让他们人马俱碎。” 陆鸣单手把长刀竖起, “兄弟们,跟我冲,让匈奴人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第500章 人马俱碎 陆鸣一马当先,直奔远处的匈奴营地而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除了射箭差了点之外,陆鸣的骑术和武艺都有了比较大的提高,再加上马镫和马鞍的作用, 几乎已经达到人马合一的程度,即便和匈奴人还有些差距,但是对战斗力的影响已经不大。 两千人的骑兵奔驰起来声若雷鸣,远处的匈奴哨兵刚要吹响号角示警,几支利箭破空而至,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没有理会他们倒地的尸体,陆鸣率人奔驰而过,速度越来越快。 营地外围的匈奴人此时也发现了陆鸣这队人马的存在,立刻上马准备进行抵御,漫天的箭矢直奔陆鸣等人而来, 陆鸣挥舞长刀,拨落射来的箭矢,尤其是战马身前的区域,简直被他防御的风雨不透, 其他将士做不到陆鸣的防御程度,被一些箭矢射到身上,却只发出叮的一声,毫无损害。 匈奴人的箭矢根本无法穿透明光铠的防御,射在铠甲上只能留下一点痕迹而已, 将士们胯下的战马也在要害部位披挂着皮甲,不惧怕匈奴人远距离的弓箭射击。 两轮箭雨过后,陆鸣已经冲到匈奴人面前,抡起长刀向前方劈去, 惊慌的匈奴人放下弓箭拿起短刀向上格挡, 一道寒光闪过,陆鸣的长刀划过,从战马的另一侧透体而出。 匈奴士兵手中的短刀被砍断,上半身上的皮甲出现一道裂痕,胯下的战马身上也出现一道恐怖的伤口, 一人一马,两截身躯缓缓向下滑落,喷出漫天血花, 陆鸣一刀之下,连断刀、甲、人、马四重阻碍,人马俱碎。 饶是赵破奴已经见惯生死,连炮打鳄鱼都见过,但如此震撼的冷兵器砍杀还是第一次见, 不仅砍断了人,那可是还有一匹马。 被射杀,被砍杀的马比比皆是,但是被一刀砍为两截的马,这可能是第一匹。 不等他多想,陆鸣已经冲到下一个匈奴人身前,同样的操作,同样的人马俱碎,毫不留情。 前来迎战的匈奴人已经被吓傻了,立刻调转马头转身就跑, 太吓人了,根本打不了。 此时的匈奴营地内部, “单于,不好了,不好了。” 两名匈奴侍卫慌张的跑进单于莫旦的营帐中,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着, 莫旦面色不悦,怒声道:“什么不好了,天塌了不成?” “汉人,汉人打来了,” “什么?” 莫旦大惊失色,“汉人怎么可能打来呢? 你们看清楚了没有,来了多少汉人?” 不等侍卫回答,莫旦抄起皮甲穿在身上,拿起自己的弓箭和大刀就往外走。 此时的部落已经乱成一团, 莫旦大喊道:“能出征的和我去打仗,其他人控制住牛羊,不要被惊跑了。 都别怕,本单于在这,看我去射死几个汉狗给你们看看。” 没等他上前,溃败的人马已经逃回营地内部, “单于,汉军中有…有怪物,一刀就连人带马都给砍碎了。” 被吓破胆的匈奴人声音颤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不要胡说,什么刀能连人带马都砍碎,待我上前查看一番。” 莫旦以为这是逃回来的人为了减轻罪责,故意夸大对方的实力,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人, 怎么可能有那么厉害的刀, 不可能。 “不要怕,跟着本单于,我带你们去宰了汉狗。” 想起自家单于以往的英勇,被吓破胆的匈奴士兵又恢复些勇气,壮起胆子策马跟在莫旦身后。 刚向前跑了几十米,就看到对面的汉军已经杀过来,那个恐怖的男人挥舞着长刀又一次连人带马的都砍成两段。 莫旦汗毛直立,后背惊起一片冷汗,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汉人?”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回身询问, 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就连他的亲卫都跑了。 陆鸣一眼就看到了莫旦,这个匈奴人身材魁梧,穿的衣服也和别人不同,必然是这个部落的上层人物, 不再理会别的小喽啰,陆鸣直奔莫旦而去, 莫旦张弓搭箭,速度极快的向着陆鸣连射三箭, 如此快速又精准的连射,除了他这样的射雕手之外,其他人很难做到。 预估了一下箭矢的轨迹,陆鸣挥刀拨落了两只利箭,任由第三只射在明光铠的胸甲之上, 趁着他射箭的功夫,陆鸣迅速拉近距离,准备贴身肉搏。 “该死的,汉人的甲胄太坚固了。” 莫旦怒骂一句,很好的遵守了匈奴人的传统,“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拨马转身就跑。 陆鸣从腰间拿出一个约有大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弹,瞄准莫旦的后背用力投掷过去, 这是陆鸣和一个猎户出身的士兵学习的技巧,如今已经青出于蓝,比射箭更方便,更精准 “啊,” 一声惨叫,莫旦被打落马下。 陆鸣策马上前,用长刀在莫旦身上用力一拍,连番重击下,莫旦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晕厥过去。 “想在我没羽箭陆鸣面前逃跑,你问过我的石弹了么?” 赵破奴骑马过来,疑惑道: “侯爷,你什么时候叫没羽箭了?” 陆鸣翻个白眼,没人配合你装杯真的很扫兴。 “你过来干嘛,结束战斗了么?” “侯爷你看,咱们这没剩多少,正在追杀呢,大部分都跑去平阳侯那个方向了。” “别废话,把这个捆起来,留活口,我继续追杀。” 喊杀声逐渐减弱,直至再无声音,战斗终于落下帷幕, 曹襄快马奔来,冲到陆鸣面前, “你干什么了,把匈奴人吓成那个样子?” 他的人马当中有一些匈奴人,这些人又精通汉话,除了打仗还能充当翻译, “真的一刀就连人带马都给砍碎了么?” 之前他就听陆鸣说过一次,什么“挡我刀者,人马俱碎,” 本来他是不怎么相信的,以为是陆鸣在吹牛,没想到连匈奴逃兵都这么说, “你那解决了么?” 曹襄拍着胸口的甲板,“放心,一个都没跑掉。” 那就好,陆鸣心中放松,指着自己刚才的战果, “看那里,一刀而已。” 第501章 我这人心善 参观了陆鸣的几件血淋淋的成果, 曹襄看得头皮都有点发麻, 能单手举鼎的力量,配上所向披靡的长刀,终于展示出了无与伦比的恐怖杀伤力。 “陆兄你是故意的吧,把人砍成这个样子,好让匈奴人丧失抵抗的勇气。” 陆鸣点头,打一群丧家之犬总比打一群拼死抵抗的人容易, 匈奴人本就没有严明的纪律,一旦丧失勇气就会各自逃命, 这种局面下,大汉的士兵能减少伤亡, 不然陆鸣也没有特殊癖好,非要把人砍成两截才行。 “我看看你这把刀,” 曹襄把陆鸣的长刀拿在手中挥舞了几下,遗憾道: “太重了,我使不动,减轻些重量的话可能达不到现在的威力。” “这是我定制的武器,你使不动很正常,不过你也不要灰心, 等以后燧发枪产量上来,给敌人来一个排队枪毙,那场面比这个看着更爽。” 曹襄一叹气,“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还是这把刀的场面更暴力。” 陆鸣派人去给霍去病报信,自己首战告捷,而且打的很漂亮,值得回去后喝一杯。 “快点打扫战场,还能用的箭矢都捡起来,后面还得用呢。” 重复使用的箭矢,箭头部分会变的钝一些,但是还能用,只要没有结构性损伤就行。 尤其是箭杆,比箭头更容易受损,还有最容易受损的箭羽。 出门在外,物资供应难以保证,还是要节省一些的。 更重要的是,箭矢的价格比较贵,影视剧中动不动就漫天箭雨的打法,就算是土豪都用不起太多次, 就是为了省钱,箭矢都要重复使用。 “来人,把我抓的那个俘虏拉过来审问一下。” 陆鸣手下就这么一个活口,不审问一下有点浪费。 赵破奴这时上前道:“侯爷,发现一些被匈奴人掳掠过来的汉人,其中有一部分女人……” 他没再说下去,但是在场的人也都明白,一群被抢来的女人, 经历一个冬天的时间会遭受怎样的对待。 怎么办? 管还是不管,现场有些沉重。 “走,带着那个俘虏,一起去看看。” 来到赵破奴所说的地方,大约有二十几人正围坐在那里,有男有女,破烂的衣裳下,身上到处都是冻疮。 有几个女人身上到处可见有鞭子抽打的痕迹,神情麻木,无声的诉说着她们悲惨的经历。 见陆鸣等人到来,立刻起身行礼, “拜见侯爷,” 他们已经从赵破奴等人口中得知,带兵来的是两位侯爷, 他们也分不清谁是谁,反正都是侯爷。 “我是大汉富民侯,这位是平阳侯,” 陆鸣声音一顿, “来这接你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落地,还算平静的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哭声,百姓中很多人直接掩面痛哭, “家”这个字眼此时对他们来说有些沉重。 尤其是那几个女人,从麻木中回过神,愣愣的看向陆鸣,目光中满是不知所措。 “侯爷,俘虏带过来了。” 两名士兵拖着莫旦走了过来, 他被陆鸣打了一记石弹,又被拍了一刀,浑身都差点被打散,无法自己走路。 “谁认识这个匈奴人,说说他都做了什么。” 一个女人见到莫旦后,立刻双目赤红,似乎要瞪出血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让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陆鸣面前, “侯爷,我认识这个畜生,他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叫莫旦,” 从女人包含恨意的声音和表情中,陆鸣已经猜出了什么,安慰道: “等一会我们审完他,然后就交给你,你敢拿刀么?” 不等她回答,陆鸣喊来赵破奴, “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能买命的东西,没有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赵破奴会说匈奴话,审问上也是一把好手,没过多长时间就得到了一些信息。 “侯爷,莫旦说附近还有几个小部落,比他们部落的人更少,咱们去得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连窝端几个。” 匈奴各个部落之间为了争夺牧场,平时的关系本就不好,有机会吞并对方的话,谁都不会留情, 如今为了保命,莫旦恨不得把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说出来,怎么可能为他们保密。 “侯爷,咱们这场战斗占据了先机,打了敕濮部落一个措手不及,只有几个倒霉蛋受了点轻伤, 整体上战力不损,要不要直接向那几个部落杀过去。” 赵破奴很兴奋,他是跟着陆鸣一路砍过来的,亲眼见识到陆鸣的威慑力有多么恐怖, 人马俱碎的打法足以吓破很多匈奴人的胆子,让他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打仗的人连胆子都没有了,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牛羊, 别说是带着两千人的骑兵,就是只带着八百骑兵,他都敢和陆鸣一起冲过去。 陆鸣虽然兴奋,但是却没有上头, “马上派人向骠骑将军汇报此事,由他来决断。” 听指挥,不乱跑,是陆鸣提前就和霍去病说好的,不会因为一次理所应当的胜利就忘乎所以。 陆鸣上前一把抓住莫旦的衣服,拖死狗似的把他拖到百姓们面前。 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懂,陆鸣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答应你可以留你一命,你的消息也不错,所以我不杀你,这些士兵也不会杀你, 把你放在大汉的百姓这,他们要是想对你怎么样,那就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莫旦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被赵破奴一阵拷打后更是吓破了胆, 此时满脸讪笑的看着陆鸣,想要求一条生路。 他听不懂陆鸣在说什么,扭头看向赵破奴,却发现赵破奴默默地转向了一边。 陆鸣让人拿出两把剑丢在百姓们面前,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血腥的场面,你们要是想做什么的话,那边有个帐篷,去那里。” 曹襄也走过来,“其实我也很心善,乐于助人的, 你们要是没力气,我可以帮你们把他扔到帐篷里,还能把他的嘴堵上。” 那个女人对着陆鸣和曹襄躬身下拜,随后抄起地上的长剑, 她身后的百姓也纷纷站起身来,躬身下拜后一起把莫旦拖进了帐篷里。 去的路上莫旦想要求饶,被一堆拳头打在脸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502章 谁晚了谁上报纸 “呜…呜…”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帐篷中传来,隔着十几米都能听到其中的凄惨。 曹襄低声道:“这些百姓怎么办,送回去么?” “送回去啊,留在这和等死有什么区别,让他们自己走回去的话也等于送死。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来之前已经计划好了。” 听说有百姓被抢走之后,陆鸣就和霍去病就做过计划,把他们送回去也算一举两得。 曹襄皱着眉,“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计划,你们俩瞒着我都干了什么?” “当时随口一说,这点小事,以冠军侯的脑子略一思考就想到了办法,不值得大张旗鼓的。” 帐篷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陷入到了沉寂之中,过了一会, 帐门打开,满身血迹的女人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那把剑,剑身上血迹斑驳。 她的神情中有大仇得报的畅快,还有几分茫然,似乎失去了人生的目标。 其他百姓也都跟着走了出来,看样子人人有份,没有圣母。 “我们会派人护送你们返回大汉,送你们回家,不过你们要装扮成匈奴人的模样,顺便把这个部落的牛羊赶回去。” 好歹也有近万头牛羊,一大笔财富不要白不要,还能用来打掩护。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曹襄打量一番后没有再说话,这个办法听起来不错,实际上也存在一定的风险, 不过世上哪有多少万全之策,尤其是在别人的势力范围, 能有一个机会就不错了, 不敢搏命的人,没资格活在这片草原上。 “先和你们说清楚,这里现在还处在匈奴人的控制之下,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安全的, 返回大汉的路上也会充满风险,留在这里同样如此……” 没等陆鸣说完,被掳掠而来的百姓中有人高喊道: “侯爷放心,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能有机会回家已经很好,死在半路的话只能怪我们命不好, 谁要是有怨言,不用匈奴人动手,铁匠我就动手打死他。” 陆鸣循声看去,只见一名身材壮硕的汉子正在说话,不愧是打铁的。 最先站出来的那女人忽然跪下,冲着陆鸣磕了一个头, “多谢侯爷让我亲手报了仇,我男人和孩子都没了,没有家可回,就不给侯爷添麻烦了。” 听完这段话,再一看女人决绝的眼神,陆鸣发觉情况不对,猛地窜过去想要控制住女人手里的长剑,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女人太过坚决,手里的长剑毫不犹豫的抹过脖子,鲜血喷出,眼见是活不成了。 现场的众人表情僵硬,响起阵阵叹息声。 陆鸣蹲在女人身前,看着她身上被施暴后的痕迹,脑海里回想着那句“我男人和孩子都没了,没有家可回,” 在她的眼睛中没看到对死亡的畏惧,只有解脱。 铁匠上前,满脸悲怆, “我们都是七排村的,她被匈奴人抢走的时候,他男人拼死抵抗,孩子也跟着一起来救她,可惜都被匈奴人杀了,” 一路上,这些被抢来的女人就都被糟蹋了,她长得漂亮,被莫旦给看上了, 前两天她逃跑被抓住时又挨了一顿打,那时候她就在说, 大汉会来为我们报仇的, 无论匈奴人怎么打她,她都在高喊这句话,没想到真的报仇后她却不想活了。” 同样被掳掠来的几个女人悲声哭泣着, 陆鸣听得眼眶发热,起身走进帐篷打算进行废物再利用,好让自己消消气, 莫旦的尸体已经不完整,尤其是裆下部位,倒是对应了他的名字,没蛋。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完整能下手的部位, “侯爷,骠骑将军到了。” 帐篷外传来的喊声,让“没蛋”免去了被鞭尸的下场。 霍去病已经从赵破奴那里了解到了所有情况,他没有多少反应, 在来之前就已经预见到的情况,,没什么好惊讶的。 “高不识,你率领二百人在此等待,明日申时后护送百姓们返回大汉,回到陇西后多带点箭矢过来,你们就埋伏在这了等我们……” 霍去病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山谷, “我们返回时匈奴人一定会一路跟随,到时候我会把他们引到这里,你提前做好准备。” 安排完之后,霍去病把众人喊到舆图前面, “根据莫旦的交代,周围这三个小部落还有一些被掳掠来的百姓,咱们兵分三路,以解救百姓为主,尽量杀伤匈奴人,” 明日申时,咱们在这里汇合,” 霍去病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地方,“谁要是晚了,以后就刊登在报纸上,让苏武好好写写他的光荣事迹。” “嘶…” 陆鸣和曹襄同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惩罚太歹毒了, 还不得被苏武笑话一辈子。 想到这,陆鸣和曹襄不敢耽搁,立刻整备人马向着既定目标出发, “我们这就出发,保证完成任务。” 三路大军各自出发,直奔匈奴部落而去。 没有辜负“没蛋”单于的情报,那三个小部落刚收到敕濮部被攻击的消息,三路大军就已经杀到, 一汉当五胡的时代,三路大军的人马对他们已经形成碾压,以摧枯拉朽之态摧毁了这三个小部落, 碍于主要目的是解救百姓,没能对他们形成合围,有不少匈奴人跑了出去。 陆鸣等人也不追赶,带上百姓就往回赶, “现在是未时,你说我们会不会是第一个赶回来的。” 陆鸣觉得自己挺快的,但是也不敢小瞧了另外两个,尤其是霍去病的速度。 “侯爷,我觉得咱们至少会比平阳侯快。” 赵破奴知道霍去病的厉害,也亲眼见证了陆鸣的恐怖杀伤力和震慑力,不敢确定他们俩究竟谁能更快完成任务, 但是他可以确定,曹襄一定是最慢的那个。 回到约定地点时,陆鸣远远瞧见霍去病也刚刚返回,两人几乎打了个平手。 两路人马汇合后,把解救出来的百姓都交到高不识那里,然后静等着曹襄归来, 直到临近申时,曹襄终于赶了回来, “曹襄,你差点就要上报纸。” 第503章 休屠王相信自己的判断 石羊河畔,三岔城。 此城南北长一百三十余丈,东西长七十余丈,高约一丈,原本是月氏人所建, 月氏人被匈奴打得被迫西迁后,这座城就落在了匈奴人手里, 如今是在休屠王手中。 可惜匈奴人不善筑城,这么多年过去,城池的规模还是没有扩大。 王城中,大殿上, 十几名衣着清凉的女人正在跳舞,腰肢摇曳间引的周围的男人们眼睛烁烁放光。 休屠王等一众上层人物围坐在四周,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烤好的羊排和酒水。 “换一个欢快点的乐曲,继续跳舞。” 休屠王大手一挥,眼睛盯在舞女的身上,蠢蠢欲动。 帐外忽然走进来一名千夫长,来到他身旁, “单于,刚收到消息,敕濮部被人消灭了,他周围几个小部落也都被攻破, 根据逃出来的人所说,是汉军干的。” “咣当”一声, 休屠王手中的酒杯掉落,酒水撒了一地。 “你说什么?” 勃发的兴致在被打断,休屠王脸色难看,猛地站起身, “都下去,别跳了。” 舞女和乐师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拿好东西立刻撤出了帐篷。 “汉朝人派来多少人马?” 休屠王想不明白,汉朝人究竟派来多少人马才敢进攻河西。 “根据且末部逃出来的人所说,汉朝人派了大概两千人进攻他们部落。” 千夫长小心的回答着, “两千人?” 不要说休屠王不相信,就是大殿内的国相和都尉等高官也都不信, “不可能只有两千人,” 休屠王来回走了两圈,来到舆图前方看了一会, “汉朝人一定是分兵行进的,其中一路人马是两千人左右。” 休屠王的国相此时站起身来,走到舆图旁, “单于,根据以前的经验,汉朝人每次出征至少都是三四万人,每路大军至少一万多人,准备的非常充足, 汉朝的大将军卫青就是这种打法。 只有去年他们征讨漠南的时候例外,据说只派了五千人马,是冠军侯霍去病领兵出征的, 这次会不会也是他?” 休屠王皱着眉头,一个人的作战风格不会突然改变,不是卫青的话,那就很可能是霍去病。 得益于第一次漠南之战,霍去病就立下夺旗之功,还差点射死伊稚斜,霍去病在匈奴人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名声。 不管霍去病有多年轻,大单于伊稚斜的王旗就是他战力的证明, 每个匈奴人都知道砍倒王旗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休屠王越想越气,汉朝人怎么就那么好运,能接连出现两位如此能打的大将。 “左贤王这个叛徒,他一定是暗中和汉朝人达成了条件,否则汉朝人不可能派人来进攻河西。” 漠南之地如果不太平,汉军要是敢进攻河西,整个大汉很可能就要面临两线作战,压力倍增。 原本休屠王也是做的这个打算,认为汉朝人没彻底解决左贤王之前不会进攻河西, 没想到自己竟然失算了。 相国开口道:“单于,左贤王去年还派人通知咱们,说他和汉朝人打了一场,损失了三四万人,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根据逃过来的人所说,汉朝人只派了五千兵马,怎么可能把左贤王打得左如此狼狈, 现在想来,可能是左贤王借汉朝人的手来清理不服从他的部落。” “对,” 休屠王一拍胸口, “左贤王那个叛徒,还骗我说汉朝人有一种生若雷鸣的新武器,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所以才看着汉朝人大摇大摆的赶着牛羊返回大汉, 他们因为惧怕那种武器而不敢追击,现在想想全是谎话,这个叛徒。” 相国迟疑道:“单于,根据那些逃过来的人所说,汉朝人真的有一种武器,听起来像打雷一样,这个会不会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休屠王连连摇头, “我当时也问过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武器,可他们谁也说不清楚,只说是有声音, 现在想想,应该是左贤王勾结汉朝人搞的鬼。” 感觉有点不放心,休屠王又问道: “这次逃过来的人说没说过,汉朝人的武器有什么特别的。” 千夫长认真回忆了一下,“没有,没提到。” 休屠王这回彻底放心了, “咱们河西这里没有叛徒,汉朝人就没办法骗我们,要是真有那种武器,他们为什么不用。” 越说底气越足,休屠王相信自己已经发现了真相。 “快派人去通知屠各部,要是遇到大批汉军立刻撤来这里来。” 他的儿子金日磾是屠各部的首领,部落人数只有五六千人,抵挡不住汉朝人的围攻。 …… 高不识带人出发了,带着各处部落解救出来的五百多名百姓,和上万头牛羊,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霍去病又给他增派了五百人,让他再多运送些箭矢,放在埋伏地点准备好。 他们走后,霍去病率领大军继续向西行进, “咱们越快越好,把这里搅动得天翻地覆,高不识他们才会更安全,匈奴人也抓不到我们的踪迹。” “根据俘虏交代,再往前应该就是屠各部了,据说这个部落的首领就是金日磾。” 陆鸣嘴角翘起,谁能想到,休屠王的儿子以后会成为汉武帝的托孤大臣呢, 简直就是离谱, 但是这件事就真的发生了。 “咱们尽量活捉他,带回去给陛下养马。” 历史上的金日磾,因为休屠王反复无常的缘故,投降后并没有获得良好的待遇,被派去养了近十年的马。 “要是他运气不好,那就怪不得我了。” 霍去病不会为了一个匈奴人的死活就贸然改变自己的战术,这次的大汉不需要托孤大臣。 一路奔驰,当陆鸣他们赶到屠各部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已经空了, 赵破奴下马查看,根据火堆的燃烧情况做出了判断, “他们刚离开最多一个时辰,赶着牛羊的话走不了太快,全力行军的话可以追上。” 霍去病沉思片刻, “富民侯,你带人全力追赶,我随后就到,要是有人接应他们,不得恋战。” 第504章 吓吐了 “踏踏踏……” 骏马飞奔,陆鸣率领两千人马根据沿途的痕迹一路追踪, 屠各部的人要逃走,却舍不得自己的牛羊,注定会留下大量的痕迹, 比如羊群,会在沿途留下大量的粪便,一粒粒的,看起来和某些药丸似的, 好在这时候没有巧克力,没有哪个馋嘴的傻孩子会认错。 马每天排便也要十到二十次,大量马屁聚集在一起的话,沿途也会留下大量粪便, 屠各部的人没有时间进行清扫。 靠着这些痕迹,陆鸣这路人马不惜体力的飞奔,只要能咬住屠各部的人, 后续赶来的大部队就有机会能全歼他们, 要是没人接应,金日磾这次就要直接当俘虏了。 …… 前方, 金日磾正带着部落的族人拼命赶路, 十四岁的他,已经当了一年多的部落首领,自幼就责任心极重的他,无法抛下部落自己逃命。 休屠王派来的使者已经急得冒汗,要是不能安全把小王子带回去, 不仅他要死,就连他的家人也活不了。 “小王子,你先带一队骑兵走吧,我来带着他们赶路。” 金日磾摇头道:“我是部落的首领,应该带着他们一起走,就算汉军追来了,我们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况且我手下有一员猛将,在附近部落中无人是他一合之敌,汉军要是敢来,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匈奴勇士的厉害。” 金日磾作为休屠王的儿子,自然也是见多识广,能让他称为猛将的人一定很厉害,使者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要是情况不妙,还可以让这位猛将带着小王子突围出去。 他们也都知道,单靠个人勇武很难在成千上万人的战斗中改变战局,除非这个人勇猛到不讲道理的程度。 “快走,咱们离三岔城越来越近了,到了那汉军就不敢追我们了,” 金日磾骑着马,在队伍前后来回奔跑,为部落里的人鼓劲。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与匈奴的战马奔跑起来的声音差别很大,自幼与马为伴的金日磾立刻就听出了不同之处, 确定远处的战马绝不是匈奴自己人的战马。 “千夫长,率军随本王迎敌,其他人继续向三岔城行进。” 他这边刚刚准备好,远处的骑兵就已经杀到近前,地上扬起阵阵烟尘。 陆鸣勒住缰绳,凝神看去,只见对面阵营最中间的一人竟然比霍去病还年轻, 思来想去,觉得此人可能就是金日磾,休屠王的儿子,不然这么年轻凭什么站在c位, 总不能这个年纪就已经是匈奴军中大将了吧,不是谁都能和霍去病相比较的,更何况是比霍去病还要年少英雄, 不存在的。 陆鸣刚要开始冲锋,却见到对面阵中闪出一名身材魁梧之人,手中拿着类似于狼牙棒的武器,冲着自己叫嚣着。 “赵破奴,他在说什么?” 陆鸣听不懂对方满嘴的匈奴话,但是能看出来对方有些嚣张。 “侯爷,他说他是屠各部第一勇士,想要让咱们派个人出去和他单挑,” 对方在拖延时间, 陆鸣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目的,要么是为了大部队断后,要么是等待支援,总之就是要拖延时间, 不然的话玩什么斗将,又不是演义小说。 想起霍去病的交代,陆鸣决定配合对方,和他们玩一玩。 “我去会会这个第一猛将,你在此为我压阵。” 陆鸣拿着长刀就要上前。 “侯爷,这种事让我去吧,他哪有资格和侯爷交手。” 赵破奴给陆鸣当过很多次陪练,知道他有多猛, 单论个人武力,可能是世间最顶级的存在,无人能敌,什么屠各部第一猛将,给侯爷提鞋都不配。 “不,我亲自去,给他们展示一下一刀两断的技术。” 赵破奴没办法,只好冲对面喊话, “狗屁的第一猛将,我们侯爷去会会你,让你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猛将。” 金日磾派出自己的猛将后,就默默往后撤退了一小段距离,随时准备跑路。 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猛将,主要是生命宝贵,必须要谨慎。 陆鸣提着刀,策马缓步向前,对面的匈奴勇士握着狼牙棒来到两军阵中间, 见对方还要说些什么,陆鸣也懒得搭理,直接冲过去就砍, 对方的狼牙棒虽然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并不是全部由铁器制作而成,其中一部分一看就是木制的, 自己的长刀全部都是用最上等的钢材制作,又经过反复的捶打,经过复杂的工艺才制作而成, 坚固程度不是一根破棒子能比拟的。 金日磾虽然后撤了,但是他对自己的猛将还是很有信心的,附近的部落里,没有任何人能和他在近战中支撑超过五个回合, 即便汉军的领头者看起来就英武不凡,不管是手中的长刀还是身上的铠甲,都不是他们匈奴人能比的, 金日磾也相信自己的猛将能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可惜他失算了。 他亲眼看着对面的汉军将领,仅仅用了两刀就打飞了自家猛将手中的狼牙棒, 第三刀下去,自家的猛将和他的战马一起被分为两段。 “呕……” 不知为何,早已见识过很多尸体的他,竟然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死尸时的样子, 强烈的恐惧让他难以抑制的想要呕吐。 弯着腰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身体的反应,金日磾刚一抬头却看到了一个让他铭记终生的画面, 对面的汉军首领竟然用长刀指着自己,还露出一个阴森恐怖的笑容。 “呕……” 这回他终于没能再控制住,弯着腰吐了出来。 还在摆姿势的陆鸣脸色一黑,对面那小子什么意思, 我展现一下我英勇的身姿,你吐什么吐,太过分了, 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砍死你。 不仅是金日磾,就连上方观战的队伍都有点被吓傻了, 匈奴的那员不配拥有名字的猛将,看起来就身形高大魁梧,使用的兵器又十分沉重,在贴身近战中非常有优势, 没想到被人三刀就给劈碎了,就连战马都没能幸免。 “愣着干嘛,跟着我冲啊,” 陆鸣挥刀向前。 第505章 还是好人多 “小王子,快跑啊,” 休屠王的使者率先回过神,大喊一声, 他原本还对小王子所说的猛将有些信心,没想到他死的这么惨, 眼下屠各部的人已经被那名汉军将领震慑住,果断撤离才是最好的选择。 金日磾回过神,抹了一下嘴角呕吐后的残痕, “听我命令,全速撤离。” 屠各部的人跑,陆鸣在后面追, 没过多一会,赶在春天进攻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匈奴人的战马此时正处在全年体力的最低点,马瘦毛长,耐力下降, 汉朝的战马虽然行军多日,但是膘肥体壮,耐力上反而占据了优势。 陆鸣一马当先,追上一个落在最后面的屠各部骑兵,挥手就是一刀, 在马镫和马鞍的加持下,这一刀使的极为丝滑,屠各部骑兵的伤口也很平滑, 后面的赵破奴等人也都追了上来,对着屠各部骑兵一阵砍瓜切菜。 听到身后的喊杀声,金日磾知道情况不妙,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那名汉军将领实在是太可怕了,让他丧失了对抗的勇气, 只能祈求父王的援军早些到来。 “屠各部的援军还来不来了,再不来我可快要斩尽杀绝了。” 陆鸣已经杀的浑身是血,溃逃的屠各部骑兵根本无法组织起来任何有效的抵抗。 按照霍去病的计划,这时候的休屠王要是派来援军,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这时候杀过去会增加作战的难度, 还不如去奔袭下一个目标,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能减少自身的伤亡, 等收拾完别的目标在来一个回马枪,主打一个出其不意,让匈奴人猜不透自己的想法。 …… 霍去病此时领着大军在后方不紧不慢的行进着, “咱们不直接过去么,要是屠各部有援军的话,咱们直接把他们给吃掉。” 曹襄搞不懂霍去病的操作, 霍去病摇头,“肉就在这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但是现在的匈奴人太分散了,不利于发挥我们的长处,等休屠王把他们聚集起来的时候,把肉养肥了,咱们再进行决战。” 人太少了都对不起那些炮弹,霍去病打算给他们机会再多准备一些人马,现在还是有些仓促了,时间不够。 天空上飘着一个热气球,张次公正拿着望远镜观察陆鸣那里的战况,过了一会,他又拿起两面红旗向下打着口令。 传令兵来到霍去病身前禀报:“骠骑将军,富民侯已经正在返回途中,没有匈奴人追击。” 霍去病策马向前,“走,这次咱们前往焉支山南麓,去那转一圈,先不和休屠王玩了,去找浑邪王的麻烦。” …… 三岔城, “你和汉军打过照面了,觉得他们怎么样?” 金日磾被援军救回来后,直接就被带到了休屠王身边, 看着自己最年幼的儿子,休屠王一阵后怕,再晚上一会,他可能就会失去这个儿子了。 缓了一会后,金日磾表情凝重: “这些汉军的甲胄与以往不同,极为坚固,我们的箭射上去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而且他们的战马也用了新东西,” 回想当时的场面,金日磾早就发现了汉军战马身上的异常, “他们的战马身体两侧安装了供人双脚踩踏的东西,看起来对他们的骑术水平有所帮助, 而且他们的马背上也安装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最主要的事,他们的战马跑起来的声音很特别, 我猜他们给战马的马蹄也做过处理,否则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从小就熟悉战马,金日磾的观察力非常强,短暂的时间内就发现了汉朝战马的不同之处。 对于自己儿子的水平,休屠王很有信心, “你能仿制出来么?让父王看看汉军究竟搞出了什么东西。” 金日磾点头,“除了马蹄山的奇怪东西外,另外两样很快就能做出来。” “好,你尽快去做吧,” 休屠王命人把儿子送出去,然后召集人手前来议事。 “你是说你们刚接应到小王子,汉军的人马就撤退了是吧?” 休屠王派了足足两千骑兵和一名都尉前去,却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都尉回禀道:“对,我们刚到那里,汉朝人就撤退了,他们一定是兵力有限,不敢和我们正面硬碰。” “对,一定是这样,汉朝人一定是没有多少人,所以只敢去进攻那些小部落,根本不敢和我们的大队人马决战。” 其他休屠王的高层纷纷呢开口,认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休屠王还有些不确定,但是一想到种种迹象,除了这个原因外似乎没有别的可能, 不然汉朝人为什么撤退的那么干脆, 一定是这样的。 “单于,咱们应该多调集一些人马,找到机会后一举把这股汉军给吃掉,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进入河西, 让他们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要是霍去病听到他这句话,一定会好好谢谢他,还是好人多呀。 怕大汉的炮弹浪费,主动找人过来用身体接收,真是个大好人。 可惜这些匈奴人意识不到这个问题,反而兴致勃勃的计划起来,该如何用大批人马全歼霍去病的部队。 …… 长安城, 许艺成亲了, 成功封爵后,又获得了大笔赏赐,他成亲的最后阻碍也消失了。 前来恭贺的人很多,大农令郑庄和科学院里的田真等人全部出席, 就连富民侯的夫人义妁也送上了贺礼。 “也不知侯爷那边如何了,战场之上凶险万分,” 许艺不免为陆鸣感到担忧, 郑庄哈哈一笑,“富民侯有力能扛鼎之勇,还有冠军侯运筹帷幄,别看只有一万骑兵,战力也不是匈奴人能抵挡的, 你就不要担心了,何况还有火炮, 匈奴人要是集结起大批人马,下场不会比那只鳄鱼好多少。” 鳄鱼:再说一次,已死,别再鞭尸,求求了。 想到火炮的威力,许艺多了几分安心,相信侯不会吃亏的。 “新郎官,快来喝酒,咱们不醉不归。” “醉什么醉,他晚上还要洞房的,喝醉了怎么办?” 第506章 为了安居乐业 “单于,没有找到汉军的主力所在,根据他们留下的痕迹来看, 应该是去焉支山方向了,已经不在我们的势力范围。” 休屠王有种一脚踩空的感觉,他仓促间集结了一些人马,没想到汉军竟然跑了。 “要不要通知浑邪王一声,让他提前做好防备。” 有人提议,汉朝是大家共同的敌人,要是能把这股汉军留在草原,以后大汉就不敢再轻易进攻河西。 休屠王摇摇头, “汉军已经出发了,咱们的战马又不比汉军的战马快,等派人过去后,汉军已经杀到那里了,没有意义。”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是休屠王的相国和其他高级官员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 汉军固然出发的更早,但是他们没有匈奴人熟悉这里的情况,很可能会多走很多冤枉路, 而且大部队的行军速度无法与少数人的速度相比,真要派人去通知浑邪王的话, 很可能在汉军到达前把消息传递给浑邪王,哪怕只是提前一天到达,也能多做不少准备。 但是他们并没有拆穿休屠王的借口,因为他们和浑邪王有一样的理由。 浑邪王和休屠王是河西走廊最大的两股匈奴势力,分别掌控着河西走廊的东西两侧,这片地方就这么大,浑邪王多占一点,休屠王就会少占一点,谁甘愿受损失呢? 虽然同属于右贤王的麾下,但是双方关系并不和睦,不打仗就已经是最好的局面,至于联合起来对敌更是不可能, 如今右贤王已经跟着伊稚斜跑去了漠北草原,没人调和,他们俩没爆发冲突已经是岁月静好。 见无人反对,休屠王就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确实不想提醒浑邪王,甚至巴不得浑邪王被汉军重创,那样他才能借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占有更多的牧场, 他的那些属下也同样如此,休屠王占据的牧场扩大了,意味着他们也能取得更多的好处。 唇亡齿寒的道理并不难懂,但是面对真金白银的利益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和清醒, 汉朝和匈奴之间的仇恨,未必比匈奴各个部落之间的仇恨更深,更难以化解。 最重要的是,休屠王等人都认为,这次来的汉军人数并不多,实力不足,只能去欺负一些小部落,根本没有覆灭大部落的实力, 不然也不会在面对他们的援军时立刻就撤退,必然是人数不足才让他们不敢恋战。 休屠王这边上下达成一致,默默期待浑邪王早点被汉军找到,被打得以后再不敢和他们争夺牧场。 金日磾得知汉军兵马离去的消息后,默默松了一口气, 那个使用长刀的男人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一刀砍断他的猛将的场景,甚至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屡屡让他从噩梦中惊醒,吓得一身冷汗, 他再也不想看见那个男人。 陆鸣和霍去病这边正在快速行军,前所未有的快, 每当遇到路线选择的时候,军中众多的匈奴人总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他们效忠霍去病,霍去病也相信他们的忠诚,不会吝啬给他们的赏赐, 在霍去病这里,他们过的比在匈奴时好的多。 不过来到眼前这片牧场的时候,他们翻车了,很多人是第一次来到河西,路况不熟。 “将军,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眼前有一个看起来就规模不小的部落,可他们不认识, 那些新投降的匈奴俘虏也不认识,他们虽然在河西这里生活,但是一直在休屠王的势力范围内,,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霍去病无所谓道:“不用管这么多,你们只管跟我冲下去,见敌就杀,反正这里没有自己人。” 陆鸣闻言,“还是我先冲吧,我可是先锋,我的大刀几天不见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 长安城,未央宫。 “陛下,休屠王和浑邪王关系并不好,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联合起来的,漠南匈奴那里也传回消息, 右贤王跟着伊稚斜逃向漠北后,休屠王甚至想要联合左贤王一同攻击浑邪王。” 呼屠王子作为大汉的铁杆盟友,左贤王的机密几乎都被他通报给了大汉,在坑爹的道路上一路飞奔,越跑越快。 也不知道左贤王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默许自己的儿子,为以后做铺垫。 刘彻站在舆图前,看了一遍又一遍,要是可能,他也想亲自带兵出征,现在没办法,只能看着眼馋。 “骠骑将军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么?” 卫青回禀:“陛下,没有消息,不过陛下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河西之地往来不便……” 没等他说完,刘彻打断道:“朕知道,骠骑将军最大的优点就是天生富贵,不受拘束,怎么打都能赢, 还有陆鸣和火炮在,他们会比历史上更厉害。 只是免不了有些惦记,朕的两员大将啊。” 陆鸣和霍去病加在一起,就是刘彻眼中帝国的未来,谈不上担心,却也总是挂念。 “父皇,舅舅,我来了。” 太子刘据做完功课后来到了这里, 如今的他,对于军事的兴趣明显加深,刘彻也允许他来参与一些,不管能不能听懂,他的继承人至少不能厌恶军事。 “来,看看舆图,猜猜你表哥和老师如今正在哪里。” 卫青没有说话,陛下可能真是闲的无聊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竟然让一个孩子去猜。 “父皇,我猜完之后咱们去吃西瓜吧,我都好久没吃西瓜了。” 第一次成功后,收获了很多西瓜籽,今年的温室中,西瓜的种植量大大增加, 刘据也成了忠实的西瓜爱好者,经常以各种理由想要吃西瓜, 今天功课做的好,吃块西瓜庆祝一下, 今天功课没做好,吃块西瓜安慰一下。 总之就是找遍各种理由都要吃。 “你前天不是刚吃过么,怎么就还就没吃了,”刘彻揭破了儿子的谎言。 “而且你表哥和老师都在前方浴血杀敌,你却总想着吃西瓜,有些不太好啊。” 刘据一脸无辜, “老师说过,他们在前线浴血杀敌,就是为了百姓们能在后方安居乐业,吃西瓜就代表着安居乐业。” 第507章 真是冲我来的 好强大的理由, 刘彻和卫青对视一眼,竟然觉得这句话有些道理。 打仗是为了什么? 理由有很多,为了百姓安居乐业当然也没错。 刘彻的目标有很多, “据儿,你老师说的没问题,但是你说的有问题,现在除了宫里可没有多少人能吃上西瓜。 你总不能说,将士们在前线打仗,是为了你自己在宫里安稳的吃西瓜吧。” 刘据的这点道行,在刘彻面前根本不够用,轻轻松松就被找到了漏洞。 刘据丝毫不慌,他早就想过计划,大汉太子爷种瓜计划1.0早已成型。 “父皇,每个西瓜里面都有不少西瓜籽,今天吃掉一个西瓜,明年收获几十个西瓜,繁殖的比土豆都快。 早晚能让天下百姓都吃上西瓜。” 刘彻呵呵一笑,“你准备怎么培育西瓜?” 西瓜是次要的,如今的重点是培育土豆,红薯和玉米这几种作物, 如今已经有一些人,仗着自己的身份来和他讨要种子,美其名曰是帮助推广, 谁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要利益足够,把种子给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父皇,我想过的,西瓜和土豆这些粮食不同,不能让百姓们果腹, 只能是吃饱喝足之余,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所以推广的时候完全可以从上而下进行,想作为赏赐赐给各路高官以及有功之臣。 他们能吃饱饭,有精力和财力来种植西瓜,不仅能起到推广的效果,还能获得他们的感谢。” “咳……” 刘彻轻咳一声,用眼神示意太子,你舅舅在这呢,他就是你口中的高官和有功之臣。 卫青声音平静,“太子殿下的这个计划不错,想来效果会很好。” …… 河西走廊, “看看咱们这是打到哪里了,” 霍去病和陆鸣一路西进,整个河西地区都被搅成了一锅粥, 不仅匈奴人不知道霍去病要打哪里,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个目标在哪, 一路上见谁打谁,又扫平了四个小部落。 从敕濮部开始,一共六天时间,转战千里,速度快的让匈奴人怀疑人生, 究竟谁才是草原上的部族。 “现在咱们该去找浑邪王了,听说他的部落是这里最精锐的,咱们就去会会这个精锐。” 浑邪王的地盘还比较好寻找,羌谷水的西岸,昭武城, 同样是月氏人留下的城池,如今被浑邪王给占据了。 “咱们只要找到这条河,顺着河流行进,就能找到昭武城,给浑邪王送一个惊喜过去。” …… 昭武城, 浑邪王的王宫, “单于,今年的牛羊配种很成功,过几个月牛羊数量会增加很多,咱们需要有更多的牧场才行。” 浑邪王的相国正在汇报情况,这个时节,对匈奴来说,牛羊配种是最重要的事情。 牛羊多了就需要牧场,牧场永远也不嫌多,尤其是冬天的时候,谁的储备更多,谁就能多供养一些牛羊,少饿死一些人。 “想要牧场就要只能从休屠王那里想办法,别的地方已经没有牧场了,和休屠王开战的话,还不如多去大汉抢几回。” 浑邪王喝下一杯酒,重重的把酒杯放在桌案上, “等秋收的时候,组织兵马,去汉人那里好好抢一会,到时候我会通知休屠王,问问他去不去。” “单于,听说去年冬天休屠王属下的一些部落已经去汉朝抢过一回了,汉朝皇帝把程不识派到了陇西, 再想去的话会有些麻烦。” 程不识的名气很大,没有必要的话,匈奴人不想进攻他负责防守的地方。 一听到程不识这个名字,浑邪王也有些头疼, “看情况吧,就算是程不识在陇西,我和休屠王联合起来也能抢回来一些东西,他不可能全防住的。 到时候说不定还有机会坑休屠王那个老东西一把,让汉朝人帮我们收拾他。” 相国继续道:“听说去年大单于派人去找汉朝人和亲后,汉朝人就派人进攻了漠南, 只派了五千人就敢打过去,而且俘虏了不少人, 以汉朝皇帝的脾气,他今年很可能会报复休屠王,咱们也要做好准备啊。” 浑邪王不信, “要不是左贤王那个家伙背叛大单于,自立为漠南单于,汉朝的五千兵马怎么可能打败我匈奴的勇士, 没有内乱的话,别说是五千,就是一万兵马,汉朝人也休想占到便宜。” 他越说越有把握,信心满满, “就算汉朝人真敢来,那也该去找休屠王报复,我离他们这么远,他们不可能绕过休屠王来找我的。” 话音落下,外面忽然传来紧急军情, “报单于,城外三十里发现了汉朝兵马的踪迹,旗号上写的是个霍字。” 浑邪王的表情猛地僵住, 相国也默默低下头,不敢让浑邪王看到自己的表情,他怕自己忍不住。 “你说什么?” 浑邪王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他才刚说完汉朝人不可能来,转眼汉朝人就到了,莫非是在针对他不成。 传令兵不明所以,重复道:“城外三十里发现了汉军踪迹,可能有上万人之多。” 浑邪王想不明白,汉朝人怎么敢来进攻自己,就不怕被自己和休屠王联手包围么? 只要自己这边拖住他们,再派人去通知休屠王,他们就可能被留在这里。 “汉朝人有可能是迷路了,恰好路过这里,不然的话,他们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孤军深入乃是兵家大忌,相国不相信汉朝人如此不懂兵法,如此胆大妄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迷路了。 这种情况下,汉朝人一定会很小心,跑都来不及,更不敢贸然进攻的, “对对对,” 浑邪王连忙点头,“他们一定是迷路了,就算不小心发现了咱们,也不敢进攻昭武城的。” “报!” 外面又有人来传递紧急军情。 “又出什么事了?” 浑邪王心里很紧张, “报单于,汉朝人直奔昭武城而来,已经不足二十里路程。” 浑邪王和自己的相国对视一眼, “坏了,真是冲我来的。” 第508章 他怂了 “浑邪王和休屠王虽然在名义上是并列的,但是更受伊稚斜重视的要数休屠王, 就连祭天金人都让他保管,地位可见一斑,此人必然更加难以收服。” 陆鸣和霍去病骑着马并肩而行。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不论是在大汉还是在匈奴都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匈奴人每年都要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仪式中所使用的金人就是重要的祭祀礼器, 不是伊稚斜的铁杆心腹,根本不可能有资格保管这个金人。 相比之下,浑邪王的位置就有些尴尬,不至于被排挤,但多少有点边缘化, 自然就更好拉拢。 历史上的浑邪王投降的就更加果断,不像休屠王一样反复无常。 “陆兄你要注意点,咱们不杀浑邪王,你可别冲的太猛,把他也给一刀两断了。” 这次出征霍去病才发现,战场上的陆鸣和平时的反差比较大, 平时的陆鸣谈不上温润如玉,也算得上温文尔雅, 就连对府中的仆人都很不错,要不也不会教他们读书识字。 到了战场上却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杀性极大,又加上力气极大,体力绵长,动不动就把人给一刀两断, 很多时候连对方的战马都不放过,真正的人马俱碎, 也正是靠着这种凶残的打法,很多匈奴人直接就被打碎了士气,要么四散奔逃,要么直接投降, 一万汉军打到现在,除了派出去的七百人之外,竟然还有足足一万人, 多出来的这七百人大多是被陆鸣的恐怖武力所折服,选在跟在他的麾下,转过头来对付其他匈奴人。 “放心,我还不至于见人就砍,浑邪王不乔装打扮的话,他就是安全的。” 从服装上就能看出浑邪王和其他匈奴人的区别,不是谁都能和他穿一样的衣服,确切的说是绝大部分的匈奴人在他面前都是贫穷的, 穿的衣服也会差上许多。 曹襄听到两人的话语,不由得一脸的问号, “你们怎么知道浑邪王会更容易投降,” 他突然压低声音,一副有所明悟的神色,“难道你们以前联系过他?” 陆鸣和霍去病呵呵一笑,丢给他四个字, “军事机密!” …… 昭武城前, 浑邪王紧急集合起近万人的骑兵,正在严阵以待, 匈奴人中几乎全民皆兵,所有成年的男人都是合格的骑兵,上马能作战,下马能放牧,一声令下就能集结起来作战。 就是可惜,现在的很多人都在到处放牧,距离昭武城比较远,不然浑邪王能召集一支至少五万人骑兵的大军, “单于,时间匆忙,咱们只能集结近万人的大军,如果战局不利的话,还请单于及时撤退, 等待召集人马后再与汉军决一死战。” 浑邪王的相国仔细提醒着,怕浑邪王为了保卫王城会死战到底,白白浪费性命。 “嗯,我知道,” 浑邪王点点头,“虽然人数不太多,但这些都是我匈奴精锐,足以抵挡汉军人马。” 至于撤退这件事,浑邪王心中冷笑一声, 笑死,本王还用你提醒么,局势不利就跑可是我大匈奴的优良传统,本王必须遵守。 浑邪王率领人马一路向前,刚刚行进到距离城前二里路的时候,就看见前方来了一大批人马, 以他的经验来看,大约有一万人上下。 浑邪王目光凝重, 对面的汉军一看就是精锐,身上的盔甲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看起来就坚固无比, 战马上佩戴的东西同样奇怪,看起来像是辅助骑兵所用。 浑邪王面露不屑,汉朝人的骑术就是不行,无法与他们匈奴勇士从小练就的骑术相比, 只能借助外物来提高水平,真是可怜。 “单于,对面汉军中的大旗上是个霍字,恐怕就是去年砍倒大单于王旗的霍去病。” 霍去病在匈奴人中绝对是一战成名, 那可是大单于伊稚斜的王旗,有史以来唯一一次被人砍倒,就是被一个名叫霍去病的十七岁少年。 伊稚斜的威名有多大,霍去病的名望就有多高, 伊稚斜以往的威严都成了霍去病的垫脚石。 浑邪王的目光更加凝重了,他相信自己的人马都是精锐,但是他同样相信,守卫大单于王旗的人同样是匈奴中的精锐, 甚至比他的人马更加强大,是精锐中的精锐。 那样的勇士都挡不住那个少年,自己真的能挡住么? “相国,你会说汉朝人的话,去和他们交涉一番,就说如果他们是迷路至此,不想开战的话, 我愿意放他们一马,让他们平安离去,否则本单于就要不客气了。” 相国看了浑邪王一眼,以他的经验,自家单于一定是害怕了,否则不会显得如此“大度”。 但是他也无法拒绝,只好策马奔向两军阵前,并且不断的挥舞旗帜,以便让对面的汉军注意到自己是来谈判的。 要不是为了保护浑邪王这个可以被争取的家伙,霍去病早就派人发起冲锋,根本不会和他们废话。 “赵破奴,去听听他要说什么。” 赵破奴策马来到两军阵前,和匈奴的相国一阵口吐芬芳,进行了友好充分的沟通, 好在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然他可能直接把对方的相国斩于马下。 过了一会,两人分别跑回各自的阵营中, “单于,他们不是迷路的,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浑邪王脸色发黑,对面的汉军是把他当成待宰的羔羊了么? 竟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真是岂有此理! 赵破奴回来后讲述了两人交谈的内容, 曹襄听完后轻笑一声, “这个浑邪王还真是能被争取的,还没开打就要认怂了,咱们要是把他打的没有退路了,他一定会投降的。” 浑邪王的话说的漂亮,但是在他们看来,那就是认怂了, 敌人都来到你面前了,你竟然要大度的放他们过去,不是认怂是什么? “这次咱们分为三批人马,一同进行冲锋,让浑邪王看看,究竟是他有本事放过咱们, 还是咱们在放过他!” 第509章 如此熟练的撤退 陆鸣再次一马当先,顶着匈奴人的箭矢前行,迅速拉近距离, 弓箭对射并不是陆鸣的强项,近身肉搏才是他的主场。 陆鸣挥舞寒光凛凛的长刀,左劈右砍,如入无人之境,匈奴阵中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杀到兴起还要来一个人马俱碎,把附近的匈奴骑兵吓得冷汗直流。 浑邪王此时正在后方观战,只见对面的三股汉军犹如一把刀子一样劈进了自己的军阵之中。 尤其是其中一股,为首的汉军将领极为凶猛,一把长刀,所到之处杀得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这个又是谁,竟然如此勇猛?” 汉朝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这样的猛将,去年祭天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很正常,怎么今年上天就不钟爱他们匈奴人了呢? 连续给汉朝人送来了两个堪称凶残的猛将,还让不让他们活了。 陆鸣这边势如破竹,霍去病和曹襄那里也没闲着, 浑邪王所谓的精锐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双方人数接近一比一,一旦拉近距离,汉朝将士得益于马镫和马鞍的加持, 再加上武器优势,几乎都是压着匈奴人在打, 战场局势对浑邪王很不利。 “单于,眼下局势不妙,咱们先撤退吧,他们要王城的话就给他,等召集好大军之后咱们再夺回来。” “好,就这么办。” 浑邪王毫不犹豫,撤退有什么好犹豫的,该撤就撤,以后找机会打回来。 陆鸣视力极好,隔着军阵就看到了刚才出来交涉的匈奴相国,以及他旁边穿着红色华贵服饰的一个人, 这两个人好像是要跑。 看起来应该是匈奴人中的大人物,大概率就是浑邪王了, 别人不可能让一个相国的态度如此谦卑。 挥刀扫过几个不知死活的匈奴骑兵,清出来一片空旷之地, 陆鸣大喊道:“快用匈奴话大喊,浑邪王要跑了,穿红袍的那个就是,他们要跑。” 赵破奴等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用匈奴话大声喊了起来, “浑邪王逃跑了,浑邪王跑了……” 浑邪王正在安排撤退的事情,准备派人先顶一会,好为大部队的撤离创造条件,没想到战场上忽然响起震天的声音。 匈奴的骑兵们正在苦苦支撑,忽然听到一个非常熟悉的消息, “自家单于又要撤退啦?” 好在这个操作并不陌生,不至于让他们忘了此时正在交战之中, 他们熟练的一心二用,一边抵挡汉军的进攻,一边回头看向自家单于所在的位置, 经过仔细的观察,他们十分确定,自家单于确实是要撤退了,绝不是逃跑。 确认好情况的匈奴骑兵们立刻熟练的展开战术动作,打着打着就不断后退,逐渐拉开距离。 陆鸣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他让人大喊浑邪王要跑的消息,是想借此扰乱匈奴军心,打乱他们的阵脚, 但是这些匈奴骑兵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的熟练, 不仅没有惊慌,竟然有条不紊的在和他们脱离接触,一看就是撤退经验非常丰富, 霍去病和曹襄此时也发现了问题,匈奴人不仅没有混乱,还在熟练的准备撤退, 浑邪王果然是招降的最佳人选。 最终, 浑邪王指挥若定,在陆鸣和霍去病等人强力的攻击下依然水灵灵的撤退了。 “咱们要不要追一追?” 看着眼前门户大开大昭武城,曹襄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竟然这么轻松的就打下来一座城池, 那些匈奴人都不再坚持一会的么?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自己的城池。 虽然匈奴人的撤退很熟练,但还是留下了一地尸体作为代价,只是这个代价和曹襄预想的有些差距。 “不追了,浑邪王表现得不错,咱们先放他一马。” 曹襄虽然战场经验不足,但是政治经验还是很丰富的,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霍去病的目的。 “你们想给他投降的机会?” 陆鸣点头承认,“敌人中的中立派和投降派都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没必要把他们都打死。” 有些自诩聪明的家伙,特别能拆台, 用毫无底线的手段办事,总是把对面阵营中骑墙派的台给拆的一干二净,就连拿了钱的都不好出来洗地。 骑墙派和投降派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地上天国,就被它们的爹爹亲手敲碎了,并且还要告诉那些普通民众, “看,这就是不抵抗的下场。” 大汉要做的聪明些,就算把浑邪王都杀光,河西之地也需要人来经营,诺达的草原上也会有别的势力诞生, 还不如让浑邪王加入到大汉的阵营中,一举多得,性价比极高。 哪怕以后浑邪王想要反叛,以大汉的发展速度,也不会给他再次占领河西的机会, 时间,站在大汉这里。 “走吧,咱们进城,好好休整一番。” 匈奴人果然不太擅长筑城, 一路参观下来,陆鸣有些鄙视匈奴人的王城,别说和长安相比,就是陇西郡的城池都比这里强的多。 “这座城是匈奴人从月氏部落手里抢来的,丢了也不心疼。” 霍去病了解过这些历史, “何况匈奴人向来如此,不羞遁走,只是我没想到浑邪王走的如此熟练, 不过也好,他越熟练以后我们就越方便。” “赵破奴,立刻休整,检查战马和箭矢,咱们最多待两天,然后再去给休屠王送惊喜。” …… 石羊河,三岔城。 “单于,那股汉军打到了浑邪王那里,把他的王城都给打下来了。” 一道紧急军情传递到休屠王的面前。 “什么?” 休屠王放下酒杯,表情复杂,“那股汉军的速度这么快么?” 他起身走来走去,有些不敢相信, “浑邪王那个家伙是干什么吃的,自己的王城说丢就给丢了,简直就是废物。 消息真的属实么?”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单于,浑邪王为了夺回王城,正在全力召集兵马,动静很大,消息绝对属实。” “真是个废物,” 休屠王一声怒骂,“他真是丢了我大匈奴勇士的脸。” 此时殿外忽然传来声音, “报单于,有紧急军情!” 第510章 轮到自己了 什么紧急军情? 休屠王脸色一变,有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不会自己刚嘲笑完浑邪王, 汉军就打到自己这里了吧。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快,汉朝人不用休息的么? “说,什么情况?” 说话时,休屠王都带着一丝颤音,心中不断向上天祈求,千万不要这么快就轮到自己啊, 可惜上天懒得理他。 “单于,汉军打过来了,发现时已经距离王城不到百里。” 发现时不到百里? 休屠王敏锐的注意到这句话,从发现到返回禀告消息,又过了多长时间, 汉军会不会已经打过来了? “看清楚领军之人是谁了么?” “大旗上是一个霍字。” 休屠王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来的果然是霍去病,刚打完浑邪王就来打他了,速度快的简直不讲道理。 “快,召集人马,准备迎战。” 另一边,霍去病和陆鸣正一路飞奔, “咱们把炮兵留在后面,这个时间点还不需要他们动手,浑邪王要是和休屠王联手之后才是他们最佳的登场时机, 到时候来两轮火炮齐射,让河西的匈奴人开开眼。” 炮弹和火药都很值钱,但是匈奴人的命不值钱,一发炮弹要是只能收走一个匈奴人的性命, 霍去病会觉得有些可惜。 陆鸣点头赞同,到时候匈奴人越多越好,大炮一响,黄金万两,炮弹不能白白打出去。 “你说浑邪王好不容易召集好人马,却发现咱们已经不在昭武城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他不会骂人吧?很可能骂的挺脏的。” 怎么有点茶里茶气的? 陆鸣觉得自己有点贱,不过很喜欢这种感觉,敌人的夸奖是对自己的侮辱,敌人的谩骂才是对自己的褒扬, 敌人骂的越狠,骂的越脏,越能证明自己干的漂亮。 此时的昭武城中, 浑邪王不出预料的正在骂街,真真正正的在骂街,骂得非常脏。 当初稳健的撤离后,浑邪王立刻派人去各处部落召集人马,要集结大军后去找霍去病算账, 还有那个拿着长刀的汉朝将领,残忍地杀了他那么多匈奴勇士,一定要付出代价才行。 匈奴人的速度也很快,不到三天时间就集结了接近四万大军, 大军在手,浑邪王的底气又足了起来,气冲冲的跑回来算账, 却发现昭武城的城门上,用红漆写着六个大字, “汉人到此一游,” 还有封信被一支箭钉在城门上,浑邪王走到近处才发现这封信。 “相国,来看看汉朝人说了什么?” 相国拿过信,表情有些古怪,他从未见过这种材质的东西 纸张在汉朝的供应还很紧张,他自然更没有机会见到,更不知道这是什么, “单于,汉朝人说他们先走了,希望……希望……” 相国不太敢如实翻译,怕把浑邪王给气坏喽,却又怕自己不如实翻译的话会被秋后算账。 “他们说什么,你只管说就行,也不是你的意思,怕什么。” 得到保证后,相国才敢继续说下去, “他们希望单于好好保管昭武城,他们以后会来收走的, 他们还说,单于的实力不足,让他们觉得很无聊,这两天要去找休屠王打一架, 单于要是敢去的话,他们会在三岔城内等着单于。” 浑邪王听完都要气炸了,伸手抢过那封信就撕得粉碎,扔到地上后又踩了两脚, 相国一脸可惜,那封信的材质太好了,也不知道汉朝人是怎么做出来的,不愧是汉朝人。 踩了几脚后,浑邪王想起了什么,一拍自己的大脑袋, “他们是不是说要在三岔城等咱们?” 相国点头道:“对,他们的意思应该是他们会把三岔城也给打下来。” 浑邪王脸色一黑,能不能好好说话没什么要加个“也”字。 “咱们就去看看,汉朝人有没有说大话,要是休屠王那个家伙也丢了城池,咱们就不用担心了。” 作为河西之地两大势力之主,如果只是自己丢了城池,以后必然会沦为休屠王以及其他人的笑柄, 大单于伊稚斜那里也不好交代; 如果两人都丢了城池,那就不是他战斗力不行,而是汉朝人太过强大,谁都打不过, 此时,石羊河畔的三岔城, 休屠王果然没有打过霍去病,已经率领人马逃跑。 霍去病下令人马在城中进行休整,补充物资后迅速赶往下一个作战地点。 “咱们快去找找,休屠王有没有把祭天金人落下,” 陆鸣心心念念着祭天金人,据说历史上这个东西被送到长安后, 刘彻就放在了甘泉宫之中,再以后就没有了记载。 不过也不稀奇,这个东西对匈奴人来说很重要,但是对大汉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不过是众多战利品之中平平无奇的一个东西。 但是眼下还是很重要的,休屠王没了这个东西就不好交差,这是匈奴人的圣物。 按照伊稚斜的脾气,很可能因此惩处他。 曹襄轻笑道:“休屠王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下,陆兄你太小瞧敌人了。” 陆鸣也不解释,“找找再说,万一休屠王犯傻呢。” 找到城中存放宝物的仓库后,陆鸣立刻带人进去搜查,霍去病在外面检查以作监督。 “这仓库多少有点寒酸呀,” 陆鸣一边找一边吐槽,连休屠王都攒不下多少宝物,真是可怜。 翻找了一会后,一名士兵突然兴奋的大喊, “你们快来看,这个是不是匈奴人的祭天金人,” 陆鸣闻声走了过去,一处明显比其他地方更精致的地方,一堆堆奇怪的东西陈列在此处,看起来像是祭祀用品, 这堆东西的最中间,是一个造型古朴的人形金属塑像,就像某些古代的石像一样,做工并不精致, 金黄色的样子,也不知道是铜的还是金的, 人像接近有一人高,非常沉重,两个士兵一起才勉强抬起来。 有人用手敲了几下,又把耳朵贴在人像上仔细听着,稍后看向陆鸣, “侯爷,这是铜做的,这么大一个也挺值钱呢。” 陆鸣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东西, “搬出去,等我让那些俘虏来看看,这个是不是他们的祭天金人。” 第511章 没有战败经验 “休屠王,听说你被汉朝人赶出王城了?” 浑邪王哈哈大笑, 自己丢了王城不要紧,别人也丢了就好,更何况他的王城已经夺回来了, 别管是怎么回来的,反正是回来了。 桌案另一侧,休屠王脸色发黑,随后讥讽道: “我可是听说了,你不也被汉朝人赶出去了么?” 浑邪王喝下一杯酒,愉快道: “可是我已经抢回来了,汉朝人害怕我的大军,没等我回去呢就已经跑了。 没想到不敢和我打的汉朝人竟然过来就把你的王城给抢走了,你可真厉害。” 两人唇枪舌剑互相讥讽,谁也不肯示弱。 过了一会,休屠王主动开口, “要不咱们联合吧,汉朝人的盔甲你应该见识过了,还有他们的武器也远比我们的更锋利和坚固, 就连他们的战马也与我们的不同, 真打起来,即便你有四万大军,能打败他们,你就不怕损失太严重么?” 话说的客气,却暗含威胁之意, 浑邪王如果兵力受损严重,休屠王就会趁虚而入,抢占他的牧场, 草原上,弱肉强食就是这么直白。 沉默片刻,浑邪王点头同意, “咱们俩加起来有九万多大军,只要能围住他们一定能把这股汉军全部杀光,一扫之前的耻辱。” 休屠王脸色阴险,“咱们要准备周全,做好汉朝人能突围的准备,不给他们留任何后路。” …… 张次公又在天上,乘坐热气球盯着远处的一切,远远的看着一大群匈奴人马汇聚在一起, “这些匈奴人终于汇合到一起了,看我到时候不从天上给你们扔炸药包的。” 确定好情况,他驾驶热气球返回霍去病的位置, “将军,浑邪王和休屠王的人马已经汇合,看样子正在找我们呢。” 说到这吗,张次公非常兴奋,这么长时间了,终于有他能参战的机会了,不然总是在天上飞来飞去, 多少有些无聊了。 “张将军不畏艰险,为我们获取了这么多重要情报,我一定会向陛下如实告知的。” 热气球虽然已经成功飞行了很多次,但是霍去病和陆鸣都很清楚,驾驶热气球始终是一项危险的差事, 张次公要不是因为管不住下半身,爬上了刘陵的床榻,也不会从侯爵这个位子上下来,不顾性命的来驾驶热气球。 要不是为了立功,谁会愿意朝不保夕的飘在天上。 如今张次公屡屡发现匈奴人的踪迹,提前为霍去病的决策做好情报支持,当然是大功一件, 回到长安后少不了封赏。 张次公谦虚道:“主要是两位侯爷搞出来的热气球好, 谁来驾驶都能发现这些情报,这种好事能轮到我,还要多谢两位侯爷照顾。” 陆鸣实在是没想到,张次公这样的糙汉子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语,不愧是经历过毒打的人, 底线就是灵活,善于低头, 就连自己驾驶热气球的风险都丝毫不提。 要知道,自从开始热气球驾驶训练以来,因故牺牲的驾驶员已经快要达到两位数,要不是有更高的奖赏吸引, 根本没几个人愿意来驾驶热气球,炮兵才是最受欢迎的兵种。 陆鸣笑道:“张将军过谦了,你的驾驶技术无人能敌,以后大汉热气球事业的发展,离不开你的支持啊。” 技术是一方面,命也是真的硬,以现在这种水准的热气球制作技术,张次公能活到现在,陆鸣觉得他的八字就是为了热气球而生的, 堪称先天热气球驾驶员圣体。 “等决战之时,还要请张将军在天上给匈奴人送点礼物,让他们知道知道, 究竟什么叫惊喜。” 霍去病计划给匈奴人来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希望他们会喜欢。 “富民侯,本将军派你为先锋,只许败不许胜,然后把他们引到这个位置,” 霍去病指着舆图上的一处山麓, “平阳侯会在这里接应你,你们假装和匈奴人再打上一场,还是许败不许胜,要是能成功把匈奴人引进来,计你们大功一件。” 霍去病好不容易找到这处地方,地形相对狭窄,却还不是往常那种险地,不至于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打伏击的地方, 经过两次诈败后,匈奴人可以放心的追过来,狭长的地形让他们会变得更密集, 埋伏在这里的火炮可以进行良好的发挥,每颗炮弹都有机会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 等匈奴人想要四散而逃的时候,就会发现已经晚了。 …… 诈败这种事比较考验演技, 陆鸣思索着遇见敌人后该如何发挥,“赵破奴,到时候你要好好表现啊,我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啊。” 赵破奴听得脸色一黑,好像谁有经验似的。 “侯爷,我也没有经验啊,跟着冠军侯和你出征以来,咱老赵就没尝过败仗的滋味。” 陆鸣挑了挑眉毛, “那上次是谁把盔甲都弄没了,据说是全军上下唯一一个没了盔甲的, 我怎么听说那个人姓赵,你认识他么?” 赵破奴的脸更黑了,可是偏偏又无法反驳, 垂头丧气道:“侯爷,别说了,一会你看我发挥就好。” 很快,一场遭遇战就在计划中貌似慌乱的展开, 陆鸣装作不小心被匈奴的主力发现,带领三百人断后,让其他一千余人速速撤退。 陆鸣挥舞长刀,手下无一合之敌,杀的匈奴人仰马翻, 赵破奴带人装作仓惶逃窜的模样撒腿就跑。 浑邪王和休屠王二人得到消息后,找到一处高低向下观看, “就是这个人,手中那把刀不知杀了我多少匈奴勇士,这次一定要活捉他,那把刀就是咱们的了。” 对于神兵利器的喜爱,深深埋藏在每一个匈奴人的骨子里,陆鸣那把刀看得他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休屠王点头,“咱们这么多人,就是站在这里让他杀都能累死他。” 陆鸣杀出一个空档后,果断带人撤退,再演下去容易被人彻底包围,那就跑不了了。 “追啊,别人那个汉人跑了,抓住他重重有赏!” 第512章 开炮 陆鸣的一刀两断,人马俱碎固然很恐怖, 但是匈奴人多,浑邪王和休屠王两者加起来九万左右的人马,而霍去病这边一共只有一万, 陆鸣又是分兵而出,兵力劣势极大,要不是匈奴人没有及时完成包围, 陆鸣根本不会有断后的机会,就要被人包了饺子。 此时赵破奴等人已经跑出一段距离,陆鸣也不再控制,全速向着预定地点行进, 后面的匈奴骑兵穷追不舍。 好在这里地势狭长,匈奴的兵马虽多,却也无法发挥全部的兵力优势, 那些追上去的人都被陆鸣一刀给送走了。 一路飞奔后,陆鸣终于到达了预定地点,和曹襄成功汇合, 然后两人联合在一起,又被匈奴人给“打败”了。 这次成了陆鸣和曹襄两个一起逃跑。 接连两次胜利,让浑邪王和休屠王两人大为得意,一扫之前的屈辱, “快追,不要让那些汉人跑掉,抓到之后重重有赏。” 一前一后,一跑一追, 两方人马在这处狭长的地带上演一出追逐大戏。 一直跑的人困马乏时,陆鸣和曹襄两个终于和霍去病汇合了, 此时的霍去病已经准备好了火炮, 五百门虎蹲炮已经架设整齐,对着匈奴人袭来的方向随时可以开出致命的一炮。 “准备好了么,狠狠的给匈奴人来两轮炮火洗地。” 曹襄跑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不狠狠报复回去的话,他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被人追得像只兔子似的,实在有损他平阳侯的威名。 “放心,冠军侯做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鸣知道历史上这次战争的结果,霍去病一路上过关斩将,无人能敌,如今实力大增,怎么可能比历史上的战绩更差。 匈奴人这边也发现了前方的异常, “单于,汉军前方还有人接应,而且他们没有继续逃跑,看样子有些像是在埋伏我们。” 浑邪王的相国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汉朝人是怎么敢的? 一共不过一万左右的兵力,竟然敢埋伏他们匈奴的九万大军,这不是在送死么? 浑邪王和休屠王二人仔细观察着地形地貌,可无论他们怎么看,也找不到可疑之处, “这里的地势不足以成为汉朝人的凭借,他们要是想借着地势来埋伏我们,纯属妄想。” 浑邪王极为自信, 他能成为河西之地的两大霸主之一,靠的可不是别人的仁慈, 实力才是最主要的。 他作战经验丰富,牧场都是自己一块块打下来的,打过不知道多少场战争,最基本的军事素质是绝对过关的。 他说这里的地形安全,那就绝对是安全的,休屠王也没有反驳。 “那他们为什么敢在这里和我们对峙,脑子不正常了么?” 休屠王加派人手,向四外进行侦查,却也没发现有任何异常,并没有其他兵马在伏击他们。 “单于,前方来报,汉朝人在地上放了一堆奇怪的东西,像是一个个铁疙瘩,中间还是空心的,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铁疙瘩? 那又是什么东西? 休屠王大笑一声,“不管他们有什么东西,咱们有九万大军,但是他们只有一万人,无论如何咱们都输不了。 只管把人派过去,凭借人数咱们都能稳稳的压死汉军。” 休屠王说的自信,心里却有些恐慌, 他怕浑邪王不敢上前,那样的话,自己就要独自面对霍去病的人马,会更加危险。 双方人马各占一半左右,要是浑邪王跑了,兵力优势就会从现在的九个打一个,变成四五个打一个, 差距明显。 浑邪王拍拍屁股就能跑,没什么损失,但是自己的祭天金人可是被霍去病给抢走了,要是不能抢回来,他怕伊稚斜会要自己的命。 至于休屠王为何会知道祭天金人被抢走了,当然是陆鸣派人偷偷告诉他的,就是要用这件事刺激他, 让他不得不卯足力气和汉军开战。 浑邪王丢掉王城,最大的损失不过是面子,但是他可能为此丢掉性命。 所以他一定要让浑邪王跟着自己一起开战,不给他冷静思考的机会。 浑邪王觉得有道理,四周的地形他也仔细观察了,确实没什么风险, “汉朝人应该只是在虚张声势,想用那种奇怪的东西来吓跑我们,我绝对不会上当的。” 两位单于商议妥当,指挥人马继续向前,想要全歼对面的汉军。 眼见得前方的匈奴人越来越密集,霍去病拿出令旗,冲着炮兵阵地挥舞号令, 而此时的张次公也率领着其余三个热气球一同起飞,向着匈奴人头顶飞去。 浑邪王和休屠王二人正在大军后方督战,他们是不会轻易冲到大军前方,把自己陷入到危险之中的, 尤其是现在, 虽然嘴上对汉军的那些铁疙瘩不以为意,甚至认为那是虚张声势的手段,但是在实际行动上,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躲在后面,让别人前去试探风险。 “单于,你看前面的天上是不是飘过来几个东西,正向着咱们这边过来呢。” 浑邪王抬头一看, “嗯?” 他确实看到了四个奇怪的东西,刚开始以为是云彩,可是仔细一看后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谁家的云彩这么圆,离地面这么近。 “你们都看看那是什么,谁要是能射下来一个,就赏他牛羊千头。” 发现古怪的东西,尤其还是在战场这个危险的地方,浑邪王第一反应就是射下来。 他身边的近卫中,大多都是神箭手,此时纷纷张弓搭箭,瞄准天上的热气球, “单于,那些东西现在离咱们太远,又是在天上很难射下来。” 向上射箭所需要的力量比平射需要更强的力量,匈奴的弓箭射程有限,距离过远的话,根本射不到目标。 浑邪王刚要说些什么,只听得前方传来一阵轰鸣声,震耳欲聋,恍若天罚。 正是霍去病这里下达了开炮的命令, “匈奴人已经进入射击范围, 开炮!” 第513章 轰炸 进入河西以来, 炮兵们天天带着虎蹲炮和那些沉重的炮弹跑来跑去,还要小心保管火药, 只能看着别人冲在前方杀敌,自己却只能在后面看着, 早就憋得受不了了。 如今得到了开炮的命令,五百门火炮几乎同时点燃,伴随着一阵轰鸣,以及硫磺味的灰色烟雾, 那些该死的炮弹终于呼啸着打了出去。 虎蹲炮是霰弹炮,每一次都能打出去十几枚连大带小的炮弹, 五百门虎蹲炮一次就能打出五千多枚炮弹,简直就像是下冰雹一样, 只是这些冰雹的杀伤力大的过分。 火炮的轰鸣声已经吓得匈奴的战马四处乱窜,哪怕那些骑兵全力控制也难以全部控制住, 离火炮阵地最近的那些匈奴骑兵最为凄惨,五千多枚炮弹落下来,打出了满地的残肢断臂, 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地上刚刚长出的青草, 也不知道被血水浇灌后,这片地方的青草会不会长得更茂盛。 侥幸不死的那些匈奴骑兵也大多被小炮弹给击中了,身上被打出可怖的伤口,一个个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第一波炮弹雨过后,战场上的匈奴人茫然的停了下来,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阵轰鸣过后,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人马就倒了下去, 是真正的连人带马一起倒了下去。 甚至眼力好的人还能看见,有一些战马已经被从脖颈处打成两截,有的战马身体中央有一个大大的窟窿, 死状极为凄惨,看一眼就让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有些在炮火覆盖范围内,神奇的活下来的匈奴骑兵被吓得仿若精神失常,骑着战马飞速逃离, 任凭其他人怎么喊都没有停下,他们只想脱离这片恐怖的地方。 后续涌上来的匈奴骑兵,控制住身下受惊的战马后,有胆子大的往前走了一段去查看情况, 离近后,浓重的血腥味让人想要呕吐, 终于,他们发现了地上的圆形炮弹,不明白这么个小东西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更加想不明白,汉朝人是靠什么办法才能用这些东西来杀人, 难道是巫术么? 休屠王知道前方出事了,但是他不能停下来,祭天金人还在对方手中,必须要抢回来才行。 “继续进攻,不要怕汉朝人的诡计,刚才那样的东西一定用不了几次,不然他们也不会等到现在才用。” 他说的没错,,五百门炮一轮的射击确实用不了太多次,不然霍去病也不用非要创造一个这样的机会, 等到匈奴人最密集的时候再开炮。 这次出征只有一万骑兵,后勤保障能力有限,就连食物都是一边打仗一边补充的,吃着匈奴人的,喝着匈奴人的,还要把匈奴人暴打一顿, 这就是霍去病的战术,以战养战,就食于敌。 炮弹自然也无法携带太多,但还不至于一轮齐射后就打光了。 在匈奴人被打的原地蒙圈之后,大汉的炮兵可没有闲着,迅速填充火药和炮弹准备好下一轮发射, 然后等着命令,随时准备点火。 从后方冲过来的匈奴骑兵还没有近距离感受过火炮的威力,口中嘶吼着继续向前冲,哪怕那些残肢断臂也没能让他们停下脚步。 见他们继续冲上来送死,霍去病和陆鸣几个乐的合不拢嘴, “真好,他们要是一下子就跑了,咱们还得多费些力气,就喜欢这样头铁的。” “准备,开炮!” 旗帜挥舞,炮兵们收到讯号,立刻点燃引线,新一轮的炮弹雨继续呼啸而去。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又是一地的残肢断臂,人仰马翻。 匈奴人就是再迟钝,恐惧也已经占据了他们的心头,有些人甚至已经被吓得精神有些失常, 无论后方的人如何督促,前方还活着的骑兵都调转方向,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他们要逃跑。 溃逃的士兵成了一把刺向匈奴人的武器,锋锐无比, 那些疯了似的逃窜的匈奴骑兵冲进了自己人的队伍之中,到处都是战马的嘶鸣声, 大量的战马相撞,一个个匈奴骑兵掉下马来,被其他仓皇的战马踩踏致死,场面极其混乱。 “咱们现在冲过去么,匈奴人已经混乱了,咱们趁机杀过去就是一场大胜。” 被人追着跑了半天的曹襄,此时心里一肚子气,急着要发泄出来。 霍去病一指天上,“不急,他们现在还不够混乱,等张将军他们的炸药包落地后,才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因为地势狭长的缘故,九万多匈奴骑兵只有一部分能冲在最前面,现在还有很多人并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溃逃的骑兵引发的混乱好不够大,不足以带来最好的效果。 但是张次公他们可以在热气球上找位置,让后方的匈奴骑兵也见识一下, 什么叫做爆炸的艺术。 张次公此时已经带着人飞到了匈奴人的上空,然后开始徐徐下降高度, 高度太高的话,他们很难把炸药包投放到预定的地点, 高度太低的话,他们有可能被匈奴人的箭射成筛子。 浑邪王和休屠王此时也注意到了空中缓缓下降的热气球, “汉朝人还想干什么?” 这时候他们已经能看见,热气球上面是有人的,短暂的震惊过后,他们意识到这一定是汉朝人的东西, 汉朝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竟然能把人送到天上去。 相国在一旁脸色呆滞, “之前就有消息说,汉朝人能把人送到天上去,还在长安城的百姓面前公开展示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休屠王大喊:“快,快把他们射下来。” 不管汉朝人有什么诡计,只要把他们射下来就是安全的。 可惜,匈奴人的弓箭威力不够,射到天上的箭雨最后都无力上升,纷纷掉落下来。 “这些匈奴人真是没点数,自己的弓箭有多大射程不知道么,我这可是算好了距离的,累死他们也射不到。” 调整好方向后,张次公拿出火折子点燃长长的引线,一个炸药包垂直落下,另外一个被 扔到稍远一些的地方,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空中轰炸就此开始。 然后他迅速调整喷火器,迅速拉高位置,躲避爆炸的余波,防止热气球受损。 “轰,轰!” 两声轰鸣,仿若春雷,宣示着新时代的到来。 第514章 打不过就投降吧 炸药包的爆炸声更加响亮, 地面上升起一大团灰黑色的烟雾,把周围十几米范围都笼罩在烟雾之中。 张次公低头看去,只见两个匈奴骑兵被炸药包的爆炸蹦飞到了天上, 迅速向他所在的位置接近着,就好像是地面发射的防空武器似的, 好在这两发人形炮弹射程有限,上升到一定距离后就掉落下去,重重的摔到了地上,惨不忍睹。 张次公被吓得摸了摸脑门,虽然上面没有一滴汗。 “这要是被两个匈奴骑兵的尸体击落了热气球,就算我能活下去,以后也会成为和赵破奴一样的笑柄,太吓人了。” 另外三艘热气球上的人也都扔下了炸药包,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匈奴骑兵被炸的飞到天上,满地都是碎片,数不清究竟死了多少人。 如果说,刚才的两轮炮击打碎了匈奴人一半的勇气,让他们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这次热气球轰炸则是打碎了他们另一半的勇气, 即便不是永久性的,至少这场战斗中,他们已经无法再凝聚出战斗的勇气。 不是他们懦弱,实在是霍去病的打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简直就像是鬼神之力在惩罚他们。 不管是火炮还是热气球,还有威力惊人的炸药包,都是超出了这个时代的武器,同时出现在战场上, 起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甚至让一些匈奴人认为,大汉这边是有鬼神相助的,在这个鬼神之说盛行的时代,有了这样的想法后,这些匈奴人更是被吓得屁滚尿流。 浑邪王和休屠王两个人,看着前方炸药包爆炸后升起的巨大烟雾,听着那一声声惨叫,一时间愣在当场, 似乎是失去了知觉,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前方打乱的士兵也视若无睹。 过了好半晌,浑邪王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上天这是要灭亡我们匈奴么?” 和这边的惨淡不同,陆鸣和霍去病这边全都是兴高采烈的, 释放完最后一批炮弹后,霍去病拿起兵器, “现在,都跟我一起冲上去,杀到没人敢反抗为止!” 这一次,霍去病不再有所保留,带着所有骑兵进行这次出征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冲锋。 陆鸣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开始了又一轮的拼杀, 这时的匈奴人早已无心抵抗,不羞遁走的传统再一次发挥,每个人都拼命催动身下的战马,想要跑的再快一些。 霍去病此时也展现出自己的另一面, 除了顶级的指挥能力外,他的武艺也是第一流的,除了实在打不过陆鸣之外,一般没遇到过对手。 战斗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喊杀声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大片大片的草原被鲜血染红,大量人和战马的尸体铺满了地面, 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还追么?” 陆鸣等人追着匈奴人一直砍到现在,以他的体力都开始气喘吁吁了,其他人更是早已疲惫不堪, 全靠着肾上腺素才勉强支撑到现在,再打下去,恐怕要连挥动武器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追了,” 霍去病也累了,知道今天的战果已经足够丰厚,再打下去只会徒增风险, “迅速收拢人马,好好休息,明天天亮后咱们清点战果。” …… 浑邪王和休屠王二人还是逃掉了,虽然身边只剩下不到一万骑兵, 一路仓皇逃窜,直到再也跑不动之后,他们才停了下来。 来的时候足足九万多骑兵,如今还在身边的只有不到一万,如此大的损失,让他们都沉默无语。 “咱们去哪?” 休屠王的声音是如此的低沉,似乎被打碎了所有生机,别说是祭天金人,就连他自己都差点被汉军给当场斩杀, 前所未有的惨白让他没有了以往的高傲,整个人都散发着失败者的气息。 浑邪王目光扫过残存的骑兵,过了半晌开口道: “要不咱们投降吧!” “投降”二字说出来,他的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不管是归伊稚斜管,还是归汉朝人管,都是被人管着,如今的汉朝人如此强大,使用的武器如此恐怖, 给汉朝人管着似乎更好。 哪怕再给他十万人马,他也不想再和这样的对手开战了,打不过就加入没什么不好的。 谁愿意打就让他自己去打吧。 “你是要背叛大单于么?” 休屠王声音严肃,他算得上是伊稚斜的铁杆心腹,不然也不会有资格保管祭天金人, 当然,现在金人丢了,这个铁杆心腹的名头还能不能保住,全要看伊稚斜的态度。 浑邪王不以为然, “大单于现在自己都跑去了漠北,汉朝人还有这么恐怖的武器,你觉得大单于还能抗衡汉朝人么?”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让休屠王也陷入了沉默。 是啊,大单于去年差点被汉朝人临阵斩杀,左贤王也已经背叛了他,如今河西之地也被汉朝人一顿暴打, 大单于还能对抗汉朝么? 浑邪王的相国此时也劝道:“单于说的对,咱们还是投降的好,不要再和汉朝人打了, 他们实在是太恐怖了,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把人送到天上的, 还有那种冒着火光的武器,绝不是我们匈奴能抗衡的。” 提到那些武器,全场又是一阵沉默,确实太恐怖了,他们根本想不到怎样才能抗衡这样的武器。 “相国说得对,汉朝人现在这么强大,投降也没什么不好的。” 浑邪王目光阴鸷,低声道: “休屠王,你认为呢?” …… 天光亮起,火红的太阳跃出地平线,重新照亮这片大地, 地面上的血迹和和尸骸在阳光下是如此的刺眼。 昨日一战,大汉这边也损失了不少人马, 毕竟是九万大军,一些被追急了的人,拼死反抗之下,还是造成了一定的杀伤。 一万汉朝骑兵,一共死伤接近两千人,一些轻微受伤不影响战力的没有算进来, 至于满地的匈奴人,经过将近一天的统计,霍去病才得到匈奴人的战死数据, 听到这个数据的时候,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来人,迅速书写军报,向陛下禀明战果。” 第515章 当面杀使者 “使者?” 浑邪王脸色一变,“哪来的使者?” 他好不容易才劝说休屠王和自己一起投降,怎么转头伊稚斜的使者就到了? “不会是专门来收拾我的吧?” 时间赶得太巧,让浑邪王难免心生疑虑, 转念一想,他就知道根本不可能,从时间上来说,使者在这个时候到达,必然是早就出发了的, 他可是刚下定决心要投降,这几场战斗也是最近几天才打的。 休屠王脸色同样难看, 原本他投降的心思就不太坚定,现在更是动摇了起来。 “咱们投降大汉后,未必能获得什么好处,要不还是等使者来了再看看吧。” “那就再等等,” 浑邪王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到自己的帐篷后,他破口大骂, “这个休屠王,到现在还在犹豫,真以为伊稚斜还有翻身的机会么?” 不管别人怎么想,浑邪王的相国此时已经铁了心要投降, “单于,如果你真的想倒向汉朝的话,我有个办法……” …… “什么?浑邪王想让咱们上门去谈判?” 曹襄很惊讶,这是什么操作, “就算想要谈判,也不能上门去谈呀,那不是羊入虎口么?” 霍去病摇头,“浑邪王的意思是他自己是很想投降的,但是休屠王有些犹豫, 并且伊稚斜还派了使者过来,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局面,想要请我们去帮忙。” 怎么兜兜转转,又和历史上类似了呢,休屠王这个家伙没被炮给打死,真是个麻烦。 陆鸣还以为见识过火炮的威力后,休屠王能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没想到他还在摇摆不定。 “浑邪王也未必可以信任,咱们最好还是不要过去的好,或者选一个处于中间地带的位置,这样大家都安全。” 曹襄还是不想冒险,昨日那一战,匈奴被杀了将近一半的兵力,现在形势逆转,只要继续打下去,匈奴人很快就会撑不住的, 没必要冒险。 “浑邪王约我们一起,想要给休屠王设个局,我觉得是个好机会,况且他还把他们现在的临时营地位置告诉我们了,诚意还是不错的。” 现在的匈奴人就像是丧家之犬,躲避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轻易把自己的营地暴露出来,还把位置说的很清楚 陆鸣并不相信浑邪王会对大汉会有多忠诚,只是相信浑邪王是个知道趋利避害的聪明人, 他对任何人都不忠诚,但是他想要活下去,想要维持自己的权势, 大汉就是他最好的合作对象, 没有比大汉更值得他投降的势力了。 “我带人去吧,你在外面威慑浑邪王。” 陆鸣看向霍去病,有他在外面威慑匈奴人,自己就是安全的。 霍去病点头答应,他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浑邪王为了展示诚意,已经把自己手里掌握的所有舆图都送了过来, 哪里有牧场,哪里有水源,都标记的清清楚楚,对于匈奴人来说,这是最宝贵的财富。 “浑邪王特意把时间定在三天后,就是在给我们时间去验证舆图的真假,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 一边准备去谈判,一边去验证舆图。” 时间匆匆而过,三天时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我和汉朝人说要投降,让他们派人来谈判,他们已经同意了。” 浑邪王的话犹如一道惊雷,落入休屠王的耳朵里,他一把抓住浑邪王,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和我说呢,咱们俩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浑邪王心中冷笑,为什么要提前和你这种没有脑子的家伙说,让你去通风报信么? “现在知道也不晚,到时候就让大单于的使者和汉朝的人一起见面, 你,要有个决断了!” 浑邪王自己已经打定主意,汉朝现在才是他最好的选择,至于大单于的使者,就让他见鬼去吧。 正午时分,陆鸣带着赵破奴和十几名侍卫来到了浑邪王的营地,战马上挂着那柄长刀, 特殊的造型,让匈奴人一眼就认出了这把恐怖的武器,有些人甚至被吓得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还有人拿起武器,用大声的喊叫来掩饰恐惧, “都闭嘴,没人告诉你们这是今天的贵客么?” 浑邪王骑着马快速迎了上来,快到陆鸣身前的时候,他主动下马行礼,态度非常恭敬。 陆鸣没有端架子,同样下马回礼, “浑邪王是个聪明人,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两人并肩走向营地中的大帐,引来一道道探究的目光。 伊稚斜的使者此时恰好也在休屠王的陪同下到达,双方在营帐门口相遇。 使者一脸的惊讶,指着休屠王二人大声斥责, “你们竟然勾结了汉人,不怕大单于惩罚你们么?” 陆鸣抽出战马身上的长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一刀劈向那个使者,直接将他断为两截。 浑邪王人都麻了,说好要动手,没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啊。 赵破奴喊道:“浑邪王,我们帮你和伊稚斜断的干净些。” 随后他看向四周,大喊道:“都别动,汉军在外,谁动谁死。” 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响动,接着又是一声,配合着他的威胁, 刚刚已经拿出兵器的匈奴人,听到这两声爆炸后,再次回想起前几天的噩梦, 竟是真的没人敢上前一步。 浑邪王控制住自己的人马,休屠王的人马被吓得不敢动手, 眼睁睁的看着陆鸣几人把大单于的使者杀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留。 此时的天上飞来一个热气球,缓缓降临在一个合适的高度。 “看清楚了么,大汉能把人送到天上去,同样能把你们送上去, 是归顺还是继续战斗,你们自己定。” 陆鸣的长刀指向天空, 热气球上的人见到后立刻开始挥舞旗帜,打起了口令, 须臾过后,营地外围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如此的凛冽。 陆鸣大喊道:“不想死的立刻放下手中的兵器,否则杀无赦!” 赵破奴等人也跟着一起大喊,“放下兵器,否者杀无赦。” “铛,铛,铛,” 一件件兵器掉落地面,河西之战结束。 第516章 后生可畏 陇西郡, “父亲,富民侯他们已经走了这么多天,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啊。” 程忠有些担心, 河西毕竟是匈奴人的势力范围,朝廷这次只派了一万骑兵过去,实在是有些少, 万一被匈奴人的大军包围,那就是凶多吉少的局面。 程不识一瞪眼,面容极为严肃, “看看你身上的盔甲,你该叫我什么?” 程忠腿一哆嗦,立马改口道: “程郡守,下官想要出关去查看富民侯他们的情况,请问是否准许。” 他嘴上一本正经,心里却不住的吐槽,自己父亲实在太过古板严肃,但凡在家门外,都不允许自己称呼他父亲,只能以职务相称。 弟弟程义在一旁,低下头控制自己的表情,怕自己笑出声来, 他还记得当初和富民侯说过这件事后,富民侯告诉自己,以后可以称呼父亲为程植物, 一想到这个称呼,他就忍不住想笑, 可是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他真的不敢笑出来,怕挨打。 “冠军侯他们已经派人把百姓送了回来,说明他们当时的情况还不错,还有分兵的实力,不需要太过担心。” 程不识也没想过到,霍去病他们竟然真的能把被掳走的百姓解救回来,还能派出七百人, 连同匈奴人的牛羊一起都给送了回来。 说明他们不仅仅解救了百姓,而且至少摧毁了一个匈奴部落,才能安全的把匈奴人的牛羊赶过来。 对于霍去病的能力,程不识发自内心的佩服,年纪轻轻就能深入匈奴内部,还能取得胜利, 想到自己的时候,程不识心中默默叹口气, 防守型的打法已经跟不上陛下的需要了,只能躲在后方做一个防御者,难以立下足够的功劳, 这辈子是没办法封侯了。 “现在咱们就是出去了也帮不上他们的忙,而且没有陛下旨意,我们不得轻举妄动。” 程不识从军以来,从来都是严格执行军纪,当上将军之后,也用同样的要求来约束手下的士兵, 很多人都在私下里抱怨,跟他一起作战太麻烦,太辛苦, 尤其是和李广比起来,很多人都说在他手下不如在李广手下自在。 好在这些年来,在保卫一方平安方面他做的还不错,也算是安慰了。 “郡守大人,既然我们不能出关的话,我想去看看那些被解救回来的百姓,看看他们过的怎么样。” 这可是出征的将士好不容易解救回来的百姓,要是安顿的不好,怎么对得起将士们的拼杀,对得起百姓们的期望。 “去吧,他们有什么需要的话都记下来,尽量给解决。” 此时,忽然传来通报声, “程郡守,冠军侯派了信使回来,正要加急送往长安。” 霍去病派来传信的人一路奔波,回到陇西郡的时候需要换一匹快马,要是一直用一匹马的话, 以他的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把马给累死。 信使来见程不识的时候,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拜见程郡守,我在此稍作休息,之后还要快速赶路,把好消息传到长安去。” 看见信使的表情,程家父子都放下心来, 必然是有了胜利,而且是不一般的胜利才会如此,总不能因为歼敌几百人就传讯给长安吧, 又不是以前没有过胜利的时候。 “不知冠军侯等人战果如何?” 程忠和程义两人也都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 “冠军侯一战歼敌三万六千五百四十余人,俘虏一万三千两百四十七人,” 说出这个战绩的时候,信使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以为在做梦一样, 可这就是他们辛苦统计了一天才统计出来的数字, 至于歼敌人数为何会是“余人”而不是精确的数字,那是因为有的匈奴人被炮弹打的太惨,已经分不出个数来了, 只能大概算作“余人”,至于到底余几个,谁也数不清了。 程家父子呆立当场,一个个正大嘴巴,半晌都没有合拢, 他们从军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样恐怖的战绩,要知道霍去病只带了一万骑兵啊, 这个数量固然不算太少,但是也绝对不算太多,而且相比于战绩来说实在是太夸张了。 程不识面色警惕的看向信使,目光中满是打量之色, “你确定你说的是真的?” 不是他怀疑霍去病等人的实力,实在是战绩太夸张,让他有些不敢相信,想要求证一番。 信使笑着道:“如果我想编造假的战绩,也只会编造一个看似合理的战绩,而不是编造如此令人难以相信的战绩。” 程不识下意识点头,确实如此,这个战绩一听就像是假的。 “不知冠军侯他们何时能返回?我们也好准备迎接。” 信使笑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回来前听说匈奴人要谈判,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又问了几句战场的具体情况,程不识也没再耽搁传信的进程,安排信使休息片刻,又换上一匹快马后, 就继续让信使去长安送信了。 “父亲,也不知道匈奴人有没有什么诡计,竟然还想谈判?” 程不识此刻没有注意到儿子的称呼,满脑子都在想战场上的情况。 七天后,又一名信使来到陇西郡。 程不识父子三人都来迎接信使,想要听到第一手的消息。 “不知这次又是什么消息,谈判有结果了么?” 信使喘着粗气,喝了两口水之后才慢慢开口, “匈奴人投降了,” 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但是程家父子已经有了免疫力,没有像第一次时那样惊讶。 但是信使后面的消息再次让他们惊讶的合不拢嘴。 “谈判的时候,富民侯带着十几人去匈奴人的营地, 当场斩杀了大单于伊稚斜派来的使者,其他匈奴人不敢动手,然后就投降了。” 程不识迷惑了,每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想不明白了, 什么叫在匈奴人的营地斩杀大单于的使者? 富民侯这么勇的么? 信使介绍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讲述富民侯陆鸣是如何带人大杀特杀,并且靠着冠军侯的威慑让匈奴人不敢还手,并且直接投降的。 过了好半天,程不识才幽幽叹息道: “后生可畏呀!” 第517章 你们被包围了 昭武城, 浑邪王的王城,如今成了大汉军队的驻扎之地,还是浑邪王主动邀请过来的, 此人不愧是识时务者,决定投降后态度给的很到位,全程配合,没有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几位侯爷,我们匈奴人没有那么多记录账册,这些羊皮和绢帛已经是全部的记录了。” 上次王城两日游的时候,陆鸣没有来得及寻找这些东西,这次到来,他打算学一学萧何, 在别人都忙着抢夺财宝和女人的时候,只有萧何带人把秦朝的户籍、地形、法令等图书档案一一进行清查,并且分门别类的登记造册,统统收藏起来, 这才是准备一统天下应该有的操作,而不是和项羽一样,只知道放一把大火,烧上几天几夜。 陆鸣打算以史为鉴,向萧何学习, 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匈奴不是大秦,匈奴根本没有那么多档案可以收集, 眼前这一小堆东西,就是浑邪王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陆鸣拿起几张羊皮看了看,这也写不了多少字啊,真不知道亚里士多德百万字的着作得用多少羊皮纸, 估计把匈奴人养的羊都杀光了也不够。 “就这点?” 想效仿一下先贤,没想到直接翻车了,陆鸣有点不爽。 听出了陆鸣话里的意思,浑邪王赔笑道: “富民侯,我们匈奴人不比你们汉人,就这些东西,还是靠以前投降过来的汉人帮着弄出来的, 要不连这些都不会有。 不过现在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富民侯要是想按照大汉的规矩来治理这里,我一定会配合的。” 瞧瞧,这就叫上道, 再看那个休屠王,一脸沉默的样子,摆不正自己如今的位置。 好在休屠王的儿子比较知趣, 金日磾站起身, “富民侯,浑邪王所说的事情,我们也愿意配合。” 说完他捅了捅自己的父王, 休屠王看着懂事的儿子,心中终于放下了什么,脸上出现笑容, “我们也愿意配合。” …… 陇西郡,七排村。 去年被匈奴人肆虐过后,整个村子被破坏的很厉害,没剩下几个完整的房子能住人, 好在程不识派人帮忙重建,归家的百姓们才不至于露宿街头。 太阳刚刚出来,七排村的百姓就纷纷出来站在村口,有些焦急的等待着, 昨天官府派人来通知,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却没说究竟是什么。 就在他们等的越来越着急的时候,一阵车马的响声终于传了过来, 一长排的马车和牛车拉着大量东西送到了这里。 为首者正是程不识得大儿子,程忠。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郡守知道你们没多少饭吃,派我来送一些东西给你们。” 村子刚被祸害过,很多人也刚从匈奴被解救回来,吃不上饭是正常的, 程不识作为郡守,要负责处理这些事情,不然百姓为了活下去不一定能做出什么事情。 总不能让程不识告诉老百姓,救灾是社会主义国家才会做的事情吧, 大汉的百姓可不吃这套,你要是敢不管,他们就敢让你知道, 饿极了的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要是再有人振臂一呼,那就是又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故事。 看着一车车的粟米,七排村的百姓喜上眉梢,连连道谢, 粮食就是命啊, 没有这些粮,他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坚持到秋收的时候,这是真正的救命粮。 程忠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富民侯过几天就会带着当初袭击你们村子的匈奴部落的首领的脑袋, 回来到死难者的坟前给他们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才有人不敢相信的问道: “上官,你说什么?” 程忠又重复了一遍,“富民侯上次来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们么? 他会带着匈奴人的人头回来给死难者一个交代,这次出征,朝廷的大军很顺利, 当初袭击你们的那个部落已经被全部剿灭,前些天送回来的百姓没和你们说么?” 解救下来的百姓中,有几个就是七排村的,应该知道当初的战况。 被解救回来的那些百姓站出来道:“我们只是没想到,富民侯竟然真的还记得这件事, 还记得要把那些畜生的人头带回来。” 程忠哈哈一笑, “富民侯一诺千金,怎么会骗你们,过几日他就回来了。” 百姓中响起一片哭泣之声,嘴里念叨着死去亲人的名字。 此时的陆鸣正在骑马赶回来的路上, 莫旦等人的人头虽然已经用石灰腌制过,但还是要早日拿回来的好,免得到时候看不清这个畜生的面孔。 浑邪王的相国跟着陆鸣一起回来的, “富民侯,前面就是折兰部和卢侯部埋伏的地方,我先带人去和他们说清楚, 免得他们不知道好歹。” 浑邪王和休屠王两人安排了一只伏兵,打算在霍去病溃败后来围堵他的后路, 没成想自己九万大军会败的如此之惨,根本用不上这只伏兵, 为表诚意,浑邪王二人直接坦明了这只伏兵的存在,并且派自己的相国带着信物随行。 此时的折兰王和卢侯王早已经等得焦急无比, 他们已经从那些溃逃的匈奴人口中得知,浑邪王二人的联军已经败了,而且是败得惨不忍睹, 他们二人谁也联系不上,不敢去找浑邪王二人,更不敢去找汉军的麻烦, 一直待在这里等着消息。 相国带着信物来到时,他们二人正向帅军撤离,想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彻底远离大汉,免得日后被汉人给追上,他们不到一万的兵马实在是不够看的。 “浑邪王和休屠王已经投降大汉,你们还想跑到哪里去?” 浑邪王的相国语气严肃, “大汉的实力比你们想象得更可怕,他们的火炮威力极为惊人,都则两位单于的联军不至于打成这样, 你们要是够聪明的话,就跟着一起投降,不然汉朝人总会找到你们的。” 折兰王面色不悦, “我就是想走也不行么?” 相国身后的侍卫中忽然有人开口, “不行,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第518章 还有谁 浑邪王的相国来见折兰王二人的时候,陆鸣带人换上匈奴人的服装, 来充当相国的侍卫,准备伺机而动。 有什么变故的话,就当场把这两个人留下,不给他们作乱的机会。 “你们什么意思,是打算和浑邪王和休屠王开战么?” 相国严厉斥责, “你们要是不跟着一起归顺大汉的话,以后得河西没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漠南草原上的部落也和大汉关系密切,你们还能去哪? 难道你们想去漠北吗?” 匈奴人的势力范围非常大,整体面积比大汉都要大很多, 但是适合放牧的牧场并不是太多,相比于越来越多的牛羊来说,牧场总是不嫌多的。 河西和漠南两块地方,就是匈奴人最丰美牧场所在,水草丰茂,冬天也不是太冷, 如果不是大汉如今的军事实力过于强大,伊稚斜也不会退守苦寒的漠北。 折兰王和卢侯王二人对视一眼,又看向陆鸣等侍卫,脸上有些犹豫, 折兰王大吼一声,“我们说话,你个小小的侍卫怎么敢插嘴。” 陆鸣策马上前,手里拿着自己的长刀, “我就说了,你能怎样!” 卢侯王笑着打圆场,和折兰王相交多年,他不希望对方在这个问题上犯傻。 “咱们确实要好好考虑一下,归顺大汉也没什么不好的,总不能真的去漠北吧。” 他可不想去那里,就他们手里这点千兵力,去了漠北还不得被人家给吃干净, “折兰王,我也决定要归顺大汉,我的部落不想迁移到漠北去。” 卢侯王语气坚决,不想去漠北受苦。 “你们觉得大汉好就去归顺大汉吧,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要带着部族离开这里,看你们谁敢挡我。” 说着,折兰王就准备带人离开。 他和卢侯王二人一共带了六千多骑兵过来,各自有三千多人,而对面浑邪王的相国不过只有几十名侍卫,根本拦不住自己, 等以后浑邪王想要收拾他的时候,大不了就躲去漠北草原,大单于不会允许浑邪王乱来的。 折兰王面露不屑,“我自己就有三千多骑兵,你们才有几个人,也敢和我这么说话!” 陆鸣和相国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卢侯王,与其淡定, “我身后的这些骑兵杀你就足够了。” 折兰王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就你们这几个人?” 他看向卢侯王,“你不会想和他们一起对付我吧?” 在场的,除了卢侯王,他不相信有人能威胁到自己的安全,浑邪王的相国和他身后的侍卫,绝对是不敢动手的。 “你有多少人马,竟然如此嚣张!” 陆鸣笑呵呵的问,手中的长刀却在暗中调整角度,以便稍后的动作能更顺畅的发力。 “我自己就有三千多,你们才有几个人,谁敢动我!” 相处多年,从卢侯王的表情上,折兰王就能看出来,自己要走的话,他是不会帮助别人拦下和自己厮杀的。 “区区三千人也敢如此托大,” 跟着陆鸣一起来的只有四十几名骑兵,但是不远处还有将近一千骑兵,只要自己能顶住一会, 收到讯号后,那些骑兵就能飞快的赶来,到时候哪怕卢侯王也跟着一起开战,陆鸣也有把握打败这些人。 “我这里四十人就能杀你,想不想试试?” 话音未落,陆鸣双腿发力,战马猛地往前一窜,手中长刀扬起,一道完美的弧线划过, 刚刚还在大笑的折兰王,笑声突兀的停止,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看见自己双眼中间出现了一条红色痕迹,随后意识就陷入到了永恒的黑暗中,就连胯下的战马也被一同劈开, 血腥的场面让这些常年处于争斗之中的匈奴人也看得头皮发麻。 就在陆鸣动手的一瞬间,他身后另一名侍卫拿出一支绑着炸药的响箭,点燃后射向空中,随后传来一声轰鸣。 在场的匈奴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茫然地站在原地, 陆鸣手持长刀,目光环视四周,谁敢放肆他就给谁一刀。 “汉军将至,勿动,动则死!” 想起刚才那道响声,几个想要动手的匈奴人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大胆!” 折兰王还是有几个忠心侍卫的,陆鸣竟敢当着他们的面把部落首领给砍了,真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几人抄起武器就要动手,却没想到陆鸣比他们更快, 一个侍卫的短刀刚刚挥到半空,陆鸣的长刀就已经划过他的脖子, 一个侍卫抬起弓箭刚准备进行射击,还没等陆鸣的长刀到来,一支利箭就穿过了他的胸膛, 是陆鸣身后跟着一起来的侍卫,这些人都是汉军中的精锐,反应极为迅速,没有给别人偷袭陆鸣的机会。 眨眼之间,敢为折兰王报仇的侍卫就被斩杀殆尽。 陆鸣长刀指向前方,大喊一声: “还有谁!” 他目光凶狠的看向四周,却没有一个匈奴人敢和他对视。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听到熟悉的声音,陆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别看他刚才凶狠霸道,心里还是很担心的,万一镇不住场面,就是一场敌众我寡的厮杀, 哪怕已经判断出卢侯王可能是两不相帮的状态,可是折兰王还有三千多骑兵, 即便首领被杀,这些人也未必会失去战斗力。 陆鸣不想冒太大的风险,但是战场上哪有万全之策,超过五成的机会就已经很好,值得拼一把, 况且来之前已经计划过路途上所需的时间。 好在大汉的精锐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以这个速度来看,就算折兰王的人全都动手,自己也能坚持到援军赶来。 不愧是霍去病训练出来的精锐,说多久能到,就用多长时间。 浑邪王的相国来到陆鸣面前, “侯爷真是勇猛无敌!归顺大汉一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建议。” 陆鸣眯着眼,嘴角是压抑不住的弧度, “客气了,就是有点力气而已。” 陆鸣说完来到卢侯王的面前, “你以为你们是一只伏兵就能起到什么作用么?” 第519章 多生几个 陆鸣和霍去病早就考虑过伏兵的问题, 大汉可以派人来进攻河西,就要做好被匈奴人算计的准备, 乌鞘岭一带作为进出河西的门户,是往返的必经之路,想要安排伏兵的话, 没有几个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 所以高不识除了送回被掳掠百姓的任务外,还被赋予了另一项使命, 作为大汉的伏兵,埋伏匈奴人的伏兵。 可是霍去病还是算漏了一点,天才如他也无法算无遗策, 匈奴人败得太快,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根本不需要再执行原来的周旋计划。 卢侯王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眼下已经没有比投降更好的办法, 客气道:“汉军实力强大,我等确实不如。” 陆鸣知道他不信,也不再解释, “走吧,我带你们去看看,我大汉也预先准备了伏兵的,按照原本的计划, 到时候会前后夹击你们的。” 见陆鸣的表情不像是在说笑,卢侯王面色凝重,不会真的有伏兵吧。 另一边,高不识此时已经等的心里长草了, 把被掳掠的百姓送回去后,他又向程不识请求了后勤支援,带着大量的箭矢来到霍去病指定的地点。 有人忍不住发发牢骚,“高校尉,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也不知道将军他们怎么样了。” 别人在前方打仗,他们在这当伏兵,要不是之前打过几回,还有送回百姓的功劳,他们次出征等于白来了。 “啰嗦什么,将军他这么安排一定是有道理的,扫平那几个小部落,解救百姓的时候你们不都已经立功了么, 着什么急,跟着将军还怕缺少立功的机会么?” 这倒是实话,自从跟着霍去病以来,虽然打的仗不多,但是每次都能收获不少功劳,哪怕是这次, 也是砍翻几个匈奴小部落之后,才安排他们送回百姓的。 “校尉,校尉,有动静了,我看见了富民侯的旗号。” 高不识小声道:“传令,做好战斗准备。” 一声令下,全员都开始躁动起来,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了么? 回来报信的斥候赶忙说道:“校尉,我看富民侯他们不像是被敌人追赶的样子,而且他们是和匈奴人一起来的?” 和匈奴人一起来的! 这个情况吓了高不识一跳, 转念一想,富民侯不可能投降,就算投降了也不会大摇大摆的和匈奴人走在一起,这不合理, 难道是富民侯已经解决了那些匈奴人, 嗯,还是这个情况合理,不过还是要做好战斗准备, 高不识拿着武器迎了上去。 陆鸣远远的看见了高不识,大喊道:“干什么呢,以为我叛变了啊。” 误会解除! 高不识来回打量着卢侯王,他身后的那些兵也都面露遗憾,这么大个匈奴王,怎么就投降了呢? 卢侯王被看得头皮发麻,现在他已经相信,大汉确实准备了伏兵。 “富民侯,我彻底服了,以后一定对大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那就祝咱们以后相处愉快,都是一家人了。” 陆鸣不相信他的忠心,但是相信大汉的实力,这份实力能换回一份忠心,也能对背叛者做出惩罚。 …… 陇西郡, 陆鸣终于回来了,带着敌人的人头。 “程郡守,要是没有急事的话,咱们稍后再叙,我答应要把敌人的人头给七排村的百姓送过去, 放在坟前祭奠他们死去的亲人。” 程不识面色沉静,低声道:“多谢富民侯,你先去吧。” 要不是怕陆鸣担心自己抢风头,程不识都想和他一块过去,自己没完成的事情,有人替自己完成了, 这感觉真好。 七排村当初没少死人,坟墓都连成了一片,也省的陆鸣到处跑来跑去的。 十几颗人头放在坟前,莫旦的位居正中央。 陆鸣站在后面,默默的看着哭泣不止的村民,心中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报了仇又怎样,死去的人已经无法回来,只留下无尽的哀伤。 还是要打出去呀, 为了保护陇西郡的安全,就要把河西打下来,为了保护河西的安全,就要把西域打下来, 为了保护西域的安全,就要把中亚打下来,以此类推,不把整个欧洲打下来,陇西郡永无安宁之日啊! 前路漫漫,任重道远啊! …… 长安城, “义妁呀,你现在肚子越来越大,平时一定要注意保养。” 陆鸣出征后,阳信公主时常会来探望,以过来人的经验对义妁做些指导, 这可是富民侯府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容不得粗心大意。 “多谢长公主挂念,我只是比较担心我夫君,怕他出什么意外。” 哪怕已经被剧透过历史,知道历史上仅凭霍去病的一万骑兵就已经取得很大的胜利, 如今全面强化过的骑兵不会比历史上更差, 但是义妁就是忍不住会担心,有时甚至会从噩梦中惊醒。 “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作为皇帝的姐姐,大将军的妻子,阳信公主的消息非常灵通, “去病已经派人回来传信,他们一战就斩杀了三万多匈奴人,自身损伤不大,不影响战斗力, 你夫君更是勇猛无敌,打得匈奴人屁滚尿流,你就不要担心了。” 阳信公主也没想到,陆鸣平时看起来很温和的一个人,上了战场后打法竟然如此凶悍,动不动就连人带马都给一刀两断。 不过想到他之前把敌人当做锤子抡起来的战绩,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对自己人很温和,对敌人很残忍。 “真的么?” 义妁有些不敢相信,一共才一万骑兵,竟然一战就斩杀了三万多匈奴人,什么时候匈奴人这么好打了。 看出了她的想法,阳信公主笑着道: “多亏了你夫君啊,他搞出来的火药和火炮立下了大功,打得匈奴人毫无还手之力。” 阳信公主暧昧的一笑, “你们以后一定要多生几个孩子,他那身学问需要有人继承。” 义妁俏脸绯红, 第一个还在肚子里没出来,就已经开始想那么多了么? 第520章 自信的汉武帝 未央宫, “据儿,你老师和表哥两个人打了一个大胜仗,今天奖励你西瓜吃。” 曹襄: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配有姓名? 刘彻确实忘了这个女婿的作用,换句话来说,换个人跟着陆鸣和霍去病也没多少差别, 兵强马壮的大汉,不缺他这么一个将军, 曹襄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个跟着蹭功劳的,论头脑比不上霍去病,论武力比不上陆鸣, 火炮这些武器也不是他弄出来的。 陆鸣:我和霍去病打了大胜仗,为什么奖励刘据吃西瓜,这合理么? 不管合不合理,刘彻是刘据他爹,奖励自己儿子的理由随便找。 卫子夫听到消息后很高兴, “河西之地的匈奴人损失了这么多人马,一段时间内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朕觉得那两个小子还会有更好的消息传回来,” 此时第二位信使还没有到达长安,浑邪王和休屠王投降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但刘彻心中颇为自信, “杀敌三万多,俘虏一万多,自身损伤不到两千,按照霍去病的脾气, 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继续打下去的。” 接到军报后,刘彻自己就是这么打算的,他相信霍去病一定也会如此, 那可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少年将军。 “朕要准备在河西设郡了。” 历史上的河西之战,是汉武帝时期对匈奴最重大的三次战役之一, 霍去病先后两次率领万人骑兵出征河西, 第二次的时候,虽然有合骑侯公孙敖也率领一万骑兵,可是他迷路了,没派上什么用场。 霍去病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采取骑兵大纵深迂回,由侧后方进击的突袭战术,收到了极佳的效果。 但是现在有了火炮和热气球空袭,还有更加坚固的明光铠,以及马镫和马蹄铁等装备, 战力大增后,霍去病果断改变战术,采用正面决战的方式, 先用火炮的威力打碎匈奴人的勇气,然后再以陆鸣为箭头,哪里有人敢负隅顽抗, 就让陆鸣去来一个一刀两断,震慑效果拉满。 刘彻查看军报的时候乐的差点跳起来,非常想亲眼看看,陆鸣是如何用一刀之威让人马俱碎的。 “河西安定之后,就剩下漠北和西域两处难啃的骨头,” 刘彻看向儿子, “据儿,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据满脑子都在想着吃西瓜,听到这个问题后愣了一下, 不过他知道父皇可能问自己这种问题,早就有所准备。 “父皇,我认为接下来应该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结论不是最重要的,得到结论的过程和理由更重要,这两方面是否合理,是否符合实际, 才是刘彻更加关注的,也是他考察的重点, 虽然这些对于刘据小朋友有些苛刻,可谁让他是太子呢。 “大汉的火炮和热气球会越造越多,和匈奴的实力差距也会越来越大,时间越久对大汉越有利。 而眼下,两年时间已经打了三次战争,虽然大汉都获得了胜利,但是百姓的负担很重,再打下去可能就支撑不住了。 正好可以用这段时间来休养生息,推广高产粮食和新的种植技术。” 刘据心中得意,这可是我老师出征之前就和我说过的,我怎么可能回答不上来。 刘彻继续道:“休养生息之后呢?” 休养生息之后还打不打,以后很可能成为一个争议颇大的问题, 漠北之地距离太远,还没有什么值得占据的资源,打这种地方,在很多人眼中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可刘彻考虑的不止是这些,他想要的更多。 翌日,早朝。 霍去病的军报在朝堂上被公开出来,引起一片震动。 “陛下,军报的内容真实可靠么?” 汲黯再次提出了别人不方便提的疑问, 以不到两千人的损失,斩杀三万多人,俘虏一万多人,哪怕是有火炮的辅助,这个战绩也过于惊人了, 汲黯的疑问也代表了朝堂上众多大臣的疑问。 不确定真假的话,他们不敢庆祝啊。 刘彻知道事关重大,众人有疑虑也算正常, “当然核实过,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核实,” 刘彻呵呵一笑,“你们想要高兴就大胆的高兴,这次出征的将士们不会让你们白高兴一场的。” 话音落下,大殿中终于响起了阵阵欢呼声, 汲黯更是控制不住自己,他相信刘彻的判断,确定消息的真假后,激动得差点大喊起来。 “臣为陛下贺喜,为大汉贺喜,真是一场打胜仗啊。” 三公九卿等人分别站出来恭贺着,对大汉来说,这确实是一件大喜事。 过了半晌,终于安静下来后,刘彻又抛出了一个让众人震惊的话题, “朕准备在河西之地设郡。” 听到这话,汲黯的表情立刻凝固,陛下真是又欠喷了。 “陛下,如今只是一场大胜,匈奴还剩下很多兵力,现在商讨设郡之事,是不是太早了一些。” 偌大的河西,匈奴人即便损失了四万多人马,也不至于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要给他们时间征召人马,短时间内还能再拉出一支几万人的大军。 刘彻呵呵一笑,今天不想和汲黯大喷子计较, “右内史不够了解冠军侯和富民侯二人啊,他们现在还有八千可战之兵,匈奴人即便还能召集人马,可是他们的胆子还在么?” 汲黯等人闻言,也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是啊,匈奴人还有胆子么? 当初炮轰鳄鱼的时候,还不到二十门炮,就已经是一副毁天灭地的样子, 这次出征,可是带了整整五百门火炮,据说还有热气球的新用法,能给匈奴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们都不敢想象,五百门火炮一起发射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朕相信,用不了多久,冠军侯就会有更大的好消息传回来。” 说话时,刘彻的眼睛中直放光。 “所以咱们现在先商议好设郡的事情,等好消息传回来了就着手进行,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有实力,就是这么自信。 第521章 在逃公主 武威、酒泉、张掖、敦煌, 历史上,河西之战过后,汉武帝在河西设置了这四个郡。 武威,彰显大汉的武功军威,故名武威; 酒泉,因其城下有泉,其水若酒,故名酒泉; 张掖,断匈奴之臂,张中国之掖,故名张掖; 敦煌,敦,大也,煌,盛也,寓意美好,故名敦煌; 据说这几个名字都是汉武帝取的,在取名这件事上,汉武帝一向很有水平。 刘彻也不打算再去想新的名字了,直接用这几个现成的就好。 “等冠军侯的消息传过来,设郡之事就正式开始。” 退朝后,冠军侯和富民侯率军大胜匈奴的消息迅速传遍长安,引发一片轰动。 嗯,曹襄又被遗忘了。 …… 陇西郡,城外。 “程郡守,这几天给你添麻烦了,咱们改日再见。” 陆鸣这次回来,一来是为了完成当初的约定,用敌人的人头祭奠那些死难的百姓,更重要的是,把浑邪王他们之前安排的伏兵给解决掉,免得他们生出事端, 如今两项任务都已经完成,霍去病还在匈奴王城驻扎,需要尽快赶回去。 卢侯王很老实,这些天一直在城外五十里等待着陆鸣,五千多人的骑兵也给了程不识不小的压力, 好在他严厉约束手下,没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富民侯客气了,没想到这些匈奴人在城外能这么老实,没能亲眼看到富民侯的人马俱碎,甚为遗憾啊。” 和匈奴人打交道以来,程不识深刻的意识到一个问题,武力才是他们最能听得懂的语言, 可惜自己的武力还不够,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给匈奴人来一个人马俱碎。 “有机会咱们并肩作战,到时候我给程郡守展示一下。” “哈哈哈,好,老夫等着那一天。” “驾!” 陆鸣带人策马离去。 …… “啪!啪!” 马鞭声响起,越发激烈。 “快跑啊,再坚持一段,等咱们跑进大汉的领土内就安全了。” 一支十几人的队伍正在飞速奔逃,仔细看去,其中竟然有男与女, 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一些惊慌,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事情。 当先一人奋力挥动马鞭,想要让战马跑的更快一些,可是胯下的马屁已经承受不住多日以来的连续超负荷奔跑, 奋力前行一阵后马蹄一软,猛地摔到了地上,在草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 好在骑马的人经验丰富,迅速调整姿态,保住头部,一阵翻滚后竟然没什么大碍,迅速的站了起来。 “小王子,你怎么样?” 他身后的人纷纷控制住胯下骏马,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被称作小王子的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低沉, “我没事,但是那匹马不行了。” 众人看去,只见那匹马已经口吐白沫,大概率是活不成了。 “弟弟,你来骑我的马。” 沉默片刻,一名脸上带着面纱的女子艰难开口,语气沉稳又坚定。 在这种情况下,让出自己的马就意味着放弃了逃生的机会,可那有什么办法呢。 “公主殿下,请小王子还乘坐属下的马,属下徒步跟随即可。” 一名侍卫站出来,脸色坚定,显然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你们还要保护小王子去大汉,没有马是不行的,我跟着你们也是个累赘,你们走吧。” 女子眉眼中露着凄苦,语气却很坚定。 “姐姐,要走咱们一起走,你不走的话我也不走了。” 被称作小王子的人挽住姐姐的手臂,不肯放手。 “那你们就都别走了,把金印交出来,国王还能饶你们一命。” 一支骑兵趁此机会,把他们团团包围,为首者一脸凶狠。 “屠丹,你这个叛徒,老国王待你不薄,竟然和别人一同反叛,还要把老国王的孩子抓回去邀功,你这个畜生。” 小王子的侍卫中有人大声怒斥。 屠丹哈哈大笑,“什么叫待我不薄,我要迎娶公主他都不同意,这也叫待我不薄, 他不同意我就自己想办法,西琳公主,现在能考虑嫁给我了么?” 带着面纱的女子不顾阻拦走到前面,恶狠狠的看着屠丹, “我嫁给你,你就会放过我弟弟么?” 没等屠丹说话,西琳公主又开口道: “我们已经派人先走一步,去大汉祈求庇护,此时可能已经到达了大汉,要是你敢对我弟弟不利的话,以后大汉就有理由对楼兰用兵了。” 她没说大汉会为了他们姐弟俩复仇,那根本不现实,但是说会给大汉用兵的理由就现实多了。 不远处的山坡上,趴在草丛里的陆鸣没想到竟然吃到这么一个瓜, 对旁边的赵破奴说道:“快去喊人,这么好的机会要把握住。” 说来也巧,陆鸣带来的人马就驻扎在山坡的另一面,这些人但凡再往前跑上几里路就能看见, 斥候发现这些人后就迅速汇报了上去,陆鸣正好闲的无聊,带人亲自来查看情况,没想到吃到这么大一个瓜, 因爱生恨,求而不得,背叛,夺位,亡国公主和王子,恩怨情仇的要素非常齐全,简直可以写上一部小说。 那个公主看起来做事稳妥,有胆有谋,能适当借用大汉的名号,看起来也不是个傻白甜, 刚才主动站出来要放弃自己的马给小王子,恐怕也是演出来的,好让侍卫里有人能主动站出来让出马匹。 屠丹此时哈哈大笑,“就算你们真的向大汉寻求了庇护又能怎么样, 等我把你们抓回去,大汉还能为了你们去攻打楼兰么?” 数千里路程,楼兰只不过是一个小国,没有人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行为。 “打扰一下,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人?”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屠丹等人大惊失色,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从草丛中站起来十几个人, 看外貌,竟然就是汉朝人的样子。 陆鸣手持长刀, “既然他们已经向大汉寻求庇护,你就不能再动他们,否则大汉就有理由去踏平楼兰。 你,想试试么?” 第522章 给你脸了 屠丹看着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心中莫名的有些恐惧, 对方犀利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砍成两段似的, 哪怕是他这种久经厮杀的人见了,也有种抑制不住的恐惧。 但是眼下他不能退缩,国王的金印下落不明,他必须要找到金印的下落才行。 “你是何人?这是我楼兰国的事情,阁下何必参与。” 陆鸣看向一旁的西琳公主,这个女人身高足有一米七,哪怕衣着保守,也能看出来腿很长, 身材比例极好,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那张面纱更是让她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 这个时代的绝顶美女,没有足够的力量守护,不管对别人还是对她自己,妥妥的都是红颜祸水,少不了会被人惦记上。 “这位西琳公主,大汉已经收到了你的庇护请求,我是大汉富民侯,受命带人来接应你,现在你安全了。” 陆鸣相信这个女人能配合好自己,不需要额外使眼色。 西琳公主仔细查看着陆鸣等人身上的装束,又看了看屠丹等人,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实际上,事先派人来大汉申请庇护的说辞是她编造的,不过是为了能让屠丹有一点忌惮,哪怕明知希望渺茫, 可是她也不得不这么做, 溺水的人,不会放弃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见陆鸣愿意配合自己,西琳更是喜出望外,略一思索后就做出了决定, “多谢富民侯及时赶到,否则这个恶徒不会把大汉的威严放在眼中,哪怕知道我们已经向大汉请求庇护,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这女人,陆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逃亡公主不应该是个傻白甜么,逃亡路上不断拖后腿,让观众的厌蠢症忍不住发作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这个西琳公主倒是相反,做事果决,脸厚心黑,不放过一切机会攻击自己的敌人, 还善于祸水东引,要是再配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遇见一个恋爱脑男人, 嚯,又是一部大戏呀。 “不管你是楼兰国的,还是哪个国的,这位西琳公主既然已经向大汉申请庇护,我大汉也愿意庇护他,别人就不能伤害她, 你竟敢如此嚣张,看来是需要一些教训才行。” 屠丹面色凝重, “据我所知,这里还不是大汉的疆土吧,河西之地什么时候成了大汉的疆土,匈奴人允许你们来这么?” 楼兰国本身就处于大汉和西域之间交通要道之上,在这个时间段内,大汉对于西域还没有多少影响力, 匈奴才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他们也知道大汉和匈奴之间处于敌对状态,已经打了好几回,但是他们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你猜,我一个大汉的侯爵为什么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河西?” 陆鸣挥动手中的长刀, “河西的匈奴人已经归顺大汉,这里如今已经是大汉的疆土,容不得你放肆。” 不仅是屠丹,就连西琳公主等人都震惊的说不出话, 河西什么时候成了大汉的疆土,这里的匈奴人怎么会归顺大汉呢? 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世界的变化太快,他们跟不上。 屠丹指着西琳公主一行人, “这是我楼兰国的叛逆,他们偷了国王的宝物,我奉命把他们抓回去,大汉难道要庇护这种盗贼么?” 陆鸣毫不客气,“她们是不是盗贼,你说了不算,我要把她们带回去仔细盘问。” 见到手的鸭子要飞,屠丹也不再客气, “你凭什么说这里的匈奴人归顺了大汉,凭什么说你是大汉的富民侯,凭什么说大汉同意庇护我们楼兰国的叛逆,我们楼兰国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汉人来管。” 屠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飞了起来,视线猛地抬高,周围的人都变矮了许多, 还有人在惊呼着什么,可是他已经听不清了。 “砰!” 屠丹的人头掉落在地上,顺势滚出去五六米远,留下一路的血迹, 此时,马上的无头躯体才掉下马来,鲜血喷溅满地。 陆鸣甩了甩刀上的血迹,冷声道: “真是给你脸了!” 楼兰国的那些人,其是屠丹带来的侍卫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根本没想到陆鸣会暴起杀人,而且还那么突然,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正在他们要有所动作的时候,赵破奴已经带着大部队赶到了,吓得屠丹的那些侍卫一动不敢动, 紧张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告诉你们,别说这里是大汉的疆土,就是在你们楼兰国,大汉不让你们做的事情你们也不能做, 勿谓言之不预也,谁敢造次,他就是下场。” 陆鸣用长刀指着地上屠丹的尸体,声音冷峻,目光凶狠。 “侯爷,这些人怎么办?” 赵破奴大声问道,他可不管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再敢放肆,他就上前砍了他们。 “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楼兰国的人,如果是的话,把屠丹的人都放走, 告诉他们,大汉等着楼兰国的态度。” 交代完之后,陆鸣下马来到西琳公主等人面前, “走吧,楼兰国的公主和王子,我们去聊聊吧。” 西琳公主犹豫道:“你相信我们的身份了?” 她可是刚刚亲耳听到,陆鸣要确认屠丹他们是不是楼兰国的,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省去了这个步骤,承认自己楼兰国公主的身份了呢? “不重要,走吧。” 确认屠丹的身份,是为了验证他们究竟是不是楼兰国的人,好把信息带回去,大汉等着他们的态度。 至于西琳公主, 需要她是哪个国家的,她就要是哪个国家的。 …… 长安城, 一名背上插着几根红色旗帜的骑兵飞奔入城, 这种装扮的骑兵不是普通士卒,而是大汉用来传递紧急重大信息的红翎信使,享有优先通行的特权。 红翎信使奔驰在平时只有刘彻能走的驰道上, “捷报,河西的匈奴人投降了,” 他一路跑一路重复着这句话, 路上的百姓不敢相信,一万骑兵出去就把河西的匈奴人打得投降了? 第523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你听到了么?我怎么听到说匈奴人投降了呢?” 不敢置信的表情出现在大部分百姓的脸上, 哪怕他们之前已经知道了一战杀敌三万多的大胜,但是也不敢想匈奴人会投降。 从大汉建立以来,河西之地就处于匈奴人的掌控之下,长期以来形成的习惯,已经让大汉百姓下意识的把河西当做了一块不会被攻占的领土, 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听到河西投降的消息。 “我听到了,红翎信使喊了好多遍,河西之地的匈奴人投降了。” 消息飞速传播,引来一阵阵惊呼。 未央宫, “看看,朕说什么来着!” 刘彻手拿军报,兴奋地走来走去, 哪怕他之前有所期待,却也没想到浑邪王和休屠王竟然直接投降了, “仲卿,你来看看这份军报,这两个小子胆大心细啊。” 卫青双手接过军报,低头查看起来,越看越心惊, 过了好半晌,他叹息着摇摇头,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刘彻眉头一挑, “仲卿什么时候会作诗了?” 而且这句诗的文采很不错,刘彻觉得这不是卫青能创作出来的东西, 他的大将军领兵打仗是一把好手,文采方面比较比薄弱。 “听陆鸣说过这句诗,当时觉得很好就记下来了。” 卫青也不隐瞒, “臣年纪已经大了,有去病和陆鸣这样的年轻人,以后领兵作战不怕没人了。” 别看卫青是大将军,不需要冲在最前方,但是长期的军旅生涯对他的消耗也很大, 不单是身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指挥大批兵马作战对于脑力的消耗极大。 卫青这种还好一些,虽然条件比较恶劣,但是战争的强度有限, 并且限于通讯措施的落后,无法在短时间内作出大量的临时调整,减少了脑力的消耗。 后世的那些大兵团作战,才是真正的地狱级考验,没有一个好身体根本坚持不下来, 哪怕有个好身体,多来几次也扛不住, 只有极个别的人才能在指挥多年后还能生龙活虎的,那都是天赋异禀。 “仲卿,你我年龄相当,怎么就年纪大了,我还等着你和你一起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呢!” 还不到不惑之年,正是该奋斗的时候,怎么能说自己年纪大了呢。 “不过长期出征对你的身体也不好,确实要想个办法,让每一代都有足够的人才可用。” 刘彻思来想去, “陆鸣之前和朕提议过,可以设立一座军事学院,选拔人员进行系统的培养。” 这个提议早就说过,但是一直没时间进行落实,不是刘彻没时间,而是卫青和霍去病等人没时间。 既然要教,就要教出一批能够和匈奴人进行战争的将军, 把战场放到疆土之外,打坏了也不心疼。 大汉目前能领兵出征的将军,除了卫青和霍去病之外也没有别人, 其他人最多能打打配合,无法独当一面。 霍去病又太天才,天赋型选手的东西不好教,哪怕他倾囊相授别人也未必能学到一星半点。 相比之下,刘彻觉得卫青就很不错,尤其等以后大汉的火炮和火枪越来越多, 卫青这种稳健型的打法更能发挥这些武器的威力。 “等去病和陆鸣他们回来,短期内就不会再用兵了,休养生息一段时间,也用这段时间来培养一些新的将领出来。 到时候朕担任军事学院的院长,仲卿你担任副院长,让去病和陆鸣两个也过来讲讲课。” …… 大将军府。 “匈奴人真的投降了?” “是河西之地的匈奴人投降了。” 卫青纠正自己媳妇的说辞,必须严谨,毕竟漠北还有很多匈奴人, 伊稚斜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还没死呢。 阳信公主也不在意, “没想到去病他们俩竟然真的做到了,一万骑兵荡平河西,当初去病要立军令状的时候咱们还阻拦来着。” “去病他对时机的把握非常好,而且找到了一处能最大限度发挥火炮作用的地形, 别说是匈奴人,就是我在不了解火炮的情况下也会栽一个大跟头。” 阳信公主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笑眯眯的, “河西的问题解决了,大汉和西域之间的通道也会被打开,以后做生意就方便了, 听博望侯所说,西域小国林立,更远的地方还有安息等比较大的国家,把琳琅阁的好东西买过去应该能赚不少钱。” 卫青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琳琅阁不是还有陆鸣的一部分么,你和他商议就好,就是有一点要注意, 不要为了钱伤了彼此的情分。” “这还用你说!” 阳信公主给了他一个白眼。 \"陛下还准备建立军事学院,让我去当副院长…… …… 昭武城, 陆鸣带着在逃公主等人来到了这里。 一路上西琳公主和他的弟弟古提抓住一切机会观察周围的情况,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河西之地的匈奴人真的投降大汉了。 沿途见到了不少放牧的匈奴人和匈奴骑兵,他们见到这支大汉的军队后都没有发起攻击, 有一个自称是浑邪王相国的人会给他们看信物后,一个自称是卢侯王的人, 还亲自率领六千多骑兵跟这大汉的军队一起相安无事, 据说原本应该还有一个折兰王,但是他因为和屠丹一样多嘴,被那位恐怖的富民侯一刀就给劈了。 来到昭武城,又看到匈奴人迎接这支汉人军队的样子,西琳公主最后的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 安顿好之后,霍去病问道: “这个楼兰公主怎么办?要不咱们顺道去破楼兰啊。”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霍去病还记得这句诗,当初听陆鸣说过的时候就记在了心里,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打楼兰的机会了。 陆鸣摇头,“这个还是要请示陛下吧,擅自领兵外出可不是臣子该做的事情。” 他们接到的军令是打河西,河西与楼兰之间可是有一段距离,总不能说是顺道吧,差的也太远了。 “我有军令啊!” 第524章 是为了葡萄干么? 霍去病拿出一份诏书, “你忘了,咱们出发之前我就向陛下讨来一份军令,上面只有一个字, 可!” 陆鸣记得这份奇怪的诏书,但是不准备用在楼兰国这里,它不配。 话说这份奇怪的诏书,倒是有一番来历。 第一次出征前,霍去病曾找到汉武帝刘彻,说以往的军队诏书有些太长了,军中的大老粗们听不懂。 军令就应该简洁明了,严明赏罚即可。 于是刘彻许下了一个承诺, “等你以后打了胜仗,朕就给你一道最简明直接的诏书,就一个字!” 霍去病顺势道:“臣希望是可以的可字。” 所以这次出征前,霍去病就去讨来了这样一道诏书,只有一个字, “可!” “这份诏书就能当做军令使用,咱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能打赢, 陛下那里就可以交代过去。” 至于能不能打赢,霍去病毫不担心,傅介子能办到的事情,他凭什么办不到, 何况他还有这么多兵马,应该更加轻松才是。 “你厉害,能拿到这样的诏书,你和陛下两个真是天生绝配,” 陆鸣由衷的赞叹,霍去病和刘彻真是相互成就, 霍去病要是身处岳飞那个位置,别说封狼居胥了,不被莫须有就已经是万幸。 “可是咱们总得要点好处才行啊,没好处的仗怎么打。” 陆鸣给出自己的分析, “历史上,楼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当时的大汉和匈奴都在拉拢他,大汉没办法彻底击溃匈奴,楼兰才有机会在大汉和匈奴之间两头下注, 当然,这对于一个处于夹缝中的小国来说,无可厚非,甚至很正确。 但是对于大汉来说很不好,这叫首鼠两端。 如果不能彻底击溃匈奴,哪怕我们现在帮他们夺回王位,以后面临匈奴人的压力时,他们依然可能背叛大汉,继续两头下注。” 历史上的楼兰国就是如此大汉和匈奴对于楼兰来说就是两个超级大国,他们谁都得罪不起。 “如果我们能彻底击溃匈奴,不管谁是楼兰王,都要听从大汉的吩咐,否则他就坐不稳这个王位。” 眼下,新的楼兰王还不知道河西已经易主,如果知道了,他大概率会给出让大汉满意的态度, 大汉也就没必要劳师远征, 楼兰王一家的恩怨情仇对大汉来讲没什么价值,西琳姐弟俩没资格让大汉的将士为他们流血牺牲。 “有道理,” 霍去病不光会打仗,头脑也是机智的一批,如此浅显的道理一想就能明白, “咱们现在已经击溃了河西的匈奴人,不管谁当楼兰王,只要他不傻,都要维护好和大汉之间的关系, 谁来当这个楼兰王又有什么区别?” 霍去病的目光中忽然露出一丝古怪, “你猜那位西琳公主面纱下的面容会是什么样的?” “啊?” 话题转换速度也太快了, 陆鸣忍不住道:“你搞什么,怎么突然就想起人家的相貌了呢?” 霍去病背着手,“本侯爷略一思索,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于是我想要先验证一下, 历史上这么多次攻打西域,究竟是不是为了那几粒葡萄干。” 陆鸣有些惊讶, “嗯…此言甚合我意,咱们这就去验证一番。不过,那个西琳公主可不是什么傻白甜。” 另一处, 西琳公主和她的弟弟古提小王子二人正在小声谋划着什么。 “姐姐,你说汉人会帮助我们么?” 古提心中非常忧虑,他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筹码能让大汉出兵来帮自己夺回王位。, 只好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姐姐,要是姐姐也没有办法,谁还能帮他呢? 西琳公主心中更加忧虑, 她很清楚,如果现在依然是大汉和匈奴两强相争的情况,楼兰国的地位才会重要一些, 但是这几年来,匈奴的势力日渐衰退,现在更是连河西都给丢了, 大汉对于西域各国的影响力会越来越大,不管谁当楼兰王都要顾忌大汉的影响力, 只要自那篡位的的王叔摆正态度,大汉没有理由耗费民力的去攻打楼兰。 “先活下来吧,活下来才有机会夺回王位。” 一脸愁容的姐弟俩被人带到大殿之中的时候,还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西琳公主还算镇定,古提明显有些紧张。 陆鸣率先开口,“讲一下你们的故事吧,为何会逃亡至此。” 不出意外,很俗套的故事,上一任的楼兰王被自己的弟弟给篡位了,之所以能成功篡位,离不开他多年来对于楼兰国的全方位渗透, 就连王宫之中的侍卫首领都被他暗地里拉拢过去,也就是那个被陆鸣砍了的屠丹, 此人求取公主不成,一怒之下就接受了国王弟弟的拉拢,配合完成了一次宫廷政变。 老国王虽然败了,但也给自己的弟弟留下了不小的麻烦, 一是国王的金印不见了,二是成功把自己的一儿一女送了出来。 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新国王特意派屠丹来追杀姐弟二人,并要从他们身上打探到金印的下落。 “如今河西之地已经属于大汉,过些日子大汉皇帝就会在这里设置新的郡县,你们的那位王叔只要不是傻子, 一定会主动搞好和大汉之间的关系,所以, 大汉为什么要帮你们?” 霍去病开门见山,冷冽的话语没有丝毫温度。 古提小王子脸色苍白,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大汉不在意谁是楼兰王,只在意自己的利益, 他无助的看向自己的姐姐,想要寻求一丝可能。 西琳公主躬身行礼, “楼兰国中有一些大臣依然是忠于我父王的,没有他们的帮助我们无法逃出楼兰。” 霍去病直接打断,“这有什么用呢?他们会一直忠于你们的父王么?” 姐弟俩备受打击, 是啊,王叔一旦掌权,用不了多久,楼兰国上下就会变成他的了。 霍去病突然说道: “西琳公主,你来见我们两个,还戴着面纱,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对不起,我忘了摘下去。” 西琳公主连忙摘下面纱。 陆鸣和霍去病对视一眼, “我就说么,千里迢迢去打西域,不可能就为了那几粒葡萄干。” 第525章 女王计划 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庞, 巴掌大的小脸上,嘴唇微微上翘,鼻梁高挺立体,大大的眼睛明亮有神,如同深邃的湖泊,透露出万种风情, 眼睛会说话原来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陈述句。 怪不得那个屠丹为了娶公主而不择手段,情有可原啊, 不能期待一个底线本就不高的家伙,在如此美色面前还能保持底线。 看着对面两个男人的反应,西琳公主心中又生出一丝希望, 她还有最后的筹码,也就是她自己。 “我弟弟年幼,一些事情我想单独和两位侯爷谈谈。” 打定主意后,西琳公主不再犹豫,说话时都带着几分甜腻。 “姐姐…” 古提小王子想说些什么,但是他心中已然明白姐姐的想法,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低下头不再言语。 古提被带走后,西琳公主展颜一笑,明媚的不可方物, “如果两位侯爷愿意帮助我们夺回王位,西琳愿意做任何事情。” 哪怕心意已决,可是她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涌上几分娇羞, 让一个未经人事的女人,在两个男人面前说愿意做任何事情, 这种举动太过大胆。 即便她一向很成熟冷静,但是在等待回答的时候,她的双腿都在微微颤抖, 西琳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这样送出去, 更没有想到,对面的两个男人会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目光看向自己。 “糊涂,你都落在我们手里了,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你愿意。” 陆鸣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以为谁都是周幽王么,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干出那么多荒唐事。 更天真的是,自己都成了案板上的一条鱼,还以为自己有选择的资格, 真是下头,谁给她的自信。 霍去病把陆鸣拉到一边,小声道: “老陆,你要老婆不要? 要的话,这个女人就归你了。” 陆鸣:“……” “你少玩梗,你怎么不收了他呢?给我做什么?” “有好事不得先想着大哥么,这女人多漂亮啊。” 霍去病挤眉弄眼的。 “别卖关子,有什么计划直接说出来。” 陆鸣猜到他应该是有了别的计划,隐约也能猜出一部分来, “你不会是打算扶植一个女王出来吧?” 霍去病重重点头, “知我者陆兄也。 换谁当国王对大汉来说都没有多大区别,但要是换上来一个女王, 而且这个女王还是陆兄的女人,这就有区别了。 等以后她给你生个孩子出来,楼兰国不就姓陆了么。” 陆鸣重新打量了一下霍去病, “你是认真的?” 霍去病毫不犹豫的点头, “当然,咱们要勇于尝试,不能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这个尝试我觉得就很好。 咱们先顺手把楼兰的新国王给砍了,让这个女人回去继承王位,把她的弟弟带去长安当做质子, 多重保障下,不怕这个女人搞什么手段,没有咱们的支持,她坐不稳楼兰王的位置。” 陆鸣沉思片刻, “我看你就是想找理由去破一破楼兰,也真是难为你了,还编出一个这么离谱的计划。” 被识破后霍去病也无所谓,嘿嘿一笑, “我能去破楼兰,你能收获一个漂亮女人,咱们这是双赢啊。 而且你不觉得这个计划真的很有意思么,反正你也不亏。 大汉也能趁此机会告诉西域诸国,时代变了,拿出他们该有的态度来面对大汉。” 不动一动手,见一见血,怎么能让西域各国真的意识到时代变了呢。 “扶植女王的计划可以,毕竟要是把西琳公主送到长安当质子的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她的弟弟未必会顾忌这个姐姐的安危,但是这个姐姐应该不会不管弟弟。 至于你后面的计划就此打住吧,我做不到提上裤子不认人,也不放心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在数千里外。” 两人商定之后重新来到西琳公主面前,介绍起全新的计划。 听完后,西琳公主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位大汉的侯爷会想出这样的计划, 竟然要把她送回去当女王,自己的弟弟去当质子。 “我……”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么?” 霍去病现在满脑子就是去破楼兰,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你同意的话,我就带你去夺回王位,你不同意的话,我就除掉你的王叔后另外再立一个新国王。” 西琳公主别无选择,只得点头同意。 “回去告诉你弟弟一声,让他配合我们的行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西琳公主一脸纠结的回到自己的住所,哪怕她一向比较成熟,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姐姐,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古提小王子此时只顾着关心姐姐,还没想到自己会遭遇什么。 西琳公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时间不等人,她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古提小王子听完后人都傻了, 大汉的侯爷们这么会玩的么? 西琳公主看着弟弟的表情,心里也有些难受, “我们没有选择余地,他们认为一个女人会比较好控制,换成你的话,和王叔没什么区别。” 虽然不想承认,但古提小王子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整个人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我知道的姐姐,我会老老实实的和他们去长安当质子的, 我们俩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幸运了。” 另一边, 陆鸣和霍去病把浑邪王二人请了过来。 “两位,我们打算去攻打楼兰,你们是不是应该派人协助啊。” 两人很痛快,尤其是浑邪王,姿态放的非常低。 “侯爷说笑了,我们已经归顺大汉,这里的兵马都是大汉的兵马,侯爷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霍去病也不客气,留下一部分人等待朝廷的使者,然后要带走金日磾等人, 浑邪王和休屠王的儿子都要被带去楼兰,美其名曰是锻炼,实际上就是人质。 浑邪王根本不在意,他已经投降的很彻底,不想以后再面对漫天的火炮,金日磾却比他父亲休屠王更积极, 看来这辈子还是当汉武帝忠臣的料子。 三天后, “出发,不破楼兰终不还。” 第526章 主动撩拨 长安城,未央宫, “什么,这两个小子去打楼兰了?” 看着手中最新的军报,刘彻直接笑出声来。 “真是敢打敢拼啊,打下河西还不够,楼兰这回是要倒霉了。” 卫青脸色凝重,楼兰距离大汉有数千里之遥,哪怕是从河西出发,也有几千里的路程, 如此遥远的路途,对于军队的考验非常大。 “陛下,河西那里是否需要派人支援一下,去病和陆鸣他们两个都走了,万一留下来的匈奴人有所动作就不好了。” 卫青不相信匈奴人会讲信义,要是河西的匈奴人再反叛,然后和西域各国一起围杀霍去病他们,情况就会变得很危急。 “放心,那两个小子没一个傻的,他们把匈奴人的骑兵带走了不少,还把浑邪王和休屠王的所有儿子都给带走了, 尤其是陆鸣,他当着浑邪王他们的面斩杀了伊稚斜的使者,浑邪王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在大汉和伊稚斜之间选一个,浑邪王会选择大汉的。 就算浑邪王真的反叛了也没什么,热气球升空,谁也埋伏不了去病他们。” 卫青点点头,“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吧。” “来,仲卿,你再看看这个内容,去病他想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计划,你觉得怎么样?” 卫青接过来一看,“扶植女王计划?” 这是什么东西? …… 河西,昭武城, “浑邪王,我看你是铁了心要归顺大汉,竟然如此配合,把自己的兵权都交出去了,不怕汉人以后翻脸无情么?” 休屠王终于找到机会来谈一谈这些事,之前陆鸣他们在这的时候,借他个胆子他都不敢说。 “你还大张旗鼓的去做这些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就不怕丢人么?” 浑邪王斜眼看着这位多年来的老对头,心里越发鄙夷, 自己怎么就和这么一个蠢货斗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取得胜利,都怪伊稚斜那个混蛋。 “汉人不会亏待我的,不过以你的脑子我很难和你解释。” 休屠王不屑道,“你连兵权都交出去了,没了利用价值汉人凭什么还要拉拢你。” 浑邪王嗤笑一声, “正因为我大张旗鼓的做了这一切,汉人才更会厚待我,不然他们以后怎么招降其他匈奴部落, 汉人有句话,叫做千金买马骨,我要是都不能获得厚待,谁还敢投降汉朝。” 浑邪王叹口气, “连这都不知道,有时间你多学学汉人的东西吧,别把力气都用在女人的肚皮上。”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真是个蛮夷!” “你!” 休屠王被气的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能成为汉人么?你永远也成不了汉人。” 浑邪王立刻展开反击 “来的汉军中有那么多匈奴人,你是看不见还是眼睛有问题? 而且你的儿子金日磾怕是比我还彻底,他已经被富民侯彻底打服了,前几天一见到富民侯拿刀就想吐, 这些天有事没事就围在富民侯身旁,你也看不见么?” 金日磾当初被陆鸣的人马俱碎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不仅当场就吐了,这些天一见到陆鸣拿长刀, 他就会想起当时的场景,下意识就要呕吐。 多亏这些天下来陆鸣刻意接近他,才让他心里的恐惧下降了一些,不至于经常呕吐。 一想到自己儿子的样子,休屠王立刻没了精神。 …… 楼兰国,王城。 “什么,你们在河西遇到了汉朝人?” 篡位得逞的新楼兰王巴马的脸色难看, “河西不是匈奴人的地盘么,怎么会遇到汉朝的侯爵?” 被放回来传话的侍卫解释道: “河西最大的两个部落浑邪王和休屠王已经投降了大汉,其他的很多部落要么投降,要么被消灭了。” 匈奴人败了! 巴马被这个消息震惊的好半天说不出话,好好地怎么就败了呢? 侍卫小心的说着当时的情况, “汉朝人说,咱们去河西抓人是对汉朝的不敬,屠丹侍卫长已经付出了代价,他们等着楼兰国的态度。” 屠丹被当场斩杀就是代价么? 汉朝人还想要什么态度,巴马一时间有些头大。 他才刚刚篡位成功就要面对这么棘手的问题么?这个王位不好坐呀。 “你们确定河西的匈奴人真的投降汉朝了么?” 这个信息要是不准确,巴马不敢做出下一步的决策。 侍卫不敢担负这份责任,没有给出结论,小声道: “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些逃亡的匈奴人,他们说汉朝人当着浑邪王他们的面斩杀了大单于伊稚斜派来的使者, 浑邪王他们铁了心要投降大汉。” “你们再去探查一下,确定消息的真假。” 巴马还有些犹豫,如此大事,他不敢轻易下结论,楼兰是一个小国,谁都得罪不起。 …… “楼兰是挺远啊,西琳公主当初能逃到河西真是不容易。” 一路上跋山涉水,穿过戈壁和沙漠,陆鸣和霍去病终于带人接近了楼兰。 陆鸣现在还挺佩服这个女人的,逃命的本事一流。 西琳公主轻笑一声, “可能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否则我怎么能遇到侯爷呢,还亲眼见证了侯爷的勇武。” 这个女人越来越放肆了, 一路上,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规矩点,后来就越来越大胆,动不动就要撩陆鸣一下, 现在这些有点暧昧的话语更是张口就来。 要不是这时候不流行“油腻”这个词,陆鸣都想当面评价她说话太油腻了。 陆鸣懒得理她,策马离开。 “怎么,又被那个女人吓跑了?”霍去病有点幸灾乐祸。 “你堂堂富民侯,多几个女人算什么,这个可还是个女王,不是更有意思么? 别管其他方面怎么样,就她的样貌和身份,你不吃亏。” “你怎么不要呢?” 西琳公主要是个傻白甜类型的,陆鸣的兴趣还会多一些,可她是个白切黑, 陆鸣真不想和这样的女人打交道,防备起来太累。 “我没你身体好啊,” 霍去病理直气壮, “你忘了我什么情况么?” 第527章 前面就是楼兰城 “少年人戒之在色,我可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以陆兄的体魄用不着担心这种事。” 霍去病小声嘀咕, “而且你没发现么,那女人很明显对你有好感啊,估计是你一刀砍死屠丹的形象太英勇,给她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了吧, 这怎么能不算是英雄救美呢? ” 陆鸣回头看了看西琳公主,可惜不是个傻白甜,没意思。 …… 大农丞孔仅府上, “匈奴人真的投降了?” 朝廷要在河西设置四个新郡的消息已经传了出来,但是很多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大汉和匈奴打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先是扫荡了漠南草原,现在又平定了河西,一向难缠的匈奴人败得这么快,着实惊呆了所有人的眼球。 大农丞孔仅脸上一片唏嘘, “看来咱们的计划要提前了,如果能尽快运回来几匹大宛马,还能立下点功劳。 不然哪天朝廷把西域都给打下来,就轮不到咱们立功了。” “不能吧,大宛远在万里之外,朝廷的兵力想要抵达那里是不是太难了。” 有人不太相信孔仅的判断, 不说别的,就是一路上大军所需的粮食都是一个大问题, 文帝时期为了解决给边关运送粮食的问题,还要搞出来一个入粟拜爵, 在座的一些人,家里当初就是靠着这个制度获取的爵位。 远征西域的难度可是要比往边关送粮难得多,那个破地方除了有些特产外,根本不值得劳民伤财的去远征。 “你不知道冠军侯和富民侯么,他们的打法和大将军不一样,他们俩出征时就像匈奴人一样, 不需要准备大量的粮草,打到哪里吃到哪里,行军比匈奴人更快, 有这两个人在,扫平西域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孔仅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对军报的内容了解的比较详细,越是详细就越是惊叹于冠军侯和富民侯的能力, 他十分相信,这两个人以后一定会有更大的作为。 “没想到孔兄如此看好这两人,那咱们就果断行动,免得日后没机会。” 东郭咸阳做事果断,不然也打不下如今的家业, 况且就是派人去了解大宛的情况,有机会就买几匹马回来,又不是去冲锋陷阵,不需要他们亲自出马, 派几个人去就行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 楼兰国,王城。 派出去打探情况的人还没有回来,巴马心中苦闷,只好接着奏乐接着舞, 让一个个身姿曼妙的舞姬,用她们美妙的舞姿来抚慰自己焦躁的内心。 “这个好,一会送到我房中,” 巴马盯上了一个格外出色的舞姬,柔软的身段,精致的脸庞,看得他小腹一阵阵发热, “怪不得大哥这么喜欢当国王,日子真是太舒服了。” 巴马喝下一杯葡萄酒,虽然味道有点寡淡还有点苦涩,但是他的兴致却越来越高昂。 “今天的舞蹈就跳到这里吧,快把那个女子送过来。” 巴马起身就要去享用自己的国王福利,脸上的笑容越发猥琐。 “国王陛下,大事不好了,城外出现了大量兵马的踪迹。” 一个侍卫慌张的跑进来,大声禀告。 “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巴马感觉自己下面一下子就没了反应,再去看那名舞姬时也没了兴致,挥手让她们都下去。 “大量兵马是多少,能看出是什么来路么?” 发觉自己搅黄了国王的好事,但是侍卫也顾不上害怕, “大概估计有上万人之多,看装扮的话,里面有很多汉人,也有很多匈奴人。” 坏了,不会是汉人打来了吧! 巴马心中暗叫不好,却还抱有几分侥幸, 就算汉人真的打下了河西,楼兰距离河西还有几千里的路程,他们怎么可能为了两个逃亡的公主和王子来攻打楼兰呢。 这很明显就是赔本的买卖,只要汉人不傻,他们应该就不会做这种事情。 心中有了猜测,巴马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 “快快关闭城门,不要让人趁乱打进来,然后派使者去问问那些兵马,究竟是路过我楼兰,还是专门为了楼兰而来。” 另一处, “这一战你要怎么打?” 遥望着前方的楼兰王城,陆鸣竟有些打卡名胜古迹的感觉, 实在是楼兰这个名字太出名了,太多的文人墨客在抒发情感的时候都要用它来当目标,不是斩楼兰就是破楼兰。 现在楼兰就在眼前,陆鸣感觉自己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争取一战打碎他们的胆子,为以后减少些麻烦。” 霍去病声音冷冽,哪怕楼兰人想要立即投降,霍去病也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不杀得血流成河,大汉如何能能在西域国家面前立威。 杀鸡儆猴,历来都是一个有效的办法,只有惨痛的教训才能让西域各国知道, 时代变了,现在是大汉朝统治的时代。 西琳公主骑马过来,小声说道: “我逃出来的时候,城中还有一些忠于我父王的大臣,要是有他们相助,可以减少一些伤亡。” 陆鸣知道这个女人的想法,而且她说的确实有道理,按照常理来讲, 一方面可以保存楼兰国的实力,等她登上王位后不至于无人可用, 另一方面,能里应外合的话,确实可以减少人员的伤亡, 但是霍去病要的不是这个。 看在她是未来楼兰王的面子上,陆鸣给她解释了几句, “先不说那些人还在不在,就按照他们还在,并且依然忠于你父王,能认可你以女子的身份来当国王, 我们需要多久才能和他们取得联系,才能等他们找到机会来配合我们,时间上就是一个挑战。” 一路上,要不是军中的匈奴人够多,还有西琳公主的人来当向导,能够及时发现各处水源地和牧场,能补充饮水和食物, 等大军到达这里的时候,说不定会损失多少人马,每一天所需的粮草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快刀斩乱麻才是损失最小,也最能彰显实力的方式。 “报将军,楼兰国派来了使者!” 第528章 破楼兰是如此容易 “楼兰王使者拜见两位侯爷。” 楼兰王的使者态度十分恭敬, 实在是不敢不恭敬,对方的大军就在这里,一人砍一刀都能把他剁成肉泥,碎得不能再碎的那种。 “你就是那个叛逆的使者?” 陆鸣丝毫不留情面,什么楼兰王,大汉认可你了么? 以后在西域的地界内,大汉不承认的国王都是逆贼,谁想当国王都要经过大汉的认可才行, 不过这个目标有一点点遥远,还要好好努力才行。 能被巴马派来的使者,自然是已经被他收服的人员,听到“叛逆”这个词的时候, 使者心里猛地一抽,来者不善啊。 “侯爷为何称呼我们国王是叛逆,这里面恐怕是有误会啊, 巴马国王一向崇敬大汉,知道大汉已经收服河西后高兴地一夜都没睡觉,深深的为大汉感到高兴, 并且打算以后有机会前去拜见大汉皇帝陛下,与大汉建立良好的关系, 侯爷千万不要受奸人挑拨才是。” 果然,和陆鸣当初预料的一样, 楼兰国在知道大汉收服河西后,国王只要不是个脑残都会重新考虑两国关系, 要不是漠北匈奴还没有被解决,以后的楼兰国就是立个太子都要先和大汉禀报。 “他有国王的金印么?” 屠丹一路追杀西琳姐弟两个,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拿到国王金印,这个东西不重要的话,他们也不必大费周章的追杀数千里。 使者的大脑在此时高速运转,差点就要冒烟, “要不,请大汉皇帝赐给我们一个国王金印,以后凡是要继承王位的人,都要拥有这个金印才行。 侯爷以为如何?” 不就是金印么,什么印不行,力量才是最好的金印。 陆鸣仔细打量一下,好家伙,你是个人才啊! 要不这个国王你来当! 可惜这个人没什么根基,贸然扶植上位的话,反对的声音会很强烈,哪怕大汉需要借机立威,但是也不能把人都杀了。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的使者身体轻颤一下,恭敬道: “小人名叫安归。” 陆鸣让人把他带到一边,然后和霍去病商量起来, “这家伙很上道,留下来怎么样?” 确实很上道,认清形势后态度很恭顺,要是那个巴马真的也这么恭顺,其实也是个良好的人选, 可惜他不是女的,国王这个位置还是要由女人来担任。 霍去病点头同意,“要是他和西琳一起的话,楼兰国应该会很稳妥。” 只靠西琳公主一人的话,恐怕难以控制楼兰国的各路势力,加上一个懂事的安归,不管是对西琳还是对大汉,都会多一层保障。 “西琳公主,来见见你未来的合作伙伴吧。” 西琳公主见到安归的时候,在心里默默骂了对方一句,“叛逆!” “你们俩聊聊吧,过一会我们就要进攻了。” 使者安归闻言,顿时面色凝重, “两位侯爷,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还可以回去和国王商议,何必非要动兵呢?” 目光在西琳公主身上扫了几眼后,安归以为发现了真相,小声道: “侯爷,我们楼兰国的美女有很多,侯爷想要的话,我一定帮侯爷多搜寻一些,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大动干戈呢? 要是侯爷对楼兰国的女人不满意,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去其他国家搜寻美女,保证让侯爷满意。” 安归压低了声音,但又没有完全压低,甚至是故意让不远处的西琳公主听见。 虽然安归说的内容已经有些接近事实,但是西琳还是很生气,怒斥道: “你以为侯爷是你想的那样肤浅么,不要以为谁都想巴马一样,脑子里只有女人。” 西琳公主多少有些色厉内荏,她知道自己唯一的优势就是身份,一个女性的国王对大汉来说更容易控制, 要是大汉想扶植另一个女国王的话,她就没有了任何机会。 “安归,等我们攻下楼兰后再说吧。” 霍去病和陆鸣转身离去,准备开始进攻。 金日磾为了展示诚意,主动要求带兵作为先锋去攻城,但是被霍去病给拦住了, “你们不善于攻城,听从我的安排即可。” 论攻城,还是汉人更有经验,各种战术和器械都已经发明出来,远不是匈奴人能比的,就算需要一些炮灰, 也不能用金日磾这样的人,这么一个大忠臣,钳制休屠王的良好人选,不能白白死在这里。 楼兰城上,巴马正在焦急的等待着使者安归的信息, “汉人不是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么,他们应该不会对安归动手吧,难道他们不是汉人,而是匈奴人的军队?” 情报不足,巴马愁的头大,原地走来走去,就像是拉磨的驴一样。 “国王殿下,那群人看起来要开始进攻了。” 上万人马压过来,就像是一片巨大的乌云覆盖在楼兰人头上,让他们心生绝望。 更恐怖的是,他们看见有三个球状的东西从那群汉人的位置飞了过来,直奔楼兰城而来。 有些眼力好的人,此时忍不住大声惊呼, “那上面有人!” 什么?天上竟然有人,还是和那群汉人一起来的? 当那几个球状的东西来到楼兰城上空的时候, “投降者不杀”的声音传了下来,楼兰人最后的侥幸也被打碎了,真的是汉人的东西,他们真的能把人送上天空。 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神明的敬畏,一下子席卷了城楼上的所有人,抵抗的勇气被冲散了大半。 巴马此时双目呆滞,他不就是篡个位么,能不能不要这么狠,快收了神通吧。 没给他时间多想,城外已经响起一片喊杀之声,战斗已然打响。 即便有巴马的心腹在督战,但是城楼上的士兵依然在不断逃跑, 尤其是城外开始大喊,这次进攻是为了帮助西琳公主夺回王位,是为了惩罚篡位的逆贼巴马,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溃逃,巴马篡位就该由他自己受惩罚,管他们什么事, 不管是西琳公主还是巴马,都是王室的血脉,王位也轮不到别人。 城中还忠于老国王的一些人趁机开始搞事,再加上那些不想白白死去的士兵, 多种因素作用下,不过半天时间,楼兰城的大门就已经被打开, 楼兰已破!竟是如此的容易! 第529章 谁赞成谁反对 陆鸣手中的长刀,既可用于马上,也可用于步下,挥刀劈碎又一个敢反抗的人之后, 现场终于沉寂起来,楼兰人最后的勇气也随着那个人被一起劈碎了。 霍去病带着人清理那些零零散散的抵抗,整座楼兰城已经基本处于掌控之中。 “抓到巴马了么?” 陆鸣询问着情况,这个家伙就应该被公开处死,才能更好的迎接新王的降临。 “没有,不知道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除了西琳公主等少数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巴马长什么样子, 眼下他也不太可能还穿着国王的服装来吸引注意力,想要抓住他有些困难。 “不着急,我想想办法,” 陆鸣还比较淡定,想要靠西琳公主等人来识别目标是不太可能了, 就那么几个人,等她们把所有人都识别一遍,巴马都能跑到大宛国去了。 必须让巴马陷入到楼兰百姓的汪洋大海中,才能尽快把他捉拿归案。 “不管是谁,只要能提供巴马的线索就能获取赏金,要是抓到巴马,更是重重有赏。 尤其是楼兰人,能帮助抓到巴马的,不仅有赏钱,还可以当官,已经当官的升官一级。” 话音刚落下,楼兰士兵中立刻有人高声大喊, “我知道巴马可能在哪里,我给你们带路。” 崭新的带路党已经诞生,并且越来越多,带着陆鸣等人直奔王宫而去。 楼兰王的王宫并不大,至少和未央宫比起来差了太多,但是相对于其他楼兰人的房屋已经很不错了。 宫殿中的金子倒是没少用。可惜有种暴发户的感觉,缺少艺术的美感。 “巴马怎么可能还会在宫殿中等死,” 他又不是傻子,陆鸣不相信他还会躲在王宫里。 “王宫中有密道,巴马很可能会从密道中逃走,” 带路的士兵解释道,随后带着陆鸣等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屋子, 推门进去后,直奔一处房间而去,、 原本摆放在那里的柜子已经被推到一边,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来巴马走的匆忙,也没人帮他把柜子推回去。 “密道是通向城外的,当初篡位的时候,他们就是通过这条密道把人送进了王宫里,杀了老国王一个措手不及。 我曾经偷听到他们的谈话,可惜不知道出口在哪,否则可以直接去出口那里。” 看了眼黑黝黝的洞口,陆鸣退至一边,把众人让至身前, “那你们就快去追吧,我在这等你们的好消息。” 陆鸣才不会亲自去追,这种机会还是留给别人的好,黑乎乎的密道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一个巴马而已,还不值得让他冒险。 “尽量要活的,带到王宫里,我在那等你们。” 西琳公主此时故地重游,心中感慨万千,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看着眼前的王座,眼睛突然模糊起来, 疼爱他的父王已经不在,她以后能治理好这个国家么,又该如何处理和大汉王朝之间的关系。 陆鸣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流泪,也不打扰,默默的站在一边, 等她终于控制好情绪后才走过去, “巴马逃走了,正在安排人去追他,如果能抓活的,可以交给你来处置。”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哪有比手刃仇人更爽快的报仇方式呢? “多谢富民侯,” 西琳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看着陆鸣的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神采。 “等彻底安定下来后,我们会召集各路势力,宣布由你担任女王的决定。” 当天晚上,巴马就被抓了回来, 在巨大赏赐的吸引下,几乎整个楼兰国的人都在找他,而最先从密道去追击他的人笑到了最后, 兴高采烈的押送巴马来领功。 陆鸣直接让人把他送到西琳公主身前,给了她一把刀子后转身离去。 被五花大绑的巴马毫无反抗之力,惨叫声持续了半个时辰才停止。 西琳公主走出来的时候,身上到处都是飞溅而来的鲜血,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第二天和陆鸣见面的时候,西琳公主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典雅的模样,轻笑一声, “昨日多谢富民侯了,手刃仇人的感觉确实很愉快。” “客气了,这也是合作的一部分,一会就去见见那些人吧。” 霍去病懒得参与这些场合,带人出去勘查地形去了,让陆鸣全权处理这些事情, 要不是找不到别人,陆鸣也懒得处理这些事。 此时的王宫大殿中,坐满了楼兰国各路势力的代表人物, 这些以往的大人物们,此时都惴惴不安的坐在这里,脑海中不断琢磨着将要发生的事情。 陆鸣带着西琳公主出现后,引发了一些骚动, 原本忠于老国王的人中,有人站起来问道: “请问西琳公主,古提王子在哪里?” 西琳公主面无表情, “我弟弟仰慕大汉的文化,决定先去长安学习两年,学成归来后再考虑是否回归楼兰。” 没等这些人再说什么,陆鸣直接开口道: “西琳公主带着弟弟一路逃亡到大汉,坚持要为自己的父王报仇,如此的孝心世间少有,因此我们才出兵相助, ……” 陆鸣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在一片惊疑的目光中说明了今天要宣布的事情, “以后西琳公主就是新的楼兰王,古提王子在学有所成后才会归来,这期间你们要好好配合西琳公主治理楼兰。” 说罢,陆鸣看向大殿中的众人, “我话讲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不光是语气,就连表情上也是毫不客气,陆鸣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凶狠一些, 要是这都镇不住这些人,那还是直接杀掉的好,不然以后西琳公主也一定控制不住这些人。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满却又不想站出来反对,但凡聪明一点的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但是总有不够聪明的人,还总喜欢跳出来,也不知道是有气节还是单纯的傻。 “我不同意,楼兰从来没有女人当国王的事情发生, 西琳也同样不行!” 第530章 礼仪之邦、邦、邦 “咱们楼兰国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事,女人怎么能当国王,” 一脸虬髯的大汉,口中唾沫纷飞,就差用手指着西琳开骂了, “就算是要从老国王的子嗣当众选一个做国王,也应该是古提王子,西琳公主早晚都要嫁人的,她凭什么当国王。 你们为什么不把古提王子带回来,是不想让他回来,还是他已经回不来了?”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连珠炮一般问了出来, 大殿中的众人面色各异,很多人也有这些疑问,但是不敢说出来, 如今有人带头,他们也跃跃欲试起来。 “啪啪啪,” 陆鸣给他鼓了鼓掌,笑眯眯的, “说的好,还有没有人和他是一样的想法,都说出来,我就在这听你们说。” 见状,又有几人站起来发表看法,内容与虬髯大汉大同小异, 质疑女子担任国王的合理性,质疑古提小王子的实际情况。 西琳公主听得直皱眉,哪怕知道以女子的身份担任国王会引来质疑,却也没想到会如此强烈, 最可恶的是,这些人竟然怀疑自己会对弟弟古提不利,气得她眼眶发红,差点流下眼泪来。 自己和弟弟的关系最为亲密要好,不然也不会在数千里的逃亡路途上一直照顾弟弟,在弟弟的马累死之后,也是她第一个站出来要让出自己的马, 这些人竟敢怀疑自己害死了弟弟,真想给他们一刀。 “都说完了么?” 陆鸣环顾四周,“都说完了的话,我可就要说了。 你们这么关心古提小王子的安危,当初怎么没有拼命保护他,反而让他不得不逃亡数千里呢? 但凡你们在巴马篡位的时候,表现的有今天一半的勇敢,古提小王子也不至于逃亡吧。” 刚才还义正言辞的那些人,被陆鸣一番话说的脸红脖子粗, 虬髯大汉强行争辩道: “当初…当初我们是在保留力量等待时机,不然残暴的巴马一定会借机屠杀很多人,是我们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 企图用一通强行狡辩来挽回自己的颜面,虬髯大汉说的自己都信了, 连带着那些和他一起站出来反对西琳的人也都这么说,似乎是他们的忍辱负重才换来今天巴马的倒台, 西琳不仅不能怪罪他们当初的妥协,还要感谢他们的所作所为。 “呵呵呵…” 陆鸣被这群人的无耻给气笑了,突然他脸色一变,表情有些阴鸷, “巴马残暴,我看起来就像好说话的样子么?” 你们这群狗东西,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人马俱碎的名号,敢拿我当老实人来欺负么? 我的刀呢! 你们不想活我就送你们上路。 “那个大胡子你给我过来!” 看到陆鸣表情的变化,他们才意识到,眼前的这位大汉富民侯是敢动手砍人的, 据说攻城的时候,就属这位富民侯打得猛,一把大刀无人能敌,杀得血流成河。 虬髯大汉刚想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局面,就被陆鸣给点名了, 他心中害怕,但是想到刚刚不止自己一人说了那些话,以后不管谁当国王都需要他们的支持, 这个富民侯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给砍了吧。 想到这,他的胆子又足了几分,大声回应道: “我不叫大胡子,我的名字是……” 陆鸣不等他说话,上前两步,抡圆了一巴掌扇到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 虬髯大汉的脸都被扇变形了,几颗牙齿和血水一起从他口中喷出,整个人在巨大力量的带动下翻滚着飞了出去, 把一旁的桌案撞出去将近一丈远,上面摆放的酒壶等东西被他撞得四散而飞,落在地上“叮叮”作响。 虬髯大汉直接晕死过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鸣擦了擦手,不屑道: “我问你名字了么?一个炮灰也配有名字?” 可惜没有摄影机,手机也没带着,不然陆鸣真想把今天的场面给录下来,回到长安后反复播放, 并且要好好问那些观看者, “你看我厉害不?” 在场众人被陆鸣暴起打人的举动吓了一跳,心中都泛起嘀咕, 不是说大汉是礼仪之邦么,做事怎么如此粗暴。 要是陆鸣能听见他们的心声,一定会告诉他们,大汉确实是礼仪之邦,只不过他们忽略了几个字,以后一定要了解全面才行。 准确的说,应该是礼仪之邦、邦、邦、邦。 谁不老实,不讲礼仪,上去就给他几下,打得梆梆作响。 “看什么看,打他是轻的,巴马篡位的时候你们不敢说话,现在却敢站出来质疑我的决定, 你们是要试试我的大刀是否锋利么?” 陆鸣的态度极尽嚣张,可惜这里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 “我剑也未尝不利。” 一群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也就敢拿枪指着他们眼中的好人了。 “可能刚才我说的不是很清楚,现在我重新说一遍,刚才所说的那些内容,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就行。” 陆鸣目光炯炯的看着这些人, “再问一次,谁赞成,谁反对?” 大殿中鸦雀无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见。 过了一会,有人回过神来,磕磕绊绊的说道: “我支持西琳公主当…” 陆鸣打断了他的话, “在此之前,你们称呼她西琳公主没问题,从现在开始该怎么叫,需要我教你们么?” 这些人被陆鸣的气势压得死死地,简直都要喘不过气来, 那人立马改口道: “卑职拜见西琳女王!” 有人开口后,其他人也纷纷跟随,一声声的“西琳女王”充斥着整个大殿。 西琳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反而死死地盯着陆鸣,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咽了口口水, 似乎是想把陆鸣给吃掉一样。 虬髯大汉一直没能醒来,被人像拖死狗一样给拖了出去, 其他人也都离开后,陆鸣来到西琳身边, “女王殿下,记住刚才都有谁站出来反对你了么。” 这些不稳定因素还是早点清除的好,法不责众这种事在他们身上不适用。 西琳的目光含情脉脉, 她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如黄鹂,还带着说不清的情意, “记住了,我更记住了是谁在支持我!” 第531章 河西生产建设兵团 西琳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自从父王被巴马篡位以来,她就一直处于紧张不安之中, 哪怕是到了河西之后依然如此, 刚刚陆鸣凶恶不讲理的样子,看起来竟是如此的让人有安全感。 “富民侯,我当女王的话,以后大汉会安排谁来当我的夫君呢?” 西琳很清楚,大汉之所以会支持自己当女王是为了什么,如果一定要安排一个男人的话,眼前这位不就是最好的选择么。 “毕竟你是一国之主,具体怎么做才能配得上你的身份,才能合乎礼仪,还要由朝廷仔细筹划,由陛下决断才是。” 哪怕大汉在军事上掌握绝对优势,但西琳毕竟是一国之主, 就算是为了方便控制她,对于她的婚事也不能太草率,该有的体面都要有, 总不能既要对方配合自己,又总把人家当狗,一点尊重都不给吧。 大汉不擅长远程养殖的问题从现在开始就已经存在,也只有那路货色在被主子频频打脸后还能一门心思的舔上去。 说完后陆鸣就匆匆逃离了,再不走这个女人的眼神都快要能吃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倒也顺利, 西琳继任国王之位,对于原本帮助她们姐弟逃亡的人进行提拔, 对于那些依附于巴马的人进行打压,甚至安排罪名予以清除, 还有那些站出来反对她担任国王的人,一个都没有放过,清查之后安排上各种罪名。 原本这些人就不干净,以前只是不想动,不方便动他们,现在一动一个准。 西琳公主展现出她白切黑的气质,轻描淡写间就杀得人头滚滚,又扶植起来一批同样缺少根基的人来辅佐她治理楼兰国。 哪怕有人想要趁机作乱,也在陆鸣的强力镇压下翻不起什么风浪。 半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 霍去病还在到处游荡,美其名曰和其他西域国家交流交流感情,为以后的下一步工作做好铺垫。 王宫之中, 身姿妩媚的舞姬全力展现着自己身体的美好,扭动的腰肢柔弱无骨, 十几个这样的舞姬,让大殿中的空气都充满了春意。 “富民侯觉得她们怎样,有需要的话随便选,都给你也行。” 西琳公主的目光看向某处,眼神暧昧, “毕竟你离开长安很久了,有需要也是可以理解的。” 陆鸣摇摇头, “不必了,多余的精力都在砍人的时候释放出去了,不劳女王费心。” …… 长安城,未央宫 刘彻看着手中的奏疏, “《关于建立河西地区军事基地的若干建议》” 里面的内容倒是不多,先是简单分析了一下建立河西军事基地的必要性, 随着疆域范围越来越大,大汉朝廷对于周边地区的掌控要求越来越高, 河西之地可以作为连接西域和大汉内陆之间的重要中转站, 以后在处理和西域各国关系以及防守漠北匈奴骚扰,稳定河西匈奴人局面等方面,都需要一直能够进行快速反应的部队。 每次都从长安调兵或者从各个郡县调兵,一来反应速度太慢,难以应对复杂多变的局势, 二来需要耗费的物资过于庞大,运输途中产生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能在河西建立一个可以自给自足的军事基地,不仅能够加强对于西域的控制,还能省下大批粮食物资。 河西走廊有南部祁连山的雪水灌溉,不旱不涝,在整个西北地区都是最重要的粮食产地, 以此自然条件为基础,再加上新式的种田方法,并且推广玉米,红薯,土豆等新粮食, 粮食产量必然会大大提高,原本能养活一个人的土地现在至少能养活三个人。 在自给自足的同时,还可能有余力去支援其他地区,堪称是一片宝地。 大汉和匈奴之所以如此重视这片地区,优越的自然环境首当其冲,如果真是一片荒凉的不毛之地, 不用汉武帝派人攻打,匈奴人可能自己就跑了。 再加上如今的装备水平的提高,军队战斗力大大加强,威慑西域所需要的军队数量也会降低, 此消彼长之下,河西已经初步具备了建立军事基地的物质条件,可以进行尝试。 新军事基地的名字陆鸣都想好了,“河西生产建设兵团,” 文能下马种田,武能上马杀敌, 以河西为中心,建立一个能打又能干的军事基地。 “仲卿,你来看看陆鸣的这封奏疏怎么样。” 刘彻对于自己的军事能力很有信心,霍去病就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 在他看来,陆鸣的这个计划很不错,很有开展的必要, 现在,他要听听自己的大将军怎么说。 卫青拿过来,一字一句的仔细阅读起来, 他也很好奇,陆鸣又提出了什么建议,看陛下的表情就是很满意的样子。 全都看完之后,卫青沉思片刻, “陛下,我觉得这个建议可以尝试,富民侯在奏疏中所提及的那些问题都确实存在,新粮食能推广的话确实有望解决。 西域地区确实需要一直精兵才能进行长期保持威慑,有任何动作也能尽快进行反制。” 卫青话锋一转,“只是以前修筑朔方城的时候就花费巨大,现在要是再修建新的军事基地,朝廷的财政恐怕短时间内会比较艰难。” 当初攻打河南地的时候,为了加强控制,汉武帝耗费百亿钱修筑了朔方城,对朝廷的财政状况产生了巨大的负担, 不然刘彻也不会下调算赋的征收年龄,原本七岁才缴纳的人头税提前到五岁缴纳,还不是缺钱给闹的。 刘彻呵呵一笑, “谁提出来的建议就让谁想办法解决吧, 朕这里能省出一大笔钱,陆鸣再想想办法,总能凑齐的。” 刘彻的陵墓停止修建后,每年都能省出一大笔钱,现在他简直富的流油, 但是在修筑军事基地的巨大开销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用。 此时的楼兰国,王城的某一处宫殿内。 陆鸣睁开眼,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女人,再看看两人一丝不挂的身体,仔细回想昨晚上的一切,不禁一阵头痛, 拍了拍熟睡中的女人,自语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 第532章 需要搞钱 西琳公主并没有醒来, 陆鸣又拍了她两下还是没有醒来,有些红肿的嘴唇中发出两声呢喃, “别动,疼。” 回想昨晚的情景,陆鸣低声笑骂了一句, “该,就你这小身板也敢给我下药,不知道我力能扛鼎的大名是吧,折腾不死你。” 陆鸣起身穿衣,来到最晚的宴席处,此时还没有人来打扫,纯金的酒壶依然摆放在那里。 昨晚发觉身体异常浑身燥热后,陆鸣刚要有所动作,西琳公主就扑了上来,并严令所有人出去,不得擅自接近这里,完美保留了作案现场。 陆鸣拿起酒壶看了看,确实就是一个普通的酒壶,除了用黄金打造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阴阳酒壶那类机关,无法同时装下两种不同的酒。 昨日饮酒时陆鸣就悄悄检查过,没有问题才敢喝,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喝了酒壶中的酒,为了展示恩宠,西琳公主用这个酒壶足足给二十几人亲手倒了酒, 酒壶都倒空又续满了四五回,所有酒杯倒满后,陆鸣从中随机选了一杯才喝的。 整个宴席上都是这么过来的,西琳公主直接化身倒酒小妹,一直在倒酒,没人都喝了不止一杯酒。 陆鸣还以为她是为了礼贤下士,笼络人心才如此谦卑,没想到她是馋自己身子, 这是无差别攻击啊, 为了让他中招,西琳公主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这娘们够狠,不用担心她以后无法立足了。” “嘶……” 陆鸣忽然想起一个有些惊悚的可能, 自己和西琳公主两人是一男一女,药效发作后正好可以解决问题, 另外那二十几人可都是男的,万一他们来不及找女人可怎么办。 一想起那个画面,陆鸣脑中一阵恶寒,连忙摇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 回到房间后,西琳公主此时终于悠悠醒来,睁开朦胧的大眼睛, 看见陆鸣后,她猛地一哆嗦,双手抓紧被子,身体向后躲,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哭腔, “我错了,饶了我吧。” 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 “呦,现在知道错了,记不记得昨天晚上我是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说的?” 陆鸣坐在床榻边,笑嘻嘻的问着。 西琳公主脸色一红,小声道:“我也没想到你说的是真的啊。” “说说吧,什么目的,咱们今天把话说开,你也不会天真的以为靠春风一度就能收买我吧。” 西琳公主展颜一笑,“我也不指望靠这个收买你,你身边又不缺女人, 反正你们大汉以后也会给我指派夫君,来加强对楼兰的控制, 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如果你不在意我以后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话,我也没办法,谁让我命苦呢,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也无法抵抗大汉这样的庞然大物,只能寄希望于你的怜悯, 与其嫁给一个未知的男人,还不如让你当我的第一个男人, 如果你不怜悯我,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沉默了好一会,陆鸣开口道: “让我想想吧。” 第二天,又一次组织宴席的时候,陆鸣发现了异常, 昨晚来参加宴席的那些人,有几人在走路时姿态有些不正常,还时不时的用手摸摸屁股,好像痔疮犯了似的。 这是…… 没来得及找到正确的合作伙伴么,真替他们感到难过。 又一天,浪够了的霍去病终于回来了。 “陆兄,留下些兵马镇守楼兰,咱们先回去吧。” 周围转了几圈,西域这片地方有些贫瘠,长期供养万人大军的话有些吃力,还是河西之地的位置更好,适合大军驻扎。 “你是回来了,现在有个新麻烦,你帮我研究研究。” 陆鸣把自己被西琳公主下药的事情讲了出来,霍去病听得哈哈大笑,肚子都笑疼了, “你也有今天, 不过你也不亏,西琳公主的样貌实属人间绝色,再加上国王的身份,多少人想要还得不到呢, 咱们回去后和陛下说说,不过就是一个小国国王么,陛下会给你的。 直接带回长安也行,楼兰国而已,又不是没有替代品,不重要的, 西域三十六国,不缺它一个。” 陆鸣连连摇头, “不能带回长安,义妁正怀孕呢,我打仗归来带个女人回去,怎么说都是不对的。” 一时被算计,控制不住是一回事,把人领回家又是另一回事, 哪怕真的要接受这个女人,也要在探明义妁的态度之后才行,正妻的威严不容挑衅。 “随便你吧,真要是觉得麻烦,不用你出面,我帮你解决。” 霍去病还是很讲义气的,只是他嘴角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 离开楼兰的前一晚,西琳又来到陆鸣的房间, 陆鸣无奈道:“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好歹也是一国之主,不必如此卑微,我会把事情告诉陛下的,听从陛下的安排就好。 之后还会把你我的事情告诉我夫人,然后再给你个答复。” 西琳公主闻言一笑,听到这两句话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这次没白来, 陆鸣要是只想玩玩的话,根本就不会说这些,也不会连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吃, 对于自己的样貌和身材,西琳还是很有信心的。 临走时,她回眸一笑,留下一句话, “我这辈子会有几个男人,都由你来决定。” …… “要是在河西建立军事基地的话,一定会花上不少钱,这些钱怎么来? 我觉得陛下会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谁让你本事大呢。” 霍去病也支持在河西建立军事基地的想法,还想要从陆鸣这里搞出些新东西来。 “有什么本事的话都使出来,这个军事基地未来要承担的任务很多,必须要足够强大才行。” 陆鸣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 “公家的事情,怎么能让我掏钱,想点赚钱的办法还不错。” 掏钱是不可能掏钱的,以后还得养老婆孩子, 眼下还有什么能赚钱的? 茶? 瓷器? 这些东西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第533章 返回 不论是茶还是瓷器,在这个时期就已经有了。 在商朝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原始瓷器,没有后世瓷器那么艳丽的色彩,粗略看起来和陶器也没太大差别,土黄色的外观称不上美丽。 这时候的瓷器烧成温度偏低,胎体没有完全烧结,吸水率和显气孔率都比较高,釉层薄而且容易剥落,制作工艺比较原始。 要一直等到东汉时期,出现青瓷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瓷器才出现。 而茶叶的起源时间颇有争议,可以查明的是,西汉王褒《僮约》中已经有“武阳傱荼”、“烹荼尽具”之类的语句, 但是要一直等到唐宋时期,饮茶之风才日益普及。 但是茶叶的功效是一直都在的,尤其是在古代,对草原民族来说堪称是战略性生活物资, 甚至因为茶叶贸易产生过很多次的战争。 草原民族食谱单一,大量的肉食和奶制品带来非常高的热量,缺乏蔬菜来补充维生素也带来了消化不良和便秘。 茶,就成了非常重要的补充,能够提供大量维生素和矿物质,解油腻,促消化。 但是草原地区并不是茶叶的产出地,一直到明清时期,便于运输的茶砖都可以在草原地区当做货币来使用,妥妥的硬通货。 “大汉现在也只有一些富贵人家才会把茶当做新奇的东西喝一喝,匈奴和西域人更不会有这个习惯,咱们怎么把茶叶卖过去呢?” 霍去病也不知道是想不出来办法,还是干脆懒得想,反正也不是军事上的事情,习惯性找陆鸣要答案。 “咱们可以先免费送给他们,请他们无偿试喝,等他们喝上瘾了再赚钱。” 没有需求就培养需求,匈奴人不知道茶叶的好处就请他们体会体会,等他们切实体会到了茶叶的好处,想要更多的茶叶的时候, 也就是大汉可以开始收割的时候,一块茶砖能换多少牛羊的决定权在大汉的手中。 “还是你心黑呀,” 霍去病拍了拍手掌,“对付这些人就该用这样的办法。 你从经济上收拾他们,我从军事上收拾他们,咱们俩一起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 突然,霍去病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你要想好怎么收拾那个女人,是带走还是留下,带走的话咱们再新安排一个国王。” 陆鸣摇了摇头,“留下吧,安排新国王的话太麻烦,何况这个女人是有野心的,她喜欢国王的位置。” …… 长安城,城门处。 “朝廷这是又有什么新告示了么?” “有没有认字的,给大家读一下,富民侯府那个认字的侍卫没有来么?” “哎呀,那么好的人怎么不来了,没有他谁给咱们读告示啊。” 张大胆办完事正在往回赶,路过城门时虽然看到了一群人在围观着什么,想到自己今天一点忙,本不予理会, 但是听到那些百姓的声音后,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 “富民侯府的侍卫在此,我来给你们读告示。” 张大胆大步走过去, 见到熟悉的人到来,围观的百姓自动分列两边, “都闪开,给咱们读告示的人来了。” 张大胆站在告示前,仔细观看后对着百姓解释起来, “朝廷已经打下了河西之地,要在那里设置四个新的郡,需要迁移一批百姓过去, 凡是迁移过去的人都会分给田地,并且免税三年,并且由朝廷发放各式农具……” 主要内容就是号召百姓迁移过去,朝廷会给各种各样的好处做鼓励。 以往需要迁移百姓的时候,往往是去那些遭受灾荒的地方,那里的人连饭都吃不上,不管是迁移到别的地方去生活, 还是让他们卖身为奴,对他们来说都是难得的活命机会,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但是这次有些不一样, 为了满足建立军事基地的需要,朝廷特意对一些技术人才开出了更优越的条件, 铁匠,兽医,制陶等各色手艺人都是优待对象。 刘彻对于河西之地的期待很高,好不容易才打下来,必须好好开发利用。 张大胆读完之后,对着周围一拱手, “在下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一步了,各位谁想去的话可要抓紧机会。” 未央宫中, “仲卿,你猜会有多少百姓愿意背井离乡的去河西呢?” 不仅是长安,整个大汉的所有郡县都会张贴这份告示,总会有在本地活不下去的人愿意去新地方搏一个未来, 但是这些人会有多少,刘彻心里也没准。 如果自愿去的人不够的话,就只能按照老办法来了, 灾民,刑徒可没资格选择。 卫青轻声道: “大汉现在的人口越来越多,总会有人为了能分到新的田地选择过去的。” 这个话题略微有点沉重,卫青想起另一件事, “长公主说以后打算加强和西域之间的通商,把琳琅阁里的珍奇物品卖到西域去,去赚西域人的钱,陛下以为如何。” 这个想法以前就有,但是那时候的河西走廊还在匈奴人手里,真要把东西运过去的话,大概率也会被匈奴人抢走。 “这些事姐姐她自己定就好,琳琅阁不是她和陆鸣两人一起开的么,有他们两个在,自然能畅通无阻。” 刘彻也很喜欢香皂这些东西,每天都会使用,自然知道这些东西对于权贵来讲有多大的吸引力。 要是能用猪油这些原材料换回来大笔的财富,他自然是非常愿意的。 “也不知道陆鸣和去病两个人现在走到了哪里,朕都等不及给他们俩庆功了。” …… 河西之地,昭武城。 “恭喜两位侯爷大胜而归,” 浑邪王和休屠王二人带队迎接大军归来,尤其是浑邪王,站在最前面,脸上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队伍中竟然还有程不识父子的身影,看来是朝廷又有新的诏书过来了。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陆鸣和霍去病来到一处偏殿中, 程不识父子正在其中等候。 “陛下任命我为张掖郡的郡守,并且配合二位对匈奴各部进行妥善安置。” 第534章 你还好么 匈奴各部必然要分而划之,不能让他们继续按照原本的状态而存在, 否则某个单于一声令下就能集结出十万大军,那就不是投降,而是埋下巨大的隐患。 历史上,不管是曹操治理南匈奴,还是清朝治理蒙古,都是采用类似的政策。 原本的刘彻也会把匈奴部落进行分割安置,方法大体相同,但是具体操作上有些差别。 如今他结合陆鸣吐露的一些内容,对政策又进行了一定的调整。 “程郡守客气了,我们二人不会在此久留,以后还要多靠你了, 打下来容易,守住难,让此地的汉匈双方百姓和平共处更是难上加难,我们相信程郡守经验丰富,定然能做好此事。” 不管怎么迁移,都无可避免的会有一部分汉匈百姓有直接接触, 原本还打生打死的两拨人突然就成了一伙的,上位者或许能很快调整好心态,但是对普通民众来说有些难。 临走前,陆鸣和霍去病又和浑邪王见了一面,没有带上休屠王。 “漯阴侯,对于朝廷的待遇还满意么?” 浑邪王被封为了漯阴侯,食邑万户,在整个大汉都是顶级的权贵人物, 哪怕是在功臣遍地的汉初,万户侯也只有张良,萧何,韩信,曹参等寥寥数人而已, 为了表彰浑邪王坚定的投降行为,给其他匈奴人做好榜样,刘彻毫不吝啬,该给的直接给到位。 浑邪王也很满意,他知道一个万户侯在大汉的地位,更满意自己的聪明和机智,要是当初跟着休屠王那老家伙一起顽抗到底, 恐怕现在就去见天神去了。 “二位侯爷放心,我一定好好配合程郡守等人做好安置工作,我这个人一旦决定投降就绝不会反悔。” 傻子才反悔,好好的万户侯不当,去漠北那片苦寒之地给人当手下,浑邪王干不出这种蠢事。 “漯阴侯好眼光,及时弃暗投明才是对的。” 浑邪王笑道:“突然多了个封号还有些不适应,两位侯爷怎么称呼方便就怎么称呼。” 陆鸣点头,“也好, 我有一笔买卖想要介绍给浑邪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不知是什么买卖,既然富民侯说了,我当然愿意听不仅愿意听,而且愿意做。” 这段日子以来,浑邪王暗地里打探过陆鸣和霍去病二人的情况,知道他们俩在大汉的地位和本事, 尤其是陆鸣,来历神秘本事多样,长安大名鼎鼎的琳琅阁就是他一手搞出来的。 如今这样的人要和自己合作做买卖,他当然愿意。 “浑邪王不先听听是什么再做决定么?” 浑邪王摇着大脑袋, “富民侯的声望我已经了解过,不至于坑我,况且朝廷还需要我来展示对于匈奴的善意,富民侯不会不顾大局的。”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只要自己不作死,大汉就不会轻易动他。 “我曾经发明了一种东西,名为水泥,此物可以用来建造房屋,用来铺设道路,方便快捷,而且非常坚固。 用此物建造的房屋比寻常黄泥房屋坚固数倍,铺就的道路再无泥泞之忧, 以后大汉一定会修建很多水泥道路,需要的水泥会非常多,永远都不够用。 这笔买卖,只要能吃上一小口就是数不尽的富贵, 如果不是浑邪王在河西之地颇有根基,我是不会让你参与进来的。” 陆鸣说的很坦诚, 要想富先修路,以后的大汉需要修建更多的水泥路,河西同样也需要, 与其从远处运输水泥过来,还不如就地取材进行烧制,会省下很多成本。 就地取材的话就少不了要开采石灰矿,获取各类原材料,有浑邪王这样的地头蛇参与,事情会方便很多。 水泥的利益足够大,可以用来拉拢一批匈奴人和大汉站在一起,不只是名义上的,而且是利益上的, 有共同利益作为纽带,双方才能真正长久的站在一起。 陆鸣详细介绍了水泥所需的各项原材料,他也不知道河西哪里出产这些东西,这种事就交给浑邪王去做了, 他要是都找不到,别人找起来更费力。 看着浑邪王的身影消失无踪,霍去病笑着道: “你是要彻底把浑邪王绑在大汉这条船上啊。” “当然,这样的人真的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不拉拢他拉拢谁呢, 有些狗东西是养不熟的,你给他再多的利益他也不会说你一声好,但你要是狠狠的揍他一顿,他反而会对你卑躬屈膝,舔着脸来讨好你。 浑邪王投降后表现一直非常好,不像休屠王那样另有想法,值得进行投资。” …… 长安城,义妁的肚子越来越大了, 陆鸣出征时她还没有显怀,如今却像是在肚子里装了一个篮球,圆滚滚的, “夫人,大将军府的人来传信,侯爷已经到了城外,陛下准许他提前进城来看你。” 绿珠风风火火的跑进屋子里,兴奋的汇报着消息。 不仅夫人许久没见到侯爷了,她也同样没见到,同样非常想念,但是她是妾,不需要注意分寸。 轻抚着自己的肚子,义妁面露微笑, “能平安归来就好。” 许久未见,她也很想念。 陆鸣看着眼前的家门,忽然有些“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尤其是自己还犯了点错误,哪怕是被算计了,也同样是错误, 好在这是大汉,不然就可以准备应对离婚纠纷了。 “侯爷回府啦,侯爷回府啦。” 管家带人打开大门,让所有仆人站成两排,兴高采烈的高喊着,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家侯爷回来了似的。 “低调点,” 陆鸣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欢迎仪式,可惜他是个内向的人,不太能接受得了。 进门后他直奔后宅而去,天气已经变冷,义妁又行动不便,就在屋子里等他。 “夫人,我回来了。” 看着义妁圆滚滚的肚子,陆鸣眼眶有些发热,那是他们俩的孩子啊,自己在两个时空里的第一个孩子。 “你还好么?” 第535章 你可不要往外说 翌日,朝会过后,未央宫中, “仲卿,这次朕为你和去病新设立一个官职,大司马, 以后你就是大司马,大将军,去病就是大司马,骠骑将军。 大汉的疆域会越来越大,有你们二人一同镇守朕才能安心。” 大司马并不是汉武帝的首创,但是在汉朝却是汉武帝首先设置的官职, 不仅能负责全国的作战事务,还能参与朝廷政务,直接辅佐皇帝,处于文武百官之首。 霍去病经此一战后已经彻底崛起,不管是谁,也无法再用年轻为理由阻止他的晋升,这次的河西之战打的实在是太漂亮, 大汉朝长期的心腹大患就这么被解决掉了。 他的战功已经足以和卫青相提并论,职位也要和卫青相提并论,除了加封食邑三千户的封赏外,刘彻给他最大的封赏就是大司马的职位。 今日的早朝,刘彻用这个职位告诉满朝文武,大汉朝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又多了一个,一个在能力和职位上都足以和卫青相提并论的年轻人。 卫青对此早有准备,这也是他们这几个对于未来的知情者都知道的事情,毕竟历史上就是这样的。 “臣也为去病感到高兴。” 作为霍去病的舅舅,舅甥两人又都是出身低微的私生子,卫青对于霍去病不仅有亲情,还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感情, 他自己从骑奴成为大将军,也希望这个天赋横溢的外甥能同样取得成功,再回首过去的时候才能多几分淡然。 更重要的一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于臣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汉武帝这样的皇帝面前, 如今有了霍去病和陆鸣二人崛起,卫青也会更加安全,减少不必要的猜忌。 “陆鸣啊,你的职位已经封无可封,只给你增加些食邑又有些委屈你,这样吧,还想要什么你自己说。” 由于霍去病才是主帅,陆鸣的食邑只加封了两千五百户,刘彻觉得需要从其他方面再给些补偿。 至于曹襄,朝会上宣读完封赏后就让他回去了,没资格来开这场圈内人士的小会。 不是刘彻不舍得给职位,是真的不能再提高陆鸣已有的职位了, 陆鸣如今的职位,一是科学院副院长,院长是刘彻,二是文理学院副院长,院长是刘彻, 总不能和刘彻并列院长。 至于钱财方面,海外的金银矿都是陆鸣发现的, “陛下,我知道富民侯需要什么。” 霍去病像个欠登似的,脸上带着坏坏的笑容, “陛下,富民侯被人给糟蹋了,你可要为他做主啊。” 刘彻:“……” 卫青:“……” 每一个字他们都听得懂,组合到一起怎么就蒙圈了呢, 糟蹋? 男人? 这两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难道是有男人…… 卫青狠狠的摇摇头, “陛下面前不得放肆,去病你好好说话。” 先不说谁能制住陆鸣这种猛人,就是看霍去病的表情,他也能看出来他这句话另有所指, 刚才只是猛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已。 刘彻目光中充满了好奇, “发生什么事了?” 霍去病扭过头, “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陆鸣低下头,终究有点丢人啊, “你说吧。” 霍去病就像是旅游景点的讲解员,绘声绘色的讲述着那天发生的事情,哪怕他自己没亲眼见过。 卫青听完默默低下头,似乎并没什么反应,但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 刘彻则是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下来, “这个女人不简单,敢想敢做,抓住最后的机会和你搭上关系,想要搏一个未来, 不过,你可以提上裤子不认人啊。” 终于止住笑容后,刘彻轻描淡写的给出一句话, “不就是一个女人么,不管她是公主还是国王,你不想理会就不必理会。” 刘彻自己就是个老色批,睡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更不会在乎臣子裤裆里那点事。 要不是西琳的身份特殊,他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陛下,她毕竟是楼兰王,” 陆鸣现在有些头痛,昨天回去后还没有和义妁坦白,怕刺激晚期孕妇的心情。 刘彻摆摆手,“不管她是什么王,都是一件小事而已,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你这种后世人的观念也和我们不一样,你自己决定就好。” 说完,刘彻突然笑了出来, “刚才还在想要给你什么封赏,现在不用想了,朕把楼兰女王赏给你,不要的话再给你别的, 人家的嫁妆很丰厚呢。” 商讨完事情后,看着几人已经远去的背影,刘彻立刻去了椒房殿。 “皇后,朕和你说个事,陆鸣他被人给糟蹋了,你可不要往外说啊……” 陆鸣怎么也想不到,堂堂汉武大帝还有这副嘴脸,真是岂有此理。 刘彻设置大司马的决定,像是一道飓风般掠过大汉的朝堂, 无数人从中嗅到了新的风向。 当天下午就已经有人开始往冠军侯府送拜帖,想要登门拜见。 “笑啊,怎么不笑了呢?上午的时候你不是笑得很灿烂么?” 霍去病愁眉苦脸的,还要忍受陆鸣的语言攻击。 “我也没想到这些人速度这么快,现在就想着另寻靠山了。” 递上拜帖的人里面,有一些是以前卫青手下的人,但是卫青手下的人太多,他们没有获得更多的关注, 现在就把主意打到了霍去病身上,想要抢占先机。 “这不是早就想过的事情么,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很正常,大将军不会怪罪你的。” 霍去病叹口气,“知道是知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还是有些不适应。 别说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你媳妇坦白呀,楼兰女王背后的男人。” “等她生完孩子的吧,不对,还是等孩子满月的吧,刚生完孩子的女人容易产后抑郁,不能在月子里刺激他。” 女人生完后,身体的激素分泌会发生巨大的变化,不仅对身体,对心理都是巨大的影响,有些人没什么事,有些人容易出问题。 “那我也注意点,我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第536章 只留一张卷子 椒房殿, “老师,我最近都很用功,功课做的很好,父皇和母后都表扬我了呢。” 刘据昂起小脑袋求表扬, 许久未见,他很想念自己的老师。 “嗯,做的很好,真是个优秀的太子呢。” 陆鸣毫不吝啬夸奖,孩子么,该打的时候打一顿,该夸的时候也一定要夸, 少去搞那些挫折教育,人生路上没有挫折才是最好的,可惜人生总是不尽如人意,人只能被动承受。 也不必感谢挫折和苦难带来的任何后果,哪怕你确实变得更好变得更强,但那并不是挫折和苦难的本意, 有时间去感谢它们,还不如感谢不曾放弃的自己。 “老师,有时间可以给我讲讲出征的事情么,听说你们还去了西域的楼兰国,楼兰国的女王很漂亮么?” 嗯? 这死孩子在说什么,是不是功课太少了,闲得他都有时间来关注老师的八卦。 不对,太子是怎么知道的? 是霍去病还是刘彻,这两个大嘴巴。 陆鸣还在猜测的时候,卫子夫狠狠瞪了太子一眼, 昨日陛下来和她说这件事的时候被太子给听到了,她还嘱咐太子不要往外说,太子也算听话,真的没往外说, 他只是捅到了当事人的面前。 “去病这两天没来过,” 想想霍去病可能的悲惨处境,卫子夫直接帮他排除嫌疑,反正没人敢动刘彻,自然也不需要自己外甥帮他背锅。 霍去病:舅母真好! 刘彻:…… “太子殿下,西域的女人还是很漂亮的,别有风情,等你长大就懂了。 不过现在你要考虑的是怎么完成自己的功课。” “老师,我的功课已经做完了啊。” 小太子刘据还不知道人间险恶,天真的看着陆鸣。 “你需要全面发展,数学,语文,物理,化学,地理,历史,每科都给你留一份作业,放心,都不多。” 陆鸣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真的不多,每科只留一张卷子而已。” “数学,语文,物理……” 刘据掰着手指头,每数一门科目,小脸上就多一份苦涩,数到最后成了一张苦瓜脸。 “哦,学门外语也是挺重要的,你想学哪个?” 陆鸣的声音宛如恶魔低语, “老师,突然想起来还有功课没做,我先走了,” 刘据迈开小短腿就跑。 “母后再见。” 卫子夫微微笑着,太子现在的性格她很满意,不迂腐,不执拗,聪明伶俐有眼色。 “陆鸣,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和义妁解释,我可以帮你去说,不过有一点你应该知道, 这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这算是什么大事,在大汉的一众侯爵之中,大部分都有很多的女人,霍去病和陆鸣这样的才属于例外。 陆鸣有些无奈, “我并没有觉得有多为难,只是义妁现在就快生了,不想刺激她而已。” 陆鸣确实苦恼过,但也仅仅是一会而已,他更在意的是怎么控制好楼兰国,这个位置很重要, 但是西琳公主没有那么重要。 能不打仗的话还是不打仗的好,何必非要动刀动枪的呢? “我这次来是想借用一下宫里的那几位稳婆,霍去病家用过之后就要到我们家了。” 不知道义妁生孩子时会遇到什么情况,准备自然是越充分越好, 当初帮助王夫人成功生产的稳婆自然要请过来,助产钳也都要预备上,最大限度的防止一切意外情况。 要是能救别人的老婆孩子,自己的老婆孩子却出了意外,那将是何等的卧槽。 “放心,早就给你们预备上了。” 卫子夫作为后宫之主,平时要操心的事情多着呢,但是陆鸣和霍去病的媳妇要生孩子这件事她一直记着, 早早就做了安排,陆鸣不来的话,她就要自己派人去通知了。 “多谢皇后殿下。” “没什么,宫里最近没有要生产的女人。” 刘彻的后宫充盈,他的精力又很旺盛,陆鸣担心不提前说的话,万一有哪个女人要生了,时间撞到一起就不好了。 没想到竟然没动静,新入宫的李夫人不受宠么? 入宫这么长时间了,肚子也没个动静,刘彻还是不够努力啊,历史上的李夫人是给他生了孩子的,不存在不孕的问题。 “李夫人也没动静么?” 不是陆鸣对刘彻的私生活感兴趣,而是李夫人事关李家外戚的崛起,她要是不受宠的话,李广利凭什么受重视, 当初,还是阳信公主和卫子夫一起把李夫人送进宫的,那女人确实很漂亮, 陆鸣不相信,刘彻这个老色批会不感兴趣。 卫子夫知道陆鸣在问什么, “陛下对李家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是受到历史上那些状况的影响,陛下一直没有重用李广利,只是给了他一个校尉的职位。” 想想李广利做的那些事情,刘彻有这个态度也不奇怪, 卫青和霍去病都在,大汉的军力又在飞速提高,哪轮得到李广利上场,更何况历史上的李广利还推动了巫蛊之祸, 刘彻膈应他是正常的。 “不必在意她,有王夫人在,她们两个正好形成制衡,谁也难以让陛下独宠于她,这两个人没少宫斗,挺有意思的。” 想起那两个女人争宠的行为,卫子夫就想笑, 现在的她,早已经不是刚入宫的小女人,她是太子的生母,大将军的姐姐,冠军侯的舅姨母, 根基之深厚,不是两个入宫不久的女人能比拟的。 只要卫霍二人还有一个在世,不管是哪个夫人,都不能动摇她皇后的位置,不能动摇太子的位置。 …… 富民侯府, “稳婆的事情已经和皇后请示完了,到时候会派最好的来,你不要担心。” 陆鸣用手轻轻抚摸的义妁的肚子,感受着生命的悸动。 义妁温柔的看着他, “你猜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我们也不会只生一个的。” “万一我生的都是女孩呢?你可是真有爵位要继承的?” 想到陆鸣曾经和她说过的东西,义妁忍不住一笑, “哈哈,咱们是古代,生男生女真的不一样的,陆家是真有爵位啊。” 第537章 霍去病的儿子 陆鸣知道义妁现在有些焦虑, 不管她再如何成熟,如何有能力,也是初次为人妻,为人母,生一个嫡长子的压力让她难免有些焦虑。 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挽起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不要担心,我并不怎么在意富民侯的爵位,不管以后有几个孩子,我相信他们都能建功立业, 区区侯爵而已,我的儿子都能凭本事得来,不要想太多。” 要是有可能,家里这个爵位,陆鸣会留给最没有本事的儿子,给他当低保用, 不过他就这么一个爵位,没本事的儿子太多,难以区分高下的话又该给谁呢? 不行,必须好好教育,决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陆鸣安慰着义妁,自己却有些焦虑了。 突然,陆鸣感觉到义妁的肚皮上有动静, “他在踢我!” 陆鸣盯着肚皮上拿出微微的凸起,俯身把耳朵贴在上面, 又一下, “他又踢我了。” 好神奇的感觉, 陆鸣从未想过,这种感觉是如此的神奇,激动得他贴在肚皮上感受了好久, 可惜,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样,孩子再没有什么动静。 “在大汉,我算是晚婚晚育,在我那个时候,这爹当得有点早,真是奇妙的感觉。” 义妁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感觉你这几天有心事,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一个突然袭击,吓得陆鸣毛都差点立起来,女人的直觉这么准么? “没有啊,就是这段时间一直打仗有点累了。” 义妁盯着他,看了一会后也没看出什么。 “你去绿珠那吧,我身子不便,伺候不了你,出去这么长时间她也很想你,还有你那几个美丽的婢女都等着你呢, 你去祸害他们去吧,本夫人需要一个人安静休息。” …… “怎么还没生出来?” 冠军侯府,霍去病等的有点着急, 生个孩子怎么这么麻烦,有这个时间都够他打一场小型的歼灭战了, 砍匈奴人都没生孩子这么费劲。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急也没用, 生孩子就是这么费劲,不像你打仗可以弄个闪电战出来,耐心等着吧。 来的都是宫里最好的稳婆,还拿着助产钳,不会有问题的。” “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就是有点着急,” 霍去病嘿嘿一笑, “我着急知道是不是男孩,是的话以后就娶你的女儿,你可要把嫁妆准备好。” 你个老登,现在就惦记上我姑娘的嫁妆了,真是岂有此理。 “要不你生个姑娘,准备好嫁妆,以后我儿子来娶你姑娘。” 霍去病摇头, “不行,我要是生个姑娘的话,以后就得你儿子准备彩礼,反正我是没钱的。” 我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陆鸣真想踹他一脚, “你以后可要好好管教孩子,千万别养成一个黄毛,不然我可不客气。”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恭喜侯爷,母子平安。” 稳婆推开门出来报喜, “小公子很健康,哭声很响亮呢。” 冠军侯喜得贵子的消息没有大肆传播,只是去通知了大将军府和宫里。 另一侧的富民侯府。 义妁身子不便也就没过去,等陆鸣回来后,她有些急切道: “怎么样,生的顺利么?” “顺利,是个男孩,取名叫霍嬗, 霍去病还准备让他娶咱们女儿呢。” 提到这个话题,陆鸣就隐隐有些生气,还没出生的女儿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没过一会,霍光过来了,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说吧,你哥让你过来做什么?” 陆鸣主动开口,一定是霍去病让他来传话的,霍光不好意思开口。 “我哥说大将军和皇后他们明天上午会来府里看望孩子,请老师把午饭准备好。” 霍光说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哥哥的脸皮实在太厚了,要不是已经跟着蹭了好多回饭,他都不好意思说。 陆鸣:“……” 你个臭不要脸的,人家来你家看完孩子还得我提供午饭么, 赶紧训练几个厨子送过去,免得以后全家来蹭饭。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喊来绿珠, “明日皇后和大将军一家要去隔壁看望孩子,午饭在咱们这吃,你吩咐人去好好准备。” 绿珠噗嗤一笑, “好的侯爷,一定准备好。” 早已习惯冠军侯来蹭饭,但是绿珠还是没忍住又笑了一次, 这两位侯爷真是太有意思了。 翌日,早朝。 “今年的蜂窝煤供应一定要保证充足,有问题要及时和少府联系, 这个冬天依然不能冻死人。” 刘彻声音坚定,不容质疑。 “回禀陛下,今年又发现了两个露天的大型煤矿,原煤供应非常充足,科学院又发明了新的制作工具,蜂窝煤的产量大大提升, 请陛下放心,今年的冬天,整个长安依然不会有冻死的百姓。” 少府令赵盛依然圆滚滚的,脸上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陛下,眼下除了长安附近能保障煤炭供应外,其他郡县依然不能保证,每年冬天还是有冻死的人,还请陛下多想想办法。” 汲黯又一次站了出来,在刘彻高兴的时候扫他的兴。 刘彻表情一僵,想要生气却又觉得没有生气的道理, 汲黯说的确实是事实,其他郡县的百姓也都是大汉的子民, 冻死哪一个都不应该。 但是煤炭供应这种事就是有地域性的,不是人力能够扭转的。 “陛下,还请早日决断,天下众多百姓也都等着蜂窝煤来取暖呢。” 汲黯催促着。 刘彻有点无奈,把目光投向陆鸣,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一会,陆鸣只好站出来面对汲黯。 “右内史,天下间的煤矿分布本就不均衡,咱们长安附近的煤矿较多,发现露天大煤矿的几率比较大, 其他地方没有煤矿的话就只能从其他产煤地运输过去,这会导致成本大大增加,朝廷无法负担过高的成本。” 无论心里怎么想,事实就是如此,物质资源的不充裕不是一颗仁心就能解决的, 只能尽量想办法进行平衡。 “所以,右内史不能用产煤地的标准去要求那些不产煤的地区,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大勘探新煤矿的力度,煤多了就好。” 第538章 刘彻也无奈 长安这两年的成功,让汲黯等人的信心过于膨胀了, 冬天无人因贫困而冻死,别说是在大汉,就是在整个古代时期, 横向对比全世界都是一向堪称伟大的政绩,哪怕仅仅是在长安。 就是现代,在东北这些寒冷的地区,冬天都会偶尔有人喝醉之后睡在外面被冻死。 陆鸣小时候,家里房屋的墙角在冬天的时候都会结冰,室内结冰, 早上起来的时候,穿衣服的过程都会很难受,因为衣服太凉了。 生产力落后得多的长安,能不冻死人已经是一个奇迹,根本做不到全国都能这样。 如果不是这时候人们对于煤炭的使用比较少,长安附近恰好有几个露天大煤矿, 刘彻就是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也做不到如今的程度。 “当然,朝廷应该尽力去搜寻新的露天煤矿吗,争取让更多的百姓能在冬天获取一些温暖,不至于被活活冻死, 但是右内史也应该清楚,即便是长安想维持这个状况也已经很艰难。” 确切地说,长安想要保持冬天无人冻死的政绩,已经用上了刘彻的棺材本, 停止修建茂陵后,节省下来的钱财大量用到了蜂窝煤领域,才能让最贫穷的百姓也能用上蜂窝煤,哪怕过的不是很舒服,也总比冻死的好。 但这笔钱也是有数的,即便以后要扩大对蜂窝煤的支持,也会以关中等地区优先,这是大汉王朝的根基。 除了为百姓供暖,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刘彻有自己的优先级考虑。 “诏令各地郡守,对于发现露天煤矿的奖励增加三倍,并视煤矿储量大小赐予公乘之下的爵位。” 刘彻也没更好的办法,加大赏赐这个办法虽然老套,却很有效,能吸引更多的人去发现新煤矿。 但是这个奖励还不能给的太多,真要是能封侯,能赏赐万金的话,也轮不到普通百姓来领取这些好处。 退朝后,汲黯找到了陆鸣, “富民侯,真的没办法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用上蜂窝煤么?” “当然没办法,” 陆鸣无奈的点点头,“我只是个小小的富民侯,又不是神仙,有些地方就是没有煤矿,露天煤矿更是稀少,没办法的。” 汲黯这是拿自己当许愿机了么? 都怪自己平时太过优秀,解决了太多的问题,结果被人误会成哆啦A梦了。 汲黯有些遗憾, “但还是要尽力去做啊,总不能因为做不到就不当回事。” 陆鸣也理解他的心情,但还是要尊重现实。 “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右内史说的道理我懂,但是也要接受现实,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依然会有很多百姓冻饿而亡,但这也是鞭策我们努力的动力,” 陆鸣笑着看向汲黯, “右内史,咱们任重道远啊。” …… 冠军侯府, “这孩子长得好,一看就是去病的种,以后也是打仗的好苗子。” 刘彻看着孩子,一脸的高兴。 陆鸣没想到,刘彻会亲自来看这个孩子, 对于普通的臣子来说,这是非常大的恩宠,对于霍去病和刘彻来说也就那样。 刘彻自己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年轻的时候动不动就找机会溜出宫去玩,骑马打猎,招猫逗狗,没有他没干过的。 如今他的爱将有了儿子,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来看看。 只是陆鸣有些奇怪,刚出生的小婴儿是怎么看出来长得像谁的,这不纯纯的心理作用么。 刘彻太希望这个孩子能继承霍去病的天赋了,以后的大汉也需要这样的天赋。 卫子夫和阳信公主两个有经验的女人分别抱过孩子,眼神中满是宠溺。 都看过一圈后, 众人很自然的穿过那道为霍光准备的门,来到富民侯府准备吃饭。 都知道霍去病是个蹭饭侯,根本就没对他抱有期待。 卫子夫和阳信公主两人来到后宅看望义妁, “你也快生了,不要担心, 你的身体很好,会一切顺利的。” 女人间互相交流着怀孕生子的经验,时不时传出一阵笑声。 正厅之中, 刘彻坐在主位,陆鸣几人分坐两旁, “坐吧,今日没有君臣之分,大家一起吃顿饭,不要拘谨。” 刘彻言语温和,没有往日的霸气深沉, “昨日太医已经和朕禀报过,你们俩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暗伤和隐疾, 但是你们也不要放松大意,太医的水平有限,查不出所有的病症,平日里还是要注意养生。” 陆鸣和霍去病几人回来后,刘彻就安排太医对他们进行了全面的检查, 霍去病英年早逝这件事对刘彻的压力很大,除了支持陆鸣搞出新的药品外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太医的水平有所提高,平时让他加强预防和保养。 “多谢陛下关心,我现在壮得像头牛似的,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哼!” 卫青没说话,给霍去病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陛下此举很有必要,陆鸣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世上竟还有微生物这种东西,能够致病于无形之中, 世上的病症如此之多,谁也确保不了自己能一直健康,培养一个合格的将领很难,不能就轻易的被疾病给夺走。 以后每次出征回来,体检应该成为一个必做的事情。” 刘彻深表同意,历史上要不是霍去病英年早逝,他后来也不会出那么多问题。 “可惜条件有限,太医们也检查不出太多的东西,要不是有陆鸣给的那些医术,他们还没有现在的水平呢。” 想到这刘彻就有些无奈, 堂堂皇帝,在面对时代的差距时也没有任何办法。 “青霉素怎么样了,有把握做出来么?” 大蒜素成功,并且展示过效果后,刘彻对于青霉素的期待就更大了,可惜一直没见到成果。 陆鸣摇头, “青霉素对这个时代来说还是太难了,义妁试过好多次,也没成功过, 确切的说是不知道成没成功, 有杂质的青霉素几乎等同于剧毒, 想要提取出纯净的青霉素,需要的代价不是一般的大。” 陆鸣的话里意有所指。 (抱歉,今天请个假,只有一更。) 第539章 扩大需求 具体是什么代价, 不用明说,在场的人都懂, 人命呗,还能是什么,试药的过程很可能需要很多条人命来验证效果。 这种事可以默默的去做,但是不方便拿出来明说。 刘彻的眼神讳莫如深, “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谈。” 霍去病和卫青二人老神在在,就像没听到一样。 仆人们来来往往,端上来一道道美味佳肴。 “陛下,这是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适口,其中的甜味不是用白糖,而是用冰糖提供的。” 作为一个美食爱好者,为了炒出最正宗的糖色,陆鸣一直都很努力,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缺什么做什么,连带其他调味料都是如此, 堂堂富民侯都吃不好,其他百姓就更不可能吃好了,嗯,就是这么理直气壮! 所有的菜品都分成四份,妥妥的分餐制, 不分也不行,能做一张桌子就已经有些逾越了,谁还敢去刘彻的盘子里夹菜呢。 刘彻夹起一块排骨,入口之后软烂脱骨,酸甜适中,果然好吃, 咽下去后他立刻又夹起一块, 连吃两块后,刘彻用手指着桌案上的菜肴, “趁热吃,今日不可拘谨。” 陆鸣几人筷子纷飞,夹起一块块红亮的排骨送入嘴中, “好吃,” 霍去病点头,“晚上我还来吃这道菜。” 蹭饭侯不仅要蹭饭,而且还要点菜,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刘彻和他不一样, “朕把宫里的厨子送来学学,你府上的厨子不用和他们客气,回来时再给带点冰糖。” 还好刘彻没直接要厨子,不然陆鸣还要再辛苦的去培养, 全场就数卫青厚道,没有连吃带拿。 陆鸣主动开口, “大将军也把家里的厨子送来学学吧,也拿点冰糖和白糖回去,做菜时用点很有用。” 白糖在做菜时不仅能提供甜味,还能提鲜,但不是所有的菜品都适合。 霍去病边吃边说:“陆兄放心,我舅母那边会开口的。” “哦,” 陆鸣才反应过来,自己想多了,卫青不开口,阳信公主也会开口的。 “等以后的土豆和玉米能吃了,我搞点淀粉出来,给你们做锅包肉吃。” 只是想想,陆鸣自己的口水就差点下来, 锅包肉未必就比红烧猪蹄和糖醋排骨好吃,但是眼下没有锅包肉,没有的就是最想吃的。 “糖竟然有这么多作用,你还这么会做菜,以后你们府上的厨子出去你要开个酒楼,生意一定能火爆长安。” 不说别的,单单是炒菜这种烹饪方式,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讲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个以蒸、煮、烤为主的时代,能吃上一口炒菜绝对是非一般的享受, 长安城不缺少有钱人,也不缺少爱吃的人。 陆鸣笑着道: “我还打算把糖的用法传播出去,让人们对于糖的需求越来越大。” 眼下的白糖和红糖除了供给宫中和一些权贵官员食用外,最大的去处就是军中, 不管是用来增加火药的威力,还是用作食物储备,需求量都很大, 陆鸣还想进一步扩大这种需求。 刘彻目光闪动,轻笑一声, “你是把南越这些地方都给盯上了呀, 去年南越一共卖过来八万多斤甘蔗,做出了三千多斤红糖和两千多斤白糖,朕还下诏让闽越国也开始提供甘蔗, 李广运回来的那些银子,很多都用在了购买甘蔗上, 现在不管是南越还是闽越国,国内都有人靠着甘蔗贸易赚的盆满钵满,这些人赚着大汉的钱,以后就是可以争取的力量。 等他们势力壮大后,大汉想要控制南越和闽越就会轻松不少。” 刘彻有意发动经济战争,哪怕不能兵不血刃的解决这两个小国,也要尽削弱他们抗争的力量, 并且用经济手段加强对于这两个地区的控制力。 “等大汉的粮食越来越多,价格下跌的时候,朕就以一个相对便宜的价格卖到南越和闽越国去, 他们那里适合种甘蔗就要多种一些,也算是为他们的百姓提高些收入。” 陆鸣几人连连点头,就是这个样子,想征服一个地区,军事不是唯一手段,以军事力量为基础可以使用很多种手段, 经济手段就是其中非常好用的一种。 “南越王的死讯应该要传过来了吧?” 当初刘彻“预言”过南越王赵眜的死期,他的太子赵婴齐担任汉使回去搜寻占城稻之后,应该不会忘了这件事, 南越王死亡之后,按照规矩,南越国要把死讯上报到长安来,即便路途遥远也不能不来禀报。 另一边的南越国,赵婴齐已经继任国王, “派去长安报丧的使者出发多久了,” “禀报国王,派去长安使者已经出发了二十天。” “二十天啊,再过一些天就到了,也不知道陛下对于我找到的稻种是否满意。” 赵婴齐这些天一直睡不好, 回到南越后,除了要搜寻占城稻的踪迹,他还要关注自己父王的身体状况,时常提醒父王要注意身体, 可是,他的父王还是死了。 真的如同刘彻所说的那样,死在了今年。 没有投毒,没有暗杀,就是生病而死,也就印证了大汉的皇帝陛下确实有神通,能预知人的生死。 如果不是已经找到了疑似占城稻的稻种,赵婴齐已经害怕的直接去长安请罪了,并且要直接归顺大汉, 不再执着于南越的独立地位,只求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哪怕是现在,脑海中归顺大汉的想法也一直在回响,可是也总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当南越国国王也是很好的选择。 赵婴齐这段时间就这样纠结着,睡眠状态越来越差。 “陛下,我听说丞相他们最近也在扩大甘蔗的种植面积,强占了不少好地方用来给自己种甘蔗。” 赚钱的买卖谁不干,丞相吕嘉大权在握,用甘蔗就能换来大量的白银,这种好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现在有机会,他当然要为自己捞足好处才行。 说话时,殿外有人通报, “陛下,丞相吕嘉求见。” 第540章 我才是南越王 赵婴齐心中并不待见这个老家伙, 以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吕嘉仗着三朝元老的身份没少给他脸色看, 哪怕是现在也经常倚老卖老的不尊重他。 但是吕嘉的势力很强大,为了维护朝局稳定,赵婴齐不得不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来。 宫殿大门打开,吕嘉从门外走来,赵婴齐立刻起身迎接。 “丞相,你受累了,这些天为了父王的丧事辛苦你了。” “这是臣应该做的,何谈辛苦。” 两人一副君臣相和的状态,脸上都是情真意切,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陛下,臣听说大汉派人来通知,希望咱们继续扩大甘蔗的产量, 不知道是否有这回事?” 赵婴齐微微一笑, “是有这件事,本王正要通知下去,没想到丞相就已经知道了,真是消息灵通。” 赵婴齐平时不喜欢自称为朕,而是用“本王”来当做自己的称呼,也算是下意识为以后做准备。 听出了话中讥讽的意思,吕嘉也不尴尬, “甘蔗如今如此赚钱,大汉又派了使者过来,自然是为了甘蔗而来,老臣只是恰好猜到罢了。 陛下在大汉多年,不知道是否清楚,大汉究竟为何需要这么多甘蔗,还愿意给这么高的价格来购买。” 制糖业目前还属于保密项目,南越和闽越国的人只能猜出来大汉另有用途,但是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要是能探查到大汉究竟用甘蔗来做什么,吕嘉甚至有自己去做的心思。 “本王离开长安之时,大汉尚且不怎么需要甘蔗,是在我回南越后才开始的,本王并不清楚。” 吕嘉也不意外,面容严肃道: “陛下,大汉想要我们种更多的甘蔗,但是臣以为,要是百姓都跑去种甘蔗,无人种田的话,南越所需的粮食该如何保证,总不能全靠从大汉购买吧。” 赵婴齐在大汉生活过几年,也听过管仲的事迹,自然知道吕嘉说的是真的,但是他并不担心, 大不了到时候就投降么,反正他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但是这话不能对吕嘉说,他很清楚,眼前的老家伙一直希望南越国能成为一个脱离大汉掌控的国家, 不是为了南越国,而是为了他自己, 只有脱离大汉的掌控,吕嘉和他背后的势力才能掌控最大的权力。 “丞相未免过于担心了,又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种甘蔗,何况如今甘蔗价格高,百姓知道后自愿去种甘蔗,咱们也不好阻拦, 大汉可是给银子的,要是咱们不让百姓种甘蔗,不要说大汉会怎样,百姓们也不会同意的。” 有些事,不是明白道理就可以的, 难道当年管仲对鲁国用经济战手段,诱使鲁国人都去纺织鲁缟,然后再利用粮食短缺问题攻击鲁国的时候,鲁国就没人识破管仲的计谋么? 不见得, 但是少数几个人识破管仲的计谋也没用,在巨大的利润面前,清醒的那批人会成为阻挡别人赚钱的绊脚石, 谁敢站出来就可能被其他人搬走。 南越国也是如此,不仅是百姓,还有其他许多人要靠卖甘蔗来赚钱, 南越王赵婴齐自己又是最大的二五仔头子, 吕嘉看出这个问题后也没打算禁止种植甘蔗,而是另有打算。 “陛下,岂不闻管仲旧事乎,老臣以为还是要加以防备的。” “不知丞相认为应该怎么办?” 你自己都在种甘蔗赚钱,还想断了别人的财路么? “老臣以为应该限制甘蔗的种植区域,由朝廷同意的地区才能种甘蔗,否则就只能像以前一样去种粮食。” 好家伙,你想吃独食啊。 赵婴齐明白了他的意思,吕嘉这老东西打着为国考虑的旗号,实际上是想把好处控制在自己手里, 普通百姓种甘蔗,不允许,影响南越国粮食供应, 谁想种甘蔗要朝廷允许的话,他身为丞相必然会在其中占据大量的权力, 权力就代表着好处,吕嘉想要的不止一份好处啊。 要不是知道你强占许多田地来种甘蔗,差点都被你的一脸正气给蒙混过去了。 赵婴齐呵呵一笑, “丞相,这怕是不妥吧,要是强行控制恐怕会引发不满,容易生出祸乱。” 吕嘉语气有些强硬, “陛下,老臣这是为国分忧,不做长远考虑的话,以后的南越恐将难以存在啊。” 赵婴齐站起身, “事关重大,容我仔细考虑一番,再做决断。” “陛下,不可再耽误时间了,还请尽快下令才是,南越国耽误不起啊!” 赵婴齐面色不悦,冷哼一声, “丞相,我才是南越王。” 说罢,赵婴齐转身离去。 “陛下,不听老臣之言你会后悔的。” …… 长安城,未央宫。 “这是赵婴齐派人送来的稻种,据他所说,这些稻种比较符合占城稻的特点,但是他难以确定是否就是占城稻, 因此想要继续保留汉使的身份,继续在南越地区搜集稻种。” 刘彻把一小袋的稻种放到桌案上,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看来赵婴齐的处境不太好啊,还需要汉使的身份为自己多一份保护。 当然,也可能是在表忠心,这个请求两全其美。” 陆鸣猜测着他的想法。 卫青面色平静, “赵婴齐如今恐怕已经被陛下的预言吓破了胆子,他的父王如期驾崩会让他更加敬畏陛下, 对他来说,不管是南越王还是南越侯并没有太大区别, 现在恐怕已经在想着彻底归顺大汉, 反而是他的丞相吕嘉担心失去权力,会坚定的反对归顺, 两人之间恐怕会有一场争斗。” 赵婴齐回国还不到两年,对于南越的掌控力有限, 比不上吕嘉的多年经营, 汉使的身份很可能就是他为自己寻找的又一层安全保障, 想借此对吕嘉形成威慑。 君臣几人意见达成一致,刘彻开口道: “他想继续当汉使,朕就满足他这个要求。 甘蔗要继续鼓励他们种植,作为一个合格的汉使,赵婴齐会配合咱们的。” 第541章 产量,产量,还是产量 南越王赵昧离世,按照大汉这边的礼法不能叫驾崩, 而是应该按照诸侯的标准叫“薨”, 皇帝死亡才能叫驾崩。 但不管是什么叫法,南越王赵昧的离世并没有在大汉引起多大的波澜。 反而是赵婴齐继续保留汉使的身份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各种猜测都有。 但是这一切都与丞相公孙弘无关了,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已经无法支撑丞相这个职位的操劳。 “陛下,臣身体老迈,病痛缠身,已经无法胜任丞相的位置,还请陛下另觅贤良。” 说话时,公孙弘都佝偻着身子,似乎已经无法站直。 丞相毕竟是以往的三公之首,在卫青被封为大将军之前都是百官之首, 哪怕是现在,也是朝中最重要的官员之一。 公孙弘的身体状况不是秘密,早就有人盯上了丞相的位置。 刘彻的声音古井无波, “既然如此,丞相就先回家安养身体吧,等新任丞相人选确定后再正式辞任。” 没有挽留,刘彻直接就同意了。 在明朝,官员辞职需要三次上呈,请皇帝进行审批和批准.,前两次皇帝都不会批准的, 最夸张的是明朝万历时期的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李廷机,他在任期间总共提出了123次辞职请求,但是都被万历皇帝驳回了。 汉朝还没有这种潜规则,但是如此痛快就同意的情况还是有些让人意外,刘彻并没有给公孙弘足够的尊重。 公孙弘脸色有些尴尬, 好歹他也为大汉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在丞相的位置上也是任劳任怨,没想到陛下如此不留情面。 他还得强行打起精神, “多谢陛下。” 大农令郑庄此时的注意力不在丞相的位置上,他更关注赵婴齐送来的种子。 “陛下,南越国送来的稻种明年要尽早种植啊,如果能确定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占城稻的话,大汉的粮食产量还能大幅提高。” 在大汉,水稻并不是只有南方才会种植,《周礼》中就已经记载了水稻种植相关的东西,黄河流域的水稻种植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 “陛下,如果稻种是真的,臣认为朝廷应该最先从南部各郡县和诸侯国地区开始推广,以便发挥其一年三熟的最大好处。 到时候北方地区,尤其是边疆地区可以种植土豆,南方地区种植水稻。互补之下,大汉的粮食产量一定会越来越高。” 郑庄现在就关注一件事,产量,产量,还是特么的产量, 作为大农令,不提高粮食产量还有什么意义, 老头现在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充满了无穷干劲。 看着郑庄激动的样子,陆鸣真怕他晕过去, 太医令的手段再好,再擅长治疗昏厥症,也架不住郑庄这么折腾自己的心脑血管。 “此事以后再议吧,朝廷明年先确定稻种情况,南越国那里也在种植这种稻米,等结果都出来后再考虑推广问题。” 郑庄竟然比自己还激进,刘彻不得不安抚他的情绪,让他慢一点。 退朝后,御史大夫李蔡在未央宫外找到了陆鸣, “富民侯,不知你对丞相人选有何看法?” 好家伙,燕国地图这么短么? 上来就问自己关于丞相人选的看法,你就差直接说出来你想做丞相了。 “丞相之位事关重大,陛下自由决断,不是我等可以左右的。” 陆鸣可不想参与到这种事情里面来, “御史大夫来问我还不如问你自己呢,你可是三公之一,位高权重的。” 李蔡笑着道:“谁不知道富民侯深受陛下信任,要是陛下向富民侯询问人选的时候,还请富民侯帮我美言几句。” “客气了,陛下今天都没留我,估计是不会问我了,如果改日陛下真的问我的话,我当然会帮御史大夫说几句, 但是要提前说明,如果御史大夫真的当上了丞相,也和我没什么关系,陛下的决断不会受他人影响的。” 历史上,公孙弘之后就是李蔡担任的丞相,现在还会不会如此,陆鸣一点把握都没有, 刘彻的心思可不好猜。 “有富民侯这句话就够了。” 李蔡拱手示意,随后转身离开。 接下来几天一直没什么动静,谁也猜不透刘彻在想些什么。 …… 富民侯府。 “这都一个时辰了吧,怎么还没生呢?” 陆鸣在产房外转来转去,像是在拉磨似的,自己媳妇在里面生娃,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远处的墙头上忽然冒出来一个脑袋, “急什么急,一时半会都生不出来,你忘了你是怎么说我的么?” 小嘴叭叭的人正是霍去病, 他可没有忘记,他女人生孩子的时候陆鸣是如何安慰他的,现在他要还回来。 为了以后不被报复,霍去病还去专门找稳婆问过,听说义妁的状况非常好,生孩子会比较顺利之后,他才敢来蛐蛐陆鸣。 “我还不知道这个,哼,” 陆鸣强行镇定下来,走到墙边用力一窜就扒在了墙头上。 “你不去照顾我大侄子,是来这偷懒了么?” “孩子现在太小,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懂,有乳母照顾就行。” 孩子太小,听不懂军令,霍去病照顾孩子的时候感觉比打仗都难,索性直接交给乳母来照顾。 又过了将近两个时辰,产房内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哇…” 片刻过后,一名稳婆出来禀报, “恭喜侯爷,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多谢,” 陆鸣立刻送一小袋铜钱做赏赐, 在后世,这是给助产士的红包,在大汉,是他给稳婆的赏钱。 “绿珠,今天富民侯府的嫡长子诞生,所有仆人都给一千文的赏钱。” 随后,陆鸣在绿珠耳边小声道: “现在嫡长子也有了,你不用再喝避子汤了。” 绿珠猛地怔住,侯爷竟然知道她一直都在喝避子汤? “是夫人告诉我的,现在你不用担心了。” 担心什么,自然是担心自己先于意妁怀孕生子,哪怕知道义妁人很好,绿珠也不敢赌她的善心, 为了后宅的和睦,绿珠自己主动的在喝避子汤,来防止自己先一步怀孕,没想到夫人都知道。 “我一定好好照顾夫人。” 第542章 三省六部 绿珠高兴地有点语无伦次, “我这就去安排人给夫人准备饭菜。” 陆鸣觉得自己有向渣男发展的趋势,哄完这个哄那个,好在吃了时代红利, 现在这种行为不叫渣,时代就这样,叫驾驭有方。 等稳婆们把产房收拾干净后,陆鸣才被允许进入,否则她们说会有血污不吉利, 陆鸣也懒得去和她们解释, 刚生产完的义妁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还有心情开玩笑, “生的是个儿子,冠军侯的儿子想要娶咱们女儿的话要多等几年了。” 呵呵,陆鸣想到这也有点高兴, “一会我就出去告诉他,你感觉怎么样……” 陪完老婆又去看了看孩子,小脸皱巴巴的,看起来有些丑。 府里找的奶娘怕陆鸣不懂,解释道: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多些天长开了就好,侯爷和夫人都是顶尖的样貌,孩子也一定会很好看的。” 哪怕知道她是在恭维自己,陆鸣心中还是很高兴, “这个月的工钱翻倍。” 陆鸣打算去找霍去病嘚瑟一下, 为了抄近路,直接翻过院墙直接来到冠军侯,临近正厅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陆鸣立刻后退,又翻了回去。 哪怕关系好,他也不想偷听霍去病的事情,他要愿意说自己就听听,不愿意说就和自己无关。 过了一会后,陆鸣扒在墙头上看着霍去病出去送客,这才放心翻了过来。 “跟你说啊,我夫人生的也是儿子。” 霍去病一撇嘴, “你早晚会有女儿的!” 擦,反驳不了,好想打人。 “刚才有人来给我送礼,意图很明显,还有人问我对于新任丞相的人选有什么看法,想要知道我支持谁,” 霍去病有些无奈, “这些人还是不了解我,我从小就深受舅舅的影响,恪守臣子本分的事情也和舅舅一样, 这些人打错主意了。” “呦呦呦,” 陆鸣阴阳怪气,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道: “这么恪守臣子本分,历史上还把李敢给射死了,给陛下添了不少麻烦。” 霍去病脸色一黑, “那叫事出有因懂不懂,大复仇主义可是大汉的特色,我只是做了一个大汉热血男儿都会做的事情罢了。” “好吧,你有理,” 陆鸣转移话题, “前几日御史大夫李蔡来找过我,想要我支持他当丞相,陛下要是问我的话,我就给他说句好话, 可是陛下根本没有问我。” 陆鸣猜不透刘彻在想什么,霍去病也猜不透, 在政治方面,他们俩加一起也不够给刘彻提鞋的。 “我曾经给陛下说过后世的制度,陛下不会是在打丞相这个职位的主意吧?” 陆鸣脑海中灵光一闪, 三省六部制,始于隋朝,完善于唐朝,一直使用到清末的一套重要制度,影响深远, 日本、越南、高丽等国都曾效仿这套制度。 当初他说起这个制度的时候,刘彻的眼光就有些亮得不正常, 他可太想完善大汉的各种制度,成为后世模板了。 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会不会有点超前了? “别打哑谜,什么制度?” 霍去病很好奇, “三省六部制,但是这个制度不太适合陛下大权独揽。” 三省六部制更适合中央集权,但是不适合刘彻集权, 现在的刘彻,手中权力空前的强大,这套制度对他来说多少有点束缚。 此时的未央宫中, “汉武帝雄才大略,宰相便退处无权。外朝九卿,直接向内廷听受指令。这样一来,皇帝的私人秘书尚书的权就大了。汉武帝临死时,他的太子已先死,…… 以前皇室也得由宰相管,但汉武帝连宰相的事都由他管了,宰相哪里能预闻到宫内事。于是武帝临死,派一个霍光做大司马大将军辅政。这是皇宫里的代表人…… 如是就变成外面有宰相,内面有大司马大将军,皇宫和朝廷就易发生冲突。” 刘彻叹口气,合上一本纸质书籍,坐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中国历代政治得失。” 这是陆鸣利用自己的开挂的记忆力写出来的东西,送给刘彻供他秘密观看。 这本书是钱穆先生总结汉、唐、宋、明、清五个朝代的政治制度的得与失所形成的东西,陆鸣曾经因为老师的推荐而阅读过, 如今知识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发挥了作用, 可以用来给汉武帝提供一些借鉴。 刘彻看着后人对自己的评价,尤其是他必死太子后任用霍光辅政的内容,心中百感交集, 拿起酒杯连喝了三杯之后才控制住情绪,又打开书翻到了唐朝篇章, “换言之,汉代由宰相一人掌握全国行政大权,而唐代则把相权分别操掌于几个部门,由许多人来共同负责,凡事经各部门之会议而决定。” 刘彻看着这句话,眼中烁烁放光, “丞相的权力确实有些太大了,一个丞相就占据了三个机关的权力,朕当初为了获得权力费了千辛万苦, 窦婴,田蚡这些丞相都不是好对付的, 大司马的权力也太大了,卫青和去病两人还能保证忠诚,霍光应该也不错,再往后就难以保证了。” 刘彻不会想到,霍光以后是能和伊尹并列的狠人。 …… 富民侯府, 刘彻和卫子夫,卫青和阳信公主两口子又来了, 这次是来探望陆鸣的儿子。 “起名字了么?” 卫子夫抱着孩子问道, “我打算给孩子起名叫陆飞,” 陆鸣带着一丝恶趣味, 他本就不擅长起名字,只好小小的借鉴一下。 刘彻轻笑一声, “你打算让你儿子飞到哪里去?” 午饭时, 刘彻从怀里掏出那本《中国历代政治得失》,让卫青和霍去病二人先看看汉唐两篇的内容, 看到“历代”两个字,卫青二人就知道这是陆鸣给出来的东西,拿起书仔细阅读起来。 陆鸣压制住自己的惊讶,原来刘彻真的已经准备要改变制度了,还真是个开拓进取的皇帝, 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还能主动进行改变。 等他们俩都看完后,刘彻才开口, “你们觉得三省六部制怎么样?” 第543章 你来提 书中汉唐两篇的内容并不算多,卫青和霍去病没用太多时间就看完了。 大动作! 这是卫青的第一个反应,涉及到官制改革的东西一定是大动作,尤其是这个三省六部还涉及到皇帝权力与丞相权力的博弈。 卫青很清楚,陛下之所以提拔自己为大将军,意图之一就是要架空丞相, 按照以往的制度,丞相的权力实在太大,用这本书中所讲述的内容,丞相就是政府的领袖, 当初田蚡担任丞相后,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架空了陛下,人事任免的权力几乎都落在田蚡的手里, 朝中无人能与田蚡进行抗衡,也无人敢和他抗衡。 其中固然有王太后的因素,她是田蚡的姐姐,以“孝”字来压制陛下,让陛下不敢轻易动田蚡。 但是丞相本身所有的权力也不可忽视,三公之中御史大夫实际上都是丞相的副手, 朝中大小事务几乎都要经过丞相之手才可以。 可能是从小的经历,让丞相一职在陛下心中形成了一定阴影, 以往陛下不知道该如何改变,现在有了参照,匈奴之患也算告一段落, 在休养生息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就是改变官制的大好机会。 “陛下,臣以为如今的大汉与往日大为不同,海外银矿和香料贸易都是以往未曾有过的大业, 陆鸣穿越后带来的诸多改变都是前所未有的, 确实需要更有效的制度来支撑这些事务的开展,依照书中所说,整个王朝历史上,前半段是三公九卿制度,后半段是三省六部制度, 以时间来算,三省六部制必然更符合王朝发展的需要……” 卫青侃侃而谈,他不是文人,但是看过书之后,也能结合自身对于朝政的理解,给出独到的见解, 话语中透露出不凡的专业水平,哪怕他不以治国理政闻名,也足够让陆鸣感到惊讶, 不愧是千古留名的人杰。 “陛下想要推行三省六部制度,无异于为大汉谋求万世不移之基业,臣必鞍前马后,尽全力以助陛下。” 卫青说的很诚恳, 刘彻今天能在这里说这件事,就代表他在试探卫青和霍去病的态度, 卫青和霍去病的大司马,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的职位可都是实权职位,改革官制这么大的事情必然对他们俩产生深刻的影响, 处理不好这个问题的话,刘彻也不会轻易开始改变制度。 三省六部制度再好,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也不是必须的,甚至也不是最合适的。 霍去病对于权力并不痴迷,对于要改变官制也没什么意见,见卫青表态后他跟着立即表态, “臣也一样。” 刘彻很欣慰,别人说这些话,他还要怀疑一下真实性,是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卫青说这话,刘彻是可以相信的, 他的大将军宽和仁厚,对权力并没有多少执着,也不是欲壑难填之辈, 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姐夫,自己也是他的姐夫。 “你和去病的职位不变,依然是大权在握的大司马,朕相信你们,也依靠你们,再加上陆鸣的科学院,朕对于未来很有信心。” 做皇帝要雨露均沾,不能厚此薄彼, 都是自己的得力干将,哪个也不能冷落,何况在某种意义上,陆鸣的影响才是最大的。 陆鸣左右看看,这事也不影响自己啊,不管是三公九卿还是三省六部,科学院都是独立存在的机构, 不过,从理论来源上,自己才是起点。 刘彻说完后继续看着陆鸣,眼神中有些期许, 陆鸣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刘彻在给自己放电么,为什么是这种眼神? 突然,陆鸣想到一种可能, “陛下,你是想让我来提出三省六部制度么?” “嗯,” 刘彻点头,“哪怕不是你来提出,当这个制度被提出来后,别人也会联想到你的身上,而且除了你别人也不够了解这个制度。” 这话倒是没说错,三省六部和三公九卿两种制度之间相隔几百年,领先了不止一步,差异之大足以让人一眼就看出问题来, 也只有来历神秘的陆鸣能完美解释这件事, 别人也会下意识的把这件事和他联系起来,躲不过呀。 陆鸣有点苦恼,太优秀了就是容易被人惦记, 而且自己才刚答应过李蔡帮他说好话,转头就就提出三省六部,把丞相的权力一分为三,这不就是偷家么, 直接把李蔡的水晶给推了。 没办法,刘彻都说的这么直接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李蔡那边只能另想办法了。 “好的陛下,臣改日会写一封奏折递上去的,并且准备好朝会时的商讨。” 如此大事,必然会在朝会上由诸位大臣进行商议,作为提出者,必然要面对各位大臣的询问, 说不定会像毕业答辩似的,来一出富民侯舌战群儒的场面。 “嗯,你好好写,这本书上对于三省六部制写的不是很详细,把你知道的都写出来,朝会上必然有很多人要问你的。” 谈完正事,陆鸣招呼仆人们上菜, “陛下,今天有道新菜品,名曰辣子鸡丁,是一道特殊的菜品。 切好的鸡肉先进行腌制,然后在入锅油炸,最后再进行爆炒,其中用到了一个新的调味料,” 陆鸣指着盘中红色的东西, “这个是干辣椒,吃起来和茱萸的味道有所区别,要更加辛辣,没有茱萸的那种苦味。” 在辣椒流行之前,长达数千年的时间里,姜,芥末和茱萸都是常用的调味料,用来提供辛辣的味道, 只是没有辣椒这般辣得纯粹。 “陛下,第一次吃辣椒的话不宜多吃,否则可能有些遭罪。” 见陆鸣说的郑重,刘彻夹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一股前所未有味道直冲天灵盖,口腔中竟然有种疼痛的感觉,和以往的茱萸、芥末的味道都不同。 用一杯蜂蜜水压住嘴里的味道后,刘彻咂咂嘴, “真是前所未有啊,你们俩也尝尝,刚开始不适应,现在回味一番竟然还不错。” 卫青和霍去病也都夹起鸡肉送进嘴里后, 刘彻嘴角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 第544章 陆大忽悠 “哈哈哈……” 看到卫青和霍去病也被辣的表情有些狰狞,刘彻开心的大笑出声, “这味道确实不错吧,受不了就喝杯蜂蜜水。” 刘彻刚才还奇怪,陆鸣为何要单独准备一壶蜂蜜水,原来是给他们解辣用的。 刘彻有意活跃气氛,陆鸣三人也顺势跟着放松一些,配合的很到位,气氛很活跃。 刘彻和卫子夫回宫后,卫青又多留了一会。 “去病,身为臣子,咱们的位置已经无法更高了,不要太过贪恋权势。” 怕霍去病在官制改革方面有想法,卫青不得不直接出言提醒。 “放心吧舅舅,” 霍去病是真的不在意这些,以他的身份和本事,不需要追求权势,权势也会主动到他身边来。 “我很清楚自己的定位,朝廷上下除了咱们三个之外都养着门客, 要说谁最不在意权势,除了咱们三个之外也没几个人了。” 门客,兴于春秋,盛于战国,战国四公子中每个人都养着大量的门客, 信陵君在最高峰时有门客三千多人,位于战国四公子的首位。 到了汉武帝时代,满朝文武都喜好养门客,丞相公孙弘哪怕自己过得有些拮据简朴,也要拿钱出来养门客, 对他们来说,这是效仿古之名士的行为。 苏武他爹苏建就曾经劝说卫青,让他和众人一样养门客, 但是卫青回绝了,理由很充分, “自魏其、武安之厚宾客,天子常切齿。” 魏其和武安指的是窦婴和田蚡,这二人是刘彻继位以来铲除的两大外戚, 这两人本身就是外戚,位高权重,还不知收敛的豢养大量门客,越发引得刘彻忌惮他们, 最终想办法除掉了他们。 卫青早就看清了这些,所以他坚决不豢养门客,历史上刘彻也投桃报李,一直到卫青去世都没有夺他的权,还让他陪葬茂陵。 现在不养门客的高官又多了两个,陆鸣和霍去病也不养,他们俩都懒得理会这些事。 “知道就好,咱们两个是外戚,陆鸣是太子的老师,又是科学院的副院长,权势都到了顶点,再强求的话会生出祸患的。” 卫青不仅在提醒霍去病,也在提醒陆鸣, 怕年少有为的两个年轻人把持不住对权势的渴望。 “大将军放心,” 陆鸣拱手道: “我要是醉心权势,也就不会把那本书写给陛下了,之所以写出来就是为了让大汉能变得更好,不涉及个人私利。” …… 翌日,早朝后, 陆鸣来到了李蔡府上。 “御史大夫,陛下问过我丞相人选的事情了,情况不太乐观啊。” 李蔡闻言有些焦急, “富民侯何出此言?” 陆鸣叹口气, “陛下问我的时候,我自然是举荐了御史大夫你的,但是陛下有些不愿意啊。 如今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两人都贵为大司马,御史大夫不觉得你们三人有什么共同之处么?” 共同之处? 李蔡沉思片刻后有些不确定, “莫非是我们都是凭借军功封侯,然后担任朝中官职的?” 陆鸣一拍手, “答对了,而且御史大夫你还是和大将军一起出征的时候立下的军功,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再多说吧。” 李蔡跟随卫青一起出征,并且借此立功封侯,但并不意味着李蔡就是卫青的人, 就像李敢跟随霍去病一起出征,并且立功封侯,但是李敢和霍去病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多亲密,用现代的话说就是普通同事而已, 所以为了舅舅的事情,霍去病会毫不留情的射死李敢。 李蔡同样如此,他和卫青的关系也没有多亲密, 但是陆鸣要让他觉得事实不是如此,让他觉得在刘彻心中,李蔡已经被打上了卫青的标签。 “这次出征,我的职位都没有什么变化,可能也是因为平日里我和大将军与骠骑将军的关系走的太近了,陛下不得不平衡一下。” 李蔡有些怀疑,但是又无法确定,毕竟他否认不了陆鸣所说的理由确实可能存在, 以陛下的手段,确实可能为朝堂的平衡而进行制衡。 长叹一声,李蔡无奈道: “富民侯所说确实有道理,看来我与丞相之位无缘,麻烦富民侯了。” 以往的历任丞相都是先因军功封侯,之后才担任的丞相,公孙弘毫无军功,却因为担任丞相而封侯, 这个巨大的转变就已经预示着陛下的用人思路在转变,陛下需要一个没有根基,没有功勋的人来担任丞相, 这样的丞相想要坐稳自己的位置就必须依附于他, 事实也是如此,公孙弘几乎从不与陛下唱反调,哪怕因此被人讥讽也无所谓。 再一想自己,不仅军功封侯,还是李家出身,自己的兄长还是伏波将军,镇守倭岛,堪称封疆大吏, 按这个思路一想,李蔡也觉得自己当不上丞相了,自己不好控制啊。 “不知陛下想要让谁来继任丞相?” “你知道庄青翟么,陛下有意让他担任丞相。” 李蔡当然知道庄青翟, 他是开国功臣武强侯庄不识的孙子,世袭的爵位,如今和陆鸣一样担任太子少傅的职位, 历史上,李蔡接任丞相因罪自杀后,庄青翟就出人意料的担任了丞相一职。 李蔡仔细思考下,发现庄青翟确实比自己更符合陛下的要求, 庄青翟虽然有爵位在身,但只是世袭的爵位,他自己本身并没有立下过什么功劳,远比自己好控制。 “多谢富民侯提醒。” 李蔡有些落寞,自己今天能听到这些内容,恐怕也是陛下故意借富民侯之口来说给自己听的,好打消自己对丞相位置的想法。 “御史大夫,我只是说不乐观,却没有说没有机会啊。” 李蔡眼睛顿时一亮, “富民侯可有什么办法?” 陆鸣这段时间演技有所进步,面色诚恳,看不出什么异样, “陛下为何用公孙弘,又为何想用庄青翟,还不是因为丞相的权力太大,一旦出现个周勃似的人物,陛下担心难以驾驭。 要是丞相被分权了呢?” 陆大忽悠正式上线! 第545章 三分之一 丞相被分权? 李蔡更加疑惑了,丞相怎么会被分权呢? 莫非是要让两位大司马承担更多的政务,以此来分割丞相的权力? 可要是这样的话,大司马的权力就更大了,不符合陛下制衡朝堂的策略。 “还请富民侯细说,” 陆鸣也不再卖关子,把用三省来代替丞相的想法说了出来, “原本的丞相只有一位,庄青翟当丞相的话就没有你的位置,现在把丞相一分为三,庄青翟占据其中之一,你还有两个机会。 眼下我要趁着公孙弘卧病在家,新丞相人选未定的机会下提出这个建议,明日早朝就会向陛下提出这个建议呈上奏折, 御史大夫还有时间好好想想,我就不打扰了,一会要去大将军府上问问他的意见。” 陆鸣故意把卫青说出来,就是为了提醒李蔡,你不支持三省代替丞相也会有别的人支持, 你要是支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争取三省之一的长官位置。 陆鸣离开后,李蔡陷入沉默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府后,陆鸣先去看了看孩子, 白白嫩嫩的小家伙,除了吃和睡之外就是喜欢笑,看什么都笑,笑着笑着口水就留了下来, 只有拉了,尿了和饿了的时候才会用哭喊来提醒众人来为他服务, 解决问题之后就会回到笑嘻嘻的状态,简直就是天使宝宝,乖巧省事。 此时的孩子正在睡觉,白嫩嫩的小脸就像是剥了壳的煮鸡蛋, 看了一会后,陆鸣把鼻子贴到孩子的鼻子旁边,仔细感受着他的呼吸, 嗯,还活着,还在喘气。 据说很多刚刚成为父母的人都会这样测试孩子是否还有呼吸, 陆鸣以前觉得有些夸张,可是轮到自己当父亲之后才知道,真的忍不住啊, 那么小的一个小不点,真怕他什么时候就不动弹了。 有了孩子就有了牵挂, 牵挂是什么,陆鸣不太确定,但是他很清楚,牵挂意味着会关注他的一切。 义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温柔的看着眼前的父子俩,嘴角带着压制不住的喜悦,眼前这幅画面真美好。 没打扰孩子睡觉,夫妻俩来到另一处房间, “我总觉得你之前有心事,现在孩子已经生完了,你可以说了吧?” 义妁盯着陆鸣的双眼,声音柔和。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么? 陆鸣被吓了一跳,有种做坏事被人当场抓住的感觉。 “说吧,你连自己的来历都告诉我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么?” 陆鸣整理一番措辞,不好意思的说出了自己在楼兰国的经历, 始终修炼不到脸厚心黑的程度,越是憋在心里陆鸣就越是难受,真怕哪天说梦话的时候说漏了嘴, 现在说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就这点事?” 出乎陆鸣的预料,义妁根本就不在意, “别说是那个女人用了手段,就是你主动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还以为是你触犯了大汉法令了呢。” 见陆鸣有些发呆,义妁轻笑一声, “绿珠和那几个婢女你不是都没放过么,现在紧张什么,我又不是妒妇。” 陆鸣忽然发现,封建主义还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我怕你生气,就一直没敢说。” 陆鸣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既然你不在意的话,我也就放心了。”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西琳毕竟是一国之主,朝廷想借此控制西域的话,你最好让她也给你生个孩子, 以后再支持这个孩子当楼兰国王,不仅对朝廷有利,对咱们富民侯府也有利。” 义妁的冷静超出了陆鸣的预料, 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理智的分析这件事情的利弊,不愧是大汉第一女太医。 “一想到以后让一国之主管我叫姐姐,竟然还有点小兴奋。” 义妁的事业心还挺重。 陆鸣有点想笑, “都是以后的事情,短期内我不会去西域的,现在有件大事要做,你要不要听听,帮我参谋一下。” 听完三省六部的制度后,义妁沉默半晌才说话, “六部和九卿倒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但是三省等于直接把丞相的权力一分为三了,那些想当丞相的人恐怕都会嫉恨你吧?” 哪怕有了卫青和霍去病,丞相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但也是三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 如今一分为三之后,权力缩水了一大截,谁不心疼呢? “你要换个思路想,以前只能有一位丞相,现在可以有三位丞相,他们依然位高权重, 多出来的那两个人就算不感谢我,也不至于嫉恨我吧。” 没有我,你们连三分之一都拿不到,怎么好意思嫉恨我呢。 “也对,” 义妁笑容明媚,“这么大的事情,有人喜欢有人嫉恨才是正常的。” 她忽然发现陆鸣在呆呆的看着自己, “怎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 陆鸣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孩子也生了,月子也坐了,现在咱们该好好交流交流感情了。” “天还没黑呢?” “无所谓,不挑时间。” …… 翌日一大早, 陆鸣拿着自己写完的奏折去上朝,在未央宫外遇到李蔡的时候,晃了晃手中的奏折, 李蔡轻轻点头, 昨天陆鸣离开后他思索良久,不管陆鸣究竟有何目的,陛下应该是已经准备实行三省六部制度了, 陆鸣昨天应该就是过来通个气。 不管他是否愿意,新制度都会推行下去,所以为什么不参与进来,捞一把好处呢? 朝会开始后, 甘蔗和糖的问题成了重点, 大汉一笔笔银子运出去,换来大批量的甘蔗,但是很多人并不清楚糖的作用, 在他们看来,糖不过就是满足口腹之欲的东西,每年花这么多钱属实有些奢靡了。 “陛下,糖的造价昂贵,但是又不能给普通百姓果腹,一再扩大甘蔗种植面积的话,是否有害于民生,此事值得讨论啊。” 汲黯本想反对大批量购买甘蔗的事情,但是听说此事是由陆鸣提出后,又觉得其中另有隐情, 但是朝中和民间对此已经有了一定的议论之声, 他只好把此事提出来,如果真有隐情的话,也不能让陆鸣蒙受不白之冤。 第546章 刘彻是保守派 “用甘蔗所制的糖,满足口腹之欲不过是其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作用,除此外,糖是可以用到行军作战中的一项重要物资, 既可以快速补充士兵所需的体力,在关键时刻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体力对于打仗的重要性想来不用我多说。” 说到兴军作战,在场没有人比卫青和霍去病更权威,陆鸣解释到这个问题时专门请霍去病出来做说明。 霍去病结合自身的实际经验,对于糖补充体力的作用做了充足的说明。 目前糖的产量有限,只能提供给一部分士兵使用,在陆鸣的计划中,可以按照特种部队的模式训练一批精锐出来, 给这批精锐提供最好的装备,最充足的物资保障,把糖用在他们身上更有机会发挥更大的作用。 至于糖可以用来提高火药威力这件事,陆鸣选择保密, 哪怕除了大汉之外没有哪个国家掌握火药的制作技术,陆鸣也不想把这个技术机密透露出去。 至于用糖来当做药材,防腐,调味料这些作用,陆鸣也都简单的提及一二, 朝堂众人这才对糖的作用有了初步的了解,不再把糖当做简单的食物。 “而且大汉以后的白银会源源不绝,放在那里不用就是一堆废物,换成各种物资才能发挥白银最大的价值。 否则一直堆在国库里的话,除了白白贬值外没有其他作用。” 银子又不能吃,也不能当武器来杀敌,大量白银涌入又不在社会上流通的话,总不能给权贵们陪葬吧。 大汉的白银比黄金更稀缺,整个社会都喜好厚葬的风气下,已经有人把主意打到了白银上, 陆鸣才不愿把好不容易运回来的白银给埋到棺材里去。 “而且大汉还可以把糖作为重要物资卖到其他国家去,赚他们的钱,或者换回他们的各种物资, 这就等于咱们从倭岛运回金银后,拿出其中一部分换来大量的甘蔗,然后制成糖,再用糖去其他国家换回大量物资, 也可以用这些金银去其他国家买东西, 整个过程中,大汉最大的成本就是从倭岛开采金银并且运回来, 这不就是在捡钱么!” 糖,尤其是白糖,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高科技,高附加值的产品,卖到国外的话,但凡卖得便宜点都对不起这份技术。 虽然捡钱的过程复杂了一些,成本也比较大,但收益确实高,高到没有人想阻止这一切, 朝堂诸公对糖的认识不太深刻,但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金子早已经让他们深陷其中, 现在哪怕刘彻想要停止开采倭岛上的金银,朝堂上下都会是一片反对之声。 汲黯此时来了精神, “既然甘蔗制糖如此有用,南越等国就应该好好的去种甘蔗,要是他们种不好,朝廷就应该派人去教教他们怎么种。” 了解甘蔗制糖的重要性后,汲黯的武德又被激发出来, 不仅是他,朝堂上其他大臣也都摩拳擦掌,要是南越国不好好种甘蔗的话,恐怕不用刘彻张口,就会有一大票人站出来要群殴他。 “南方地区天气炎热,是甘蔗的主要产区,但是朝廷对南方的掌控却有些薄弱,朝廷应该早日筹谋,将前朝故土收回大汉。” 秦始皇消灭六国后,曾派人三次征讨百越之地,终于征服了南越和西瓯,在这里设置了南海、桂林、象郡3郡。 从此,东至海南,北至向户,南至越南中部皆归于秦朝版图。 可惜秦朝二世而亡,赵佗趁着中原大乱的机会割据一方,自立为南越王。 好在始皇帝的功绩不灭,为大汉提供了可以高喊“自古以来”的依据。 前朝故土,大汉要是不能收回的话,岂不就意味着大汉在某些方面不如前朝, 这个象征意义,对于那些满脑子大复仇主意的大臣来讲,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陛下,既然南越等地如此有用,又是前朝故土,大汉就应该重新收复那里啊。” 陆鸣没想到,只是阐述一下甘蔗制糖的重要性,就引得众人磨刀霍霍向南越, 南越王赵婴齐知道了怕是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别搞,我也是汉使! “此事稍安勿躁,大汉现在处于休养生息的阶段,暂时不宜用兵。” 刘彻又一次站出来安抚好战的大臣们。 嗯?为什么是又? 刘彻强行压下自己心中打仗的欲望,看着眼前这群人, 没好处的时候没几个人愿意打仗,现在知道好处了,一个个恨不得立刻开战, 把他这个主战派头子都给逼成保守派了, 真是岂有此理! 等众人情绪平复下来之后,陆鸣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奏折。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两人眼神交流下,刘彻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拿过内侍呈上来的奏折,仔细观看起来, 脸上还时不时露出凝重的表情,似乎是刚刚知道这些内容,颇为震惊。 卫青和霍去病都知道奏折里的内容,自然知道刘彻是在演戏。 李蔡却有些疑惑,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难道…… 陛下也是刚刚知道陆鸣想要改动官制的事情?否则怎么会是这种表情? 刘彻看完后长出一口气, “来人,把奏折拿给大将军看看,然后再给骠骑将军看看。” 卫霍二人都是大司马,是朝堂上地位最高的官员,他们俩不看完的话,其他人没资格看。 等卫霍看完后,刘彻又让其他三公九卿开始传阅这份奏折, “富民侯,诸位大臣先看着,你也别闲着,给众人讲讲你的这套三省六部制,和当前的制度有何差别。” 随着陆鸣的讲述,朝堂众人的精神骤然紧绷起来, 除了之前就已经知道的人外,其他人怎么也没想到陆鸣竟然如此大胆, 对朝廷的制度提出如此巨大的改变。 尤其是三省制,竟然直接就要把丞相给分化掉,一人之权分割成三个机构的权力, 相互间还要有分工,有制衡。 这样一来…… 众人目光看向高高在上的刘彻, 皇帝的权力岂不是变相的增加了。 第547章 最后一次的配合 在大汉立国之初,为了平衡地方势力和加强中央集权,刘邦不得不依赖于相权, 但是后来,这个情况变了。 尤其是汉文帝和汉景帝这两位皇帝出现后,大汉的皇帝越来越强势,他们需要更多的权力, 自然就要从丞相那里拿来更多的权力,尤其是汉武帝刘彻掌权之后, 先是窦婴,再是田蚡,这两任丞相都成了汉武帝权力手段的手下败将, 为了获取更大的权力,刘彻更是近乎架空了丞相,让自己身边的亲信在宫廷之内和自己进行决策, 然后再交给宫廷外的丞相及其统领的百官去具体执行,这样就大大削弱了丞相的权力, 也就是所谓的内外朝,卫青就是内朝的代表人物。 满朝文武都很了解这些事情,他们知道刘彻的权力欲望有多强。 等三公九卿等重臣都看过奏折后,陆鸣也讲完了自己关于三省六部制的想法, 朝堂上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有人讨论,没有人提问,仿佛是一尊尊塑像,站在大殿上一动不动。 刘彻和陆鸣几位知情人也不说话,给他们时间来消化,毕竟这件事太过重大,一时间难以接受。 过了好半晌,李蔡最先回过神, 他已经提前了解陆鸣要拆分丞相的权力,但还是被陆鸣提出的新制度所震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 一个如此严密的权力体系,竟然是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提出来的。 不止李蔡不敢相信,汲黯等人也不敢相信,一个人怎么会懂得如此多的东西,并且水平如此之高, 他们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陆鸣那神秘的师门, 一定是那个师门中某位大贤想出来的制度,如今被陆鸣转述了出来, 嗯一定是这个样子。 不得不说,他们的怀疑是有道理的,是在现有条件下对事实的最合理推测, 可惜,他们想不到陆鸣的真实来历, 哪怕是说神仙梦中相授,都比时空穿越更能让他们接受。 看众人的表情,陆鸣就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于是顺水推舟道: “这套制度是我师门中一位前辈所设想的,除了三省六部外,另有九寺五监作为补充,来处理各种事务。” 九寺包含有太常寺、光禄寺、卫尉寺、宗正寺、太仆寺、大理寺、鸿胪寺、司农寺和太府寺; 五监包含有国子监、少府监、将作监、军器监和都水监。 和六部相比,这些机构负责更具体的事务,但是按照大汉如今的情况,这些机构会出现一些变化, 至少科学院的地位已经无法撼动,还有文理学院也已经占据一定的位置,大汉注定会增加一些机构,来应对更加复杂的局面。 “但是师门中另一位前辈又对朝中制度有些研究,创立科学院就是另一位前辈的想法,而且这位前辈曾经说过, 兵者,国之大事也,应该建立一个专门培养各级军官的机构,来保证军事人才能有传承,不至于以后青黄不接。 因此,我今天所说的这些东西,以三省六部为核心,再以其他各种机构为补充,请各位同僚共同商议,看看是否可行。” 陆鸣说完,悄悄看了李蔡一眼,随后就不再出声。 李蔡心里终究有些矛盾, 他身为御史大夫,在丞相公孙弘因病告老后,本应是顺理成章的接任丞相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他只好抓住现有的机会,免得到时候一无所获。 “陛下,臣认为富民侯提出的新制度非常好,更加适合大汉当前的状况。” 李蔡的发言让其他人有些惊讶, 不是没想过他会支持,只是没想到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三省六部制的高官, 按道理,他这样最有希望接任丞相职位的人,应该是最厌恶新制度的,三省分走的可都是原本属于丞相的权力。 可是仔细一想李蔡的话,又不是没有原因, 按照大汉当前的状况,丞相和三省中的尚书省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负责执行政令而已, 尤其是公孙弘担任丞相的这几年,朝廷的政令都是由陛下在内朝和亲信之人决定,之后在朝堂上走个过场而已, 现在的丞相,早已经丧失了决策权。 要是换做萧何曹参等人担任丞相的时候,陆鸣这个建议刚一提出来就会被朝堂众人的唾沫给淹死,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竟敢打丞相的主意。 好在刘彻已经把丞相的地位消耗的差不多了,陆鸣的建议更像是趁机抢人头,从制度上把如今丞相彻底定死在执行部门上, 所遭遇的阻力自然不会太大。 “事关重大,诸位大臣回去后都仔细思量一番,明日早朝时再进行商议。” 刘彻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来推进这些事。 退朝后,刘彻命人给公孙弘送去了一笔封赏,白银千两,名义是表彰公孙弘这几年来对朝廷的贡献。 退朝后,三省六部所带来的风波迅速刮过整个长安城,并且向各个郡县传递过去。 公孙弘府上, 自从抱病在家后,他的府邸中就冷清了许多,以往总来拜见他的人现在很少登门了,简直就是门前冷落鞍马稀。 不过今天又来了不少人,他们详细讲述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提到三省制度的时候还仔细观察着公孙弘的表情。 公孙弘刚一听到时有些惊讶,随后就平静下来,这些和他还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快死了。 那些人有些失望,客套了一会后就要离开, 这时,刘彻的内侍已经带着千两白银赶到,让他们非常意外, 陛下同意公孙弘辞官时如此的不留情面,眼下又要推行新的制度,为何又要派人来赏赐他呢? 内侍当着这些人的面宣读的刘彻的封赏诏令,并且把千两白银摆放到正堂之中, 公孙弘忽然就明白了刘彻的意图, 他这把老骨头还有些作用,现在的他还是名义上的丞相,陛下需要他为新制度做最后一次的配合执行。 “谢陛下厚恩,臣感激不尽。” 第548章 我相信你 翌日,早朝。 众人惊讶的发现,公孙弘竟然来上朝了。 他现在走路都有些不稳,需要人搀扶着才能从马车上一路走到大殿之上, 大臣们都在暗中猜测他来上朝的目的, 他现在还有丞相的身份,但是却已经不参与朝堂政务,此番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公孙弘坐在那闭目养神,对周围探究的目光毫不理会。 一些人心中已经有所猜测,昨日刘彻派人去赏赐公孙弘的时候并没有掩饰,那千两白银可能就是刘彻最后的一笔交易, 所以公孙弘今天才会强撑着来上朝。 果然如同他们所预料的,公孙弘真的站出来支持三省六部制的改变, “陛下,臣昨日听说富民侯提出了三省六部制度来代替当前的制度,仔细思索下,臣认为富民侯所说非常有道理, 相比之下,三省六部制确实更适合大汉当前的状况……” 公孙弘身体虚弱,说着说着就要停下来喘几口气才行,但还是用一番长篇大论来阐述了三省六部制的优点, 论述之详细,找到的优点之多,有些东西连陆鸣都没想到。 不愧是丞相,哪怕是个傀儡似的丞相,水平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刘彻很满意,公孙弘果然是个聪明人, 不枉他赏赐了千两白银,等退朝后他要再赏赐公孙弘千两白银,好让所有人都知道, 听他的话,好好配合的人少不了好处。 谁要是不听话,违背他的意志,以往他所给予的一切也都可以收回。 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丞相和御史大夫,他们俩都支持,其他人也不愿再站出来反对, 尤其是卫霍陆三人一定都是支持的,再加上公孙弘和李蔡,朝堂上地位最高的几人都达成了一致, 其他人就是想反对也有心无力。 “为求稳妥,朕决定先从三省开始,现任命大将军卫青为中书省中书令,丞相公孙弘为门下省侍中,御史大夫李蔡为尚书省尚书令。” 公孙弘还是现任的丞相,让他担任门下省的一把手,是刘彻给他最后的体面,也是对他愿意配合的奖赏。 哪怕他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无法履行职责,但是这个名号还是要给的,否则会让其他大臣寒了心。 门下省具有封驳之权,给公孙弘正合适,因为他不会封驳刘彻的诏令,要不是他身体已经不行了,刘彻还真打算让他在这个职位上多干几年。 中书省作为决策机构,负责草拟和颁发皇帝的诏令,正好代替如今的内朝,卫青几乎是无缝衔接, 只是大将军以后要处理的事情会多很多,刘彻会给他配备几名能干的中书侍郎。 尚书省作为最高行政机构,负责执行国家的重要政令,几乎就是原本公孙弘时期丞相的平替, 两者都没有决策权,都是执行刘彻已经商议好的诏令,哪怕李蔡像历史上一样担任了丞相,他的角色也只能如此, 对李蔡来说,这个结果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原本丞相府中的各级官员,根据职责划分调入三省之中……” 刘彻一一做着安排,丞相作为原本意义上的最高官员,本就有一大票的属下来帮他处理各项事务, 从长史到司直以及各类主簿,整个丞相府上下有上百号官员,正好都可以分割进入三省之中, 只是职责划分变了,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却没有多少变化,这些人几乎都可以无缝衔接, 谁要是敢搞点幺蛾子出来,刘彻不介意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谢陛下恩典,可惜老臣已经时日无多,不能再为陛下效命了, 臣,门下省侍中公孙弘,请陛下准许辞官。” 刘彻说完后,公孙弘不顾老迈的身体,站起来感谢刘彻给他的体面。 按照刘彻以往的风格,他可能直接无视他这位还在挂名的丞相,直接任命全新的三省长官, 但是刘彻还是给了他一个体面,让他有机会自己提出辞官, 而不是在有了三省制之后一脚把他踢开。 刘彻这次没有立即准许,而是进行了一番挽留,给足了公孙弘体面。 李蔡同样很高兴,默默的向陆鸣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哪怕名称不同,他还是担任了原本丞相的位置, 等事情结束后,他一定要好好感谢陆鸣一番才行。 陆鸣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要是自己没有穿越过来的话,李蔡可是真的接任了丞相一职,哪怕实权有限,但名头上还是很好听的, 如今他在名头上都只是三位最高长官之一,却还要谢谢自己,真是有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感觉。 好在历史上的李蔡当上丞相后因为犯罪而自杀,陆鸣决定以后有机会可以帮他一把,避免他掉落深渊。 退朝后,刘彻把卫霍二人和陆鸣留了下来, “改变官制事关重大,这段时间你们要控制好长安的军队,以防有人趁机生乱。” 刘彻并不认为有人敢做些什么,但是他还要做好准备, 准备完全才能高枕无忧,否则一旦被人打个措手不及,任何骚乱都是朝廷的损失。 “陛下放心,臣一定多加注意。” 卫青同样是稳重的风格,对军队的掌控很细致。 “等这次改革完成后,咱们就商议一下军事学院的问题,此事要尽早落实,朕还等着我大汉的人才越来越多呢。” 陆鸣回府后,照例去看了看孩子, 依然还是那么省心,吃饱了就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高兴,每天都要笑, “夫人呢?” 义妁平时也很关心孩子,总是守在孩子身边。 “夫人去做实验了。” 陆鸣在实验房间中见到义妁的时候,她正专心的摆弄着那些实验器皿,都是用玻璃烧制的东西, 按照陆鸣的记忆,加上墨家弟子的努力,烧制出了很多实验器材。 陆鸣就静静的看着她,等义妁放好最后一个培养皿后才开口, “你还真是有毅力,坚持到现在也没有放弃。” 要是换一个人,不断地重复失败后恐怕早就已经放弃了。 义妁笑容温和, “因为我相信你啊!” 第549章 新式火枪在路上 “因为我相信你啊!” 因为相信你,才会在千百次失败后依然坚信,这条路是正确的 义妁不知道,如此简单的一句话有多么大的杀伤力, 陆鸣上前就要给她一个狠狠的拥抱,却被她一把推开, “实验室重地,请富民侯自重。” 陆鸣一愣, “呵呵呵……” 义妁笑着主动抱了上来, “这次我有预感会成功的,你的方法不会有问题,我也做了这么多次的实验,也该到成功的时候了。 培养基上的葡萄球菌这次一定会被青霉素所驱散。” 为了验证提取物的效果,实验室中有许多培养皿上放置着牛肉汤凝固成的肉冻,从口腔黏膜上用竹签刮取点东西后放到肉冻上, 可以培养出作为杀菌目标参照物的葡萄球菌,如果青霉素有效,可以清除掉培养皿中的葡萄球菌。 义妁还记得第一次的时候,她眼巴巴的看着培养皿,祈求着能看到效果, 可惜,千百次后,直到现在她也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场景。 这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心中有强烈的感觉,一定会看到那个场面。 陆鸣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 “嗯,会成功的。”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可是这道路也太曲折了, 上千次曲折下来,这条路还是正常人能走的么? 要不是义妁的那句“我相信你” 陆鸣都怀疑她的心脏是用什么做的,竟然如此坚韧。 …… 又是一年落雪时, 今年的雪没有往年那么大,用后世的话来说,今年是暖冬, “今年咱们可以安心的说一句,瑞雪兆丰年,” 刘彻的杯中酒正温热,笑得很轻松, 当皇帝多年后,今天的他格外放松,短期内不用打仗了,只要等着大汉的军工实力进一步提升, 以后的四方蛮夷会越来越脆弱,双方间的实力差距会越来越大。 新粮食的育种也很成功,良种越来越多,刘彻已经在考虑开始小范围的进行推广。 刘彻现在小酒喝着,小菜吃着,心里美滋滋。 “陆鸣啊,火枪的制造速度还是有些慢,你要带着科学院的人想点新办法,朕还等着看排队枪毙呢。” 刘彻对这个还是有点着急的,火器监的人锤子都快抡冒烟了,一个月也敲不出来两根合格的枪管, 技艺精湛的铁匠培养起来不容易,何年何月才能造出来大批量的火枪。 “陛下,我最近正在和科学院的人研究土法机床,要是能成功的话会加快一些进度,而且还在进行新式火枪的实验。” 新式火枪? 刘彻和卫霍二人立刻来了精神, 现在的火枪还没有大批量生产呢,你就搞起来新式火枪了? “现在已经造出来的火枪是前装枪,子弹是从枪口处填装的,这种方式会导致填装速度比较慢, 比前装枪好一些的是后装枪,从枪身后部填装子弹,速度会快一些,而且子弹方面也在研究新的样式。 反正现在的战争压力不大,火枪的成本又比较高,我想造出更先进的火枪后再配合新的生产工艺进行列装。 不然的话,可能刚刚大规模列装现有火枪后,这些装备就已经落后了。” 刘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过了一会才发出声音, “陆鸣啊,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现在的火枪威力已经很不错了。” 刘彻终究是没有看过现代化的武器究竟具有怎样的威力,对火器能达到的高度缺乏想象力。 陆鸣以前也这样,看丧尸片的时候,一度为人类不够强大的武器感到担忧,后来才发现,自己的担忧多余了。 一般的丧尸片中不敢出现真正的机械化部队,因为真正的重武器的威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 真要太早出场的话,剧情就无法展开了。 要知道,在现代化武器,尤其是重武器面前,就算是生化危机中压迫力无穷的暴君,也不过是一炮就能解决的小卡拉米, 真要按照真是的武器威力来看展剧情,还怎么塑造充满压迫力和悬念的剧情,恐怕就会像黑色守望一样, 隔壁一条街爆发丧尸事件,另一条街正常生活,该吃吃该喝喝。 看过那些重武器后,陆鸣才知道,平时眼中威力无穷的枪械也就那么回事,现在研究出来的燧发枪更是基础中的基础, 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看着陆鸣的眼神,刘彻知道自己浅薄了, “那就研究吧,争取早日出成果,不要担心钱,伏波将军昨日又运回来一批金银。” 刘彻感觉自己现在每天都在捡钱,天天都有人从倭岛那里帮他提炼金银, 不对,现在不能叫倭岛了,应该叫金银郡。 那是大汉第一个海外郡,提供金银就是其最大的价值,所以正式设郡后命名为金银郡,言简意赅,直指本质。 “陛下,现在钱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缺少人才,这就不是短时间内能解决的了。” 陆鸣自己就是个嘴强王者,满脑子的知识,但是缺乏具体的实现手段,脑海里制作各种阶段火枪的方法都有, 可惜就是没有具体的实践经验,只能利用大汉已有的人来实现这一切。 “不着急,不着急,朕还有很多时间,” 刘彻其实有点着急了,但是现状如此,只能安慰自己不着急。 “陛下,右内史求见。” 汲黯来干什么? 正高兴的时候,他不会来喷自己一顿吧, 刘彻有点担心,仔细回想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也没发现自己干什么了呀, “请他进来吧,你们三个不用走,陪朕一起见见他。” 陛下不会是有点害怕吧,所以让自己等人陪着见汲黯, 陆鸣心中默默猜测。 没过多久,汲黯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看见陆鸣几人也在后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汲黯心中欣喜,陆鸣和卫青都在,也省得陛下再召集他们来议事,省了不少时间。 “右内史有何要事?” “陛下,臣治下有几个村子爆发了伤寒!” 第550章 准备 伤寒? 刘彻的眉头顿时一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还是几个村的规模。 自己没高兴多久,就来这么个事,这不纯纯添堵么! “详细说说吧,什么情况。为什么说是几个村子,如此笼统,连具体数字都确定不了么, 右内史办事不是这个风格吧。” 刘彻说话时有些生气, “几个村子,”究竟是几个呀,两个是几个,十几个也是几个, 你汲黯连这点事情都弄不明白就来找自己汇报,莫非还要他这个皇帝去亲自查清楚? 陆鸣严重怀疑,刘彻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哪怕他说的是事实,下属给上级汇报工作的时候用如此含糊的数据自然是不妥的,被领导批评也是正常的, 但是刘彻上翘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他就是在趁机报复汲黯, 过一把喷人的瘾,两不耽误。 汲黯默不作声,他也知道自己该骂,只好迎着刘彻飞溅的口水, 心中默默吐槽,这也是个大喷壶。 嗯? “我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眼,还有谁是大喷壶?” 汲黯忽然想到,另一个被称作大喷壶的就是自己,好吧,忍着吧。 过了一会,刘彻终于喷完了,心里有些舒爽。 他并不是太在意伤寒,因为在意也没什么办法, 就连诸侯王的孩子都有因为伤寒夭折的,普通百姓又能怎样, 太医的水平有限,他自己有几次生病还是靠巫医给治好的, 因疾病而亡,在这个时代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几个村子而已,只要不再继续扩大范围,都属于正常范围内能接受的损失。 “陛下,最初发现感染伤寒的是一个村子,有村民因为害怕逃离了村子,因此把伤寒带到了其他村子, 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已经至少有两个村子共三十多人染病,另有逃离者至少十五人。” 这十五人的下落还没有找到,所以汲黯也不知道究竟会有几个村子感染伤寒。 刘彻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陆鸣三人的表情也都有些凝重。 陆鸣清楚的记得,《史记》上没记载过相关内容,大概率汉武帝时期的长安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伤寒, 也有可能是几个村子感染伤寒,死去几十上百人这种事,又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参与进来, 所以还没资格登上史书。 或者是自己的到来改变了历史,蝴蝶效应下带来了诸多连锁反应, 想到这,陆鸣有些头大。 “右内史,以往的时候伤寒病爆发的次数多么,和这次相比怎么样?” 陆鸣心中有着最坏的猜测,急需一个答案。 “每年都会有,今年算是比较严重的,但也不是没有过,也算不得太严重。” 汲黯如实回答, 天寒地冻的,每年冬天都会有人患病,用上蜂窝煤之后情况好了不少,没想到今年又开始了。 原来如此,陆鸣心中松了一口气。 伤寒这种病,对于汉朝来说,确切的说是对东汉来说,是严重影响历史走向的一种病。 东汉末年人口锐减,最重要的原因不是战争,也不是天灾,而是伤寒。 由于战争原因,人口大范围流动,伤寒也跟着扩散到更多的地方, 造成的损失远比战争更严重。 具体的死亡数据很有争议,但也是在究竟几千万之间争议,而不是在几万和几千万之间争议。 战争杀人,往往是按照参战人数杀, 东汉末年的伤寒是按照人口的百分比来杀,破坏力天上地下。 眼下社会局势稳定,没有大范围的人口流动,《伤寒杂病论》也被自己提前写出来了, 陆鸣相信,不管是几个村子,大汉都能很快控制住局势,那些村子也能少死一些人。 “陛下,那些逃离的人走不了太远,请尽快将附近几个村子都隔离起来,避免和外界交流,免得染病范围越来越大。 并且要尽快下令,严令各地不得接收非本村人员入内,发现形迹可疑者先控制起来。” 卫青迅速给出自己的建议, 大汉对于这类传染病已经有了自己的应对手段,虽然很初级, 尤其是军中,就是按照这种方式处理的。 每当军中有这类病患的时候,都会进行隔离处理,免得扩大染病范围,影响军队战斗力。 军中自然有军医去给他们治疗,只是水平有限,效果堪忧。 陆鸣正要说类似的措施,没想到被卫青提前说了出来,而且也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那就闭嘴吧,默默给卫青点个赞。 “来人,立刻拟写诏令,交由尚书令执行。” 皇帝和中书令都在这,至于门下省会不会用封驳之权驳回这份诏令, 开什么玩笑。 门下省名义上还是公孙弘在管,他不可能驳回这道诏令, 而且卫青的建议很正确,也没有驳回的必要。 更不要以为三省六部就能限制住刘彻的权力欲望,不管什么制度,他都是那个大权在握的汉武大帝。 别说是大汉,就是阿美丽肯的三权分立,在川普争夺总统宝座的过程中都被剥去了那层神圣的外衣, 不管哪个权,都是掌握在利益集团手中的,平时的互相制约只是表象,到了关键时刻都是他们的工具罢了。 迅速起草好诏令,盖上印章后又送去门下省,之后就等着尚书省执行即可, 李蔡的能力还是让人放心的,刘彻相信他能执行好。 “隔离只是第一步,然后就是救治问题,被隔离后的村子可能存在缺少粮食等问题,朝廷应该尽快做好准备。” 对于这种事情,陆鸣多少有些经验, 好在这时的百姓家中大多都有存粮,就是买蜂窝煤也会存上一些, 毕竟这时候出门买东西不方便,家家户户都会一次买一堆,足够用上一段时间的, 不至于这边一隔离,那边就断粮。 “嗯,说的有道理,朕这就令写一道诏令,让各地准备好粮食和蜂窝煤等物资,不够的话就从太仓中调取。” 又一道诏令发出去后,刘彻命人带来了太医令高期, “眼下有村子爆发伤寒,《伤寒杂病论》你们学的怎么样了?” 第551章 让军医上场 有《伤寒杂病论》之前你们治不好伤寒,有《伤寒杂病论》之后你们还是治不好伤寒, 这本医书写出来还有意义么? 哪怕不能治疗所有的患者,至少也要比以前强吧,要是这个都做不到, 刘彻有理由怀疑,自己的太医院之中究竟养了些什么。 “陛下,《伤寒杂病论》堪称方书之祖,其中理论之精深,方剂之高妙实属罕见, 臣资质有限,不敢说全盘领会, 但整个太医院的医术水平都很有提高,去年冬天时就已经开始用书中的方剂来治疗一些病患, 对于伤寒之症的治疗水平大为提升。” 高期绞尽脑汁的组织语言, 在钻研医术和当官之间,他的天赋主要都点在了医术上,当官的本事全靠时间积累。 刘彻的话让他很难回答, 说学的不好吧,这么好的一本医书不好好学,学不到东西,不用刘彻治罪,他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说学的好吧,万一到时候治不好病可就不仅是丢人现眼了,严重点那叫欺君之罪。 只好说些囫囵话来应对当前局面,谁让他只是个小小的太医令呢。 刘彻也知道,人力有穷时, 别说是一本《伤寒杂病论》,就是陆鸣那个时代还有很多疾病都无法治疗,太医们更不会凭借一本医书就包治百病, 但是他要让太医们知道自己的态度。 不展现出过人水平的话,他就要考虑动动太医院了。 “陛下,不知染上伤寒的村子有几个,患者数量有多少, 宫中太医数量有限,又要负责宫中和各级官员的日常诊治,臣需要根据情况安排人员去主持诊治事务。” 太医是给一般人看病的么? 显然不是! 除了皇宫中的人和长安的各级官员外,太医一般是不给别人看病的,简而言之就是权贵专属。 爆发伤寒算是比较大的事情,刘彻又把自己召来询问,高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是太医们的本职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因为救治村里的伤寒,耽误了某个权贵的病症,甚至是把伤寒带回皇宫之中, 自己的太医令就算干到头了。 哪多哪少,高期还是分得清楚的, 必须把本职工作安排好之后才能出去坐镇伤寒救治。 “陛下,之前不是已经在军中教授军医们医术了么,如果医者数量不够的话,是否可以考虑从军中抽调。” 陆鸣记得之前是搞过这事的,太医们去军中传授医术,来提高军医们的治疗水平, 现在总该能派上一些用场吧,不然岂不是白教了。 高期的目光看向刘彻, 他也知道军医可以用,毕竟伤寒不管是在民间还是在军中都是需要重点防治的病症, 但是他作为太医不好先开口,有越权的嫌疑, 在场这几位总会想到的,不必是他。 刘彻开口问, “太医们可曾教授军医伤寒病症的治疗。” “回陛下,教授过的,军医对于基础的伤寒症已经可以进行诊治。” 陆鸣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 “有一点要和军医们说好,救治百姓和救治军中将士可是不一样的,以往那种能活就行的方式尽量不要用在百姓们身上。” 陆鸣当初可是和军医们说过,战场之上的各种急救措施只考虑活不活,不考虑疼不疼,也不考虑患者以后能不能活得好, 一切都以保命为先。 这一教学理念,让本就粗犷的大汉军医们更加粗犷,尤其是治疗外伤的时候,和治疗牲口也没什么两样, 军中那些见过血的将士有时都受不了,何况是普通百姓呢。 想到这,高期呵呵一笑, “还是富民侯想得周到。” 他可是见过那些牲口是怎么给负伤的将士治病的,手段简直残忍。 …… 富民侯府, “至少两个村子么,其实也不算多,按照历年情况来看,比没有多严重。” 听完陆鸣的讲述,义妁给出自己的看法, 在她进宫当太医之前,就曾跟随恩施一起在外给百姓们治病,伤寒就是其中很棘手的一种病症, 就连她的恩师最后也是死于伤寒。 在她不算漫长的人生中,早已见过太多次伤寒带来的生死离别,两个村子的规模已经难以让她产生太大的波动。 义妁脸上有些纠结,随后又平静下来,似乎放弃了什么。 陆鸣见状,轻声问道: “刚才想什么呢?” “我刚才在想,我也是一名太医,以前还曾在民间为百姓治病,也曾许下治病救人的志向, 如今爆发伤寒,我应该也去参与救治的, 可是转念一想,飞儿才出生不久,我又是富民侯的夫人,真要是在此期间染上病症有个不测,恐怕会引起很大波澜, 为了我一人的志向,引发这么多的后果,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义妁叹口气, “或许这就是身不由己。” 陆鸣承认自己有些自私,不愿让刚生产完不久的夫人去参与一线的救治工作, 既然伤寒的规模不算大,大汉的太医和军医还没出现不够用的情况, 不够紧急的情况下,何必让自己的夫人去冒险呢。 “真要是情况紧急,我可以去参与救治,就凭我这个身体,一般的疾病就奈何不了我,何况还有些药品在陛下那里, 那些药救不了太多人,救我一个还是够用的。” 翌日, 长安城忽然多了许多传言。 “听说了么,又有几个村子爆发伤寒了,这次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提到伤寒,议论中的百姓们忽然心情沉重, 这个病太厉害了,他们又请不起太好的郎中,去不了医馆,很多人只能自己弄点草药来治病, 生死全凭运气,活下来全靠命硬。 “好不容易日子好过点,冬天没有冻死人,前两年也没听说这么厉害的伤寒,今年怎么就给赶上了呢?” “说那么多有什么用,这就是命啊。” 有人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听说,这是因为那几个村子的人不敬鬼神才引来的惩罚,要是他们平时好好祭祀鬼神的话, 就不会这么多人染病。” 一提到鬼神,原本沉重的气氛更沉重了, “哪个鬼神啊,要不咱们先去拜拜,免得让咱们也染上伤寒。” 那人继续道: “你们要是想去拜神的话,我可以领你们去, 不过你们可要心诚才行!” 第552章 拜神 “朕听说这几日来,长安城内有传言说拜神就可以不染上伤寒, 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竟然在朕的眼皮底下如此放肆。” 刘彻语气不善,显然对所谓的神很不满。 这可是长安,他掌控最有力的一处地方,竟然在爆发伤寒之后出了这种事情, 让他的脸往哪放。 “陛下,百姓们对伤寒很恐惧,尤其是那几个村子被封起来之后, 有人会以为朝廷让他们自生自灭,这种恐惧的情绪会被放大, 这个时候的百姓需要心里安慰,所谓的神就成了他们的希望和寄托,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这时候有人说拜神有用,他们会愿意去拜一拜的。” 陆鸣能理解这种心情,不要说是这个时代,就是在后世,面对疾病和死亡的时候, 依然会有很多人把希望寄托在奇迹和神灵身上。 溺水时的最后一棵稻草,谁会在意稻草长什么样子的,有,总比没有好。 “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也要防止有人别有用心,朕这就派人去查查, 他们拜的究竟是什么神,又是什么人组织的。 要是这些人包藏祸心,必须要严厉惩处,以儆效尤。 至于那些百姓,朕可以不予追究。” 陆鸣说的这些道理,刘彻也都懂, 要是那些拜神的百姓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他也不想再追究。 “这是自然,邪教在整个历史上都是难以剿灭的毒瘤,不能给它们任何生存空间,必须严惩, 就是在后世,还有很多人被邪教所蛊惑,被骗财骗色都是轻的,有的人甚至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哪怕想回头也没有机会了。 要是长安城内有人借着伤寒的风波发展这样的邪神,臣请陛下一定要追究到底, 不论是谁都要给予严惩。” …… 陆鸣和霍去病两个乔装打扮,带着几个侍卫混在人群中等待机会。 “陛下不是都派人去追查了么,你干嘛还非要带着我来,弄的和特工似的。” 刘彻说会派绣衣使者来追查这件事,陆鸣也就不想再参与, 但是霍去病觉得有趣,非要趁这两天有空,想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神,能吸引长安的百姓前去祭拜。 霍去病小声道: “我可是听说了,那些去拜过神的人回来后都神神秘秘的, 看起来很相信这个所谓的神,还有人说曾经见过这个神展现神力,而且不知一个人这样说, 你就不想先睹为快么,究竟是哪个神,竟然还在长安展现过神力,咱们怎么没听说过呢?” 陆鸣也觉得有些意外,这几年没听说长安城附近有什么鬼神事迹啊, 要是有的话,不早就传播的沸沸扬扬的了。 在长安城各处混迹了一下午后,陆鸣二人终于找到了机会。 “朋友,听说城外有人染上伤寒了么,连村子都给封了,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一个一身灰色麻衣的中年男子在声情并茂的给一堆人讲述城外发生的事情, 又用听说的旗号,说起拜神能不染伤寒,试探着众人的反应。 但是这次不太顺利,有人质疑道: “不是说人都死光了么,而且附近几个村子都被封住了,一个人都跑不出来,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 麻衣人顿时有些语塞,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还讲得像是亲眼所见一样, 不是说谁都没跑出来么? “我是…我是…” 麻衣人想来想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这不对啊,以前几次也没人问这些问题,就算不相信他的话也只是转身离去罢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当面怼得他说不出话来。 见他说不出话来,陆鸣和霍去病对视一眼,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这个提问的人就是他们俩安排的。 “关于这个事情,我简单说两句,” 在麻衣人惊讶又疑惑的目光中,陆鸣站了出来, “这种事情见得多了,我只想说懂得都懂,不懂的我也不多的去解释,毕竟自己知道就好,细细品吧。” 陆鸣表情严肃,暗地里掐着自己的大腿,这套谜语人语录太经典,怕自己笑出声来, “你们也别来问我怎么了,利益牵扯太大,说了对你我都没好处,当不知道就行了,其余的我只能说这里面水实在很深,牵扯到很多东西。 这位仁兄透露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有道理的,你们不相信也没办法,所以我只能说懂得都懂,不懂的也没办法。” 陆鸣拍了拍麻衣人的肩膀, “这位兄台,我相信你的话,朝廷真要是不管那几个村子的话,一定会死伤遍地的。” 话里给自己留了个余地,说的只是假设的情况。 周围的百姓现在脑子里有些糊涂,这婢女养的在这懂什么呢? 麻衣人现在很感动,这是在给自己解围啊,虽然说话像有病似的, 但这不就是他想找的人么。 “这位兄台,我王二牛认定你这个兄弟了,这些人不信我就不信吧,有好处我只告诉给你。 到时候要是谁得了伤寒有个好歹的,可别怪我今天不带着他。” 一番欲擒故纵下,到时也忽悠来几个将信将疑,想要进一步见识的人。 在每个人拿出五文钱的香火钱之后,王二牛这才愿意众人去拜那个传说中的神。 “我跟你们说,不是我想要这五文钱,这是孝敬给神的钱,平时要买祭品的……” 王二牛一路絮絮叨叨的,似乎带陆鸣他们去拜神是一件多么大的赏赐。 一行人出城后左拐右拐,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 陆鸣看完后有点失望,连个像样的庙宇都没有,就是个泥土房子, 这个神多少有点寒碜了。 等了一会,又来了一队人,十几人的样子, 陆鸣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给霍去病使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江充也找到这了。” 江充也认出了陆鸣和霍去病,虽然这两位侯爷都化了妆,但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能当上绣衣使者,他可不是吃干饭的。 第553章 竟然是这个神 看到江充的时候,霍去病就有想砍他一刀的冲动, 一条狗而已,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 好在陛下如今已经不相信巫蛊之术了,江充无法再像历史上一样,把刘彻身体不好的原因归结为有人用巫蛊诅咒, 然后打着寻找诅咒源头的目的,到处栽赃别人用巫蛊之术害人。 “他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陆鸣不想在这个阶段对江充动手, 现在双方之间还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没必要打生打死的, 何况他现在还是绣衣使者,打他轻松,但是打刘彻的颜面可不轻松。 最重要的是,卫霍陆三家不动,太子的位置就稳如太山,除非刘彻要不顾天下安定,进行伤筋动骨的折腾, 否则没了江充也会有王充。 见风使舵的人不是最重要的,那股风才是。 江充也没想到会见到陆鸣和霍去病二人,这两位可是皇帝身前的大红人,要是双方发生冲突, 他用脚后跟想都能知道,自己没有好果子吃。 这两位侯爷不可能是来拜神的,那就应该也是来探查情况的,江充使了个眼色,周围另外几名绣衣使者没有轻举妄动, 仍然装作百姓模样,等着来拜神。 王二牛来到房屋门口,伸手叩门三声,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名身材矮壮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满是倨傲之情,努力装出一副高贵的模样, “这就是今天来拜神的人么?” 声音中的矫揉造作让陆鸣听起来有些恶心,装尼玛呢啊。 王二牛把手里的钱递过去,另外一人也把钱递了过去,那人这才眉开眼笑, “拜神就要诚心,诚心才能换来神的庇护,不想染上伤寒的,一会去拜神的时候一定要诚心。” 陆鸣和霍去病排队进去拜神,当他们终于看到房间中的神像时,两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日内瓦,退钱!” 对于这个来路明不明的神灵,他曾做过多种猜测,却怎么也没想到, 一尊模糊的人形神像被摆在案台上,神像上方的牌匾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 “科学”, 神像左右摆放着类似护法似的器物, 仔细查看下,陆鸣确认那是两尊泥塑的火炮模型。 怪不得有传言说,这个神灵曾经当众展示过神力,原来说的是火炮, 可不是当众展示过么,那只破碎的大鳄鱼深有感触。 陆鸣和霍去病两人都呆住了,互相看了看对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两个人干什么呢,知不知道拜神的时候要诚心,竟然还敢发呆,惹得神灵不满的话小心你小命不保。” 矮壮的中年男子大声呵斥着。 陆鸣没兴趣听他再说些什么,和霍去病带着人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正好遇到江充时, “我们完事了,你自行处置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 未央宫, “噗…” 刘彻一下没控制住,刚喝下去的水被他喷了出来, 胡乱抹了下嘴角的水渍, 他着急道: “你说百姓拜的是哪个神?” 陆鸣叹口气, “回陛下,他们拜的是科学神,还带着两门泥塑火炮做护法呢。” 对于这些人的骚操作,满分十分的话,陆鸣只能给他们打八点五分,因为他有一点无语。 刘彻麻了,这都是什么人啊。 霍去病悄悄的来了一句, “当初有人说要追究到底的吧。” 呃…… 陆鸣还记得,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现在可怎么办。 科学院的副院长陆鸣,看向院长刘彻, “陛下,这都是那些神棍们招摇撞骗,打着科学的名号宣扬封建迷信,收敛钱财,和咱们俩是无关的。” 别人打着科学的名号搞事情,他们俩可是一分钱都没收到,不能背这个锅。 “对对对,” 刘彻连忙点头,他可是院长,受不了这委屈。 “此事交由廷尉府张汤严格审理,不能姑息这群趁乱敛财的混账东西。” 三省六部制的改革还没有全部完成,刑部和大理寺还没有上线,张汤依然担任着廷尉一职。 以张汤的办案风格,一定能领会刘彻的意图,狠狠惩处这些神棍, 法律就在他的手里,想用哪个就能找出用哪个的理由, 落在他手里,那几个骗子得老遭罪了。 …… 富民侯府, “哈哈哈……” 听完陆鸣的讲述,义妁笑的合不拢嘴,连带着胸前都跟着一颤一颤的,看得陆鸣有点头晕。 “追查了半天,原来你竟然就是邪教头子,没有你就没有这个神。” 义妁越说越想笑, 气得陆鸣上去一阵上下其手,弄得她气喘吁吁才罢休。 “我也没想到,有人会把科学当成神来祭祀,” 陆鸣有点苦恼,这叫什么事,是不是该做点科普活动了, 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惊喜的发现有本八十年代的《十万个为什么》,内容包罗万象, 拿来做科普的话,估计效果会不错。 很多时候,对于一些奇特的现象百姓是需要一个解释的, 但是这时候人们的认知水平有限,没人能给出解释,百姓们就只好根据朴素的世界观进行想象, 既然是想象,自然就可能漫无边际,随意发挥, 火炮成为神灵的护法已经不算太离谱,后世还有南无加特林菩萨呢。 不过眼下最需要的不是科普常识,而是治好村民的伤寒,提高粮食产量,让百姓们饿不死, 没有多少资源可以用到科普常识方面。 翌日, 长安城的百姓们发现,城中各地的柳树都遭殃了,被人剥去一块块的树皮,不知道被拿去做什么了。 上朝时陆鸣看到一些缺了皮的柳树,自然知道树皮的去向, 这是他告诉太医们的方法,如果有人高烧不退的话,可以采用这个办法, 用柳树皮来煮水,提取阿司匹林,虽然对胃的损害比较大,但是性命攸关的情况下, 还是要坚持先救命的原则。 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看来情况有些严重啊。 果然,朝会时,太医令高期汇报了隔离村落里的治疗情况, “陛下,此次伤寒来势汹汹,很多病患高烧不退……” 第554章 请求远程支援 情况有些严重啊! 听完高期的讲述,朝堂众人心里有些沉重。 但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按照以往的经验,那些病症严重的患者应该已经病故了,但是现在还能靠着汤药活着, 而有些症状较轻的患者有些已经痊愈, 《伤寒杂病论》还是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今年这次的伤寒,病重者比较多,缺乏应对的经验,尚且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好应对。” 说到这,高期有些抬不起头, 他本以为凭借太医们的医术,还有最近这段时间新学到的东西,可以顺利的平息这场伤寒, 可是现实有点残酷, 他作为太医令,还要负责宫中的日常诊疗,不能亲自去那几个村落治病, 其他的太医又医术有限,针对病症拿不准用什么方剂,对于重症患者拿不出太好的治疗手段。 刘彻思索片刻, “如今派去救治百姓的军医和太医的情况如何?” 提到这个话题,高期越发感到难堪, “陛下,军医中有私人染上了伤寒,其中三人症状较轻,服药后已经好转,一人症状较重,目前还在诊治中。 三名太医目前没有患病,一切正常。” 汲黯又汇报了一番物资供应的问题,被隔离的几个村子需要补充一些粮食和蜂窝煤。 退朝后,高期找到了刘彻,他有一些情况想要请示。 “陛下,针对那些重症百姓,派去的三位太医有些情况拿不准,将相关病症和他们的用药想法记录下来请求帮助, 臣看了之后也有些拿不准。” 刘彻眉头一挑, “你觉得谁能拿的准?” 他一下子就听出了高期话里有话,太医令都拿不准的问题向自己来寻求帮助, 这里面一定有事啊。 被识破心思,高期也不隐瞒, “臣想请富民侯的夫人义妁来帮着看看,究竟该采取哪种方剂合适。” 以前的义妁是同僚,还是他的属下,自然可以探讨医术问题, 但是现在的义妁成了侯府夫人,再像以前一样就不合适了, 眼下又性命攸关,他 不得不来向陛下求助。 刘彻沉思片刻, “消息是怎么送出来的,会不会把伤寒病也带出来。” 他可是听陆鸣说过,有些病是因为细菌和病毒导致的,一不留神就能染上, 隔离村里面的太医又是如何把消息送出来的,万一是写在纸上送出来的,把病毒也给带出来了怎么办。 “陛下放心,是他们在村里口述,有人在外面记录下来的,而且是在上风口记录的,不会把伤寒带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陆鸣曾经强调过的,高期自然不敢大意,多次叮嘱去治疗的太医们要严格遵守。 “那就好,朕派人带你去富民侯府,请义妁帮着看一看,那些问题该如何处理。” …… 富民侯府, “太医令怎么来了?” 陆鸣心中有些猜测,但还是开口询问, 高期略有尴尬, “富民侯,下官才疏学浅,这次是来求助来了。” 说完自己的来意后,高期默默低下头, 丢人啊,学了这么久竟然还解决不了问题。 “人命关天的事情,你直接来找我就行,何必去麻烦陛下呢?” 只是帮着远程支援一下,陆鸣不会不管,义妁更不会不管, 还是身份的差距啊,让高期不好直接找侯爵夫人帮忙。 义妁拿着记录本,看着里面所写的各类症状吗,以及太医们的用药方案, 半晌后才说道: “最好是能亲自诊治后再开药,光凭这个的话,我也难以确定该用哪个方子。” 各类症状有些相似,况且又不是自己亲自检查后看出来的,不同的脉相之间还有些接近,光凭一些文字记录, 义妁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我是打算根据这些情况,给一个最稳妥的建议,其他还是由那些在现场的太医自行决断, 毕竟不管是谁去都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那些百姓,尽力就好。” 从医多年,高期自然知道,人力在疾病面前是多么的无力,哪怕有了《伤寒杂病论》也不过是多了一点点本事而已, 何况每个人的天资不同,对医术的领悟也不同,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医术学透的。 就连高期自己对于《伤寒杂病论》也谈不上有多深的领悟还需要时间的沉淀才行。 义妁没办法,只好根据纸面记录确定了方剂的用法。 晚上的时候,义妁格外主动,超乎寻常的热情让陆鸣有些意外, 但是又很享受。 云收雨歇后,义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小声道: “夫君,我…” 陆鸣打断道:“你想去隔离区,对么?” 义妁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陆鸣坏笑道: “你今天热情的有些不正常,还同意了我以往的那些要求,以前你可是不同意的,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不知道你是见猎心喜,想要去治疗那些重症,挑战自己的医术水平, 还是因为医者仁心,终究是不能置身事外, 但是当你看到那些诊疗记录时眼镜都在放光, 我怎么能猜不到你的想法。” 被说破心事,义妁有些羞愧, “我知道我现在是富民侯的夫人,是飞儿的娘亲,不应该置身险境, 但是看到太医们的求助信息时,我还是忘不了当初为了救治百姓而病死的恩师, 忘不掉自己曾经许下的志向。” “我有些生气!” 陆鸣语气严肃,眉头皱了起来。 “对不…”义妁嗫嚅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么?” 陆鸣主动解释道:“你不能因为这事想求我才这么热情,才同意我以往的要求!” 啊? 义妁有些茫然,这有什么不对么? 那应该怎么样,毕竟陆鸣以往的一些要求有些过分, 不趁着这个机会的话,她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想想吧,你和钢铁直女。” 陆鸣转过身,气鼓鼓的, “明日我会去陛下那要几粒药品回来,你自己带着, 身体不适的话及时吃,应该可以保证你的安危。 先说好,时间这些药世间上就这么点,你尽量不要给别人,免得惹出麻烦。” 义妁深思片刻,脸上忽然飞起一片红霞, “我知错了,这次换成是奖励你可以么,你还要么?” 陆鸣转过身, “要!看你表现,伺候的好大爷就不生气了。” 第555章 行刑 “陛下,我来取药了!” 陆鸣理直气壮,犹如来讨债一样。 义妁想要实践自己的理想,他也不想把她困在侯府内相夫教子, 以她的才情,应该在医学史上留下自己的足迹,绚烂而多彩, 而不是仅仅作为富民侯的夫人才会被人提起。 “朕留下一板布洛芬,其他的你都拿回去吧。” 刘彻也没想着把那些药品据为己有,一板布洛芬就够了,对其他药品没有特别的需求。 刘彻亲自去暗阁中把药品取来,交到陆鸣的手中。 陆鸣也不推辞,直接就收下了, 从小的时候,他就很不喜欢大人间的那种客套,深受撕吧文化的困扰。 互相之间给点红包或者东西弄得和打仗似的, 以“别撕吧,给孩子的”这句话最为经典。 小时候的陆鸣只能瑟瑟发抖的躲在一边,都弄出心理阴影了。 给完之后刘彻才问道: “怎么想起来取药了,给谁啊。” 他相信陆鸣不会胡乱给人的,这都是能救命的神药。 “给我夫人,她想去被隔离的村子里去亲自诊治那些重症患者。” 你这夫人也不好管啊, 刘彻心中猛地冒出这个想法,他的皇后卫子夫也是个性格刚烈的,历史上果断支持了太子起兵, 看样子陆鸣的夫人也坚决要去治疗那些重病者,陆鸣也拦不住, 想到这,再看向陆鸣的时候,刘彻莫名的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都不容易啊。 “你要是不想让他去,朕来开这个口,” 陆鸣拱手道: “多谢陛下好意,她想去就去吧, 空有一身医术不去使用,是种浪费啊。” …… 陆鸣带着一队人马,来给隔离中的村子运送物资,也把义妁送了过来。 “我和你一起进去,有什么状况的话也好保护你。” 陆鸣对自己变异般的身体很有信心,穿越过来后的这两年没有得过任何病, 区区伤寒怎么能奈何得了他, 何况还带着药品来的,心里底气足得很。 整个村子都被隔离起来,日常行动也都被管制起来,这种情况下人的心情难免有些压抑暴躁, 陆鸣不放心让义妁自己进去。 不跟着一起进去的话,陆鸣有些不放心 …… 三位太医有自己单独的住所, 陆鸣和义妁来到时,他们正在商讨如何用药, “按照书中所说,此乃太阳病,发热,无汗,而恶寒者若脉沉迟……” 三人很专心,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人到来。 “三位,咱们一起探讨可好?” “你谁啊…” 转头看见义妁后,三位太医都是一惊, 富民侯的夫人怎么过来了? 义妁笑着道: “各位同僚,不认识我了么?” 陆鸣不懂医术,在村子里来回巡视着,气氛还算安定,没有太多的惶恐。 家家户户都是种田的,秋收后都储存了粮食,除了个别人家外,都有粮食吃, 陆鸣带来的粮食反而大多是要分给来救治病患的人的。 治病的过程反而有些平淡, 有陆鸣在这,没有人敢闹事,义妁的医术水平也足以震慑全场,有任何疑难问题最后都会以她的意见为准, 也不知道那几个太医是真的敬畏他的水平,还是敬畏陆鸣的身份。 “来人,这个病患高烧不退,给他用一些柳树皮水。” 发烧真的是个难题,有些症状较重的病患连义妁也没办法,只好用上最后的手段, 柳树皮煮水,浓缩后给病人灌下去。 本来不抱着多少期望的太医和军医们,后来惊讶的发现这个办法真的有效, “退烧了,真的退烧了。” …… 长安城,东市,西北角。 这里有一处高坡地,正好处在十字路口上,这块好地方是用来行刑的。 此时已经有一群百姓在围观。 “听说这两个人借着科学的名义骗钱,结果被科学院的副院长给抓住了。” 有人问道: “科学院的副院长是谁啊?” 立刻就有人帮他解答, “这你都不知道,科学院的副院长就是富民侯啊,院长是陛下呢。” 有人唏嘘道: “这倒霉的,正撞人家刀刃上了。” 有人反驳道: “这不叫倒霉,他们一群骗子骗老百姓的钱,如今要被处死了,怎么能叫倒霉呢,应该叫遭报应了。” “说得好,骗老百姓的辛苦钱,这些人就该遭报应,腰斩他们都是轻的,五马分尸才好。” 一提到骗钱,顿时群情激奋, 辛辛苦苦挣点钱,还要被几个骗子给骗走,谁都会生气的。 王二牛和那个矮壮的中年人此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双眼中已经毫无生气,即将到来的死亡已经抽光了他们所有的勇气, 其他的几个同伙也都被抓了过来,谁也没跑掉。 在张汤高效的审理下,他们不出意外的都被判处了死刑,还是腰斩的方式。 监斩官拿出一份纸质文书,站在高台上大声宣读,陈述他们的罪行。 “这些人为谋取不义之财,打着神灵名义欺骗百姓……” 王二牛等人的罪行被曝光的一清二楚, 要是按照后世的标准,还要区分个主犯和从犯,但是在大汉,尤其是在张汤手下完全没有必要。 敢把陛下担任院长的科学院牵扯到邪神淫祀上去,这些人这是活的不耐烦了, 尤其是还赶在爆发伤寒的时候,为了赚钱真是丧心病狂,罪无可恕。 宣读完之后,围观的百姓又是一顿臭骂,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行刑台上,数名犯人被固定好身体,尤其是腰部要放在凹槽处,以便闸刀找准位置。 片刻后,闸刀落下,惨叫响起,鲜血飞溅。 刚被腰斩的人不会立即死去, 王二牛的上半身还在挣扎,鲜血喷涌一地, 但是围观的百姓并没有几个害怕的,都是常客了, “杀得好!” 不仅不害怕,反倒是响起一片叫好声, 百姓们也是被伤寒弄得有些害怕,骗子用这个骗钱让他们的愤怒值翻倍,此刻都爆发了出来。 “继续啊,骗老百姓钱的畜生都该被腰斩,死的越惨越好。” 又一刀落下,又是一条罪恶的生命被净化。 第556章 封神演义 长安城东市的血腥味已经散去, 但是那天的血光仍然存在于百姓们的脑海中, 时不时的就拿出来说一说,顺便怒骂一下杀千刀的骗子们。 闲暇时聚在一起的百姓们,还会聊聊以往的东市刑场还砍过谁的脑袋。 “也不知道被隔离的那几个村子怎么样了?” “担心什么,没看朝廷都把富民侯给派过去了么,据说就连富民侯的夫人都去给他们治病了。” 有人不知道义妁,疑惑道: “富侯的夫人还会治病?” 这个问题受到了众人的鄙视, “你不知道么,富民侯的夫人就是咱们大汉的第一个女太医啊,水平厉害着呢。” 有知情者开始讲述义妁的故事, 从太医之女到身负深仇大恨,有父亲友人相助,一直讲到她凭借精湛的医术成为大汉宫廷第一个女太医, 整个故事讲得荡气回肠,引人入胜。 陆鸣就站在一旁,听别人讲述自己夫人的故事, 原来她竟是如此的耀眼夺目,可惜嫁了个更耀眼的丈夫,掩盖了她的光彩。 陆鸣心里有些嘚瑟,这么优秀的女人嫁给了自己,上哪说理去。 “不过这人很擅长讲故事啊,而且还是个擅长口技的人,能模仿不同的声音出来。” 要不要给大汉百姓贫瘠的精神生活增添点色彩呢? 《三国演义》直接排除, 《水浒传》也不行,武德充沛的大汉百姓要是听到大宋和宋江的一系列骚操作, 那就不是给他们的生活增添色彩,而是纯纯的添堵了, 说书人搞不好都要被打一顿。 《红楼梦》算了吧,自己没看过多少,故事讲不完,也不符合大汉百姓的喜好。 思来想去,陆鸣眼前一亮, 《封神演义》, 几百位上古神仙,各种各样的神奇法宝,精彩的斗法和打斗, 再加上故事的时间线是商周时期,比那几本都适合写出来, 再找几个人按照评书的方式一讲,那个场面一定会很火爆, 杨任被剜去双眼后能在手掌内生出神奇的眼睛,雷震子吃个果子就可以长出能飞翔的翅膀,哪吒能化为三头六臂 大汉的百姓哪见过这个呀! 陆鸣小时候看到这本书的时候都兴奋的不行,恨不得立刻就全部读完, 哪吒,杨戬,姜子牙,打神鞭,四不像,申公豹,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跃入脑海, 说干就干。 等那人讲完义妁的故事后,陆鸣上前拦住他, “有个买卖介绍给你,想不想试试?” 那人说完后正要离开,见到陆鸣后猛地一愣,总觉得有些眼熟, 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但是从衣着和气度来看,此人的身份必定不凡,他不敢轻易得罪, 拱手客气道: “小的名叫单田元,不知贵人高姓大名。” 呦,这名字就有点缘分啊, 竟然和两位评书大师有牵扯,陆鸣以前没少听他们的评书, 就是你了,简直就是缘分。 把他领到一边后,陆鸣单刀直入, “我是富民侯。” 单田元被吓得毛都立起来了,刚说人家夫人故事的时候,这位侯爷不会正在一旁听着呢吧。 他大脑高速运转,仔细回想刚才所说的内容,幸好没说什么出格的内容, “草民拜见侯爷,” 心里放松后,他立刻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我看你挺会讲故事的,想没想过以后靠讲故事赚钱。” 还有这好事? 不会是在骗我吧? 单田元转头一想,自己也没什么能被人骗的东西, 眼前这人身上的一件衣服,都是他一辈子也穿不起的东西, 又何必花心思来骗他呢。 “讲故事怎么赚钱,还请侯爷赐教。” 单田元平时的生活并不富裕,哪怕善于讲故事,但是并不能给他带来额外的收入, 如今有位侯爷要和他谈买卖,怎么可能不动心。 “来,先听我讲个故事, 混沌初分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 子天丑地人寅出,避除兽患有巢贤。 燧人取火免鲜食,伏羲画卦阴阳前。 …… 纣王大悦:“卿所奏甚合朕意。明日早朝发旨。卿且暂回。”随即命驾还宫。毕竟不知此后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封神演义》第一回,先来一首特别长的诗然后才进入剧情, 纣王去女娲宫降香,发现女娲娘娘的美貌后精虫上脑,在行宫粉壁之上题写了一首非常下头的艳诗, 此后纣王对女娲的美貌茶饭不思,因此要求天下各路诸侯进贡美女,拉开了故事的大幕。 单田元从来没听过如此奇幻的故事,宏达的背景,精彩的剧情让他听得欲罢不能。 正等着听下面的故事呢,结果突然听到一句,且听下回分解。 “下面呢,侯爷怎么不说了?” “故事太长,一次说不完,每天讲一回,明天才会有人来继续听啊。” 懂不懂什么叫断章! 要不是顾虑陆鸣的身份,单田元真想大骂一句“还得是你们会玩,狗东西,吊人胃口。” “你可以找个地方去给别人讲这个故事,讲到一半的时候就说点客气话, 比如,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之类的, 一人给你一文钱,一百人就是一百文,这不比你干别的香么。 要是没人给你钱的话,我可以给你发一个基础工资。” 单田元更懵圈了,基础工资又是什么东西? “我就按照一般的雇工钱给你,一个月一千五百文,每天就是五十文, 一共雇你两个月,这期间别人额外给你的算你的绩效,都是你的, 两个月后,你要是还想干这个,就只能靠自己的本事了,我不会再给你钱了。 能赚多少全靠你自己的本事,敢不敢试试?” 陆鸣纯属临时起意,但是并不想养个寄生虫, 在普通人的娱乐如此匮乏的时代,凭借《封神演义》的故事要是都不能养活自己,单田元真的要想想,他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努力了。 单田元没再犹豫,有两个月的时间,每个月旱涝保收一千五百文, 他要是还不敢的话,还算什么汉子。 “刚才的故事记住了么,没记住的话我再给你讲一遍,学会了之后自己琢磨一下, 怎么才能让百姓们愿意听。” 第557章 乡村医生 “他已经痊愈,脉相一切正常,不需要再服药了。” 给最后一位患者把脉后, 义妁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有惊无险,完成了几个隔离村的诊治工作。 “这些刚治好的病人还要在单独居住七天,七天后没有异常的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整个村子也可以恢复通行。” 在村子里待了十几天,要不是平日里只顾着诊治病人,精力没放在别处,估计早都厌烦了。 “这个村子也是倒霉,病患最多,其他那几个村子早都恢复正常了。” 义妁在这,陆鸣也就在这, 村里的条件实在是有些差,让陆鸣很是怀念自己的侯府,怀念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等我回府了一定要好好吃顿肉。” 此时的长安城中,诸多百姓早已经知道,这次的伤寒结束了。 “谢天谢地啊,朝廷把伤寒控制住了,不然今年冬天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 提前解封的几个村里已经允许通行,消息都传了出来, 此次的伤寒虽然来势汹汹,但是最终没造成太多的伤亡,朝廷处置的很及时。 有大聪明想要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我觉得这次的伤寒本就不太严重,要不能这么轻松的控制住么?” 立刻有人反驳道: “咱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借钱都要去拜神,好让自己不染上伤寒,现在没事了你又来本事了, 有这本事当初别去拜神啊。” 爆杀,一句话就结束了这次对话, “科学”神教被剿灭后,尤其是王二牛等人被腰斩后,以前上当的那些人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上过当, 那都是耻辱啊! …… “话说那商纣王,见到了女娲娘娘的美貌之后,那是起了歹心了,每天做梦脑子里都是女娲娘娘的样子……” 单田元卖力的表演着,观众只有一个。 陆鸣教给他的《封神演义》是按照原着来的,原文有些半文半白的,和大汉如今的说话习惯不太一样, 想要改编成评书需要一些口语化的改造。 陆鸣结合自己听过的评书给他提了一些建议,没想到他领会的很不错, 现在讲出来的故事已经有了几分单田芳的味道。 “啪!” 惊堂木一拍,单田元吐出了一句无情的话,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好,” 陆鸣喝彩,“说的不错啊,就是要钱这个环节没展示,以后在外边演出的时候可要说出来, 说不定有人听得高兴就赏你点,两个月后你就要靠这些钱活着了。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成这样,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水平,但是不要骄傲,还有不小的提高空间, 侯爷我可是听过评书大师的表演的,比你要强很多。” 《白眉大仙》、《小五义》、《说岳全传》、《童林传》这些书可不是白听的,基本的鉴赏能力陆鸣还是有的, 单田元天赋不错,毕竟从业时间太短,还得好好打磨一下。 “多谢侯爷夸奖,我一定好好努力,早日提高水平。” 这可是侯爷啊,说什么他都得听着,更何况侯爷是真给钱, 不仅给钱,还给他买了新衣服,真是太大方了。 不是单田元没见识,一件衣服就把他收买了,实在是陆鸣给的太多。 以宋朝相对发达的商品经济,泼皮们在打架之前都会把衣服脱掉放好,生怕打坏了衣服, 目前的大汉,生产力水平和纺织行业的发展水平总体上还不如宋朝,衣服自然也更加值钱,不是谁都买得起的, 尤其是好一点的衣服,更是与穷人无缘。 为了大汉评书事业的发展,为了大汉百姓业余生活能增添色彩,陆鸣自然要给他买点好衣服穿。 …… 未央宫, “陛下,此次伤寒已经结束,各个村子已经恢复正常,所有派驻人员经过等待期后已经回到各自位置。 富民侯夫人义妁在此次……” 事情结束,自然就到了论功行赏的环节, 不只是义妁,那些军医和太医也都获得了赏赐,包括那些驻守的士兵, 毕竟在这个时代,伤寒真的是一种能要命的疾病, 这次不给足赏赐的话,下次就没人去干了。 总不能像美利坚对待911消防员那样去做吧, 封建历史上哪个君王要是干出类似的事情,恐怕都要成为别人嘴里的教训,谁敢亏待那些给自己卖命的人呢? 巧了,美利坚就敢, 欺骗消防员说空气中没有致癌物,让他们暴露在高度危险的环境中, 大量消防员患癌症后不承认与救援有因果关系,不得不承认有关系后,又拖着不给赔偿款, 直到熬死了许多人后才开始赔偿,但是赔偿款多久能到位就是另一回事情了。 导致以后的消防员们深刻吸取教训,遇到各种灾难都出工不出力,救援效果就像开玩笑似的, 政客老爷们无所谓,那些真正需要救援的人却遭老罪了。 不需要别人来教,刘彻和朝堂上的官员都知道不能干这么蠢的事情,不给别人买命钱的后果太严重。 “陛下,这次伤寒也暴露了一些问题,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各个村子都是缺医少药的状态, 百姓们一旦患病,要么在家硬扛,要么要到处求医问药, 伤寒这类传染性的病症就会随着他们的移动而扩大传播,危及其他地区。一旦朝廷救治不及时,就容易引发百姓大规模患病。 所以臣建议为各处村子培养一名本村人作为乡村医生, 把医疗卫生事业做到广大农村去。” 大汉的医疗卫生力量基本都在各处城镇里,乡村能享受到的是少之又少,哪怕历来都是如此,现实条件也不是很充足,但陆鸣还是想做出点努力, 作为一个有理想的穿越者,不搞事情怎么对得起穿越者的身份呢。 这小子,又要花朕的钱! 刘彻目光有些凝重,哪怕是一个村子一个乡村医生,恐怕都要花不少钱啊, 不过想到昨天刚运到长安的一批金银,刘彻的底气又足了起来, 小钱,都是小钱,朕太有钱了。 第558章 食为天 翌日, 一道诏令迅速传递到长安所属各处村落,由各村里正负责向村民讲述其中内容。 木叶村, “安静点,听老夫说,” 张里正摆手让场面安静下来,不然这群人站在一起就开始互相聊天,叽叽喳喳的。 “朝廷要为各个村子培养乡村医生,每个村子可以选出一人去长安城内学习, 由太医传授医术,学成后回到村子为大家治病……” 乡村医生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也听不懂, 但是传授医术四个字却是听得很清楚, 在场的村民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朝廷这是要干什么, 医术也是能公开传授给他们的么? 张里正默默站在原地,乡亲们的激动和震惊他都可以理解, 当他刚收到这份诏令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震惊和激动,真是大手笔。 每个村子培养一位乡村医生,长安城附近何止上百个村子, 暂且不论要花多少钱,就是那些医术也不是能随意学到的。 平时他们生病了,想要请个郎中看病都是千难万难,更不要说学习医术了,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结果朝廷直接把机会送到眼前来了。 等他们的情绪平复下来后,张里正才继续道: “按照朝廷规定,选出来的人要签订文书,学成之后必须在村中为大家看病,不能去别处开办医馆或者坐诊, 宝贵的机会不是随便给的,谁想去的话要想清楚,不要想着在学成后另谋高就, 否则朝廷会按照背信弃义进行惩处。” 张里正觉得这条规定有些多余,这种天大的好事,村子里选出来的人要是在学成后不回村子, 以后他还怎么做人,乡亲们的口水都能淹死他,让他生生世世饱受唾骂。 这是陆鸣特意加上的一条规定,根据后世发生的一些事情提前做的防备, 可是他却忽略了两个时代截然不同的社会形态。 现代社会,道德和法律是两种标准,一个完全合法的人也有可能是道德上的渣滓, 但是在大汉,一个完全合法的人,不说是道德上的楷模也不会是道德洼地, 因为这时候的道德和法律之间的界限并不清晰,甚至很多情况下,道德要求就代表着法律要求。 说要是敢在这件事情上违反约定,不用朝廷出手,村里人就可能直接动手, 毕竟当初的宝贵机会是属于整个村子的,选择你是为了你以后为大家看病,结果你夺取了大家的机会还想跑, 那是万万不行的,必须要付出代价。 立刻有人问道: “里正,谁都可以报名么?” 张里正点头,当然是谁都可以报名,长安城附近这么多村子,朝廷根本没有精力去选择最终人选, 这份权力其实就在他这个里正手上,只要不出乱子,他愿意把机会给谁就给谁。 他挥舞手中的拐杖,让众人安静下来。 “我这个年纪的就不能去了。” 张里正先把自己给排除掉了, “快入土的年纪就不要和年轻人抢机会,不然等老家伙学成后也活不了几年, 还怎么给大家看病。”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哄笑声,气氛也轻松下来。 “还有一点,朝廷并不限制女子前去学习,但是有一点要注意,学成后的女子不得外嫁,不然村里就没人治病了。” 听到女人也能去学习,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女人怎么也可以呢,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要是嫁到外村去了,咱们村不就没有医生了。” 张里正用拐杖杵地, “说话注意点,女人怎么不可以,富民侯的夫人就是女太医。” 类似的场景在长安附近的各个村落里上演。 …… 长安城, 一处高楼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三个鎏金的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闪出夺目的光彩, “食为天”, 这是陆鸣和阳信公主联合开办的一处酒楼,以炒菜为卖点的高档场所, 装修的很是奢华,要符合顾客的喜好, 这个时代,平民百姓不饿死就不错了,能吃得起炒菜的人都是有钱人。 酒楼的掌柜站在门口, “今天本酒楼开张,所有菜品八折优惠,还有歌舞表演,欢迎各位前来光顾。” 八折优惠这个办法自然是陆鸣给的,用来勾起一些人的消费欲望, 只要他们来吃了一回,凭借炒菜的巨大优势,必然能吸引一批回头客。 酒楼一层的正厅极为宽敞,最中间有一处搭建好的舞台, 十几名身段窈窕的年轻舞姬正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婀娜的身姿引来众多目光。 二楼三楼上的客人也能看到正厅中的景色,但是这些楼层更加奢华,不仅可以看下面的表演,还有自己专属的表演。 点菜时,会有小二在一旁介绍各色菜品的原料和味道,还会根据顾客的口味推荐一些菜品。 新奇的服务方式也引得这些客人对菜品更加期待, 可惜就是今天人有点多,上菜速度有些慢, 让一些客人等得有些焦虑。 歌舞结束后,掌柜的此时来到舞台中央,高声道: “我们东家特意为各位客官准备了新奇的表演,还请各位欣赏。” 在众人期待又疑惑的目光中,小二搬上来一个半人高的小桌案, 上面蒙着布匹,还摆着一块小木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单田元此时走了上来,分别对着四面鞠躬行礼。 饱含期待的顾客们此时忽然有些失望,歌舞都看过了,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能有什么表演, 真是让人扫兴。 好在还要等着上菜,也没人离场,静静地等着能有什么花样。 单田元拿起惊堂木,“啪”的一拍, “混沌初分盘古先,太极两仪四象悬。 子天丑地人寅出,避除兽患有巢贤。 ……” 一首风格特异的诗词出口,场面逐渐被单田元给控制住了,顾客们的精神也随着故事的发展紧张起来, 当听到商纣王竟然对女娲娘娘起了色心之后,顿时引来一阵臭骂。 “真是昏庸无道啊,竟然敢对神灵不敬!” 第559章 父子催更 奇幻宏大的故事,新奇的表演方式,让酒楼的食客们听得如痴如醉, “上文书咱们说到,纣王进女娲宫进香,惦记上女娲娘娘的美貌,进而让天下诸侯进贡美女, ……” 故事的第一回剧情不够激烈,为了给众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单田元一次说了两回,直接说道苏护反商, 纣王的昏庸,费仲、尤浑二人的奸佞,苏护的正直英勇,都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正听的兴起,只听舞台上传来一句, “不知崇侯虎往何路借兵,且听下回分解。” 惊堂木一拍,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 “哎,怎么没了,下面呢,继续说呀。” 正听得兴起,都在期待下面的故事,结果你让我们下回分解,这哪行啊, 能来这吃饭的人非富即贵,不会把一个小小的说书人放在眼里, 当场就有人要逼着单田元继续说下去,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单田元被吓得瑟瑟发抖,他就是个小人物,惹不起这些贵人啊。 掌柜的见状立刻出来打圆场,说了一堆客气话,又提示那些人,这是阳信长公主的产业,不要不识好歹。 阳信长公主几个字一出来,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在大汉,没有几个人可以招惹阳信长公主,尤其是在自己没有道理的时候,更加没人敢。 “各位客官,后天还会继续在这里说书,想听的朋友还请继续来捧场。” 眼见得今天是不会再有下一回了,食客们也不再纠缠, 立刻就有几人向台上扔了一些铜钱作为打赏,还有人扔上去一小块银子,高兴的单田元嘴都合不上了。 当天下午,食为天的炒菜和说书表演就迅速传遍长安城。 …… 未央宫, 刘彻看着别人抄录完的故事,眉头一皱, “有这么好的故事,陆鸣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呢,来人,去把富民侯请来。” 刘彻有些等不及,要利用皇帝的权力进行催更。 “等富民侯到了,直接让他去椒房殿找我。” 陆鸣赶到的时候, 刘彻正在给刘据讲封神榜的故事。 “据儿呀,今天只能讲到这里了,因为你老师就写出来这么多。” 刘据正听得高兴,忽然就断在这里,听到门口的动静,惊喜道: “老师,后面的故事呢?” 呃…… “后面的故事还没写出来呢,一共一百回,这是其中前两回。” 刘据立刻跑过来抱住陆鸣的大腿, “老师,你提前和我讲讲呗,我今天功课都做完了,求表扬。” “好吧好吧,咱们讲讲下一段,不过先说好,一共一百回呢,今天一定讲不完,咱们只讲两回。” 半晌过后, “老师,再讲一回吧,” 刘彻也说道:“再讲一回吧,” 呃……这父子俩, 半个时辰后, “老师,再讲一回吧,” 陆鸣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不能再讲了,嗓子受不了,” 恋恋不舍的父子俩把陆鸣送到宫外, “老师,明天有空再来讲故事啊。” …… “走啊,去食为天吃饭,听说那里有道菜叫狮子头,特别的好吃。” “你怎么光知道吃呢,那里还有评书能听,封神榜的故事特别精彩,听说今天该说第三回了。” 食为天火了,评书封神榜也火了,单田元累坏了。 昨天一天,他在十几处不同的地方把那两回封神榜都说了一遍, 在长安城东西两市和其他人流量大的市场都说了一回,获得了不少赏钱。 今天再度站在舞台上,他的信心格外足。 二楼雅座上,陆鸣和霍去病以及曹襄几人正在吃饭。 “我怎么觉得这个评书和报纸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呢?” 可能是职业病的关系,苏武总喜欢把一些东西和报纸联系在一起。 “都是传播信息的方式,甚至评书的效果更好,但是评书内容不如报纸的内容多。 报纸上的新闻可以是无穷的,每天都会发生一些事情选择一些刊登到报纸上即可, 但是评书我就记得那么几部,再想听别的,就要靠别人来创作了。” 苏武顿时眼前一亮, “陆兄,咱们在报纸上开一个评书板块怎么样,每天都刊登一回评书,人们为了看评书一定会积极购买的。” 听到这,陆鸣忽然想起来,自己脑海里可不止有这么点内容,金庸,古龙,梁羽生, 还有黄易, 呃… 这个还是算了吧,内容有点劲爆,大汉的百姓与他不共戴天。 “咱们完全可以开一个新的报纸,专门做娱乐内容的,专门刊载评书等内容。” 这个计划顿时引起众人一致赞同, “陆兄,你脑子里还有多少好故事,都给大家讲讲吧。” 陆鸣摇头, “别光听故事,乡村医生的内容报纸里刊登了么,陛下可是很重视这件事的。” 等到每个村的乡村医生学成归来的时候,这就是刘彻的又一大仁政,史书上一定会记录一笔的。 “已经在写了,而且这几天我亲自去各个村子里看过,询问过村民们的想法,” 苏武非常喜欢实地采访,早就亲自去村子里采访过, “陆兄,这些村医要培训多久才行?” “先集中培训一年,朝廷会负担他们的食宿费用,免去他们的徭役和赋税, 一年后再进行短期的固定培训,来继续提高他们的水平。” 曹襄迟疑道: “我听说学医的人都要从学徒开始,起码要学习五六年才能出师,只学习一年的话,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说时间段已经是比较婉转的说法了,不客气点的说法就是太短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很难让一群没有医学基础的人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 “乡村医生只承担基础疾病的诊疗,尤其是民间多发的一些病症,他们不需要学太多, 只需要学会最常用的方剂,最常用的急救方法就可以,不能用医馆中医生的标准来要求他们。” 曹襄的固然有道理,但是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的味道, 村子里以前可是基本没有医生的,等乡村医生实行以后,村子里就有了一个只会三板斧的医生, 以后还会学会更多的医术,再怎么也比没有医生强多了。 第560章 新机械 没有医生,村民们患病了得不到及时的治疗, 要么自己硬扛,要么倾尽家财去城里看病。 医生水平不足,容易发生误诊,甚至是开错药,耽误病情。 但是这些都不是阻碍乡村医生制度推行的理由。 新中国成立后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广泛推行的赤脚医生制度就是证明。 从数据上看,人口的平均寿命从四十八岁提高到六十七岁, 新生儿的夭折死亡率从将近百分之三十降低到不到百分之四, 按照当时的城镇化比例,赤脚医生制度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个制度提供不了高质量的医疗服务,但是却给了贫苦百姓一道希望, 原本一部分人在患病后只能等死,只能期待奇迹, 但是有了赤脚医生制度以后,这群人里有几人可以被赤脚医生们治好, 拼死一搏总比无奈等死好得多。 在物质极为匮乏的时代,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要求完美是种病。 “曹兄,你的要求太高了,不能用你我的标准来要求乡村医生, 以大汉的条件,尤其是村子里的情况,能有一个具备基本医学能力的人,已经是极大的改善了。” 曹襄点头, “是我想多了。” 此时的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叫好声, 原来是单田元正讲到精彩处,郑伦和崇黑虎二人凭借神奇道术斗法,最终崇黑虎不敌,被哼哈二将之一的郑伦打落马下。 如此神奇的道术引得众人大为惊奇。 苏武听得有些兴奋, “陆兄,这里说的道术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陆鸣没好气道,真有这个本事的话,他不早就给匈奴人用上了。 苏武有些失望,太遗憾了,竟然是假的。 “这都是谁想出来的呢,不可思议。” 陆鸣摆手, “先别想这个了,今天找你们是有另一件大事。” 见陆鸣说的严肃,曹襄几人下意识身体前倾,仔细听着他要说什么。 “你们家里有人做织布的生意么,科学院里新造了一些工具,用在织布上速度大大加快, 谁要是需要的话,可以来购买,先到先得。” 曹襄和公孙敬声立刻来了精神,他们俩家中的生意比较多,对纺织有所涉及, 以丝绸为例,从缫丝到染色再到提花,各个过程都需要用到一些机械才能提高效率, 其中需要用到的各种机械,大汉如今的水平还相对落后,和后世明清时期的水平无法相比。 根据脑海里《天工开物》的记忆,陆鸣让墨家弟子复原了一些机械工具出来,能让这个时代的纺织效率大大提升。 本来陆鸣想直接把珍妮纺纱机搞出来的,但是大汉如今的纺织业发展水平还不需要这种大杀器, 作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开端,珍妮纺纱机的效率比旧式纺车的纺纱能力提高了八倍, 大汉各方面的配套水平支撑不了珍妮纺纱机的恐怖效率,造出来后也很可能经常处于停工状态。 黄道婆的纺纱机虽然一次只能够同时纺三根纱,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效率溢出了。 “按照科学院的制度,你们付一笔专利费就可以买回去用了,科学院会负责后续的产品供应和维护。” 科学院不能穷, 一个贫穷的科学院无法招揽人才,无法投入资金去做研究,必须要有自己的创收手段,商业化的研究必不可少, 在如今这个时代,从衣食住行入手,总是最好的途径。 公孙敬声忽然问道: “陆兄,我们能不能单独享有一段时间,等赚足好处之后科学院再把东西卖给别人。” 陆鸣轻声说道: “陛下才是科学院的院长,” 呵呵,你在想屁吃,还想薅刘彻的羊毛, 能提前告诉你就已经是看在朋友情谊了,还想垄断,真是岂有此理。 公孙敬声讪笑, “我都忘了这事,那咱们就快点去科学院看看吧,新的机械都是什么,我们也好早点用上。” 在别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用上这些机械,能让他们占据一定时间的先机,先机就意味着赚钱。 …… 科学院, 吴邪正在做介绍,脸上很是骄傲。 “这是我们新做出来的黄道婆纺纱机,能够同时纺三根纱,现在用的那些纺纱机只能一次一根,孰高孰低已经高下立判。” 公孙敬声好奇道: “为什么叫黄道婆纺纱机?” “因为是一个叫黄道婆的人最先做出来的,所以叫黄道婆纺纱机,” 公孙敬声小声道: “你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啊,谁知道黄道婆是谁,你说是叫陆鸣纺纱机也可以。” 陆鸣摇头道: “我又不是棒国人,不需要搞些恶心人的小动作,把别人的东西说成自己的。” 众人好奇的问, “棒国又是哪个国家?” “不重要,继续听介绍吧。” 吴邪继续道:“这是新的织布机,有十二根 根脚踏杆,既操作方便,又能织出奇妙无穷的花纹……” 介绍完全部机械后,曹襄还好,公孙敬声已经高兴的快要流口水, 这是简单的机械么,不,这都是钱啊。 “陆兄,什么价格,我要马上交钱。” …… 未央宫, “陛下,新的纺织机械卖出去了,曹襄和公孙敬声两个交钱很痛快。” 要是曹襄在这,就会惊讶的发现,原来陆鸣提前把新机械卖给他们竟然是陛下授意的。 “痛快就好,以你和和他们的关系,要是他们还把握住不机会朕就要找别人了。” 新的纺织机械看似是小事,但是对整个大汉的影响非常大,陆鸣自然要和刘彻院长进行汇报, 刘彻也很自然的把好处交给曹襄和公孙敬声这样的亲信之人。 “你夫人想要参与到乡村医生的培训之中,你什么意见?” 虽然这个时代的男女之防没有明清时期那么严重,但是义妁作为侯爵夫人,要去给数百名乡村医生去上课, 其中大部分都是男人,哪怕仅仅是上课也算是抛头露面了, 刘彻还是要先征求陆鸣的意见的,不然他也不好同意。 第561章 锦绣堂 哪怕知道陆鸣是穿越过来的, 但是没有在后世生活过的刘彻,还是无法切实体会后世的社会风气, 让女子出来教授学问,哪怕不是惊世骇俗,也属于极为罕见的事情, 尤其是这个女子还是富民侯的夫人,影响就更大了。 “陛下,我和义妁都不在意这方面的男女之别, 在我的那个时代,女子出来工作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确切地说,在我出生前的几十年里,就曾有人说过一句话, 妇女能顶天半边天! 女子可以像男子一样来做各种工作,获得酬劳,当然也可以去当老师, 而且还可以当官,我们那时候的官员选拔考试中,女子考试成功的比例更高, 一些基层部门里面,甚至会出现女多男少的局面。” 随着陆鸣的介绍,刘彻对于后世女子的生存状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你不在意的话就好。” 刘彻能任用义妁当太医,也就不太在意女子是否能抛头露面这件事, 他只是担心陆鸣心里不高兴, 毕竟他很清楚,谁才是更重要的臣子。 “你说大汉的女子是否也能顶上半边天呢?” 刘彻话锋一转,他对这个有点感兴趣, 那么多达官贵人的女眷在后宅中什么也不做,要是能利用起来似乎也不错。 陆鸣一愣,这是想干什么? “陛下,探讨这个问题的话,我们就先要明确一点,陛下口中的女子是哪类女子。” 不管是大汉还是哪个朝代,女人的生活状态都取决于她们的阶层, 大户人家的小姐才可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日里伤春悲秋,学习琴棋书画这些与劳动无关的东西, 普通家庭,尤其是贫苦百姓家中,女人一直都是要干活的,同样在生活中占据着重要的角色, 甚至在生完孩子后也没条件像后世一样坐月子, 不能见风,不能沾冷水这些禁忌或许存在,但是无法避免,因为生活水平就那样,她们没有条件去做到这些。 被闲置的劳动力,也就只有那些大户人家的女眷,她们有仆人的伺候,才会有大量的闲暇时间, 劳动量并不会凭空消失,在生产力水平不变的情况下,她们少干的活,自然是被仆人给干了。 听完陆鸣的看法,刘彻也觉得有道理, “总不能指望大户人家的女眷去做那些体力劳动,她们的命运就是和普通百姓不一样的,而普通百姓家的女人已经顶上半边天了。” 时光匆匆而逝, 长安城中多了一家价格便宜的布庄,名为锦绣堂,同样的布料要比其他的布庄便宜三成, 而且布料的花纹更加繁复多样,漂亮得很,吸引了很多人前来购买。 最主要的还是价格, 三成听起来不多,但是现在买三件同样的布料,只需要花原来两件布料的钱,这不就是买二送一么, 这个巨大的价格优惠,对于其他布庄顿时形成了碾压性的打击。 看着锦绣堂门前排起来的长队, 其他布庄的掌柜们恨的牙都痒痒,太欺负人了,这不是扰乱行情么, 你们不想挣钱还不让别人挣钱。 阳陵侯府, 老阳陵侯傅明已经过世,新任阳陵侯傅偃是侯府的新任话事人。 “侯爷,城里突然多了个锦绣堂,他们的布不仅便宜而且比别的布花纹更多更好看, 不仅是咱们家的,其他很多家的生意都受到了影响。” 傅偃神色有些不悦, 布庄生意是阳陵侯府名下比较赚钱的买卖,如今受到冲击,他的收入会受到影响的, 钱不够多了,以后还怎么维持他奢侈的生活, 不能忍! “知道这个锦绣堂是什么来路么?” 管事的摇头, “不知道,派人去打听过,但是没有打听到。” 傅偃沉思着, 虽然他不够聪明,但是也不够傻, 能用如此低的价格卖布,而且布料的成色也很好,还有更多的样式和花纹, 这个锦绣堂必然有很深的背景,也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这里面必有蹊跷。 “再去查查,看看他们的布是在那里织的,怎么就能那么便宜, 新样式的花纹又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些都不可能凭空产生,找到它们的源头。” 不仅傅偃这里在行动,各家布庄,但凡是有背景的都在发动力量寻找锦绣堂的背景。 …… 富民侯府, 陆鸣正在招待曹襄等人, “估计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在探查锦绣堂的情况,低三成的价格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点吓人。 过两天他们发现还有别的布庄也卖这个价格的时候,估计会更难受。” 公孙敬声嘿嘿一笑,心里十分得意, 锦绣堂是几人合开的第一个布庄,等产量上来了还要开下一个,只要能维持目前的价格和质量优势, 以后长安城的布匹行业,就是他们说了算。 “你不要太乐观,他们也不是傻子,背后也有依靠, 等他们了解了锦绣堂的情况后,很可能联手向科学院施压,也要买那些机械设备回去用, 到时候锦绣堂就没有额外的优势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锦绣堂不可能把持着科学院的新机械设备不放,那会成为行业公敌的, 陛下也不会允许。 公孙敬声猛地有个新想法, “你说咱们要是和陛下合作呢,让陛下占大头,咱们占小头,垄断所有的新设备,把整个大汉的布匹行业都纳入掌控, 到时候就不怕别人的压力了。” 曹襄几人闻言,纷纷看向陆鸣,期待着他的反应。 要是真能这么做的话,可是一场泼天的富贵啊。 陆鸣摇头,要是换做以前刘彻特别缺钱的时候,他可能会接受这个建议, 那时候的他为了搞钱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都能做。 但是现在的刘彻已经不是以前的刘彻,做事风格有了变化。 “你说的不就是盐铁官营么,朝廷总不能将所有赚钱的行业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吧。” 盐铁酒官营,巨大的利润掌握子朝廷手中,就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而且对社会经济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 再把布料行业变成实质上的官营,后果更加严重。 第562章 不长记性 刘彻盐铁官营就是把原本的民间私营经济变成国家经营, 其中的利弊,早已被桑弘羊阐述的很清楚。 公孙敬声的想法实质上还是官营的套路,利用朝廷的权势和地位压倒其他从业者,从而获取最大利润, 哪怕是刘彻占大头,他们占小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陛下已经不是之前的陛下了, 这次能让你们占据先手,先用这些新设备来生产布料,主要是看在你们的身份上给你们点好处, 更重要的是希望你们能听话,能见好就收。” 陆鸣也不确定刘彻是怎么想的,只能尽量猜测。 要是刘彻真的只是为了赚钱的话,大可以直接告诉他,然后把桑弘羊找来,研究该怎么垄断全国的布匹行业, 既然现在没有这么做,就代表刘彻另有所图,钱并不是第一位的。 “我觉得陛下的目标已经比以前更加宏大,他不单单是要扫平四夷,而是要文治武功方面都有成就, 他想要成为无可争议的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 好大的名头,曹襄几人闻言都有些惊讶。 竟然要和千年以后得帝王进行比较,想要横压千年么,真是好大的气魄。 “就从最近的乡村医生制度来看,陛下不单单是要在武功方面取得前所未有的政绩, 在民生方面,他也有新的追求,不然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来发展乡村医生, 布匹行业同样如此, 因为你们更听陛下的话,能够降低布匹价格,陛下才会选择你们,要是能让更多的百姓穿得起衣服, 同样是非常重要的政绩。 以后的史书上可能会记载着,陛下以科学院院长的身份,推动了各行业的大发展,在文治和民生方面同样很有建树。 所以你们要想长久的话,眼里就不能只有钱,那与陛下的目的不符。” 曹襄几人心中一凛,与陛下的目的不符这句话很严重啊, 谁要是不能和陛下站在一起,哪怕现在能赚钱以后也会被陛下找机会拿回去,陛下可没有什么妇人之仁, 该下手,能下手的时候,他根本不会犹豫。 “看来陛下是需要我们做个榜样,谁先用科学院的新机械谁就要当行业中的出头鸟。” …… 另一边,阳陵侯傅偃已经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侯爷,打探到了,锦绣堂是平阳侯曹襄和太仆之子公孙敬声他们的产业,用了科学院最新的织布机器,速度比以前快很多,本钱也比以前少了不少,所以他们才敢降价。” 傅偃面色阴冷,提到科学院他就会想起陆鸣,心情就变得很糟糕, “陆鸣是科学院的副院长,又和曹襄他们关系好,有了好东西自然是先想着他们,” 沉思片刻,傅偃又想到了新的办法, “陛下才是科学院的院长,有了新东西不可能只愿意卖给曹襄等人,一定是陆鸣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 对,一定是这样,明日上朝,我要狠狠的参他一本。” 为何要降价,大家一起通个气,维持原价不就赚得更多了么, 凭什么把好处白白让利出去,甚至要弄得大家两败俱伤。 有钱都不会赚,真是个笨蛋。 翌日,早朝。 尚书令李蔡先汇报了乡村医生制度的执行情况, 所需要的教学场地和学员居住的宿舍都在紧张的建设之中,再过一个半月就可以使用了。 为了尽快推行乡村医生的制度,刘彻的钱包大出血,雇佣了很多人来干活,人力充足的情况下,推进速度很快。 朝堂上,围绕着具体细节又探讨了一会,最终形成新的方案去执行。 “陛下,臣还有事启奏,” 傅偃突然站了出来。 “阳陵侯有什么事?” 刘彻有些奇怪,傅偃承袭爵位后就像个透明人似的,从来没在朝堂上启奏过事情,今天是怎么了, 莫非…… 刘彻想到了最近的谋划,傅偃是自己家有布匹产业还是帮别人说话呢? “陛下,臣听闻科学院中新造出了一批织布的机器,效果比以前的东西好很多,但是似乎被某些人用来谋取私利了。” 说话时,傅偃目光扫过陆鸣,心中带着几分得意, 谁不知道陛下只是挂名的科学院院长,富民侯陆鸣才是实际的掌控者, 他这是把矛头直接指向了陆鸣,就差直接说是他谋取私利了。 朝堂上的其他人,目光在傅偃和陆鸣身上看来看去, 他们以往就知道两人不和,没想到这次又直接对上了,恐怕不能善了啊。 “谋取什么私利了?” 刘彻明知故问,他知道早晚会有人察觉到锦绣堂是用了科学院的新机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只是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是傅偃,真是有缘啊。 “陛下,科学院是朝廷的科学院,陛下才是院长,有了新式的机器设备也应该是朝廷的东西, 但是臣听说,富民侯只把新式机器卖给了平阳侯曹襄等人,这不是谋取私利么, 要是富民侯把消息公布出来,整个大汉的布匹商人都会有兴趣购买的, 富民侯所为,是在减少科学院的收入啊,还请陛下明察。” 闻听此言,朝堂众人纷纷看向陆鸣, 如果傅偃说的是真的,陆鸣确实有谋取私利的嫌疑啊,暗地里不知道是和曹襄等人有什么交易。 “就这些么?” 刘彻开口问道, 傅偃一愣,下意识点头,难道这些还不够么? “回陛下,就这些。” 刘彻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富民侯此前就曾和朕汇报过。科学院目前的生产能力有限,不可能大规模供应新的设备, 所以先挑选了一些适合的合作对象。” 说到这,刘彻语气加重, “最重要的是,这几个合作对象愿意接受一些其他的要求,比如降价。” 傅偃当场就傻眼了, 陛下竟然早就知道,看样子就连降价都和陛下脱不开关系,难道陛下不爱钱了么? 朝堂上的其他大臣们,此刻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傅偃, 这小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第563章 让利于民 傅偃还懵在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彻和陆鸣之间会如此的坦诚, 也想不到,陆鸣明明有着副院长的权力,却没有趁机谋取私利。 “呃…”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陛下为什么说要降价呢,降价有什么好处, 大家一起把价格维持住不是更好么。 他不理解,但是不敢说话了。 陆鸣此时上前开口, “陛下,目前新的织布设备的效果已经显而易见,想来不用主动去找人,也会有很多人愿意主动购买了, 臣打算开公开邀请各家布庄到科学院中商谈, 谁要是想要使用新的设备,就要和锦绣堂一样,在价格上有所下降才行。” 傅偃闻言,看向陆鸣的眼神就像看神经病一样, 我们去买东西还得让你们控制价格? 但是他不敢说出口,显然这是陛下也支持的事情,他不敢明着反对。 退朝后, 汲黯找到了陆鸣, “老夫也听过锦绣堂的名头,科学院的新设备真的如此厉害,本钱能便宜三成么?” 他不确定,锦绣堂的价格是真的因为本钱低,还是因为要打价格战来扩大市场。 “至少三成,而且利润不受影响。” 陆鸣肯定的答复, 现在的锦绣堂之所以能降价三成还有的赚,一方面是因为成本确实下降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原本的价格就有利润空间, 即便没有新设备,也是能进行降价的。 现在降价后,利润率并没有受什么影响,而且销量更大了,总体利润还在上升。 听完陆鸣的介绍,汲黯深感欣慰,陆鸣还是那个陆鸣。 “你能主动让利于民,说明你没有违背你师门的教诲,不愧于你富民侯的名号, 但是你也要小心,曹襄他们和你关系好,愿意配合你,但是其他布庄未必如此, 这其中的利益牵扯广大,不是陛下一道诏令就能控制的。 你把新设备卖给一家,其他家一定会派人去仿制,从而避免和科学院签订降低价格的协议, 天下这么多的布庄,朝廷也很难控制啊。” 汲黯考虑的很现实, 科学院的新设备只是新,但并不是无法仿制,只要卖出来了,一定逃脱不了被仿制的结果。 能仿制的话,谁还愿意和科学院签订协议,放着唾手可得的利润不去挣呢。 “多谢右内史提醒,那些新设备都已经申请了专利,谁用谁就要给钱, 暗地里使用的话,一旦被抓住就要处以高额的罚款。” 陆鸣怎么会没有防备,从晒盐法和提纯法开始他就在准备,朝廷也已经颁布了专利类的律法, 只是平时没有人注意。 毕竟专利这个字眼,在大汉来说还是太稀奇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接触到, 而且大汉的律法很多,不是张汤这样的人物根本了解不清,一个冷门的律法更没有多少人关注。 除了之前因为提纯法被处理过的人之外,其他人根本不会来关注所谓的专利法。 “这个专利法是用来鼓励发明创造的?” 汲黯感觉一些别扭,对这个全新的东西没多少认识, 甚至在他的内心深处,对陆鸣卖专利的行为并不是太认可,但是他知道,陆鸣带来的改变有很多, 专利也是其中之一。 不管是他还是大汉,都要去适应这些改变, 陆鸣带来的新奇玩意都可以尝试一下,有问题的话,陛下能够控制住。 为官多年,汲黯对于刘彻的掌控力很有信心。 最重要的,让利于民的这种行为非常符合汲黯心中的想法, 他不能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强行让各路商家主动降低价格,减少利润来惠及百姓, 但是他非常支持商家的主动让利行为。 科学院的设备虽然有强制要求的意味,但是并没有减少商人们的利润率,也算的上是两全其美。 而且也并没有强制要求天下的商人来购买专利,以往要是谁家有这样的设备,一定会当成传家宝来传承,没有谁愿意主动拿出来售卖。 商人们愿意购买,那就皆大欢喜,商人,百姓和朝廷都有所收获, 谁要是不想买也不强迫,以后生意不如别人也不要怪罪谁。 想通之后,汲黯更加高兴了,只是有些担忧陆鸣, “各家商人背后往往盘根错节,真要是有人偷着用了科学院的专利,到时候恐怕也会有人站出来说情的, 也不知道陛下到时候能不能不为所动。” 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有一家偷着用专利而没有受到处罚,被别人知道了就会蠢蠢欲动, 大汉朝这么多皇亲国戚,手底下都有一些产业, 到时候能不能严格执法就是一个大问题。 对于汲黯的担忧,陆鸣也能理解, 刘氏宗亲这么多,光是刘彻这一辈的兄弟姐妹就有十几人,真要是这些人侵犯了专利,刘彻又会怎么办? 当然是罚钱啊, 以刘彻的脾气,谁动他的钱都不行,哪怕是刘氏宗亲也不可以, 最多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而专利法最主要的惩罚手段就是罚钱。 陆鸣不怕别人偷着用专利,只要有一部分人规规矩矩的按照协议来降低价格,其他同行业的商人就必须跟着降低价格, 否则他就没办法和使用新设备的同行来竞争。 而且,赚钱并不是陆鸣最大的目的, “右内史,降低布匹的价格,让更多的百姓能买得起衣服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哪怕有人偷偷使用专利却不给钱也不是很重要, 只要他能降低价格就好, 到时候逮到一个就重重处罚一下,也能威慑一些人。” 汲黯沉默片刻后长叹一声, “要是所有官员都能像富民侯一样,大汉的百姓何愁过不上好日子啊。” 陆鸣哈哈一笑, “右内史过奖了,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最重要的还是发展生产力, 就像田间产出的粮食,不管我有多么的愿意让百姓们吃饱,只要粮食不够就只能是空谈。 新粮食的产量提高了那么多,才是让百姓吃饱的基础, 谁也不能靠着空喊口号吃饱饭。” 第564章 收钱 想要造福百姓,不能光靠着一颗仁心, 哪怕面对灾荒年景的时候,这个官员愿意散尽家资,和百姓同甘共苦,一同饿死, 也不等于他就是一个优秀的官员, 只能说他尽忠职守而已。 优秀的官员应该像范仲淹那样,面对灾荒,想出大名鼎鼎的赈灾三策, 以洞察人心的智慧,以不拘一格的手段,让更多的灾民活下来,度过灾荒年景才是一个优秀官员该做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可能会面对百姓的误解,甚至是谩骂,但优秀的人所做的决策,就是可能在短时间内无法被人所理解, 需要时间来证明对错。 陆鸣知道,今天汲黯赞扬自己,是因为他看懂了自己的所做所为, 当有一天他看不懂的时候,可能就会站出来反对自己。 作为一个青史留名的诤臣,汲黯有自己的为官之道和爱民之心,不是轻易就能改变的。 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生产力这个词, 汲黯略一皱眉, “难道富民侯认为这个生产力比为官者的品行更重要么?” 来了来了,刚说完就来了,汲黯现在就开始质疑了。 “右内史,在我看来,生产力就是创造粮食,官员的品行决定分配粮食, 先创造了才能分配。 假如只创造了一百斤粮食,我愿意自己一口都不吃,把这一百斤粮食分给一万个百姓,结果也是大家一起饿死。 但要是创造了一千万斤粮食,我只愿意分出一半,那也是五百万斤粮食, 同样分给一万个百姓,他们能活很长时间。 右内史认为,哪个才是优秀的官员呢?” 陆鸣的假设有些极端化,但是更容易让人看清楚两者之间的差别。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能够陪着百姓一同饿死的官员不能说没有,但一定极为稀少, 没有几个百姓能遇到这样的官员。 但是能拿出一半粮食来救济百姓的官员却可以有不少,在自身利益有一定保证的情况下, 哪怕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为了以后仕途的顺利,他们也会愿意拿出一部分粮食的。 陆鸣自己都不是能够陪着百姓一同饿死的人,自然也不会认为别人是, 多多种粮才是最重要的,家里有粮心里不慌,才能从容地进行分配。 “富民侯的这个例子有些极端了,但也确实有些道理,所以在富民侯眼里,种粮和织布都是生产力的一部分, 现在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提高生产力?” 汲黯迅速理清了陆鸣的想法, 科学院与布庄签订协议是为了造就一批愿意降价的商人,用这些人来搅动行情, 逼迫其他人跟着一起降价。 新设备会被人暗中模仿,侵犯专利反而不太重要,即便是模仿也能提高织布行业的生产力, 最终还是百姓们得到实惠,朝廷也能从侵犯专利的商人手中收缴钱财, 真是一举多得的办法。 …… 科学院。 “你猜今天会有多少人来购买专利呢?” 田真作为如今的科学院领军人物之一,陆鸣不在的情况下,具体事情都由他来负责, 并不是其他人的成绩都不如他,而是只有他战斗力最强,办事的时候不会吃亏。 吴邪等人虽然也有很多成果,确实敏于事讷于言类型的人物, 而田真相对圆滑,又十分善于输出,适合当一个对外联络人。 “不知道啊,应该会有不少吧, 毕竟有侯爷的名头,没有多少人愿意冒着风险得罪侯爷想白嫖吧。” 眼下的情况,不使用新设备的布庄无法应对锦绣堂的冲击, 为了保住自家的买卖,使用新设备是他们不可避免的选择。 要是有人不买专利却想用设备,那不就是白嫖么, 白嫖科学院的成果,那不就是在白嫖陛下和富民侯么。 他觉得至少在长安来讲,还没有几个这么勇的人,想要拿自己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 “侯爷今天应该不会来吧?” 田真看着眼前出现的马车,点头道: “当然不会来,布庄的掌柜们有什么资格让侯爷亲自出马呢。” 眼看着时间到了巳时,各家布庄的马车都已来齐。 “走吧,和他们谈谈,看他们诚意如何。” …… 富民侯府, 田真在汇报着专利售卖情况, “侯爷,今天一共来了十二家布庄的掌柜,最终每家愿意拿出二十万文钱来购买咱们专利的三年使用权。” 陆鸣给出的价格并不是太高,而且给了田真一定的议价空间, 最终算下来的价格就是每年六万六千多文钱,根据曹襄他们提供的情况,这个价格对于布庄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在以往正常的利润空间里就能拿出来。 如果是想当专利,纯粹就是为了赚钱的话,这个价格确实低了, 但陆鸣的最终目的并不是赚钱,所以就没要太高的价格, 不然各家布庄还是要从顾客身上把这些钱赚回来,会影响让利于民的目标。 “记得告诉他们,要是发现有人偷偷使用科学院的专利,欢迎举报, 举报被查证后,就可以把他们交的专利使用费全额返还。” 专利一旦被授权出去,也就意味着距离仿制的那天不远了, 不管是朝廷还是科学院,都没有太多精力去检查市面上的布庄是否暗自侵犯专利, 发动同行检举才是最有效的方式。 同行才是冤家呀, 凭什么我花钱买来的东西你却可以白白使用,这不公平,必须举报。 陆鸣就不信这些布庄能够铁板一块,团结起来坑科学院的专利,谁都不站出来举报。 只要有一家有别的想法,所有的信任都会被撕毁, 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争着来举报,毕竟慢上一步就意味着奖励就没有了, 那可都是钱啊。 “等他们把钱送来了就给你们发奖金,而且你和吴邪两个可以额外拿一部分专利费。” 几种新设备的图纸和设想虽然都是陆鸣拿出来的,但是却是田真两人具体来实现的, 没有他们俩超强的动手能力也不会这么顺利的实现。 不管是为了笼络人心还是让其他人看见希望, 陆鸣都要把专利费分出一部分。 “你回去拟定一个奖励方案,在全体人员面前公开宣布。” 第565章 第一任会长 长安城,锦绣堂, “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为了咱们布庄行业的长远未来考虑, 以后的科学院还会造出更厉害的设备,据我所知, 富民侯手里还有一种纺纱设备,比现有的设备要快上十倍左右……” 公孙敬声侃侃而谈,一股行业大佬的气派油然而生,尤其是说出“快上十倍左右”这句话之后, 更是引起了一片哗然。 今天来参会的都是在布匹行业从业多年的老人,科学院这次拿出来售卖的新设备已经让他们极为惊讶, 买回去实验后连呼这笔钱花的值,恨不得立刻续费,多买几年的专利使用权。 结果现在公孙敬声告诉他们,富民侯手里还有更快的设备,还能快十倍左右, 这不是在做梦吧。 “敢问公孙公子,此话可当真?” 不是他们见识少,实在是这个话听起来太吓人,十倍啊,做梦都不敢想, 要是这种设备出来,布庄行业怕不是要变天了。 “但是富民侯说过,现有的设备已经足够咱们布庄行业使用,快十倍的东西拿出来,原料都供应不上。” 公孙敬声感觉自己现在就是狐假虎威中的狐狸,用陆鸣和科学院的大名让自己威严赫赫。 “为了咱们布庄行业能良好发展,能与科学院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锦绣堂想牵头成立一个行业协会, 以后大家也好共同进退,有了好东西方便分享给广大的同行。” 公孙敬声口中的好东西是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而且他们也很清楚,不管是公孙敬声还是曹襄,他们和富民侯的关系都非常紧密, 科学院有了好东西,这几个人会是最先知道的一批人, 想要用上最新的设备,就要和他们保持好关系。 …… 隆虑侯府, “侯爷,今天你是没看见,那公孙敬声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仗着他和富民侯的关系亲近, 大摇大摆的就要当布庄行业的会长,根本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啊。” 座位上的中年男子闭目养神,似乎没有听到属下在说些什么。 过了片刻才冷哼一声,不屑道: “公孙敬声他爹不过就是给陛下赶车的,竟敢如此嚣张。” 公孙敬声的父亲公孙贺担任太仆一职,身为九卿之一,掌管皇帝的舆马和马政,说是赶车的也算贴切, 就像天庭的御马监正堂管事,手下还管着监丞、监副、典簿、力士等大小官员不少人,但还是有个更响亮的名号, 弼马温!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窦太主刘嫖的儿子,刘彻的姐夫,隆虑侯陈蟜,他娶了刘彻的姐姐隆虑公主, 绝对的皇亲国戚。 自恃身份尊贵的他,不会把太仆的儿子放在眼里,哪怕公孙敬声和陆鸣等人关系不错。 “新设备怎么样,能不能让咱们多赚点钱?” 如果刘彻不是科学院的院长,陈蟜绝不会掏钱去购买专利。 “回侯爷,虽然价格下降了,但是销量也在增长,整体利润比以前还高了至少一成。” 这个结果让陈蟜很满意,他眼睛一转, “降低了三成价格都能有这个利润,要是不降价的话,咱们就能多赚至少四成了,是不是。” 没等属下回答,陈蟜一挥手, “去请南宫侯来府上一叙。” 南宫侯张坐,南宫公主的丈夫,同样是刘彻的姐夫。 …… 富民侯府, “陆兄,你是没看见,今天弟弟我有多威风,” 公孙敬声连说带比划,讲述他的大场面。 “当时我说完就问他们,谁赞成,谁反对, 一个反对的都没有,我就顺利成了长安城布庄行业协会的第一任会长。” 公孙敬声越说越得意。 陆鸣几人给他鼓鼓掌, “恭喜啊,第一任会长,太威风了。” “低调,都低调,我是个低调的人。” 公孙敬声摆摆手,“都是靠兄弟们的支持,我才当了这届的话事人, 曹兄,下次换届我全力支持你当话事人怎么样?” 曹襄坚决摇头, “我对这个没兴趣, 还有,你们怎么都爱学陆兄说话,不觉得很奇怪么?” 话事人这个词当然是陆鸣告诉他们的, 曹襄速来沉稳,对这个新奇的词语并不在意,但是公孙敬声几人就像得到了新玩具一样,有机会就拿出来说说, 尤其是这次行业协会的事,那点新词汇几乎被他用了个遍。 “行业协会是个新尝试,以后你要做的还很多,不要以为只显威风不办事, 那些布庄现在对协会还不了解,以后要是协会真的展现出巨大的价值,你再想当这个会长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眼下的行业协会是个新东西,谁也不清楚该怎么玩,也就顺势给公孙敬声身后的人一些面子, 否则谁会因为公孙敬声一番话就把一个重要的位置拱手相让。 “陆兄,你得教教我呀,这个会长究竟该怎么当。” 公孙敬声立刻就想到了谁的大腿最适合抱, 就连这个行业协会的建议都是陆鸣给的,当然要找他要办法。 “我所知道的东西在大汉都不一定适合,你可以做个借鉴, 比如可以利用协会的影响力制定行业标准,什么样的布能卖高价,什么样的布只能卖低价,把定价权掌握在手里,就多了一把利器, 但是一定要清楚,陛下有普惠百姓的意图,行业协会不能违背这个意图, 再比如……” 陆鸣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和行业协会相关的东西都讲了出来,有些时代背景不符的就模糊背景后再讲出来, 听得公孙敬声等人两眼放光,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感慨道: “陆兄啊,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你们师门的人是真会玩啊。” 在这些操作面前,公孙敬声等人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孩子,单纯的没见过任何世面。 陆鸣提醒道: “这些都是纸上谈兵而已,具体哪些方式能用,哪些方式不能用还要你仔细斟酌,我对这方面没有什么研究。” 就这还没研究? 公孙敬声几人不知该说什么好,陆鸣要是有所研究的话,还不得把所有人都玩的团团转。 “但是不管怎么玩,你一定要记住,陛下要的是什么, 小心玩脱了!” 第566章 再穷不能穷教育 刘彻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布庄行业会长, 前提是这个协会不要搞事情。 公孙敬声要是真的干出唯利是图的事情,阻碍了刘彻文治武功齐头并进的目标, 他就等着被收拾吧。 “知道,本会长是有分寸的人。” 公孙敬声嬉皮笑脸的, “我这个会长不算什么,嫂夫人才是真的厉害, 那可是三百多乡村医生的师傅,教授他们医术,以后走到哪个村子都能遇见嫂夫人的学生。” 随着乡村医生培训的开始,义妁的大名已经传扬出去, 很多人都知道,富民侯的夫人不仅是大汉第一女太医,还是一个优秀的医术老师。 一直沉默不语的公孙默忽然开口, “陆…陆兄,我……” 陆鸣拍了下他的肩膀, “有话就说,这么犹豫做什么?” 公孙默有些难为情, “能不能让玉秀跟着嫂夫人学习医术。” 说完后,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玉秀出身青楼,现在是他的小妾,义妁却是侯爵夫人, 要不是如今义妁正在给乡村医生们上课,公孙默根本不会提出这个请求, 双发之间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他的请求有侮辱人的嫌疑, 好在义妁和陆鸣都不是那种非常在意身份的人,否则他就不会开口了。 “怎么,玉秀在你家处境不好?” 别人的家事,陆鸣也不好多参与,只是听人说过,公孙默的母亲脾气很大, 对于玉秀出身青楼一事很在意。 哪怕是后来公孙默用自己在读书识字方面的进步换取了一个机会, 让玉秀进了家门,但是他母亲还是看不上玉秀, 平日里多有刁难,说话也不好听。 这些话都是从阳信公主那里听来的,从公孙默的平日苦大仇深的表情上也能印证一二。 公孙默叹口气, “我母亲一直看不上玉秀,我想着她要是能有一门好医术,甚至以后也去教那些乡村医生,会不会能好一点。” 陆鸣想了想,医术这个东西不好办,是要靠天赋的, 没有天赋的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学成很多,更不要说去教授别人医术了。 玉秀再怎么样也是公孙默的小妾,也不可能放着侯府的日子不过去当乡村医生, 想要通过医术改变她的身份,实在是有些难。 “我记得玉秀曾经学过琴棋书画吧。” 在青楼中能够卖艺不卖身的女人必然会有一技之长,不然她卖什么呢? 给不了身体的愉悦就要给精神上的愉悦,琴棋书画是少不了的技能。 公孙默连忙点头, “对,玉秀她在琴棋书画上很有水平的。” “那就好办一些,懂琴棋书画的人必然会读书识字,这可是稀缺人才啊。” 陆鸣有了点想法, “我打算在上林苑新村建一座学堂,在学堂里教授孩子们读书识字, 想请玉秀来当先生,你看怎么样?” 以玉秀的身份,陆鸣也不好把她安排到文理学院这些地方,科学院也没有她的发挥空间, 思来想去,陆鸣觉得她适合在学堂里给孩子当启蒙先生。 村子里的孩子绝大部分都没有机会读书,陆鸣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们的父母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哪怕他们知道了玉秀曾经的身份,但是公孙默的官职也能压下他们的不满。 不管玉秀曾经做过什么,现在都是羽林卫中郎将的小妾,也是一般平民百姓没资格接触的人物。 “陆兄你要给村子里建学堂么?收不收钱?” 听到陆鸣的话,众人都有些惊讶, 哪怕现在有了纸张,读书的成本下降了不少,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读书的。 哪怕是已经落魄的寒门子弟,也比那些平民百姓强不少,他们才是以往读书群体的下限, 普通的平民百姓很难有机会读书。 如今陆鸣要在村子里建学堂,看样子是要让整个村子的孩子来学习, 以陆鸣的秉性,就算收钱也不会收多少。 “当然不要钱。” 从钱的角度考虑,这个学堂就不应该办起来,怎么算都是赔钱货。 陆鸣已经做好了往里面搭钱的准备。 “嘶……” 曹襄几人更惊讶了, 孔夫子当初号称有教无类,但还是要十条腊肉做束修才能跟他学习的。 陆鸣既然不准备要钱,大概率也是不会要束修的。 “做个尝试,上林苑新村当试点,总要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教育当然不能被落下。” 全方位的搞义务教育一定是搞不起的, 这种规模的投入,就是把刘彻的钱包用光都不够, 而且大汉也不需要那么多读书人,光是工作岗位就解决不了。 陆鸣并不打算培养太多的读书人来参加科举,科学院也是个好去处, 提高生产力可比培养一群官僚重要得多。 不管是村里的学堂还是哪里的,只要是教人读书,就是很高大的职业, 公孙默心中一喜, “多谢陆兄,回去我就告诉玉秀。我之前已经把简体字和拼音都教给她了,她学的比我好。” 陆鸣的学堂里,教授的自然是简体字,拼音也都是要学习的, 学会基本的常用字之后,是学习四书五经还是什么东西,陆鸣还要仔细斟酌一番。 公孙默回府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玉秀, 欣喜之下,玉秀还有些担忧, “这会不会给富民侯添麻烦,引人非议。”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光彩,以前还是贱籍,以后却要去教人读书识字,反差也太大了。 “放心好了,陆兄知道你的情况, 他既然决定了,自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反倒是你,到时候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 你可不要在意。” 玉秀点头, “当然,我已经脱离贱籍,不会给富民侯添麻烦的。” …… 富民侯府, “你们后世人很重视教育?” 上课归来,义妁沐浴完之后坐在床边,听陆鸣讲述建立学堂的事情。 “当然,再穷不能穷教育,这是我们那个时代非常普及的一句话,读书是大多数普通人改变命运最稳妥的办法。” 义妁忽然道, “要是有人通过读书学坏了呢?” 第567章 混个西瓜 读书能让人学坏么? 当然能, 有的书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比如毒教材之类的,戕害小孩子,简直罪大恶极。 但是按照大汉目前所有的这些书籍,学习者要还是能学坏的话, 只能说明他就是那个货。 读个四书五经都能学坏的人,没资格把自己学坏的原因归结到外部。 “有的人学坏是因为受到了不良引导,受环境因素影响, 有的人则是天生坏种,他们不是因学而坏,他们只是在适当的时候流出了自己的坏水,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而已。 所以,不要担心有人会通过读书而学坏,即便是我们那个书籍极为丰富的时代, 因为读书而学坏的人也是极少的,不必担心。 知识改变命运,不是说说而已。” 义妁眼神妩媚, “那我就等着看了,知识是怎么改变命运的。” 看到熟悉的眼神,陆鸣知道,今夜又要春光灿烂了。 …… 上林苑新村, “读书?” 老里正太惊讶,说话时差点没把牙蹦飞了。 “侯爷,我们都是泥腿子出身,哪有读书识字的命呦。” 读书两个字和他们的距离太遥远了,哪怕陆鸣已经把机会送到他们面前,老里正下意识还是不敢相信,也不敢抱有期待。 “想什么呢,不是教你们,是教孩子, 以前你们没这个命是因为你们没遇到我,现在村里的孩子有这个命了。” 总要有好事发生的,为什么不能发生在你们身上呢。 “明天就开始建学堂,今天咱们两个一起去村子里,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事实证明,陆鸣过于乐观了, 在他的想法中,听到自家孩子可以去读书,那些当父母的一定会高兴的乐翻了天,忙不迭的把自家孩子送过来。 可惜,事实打了陆鸣的脸。 “侯爷,我们这些泥腿子的孩子读书也没什么用,” “侯爷,我们知道你人好,可怜我们,别再浪费钱了。我们的孩子以后也得在田里干活,读书有什么用呢?” 诸如此类的言论,让陆鸣认识到了时代的巨大差距。 在大汉,军功才是底层百姓最熟悉的,能出人头地的方式, 没有科举制的时代,没人能说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和命运之间的联系, 并不广泛存在于底层百姓之中。 “以后读书会很有用的,不仅有机会当官,还有机会进科学院, 哪怕这个孩子自己学不好,这两条路都走不了,也能学点算学的本事,以后做点小买卖不至于连算账都不会。” 陆鸣苦口婆心的宣扬让孩子上学堂的好处,就像一位勤劳的推销员,想用美好的前景打动这些孩子家长, 一天下来,陆鸣的口水都快累干了,才让这些相信,村里的学堂真的不要钱,真的可以对孩子们有所帮助。 要是依靠侯爷的权威,陆鸣一声令下他们就要乖乖把孩子送进学堂,但是陆鸣不想这么做, 学堂事业的起点,应该有一个好的开始。 老里正累的声音发颤, “侯爷,要我说你直接下令就好,村里谁敢不听你的话,讲了这么多道理都累了吧,” 老里正使个颜色, “还不去给侯爷端杯豆浆过来,要浓一些的,再加勺蜂蜜,给侯爷补充一下营养。” 作为一个做豆腐大村,上林苑新村的百姓熟悉大豆的各种吃法, 豆腐,豆腐脑,豆浆早已经有之,最近连腐竹都快做出来了,为丰富大汉百姓的食谱做出了重要贡献。 “村里没有糖,只好拿蜂蜜替代了。” 陆鸣看了老里正一眼,玩笑道: “你腐败了嗷,喝豆浆都得加糖,竟然还准备了蜂蜜。” 老里正哈哈一笑, “知道侯爷喜欢吃甜的,那罐蜂蜜是专门给侯爷准备的,我们平时可不舍得喝。” 甜的东西是奢侈品,哪怕日子过的好了很多,老里正还是不舍得吃蜂蜜,只舍得给陆鸣预备点, 哪怕知道陆鸣不差这口吃的,但还是要给足态度,不然表达不出他对陆鸣的感谢。 “知道了,不过你这么大岁数了,能吃就吃点,免得吃不了的时候后悔。” …… 未央宫, “陛下,我准备在上林苑新村建一座学堂,给孩子们启蒙用。” 陆鸣说完,一脸期待的看向刘彻, 好高兴啊,又到了爆金币的时候,不知道这次能爆出多少金币来。 刘彻感觉钱包一紧,立马后退两步, “你这么有钱,开一个学堂绰绰有余,朕精神上非常支持你,去做吧, 朕还要去检查太子的功课,就不留你了。” 走了几步后,刘彻回身道: “西瓜熟了,你带一个回去,快点拿回去给义妁他们尝尝,别在这耽搁时间了。” 判断出陆鸣的意图后,刘彻果断跑路, 来到未央宫后还心有余悸,对着卫子夫道: “陆鸣那小子又来打朕的秋风了,还好朕够果断,用个西瓜把他打发走,不然钱包就要受罪了。” 刘彻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虽然他有钱,但也不能这么造啊,村里办学堂干嘛,而且还得用水泥建房子,用玻璃当窗户, 妥妥的败家行为,他可不能跟着胡闹。 “陛下,富民侯刚才来过。” “啊?” “富民侯应该是先来的椒房殿,然后再去找的陛下。” 刘彻顿觉大事不妙, “你给他钱了?” 卫子夫点点头,她作为后宫之主,也是有一定财政大权的。 “不仅如此,富民侯还说等时机合适的时候,想请太子去学堂给学生们上课, 学堂要是建的太寒酸,不方便太子去讲课。” 好家伙,你这是连吃带拿呀, 刘彻瞬间明白了陆鸣的险恶意图, “怪不得这小子没有纠缠朕,还走的那么痛快,看来是不怎么缺钱,但是需要皇家参与进去, 早知道不给他西瓜了,那可是整整一个大西瓜呀。” 听到西瓜,刘据忍不住道: “父皇,我可以去老师府上帮他们吃西瓜么?” 刘彻立刻应允下来, “去,现在就去,多吃点,再问问你老师,你以后要怎么给人家讲课。” 第568章 你就是那个世面 “老师,我来和你们一起吃瓜了。” 刘据以飞一般的速度赶来, 看见义妁后刘据立刻改口, “师母好,我来看看小弟弟。” 孩子被陆鸣安排在一个专门的婴儿房之中,由三名乳母共同照料, “他的脑袋好像一个小西瓜呀。” 刘据现在看什么都像西瓜,何况小孩子圆圆的小脑袋看起来真像个小西瓜。 “师母,他有小名么,叫小西瓜怎么样?” “不好,” 陆鸣走到婴儿床边, “可不能叫这个名字,怕被某个小馋猫给吃了。” 刘据一副被冤枉的样子, “老师,你说的小馋猫不会是我吧?” 给他一个自己想的眼神,陆鸣伸手抱起孩子逗弄一会,软软嫩嫩的真可爱, 真是越看越喜欢,自己的孩子,自动开滤镜,就是比别人家的好看。 终于,被呲了一泡尿之后,富民侯落荒而逃。 “小光啊,这是太子殿下,” 陆鸣再次给做个介绍,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有些生分。 “以后你们俩都要去学堂帮我上上课,给村里的孩子们开开眼界,见见世面,知道读书的作用。” “老师,” 刘据举起小手提问, “老师,我的位置也不是靠读书读来的呀。” 刘据很清楚,自己能成为太子,靠的是会投胎,还有舅舅等人的支持, 自己去给人上课讲什么呢,投胎这本事没法,这怎么体现读书的作用。 陆鸣有些想笑,这孩子还挺清醒的, “我是让你去上课,又不是让你去教他们怎么当太子, 对于他们来说,能通过读书的机会见一见太子,就已经是开眼界了。” 啊? 刘据呆住了,原来我就是那个世面啊。 “太子殿下,我父亲不过是平阳侯府的一个小吏而已,就算这样, 也已经比很多百姓要强不少了。 长安城还好一些,各级官员和权贵都很多,其他地方的百姓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个两千石级别的官员。 要是呢能见到太子殿下,确实也算见世面了。” 霍光的出身算不得社会底层,但也差不了太多, 尤其是他之前并不是生活在长安城,更加能体会到那种山高皇帝远的感觉。 “小光,你们俩好好交流交流,给太子介绍一下普通人视角下的世面是什么样的。” “好的老师,但是我有个小请求,” “说吧,什么请求。” “我哥给我取字子孟,老师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小光了,改为叫我子孟。” “好的小光。” 陆鸣转身离开, “我还不知道你叫子孟,霍光,霍子孟, 这个字还是我告诉你哥的呢。” 也不看看我是谁,叉腰。 …… “都用点心啊,这可是给孩子们建的学堂,一定要结实,谁敢偷工减料就等死吧, 谁都救不了你们,我说的!” 陆鸣语气严肃,在施工现场盯着。 “侯爷就放心吧,谁敢做那种丧良心的事情,要是真有人敢做,不用侯爷发话,我自己就活劈了他。” 少府派来的管事和陆鸣见过几次,知道这位侯爷的脾气,自然不敢怠慢, 想要捞好处也不敢在这捞。 全力赶工之下,学堂建得很快, 不到半个月,一个由红砖和水泥建造的学堂就出现在了村子里。 学堂是按照陆鸣小时候学校的样子建造的,和大汉如今的建筑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倒也显得别具一格,一眼就能让人记住。 霍去病小声道: “你小时候就在这样的学校上学么?” “是啊,就是这样的教室,大体上差不多, 而且村子里孩子少,当时我们整个班级只有十七个人,冬天的时候还要自己带柴火取暖, 下雪了要清雪,夏天要除草,都是我们来干活。” 眼前的教室让陆鸣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 “为了这些孩子有个完整的童年,我干过的那些活他们一个也别想少。” 扫雪,除草,擦玻璃,一个都不能少,孩子们还小,都需要锻炼, 为了他们能健康成长,一定要多干活。 二十七个孩子站在教室前,眼中闪烁着光芒, 不是因为即将去里面读书,而是对这个奇怪的房子感到好奇,现在的他们,还不能理解读书会对他们的未来有多大的影响, 只是觉得宽敞明亮的教室比他们家住的房子都好。 陆鸣敏锐的注意到,远处有一些年龄大一点的孩子正在偷偷的往这边看,其中有男有女,眼中同样有着好奇的目光, 发现自己被注意到之后,那些孩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纷纷转身跑开了。 “这些孩子年纪大了,要帮家里干活,有的女孩都快要成亲了,所以就没让他们进学堂。” 老里正解释着情况, 村里有孩子的人家往往都不止一个孩子,有大有小,四五岁的孩子就要开始帮家里干活, 十岁以上的孩子已经是家中重要的劳动力, 不可能把这些孩子都送来学习的。 这点陆鸣也改变不了,除非他把这些人家都养起来,给他们发钱去雇人干活,否则就要给他们留下足够的劳动力。 现在这二十七人,已经是各家各户的最大限度了。 “告诉村里人,不管是谁,都可以来教室旁听,如果展现出读书的天分,我可以花钱请他们来读书。” 奖学金是个好东西,陆鸣决定发扬一下。 “这二十七个孩子也有机会,每个月都会有固定的考试,前三名都有奖赏,多则上百文,至少五文钱。” 不是陆鸣舍不得给更多,主要是怕钱财让人眼红,要是因此发生什么不测之事,就违背了他开办学堂的本意。 最高上百文的奖赏,在如今的上林苑新村来说还算不得天价。 …… 富民侯府, “义老师回来啦,” 陆鸣笑嘻嘻的,对着义妁张开双手, 义妁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后才进入陆鸣的怀抱。 “堂堂富民侯没个正形,天还没黑就这样。” “哦,那就是说,天黑了想怎样都行么?” 义妁俏脸一红,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脑海中的画面让她双腿发软, 连忙转移话题, “村里的学堂怎样了?” 第569章 五陵豪杰墓 “今天是开学第一课,不要紧张, 你可是教过大儒董仲舒学习拼音的人,教这些小孩子不是绰绰有余么。” 刘据有些紧张, 他是教过董仲舒学习拼音,但是那个过程更像是董仲舒在引导他把自己学习拼音的过程复述出来, 董仲舒才是主导。 如今却要给二十七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讲课,对刘据来说还是第一次。 临行前,刘彻和卫子夫都曾亲自叮嘱他,让他好好教学,不要堕了太子的名头。 想到这,刘据更紧张了,求助的目光看向陆鸣,他怕自己教的不好,丢老师的脸。 “太子殿下能出现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一堂课, 其他的都不必在意,自然有其他人来教导。” 谁会真的把太子当成老师来用呢,太子能来,就是对学堂最好的支持。 “想想你去帮李老汉家建造炉灶的事情。” 刘据闻言,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拿着自己准备好的教案走进学堂。 殊不知学堂里的孩子比他更紧张, 知道第一堂课是太子来上课后,上林苑新村的人差点没疯了, 这是什么待遇,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水灵灵的实现了。 怕自家孩子惹得太子殿下不高兴,家长们拎着孩子的耳朵狠狠警告, 让他们一定要听太子殿下的话,好好听太子殿下讲课,说什么就听什么, 谁要是不听话,回家就是一顿暴打。 走进教室后,一群衣着破旧的孩子出现在刘据眼前, 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连着补丁,有的衣服上还露着破洞。 刘据知道,这应该是他们家中能找到的最好的衣服了,知道太子要来上课,没有人会怠慢自己的。 “大家好,我是太子刘据,今天由我来给你们讲开学的第一课……” 陆鸣在教室外静静听着,背着手一站,就像检查纪律的教导主任。 此刻的椒房殿中, “也不知道据儿给人讲课讲得怎么样了,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现在竟然就要去给别的孩子讲课了。” 卫子夫有些担忧,不是怕刘据讲不好有什么不良影响,只是对自己的儿子抱有期待, 因为有期待,所以有些担忧。 “放心吧,据儿虽然年幼,但是比同龄的孩子稳重很多,他还教过董仲舒呢。” 刘彻很有信心,自己的儿子一定错不了。 此时的上林苑新村中, “也不知道我家的小崽子学的怎么样,可不敢惹太子殿下生气啊。” “你没告诉孩子么,我可告诉孩子了,不管太子殿下说什么,他都一定要说对。” “我也告诉孩子了,敢和太子殿下顶嘴的话,回来我就把他屁股打开花。” …… 正在田间劳作的父母们互相讨论着, 自己孩子竟然有机会听太子讲课,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要不是侯爷怕影响教学秩序, 他们都想跟着听一听。 自己的小崽子要是敢不听话,就等着挨打吧。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你们回去后要好好温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以后的先生。” “谢谢太子殿下。” 学生们的声音并不整齐,却透露出满满的真诚,听起来就让人很愉快。 回去的路上, “老师,他们以后会有多少人能学有所成,站到以后的朝堂上呢?” 想了许久,刘据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如果是以站到朝堂上为标准,很可能一个都没有。” 此时的大汉已经有四千多万人,而三公九卿加起来只有十二个, 就算把中央和地方所有的两千石官员都加起来,也不过上千人,这些人才有资格站到未央宫的大殿之中, 要是以这个作为标准,属实是期望过高。 刘据小脸一垮, “老师,他们可是我教的第一批学生,你就不能骗骗我么?” 他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朝堂上的官员都是万里挑一出来的,不要说学堂里的二十几人, 就是二十几个村子都未必能出一个,有资格站在朝堂上的官员。 “老师,你办学堂又是为了什么呢?” 陆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只知道陵邑么?” 刘据当然知道,这是大汉从秦朝继承的制度, 陵就是皇陵,邑就是城市, 从汉高祖刘邦开始,根据郎中刘敬的建议,将关东地区的官员豪强及其家眷,大量迁徒到关中,安置在刘邦的长陵周围,并在陵园附近修建长陵县邑,供迁徒者居住。 后来的汉惠帝刘盈修建安陵,汉景帝刘启修建阳陵,汉武帝刘彻修建茂陵,都按照这个制度迁徙天下各处的豪强,安置于陵邑附近设邑建县, 这些地方聚集了大量有权有势有钱的人。 刘据不知道的是,算上历史上汉昭帝刘弗陵修建的平陵,这五个陵邑都位于咸阳原之上,也被合称为五陵,有钱有势人家的子弟也被称作\"五陵少年。\" 所谓不见五陵豪杰墓,指的就是这些地方。 汉文帝刘恒的霸陵,因为处于白鹿原之上,因此没能和咸阳原上的陵墓合称。 “老师,我知道这些,以前还听说有不想迁徙到皇陵的人去找舅舅说情呢,可是父皇没同意。” 卫青当初曾经为郭解说情,说他家贫,并不是豪强,不需要迁徙到茂陵邑, 但是刘彻一句话就堵死了卫青所有的理由, “一个能找当朝大将军来说情的人,怎么可能是贫困人家。” 于是,刘彻更加坚定的要把郭解迁入茂陵之中。 “我觉得陵邑制度和学堂在本质上有相通之处,太子以为如何?” 陆鸣卖个关子, “就当做是今天的功课吧,太子回去好好想想,也可以向他人求助, 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无论是否赞同,你说出足够的理由即可。” 两者本质上是否相通只是陆鸣的个人见解,不能作为通行的答案,探讨的过程更为重要。 刘据想了一会没有答案,脸色有些苦恼, 回到皇宫,见到自己父皇后立刻进行询问,反正老师说可以求助的, 自己的父皇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父皇,这两者相通么?” 第570章 出了个情种 刘彻是陵邑制度的坚定支持者,对于这项制度的作用再清楚不过, 对于陆鸣建立学堂的想法也有所了解。 包括在军中推行简体字和拼音,发展造纸术和印刷术,这些措施都有一个共同的作用, 让人流动起来。 “你老师怎么说?” “老师说他没有正确答案,不管我怎么想,说出理由即可。” 刘彻嘴角上翘, “这倒是你老师的风格。” 两者相同的地方也不止一样, 不管是迁移豪强大户还是开办学堂,都需要花钱。 为了减少阻力,当初他对迁徙茂陵的豪门巨富们颇有奖励,每户迁徙者可以获得二十万钱的高额“拆迁补偿款”, 还可以获得爵位,脱去商人的低贱身份,从此可以被举荐当官,从商贾摇身一变成为名门。 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迁徙,发动各种关系,找各种理由想要留在自己的地盘。 说好听点叫安土难迁,说不好听点就是想继续当自己的土皇帝。 刘彻不惯着他们这个毛病,要么迁徙过来拿钱,要么坚持留在原地挨刀, 极为强硬的措施下,才迁来一批批豪强大户。 “据儿,你自己想吧,对错不重要,父皇和你老师现在都还能帮你, 你可以犯错,我们能把你拉回来。” 这一次,巫蛊之祸不会再发生了, 刘彻心中坚信这一点。 当他看到江充那张脸的时候,这个想法更加坚定。 要惩治那些豪强大户,离不开江充这样的酷吏,据儿也应该掌握这个本事, 不能把酷吏们逼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陛下,有人秘密举报,南阳郡有人盗用科学院的织布设备专利。” 刘彻眼睛一亮,终于来了么, 原本以为怎么也要一两年才会泄露出去,没想到不到一年就泄露到南阳郡去了。 “暗中派人追查,暂时不要惊动他们。” 南阳郡的人要当出头鸟,刘彻就给他们一个机会好好表现。 江充眼中闪过一抹幽光,大致猜测到了刘彻的意图, 很可能是想要先纵容他们一段时间,然后在施以雷霆手段,不给那些人留任何机会, 到时候,就是他的绣衣使者发挥作用的时候。 翌日,退朝后, 陆鸣和卫青霍去病都被留了下来。 “昨天陆鸣给据儿留了一项功课,朕觉得很有意义,今天咱们一起探讨一番。” 陆鸣闻言,心中猛地一跳,刘彻不会是又要迁移豪强进入茂陵邑了吧, 这次又是哪里被他盯上了。 卫青和霍去病都看向陆鸣,他们还不知道陆鸣给太子留了什么功课。 当刘彻提起陵邑制度的时候,卫青脸上有点不自然,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被陆鸣发现了。 一辈子谨慎稳重的卫青,唯独在这件事上有些失策,当初他明明是想帮郭解一把, 没想到反而让郭解被陛下盯上了,后来更是被担任御史大夫的公孙弘给设计弄死了, 一提到陵邑制度,他就会想起这件事,心中有些遗憾。 “陆兄是觉得陵邑制度和学堂都能促进阶层流动么?” 相处日久,霍去病也学会了一些后世的词汇,很快就分析出了陆鸣的想法。 “对,豪强大户被迁走后,当地的上层社会就会出现空缺, 而权力是厌恶真空的,自然会有其他人补上去。” 原本的上层消失后,其他阶层的人就有了向上的空间,不需要人鼓动,他们就会拼命的向上爬, 阶层间的流动就自然而然的实现了。 学堂同样如此,还包括科学院和太学,都是给人提供跃升空间的机会。 “历史上陵邑制度执行下去了么?” 刘彻忽然问起这个,按照他的理解,应该是没有执行下去, 想要执行陵邑制度,皇帝的想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皇帝的权力能不能掌控天下。 陵邑制度实质上可以看做皇权和地方豪强之间的博弈,皇权占据主动,能够压倒地方豪强,就能把这个制度执行下去, 皇权衰落后自然就无法执行。 “根据记载,公元前四十年,汉元帝宣布废除陵邑制度,在此之后这个制度就消亡了。” 刘彻算了下时间,八十多年后朝廷就衰落至此了么,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难免有些惆怅。 “对了,这位汉元帝是汉宣帝的儿子,非常推崇儒学,汉宣帝曾经说过一句话, 乱我家者太子也,可还是让他顺利继位了。” 提到汉宣帝,刘彻几人都很清楚,这是太子刘据的孙子,很有能力的一代帝王, 尤其是那句“汉家自有制度,以霸王道杂之,”更是让刘彻非常认可。 一个这么通透的人,在认识到太子继位会扰乱天下后,竟然还没有废除太子,又是为了什么? 陆鸣讲述了汉宣帝和许平君的爱情故事,从贫贱时二人一路走来, 如此的深情,才能让英明的汉宣帝放弃理智。 至于霍光的夫人毒杀了许平君这件事,陆鸣自然不会提,连带着故剑情深的故事都没说,怕刘彻会有所怀疑。 只是说许平君因病早逝。 刘彻听得一皱眉,老刘家一直以来都是出无情的帝王,手段一个比一个狠, 怎么就出了这么个情种。 更可恶的是,这个情种还生了一个如此无能的废物,乱了汉家天下。 当听到这个废物在继位当年就下诏,以皇帝的名义奉祀孔子, 还给孔子的十三世孙孔霸赐爵关内侯,在孔霸去世后还亲自着素服吊祭,赐给秘器钱帛,以列侯之礼安葬时, 刘彻气的想提刀砍死他, “真是个废物,刘病已一代明君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糊涂蛋!” 陆鸣几人默不作声,都是你刘家子孙,要骂的话你自己骂吧,我们不参与。 等刘彻气消了之后,陆鸣继续道: “据说这个汉元帝也想继续维持陵邑制度,但是那时候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了。” 刘彻摇头, “在他在位期间发生的事情,自然就是他无能,一时间没有力量,难道还一直都没有力量么?” 第571章 周期性清洗 说到这,刘彻就很有发言权, 对内, 当初他刚刚登基的时候,就要面临横跨三朝的窦太后掌权,那时候的他只有十六岁。 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进行斗争,想要通过建元新政把权力收归自己手中, 虽然失败了,朝政大权还被窦太后把持着,但是他却没有放弃,私下里训练军队,准备应对匈奴人, 好不容易熬到窦太后薨逝后,自己的母亲又把田蚡扶植到丞相之位, 窦家和王家两大外戚又成了两座大山,最终也都被他搬倒。 对外, 当他掌权后,面对匈奴时,朝堂上大多都是主和派,想要继续维持和亲政策, 朝中的将军也都没有出征草原的经验,又是他一步步训练骑兵,选拔将领,才终于发现了卫青这名千古良将。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成为了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再没有人能在权力上压制他。 从高祖皇帝开始,一直到他,再到后来的昭宣二帝,老刘家的皇帝就没有一个差的。 所以他就不明白了, 怎么就出了汉元帝这么一个大废物,学儒学把脑子给学坏了不成。 还说什么,“《诗》不云乎?‘民亦劳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今所为初陵者,勿置县邑,使天下咸安土乐业,亡有动摇之心。” 想起汉元帝废除陵邑制度时颁布的诏书,刘彻更是一肚子气,因为《诗经》中的几句话就废除祖制, 真是又无能又混账,而且还蠢的可以,又骂了一会不肖子孙,刘彻才止住火气, “后世子孙不孝,朕就多做点, 朕决定再迁移一批豪强富商进茂陵,科学院要是能多搞出些专利,说不定能帮朕省下一些钱。” 不是正在说陵邑制度么,怎么突然转到专利上去了? 陆鸣忽然反应过来,这是枪打出头鸟啊。 迁徙豪强富商,说的轻松做起来难,否则汉元帝也不会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放弃了陵邑制度。 就算是刘彻也要给钱给身份,再拿刀架在脖子上才能把人迁徙过来。 所以现在是打算先抓把柄了么? 现在已有的专利是制盐和布匹方面的,全都是以往的暴利行业, 布匹行业由于没有收归官营,利润更是丰厚,是众多商人的优先选择, 要是用专利去钓鱼的话,估计能钓到不少鱼。 心真黑呀,不过我喜欢, 谁让他们侵犯专利的,又没人逼他们,活该被算计。 “陛下,你盯上谁了?” “什么叫朕盯上谁了,天下那么多人,朕盯得过来么,” 刘彻觉得自己的名誉受到了影响,他是那种盯着人犯错的人么。 “他们不犯错的话,朕还能逼着他们侵犯专利么。” 看哪个作死的撞枪口上吧, 陆鸣心中默默的为他们祈祷,希望他们快点撞上来,敢侵犯本侯爷的专利,就要做好被整治的准备。 “你准备好问题的答案了么?陵邑制和学堂有什么相通之处,你想怎么回答。” 刘彻想知道后世对这些问题有什么看法,要是有能借鉴之处,也算是意外之喜。 “学堂是给底层人增加一条上升通道,陵邑制度则是腾出上升空间,本质上都能让阶层流动起来。 在我看过的论述中,陵邑制度有三大好处, 其一,强干弱枝,长安及附近的各处陵邑生存着大量的人口,掌握着大量的财富,使得中央地区掌握的力量非常强大, 其二,缓解土地兼并,当地的豪强大户迁走后,他们的田地可以重新分配, 其三,陵邑与长安互为犄角,可以抵御匈奴南下的威胁。” 陆鸣说的有些委婉,强干弱枝和缓解土地兼并可以合成一个更直白的表述, “周期性清洗顶级权贵。” 汉宣帝的杜陵中,迁徙的可并不只是地方豪强,还有丞相,将军,列侯和大量两千石的官员, 从上到下都没有放过,全都要处理一遍。 但是在场的卫霍二人,还有自己这个富民侯,都是大汉如今的顶级权贵,陆鸣自然不好说的太直接。 说完好处,陆鸣又开始说弊端, “但是陵邑制度耗费巨大,一旦朝廷财力不足就难以施行,而且长安地区能供养的人口有限,迁徙过来的人太多,超出了这片土地能承载的上限。” 唐朝之后,再没有大一统王朝在长安建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粮食问题, 对一个强大王朝来说,关中平原太小而人口太多, 需要大量调入粮食才能养活这里的大量人口,其中产生的消耗过于巨大。 由于粮食供应紧张,唐高宗李治曾经七次前往洛阳蹭饭,甚至发生过沿途饿死侍从的事情, 武则天也长期待在洛阳,因为这里的粮食供应充足,养得起大量脱产的官僚。 “问题有点严重啊。” 听完陆鸣的介绍,刘彻的眉头皱起, 长安城的粮食供应问题早已存在,刘彻就曾为此大力发展水力,从水路调集粮食入长安, 没想到在后世,这个问题会变得更加严重。 刘彻目光扫视几人, “你们说,朕是不是应该考虑迁都。” 如此突然的一句话,吓得陆鸣浑身一激灵, 怎么就突然来到迁都问题了,如此大事不应该多方论证之后再开口么? 陆鸣看了看, 哦,原来我现在已经是顶级核心圈子的人了,所以才能听到这个问题。 “陛下,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早了,长安还能用很多年。” 刘彻摇头, “如此大事,据儿怕是难以施行, 如果真有迁都的那天,还是应该由朕来做,一切反对之声都阻止不了朕的决心。” 在他的心中,太子只要做好守成之君即可, 一代开拓,一代守成,一张一弛,修养国力,免得大汉重蹈自己晚年的覆辙。 “好了,先不说这些,” 刘彻摆手, “现在朝廷正是有钱的时候,正好把钱用来迁徙天下豪强,维持陵邑制度还是利大于弊,朕要继续维持。” 回府的路上,陆鸣和霍去病两个小声道: “陛下找我们来,应该是有敲打的意思啊。” 第572章 做大做强 是的,就是敲打。 虽然刘彻的语气很温和,陆鸣和霍去病还是听出了一丝敲打的味道。 刘彻强调自己要坚持陵邑制度,也就是在告诉几人,不要再这件事上拖后腿, 尤其是不要像当年的卫青那样,帮某个要迁徙的人找他说情。 这话一旦说出来,容易伤了君臣间的情谊, 所以刘彻要事先提醒,你们三个都不要开这个口。 “我看最主要是敲打你和大将军,用敲打这个词有点严重,用提醒更恰当。 我在大汉没多少社会关系,你和大将军才容易被人找上门求情。” 霍去病想要反驳,却发现陆鸣说的对, 自己和舅舅两个最容易被人找上门来攀关系,一定要注意。 “你猜这次谁会最先被盯上?” “我怎么知道,但是长安城布庄行业协会的成员里一定有内鬼, 就是他们把设备泄露出去的。 只是不知道有几个内鬼,公孙敬声的会长不好当啊。” 陆鸣忽然觉得,公孙敬声有倒霉蛋的潜质, 好在刘彻知道里面的情况,不会因为有人泄露专利就治他的罪。 …… 隆虑侯府, “侯爷,这是刚送来的账目。” 陈蟜接过账册,仔细查阅起来。 “别的不说,富民侯造的纸是真的好,这么多的账目一本就能记录下来, 要是换成竹简,怕是多的要用车来拉,侯爷我都懒得去看。” 看完后,陈蟜看向一旁的管事, “你看过了么?给我说说。” “回侯爷,小的看过了,用上新的设备后不过四个月,各处布庄比往年同期多赚了五万文钱,买专利的钱花的值啊。” 换算到一年的话,大概就能比往年多赚十五万文钱,付出的不过是六万多钱的专利费。 还是有点少啊,陈蟜有些不满意, 按目前的架势,他一年最多能多赚十五万文钱其中六万多还叫交给科学院, 合着他是帮科学院干活呢? 管事的有些奇怪,多赚了这么多钱还不高兴么,还想赚多少。 挥手让管事的下去后,另一名管事走了进来,和陈蟜一起走进了书房中。 “侯爷,这是南阳那边送来的账目,还请侯爷亲自过目。” 管事的下意识压低声音,怕被别人听到自己的话。 “还是他们赚钱啊。” 陈蟜感慨一声, “他们不用降低价格,还不用交专利费,所有的便宜都被他们占了, 所以他们赚的钱要分给本侯爷三成也是应该的,你说对不对?” 管事的笑得谄媚, “侯爷说得对,他们就是降价三成也不过是和咱们一样赚钱,侯爷还帮他们省去了交专利费的钱, 他们就应该感谢侯爷。” 科学院的新设备售出的专利权,目前为止还局限在长安地区, 本应该只有长安地区的布庄才能用上这些设备,但是南阳郡的布庄已经用上了。 其中自然少不了长安地区布庄泄露机密。 陈蟜和张做二人仗着自己是刘彻的姐夫,为了赚钱根本没把专利法放在眼里, 充当起二道贩子的身份,转卖专利,把本该归于科学院的专利费,和本该让利于民的三成的利润私下里给分赃了。 南阳的布庄省去专利费,他们俩仗着身份拿三成利润,这副做派,就是后世的资本家也得高呼一声, “行家!” “来人,去南宫侯府。” …… “隆虑侯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呢,莫非是东西到了?” 南宫侯张做身体偏胖,双层的下巴让他笑起来有几分慈眉善目的。 他说的东西自然是账目和钱财, 两人一起搞得事情,不就是为了钱么。 “对,到了,足足这个数。” 陈蟜比划了一个手势, 张做脸上肥肉颤动,旋即大笑出声, “科学院的东西是真好啊,钱这么好赚,富民侯和陛下怎么就想不开呢? 依我看,陛下就是被富民侯蛊惑了,大把的钱不赚,非要搞什么让利于民, 他们不赚咱们赚,以后多买点田地,家业会越来越大。” 陈蟜抬手示意, “我觉得咱们要尽快扩大范围,单独一个南阳郡太少了,大汉这么多的郡,这么多布庄都应该和咱们合作。 趁着现在和科学院合作的布庄还少,咱们要尽快抢占先机,不然等他们按照科学院的要求降价后就无利可图了。 而且南阳郡的布庄并没有全都和咱们合作,这个问题要早日解决。” 他有点不太理解,科学院为什么不尽快去各个郡的布庄寻求合作, 既然要赚专利费,就应该尽快动手, 各地只要有一家布庄选择与科学院合作,其他布庄只能也选择合作,否则就要在对手的价格优势下失去销量。 不理解归不理解,不耽误他靠这个赚钱,但是这条路也有隐患。 他现在赚的钱全靠这个时间差,万一哪天科学院找到南阳郡的布庄售卖专利, 除非他把所有布庄都拉拢到自己这边,否则只要有一家按照科学院的要求降价, 其他布庄也不会愿意分给他三成利润了。 “要不咱们少分点利润,”陈蟜忽然有了想法, “科学院要求降价三成,咱们就主要两成或者一成的利润,相比之下,那些布庄还是会与咱们合作。” 两人迅速研究起来,要怎么才能做大做强。 …… 富民侯府, “科学院为什么不去其他郡县找布庄合作,把专利卖出去才能赚钱啊。” 霍光有些疑惑, 刚才听兄长和老师聊天的时候他就想不明白,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这段时间他在冠军侯府和富民侯府都过的很愉快,性格也开朗不少, 要是按照以前的模样,他才不会轻易开口。 “因为院长不着急。” 孩子好不容易不那么谨慎,爽朗了一些,陆鸣不能打击他。 “要保密的,不要对外说。” 院长是谁,自然是陛下, 霍光已然明白,一定是陛下另有筹划,很可能是在算计谁。 “我们有个猜测,你想不想听?” 陆鸣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蛊惑, 霍光转身就走, “这等机密,不是我能听的,老师和兄长研究吧,我去读书了。” 他走的飞快,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第573章 有人要举报 南阳郡,张氏府邸。 张家是南阳豪强大户之一,以炼铁发家,经营的产业遍及各行各业, 在盐铁观官营之后重心转向布匹等行业。 “父亲,派去长安的人回来了,” 张家的长子张放,如今负责打理家中的布匹生意,所有的布庄都归他掌管。 最近一段时间,南阳郡的布庄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有几家布庄突然就拿出了一些前所未见的布匹来售卖,从做工的花纹都比以前的更好, 强烈的冲击下,张家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 张家的家主张仁年近五旬,正在逐步把产业交给儿子们来打理, 要不是这次的布庄行业变化的突然,他都懒得过问。 “怎么说?” “果然如同父亲所预料的,那些布庄是用了新设备来织布,而新设备就是长安的科学院最先造出来的, 而且还弄了一个专利法,需要和科学院签订协议才能使用……” 科学院当初公开进行专利售卖,并不是秘密。 张仁手抚胡须,凝神思考, 张放见状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张仁呼出一口浊气, “看来,那几家的设备果然不是从科学院买来的,很可能是已经购买的布庄泄露出来的, 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陛下就是科学院的院长,富民侯是副院长,竟然还有人敢打专利的主意,是嫌自己命长么? “父亲,万一是科学院有人私下里透露的呢,毕竟钱财动人心。” 张仁明白儿子的意思,实际上他也有过这种猜测,但是又被他排除掉了。 能从长安把设备的制造方法透露给南阳郡的人,一定会从南阳郡的人手里收钱,不然他图什么, 没有足够的权势为凭借,一般人凭什么来收这笔钱, 科学院里有这个能力的人,除了富民侯外还有别人么? 以他所知是没有的, 而富民侯会做这种事么? 在他看来是不会的。 “不会的,”张仁摇头, “这位侯爷与众不同,最重要的是他有一颗仁心,自从他出现之后,你没发现连陛下都被改变了么?” 仅仅是蜂窝煤一件事,就让张仁对当今陛下的看法大为改观, 哪个皇帝会停下自己的陵墓不去建设,把钱财用到给百姓过冬取暖上? 张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蜂窝煤时的惊喜,以往不能用来取暖的石炭变成了取暖的宝贝, 而且价格比木炭便宜的多,堪称造福百姓的东西。 还有火炮和银矿,变化之大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而这些改变,都是富民侯到来之后发生的。 “所以我认为,不会是富民侯泄露的专利,只能是其他人。” 张放心里有些不舒服,自从知道富民侯之后,自家父亲就总把他挂在嘴上, 总是拿富民侯做例子来教训自己,看自己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嫌弃。 “你再派人去长安,”思索片刻后,张仁有了决定, “花钱在长安找人举报南阳郡有布商盗用科学院的专利,记住,一定不能让人联系到我们身上。” “父亲是怕得罪幕后之人么?” 张仁看着儿子, “当然,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一定要考虑好后果, 眼下的情况只是我们的猜测,不能仅凭猜测就压上身家性命,不管幕后之人是谁都不是我们能轻易得罪的, 所以我们先投石问路,看看科学院的反应如何。 泄露专利的人联系了其他南阳郡的布庄,却没有找咱们张家,对咱们张家来说是个危险的信号,否则倒也不必冒着风险去举报这件事。” 商人讲究和气生财,但凡幕后之人联系过张家,而不是把他们剔除在外,张仁都不会这么果断的决定举报。 “好,我这就去安排。” 张放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停下脚步,回身问道: “父亲,你是怎么知道其他布庄用了新设备,还和科学院联系到一起的?” 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没想明白,市面上出现新式的布匹很正常,可以有各种解释,偏偏父亲确定和科学院有关, 果断让他派人去长安探查情况。 究竟是怎么想到的呢,他隐隐有个猜测,但是不敢确定。 “老夫我这些年乐善好施,没别的好处,就是朋友多。” 张放心中了然,转身快步离去。 …… 长安城,科学院。 “侯爷,这是最新蒸馏出来的酒精,酒味极浓。” 吴邪说着还舔了舔嘴唇。 “好喝不,你喝了多少?” “当然好……” 还没说完吴邪就后悔了,尴尬的看向陆鸣,都是套路啊, 要是侯爷直接问他偷没偷喝,他一定会回答没偷喝, 可谁知侯爷直接问好喝不,当然好喝呀,就是劲大了点,两口酒精就让他睡了一晚上。 “侯爷怎么知道的?” 陆鸣无奈道: “找块镜子照照自己,现在还没彻底醒酒呢, 可惜酒精纯度不太够,你喝的也不够多,不然我就能吃席了。” 正常的医用酒精一般是百分之七十五的纯度,因为酒精并不是浓度越高消毒效果越好,这个度数的消毒效果才最好。 以大汉的条件,难以准确制造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而且条件比较简陋,只管往死里提纯就好。 陆鸣说的夸张了点,以大汉的条件很难制作纯度太高的酒精,不至于喝死人,但是不这么说的话,谁知道酒精会用到哪里去。 大汉目前的酒度数都比较低,而且比较浑浊,所谓“一壶浊酒喜相逢,” 大汉现有的酒,一般就是些米酒,黄酒,还有西域的果酒, 关羽温酒斩华雄,温的是黄酒, 煮酒论英雄,煮的也是黄酒,, 酒之所以要热了再喝,是因为当时的酿造工艺不高,杂质较多,加热可以去除杂质,让酒的口感更好。 陆鸣拿出来的白酒酿造法,对这个时代来说太超前了些,提纯出来的酒精味道更浓,少不得吸引一些好酒之人来品尝, 不说的严重点,根本吓不住那些想尝鲜的人。 “我去给冠军侯军中送一瓶。” 第574章 测定密度 “估计有点疼,你忍一下。” 赵破奴胸口拍的咣咣响, “侯爷放心,咱老赵受过的伤多着呢,早就不怕疼了。” 今天训练时,赵破奴一时大意,右臂上被长戟划出一道三寸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好在伤口并不深,不需要缝合。 恰好被陆鸣看到后,他就幸运的被选为酒精消毒的第一个体验者。 霍去病心中偷笑,陆兄说酒精消毒伤口会很疼,那就一定会很疼,这个倒霉的赵破奴, 看他一会还能不能嘴硬。 清理好血迹后,陆鸣从葫芦中倒出一杯酒精。 一股浓厚的酒香味忽然飘散到空气中,引得赵破奴提起鼻子嗅来嗅去。 “侯爷,我怎么闻道一股酒味?” “因为杯子里的东西叫酒精啊,有酒味很正常。” 这一会你感到疼也很正常。 “这是侯爷新研究出来的么,感觉和以往的酒有些不同。” 作为军中猛将,赵破奴自然是好酒的,也喜欢喝烈一点的酒, 杯子中的酒散发出来的味道比他以往喝过的任何酒都要烈, 要不是两位侯爷在场,他早就拿过来喝上一杯了, 这么烈的酒,用在伤口上不是浪费么。 “对,新方法,新工艺酿造提纯的,为了补偿你,我会给你一壶用来饮用的酒。” 赵破奴:? 侯爷为什么要补偿我,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陆鸣把酒杯倒了下去。 “啊!” 赵破奴的惨叫骤然想起,声音传出去十几丈远。 军营中的其他将士不知发生了什么,惊讶的看向营帐, 他们知道侯爷在营帐中给赵破奴治伤,可是那伤口明明不怎么严重啊,他怎么叫得这么惨? 赵破奴这个软蛋! “疼疼疼……” 赵破奴连声呼喊,他不是没受过更重的伤,但是却从未体验过酒精冲在伤口上的感觉,陌生的痛感让他一时间难以控制自己。 “酒精消毒除了会让你感到疼痛之外,还会减缓伤口的愈合,以及容易留下疤痕,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不要用酒精来消毒破了皮的外伤。” 赵破奴盯着自己的伤口陷入沉思, “侯爷,你说的其他选择是指什么?” 陆鸣淡然道:“目前没有其他选择。” 目前确实没有其他选择,在后世,医生才会有条件提醒酒精只适用于完整皮肤的消毒,最常见的就是打针之前的消毒, 破损的伤口会推荐使用碘伏或者双氧水。 以现在的条件,陆鸣造不出碘伏,也造不出双氧水,有酒精就不错了, 至于那些副作用,还是等伤员活下来再说吧。 “哈哈哈……” 霍去病大笑出声,“有酒精就不错了,保住命才是最重要的。” 原来没有更好的,侯爷没有坑我, 赵破奴笑着道:“受了伤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谁还在乎那些小问题。 不过侯爷都发话说要给我一壶酒了,我不要的话岂不是有损侯爷的名声,” 他双眼中都是期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侯爷,那壶酒什么时候给我呀。” “喝酒容易让人失控,因此军中禁止饮酒,等你休沐的时候上我府上去取吧。” 赵破奴:…… 陆鸣刚回到府上,王秋就找了上来, “侯爷,酒精浓度测定的问题解决了。” 作为制造香水的第一专家,王秋被陆鸣安排了制作酒精的任务,两者之间有不少相通之处。 “怎么解决的,是你还是张秋。” 陆鸣不知道该怎么测定酒精密度,但是他知道,假设水的密度为1,百分之七十五的酒精密度0.85, 于是他就把这个信息交给王秋,让他去找张秋想办法。 “当然是张秋公子解决的,我哪懂这个。” 陆鸣陷入沉思, “我记得我早上出门时才给你的信息,现在就解决了?” “是啊,我去找张秋公子,他听到后让我先去休息一会,结果还没等我坐到椅子上呢,他就告诉我想到办法了。” 陆鸣:“……” 有天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么? 王秋拿出一张纸,双手呈过来, 陆鸣刚拿起一看就感觉有点头晕,这都什么呀, “用同样大小的容器共三个,其中一个空置,重量记为甲,另外一个装满蒸馏水,重量记为乙,另一个装满酒精,重量记为丙, 待测酒精的密度等于丙减去甲的结果,然后除以乙……” 每个字陆鸣都认识,组合到一起之后就看得头晕, “你看懂了?” 陆鸣盯着王秋,要是他和张秋都看懂了,自己不就成了最差的么! “刚开始有些不明白,张秋公子给我讲解后我就明白了,刚才按照张公子的方法做了实验,最新蒸馏出来的酒精的密度已经非常接近0.85了。” 王秋一向对自己的脑子很有信心,但是在面对张秋的时候,尤其是数学方面的问题,他已经彻底服了, 不过还好,他在动手做实验上更有天赋,香水就是他在侯爷的指点下搞出来的。 一个极其擅长动脑,一个极其擅长动手,陆鸣觉得自己怎么有点多余了呢。 不对,0.85的数值是自己告诉他们的,陆鸣多少有了些安慰。 拍了拍王秋的肩膀,陆鸣鼓励道: “小伙子好好干,我很看好你。” 真讨厌和你们这些人在一起,陆鸣转身看孩子去了。 王秋挠挠头,他怎么感觉侯爷不太高兴呢, 一定是他解决问题太慢了,侯爷已经给出了办法,他还是只做出了接近0.85密度的酒精,没有彻底完成任务。 “加油!” 王秋干劲满满。 …… 翌日, 陆鸣来到科学院, 土法机床的项目已经进行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进度怎么样,估计是不太顺利, 作为副院长,他要鼓励一下研究人员。 “田真啊,机床做的怎么样了,有什么困难要及时和我说,能解决的要解决,解决不了的也会想办法解决。 咱们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来,不要急着一步登天。” 田真不好意思道: “侯爷,我们刚做成了一个最简单的,只能用来旋个木碗。” 第575章 让子弹飞一会 匠人踩动脚下的踏板, 在绳子的牵动下,机床上方的主轴来回转动,主轴前方有固定好的刀具, 固定在卡头上的木料也会随之转动,接触到刀具的时候就会被不断切削,最终变成木碗的形状。 这种工具也被称为旋床,是一种古老的木工工具,也是陆鸣脑海中最简单的机床之一。 “这不是很好么,总要有从无到有的过程,何况这架旋床的原理你们应该已经弄懂了, 以后可以考虑扩大加工范围,从木碗到其他木制品或者木制零件,都可以尝试, 不要害怕失败,不要有压力,更不要总想着一步登天,一步步来。” 旋床是用人力驱动的,要是以后能用水力驱动,可以加工更大的东西。 田真感动的眼眶发红,多好的上司呀,能扛事,不贪功,给奖励的时候还毫不手软。 他有些不好意思, “侯爷,膛线拉床我会继续努力去做的,一定不会耽误侯爷的事情。” 陆鸣自然不会只教给他们简单的旋床,能拉膛线的拉床才是更重要的设备。 最初的火枪射击精度较差,所用的也是球形的弹丸,后来人们发现锥形子弹威力会更大, 但是如果仍然用以前内壁光滑的枪管,射击精度会更差,子弹在射出后甚至会胡乱翻滚。 枪管内螺旋形的膛线可以让锥形子弹旋转起来,在飞行中保持稳定,大大提高射击精度。 如何在枪管内壁刻上膛线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以如今的条件,大部分都是木制,以人工驱动的膛线拉床就成了第一选择。 “这个真的不急,需要一堆东西进行配套,你慢慢试着做就行。” 陆鸣完全是受到了后世的某些影响,在思路上采用服役一代,研制一代,预研一代,探索一代的想法, 所以并不是很着急见到成果。 现在造出来也无法对大汉的军事实力有直接的帮助,就当是探索了。 一名侍卫忽然来到陆鸣近前,小声道: “侯爷,有人来举报,南阳郡有布庄很可能侵犯了科学院的专利权。” 终于来了! “走,侯爷我亲自接见,” 陆鸣扭头看向田真,“我就说有正义感的人不少吧,这不就有人来举报侵权了。” 有时候话说的太早并不好,陆鸣马上就要后悔了。 “你是说,有个蒙面人给了你这些东西,还给了你一百文钱,让你来科学院举报。” 举报人是个乞丐, 陆鸣并不是瞧不起乞丐,只是他刚说完举报人是个有正义感的人,转头发现举报人是被人收买的, 好尴尬啊。 乞丐连连点头,“就是这样,小的一句谎话都不敢说呀。” “南阳郡……” 陆鸣略一琢磨,觉得真正的举报人很有可能是南阳当地人,不过也不能排除是长安城里的人, 毕竟设备一定是从长安泄露到南阳郡的,两个地方都可能有人因为某种原因,或者是单纯的分账不均而举报, 究竟是哪条途径,一时间难以确定。 但是从利益分配来看,长安城的布庄都已经加入了布庄协会,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利益冲突, 南阳郡才是更容易发生矛盾的地方。 “你想不想赚更多的钱?” 陆鸣交代一番,命人把乞丐送了出去。 田真有些不解, “侯爷,你怎么知道真正的举报人会观察这个乞丐的情况?” 陆鸣斜了他一眼, “演?你再演! 以你的脑子还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么,这个马屁拍的太生硬了啊。” 这么浅显的问题,田真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对方给出的信息很具体,连哪个布庄用了新设备都知道,但是却花钱请了一个乞丐来举报, 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怎么可能不关注举报结果。 田真尴尬的笑了笑,他好不容易拍个马屁,没想到效果这么差。 陆鸣继续道: “不过举报人未必会再和这个乞丐接触,咱们能想到的问题他应该也能想到,但还是要试一试, 有的时候解决问题就是要靠排除法,想知道结果就只能一个个去试错。”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陆鸣声音有些严厉, “不管是刚才的乞丐,还是真正的举报人,你都不能泄露他们的任何信息,免得他们被人报复。” 举报者的安全和隐私一直是个大问题, 陆鸣就曾经看过新闻,举报者电话刚放下没多久,被举报人的电话就打了进去,对其一顿威胁, 态度之嚣张,让人难以接受,偏偏这些人还难以受到严厉的惩罚。 举报者冒着被报复的风险却换来这种结果,着实让人心寒,举报制度也沦为了笑话。 “侯爷放心,我明白的。” 陆鸣给了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要是真有人干出泄露举报人信息的事情,自己一定饶不了他。 …… 未央宫, 陆鸣正在告状, “陛下,有人举报南阳郡有布庄擅自使用了咱们科学院的专利。” 一定要强调“咱们”这个词,都不是外人啊。 刘彻目光有些怪异, “南阳郡么,还真有人来举报。” 看他的表情,陆鸣就知道他已经掌握了一定的情况,估计是正在钓鱼,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鱼已经快要上钩了。 “咱们稍安勿躁,让子弹再飞一会。” 网里的鱼还不够多,刘彻不想现在就收网。 从刘彻口中听到这句话,陆鸣觉得有些怪异,又有些欣慰, 是他把《让学》传播到了两千年前的西汉时期,居功至伟啊。 “陛下,我正在派人寻找乞丐背后真正的举报者,要不要也一并停止?” 论权谋的话,陆鸣果断放弃和刘彻一较高下的打算, 自已有自己的优势,没必要以己之短来自取其辱,让刘彻来决定就好。 “不,继续寻找,找到后不要声张,以后拿他当个正面典型。” …… 乞丐从科学院出来后,一路直奔自己当初遇见蒙面人的地方,待了一下午后,见没人来找自己, 他又继续往更偏僻的地方走, 在一处极为僻静的地方,终于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 “科学院的人和你说了什么?” 第576章 你们的事发了 “我真是服了这个老六,在跟我玩套娃么?” 陆鸣有些无奈,真正的举报人也太谨慎了些。 他派出去跟踪的侍卫,确实发现了有人去接触乞丐,结果发现这个人也是被花钱雇来的, 同样是一个蒙面人给他钱,要他在科学院门口等着一个乞丐, 然后去问几个问题,把答案带回来就可以获得另外一笔钱。 派出去的侍卫没想到举报人如此谨慎,大意之下打草惊蛇了, 再没有人来接触这个人。 等了两天后都没人再来,侍卫只好回科学院复命,并且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侯爷责罚。” “算了,” 陆鸣一摆手,“我都没想到对方这么谨慎,也怪不到你身上。” 侍卫惭愧的拱手行礼,随后转身退下。 “这个老六,估计是在等着看科学院的反应吧,对他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 未央宫, “陛下,河内、河南、河东、清河四郡已经有布庄开始盗用科学院的专利,隆虑侯和南宫侯并没有收手的迹象。” 隆虑侯二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二人的赚钱大计早已被刘彻调查的清清楚楚, 他们每一步的动作都在刘彻的掌握之中。 “加上南阳郡就是五个郡,已经够了。” 刘彻也不想把整个大汉所有的布商都一网打尽,那样影响太大。 “先把那些布商抓起来,其他人暂且不动。” 江充领命而去,乔装打扮后来到食为天二楼的一处包厢。 “都尉,他们正在隔壁。” 早已等候在此的属下迅速上前禀告。 江充面色冷峻, “来的是谁都记清楚,一个都不能落下。” 此时的隔壁包厢内, 隆虑侯陈蟜和南宫侯张做正在宴请宾客,阳陵侯傅偃赫然在列。 “咱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以后会越来越好,无需多言。今日请诸位来此,就是为了品尝美味,不谈其他, 来来来,食为天的炒菜可是一绝,别处都吃不到,今天大家放开了吃,一定要尽兴。” 虽然食为天的菜都比较贵,但是他不在乎,反正钱都是从这些人身上赚来的,花点无所谓。 说罢,陈蟜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后一饮而尽。 今天又谈成几笔合作,他和张做二人心情美得很。 众人纷纷举杯, “承蒙隆虑侯款待,改日有机会,侯爷一定要来我们河东郡,我赵家必定扫榻以待。” 其他人也都纷纷开口,请陈蟜和张做二人去他们那做客。 只需要换上新设备,就能减少三成的成本,还不用按照科学院的要求来降价, 也不用付专利费,只需要分出去两成的好处,还能和两位侯爷绑定关系,这买卖太划算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些原本就有联系的布商们关系越发紧密, 几杯酒下肚后,所说的内容也渐渐放飞起来。 “为了聊表心意,我等一起为两位侯爷各买了一处宅院,安排了几名貌美少女进行打理, 侯爷哪天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试试。” 话语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陈蟜和张做一听就明白,试什么,还能去试宅院么? 那有什么好试的! “你们有心了。 一楼马上就要说评书了,你们以往可能没听过,今天可要好好听一听, 今天正要说到精彩之处。” 隔壁的江充默默喝着酒,一旁的属下耳朵贴在墙壁上,一边听一边做着记录。 “吃吧,吃完这顿看你们还有没有机会吃下一顿。” …… 南阳郡,张家。 “父亲,我派去的人已经举报到科学院了。” 张仁追问道: “有没有被人发现是你派去的人?” “父亲放心,” 张放很得意,“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我派去的人在长安转手了三次,最后找到了一个乞丐去举报的, 要是有人从乞丐入手,想要追踪我们,也只能找到和乞丐接触的那个中间人, 他们不会想到,这个中间人背后还有一个中间人,不可能查到我们身上。” 张仁手抚胡须,很满意儿子的谨慎, “事态不明的情况下,咱们一定不要暴露自己,既然科学院鼓励人们去举报, 咱们就把情况报上去,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静观其变就好,千万不要过早下场。” 张放点头, “父亲放心,身为你的儿子,我怎么可能那么莽撞, 我一定会像条毒蛇一样藏在暗处,时机合适才会发动致命的一击, 我…父亲,你拖鞋做什么?” 还要继续说下去的张放,忽然发现自己父亲伸手脱掉了脚上的鞋,还有些怒气冲冲的。 “你还有脸问我做什么,” 张仁冷笑一声,“让你胡说八道,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毒蛇。” …… 此时的食为天之中,评书正说到精彩之处: 王天君又一次骑着自己的鹿出阵,心中得意至极,来到两军阵前,卖力的叫阵, “燃灯道人,你不要让本事不足的人来送死了,玉虚门下不是有很多高手么,谁敢来会吾此阵?” 燃灯脸色难看,转头看向一旁的道德真君:“你去破此阵。” 说到这之后,单田元一拍惊堂木,熟悉的听众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不知胜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唉…”陈蟜感叹一声, “封神演义倒是精彩,可惜不能一次听完,诸位远道而来,这几天是听不到结局了,等以后结局出来了,我派人告诉你们。” 他是《封神演义》的忠实听众,没有事情耽误的话每次都会亲自来听,有事情也会派人来听完后,回去讲给他听。 “那就多谢侯爷了,不然我们怕是要牵肠挂肚了。” 布商们顺势恭维着,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听评书,但是他们必须装作喜欢的样子。 陈蟜和张做率先离去,傅偃也跟着一同离开,剩下的商人们又坐了一会, 简单商讨几句后就准备离开, 不料此时的包厢门口已经被人堵住, “你们的事发了,跟我走一趟吧,” 见有人要声张,江充一个眼神过去,就有人冲上前打晕了那个人。 “还请诸位配合,不然或有不测。” 第577章 善良的刑罚 绣衣使者的秘密监狱今天有些喧闹, “你们是谁,怎么敢把我们抓到这里,知不知道…” “啪!” 一个大嘴巴过去,顿时安静了下来。 江充的眼神像刀子般锋利,叫嚣着自己身份和背景的商人们被看的不敢再说话。 “知道这是哪么?” 江充自问自答,“这是绣衣使者专用的监狱,我等直接听命于陛下,任何人无权左右。 你们都是一方豪强,你们还有各种背景,可是那又怎样, 这里是绣衣使者的地方,容不得你们放肆。” 有人不服气, “我可认识廷尉府的张廷尉,他也是陛下的大臣,你们绣衣使者是干什么的,以前都没听说过。” 相对廷尉府来说,绣衣使者是个秘密机构,成立的时间不长,也没做出什么震惊天下的大事, 并不为人所熟知,更没有太强的威慑力。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绣衣使者和廷尉府是不一样的,” 江充冷笑一声, “廷尉府能管的事情,我绣衣使者也能管,廷尉府管不了的事情,我绣衣使者更能管, 皇权特许,可先斩后奏,你们谁想试试?” 江充明明在笑,可是却让人背后发凉。 一句先斩后奏,吓得一众养尊处优的大商人们再不敢出声。 “现在开始,老实交代你们盗用科学院专利的事情,不然的话, 科学院还有另外一项手段,我就要用在你们身上了。” …… 未央宫, “朕已经让绣衣使者把那些商人抓起来了,” 刘彻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你说的水刑真的那么厉害么?” 陆鸣所说的水刑,一般有两种方式, 一是用毛巾盖住脸部,然后把水倒在受刑者的脸上,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却很残酷。 曾经有一位记者不信邪,在签署死亡风险承诺书后亲自进行尝试, 坚持了十七秒之后他就认怂了。 另一种就是在受刑者脸上盖上纸张,盖一张纸喷一次水,又叫贴加官,据说是朱元璋发明的刑法。 这种刑罚不见血,给受刑者留下点体面,还能造成足够的痛苦,试过的人都说好。 被抓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不好打的人家皮开肉绽的, 但是还需要让他们开口配合,于是陆鸣就想起了这种刑罚, “我可真是个善良的人,他们盗用我的专利,我还想着给他们留个体面。” 陆鸣都要被自己的善良给感动了。 霍去病鄙视的看了陆鸣一眼,陆鸣的心真是越来越黑了, 他曾经不信邪的拿一条薄毛巾尝试过,以为自己只需要屏住呼吸即可,结果水刚泼上来他就下意识的想呼吸, 仿佛溺水一样的感觉,非常难以控制自己, 吓得他都不想尝试用纸的方式了。 “陛下,我试过,确实很难受,那些商人绝对受不了的。” 见霍去病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刘彻确信水刑确实很有威力,自己的骠骑将军都受不了,那些脑满肠肥的商人更不可能受得住。 “以后可以给那些贪污腐败的官员用用,” 刘彻忽然想到了水刑的最新适用人群,都是朝廷用高官厚禄养着的,打得遍体鳞伤也有损朝廷的颜面, “洪武大帝在处置官员方面很有一套啊,” 刘彻莫名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陆鸣后背发凉,有种不妙的感觉,自己不会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吧 不要啊陛下, 你已经够狠了,就不要再和洪武大帝取长补短了,在狠这方面,你们俩都是头子。 “陛下,绣衣使者都是专门人才,又学会了水刑,那些商人坚持不了多久,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陆鸣连忙转移话题,不能让刘彻继续向朱元璋学习了。 “朕等着他们上门请罪,陆鸣你过几日去南阳郡实地调查一番,举报人大概率就是南阳郡的布商。 这次要树立正反两方面的典型。” …… 隆虑侯府, “侯爷,河东郡等地的商人失踪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陈蟜陡然一惊,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 “怎么会失踪呢,问过他们的侍卫了么?” 十几个大活人,怎么就会凭空消失呢? “问过侍卫了,那天在食为天吃饭后他们就失踪了,可能是在食为天就失踪的。” 食为天? 那可是阳信长公主的产业,谁敢在,谁能在那里把人弄走呢? 一个让他惊悚的猜测浮出脑海, “来人,备车,马上去南宫侯府邸。” …… 绣衣使者监狱。 昏暗的牢房中,木板床上一个衣着不凡的中间人正在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 他的四肢都被捆在床上,脸上盖着三张已经被淋湿的纸,嘴部位置有些凹陷,展示出此人奋力呼吸的模样。 眼见得此人挣扎的动作越发微弱,江充一挥手,有小吏上前一步揭开他脸上的纸张。 骤然解脱,中年人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空气,剧烈起伏的胸腔似乎要爆炸一样。 江充一挥手,小吏上前就要继续把纸张贴上去。 “我说…我说,别再继续了。” 中年人歇斯底里的求饶,刚才那种滋味,这辈子他都不想再尝试了。 小吏犹豫的看向江充, “啪”的一巴掌,江充打得小吏差点跌倒,他声音阴狠, “我让你停了么?再有下次你自己替他受刑。” 小吏连忙上前,把手中的纸盖在中间人脸上。 “我说,我说呀…啊…呜……” 中年人的惨叫戛然而止,又剧烈挣扎起来, 又过了一会,江充再一次挥手后,小吏才把纸张取下来。 等中年人的气息稍微平静后,江充冷声道: “我给你机会你要珍惜,不是总有机会的,” 中年人赶忙张口,“我一定珍惜,一定珍惜。” 江充坐到一旁, “纸张很值钱,为了审问你这三张纸都湿了,以后用不了,会算在你以后要交的罚款里, 你有意见么?” “没有,绝对没有,纸张钱我一定出。” “那好,现在进入正题, 是谁把新设备泄露给你们的?” 第578章 不情之请 “陛下,他们都招了。” 江充语气平稳,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平常的小事而已, 但是心中却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激动, 此案牵扯很大,他要办的漂亮些,以后陛下会对他越来越信任的。 “这些都是口供,已经签字画押。” 刘彻没有去看口供,而是问道: “人怎么样,没打得血肉模糊吧。” “回陛下,富民侯的水刑很好用,没一个能坚持住的,他们一点伤痕都没有。” “先透露些风声出去,让人知道那些商人是被你们给抓了。” 做了一番安排后,江充领命而去, 陆鸣带着太子刘据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据儿,听见刚才那些话都听到了么?” “听到了,老师的水刑很好用。” 刘彻脸一黑, “还有呢?你就只听到个水刑么? 江充呢,你觉得怎么样?” 儿子性格宽厚,容易受到儒学的吸引,对酷吏的手段有些抗拒, 刘彻从现在开始就要培养他学会使用这种工具。 “他就是酷吏么?” “对,他就是世人眼中的酷吏,觉得好用么?” 刘据点头, “好用,办事很利索。” 他觉得自己父皇和老师提起江充的时候,总是有些异样的情绪,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刘彻和陆鸣对视一眼,嗯,真是一个好的开始。 “陆鸣,朕准备在两天后的朝会上公布这些口供,给隆虑侯他们留些时间。” 留时间做什么,当然是让他们展示态度,毕竟侵犯专利最重的刑罚就是罚钱,杀人的刑罚已经足够多,哪有罚钱有意思。 “陛下,是打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他们认罪么?” 陆鸣以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贪官都是在各种会议上被公开带走的,就不怕出意外么? 后来才知道,之所以那么做,一方面是为了麻痹他们,开会时他们往往是比较放松的状态,警惕心不会太高, 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震慑其他官员,让他们知道贪污腐败的下场。 “对,搞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专利法的事情,谁再敢盗用专利就狠狠收拾他们, 免得他们用不知者无罪来推卸责任。” …… 窦太主府邸。 “母亲,你一定要帮我们求情啊,” 隆虑侯陈蟜此时跪在地上哀求着,就像以往他惹出麻烦后一样。 窦太主的脸黑如锅底,看着眼前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拐杖就劈头盖脸的打过去, “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就那么缺钱么,什么钱都敢挣,卖专利的钱可都是陛下的,你这不就是在偷他的钱么!” 陈蟜双膝跪地,向前膝行两步, “母亲,儿子错了,你就打死我吧。” 说着他就把头向着窦太主的拐杖迎了过去。 “你……” 窦太主被气得浑身发抖,“你每次都这样,是我惯坏了你啊。” 过了片刻,窦太主咬牙道: “不要再有下次,来人,备车。” “母亲,你要去宫里见陛下么?” 陈蟜心中大喜,他就知道母亲不会不管自己的。 “我先去见富民侯,他是科学院的副院长,说话比我有分量。” 窦太主看着儿子一阵心烦,现在还看不出陆鸣的重要性,以后等她没了,还怎么混迹朝堂, 早晚会被刘彻收拾掉。 “他不过就是一个臣子,我们才是皇家的姻亲,见他做什么,还不如让公主去求陛下呢。” 他的夫人隆虑公主正是陛下的姐姐,他就是陛下的姐夫, 这层关系怎么也比一个臣子更加亲密。 他开始盗卖专利,私下收取布商的分成利润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自己母亲和夫人与陛下的关系,才是他最大的依仗。 窦太主的脸色更黑了, “臣子有很多,但是富民侯是不一样的,你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以后还是老实点吧。” 她心中也很无奈,儿子骄纵的性格已经养成了,就像她自己一样, 仗着身份一向肆无忌惮, 她还算聪明,这些年已经收敛很多,可惜儿子不太聪明,还没有认识到变化。 …… 富民侯府, “富民侯,我今日前来是想问一下,咱们的香料贸易准备的怎么样了,船队什么时候可以出航?” 窦太主是香料贸易的股东之一,用此事当理由上门拜访很正常, 总不好上来就说,我儿子偷了你的专利,你给我个面子放过他吧,燕国地图都没有这么短。 “香料贸易有两项最重要的问题要解决,一是造船,二是海图, 造船方面,有两种新式海船正在建造之中,就在昆明池,太主什么时候想看的话都可以去看, 毕竟造船用的都是广大股东的钱,股东们有资格监督项目进度。 有了新式海船之后,就可以出海探索路线了,这样更有安全保证。” 窦太主点头,她早就关注过造船的进度,其中一个主要船匠还是她派人找来的,自然清楚其中的情况。 “听说新式海船都是富民侯拿出来的,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博学,怪不得陛下如此器重你,科学院又能做出这么多成绩。” “过奖了,主要是师门里的前辈厉害,我不过是把他们的本事拿出来用用。” 窦太主想尽办法夸奖陆鸣,弄的陆鸣都不好意思了。 “科学院有如此多的好东西,怪不得要用专利法来保护,富民侯真是有远见。” 终于到正题了, 陆鸣早就知道窦太主是为了专利的事情而来,否则这个时间点太过巧合, 隆虑侯是她的儿子,她不可能不管。 “是啊,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要是被别人偷了去还没有后果,以后谁还愿意搞发明呢, 要是没人愿意搞发明,大汉的技术又该怎么进步。” “富民侯说的是,我听说专利法之中对于侵犯专利最主要的刑罚就是罚钱,不到罪大恶极的程度不会处以极刑, 所以,什么情况才会处以极刑呢?” 两个人都知道现在说的是什么事,却又都没有挑明。 “自然是屡教不改,以及拒绝缴纳罚款的人, 一般来讲,只要他们认识错误,赔偿科学院损失的专利费,再缴纳一笔罚款就好。” 盘算了一下儿子的情况,窦太主心中有了数,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第579章 大事开小会 未央宫, “两位姐姐有许久未曾入宫了吧,今日怎么来了?” 几个姐姐中,刘彻和阳信公主的关系最为密切,其他的姐姐相对疏远, 但是总体上关系也不错,刘彻对自己的兄弟姐妹的容忍度比别人更高。 来者正是隆虑公主和南宫公主二人,都是为了自己的丈夫来求情的。 “陛下,今日我们是前来请罪的,” 隆虑公主率先开口, “陈蟜他鬼迷心窍,盗用了科学院的专利……” 刘彻默默听着,听到的信息和自己掌握的信息差不多,隆虑侯陈蟜和南宫侯张做二人见财起意, 打起了专利的主意,成了第一批咬钩的鱼。 刘彻面色沉重, “朕再三强调,甚至还专门颁布了一门专利法,就是要让世人认识到专利的重要性,不仅是科学院的专利,天下间任何人的专利都可以受到保护, 没成想,最先开始盗用专利的人,竟然是朕的姐夫,让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隆虑公主和南宫公主二人有些惭愧, 陛下正需要给天下做一个表率,却被自家人在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丈夫,不能不管。 “陛下,陈蟜和张做已经知道错了,愿意按照专利法的规定缴纳罚款,念在他们是初犯就放他们一回吧, 要是还有下次,陛下就是杀了他们,我也无颜再来求情了, 姐姐我毕竟已经和他生儿育女,就是看在你外甥的面上饶恕他一回吧。” 隆虑公主二人说着就流下眼泪,声音悲切,令人不忍拒绝。 刘彻面色苦恼, “姐姐,由于你们俩的关系,隆虑侯二人都是朕的挚爱亲朋, 朕要是不加以严惩,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朕,如何看待朝廷的专利法, 以后谁还会敬畏大汉的律法,谁还会用心去搞发明创造?” 隆虑公主和南宫公主对视一眼,她们都从刘彻的话语中听出了谈价的意图, 只要还可以谈,陈蟜和张做就死不了。 至于钱财,他们以后还能赚。 “陛下,为了展示他们悔过的诚意,我们愿意额外拿出二十万文钱来赎罪,陛下以为如何?” 刘彻为难道: “科学院一直以来都是富民侯在管着,专利法也是他提议的,他的重要性众人皆知,朕要顾及他的脸面啊。” “陛下,我们愿意再拿出十万文钱,并且会亲自上门给富民侯赔罪,陛下以为如何?” “暂定如此吧,朕要去问问富民侯的意见,当初朕可是拍着胸脯告诉他,专利法一定能保护科学院的专利, 总该给他个交代。” 隆虑公主一咬牙, “陛下,我们愿意再捐助给科学院十万文钱,帮助他们开展工作。” “好,”刘彻果断答应,“朕这就召富民侯进宫,你们回去等朕的消息吧。” 二人走后,陆鸣又一次带着太子刘据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太主她老人家先去找你,朕的两位姐姐来找朕,她们分工明确啊,” 窦太主刘嫖在刘彻这里已经没有多少情分,双方对此心知肚明, 刘嫖也很明智的没有来找刘彻,而是让关系更好的隆虑公主二人过来,她则是借着香料贸易股东的身份去找陆鸣, “陛下,窦太主也是类似的条件,愿意额外拿出一部分钱财,并且捐助给科学院十万文钱, 请我来和陛下求个情念在他们是初犯的情况,不要太过严厉。” 本来专利法就是以罚钱为主,不是罪大恶极的人不会处以极刑, 陆鸣也不好逼着刘彻杀了自己的姐夫, 何况他们还有爵位在身,没有十恶不赦的罪名是不能处死的,要是非要因此处死他们,挑战的就不仅仅是刘彻了, 而是整个大汉的爵位体系。 拼死拼活争个爵位,不就是为了特权么,要是因为侵犯专利就处死,这个爵位未免有些廉价的。 “太子觉得应该怎么办,你老师告诉过你么?” 刘彻的目光中含有几分期待。 “父皇,老师说天下各类事情,很少有非黑即白的,当皇帝要学会权衡利弊,对错不是皇帝该考虑的事情, 两位姑姑都是父皇的至亲,父皇要是不顾及她们的颜面和情谊,天下人可能会觉得陛下薄情寡义, 最重要的是,专利法有些陌生,远远无法与百姓心中的人伦亲情相抗衡,权衡之下, 从钱财上惩罚他们,或许就是最好的办法。” 刘彻看向陆鸣,眼神中带着询问,这都是你交给太子的? 陆鸣摇头, “我只是说了皇帝要权衡利弊,是非对错对皇帝而言有些奢侈。” 凡事讲究是非对错,并以此为准绳,那是理想主义者的事情,当然值得钦佩, 他们带来的光也会照耀到别人的身上。 但是很多时候,普通人的精力有限,一个能接受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慈不掌兵,义不主财, 儒家的仁义道德对于治国来说没有多少积极作用,陆鸣不想让太子重蹈覆辙。 “据儿,要是朕非要处死他们,你说该怎么办呢?” 刘据沉思片刻, “那就让朝中的酷吏们代替父皇说出这个想法。” “好,” 刘彻一拍手,高兴地哈哈大笑,儿子终于长进了, 朝廷上不能只有道德君子,也不能只有酷吏和小人,总要搭配着来,办事的时候才方便。 “江充这个人可以用一用,也不知道能不能留给你。” 卫霍二人但凡有一个在世,江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现在还多一个陆鸣,更成不了气候。 朝堂上即便有人想要反对太子,也只能憋在心里,露头就会被秒。 “明日的朝会上就把此事公布出来,让人知道隆虑侯他们的下场,谁要是想靠着盗用专利赚钱,就要做好出血的准备。” 陛下的姐夫都要大出血才能逃过一劫,其他人自然要掂量掂量,陛下对其他人会怎样, 侵犯专利,不是个赚钱的好办法。 所谓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大汉第一起侵犯专利的大案,就这么被定下了结果。 第580章 让你们上头条 翌日,早朝, 以隆虑侯陈蟜和南宫侯张做为首的犯罪团伙被公布了出来, 主犯是他们俩,从犯还有阳陵侯傅偃以及一众商人。 既然主犯都没有剥夺爵位,阳陵侯傅偃自然也没有被夺去爵位。 该给的专利使用费,相应的罚款,以及主犯二人额外要捐助给科学院的钱, 林林总总加起来,光是陈蟜和张做二人就要拿出两百多万钱,不仅把已经赚到的钱都吐了出去, 还要额外搭进去二十多万文钱。 朝堂上其他有想法的人,也被这个结果吓住了,不过是求财而已, 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陈蟜二人低着头,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想到一会还要去给陆鸣当面道歉, 他们心中就更加郁闷了。 内侍宣读完全部的处罚诏书后,朝堂上安静了一会,没人站出来说话。 刘彻站起身, “科学院是大汉的百年大计,专利法是保障科学院长远发展的重要保障, 谁要是敢盗用科学院的专利,一定会受到惩罚, 念在隆虑侯和南宫侯二人诚恳认罪,并且积极做出赔偿,本次算是点到为止, 再有下次,按照专利法的规定就属于多次犯案,屡教不改了, 视为谋逆。” 谋逆的下场不用刘彻多说,只有死路一条。 退朝时,汲黯找到了陆鸣, “不打算在报纸上刊登这件事么?” 看今天的状况,汲黯就知道刘彻有昭告天下的意图,报纸自然是非常好的途径。 陆鸣:…… 你可真有想法,还得是老家伙有力度,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看来自己还是太善良了,以后要多和老家伙们学习。 陆鸣喊来侍卫, “快去请苏武大主编,告诉他有大场面。” …… 科学院门前, 隆虑侯陈蟜和南宫侯张做脸色难堪, “富民侯,你我都是侯爵,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么?” 陆鸣回身看向二人, “这是我和窦太主她老人家谈好的条件,你们要不去问问她。” 不等二人回答,陆鸣继续道: “如果我是院长,自然没资格要求两位侯爵当众进行道歉,但是陛下才是科学院的院长, 你们盗用科学院的专利,就是在打陛下的脸, 你们当着天下人的面打陛下的脸,自然就要当着天下人的面道歉。 不要以为你们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金银郡的伏波将军每天都在为大汉开采金银,与之相比, 你们那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要不是陛下顾及以往的情谊,你们真以为自己还能站在这和我说话么?” 留下陈蟜二人在原地,陆鸣安排人召集科学院所有人来集合,来到一处小广场上等着听他们的道歉。 “陆兄,我来了。” 苏武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 路过陈蟜二人时还非常八卦…不对,是很有职业素养的看了几眼, “我一定会好好记录的,给他们一个大大的头条。” 人员集合完毕后,他们的目光来回打量,隐约预感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却又有些不敢相信, 对面站的可是两位侯爵啊。 前几天专利被盗用的事情被爆出来后,副院长就告诉他们会有一个交代的,看来今天就是要交代了。 田真和吴邪两个凑到陆鸣身旁,用手挡住嘴免得被别人看见, “那两位就是幕后黑手么?” 陆鸣点头,随即走到众人前方, “我说过,咱们的专利是受到律法保护的,陛下是咱们的院长,不管是谁,只要他敢盗用咱们的专利就要受到惩罚, 眼前这两位,以为是隆虑侯,一位是南宫侯,他们都娶了陛下的姐姐。” 二人身份被爆出,又引得一片哗然, 科学院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没有爵位在身,不要说侯爵,就是田真等人的公乘爵位都是他们要仰望的存在, 今天突然有两个侯爵被带到他们面前,还是一副要赎罪的模样, 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自己能见到这副场景。 见对面科学院的泥腿子们双眼放光的看向自己,陈蟜和张做的脸色更难看了, 想要转身离去,但是想到陛下后又不敢迈出那一步。 “两位,开始吧,陛下等着我去复命呢。” 陈蟜和张做对视一眼,互相谦让起来, “你先来吧,” “不不不,还是你先来吧。” 谦让了一会后还是没有结果, 陆鸣拿出两张纸,“你们俩别争了,一起念这个吧。” 两人的脸更黑了,你小子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眼看熬不过去,两人索性拿过来,硬着头皮读了起来。 苏武在一旁拿着小本本飞速记录着, 等二人读完后,陆鸣又宣布, “两位侯爷为了表示歉意,分别拿出十万文钱捐助给科学院做研究,让我们感谢两位侯爷的慷慨,” 陆鸣带头鼓掌,全场掌声雷动, 陈蟜二人脸色涨红, 那是我们慷慨么,分明是被逼无奈好不好,你是怎么做到睁眼说瞎话的。 …… 未央宫, “态度很诚恳啊,是他们自己说的么?” 刘彻拿着送来的报纸样稿,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稿子上的内容一看就是陆鸣准备的,别人是不会如此说话的。 “回陛下,隆虑侯二人有些张不开嘴,是富民侯为他们准备的稿子,照着读即可。” 刘彻点头, “挺好的,就这么发吧,让天下人都看看,盗用专利是什么下场, 不要以为是外戚就能免于惩处。” 敢动朕的钱,谁也跑不了, 不仅要把钱吐出来,还要狠狠地打你们的脸。 …… “陆兄,明天的报纸已经定下来了,陛下挺满意的。” 苏武挑了挑眉毛,“那些话一看就不是隆虑侯能说出来的, 遣词用句都很特别,我都怕一般人看不懂。”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套话罢了,要是你习惯了专利保护的思维自然就能说出来。 等我去南阳郡的时候,让那些商人也都公开读一读, 百姓们就喜欢看热闹,看着以往的豪强们公开读道歉信一定很有意思, 说不定过十几年都会有人记得那个场面。” 第581章 南越王的请求 “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怎么就没能抵抗住金钱的诱惑,把贪财的魔爪伸到了科学院的专利上面, 身为皇家姻亲,没能做好表率作用,反而以身试法,我感到非常的羞愧,愧对陛下的恩典, 愧对科学院诸位研究员的辛勤努力…” 今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隆虑侯和南宫侯的道歉内容, 一众吃瓜群众围在一起,听人读报纸,在长安城中,这副场景已经上演过很多次。 “我没能认识到专利保护对大汉的重要作用,滑落到了犯罪的深渊。 现在我已经认识到自身行为的错误性和危害性,并愿意为此承担应有的责任。 在此,我非常感谢陛下秉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理念给我悔改的机会,让我能重新做人, 希望天下人以我为鉴,不要再盗用科学院的专利。” 读完最后一段后,围观的人们都有些惊讶, “隆虑侯真的是这么说的么,竟然如此诚恳?” “我听说,他和南宫侯两个是在科学院里当着人家的面念的,道歉内容都是富民侯写好的。” “真丢人啊,看来陛下是真的生气了,一点脸面都不给他们留。” 随着报纸的发售,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隆虑侯二人的道歉, 让两名侯爵当众道歉,在大汉还是头一遭, 科学院,尤其是专利法的名声越发响亮起来。 陆鸣此时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南阳郡。 “侯爷,你可真忙,打匈奴要跟着去前线, 现在还要去南阳处置盗用专利的商人,陛下也太重用你了。” 绿珠一边收拾东西,嘴里一边碎碎念。 陆鸣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调笑道: “这是有人埋怨我总不在家,欲求不满了么?” 被戳破心思,绿珠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侯爷又说些胡话,谁…谁欲求…” 还没说完,她就被陆鸣打横抱了起来,两步来到床边就扔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满脸红晕的绿珠挣扎着起身, “侯爷,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房门打开,义妁走了进来, 绿珠躬身喊了声夫人,随后红着脸去收拾行李了。 陆鸣一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盖什么盖,还有什么是我没见过的。” 义妁瞥了一眼,直接坐在一旁, 关于人体构造问题,两人早已探讨过无数次,早就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你这次去,在某些人眼中就是要让人倾家荡产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大汉不是没有发生过天子使者被杀的事情, 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派人埋伏的话,陆鸣还真有可能陷入到危险之中, 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义妁还是有些担忧, 亲子配制了外伤药和解毒药,为陆鸣的安全多一点保障。 陆鸣拉起她的手,轻笑一声, “夫行千里妻担忧啊, 不过你放心,我此去只是求财,并不害命,让他们换个地方生活而已, 他们能获得如今的身家就证明他们不是傻子,不会对我不利的。 而且南阳郡是朝廷的南阳郡,那些布商翻不起风浪的, 你夫君我又是绝世猛将,天下难有敌手,谁能奈我何。” 义妁白了他一眼, “我也知道没多大风险,就是忍不住担心,不做点什么心里不舒服。” 陆鸣呵呵一笑, “介个就是爱情, 来,我教教你,什么叫做…爱。” … 天光渐亮,一骑快马奔入长安城之中,直奔未央宫而去。 刘彻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奏折,目光转动中闪过诸般思绪。 “朕当初预言南越王的死亡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奏折正是如今的南越王,赵婴齐呈送上来的, 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内容就是,他请求大汉将南越划入治下, 赵婴齐自请从南越王变成南越侯,以符合大汉非刘姓者不可封王的规矩。 姿态之低,让刘彻觉得他可能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才写的这份奏折。 “来人,快去召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以及富民侯三人入宫。 再告诉富民侯,不必去南阳郡了。” 和南越相比,南阳郡的事情就不够重要了, 开疆拓土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此时的富民侯府, “你学会了么,没学会的话我们再温习几次,总能学会的。” 说话时,陆鸣的手不老实的到处游走。 义妁连忙按住作怪的魔爪,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不想再学习了。 “你快走吧,在南阳郡多待一些时日,我也好轻松点。” 再不走她都受不了了,力能扛鼎的男人饥饿起来真是惹不起。 忽然传来敲门声,绿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侯爷,陛下派人召你入宫。”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刘彻每一次召自己入宫都是有事情要交代,自己马上就要去南阳郡了, 竟然还要召自己入宫 看来事情很重要啊。 陆鸣忽然有些庆幸,还好不是赶在学习的时候到来,不然岂不是很尴尬。 在两女帮助下,陆鸣迅速穿好衣服来到正堂之中, 来传召的不是别人,正是老熟人苏和,跟在刘彻身边许多年了。 “富民侯,陛下交代说不用去南阳郡了,另有要事,还请跟我入宫拜见陛下。” 和义妁交代一声后,陆鸣跟着一起前往未央宫。 来到大殿门口时,正巧遇见卫青和霍去病二人。 看来事情不小啊,莫非是哪个不开眼的蛮夷挑衅大汉了? 卫青和霍去病二人也都有类似的猜测。 进入大殿后,刘彻没说事情,先把一份奏折给了卫青,让三人一起观看。 卧槽,赵婴齐在搞什么,好好的南越王不当,主动降格为南越侯, 陆鸣惊讶的瞪大双眼,人怎么可以识时务到这种程度。 还没等陛下开口,自己就要主动帮大汉开疆拓土了, 这样的人还有没有,再来几个,越多越好。 刘彻这才开口,“你们觉得如何?” 卫青拱手道: “臣以为,陛下预言南越王赵昧的死期对赵婴齐造成了很大冲击, 再加上平定漠南与河西,赵婴齐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所以主动归附。” 第582章 天命昭昭 卫青分析出了赵婴齐的心理状态。 刘彻展示出预言生死的能力,让他在赵婴齐眼中的形象变得高深莫测, 大汉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平河西,更是让赵婴齐感到巨大的压力。 他在长安当质子的这些年,对刘彻的野心多少有些了解, 一位面对强敌匈奴都要主动出击的皇帝,哪怕面对内外诸多反对和困难都没有退缩, 在军事力量如此强大后怎么可能不对秦朝故土产生想法。 “陛下,奏折中说,南越丞相吕嘉等人想要维持南越国的地位,不想归附大汉, 在历史上,吕嘉就是如此做的,看来他真的是无法争取,应该消灭掉才行。” 吕嘉身为南越丞相,他有自己的野心,按照目前的局势, 不管谁当南越王都离不开他的支持。 可是归附大汉后,他的权力必然受到削弱,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陆鸣义正辞严, “先秦故土必须要收回,吕嘉这种人就是阻止大汉统一,阻碍民族融合的罪人,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震慑其他顽固分裂分子。” 霍去病目光古怪,“你是把吕嘉代入到谁的身上了?” “没谁,这种人总会有的。” 刘彻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南越王都要归附了,他一个丞相凭什么反对, 目无王上的乱臣贼子,大汉要帮忙教训教训。 赵婴齐请求大汉尽快派遣人马前去镇压局势,以防吕嘉等人趁机生事, 你们以为如何?” 卫青略有思索, “陛下,臣以为应该先把消息放出去,让天下百姓知晓此事, 用陆鸣的话讲,就是要先争取舆论和民意支持, 是南越王主动请求归附大汉,以后就算有变故需要出兵也够名正言顺。” 刘彻眉头一挑,“仲卿觉得就算现在能顺利收回南越,以后也难免要用兵么?” 对于卫青的判断力,刘彻一向是比较信任的,而且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他不想先开口,他的大将军果然替他说了出来。 “南越自立近百年,想要割据一方的不仅仅是一个吕嘉, 在他的身后必然有大批的支持者。 吕后专权时大汉曾与南越开启战端,由于南岭地区气候湿热,地势险峻, 大汉的将士严重的水土不服,军中疫病流行,此战未能取得理想战果, 南越王赵佗也趁机自立为南越武帝。 直到文皇帝时期重新采用怀柔政策,南越才恢复臣属关系, 不打一仗,有充足的武力威慑,南越内部必然有人轻视大汉,早晚要生出事端。” 卫青的分析娓娓道来,陆鸣听得不断点头, 不愧是大将军卫青,真知灼见值得在史书上记录一笔。 陆鸣举手,“大将军说得对,我也这么认为。” 霍去病点头,“俺也一样。” 陆鸣举手,“有的人畏威而不怀德,不打一顿就不会老实。” 霍去病点头,“俺也一样。” 刘彻斜了他一眼,“好好说话,又在学谁。” 回去的路上,陆鸣问道: “你学我做什么,你又不是不会分析?” 霍去病无所谓道:“懒得说那么多,有你们说就够了,让我打我就打,这才是我该做的。” 突然他话题一转,“咱们晚饭吃什么?” 好吧,有实力的人就是自信, 不管什么时候打,不管和谁打,霍去病都有足够的信心, 打就是了,不需要说太多。 晚饭过后,陆鸣把义妁和绿珠喊到房中,把南越国的事情告诉了她们俩。 “陛下取消你去南阳郡的事情,不会是想让你去南越吧?” 义妁猛地想到这个可能,语气有些不满, “去南越还不如去南阳郡呢。” 南阳郡离得近,没有水土不服的风险,可以快去快回, 南越国远在千里之外,气候湿热,瘴气丛生,不是个好去处。 “放心,就算去也不会让我自己去的,要么是大将军,要么是霍去病,去了就是捞功劳的。” 陆鸣很清楚,自己还没有单独统领一军平灭一国的能力,刘彻也清楚这点, 不会拿万千将士的性命开玩笑的。 卫青如今位极人臣,近乎封无可封,大概率不会被派去南越, 要是派霍去病过去,大概率也会让自己去和他搭档, 以河西之战的经验来看,两人在一起搭配的效果很好。 “这可是名列史书的机会,一般人想要还要不到呢。” 义妁叹口气,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吧。” 翌日,早朝。 南越王的奏折出现在满朝文武眼前,引起轩然大波。 从秦朝末年开始就自立一方的南越国主动请求归附了? 天命昭昭,天命昭昭, 先秦故土在大汉的手里收回,足以说明大汉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陛下,请尽快将此事昭告天下,并派人出使南越,进行后续事宜。” 满朝文武争相开口,生怕自己落后于人。 就连汲黯都站出来, “陛下,应尽快将此事昭告天下,南越国要是想反悔就成了背信弃义之辈。” 果然,道德制高点这东西谁都会站,不仅卫青想到了这点,汲黯也想到了。 能站在朝堂上的人,恐怕没有几个想不到的。 “右内史言之有理,将此事昭告天下后,南越国但有反复,天下人必将唾弃之。” 刘彻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多年征战下来,虽然大汉一直取得胜利,连河西匈奴都投降了, 但是大汉的百姓多少有些厌战了。 换做以往,他自然不会在意,有人厌战就有人好战,军功让人疯狂,总有人想要战场立功。 但是现在的他要做一个更全面的帝王,文治武功不留任何短板, 轻易不想留下一个穷兵黩武的名声。 把此事公布出去,南越国有人想要搞事情的话,不用他开口,天下人就会主动要求出兵, 大汉的威严不容蛮夷挑衅。 “陛下,还请尽快选定出使南越的人选,事关重大,务必谨慎选择。” “朕心中已有人选,正在仔细斟酌。” 朝会过后,南越国国王赵婴齐迅速成了长安城的知名人物。 (大家新年快乐啊) 第583章 看美女也是要事 “听说了么,南越王自己主动要归附咱们大汉,” 街头巷尾,三三两两的人群,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就连食为天里的食客们都在议论着, 就连单田元的评书都受到了影响。 “列为看官,既然大家对南越国的事情如此感兴趣,我就斗胆给大家讲一讲南越国的往事, 让大家了解一下其中的来龙去脉,要是讲的好,请诸位多捧场,要是讲的不好,甚至是有讲错的地方,还请诸位多担待, 小的经师不到,学艺不高,请诸位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话说的十分客气,台下大多都是熟客,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噫…” 单田元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一辈子没走出过关中地区, 对南越国的了解仅限于道听途说,和那些一代代相传的故事。 原本他是没有计划讲这些东西的,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砸了自己的饭碗, 但是陆鸣派人给他送来了资料,从秦朝开始,历经高祖、吕后、文景二帝,一直到刘彻时期的各种事情都写的一清二楚。 都是公开的信息,没有需要保密的,传播得越广越好。 历经几个月的锻炼,单田元的水平越来越高,插科打诨间就把这些故事讲述出来。 台下的食客们议论纷纷, “一直以为南越国只不过是个番邦蛮夷,没想到从秦朝开始就是咱们的领土了。” 秦朝已经过去快一百年了,很多人都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 这个时代消息闭塞,很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外界的信息,更不会知道近百年前的事情, 秦朝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太过遥远,是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那辈的事情,甚至还要再往上数几代。 “那不就是自古以来么!” “自古以来的领土必须得夺回来,不能便宜了那些蛮夷。” “这个南越王比他爹有眼色多了,尤其是那个赵佗,竟然还敢自立为南越武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就是,我看他也是看咱们大汉比以前厉害多了,怕陛下派人用炮轰他。” 火炮的大名已经传遍长安,河西一战,一万大汉精锐荡平草原,火炮的威名更加深入人心。 长安城内的舆论迅速传进了未央宫之中。 “陆鸣,食为天的事是你安排的?” “是啊陛下,开拓一下舆论渠道,让这件事发展的更猛烈一些。” “有想法,还是你会搞事情,” 刘彻忽然觉得有些不够, “应该多培养一些说书人,没事的时候说说评书,有事的时候传播一下消息,应该会很有用。” 转过头,刘彻忽然想起了什么, “有这个时间你能不能把《封神演义》尽快写完,知不知道朕等更新等的很辛苦。” 两天才更新一回,有的时候还要拖更,一本书现在都没更新完, 刘彻现在就想知道,封神榜上还有谁的姓名,杨戬会不会魂归封神榜,申公豹到底会落得什么下场, 一句“道友请留步”坑害可太多人,他不受苦刘彻心里不爽。 “陛下啊,我已经很努力了,每天还要处理科学院的事情,实在是精力不济啊。” …… 南越国,丞相府。 “查出来了么?” 吕嘉声音冰冷,高耸的颧骨如同刀削,一眼过去就知道是个强势的人。 他也有强势的资本,历经赵佗、赵昧、赵婴齐三代君主,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整个吕氏一族,有七十多人分布在朝堂之上, 南越最精锐的军队瓯骆军就在他的掌控之下,由他的弟弟吕柯统领。 赵婴齐在大汉为质多年,权势方面无法与吕嘉抗衡,南越朝堂甚至有“兵权在吕,政令出嘉”的说法流传。 “查出来了,大王送出去的奏疏上最重要的一项内容是要主动归附大汉。” “什么!” 吕嘉大怒,一把将桌案上的酒杯扔到了地上,他起身走来走去, “他怎么敢的,他究竟是怎么敢的。” 吕嘉想不通,好好的南越王不当,非要归附大汉,难道赵婴齐不知道大汉有非刘姓者不得封王的规定么。 吕柯同样很生气, “我看他是在大汉待得太久了,早就忘了自己是南越人,上赶着去给汉人当狗,真是个败家子。 兄长,咱们进宫去问问他,怎么敢如此大胆。” 吕柯同样嚣张跋扈惯了,一向不怎么把赵婴齐放在眼中,此时骂起他来也是毫无负担。 王宫中, 赵婴齐正在饮酒作乐,十几名舞姬跳的明媚动人。 奏折已经成功送了出去,他只需要静静等着大汉派人来就好, 吕氏一族根深蒂固,他招惹不起, 但是大汉惹得起。 回来的这段时间他早已看清楚,与其在吕嘉的掌控下当一个傀儡南越王,还不如直接归附大汉。 大汉对待主动投降的人向来很大方,只要自己不作死,就可以安稳的活到老, 吕嘉反倒是有可能对他下手。 不仅是吕嘉,就连吕氏的其他人对他都不够恭敬,尤其是那个吕柯,仗着自己掌握军中精锐,跋扈得很。 “大王,大王,丞相的将军来了,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一名小太监飞快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通报消息。 赵婴齐一摆手, “接着奏乐接着舞,天塌下来有大汉顶着。” 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吕嘉要是敢弄死他,大汉会为他报仇的。 “丞相,大王他正忙着呢。” “闪开,我有要事求见大王,耽误了事情你想死么?” 吕嘉和吕柯二人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看见大殿中的舞姬后脸色一沉,看向阻拦他们俩的小太监, “这就是你说的要事?” 赵婴齐无所谓道: “怎么就不是要事呢,大王我每天都要看舞姬跳舞,看见美女我就心情好,心情好才能多活几年, 你说这是不是要事?” 放飞自我,决定归附大汉后,赵婴齐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再像以前一样,对着吕嘉小心翼翼的。 吕嘉强忍怒气, “大王在给大汉的奏疏中写了什么,不会以为没人知晓吧?” 第584章 本王是汉使 听到奏疏,赵婴齐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暴露了, 他之所以瞒着吕嘉等人,就是怕他们把奏疏给拦截下来, 以吕氏的力量,完全可以做到这件事。 所以他才以汉使的身份向朝廷传送奏折,走另一条渠道来秘密传递,只要送出都城番禺城,暴露的风险就减少了许多。 为了确认情况,他还特意请求大汉那边的驿站人员给他一份盖了印章的回执文书,如今文书到手,他也不用怕吕嘉知道了。 \"丞相知道什么?” 赵婴齐理直气壮, “本王乃是汉使,定期向陛下汇报出使情况,需要丞相过问么?” 没等吕嘉说话,吕柯先爆发了出来, “你是南越的王,不是什么狗屁汉使,这么说话你就不怕对不起南越王室的列祖列宗么?” 赵婴齐笑了, “祖父他老人家在秦朝时可是始皇帝的属下,任职龙川县令,秦末天下大乱时才不得不起兵自保, 如今大汉承天命代秦,我顺应天命担任汉使,有什么对不起祖宗的?” 吕嘉暴怒, “你忘了武王陛下曾经起兵与大汉开战么,要是没有当初的胜利,南越国早就已经没有了。” 赵佗的谥号是南越武王,当初曾经和吕后统治下的大汉开战,让大汉一度狼狈不堪,这次的战果也给了吕嘉等人信心, 认为南越可以继续对抗大汉。 “你是南越的大王,你要为了南越国考虑才是。” 吕嘉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似在唱双簧。 “够了,本王就是在为南越考虑,你们不知道河西的匈奴人都投降了么,南越凭什么继续和大汉抗衡,南越比匈奴更强大么?” 吕柯冷哼一声,“我们又不是没赢过,南越和匈奴可不一样,南越地形险峻,气候湿热,汉人适应不了的。” 赵婴齐呵呵一笑, “原则上汉人适应不了,但是现在原则掌握在汉人手上, 你没听说汉人火炮的厉害么?” 一万精锐,连斩杀带俘虏,打崩了匈奴十几万人,要是大汉派十万人杀来,南越拿什么抵抗, 在长安多年,赵婴齐知道刘彻有多大的野心,又有多大的魄力。 文帝和景帝不会为了讨伐南越付出太多的代价,但是刘彻眼中只有结果,没有代价。 …… 长安城, “南越地区气候湿热,还有所谓的瘴气,地形更是复杂,历史记载中,吕后所派遣的军队很难翻越阳山岭去进攻南越。” 阳山岭是哪里,陆鸣根本不知道,只是看历史记载有这么个地方。 “以后大汉的疆域会越来越广大,各种气候和地形都会有,如果都是从长安调兵过去,很容易造成水土不服的情况, 所以我建议成立一支特殊的作战部队,根据当地的情况进行针对性训练,能够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地形和气候对于军队作战的影响非常之大,尤其是军队补给和伤病问题,都足以摧毁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历史上,唐朝时期有一位顶尖武将,名为薛仁贵,此人骁勇异常,曾经三箭定天山……” 陆鸣讲述起薛仁贵的故事, “此战史称大非川之败,名为大非川,实际上胜败决定于乌海,薛仁贵此前已经占据先机,攻占乌海城, 但是负责辎重、粮草的郭待封自恃名将之后,不服薛仁贵管制,擅自率军冒进,未能与乌海的薛仁贵会合, 导致他不得不退守大非川,此时地形对唐军的影响被无限放大,四千米的海拔会让多数出现眩晕、头痛、心慌、腹泻、疲乏等高原反应, ……” 对于薛仁贵这次的战败,陆鸣还是很遗憾的,此战堪称薛仁贵一生中抹不去的污点, 虽然郭待封不听从管制导致粮草丢失是一个重要因素,但是薛仁贵是主帅,就要承担责任。 “可惜了薛仁贵,一生英勇却遭遇这种败绩。” 刘彻几人都有些可惜,这就是缺乏科学知识的代价啊,不知道什么是高原反应, 还遇到了猪队友,导致遭遇如此大败。 真是让人遗憾,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后的事情,还是眼下更重要。 “陆鸣说的有道理,长安的军队久在长安附近驻扎,突然间调往南越确实会有不适,尤其是瘴气,你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为何南越人不容易生病,汉人却容易生病?” 大汉和南越之间往来几十年,瘴气的大名早就如雷贯耳, 甚至有谣传说瘴气和鬼神相关,南越当地人会得到鬼神的庇佑,汉人去南越才会被瘴气所伤。 卫青当然不信这些谣言,但是有的问题确实无法解释, 同样的条件下,南越人什么事都没有,汉人却会生病,甚至死亡,究竟是因为什么? 陆鸣还真看过相关的解释,毕竟很多电视剧里都会提到瘴气,很神秘的样子。 “瘴气并不是某一种具体的疾病,而是各种传染性疾病的统称, 这个问题涉及到免疫力的问题,南越人在当地生活多年,能活下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得过一些病, 得过病又康复后就会形成抗体,下次再遇到相同的病源就不容易生病了。” 陆鸣尽量解释的简单些,毕竟复杂的他自己也不懂。 “南越人也并不是什么病都能免疫,比如血吸虫病,” 说血吸虫估计没人懂,陆鸣立刻换了一个词, “就是那种肚子变大,四肢变细还会便血的病症,这是由寄生虫导致的,以现有的条件几乎医治不了。” 血吸虫病可是一直肆虐到新中国建国之后的,到陆鸣穿越过来的时候,有些省份还有专门的血吸虫病防治的法律法规, 足以证明这种疾病的难缠。 “不过我记得一个药方,叫做《武侯行军散》,据说是诸葛武侯讨伐南蛮时,为了应对瘴气所创造的,具有辟瘟、解毒的功效, 而且《赤脚医生手册》中也有很多防治疾病的办法,瘴气所包含的各种疾病也大多包含其中。” 果然,陆鸣能够给出办法, 刘彻几人对此毫不意外, “看来富民侯是早有准备啊,早就盯上南越了!” 第585章 他想吃独食 “这话说的,陛下没有早早的盯上南越国么, 恐怕不仅是南越国,就连东越国和其他四方蛮夷,甚至是全世界都被陛下给盯上了吧。” 见识过世界地图之后,陆鸣才不会相信,刘彻的目光只会局限于中国地图上。 大汉越发强盛的国力,会让刘彻的野心比历史上更加膨胀, 火炮能轰炸到的地方,都是刘彻目光所及之处。 “哈哈哈,” 刘彻笑得畅快,看向陆鸣、卫青、霍去病的眼神中满是欣慰和得意, 三人都是他的得力大臣,是上天派给他的左膀右臂,是和他开创前所未有之基业的核心班底。 “是啊,朕盯上的何止一个南越国,四方诸夷乃至全世界都在朕的目光中。 你们要好好努力啊,不然光靠朕一个可做不到。” 要打南越就不能只考虑南越国,还要考虑东越国,东越王也是个不安分的人,历史上也曾进攻南越国, 也曾在大汉消灭南越的战争中左右横跳,最终也被刘彻给消灭了。 在刘彻的打算中,最好能一起消灭两国,至少也要对东越产生足够的威慑力,为下一次灭国之战奠定基础。 …… 驿站的馆舍内, 南越国来长安售卖甘蔗的商人被召集到此处,除了吕氏家族手下的商人外几乎全部聚齐。 “知道是什么事么,富民侯为何会把我等召集至此?” “听说是有笔大生意要谈,不知道会有多大。” 商人们的目光都汇聚在一人身上, “王掌柜,你一向和大汉关系密切,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事情啊?” 被称作王掌柜的人神秘一笑, “大王给大汉呈送了一份奏疏,请求将南越划入大汉的治下。” 闻言,众商人惊讶道: “难道传言是真的?” 昨日他们才把甘蔗送进长安城之内,对于城内的传言略有耳闻,却只当做是长安城内的谣传, 开什么玩笑,他们的大王怎么会舍得好好的王位不要,主动归附大汉呢? 但是王掌柜的身份摆在这里,他不仅和大王有密切的关系,和大汉之间的关系同样密切,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消息,凭空就多了几分权威性。 “当然是真的,大王的奏疏还是我帮着送出来的,以后咱们就是大汉的子民了, 侯爷可是说过,以后咱们就算是自己人,还有大把的买卖等着咱们去做。” 王掌柜神情莫名的高傲,环视现场众人,突然神情一变,迅速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侯爷来了,人都叫来了,就等着侯爷训话呢。” 来人正是陆鸣,王掌柜就是他从南越等地的甘蔗商人中选择的合作对象,或者叫识时务者。 点头示意后,陆鸣来到众人面前, “我是大汉富民侯陆鸣,你们的南越王送来一份诏书,报纸上已经刊登出来,” 陆鸣带来的属下给每人都发了一张报纸, “你们要是不认字的话以后也可以找别人读给你们听,现在我来说一下内容,” 简单介绍了一下南越王的请求后,陆鸣看向众人, “以后就没有南越国了,只有大汉新设立的郡县,你们也不再是南越国的子民,而是大汉的子民, 有人不愿意么?” 没有人开口,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过于震惊,一时间难以消化。 “我愿意,” 王掌柜声音热烈, “这么大的好事,要是有人不愿意,脑子一定有问题,脑子不好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甘蔗生意的利润如此丰厚,不该给那些脑子有问题的人分一杯羹。” 话语中的威胁如此直白,其他商人也都听了出来,想到甘蔗生意中的巨大利润, 他们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也愿意,除了大汉没有人需要这么多的甘蔗。” “对,我也愿意,不是为了生意,就是单纯的喜欢当汉人。” 行商多年,这些人早就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怎么好听怎么说,和气才能生财。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 陆鸣貌似苦恼, “我听说南越国如今的丞相吕嘉并不想当汉人,想要阻挠南越归附大汉, 而且他还强占了很多适合种植甘蔗的土地,我想你们都有所了解吧?” 甘蔗生意如此赚钱,自然逃不过吕嘉的视线,他曾以维护南越粮食供应的借口,对种植甘蔗的田地进行了管制, 今天来参会的商人都是特意筛选过的,没有吕氏手下的商人,全都是被吕氏排挤打压过的甘蔗商人。 他们自然知道吕嘉以及吕氏的吃相有多么难看,要不是他们背后也有支持者,根本没机会从甘蔗生意中分一杯羹。 “大汉以后还需要更多的甘蔗,谁提供都行,但是吕嘉不安分,还想吃独食, 我大汉有句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想要带着大家一起发财, 吕氏吃独食的行为你们能接受么?” “不接受!” 王掌柜带头喊了出来, 其他商人也不再矜持,利益当前,谁也忍不了,都跟着喊了出来。 他们清楚陆鸣是另有所图,但是吕嘉难看的吃相可不是大汉控制的,就是他吕氏过于贪婪, 早晚会去抢占他们的利益,为何不先发制人呢, 既能抱大汉的大粗腿,又能为以后的生意铺路,但凡犹豫片刻都是对铜钱的不尊重。 “所以,为了维护咱们共同的利益,有些事情需要各位帮忙,” …… 未央宫中, “陛下,出使南越的使者身负重任,必须要精挑细选啊。” 要不是年纪太大,怕死到半路耽误了朝廷大事, 汲黯都想自己亲自去了。 “嗯,右内史说的有道理,朕目前有个人选。” 刘彻看向大殿中的一处地方, “郎中庄参,你率领两千人去出使南越,接受他们的归附,如何?” 刘彻的语气让汲黯等人觉得有些奇怪,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庄参立刻出列, “陛下,臣听说南越丞相吕嘉一向主张南越要自立一方,此人及其身后的家族在南越树大根深,此次出使恐怕不会顺利的。” 刘彻看着他,轻声问道; “你是在拒绝朕么?” 第586章 胆小就说胆小 早就知道历史上的庄参是个难当大任之人, 刘彻还是有些不满。 历史上的南越王和王太后想要归附汉朝,吕嘉却不肯听从命令, 南越王和王太后无法控制吕嘉,请求大汉朝廷派人支援, 他认为这种情况下无需派遣大批兵马,想要派庄参率领两千人前去协助, 庄参就找理由拒绝了这次任务,最终被自己罢官。 最初从陆鸣口中听到这段历史的时候,刘彻都有些不敢相信, 庄参这个人历来表现不错,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在他身边担任郎中, 时常为他出谋划策,给出各种建议,还豪言以后要立功封侯。 如今需要他担当大任,他却如此不堪,看来以往的豪言壮语都是假的。 历史上的大汉没有如今强盛,庄参有顾虑也正常,但是如今的大汉刚轰平了河西草原打的匈奴人, 他却还是不愿出使南越,看来是真的贪生怕死, 这样的人也配想着封侯? 真以为大汉的侯爵是个阿猫阿狗都能得到的么? “朕会给你派两千人过去,还有南越王的配合,这还怕压不住吕嘉么?” 察觉到刘彻语气不太好,庄参还是硬着头皮拒绝, 他只是想立功,但是不想送死,绝不能让自己置身险地, 圣人云:“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他只是遵从圣人的教诲,他有什么错。 “陛下,若是为正常交往而去,臣孤身一人也愿前去;若是为动武而去,两千人也做不了什么。 吕嘉此时定然对大汉多有防备,此行必将充满凶险啊。” 刘彻默然片刻, 大话说的震天响,事到临头当缩头乌龟, 既然你现在放弃了立功的机会,以后也不要再想着朝廷的高官厚禄了, 两千石的俸禄,就是用来养猪都比养个你强。 看着刘彻的表情,陆鸣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庄参这小子完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还被他自己推了出去, 你说你拿着朝廷的高官厚禄,平时也大言不惭的,现在才怂是不是晚了点。 拿钱不办事,在贪官里都是不入流的货色啊,更何况这是大汉, 你不想要,不敢要的机会,大把的人抢着要。 果不其然,听完庄参的话之后,立刻就有人争抢机会。 “陛下,小小南越,内有南越王为内应,外有我大汉精锐震慑, 臣愿率领二百勇士前往南越,一定顺利完成此次归附, 若是那吕嘉敢趁机作乱,臣一定亲手斩下他的头颅献给陛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刘彻觉得有点眼熟,但猛地一下没想起名字来。 “来,大声说出你的名字,让朝堂众人看看,我大汉还是有不惧生死的勇士的。” 真是为自己的机智感到骄傲,刘彻默默为自己点了个赞。 “微臣韩千秋,现在和庄参同为陛下的郎中之职。” 韩千秋的兴奋的都要发抖, 庄参真是个好人啊,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终于要轮到自己大展身手了。 没有世代公侯的家族,还不舍得自己冒险,这种货色能干什么大事。 刘彻得意的看向庄参, “拿着朝廷的俸禄,平日里豪言壮语,如今却畏缩不前,朕不需要,大汉也不需要这样的官员, 从今日起免去庄参的官职,让他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去吧。” 庄参脸色惨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陛下,不可啊,臣都是据实所说,不听忠良之言岂是明君所为。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乃是圣人所言,臣又何罪之有?” 接收到刘彻的眼神,陆鸣决定骂他一顿, “庄郎中高居庙堂之上,享用两千石的俸禄,天下间百姓数千万,又有几人能获此待遇,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者无数,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却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宝贵机会, 你不思忠君报国,又怎能对得起这份高官厚禄, 陛下仁慈,没有因此治你的罪,没有追回以往发放给你的俸禄, 仅仅是罢了你的官而已,你竟然如此狡辩,以圣贤语录饰冠冕, 岂不闻《尚书》有云:非知之艰,行之惟艰。” 陆鸣对自己不太满意,觉得刚才说的有点文雅,不够痛快, “漂亮话谁都会说,圣人说了那么多话你就记住个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是在选择性学习么? 胆小就说胆小,非要扯上圣人,圣人当年要是和你一样怂,哪来的周游列国。” 打量一番庄参的长相,陆鸣也表示理解, 毕竟不是谁都有孔夫子那副身板,一米九的身高,能举起城门栓子的力气,近乎满分的君子六艺, 这种本事不是谁都能有的。 “陛下没有治你的罪,你就偷着乐去吧,还敢说陛下不是明君所为, 能者上,庸者下,才是明君所为。 看看这位韩千秋,和你一样的年轻,却敢主动担当大任,主动为陛下分忧, 这才对得起朝廷的俸禄。” 陆鸣一顿输出,骂的庄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富民侯说的对,我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就要为朝廷分忧,不想办事就不要领这份俸禄, 还不如用来多救济一些百姓呢。” 韩千秋也是会顺水推舟的人,跟着一起嘲讽起来, “我韩千秋不才,不会空口白话,愿意为大汉冒次风险。” 他以前就看庄参不顺眼,天天把圣人的话挂在嘴边,不是教训这个就是教训那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圣人本人呢。 还以为他有大的本事,如今不过是出使南越就吓得胡言乱语,真是愧对圣人的教诲, 只记得“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却忘了还有“舍生取义”的道理。 庄参还想说什么,但刘彻早已不耐烦,不能办事的官员没必要留在身边碍眼, 被侍卫拖出去的时候,庄参还在挣扎,却已经没有人再关注他。 “韩郎中,此行确实有危险,吕氏一族在南越根深蒂固,朕还是要派给你两千精共同出使锐,也好让你有自保的能力, 要是吕嘉敢趁机生事,到时候就里应外合铲除吕氏一族。” 第587章 竟然要写总结 韩千秋出发了, 新的汉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南越飞奔而去。 “陛下真是雷厉风行。” 从任命韩千秋为汉使,到送他出发,一共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 送完韩千秋,陆鸣回宫复命的时候还忍不住感叹,刘彻就差要给韩千秋安一双翅膀,让他飞到南越了。 “朕觉得吕嘉很可能会在南越归附之前动手,眼下这段时间是他最好的机会。” 同样都是老谋深算的人,刘彻可以带入到吕嘉的视角当中。 “两国实力相差悬殊,吕嘉要是想挣扎,南越并入大汉之前是他最后的机会, 一旦合并完成,他要是再敢有动作的话就是叛乱, 到时候满朝文武无论是否愿意劳师远征都必须支持朕派兵镇压叛乱。 现在他还可以想办法让赵婴齐改口,或者直接干掉赵婴齐,扶植新的南越王上位, 再找理由拖延或者撤回归附的请求。” 说到这刘彻语气有些凝重, “现在这段时间,赵婴齐有些危险,希望他能挺过去。” 陆鸣有些怀疑,刘彻到底是希望赵婴齐能挺过去,还是希望他挺不过去。 “你那是什么眼神?” 发现陆鸣在用眼神蛐蛐自己,刘彻立刻就反应过来他在想什么, “朕如此急切的让韩千秋出发,就是为了保住赵婴齐,你在想什么?” “我想的也是保住赵婴齐啊,只不过能不能保住他都可以,更何况长安和南越之间的距离太遥远, 他自己能不能坚持住这段时间,韩千秋能不能来得及都是难以控制的问题,吕嘉很可能狗急跳墙, 要是赵婴齐挺不住,我们也只好为他节哀了。” 刘彻充满默契的看了陆鸣一眼,他也是这么想的, 两手准备都要做。 “这次还是你和去病一起去吧,朕派太医随行。” 刘彻知道历史上的灭南越之战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大汉在确实遭受了一定的损失, 所以这次他要集中优势兵力,以摧枯拉朽之势粉碎吕嘉的一切抵抗, 以最小的代价荡平南越。 “你们俩有火炮的使用经验,又足够年轻,等打完这一战朕就让你们休息一段, 再有战事就换成大将军去带兵。” 几员大将要轮番使用,不能让他们太过消耗,谁也不能英年早逝,都要陪他一起走下去。 “这次你们俩多带几个年轻人过去吧,让他们见识一下新式的作战方式,每人都写一篇作战总结, 回来后军事学院的学堂也就建好了,等开课的时候朕要听他们当场讲述自己的作战总结。” 当场? 想到那个场面陆鸣就尴尬的抠脚,对于一个从小就有点社恐的人来说真是种煎熬, 陆鸣在心里为他们默哀一分钟,希望他们能社牛一点。 …… “所以,你们就是这次要跟着我们去南越的人选? 来,做个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在下路博德,西河平州人士。” “在下赵充国,陇西上邽人士。” “在下杨仆,现任大汉楼船将军。” “在下李敢,陇右人士,现为大汉军中校尉。” “在下赵破奴,现任大汉鹰击司马。” 嗯? 你就没必要了吧,陆鸣踢了赵破奴一脚,陛下不点名你也要跟着,介绍什么。 “知道陛下为什么点名你们几个么?” 赵破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嬉笑道: “别人我不知道,我的话一定是因为作战勇猛。” 这个臭不要脸的,忘了自己勇猛的连盔甲都混没了么? 看在人多,给这小子留点面子。 赵充国和路博德两人性格沉稳,知道能被陛下点名是个巨大的荣耀,但是却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 李敢知道这是一次锻炼的机会,心中高兴,但是还控制得住。 “大汉要建立一座军事学院,等咱们班师回朝后就开课, 你们五人这次出征以学习为主,每人都要写一篇作战总结,等到军事学堂开课的时候,” 陆鸣呵呵一笑, “到时候你们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讲述你们的作战总结。” 啊? 赵破奴的天塌了! 打仗就打仗呗,写总结干什么? 打仗写总结,那是正经人干的事情么? 正经人只会带兵砍人,谁会写总结啊,写出来的能是什么正经东西? 赵破奴一连串的小问号。 李敢比他强不了多少,凑到陆鸣旁边压低声音, “陆兄啊,总结是必须要写的么?” 陆鸣一把推开他, “现在请称呼我的职务,不要套近乎,总结就是必须写的, 但是请放心,字数要求不太多。” 赵破奴和李敢两个面露喜色,字数不多就好,还能努力凑一凑。 路博德刚从太学毕业不久,杨仆也在丞相府任职多年,堪称文武兼备,自然不会在意一篇总结, 更何况能在众人面前公开讲述自己的心得,那可是露脸的事情, 也就只有那些脑子里只剩砍人的家伙才会苦恼。 “侯爷,多少字啊?” 赵破奴和李敢满脸的期待。 “写满三千字即可。” 才三千字,没让你们写论文就不错了。 赵破奴和李敢的天又塌了, 三千字,他们这辈子到现在,最多也就认识三千个字, 这次竟然要写到一篇总结里,太残酷了。 “看你们俩那个怂样,看看人家赵充国,年龄比你们都小, 人家都不怕你们俩怕什么。” 赵充国低头不语,他也有点怕,但是他不敢说。 “行了,快回去准备吧,我们要尽快出发。” 回府后,陆鸣去看了看孩子, 宝宝现在已经能翻身了,状态好的不得了,能吃能睡,能拉能尿, 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陆鸣变异过的体质,两个奶娘才能供应上他的奶水需求。 “儿砸,你爹我又要出征了,你在家乖乖的,不要惹你娘生气, 不然等我回来就弹你的小雀雀。” “你又在胡说什么。” 义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嗔怪道: “孩子还小,不要和他说这些胡话。” 陆鸣一把抱住她, “好好好,我不和孩子说胡话,咱们俩去说会胡话。” 义妁推他一把, “你们这次出征可能会用到的药都已经准备好了。” 第588章 汉使到了 “咱们要加快行军速度,从长安到南越国都城番禺有三千多里的路程, 咱们要是去晚了,韩千秋那两千人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李敢在一旁问道: “陆兄,你就这么肯定吕嘉会动手, 而且南越王对抗不了他?” 李敢有些不相信,赵婴齐好歹也是南越王,又有大汉的支持, 如今请求归附大汉的国书已经送了上来, 吕嘉就算挣扎又能怎样呢? 陆鸣拍着他的肩膀, “敢啊,你不太了解吕嘉的想法,这个人很顽固, 野心也很大,但凡有一分机会他都可能放手一搏, 根据甘蔗商人们提供的消息,南越国都城的精锐禁军都在吕氏一族的掌控中, 吕嘉想要发动军事政变的话,赵婴齐根本挡不住, 而且他才归国不久,自己的根基还没建立好,就算有韩千秋那两千人帮忙,他们也坚持不了多久的。 赵婴齐能活着坚持住,大汉就可以少付出一些代价,所以他最好要活着。” 大汉想要师出有名,献祭汉使只是一种手段,不是非用不可。 “咱们这次出征的一万人全都是军中精锐,每日可行百里,三十余日才能赶到, 速度再快的话就可能造成损伤,影响军中战力。 霍去病策马过来, 一般的骑兵每日行进六七十里就已经算是快的了, 他手下的骑兵全力行进时每日可奔行一百三四十里, 但是这种速度的最大代价是损耗战马,影响士兵的体力。 为了保持军队的战斗力,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不会用如此的速度来行军。 “希望韩千秋早点到达,希望赵婴齐多坚持一段时间吧。” …… 南越国,丞相府。 “兄长,不能再等了,早做决断吧。” 吕柯气冲冲的, 要不是顾虑影响,他早就带兵冲进宫内砍死赵婴齐了。 “赵婴齐已经把归附大汉的文书送到了长安,咱们要是直接弄死他的话,就会给大汉皇帝出兵的借口, 咱们要做好这个准备。” 吕柯满脸不屑, “当初吕后就曾经派人来攻打我们南越,还不是损兵折将,还让武王陛下趁机称帝, 直到文皇帝继位后,主动和咱们缓和关系,武王陛下才表面上撤去帝号,私下里仍旧号称皇帝, 大汉明明知道,但还是装作不知道。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咱们南越不好打么, 兄长放心,咱们南越以前不好打,现在更不是好惹的,我手下的禁军全都是精锐,汉人要是敢来。 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吕嘉面色严肃, “此事不可大意,卫青乃是当世名将,霍去病和陆鸣也都是后起之秀,此前他们俩率领一万人就荡平了河西,战力不可小觑啊。” 河西之战的情况早已流传出来,长安的报纸上更是有详细的介绍, 吕嘉派去长安运送甘蔗的人手除了做生意外,另一项重要人物就是搜集情报,这些已经公开的信息自然都已经被传回南越。 “尤其是他们的火炮,更是威力惊人,匈奴人就是被火炮打没了胆子。” 没能亲眼见证,吕嘉始终对火炮的威力有所怀疑,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威力的武器, 但是有匈奴人作为参考,他又不得不相信。 “兄长,我看过汉朝人发出来的消息,匈奴人不知道火炮的威力,被他们引诱到一片适合火炮轰击的地方集中了起来, 匈奴人才会遭受那么大的损失。 但凡他们聪明点,分散一些,也不会被汉朝人打成那样。” 吕柯向来很有自信,看到消息之后就曾仔细分析战况,迅速找出了其中的关键。 “我南越国地形复杂,没有那么多平坦的适合人员聚集的地方,汉朝人的火炮发挥不了太大威力, 卫青和霍去病等人是名将,我也不差, 等我和他们打过一场,天下人就会知道他们几个不过如此,” 吕柯认真的看向自己兄长, “我也是世间良将啊!” 这一番话,说的吕嘉热血勃发, “好,咱们兄弟就好好和汉朝人斗一斗。” 另一边的赵婴齐也在琢磨对策, “大王,城中的禁军几乎都在吕柯的掌握之中,要是他们冲进来的话……” 上一任南越王赵昧还是给赵婴齐留下了几个可用之人,贴身侍卫统领就是赵婴齐目前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我知道,但是现在只能赌。” 赵婴齐也很紧张,可是他没有办法, 吕嘉咄咄逼人,大汉虎视眈眈,他只能尽快做出决断,否则早晚会失去自己的价值, 不是被吕嘉架空或者谋害,就是被大汉消灭,成为阶下囚。 “消息都放出去了么?” “放出去了,现在整个南越国差不多都知道大王要主动归附汉朝了,很多人都很不满。” 赵婴齐不以为意,笑着道, “也有很多人很支持吧?” “是的大王,尤其是那些从事甘蔗生意的人,他们是最支持的,甚至吕嘉掌控的生意中都有人支持归附。” 吕氏一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对现在的位置不满,想要重新站队。 “吕嘉那些人暂时不要信任。” 赵婴齐很警惕,“咱们现在赌不起,除非他们展示出足够的诚意。 还有,你确定你的家眷都已经送到大汉了么?” 侍卫统领拿出一卷文书, “大王,臣的家眷都已经送出去了,大汉那边负责接应的官员已经出具的凭证。” 侍卫统领虽然是自己父王留下来的,但是赵婴齐也不敢轻易相信, 他早就利用汉使的身份做出了谋划, 侍卫统领和几个重要心腹的家人都被送到大汉,可以过上富足的生活,远离南越国动荡的局势, 侍卫统领几人也因此彻底站到了他这边。 “如今已经没有后顾之忧,臣愿随大王一起和吕嘉周旋到底。” …… 韩千秋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为了及时赶到南越,一路上他率人不计代价的全速前进,每人都至少跑死了一匹马。 直到今天,终于跑进了南越境内。 来到一处城关前, “来人,告诉他们汉使到了,速速开门迎接!” 第589章 接头暗号 南越要归附汉朝的消息早已传遍南越, 驻守此处的守军见到韩千秋的使者符节后迅速开门迎接。 韩千秋拍着守关将领的肩膀,态度和蔼,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不用再担心大汉的将士打过来, 毕竟大汉的火炮和弓弩都很值钱,没必要打到自己人身上。” 守关将领态度谦卑,对韩千秋的态度十分客气, “下官拜见汉使,祝使者此行顺利,早日完成归附之事, 只是朝中有奸佞阻拦,恐怕会生出些波澜。” 韩千秋眉头一挑,这家伙说的话很像是接头暗号的前缀,得好好问问。 “将军怎么称呼?” “下官姓王,族中有人经常前往长安售卖甘蔗,对大汉的强盛早已不胜向往, 终于盼来了这一天,下官一定会全力协助使者的。” 富民侯深谋远虑啊,韩千秋心中感叹, 以前他对甘蔗生意颇有微词,大汉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银子和铜钱买甘蔗,纯属劳民伤财, 连带着对提出甘蔗生意的富民侯陆鸣也有所不满。 直到他被陛下赏赐了一小包红糖和白糖,甜蜜蜜的滋味终于让他知道了甘蔗的好处, 糖,太好吃了。 而现在,他深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金钱的力量,甘蔗生意不但可以制造好吃的糖, 还可以在南越国内培养大汉的支持者。 光是靠军事上的威慑还不够,利益上的捆绑更重要,共同的利益会打造共同的阵线。 怪不得临行前富民侯悄悄告诉他,南越国内会有一部分人为他提供帮助,只是这些人是基于利益而来,不能过于依赖。 “天王盖地虎的下一句是什么?” 韩千秋小声问, 接头暗号很奇怪,韩千秋也不知道富民侯是怎么想出来的,但是胜在奇怪,外人根本想不到。 王统领用手挡着嘴, “小鸡炖蘑菇。” 两只手重重的握在一起, 握手同样是接头暗号的一部分。 “终于见到家人啦。”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的一句话。 尴尬的对完暗号, 韩千秋哈哈一笑,仿佛刚才那些尴尬的话都不是出自他的口中。 “你说的奸佞是谁?” “就是吕嘉这个奸贼,他还派人来收买我,想要对抗朝廷。” …… “你们两个落后分子,就不能趁着休息的时候多学习学习文化么? 这么不求上进,我看你们俩的作战总结怎么写。 尤其是你,赵破奴,你还不如李敢呢, 他不学你也不学,到时候上台傻站着不成。” 陆老师上线,对着后进分子赵破奴和李敢进行训话, 赵充国都知道趁着休息时找时间拿本书看看,赵破奴和李敢休息时是真休息啊, 一眼书都不带看的。 “你们俩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学生,底子不好还不努力, 看看人家好学生, 看看路博德和赵充国,他们俩都是以后当将军的料子, 再看看你们俩自己,不羞愧么?” 赵破奴和李敢两个糙汉低着头, 可不敢反驳, 别的老师只能动动嘴,陆老师不高兴是真的能把人举起来的。 那场面, 想想就抬不起头来。 “简体字和拼音都学完了没,我来考考你们, 到达南越前要是还有不会的,这次战争你们就不要参与了, 大汉不缺少两个只会砍人的糙汉子。” 陆鸣拿出一块小黑板,当场就开始教学。 赵破奴求助的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立刻扭过头,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转身就走。 “陆兄,有的人就是欠教育,你好好收拾他们,我去看看扎营情况。” 陆鸣看向一边, “赵充国,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一起来听课,你来的晚,有不会的可以理解, 不用和他们俩一样。” 赵充国立刻跑过来,躬身行礼, “多谢侯爷教诲。” 实际上他已经掌握了军中教授的拼音和简体字,不需要再学习。 但是侯爷开口,他不能不识抬举,也不能打两位老大哥的脸, 只好装作没学会的样子,跟两个后进分子一起学习。 等霍去病视差回来的时候,陆鸣结束了这次的补习, “赵充国同学下次不用再来了。” 赵破奴不解道:“侯爷,他为什么不用来了?” 陆鸣给他个白眼, “赵充国明显是都学会了,怕你们不好意思才跟着学的, 看看你们两个,都赶不上年轻的小兄弟省心。” 赵破奴和李敢两个老脸一红, “其实我已经学会了,就是时间长不用有点忘了, 侯爷放心,我一定尽快重新学会。” 李敢拱手进行保证, 他又不是傻子,陆鸣主动给他们补课自然是好意, 一般人哪有这个机会, 要是不好好学习,怎么对得起人家的一片好意。 赵充国举手道:“俺也一样。” “来,咱们开个作战会议。” 霍去病召集所有将领入帐。 …… 南越国王宫, “大王,南越国乃是南越人的国家,大王却擅自决定归附大汉, 可曾问过天下人的意见? 近日以来,很多人到我的丞相府上请我来规劝大王, 老夫历经三朝,一生都在为我南越国操劳, 自认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有资格替天下人来问问大王,” 吕嘉声音猛地加重,瞪起双眼看向前方, “大王究竟是我南越国的大王,还是汉朝人的臣子?” 吕嘉话音落下后,大殿中立刻有人开口附和,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一位位大臣站出来,用行动表达对吕嘉的支持。 这些人要么是反对南越归附大汉,要么单纯的听命于吕嘉, 今日配合吕嘉对赵婴齐进行逼宫。 赵婴齐对此早有预料,拿出准备好的说辞。 “我当然是南越国的大王,以后也是大汉的臣子。” 赵婴齐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你们怎么就不能想想想,我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南越王不当, 非要自降身份当大汉的南越侯, 这可都是为了你们好呀。” 啥? 吕嘉没想到赵婴齐年纪轻轻就学会满口谎话了, 对着他怒目而视。 赵婴齐没理会他,这个人已经不可救药了,其他人才是他可以争取的力量。 第590章 分化 “你们谁去过大汉,谁了解大汉?” 赵婴齐环视四周,却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尤其是长安,大汉的精锐部队几乎都驻扎在长安,你们见识过那是何等的威武雄壮么? 你们没见识过,你们只以为南越距离长安数千里路程, 大汉不会冒着折损国力的风险派来大批军队, 以前的匈奴人就是这么想的。” 大殿中的群臣对于前面的话还没有什么感触,最后一句却是吓了他们一跳。 是啊,大汉如今的这位陛下和以往都不同,打起仗来是真的不计代价的。 连那么强大的匈奴都敢打,并且从最初的失败到现在的扫平河西,只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 期间消耗钱粮无数,百姓苦不堪言,却也无法阻止他的野心。 南越会比匈奴更难打么? 想到这,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些人,顿时心虚了不少,不再那么的理直气壮。 “大汉只派一万人就扫平了河西草原,打得浑邪王和休屠王都投降了, 要是大汉派来五万人,十万人,南越又该如何抵挡?” 见势不妙,吕嘉立刻出言反驳, 再等一会,被他拉拢来逼宫的人都要被吓跑了。 “大王未免言重了,匈奴对于大汉来说是心腹大患, 更可以算得上是有世仇,从当初的白登之围,到后来的南下掳掠, 大汉可谓是苦匈奴久已,所以如今的汉朝皇帝才不惜代价的讨伐匈奴。” 吕嘉一番话又让那些人重新安定下来, 是啊,南越可不是匈奴,没有逼着汉朝和亲过。 “但是我南越从立国之初就和大汉交好,虽然中间有些波折,但也是被逼无奈, 是吕后擅自开启战端, 但现在还是大汉的属国,不曾进犯过大汉, 大汉没必要以倾国之力来讨伐南越。” 刚才跟着逼宫的众人频频点头, 就是就是。 大汉和匈奴开战,因为大汉是受害的一方,一直被匈奴欺压, 但是南越和大汉之间,南越才是受害的一方, 挨打的是南越啊。 大王都不敢称帝,还要送太子去长安为质子, 南越国还不够乖顺么? “糊涂!” 赵婴齐怒斥, “你们了解过大汉的军功制度么,知不知道想立功要做到什么? 你们又是否知道,大汉有将近五千万人口么,无数人急着要立功封侯, 打完匈奴他们又该打哪里,才能获得足够的军功?” 刚刚被吕嘉安抚下来的大臣又开始摇摆, 对于大汉的军功制度他们早有耳闻,只是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以前一直有匈奴人在前面挡着,吸引大汉的进攻火力,南越不需要考虑这件事。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都为官多年,简单代入到汉人的角度,就能猜出来他们为了立功受赏能干出什么事来。 换做他们自己也一样,大汉周边的国家一个都别想跑。 “大汉的火炮威力极其惊人,现在就只剩下漠北的匈奴还在顽抗,可他们又能挺得了多久呢?” 赵婴齐感受到众人的情绪变化,继续加大力度, “况且归附大汉后好处很大,诸君都能分一杯羹, 单单一个甘蔗生意,有多少人赚的盆满钵满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但是能产甘蔗的可并不是只有南越国!” 以吕嘉为首的一批人都是甘蔗生意的受益者, 都能感受到赵婴齐所说的好处。 “除此之外,以往的盐铁生意,牲畜生意,还有大汉各种各样的好东西你们都是知道的。 归附大汉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获得这些东西了,你们依然可以维持现在官位和利益, 要是等到大汉兵临城下的时候,阶下囚可没有谈判的余地。” 赵婴齐走到吕嘉面前, “我听说丞相的族人占了很多适合种甘蔗的田地, 赚回了大把的银子,就连丞相家里的酒壶都是用银子打造的, 这些钱本来应该被更多的人赚到吧,却都被丞相族人给赚走了。 吃相是不是有些太难看了?” 退朝后,赵婴齐坐在王位上默默沉思。 今天算是和吕嘉撕破脸了,他已经逼宫,自己没有退路, 必须向群臣阐明利害,强调归附大汉能获得的好处,用大汉的威慑和利益来分化吕嘉手下的势力。 “大王,有三位长史求见,说他们刚刚附和吕嘉都是身不由己,想要和大王私下里详谈。” 赵婴齐脸上一喜, “好,快请他们入内。” 和三位长史谈完后,赵婴齐脸上喜色更浓,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大汉在背后支持,自己办起事来就是方便。 “大王,大汉新派来的汉使已经到了城外百里,他带了两千人马过来。” “快派人去迎接。” 丞相府, “兄长,咱们再不动手的话,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吕柯看的清楚,今日赵婴齐的一番话效果很大, 原本就摇摆不定的那些人就算没有站到他那边,但是也不会站到吕氏一边。 就连原本站到吕嘉一边的那些人也有动摇的。 此消彼长下,双方的实力差距正在改变。 “丞相,大汉又派来了汉使,已经到了城外百里,他还带了两千人过来。” “什么?” 吕嘉脸色一变,这么多人接近城外百里,他竟然现在才知道。 …… “两位侯爷,小的已经和边境上的守军联络好了, 这几处城池都是我们王家和其他愿意归附大汉的势力把守的, 全都是一路畅通,绝不会阻拦,上一个汉使和他的两千人马就是我们放进去的。” 陆鸣和霍去病满意的点头, “你们做的不错,朝廷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的。” 怪不得有的国家喜欢远程养狗,都不用给狗粮就能有一群狗帮着狂吠不止。 现在陆鸣也体会到了好处, 不对, 王家和其他家族可比远程产物强多了,人家是真切的获得了好处才站到大汉一边的, 靠着甘蔗生意赚的盆满钵满, 不像那些远程产物,真发点狗粮也要被层层盘剥, 到他们手里就只剩点残羹冷炙了。 “多谢侯爷,小的这就带路。” 第591章 我有一个朋友 带路党好啊,带路党妙, 不对,怎么能叫带路党呢,那都是识时务的俊杰,是向往文明的有识之士啊。 “陆兄,我现在觉得光是一个甘蔗不太够啊,还有没有其他的产业, 要是再来上三五个,可能咱们都不用自己出兵了。” 霍去病一向如此,不管是匈奴人还是南越人,只要能帮助他取得胜利,他都不会吝啬赏赐。 要让人家拼命,总要给足好处, 何况甘蔗生意最大的好处都被大汉拿走了。 用陆兄的话说,南越只是原材料出口国,只能获取初级产品价格, 而大汉的红糖,尤其是白糖,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产品,可以按照工业制成品的价格,进行高价售卖, 从而形成剪刀差,赚取高额利润。 这是什么,这是双赢啊, 两地之间互通往来,全凭自愿, 谁也不能阻挡两地之间的自由贸易。 要是有一天,大汉的工业产品在自由贸易中不占优势了,那一定是自由贸易出了问题, 到时候就指责别的国家不遵守规则。 陆兄说过的,这是学习灯塔国的先进经验,在两千年后都是先进的文明, 会有一帮人为其摇旗呐喊。 在封建时代就更先进更文明了,朝中还有大量儒家弟子,随时可以为我辩经。 “眼下除了这个还可以发展一下杜仲,这也是个好东西。” 陆鸣思索一番,暂时没想到其他的东西,但杜仲是真的不错, 除了可以入药外,还可以提炼杜仲胶, 在没有橡胶树的时代里,可以用杜仲胶来进行部分材料的替代。 而且杜仲还有一个让人无法忽略的重要作用, 霍去病好奇道:“杜仲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陆鸣神秘的一笑, “杜仲是一种药材,可以强筋骨,补肝肾, 补肾就意味着壮阳。” 露出一个你懂的眼神,已经无需多说。 历代以来,能够和滋补、壮阳联系在一起的东西都会广受欢迎 别管什么东西,一旦和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价值就会飞速攀升, 从穿山甲到犀牛,几乎都要被捕杀到灭绝, 其他的也会越来越值钱, 也就韭菜和生蚝这类能够人工养殖又繁殖速度非凡的物种才能扛得住。 霍去病虽然已经当爹了,却没有这方面的苦恼,有些疑惑道: “难道有人还需要壮阳么?”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身强体壮、血气方刚,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的冠军侯毫无这方面的烦恼。 “陆兄,不会是你……” “胡说,我强的过分好不好。” 赵破奴闻言,悄悄走过来, “侯爷,我有一个朋友…” …… “南越王主动要求归附大汉,陛下接到诏书后非常重视,经过精挑细选后任命我为使者, 火速前来与南越王商谈具体事宜。” 韩千秋说话时不忘给自己美化一下, 挺胸站在大殿上,神气十足。 “听闻南越国内有人不同意归附大汉,我想这可能是一个误会, 我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误会,” 说话时,韩千秋的目光意有所指的扫视四周, “各位有什么想说的,如果不方便在朝堂上说,可以私下里来找我,不要因为误会伤了大家的和气, 最好是把所有误会都在我这里解决,免得惹怒陛下, 上一个惹怒陛下的还是匈奴,现在是什么样子,相信你们也有所耳闻, 勿谓言之不预也!” 临行前,富民侯特意交代他要当众说出这句话, 韩千秋说的毫不客气, 大汉的实力摆在那里,不允许他低声下气的。 而且他明知丞相吕嘉等人心怀不轨,必须要摆开架势,让吕嘉等人知道大汉拿下南越的决心, 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给吕嘉等人错判局势的可能, 让他们低估大汉解决南越问题的决心。 大汉的将士们可能因为他的软弱付出更多的生命代价, 他必须强硬,否则对不起身后的万千将士。 赵婴齐从王座上走下来,来到大殿中央,对着众人道: “使者说的好,现在的误会都可以算作小误会,真要是惹得陛下发怒,就不是几句话能解决的了。” 说话时,赵婴齐特意看向吕嘉, “有些人为了一己私利,想要阻拦天下大势,我劝他不要做梦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要是不服气,就去和大汉的铁骑和火炮谈一谈, 见识一下什么叫天高地厚。” 退朝时,吕嘉脸色铁青, 真是欺了天了, 多少年来,都没有人敢和他这样说话, 心中气恼,但是韩千秋的那番话还是对他造成了威慑。 回到丞相府,他立刻叫来自己的弟弟吕柯以及其他心腹, “东越王回信了么?” 考虑到南越和大汉之间的实力差距,吕嘉决定寻找外援, 东越国就是他选中的目标, 在他看来,东越王馀善不会像赵婴齐一样愿意向大汉称臣。 事实也如他所料,馀善在知道南越国主动请求归附大汉后立刻就慌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并不难懂, 馀善非常担心,南越并入大汉后,他的东越国就会成为大汉的下一个目标。 看完东越王馀善的回信,吕嘉刚刚被打击下去的气势顿时又恢复过来, “好,只要咱们解决掉赵婴齐后另立新王,再与东越联合,我看大汉还会不会派兵过来。” 在他看来,一旦出兵成本过高,他和东越国再展现出足够的战力,让大汉的进攻受阻, 僵持之后,大汉就会像吕后时期一样主动停止战争。 “来人,立刻寻找机会,我要让赵婴齐付出代价。” …… 王宫之中, “说起来,我也是陛下派来的汉使,不知道我送去的稻种种植情况如何, 我是否完成了汉使的使命。” 赵婴齐找机会拉近关系,有韩千秋在,他才能更安心一些。 “听说长势良好,已经快要成熟了, 不说产量,就是如此短的成长时间,你都是大功一件啊。” 别管产量有没有那么多,大不了多种几轮,一年下来,产量也比寻常的稻种高得多。 “大王,吕嘉忍不住要动手了。” 一名侍卫忽然跑进来报告消息, 两人顿时神情一变。 第592章 郁水之誓 “吕嘉难道要狗急跳墙?” 韩千秋神色一凛, 他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了,竟然还是没有震慑住吕嘉, 怪不得临行前富民侯提醒自己,吕嘉是一个极其顽固的人, 此行一定要做好一切准备。 还特意问自己是否有儿子,如果没有的话,他可以向陛下请求更换人选。 好在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当他决定出使南越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回大汉。 “知不知道他要在什么时候动手?” 赵婴齐有些慌张, 本以为汉使到了,吕嘉就不敢再动手,没想到吕嘉竟然如此疯狂。 “具体时间没有探查到,但应该是马上就要动手了。 而且有人探查到,吕嘉已经派人去请苍梧王。” 苍梧王赵光,上一任南越王赵昧的弟弟, 南越国的一方诸侯。 赵婴齐和韩千秋两人立刻明白过来, 吕嘉很可能要在政变后另立新王! 不过,为什么是苍梧王呢,皇室之中不是没有年岁小一点的, 小孩子不是更好控制? “苍梧王是谁?” 韩千秋不了解南越王室内部的人员构成,无法做出判断。 “苍梧王是我父王的弟弟,被分封到苍梧为王,手下有自己的军队……” 南越国的制度是效仿大汉而来,不仅有三公九卿,而且同样是郡县制和分封制并存, 身为王室一族的赵光就是南越现在最有实权的王爷。 听完介绍,韩千秋设想了多种可能,但是却无法确定。 “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挡住吕嘉的进攻才能考虑别的问题。” 赵婴齐神情凝重, “城中禁军大多都在吕氏一族的掌控之中,哪怕有使者带来的两千人也未必能够挡得住。” 他话说的有些保守,不是未必挡得住,而是绝对挡不住, 人数差距太大了。 吕嘉能调动的禁军至少有两万人,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 “使者,你不是说陛下派遣兵马过来了么,还要多久才能到达?” 眼下除了期待大汉的支援外,赵婴齐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大军调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准备的物资很多, 所以陛下才派我先带人过来,尽量的拖延时间,最好是能趁机斩杀吕嘉,朝廷的大军还要过些日子。” 沉思片刻,韩千秋有了计划,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更稳妥的,一个更凶险。” “稳妥的。” 赵婴齐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稳妥的一条路,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就是要找机会把吕嘉引到宫中来伺机斩杀,只要杀了他,吕氏一族的势力就会土崩瓦解, 可惜这老东西一直太过谨慎,他没有找到机会。 “稳妥的就是咱们逃出城去,只要逃出去,以你南越王的身份,咱们还可以召集人马和吕嘉纠缠, 尽量拖延到朝廷的大军赶来。” 啊? 这就是稳妥的? 你是不是对稳妥有什么误解? 赵婴齐一脸的小问号,汉使都这么勇的么,这也能叫稳妥? “那凶险的选择呢?” “凶险的选择就是我假扮你,命人把吕嘉引到宫中伺机斩杀。” 赵婴齐疑惑道: “你假扮我,那我去做什么?” “你自然是假扮成我,带人离开王宫,从而减轻吕嘉的防备, 你带人离开番禺,向大汉方向前进, 一旦和朝廷的大军汇合你就安全了,有你南越王的身份在,朝廷想要消灭吕嘉也会容易很多。” 挟天子以令诸侯,在任何时代都是有用的办法, 有赵婴齐在手,不管是吕嘉还是南越的其他势力,就无法占据大义,谁敢有动作,就要被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 很多时候,有这份大义在,就能瓦解一部分对手的抵抗意志。 “咱们还是选择稳妥的办法吧。” 赵婴齐觉得不管是哪个办法都太过凶险了一些, “宫中有条密道,直通郁水,到了那咱们直接乘船离开。” 他也不是毫无准备,在他刚回到南越国的时候就开始挖这条密道, 今天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有密道你不早说,快走吧,别等吕嘉动手了。” 赵婴齐没回答, 要不是看韩千秋这么勇,竟然想要假扮自己来斩杀吕嘉,把逃跑的机会留给自己,他也不会透露这条密道的存在。 派人通知过城外自己带来的人马后,韩千秋和赵婴齐立刻带人钻进密道。 他们刚进入密道不久,吕嘉和吕柯就带人闯进了宫中, 寻找一阵后没有发现赵婴齐的存在, 吕嘉环视四周,声音冰冷, “王宫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是有密道,快点找。” 另一边,韩千秋和赵婴齐两人已经带着人走出了密道,前方就是郁水。 从长安带来的两千精锐已经按照安排去了下一个地点等待,等双方汇合后再一起去迎接朝廷的大军到来。 乘着早就准备好的船只,一行人就要渡过郁水, “走吧,渡过郁水后,那边有我准备好的战马,咱们可以跑得快点。” 赵婴齐的势力不足,但是在逃跑方面还是做足了准备的,他从来不想和吕嘉死磕到底。 船只刚渡过一半的时候,吕嘉就带人追了上来。 “大王为何离开王宫,莫不是被汉使胁迫?” 韩千秋明白他的意图,立刻反驳道: “吕嘉,你个乱臣贼子,想要谋害南越王,本使特来保护南越王。” 双方一边追逐,一边唇枪舌战。 说到最后,吕嘉以手指天, “我吕嘉今日以郁水为誓,绝不会谋害大王,要是有违此誓,就让我不得好死。 大王,咱们之间一定是有误会,坐下来谈谈如何?” 在司马懿弄臭了洛水之前,种种誓言还是比较值得信任的, 赵婴齐闻言后立刻犹豫了起来, “要不咱们和他谈谈?” 韩千秋一阵头痛, “你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他只是答应不谋害你,可是没说不软禁你。 何况咱们现在占据优势,到了河那边之后就可以跑了,何必冒险。” 赵婴齐猛地反应过来, “好险,差点就上当了。” 再不管吕嘉说什么,他只管向对岸逃去。 吕嘉脸色铁青,他都这么说了,赵婴齐竟然没上当。 第593章 环保大使 “杨仆已经带人从水路出发,咱们水路并进,一路平推到番愚城,不给吕嘉任何机会。” 在一群带路党,不对,是识时务的俊杰的帮助下, 霍去病率军一路平推,陆鸣在旁边高喊666。 有人带路只是一方面,主要是霍去病的指挥水平更加犀利了, 有时候陆鸣都看不懂他的操作, 就像篮球场上的考辛斯,被拉简隆多指挥去蹲空无一人的底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对方开球才发现,原来底角是对方预定好的绝杀地点。 拉简隆多已经洞察了对方的布置,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 霍去病的洞察力更加恐怖, 哪怕没有人带路,他也能准确的应对敌人的一切布置, 南越人组织的反抗,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你就安排吧,在指挥作战这方面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只管听令行事就好。” 跟着霍去病打仗,听指挥就是最聪明的做法。 “陆兄谦虚了,刚才那处城寨,你上去就把人给一刀两断了,吓得那些南越人丢下兵器就跑, 不然咱们也不能这么轻松就打下来。 再好的布置没有人执行也是空谈, 火炮不出,你就是天下最恐怖的杀伤性武器,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两人一通商业互吹, 赵破奴等人听得连连点头, 这两位侯爷怎么说都对,谁让他们的实力那么强,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将军,百里外发现有另一批兵马,大约有两万多人,正在向南越国都城进发,抓了两个舌头,问出来是东越国的人。” 果然来了! 霍去病和陆鸣对视一眼, 还想着找机会把东越国一起修理了,结果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陆兄,我猜东越国的人是吕嘉找来的外援,他们可能打算采用诱敌深入的计策,要对我们两面夹击。” 霍去病迅速做出判断,猜到了吕嘉的打算。 “陆兄,派你带两千人去防备东越的两万人,你敢不敢?” 几次战斗过后,霍去病已经对双方人员的战斗力有了足够的认识, 对上南越士兵,大汉精锐至少可以以一挡五,他这次带来的人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以一挡十也是可以的, 再加上火器的威力,还有陆鸣这个世间顶级武力, 堪比霸王在世的勇武,足以让他带领两千人挡住东越国的两万人。 实际上,霍去病对陆鸣的期待是用两千人击垮东越国的两万人,以他的眼光,他相信陆鸣完全可以做到, 但是军中无戏言,他不想给陆鸣太大的压力,能挡住就行, 免得大汉将士被两面夹击。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陆鸣带上自己的老搭档赵破奴,清点好人马后就准备出发, “侯爷,你看前面那是什么,怎么好像是我们大汉的人马。” 赵破奴眼尖,发现前方的山坡上出现一队身着大汉铠甲的人马,人数至少在上千人。 陆鸣拿起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赵破奴没有看错,果然有这样一批人,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仔细看了一会,陆鸣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韩千秋! “两位侯爷,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们啊,真是太好了。” 双方汇合之后,韩千秋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拍着胸口哈哈大笑。 一路逃亡,他的心一直都悬着, 生怕被吕嘉的人给追上,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完成不了陛下的任务, 现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赵婴齐也过来拜会两人, “两位侯爷,咱们许久不见啊。” 在长安时,他和陆鸣等人都打过照面,谈不上熟悉,但也不算太陌生。 “我们来的还算及时么?” 一番寒暄,韩千秋两人开始介绍南越都城的情况。 “番愚城现在处在吕嘉的掌控之中……” 听到吕嘉指着郁水发誓的时候,陆鸣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这些老银币都喜欢指着河水发誓呢? 吕嘉是三朝元老,如今已经年过五旬,在南越权势滔天,把南越王都给逼出了王宫, 司马懿更厉害,熬死了曹操,曹丕,曹睿,一直到曹芳时期,妥妥的四朝元老, 七十岁了还能来一场震惊历史的高平陵之变,把洛水都给弄臭了。 刘秀用自己的信誉搞出来的洛水之誓,为天下人树立了守信的榜样, 司马懿用自己的阴险告诉天下人,什么誓言都是狗屁,人的下限是可以被无限突破的。 赵婴齐有些惭愧, “当时我差点就上了吕嘉老匹夫的当,幸好有韩使者提醒我,吕嘉的誓言中有陷阱, 他只答应不谋害我,却没有说软禁我,真是个阴险的家伙。” 陆鸣直呼好险,郁水差点就被搞臭了, 虽然吕嘉的影响力不会有司马懿那么大,但是臭了就是臭了,不分是浓是淡。 “幸好韩使者阻止了你,不然史书上就要留下一个教训了。” 陆鸣转头看向韩千秋, “你知道么,你在客观上保卫了郁水的名声。” 陆鸣觉得,这种情况下,给韩千秋一个环保大使的名号也是可以的, 阻止郁水变臭怎么就不是环保了呢? 韩千秋笑道: “富民侯也觉得吕嘉的誓言不可信?” 在这个时代,下限还没有被司马懿突破,公然说出来的誓言,轻易是不会违背的。 韩千秋只是担心吕嘉玩文字游戏,带着赵婴齐逃离番禺更有助于完成他这次出使的任务,所以他才坚决带着赵婴齐逃离。 担心吕嘉的誓言中有陷阱,更多的只是借口,没想到陆鸣竟然比他更坚定的认为有陷阱。 陆鸣没有多解释,毕竟这些人没有见识过司马懿的无耻, 不会相信世间有人会如此的背信弃义,连当着天下人的面发出的誓言都可以违背。 “有南越王在咱们这边,咱们接下来就开始清君侧吧。” 霍去病迅速调整计划, 如今大义在手,进攻起来会更容易。 “你们去进攻都城吧,我去率人防备东越人。” 小小东越,也敢趁机和大汉为敌, 不来几个一刀两断,陆鸣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大刀。 第594章 东越王的野心 “侯爷,咱们怎么打?” 陆鸣带人埋伏在一处草丛中,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东越人。 赵破奴现在恨不得立刻提着刀冲过去, 大汉的事情,东越人也敢参与,真是欠收拾了。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找到他们主将的营帐,趁着他们议事的时候给他们个惊喜。” 此时的东越人营地, “大王,吕嘉派来的人已经到了。” “让他们进来。” 东越王馀善一向颇有野心,知道南越王主动归附大汉的消息后,吓得他几天睡不着。 大汉南边的主要国家除了南越就只剩东越,本来大家一起当藩属国当得好好的, 你南越王为什么要起高调,你不想当大王了,我还想当呢! 要是让你成功并入大汉,单独剩下一个东越国实在是太扎眼了, 本王还没有当够一国之君,还是不让你成功的好。 “拜见大王。” 吕嘉派来的人被人带到营帐中, “丞相正在按照计划把汉朝人引到番禺城附近,到时候咱们双方两面夹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为了表示诚意,丞相命我先送来三箱金银作为答谢。” 听到金银两个字,馀善顿时眼前一亮, “本王听说你们南越和大汉做甘蔗生意赚了不少银子?” 东越国也有人在和大汉做甘蔗生意,但是起步比较晚,现在的规模还不够大,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把的银子被南越人赚走, 馀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已经下令要国内尽快扩大甘蔗种植,以便从大汉赚取更多的银子。 “禀告大王,为了加深双方的合作,从大汉赚更多的银子,丞相打算和大王一同控制甘蔗的产出, 甘蔗的主要产出地都在你我两国的范围内,只要咱们控制住产出,大汉想要购买甘蔗就要看咱们的脸色, 以后咱们就可以趁机要求汉朝人提高价格。” 为了拉拢东越国,吕嘉想尽了办法,而利益就是最好用的, 他知道馀善不仅爱权,而且爱钱, 双方联合不仅能保住两国的独立地位,还能有机会赚取更多的银子,吕嘉相信他一定会动心的。 自己当一国之君,赚取大量的钱财,总比当汉朝的一个侯爵好得多。 双重利益诱惑之下,吕嘉就不信馀善不动心, 要是接下来的战斗馀善不出力,这些好处就都没有了。 果然,馀善闻言后,本就发亮的双眼更亮了。 “好,不愧是南越的三朝元老,吕丞相果然深谋远虑,此言正合我意, 以后咱们一定要好好合作。” 馀善让人当场打开三箱金银,金灿灿,银闪闪的光芒让营帐中的东越将领们呼吸都有些加重, 谁不喜欢金银呢? 以前不管是大汉还是南越和东越,银子反而比金子更稀少,更值钱, 直到大汉从海外获得大量白银后,银子才逐渐多了起来, 南越两国也凭借甘蔗生意从大汉赚取了大量的白银。 “来人,拿出一箱金银给众位将领分下去,” 馀善说话时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给他的钱, 但是眼下就要面临一场恶战,还是面对大汉这个庞然大物,不给足好处的话,他怕手下的将领不出全力, 当官打仗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些黄白之物, 有了钱,有了权,就有数不尽的女人和荣华富贵,他们才能活的逍遥自在。 营帐中的将领们喜笑颜开,拿出袋子现场就把自己的那份金银装起来, 至于他们的手下能得到多少,就要看他们的良心了, 可惜,良心这个东西不一定没有,但一定不多。 馀善能拿出一箱已经是大出血了,另外两箱都被他收入囊中,不会让别人染指, 把吕嘉的亲信送出营帐的时候,馀善脸上都是笑容, 心里还巴不得他多来几次,每次都送来三箱金银。 回到营帐后,看着还处在兴奋中的将领们, 馀善大笑一声, “现在还只是个开始,要是咱们能和南越一起控制住甘蔗产出,以后得钱会越来越多, 汉朝人那么需要甘蔗,咱们就有更多的金银能赚。” “大王说的对,这一仗咱们一定要好好打,让大汉以后再不敢小瞧咱们, 以后他们要是不老老实实的提高甘蔗的收购价格,咱们就不停的打他们的边境, 看他们是乖乖掏钱还是耗费粮草来和咱们打仗。”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许多人的附和, 在他们看来,东越和南越一起对抗大汉的话,即便是以大汉的实力也难以消灭他们, 加上地形和气候的因素,主场作战的他们一定会占据优势。 一方是以逸待劳,一方是劳师远征,高下立判。 …… “侯爷,我腿上有东西,好像还越来越大了。” 赵破奴仔细看了一下,一条怪异的虫子正趴在他的小腿上,而且正在逐渐变得圆滚滚的,看起来有些恶心。 来的路上,陆鸣请南越人给军中大小将领做过培训,南越当地的一些常见虫子都做过介绍, 但是赵破奴当时有点走神,没记住这是什么东西,只记得不能轻举妄动。 “腿伸过来我看看。” 陆鸣仔细一看,黑棕色的虫子,身上还有还状的纹路,这不水蛭么, 赵破奴这个夯货,平时不好好学习,连水蛭都不认识, 不过还好,这个夯货没有直接用手给拔掉,培训还是有用的。 “来人,拿点盐过来。” 一听到盐,赵破奴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这败家虫子是水蛭,也叫蚂蟥, 卧槽,他肚子里都是我的血呀!” 赵破奴伸手就要拍死虫子,被陆鸣一把拦了下来。 “想死啊,直接拍死可能会感染的,这地方如此湿热,一旦感染你就等死吧,我可救不了你。” 取来盐后,陆鸣按住他的腿,捏起一把盐直接撒到了水蛭身上。 沾上食盐的瞬间,水蛭立刻翻滚起来,松开了自己的口器,从赵破奴腿上掉了下去。 赵破奴上去一脚踩爆了吸他血的罪魁祸首,地上顿时出现一片鲜红的血迹。 “都是我的血呀, 该死的吕嘉,要不是他,老子怎么会被虫子吸血。” 第595章 神火飞鸦 南越王宫中, 吕嘉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还不知道自己背上了一笔奇怪的仇恨。 “侯爷,等咱们抓到了吕嘉,我要把他扔到装满水蛭的大水坑里,吸干他的血。” 水蛭这种东西太恶心,赵破奴不怕挨刀,但是怕再被吸血,真是又咬人又恶心人。 这笔账都得算到吕嘉的头上! 呃…… 一想到那副场面,陆鸣头皮都在发麻, “这个太不人道了,” 还不得把吕嘉吸成人干啊,太残忍了。 “要不咱们试试凌迟处死吧,割肉三千三百五十七刀,让他在最后一刀断气,中间用人参给他吊着命。” 嗯? 赵破奴瞪大双眼, 他是不是对残忍有什么误解,三千三百多刀才把人宰了,那还不把人给剔成骨架啊! 侯爷是怎么想出这么残忍的刑罚的? “侯爷,莫非…… 这也是你师门发明的东西?” 如此残忍的刑罚,赵破奴实在无法和陆鸣联系在一起, 人设不符啊! 差点忘了,这个时代没有凌迟处死的刑罚, 第一个被凌迟的人据说是五代十国时期出现的,距离现在还有上千年的时间。 “嗯,我师门的人想出来的, 先别管这个,咱们先给东越人一点颜色瞧瞧。” 陆鸣拿起望远镜又观察了一会, “最中间最大的那个应该就是他们主将所在的营帐, 夜半三更之时,咱们先用火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后我带人趁乱突破外围的防守,直奔主将营帐而去,擒贼先擒王。” 现在的状况是敌明我暗,东越人毫无防备, 他们还想着和南越人夹击大汉的军队呢,却没想到大汉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 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已经来到了他们附近,随时准备给他们致命一击。 “侯爷,让我带人冲过去就行,何须劳你大驾, 区区两万东越人, 咱们可是有足足两千精锐,我一定砍得他们哭爹喊娘。” 赵破奴本就是混不吝的性格,否则作为一个汉人,也无法在匈奴人的地盘里长大成人, 几次胜仗下来,心中更是无比自信,能被他放在眼里的不过寥寥数人, 陆鸣恰好正是其中之一, 堪比霸王再世的勇猛,再加上一众出色的发明贡献,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两千精锐之中,赵破奴自诩为侯爷之下第一猛将, 足以扫荡东越的虾兵蟹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咱们兵力确实少,我必须冲在最前面, 身先士卒才能最大的带动士气。 我要亲手砍下东越人主将的脑袋,让他们知道,和大汉作对的后果!” 陆鸣掏出干粮和水囊, “该吃吃,该喝喝,吃饱喝足后休息好,晚上好去砍人。 还有包里的糖,都别不舍得吃,就着水吃一包,把精神养足。” 南越和东越的人都想不到,他们高价卖出去的甘蔗都被制成了糖,成为天下间有数的奢侈品, 连他们都极为难以获取的东西, 在大汉,目前最大的用处就是给军中士兵补充体力,其余的才能卖给各家贵族和富商食用。 白花花的银子花出去,大汉将士砍出去的每一刀都有他们的功劳。 “感觉体力不济的可以吃两包,一定要养足精神。” 一万将士,每人携带半斤糖,被分成五包,用作补给, 而且其中不止有糖还有一定量的盐, 是陆鸣根据电解质水的制作方法调制的比例,用来应对南越地区湿热条件,迅速补充电解质和体力。 光是这些补给包就是一大笔支出, 没有倭岛上的李广辛辛苦苦的挖矿,没有南越人辛辛苦苦的种甘蔗, 大汉真的装备不起这些东西。 不管是一汉当五胡,还是一汉当十越,都离不开各种物资的支持, 武器、铠甲、后勤,生产力带来的巨大优势才是大汉精锐战力超群的物质基础。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夜半三更,陆鸣准时带人向着远处东越人的营地摸去。 月亮被乌云遮住,整片大地都黯淡无光, 好在天公作美,讨人厌的乌云被风吹走,月光重新洒向地面,陆鸣等人的前进速度才快了几分。 前进到距离百丈左右的时候,陆鸣止住脚步,让人拿出了准备好的新式火器, 神火飞鸦! 全身骨架由细竹篾扎成,并且用纸糊上,纸上刷着黑漆,形似乌鸦,故此得名。 鸦腹位置填充火药,鸦身两侧各装着两只“起火”来提供推力, 两只“起火”内部和鸦腹位置的火药有药线相连。 背部位置有火绳,引燃后“起火”提供的推力可以将飞鸦推射至百丈开外, 落地时可以引燃敌人的营帐,作战效果堪比古代版的燃烧弹。 正好适合攻击东越人营地的外圈部分,引发他们的混乱。 夜半三更,正是熟睡之时,不要说骤然被攻击, 就是有人睡觉时做恶梦的一声惊叫都可能引发营啸事件,俗称叫“炸营”。 军中士兵在高度紧张的环境中,神经高度紧绷,由于突然的响动或者其他刺激而丧失理智,从而不战自溃。 陆鸣觉得东越人在正常情况下发生“炸营”的可能性不太大,因为一般来讲,军纪越严格的部队越容易发生“炸营”, 东越人的军纪显然很一般,被两千人摸到百丈开外还没有发觉, 显然是没有布置合格的岗哨来守夜。 或许在他们心中,眼下还只是行军路上,不会发生战斗,精神还比较放松。 但神火飞鸦可不是一般的刺激, 东越人哪见过这个呀。 别说是东越人,就是大汉将士都没有多少见识过神火飞鸦的, 军中工匠历经多次试验,又被霍去病这个恶毒的甲方盯着修改了多次,才最终定型, 有了如今这个版本的神火飞鸦。 “发射架准备好,瞄准各自目标,前出三丈后立刻点火发射。” 陆鸣觉得自己现在颇有几分微操大师的风采,只是没人家那么厉害,能微操到机枪向左移五米的程度。 东越人实际上还是设置了哨兵的,只是距离营地比较近, 今天晚上,他们最先见证了神火飞鸦诞生后的第一次实战飞行。 第596章 汉朝人打来了 点燃火绳后,神火飞鸦尾部冒出阵阵火光, 在黑暗的夜晚是如此明亮。 一共五十驾飞鸦,咻咻咻的从发射架上起飞,向着东越人的营帐飞去, 场面如同放烟花,点燃了这片夜空, 在陆鸣等人的眼中,这片火光是如此的美丽,每一个闪耀的火星都充满了艺术般的魅力。 “好看么?” 陆鸣有些出神,明朝才开始装备的神火飞鸦被他现在就弄出来了,大汉的军事实力断层式的领先, 似乎用不到火枪就可以碾压周围的小国了。 原本的历史上,大汉精锐就能够打出一汉当五胡的战绩,以后的战力简直不敢想象。 “好看,”赵破奴下意识点头,“冒出的火光都是金银的味道,能不好看么?” 火器的制作,除了技术外,最需要的就是钱,一架神火飞鸦的成本就将近一千文钱, 五十架就是将近五万文钱,就这么烧了,能不好看么? “呸,你个夯货没有一点的艺术细菌。” 他们在讨论是否好看,对面的东越人却已经惊慌失措。 夜空中五十道火光直奔东越人的营地而去, 守夜的哨兵都被吓傻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东西,一时间竟有人以为是神灵降下的惩罚,立刻跪倒在地请求饶恕。 哨兵没能及时示警, 或者说,即便他们及时示警也没用,神火飞鸦的速度极快,明亮的火光炫目又致命, 没有给东越人留下多少反应时间。 等到终于有哨兵反应过来,敲响手中的梆子时, 神火飞鸦已经降落到东越人的营地之中。 五十架神火飞鸦大部分都落在了营地之中,点燃周围一切可以燃烧的物体,熊熊火光顿时冲天而起。 “着火啦,快起来救火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碎了原本的宁静。 熟睡中的东越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睁眼就是漫天火光,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连武器都顾不上拿就开始撤退, 死命逃离着火的区域,恨不得钻进水里去避难。 五十架神火飞鸦点燃的区域,相比于东越人的整片营地来说并不是太多,还有很多区域根本没有被点燃, 但是响彻夜空的惨叫声却让其他区域的人跟着一起恐慌, 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迅速传递的恐惧压垮了一个又一个东越士兵。 军中各级将领在声嘶力竭的呼喊,想要安抚住士卒们的情绪,避免“炸营”, “炸营”的后果谁都承受不了。 “大王,不好了,有敌人袭击, 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点燃了我们的营帐。” 馀善已经听见大帐外的动静,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披上衣服就来到帐外, “全都去救火,谁敢乱动,立刻就砍下他的脑袋。” 说完,他抽出宝剑,连续杀了两个惊慌失措的士卒,震慑住了附近的其他士卒。 有从军经验的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安抚士卒情绪,否则着火烧不死多少人,慌乱下被踩死的可能会更多。 可惜,陆鸣不会给他稳固住局势的机会, 此时的他已经率人冲杀过来,借着火光照明,直奔馀善所在的大帐而来。 俗话说,“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两万人的大军中,馀善的营帐被保护在最中间的位置,即便外围已经被搅的大乱, 陆鸣想要直取目标也不是太容易,中间要冲破层层阻碍。 此时的汉朝将士采用的是锥形阵,也叫锋矢阵,前尖后宽,形如箭头, 这种阵形冲击力强,能集中精锐兵力突破地方防线,非常适合快速突袭。 缺点则是侧翼薄弱,容易受到夹击, 但是且不谈东越人有没有那个军事素质来组织有效反抗,就是如今慌乱到近乎“炸营”的情况也让他们无法突袭陆鸣的侧翼。 锥形阵上,陆鸣就是箭头上最尖锐的那一点,冲击力更是爆棚, 全副披挂的他,挥舞着寒光凛然的长刀,一路上没有一合之敌,甚至一刀能送走两个。 “你们是什么人?” “什么人竟敢袭击我东越国大军。” 东越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借着火光,他们能看见对方身上的铠甲,绝不是他们所熟知的任何一种, 论起精良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管是东越国还是南越国,绝对没有如此坚固又漂亮的铠甲, 他们的武器砍上去无法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 没有人告诉他们答案,回应他们的只有更无情的斩杀,锥形的利箭向着主将营帐迅速逼近。 “是汉人,一定是汉人,只有他们才会有如此精良的铠甲!”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在这片土地上,如果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铁制精良铠甲,那一定是汉朝人搞出来, 只有他们才有如此多的钢铁,只有他们才有如此高超的技艺,能够打造出眼前这些前所未见的铠甲。 也只有大汉才有足够的财力来武装自己的士兵,不管是南越和东越,都造不起大量的铁制铠甲。 “汉朝人打来了!” 这个消息比着火更让他们心惊胆战! 明明是他们准备袭击汉朝人,怎么反过来被汉朝人袭击了? 难道汉朝人一直盯着他们,或者有鬼神帮忙? 再想到今晚天空上奇怪飞来的火光,以及之后熊熊燃烧的大火, 一时间,汉朝人有火神相助的念头在许多人心底冒了出来, 让他们的恐惧又加深了几分。 听到喊声,馀善心中大惊,汉朝人怎么会袭击自己, 难道自己的打算早就暴露了么? 或者… 他想到了另一个更让人恐惧的可能, 或许这本就是南越人和汉朝人一起给他设下的陷阱, 南越人想要归附汉朝,把他的东越国当成了表忠心的工具。 馀善无法确定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他很清楚, 眼下必须要挡住汉朝人的进攻,才能有机会去探查真相。 “本王的吞汉将军何在,速速前去挡住汉朝人, 汉朝人的兵马一定不多,只要挡住他们的这波突袭,咱们就能彻底消灭他们, 到时候所有人都重重有赏!” 第597章 吞汉将军来了,吞汉将军死了 实际上,馀善并不确定夜袭营地的究竟是不是汉朝人,更不确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马, 但是他现在必须拿出确定的态度, 未知的敌人,更能让人感到恐惧。 为了稳固军心,他必须拿出确定的态度,告诉军中将士敌人是谁, 告诉他们敌人并不是很强大,只要撑过眼下的进攻他们就能够获得胜利。 三位吞汉将军就是他此刻最大的倚仗。 出征之前, 为了鼓舞士气,馀善公开进行了一次军中比武,选拔能征善战的猛将, 其中有三人脱颖而出,打败其他对手成为最终的赢家, 被他授予吞汉将军的封号。 每一个都有万夫不挡之勇,是他对抗大汉的重要帮手, 尤其是三人之中的屠蛟,更是猛将中的猛将,曾经在水中空手格杀蛟龙, 从此以后就被人称为屠蛟,本名反倒不为人知了。 他本打算让三人在南越国的番禺城外亮相,给汉朝人一点东越震撼,没想到现在要提前出场了。 有这三人率军出手,馀善相信一定能打败这股汉军, 不,不仅要打败,还要消灭他们, 让这些汉朝人知道,东越国已经不是以前的东越国了,他馀善就是率领东越国崛起的中兴之主。 “屠蛟,你们三个吞汉将军一起迎敌,一定要让汉朝人知道你们的厉害。” 一身长九尺,浑身筋肉虬结如同老树盘根的大汉两步走到近前, “大王放心,我一定砍下汉人的脑袋,让他们知道我东越国勇士的厉害。” 他没有骑马,手中拎着一柄开山大斧,迈开两条大长腿就向前跑去, 另外两名吞汉将军紧随其后。 要不是实在打不过,他们也不愿屈居人后,屠蛟实在是太凶残了。 等一会汉人就会见识到,能够空手搏杀蛟龙的人是多么强大, 想到这,他们俩心中隐隐兴奋起来。 陆鸣一刀将面前的两个东越人砍为两段后,周围的东越士兵被吓得四散奔逃,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打法,不仅要把人砍死,还要砍成血淋淋的两段。 火光闪烁中,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刀是如此恐怖,长刀的主人更是如同鬼神。 清开这些杂兵后,陆鸣带人继续向着前方的主将营帐冲去, 从主将营帐方向却冲过来一队人马将他们拦住。 一眼看去,比刚才那些杂鱼要强上不少,估计是东越人中的精锐。 为首之人极为引人瞩目,九尺身高,顶着一头爆炸般的头发,身着土黄色藤甲,手中提着一柄开山大斧, 看起来就是一员猛将。 “我乃东越国吞汉将军屠蛟,来将可留姓名!” 屠蛟单手举起大斧,声若洪钟,附近一片战场都能听得清楚。 什么玩意? 吞汉将军? 陆鸣隐约记得有这么个称号,仔细一想,不就是东越王馀善搞出来的么? 这货蓄谋已久啊,现在就搞出这个称号了。 不过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确实很猛,藤甲间隙处露出来的肌肉就像美国健美圈用类固醇科技搞出来的似的, 也不知道这个屠蛟会在什么时候传来噩耗,飞升类固醇星球。 “大汉富民侯陆鸣!” 本不想搭理他,但出于基本的礼貌陆鸣还是告诉了他, 毕竟人死为大! 双腿发力,催动战马向前,陆鸣举起长刀一个力劈华山,直奔屠蛟的脖子而去, 藤甲确实很结实,但是间隙较多,没有全身覆盖, 挑选薄弱处攻击是更好的选择。 “铛…” 兵器相交,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感受到长刀上传递回来的震动,陆鸣心中一惊, 屠蛟确实勇猛,竟然能硬碰硬的挡住他五成力量的一击,确实对得起这身肌肉。 对面的屠蛟却有些傻眼, 他的双手已经发麻,虎口处隐隐传来的疼痛告诉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大敌, 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在力量上压制他,哪怕是骑着马的骑兵。 屠蛟不喜欢骑马,他的身体过于沉重,再加上兵器的重量,东越国没有能承载他的战马, 而且他以前总认为,骑马会影响他挥动兵器,反倒影响他发挥全身的力气, 但是刚才他在余光中看到,对面这员汉将在劈砍时双脚紧紧的蹬在战马腹部两侧的东西上, 很明显是借了力的, 不像他们东越国的骑兵,只能凭借双腿夹住马腹,近距离战斗时根本无法像汉朝人一样从战马身上借力。 电光石火间,屠蛟感受到了东越国和大汉之间的差距, 但是没等他多想,陆鸣的第二刀已经劈了过来。 屠蛟脸色大变,对方能如此快速的发起第二次攻击,证明在刚才的兵器碰撞中对方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退无可退,他只好咬紧牙关挥动开山斧去抵挡, “铛…” 又一声巨响后,屠蛟双手发颤,几乎已经握不住兵器, “且慢,我有……” 没等说完,屠蛟感觉自己脖颈处一凉,视线猛地抬高,地上有一具雄壮魁梧的身体看起来有些熟悉, 只是没有了脑袋。 “原来那是我的身体,下辈子我一定要骑一匹可以借力的战马…” 想到这,屠蛟的意识终于陷入黑暗。 看着眼前的无头躯体, 陆鸣有些可惜,第二刀他使用了大概六成力气,这家伙的兵器没有被蹦飞也算不错了, 如此对手,要不是胯下战马受不住,陆鸣真想使出十成力气给他一刀,来展示自己对他的尊重。 站在地上的陆鸣,才是力量方面的完全体, 骑在马上的陆鸣平时都要收着力气,免得用力蹬马镫时把战马压坏,但是至今没人能把陆鸣逼的下马迎战。 “屠蛟已死,还有哪个吞汉将军敢来迎战?” 听到陆鸣的大吼,正在和赵破奴交战的另一名吞汉将军用余光扫过, 顿时被吓得心头一震, 那具无头躯体一看就是屠蛟,魁梧的身躯,还有地上开山大斧,都在印证主人的身份。 从刚才交战到现在不过十数个呼吸,他们中最猛的屠蛟就已经被人砍去了脑袋! 汉军中竟然有这样的猛将?! 第598章 你们在此不要走动 “和我交手的时候竟然敢走神!” 赵破奴大怒, 本来听到这几人自称吞汉将军的时候就很生气, 好大的口气,竟然想要吞并大汉,也不怕撑破肚皮, 他非要给这些人一点颜色不可,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但是一经交手,赵破奴发现对方竟然真的有两把刷子,短时间内无法拿下, 于是他就更生气了。 好在他战斗经验丰富,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不断寻找着置敌于死地的机会。 好在没用他多等,他的侯爷帮他制造了机会, 屠蛟被斩杀后,他对面的东越人明显慌了神,十成力气用不上七成,招式越发散乱。 赵破奴找准机会,一戟将他刺于马下。 两名主将被杀,尤其是屠蛟败得如此惨烈,东越人又一次被吓破了胆。 陆鸣冲到仅剩的一名吞汉将军身前,举起长刀就要砍下去。 “我投降!” 一声大喝响彻全场, 驺[zou ]力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喊得这么大声过, 生怕声音小了对方装作听不见。 曾经的他心高气傲,顶着吞汉将军的名号沾沾自喜, 现在的他生死难料,等着对面的汉人饶他一条小命。 如今,他把活命希望都寄托在对方不好意思当众斩杀俘虏上,必须要大声投降, 确保让附近的人都听到他要当俘虏。 他丢掉兵器,高举双手,闭着眼睛等待最终的结果到来, 长刀在距离他的头颅还剩三寸的距离停下,冷冽的刀风刺得他脸皮生疼。 “允许你投降。” 高傲冷漠的声音此刻却仿佛天籁之声,让驺力感动的想哭, 感谢父母赐给他的好嗓子,让他能喊出如此雄浑有穿透力的一声“我投降。” “告诉他们,要投降的都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们拿点橘子。” 汉朝时期,柑橘类水果通常被称为“橘”或“柚”,南越和东越等地,在此时就已经是柑橘的重要产地, 他们能听懂字面上的意思,想要投降的人立刻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陆鸣率军继续向着主将营帐方向冲去,没有人理会这些俘虏, 眼下冲击主将营帐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驺力想到了逃跑,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这辈子都不想再反抗了,更不敢再接受吞汉将军这类的封号, 可是又能逃到哪里去? 以他的身份和本事,早已过不惯那些苦日子,投降给大汉的话应该能得到一些优待, 实在不行的话,以后再逃跑也不迟。 想清楚后,他停在原地不曾走动,也没有去管那些趁机逃跑的士兵。 馀善此时一边整顿兵马,一边等待前方的好消息, 他对三位吞汉将军,尤其是屠蛟的本领很有信心,这三人率领的又是东越军中的精锐, 一定能挡住这股汉军,而且能反杀他们。 眼下收拢控制的士兵越来越多,馀善觉得自己又行了, “来人,点亮火把,本王一会要亲眼看着汉军被消灭。” 他心里盘算着一会要是抓到俘虏了该怎么办,是一刀砍死的好,还是当做奴隶的好, 用汉朝人的士兵当奴隶,想想就觉得很痛快。 不远处传来马蹄响动,馀善脸色一喜,以为是他的吞汉将军回来复命了, 不对,馀善脸色大变,那不是东越军队的马蹄声。 东越人的战马绝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这是汉朝人战马的马蹄所发出的声音, 他的吞汉将军失败了? 距离他们三人带兵出发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汉朝人究竟来了多少人马,能这么快的突破他们的防御, 还是他的吞汉将军根本没有拦截到这股汉军? “来人,护驾!” 馀善心中大为慌张,指挥人马在自己身前组成一层又一层的护盾, 心中稍稍安定下来后,他终于看见了对面冲来的汉军是什么样子。 一身前所未见的盔甲,精美大气,不是以往所见过的任何款式, 胸口处两片近乎圆形的铁板,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阵阵光芒,此时竟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眯住眼睛, 从头盔到小腿,全部都处在甲胄的防护下,连同整个人似乎都在闪闪发光。 当先一人手中挥舞着一柄恐怖的长刀,正在无情收割东越士兵的生命, 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对面的汉军在他的带领下迅速向自己逼近。 “来人,给本王挡住他们,谁能斩杀一个汉军赏黄金十两! 谁能斩杀为首使用长刀者,赏黄金千两!” 死亡压力下,馀善终于舍得自己的那些财宝, 钱可以以后再赚,命没了一切就都没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黄金的刺激下,一群群的东越士兵和将领玩命地往上冲, 然后被成片的收割倒地, 哪怕是身着藤甲的士兵也在大汉骑兵的巨大冲击力下倒地不起,失去反抗能力。 藤甲虽然轻便坚固,有着诸多优点,但远不是完美无缺的, 除了怕古锭刀加酒加火杀外, 还怕钝器打击和强弓硬弩,也怕长戟等武器的刺击, 而这些东西,大汉都有。 来之前陆鸣就做好了这方面的准备,但是一路上遇到的藤甲兵并不多,可能是这个时期的藤甲还没有彻底在南越等地流行起来, 眼前这些就是他遇见的最多的藤甲兵, 可惜在地势平整的地区,无法应对装备了马镫的汉军骑兵巨大的冲击力。 为了黄金舍命攻击的东越人,勇气终于被死亡耗尽, 无论他们怎么冲锋,对面的汉军就像是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尤其是为首之人, 简直就是杀人的恶魔, 不知疲倦的挥动长刀,带走一个又一个东越士兵的生命。 “快撤,快撤。” 见势不好,馀善终于想到了逃跑。 虽然心中屈辱,但什么都没有命重要,等他回到东越国还可以重新整顿人马,继续当自己的大王。 可惜,陆鸣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不跑的话陆鸣一时还注意不到他,他开始带人逃跑后,陆鸣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往那追!” 陆鸣招呼赵破奴,“跟我冲!” 第599章 活捉 “穿红袍的是东越国主将,别让他跑了!” 馀善闻言,飞快脱下自己身上披着的红袍,大力扔向一旁。 这件红披风是他花了十两黄金从大汉买到的好东西,据说是一个叫琳琅阁的商铺出售的, 那里面出售的都是天下有数的奇珍异宝。 平日里他对这件披风喜爱的很,但是现在为了逃命也顾不得其他了。 “长胡须的那个就是东越国主将,别让他跑了!” 馀善闻言,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一咬牙,一狠心,一手拽起胡须,一刀就割了下去, 随手一扔后心中放松了不少。 “看你们还怎么找我。” 陆鸣此时已经越追越近,本就是临时起意调戏一下对方,没想到东越的主将竟然这么配合, 扔红袍,割胡须,每次都很果断。 可惜,如此货色也只能在逃跑上比肩曹丞相了,其他方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数个呼吸后,陆鸣追上了他们, “有头的那个就是东越国主将,别让他跑了!” 喊声骤然临近,馀善被吓得心神一抖,抓起短刀就要向自己的脖子上砍去, 刀刃临近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脖子上的东西不能扔,他逃跑就是为了保住这个东西。 “你耍我?” 馀善大怒,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么戏耍他。 大怒伤肝,善良的陆鸣没让他的愤怒持续多久,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收起了自己的愤怒。 一群丧家之犬,根本挡不住陆鸣等人的追杀, “想活还是想死,想活的都掉兵器举起双手,站在原地不要走动。” 赵破奴带人紧随其后,把馀善等人团团围住。 “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官职,速速招来!” 馀善还在想对策,想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好找机会逃跑,他身边的护卫却告发了他, “他是我们东越国的大王,叫馀善。” 护卫说完立刻来到陆鸣身前, “我投降,我本就不想来和和大汉打仗,是他非要让我们来。” 有人带头,已经被吓坏了的护卫们纷纷投降,并开始控诉馀善以往的暴行, 表示自己并不想和大汉开战。 “打住,你们先别说话,我这又不是诉苦大会。” 陆鸣挥刀示意他们闭嘴, “赵破奴,让全军将士一起大喊,东越王馀善已经被咱们抓住了, 还有你们,” 陆鸣用刀一指那些护卫, “你们也跟着喊,谁的声音小我就砍了谁。” 馀善自然知道陆鸣是要干什么, “不许喊,不许喊。” 眼下天黑,他被俘虏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要是那个将军能收拢人马进行反击, 还有机会反击,把他解救出去。 但是一旦他被俘的消息被传出去,军队就会立即溃散,没有人会想着来救他, 他就真的完了。 “砰…” 陆鸣一刀拍过去,将他打晕在地。 “狗东西,让你说话了么, 喊,给我大声喊!” 此时,东越国的其他将领和士兵正在黑暗中挣扎,有被收拢的残兵游勇,有四散奔逃的虾兵蟹将, 但是他们都听到了一个声音, “东越王馀善被汉军抓住了,投降者免死。” 高亢的呼喊声似乎漫山遍野都是,让他们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慌乱起来。 陆鸣那边也没闲着,把馀善交给赵破奴看管后,自己带人清扫整片战场,毫不留情, 哪里有东越人他就冲到哪里,一边大喊着“馀善已经被抓,投降者免死,”一边用自己的长刀收拾不开眼的杂鱼, 天光渐亮时,战场终于被打扫干净。 “馀善对自己不错啊,出征路上还有水果吃。” 清点馀善的主将营帐时,竟然从里面发现了几个橘子,虽然大部分已经被踩碎,但还是有三个完整的。 看到橘子,陆鸣忽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他还在不在?” 陆鸣策马飞奔,来到昨天俘虏吞汉将军的地方, “那个谁,还在不在?” 昨天忘了问名字,陆鸣又不想叫他吞汉将军的名号,小孩子过家家似的名字简直可笑。 要是他还在,陆鸣就给他个橘子吃, 这么听话又识时务的人是个人才,以后用得上。 喊了两遍之后,一棵树后传来了声音, “在这呢!” 树后出现一张笑的谄媚的大脸,脸上全是络腮胡子。 “侯爷应该是在叫我吧,小的名叫驺力。” 驺力昨晚站得有点累,又一直没等到陆鸣回来,就找了一棵树靠着休息,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大王也被汉军给抓到了, 于是他睡得就更香了。 做梦时还在夸奖自己,打小就聪明,总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幸亏他投降的果断,没有为馀善这个坑货白白送命, 这不,馀善自己都被逮住了。 这个坑货,出发前还大言不惭的要消灭汉军,结果自己先被人抓住了,怎么好意思给他们“吞汉将军”的封号, 连累他以后都容易被人嘲笑一辈子。 “你就是昨晚那个吞汉将军是吧?” 驺力连连躬身作揖, “侯爷说笑了,都是馀善那个逆贼搞出来唬人的,我在他手下也不敢推辞, 我自己的话,打死也不敢起这么个称号。” 算你识相,陆鸣一伸手, “来,给你个橘子,从馀善的营帐里搜出来的。” 除了驺力,其余的东越人几乎都逃走了,只剩下十几个人留在原地等待, 陆鸣把他们一起都带了回去。 来到临时驻地,听到馀善正在叫嚣, “我是东越王,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怎么能把我和那些低贱的士兵放在一起,我要有自己单独的营帐, 这不是对待诸侯的待遇。” 他的喊声里充满无尽的冤屈,似乎和自己的士兵被关在一起是种巨大的侮辱。 赵破奴跑过来, “侯爷,这家伙从醒来后就一直这样,怎么办?” 好歹名义上是一方诸侯,实际上是一国之君,赵破奴不敢轻易下手揍他,怕以后不好交代。 看到陆鸣走过来,馀善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强鼓起勇气, “大汉不是礼仪之邦么,对俘虏也要有应有的待遇,我可是一方诸侯,怎么能如此待我?” 他必须要强硬些,让对方有所忌惮,不然还不知道要被拍几刀。 陆鸣走过去,举起自己的拳头, “来,我告诉你什么叫礼仪之邦!” 第600章 可能存在的象兵 “邦…” 一拳过后,馀善睡得很安详。 陆鸣撇撇嘴, “什么货色,也配和我犬吠。” 阶下囚也敢叫嚣自己的待遇,开什么玩笑? 大汉承认你,你才是一方诸侯,你都要吞汉了,不来个凌迟处死都是对你的恩典, 不知死活的东西! “赵破奴,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知道了侯爷,他再敢乱叫我就揍他,不劳侯爷动手。” 驺力看得直咽口水, 平时高高在上的大王,如今被打得和死狗似的,还是不够聪明啊。 不像他,打小就聪明, 投降就有投降的样子,让站在原地不要走动他就没走,还混了一个橘子吃呢。 大汉的侯爷就是大方,不像馀善那个狗东西,抠门得很,几个橘子都不愿意分给他们吃。 “来,这些俘虏都归你看管,谁不老实你就抽他,包括馀善。” 陆鸣重点强调,这是他给驺力的考验, 不来点投名状怎么能让人相信他是真心归顺呢? 驺力满脸笑容, “侯爷请放心,谁要是不老实,我有九种方式弄死他,九种!” 他举起手比划着,展示自己的决心, “这里都是大汉的俘虏,没有什么东越王,” 另一边,霍去病已经带人逼近南越国都城,番禺。 “将军,富民侯那里传来消息,东越国的两万人已经被他们解决了。” 李敢收到消息后,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但还是有些兴奋。 两千对两万啊,以一当十,他什么时候才能打出这样的战绩来, 要是他和父亲能打出这样的战绩,父子俩早就能封侯了, 父亲也不必远渡海外去寻求机会。 霍去病接过战报,对陆鸣的战绩毫不意外,搞不定东越人才是意外, 对方区区两万兵马,他们可是有足足两千啊。 “俘虏东越国国王馀善,斩杀五千三百二十六人,俘虏三千七百八十二人,另有一万余人溃逃不知所踪……” 陆鸣的战报并不长,写的简洁明了,吞汉将军这些搞笑的事情都没有写。 营帐内, 霍去病把战报简要的说了一遍, “现在,吕嘉想要两面夹击我们的计划已经无法完成,咱们主要应对吕嘉就可以, 南越王,请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南越国的兵力情况。” 归附还没有完成,赵婴齐目前还盯着南越王的名号, “将军客气了,我已经决心归附大汉,南越王这个称呼就不要再提了, 我从长安返回南越时,陛下曾封我为汉使,诸位还是称呼我为赵使者吧。” 赵婴齐姿态放得很低, 不管刘彻是能预知生死,还是操控他父王的生死,都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河西匈奴投降,更是给了他重重一击,打碎了他最后的心里防线, 现在他只想安安稳稳的当一个大汉臣子,以后都不必再担惊受怕,自然要摆好自己的姿态。 “南越都城附近,吕嘉掌握的禁军至少在两万人左右,很有可能还有我不知道的, 吕嘉盘踞朝堂多年,党羽遍布朝野,难以确定究竟有多少人听命于他。 我曾听说,吕嘉派人训练了一支象兵部队,但是一直没见过, 如果是真的,可能会很麻烦。” 象兵? 奇怪的词汇第一次出现在李敢等人的耳朵里, 霍去病倒是很镇定,他听说过, 以前胡侃的时候,陆鸣就和他说过,东南亚等地有人能训练大象干活和作战,大象在战场击上冲起来很厉害。 见有人不知道大象的厉害,赵婴齐做起了解释, 听到大象有将近一丈高,两丈长,重达近万斤(汉斤)的时候,李敢等人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要是真的,又该怎么打?” 想象一下那个场面,一座小山似的猛兽向你冲来,拿什么来挡, “火炮能行么?” 李敢都有点不自信了,他从未见过大象,更没有想象过可能会在战场上遇见这种东西。 帐内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霍去病, 他们可能没办法,可能会害怕,但是不重要,有霍去病在,他们就有最后的底气。 虽然年纪比霍去病大上一些,但是李敢现在对霍去病的指挥才能很钦佩, 相信他能想出应对的办法。 “放心,就算吕嘉能搞出来象兵部队,咱们也有应对的办法。” 陆鸣曾经和他讲过,如果吕嘉用大象来打仗该怎么破解,为了安抚军心,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霍去病直接讲了出来。 “首先,吕嘉手下不会有太多的大象,他养不起。大象每天要吃八百斤左右的食物,你们自己算吧,他能养多少。” 这个数据是后世亚洲象的大概数据,如果是成年公象的话,吃的可能会更多。 “将军是怎么知道的,莫非你养过大象?” 李敢等人很好奇,不是不相信霍去病,只是单纯的好奇, 没长期接触过大象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如此详细的数据? 赵婴齐更加好奇,他作为南越人都不知道大象每天能吃多少,霍去病是怎么知道的? 听说河南郡等地有大象出没过,莫非是从哪知道的? “是富民侯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一提富民侯,李敢等人就觉得合理了,富民侯知道什么都不奇怪,别说是大象,就是再奇怪的东西他都能知道。 打仗的一大重点就是后勤补给, 没有足够的后勤保障,别说养这么能吃的大象,就是养战马都养不起。 不要说上千头,就是上百头大象,都不是南越国能养起的, 除非是举国之力来供养大象。 如果是举国之力的大动作,赵婴齐又不会不知道,所以能推断,吕嘉手下就算有大象也不会太多, 他养不起的。 “其次,大象很聪明,懂得远离危险,而且容易受惊,咱们的火炮声音巨大,足以吓到它们, 就算大象敢冲向咱们,它也是血肉之躯,被火炮打上也会死。 你们忘记那条大鳄鱼了么?” 提到鳄鱼,李敢等人顿时有了底气, 同样是巨大的猛兽,那条鳄鱼不还是被炮轰得稀巴烂。 上万斤又如何,挡得住几颗炮弹? 第601章 朝闻道,然后不想死了 南越国,番禺城,王宫。 苍梧王赵光此时正坐在王位之上,年迈的脸上表情复杂,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忧虑。 好消息,当了多年诸侯王,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登上南越王的王位了, 突然有人问他,要王位不要! 要! 当然是要! 这种好事他怎么可能拒绝,用汉人的话说,“朝闻道,死可矣。” 临死前能过把瘾也是好的。 坏消息,坐上王位之后他不想死了。 他虽然年纪大了点,是赵婴齐叔父辈的人物,但今年也不过五十岁, 第一代南越王,南越武帝可是活了一百多岁, 他凭什么不能多活几年! “丞相,咱们一定要把汉朝人打回去啊。” 原本要是跟着赵婴齐投降大汉,怎么着他也能得到侯爵的待遇, 为了过过当大王的瘾,他把自己的后路都弄没了。 “大王放心,我已有万全之策,” 吕柯极为自信,他自认为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汉朝人现在和赵婴齐那个混蛋勾结在一起,还有一群内应接应他们, 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抵抗,一定会越来越骄纵,越来越轻视我们南越人, 等他们打到番禺城的时候就会突然发现, 这里的南越将士是如此强大,不是他们能轻易战胜的。 到时候只要以城池为依托,避其锋芒,拖住他们一段时间后,汉朝人就会士气大降。” 吕柯此时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大败汉军的场面,以后的他就是威震天下的名将, 什么卫青、霍去病之流都不过是他的垫脚石, 天下人都会知道,他才是世间第一名将! “并且我兄长已经联络了东越王,他同样不想屈居于汉朝人之下。” 说到这,吕柯故作神秘的一笑,没有再往下说。 吕家是吕家,赵家是赵家, 苍梧王赵光也不过是他们吕家的一颗棋子,不仅有泄密风险,没资格听他们的详细谋划。 “苍梧王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吕嘉站起身, 他想的更多,赵光手下也有两万多人的兵力,是眼下急需拉拢的势力, 而且赵光从坐上王位起就已经没有退路,可以适当透露一些信息来加强他的信心,免得他临阵退缩。 “我联络了东越王,他也不愿向大汉称臣,我南越要是归于大汉,他东越也难以独存。” 赵光闻言两眼发亮,东越国可是比南越更强大的国家,有东越国相助,他们一定能抗衡大汉, 说不定还能反攻过去。 “东越王这次带来了大量精锐,其中还有三名他亲封的吞汉将军,每人都有万夫不挡之勇。 听说大汉的冠军侯和富民侯也都是勇将,这次就好好会会他们。” 吕嘉的亲信亲眼看过屠蛟展示武力,当时就惊为天人, 不管是东越国,还是南越国,他都没听说过,更没见过比屠蛟更勇猛的人, 不,简直就不是人, 人间绝对没有人能匹敌屠蛟! 回来后,亲信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全盘告诉了吕嘉,对东越国的精锐,尤其是屠蛟的勇猛, 更是大说特说,让吕嘉都对屠蛟有了很大的好奇和信心。 吕嘉对自己的亲信还是比较信任的,不然也不会成为亲信,对于他的眼力也同样信任, 东越国的吞汉将军一定能给汉朝人一个惊喜。 听到吞汉将军的封号,赵光也跟着信心大作, 敢起这么大的名号,一定是有大本事的。 “阿嚏…” 驺力抹抹嘴巴,“谁在念叨我?” “这是人吃的东西么,竟然给我吃这个?” 馀善认为自己还有价值,汉军只是敢打他而已,根本不敢杀了他, 他绝不能和那些低贱的士兵一同吃住。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驺力甩了甩手, “你还拿自己当东越王呐,别摆架子了,你当个王八还差不多。 汉朝人不会惯着你脾气的,爱吃不吃,不吃就饿死, 别大喊大叫的吵到别人。” 爽, 打完这巴掌,驺力爽得不行。 以前高高在上的东越王都被他打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还得跟着汉朝人混啊。 “你…你敢打我?” 馀善不敢置信,“你可是本王亲封的吞汉将军,你竟然敢打我?” “呸,你可别提那个倒霉封号了,” 一提这个,驺力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起什么封号不好,非得要吞汉, 大汉是你能吞的吗? 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的东越王,心里怎么一点数都没有呢, 还连累他们仨跟着一起倒霉。 要不是他聪明,投降的又快又坚决,早就跟着屠蛟一块被打死了。 那可是屠蛟啊,结果没几下就被富民侯硬生生给打死了, 吞汉将军这个封号一定会成为一个大笑话, 一想到自己要被嘲笑一辈子,驺力就更生气了。 “啪…” 他又给了馀善一巴掌,“都是你害的。” 馀善捂着脸,又怎么了? “别打了,把他带过来,我要问话。” 刚才那两巴掌,陆鸣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两巴掌是驺力打给自己看的, 展示他投降的决心,再无回转的可能。 \"来,跟着我一起审问馀善吧。” 驺力大喜,不枉他狠狠扇了馀善两巴掌,终于获得了富民侯的信任, 比屠蛟更猛的人,值得他的追随。 营帐中,摆着一个造型古怪的木头架子。 “说吧,你对吕嘉的布置都知道多少。” 陆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被拒绝的坚定。 “我要求有诸侯王的待遇,否则我是不会说的,我还要……” 没等他说完,陆鸣一拍手, “来人,把他绑起来,试试水刑。” “你要干什么?我是东越王,你不能这么对我。” 陆鸣对自己的拳头产生了怀疑, 究竟是他打的不够狠,还是馀善被打傻了,现在还敢叫嚣着要求特殊待遇。 馀善的挣扎毫无作用,片刻后就被绑在了架子上。 陆鸣拿起一张淡黄色的纸, “这是我搞出来的纸,一会就轻轻的盖在你脸上,再喷点水, 一层一层的盖下去, 希望你会喜欢!” 第602章 不是来打仗的么? “记住,一会我把纸从你脸上揭下来后,你要是不能说出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这些纸还会再盖上去。 至于什么是我感兴趣的,你可以好好猜一猜, 祝你猜得又快又准。” 陆鸣在微笑,但是在驺力眼中却是如此恐怖,偏偏馀善还不知死活。 过了一会,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馀善大口喘着粗气,贪婪的呼吸着空气,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让他显得极其狼狈。 “你是不是忘了我说的话?” 陆鸣一挥手,刚刚被拿走的纸又被放了回去,重新喷了些水上去。 看着馀善的挣扎越来越微弱,陆鸣让人把纸又揭了下去, “说吧。” “吕…吕嘉有三十头象兵,其他的没有能让你感兴趣的了。” 哪怕是死,馀善也不想再遭这种罪了, 汉朝人是怎么想出这种刑罚的,太欺负人了。 三十头大象? 这就是吕嘉的底牌之一么? 吕嘉未必会把自己的底牌全都告诉馀善,但想来象兵也不会太多, 他养不起! 心中盘算了一番,陆鸣想推断出吕嘉的一些招数,想了一会后又摇摇头, “有霍去病在,我为什么要费这个脑子?” 不想了,走, “咱们去番禺城!” …… 长安城, “陛下,今年的西瓜快要成熟了,初步估算下能收获将近两万个西瓜。” 陆鸣带来的西瓜籽产出的西瓜都比较大,少则八九斤,多则二三十斤,还不是无籽西瓜, 繁殖起来比较快,除去种植失败的,到现在已经能大量种植了。 “把西瓜赏赐下去,所有人吃完后都要把西瓜籽保存好,请大司农派人开班西瓜种植培训班, 把西瓜的种植技术传播出去。 如此美味又高产的东西应该传遍天下,让大汉百姓也都能品尝到。” 一个西瓜能有上百颗籽,除了发芽失败的还能剩下不少, 是新式作物里培育的最快的。 “陛下真是仁厚,如此美味也想着天下百姓,这西瓜不如就叫元狩瓜吧。” 以刘彻的年号来命名,一下就能让天下百姓记住,西瓜是谁赐给他们的,让他们永远念着陛下的好。 “算了,就叫西瓜吧,非要加个名字也不能是朕的年号。” 刘彻还记得西瓜的故事,记得后来的世界上为何中国的西瓜产量大又好吃, 那不是他的功劳,他不能占。 “送冰窖里保存一千个,等富民侯和冠军侯他们回来吃, 南越气候湿热,此时要是能吃上一口冰镇西瓜,他们一定会舒服得很。” 刘彻不惦记战争胜败, 因为他知道一定会胜利,他的冠军侯和富民侯一起出动,绝不会让他失望的。 但是他担心两人吃不好,影响身体健康, 要不是距离遥远,他都想派人去给他么送上两个西瓜。 “预备些西瓜籽,等南越归附后,送到那边去种, 给那里的百姓也尝点甜头。” 占领疆土只是一方面,大汉要是不能让那里的百姓过得比以前更好,难免会有很多麻烦。 西瓜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其他手段才是主要措施。 听说过诸葛亮和佤族的故事后,刘彻打算效仿一二,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不管是哪里的百姓,吃饱喝足才是最重要的, 大汉的农耕技术和其他技术相对南越和东越来说都是大幅领先, 足以让他们感受一下来自大汉的震撼。 南越的普通百姓,尤其是那些生活在山陵地区的贫困百姓, 各方面技术都比大汉落后很多, 当他们感受到大汉带来的好处后谁还在意南越王是谁? 佤族能和诸葛亮立下千年约定,永远守护大汉边疆,不失守土之责, 刘彻就不信自己连不让他们反叛都做不到。 “西瓜成熟后,给富民侯府和冠军侯府,还有大将军府各送十个西瓜过去,想吃就吃, 现在的西瓜有的是。” 另一边, 陆鸣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我果然是怕热的,这地方不适合我生存。” 当初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因为从小到大没有出过省,陆鸣就在几个选择中选择了最远的西安, 刚下火车的第一顿饭他就后悔了。 太热了! 离家的时候早晚已经有些冷,西安的中午竟然有三十多度, 要不是复读的成本有些高,陆鸣差点拎着行李箱跑路。 “要是能吃上一块冰镇西瓜就好了,凉水拔的更好。” 赵破奴一脸无语, “侯爷,别说了,我馋。 西瓜真有那么好吃么?” “等回长安的,我送你一个吃,今年产量会很大,西瓜很快就能种遍天下。 到时候让南越人也种点。” 陆鸣还不知道,他和刘彻想到了一起,真是无形中的默契。 “侯爷,骠骑将军的回信到了。” 陆鸣把审问馀善得到的消息送了过去,该怎么应对吕嘉准备的象兵需要他来决断。 “他给咱们安排了伏击地点,等着他发起攻击后防备吕嘉逃跑, 还要防备有其他人来抄他的后路…” 果然,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霍去病已经把各种因素都考虑到位, 陆鸣看了两遍也没找到可以补充的地方。 “走,出发!” 行军路上,陆鸣让人随机找了两个战俘过来, 这些战俘投降的比较痛快,威胁不大,目前归驺力看管。 放不好放,杀不好杀,暂时就跟着大汉将士一起行军, 以后就是进攻东越的先锋队伍。 “能听懂我说话么?” 两人有些瑟缩,躬身下拜后连忙回应, “能,能听懂。” “那就好,别紧张,喊你们来没别的目的,就是了解下你们平常的生活。” 两人低着头不敢直视陆鸣, 他们可是听说了,屠蛟那样的凶人就是被眼前这人给硬生生打死的, 连三个回合都没撑过去。 要是惹得他不高兴,一下就能把他们俩都打死。 “你们不参军的话,在家里能吃饱么,平时家里的田地能产出多少粮食? ……” 陆鸣一连串的问题把两人问懵了, 什么情况,不是来打仗的么, 怎么问上种地的事了? 第603章 清君侧,诛吕嘉 南越国和东越国都深受大汉影响,从官职制度到赋税制度都从大汉学习而来, 又依据自身的情况而各有特点。 农业生产方面,这片地区气候温暖湿润,河流纵横,是天然的稻米种植和捕鱼的地方。 两国的农业生产继承了百越族群火耕水耨(nou)的种植方式,也就是焚烧草木后灌水种植,粗放得很。 秦朝把岭南地区纳入治下后,中原地区先进的农耕技术才逐渐传入南越等地。 但是生产力一直比较有限,在吕后时期就曾对南越实施铁器和牲畜的物资的禁运, 理由估计是威胁国家安全。 这个时期的铁器是真的能威胁国家安全,吕后的理由比懂王和睡王要充足一些, 吃相没那么难看。 前后找来十几个东越士兵了解情况后,陆鸣对东越国的底层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想要更真实的信息还要去实地查看才行。 …… 南越国都城,番禺。 “大王,丞相,斥候已经在城外三十里发现了汉军踪迹,打着霍字旗号。 大概估计有三万余人,其中很多是南越士兵。” 听到这,吕嘉脸色阴沉,心中对赵婴齐的怨恨又加深了几分。 一共三万余人,大部分还是南越的, 万一他守不住都城,最终战败,岂不是南越人自己帮助汉朝消灭了南越? 吕柯更是勃然大怒, “赵婴齐真是对不起历代南越王的在天之灵,竟然如此彻底的当了汉朝人的鹰犬, 他有何面目统领我南越百姓。” 赵光跟着附和,现在他和吕氏一族是一条船上的人,必须一致对外。 “是啊,婴齐他糊涂啊,对不起祖宗! 等到了两军阵前,我一定要怒斥于他,争取让他回心转意。” 吕柯冷笑一声, “我看他是铁了心当汉朝的走狗,大王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 不打败他们,他是不会后悔的。” 吕嘉沉声道:“准备迎战吧,不可大意轻敌, 等到东越王的援军到达时,就是汉朝人覆灭的时候。” 吕柯有些担心, “兄长,之前不是说他们距离番禺只有三百余里了么,现在也应该快到了吧, 怎么还没人来传信呢?” “不必担心,东越国派来的都是精锐,还有三位吞汉将军率领, 就算被汉朝人发现了,以两万对三万,胜负还未可知, 汉朝人如今已经到了这里,那就证明他们没出现问题。” 吕嘉怎么也不会想到,不是两万对三万,而是两千对两万, 如此大的兵力差距下,东越人还是被打崩了,三位吞汉将军只活下来一个最聪明的, 连东越王馀善都被活捉,还体验了一番水刑, 恨不得连自己小时候调戏婢女的事情都说出来。 “对,”吕柯也跟着来了信心, “到时候咱们两军夹击,再派出秘密武器,一定能一举歼灭他们。” …… “骠骑将军,前面就是番禺城了。” 再一次来到番禺城前,赵婴齐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次,他堂堂南越王,竟然要靠密道才能逃出去,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现在,他有大汉的支持,还是冠军侯亲亲自率军前来, 他一定要一雪前耻,让吕嘉知道什么叫王不可辱。 “骠骑将军,城内还有一些人不愿意和吕嘉同流合污, 要是咱们能联系到他们,攻城之时会容易很多。” 霍去病目光流转,轻声道: “吕嘉会给他们机会么?” 作为南越的三朝元老,吕嘉以及吕氏一族对朝堂的掌控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尤其是赵婴齐逃离后,吕嘉请苍梧王赵光进城登上王位, 必然已经对城中各处关键位置的人员进行了清洗, 把自己的亲信安插进去,来防备有人趁机生乱。 在霍去病看来,这是基本操作,吕嘉不会连这个都做不到的, 不能把获胜的希望寄托于敌人的愚蠢上, 虽然吕嘉确实不够聪明,但是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投送一些纸张进城,哪里人多往哪里扔。” “什么?” 赵婴齐都以为自己的建议被否决了, 霍去病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能指望城中的人自行制造混乱, 更不能指望他们打开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没想到霍去病竟然要往城里扔纸张,这是什么操作? “你没听错,”霍去病继续道: “纸上就写六个字, 清君侧,诛吕嘉!” 吕嘉控制了整座番禺城又怎样,他就不信所有人都愿意为吕嘉卖命, 愿意和吕氏一族共存亡。 “好,此计甚妙,足以分化他们。” 韩千秋和路博德等人纷纷点头, 不能指望城中的人帮助大汉,但是可以告诉他们,大汉不是为了消灭他们而来, 他们不必和吕嘉一起顽抗到底。 等战斗打到关键时刻,大汉给予城中人足够的压力,自然就会有人开始退缩, 反正他们又不姓吕。 就连苍梧王赵光都没有怎么写在纸上,不在必杀名单内, 其他人又为什么要为了吕嘉的安全而搭上一切。 “哦…” 赵婴齐恍然大悟,还是冠军侯考虑的周全。 其实霍去病还有另一项考虑, 水路方面,楼船将军杨仆还没有赶到,需要等一等, 现在还没有水军参战,水路上无法应对, 不然的话直接发动攻击也行。 “咱们怎么把纸张投送进去,射箭的话恐怕需要很多箭。” 想要动摇城中人心,投送进去的纸张一定不能太少, 扔多了又费箭矢,都是钱啊。 “用热气球,从空中投放,让他们也见识一下什么叫飞天。” 霍去病现在已经习惯使用热气球来丰富自己的战术, 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顺带震慑敌人。 让他们知道, 他们和大汉相比,就是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 差距之大,不是靠着一腔血勇就能追平的。 更何况,论起血勇,大汉将士不输给任何人。 纸上写几个字很简单, 得益于之前简化字和拼音的教学,如今的大汉军中,能读书识字的人很多, 很快,五千张写着“清君侧,诛吕嘉”的纸张就写好了。 热气球在南越的首次起飞正式开始! 第604章 投放 番禺城如今戒备森严, 城中每天都有大量士兵巡逻,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如同霍去病等人所预料的,和赵婴齐关系密切的官员要么被除去了职务,要么被安排了闲职。 但凡是可能影响到防御汉军进攻的职位,都已经被吕氏一族安排的人所掌控。 在吕嘉放出的消息中,赵婴齐成了大汉的走狗, 要把南越国的好东西都送给汉朝人,让南越人给汉朝当奴隶,来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并且他现在还带着汉朝人来进攻番禺城,纯纯的南越叛徒。 南越国一定会在新任南越王赵光和丞相吕嘉的带领下击退来犯之敌, 保卫南越国不被大汉吞并,保卫南越百姓不沦为大汉的奴隶。 不管南越百姓信不信这些,吕氏一族的人先信了, 自欺欺人的前提是先把自己给骗了, 在这方面,吕嘉做的很成功。 城楼上的士兵正在来回巡视,发现汉军踪迹后他们要第一时间吹响号角来示警。 忽然,一名士兵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看到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 “你们看,天上是不是有个球,正在向咱们飞过来。” 旁边的士兵哈哈大笑, “你小子昨晚上是不是又去青楼找姑娘了, 看来折腾的不轻啊,累的眼睛都花了,天上怎么可能有球。” “是啊,我可是听说你在青楼有个相好的,你那点钱都花在人家的肚皮上了。” 那人又揉了下眼睛,用手指着斜上方, “你们自己看看,是不是有个球。” “怎么可…” 那几人大笑着看去,刚要说出口的话僵在了嘴里, 天上真的有个球, 不对,不是一个,而是两个球,正在向着番禺城飞来。 “这怎么报告?” 是敌袭么? 不是敌袭又是什么? 难道要告诉统领,天上有个球? 在他们犹豫的时候,两个热气球已经越来越近。 城楼上的士兵终于把消息传了出去,不管是什么,让统领来决断吧。 得到消息后,城门的统领也不敢决断,只得又向上传递过去, 天空这个领域太过陌生, 就算他想采取措施也无能为力,两个球飞得太高了。 得到消息后,最后是吕柯带人亲自赶来, 就在他走到半路的时候,两个热气球已经飞到番禺城上方,并且逐渐下降高度。 “这是大汉的东西。” 吕柯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当初热气球在长安试飞的时候,几乎全长安的人都看到了, 从此以后,热气球的故事就流传在长安人口中, 无论男女老幼都能说上几句。 南越人去长安做生意的时候也都听说过, 长安人会一脸骄傲的告诉他们,我们大汉能把人送上天。 没能亲眼见过,南越人是不怎么相信的,但是架不住长安人说的言之凿凿,, 而且他们也打听过,整个长安几乎人尽皆知, 他们不由得也信了几分。 只是一直都没能亲眼见过,想不出一个球是怎么上天的。 吕柯自然也得到过消息,但是他并不相信,只以为是汉朝人在吹牛, 现在亲眼得见,由不得他不信,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汉朝人身上。 除了汉朝人,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弄出这样的东西。 “来人,放箭!” 见热气球的高度越来越低,已经能看到上面的人,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吕嘉都不想让他们得逞。 一片箭雨射上天空,在距离热气球还有五六丈远的地方就失去了动力,噼里啪啦的掉落下来。 地上的南越士兵缺乏防空经验,被掉落下来的箭矢伤到了不少人。 热气球上,驾驶员们嗤笑一声, “我们都飞过多少回了,连距离都掌控不好的笨蛋早就被淘汰了, 还能被你们的弓箭射到,做梦去吧。” 论及弓弩威力和射程,大汉说第二,这片土地上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为了执行类似任务,早就用大汉的弓箭测试过很多次, 又怎么会被南越的弓箭给射到。 根据赵婴齐的介绍,两个热气球向着预定的几处地点飞去, 在预定好的路线上撒下一包包纸片。 成片的纸片落向着人群落下,引起一片惊慌。 地面上的南越人起初以为这是一种攻击方式,纷纷找地方进行躲避。 看到成群的纸片像雪花似的飘落后,他们才意识到,这些奇怪的东西似乎没有什么攻击力。 南越人没有几个见过纸,就连大汉在比例上都没有多少人见过,何况是他们。 纸片落地后,有南越人壮着胆子走上前,捡起纸片看了起来。 看了一会后,他一脸凝重的看向周围, 有人开口问道:“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是汉朝人搞得鬼么,你拿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人眨眨眼,脸上依然凝重, “我不认字。” 周围的人恨不得打他一顿,不认字你就说不认字啊,表情那么凝重做什么。 立刻有认字的人走上前,从地上拿起一张纸片看了起来, 上面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六个字, “清君侧,诛吕嘉!” 那人张了张嘴,没敢把这几个字说出口,把纸扔下后就匆匆跑了。 番禺城如今都在吕家的掌控之下,他可不想祸从口出。 其他人见状更加好奇,走上前拿起纸片看了起来, 终于有人把那几个字读了出来。 当吕柯看到这些纸片的时候,城中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了, “清君侧,诛吕嘉”这句话已经在许多人口中暗暗流传开来。 “混账,汉朝人这些混蛋。” 吕柯的胡子都快气飞了,汉朝人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发点纸片? 不对, 吕柯很快就反应来,汉朝人是在分化他们, 把矛盾都集中到了自己兄长身上,想让其他人离心离德。 好狠毒的计谋! 吕柯气冲冲的来到丞相府,他要把这件事尽快告诉兄长。 城外,热气球徐徐降落,四名驾驶员从吊篮中走出。 “嗯,这次降落的不错,没有偏出一千米。”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四人顿时脸色一僵,收敛了脸上的得意。 “骠骑将军,东西都发下去了。” 霍去病轻轻点头, “好,这才刚刚开始。” 第605章 自讨苦吃 “报,楼船将军杨仆已至。” 杨仆来的比其他人晚一些,并不是他失期,而是他在准备水军。 在河流纵横的南越,想要攻打南越,消灭吕氏一族,水军和船只是必不可少的。 霍去病的战马再快,也需要战船的辅助。 “请他进来。” 杨仆大步走进来,身上带风,神采奕奕。 “禀报骠骑将军,此次共征集大小战船一百一十艘,全都已经到达。” 为了尽快赶路,所需战船被没有从长安调用,而是为了方便从长沙国等地调取, 从大型的楼船到小型的沙船应有尽有,足以满足此次战争的各种需求。 大汉海军已经在伏波将军李广的带领下,用大量的黄金和白银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朝野上下都对海军称赞不已。 而他作为楼船将军,自从上任后还没有建树,杨仆心中焦急不已。 南越之战,是他大汉水军的首秀之战,必须要打出威风,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汉水军的厉害。 杨仆连日来为此兴奋不已,征集战船的时候手段极为强硬, 简直就像是土匪,把能看得上的战船几乎都给带过来了。 要是此战打不赢,一定会有人趁机向刘彻状告杨仆的跋扈。 但是杨仆根本没考虑过打不赢的可能, 笑话! 跟着冠军侯和富民侯一起出征还打不赢,不用别人告状,杨仆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以后也没脸再当水军将领之首了。 “辛苦杨将军了,南越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识过大汉水军的力量,到时候给他们一个惊喜。” 此时的番禺城内, 热气球投放带来的效果正在扩散。 汉朝人可以飞到天上去, 汉朝人还能从天上往下扔东西, 堪称神迹似的表现,深深的震撼了南越百姓的心灵。 在这个时代,天空是人类的禁区, 寻常人连飞到天上的想法都不会有,更没有人真的飞到过天上。 任何与飞天有关的传说,背后都有鬼神的痕迹, 如今汉朝人竟然能飞到天上,无异于在南越人心中掀起了八级地震, 震碎了他们以往对世界的认知。 他们,难道要和可以飞到天上的汉朝人为敌么? 光是想一想就就得可怕。 “兄长,汉朝人实在太阴险了,” 吕柯不想把那六个字说出来,离间人心的目的太过明显。 吕嘉的脸色同样阴沉, 他没有料到,汉朝人竟然真的能够飞到天上,而且看样子很是熟练,并且能从天上向番禺城中扔东西。 这次扔的是没有杀伤力的纸,下次呢? 能扔纸就能扔别的,要是从天上扔火器呢,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相比于离间人心的那六个字,吕嘉更担心热气球对军心的影响。 想杀他的人人有很多,但是番禺城已经处于吕氏的掌控之下,这些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是热气球的效果是真的能动摇军心, 不能再拖下去了。 要是汉朝人再来几回,恐怕不用开战,就会有很多人当逃兵。 “吕柯,找机会攻击汉朝人,一定要挽回一些士气。” 原来的防御策略已经不合适,吕嘉要主动出击。 “去派人联络东越王,计划提前,尽快开始夹击汉朝人。” …… “骠骑将军,吕嘉竟然主动出击了。” 大家已经做好了直接攻城的打算, 只要南越人不傻,他们就会知道,以城池为依托进行防御才是他们最可能获胜的方式, 面对远道而来的大汉将士,用拖字决才是最明智的办法, 没想到吕嘉沉不住气,竟然主动出击,真是自讨苦吃。 路博德略一沉思, “原来骠骑将军向城内投送纸纸片还有这方面的谋算,真是让人佩服。” 攻心为上,这就是攻心为上啊, 学到了,学到了,路博德觉得自己的三千字总结有了思路。 大汉要把自己的威严打出来,就要让敌人们知道大汉能做到什么, 让他们知道自身和大汉之间的巨大差距, 从而产生慌乱情绪,影响他们的作战计划,在心中恐惧和汉朝敌对, 甚至以后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意外效果罢了。” 霍去病也没有故作高深,“我想到热气球会产生威慑效果,但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城内现在一定是人心浮躁容易生变的状态,吕嘉需要尽快稳固军心, 否则不会轻易派人出击的。” 事到临头需放胆, 尽管带兵次数不太多,但是霍去病已经深刻理解勇气在战场上的重要作用。 “准备迎战,但是要小心他们的诱敌之计, 至少有三十头大象不知道在哪里,这可能是他们敢于主动出城的底气。” 霍去病猜的很准,吕嘉真就是这么想的, 他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你要记住,许败不许胜,见势不妙就立即往城里逃,一定要把一部分汉朝人引过护城河, 然后咱们就砍断浮桥,让他们有来无回。” 古代的城池,往往都是有护城河的,南越国的都城自然也有。 番禺城附近水源丰富,护城河建造的又宽又深, 足有十丈长,两丈深, 要不是有联通两岸的浮桥,南越人自己平时都过不去, 用来防御外敌效果极好。 吕嘉想要把一部分汉军引过河,截断归路后,在对岸汉军的眼前用象兵碾压他们, 让汉朝人知道南越国的强大,让他们知道进攻南越国的后果。 用一场血淋淋的大胜挽回面临崩溃的人心。 “李敢,你率领两千人前去迎战,记住,不论胜败,都不准跨国护城河。” 一旦李敢率军过河,之后被南越人切断退路的话,南越人很可能出动象兵进行攻击。 他就是想支援也不容易,总不能直接开炮吧。 “骠骑将军请放心,我不会上当的。” 霍去病随后召来热气球驾驶员, “你们立刻起飞,去侦查南越城门附近有没有大象的踪迹,有的话直接往那里投掷轰天雷。” 大象容易受惊,轰天雷爆炸的响声足以吓得大象四散奔逃,不分敌我的踩过去, 如果吕嘉果真如此打算,霍去病不介意让他搬石砸脚。 第606章 耍你们玩 霍去病安排好之后,各路人马领命而去, 整座营地都开始动员起来。 一架热气球此时正飘在军营上方,一道绳索向上连接着热气球上的吊篮,和地面上的几根木桩栓在一起。 这是军营中常备的了望哨,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为了避免被人偷袭,军营中会保持有一架热气球随时升空,从高处观察周围的一切。 此时的热气球上,一名驾驶员挥动旗帜发出信号, 地面上的接收人员迅速进行记录, 霍去病收到消息后迅速进行有针对性的布置。 “派人通知李敢,南越人已经到达预定地点,可以直接发起冲锋。” 为了配合吕嘉演戏,霍去病亲自带领大军在李敢后方跟随,装作要趁机攻城的样子。 前方,李敢已经率兵和南越人打了起来, 李敢的武力值绝对顶尖,和陆鸣这样的怪物没法比,打这些南越人还是很轻松的, 当初和李广一起出征的时候,多次被匈奴人围困,他和李广父子二人都能靠个人武力杀出一条血路。 如今有兵有将,对面的南越人又想要诈败,很快就取得了绝对优势。 南越人的将领立刻招呼兵马后撤,他只是来诱敌的,再不撤退恐怕就跑不了的。 李敢见状,装模作样的在后面追, “抓住他们,不要让南越人跑了。” 南越将士一路狂奔,有人意外坠马都没人理会,只顾着全力奔逃。 李敢在后面看的直皱眉,这些人连自己的同袍都不顾了么? 毕竟你们大概率只是诈败,不至于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怎么能如此仓惶。 前面的南越将领是有苦说不出, 说好的是诈败,把汉军吸引过护城河就好, 但是打起来才知道,诈败纯属多余,他们是真的打不过,双方战力差距有点大, 不提前跑路的话,他怕自己被当场斩杀。 现在的他是真的在全力逃跑,早就忘了诈败的事情,见到前方的吊桥后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快跑,过了吊桥我们就安全了。” 城楼上,吕柯正在看着这一切, 霍去病率领大军前来的动作自然也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汉朝人想要趁机攻城,他们的先锋就一定要夺下吊桥,正合我意。” 他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没想到汉军竟然会如此配合他们的计划。 城下的南越人已经跑过吊桥,过了护城河, 看守吊桥的南越士兵立刻装着要收起吊桥的样子,只是动作比往常要慢上不少。 这些人一边在收着吊桥,一边看着即将追过来的李敢,估算着双方的距离。 另外有人在暗中开始破坏吊桥上的绳索。 在计划中,他们要装作来不及收起吊桥的样子,以便把汉军骗过来, 为了避免吊桥真的落入汉军之手,逃离前他们要对吊桥做些手脚, 等汉军渡过吊桥之后,整座吊桥就会碎掉,让汉军有来无回。 李敢并没有被表象冲昏头脑,他仔细的观察南越士兵的动作, 发现了他们的异常,确实有诈,动作明显有些缓慢, 怪不得冠军侯不让他们抢夺吊桥渡过护城河。 李敢传令让全军减缓速度,慢悠悠的往吊桥处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看着护城河对岸的南越士兵,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南越士兵看不清李敢的表情,但是能看到李敢骤然变慢的速度, 心中顿时非常疑惑, 汉朝人为什么突然放慢速度了,难道他们发现了破绽? 对方不上当的话,吊桥还收不收了, 收吧,计划失败,回去免不了被处罚, 不收吧,对面的汉军已经距离不太远,这都不收起吊桥, 很明显有诈,对方更不会上当了。 李敢此时已经离的更近了, “你们到底收不收吊桥啊,还想让我帮你们啊?” 他身后的将士跟着一阵哄笑。 吊桥处的南越士兵很尴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城楼上的吕柯脸色铁青,汉朝人显然是发现了问题, 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行动。 李敢忽然加快速度冲向吊桥,吓得南越士兵下意识加快速度要收起吊桥, 反应过来后又放慢速度,想要按照原计划让李敢等人冲过来, 没想到李敢却在临近吊桥时调转方向,立刻向后跑回去。 还留下一句话, “我就不过去,就是耍你们玩。” 吊桥处的南越士兵看明白了,汉朝人在故意戏耍他们, 他们也顾不得演戏了,一句句方言俚语从他们口中骂了出来,火力极强。 李敢带人在不远处停下来,立刻开口骂了回去, 具体骂人内容纷繁复杂,难以说清, 能确定的是含妈量极高。 就连城楼上的南越人也被吸引的加入战场,双方隔空对骂, 谁也不肯弱了气势。 城楼上的南越人却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骂人的时候, 天空上又飞来两个热气球。 热气球上的驾驶员手持望远镜,对着城门位置开始侦查, “瓮城里有古怪,下降一点高度。” 他很快就发现了地面上的异常,瓮城里似乎真的有埋伏的兵马, 随着高度下降,望远镜中的目标逐渐清晰起来, “发现目标,瓮城里果然有大象。” 根据霍去病的介绍,驾驶员立刻对号入座,确定了瓮城里的奇怪东西就是所谓的大象。 此时的南越人也发现了热气球,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们没敢再向天上射箭。 吕柯不知道汉军要做什么,想要打掉热气球却有心无力,只能静静地看着。 热气球的驾驶员此刻却兴奋,他立功的机会来了, 点燃手中特制的轰天雷,对准下面大象聚集的地方就扔了下去。 一个又一个轰天雷被扔下,长长的引信在空中燃烧,直奔地面的象群而去。 瓮城里的大象似乎预感到了危险,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 他们背上的南越士兵竭尽全力的控制才没有让象群失控。 吕柯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汉朝人的目标竟然是象军, 可惜为时已晚。 “轰…” “轰…” “轰…” 连续三声爆炸,瓮城里响起阵阵惨叫, 有人的声音,也有大象的声音, 南越的象兵失控了。 第607章 赔了大象又折兵 吕柯也知道大象的弱点, 知道这个庞大的生物容易被声音惊吓,所以专门让人用布匹堵住大象的耳朵。 但是大象哪见识过轰天雷, 爆炸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往大象耳朵里塞多少布都挡不住, 狭小的瓮城内,三十头大象已经彻底惊慌失措,无论背上的南越士兵如何控制都无法安抚。 一个个南越士兵从大象背上掉落下来,巨大的象脚四处乱踏, 一阵阵惨叫和骨断筋折的声音响起,翁城内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领头的公象为了逃离这片区域,更是开始玩命的撞击前方的城门, 其余的大象见状也跟着一起撞击城门, 厚实的城门在大象不要命的冲击力摇摇欲坠。 “快控制住大象,不能让他们乱跑。” 吕柯在城楼上焦急的大喊大叫, 这都是南越战胜敌人的秘密武器,不能折损在这里。 “快去啊,控制住这些大象重重有赏。” 他喊得脸红脖子粗,却没有人敢上前, 钱财动人心,却也要有命花才行, 翁城里的那些大象骑兵此时几乎都成了肉饼,满地的鲜血,其他人哪敢再靠近大象身边。 “快去啊,” 眼看着城门已经要坚持不住,吕柯声嘶力竭的大喊,并用脚去踢身边的护卫, 想让他们去控制大象。 有人壮着胆子刚往前走了几步,大象的嘶鸣和满地的残肢就把他们吓了回去。 “咔…咔…” 领头的公象此时已经撞得皮开肉绽,终于把车门撞破了。 逃离的希望就在眼前,其他大象见状更加卖力。 终于, 咣的一声,城门倒在地上,大象一涌而出。 “我的大象啊…” 吕柯眼前发黑,终于经受不住打击,晕了过去。 城外,逃回护城河内的南越士兵此时表情僵硬,就在轰天雷爆炸的时候他们就听见了城内的动静, 等到大象把城门撞得摇摇欲坠时,他们的脸都快吓白了。 他们见识过大象,自然知道大象恐怖的破坏力, 而现在,大象在那头,他们在这头, 中间唯一的阻隔就是那扇已经快要倒塌的大门。 一旦大门倒下,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局面可想而知,他们可不想变成大象脚下的肉饼, “快离开这里,大象要冲出来了。” 正在吊桥处骂战的南越士兵听到这句话后身体猛地一僵, 什么情况? 他们回头时,正好看见城门倒塌,头上全是血的大象狂奔而出,沉重的脚步让附近的地面都在震动。 三十头大象一起狂奔的场面确实很震撼,护城河对岸的李敢深有感受, “好家伙,怪不得南越人有底气和大汉开战,原来是有这样的倚仗。” 随后他又嗤笑一声, “可那又如何,没等大炮上阵,几颗轰天雷就把它们吓成了这样,敌我不分的到处乱跑, 这样的东西哪能上战场。” 见河对岸的大象一直没有停下乱跑的脚步, 李敢下令让全军后撤,免得被殃及池鱼。 “大家都退后,别耽误吕嘉给咱们准备的好戏。” 霍去病不知何时来到了前方,兴高采烈的看着护城河对面的场景,要不是没有瓜子, 他都想边吃边看了。 “嘶…” 他看得鼻子一抽,“大象真是太重了,一脚下去就是一地碎肉,看得我都不忍心了。” 可惜手机不在身边,不然他一定要拍下来,以后经常拿出来欣赏, 用这个惨痛的教训来提醒有些人,不要玩火,玩火必自焚。 “来来来,一会一起喊一句话,” 霍去病忽然想起陆鸣讲过的一个故事,正好在今天送给吕嘉。 “吕嘉妙计安天下,赔了大象又折兵。 一会大家一起这么喊,一定要大声喊,谁的声音小就不要吃饭了。” 要是能把吕嘉给气死,或许会省下很多麻烦。 此时有几头大象已经冲上吊桥,向着对面狂奔,但是被破坏过的吊桥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重量, “咔嚓”一声,断裂在护城河中。 好在大象不怎么怕水,而且身体高大,鼻子又长, 身体几乎被河水淹没,但是长长的鼻子高高举起,依然能够呼吸。 三十头大象最终都渡过护城河,带着满身的泥水重新上岸, 刚要向汉军方向而来,霍去病就让人扔了两个轰天雷过去, 爆炸声让大象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立刻向别处逃跑。 “来,一起对着番禺城,一定要大声喊,让城内的人都听到我们对吕嘉的赞美。” 上万大军一起喊一句话, 这样的场面很少上演,但是今天的南越军民有福了。 在霍去病的调度下,上万人很快就准备好, “吕嘉妙计安天下,赔了大象又折兵。” 刚开始还有些混乱,喊了几遍后就变得整齐,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响亮。 城楼上,吕柯刚从昏厥中醒来,听到这句话后脸色更黑了, 随后又昏了过去, 霍去病带人一连喊了十几次,随后立即发起进攻。 原本的作战计划里,今天并不会发动进攻, 但是霍去病向来不会拘泥于计划,随机应变是他的拿手好戏,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随时都可以发动进攻。 城门刚被大象撞坏,城中的南越人看样子损伤惨重,正是趁机攻城的好时候。 对于护城河,大汉早就有专门的应对办法, 论起攻城,大汉的军队说自己是天下第二,没人好意思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架设临时浮桥对大汉士兵来说早就是必备技能。 城中的南越人见状立刻吹响号角,紧急召集全部兵马进行守城,漫天箭雨向着大汉将士射过去, 好在这个环节也是攻城所必经的,大汉将士早有准备, 一面面盾牌夹起,挡住了漫天箭雨。 就算有漏网之鱼也难以突破明光铠的防御,造成的杀伤很有限。 此时,火器部队也开始提供火力支援,一架架神火飞鸦从发射架上飞出,天空上的两架热气球也继续往下丢轰天雷, 番禺城陷入爆炸与火海之中。 “来人,立刻前去通知富民侯, 决战在即,过来抢人头。” 第608章 最后的希望 和霍去病一起打仗,就要做好随时调整作战计划的准备。 战场局面变化复杂,旁人难以看清,他却总能抓住有利时机果断出击。 陆鸣接到军令后就知道,他这是又抓到了有利战机,并且在随机应变的改变打法。 “赵破奴,传令下去,立刻前往番禺城。” 行军途中,陆鸣让人把馀善带了过来, “虽然过程有点偏差,但你还是要达到番禺城了。” 馀善原本是要率军到番禺城外,和吕嘉的人马一起夹击汉军,给汉朝人一个惊喜。 现在他的目的只能完成一部分了,夹击是不可能夹击的,只能到番禺城外给吕嘉一些惊喜了。 遭遇连番毒打后,馀善终于认清了形势, 知道眼前这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汉军将领心都是黑的,根本不在意他东越王的身份。 “侯爷说笑了,小王以前多有轻狂,没能认清东越和大汉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又受到吕嘉奸贼的蛊惑, 这才糊涂的铸下大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是不会还是不敢?” 馀善面色尴尬,嗫嚅道:“既不会,也不敢。” 赵破奴面露嘲讽, “这不是要吞汉的东越王么,怎么这么老实了,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能不能恢复一下。” 陆鸣一摆手,“怎么说话呢,东越王如今已经迷途知返,我们一定要秉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心态来看待他。” 赵破奴:这些话还不是你教的, 不然我这么直率的汉字怎么能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馀善:你们俩的表情能不能再明显点,当我是瞎子吗? “赵司马说笑了,都是以前轻狂不懂事,以后再不会了。” 明知道两人在阴阳怪气,馀善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还要满脸赔笑,形势所迫啊。 …… 番禺城, 此时的番禺城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城外上万名大汉士兵的喊声已经传入城内,“赔了大象又折兵”这句话杀伤力太大, 以吕嘉的城府,在听到这句话时也被气得七窍生烟,砸碎了一堆东西。 毕竟谎言不能让他破防,真相才是快刀, 汉朝人说的都是事实,他就是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本来是想算计汉朝人一次来挽回士气,没想到汉朝人如此狡诈,反而趁机算计了他的象兵。 “我还有东越王的援军,到时候能打汉朝人一个措手不及。” 吕嘉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重新自信起来。 “东越王还有三位吞汉将军,我南越也有万夫不挡的勇士,一定能挡住汉人的。 来人,去把骆武烈找来。” 吕嘉也曾招募能征善战的勇士,骆武烈就是他发现的一个惊喜, 此人同样具有万夫不挡之勇。 由不得吕嘉不心急,此时的番禺城中各种流言疯传, 加上“清君侧,诛吕嘉”这句话的流传,城中的氛围变得有些怪异。 “校尉,我听说象兵都跑光了,咱们还拿什么来阻拦汉朝人?” “汉朝人都说只诛杀吕嘉了,咱们没必要为他拼命啊。 吕氏一族平时嚣张的很,没少欺负人,现在又惹到了汉朝人身上, 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抵挡汉朝人吧。” 哪怕已经被吕嘉清洗过一遍,如今的南越城中依然不是铁板一块, 尤其是霍去病骤然进行猛攻,让守城的南越人越发恐惧的时候, 吕氏和其他南越人之间的间隙越发明显。 远的不说,甘蔗生意中,吕氏一族为了占据最大的好处, 没少利用丞相吕嘉的权势来打压其他人。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吕氏得罪了太多人, 以往吕家势大的时候自然没人敢站出来反对,现在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尤其是底层的南越士兵,要是能打赢,他们自然不介意和汉朝开战斗来获取好处, 但是现在局势明显不利 汉朝人比想象的更加强大,强大的让人绝望, 连天上都是他们发起攻击的地方,他们想不出来该怎么抵抗这样的大汉朝。 投降的想法一旦产生,他们自己就会为自己找寻各种理由, “是啊,咱们又没有得罪汉朝人,何必为吕氏卖命呢?” 城中各处的底层士兵中都有这样的想法流传, 南越人本就不太高的战斗力继续下降。 “围三阙一,不要给其他南越人太大的压力,咱们只诛恶首。” 历来兵家围城,不可将城池围死, 城中军民如果深陷重围,眼见没有活路,必然会拼死抵抗。 霍去病这次又不是要屠城,没必要把其他人逼迫到和吕氏一族共存亡, 除了徒增伤亡外没有任何好处。 激战半日,天色已然渐黑,霍去病让人鸣金收兵, 今日的压力给的很足,需要南越城中消化消化, 让其他南越人有时间做出选择。 是陪着吕氏一族一同赴死,还是活下来成为大汉的子民, 给他们时间选择。 营地中, 陆鸣一路快速行军,半日就已经到达。 “这就是东越王么,吞汉将军有没有,还有活着的么,让我看看。” 传给霍去病的军报上没提吞汉将军的事情,但是他曾经听陆鸣剧透过, 当时他就觉得好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越人。 如今开战的时间不同,霍去病好奇东越王会不会依然搞出这个称号。 没让他失望,陆鸣喊来了东越王馀善和吞汉将军驺力, “来看看,这是东越王馀善,这是驺力,三个吞汉将军里就数他最聪明。” 言下之意,其他两个不够聪明的都没了。 驺力连连躬身行礼, “折煞我了,那都是馀善搞出来的东西,不是我的本意啊。” 馀善低着头不好意思说话,太羞耻了。 霍去病围着两人打量片刻, “明天给南越人介绍一下你们,免得他们还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吕嘉还指望着东越国的援兵,霍去病要彻底打消他最后的希望。 大象没了,援兵没了, 其他南越人怎么会愿意和吕氏一族一起赴死。 驺力连忙点头, “我一定配合,好好配合。” 第609章 推卸责任 番禺城,丞相府。 吕嘉已经没有往日里的淡定,背着手在正堂里走来走去, 一脸的愁眉不展,时不时的叹口气。 “丞相,吕将军他们来了。” 听到仆人的禀报,吕嘉调整表情,恢复到老谋深算的样子。 谁都可以慌,但是他不能, 要是连他都慌了,南越就真的再没有打赢的可能。 “坐吧,” 吕嘉挥手间依然是大佬气度, “骆将军,眼下局势艰难,需要你等良将为国效力啊。” 鼓动人心是他最后的办法,只要坚持到东越国的援军到来,南越国就还有机会。 骆武烈站起身, “丞相放心,下官一定竭尽全力,不负丞相的举荐之恩。” 他虽然勇武过人,但是面对如此强敌也没有多少信心,只是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 不管吕嘉如何,都是举荐他的恩公, 他都要拼死效力,纵然守不住番禺城,不过是一死罢了。 …… 翌日, 号角吹响, 休整了一夜的汉朝大军重新来到番禺城外。 两个热气球向着城池飞去, 来到城池上空的时候又开始投掷一包包的纸片,上面写满了“清君侧,诛吕嘉。” 纸片如同雪花般飘落,有的还没等降落到地上,就已经被南越人拿了过去。 见到纸片上依旧是那六个字后,城内的南越人心思又有了变化。 如果说上一次只是口头警告,大汉的铁拳并没有打到南越人身上, 他们心中还有南越能战胜大汉的侥幸, 对于那六个字,他们更多的还是认为那是大汉的手段,想要分化南越国的人心。 但是这次,热气球的轰炸把象兵都给吓得逃之夭夭,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对,确切的说,是把大象给吓跑了, 大象上的南越士兵都成了一坨一坨的,没办法再跑了。 如此恐怖的攻击力, 再加上汉军一天的猛攻,终于让南越人认清了与大汉之间的差距。 再看到这六个字的时候,他们终于不再认为这是汉朝人分化南越的手段, 以汉朝的强大,哪里还需要这样的手段, 分明就是对南越的善意,是对番禺城内无辜百姓的怜悯。 有的时候,人就是需要遭受毒打后才能认清现实, 明明就是同样的手段,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热气球抛洒写满“清君侧,诛吕嘉”都是霍去病分化南越人的手段, 但是遭受毒打前,有的南越人除了感叹大汉有飞天的手段外,并不认为这是大汉的善意和怜悯。 直到切身感受到大汉真的有毁灭他们的能力后,同样的手段才变成了善意与怜悯。 此时的番禺城城墙上,南越士兵们如临大敌, 大汉的实力太过强大,他们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坚持下去。 吕柯和骆武烈两人在城墙上到处巡视,不断地鼓舞士气, “坚持住,东越国的援军就要到了,到时候集合两国之力,咱们就能够反攻大汉。” 眼下他们也没有更好的手段,只能把东越国的援军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目光中满是疲惫和绝望的南越士兵,听到这些话之后又重新燃起几分希望。 “城内的南越人听着,你们是不是还在等着东越国的援军?” 吕柯和骆武烈的表情猛然一变,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二人立刻带人来到城楼前,向对面的汉军人马看去。 “你们的援军已经没有了!” 吕柯的身形突然晃了晃,险些摔倒。 “不可能,汉朝人一定是在胡说,那可是足足两万人马, 大汉一共才派来多少人,怎么可能一边围攻番禺城,一边进攻东越的两万大军。” 吕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汉朝人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骆武烈面色沉重,却也觉得不可能, 汉朝人一路上虽然势如破竹,没受到多少抵抗就打到了番禺城, 但是实际上这是丞相的策略,故意诱敌深入,好和东越国援军两面夹击。 汉朝人一共就来了一万多兵马,其余的都是南越国投降过去的, 就这些兵马是怎么在不声不响间消灭东越国援军的? 总不可能是抽调两三千人就把东越国的两万大军给灭了吧? 骆武烈猜到了正确答案,但是他不敢相信。 “吕嘉,你不是派使者去联系东越王了么,” 汉军的呼喊声还在继续, “现在东越王就在这里,让你的使者来看看,不要装傻。” “有见过东越王的都来看看,不要被吕嘉和他的走狗给骗了。” 汉军将士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城墙上的南越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吕柯向城外看去, 只见汉军将士向两侧分开,从中间走出数人。 待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后,吕柯脑子嗡的一下,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部涌去, 他两眼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骆武烈没见过东越王,但是他知道吕柯应该是见过, 而现在吕柯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我是东越王馀善,一时不察受吕嘉蛊惑,妄图对抗大汉, 好在有富民侯及时拯救,让我免于一错再错……” 馀善的一番话就像是检讨书,在两军阵前忏悔自己的错误,并对吕嘉大肆控诉, 似乎他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吕嘉导致的。 霍去病悄声问:“他说的内容都是你定下来的?” 这么长的一段内容,悔过的态度又非常诚恳,听起来就不像是馀善自己想出来的。 “我帮他想的,套用的是以前我写的检讨书,” 陆鸣点头承认,“就连把责任推到吕嘉身上,都是按照我的检讨书风格来的。” 霍去病:? “有事不能先想着推卸责任,” 陆鸣一本正经的,“先想想是不是自己的责任,如果不是自己的责任就没必要理会, 如果是自己的责任,再想办法推出去也不迟。” 霍去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陆鸣:我不要脸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滴。 “开个玩笑, 这个内容的检讨书才适合我们清君侧,诛吕嘉的口号,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吕嘉身上, 奉劝其他南越人早点像馀善一样醒悟。” 第610章 城破 吕嘉面色惨白, 城外的消息已经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东越国足足两万大军,还有三名勇武过人的吞汉将军, 究竟是怎么被汉朝人打败的, 还败得如此彻底,连东越王馀善都被活捉。 眼下已经容不得他多想,按照汉朝人展示出来的战斗力,番禺城恐怕守不了多久了。 “来人,收拾府中细软。” 曾经的吕嘉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将带领南越走上前所未有的兴盛, 吕氏一族也会在他的手中兴盛至极,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会有了。 吕嘉知道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过,汉朝人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吕氏一族, 他必须要做好准备,一旦番禺城守不住,吕氏一族年轻一代的人一定要转移出去一部分, 吕家绝不能在他的手中断了香火。 至于报仇这种事,想都不要想,能活下去就已经是万幸。 和吕嘉想法一样的南越人不在少数, 经过昨日的战斗,他们已经认识到南越和大汉之间的巨大差距, 如今的汉人比吕后时期的汉人更强大, 也比文景二帝时期的汉人更强大,已经不是南越可以抗衡的存在。 东越王被汉人俘虏的消息打消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为了家族的存亡,他们必须要做出应对。 吕嘉还不知道,已经有人盯上了他的丞相府,从丞相府中出去的人,包括他想要送走的子嗣,不少都被人抓走了, 在严刑拷问下,说出了吕嘉正在准备跑路的事情。 番禺城内,一下子变得更加动荡。 此时的城外, 馀善已经做完了检讨, 他小心的看向陆鸣,不知道这位大爷对自己的表现是否满意,要是不满意的话,估计又是一顿毒打。 “表现不错,下去吧。” 陆鸣难得给他一个好脸, 刚才的检讨表现不错,值得肯定,曾经不可一世的东越王如今混到了这步田地。 “都听到了吧!” 陆鸣提高音量,比馀善的声音响亮了许多, “你们没有援军了,本侯带着两千人就把你们的两万援军打没了,” 城墙上的骆武烈和吕柯 满脸的不敢置信, 两千对两万,怎么想都不可能,但是现在东越王已经成了俘虏, 不管他们俩信不信,守城的南越士兵很可能会信。 一旦他们信了,士气就会更加低落,甚至直接投降。 “现在立刻投降才是你们最好的选择,不想给吕嘉陪葬的话就放下武器,以后你们依然可以是大汉的子民, 不用给吕氏一族陪葬,可以活下去。” 话音落下,攻城开始。 霍去病不再保留,指挥各路人马一起上阵,用最凶猛的火力开始进攻, 今天,他就要拿下番禺城。 震天的喊杀声让空气都变得肃杀,漫天箭雨射向城楼, 惨叫和血水混合在一起,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顶着南越人的箭雨搭建好临时浮桥后,赵破奴和李敢带着炮兵部队迅速通过。 为了快速行军,霍去病没有携带火器监最新研制的重炮。 上千斤的重炮太过沉重,通往南越的路况又不好,会严重拖累大军的行进速度, 不然的话,番禺城的城门挡不住几炮就会被轰烂。 炮兵部队除了虎蹲炮之外还携带了轻便的弗朗机炮, 虽然难以轰碎城门,但是可以压制城楼上的南越守军。 最重要的是,他们携带了五个炸药包,每个炸药包里面都填满了颗粒化,加了糖的黑火药。 后方炮火和箭雨压制,赵破奴和李敢拎着炸药包向城门冲去, 此时的城楼上,有些士兵已经无心恋战, 要不是有骆武烈到处督战,对逃跑者直接斩杀当场,恐怕会出现大量的逃兵。 但是哪怕骆武烈喊破嗓子,南越人的士气也不可避免的一直在下降。 赵破奴和李敢一路上没受到多少攻击,偶然有箭矢射到他们身上,也会被坚固的明光铠给挡住。 两人迅速来到城门处,掏出准备好的钉子就往城门上钉, 抡起随身携带的锤子,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片刻过后,五个炸药包就被挂到了城门上。 点燃长长的引线,两人迅速向城门两侧方向撤离, 要是沿着城门正前方跑的话,没等他们俩跑到护城河的位置,就会被爆炸波及到。 霍去病用望远镜观察到二人的行动后,立刻下令大军停止攻击, 最前线的将士立刻匍匐在地,双手捂住耳朵,等待爆炸的降临。 炸药包上的引信迅速燃烧,冒出阵阵灰白烟雾, 下一刻,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城门处升起巨大的火光, 随后就是大片的灰黑色烟雾,夹杂着硫磺燃烧后的刺鼻味道。 城楼上的南越士兵滚在地上捂着耳朵惨叫, 骆武烈此时眼前都是重影,看什么都是恍惚的, 他用手摸了下耳朵,看见手掌上刺目的血迹。 赵破奴和李敢对视一眼,响起陆鸣让他们向城门两侧位置撤离的叮嘱,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以前从没试过一起点燃五个炸药包,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城门处的火光和烟雾逐渐散去,破损的城门露了出来。 此时的城门露出了一个大洞,足以让一人通过,门轴的位置也已经变形, 各处破损无不在展示着炸药包的威力。 昨日大象撞毁的还只是翁城的小城门,今天正门就已经被毁, 番禺城正面已经再没有能阻拦大汉将士的门户。 “城门已破,降者免死。” 耳膜没有被震破的南越人刚从恐怖的爆炸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更恐怖的消息, 城门被攻破了! 骆武烈再也控制不住局面,大批的南越士兵开始逃跑, 丢掉的兵器遍地都是。 “回来,都回来。” 任凭他如何呼喊,都没有人看他一眼。 他没有注意到,就连吕柯也混在人群中跑掉了。 赵破奴和李敢二人从破损的门洞中冲进去,根本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两人合力卸掉残破的门栓,打开大门让汉军将士冲入城中。 番禺城破! 第611章 留个全尸 长安城,未央宫。 刘彻屈指敲在鎏金的案几上, “南越归附后,众卿家以为该如何治之?” 如何治理南越,朝中已经商讨过数次,但始终未能达成最终意见, 郡县制和分封制,还是郡县和分封并存,朝堂众人各有各的道理,谁也无法说服谁。 “陛下,南越地处偏远,往来不便利,又瘴气弥漫, 若是从中原调动官员去管理恐怕难以奏效,不如保持其原有制度大体不便,如此才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力气。” 汲黯是保守派,哪怕南越王赵婴齐主动请求归附,他也认为在某些方面保持原状会更好, 南越和大汉都是郡县和分封并存,南越原本的王族赵氏人丁兴旺,掌控着南越境内不少地方。 在汲黯看来,这些人都是需要进行拉拢的, 需要给他们一些地区当成封国似的存在,只要他们能帮着维持南越地区的稳定就可以。 “将靠近中原的地区设为郡县,偏远地区赐给南越贵族,尤其是以赵氏为主的贵族, 才能最大限度的维持南越的稳定。” 哪怕是保守派,在汲黯的想法里,南越现有的格局也需要改变,大体上维持原样不等于分毫不动。 “陛下,臣反对。” 张汤一直属于强硬派,因为刘彻就是强硬派,他向来以刘彻为尊。 “如今大汉兵锋之盛前所未有,应该趁机彻底解决南越问题,必须对其进行彻底划分,免得又冒出赵佗那样的人物。” 听到赵佗两个字的时候,刘彻瞳孔微缩,目光冰冷了几分, 就是因为赵佗的存在,秦末之时已经被始皇帝征服的岭南才会变成如今的南越国,这家伙又一直活到了自己继位后。 南越国虽然表面臣服,但是暗地里仍旧有些不该有的想法。 “当初大秦对南越的划分不够细致,又二世而亡,才导致出现了后续种种问题, 因此臣建议,应该将南越划分为九个郡,彻底的分而治之, 如今陛下春秋鼎盛,正应该为大汉谋划万世不移之基业。” 张汤的话正合刘彻的心意, 他就是想在自己在位期间扫平四方,让太子以后当个守成之君。 要么不搞南越,要搞就搞得彻底,不留后患。 汲黯和张汤两个本就互相看不顺眼, 为了这个问题又是一番唇枪舌剑,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两人恶狠狠的看着对方,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大农令郑庄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有一件事需要提醒朝堂众人, “陛下,冠军侯和富民侯还没有传回战报,如今南越局势未定,谈论这些是不是有些为时过早?” 仗还没打完就开始琢磨怎么治理南越,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早么?” 刘彻看向朝堂众人, 他把自己的两员大将都派出去了,这两人不久之前还平定了河西草原,小小南越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用陆鸣的话说,这叫半场开香槟, 但他就是开了,谁又能怎样? 小小南越,拿捏! 郑庄有些疑惑,“不早么?” 真的不早么,怎么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呢? 汲黯和张汤默默看向他,难得达成一致, “不早。” 好吧,郑庄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跟不上大汉的变化。 刘彻站起身, “话说朕的骠骑将军还是老样子,一出去打仗就要消失一段时间,战报也没有, 不过谁让朕看重的将军就这样的, 你们不必担心,朕连富民侯都派去了,他们二人合力,天下谁人能挡。” 刘彻就是这么有信心。 汲黯瞪大双眼, 谁跟你说我担心了,我一点都不担心的好不好, 陆鸣和霍去病是什么战斗力,不仅大汉百姓知道,匈奴人更是清楚得很,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要担心也是担心他们杀伤力太大,把南越人给杀光了。 “朕决定将整个南越划分为九个郡,南海郡、郁林郡、苍梧郡、合浦郡、儋耳郡、珠崖郡、交趾郡、九真郡、日南郡, 赵婴齐等南越王室封为侯爵,不再参与地方治理。” 刘彻还是决定采纳张汤的建议,也是他自己心中的想法, 谁要是有意见就尽管搞事情,不把他们都宰了,他就不配叫汉武大帝。 …… 番禺城, 兵败如山倒! 城门处已经无人抵抗,汉军将士迅速涌入,震天的喊杀声在城门口回荡。 “找人带路,直奔丞相府,不能让吕嘉跑了。” 要不是这个老登搞事,早就和平接收南越国了,绝对不能放过这个老家伙。 “对,”赵破奴在一旁气鼓鼓的,“要让他尝尝我的水蛭大刑。” 他现在还记得水蛭吸血的恶心样子, 至于三千三百五十七刀这件事,实在是太需要技术,很难找到这样的人才。 临近丞相府的时候,终于遭受到了顽强的抵抗, 一员南越武将率领人马拼死阻拦着汉军将士。 陆鸣提刀冲过去加入战场,直奔对面阵中最厉害的那人, “你是何人,不知道吕嘉已经完了么,为何还要为他送死?” 这样的人虽然是敌人,但多少也值得一些敬意。 “本将军骆武烈,深受丞相大恩,今日以死相报。” “好,那就成全你。” 陆鸣挥刀而上, 三招过后,长刀斩断骆武烈的兵器,又从他脖颈处划过。 “让你尽忠,给你留个全尸。” 骆武烈的身躯轰然倒下,目光中只剩下解脱。 陆鸣没再理会,带人迅速冲向丞相府。 “果然,这老东西早都跑了。” 丞相府中已经人去屋空,吕嘉早已不知所踪。 陆鸣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重要人物,都是些女眷和下人。 “侯爷外面有南越人求见,说是有重大消息要汇报。” “让他们进来。” 陆鸣立刻答应,知道是有人要利用吕嘉来立功,换取大汉的好处, 这样的人只要站在大汉这边,还是可以评价一句识时务的。 “我知道吕嘉去了哪里,” “我手里有吕氏族人,他们要逃跑被我抓住了,我要献给大汉, 我们不想与大汉为敌。” 第612章 世界变了 “你们说自己是被吕嘉胁迫的?” “对。” “你们说自己一直都赞同南越国归附大汉?” “对。” “这三个吕家人就是你们的诚意?” “对。”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连连点头, “吕嘉权倾朝野,我们不敢不听他的,现在王师到来,我们自然要弃暗投明。” 他们身后的人也跟着点头, “对。” 好吧,很明显的见风使舵,陆鸣懒得理会这些人, “你们的南越王也回来了,这些话去和他说吧。” 赵婴齐想来会比较善于处理这些事情,陆鸣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吕嘉跑哪去了,谁能抓到吕嘉重重有赏赐。” 不抓住这个老登,这次战斗就不算圆满。 “放心,他跑不了的,” 霍去病冷笑一声, “附近的道路都被控制住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抓回来。” 赵婴齐走过来, “我知道吕嘉往哪里跑了,很快就能抓到他。” “你怎么知道?” 陆鸣想不明白,赵婴齐之前被逼的狼狈逃离,又怎么有本事知道吕嘉的动向。 赵婴齐呵呵一笑, “我收买了吕嘉身边的人,告诉他不需要做别的,只要在吕嘉逃跑的时候,告诉我吕嘉往哪跑就行, 对于他来说,这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他只需要在胜利者中选一个就行。” 一想到自己付出的代价,赵婴齐就有点肉疼,那可是足足五十两白银啊。 当初他逃离的时候就做好了重新回来的准备。 “走吧,先不管那个老家伙,我带两位侯爷去看看南越王宫。” 来到王宫时,赵婴齐笑着介绍, “南越国的王宫无法与大汉相比,以后我也不会住在这里了。” 这是王宫,不管以后是什么身份,刘彻都不会允许赵婴齐继续住在这里。 为了避险,赵婴齐会主动提出搬离王宫。 “老实点,再敢乱动就揍你。” 大殿外忽然传来动静, 陆鸣抬眼看去,侍卫压着一个一身华服的老者,老者嘴里还在叫嚷, “我是南越王,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南越王……” 陆鸣向一旁看去,带着询问的目光。 赵婴齐笑着介绍, “这是我的叔父,苍梧王赵光, 听说在我逃离番禺城后,吕嘉就和他达成了合作,把他扶持上了南越王的位置。” 赵婴齐笑着走向老者, “这不是我敬爱的叔父么,怎么落得今天这步田地了, 你不是向我的父王起誓过,这辈子都会安心当你的苍梧王,永远不会对王位有不该有的想法, 怎么现在又高喊自己是南越王了呢?” 赵光脸色狰狞,怒吼道: “是你,都是你这个不孝子,把南越的大好基业拱手送给了汉朝人,你愧对赵家的列祖列宗。” 他奋力挣扎着,脸上的恨意毫不掩饰,似乎想掐死赵婴齐。 赵婴齐脸色平淡, “是,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听到他坦然承认,赵光更生气了,可惜他年老体衰,被两个侍卫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因为我面对的大汉和祖宗面对的大汉不一样, 先祖建立南越国的时候,匈奴还是北方的强大势力,几十年来一直侵扰大汉边境, 汉朝人无法集中全国兵力来对付南越。 但是你看看现在。” 赵婴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现在不一样了,匈奴人被大汉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你听到城外的炮声了么,就像打雷一样, 你看到天上的热气球了么,汉朝人能从天上进攻南越, 你看到神火飞鸦了么,能飞一百丈来攻击敌人, 你看到汉朝人的盔甲和武器了么,比南越国的强了太多, 富民侯只是带了两千人就消灭了东越国的两万大军, 这些你都看到了么?” 赵婴齐越说越激动, “这些你都应该看到,我的王叔,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没有人能对抗大汉,可你的眼里只有王位,但是你要知道,这个王位不会永远属于你, 大汉不想让你坐的时候你就坐不了,你没有抵抗的实力。” 赵光不再挣扎,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要不是侍卫拖着他,他已经倒在地上。 赵婴齐说的那些他都知道,在同意和吕嘉合作的时候,他就考虑过大汉如今的实力, 知道大汉已经不是以前的大汉,但是他一直抱有侥幸心理。 他太想当南越王了,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也可以,无论用什么当借口, 哪怕当初发过誓,他也愿意违背,这都是为了南越国。 赵婴齐的这些话揭开了他的遮羞布,他不是为了南越国,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明知南越挡不住大汉,他依然要用无数人的战死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王叔,不要再欺骗自己了,我才是真正为了赵氏传承,为了南越百姓, 我对不起祖宗,但是对得起南越王的身份。” 赵光被带了下去, 赵婴齐苦笑道:“富民侯,你说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我呢?” 生前事,身后名, 容不得他不在意。 “我认识写史书的家伙,你如此识大体的行为,他会好好写的。” 陆鸣做出保证,司马迁要是不好好写这段历史,他就不给他出版,并且自己写一个《南越列传》出来。 “真的么,不是说史官都是秉笔直书一字不改的么?” 赵婴齐也听过史官的故事,知道这些人为了写史书有多么疯狂,连死都不会怕, 又怎么会听富民侯的要求。 “我又没让他们改史书,我只是在他们写之前提供一些思路懂不懂,” 同一件事,从不同的角度评判就会有不同的结果, 陆鸣知道司马迁的脾气,只是打算和他探讨一下评价标准。 赵婴齐的行为对他的祖宗来说是种背叛, 但是从民族融合,南部地区发展的角度来讲,绝对是值得歌颂的。 长安城,司马迁家中,正在伏案写作的司马迁打了个喷嚏, “又是谁在念叨我,不知道我很忙么。” 南越王宫, 陆鸣笑着道:“你放心,史官一定会给你公正客观的评价的。” 第613章 公开审判 吕嘉被抓回来了, 没有任何意外的被抓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这片地区的风俗,吕嘉一路上也在叫嚷不止。 陆鸣就很奇怪,从东越王馀善到伪南越王赵光,再到吕嘉, 这些人被抓到后怎么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嘴都不老实。 “叛徒,你们这些叛徒, 要不是你们,老夫怎么会被汉朝人抓到,是你们这些叛徒毁了南越国。” 赵婴齐笑呵呵的, “没想到吧丞相,五十两银子就买到了你的踪迹。” 五十两银子,买一个不确定能不能派上用场的人,显得很奢侈, 但是现在的结果告诉他,这五十两花的很值。 吕嘉脸色铁青,怎么也想不到身边心腹会为了五十两银子就出卖他, “你们这些无耻之徒,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叫识时务,就算我不给他这五十两,当他发现你大势已去的时候也会想着出卖你的, 这五十两,是他弃暗投明的额外奖赏。” 赵婴齐冷哼一声,“丞相是不是年纪大了,怎么如此容易忘事, 当初收买我身边人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吕嘉脸色默然,扭过头不再说话。 “老登,不要在这犬吠了, 说那些可笑的言语只能反映出你输不起,还有什么手段是你没用过的么?” 陆鸣很鄙视这种行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他人点灯。 陆鸣毫无素质,出口成脏,喷的很爽, 要不是现场还有其他人,他都想让吕嘉体会一下,什么叫贴吧里练出来的口吐芬芳。 “押下去,改天咱们公开审判他。” 陆鸣带人回到丞相府, 这里现在是他和霍去病的临时办公场所, “陆兄,看看我给陛下写的军报,有没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霍去病放下笔,把军报递给陆鸣。 “你写的我还用看,必然是简洁又精准,没有修改的空间。” 陆鸣没有接, 按道理,霍去病才是主帅,怎么汇报战况不需要给别人看, 两人虽然关系莫逆,也不能打破这种规矩。 “我打算举行一场公开审判,在众目睽睽之下宣布吕嘉的罪状,用来证明咱们清君侧,诛吕嘉的口号, 你觉得怎么样?” 战后重建和善后工作同样很重要, 如今番禺城内人心惶惶,之前跟着吕嘉一起守城的南越人都活的提心吊胆的,怕汉朝人秋后算账。 人心浮动下,各种工作也不好开展, 陆鸣打算用实际行动告诉南越人,说了只诛恶首就不会牵连其他人, 只要他们配合大汉接下来的各项工作,就不用担心会给吕嘉陪葬。 “我觉得很有必要,到时候让赵婴齐一同出席。” 霍去病不爱管这些事,陆鸣有想法,只要听起来没问题就可以执行, 何况只是个吕嘉,别说公开审判,就是直接弄死都可以。 陆鸣立刻派人上街宣传,三日之后,大汉要公开审判国贼吕嘉。 没毛病, 本来南越已经要主动并入大汉,只不过程序还没走完,吕嘉阻碍融合过程,绝对是个国贼。 要是有人想反过来弄,让大汉并入南越, 谁敢这么想,谁就是国贼, 谁站出来反对谁才是英雄,。 论双标,陆鸣是认真的。 此时的番禺城各处主要街道上,一路路人马在往来宣传公开审判吕嘉的事情, 审判前任丞相,还是公开, 南越人有生以来都没想过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听到消息后,城中各处都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三天后要公开审问吕嘉呢。” “我听说不仅要审问,还会当场斩杀吕嘉和他的族人,汉朝人之前的话不是瞎说的。” “杀了吕嘉就不能再杀别人了吧?” “那谁知道啊,谁要是惹怒了汉朝人,还不是顺手的事。” 众人一片沉默,对着说话的那人怒目而视,但是又无法反驳, 按照汉朝人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杀谁都是顺手的事。 “汉朝人说,原本大汉和南越之间是不用打仗的,大王已经主动表示要归附汉朝, 只等着汉使到来就行,以后咱们也是大汉的子民, 都怪吕嘉为了一己私利,逼走大王,强行让咱们和大汉开战,都是为了他们吕氏一族的好处, 城破那天,吕嘉只顾着自己逃跑,根本不管那些为他打仗的将士。” 此言一出顿时获得一片赞同,众人跟着一起骂起来, 这些话都不是秘密,城中换了大王这件事当初还很轰动, 吕嘉到处派人散播赵婴齐背叛南越人的消息,把自己塑造成保卫南越的英雄, 现在围在一起骂吕嘉的人,当初也曾围在一起骂赵婴齐。 这么长一段话,自然是陆鸣安排人来说的, 没有造谣,没有污蔑,只是把吕嘉做过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他败了,自然就要承受骂名。 消息越传越快, 不过一天时间,整个番禺城的人都知道了消息, 只是经过数次传递后,有些人听到的消息有些离谱。 “我听说,审判吕嘉的时候,汉朝人会让咱们一人上去给吕嘉一刀, 不然的话就会被视作吕嘉的同党。” 胆小的围观者吓得脸都白了, “一人一刀? 城中的人这么多,一人一刀的话,吕嘉还不得被砍成肉糜啊,太吓人了。” 陆鸣不知道这是谁传出来的,绝对是在恶意抹黑善良的富民侯, 最多就是用三千三百五十七刀把吕嘉凌迟处死,不割完最后一刀不让他咽气, 怎么会让城中百姓一人一刀呢, 排队都排不过来。 南越百姓第一次感到,三天时间过得是如此缓慢, 刚过第三天,刚解除宵禁,菜市口位置就迅速挤满了想要看热闹的南越百姓。 公开审判,还是审判丞相, 要是错过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场景,以后还怎么和人吹牛。 菜市口中心位置,一座高台拔地而起,足有一丈高,能让更多的人看清楚台上的场面。 时间一到,一队人马押着吕嘉和其他吕氏族人走上高台, 引发围观百姓一片惊呼。 “真的是丞相吕嘉,那几个年轻人我也见过两个,都是吕氏族人。” 现在他们确定了,汉朝人是来真的。 第614章 粮食才是真的 当然是来真的, 陆鸣要用吕嘉的人头来安抚民心。 一场战争过后,战败方总要有人出来负责,用自己的血来画下一个句点。 吕嘉为了自己的野心挑起战争,就不要想着全身而退。 高台上,陆鸣和赵婴齐端坐一方, 霍去病不在座位上,他在拿着手机去找地方偷偷拍照。 出征前,他就申请把手机带了过来,想着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就记录下来, 审判吕嘉能算得上一件,值得几张照片。 至于录像的话,吕嘉还不值得占用那么多内存。 “吕嘉,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你犯上作乱,想要谋害本王,还让南越百姓陷于战火之中, 你简直罪大恶极。” 赵婴齐极为生气,有三分表演的成分在内,七分都是真的, 当初要不是他跑的快,恐怕就被吕嘉给抓住了,会落得什么下场,不用想都知道。 “赵婴齐,你这个南越败类,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出卖南越百姓,你才是真的罪大恶极。” 知道今天难逃一死,吕嘉放下所有顾忌,临死前要痛快一下。 “你和汉朝人勾结在一起来侵犯南越,你收了汉朝人多少好处, 你才是真正的罪该万死,你出卖了所有南越人。” 台下的南越人表情莫名,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感觉两个人说的都有道理, 南越变成了大汉的领土,对于南越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赵婴齐一声冷笑, “我要是为了自己,为了荣华富贵,我为什么不安心当我的南越王呢, 大汉可是非刘姓者不得封王的。 我要是只为了自己,就该在南越王的位置上花天酒地,纵情享乐, 至于我死后南越会怎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一番话说的吕嘉哑口无言。 确实,赵婴齐如果只是为了自己,没必要放着南越王不当,去给大汉当侯爵, 反倒是吕嘉自己,私心太重,难以说清。 “南越王如此委屈自己都是为了南越的百姓,大家不要受奸人蛊惑, 自己心里想一想就能知道答案。” 陆鸣起身为赵婴齐送上助攻, “为了让南越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南越王赵婴齐在归附大汉时提出了几个条件, 包括要朝廷提供先进的农业种植技术,提供更多的铁器,提供高产的粮食种子,这些都是他为了你们才要的。” 赵婴齐:我什么时候要过这些? 陆鸣给他一个眼神,说你要了就是你要了,是大汉主动给的还是你要的不必分得太清楚。 “我大汉有亩产上千斤的粮食,等以后推广开来,自然不会忘了你们的。” 别的都是假的,粮食才是真的, 不管是吕嘉还是赵婴齐,谁的荣华富贵都和底层百姓没多少关系, 谁也不会分他们一点。 亩产千斤的粮食就不一样了,他们就是种田的,大王和丞相都不会种田。 “真的假的,亩产千斤,大汉竟然有这么高产的粮食。” “汉朝人会把这么高产的粮食分给我们种么?” 亩产千斤, 哪怕他们现在觉得这个汉朝侯爷是在说假话,但还是忍不住期盼起来, 不需要有千斤,哪怕是五百斤都是他们以往不敢想的高产。 汉朝人要是能把这种粮食分给他们种,谁还管南越王是谁! 不管南越是并入大汉还是并入哪里,都可以, 就是祖宗知道了,都会同意的。 谁敢反对,谁就是对不起祖宗的败类。 “我知道,亩产千斤这个数字对你们来说太过陌生,以往从来没有这样的粮食, 但是现在有了,长安城内已经在培育种子,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可以一年三熟的水稻,这些都要推广到全天下适合种植的地方去。” 南越当地,就以水稻和捕鱼为主要食物来源, 亩产千斤的未知粮食,和一年三熟的水稻相比, 还是水稻更能牵动人心。 “你说的都是真的么?” 有人壮着胆子问,不是他胆大,实在是这些消息太过诱人。 “当然是真的,你们以后都是大汉的子民,我不会骗你们的。” 听到这些话,吕嘉无力的垂下头, 他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当汉朝人拿出如此高产的粮食做筹码时, 谁是谁非就已经不重要了。 他和赵婴齐的口舌之争对百姓来说毫无意义, 吃饱饭大过天, 谁能让百姓吃饱谁就是天。 “从秦朝开始,南越地区就已经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现在你们只不过是重新回到了一个强大的国家之中, 我相信,你们中的许多人都是秦朝当年的驻军留下来的后代, 如今大汉承袭天命,自然要收回先秦故土,同样也欢迎你们回来。 大汉会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国家,能容纳不同血脉不同习俗的所有人, 不管你们以前你们是哪里人,从现在开始, 你们都是汉朝人。 汉朝的高产粮食自然会推广到汉朝所有的领土上, 让所有汉朝人都能够得到这份好处。” 陆鸣越说越激动,把现场当成了演讲台, “吕嘉为了自己能把持朝政,为了他们吕氏的荣华富贵, 费劲力气的阻拦大汉把这些好处带给你们, 你们说,吕嘉该不该死!” 吕嘉闭上眼,他知道接下来会听到什么, 汉朝人许诺的好处太大,谁都抗拒不了。 “该死,他该死。” “清君侧,诛吕嘉。” 不知道是谁,把这句口号喊了出来,引起全场跟着一起高喊。 不出吕嘉的预料,高台周围的百姓没有任何犹豫, 在吕嘉和高产粮食之间,根本就不用做出选择, 两者根本就不配放到一起进行比较。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种上高产粮食?” 这是关键问题, 说的好听没用,真把好处拿出来才行。 “最多五年,第一批高产粮食的种子就会送到这里。” 陆鸣说了一个保守的数字, 长安城内的育种工作一直很顺利,三种新粮食的种植面积越来越大, 再过两年就可以向关中各地进行初步推广。 以五年为限,足够分出一部分种子送到这里, 完成自己的许诺。 第615章 打到海南岛 吕嘉和他的族人贡献了自己最后的价值, 高台上的鲜血汇在一起,如同一条小溪,散发出阵阵腥臭味。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吕氏,在死亡面前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韩使者,如今战事已经结束,还请你回长安向陛下禀报。 下一步我打算趁势征讨东越国,并且一直打到海南岛。” 来都来了, 霍去病打算一次就把该做的都做完。 “骠骑将军,海南岛是哪里,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不怪韩千秋不知道,现在还没有海南岛这个称呼,现在一般称之为儋耳。 岛上的当地人喜欢用贝壳当做耳坠、耳环,双耳戴的贝壳垂及双肩,远远望去,似乎耳长及肩,故名儋耳。 又因为地处大海中崖岸之边,盛产珍珠,所以得名“珠崖”。 历史上,路博德和杨仆等人征讨南越时,路博德就一路打到了海南岛, 汉武帝在海南设珠崖、儋耳两郡,海南正式成为中国版图的一部分。 陆鸣和霍去病想要直接打到海南岛,一方面是顺手的事, 开疆拓土,人人有责。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海南岛上有石碌铁矿。 陆鸣之所以记得这座铁矿,因为这是中国少见的高品质铁矿,甚至可以说是亚洲第一富矿。 中国的铁矿虽然很多,但品质普遍不够高, 很多都是贫矿,铁的含量较低,杂质多,一吨铁矿石能提炼200公斤铁就算不错, 而且很多是地下矿井开采,成本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澳大利亚的铁矿,一吨铁矿石,能提炼出650公斤的铁, 也就是说,同样的投入,中国开采成本是进口的2到3倍。 而且,开采环境并不一样, 澳大利亚的铁矿多数都是露天铁矿,和中国的地下矿井相比,澳大利亚铁矿的开采成本比中国低一半左右, 所以中国和澳大利亚之间的铁矿石贸易一直数额很大,又便宜又好用,还不用担心开采铁矿的环保问题。 石碌铁矿同样是露天矿,开采方便,而且品质不输澳洲铁矿, 是中国最大的富铁矿,一座矿的储量就占全国富铁矿储量的71%,品位更是位居全国第一, 足够大汉使用很多年。 等大汉把石碌铁矿的露天部分开采完的时候,陆鸣相信大汉的海军已经占领了澳大利亚, 中国又多了一片自古以来的领土。 “韩使者,骠骑将军所说的海南岛又叫儋耳,此地很重要,矿藏丰富,陛下和大将军都知道在哪里。 我们在南越修整一段时间,稳固此地局势,等着朝廷的回信再进行下一步。” 南越目前还不够稳固,他们带来的兵马又只有一万多,需要彻底稳固局势后再继续开战,免得后院起火。 说完公事,陆鸣拱手道: “韩使者此次不辞艰险,劳苦功高,我在此祝你回到长安后能得偿所愿。” 韩千秋能够不顾危险的前来南越,又成功接应赵婴齐逃离番禺城,为大汉接下来的征讨提供了足够的大义支持, 一路上又跟着大军作战, 绝对是大功一件,刘彻不会吝啬赏赐。 历史上的汉使们能搞出各种骚操作,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都在所不惜,是为了什么, 封侯! 想成为大汉最顶级的权贵,除了宗室和外戚这种靠着血缘和性传播的东西外, 靠着战功封侯就是所有人最可靠,最有希望的途径。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哪怕再过几百年,想要封侯,战功都是最可以依靠的东西。 韩千秋不知道此行有危险么,当然知道, 庄参也知道,所以他找遍各种理由,看似冷静分析,实则就是不愿为了立功而冒险。 但是他不愿意冒的险,有的是人愿意冒, 他立不了的功,有的是人能立下。 拿着朝廷的俸禄,过着大汉上层的生活,在危险面前还要畏惧不前, 刘彻就是为了打他的脸,给天下人做榜样,也会重重的封赏韩千秋。 历史上的韩千秋在南越全军覆没,自己也当场战死,刘彻还给他儿子韩延年封了成安侯, 这次估计不会比历史上低。 韩千秋值得封侯,他儿子韩延年也对得起父亲的死后余荫,全堪称满门忠烈, 他儿子韩延年就是和李陵出征的那位, 被匈奴包围后,韩延年和李陵相约突围,结果两人一死一降,其他的无需多言。 韩千秋面露笑容,为了封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以坦然承认, 只是他对于自己能不能封侯还有所疑虑, “未得陛下金口玉言之前,一切还未可知,我先多谢富民侯的吉言了。” 封侯呀,想想就让人期待。 驻扎休整的时候,陆鸣搞出了一份特种作战训练计划, 招募南越当地人组建一支精锐部队,能更好的适应当地的生活环境。 “陆兄,这些训练项目消耗有些大呀。” 霍去病看着手中的训练计划, 负重长跑,高墙翻越,泥地匍匐,山地急行军…… 各种各样的训练项目以及训练量,别说是放在南越,就是放在羽林卫之中, 都是最精锐的将士才能完成的训练。 想要完成这种训练,吃才是第一位的,要是饮食跟不上,别说练成精锐, 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计划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陆鸣打算当个甩手掌柜,“我的身体太过强大,理解不了你们这些普通人适合什么样的训练量, 你自己看着调整,别没练出来战斗力,反倒把人给练坏了。” 霍去病低头看看自己, “我,普通人?” 再一想陆鸣那身恐怖的力气,好吧,自己确实是个普通人。 但是好想打他一顿,可惜打不过。 “赵破奴,过来, 富民侯弄出来一个新的训练计划,我先拿你们几个试试。” 说回来,霍去病确实对这个计划很感兴趣, 其中一些项目明显是针对南越的特殊地形而定的,但是也能用到其他地区。 赵破奴兴奋的走过来,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遭遇什么。 第616章 我是挂壁 “侯爷,就这?” 赵破奴撇着嘴, 什么叫百丈障碍跑,看起来也就那样,难不住他这样的精锐。 “别说大话,让你手下的兵试试再说, 你要是不服,我就找富民侯过来给你打个样,按照他的标准要求你。” 一听到富民侯的名字,赵破奴顿时脸色一僵, “大可不必,没必要麻烦富民侯过来。” 开玩笑,他又不是活腻了,怎么敢和富民侯那种怪物比拼身体。 霍去病冷笑一声,算你识相,百丈障碍跑在后世有另一个名字, 四百米障碍跑。 他听陆兄说过,四百米障碍跑在后世的军事训练中都是一个有难度的训练项目, 随便改改里面的障碍内容都能把难度提升一截。 比如云梯,加上这个项目后,要是还能跑进一分三十秒,绝对是最顶尖的人物, 可以立功提干的那种。 虽然对自己的兵有信心,但是霍去病更清楚,人是铁饭是钢,没有充足的食物供应,就无法支撑这种高强度的训练。 和后世相比,大汉的后勤保障能力落后太多。 身体天赋顶尖的人自然可以无视后勤保障方面的落后,用不讲道理的方式抹平任何差距, 但是大多数人做不到, 决定军队战斗力高度的又往往就是这些做不到的普通人。 新式的训练方法无法全盘推广到全军之中,但是可以用来打造一支最精锐的部队, 战斗的时候,这支部队就是最锋利的匕首, “来,你不是厉害么,先来试试。” 霍去病拿出一根香,香上面标记了一个个记号, 根据他用手机计时得出的数据,一整根香的燃烧时间是十六分钟,他标记好的每一段燃烧时间是两分钟, 念在赵破奴是第一次跑,允许他用两分钟的时间来完成。 “看见这没,你要是能在这根香烧到这里之前完成所有项目就算合格,要是不能的话,我就把你刚才说的话说出去, 让大家都看看,赵破奴是怎么说大话的。” “跑就跑。” 赵破奴知道,现在他已经没有退路,谁让他刚才嘴贱呢。 “来,我和你说下规则。” 陆鸣过来的时候,赵破奴正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霍去病在一旁阴阳怪气。 “刚才是谁说的就这,现在怎么拉成了这样, 跑了几回也没在规定时间内通过,以后怎么见人啊。” 赵破奴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喘着粗气。 “陆兄你来的正好,这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现在知道厉害了。” 可怜的赵破奴,第一次跑就连跑几遍,这体能已经相当强悍了,跑不到两分钟之内纯粹是因为不熟悉, 要是针对性训练一下绝对没问题。 “你能连跑几回已经可以了,以后多练练就行。” 赵破奴撑着膝盖站起身, “侯爷,我想见识一下你是怎么跑的。” 见陆鸣看过来,赵破奴连忙补充道: “不是我不相信侯爷能在规定时间内跑完,纯粹是想见识下世面。 听说侯爷能用规定时间的四分之三就跑完全程,我想开开眼。” “行啊,我跑一回你看看。” 有些事,光说话没用,只能用事实展示,实力就是最有力的话语。 陆鸣换好衣服,对着霍去病示意可以开始计时。 先是空跑一百米,一路经过壕沟,矮墙,高台,独木桥,陆鸣完全是不讲理的大力飞砖似的跑法, 一般人需要考虑体力分配,他不需要。 赵破奴看得两眼发直, 再回想自己刚才训练时的感受,又一次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陆鸣一路上蹿下跳,肆意挥霍着自己的体力,没有哪个项目能拦住他的脚步, 甚至还有余力看一眼赵破奴。 赵破奴在终点盯着那根香,等到陆鸣完成最后一个空跑回来后, 他惊讶的发现,陆鸣耗费的时间比他少了不止四分之一,更吓人的是,陆鸣竟然没有向像他一样喘粗气。 “侯爷,你不会还有余力吧?” “当然有啊。” 陆鸣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和我比,我不是一般人,用我们那的话说,我是挂壁。” 赵破奴沉默了, 好在他早就知道陆鸣不是一般人,从当初帮陆鸣训练武艺的时候他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他一直都不清楚这个差距究竟有多大。 “好好练吧,以你的本事,练几次就能合格了,” 陆鸣笑着安慰, 赵破奴脸上刚露出喜色,就听陆鸣继续道: “等你合格后你才能知道和我的差距有多大。” 霍去病在一旁哈哈大笑, 赵破奴低声提醒,“将军,在富民侯面前,咱们俩差不了多少。” “呃…” 霍去病不笑了。 …… 长安城,未央宫。 “都听到没,朕的冠军侯和富民侯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军报传递到长安后,刘彻连夜观看, 第二天一早就拿到朝堂上,让内侍大声读给所有大臣听。 “富民侯两千破两万,真是给了朕一个大大的惊喜。” 本以为东越国的参与会给大汉带来一点麻烦,没想到陆鸣率领两千人就解决了他们, 不止刘彻惊喜,满朝大臣也很惊讶。 以往大汉不是没和东越国打过仗,对彼此的战力都有所了解, 当听到东越王馀善亲自率领两万大军的时候他们还有些担心,那两万人必然是东越精锐, 没想到富民侯打得就是精锐, 活捉东越王,三个狗屁的吞汉将军也只剩下一个投降快的。 以一当十,放到任何一次战斗中,都是绝对的优秀战绩,足以封侯。 “骠骑将军上书,准备顺势打下东越国,并且一路打到海南岛, 富民侯说海南岛上有一座品质极其好的铁矿,不仅储量大,而且比大汉目前所有的铁矿都好得多, 还能露天开采。” 刘彻命人拿出一份舆图,给众人指明海南岛的位置。 “就在这里。” 群臣心中有些疑惑,富民侯是怎么知道那里有铁矿的,而且能确定铁矿品质比大汉目前所有的都要好, 真是让人费解。 不过一想到陆鸣以往的贡献, 好吧,谁让他是富民侯呢,他一向如此。 第617章 打脸 “韩千秋!” “臣在。” 刘彻现在非常欣慰,当初他看好的庄参临阵退缩,难堪大用, 是韩千秋站出来保住了他的颜面,告诉天下人,大汉朝臣不缺少敢于面对危险的勇士。 “你不惧艰险,成功接应南越王赵婴齐,为挫败吕嘉等人的阴谋立下重大功劳, 又跟随骠骑将军奋勇作战,忠勇可嘉,堪为朝臣表率, 对于有功之臣,大汉历来不吝啬赏赐。” 听到刘彻这样说,朝中大臣心中已经有所预料,陛下要给韩千秋封侯。 有人已经在暗自后悔,早知道冠军侯和富民侯能这么快的到达南越,又这么能打, 早知道南越王赵婴齐早有逃离番禺城的准备, 他们也会站出来争取出使任务。 可惜,他们当时犹豫了, 韩千秋站出来的速度太快,话又说的漂亮,没给他们机会。 “封韩千秋为成安侯,食邑五百户,另赐白银千两。” 成安,取成就安邦之意, 刘彻要用这个爵位告诉天下人,想要爵位么,想要财富么, 勇敢的担任汉使吧, 越是危险的任务,回报越是丰厚。 要是韩千秋不幸战死,他会把这份封赏转移给他的儿子, 而且会更丰厚一些,起码要增加一个金印紫绶。 “臣谢陛下厚恩。” 终于得偿所愿, 韩千秋小步快走至殿中御座之前,屈膝跪地,双手交叠掌心向下按于前方,以头触地后停留片刻, 此为稽首礼。 周礼九拜,一曰稽首,二曰顿首,三曰空首,四曰振动,五曰吉拜,六曰凶拜,七曰奇拜,八曰褒拜,九曰肃拜。 稽首礼是九拜中最隆重的礼节,“敬之至也,头至地。稽,至也。” 韩千秋激动之下直接用上了最高礼节,远比后世的“抱拳了老铁”更能体现当事人的由衷感谢之情, 两者根本不配放到一起进行比较。 要是陆鸣给刘彻来一个“抱拳了老铁”,估计会被一脚踢出大殿。 “成安侯,” 刘彻直接换了称呼, “朕会安排大汉皇家报社为你做一次专访,苏主编会联系你的。” 刘彻要打造一个典型,让韩千秋成为勇于担当大任的典型,让庄参之流成为临阵退缩,痛失大好机会的典型。 庄参敢辜负他的信任,他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退朝后,南越战事已经结束,韩千秋被封为成安侯的消息都迅速传了出去, 富民侯两千破两万的战绩又一次引得满城赞叹,到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没,富民侯用两千人就打败了东越国两万人,还把他们大王都给活捉了。”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人一片赞叹, 富民侯和冠军侯两个真是厉害,从来没败过,还都是大胜,打得敌人毫无还手之力。 但有人不以为然, “那不是应该的么, 富民侯和冠军侯两个一起,带领一万人就把河西草原上的匈奴人打服了,东越人又算什么。” 众人一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汉将士以少胜多已经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 冠军侯独自领兵出征漠南匈奴,五千精锐全甲而还,连消灭带俘虏共计五万余人,以一当十; 冠军侯和富民侯领兵出征,一万精锐破十万匈奴,大汉将士再次以一当十; 富民侯打东越,两千破两万,又是以一当十。 什么叫精锐,精锐就是打周边蛮夷要做到以一当十, 大汉百姓的期待值已经被拉高到如此程度。 以后要是有人率军以一当五,都要被百姓鄙视一句, “唉,不复当初啊,大汉衰弱了。” “咱们大汉的火器太厉害了,当初富民侯又拿出了新式炼铁法, 咱们大汉将士身上穿的,手里用的,都比蛮夷们强太多, 不打出个以一当十的战绩,以后都不能称为大汉精锐。” 有人反驳道:“也不全是靠这些,冠军侯领兵的才能同样冠绝天下, 就像当初的大将军一样。” 提到卫青,众人忽然有种兜里的钱多到花不完的感觉, 他们差点忘了,大汉还有一位同样从无败绩,同样打出过全甲而还战绩的大将军。 “咱们大汉的武器一直就比匈奴人强的多,当时那么多将军出征匈奴,却只有大将军一人打得漂亮, 足以说明,只靠武器的话是打不赢敌人的。” 一提到这个,众人脑海中忽然闪出几道人影,有人几次出征都打不赢,只能跟在大将军身边混点功劳, 有人甚至自己都被俘虏过。 倭岛,石见银山上,李广突然打了个喷嚏, 长安城内,公孙敖等人也都打了个喷嚏。 庄参被罢黜官职后,靠着自己的学问当起了启蒙先生, 在大汉,这属于比较体面的工作。 但是碍于他的名声,权贵家中不会请他去给自己孩子做启蒙,免得因此触怒刘彻, 一般的富商巨贾也不会请他,他们比权贵更会看脸色,没必要扯上不必要打的风险, 也就一些小门小户的人家,看在他学问的份上请他来家中蒙学。 收入固然还算可以,但是和他以前两千石的俸禄相比要差了很多,让庄参心中极为不痛快, 他想要听到韩千秋没有完成出使任务,甚至战死南越的消息, 这样才能证明他是对的,才能证明陛下罢黜他是错的,才能证明韩千秋不过是一个只知道迎合君王的奸佞。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今天从学生家中出来后,回家路上他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而且还在暗中指指点点的议论自己。 “他就是庄参,要不是他胆小怕事的话,封侯的可能就是他了。” 闻听此言,庄参心中猛然一紧, 一个难以接受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韩千秋封侯了? 这怎么可能! 他快步向人群聚集处走去,听着他们的议论,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韩千秋竟然活着回来了,竟然还被封为成安侯,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他还不知道,真正的打脸还没开始, 等苏武对韩千秋的专访刊登出来,才是真正的打脸。 第618章 打造南部煤钢联合体 “陆兄,我忽然发现你的计划里缺少东西。” 霍去病一脸认真, “你看,海南岛有大汉第一的石碌铁矿,你又研究出了焦煤炼铁的办法, 是不是应该发掘一个顶级的大煤矿才能配得上石碌铁矿。” 炼铁就需要燃料,焦煤炼铁的办法很好用,当然要好好的用下去。 “嗯…” 陆鸣摸着下巴,“你说的有道理。” 海南当地煤矿资源有限,大多都是小型煤矿,不具备大规模开采价值,而且煤矿的品质也一般。 想要打造南部炼铁中心的话,要么砍柴制炭,要么从中原其他地区运送焦煤。 南越等地林木资源丰富,制炭成本比长安地区低,但是和焦煤比起来有先天不足。 成本上现在没有测算过,两者之间暂时无法比较高低,但是炼铁效果上焦煤可以吊打木炭。 无论是燃烧时提供的最高温度,还是燃烧时产生的热量的集中和持久程度, 以及对炼铁质量稳定性的影响,焦煤都要优于木炭。 “我想想,附近有没有质量好又容易开采的煤矿。” 如今的南越包含贵州地区,这里有号称“江南煤都”的六盘水,但云贵高原交通往来是个问题, 广西百色等地也有一些煤矿,但是没有太知名的,陆鸣一个也不记得。 “鸿基煤矿”, 一个大煤矿的名字忽然跃入陆鸣的脑海。 在后世,这个煤矿并不是中国的,但现在它是大汉的。 鸿基煤矿是中南半岛上最大的煤矿之一,盛产高质量的无烟煤,储量超过二十亿吨,足够大汉一直用下去。 最关键的两点,鸿基煤矿埋藏很浅,适合露天开采,以大汉的采矿水平,能露天开采的煤矿才是好煤矿, 而且煤矿位置离海南岛很近,两地隔海相望, 走海运的话,直线距离大概五百里左右。 “想到一个,但是我不知道太具体的位置,需要花费时间寻找。” 听陆鸣介绍完鸿基煤矿的信息,霍去病当即表示赞同, 找,必须找。 “这么好的煤矿怎么能不找呢,找到后就是一本万利,二十亿吨的储量根本用不完。” 陆鸣只记得鸿基煤矿在越南的广宁省南部,临近中国海北部湾。 按照如今的地貌环境,想要靠这几句话找到一个煤矿,实在是有点难。 好在鸿基煤矿的矿区长达一百多公里,宽度有十几公里, 整体目标比较大,能降低些寻找难度。 按照历史上的划分,越南广宁省大概是属于交趾郡的一部分, 把目标缩小到一郡之地,然后在临海位置之间寻找,多少能再降低一些寻找难度。 确定好这些,就剩下最重要的一点, 不停的挖呀挖呀挖! 派出大量人员在目标区域里不停的挖,直到挖出煤矿为止。 很多事情的捷径就是认准方向后埋头苦干,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陆鸣找来赵婴齐,介绍完探寻大煤矿的事情后, 就见赵婴齐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 “富民侯,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婴齐心中非常奇怪,南越国建立近百年,都不知道国内有个这么大的煤矿, 你一个汉朝人是怎么知道的? 不合理啊! “我就是知道,也确定有。” 总不好说自己的师门前辈喜欢到处挖呀挖呀挖, 那样听起来更奇怪。 霍去病神秘一笑, “富民侯说有那就一定有,不信的话就摸摸兜里的银子, 当初很多人都不相信海外有大银矿,认为富民侯在胡言乱语,现在白花花的银子香不香。” 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赵婴齐立刻有了底气, “我这就安排人去寻找煤矿。” 别管有没有,只要肯花银子,就不愁找不到人去寻找煤矿。 更何况有银矿的例子在,足以证明这位富民侯不是信口胡言之辈。 同样的一件事,要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人说,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座大煤矿,你们只管去挖就能找到, 没有几个人会相信他,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 但是陆鸣已经多次证明自己的实力,说有大银矿就真有大银矿,还顺带挖了不少金子。 大汉朝堂最有权势的几个人都知道他的来历, 再去寻找大煤矿,就等于是带着答案找问题,答案一定在,找不到就是人的问题。 赵婴齐知道眼前这两位侯爷的地位,找他来帮着寻找煤矿, 等于是给他立功的机会,必须好好把握住。 “两位放心,我一定全力寻找。” 赵婴齐又一次做出了正确选择,以后的他会感谢自己现在的果断。 “如今有煤有铁,以后再发展焦煤产业,和海运行业, 可以围绕这两处矿产打造南部地区煤钢联合体。” 相比之下,还是海南岛的石碌铁矿更重要, 这个铁矿一旦开采出来,哪怕大汉灭亡,以后的大一统王朝也不会放弃这里。 不单是名义上的统一,而是资源上的重要程度。 整个中国都罕见的高品质铁矿,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兵器原料, 谁敢放弃这里,就意味着给别的势力留下了一处兵器原料库。 “以后可以在这里发展出新的经济中心,以海南诸岛为基地,发展大汉的造船和航海事业, 等以后的海外贸易发展起来,这些近海地区的岛屿和港口重要性会直线上升。” 陆鸣越说越兴奋, “要是以后能造出铁甲舰,就更能利用煤钢联合体的优势了。” 陆鸣一下子说的远了点,飞剪船还没开始航行呢,他就想起铁甲舰了。 “为了以后发展海贸,咱们可以再打下来几座岛屿,作为船队的中转基地。” 霍去病拿出舆图,用他的战略眼光,在上面标记了几处地点。 “要是通往欧洲等地的话,这块地方也很重要,这条路最近。” 陆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嗯,确实重要。 “那叫马六甲海峡, 在现代更重要,承载着全球近四分之一的海运贸易。” 现在的马六甲没有什么价值,大汉选择它,它才会具备价值, 要是没有人发展海运贸易,那就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水域而已。 “打下来,成为自古以来?” 第619章 都怪富民侯 “从长计议吧。” 看霍去病那一脸兴奋的样子,陆鸣觉得他武德过于充沛了。 现在的马六甲海峡两边有什么,一堆猴子? 马六甲海峡处于马来半岛和苏门答腊岛之间,在现在这个时间段里还没有哪个国家和地区使用这条航线。 等大汉组建出海运贸易船队,海军实力对于这片地区纯纯是降维打击, 除了大自然,没有谁能阻碍大汉通过这里,更没有人有能力收大汉的过路费。 短时间内陆鸣看不到在这里建立海外基地的必要性与可行性。 “现在根本没有敌手,船能开过去就能占领,没人和咱们争夺。” 历史上,要等到七世纪之后马六甲海峡才逐渐成为一条连接中东、印度和中国等地的贸易路线, 欧洲人更是要到十六世纪才到达并占领马六甲。 现在的马六甲还是一片不毛之地,不值得消耗太多精力。 “好吧,不过我希望以后能乘坐大汉的铁甲舰到达澳大利亚,和袋鼠来一场格斗赛。” 霍去病满含期待,“陆兄,你要努力啊!” 陆鸣:…… 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牛马, 我得多努力才能早日造出铁甲舰,那不得先有蒸汽机么。 …… 长安城,成安侯府。 “拜见成安侯,我是皇家报社的主编苏武,奉陛下之命对成安侯做个专访。” “见过苏主编。” 韩千秋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全是笑容, “我在南越时多次听富民侯谈及苏主编,还想着要是能活着完成陛下的嘱托, 回来后能否有幸被苏主编采访,没想到终究得偿所愿了。” 苏武轻叹一声,“成安侯客气了,其实我更羡慕你啊。”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坐在台下给别人鼓掌,看着别人立功封侯, 苏武不怕死,也自认有几分能力,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去当汉使,立功异域, 如今韩千秋的成功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可往,我亦可往。 “希望我以后也能成为专访的对象,出现在报纸上。” 韩千秋笑着道:“苏主编如此年轻就已经被陛下委以重任,以后定能得偿所愿。” 两人一番商业互吹后开始了这次专访。 在苏武的引导下,韩千秋重点讲述了自己当初主动站出来领取出使任务的心路历程, 讲述了他无惧生死,一心为了朝廷的忠勇之心。 说到后来,韩千秋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大汉勇士这么多,愿意像我一样做的人有很多,只是我有幸为朝廷分忧罢了。 而且我是跟随冠军侯和富民侯两位出战,打胜仗都是应该的。” 必须得谦虚几句, 不然韩千秋都不敢想象,等专访刊登出去,自己的那些故交以后会如何打趣自己。 “听闻苏主编和他们二位关系不错,以后一定少不了机会的。” 随着那二位的威名越来越大,韩千秋觉得以后出使番邦的危险性会越来越小, 哪个敢作死,那二位就会教他们做人。 又问了些问题后,苏武收起手中的笔, “感谢成安侯的配合,今天的专访到此结束,等刊登出去后我会给成安侯送一份报纸过来。” 离开成安侯府,苏武立即带着初步写好的采访稿来到未央宫求见刘彻, “陛下,我在专访中加上了前郎中庄参拒绝出使南越的内容。” 两者对比之下更能凸显韩千秋的功勋和忠勇。 “嗯。” 刘彻面色不改,心里却非常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不在意官员的出身,不管这个人是私生子出身还是奴隶出身,也不管他是不是商贾出身, 只要这个人有才能,就可以得到高官厚禄。 但是他极为厌恶官员有能力却不尽心尽力,真以为朝廷的俸禄是那么好拿的么? 给出去的俸禄不好收回来,但是名声可以收回来, 他不仅要罢黜庄参的官职,还要让庄参和韩千秋形成鲜明的对比,给天下人做榜样。 “陛下,如果下次还有出使任务,能否考虑下微臣,不管出使哪里,不管有多危险……” “可以。” 没等他说完刘彻就给出了回答。 “臣都愿意…嗯?” 苏武愣住了,他似乎听到陛下说可以,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么? “朕说可以,但是有条件。” 想到历史上的苏武在匈奴苦苦坚持了十九年,刘彻就想补偿他一番,给他立功封侯的机会, 自己的大忠臣,饱经风雪的大忠臣。 但是想到苏武被匈奴扣押的原因,刘彻又觉得他现在年纪还小,起码得留下香火后再派出去。 不然以他的惹事能力,万一碰到个不计后果的家伙,他恐怕连坚持十九年的机会都没有。 绑架单于母亲,并且策反此前投降匈奴的汉人, 你说这种事都是副使者做的,作为正使者的苏武毫不知情, 谁能信啊! 刘彻自己都不信,但是他喜欢, 他派出去的使者就要敢办事,能办事,大汉万千将士就是他们的后盾, 办砸了被抓也不要紧,只要不投降就不是大罪过,以后有好机会还给你。 苏武激动道:“敢问陛下是什么条件?” “你年纪还小,以后不管是出征打仗还是出使番邦,都有些危险,朕总不能让你家断了香火。” 自己的汉使都是作死小能手,刘彻得帮他们安排好。 “好的陛下,我一定努力生娃。” 苏武果断答应,这算什么条件,分明是爱护啊。 陛下对他实在是太好了, 以后出使的时候,他一定要维护好大汉的尊严,哪个番邦首领要是敢不听话,拼上性命也要让他们知道汉使的厉害。 刘彻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让苏武比历史上更勇敢。 两日后,最新一期的报纸开始售卖,韩千秋的专访也随之传遍整个长安,并向各个郡县扩散。 随之而来的,就是庄参临阵退缩的名声也开始传遍长安城,传向整个大汉。 “岂…岂有此理!” 庄参气得脸红脖子粗,这份报纸一出来,他的名声全毁了。 以后但凡有人提起韩千秋的功劳,他庄参就会被拎出来嘲笑一番,笑他胆小怕事,笑他错失机会。 “都怪富民侯!” 第620章 兵役 庄参气得咬牙切齿, 要不是富民侯搞出了纸张和报纸,消息怎么会传播的如此广泛, 要不是富民侯和冠军侯两个如此能打,又及时接应到韩千秋,他怎么能活着回到长安城。 韩千秋不死,怎么证明他当初的建议是正确的。 庄参越想越愤怒, 在极度愤怒下,他愤怒了一整天, 连去给学生上课都忘了。 他急忙收拾东西赶往学生家中,一路上发现总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就是庄参吧?” “对,他就是那个倒霉的懦夫。” 周围人一片嘲讽, “冠军侯和富民侯都把河西匈奴打服了,大汉这么强他都不敢先一步出使南越, 给他机会都不中用。 看看人家韩千秋,先去解救南越王,然后再和两位侯爷汇合,一路打到番禺城, 如今立功封侯,比庄参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刘彻实现了他的目的,庄参和韩千秋果然成了着名例子, 成了众人口中的典型。 庄参想反驳又张不开口,只是低着头一路快走,心中对陆鸣的愤怒越发深重。 …… 番禺城, 陆鸣忽然打个喷嚏, “也不知道是谁想我了,可能是我儿子?” 霍去病给他个眼神,“你儿子现在除了吃奶和睡觉外,脑子里没别的事。” “那我怎么总打喷嚏呢?” “我估计是赵破奴他们在心里骂你,四百米障碍跑把他们累惨了,另外那些训练项目也没一个轻松的。” 陆鸣扭头看向校场,怪我喽。 赵破奴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另外一百多人也都七倒八歪的,累的直伸舌头。 “站起来,刚跑完不能蹲下,没记住么?” 陆鸣一声大喝,想象着魔鬼教官的样子来武装自己,但终究做不到那么严厉。 “赵破奴,再有下次你就不要吃午饭了。” “侯爷我错了。” 赵破奴走过来小声承认错误,“我刚才一激动,又跑了一回障碍跑,拼尽全力的那种, 好不容易提高些速度,让那些兔崽子惊讶一下, 结果跑完就站不住了,腿软。” 好小子,这是装杯装的差点翻车, 陆鸣记得他是把所有项目都来了一遍,都是所有人中的第一名,体力消耗确实不小, 就这样还要逞能再用全力跑个障碍跑, 活该你累的腿软。 赵破奴嘿嘿一笑,“听他们恭维我的时候还是很爽的。” 霍去病踹了他一脚, “等你们练上一个月后就和别的部队打一场,要是不能以一敌二的话,以后就别说自己是精锐。” “骠骑将军放心,要是做不到的话,把我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赵破奴立马起身去安排训练, 这段时间他带领的这一百多人吃得好喝的好,待遇比精锐还要好,就是为了测试富民侯拿出来的练兵法, 短短七天,他就已经感觉自己的体能比以前强了不少,一个月后一定要让李敢他们大吃一惊。 “陆兄,新的练兵法我已经整理在册,测试完效果后就会送到长安。 你突然拿出来新的练兵法,不单单是为了训练一批精锐吧。” 数年相处下来,互相之间早已有所了解,霍去病觉得陆鸣这次不单单是要拿个练兵法出来。 前几年都没拿出来,现在突然拿出来,怕不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怎么叫突然呢,这不是恰好赶到这了么。” 陆鸣确实有其他想法, “从河西之战开始,到咱们这次打南越和东越,基本上大汉将士都能打出以一当十的效果, 所以我觉得是不是可以考虑改变一下兵役制度。” 霍去病脸色逐渐变得严肃,沉思片刻后, “你这是突然给我来了个大的,如此大事一定要慎重啊。” 兵役制度,牵一发而动全身, 大汉如今又是频繁用兵的时候,一旦有所差池,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不要那么严肃,没你想的那么大。” 陆鸣不想当商鞅,不会弄出太大的动静,只是打算在现有基础上动一动。 “纵观古今,兵役制度大概有这么几种,征兵制和募兵制,还有那些良家子,各种兵役制度其实现在都有,我只是在考虑改变一下比例。” 所谓征兵制,就是大汉百姓年满二十三岁所要服的兵役,大汉的制度也叫全民兵役制。 所谓募兵,就是朝廷花钱雇人当兵,类似于现代的职业军人,大汉目前也有这种兵。 所谓良家子,就是那些身家清白,自备武器,自愿参军,想要博一身功名的人 用现代话来说,根正苗红,有一定经济基础的人家才能叫良家子。 “只是改变比例啊,吓我一跳,” 霍去病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咱们要开创前所未有的事业呢,白激动了。” 看霍去病那遗憾的样子,陆鸣严重怀疑他是个不安分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想来个大的。 “理论上来讲,大汉将士的战斗力越来越强,所需要的士兵数量就会减少, 可以尝试增加募兵人数,相应减少征兵人数,减轻百姓的负担。” 大汉如今的兵役制度是征兵制为主,百姓从二十三岁开始服役,到五十六岁为止, 对于百姓而言,时间跨度有些太长了, 放到后世,特种职业的人都会比大汉百姓先退休。 全面取消兵役制度显然是不现实的,要是能降低服兵役的最高年龄,就等于变相的减少了百姓服役的次数,降低了百姓的负担。 因此减少的服兵役人数正好可以通过增加募兵制的比例来弥补, 以大汉未来的发展趋势,财力完全可以维持得起更多的募兵人数, 并且为之进行更高强度的训练,提高他们的战斗力。 想归想,陆鸣也知道这是大事,不能草率进行, 至于究竟要怎么做,有刘彻,卫青和霍去病三人在,陆鸣觉得自己只需要给出思路就好, 后续怎么做,能不能实行,都让他们三操心就好。 霍去病沉思片刻,“怪不得你说都有,花钱免去服役的戍卒不就是变相的募兵制么,确实可以考虑改变比例。” 所谓戍卒,古已有之,沿袭到汉朝的时候,实际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 但不管怎么变,戍卒都是大汉兵役中最苦逼的一种。 第621章 让刘彻去头疼吧 大汉目前的全民兵役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到中央作卫兵,一种是到边郡作戍卒,一种是在原地方服兵役。 卫兵是去长安服役,待遇极为优厚, 不仅回旅费由朝廷供给,初到长安和期满退役,皇帝都要备酒席款宴,平时的吃穿也不需要卫兵们自己花钱。 在原地方服役的没有这些待遇,但也不需要长途劳顿,浪费太多时间。 唯独去边郡作戍卒最悲催,不仅一切费用都要自己负担,而且当戍兵的期限只有三天,远远没有耗费在路上的时间长, 奔波跋涉几个月,服役三天就要返程往家走,光路费都花不起。 这种制度古已有之,一直沿袭下来, 只是那时候的国家大多比较小,去边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但是汉朝非常大,一来一回可能需要半年多甚至更久,这个制度已经非常不科学,不合理。 所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自有变通之策, 汉朝允许百姓用每天一百钱,三天三百钱的价格免去自己的戍卒兵役, 朝廷再拿这三百钱去雇佣愿意去边疆的人,朝廷得到了愿意服兵役的人, 有人赚到了钱,有人免去了兵役,皆大欢喜。 陆鸣觉得戍卒制度最需要改变,以后大汉的疆域会越来越大,这个制度严重不符合实际。 要是有百姓拿不出这三百钱,总不能真去边疆待三天吧,还不够麻烦的。 “事关重大,咱们俩联名写封奏折吧。” 霍去病表情严肃,“南越现在就是大汉的边疆,或许可以试着从这里开始试验。 但也要提防边疆兵力过强,尾大不掉的问题。” 汉朝的卫兵待遇之所以优厚,未尝没有强干弱枝的意思, 从汉朝建立以来,先是异姓王,后有各地诸侯王,他们手中的兵力都对长安造成过严重的威胁。 七国之乱造成的阴影估计会长久的存在于每一个大汉帝王的心中。 况且唐朝爆发安史之乱,形成藩镇割据,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唐朝的兵制从府兵制变成了募兵制, 职业化的士兵只忠于将领而不忠于皇帝也是个大问题。 要是学宋朝那套制衡制度,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不仅弱化军队战斗力,还免不了要面临庞大的军费负担。 陆鸣越想头越疼,这道题太超纲了, “不想了,咱们把建议和顾虑都写上,让陛下和大将军头疼去吧。”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这种顶层设计问题让刘彻去头疼好了, 反正不管他怎么折腾,大汉朝都是要灭亡的,时间长短而已。 …… “馀善,我们要把东越国纳入大汉疆土,你有什么好办法?” “什么?” 馀善人都傻了,哪有人这么问的, 你不要叫富民侯,改名叫嚣张侯吧,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说话! 你不是挺狂的么,装什么哑巴。” 馀善都快哭了, 这是什么行为,打人家的国家,让人家的君王给出谋划策,造孽啊。 “富民侯,你不要欺人太甚。” 陆鸣伸手拿出一张纸,做出要放到自己脸上的样子,吓得馀善心头狂跳不止。 “我这不是欺负你,是在给东越百姓一个融入先进文明的机会, 看看你们东越国朝廷,但凡有一个心中有数的都搞不出吞汉将军这种称呼, 你们知道大汉一年能产出多少铁么, 你们知道大汉一年能产出多少盐么, 你们知道大汉一年能产出多少粮食么, 你们知道大汉一年能出生多少人口么。” 馀善一言不发,他确实都不知道, 当初只是想着鼓舞士气,和南越联合让大汉不敢进犯岭南而已,真没想着要吞掉大汉。 陆鸣鄙视道:“这都是战争潜力,懂不懂? 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就想吞汉,你怎么当东越话事人的。 把东越给你,你管的明白么?” 羞愧,馀善现在就是非常的羞愧,生而为人,他很抱歉。 “南越和东越百姓纳入大汉后,他们可以学会更厉害的种田办法,吃上更便宜更好吃的盐, 可以用上更多的铁制农具,产出更多的粮食,过上更好的生活。 当然了,和自己的王位相比你不在意在这些。” 国王和平民的利益又怎么可能一致,陆鸣说的那些对平民最重要,对国王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 王权归属才是他最根本的利益。 “我只是在告诉你,现在的你还可以给我带路,等那些投降的士兵看到这些好处后,你连带路的机会都没有。” 馀善好歹当过东越王,有他的名义在,东越国内可能存在的反抗力量多少会被分化一部分, 大汉的东越之旅会轻松一些, 要是可以,陆鸣希望大汉将士一个都不死就拿下东越。 “给你个机会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来找我。” 陆鸣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第六步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你能给我什么?” 陆鸣顿下脚步,没有回身,“向陛下表明你的功劳。” 没有许诺安全,没有许诺富贵,仅仅是一个表功的机会,而表功的前提是先有功劳。 停顿几个呼吸后,陆鸣抬起脚继续走, “我可以配合。” 馀善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对方的许诺很真实。 已经沦为阶下囚,生死操控于大汉之手,再不想办法展示自己的价值,等待他的恐怕就是吕嘉一样的下场。 眼前这位大汉侯爵,打进番禺城后果断又张扬的斩杀了吕嘉,清除了吕氏一族, 显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却没有杀自己, 馀善很清楚,不是因为自己特殊,而是因为自己还有价值, 只要东越国没有被大汉占领,自己就还有价值。 但是如果自己不配合,不展示出自己的价值,这位侯爷同样不会手软。 “想好你能立下哪些功劳,改天我来问你。” 等陆鸣回到丞相府的时候,霍去病正和驺力说着话。 “骠骑将军放心,我一定配合大汉,东越国能成为大汉的疆土是我等的荣幸。” 前吞汉将军驺力,早就铁了心投降大汉, 眼下有立功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放过。 第622章 又是便宜行事 “馀善同意配合咱们。” 霍去病听到后毫不意外,阶下囚哪有拒绝的资格,一个水刑就够他受的。 大汉只是想少付出一些代价,不是不想付出代价, 没有他的配合同样能把东越国纳入治下, 何况还有不少东越人愿意配合呢。 驺力笑着打招呼,心里却有些紧张, 坏了,有人来争夺功劳,看来以后得更努力才行。 “两位侯爷,我在东越还有些威名和关系,到时候愿意担任先锋,定会劝说一些亲朋故旧归顺大汉。” 陆鸣和霍去病对视一眼,果然有压力才有动力,驺力之前可没说过这些话。 “好好表现,陛下向来不吝赏赐有功之臣。” 达成目的后,陆鸣转身离去,赵婴齐那里还在等着他。 “富民侯,我招募了三百人的探矿队伍,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有采矿经验的。” 陆鸣抬眼看去, 一个个都是破衣烂衫的,也就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穿的好一些,也不知道是赵婴齐从什么矿里找来的, “赵使者的行动真是迅速,这么快就找好了人手。” 朝廷对赵婴齐的安排还没有下来,赵婴齐又不愿再顶着南越王的名号,陆鸣只好先称呼他使者的身份。 “为朝廷办事,自当尽心尽力。” 赵婴齐态度非常好,已经是一副大汉忠臣的模样。 陆鸣让人拿来舆图,先讲了下煤矿的大概位置以及寻找方法, 现在没有遥感技术,也无法做化学勘探来检测土壤,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观察地表暴露出来的煤线或者黑色岩石, 有的煤矿可能有黄铁矿、高岭土等伴生矿藏。 赵婴齐小声道:“他们的家人都在番禺城。” 虽然有了大致寻找范围,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来说,想要找到这个煤矿同样是极为艰难的, 除了利诱外,还要有些威逼的手段。 不然的话,谁知道这三百人派出去后会有多少回用心寻找,怕不是遇到些困难就跑路了。 陆鸣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有人把脏活累活干了,自己作为既得利益者不能出来装道德君子,何况赵婴齐的手段还算不上脏,在这个时代已经很温和了。 “你们好好寻找,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陆鸣要加大利诱的力度,让探矿队好好干活。 “你们所有人都会被记录下来,成功找到煤矿后,你们家中可以获得全套的耕作农具,铁的。” 那些人顿时眼前一亮,铁农具啊,一般人可用不起。 南越长期需要大汉的铁器等物资,国内铁器比较贫乏, 一般的南越百姓用的农具都是木头或者竹子的, 效果和铁制农具相差很大。 “要是有人用坏了,可以凭借坏掉的农具换取新的。” 是工具就有用坏的时候,单独一套农具的诱惑力还是有些不够, 承包他们一辈子的农具也用不了多少钱,用坏掉的农具换取新农具可以避免他们进行倒卖。 听到这,探矿队的人就更高兴了。 “你们的家人可以优先学习大汉的种田办法,等高产的新粮食开始推广时, 你们可以凭借探矿的功劳优先领取种子。” 听到这,探矿队的人彻底激动起来, “要是死在了找矿的路上,或者找到矿之后没能活着回来,这些好处还有么?” “要是我们分做几路人马,其中一路人马先找到矿,其他几路人能得到这些好处么?” 关系到自身利益的巨大利益,他们也顾不上害怕和紧张,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等他们问完后,陆鸣挥手示意让他们安静, “先说第一个问题,不管是死在寻找煤矿的路上,还是死在找到煤矿后回来的路上, 朝廷都会承认你的功劳,刚才所说的赏赐一个都不会少。” 按照现在的卫生条件和医疗水平,一路上不一定会死多少人, 要是人没了就不给赏赐的话,谁还敢卖力干活。 “就算是本侯爷没了,也会有朝廷的其他官员来履行承诺,你们大可放心。 你们三百人分成几路人马去不同位置找矿能加快寻找速度, 不管哪路人马先找到,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刚才所说的赏赐, 最先找到的那路人马可以获得额外的赏钱。” 现在鸿基煤矿所在的位置,大概率是在荒无人烟的地区, 很可能连条路都没有,全是茂密的植被, 不给足好处,别人凭什么给你披荆斩棘。 被逼着干活,和自己主动干活的效率是不一样的, 陆鸣要尽快开发煤矿,不差这点蝇头小利。 得到陆鸣的保证后,探矿队的人明显兴奋了起来。 原本他们被赵婴齐召集起来的时候就已经认命了, 家人都在人家手上,不想干也得干。 现在知道能获得这么多好处后,原本的那些不甘心也被消解了, 豁出去一个自己,能造福自己一家,天下间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情么? 就算有,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我们相信朝廷,相信富民侯。” 吕嘉被诛杀后,陆鸣和霍去病没有趁机清算其他人, 不过是一些墙头草罢了,真心为吕嘉卖命的人都死在了战争中, 活下来的都是底线灵活的。 当初“清君侧,诛吕嘉”的口号得到了贯彻,大汉也收获到第一波信任。 进城以来,,霍去病严格约束大汉军队,不允许有烧杀抢掠的行为, 军队纪律之严明,比南越自己的军队不知强到哪里去了, 进一步收获了普通南越百姓的信任。 得益于前两者带来的信任基础,陆鸣的许诺没有遭遇信任危机。 转过天来,霍去病带来了朝廷的最新指示, 对于他们俩想要趁机攻占东越国,打到海南岛的作战计划,刘彻只给了四个字, “便宜行事。” “陛下还真是放心,让咱们俩便宜行事。” 霍去病喜欢这样的召令,能让他自由发挥自己的本事。 陆鸣建议道:“东越国内最精锐的两万人都被馀善带过来送死了, 剩下的人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 我觉得咱们可以试着派人去招降,同时再用兵进行威慑。” “派谁去?” 第623章 虎在哪里 派谁去,这是个问题。 赵婴齐显然是不可能的,他虽然保留着汉使的名号,但已经预定侯爵爵位, 不能让他去冒险。 一旦他有个闪失,会冒出来一大堆阴谋论,影响大汉朝廷的信誉。 其他南越大臣,不说能力如何,陆鸣两人也信不过, 什么叫封建,臣子的臣子不是臣子,主公的主公不是主公, 赵婴齐的手下未必愿意为大汉尽忠职守。 想了一圈,两人眼前一亮,异口同声, “驺力!” 他都愿意当先锋了,当个使者没问题吧。 让人把驺力喊过来,陆鸣介绍了一遍新任务。 “两位侯爷果然是才智高绝又宅心仁厚,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降低伤亡。” 驺力拍起马屁来极为自然,没有任何羞愧扭捏之意,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一员武将能干出来的事情。 “东越国如今精锐尽失,哪怕逃跑的残兵败将逃回去也成了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见识过大汉天威后,他们必然不敢再和大汉为敌。 东越国内原本就有多个不同势力,全靠馀善强行把他们捏合在一起, 现在馀善被抓,东越国内必然是一片散沙……” 驺力滔滔不绝的分析着当前局势,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优势在我! “驺将军高见。” “侯爷客气了,末将觉得可以既当先锋又当使者,就像韩使者一样, 末将率领两千人去东越国,晓以利害,劝降各方, 要是有人不识趣,末将就先斩了他。” 嗯,陆鸣点点头, 驺力已经具备汉使的基本素质,去哪出使都敢踩在对方头上搞事情, 为了完成使命,可以花式作死。 “我从东越国投降的兵马中带两千人即可,还请两位侯爷等我的好消息。” 在陆鸣面前,驺力不过是个小角色,几招就会被斩于马下, 在其他东越人面前,驺力还是那个天下少有的猛将,睥睨天下,难有敌手。 陆鸣和霍去病琢磨一下就同意了他的想法,东越人解决东越事,没毛病。 “祝驺将军一路顺利,遇到拒不投降的不必冒险,到时我们会带着馀善一同前往。” 对于能诞生吞汉将军这种称呼的神奇国度,陆鸣做好了各种准备, 井底之蛙难见天地广大,自以为能吞天食地。 先给东越人和平解决的机会, 他们要是不珍惜,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碾压时代的战斗力,什么叫消灭你与你何干。 霍去病亲自带着驺力去清点人马,没有他的允许,驺力一个人都带不走。 完事后,李敢在一旁小声道:“要不要派人跟着他,万一他一去不返怎么办?” 李敢的担心其实有些道理, 派一个刚投降不久的将领,带着刚投降不久的士兵,去劝降他们所属国家的其他势力, 怎么看都有些冒险,容易放虎归山。 路博德和赵充国几人也有此疑虑,“将军不担心放虎归山么?” 放虎归山? 霍去病轻轻摇头,“虎在哪里?” 要不是还得去海南岛找铁矿,霍去病都想把馀善放回去,上演一出七擒馀善的戏码, 想想还有点小遗憾。 路博德几人对视一眼,自己等人还在担心放虎归山,没想到霍去病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中, 这就是实力强大带来的自信么? 说这话的是霍去病, 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下夺旗之功,砍倒匈奴大单于伊稚斜的王旗,还差点把他当场斩于马下, 此后独自率军五千,在漠南攻克十倍于己的敌人后全甲而还, 又在河西之地一万精锐破匈奴,将河西收为大汉疆土。 有如此光辉耀眼的战绩,说话就是让人信服。 赵充国看向霍去病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路博德不由得感叹,“骠骑将军好气魄。” “低调,”霍去病摆手,“这是我和富民侯一起决定的,不怕他搞事情, 让驺力一只手,富民侯都能吊打他。 驺力要是敢搞事情,富民侯就活捉他之后送到长安,游街示众的时候告诉百姓,这是东越国的吞汉将军。” 嘶,太羞耻了! 路博德几人只是稍微一想那个画面,啧啧啧,他们都替驺力感到羞耻。 另一边,陆鸣来找赵婴齐,朝廷给的封号下来了。 “恭喜,陛下封你为怀德侯,食邑一万户。” 在非刘姓不得封王,刘彻又打算扫平四方的时代,侯爵已经是赵婴齐能获得的最高封赏, 一万户的食邑也做到了侯爵中的最顶级,万户侯。 “我曾听朝中有人议论,夷狄畏威而不怀德,如今陛下以怀德作为你的封号,其中含义不用我多言吧。” 赵婴齐面露喜色,当然不需多言, 如此明显的意图,不就是在告诉他,他从此不再是夷狄而是大汉的自己人么。 真要是封他一个异姓王,赵婴齐睡觉都不安稳,天天都提心吊胆的, 老刘家早已展示过对异姓王的态度,那是真不手软啊。 躬身行礼后,赵婴齐双手接过诏书, “多谢富民侯提醒,我从此以后会牢记自己的身份。” 自己人好啊,能当自己人谁还愿意当夷狄呢? 赵婴齐忽然想起了什么,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夷狄畏威而不怀德”这句话不就是富民侯自己说的么? 原来我们在你心中就是这副样子? 好吧,也没什么不对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以后也可以对别人说这句话,吕嘉这种人就是畏威而不怀德,必须消灭。 陆鸣没注意到赵婴齐的心理活动,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 他没有当面承认这句话是自己说的,就已经是在顾及赵婴齐的颜面,给他体面了。 “有人献给我一些美女,不知富民侯和冠军侯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两位送过去,也好照顾两位的起居。” 出征在外,又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会不需要女人呢, 不能等他们俩自己张口,赵婴齐要略尽地主之谊。 陆鸣摇头,“出征在外,我和骠骑将军要以身作则,拒绝女色。” 他们俩有人送女人,其他将士怎么办, 又不让抢男霸女,那就大家一起憋着吧。 赵婴齐正要劝说,忽然感觉一阵头晕,险些摔倒在地。 第624章 只分高下 陆鸣伸手扶在他肩膀上, “怎么了,不会是亏空了吧。” 赵婴齐摇头笑道: “富民侯说笑了,我一向很有节制,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有节制怎么会没睡好,别告诉我你失眠, 陆鸣不相信他的理由,但是没有追问。 “两位作为侯爵,有些特殊待遇也是正常的,何必推辞,要不我亲自去问问冠军侯。” 赵婴齐觉得陆鸣是不好意思,需要他多劝劝才行。 “不必,冠军侯治军极为严格,你要是给他送些吃的还可以,女人一定不行。” 陆鸣提醒道:“怀德侯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免得到时候不愉快。” 陆鸣也不再提节制的事情,别人是否节制和他没关系,关心两句就够了,免得交浅言深。 看着陆鸣离去的背影,赵婴齐摇摇头,真是不懂得享受, 那他就勉为其难的自己享用了。 …… 校场上,正要展开一场前所未有的对决。 一方是赵破奴,以及他率领的一百名按照新式练兵法锻炼满一个月的士兵, 另一方是李敢,以及他率领的对照组士兵,人数是二百人,和另外一百人原本是同一个部的士兵。 大汉的军队编制,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什,五十人为一队,一百人为一屯,二百人为一曲,四百人为一部。 要对战的就是原本同一个部的士兵,以屯和曲为作战单位进行对照,衡量新式练兵法的效果。 “此次对战,只分高下,不决生死, 不要忘了你们都是袍泽兄弟,出手要有分寸,不该打的地方别打。” 陆鸣提前讲好规则,不能动战场上的真家伙,长戟和长矛那是要死人的,空手就好, 这次对战考察的主要就是士兵的体力等因素, 不能让这帮家伙下手太黑,打急了再搞个猴子偷桃出来就不好了。 一声令下,对战开始, 赵破奴和李敢两人作为指挥,不允许直接参战,不断往来各处的进行指挥。 李敢是带着些脾气的,凭什么让我用两倍的兵力才能和你打,好像谁不是精锐似的, 打着打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赵破奴那狗东西的一百人怎么跟猴子似的, 上蹿下跳,跑来跑去, 在校场上到处乱窜,利用各种障碍和自己那两百人进行周旋。 要是双方在平地上开战,他的两百人利用人数优势再加上配合,很快就能占据优势, 可是赵破奴也清楚这点,根本不和他正面对决, 指挥自己的人分散到各处,一旦遭遇多对一立马就跑,逮到机会就上前偷袭, 丝毫不讲武德。 校场上的各处障碍和坑洞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赵破奴这边体能确实好了不少,不然支撑不住他们这么跑,身手也更敏捷, 过一会等李敢这边跑累了,他们的优势更明显。” 目前才训练一个月,双方原本又都是同一水平的精锐,还没有形成碾压式的差距。 最多再练上两个月,霍去病觉得就算是正面对战, 赵破奴这边也能直接击溃对面的两百人。 空手状态下,双方受体能和敏捷程度的影响更大, 不用考虑甲胄和战马这些因素。 “按这个标准,训练两千人出来,到了战场上专啃硬骨头。” 陆鸣很清楚,不管这些人怎么练,在单兵素质上也比不上自己, 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可以形成降维打击。 纯纯的古代特种部队,比霍去病第一次上战场时率领的那八百人更精锐。 当初的那八百人要是按照这个标准练上两个月,伊稚斜就不是重伤那么简单, 不被砍成肉泥都算他运气好。 又看了一会,霍去病笑着开口, “胜负已分。” 校场上,李敢这边的士兵一个个气喘吁吁,人人脸上都是鼻青脸肿的, 一部分已经站不起身,不知是被打的还是累的。 赵破奴那边的士兵虽然也挂了彩,但还有力气反复横跳, “来打我呀,还有没有力气, 你们要是没力气就快跑吧,让我追上你们就等着遭罪吧。” 战场上的老兵痞们很清楚该怎么扰乱对方的情绪, 一个个嘴巴跟抹了蜜似的,不断口吐芬芳来激怒对手 气得李敢这边的人明知是计也要冲上去开打。 李敢也不阻拦, 他很清楚双方体力的差距,再让对面拖下去对自己更不利,必须尽快决战。 赵破奴眼看消耗的差不多了,也集结人手开始最后的决战, 相比于到处游走,他更喜欢正面击溃敌人, 双方高喊着发起最后的冲锋。 过了半晌,随着一声锣响这次对战落下帷幕。 赵破奴得意洋洋, 李敢垂头丧气,二打一都没打过对方,他受不了这窝囊气, “单挑啊!” 兵打不赢还有将,李敢对自己很有信心。 赵破奴跑到陆鸣身旁,贱兮兮的, “单挑有什么用,谁能打过富民侯,我们是将领,还是要以带兵为主。” 看他那得瑟样,李敢真想抽他一顿,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鸣踹了赵破奴一脚, “得瑟什么,下次让你们俩个换过来试试。” 霍去病鄙视道:“赢的这么费力,要是换成我指挥早就赢了。” 赵破奴不敢顶嘴,这两位都是不讲道理的存在,个人实力太强大。 李敢闻言有些急切,“我们什么时候按照新方法训练?” 练兵法历来都是兵家秘传,谁也不会轻易泄露, 也就是富民侯这种好东西太多的人才不当回事,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出来交给别人。 这种好东西,以后用来训练自己族人都是极好的,可以传承下去。 “今天就可以开始,” 霍去病向来雷厉风行,“赵破奴,你来教李敢,不要操之过急,别把人给练坏了。 我听南越人说他们在山地和丛林中作战更有优势,这次没有发挥出来, 找个时间切磋一下,看看有什么不同。 等你们都完成新式训练后再来一次,对比一下效果。” 生活环境不同,南越人确实更适应山地和丛林的环境, 这次进攻南越,有赵婴齐的旗号在,还有其他带路党的配合, 打到番禺城之前,大汉都没有遭遇过太强的抵抗, 有些麻烦,南越人自己就给解决了。 霍去病想要全方位的把南越人打服,不给他们任何幻想空间。 第625章 飞军 “富民侯,这支部队被称为飞军,全部都是由当地夷人组成, 他们自幼便往来山林之间,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在这种环境下战斗力极强,是南越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说到“当地夷人”四个字的时候,赵婴齐没有丝毫的不自然, 南越的人口构成中,本身就有很多中原人,第一任南越王赵佗原本就是秦朝大将,纯纯的中原人。 南越朝堂上也一直都是中原南下人口后裔和南越当地人口分庭抗礼,吕嘉之所以能当三朝元老,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获得了南越当地人的支持。 赵婴齐现在完全把自己当成汉人,谈起当地土着,“夷”这个字眼就没断过, 或许这就是皈依者狂热吧。 陆鸣当然不介意,甚至希望这种狂热分子越多越好。 “怎么只有二百多人,难道当地夷人这么少么?” 好歹有个飞军的名号,不应该就这么点人,怎么也要有上千人才对。 看着赵婴齐盯着自己,陆鸣脑海中涌现出一个答案, “不会是在攻城的时候被……” 赵婴齐点头, “这支部队当初受吕嘉的掌控,用来守城,后来的事情富民侯比我清楚, 现在他们就剩下这么点人。” 好吧,怪不得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畏惧中还带着点不满,而且很怕被自己发现的样子,都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 原来是被自己打过, 当初只顾着砍人来着,没注意敌人里都有谁, 反正不管是谁,都是一刀解决。 “想跟我再打一场么,可以给你们个机会。” 陆鸣笑的温和,在那些夷人眼中却无比恐怖,夷人首领立刻站出来躬身行礼, “不敢,我们不过是将军的手下败将,不敢再与将军动手。” 赵婴齐小声道: “这是他们的首领,名叫黄建,如今已经一心归顺,有他管制,这些夷人很老实。 而且守城的时候,他们早就被富民侯的武力所慑服,不敢再和你动手的。” 都快给人杀绝了,谁还敢和你动手。 “是么?” 陆鸣摇摇头,“我看他们还有些不甘心吧,是不是以为要是换个环境开战不会输的那么惨?” 黄建没说话,但是他的表情出卖了他。 “实话实说,以后都是自己人,有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听陆鸣这么说,黄建一咬牙, “我等善于突袭,不善于守城,以后富民侯若是需要我等效命,还请不要像吕嘉一样,非要让我们守城不可。” 原来是吕嘉的锅,让一支山地部队放弃自己最擅长的地形作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说到突袭,当初我和冠军侯在河西草原上,六天时间转战一千余里,歼敌上万, 你觉得我们的突袭水平如何?” 开玩笑,谁不擅长突袭似的, 这个时期,在整个地球上都找不出来比霍去病更善于快速突袭的将领, 历史上霍去病所有的高光时刻都是在打匈奴人的时候发生的, 但是不代表他只能打匈奴人。 如果南越给大汉带来的压力像匈奴一样大,霍去病完全可以化身山地丛林之王,打出丛林版的闪电战, 天才是不讲道理的。 黄建脸色一顿,他自然知道陆鸣说话的目的是什么, 心里的那点骄傲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眼前这位六天时间转山上千里,完全不是他可以比拟的。 “不过你们也有自己的长处,对环境比较熟悉,改天我让人和你们在山林间切磋一番。” 丛林战确实是对方的长处,陆鸣不会不承认, 但是历史上的南越就没能躲过被灭国的命运,南越人这点丛林战的优势改变不了大局。 三国时期蜀汉的无当飞军更有名, 同样是少数民族组合成的特殊部队,极为擅长山地作战,战斗力强悍,参与过诸葛亮的北伐, 但是也改变不了蜀汉灭亡的结局,说来可惜。 等李敢这批人训练的差不多了,就让他们对决一场,让他们知道大汉将士的全面实力。 赵婴齐给黄建使个眼色,让他带人离去, “富民侯,我备了一些酒菜,咱们到我府上小酌几杯如何?” 得到万户侯的封赏后,赵婴齐感觉人生已经圆满,不用再担心有人篡位,更不必担心大汉会来攻打自己, 过往的所有压力都烟消云散,现在他只想肆意享受生活。 如果能顺势抱两个大腿就更完美了, 这段时间他想尽办法的和陆鸣、霍去病拉关系,送女人不要就送美食和美酒,殷切得很。 看着眼前扭动身体的舞姬,陆鸣不由得暗骂,这小子真会享受, 这香艳的场面可比屏幕里的小姐姐更刺激。 两人举杯的时候,陆鸣发现赵婴齐的脸色越来越红,还有些痛苦之色。 “怀德侯似乎身体不适,让人看过了么?” 赵婴齐摇头,前些天他觉得是自己纵欲导致的,休息几天就能好。 但陆鸣不这么认为,前几天就差点摔倒,今天又这样,看起来很可能是生病了, 朝廷才刚给他封爵,可不能有闪失,不然南越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有人推波助澜的话,可能会被造谣说大汉卸磨杀驴。 “随军而来的有两位太医,我请他们来给怀德侯看看吧,当地有名医的话也请来看看。” 陆鸣正色道:“怀德侯应该明白,这段时间你是不能有闪失的。” 赵婴齐默默放下酒杯,他明白陆鸣的意思, “那就劳烦富民侯请太医过来,之后我会命人在城中寻访良医来为我治病。” 请南越当地的良医过来,治病是次要的,证明大汉的清白才是重要的, 不能让某些人利用他生病的机会搞事情。 两名太医很快被人带到这里, 两人都是太医令高期的徒弟,水平高超,经验丰富,不然也不会被刘彻派来这里。 一番望闻问切后,两人又讨论一番,最终其中年长的一位来到陆鸣面前, “富民侯,怀德侯可能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腹中有虫,这才导致的身体不适。” 第626章 驱虫 有虫? “你吃什么了?” 赵婴齐好歹以前是南越王,现在是万户侯,他能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年长点的太医小声道:“可能是鱼脍之类的。” 学习过陆鸣拿出来的新医书后,大汉太医不仅医术水平变高了,就连对各种治病原因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赤脚医生手册》中对于多种寄生虫病都有所介绍,其中的西药治疗部分被陆鸣删除掉没有写出来, 不是要藏私,而是拿不出那些名称稀奇古怪的药物。 “怀德侯是不是爱吃鱼脍?” 赵婴齐点头,当然爱吃啊,如此鲜美的东西怎么能不爱吃。 好吧,可以破案了, 大概率就是吃鱼脍惹的祸。 鱼脍就是鱼生,放到后世就是所谓的刺身,把生鱼肉切成片或者切成丝,配上调料吃。 汉朝时期,不同的社会阶层都有吃生鱼的习惯, 比较着名的就是东汉时期的广陵太守陈登, 此人才华横溢,文武双全,担任广陵太守期间多次打退小霸王孙策的进攻, 就是这么一位能人,堪称顶级的鱼生爱好者,不到四十岁的时候就因为管不住嘴而亡。 因为吃生鱼导致发病后,是三国顶级神医华佗救了他一命,并且叮嘱他以后不要再吃鱼生, 可惜他管不住嘴,还是继续吃,再次发病的时候华佗不在附近, 没人能再次救回他的命。 一直到现代,南方一些地区还流传着“天天鱼生,早晚陈登”这样的俗语。 刘彻此前也吃过鱼生,现在他不仅自己不吃了,也严格要求卫青和霍去病不能吃鱼生, 连带着整个后宫之中都不能吃鱼生。 “吃鱼生真的会得病啊?” 想到自己肚子里可能有虫子,赵婴齐顿时一阵反胃。 “咱们常见的河水中生长的鱼都可能有虫,吃多了总会得病的。” 不管是淡水鱼还是海鱼都可能含有寄生虫, 不同的是海鱼身体中的寄生虫长期生活在高盐度环境中,进入人体后难以生存。 但难以生存不等于无法生存, 日本全世界第一的寄生虫感染率和世界顶尖的寄生虫医治水平足以证明一切。 就像成都的肛肠科医生们见多识广,云南的医生善于治疗菌类中毒,湖南的口腔科极为出名, 疾病是有地域性的,一个地区的常见病到了另一个地区可能就没有多少医生遇见过。 现代人吃鱼生,感染寄生虫后依然会很麻烦,有的寄生虫甚至可以进入脑部,难以驱除, 按照古代的医疗条件,更不会有多好的治疗方法,不吃生肉就是最好的办法,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感染风险。 “没有能吃的么?” 想到以后不能再吃鲜美的鱼生,赵婴齐就非常可惜, 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都可以吃。” 难道富民侯有办法? 两名太医和赵婴齐齐齐看向陆鸣,等着他的答案。 “大不了就是死呗,有什么不能吃的,不怕死就行。” 反正赵婴齐这辈子都没有进步空间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对他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呃…” 对面三人都沉默了,空欢喜一场,不过这话确实有道理,只要不怕死就没问题。 赵婴齐果断摇头,好不容易才结束提心吊胆的日子, 如今又贵为万户侯,他才没有活够,还有那么多美女等着他宠幸呢。 “你们俩先去准备药物吧。” 送走两名太医,陆鸣和赵婴齐又商议片刻,决定在番禺城中找几位名医一同来给他治病。 南越多河流,百姓的主要食物来源中鱼类又占了相当一部分比重, 或许会有人善于治疗此类病症。 陆鸣回去的时候,霍去病一脸玩味的看着他, “赵婴齐这次又要送你什么?” 对于他的这些动作,霍去病多少有些反感, 以往的屡次邀请也几乎都拒绝了, 想和他冠军侯做朋友,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 “没到送礼环节,光顾着给他看病了。” 听完陆鸣的介绍,霍去病咂咂嘴, “鱼脍确实好吃,可惜吃不得。” 他以前也吃过,还吃过其他生肉,在大汉来讲很正常。 “陆兄你什么时候能把显微镜搞出来,让人亲眼看看生肉里的虫子。” 虽然大汉的太医们对于新知识的接收速度比较快, 已经能从比较科学的角度认识寄生虫等疾病, 但是整个社会对此还是缺乏认识的。 人们对于微观世界缺少最基本的认识,最好能眼见为实,才能让他们确信生肉的危害。 其他人可能因此戒掉生肉,但吃货除外, 就算明知河豚有毒,都有大把的吃货趋之若鹜,何况是寄生虫。 他们会想出各种办法来安慰自己,芥末,白酒都可以成为杀灭虫卵的利器,沾沾就能安心吃。 苏东坡甚至表示过,吃完河豚后就是死了也值得。 “我回去问问进度,搞发明这种事急不得。” 现在把显微镜搞出来,除了让人开开眼之外,陆鸣也想不到其他用途,也就不怎么着急。 翌日,城中各家的名医都被带到赵婴齐府上为他看病, 很快就有人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确实是腹中有虫,但是他们不清楚是怎么染上病的。 说出来的病因稀奇古怪,甚至有人扯到了鬼神身上。 两名大汉太医顿时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神色中多了几分傲然。 看向陆鸣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崇敬,要不是有富民侯的医书,他们未必会比这些人强多少。 当地的医者们没有把握不敢开药,赵婴齐也没有为难他们, 找他们来也不是为了治病的。 两名大汉太医在同行的注目下开出药方,并且亲自熬煮药材, 一个时辰后,一大碗深褐色的汤药被端了出来,又拿来一个桶做准备。 “怀德侯,此药需全部喝完,之后腹中不适的话就吐到桶里。” 赵婴齐拿过药碗,试过温度后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小半个时辰后,赵婴齐只觉得肚子里翻滚不止, 一张口,冲着桶中狂吐不止。 众人看清桶中的东西后,神色骤然一紧。 第627章 发誓 恶心,实在是恶心。 不必说吐出来的那些食物,单单是那些还在扭动的虫子就让人头皮发麻。 红色的头,身体像是被切片的鱼生,奇形怪状的样子似乎不应该存在于世间。 众人默默退后,只有侍者在一旁扶着赵婴齐在那里狂吐。 赵婴齐用手扒着木桶上沿,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无法抑制的恶心感让他控制不住的痉挛,张开嘴呕吐不止, 吐满半个桶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只感觉肚子里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现在双腿都发软,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都有些涣散,要不是有侍者扶着,一定会跌坐到地上。 气息逐渐平复,他终于有精力看向桶里,刚才吐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哇……” 看清楚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恶心感袭来,喉咙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涌, 但是他肚子里的东西早就吐光了,一阵干呕后只吐出来一堆口水。 他立刻后退两步,不敢再看那个桶,就连漱口后都要吐到别的容器里。 “那是我吐出来的?”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人怎么能吐出这么奇怪的东西来, 说不定是桶里本来就有的。 “就是你吐的。” 陆鸣打碎了他的幻想, 其他人也都开口,“就是怀德侯吐的。” 赵婴齐的天塌了, 鱼生这么美味的东西,以后再也不敢吃,他的人生都一下子灰暗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光亮。 五秒钟后,一束光照进他的人生, “没有鱼生还有美女,除了美女还有其他美食,万户侯的人生才刚开始。” 陆鸣的声音宛如天籁,拯救赵婴齐于水火之中。 “多谢富民侯提醒,” 赵婴齐擦擦嘴,“快把桶拿出去,这么恶心的东西留在这做什么。 感谢两位太医的高超医术,稍后我有薄礼相赠。” 他刚才可是听得清楚,本地的医者只能猜到病因但是却没办法医治,要不是陛下派来两名太医,他的病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两名太医看了眼陆鸣,拱手作揖道: “怀德侯言重了,治病救人本就是医者本分,何况我们所用的医术是富民侯所传授的,不敢居功。” 当地的医者们不敢置信的看向陆鸣,两位太医的医术竟然是这位侯爷传授的? 赵婴齐也有些不敢相信, 陆鸣传授《伤寒杂病论》和《赤脚医生手册》的时候,他已经回到南越,不知道陆鸣还有这方面的本事, 更不知道陆鸣竟然把本事都传授出来。 “没想到富民侯竟然还懂医术,而且如此高超。” 陆鸣没有居功, “其实我不懂医术,只是手中恰好有两部医书,不忍在我手中埋没,因此拿出来传授他人,也好造福天下人。 两位太医天资聪颖又肯下功夫,是他们自己学的好才能治你的病。” 原来是传授的医书,这就好理解了, 赵婴齐松口气,不然他还以为陆鸣有那么多本事的同时还能掌握高超的医术,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虽然大,但也不能大到这种地步吧, 太不讲道理了。 南越当地的名医们看向陆鸣的眼光却多了几分崇敬, 他们的医术大多源自中原,知道各家医者对自己的医术有多么珍惜,轻易不会传授他人。 他们自己就是如此, 不是跟随多年的徒弟根本无法学到他们真正的医术, 与陆鸣相比,他们简直愧对医者这个称呼。 “诸位觉得朝廷的太医医术如何?” 陆鸣笑着问,这些人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们。 “确实高超,令我等汗颜。” 你治不了的病人家能治,这就是水平,嘴硬没有用, 而且现在是汉朝人统治这里,他们的嘴再硬也没有人家的刀剑硬。 “本地爱吃鱼生的人不止怀德侯一位吧,不知其他人得病后是如何医治的,结果如何?” 当地名医中,为首的一位老者脸色一红,惭愧道: “以往遇到这类病患,老夫并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开药稍作缓解,并不能像两位太医这样, 一副药下去就能逼出腹中毒虫。” 其他所谓的名医也都面露惭愧,水平差距太大了, 自己束手无策的病症,人家一碗汤药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能让病患吐出毒虫,简直天差地别。 陆鸣并不意外, 历史上,一直到三国时期,也就是三百多年后,贵为一地太守的陈登患病后,除了华佗外都无人能医治, 足以见得这种病症的难度。 发展了三百多年,都没有几个医者能治疗的病症,现在更不可能有多少人能治。 但是大汉有挂, 陆鸣带来的医书中针对多种寄生虫疾病都有对策,有的甚至不止一种, 经过义妁和高期等人的研究和试验,又琢磨出几种新的药方, 直接把大汉太医治疗寄生虫疾病的水平硬生生拔高一大截。 “想学么,想学的话可以请两位太医教给你们。” 老者猛地睁大双眼,声音颤抖, “可…可以么?” 其他医者也都看向陆鸣,紧张中带着几分期望。 “当然可以,现在你们都是大汉子民,以后也是为大汉子民治病,有什么不可以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果然是有条件的, 老者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怎么可能有人无条件把如此高超的医术传给他们呢? “条件就是,你们以后不得藏私,至少要把两位太医传授的医术传播出去。” 老者顿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其他本地医者也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怎么会是这种条件? 两名太医毫不意外,富民侯一直都是这么令人崇敬,习惯就好。 老者缓过神后,郑重的对着陆鸣行了一礼,躬身作揖比以往每次都要诚心, “富民侯高义,令老夫极为惭愧, 今日特在此立誓,以后传授他人医术之时绝不藏私,但有违背,天地共诛之!” 赵婴齐被吓一跳, 这老头不会是疯了吧,为了学点医术发这么毒的誓言? 不是医者的他,理解不了老者此时的心情。 第628章 细水长流 其他几人也跟着赌咒发誓, 在这个时代,能如此郑重的发誓,至少现在的他们是真的愿意。 陆鸣本想阻拦,但又觉得这是时代特色, 现代人的赌咒发誓没有多少信誉可言,这时候还是比较有含金量的, 司马懿那种突破下限的人算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都怕违背誓言带来的报应。 “还请各位记住今天的话。” 陆鸣转头看向赵婴齐, “今天趁着给你治病的机会交流一番医术,也算是双喜临门, 你的病症未必彻底治愈,以后有反复的话也不必担心没人给你治疗。” 华佗治疗陈登的时候就曾预言,三年后他的病还会复发,遇到良医任然可以救治,可惜陈登没遇到。 陆鸣也不清楚书中的药方能否彻底根除他身体中的寄生虫, 太医们缺乏观察目标,也不太敢确认。 多培养一些能治病的医者,有助于保住赵婴齐的命。 赵婴齐当即反应过来, “富民侯放心,我一定会监督他们是否履行誓言。” 朝廷的两名太医不会一直在这,等他们回去后,自己要是复发的话,就只能靠眼前这些人治病, 必须要好好督促他们,让越来越多的人学会治病方法才行。 “眼下来的只是城中部分医者,还请各位回去后竞相转告,城中所有医者都可以过来学习。” 攻城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攻心,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 南越已经不存在,从建制上将会被划分为大汉九郡, 称呼和区划上的改变相对容易,人心上的转变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 好在大汉在各方面的优势都非常巨大,只需要在当地百姓面前展示出来,他们自然会做出选择。 …… 长安城,未央宫。 “仲卿,看看那两个小子给咱们的难题。” 刘彻把奏折递过去,自己躺到摇椅上前后晃起来,随手拿起一块西瓜开吃,惬意得很。 卫青接过奏折,逐字逐句地看起来,不自觉地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到兵制改革和唐朝的经验教训时眉头微微皱起,还真是个难题, 全部看完后,卫青陷入沉思,兹事体大,不能轻举妄动。 刘彻也不催促,拿着西瓜吃的汁水四溢, “仲卿你也吃,这么大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清楚的。” 刘彻自己看完后都沉默了好一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有点无从下口的感觉。 “陛下,臣思来想去,无论如何改变都难以尽善尽美, 大汉如今的兵制下,兵源广泛,朝廷负担小,但是士兵训练不足,战斗力有限,所以陛下才增加几支长驻部队来增加战斗力。 涉及到中央和地方时,又要考虑彼此强弱问题,总要有所取舍。” 卫青一阵头大,以他的智慧再加上其他朝代的经验,也想不出一劳永逸的完美办法。 “仲卿你想多了。” 刘彻把西瓜皮扔到一边,擦干净手后重新拿起奏折, “其他朝代的兵制不好么,都是当时能够一统天下的人杰根据当时情况设计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 但是为什么后来会改变呢? 就像唐朝,府兵制一度很好,但是后来为什么崩溃?” 刘彻背着手走来走去,从接到奏折后他就在思考,终于对这个问题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归根结底还是那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卫青:陛下,你是要化身政治老师么? “这句话在唐朝兵制撒上表现的很清楚,府兵制之所以崩溃是因为均田制崩溃,唐朝的疆域又过于广大,不得不转向募兵制, 也因此埋下藩镇割据的隐患。 若是以东汉的募兵制来比较,朕觉得同样的经济基础会带来略有差异的上层建筑……” 刘彻滔滔不绝的说着自己的理解, 要是陆鸣听到的话,会觉得他说的比自己当初的政治老师说的更深刻。 作为千古以来都名列顶尖的皇帝,亲手将儒家纳入到治国思想中的顶级舵手,刘彻有丰富的治国经验,深刻的制度设计经验, 有实践支撑,自然能更好的理解理论。 “可以有万世不移的大方向,让大汉富强,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些都是可以永恒不变的目标, 但是没有万世不移的具体制度,这个郡征多少兵,中央要保持多少常备军队,税要怎么收,收多少,这些都要视具体情况而定。 要是大汉以后的皇帝都像朕一样长寿,至少每隔一代就要出现一位水准之上的皇帝才能解决这些问题。” 五十年时间,足以让很多情况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尤其是现在的大汉,发展速度快的让人惊讶。 刘彻拍着卫青的肩膀, “所以最重要的不是制度而是人,大汉能有这么多水准之上的帝王已经很不错了,但谁也无法保证一直都有, 刘病已明知自己的太子不堪大用,还是把皇位传给了他,我们活不到那个时候。” 卫青沉默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当朝皇帝告诉你,大汉以后难免会灭亡,让他怎么接话。 刘彻虽然没有明说,但卫青听出来他的意思,不管如何设计制度,只要没有明君及时调整,王朝就有崩塌的风险。 “所以不要有那么大压力,咱们努力多攒下些家底,多给后世留下些底蕴和倚仗就好。” 在历史的时间跨度上,刘彻已经看开了,上百年后的事情他无法左右, 教育出合格的儿孙就已经是他的极限。 其他要做的,就是给后世留下一个标杆,让他们知道,千古一帝级别的皇帝应该是什么样子, 一个辉煌的王朝应该是什么样子。 让大汉的光辉照耀千古,让子孙后代落魄时能有重新再来的勇气和信心,他这个皇帝就很成功了。 “如今河西与漠南都已平定,以后未必不会有反复,但朕能平定他们一次就能再来第二次。 岭南这次也会纳入大汉版图,大汉边疆的防御压力大大降低,确实应该做出些调整了。” 刘彻意气风发,奏折中所说的培养精锐士兵的思路很合他的胃口。 “以后服兵役的年龄上限从五十六岁降低到五十岁,仲卿以位如何?” 第629章 我看谁敢来 从五十六一下子降低到五十岁, 看起来只减少了六岁,但是大汉有五千多万人口, 在如此庞大的基数下,这个年龄段的人口同样是个天文数字。 哪怕是有各种可以免除服役的人员,剩下的人口数量也足够庞大。 一下子去掉这么多服役人员,卫青担心边疆防御能力会下降。 “陛下,骤然如此的话,全国上下每年减少的更赋钱会不会有些太多。” 所谓更赋,就是百姓为了免去戍边而缴纳的三百文钱,朝廷需要拿这笔钱去雇人戍边。 “三日戍边早已名存实亡,边疆防御过半都要靠更赋钱支撑,如今匈奴之患虽然已经不比当初,但疆域却比之前大了许多, 所需要的戍边将士会更多,陛下要不要再斟酌一番。” 卫青说了很多,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陛下,稳住别浪! 没钱怎么雇人去戍边,不戍边怎么保障边疆的安宁。 卫青做事稳重,虽然明白如今的防御压力比以前小很多,但是牵扯到军事部署,还是希望能逐步削减, 最好是先统计出这部分服役人口的确切数字后再做决定。 “边疆一定要守么?” 刘彻突然扔出来一个惊爆眼球的话题, 卫青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边疆难道不用守么? “当然是要守的,但目前来讲不必像以前一样投入太多力量,不同地区要区别对待。” 刘彻声音一冷,“朕倒是想看看,还有谁还敢进犯我大汉的边疆。” 你不是打算钓鱼执法吧? 卫青心中猛地冒出一个念头,陛下有些膨胀啊。 “去掉这部分人口,更赋的数量会减少一些,边疆的防御力量会有所减弱,但是大汉整体的实力在增强, 用增强的进攻威慑力来弥补弱化的防御能力也不错。” 卫青明白了刘彻的意图, 如今头号大敌匈奴已经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之前为了防备匈奴所准备的戍卒可以减少一些, 更重要的是,陆鸣和霍去病连续两次的巨大胜利给他提供了信心, 把敌人都杀光,自然就不用再防守了。 “况且大汉的武器会越来越厉害,将士的战斗力也会越来越强,人数减少未必会减弱战斗力。” 刘彻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从昨天收到奏折后他就一直在思考,如果没有陆鸣和霍去病的这两次大胜,他也不会降低服役年龄上限。 如今的大汉,在战斗力上碾压四方蛮夷,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我就让你看着我的边境戍卒减少,又有哪个不怕死的敢来进犯, 那我可就有开战的理由了。 …… 翌日,早朝, 卫青提出降低戍卒服役年龄上限的提议,惹得朝堂一片震动, 昨日刘彻说过的那些理由,重新从卫青的嘴里说了出来。 “更赋钱减少会减少边境上戍卒的人数,但是未必会减少戍卒的战斗力,火器的威力已经无需多言, 如今大汉精锐以一当十,所向无敌,足以威慑天下, 四方诸夷,敢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卫青的声音铿锵有力, 朝堂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却有些奇怪,这些话不像是大将军的风格,难道是陛下授意? 刘彻听得非常满意, 卫霍二人加上陆鸣,足以让大汉在未来几十年内所向无敌,国力日益强盛, 他会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时代,让后世的帝王们难以超越。 “诸位大臣觉得大将军的提议如何?” 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刘彻倒要看看,朝堂上还有谁看不清未来的局势, 看不见大汉正在飞速变强的事实。 “陛下,臣附议。” 最先站出来支持的竟然是汲黯, 他没有从军事的角度论证此建议的合理性,而是从仁政的角度大加赞扬。 “如今我大汉兵锋日盛,河西草原已然平定,漠南草原也相安无事, 南越国主动归附,东越国也即将被冠军侯和富民侯攻克, 连年征战下百姓早已疲惫,大将军的提议正可以减轻百姓负担,与民休息。” 李蔡等重要官员随后也纷纷表态,都在支持卫青的提议, 一派和谐的场面反倒让刘彻有些遗憾。 他还想着有人站出来反对,自己再站到道德的制高点上狠狠反驳回去,没想到大家都想站这个制高点。 最重要的是,陆鸣和霍去病这两次大胜,以及火器展现出来的强大威力,给了他们充足的信心。 甚至有人更极端, 韩千秋封侯之后,第一次在朝堂上发表意见, “陛下,河西的匈奴人虽然已经投降,但是总体人口还是有些多,未来可能成为隐患,臣建议直接裁撤掉一些边境要塞,给他们反叛的机会, 短时间内臣相信他们不敢,等他们敢的时候,朝廷已经准备好下一次战争的物资, 到时候再炮轰他们一次,亡其种,绝其苗裔,永绝后患。” 嘶, 刘彻倒吸一口冷气,这家伙比他还狠, 这已经不是武德充沛,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不过他怎么觉得挺好呢? “成安侯此计未免有些冒失。” 董仲舒许久不曾开口,终究没忍住, “河西匈奴刚投降不久,此等言论传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万一他们到时候立刻反叛又该如何。” 打人不打脸,就这么当众讨论这些事,难保不会传出去, 到时候匈奴人会怎么想,狗急跳墙可怎么办?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成安侯所言还是要慎重的好。” 原来你不反对呀! 刘彻这才听明白,好你个董仲舒,还以为你仁心发作,原来只是怕泄密造成不好的影响。 “成安侯不必多言,如今河西匈奴已经投降, 他们不反叛,大汉也不能节外生枝。” 韩千秋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得不退下,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冒失了。 “此事就这么定下了,” 无人反对,刘彻也不再多言。 “南越九郡的郡守人选拟好了么?” …… “叫舅舅,叫舅舅给你糖吃。” 义纵逗弄着小外甥。 义妁从后面给他一巴掌,“飞儿还这么小,你怎么能给他吃糖,我看你是欠打了。” 要不是怕吓到孩子,义妁当场就要展示姐姐的威严。 “夫人,阳信长公主来了,说是给夫人报喜。” 第630章 多喝热水 “陛下要派我去当太守?” 义纵惊喜的指着自己, “长公主,说的确定是我么?我能当太守了?” 巨大的惊喜让义纵有些不敢相信,反复进行确认。 太守,两千石级别的官员,权力极大, 单从人事任免上,一郡之中,除了郡守、都尉和郡丞三者是由中央任命外,其他的属吏都是由太守自主选用, 仅此一点就能看出太守的巨大权力。 除此之外,行政权、司法权、财政权等权力更是一个不少,妥妥的封疆大吏。 “是南越那里的交趾郡,你也愿意去么?” 相距长安上千里,又是刚刚打下来的偏僻之地,瘴气丛生, 在阳信公主眼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她也知道,对于男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莫不是姐夫帮我求来的?好机会啊。” 南越刚刚平定,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只要能稳固当地局势就是大功一件。 阳信公主无奈的看向义妁,果然, 你弟弟太想进步了。 南越这种破地方都愿意去,还觉得是他姐夫帮他求来的机会,太守官职对他来说还是太有吸引力了。 “非去不可么?” 义妁并不想让他进入官场,在文理学院当个教习就很好,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姐,这是陛下的诏令,臣子怎能违背,何况还有姐夫在那里,你担心什么?” 好吧,义妁没办法, 等陆鸣回来她一定要问问,究竟是陛下的想法还是他帮着求来的机会。 “你不要多想,”阳信公主劝慰她, “陆鸣和去病两人这次功劳很大,陛下自然要有所表示,当初我家那几个孩子走路都不利索都能封侯。” 阳信公主不自觉的就上演一波凡尔赛, 你夫君给你弟弟挣来个太守职位,我夫君给三个孩子挣来了侯爵位置。 “大将军他对此有些惶恐,三个孩子无功受禄,以后难保侯爵身份,太守的职位反而更稳妥。” 阳信公主和义妁都知道陆鸣的来历,也都知道卫家三个孩子后来的情况,因为卫青战功而获得的爵位确实被收回了。 刘彻自己也觉得给襁褓中的孩子封侯有些不妥,但是当时他太高兴,卫青的功劳又太大,只能暂时如此, 一门父子四侯爵实在太过显贵,最终这三个孩子因为各种罪名被免去了爵位,只有长子在卫青去世后承袭长平侯的爵位。 “多谢长公主提醒。” 义妁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过了片刻叹口气, “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当官,这次到了那里一定要谨慎行事,真要犯下什么过错,你姐夫未必保得住你。” “姐姐放心,到了那里我一定谨慎,不给姐夫惹麻烦。” 义纵怎么也想不到,他姐夫比他能折腾。 …… 番禺城。 王宫前的一片空地上摆放着十几张桌子和椅子,都是陆鸣命人打造的, 提前三天就在城中宣传,大汉的太医要带着其他医者进行免费治病, 任何人都可以前来看病,尤其是吃过鱼生或者其他生肉后身体不适的人。 开诊前,陆鸣把番禺城本地的医者们叫到一起, “两位太医已经把医术传给你们,现在就是检验学习效果的时候,你们也不要紧张,一会有疑难患者的话就互相交流, 学无止境,人力有穷时,就是两位太医也不能治疗所有病症。” 开诊后,十几张桌子外,左三层右三层的围着大量的人, 有来看病的,有来看热闹的。 “听说了么,大王之前得病,城中的医者都治不好,还是人家大汉太医给治好的,吐出来一通的毒虫呢。” “我听说大王是因为吃鱼生得病的,我也吃过鱼生,最近也不舒服,一会可要好好看看。” “什么大王,现在叫怀德侯,那也不是大汉太医,咱们现在也归大汉管了。” “以前可没人搞过免费看病,汉朝可真不错。” 各种议论声传入陆鸣的耳朵,有这几句话今天的事情就没白做。 不可能一直都免费看病,这些百姓也不会认为朝廷会一直免费给他们看病, 都知道这是在邀买人心,可那又怎样呢? 汉朝人来之前,人心就在那,也没见谁来邀买过, 今天但凡治好几个,这份名声就会一直流传下去,他们会一直念着汉朝人的好处。 “太医,我这几天身子都不舒服,肚子又痛又胀,还很容易累,你帮我开副药吧。”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女子,从衣着看来家境还不错。 太医把了把脉后摇摇头,“你的情况不严重,过了这几天就好,不需要吃药。” 女子脸一红,“就没有其他办法么?” 她也知道过了这几天就好,可是有些难受啊。 “多喝热水。” 陆鸣在一旁给出了万能方案, 对于很多症状来说,多喝热水是真的有效,除了哄女朋友, 同样的一句多喝热水,男朋友说出来就是敷衍,医生说出来就是良策,折腾一圈后还是要多喝热水。 “热水不是开水,把水烧开后放置到温热适合的程度再喝。” 女子有些怀疑,喝水就行么? 太医点头, “我等的医术来自于富民侯传授,他说多喝热水有效那就一定有效,你回去多喝热水吧。” 太医也了解过多喝热水的好处,只是被陆鸣抢先说了出来,他感觉富民侯似乎喜欢亲口说出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来看病的人大多数没有什么大病,简单开了点药之后,医者们还会嘱咐他们一句, “回去多喝热水!” 陆鸣有些担心,不会都是些小毛病吧,不上点难度怎么给这里的百姓留下深刻印象,难道在以后流传的故事中, 大汉太医只会让人多喝热水不成。 好在没让他多等,终于有吃鱼生后身体不适的患者出现。 本地的医者诊治后有些拿不准,又请两位太医会诊,终于确定他的病症和赵婴齐一样。 终于来大活了,医者们险些喜极而泣, 他们就是为了治这个病来的呀! 开药,熬药一气呵成, 那名患者当着城中百姓的面喝下一大碗汤药, 为了展示效果,陆鸣连桶都没有准备,要让别人看清楚一会吐出来的是什么, 接下来就是见证恶心的时候。 (郡守改为太守,官职不变,只是名称不同。) 第631章 生动的教育 “病患面色潮红,舌苔发黄,脉相有力,患病已有至少半年, 我将铁马鞭的用量比上次加大了一钱…” 等待药效发作的时候,太医解释起方剂与上次不同的原因, “所谓一人一方,辨证施治,学无止境,你我都需要努力钻研。” 太医的话又让本地的医者们心生感慨,水平如此之高,竟然还如此谦逊。 喝完药的患者在一旁等待,其他人继续看病,两不耽误,直到半个时辰后,那名患者如同赵婴齐一般狂吐不止。 “吐了,真的吐了。” 赵婴齐的治病过程经由本地名医之口早就传播出来,今天来的人之中,一部分就是为了看人吐虫子的,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种场面,都想来开开眼。 “真有虫子,真有虫子啊。” 眼力好的人很快就看见一堆红白相间的虫子被喷到地面上, “呕…” 有人受不了这个场面,跟着一起吐了起来, 好在跟着吐的人不多,不然这地方就没法待了。 病患一直吐到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全身上下都没有力气, 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后才恢复平静。 陆鸣让人递过去一碗水给他漱漱口, “回去后不要再吃鱼生了,其他生肉也不要吃,对了,记得多喝热水。” 万能的热水总会在各种情况下发挥自己的作用。 两名太医带着本地医者上前围观, “嗯,就是这种虫子,一模一样。” 难为这些大夫,好像不知道恶心似的,对着一堆虫子指指点点,探讨病情。 陆鸣默默后退两步,术业有专攻,让他们研究去吧。 围观的百姓还在往前挤,很多人不亲眼看见这些虫子就不甘心, 没让他们多等,很快又发现两名类似病患,服药后又吐了一堆虫子出来。 “来,不看病就想看虫子的来这排队,让你们好好看。” 陆鸣深刻理解吃瓜群众们急切的心情,为他们开一条专门路线。 人群中迅速分出来一部分人,在侍卫的组织下排成一排,依次路过那几堆呕吐物,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往那看,时不时发出几道呕吐声。 “看见了吧,这就是吃生肉的结果,” 赤裸裸的现实比一切语言都具备教育意义,一堆狰狞的虫子就是最有力的语言, “这还是比较容易治疗的,有的虫子很特别,能够钻进人的脑子里,吐都吐不出来,一辈子都在你脑子里住着。” 陆鸣没有吓唬他们,生吃螺、虾、蟹都有几率感染肺吸虫,这种寄生虫可以穿过血脑屏障进入人类大脑,影响视力,甚至可能诱发癫痫。 而肺吸虫不是唯一一种能穿透血脑屏障的寄生虫,像它这么厉害的寄生虫,在大自然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 一堂生动的饮食安全教育课,足以震慑住大多数人, 除了陈登一样的吃货,和那些由于条件有限而不得不吃生肉的人之外,现场的其他人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吃鱼生这类美食了, 别的美食费钱,这种美食费命! …… “陆兄这个办法不错,估计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今天的事情。” 霍去病也在现场,悄悄游走在各种位置进行拍照,手机中又多了几张霍大摄影家的作品。 “说的再多,都不如让他们真切的体验一回好处,番禺城中很多百姓现在都自称汉人,这座城从现在开始才真正属于大汉。” 按照大汉的军事力量,攻城是最容易做到的事情,如何安稳的统治下去才是最难的。 历史上,大汉在海南岛设置郡县后,由于当地有珍珠和广幅布等特产非常受欢迎,地方官员为了利益和政绩过度压榨盘剥,屡次激起民变, 最严重的时候,郡城都被当地人攻破,太守都被斩杀。 到了汉元帝时期,数年一反的海南岛让大汉难以应对,在巨大的统治成本面前,不得不放弃这里。 你不把别人当人,别人怎么安心受你统治, 恩威并施说起来容易,在利益面前却很脆弱,难以实现。 岛上的原住民又不是网络上的远程养殖生物,他爹虐他千百遍,他依然乐于犯贱。 “等占城稻和红薯等高产粮食推广后,大汉的名字会更加深入人心,不过要注重太守的任用,只会酷吏手段的家伙不适合这里。” 陆鸣也是操碎了心, 和长安相比,别说是海南岛,就是南越国都是蛮荒之地,生活环境要艰苦许多, 越是这样的环境,生活在这里的人越不缺少反抗的精神。 被派来的官员,在中原地区的时候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更不会瞧得起当地这些土着, 行事难免蛮横残暴。 像诸葛亮这样的官员毕竟是极少数,能够针对当地不同人群采用不同政策,而不是一味的镇压。 “说到太守,朝廷派来的太守应该快到了,” 霍去病笑着问:“要不要打个赌,太守里有没有咱们的熟人。” “不,”陆鸣果断拒绝, “我和赌毒不共戴天。” “黄呢?你怎么只字不提。” “黄天在上,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两人斗嘴时,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侯爷,长安传信,九郡太守人选已定。” 侍卫送进来一封书信,陆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小舅子要当太守了?” 大官呀,要是穿越到一介平民身上,有这么个小舅子,陆鸣绝对算是高攀了。 “陛下一向喜欢这么做,以后你就是另一大外戚势力了,” 霍去病毫不奇怪,他对自己的陛下有基本的了解, “不过我记得你这个小舅子历史上结局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记载不准确还是他真的那么头铁。” 按照历史记载,义纵是因为拒不执行朝廷的告缗令,并且胆大包天的把刘彻派去执行告缗令的官员给抓了, 这要是真的,霍去病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是哪来的胆子。 “我会看着他的,不老实就打断腿。” 万一他再次头铁,陆鸣也不知道打断一条腿能不能保住他的命, “正好他是交趾郡的太守,可以配合咱们找煤矿, 陛下应该是专门把他派到这里的。” 霍去病拿过书信,“九郡太守,怎么只有七个名字?” 第632章 对你的回答不满意 “难道是剩下两个没想好?” “不可能,陛下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怎么可能连两个太守都定不下来。” 霍去病忽然一愣,“咱们是不是忘了一个问题,九郡里还有两个没打下来呢。” 珠崖郡和儋耳郡都在海南岛上,按照两人的计划,打完南越后休整一段再去打海南。 历史上,“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这句话对海南来说有点冤枉,海南并不是南越的国土, 汉使是南越国杀的,关海南什么事。 但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汉武帝估计是懒得再麻烦,直接就让路博德打下海南,纳入中国版图。 陆鸣和霍去病对视一眼, “陛下不会是在等我们吧。” “应该是的。” 还没打下来的地方怎么派太守过来? “哈哈哈……” 两人尴尬一笑,“怪不得少了两个名字。” …… 中军大帐, “楼船将军,若是用你为先锋,你要如何打下珠崖?” 对一般的汉朝人来说,珠崖是他们更熟悉的名称。 闻言,杨仆心中大喜,以为霍去病要派他担任先锋,立刻回答道: “我大汉兵锋所指所向无敌,只管一路平推过去,但有阻拦者皆斩,不如此不足以震慑当地蛮夷。” 霍去病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失望, 在番禺城的这段时间,但凡杨仆长点脑子都能看出来他和陆鸣一直以怀柔手段为主,霹雳手段为辅。 杨仆是傻子么,当然不是,傻子当不了丞相府的长史, 但是他为何还会这么说? 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也不会出现在《酷吏传》之中。 历史上在攻打南越期间,他为了谎报战功,能把死人从坟墓里挖出来凑数,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征伐南越之后日益骄纵,打朝鲜的时候更是轻敌冒进,未等友军汇合就擅自进攻,导致汉军大败,险些被处死。 他都不把友军和皇帝的命令放在眼里,怎么会把偏僻之地的夷人放在眼里。 “路将军,要是你呢,会怎么打?” 历史上的海南岛就是路博德打下来的,而且一路上恩威并施,口碑和声望都比杨仆好的多, 要不是考虑到他现在资历尚浅,别人也不知道杨仆是什么样的人,霍去病就直接派他去了。 “这段时间,我曾和番禺城的人打探珠崖的情况,此地以珍珠闻名,但是当地百姓并不富裕, 南越人在和他们的交易中,历来喜欢压低珍珠价格,平时也多有打压, 要不是南越兵力不足,恐怕早就派兵占领珠崖来获取更多好处。” 陆鸣和霍去病眼神交流中,都对路博德非常满意, 提前了解目标信息是个好习惯,比那些脑子里只有平推的家伙强得多, 大汉军力固然强盛,但也容不得无脑浪费。 杨仆冷哼一声,心中颇为不屑, 打仗就打仗,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有时间了解这些还不如多砍几个脑袋更有威慑力。 “我认为对珠崖应采用恩威并施的手段,先展示武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再施加恩惠,就像两位侯爷在番禺城中所做的一样, 让岛上夷人知道归属大汉的好处,他们自然愿意归降。” 路博德真的不是在拍马屁,历史上他就是这么做的,开办学堂,传授中原文化和农耕技术, 绝对的恩威并施。 “我做如下安排,路将军率领五千水军,另带两千大汉精锐,从合州渡海前去攻占珠崖, 楼船将军率领其他水军在合州接应。” 霍去病平淡的声音落在杨仆耳朵里却是如此的刺耳, “骠骑将军,为什么不是我当先锋。” 涉及立功受赏,杨仆忍不住,必须要问个清楚,否则不甘心, 不对,哪怕问清楚了还是会不甘心。 霍去病语气依旧平淡,“我对你的回答不满意。” “他的回答就对么?”杨仆语气激动, “珠崖上不过都是些蛮夷,不值得如此麻烦,直接杀过去用滚滚人头才能树立大汉的威严,有威严才能牢牢占领那里。” “非也,非也,杨将军错了。” 陆鸣环顾左右,“大家都要记住一点,珠崖以后就是大汉的固有领土,大汉的领土上没有蛮夷, 如果不知道别的称呼,可以用土着来称呼他们。” 《史记》和《汉书》中就曾用“土着”来描述某个地区的原住民群体,在这个没经历过西方殖民的时代,“土着”这个词算不得贬义。 大汉的领土上自然都是自己人,不想当自己人的就清除出去,怎么会有蛮夷呢? 杨仆还是不服气,蛮夷就是蛮夷,也配和他一样都是大汉子民, 但是他已经不敢再说什么。 他不过是个楼船将军,管理大汉水军,大汉最强的水上部队可不在他的手里,都在倭岛上督促别人挖矿呢, 霍去病是和大将军卫青并列的全军最高统帅,又是本次战争的最高指挥官,陆鸣的身份地位,以及受陛下重视的程度也远非一般人可比, 这两人保持相同意见,他再说什么都没用,只会平白得罪人。 …… 另一处,驺力已经到达东越国, “李兄你听我和你说,大汉的实力太强了,咱们根本挡不住,早点投降还能混点好处, 真要是把富民侯和冠军侯逼过来,你可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和驺力想的一样,一部分逃跑的东越士兵回来后,把馀善被俘、吞汉将军屠蛟被斩杀的消息带了回来, 东越国内顿时乱做一团, 原本被馀善压制的各路势力迅速开始争权夺利,打得热火朝天,全国一片混乱。 驺力眼前这位故友,就是趁机拥兵一方的将军,名为李平。 “驺兄,汉朝人真的只用两千人就把你们打败了么?屠蛟将军真的只是几个回合就被富民侯斩杀了么?” 那可是屠蛟,整个东越国就没有比他更猛的人,连水里的蛟龙都杀过,怎么可能败得那么惨? 李立不敢相信,他曾和屠蛟交手过,深知对方的恐怖。 驺力一脸苦笑,“李兄啊,原本我也不敢相信,当时我都被吓傻了, 要不是我够聪明,你就见不到我了。” 回想当时的情景,驺力仍旧心有余悸,越发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 “我后来打听过,那位富民侯力能扛鼎,” 看见对面的惊讶表情,他又补了一句, “单手!” 第633章 侯爷看好你 咣的一声, 李平手中的酒杯掉落到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没有反应, 任凭酒水流淌到自己身上。 “单…单手?”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多大的鼎?” 驺力自顾自喝下一杯酒,压下心中的震惊, “据说至少上千斤,他是在大汉诸侯王进长安的时候展示的,鼎不会太轻。” 他刚听说时也不敢相信,但是陆鸣的武力值就摆在那里, 如此巨大的力量恰好能解释陆鸣为何能轻易斩杀屠蛟。 “我还听说吗,当初有匈奴人在长安刺杀他,被他单手就给抡了起来, 就像抡锤子似的,猛地过分。” 这些事情在大汉军中都不是秘密,他不主动打听,都有大汉士兵主动和他说, 说话时的得意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楚。 两人一起唏嘘不已,为屠蛟感到难过, 他本有可能成为震惊天下的猛将,让自己的威名流传世间, 可惜他遇到了一个猛的不讲道理的猛人, 死的如此悄无声息。 “富民侯如此勇猛,又趁夜里突袭,难怪你们守不住,连大王都被活捉了。” 驺力摇头,“富民侯只是原因之一,没有他我们也挡不住汉军。 你还没见过火器的威力,漫天遍野的射过来,把天都照亮了,比富民侯更厉害。” 如果不是了解驺力,李平此时都要以为他是在为战败找借口,把汉军描述的无比强大来掩盖他自己的无能。 “你没亲眼见过,不敢相信实属正常。” 驺力拿过一旁的包裹,伸手从里面取出一个外表黑亮,有龟甲状纹路的东西放到桌案上。 “这就是大汉众多火器中的一种,他们现在叫它手雷,我更喜欢它以前的称呼, 轰天雷!” 汉朝人真是善变,轰天雷刚出来的时候叫它轰天雷,有了火炮和神火飞鸦后就给改名叫手雷, 说什么它有些配不上轰天的名字。 不像他,会一直叫它轰天雷的。 火炮:它叫轰天雷我叫什么?轰宇宙? “这就是火器么,看起来平平无奇。” 李平看不出来这颗小东西有什么危险之处,但总觉得不简单。 “试试吧!” 舍不得拿有限的铁甲做试验,李平命人给一头猪披上藤甲,绑在木桩上迎接爆炸。 东越国铁器不多,有限的铁甲都要给将军们穿戴,藤甲才是他们平时装备最多的铠甲,更能测试出轰天雷对他们的杀伤力。 “十丈外绝对安全,十丈内有可能被碎片伤到,别往前去。” 嘱咐完,驺力自己就近找到个掩体,点燃轰天雷后准确的扔到猪的身旁。 还在哼哼叫着的猪根本意识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顾着低头拱泥巴。 “轰…” 一声巨响,原地升起一股灰黑色的烟雾,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藤甲和猪肉碎片,还有大量泥土和碎石掉落在周围, 场面相当惨烈。 驺力走到近处,一股熟猪肉的香味涌进鼻腔之中, 一个字,香! 李平此时也走过来,仔细查看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 越看他的心越凉。 满地的猪肉,还在燃烧的藤甲碎片,地上的土坑,无不在深刻展示着轰天雷的巨大威力。 “怎么样,汉朝人这次出征至少带了上千颗轰天雷, 还不算那些神火飞鸦和火炮。” 驺力扭头看去,“你想和他们作战么,他们还能从天上往下扔火器。”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驺力全都讲了出来,从明光铠到火器,从热气球到士兵的精锐程度, “大汉太强了,以往有匈奴人顶着,大汉没精力对付咱们, 现在匈奴人自身难保。 我听汉朝人说过一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你好好想想吧。” 驺力转过身, “把猪腿捡起来,回去煮了还能吃。” …… 番禺城, “陆兄,东越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驺力不顶用的话,还要咱们两个去一趟。” 霍去病不太信任驺力,总觉得这个人太会见风使舵,还没有展示出足够的能力和忠诚, 要不是还有馀善这张牌在手,霍去病不会让他去东越招降的。 “他想要荣华富贵,又足够聪明,大汉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无欲则刚,驺力要是个看破红尘的人,陆鸣也不会让他带兵回东越, 好在他不是,大汉才是他向往的滚滚红尘。 “杨仆呢,我看他心有不满,不会出变故吧?” 当时他的脸色都气得发青,心里不一定在怎么想, 历史上他就有贪功冒进的行为,这次未必会老老实实做接应。 霍去病语气轻松,“所以我另外给路博德调遣两千精锐,杨仆是否接应都不重要。 路博德要是打不下琼崖,说明他的本事不过如此, 杨仆要是敢违背军令,那就军法从事。 写作战总结只是他们考察内容的一部分,这是考察的另一部分。” 好吧,你是军方最高领导之一,你说什么都对, 路博德虽然比历史上进攻南越的时候年轻不少,但是已经从太学毕业的他依然算得上文武双全, 霍去病派给他的兵力已经足够强大,要是打不赢可不能怪大环境不好。 另一边,路博德和赵充国两人正在收拾东西, “路将军,这回你不愁作战总结没法写了。” 赵充国的语气中充满羡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单独领兵出征。 “两位侯爷不也没忘掉你,特意让你跟我一起去呢, 我看富民侯他更加看好你。” 赵充国比骠骑将军都年轻,就能来前线参战,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受重视程度。 赵充国有些不好意思,他也能感觉到富民侯对他的重视,感觉自己像个关系户。 “我一定会好好配合路将军的,绝不拖后腿。 不过楼船将军他有些生气啊。” 赵充国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说多了反倒不好。 路博德眉头一皱,“多谢提醒。” 他知道杨仆不高兴,但那又怎样? 杨仆的作战思路明显不符合两位侯爷的思路,甚至不符合陛下的思路, 军国大事不是儿戏,他好不容易获得的机会必须把握住, 谁不想立功封侯呢? (感谢读者Raphie打赏的“大神认证”。) 第634章 他不反对 “盐怎么卖?” “二十文一斤。” “多少?”陆鸣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文一斤,买的多的话可以便宜点。” 盐贩子见陆鸣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觉得陆鸣的衣着和气度都不一般, 语气上不自觉的弱势下来。 要是普通南越百姓来买的话,就是二十文一斤,爱买不买。 “便宜多少?” “买一钧的话五百文钱。” 陆鸣算了一下,一钧是三十斤,一石有四钧,也就是便宜点的价格也要核合到一石盐两千文钱, 这是在卖盐么,分明是在抢劫。 “是打仗之后才有这个价格,还是一直都是这个价格?” 战争会导致物价上涨,这么想的话,两千文的价格也可以理解。 “以前确实要便宜点,只要十五文一斤。” 只要十五文,那每石不还是要合到一千八百文钱么,南越的盐这么贵? 陆鸣不太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南越和大汉的盐价竟然相差这么多。 他刚来的时候,大汉的盐价达到上千文一旦就已经被朝廷认为有点贵了, 南越竟然翻了几乎一倍。 不是说南越民风彪悍,百姓手里都有武器,随时都能造反么, 这么高的盐价竟然无人造反? 陆鸣想不明白, 反正送路博德他们出征后也没什么事,他决定好好调查一下盐价的问题。 带着人走街串巷,到处询问,两天之后终于有了大概的了解。 “吕嘉这老东西真黑呀。” 陆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吨吨吨的喝下一壶水, “南越国内的食盐行业早就被他改成类似官营的模式了。” 霍去病没听明白,“什么叫类似官营?” “吕嘉就是官,他让谁经营谁才能经营。” 多方了解后陆鸣才知道,南越国名义上和大汉以前的制度一样,谁都可以煮盐, 但区别在于不是谁都可以卖盐。 打着方便收税的名义,只有被朝廷允许的盐商才能贩卖食盐, 而朝廷允许实质上几乎等于吕嘉允许,他是丞相,大权独揽的丞相,不让他满意就得不到允许, 没打点好吕嘉的人只能煮盐但是不能贩卖,得不到最大的好处,久而久之,连同煮盐环节都被大商人所垄断, 其他人要么当这些大商人的附庸,要么另谋他路。 南越国本身有沿海地区,虽然可以煮海为盐,但是由于交通不便,运到番禺城等内陆地区后成本也确实高, 有时候从大汉运来的盐反倒比南越国自己产的盐要便宜。 “你知道吕嘉那老登是怎么说的么,” 一提到这个陆鸣就生气,“他说收来的盐税要用来给大汉进贡,要换取大汉的铁器和牲畜, 可是大汉的铁器和牲畜卖到南越后,吕嘉还要再加一次价才会卖出去, 而且南越虽然给朝廷进贡,但是朝廷也给南越回礼了,南越百姓竟然不知道。” 陆鸣气得一拍桌子, “钱都让他挣了,锅都让大汉背了,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怪不得他能养得起大象,他两头搜刮,富得流油。” 大汉和南越之间往来不便,吕嘉只要培养出一批既得利益者,就能掌控舆论,偶尔有人发现真相也不要紧, 南越又没有报纸,信息传播途径有限, 实在不行,吕嘉还可以直接消灭传播真相的人,让他背后中八简而自杀。 “还是他们不要脸,要不是和南越人了解过情况,谁敢想吕嘉他们能搞出这么黑的操作。” 霍去病沉默片刻,“我猜南越百姓未必什么都不知道, 吕嘉如此敛财,吕氏族人平日里也都嚣张跋扈,奢侈无度, 他们的钱是怎么来的,南越百姓一定有所猜测,他们心中早有怨气。” 霍去病还记得,当初当众审判并斩杀吕嘉的时候,有多少南越人叫好, 现在想来,未必全是因为陆鸣的那番话, 更有可能是南越百姓苦吕嘉久矣。 大汉王师到来,终于有能帮他们出气的人了,他们能不能过的比以前好无所谓,让吕嘉死更重要。 事实证明,南越百姓选对了,大汉到来后他们没有比以前过的差,反倒肉眼可见的在变好, 起码以后不会有人打着给大汉进贡的旗号,找遍理由向他们收税。 “陆兄想怎么办?” “对账啊, 南越进贡给大汉多少,收了多少赏赐都要公布出来,南越的盐价是多少,大汉的盐价是多少也不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还好大汉没有南越吹,不然这一波对账后怕不是要被打死。 “赵婴齐那里呢,他父王和他应该都是参与者,利益上分不到大头也能分点小头。” 好歹是南越王,这么大的事不可能完全绕过他, 吕嘉再厉害也不可能独占好处,顶多是搞回来五百万,私吞两百万,剩下的三百万还要大家一起分, 落到南越王手里的钱能有一百万,就算吕嘉忠君爱国了。 陆鸣想了想,赵婴齐不会在乎脸面的,被骂的越狠他越安全, 不过最好还是要顾及一下的,那就全推到吕嘉身上吧,反正他也不介意, 给他一天时间,吕嘉不反对就代表他同意了。 第二天,陆鸣睡醒后来到院子里, “吕嘉没反对,就这么办。” 霍去病刚练完功,平复气息后问道:“如果吕嘉想反对的话,他该怎么表示?” “他可以给我托梦啊, 昨晚上我根本就没做梦,所以吕嘉不反对。” 陆鸣说的理直气壮,用过早饭后就开始召集人手,简单培训过之后让他们散入到番禺城各处传播消息。 这种事他在长安做了不止一回,早已轻车熟路, 更何况他要传播的都是事实,只是在罪魁祸首上做了点艺术化处理,吕嘉都不反对,其他人凭什么有意见。 当天下午,一个个惊人的消息就在番禺城中传播开来。 尤其是免费看病的地方,聚集了大量人群,信息传播的更为快速, 这些人受了大汉的恩惠,骂起吕嘉来更加卖力。 “吕嘉这个狗东西,被腰斩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第635章 降价 整个番禺城内,充满了对吕嘉的唾骂, 买盐的时候百姓要骂他, 买牲畜的时候百姓要骂他, 谁不小心摔了一跤,起来后都要骂他两句, “都怪吕嘉。” 也有人骂南越王室,骂他们都是一路货色,但终究是吕嘉承担了大部分火力。 很快就有人把这件事汇报到赵婴齐那里,可是他毫不在乎,该吃吃该喝喝, 接着奏乐接着舞,根本懒得理会。 他现在是大汉万户侯,害怕百姓骂他么? 百姓爱戴他才是问题,骂他反而是帮助他活的更安稳,骂去吧,反正被骂的最多的是吕嘉。 想到自己被骂,赵婴齐多少有一点不高兴, 但是一想到大部分人都在骂吕嘉,他的心里立刻就高兴很多。 另一边, “陆兄,你这个办法很有效啊,我在路上遇见十个人,里面至少有六个都在骂吕嘉。” 陆鸣眉头一皱,“另外四个人呢,是没长嘴么?” 霍去病:还是你心狠呐。 “陆兄,第一步计划完成的不错,接下来该怎么办?” 吕嘉为南越百姓的苦日子背锅,大汉只要做的好一点,人心自然会流动到该去的地方。 “先找几家大盐商谈谈,吃了这么多年肥肉也该少吃点了,他们会同意的。” 霍去病一挑眉,“我还以为你要先拿大盐商开刀呢,没想到只是让他们少吃点。” 陆鸣叹口气,“强龙难压地头蛇,真要一下子把他们的血放干净,他们的殊死一搏伤不到人也能恶心人, 现在全城都在骂吕嘉,他们再配合降低点盐价,吕嘉的罪名下辈子都洗不掉。 这些盐商就是砧板上的肉,现在还有利用价值,咱们想什么时候切就什么时候切,不必急于一时。” “好吧,”霍去病本就懒得管这些事,既然陆鸣心中有数他也就不再多言, “需要砍人的时候喊我。” 要是那些盐商听不懂陆兄的好话,他就来展示一番拳脚刀兵。 某种程度上,陆鸣还要感谢吕嘉, 他的行为虽然恶劣,不仅垄断盐业而且让南越百姓深受其苦,在吃盐方面让南越人跌落谷底, 却也正好给了大汉收揽人心的机会。 大汉不需要做的多好,全靠同行衬托就能让南越百姓感受到大汉的恩惠。 而且大汉的盐铁官营制度几乎可以无缝衔接过来, 在权贵阶层中会受到一定阻力,但是在南越百姓中却比大汉更容易实行, 到时候,嘿嘿…… 我要你们助大汉收揽人心! 想清楚后,陆鸣当即派人去通知城中各家大盐商,让他们派人过来开会。 南越王宫中, “吕嘉已死,以后你们不用再花钱从他那获得卖盐的资格,成本降低了价格是不是也要降低一下, 如今南越刚刚归附大汉,正是需要安抚百姓的时候,你们会愿意帮忙的吧?” 陆鸣看着大殿中的十二家盐商,“我想你们都是识大体的,应该不会让我失望。” 盐商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出血的准备,本以为是陆鸣要取代吕嘉的位置,却没想到竟然是为了让他们降价。 盐商们的目光齐齐看向其中一人,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们的动作都被陆鸣看在眼中,指着那人问道: “怎么称呼?” “草民姓何名安,做盐商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何安的头发已经灰白交杂,脸上倒是比较红润,能看出来平时生活的不错,做盐商没少赚钱。 “你觉得能降低多少价格?” 何安有些迟疑,“侯爷,我等这些年来……” “多少,” 不等他说完,陆鸣直接打断,就是要个数字,没时间听盐商诉苦, 他们再苦,苦的过那些买高价盐的百姓么? 何安看向其他十一家盐商,眼神做着激烈的交流。 在陆鸣加重语气再次催促后,何安一咬牙, “每石一千五百文,” 何安抛出了一个惊爆价, “何家之前囤的盐价格还算便宜,愿意把每石盐的价格按照打仗之前的价格再降低三百文, 大汉王师降临,何家一定会配合富民侯安定百姓。” 陆鸣有些意外,本以为他会按照当前的价格降价,没想到他竟然按照打仗之前的价格降价, 打仗之前一石盐一千八百文,现在不优惠的话要两千四百文一石, 这老头按照打仗之前的价格降价,不仅有诚意,而且有魄力,说话又好听得很。 何安的话一出口,其他十一家盐商顿时脸色大变, 不仅陆鸣没想到,他们更没想到这老头这么狠,按照现在的价格来算,等于直接降低了九百文。 九百文啊,一石就是九百文,一大堆铜钱,就这么不要了? “富民侯,我等财力单薄,赶不上何家家大业大,降不了那么多。” “是啊,我们之前买来的盐都花了高价,降这么多会赔死的。” 有人先开口就有人跟随,一个个平时吃的脑满肠肥的人都开始哭穷,好像降价五百文就要倾家荡产似的。 “真的降不了?” “何家的盐和你们的盐是从不同的渠道弄来的?” 陆鸣扭头看向何安, “你降价这么多,之后不会无盐可卖吧?” 何安心头一紧,他还真有过这个想法, 明面上把盐价降下去,但是只卖出一少部分的盐,暗地里把盐交给其他盐商去卖高价。 价格虽然低,但是无盐可卖,何家就这么点存货,卖光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吕嘉的坟头已经长草, 他不想和吕嘉做邻居。 而且他了解过大汉的盐价,就算他今天不配合陆鸣,高价盐也坚持不了太久, 还不如痛快降价换个好印象。 “富民侯放心,何家所有的盐都会按照这个价格卖的,绝不会乱来。” 陆鸣看向其他人,“到你们了,给我个数。 这事全凭自愿,你们不愿降价的话本侯也不强迫。 做买卖么,可以理解。” 另外十一家盐商很无奈,实在是舍不得将降价太多, 但别人降价他要是不跟着降价的话又怕卖不出去。 最终也纷纷同意降价,有的五百文,有的四百文, “骆家降二百文。” 大殿中,这个声音显得如此突兀。 第636章 富民侯不一样 在满堂五百文、四百文的声音中,二百文显得如此刺耳。 其他盐商紧张地看向陆鸣,怕他当场翻脸。 “侯爷,我骆家的这批盐都是高价买来的,实在是降不了太多,等这批盐卖完,我们一定重新降价。” 骆家的人说话时心里都在打鼓,但钱的诱惑让他咬碎牙都要坚持。 陆鸣毫无波澜,只是淡淡的说了句, “好。” “嗯?” 见陆鸣如此反应,其他盐商心中有些后悔刚才降得有点多,但话已经说出口,不好再改变。 “多谢各位配合,回去后还请尽快按照新价格开始卖盐,百姓们都等着呢。 至于那些上好的细盐,可以不在本次降价范围内,本侯不会过问的。” 普通百姓哪吃得起上好的细盐,不去和牲口抢那些带着咸味的石头就不错了, 上好的细盐是权贵们的专属物品,他们有钱,不宰白不宰。 送走盐商后,陆鸣立刻喊人过来, “去盯着点骆家,他们只降两百文有些不正常,注意别的盐商有没有往他们家运盐。” 谁敢这么操作的话,全都记在小本本上,以后挨个算账。 另一边,盐商们出去后全都来到何安府上。 “何公,你在我等之中向来德高望重,今日我等也都在看你的眼色行事, 一下子降到一千五百文,是不是有些太低了?” “是啊,何公为何要降这么多,慢慢来不好么?” “咱们可以少降点,私底下再给富民侯分润些好处,他难道会不同意么?” 在他们看来,不管降低多少价格,上下打点的钱都不会少花, 宁愿多打点一些,也不愿降价降得太多。 何安抚着胡须, “不要用对待吕嘉的那套办法来对待富民侯,他们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我就不信有人不爱钱。” 盐商行业一向暴利,他们早已习惯用钱开路的方式,不信有钱砸不倒的人。 “我曾经听人提起过富民侯,这个人确实与众不同。” 何安经商多年,人脉广泛, 对于陆鸣这样新崛起的大汉顶级权贵早就有所耳闻,而且还专门派人了解过。 大汉实行盐铁官营后,影响的不只是大汉内部,对南越国同样有所影响, 何安早就听说大汉国内的盐价下降了,但是南越国从大汉购买的盐却没有降价, 他还听说大汉国内的布匹价格在逐步下降,但是南越从大汉购买的布匹依然没有降价。 其中原因,何安自然很清楚,也能理解, 但是现在南越也成了大汉的国土,会发生什么,他已经有所预料。 “相识多年,我劝你们不要有太多心思,别看这位富民侯现在很温和,他砍人的时候可是喜欢一刀两断的。” 说完他又看向骆家的人,眼神令人玩味, “你好自为之吧。” 多说无益, 南越国都不存在了,以前形成的利益同盟自然也要解体,看不清形势的人不配进入到下一次利益分配中。 其他盐商们各怀心思,匆匆回家着手降价的事情,有几家悄悄和骆家的人走到了一起。 翌日, 番禺城中的百姓突然发现,盐降价了, 不仅降了,而且降得很多,有的甚至每石直接降了五百文,比打仗前的价格都要低。 盐商们还主动往外放消息, 以前盐价高都是吕嘉搞的鬼,现在不用送钱给他了,盐价自然要降低。 城中骂吕嘉的人更多了,陆鸣甚至听说吕嘉在城外的坟都被人挖开,把他拖出来狠狠地抽了一顿。 对这种快意恩仇的行为,陆鸣不打算干涉,只是默默派人又把吕嘉埋了回去,还贴心的给插块木牌,又写上名字。 霍去病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直接曝尸荒野不好么? “不埋回去,下次有人想鞭尸的话上哪去找他,插上块牌子免得别人找不到。 死人也是有价值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吕嘉要是知道有人帮他收殓尸身 还帮他立牌子,应该也会充满感激的, 陆鸣为自己的善良点个赞。 城中各家盐铺前都排满了人,降价五百文的盐铺前人最多, 骆家的盐铺前几乎没什么人,但是骆家不着急。 “用不了几天你们就会发现,除了我这里,其他盐铺都无盐可卖。” 果然,不过三天时间,城中百姓就发现,有的盐铺已经闭门谢客, 问就是盐都卖光了。 收到消息的时候,陆鸣一点都不意外, 百分之十的利润就能让人蠢蠢欲动,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能让人铤而走险, 利令智昏从来都不是偶然事件,清醒能把持住的人才是少数,否则历史上不会有那么多离谱的事情。 “侯爷,我们发现有四家盐商在偷偷把盐运到骆家。” 只有四家么? 陆鸣觉得这个数字还可以,加上骆家的话一共是五家,接近一半的盐商参与进来。 以往需要十一家盐商才能供应需求的番禺城,现在一下子有五家搞事情, 要不了多久城中就要开始缺盐。 “侯爷,咱们要不要请朝廷调盐过来?” “不用,成本太高不是长远之计。” 缺盐又能如何,骆家的价格好歹是比以前便宜的, 本地百姓不至于过的比以前更差。 “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陆鸣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没有指望所有盐商都像何安一样有魄力。 “打听到了,城外三十里左右有一处矿盐,以前吃死过人后就没人敢再吃了。” “去把何家的何安找来,注意观察另外几家降价五百文的盐商,看他们有没有偷着往骆家运盐。” 降价四百文的根本没资格上桌,阳奉阴违的也没资格上桌。 何安这几天承受了不少压力,他率先降价,而且降得如此多, 不单是其他家盐商不理解,就是自己家人都有些不理解。 好在他掌控何家多年,威信深厚,没人能动摇他的位置。 得知陆鸣派人找自己的时候,何安心中一喜, 他有预感,自己的果断将得到回报,事实会证明他就是对的, 何家会再一次感谢他的睿智。 (加更2\/3) 第637章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大汉现在无论盐铁都由朝廷统一经营,南越既然已经纳入大汉管辖,自然也要遵从此项制度。 朝廷会在各郡设立盐官和铁官来管理各项事务,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么?” 陆鸣开门见山,十二家盐商中总要拉拢几个过来,何家就是不错的对象。 南越和大汉类似,商人虽然富有,但是政治地位上要低人一等, 官职对他们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 盐铁官要负责征收当地的盐税和铁税,要监管盐铁的质量,调控盐铁价格,分配盐铁资源, 手中的每一项权力都涉及大量利益,涉及利益就代表有人愿意争抢,一般人得不到这个职位。 何安现在激动的嗓子发干,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你先别激动,这个职位很好,但是也容易犯错误,你懂的。” 陆鸣起身给他倒了一杯酒, 何安激动地胡子都在发颤,双手接过酒杯,双眼放光的看着陆鸣。 这个是堂堂侯爵给他倒的酒,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这种待遇。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陆鸣端起自己的那杯酒,举到两人面前,“你可以不喝的,当个富家翁也不错。” 何安双手端起酒杯,声音坚定, “草民觉得我自己就很适合担任盐官,必定会为大汉尽忠职守,如有贪赃枉法,愿受腰斩之刑。” 他听说过盐铁官,更听说过大汉有盐铁商人担任了大农丞的职务, 当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羡慕的快要流口水,只恨自己为何不是汉朝商人。 如今梦想成真,他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要不是知道这些情况,前些天他也不会那么痛快的降价。 仰起头一饮而尽, 何安忐忑的看向陆鸣,怕从他嘴里吐出一个不字。 “南越国会在现有基础上划分为七个郡,琼崖那里还有两个郡,一共九个,你有两个郡的盐官名额。” “多谢富民侯,” 多年夙愿一朝成真,惊喜已经不足以形容何安的心情,多亏了残存的理智,他才没有给陆鸣磕一个。 两个名额,意味着何家可以有两人为官, 对于一个商人家族来讲,无异于一朝登天,从此飞黄腾达。 “草民多谢富民侯,草民……” “嗯?还称草民, 你是不是应该提前适应一下自己的新身份。” 何安一愣, 仔细整理衣裳后,语气郑重道: “下官拜见富民侯。” 陆鸣点点头,示意他重新坐下, “琼崖岛上会新建一座盐场,我建议你把一个名额留在那里。” 莺歌海盐场,位于海南岛之上,是中国南方最大的海盐生产基地,由于地处热带,日照充足,海水浓度高, 盐场不仅产量大,而且盐质优良。 这座盐场很适合晒盐法的使用,包括南越其他沿海地区,也要从煮海为盐改用晒盐法, 但是从地位上来讲,都没有莺歌海盐场重要。 机会可以给何安,能不能把握就看他自己了,也算是一次小小的服从性测试, 但凡他有点犹豫,陆鸣都会考虑另寻他人, 这么明显的事情还要犹豫,以后也不能指望他有多听话。 “多谢侯爷提醒,另一个名额也请侯爷替我安排,下官不胜感激。” 陆鸣一笑,这人倒是会抓机会。 “可以,另一个就安排在交趾郡吧,除此外你可以推荐一个铁官,也在那里,, 交趾郡的太守是我内弟,盐铁官要能好好配合他。” 内弟,就是妻子的弟弟,在大汉也叫妇弟, 义纵人生地不熟的,盐铁两大税收来源要找可靠有能力的人来管理,何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何安又是一阵感谢,要不是他年龄比陆鸣大很多,差点都想拜陆鸣为义父, 简直就是再生父母,恩同再造。 “你猜骆家为何只降价两百文?” 陆鸣一直没理会骆家的小动作,还想通过他们多拉几个人下水, 经济领域里,直接用暴力手段杀人的话不太好,只好先钓钓鱼,给他们挖个坑。 “侯爷,骆家是想趁机捞一笔,他们一定会在暗中联络其他盐商, 听说有几家盐商已经对外声称没有盐关闭了店铺,我估计他们的盐都卖给骆家了。” 骆家的手段算不得高明,何安一眼就能看破,毕竟他自己也曾考虑过。 “骆家用更高的价格收走其他几家手里的盐,再按照降价两百文的价格卖出去,还是有的赚。” 陆鸣有些不明白, 一来一回骆家也不能多赚多少钱,费这么大劲,又有可能得罪自己, “犯得上么?” “侯爷有所不知,十二家盐商中,我何家与骆家实力最强, 骆家又一向有野心,我猜他是想趁机与其他几家盐商捆绑在一起,让他们为骆家所用,这才跳出来如此作为。” 具体原因谁也猜不准,可能是野心勃勃,想要趁机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也可能是单纯的利令智昏, 亦或者二者兼有。 是非对错,陆鸣没心思分的那么清楚,骆家敢对他阳奉阴违就要付出代价。 “大汉如今的盐价下降,原因之一是可以把不能吃的矿盐提纯为可以吃的盐,城外发现个盐矿。” 何安听的眼睛都直了,大汉竟然真的有这种办法,怪不得能让盐价下降, 他以前也听人说过,大汉能把不能吃的矿盐变成可以吃的盐,但他一直都不相信, 如今亲耳听陆鸣说出来,他才不得不相信。 “提纯法是科学院的专利,使用者……” 陆鸣讲述了专利使用费的事情,又把布庄商人盗用专利受惩罚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不要贪专利费,否则谁也保不住你。” “侯爷放心,我宁可自己赔钱也绝不会打专利费的主意。” 何安最大的优点就是分得清轻重,不会为了小利而犯下大错。 和巨大的利益相比,那点专利费又能算得了什么,说不定以后的何家在布匹领域也能成为响当当的大商人。 “你马上回去召集煮盐的人手,咱们去城外开矿, 提纯成功后,暂时不要声张,让骆家先得意几天。” 第638章 投汉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凿盐矿,粉碎,溶解,过滤,结晶, 一步步流程下来,何安亲眼看着灰褐色的石头变成了淡青色的东西。 “尝尝吧。” 整套流程陆鸣已经轻车熟路,如今又演示一遍,效果看起来还不错, 试吃这种工作还是交给别人的好,不然齁得慌。 何安早已按耐不住,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直接塞进嘴里, “咸,咸,太咸了。” 废话,这是盐,能不咸么。 大汉的士兵毫不意外,侯爷都能把人送上天,把石头变成盐又有什么特别的, 但其他南越当地人却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要不是一旁的大汉将士手里拿着刀剑,他们早就冲上去尝尝了。 何安也是够狠,明明都咸的脸皮抽搐了,还是忍着把那块盐吞了下去。 “真好,今日亲眼得见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妙法。” 何安不住的赞叹,越发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 骆家那群蠢货就等着后悔吧。 让其他人留在这继续干活,陆鸣带着何安来到别处, “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侯爷是想在骆家买完其他几家的盐后,把提纯出来的盐投放到市面上,让骆家赔钱。” 陆鸣此前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用矿盐提纯出来的盐就是为骆家挖坑的。 “骆家以为他们可以控制盐的供应,逼迫百姓们不得不去买他们的高价盐, 等他们知道矿盐也能吃的时候,自己就会先乱了阵脚。 侯爷,我觉得到时候可以让人先透出风去,把矿盐提纯的成本说的更低一些。” 陆鸣立刻反应过来,用更低的成本吓唬骆家,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他们很可能用更低的价格抛售手里的盐, “可以,但是别太夸张,太夸张就没人信了。” 过犹不及,最具有欺骗性的谎言往往是九真一假, 全是假的就没人信了。 “侯爷放心,交给我就好。” 除了展示诚意外,何家还没有做出任何功绩,骆家就是他的第一笔功劳。 另一边,骆家府上一片喜气洋洋的场面。 “父亲,要不了多久,何家他们就会无盐可卖,到时候咱们的盐就算再加点价也能卖出去。” 骆胜当日和其他盐商一起去见陆鸣的时候,就已经定下如此打算, 一方面是为了多挣点钱,更重要的是他要证明自己的能力,要压过何家成为最大的盐商。 “儿啊,不可再加价了,不然富民侯那不好交代。” 老者不得不提醒一句,怕儿子太过放肆给家族带来灾祸。 “他说是自愿降价,这话听听就行,惹恼了他,人家有无数种办法收拾骆家。” 老者心中叹息,要不是他残废多年,导致家中大权几乎都被这个大儿子夺走, 说什么他也不会同意这么做。 “父亲,你总是觉得我不够好, 可是你看看,现在的骆家比以前强得多。 不用你提醒我也不会再涨价的,做完这一次我就收手,不会有下一次的。” 骆胜信心十足,大王, 不对,现在是怀德侯,他和怀德侯关系密切, 降价多少全凭自愿的话,又是富民侯自己说的, 他总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吧。 其他人就是胆子太小,大汉的商人都敢给朝廷放贷,骆家规规矩矩卖盐,谁又能说什么? …… 东越国内, “驺兄,实不相瞒,知道大王被俘以来,我晚上就没睡过一次好觉, 如今决定归降大汉,晚上睡觉都踏实了, 哈哈哈…” 李平笑得很畅快,投汉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不然我也不会第一个来找你, 富民侯只给了我一颗轰天雷。” 李平双手抱拳,“驺兄的恩情我都记在心中了,以后必有所报。” 要不是见识到轰天雷的巨大威力,李平也不会这么痛快的决定归降。 想想都有些后怕, 万一他拒绝了驺力,不仅要面对驺力这样的对手,还会把汉军惹来, 到时候漫天的轰天雷扔过来,他的下场可能会比那头猪更惨。 驺力大笑一声,“有李兄这句话就够了, 咱们俩以后想要过的好,功劳一定不能少, 不管是招降还是打仗,咱们要是能让东越国并入大汉,那就是为大汉开疆拓土的功臣, 好处绝对少不了。” 李平重重点头,“咱们兄弟二人合力,东越国无人能挡,这份功劳咱们要定了。” 东越国的进展比陆鸣想象的要顺利,驺力顺利招降李平后,二人一路势如破竹。 馀善带走两万精锐后,东越国内前所未有的空虚, 逃回来的那部分东越精锐,一听到驺力如今是在代表汉朝打仗,大部分根本不敢反抗, 要么直接逃跑,要么原地投降, 他们不想再和汉朝打仗了。 消息传回番禺城的时候,陆鸣都有些惊讶, 驺力这么强么? 这家伙当初要不是投降的够快,早就被自己斩于马下, 就这还敢叫吞汉将军,真是丢人现眼。 原来不是他不够强,而是自己太强了,在其他南越人面前,驺力还是勇猛无敌的。 “驺力快要把东越全国都打下来了,到时候咱们派人去看看,及时给朝廷传信吧。” 来的时候只准备打南越国,没想到买一送一,把东越国都给解决了, 还是东越人自己去打的,真是有趣。 陆鸣让人把消息报给馀善,气的他一整天都吃不下饭。 想当初意气风发,想要联合南越共同抵抗大汉,现在两个国家都没了, 一般人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恐怕都会自尽。 好在馀善不是一般人,一般人也想不出吞汉将军这种称呼。 一天之后,馀善就开始正常吃饭,人也老实不少。 陆鸣懒得再理会他,丧家之犬而已,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侯爷,如今城中百姓都到何家买盐,何家的盐快要卖光了。” 何安汇报着情况, 没有陆鸣允许,盐矿提纯出来的盐他不敢卖。 “知道骆家收盐的价格么?” “回侯爷,有的一千四百文一石,有的一千五百文一石。 为了掌控货源,骆家的收购价格比其他盐商的售卖价格要高一百文左右。” 其他盐商降价后,售卖价格在一千三百文到一千四百文左右, 骆家的价格比这个高。 “矿盐提纯的成本算出来了么?” (今天两更,加更的那章会在这周内补上。) 第639章 准备致命一击 成本才是关键,过高的成本就失去了打击骆家囤积居奇的作用。 “回侯爷,初步提纯出来的盐,每石成本两百三十文上下,多次提纯的盐,成本在四百五十文上下。” 只要舍得下料,盐的纯度就能进一步提高, 多过几遍木炭,多过几遍草木灰,还可以用豆浆当做天然的絮凝剂,来去除卤水中的重金属离子, 虽然在纯度上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现代的盐,但是对于大汉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只是每增加一个步骤,带来的都是成本上升,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根本吃不起, 纯属权贵专用,是刺激他们花钱的奢侈品。 “这只是单纯的生产成本,后续还要算上运输、存放和售卖的成本, 若是卖到番禺城内,各种成本都会比较低。” 在大汉,运输成本在商品成本中占据非常大的一部分,最明显的就是粮食运输。 若是运输路途过长,路途上的损耗的粮食会比本身所运送的粮食更多。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打仗, 想要把一个人的口粮运送到路途遥远的前线,路途上可能要消耗十个人的口粮才可以。 盐同样如此,路途上的各种损耗都推高了盐价, 番禺城盐价高的最大原因就在于,这里距离大海太远,运输不便。 城外这处矿盐,最大的好处就是离得近,否则任凭陆鸣有千般手段,也要为长途运输买单。 “产出来的盐先运到军营中去,免得被骆家他们察觉到,让他们高兴几天, 等你们几家的盐快要卖光的时候再把这些盐运回去售卖,给他个惊喜。” 在他自信满满,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印象才是最深刻的。 砍了骆家很简单,诛族也不难,随便编造一个与吕嘉勾结的罪名都可以, 没人能为骆家伸冤, 但底线不能被轻易打破,礼崩乐坏下所有人都会受到波及。 而且陆鸣要的不仅是杀人,更是要诛心, 要让骆家和另外几家盐商知道,不管怎么玩,他们都不堪一击。 临走时,陆鸣提醒道:“提纯法是专利,以后难免有人有其他想法。” “侯爷放心,我一定会多加注意,绝不会把提纯办法泄露出去。” 何安神色严肃,谁泄露秘密都可以,绝不能从他这泄露出去。 陆鸣轻笑一声, “总会泄露的,知道泄露给谁就好,不惩处几个人,谁能重视专利法呢。” 何安:…… 在这等着呐,还是你心黑呀! …… 合州, 路博德已经率人到达这里,正在准备渡海去对面的琼崖。 “路将军,你说富民侯是怎么知道对面的岛上有大铁矿,还能建造大盐场呢?” 赵充国总觉得不对劲, 富民侯的师门就算有很多人,也不可能到处挖来挖去的吧。 天地如此广大,想要找到这些矿产又该花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别说是一个学派,就是朝廷都很难做到。 要不是陆鸣对大汉的贡献有目共睹,赵充国都怀疑他可能是别国派来的,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好在陆鸣的贡献太大,足以驳斥所有怀疑他目的的猜疑。 路博德笑容温和, “充国,不要想了,世上总会有些人是其他人难以揣度的, 就像冠军侯,十七岁第一次出征就立下不世之功,许多人一辈子都比不上,其后又连战连胜, 匈奴人在他面前再没有以往的灵活和速度,谁又能想到呢?” 在路博德看来,霍去病的厉害可以用天纵奇才来解释,但是陆鸣的厉害解释不了,非个人勇力可为, 陆鸣身上必然有大秘密。 但不管有什么秘密,自然有陛下定夺,其他人不能触碰, 他对赵充国的印象不错,不想他犯错误。 赵充国轻轻点头,“我就是感慨一下,两位侯爷实在是厉害,不知我何时能才能立功封侯。” “你啊,” 路博德轻叹一声,“你才多大,就已经能随军出征,富民侯对你的重视有目共睹, 你猜你是不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大矿呢?” 赵充国当然不知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句话就是对他的真实写照,在整个西汉的历史上, 论功绩和历史评价,赵充国仅排在卫霍之后。 “路将军不也这样么,两位侯爷同样很重视你,” 赵充国扫了眼附近,压低声音, “楼船将军似乎因为策略问题惹得两位侯爷不喜。” 他还记得当初选派将领时,杨仆的脸色难看至极,甚至当场质问冠军侯。 路博德遥望大海对面, “岛上土着居于此地多年,若是我们一味用强,他们尽可以逃到山林之中,朝廷即便派来大军也难以全部镇压, 朝廷想要在这安心挖掘铁矿,建造盐场,还是要善待此地土着的好。” 赵充国深以为然,单纯的军事打击不仅耗费巨大,也难以彻底清除威胁,既然岛上物产如此丰富,正好能以利诱之, 让岛上土着也获得好处,自然能稳固此地局势。 路博德没有急着渡海,而是带着赵充国到处寻访当地百姓,向他们询问对面的事情, 由于珍珠等物产,琼崖岛与南越常有往来, 合州与琼崖隔海相望,距离最近,对彼此的了解也比别的地方更全面。 从风土人情到渡海路线,路博德把可能涉及的方方面面都问个仔细,毫无遗漏, 仔细谨慎的状态让赵充国引为知己, 两人都是这个风格。 “石碌铁矿和莺歌海盐场都在琼崖的西南方向,为求稳妥,咱们兵分两路,一路从岛上走, 一路渡海之后沿着海岸线一路航行过去,两路人马彼此呼应。” 第一次渡海在即,路博德和赵充国都有些紧张, “路将军,陛下和两位侯爷都在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出发吧。” 赵充国终究年纪小,神色间更多还是兴奋, “大铁矿和大盐场都在等着我们,冲吧,大汉百姓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路博德一挥手, “出发,为大汉开疆拓土,就在今日!” 第640章 看他赔死 番禺城,丞相府。 “算算时间,路博德他们应该到合州了。” 霍去病看着舆图, “陆兄,咱们后续应该按照制图六法重新制作这片地区的舆图, 那套经纬度的方式还有难度,目前也用不上。” 陆鸣躺在摇椅上,两口吃掉一个橘子, 默默怀念起后世的果冻橙、沃柑、耙耙柑,想着想着就留下思念的口水, 听到霍去病的话之后,擦了擦嘴角, “你可是大司马,骠骑将军,全国最高军事长官之一,这点事你自己决定就好。” 陆鸣拒绝对方发出的工作邀请,继续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 “你是在摆烂么?” 霍去病有点奇怪,往日里的陆鸣谈不上喜欢干活,但也是有问必答,比较上心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吃货怀念美味水果却吃不到的惆怅。 “你不会是在食盐方面受挫了吧?” “怎么可能,我都要准备收网了,就等在骆家最高兴的时候抽他。” 此时的番禺城内, 不知何时,何家盐铺要无盐可卖的消息被传遍满城,前去买盐的人却更多了,店铺门前甚至都在排队,从早到晚都有人在排着。 店铺掌柜的已经在排队的人群中认出了几张熟脸, “什么人家需要买这么多的盐?” 他早就觉得不对劲,就算是卖得便宜,想要买回去囤着,这几个人也买得实在太多, 难不成是别的店铺过来进货来了? 奇怪的是,他把这个消息汇报给东家的时候,东家却告诉他不必理会, 他只好看着这些人一次次的过来排队,买走大量的盐。 私下里他也打听过,另外几家降价五百文的盐铺那也有人反复去大量买盐, 其中必有蹊跷。 更奇怪的是,几家盐铺的东家都不在意,让他们不要管,只要人家正常给钱就正常往外卖。 此时的何家, “父亲,不能再这么卖了,骆家摆明了在低价买入咱们的盐,就算你没办法,也可以去找富民侯啊。” 何安的长子何鑫, 眼看着自家的盐被人低价买走,过些天就要高价卖出来,急的他来回转圈。 “咱们去找富民侯吧,再这么卖下去,除了骆家那些人谁都得不到好处。” 每一斗盐都是钱,哗哗的这么往外卖,他心疼得很。 何安静静地看着他, “稍安勿躁,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把你举荐给富民侯。” “咱们要想办法…嗯? 举荐?” 何鑫愣了愣,“父亲你是在说举荐么?” 好小众的语言,何鑫想不到父亲和自己怎么能和举荐两个字扯上关系。 “就是举荐,为父要举荐你当官呢。” 何安强压着嘴角,等着看儿子震惊的表情。 “父亲,你……” 何鑫来回打量自己的老父亲,目光中全是怀疑, “其实咱们家颇有家资,哪怕这些盐都不赚钱也能活的很好,父亲你不必过于忧虑。” 何安疑惑道:“我怎么忧虑了,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忧虑的?” “唉…” 何鑫长叹一声,“父亲,你都忧虑的说胡话了,儿子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 何安看看儿子又看看自己,思来想去终于明白儿子在说什么,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杖,对着儿子的屁股就打过去, “谁说胡话,我问你谁说胡话,你看着我的手杖说,究竟是谁在说胡话。” 何鑫不敢还嘴,只是一味逃跑。 追着打了四五下后,何安累的气喘吁吁, 想到自己当时激动的样子,也不怪儿子怀疑自己说胡话。 “回来吧,不打你了。” 何鑫跑过来,“父亲,你清醒了么?” 何安:今日份父爱余额已用完,无法补充。 “啪,” “你清醒了么?” 挨过打之后,何鑫终于老实下来,“父亲,你要举荐我做什么?” 想到某种可能,他立刻慌张的开口, “父亲,你年事已高,我要留在你身边尽孝,可不能举荐我参军啊。” “啪,” 又是一棍子, “你要记住,现在一定要保密。” 何安压低声音,“富民侯赐给我两个当官的名额,咱们俩一人一个。” “嘶…” 何鑫倒吸一口冷气,竟然真的是举荐, 哪怕他性格有些跳脱,但是也明白两个当官名额的珍贵, 也正是明白商人当官有多难,他刚才才会以为自己的老父亲在说胡话。 看着愣在原地的儿子,何安终于舒服起来, 你说你,刚才就这副表情的话何苦挨顿打,就这么不相信你老子么? 他小声介绍大汉的盐铁官营,以及未来交趾郡太守的事情, 还有石头变成盐的神奇办法, 越说语气中的得意越发掩饰不住, ‘’以后咱们何家就是官宦之家,再不是低贱的商人,你可不要为了点没用的钱毁了何家的前途。” 兜里有钱,说话就是硬气,不能为了没用的钱而犯错误。 过了半晌,何鑫终于回过神来, “父亲,你果然是老谋深算,高瞻远瞩, 怪不得你根本不在意骆家的举动,原来都在富民侯的掌控之中。 攀附上富民侯,咱们何家的兴盛指日可待。” 果然姜是老的辣,何鑫看向父亲的目光中充满崇敬。 “富民侯此人很特别,对我何家恩同再造,你以后一定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要是真的去他内弟手下当盐官,一定要谨言慎行,配合人家,绝不能给侯爷脸上抹黑。” 何安认真叮嘱,以后的何家能发展到什么程度,就全靠他们父子俩了。 “父亲放心,我绝对不会像骆家一样蠢的。 自从掌控骆家以来,骆胜那家伙平日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总觉得自己最聪明,这次碰上富民侯,看他赔成什么样子, 有他哭的时候,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想到这,何鑫立刻问道: “父亲,咱们家和另外几家的盐最多还能卖两天,城外的盐都运进来了吧。” 一石盐的成本相差上千文钱,骆家现在收的越多,以后赔的就越多, 大概估计一下骆家买入的数量,再稍微一计算差价, 何鑫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睡不着了。 第641章 骆胜的天塌了 睡不着的不只是他, 骆家的骆胜同样有些难以入睡。 “终于快要卖光了,接下来就只剩我骆家手中有盐,他们不买也得买。” 骆胜有种胜券在握的喜悦, 自从父亲残废,他执掌骆家以来,总是要面对许多质疑, 好在他一路走了过来。 这次事情办完后,骆家能赚上百万文钱,他就是骆家当之无愧的主人。 当天夜里,骆胜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在番禺城内各个盐铺查看情况。 “比我预料的还快,就剩何家的盐铺还有盐。” 站在何家的店铺门前,骆胜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何家终究不过如此。 “你笑什么呢?” 何鑫猛地从一旁跳出来,吓了骆胜一跳, 他早就注意到骆胜这家伙到处乱逛,还笑的那么猥琐,肯定是以为自己要赢了, 一想到骆胜得知真相后崩溃的样子,何鑫就忍不住掐自己大腿, 怕自己笑出声来,被骆胜发现破绽。 “我笑你们何家不过如此,以后我们骆家才是番禺城最大的盐商。” 骆胜懒得再理会何鑫, 连自己家族都没有掌控在手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和他说话, 要说也是何安来和他说。 “呦呦呦,好厉害呦。” 何鑫转头走进自己盐铺,得赶快躲起来,不然腿都快被掐青了。 当日下午,陆鸣又把十二家盐商召集到一起, “我听说你们都快无盐可卖了?” 有几家盐商默默低下头,他们心中有鬼,不敢和陆鸣对视。 “侯爷,这段时间多雨,加上之前讨伐逆贼吕嘉的影响,今年的盐产量下降得很多, 现在卖的盐都是之前存下来的。” 何安一本正经的做着解释,其他盐商频频点头,就是这个样子, 绝不是他们偷偷以高价把盐卖给了骆家。 “骆家还有不少吧?” 陆鸣扭头看去, “骆家的盐价比其他几家要高,这些天销量应该不太多。” “侯爷说的是。” 骆胜表情愁苦,“骆家当初买的盐就比别人家的贵,这些天一直没什么人来买, 现在其他各家要卖光了,我骆家才能有点买卖干, 要不是今年盐的产量不行,骆家说不定要赔个血本无归。” 这表情,这演技,放到后世完全吊打小鲜肉, 要不是陆鸣知道实际情况,恐怕也会被他骗过去。 “好在逆贼吕嘉已经伏诛,没有他横征暴敛,又有富民侯统筹全局,以后的盐价总会比以前低的。” 骆胜还不忘拍个马屁。 陆鸣点点头,“以后的盐价确实会比以前低,就像大汉一样, 南越归属大汉后,自然要按照大汉的制度来办,包括从制盐到售卖的各个环节。” 在场的盐商心中猛然一紧,富民侯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陆鸣详细介绍了什么叫票盐制,以及各地盐官所能享有的权力。 听到所有缴纳盐税的人都可以贩盐、卖盐后,盐商们更是有种被人刨了祖坟的感觉。 以往他们花费了巨大代价才从吕嘉那里获得允许, 如今竟然缴税就能卖盐。 “一不小心说远了,这些事情等新任太守到来自会安排的, 我还是说说现在的事情, 各家盐商要尽量多产一些盐,总不能让城中百姓无盐可吃吧。 你们要是产不出盐来,那我可就要自己想办法了。” 陆鸣戏谑的看着几家盐商,心中有鬼的人果然会心虚。 “富民侯有所不知,我们的盐场都在海边,运输路途遥远, 其他盐想要运到番禺城,都要翻山越岭才能过来, 如今已经在尽全力运送了,只是短时间内难以到达。” 盐商们说的都是事实,南越没有盐湖,没有盐井,想要吃盐要么靠海盐 要么从其他地方买, 岭南地区山岭众多,运送起来非常麻烦。 骆胜趁机开口,“富民侯,其实城内的盐价一直都比较高, 哪怕我骆家的盐比别家贵上几百文,和之前比也已经降低了,百姓们是可以接受的。 我知道富民侯一心为民,但情况如此,这段时间只好再苦一苦他们。” “真没其他办法了?” 陆鸣来回看着几家盐商, “真没办法了,现在的情况对百姓来说已经很好,富民侯为他们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觉得可以有,你们没有的话我有。” 骆胜心中一惊,富民侯不会是准备强行让自己降价吧。 “我在城外发现一处盐矿,产出来的盐可以供给城中百姓。” 陆鸣简单介绍了一下盐矿的事情。 “富民侯,不可如此啊。” 骆胜表面焦急,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那处盐矿是吃死过人的,那些盐都有毒。” 其他盐商也纷纷开口,那处盐矿众所周知的不能吃,否则早就落到他们手里了。 陆鸣让人送进来一盆盐, “你们尝尝这些盐怎么样。” 盐商们左顾右盼,不知道陆鸣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盆中的盐一看就不错,比他们平时卖的海盐都要好不少。 “都尝尝。” 十二家盐商都上前取了一点盐放入口中,从业多年,基本的判断能力还是有的。 “这盐不错,没有太多苦涩的味道。” “确实,又细又纯,是上好的盐。” 这是哪来的盐? 骆胜心中猛然出现一个猜测,立即就被他给否定掉, 不可能,他真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这就是城外盐矿里产出的盐!” 盐商们就像见了鬼似的,愣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作,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何安爽的不行,得意的看向众人,目光在骆胜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这小子刚才还很得意,现在怎么不得意了。 “不…不知这些盐产量如何,作价多少?” 骆胜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就算这些盐是真的从城外盐矿中弄出来的, 把不能吃的石头变成盐,耗费也一定很大。 “城中的话,最高不过每石七百文。” 天塌了, 骆胜险些栽倒在地。 七百文,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有这些盐谁还买他的盐,他从别的盐商手中收盐都要花一千三四百文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把不能吃的毒盐变成这样,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加更3\/3,三章加更已完成,感谢各位支持。) 第642章 你能有什么对策 骆胜都快疯了, 这盐要是真的这么便宜,他买的那些盐算什么, 每石相差六七百文钱,,五千石就是三百多万钱,骆家会赔死。 产量,对产量, 骆胜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富民侯刚才没有说产量,这种盐的产量一定有问题, 不管有多便宜,不管有多好吃,没有产量,这些盐就无法对骆家造成冲击。 “富民侯,请问这种盐的产量有多少?” 骆胜下意识咽着口水,他不想问,但不得不问。 “你是盐官么?” “你凭什么问?” “你有这资格么?” 陆鸣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太温和了,习惯了后世的处事规则, 没有一个大汉顶级权贵的样子。 一个小小的盐商都敢问自己这种涉及机密的问题,还是杀人杀得少啊。 战场上一刀两断的气势放出来,陆鸣眉宇间充满了杀气,目光如刀一般射在骆胜身上。 “草…草民知错,” 骆胜终于想起来,眼前这位侯爷是从城外杀进来的,此前的温和都是在稳固局势,收揽民心, 自己现在似乎成了影响局势稳固的因素。 “本侯是在通知你们,票盐法就从这个盐场开始,你们要学会凭盐票办事。 现在各家还有存盐多少都要如实上报,本侯会派人前去核查, 现有的盐就按过去的规矩办,从今以后,售卖的每一粒盐都要在盐票上有所体现, 否则就是偷逃盐税,罪大恶极。” 没有一刀切,已经是陆鸣最后的仁慈,不然显得吃相有些难看。 税,必须得收,不收不行, 尤其是这些大商人,一个个肥得流油,却还想方设法的避税,想把税负都推到种地百姓的身上, 好在这时候有钱人的手段相对比较少,没人能搞出一文钱的年薪, 不然陆鸣非得亲手送几个上腰斩台不可。 但现有的这些盐实际上已经被吕嘉收过一部分税,进了他自己的腰包,再收第二次的话,买单的还是百姓。 骆胜离开时,他双腿都在发颤,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的,” 走出丞相府大门,何鑫正在等着他, “这不是即将赚大钱的骆胜么,骆嘉什么时候是番禺城最大的盐商啊, 脸色这么白,是为了庆祝抹铅粉了么?” 为了当面嘲讽,何鑫早早就过来等待,生怕错过好机会, 嘴里更是说个不停,脚下时刻注意控制距离,一旦发现骆胜失控立刻就跑。 不远处,何安有些尴尬, “富民侯,犬子平时还是很可靠的,只是和骆胜有些过节,这才如此得意忘形, 我这就去收拾他,让他滚回去闭门思过。” 何安说完就往前走,却被陆鸣伸手拦住,“挺好的,快意恩仇。” 让大度的人去大度,不大度的人就要逮住机会报仇,才能念头通达,身心愉悦, 在委屈仇人和委屈自己之间,当然要选择委屈仇人。 可惜,骆胜一直萎靡不振,没精神理会何鑫,坐上马车就匆忙离去, 没让陆鸣看到更精彩的画面。 骆胜急匆匆回到家中, “快去通知,不要再从别的店铺买盐。” 转了两圈后,他又打定主意,要派人去城外那处盐矿看看,究竟有没有人在那制盐。 光听陆鸣说,他始终有些不敢相信,有毒的矿盐怎么就能变成那么好的盐, 莫非那富民侯有鬼神之能? 骆胜的父亲此时被人用软榻抬了进来, “我听说富民侯要派人核查各家现有存盐,还要推出不超过七百文一石的新盐,你想如何应对?” 骆胜表情阴鸷,自己才刚回到家不久,父亲就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是谁告诉他的? “父亲不必操心,我自有应对之策。” 骆家的兴衰都只能在他的手中,别人不能插手,就算是他父亲也不行。 “你有对策,你能有什么对策,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都系于别人之手,你还想怎样? 不要以为富民侯不杀人,他要想杀你都不用自己动手。 就算不到七百文的新盐是假的,你也要快点降价抛售,富民侯还想和你玩手段就代表他不想杀人, 如果他发现玩别的手段没用,你猜他会不会找个借口就用武力解决。” 骆勇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平时也算狠辣,什么手段都用过, 怎么在面对富民侯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一切谋划都寄托在别人的善念上。 骆胜没有说话,额头上却浮现出一层细汗, 父亲说的可能确实存在,他确实有些太冒险了,趁此时还有回旋余地,他要抓紧机会自救。 “我这就去找怀德侯,请他帮忙从中斡旋。” 见儿子如此动作,骆勇总算松了口气,再僵持下去,他怕骆家从此被除名。 …… 丞相府, “你猜骆胜会怎么办?” 陆鸣在逼着骆胜割肉,早点割肉还能少赔些钱,真等新盐大规模上市,就等着一石盐赔八九百文钱吧, 听说他手里至少有五千石盐,如果全是高价买来的,那就是至少四百万文钱,天下有几个商人能扛住这么赔。 陆鸣忽然有点可惜, 要是把银行业务开设过来,先借钱给骆胜去囤盐,然后再打压盐价,让骆家还不起贷款,从而低价获得骆家的各项资产, 给他来个一条龙服务,那就很完美了。 “要是骆勇还在掌权,骆家做不出这种事情,可惜骆胜野心勃勃,难以揣测。” 何安也猜不出来骆胜会怎么办,是硬扛到底,还是果断过来赔罪。 “富民侯如今城外盐矿每日可产上千斤盐,加大人手的话产量还能上涨。” 现在是何家一家在凿石头制盐,其他盐商加入进来后产量会提高不少,但这处盐矿储量有限,开采不太容易, 想要达到日产万斤有些难。 若只是供应番禺城的话倒也能勉强供上,再加上城外大量的乡村,很可能就有些不够用了, 这年头的城镇化比率太低,尤其是南越国,大量人口都在都城之外。 “侯爷,怀德侯求见,他带着骆胜一起来的。” 第643章 看在矿的面子上 “多日不见,怀德侯可还好?” 陆鸣热情招待,但直接无视了赵婴齐身后的骆胜。 寒暄过后,赵婴齐直入主题, “富民侯,我这些天都在修养身体,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骆胜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犯下了大错,立刻就带着他前来请罪, 富民侯想怎么惩罚他都行。” 赵婴齐说完,伸手把骆胜拽到身前, “你也不打听打听,富民侯是何等人物,你那点小聪明够做什么的, 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快给侯爷赔罪。” 骆胜直接跪倒在地,“草民有眼无珠,还请富民侯恕罪。 草民愿意降价卖盐,还请富民侯指点。” 这就怂了? 陆鸣有种一拳打空的感觉,还以为这小子会死扛到底,不见棺材不掉泪呢。 军营中的盐还没有运出来,本想找机会让他亲眼看看,看来是没必要了, 不然的话,现在的盐还有点少,陆鸣还打算让运盐的队伍多走几遍来欺骗骆胜的判断。 “那毕竟是你家的盐,又都是高价买来的,我怎么好指点你降价, 万一城外盐矿的盐产量低,供应不上呢?” 陆鸣笑得有些坏, 自己总还有大汉精锐托底,就算玩脱了,喊上一句为民请命就能把骆家的盐强行征用,后果在可承受范围内, 但骆家就像在走钢丝,骆胜一开始把眼睛蒙了起来,不知道害怕, 现在睁眼后知道害怕,却已经走到一半,进退都不由自己。 骆胜不敢再赌,扭头看向赵婴齐,目光中满是求助之意。 “现在知道害怕啦,” 赵婴齐踢他一脚,转身笑着道:“富民侯,咱们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屏风后面,赵婴齐小声道: “骆家手中有一处金矿,还有其他矿产,愿意用来将功赎罪。” 他们手中有金矿? 陆鸣惊讶的看向赵婴齐,你这个南越王是怎么当的,金矿都能让一个商人掌握在手中。 赵婴齐面露尴尬, “骆家说是前段时间躲避战乱时凑巧发现的,目前还在探测之中,不知道具体有多大。” 陆鸣想了想,要么金矿很小,要么骆家真的不知道有多大, 否则不太可能拿出来破财免灾。 不过有倭岛上的金银供给,陆鸣对金矿并不怎么看重,一座金矿还不够, “其他矿是什么?” 赵婴齐没想到陆鸣竟然对金矿都不感兴趣,其他矿还能有什么用, “其他的就是一座白土矿和一座铁矿。” 他知道陆鸣在琼崖上有一座待开发的大铁矿,骆家的铁矿不可能比得上那座铁矿, 至于白土矿,富民侯还能缺少陶器么? 看来骆家是在劫难逃了, 随他去吧,赵婴齐叹口气,能来帮着求个情就已经是最大的努力,不可能为了骆家搭上自己。 “白土矿?” 陆鸣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是可以用来做陶器的白土么?” “是啊,富民侯还知道这个?” 赵婴齐自己都是听骆胜介绍才知道,做陶器的东西能有什么珍贵的,要不是为了增加筹码,他根本不会和陆鸣说。 “距离此地多远?规模多大,开采方便么?” “我不知道啊,让骆胜来说吧。” 赵婴齐根本没想到白土矿会引起陆鸣的兴趣,哪会问这些。 骆胜也是一脸懵,不问金矿问白土矿,这是什么爱好, 但是他不敢怠慢, “回侯爷,白土矿距此七百余里,具体规模没仔细勘探过,应该是不少,而且那里的白土比别的地方的都好用,开采很方便。” 见陆鸣感兴趣,骆胜把白土矿的所有情况都仔细介绍一遍,没有任何保留。 陆鸣在脑海中仔细回忆, 古代所谓的白土其实就是高岭土,除了用来做陶器外,更是制作瓷器的主要原料, 中国的高岭土资源比较丰富,从新石器时代就已经开始使用高岭土制作陶器。 高岭土的品质对制作瓷器的影响很大,景德镇能成为瓷器的重要生产地,离不开其本身就是优质高岭土产地。 从位置上判断,骆胜所说的白土矿,很可能就是中国最大的高岭土矿之一,茂名高岭土矿, 储量大,品质高,而且可以露天开采。 回忆完脑海中储存的信息,为了以后发展瓷器制造,陆鸣决定看在这座矿的面子上,给骆胜一个机会。 “我会派人去勘探白土矿的情况,要是真的如你所说,就饶你一次。” 骆胜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想不通富民侯为何会看重一座白土矿,但是肯给机会就是好的。 “富民侯,白土矿距离此地七百余里,往返加上探查恐怕需要月余时间……” 直白点说,真等勘探完成,骆家可能已经赔得差不多了。 “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新盐就要开始供应,但是这半个月不能只有骆家的盐铺有盐可卖。 如果那座白土矿不是你说的那样,你懂的。” 具体会怎样,陆鸣并没有说,但是在场的几人都能猜到。 “多谢富民侯,多谢富民侯。” 骆胜连连拜谢,他不觉得陆鸣在骗自己,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是啊,你得谢谢我,毕竟我已经知道骆家手中有矿产, 严刑拷问后弄死你们,矿也是朝廷的。” 骆胜脸色一僵,深切感受到了什么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陆鸣心中冷笑,骆胜不会以为真是在交换吧,他哪来的交换资格, 不过是自己底线比较高,骆家犯的又不是死罪,考虑到后续影响下施舍给他个机会。 “其他矿怎么办?” 赵婴齐有些疑惑,只要一座白土矿就可以么? “当然是全都要, 金矿和铁矿怎么能掌握在他的手中。” 这才对嘛,赵婴齐也放下心来, 要是陆鸣不要金矿和铁矿,骆胜回去后恐怕都睡不着觉。 “来,我带你们去看看新盐。” 陆鸣带着两人来到军营中,矿盐提纯出来的盐都存放在此处, 随意打开一袋,陆鸣让他亲自尝尝。 看着一车车装满的麻布袋子,骆胜后背冷汗直流, 真的有这么多盐,看来富民侯真的能把有毒的矿盐变成上好的盐, 他要是再犹豫几天,恐怕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第644章 他妹妹美极了 骆胜急匆匆地离开,他要立即开始亏本甩卖,在新盐上市之前尽可能多的把盐卖出去, 还要和其他盐商谈判,请他们把盐买回去。 花费巨大代价换来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怀德侯和他说什么了,我看他转变的有些快,不像是自己想明白的。” 在陆鸣看来,骆胜简直就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没有人提醒的话,他自己很难转变的如此之快。 自己并没有直接动用武力威胁,又没有拿出足够多的新盐,按照他之前头铁的样子, 多少还要有点侥幸心理,再试探几天才对。 “富民侯果然聪明,” 赵婴齐哈哈一笑,也不隐瞒, “我给他介绍了富民侯带到大汉的红薯和土豆,亩产数千斤的粮食都能拿出来, 把不能吃的矿盐变成能吃的好盐又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语气忽然有些沉重, “我还告诉他,陛下预见了我父王的死期, 但实际上这个期限不是陛下算出来的,而是富民侯告诉陛下的。” 什么,这都被你发现了? 陆鸣正要试探一番,却听赵婴齐继续说道, “怕他不信,我就把陛下的本事放到了富民侯身上,还请富民侯为我保密。” 赵婴齐躬身行了一礼。 “好,我为你保密。” 原来是误打误撞下编造出了真相,也算歪打正着, 不过赵婴齐自己都不相信这个真相,也省得陆鸣再去解释。 “怀德侯和骆胜的关系这么好么?” 能让前任南越王,现任怀德侯亲自带来赔罪,要说骆胜没有给足好处,陆鸣绝对是不信的。 “富民侯有所不知,他给了我一盒金条,最重要的是,他妹妹长得真是美极了,嘿嘿…” 赵婴齐笑的有些猥琐, “金子我给富民侯带来了,美人你不要的话我就自己留下了。” 好处不能独吞, 赵婴齐猜到陆鸣不会要女人,直接把金子带了过来,自己一根金条都没留。 “好吧,金条留下,美女归你。” 陆鸣也不推辞,痛快收下一盒金子。 赵婴齐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愉快的离开,小美人还在府中等他,不能耽误时间。 …… 琼崖岛, “路将军,前面就到预计范围内了,咱们靠岸吧。” 路博德亲自率人走水路,沿着海岸线一路行驶,一路上颇为顺利,没遇到任何阻碍。 “好,准备靠岸。” 竟然没遇到岛上的土着居民,路博德心中有些遗憾, 不知道他们是躲起来了,还是分布在内陆地区, 不过时间还长,他们总会相遇的。 上岸之后,与陆路大军汇合,路博德寻到一处适合的地方后立即命人安营扎寨,以后就要以此为基地,逐步掌控整座岛屿, 并且要早日寻找到石碌铁矿和莺歌海盐场。 翌日一早,路博德立即兵分三路开始探索,并且再三要求所有人,在遇到土着居民后,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先动手。 没让他多等,第三天,他就遭遇了当地土着,而且是联合在一起的多个部落。 对面的人,耳朵上大多挂着贝壳做装饰,远远看起来仿佛是耳朵垂及双肩,走近了才看清那是贝壳, 男子头上几乎都是短发,身上有形状各异的蓝色刺青, 只有部分人穿着草鞋,大部分都赤着脚。 从衣着到装扮,都与大汉百姓区别很大,和各种古籍中描述的倒是很像,出入不大。 “越人断发文身,古人诚不欺我。” 路博德以前读《逍遥游》的时候,就曾怀疑过越人的长相,在南越打仗时见到的越人大多都和汉朝人差别不大, 来到琼崖后,终于见到这么多和古人描述一致的越人聚集在一起。 喊来向导,路博德开始和当地土着进行交涉, 在路博德诚恳的沟通下,尤其是他身后上万大军的支持下, 双方进行了充分有效的沟通,彼此之间产生了初步默契,做出了谁都不能先射出第一箭的郑重约定。 当陆鸣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 番禺城, “富民侯,那处白土矿品质极好,是我有生以来所见到的最好的,没有之一, 而且储量惊人,同样是我平生仅见。” 前去探查白土矿的匠人语气激动,他这辈子真的没见过这么好的白土矿。 “辛苦了,领完赏钱去看看家人吧。” 探查白土矿的匠人,全家都被留在番禺城做人质,陆鸣不怕他们不好好干活,汇报虚假信息, 毕竟以后一挖矿就能知道。 “去骆家告诉骆胜,事情结束了。” 这些天,骆家拼了命的甩卖,每石盐至少要赔三百文,终于勉强在新盐上市前收回了大笔资金。 经此一次,骆家赔了将近上百万文钱,元气大伤, 但是和预计的三百万文的亏空相比,不到一百万已经让骆胜高兴不已, 少亏就是赚啊。 但是对于骆家来说,白土矿一日没有得到验证,他们的危机就一日没有解除, 收到陆鸣消息的时候,他差点激动的哭出来。 只有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有多么紧张,生怕白土矿不能让富民侯满意, 如今总算风平浪静了。 骆家风平浪静,但是番禺城中却波澜汹涌, 矿盐提纯的办法让原本的南越人大开眼界,新盐在质量上的优势更是堵住了所有人质疑的声音, 对于百姓来说,要是有人能给他们提供便宜又好吃的盐,这种人和神有什么区别呢? 毕竟以往的他们想要吃到这样的盐,除了做梦就只能向鬼神许愿。 大汉收获当地百姓人心的速度,快的超乎陆鸣的想象, 街头巷尾,到处都能听到“我们大汉”这样的称呼。 此时,路博德的军报也已经传到番禺城。 “陆兄,路博德果然有一套, 为了获取当地土着的信任,他竟然焚烧了一部分自己的战船,来展示自己并没有打算与他们开战, 那些土着还真的就信了,双方现在关系很平稳,没有爆发冲突。” 陆鸣并不意外,历史上的路博德就是这么做的,效果很好, “看来,第一任的琼崖太守有人选了。” 陆鸣打算举荐路博德担任琼崖太守,甚至直接统领整个琼崖岛,免得有人和他策略不一致,导致矛盾丛生。 可惜,小舅子义纵到来后,却带给他一个意外的消息。 第645章 那就杀 “新任交趾郡太守义纵,拜见富民侯。” 义纵一本正经的行礼,陆鸣也一本正经的回礼。 “陛下诏令,由富民侯暂代琼崖与儋耳两郡太守之职,一应事务均可便宜行事。” 好家伙,陆鸣直呼好家伙, 怪不得九个郡只派来七位太守,剩下的让我来补是吧, 我还打算以后举荐路博德当琼崖太守呢,结果在他成为琼崖太守之前我就已经是琼崖太守了, 陆鸣公式正式诞生。 海南岛啊,好地方,陆鸣想着想着就流下了向往的口水, 椰子鸡,椰子饭,椰子蟹,和乐蟹,石斑鱼,还有大大小小的各式海鲜。 还能便宜行事,刘彻倒是大方, 真正的老板,给钱给地位,虚假的老板,给你大饼,还是画的。 “后续太守人选由富民侯举荐,富民侯可就近举荐太守人选,命其直接上任。” 义纵说话时止不住的羡慕,太守啊,两千石的官员, 一句便宜行事,自己姐夫就获得了任命太守的权力,表面上是举荐,实际上是拥有决定权, 这是何等的重用。 在场的其他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惊讶的嘴都要合不拢,任命太守向来是朝廷才有的权力, 甚至朝堂上要经历一些波折和争斗才行。 跟随义纵而来的人此时目光中满是火热,他们都知道义纵和陆鸣的关系, 义纵的靠山强大,他们也能跟着获得好处,不枉他们跟随义纵来到这里。 其他人离开后,义纵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递到陆鸣面前, “姐夫,这是姐姐专门给你准备的,用来防备毒虫袭扰,绣了好几天呢。” 没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再称呼职务,语气也轻松起来。 陆鸣拿过香囊收进怀中, “你要注意,交趾的风俗与长安不同,很多事情都要了解实际情况后再做决定, 我能护得住你一时,但不可能永远护得住你,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 自己的小舅子是个酷吏,杀豪强就像杀鸡,这都无所谓, 历史上义纵杀了那么多人都没事,还一路高升, 错就错在他直接违抗刘彻的诏令, 没有哪个帝王能忍受这种事,刘彻更忍不了。 “你如今贵为一地太守,如果对朝廷的某些诏令不能理解,要三思而后行, 可以问我,可以问冠军侯,但是绝不能擅自违抗诏令, 这种错误,姐夫也护不住你。” 义纵觉得有些奇怪,怎么感觉姐夫断定他会违抗诏令似的,自己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姐夫放心,我断不会如此的。” “你记得这句话就好。” 陆鸣也不再多提这件事,毕竟很多事情都有变化,提醒几句就好, “交趾那有座大煤矿,以后不管是给百姓当燃料还是用来炼铁都很好, 我已经派人前去寻找,以后好好经营,少不了你的功绩。” 小舅子管煤矿,自己管铁矿和盐矿,配合起来倒是方便, 也不知道刘彻是不是考虑到这点,才让他暂代琼崖两郡的郡守。 夜深人静的时候,陆鸣拿出那颗香囊,放在鼻子下面深吸一口, 好香! …… 《关于在南部地区建立瓷器生产基地的若干建议》 奏折上的文风一看就是陆鸣的手笔,除了他没人这么写奏折, “陆鸣他又有新想法,仲卿你也看看。” 奏折中具体列举了瓷器相对于陶器所具备的优势,以及未来在发展海外贸易中的重要作用, 南部地区新发现的大型高岭土矿为这个建议提供了重要物质基础。 除此外,发展瓷器所要解决的各项技术难题,以及资金问题都被列了出来, 通篇看下来,这份奏折里充满了四个字, “要钱,要人。” “仲卿怎么看?” 卫青沉思片刻,“陛下,臣认为富民侯的计划很好,既然找到了大型高岭土矿,正适合趁机发展瓷器。” 从陆鸣的奏折看来,在实用性和美观方面,瓷器确实比陶器更有优势, 制造瓷器本身所要具备的技术能力也比制造陶器要高不少,可能推动大汉其他产业的发展。 “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就这么办吧。” …… “烧制瓷器需要高温,为此要先做出来可用的耐火砖。 你们先解决这个问题,一步步来就行,不要有太多压力。” 陆鸣从番禺城当地找了一些制陶匠人,先让他们解决点基本问题,等长安派来的援兵到达后, 就可以真正开始大汉的陶瓷事业了。 耐火砖只是第一步,一想到瓷器的复杂制作环节陆鸣就有些头痛,不然也不会从长安摇人, 科学院中墨家弟子的价值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格外明显。 陆鸣回丞相府的时候,多日不见的义纵又来了,而且黑了不少。 “姐夫,我发现交趾郡中权贵和豪强占有的田地太多了,普通百姓要么无田可种,要么就只能租他们的田来种, 租子竟然高达七成,土匪都没有他们心黑。” 义纵明显变得黝黑的脸庞上满是气愤, 多日以来,他在交趾郡各处巡视,向当地百姓了解情况,得到的信息让他大吃一惊, 这边的权贵和豪强做事更没有下限,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你想怎么办?” “我想杀人,不杀一批人根本没办法解决问题,” 义纵话语间满是杀气, “杀掉一批人后才能得重新分配田地,普通百姓才能认识到大汉的好处,不然在他们眼中,我和以前南越的官员也没什么不同。” 实际上,这就是大汉酷吏们的惯用办法,也是刘彻的惯用办法, 哪里的豪强过于强大,影响当地发展,要么强制迁移到陵邑之中,要门派酷吏前去杀一批, 清空当地原本的社会上层之后,不仅能获得大批田地,还能给其他人进步的机会。 至于罪名,根本不需要编造, 豪强和权贵早就犯下不知道多少罪行,只不过以往没人处理他们,酷吏只需要严格执法就好。 “那就杀,”陆鸣毫不犹豫。 义纵有些惊讶, “姐夫,我以为你不会同意呢。” 第646章 尽管提我名字 “为什么不同意,” 收割豪强可是大汉的优良传统,在汉武帝时期这个措施达到了巅峰, 义纵、宁成、王温舒,一位位被称作酷吏的官员把各地豪强杀得鸡犬不宁。 但豪强就像韭菜一样,收割一茬之后总会重新生长出来,永无止境。 当皇帝不再收割豪强的时候,他们对土地的贪婪再也没人能节制,对皇权不利,对普通百姓更不好。 解决土地兼并最好的办法不一定是杀人,但杀人一定很有效, 如果无效,可能是杀得还不够多。 “不过你要注意,动手之前先了解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利益就有争斗,不可能所有人分到的利益一样多, 咱们都是初来乍到,总要有些地头蛇为我们所用才能顺利去做我们想做的事情,不要把所有人都逼到你的对立面。” 虽然说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徒劳,但哪有那么多绝对力量, 很多事情,单靠刀剑是解决不了的。 在某种程度上,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但妥协只能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执行既定目标,否则就是同流合污。 “放心吧姐夫,我会筛选了一些底子比较干净的,把原有的那些人干掉后,我就扶植他们上位, 查抄出来的田地会重新分配,换取普通百姓的支持。” 义纵虽然年轻,但能力还是有的, 毕竟只靠严酷手段也当不了青史留名的酷吏。 他讲述着自己接下来的执政策略,各方面都讲得头头是道,陆鸣没听出什么问题, 甚至还从中得到一些启发。 “姐夫,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不会给你抹黑。” 义纵知道自己的官职是靠着姐夫来的, 甚至背地里还有人腹诽他全靠姐姐长得漂亮,枕边风吹得好才能有今天。 他知道那些人是嫉妒,毕竟他们没有这么漂亮的姐姐,更没有这么厉害的姐夫,嫉妒让他们面目全非, 可是这又怎样? 朝中那些人,有几个没有依靠过任何关系, 不管是父母,兄弟还是姐妹,都是关系又有什么不同。 “不要说什么抹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就好, 他日若是惹出什么祸患来,尽管提我的名字,南越这片地方没有咱们惹不起的人。” 放眼看去,陆鸣可以底气十足的说一句,“你们都是垃圾。” 送义纵离开后,陆鸣默默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摊丁入亩。” 既然刘彻让他便宜行事,又让他暂代两郡的太守,不搞点事情出来对不起这份权力,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要搞就搞个大的。 对于古代的土地兼并,没有任何手段能一劳永逸, “摊丁入亩”也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灵丹妙药。 但“摊丁入亩”足以称得上中国古代应对土地兼并和赋税不公的一次重要尝试,是中国古代赋税制度的集大成者。 以往的赋税制度是以人丁为主,不管名下有没有土地,有多少土地,都要缴纳同样的丁税, 田连阡陌的豪强和无立锥之地的穷人承担一样的丁税,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不公么? 从唐朝的两税法,到明朝的一条鞭法,税制从以人丁为本向以资产为本进行转变,摊丁入亩相比前两种制度,彻底废除了丁税。 对大汉来说,摊丁入亩没有任何前朝制度作为借鉴,显得非常突兀,贸然实行的话可能会引发混乱, 在琼崖岛实验的话就没有这些顾虑, 南越其他七个郡可以作为后续实验对象,一步步慢慢实行,从中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不断完善调整。 陆鸣手写一封书信,命人去送给路博德, 告诉他暂时不要对岛上的原住民征收任何赋税,等他这个两郡太守去了再做定夺。 …… “副院长要发展瓷器也不早说,要是早告诉我大概方法,说不定我早就能做出来了。” 作为烧玻璃能手,陶欢很有自信。 “你就吹吧,忘了当初烧玻璃的时候失败多少次了么?” 田真不给他留面子,“副院长可是说了,瓷器的技术复杂得很,他也只知道大概,而且瓷器一道堪称艺无止境,你别说大话闪了舌头。” 田真的嘴一向狠毒,陶欢一直都不是对手,被怼了几句后不敢再说话。 不过安静了没多一会,陶欢又开始絮絮叨叨,然后再次被田真一句话怼的无言以对, 去番禺城的路上,这样的场景不断上演。 …… “富民侯,有人到我这来诉苦,说你内弟手段太狠,抓了好多人。” 丞相府中,怀德侯赵婴齐笑眯眯的说着话, “这些人到处找关系,不知怎的找到我这来了,还挺舍得花钱。” 他本不想来的,但是那些人给的太多,只好勉为其难的走一趟。 “抓了多少?” 陆鸣这些天一直很忙碌,没怎么关注义纵的事情。 “抓了四百多人,听说要从重处理,公开审判。 你内弟真是厉害,直接昭告所有百姓到官府检举为非作歹的豪强,刚开始还没人敢去, 等到他真的杀了一户抢男霸女的豪强后,百姓们络绎不绝啊,太守府门前都在排队。” 赵婴齐语气轻松,反正和他没关系,他就是看在钱的份上走一趟,成不成都无所谓。 “你想为谁求情?” 陆鸣喜欢他的坦诚,如果有哪些人不是非死不可的,可以帮他打个招呼。 这四百多人,如果全都砍头,估计会有冤假错案,有些人罪不至死, 如果隔一个砍一个,大概率会有漏网之鱼。 如果不是他们做的太过分,一般百姓不会把他们告到太守府,义纵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把他们抓起来, 更何况还要公开审判,没有证据怎么公开审,怎么让百姓发泄怨气。 “我想问问有没有可以求情的,如果没有就算了,那些钱不是非收不可。” 赵婴齐很清醒,他是万户侯,还是以前的南越王, 以后类似的事情少不了,他也不好全都拒绝。 坦诚相告才是最好的办法,总不能为了救别人把自己搭进去,那可犯不上。 “不过我怀疑有些人可能要铤而走险,你内弟要做好准备啊。” 第647章 扫黑除恶 有人想造反? 陆鸣倒也不怎么惊讶,大汉以前就经常发生游侠杀害官员的事情, 游侠的名字中虽然带着一个侠字,但所作所为却和侠义精神没多大关系, 被他们杀害的也不只是官员,而是一切得罪他们的人。 所谓行侠仗义,行的是他们自己的侠,仗的是他们自己的义, 朝廷杀人还要讲究个基本程序,他们全凭自我认知,口舌之争都能成为他们杀人的理由, 危害更大的是他们会和地方权贵富商勾结在一起,用后世的话说就是黑恶势力。 汉武帝继位以来,打击地方豪强的同时免不了要处理这些游侠,动辄刺杀官员的风气才逐渐被遏制住。 南越的情况和大汉差不了多少, 义纵一下子抓捕这么多人,就算这些人明面上不敢刺杀官员,暗地里唆使门客也是可能的, 他们的门客自己不是游侠,多少也会认识一些游侠式的人物, 为了对得起金主,总会有人愿意拼上性命的,不然以后的名声怎么办。 “多谢怀德侯提醒,我写一封信,你派人带去给义纵, 如果你想保的人罪不至死……” “放心,” 赵婴齐抢先道:“要是他该死,那就随意处置就好,我也不趟这趟浑水。” 霍去病进来后,看见陆鸣正在桌案前书写着什么,走近一看, “扫黑除恶计划?” 这是什么?要打仗么? “哪里的黑恶势力竟然惹到了陆兄,他们是在作死么?” 很显然不会是长安的,那就只能是南越原有的势力, “要我动手么?” 多日来没有打仗,霍去病有点闲。 “大可不必。” 陆鸣连忙拒绝,这点小事哪用得着霍去病出手,那不是大炮打蚊子么。 “义纵那里可能有点情况,我提前做一下预案。” 虽然潜在对手算不上强大,但陆鸣还是要提前准备一下,能一次按死的直接按死,不给他们留任何机会。 “我带人去一趟交趾郡,清理一下垃圾。” 陆鸣本不想带太多人,但霍去病一再坚持,最终带了五百明光铠骑兵和五百步兵。 “我只是清理垃圾,不是去把交趾郡的地都翻一遍,战斗力有些溢出啊。” 两千明光铠就能消灭东越国两万大军,五百明光铠加上五百步兵放到乱世都能作为起兵资本了。 “带着吧,给你小舅子撑撑场面,回长安后也好对嫂夫人交代。” …… 义纵看到眼前兵马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五百明光铠骑兵,五百精锐步兵,都能把交趾郡的蚯蚓翻出来剁成两节, 还得是自家人,有事是真帮忙。 “姐夫,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遍观整个交趾郡,也没有自家姐夫一合之敌, “别套近乎,我是来开展扫黑除恶行动的。” 义纵一愣,好吧, “拜见富民侯,交趾郡太守义纵将亲自介绍本地黑恶情况。” 别说五百明光铠骑兵,光是五百披甲步兵都是一股强大的战斗力, 对上不披甲的人,以一当十不在话下, 不然私藏甲胄也不会被视为重罪,形同谋逆。 一千人浩浩荡荡的从城门进来,顿时在交趾郡城内引发轩然大波, 城内的人都知道,新来的大汉太守抓了好多人,都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导致这些天城内的气氛有些诡异, 这份诡异随着大军到来,立刻有种被一扫而空的感觉。 “让姐夫担心了,” 虽然义纵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谁能拒绝这份好意呢,一千披甲大军,有的人一辈子都见不到。 “抓人的时候我已经预料到有人可能会狗急跳墙,也做了一些准备, 现在姐夫到来,我就丝毫都不用担心了。” 义纵把当前局势都介绍了一遍, “怀德侯亲自来的,他要保的那家人罪不至死,我会放他们一马, 那家人也因此和我合作,透露了一些消息。” 陆鸣听完面无表情, 情况和他预料的没多少出入,有人打算劫走犯人,甚至有人提出要趁机刺杀义纵,但是被其他人给否定了。 劫走犯人和刺杀太守,带来的影响完全不一样,就算有人如此疯狂,其他还有顾忌的人也不会和他一起发疯。 “不是所有人都有理智的,也不要用正常人的行事思路去判断所有人,平时出行多带一些侍卫, 饮食上也要多加注意。” 陆鸣说完起身就走。 “姐夫你去干嘛?” “我带人去城里转转,和本地的大人物们打打招呼。” 这一天,对所有交趾郡的人来说,都是一辈子难以忘记的一天,直到许多年后他们再提起来的时候, 依然会震撼莫名。 根据赵婴齐给的名单,陆鸣带着五百明光铠骑兵挨家挨户的拜访, 也不进去,就在大门口让他们家所有人出来集合,看看什么叫明光铠。 一共六家,每一家都收到了陆鸣的问候,其他势力小点的家族连出来集合的资格都没有。 被抓捕的人之中,一部分就是这六家的人,原本还有一家实力相当的,但是全家都已经被义纵处理完了, 只给陆鸣剩下这六家。 义纵很快就收到了手下的汇报, “富民侯告诉他们,他们全家都已经被登记造册,一旦太守遇害,无论是疾病还是意外,他们都要付出代价。” 此时的郡城中,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太守有靠山,而且极为不讲理, 不管太守出现什么问题,都要让六大家族付出代价。 以前的郡城中没有六大家族的称呼,但是自从被陆鸣点名后,六大家族的名声不胫而走, 对他们来说,反而成了一份荣耀。 “姐夫,外面都在传你不讲理呢。” “嗯,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不讲理,有些人才会有顾忌。” 有些人自己不讲理,什么事都敢做,却还总希望别人讲道理,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不讲理的人不好对付。 哪怕能在规则内解决问题,不讲理的人也会耗费掉你太多精力, 学会适当的不讲理,才能在面对某些人时过的轻松一些。 小伙子和大妈吵架,大概率是没有好结果的, 但是这个小伙子要是率先躺到地上,再凄惨的一番哭诉,先把大妈的词都说一遍, 大妈也会措手不及。 “公开审判结束之后我再走。” 第648章 汉朝人是怎么知道的 一切都很顺利, 在五百明光铠骑兵和五百披甲步兵的震慑下,整个审判过程没有任何波澜。 六大家族不仅自己不搞事,还主动抓住两个想要搞事情的游侠,打得骨断筋折后送到义纵面前, 双方心照不宣的达成默契。 交趾郡一下子出现了十几万亩无主的田地,义纵手里有了收获人心的资本, 田地被分出去的时候,交趾郡内上万名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 陆鸣嘴上说着立刻就走,终究还是多留了几天, “你给一个家财万贯的人十文钱,他可能都懒得过来拿, 你要是给一个乞丐十文钱,他会拼命地感激你,让你知道这钱没白给, 但是到最后,不一定谁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最后一句话让义纵一愣, 好在他也不是涉世未深的人,对于人心冷暖早已有过感触, “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轻信别人的。” 当陆鸣回到番禺城的时候,田真和陶欢两人刚好到达。 “副院长,好久不见,我都想死你了。” 肉麻的声音让陆鸣起了一堆鸡皮疙瘩,一脚踹过去, “好好说话。” “报告副院长,田真顺利到达,请副院长指示。” 被踹了一脚后,田真的眼神都变得清澈许多,陶欢把他推到一边, “副院长,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很快就能把瓷器制造出来。” “好,我府中有一本册子,上面写着瓷器的大概制造流程,你们多进行尝试,不要怕失败。” 和陶器相比,瓷器在技术方面的要求更多,温度控制、秞胎匹配、收缩控制等各方面都是难关。 “技术方面,我知道的都在那本册子里,你们好好研究,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在我见过成品,知道好的瓷器大概是什么样的,你们烧出来后我给你们提意见。” 烧制瓷器,除了技术外还需要审美, 比如宋徽宗要求的天青色。 做皇帝,宋徽宗很失败, 谈艺术,宋徽宗堪称大宋美学天花板之一, “雨过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作将来。” 抽象又梦幻的要求,难倒了无数技艺高超的烧瓷匠人,却留下了千古传世的经典, “总有家财万贯,不如汝瓷一片。” 陆鸣从来没有烧制过一件瓷器,却看过诸多成品,从古至今的都有, 除了能提供美学指导,还具备一定的瓷器鉴赏能力。 “你先别管是不是微波炉专用,你看看这秞面,还有这包浆,开门不开门。” 这些话术,陆鸣都熟悉的很。 不对,现在烧出来的没有包浆,都是新的,纯新的。 等瓷器烧出来了,陆鸣非得让他们在底下加上一句话,“微波炉专用,”然后埋起来, 上千年后,让各路鉴宝大师百思不得其解,薅光头发都理解不了。 留下两个顶级牛马,不,是两个顶级专家进行技术攻关, 陆鸣带人前去琼崖岛上任。 …… 琼崖岛上, “路将军,当初南越人与我们往来的时候,经常故意压低珍珠和幅布的价格,甚至会直接抢我们的东西,你们大汉也会如此么?” 岛上十几个部落联合在一起,推举出一名德高望重的首领与大汉进行沟通, 他们以往和南越国的交流并不算愉快,尤其是那个叫吕嘉的人,心黑得很,经常克扣他们部落的东西, 如今面对大汉,他们同样心存疑虑。 路博德没有直接回答, “符山首领,我这次来,除了要把这座岛纳入大汉的版图,还有就是要在岛上建造盐场,挖掘铁矿。 和你们的珍珠和幅布相比,这两处矿产对大汉更重要。” 空口白牙的许诺没有多大作用,路博德要告诉符山, 大汉耗费人力来到这,不是为了压榨他们的珍珠和幅布,而是有更重要的东西,这些东西是以往的他们未曾拥有的。 “铁矿?” 符山面露怀疑,“大汉没有铁矿么,琼崖岛上的铁矿难道值得你们耗费如此多的力气么?” 不怪他怀疑,路博德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怀疑, 谁能想到这座岛上有目前大汉的疆域内最大、最好的铁矿, 谁能相信,当地人都不知道的事情,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能知道。 可这是富民侯说的,按照他以往展示出来的本事,路博德相信这座铁矿一定是存在的, 富民侯就不是个正常人! “符山首领有所不知,这座岛上有一座非常大又非常好的铁矿,比大汉之前的铁矿都要好。” 符山更不信了, “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们汉人就知道?”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岛上有几个铁矿他们还不知道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铁矿。 “还有盐场,大汉也有很多靠近海边的地方,不缺少岛上这点地方煮盐吧。” 在符山的认知中,煮海为盐在靠近海边的地方都可以,琼崖岛没什么特别的,同样不值得汉人兴师动众的过来。 “这一点,符山首领还是有所不知,大汉现在最好的制盐方法不是煮盐,而是晒盐,这座岛上有一处地方非常适合晒盐, 同样的一石盐,煮盐法和晒盐法的成本能相差六七成。” 说到这,符山还是那句话,“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之前有人来过么?” 他不懂什么是晒盐法,只是觉得奇怪,汉朝人说的话怎么像占卜似的。 “没来过,但是我们有富民侯,富民侯说这里有铁矿就一定有铁矿,富民侯说这里能建盐场就一定能建盐场。” 路博德脸上的表情非常坚定,让符山有些诧异, 这些天以来,他对路博德也有所了解,此人非常博学,为人谦和有礼,和以往的那些南越人和汉人都不一样, 从未见过他对哪个人如此推崇的样子。 “那位富民侯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你如此信任?” 在他的想象中,这位富民侯可能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经受岁月的沉淀,眼神中满是看透一切的睿智。 “说到富民侯,我猜他就快来了,到时候符山首领可以亲自观察。” 第649章 不会是缺军粮了吧 陆鸣一路奔波,终于来到了以前从未来过的东北第四省, 东三省有四个省份是很正常的,就像四大天王有五个人一样正常。 实际上,按照外来人口统计,广东人才是占比最大的,整个东三省加起来的比例都比较靠后, 但海南就是成了网络上的东北第四省。 整座岛屿中部是高耸连绵的山地,覆盖着茂密的树木,银白色的沙滩,翡翠色的海水,海岸线上大片的椰子树, 一切都在告诉陆鸣,这片地方的风光有多么好,人类对这片地方的开发有多么有限。 船只靠岸,路博德和赵充国两人早已在此等候, “拜见富民侯,此行可还顺利?” 陆鸣点头,“顺利,楼船将军的接应工作做得不错。” 杨仆虽然有怨言,但脑子还很清醒,没有在接应路博德这件事上搞什么幺蛾子。 “你们在这怎么样,岛上的原住民好相处么?” 陆鸣说完觉得这句话有点多余, 只要原住民们不傻,面对装备精良的大汉精锐就不会主动发起攻击,那不是作死么。 “相处的不错,没有发生过冲突,只是他们心中还有很多顾虑。” 路博德把符山提过的那些担忧重复了一遍,等着陆鸣的回答。 “一边建盐场,一边找铁矿,当他们亲眼看到之后才能相信,否则口说无凭。” 陆鸣也知道自己展示出来的本事让人难以相信,相隔千里就能知道哪里有矿,还能知道这座矿有多好, 让他们亲眼看到之后,他们自然会脑补出答案。 “至于其他的问题约他们出来谈一下,现在我先搞两个椰子去。” 从来没亲手摘过椰子,没喝过最新鲜的椰子水,陆鸣早就等不及了, 早就看过摘椰子的办法,今天终于有机会亲自实践。 陆鸣拿出一根粗麻绳,围着椰子树比划着长度,把绳子两端系成一个圈侯把自己和椰子树上圈在一起, “富民侯,你要想吃椰子的话我让人打几个下来就好,何必自己亲自上去呢?” 路博德看出来陆鸣要做什么,赶忙出言相劝, 陆鸣要是掉下来他可承担不起。 把靠近椰子树那一端的绳子向上挪一小段,陆鸣双腿向上弯曲发力,腰部绳子瞬间绷紧, 双腿像青蛙一样弯曲的蹬在树上,用力向上一蹬,整个人就向上移动了一步左右的距离, 继续把椰子树那一侧的绳子向上移动,然后双腿重新向上蹬去。 路博德等人就在一旁,看着陆鸣用这个奇怪的姿势爬了上去。 一旁的士兵小声道: “将军,咱们要不要告诉侯爷,可以用竹竿把椰子捅下来?” 路博德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富民侯会不知道用竹竿捅么,他就是想爬树了,就是喜欢这种方式,懂不懂?” 士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侯爷的喜好还真特别。 没一会功夫,陆鸣就已经爬到椰子树顶端, 绿色的椰子没成熟,内部的椰汁更多更清甜, 陆鸣选好后摘下来往下面扔去。 看着底下那么多人,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 陆鸣把整棵树上的椰子都给掰了下来。 原路返回后,陆鸣立刻拿出一把匕首开了个椰子, 一大口下去, “爽!” 要是能冰镇一下就更好了。 “来来来,谁喜欢就拿走吧,我留下五个就够。” 椰子鸡,椰子饭,陆鸣的脑海中回忆着制作方式, “你们谁见过…呃…一种像是大蜘蛛似的有硬壳的东西?” 陆鸣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椰子蟹,它已经尽量长成不能吃的样子了, 但是自己还是不打算放过它。 路博德等人一回忆,确实见到过一种长得像大蜘蛛似的东西,浑身甲壳,看起来就不是善类。 “侯爷,那边就有,我带侯爷过去。” 一名士兵站出来给陆鸣带路, “侯爷以前见过那东西么,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吓了一跳,实在太丑了。 拿东西竟然能打开椰子,力气倒是不小,要是夹到人身上,估计会夹掉一块肉。” 士兵一路上说个不停, 陆鸣也跟着闲聊, “以前见过没吃过,这次打算吃一个尝尝。” “哦,吃一个尝…嗯?” 士兵的语气陡然尖锐,脸上全是惊骇的表情, “侯…侯爷说什么?” 要是没听错的话,侯爷刚才好像是说要吃一个尝尝, 士兵摇摇头,甩走这个恐怖的想法,侯爷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你没听错,就是吃一个尝尝。” 士兵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 “侯爷,咱们不会是缺军粮了吧?” 不能啊,打仗打的这么顺利,打到哪吃到哪,怎么会缺军粮, 可是不缺军粮的话侯爷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就是尝尝好不好吃,有人说这东西从小吃椰子长大,肉里有股椰子的香味, 咱们不缺军粮,不要乱想。” 这可要解释清楚,不然容易引起军心动荡。 士兵松了口气,看来就是侯爷口味奇怪,什么都敢吃。 两人来到一块巨大的岩石旁, “侯爷,这东西白天不怎么出来,都在洞里躲着,晚上才出来活动, 我之前出来撒尿看见的,吓我一跳。” 椰子蟹的习性如此,主要在夜间活动,白天藏起来。 陆鸣忽然想起什么,表情非常严肃, “它没被你的尿浇过吧?” “侯爷放心,我都怕它夹到我的鸟,怎么敢用尿浇它。” 士兵拍着胸脯保证,他的胆子可没有侯爷的大。 士兵拿起佩剑在洞里来回拨动,忽然感觉剑上重量加重,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抓到了, 慢慢收回佩剑,只见一只大蜘蛛似的东西用爪子紧紧抓在上面。 可能是以前从来没人敢吃它们,椰子蟹数量很多, 两人找了两处洞穴就抓到了一大一小两只椰子蟹。 回到营地时,周围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陆鸣,以及那两只丑八怪。 陆鸣自顾自的处理食材 全都亲力亲为, 军中的糙汉哪有自己的厨艺好。 “派人去问问符山首领,要不要和我一起吃个饭?” 第650章 这是特别的地方 “路将军,你说富民侯要亲自做饭?” 虽然和大汉之间没有太多往来,但符山也听过“君子远庖厨”这句话, 尤其是身居高位的人,更不会亲自下厨做饭,那是卑贱之人才会做的事情。 这位富民侯竟然这么特别么? 两人来到营地时,陆鸣正在喂椰子蟹吃椰子, 据说椰子蟹处理不好的话会有股煤油的味道,而且有些苦涩,需要在处理前用椰子把它喂饱, 然后打开它背部的甲壳,放出里面的黑色体液,再去掉它的肺,全身清洗干净后或煮或蒸,味道会比较鲜美。 “稍等一会,还差两道菜。” 凉拌海蜇,水煮椰子蟹,椰子鸡,沙虫炒韭菜, 陆鸣抓完椰子蟹后也没闲着,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打算,没想到真的在沙滩上挖到了沙虫, 这地方没有海肠,沙虫也不错。 兴奋的他一直在沙滩上挖呀挖呀挖,越挖越多,很快就挖到一大盆, 围观的士兵们在看到沙虫的一瞬间,脸色变了又变, 私下里有人去问路博德,军中到底缺不缺粮,怎么把侯爷逼得连这种东西都吃。 路博德懒得解释,带人去粮仓仔细查看一番才打消他们的疑虑, 然后照着他们的屁股,每人都给了一脚。 “侯爷说好吃那就一定好吃。” 陆鸣把处理完的椰子蟹扔到水里煮,在蟹壳变红后开始炒沙虫, 军中的厨子一直在一旁看着,仔细记住陆鸣的每一个步骤。 “沙虫不能炒老了,否则口感不好,炒太轻了可能肚子遭罪,”陆鸣一边炒一边解说, “好了,出锅。” 一股前所未有的鲜味涌进厨子的鼻腔中,刚才还心有疑虑的厨子此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夹出变红的椰子蟹,齐活。 “这位就是符山首领吧,来,咱们开饭。” 三人分别落座,四菜一饭摆放在桌子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除了椰子蟹, 哪怕是煮熟的椰子蟹,依然还是那么丑,让人看着就生不出品尝的冲动。 “都是用岛上的食材做的,不知道符山首领以前吃没吃过,有的菜我也是第一次做,不好吃的话还请担待。” “富民侯客气了,哪怕侯爷亲手给我倒杯水,都会比其他的水好喝,何况是侯爷做的饭。” 符山能被推举出来,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懂的,说话很客气。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鸣率先动筷子,夹起沙虫带着韭菜送进自己嘴里, 嗯,好吃。 另外两人也跟着动筷子,一口沙虫进嘴后,表情变得非常精彩, “今天做了椰子饭,可以伴着椰子饭一起吃,别有一番滋味。” 符山发誓,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要不是对面坐着富民侯,他连吃相都顾不上了。 “这个椰子蟹有人喜欢吃,有人不喜欢吃,因人而异。” 陆鸣自己先掰下一个钳子,打开后取出里面的肉,送进嘴里后一皱眉, 还是有股煤油味,也不知道是没处理好还是椰子蟹就这样。 路博德吃了一口后同样不喜欢, 但符山很喜欢,觉得椰子蟹的味道美味非常,每道菜他都很喜欢,要是椰子蟹能长得好看点就更好了。 陆鸣指着桌上的几道菜开始介绍, “这是海蜇,不知道符山首领以前吃过没有,椰子蟹看样子是没吃过的,还有沙虫,这些菜我都是第一次做。” 符山咽下嘴里的饭,默默听着。 “你好奇我是怎么知道岛上有铁矿,能建盐场的,其实和这些菜都一样, 你们本地人都没吃过的我也能知道好不好吃,知道该怎么做。” 陆鸣说完又夹起一筷子沙虫, 今天运气不错,第一次做就成功了,味道鲜美得很。 沉默片刻,符山低声道: “我听说不管是南越还是大汉,都有算赋和口赋钱,我等山民归降大汉后需要交多少? 我们的特产又能卖多少?” 大汉的田赋历来都比较低,三十税一,符山并不担心这个,只是担心人头税。 陆鸣拿着筷子在桌上比划一个圆圈, “这就是琼崖岛,陛下准许我便宜行事,下一任的太守也会由我举荐, 所以我可以告诉你,琼崖岛会是一片特别的地方。” 陆鸣看向前方,“此地百姓不需要交算赋,也不需要交口赋,只需要按照手中田地的多少来缴纳赋税。” 当啷一声,路博德手中的碗筷掉落在桌子上,整个人陷入一片呆滞, 能在太学完成学业,他对大汉的了解自然不是符山可以相比的, 他深深的知道,陆鸣所说的东西有多么石破天惊! 要是放在长安的朝堂中,必定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和有田者才需要考虑的缴纳的田租相比,只要是适合年龄的人都要缴纳的口赋和算赋更加普遍, 前些年,为了筹集反击匈奴的军费,原本七岁开始缴纳的口赋钱被提前到五岁缴纳, 只要年满五岁,小孩子就要开始缴纳每年二十文钱的口赋钱,富民侯到来后,这个年龄被推迟到了十岁, 从十五岁到五十六岁,每人每年都要缴纳一百二十文的算赋钱。 也就是说,从十岁开始,一直到五十六岁,大汉的百姓都要因为自己活着而承担赋税。 路博德从陆鸣的话中嗅到了一股特殊的意味, 琼崖岛上的百姓如果没有田地,竟然连口赋和算赋都不用再缴纳。 如果真的是这样,大汉其他地方的百姓会如何看待,琼崖岛会不会成为一片备受向往的地方? 符山对大汉的赋税制度只知道大概,并不了解其中隐含的意义,但路博德脸上惊愕的表情却让他明白, 眼前这位富民侯说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末将失礼了。” 路博德作揖告罪,伸手捡起自己的碗筷放到一边,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吃下去, 他迫切的想确定,陆鸣说的内容和他理解的是否一样。 “富民侯,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如果一个人没有田地,他就不用缴纳口赋钱和算赋钱了?” 符山替他问了出来,两人都一样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第651章 敢为天下先 “对,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陆鸣一键三连的肯定,生怕他们听不清楚。 路博德声音发颤, “富民侯,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天下间拥有大量土地者都是谁,他们会怎样看待这项新制度,哪怕仅仅是在琼崖岛施行。 “陛下告诉我便宜行事。” 陆鸣知道这项新制度的影响会有多大, 刘彻也早就知道有这项制度,却还让他便宜行事,那不就是在暗示他可以这么做嘛。 “便宜行事,” 路博德差点没一口气憋过去,那能一样么? 陛下告诉你便宜行事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想到你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富民侯,此项制度是否需要向朝廷汇报,贸然施行的话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富民侯虽然功高权重,但是天下间的权贵何其多,他们能容忍这项制度么? “你猜陛下知不知道这项制度,你猜大将军知不知道,你猜冠军侯知不知道。” 陆鸣连续追问, 这三位都支持,其他人反对又能如何。 我还没搞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呢,区区一个郡的摊丁入亩算什么。 雍正一口气搞了三个,摊丁入亩,士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还有火耗归公, 虽然推行中遇到重重阻力,在很多地方推行的并不彻底,效果也并不尽如人意, 但他终究是推行了,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叛乱。 如果要立刻在大汉全天下推行摊丁入亩,就算那三位都支持也会有很大波澜,现在的中央集权还没有达到清朝那样的巅峰, 但刘彻加上卫霍二人的组合,却比雍正田文镜和年羹尧的组合更强大。 而且陆鸣仅仅是摊丁入亩而已,各方面综合起来,问题不大。 符山左看右看,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也不敢开口,但心中满怀期待, 富民侯说的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放心,一个郡的地方而已,还是新打下来的郡,本侯爷上面有人。” 知道路博德也是好意,陆鸣示意他宽心,多大点事啊,哪个不开眼的连这个都容不下,以后就先找机会收拾他。 “路将军若是担心被牵扯进来,可以不参与,毕竟我才是太守,你只负责领兵而已。” 志同道合者不能强求而来, 陆鸣虽然想让路博德继任自己太守的位置,但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不然等自己卸任后再来一出阳奉阴违, 甚至是直接给摊丁入亩使绊子,那就不好了。 再好的政策也需要人去执行,执行过程中随便搞点事情,反映在百姓身上的就会成为巨大的负担。 就像历史上的王安石变法,推进的太着急,缺乏足够的人手,下面的官员很多都不认可新法,甚至是反对的, 在执行过程中把原本惠民的政策变成了害民之策,百姓苦不堪言, 最后的骂名都推到了王安石身上。 陆鸣也需要有人来支持自己的政策,不仅需要上面人支持,也需要下面人支持,缺一不可。 路博德沉默片刻,心中打定主意, \"于百姓而言为仁政者莫过于此,我有幸辅助富民侯施行此策,不枉多年来辛苦所学与圣人教诲, 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我又怎会退缩。” 他站起身,整理衣冠后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承蒙富民侯不弃,博德愿为前驱,为君分忧。” 路博德此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多年所学的仁政和道义忽然具象化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舍生取义,莫过如此。 “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 陆鸣心中默念一遍, 放到以前,他还真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和董仲舒交流的时候听才听说过, 不外乎就是为了理想和道义献身,哪怕面临死亡也不能退缩。 路博德能如此表态,看来他是把摊丁入亩当成了心中理想的寄托,刚才的提醒更多的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如果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根本不知道摊丁入亩所代表的巨大意义,路博德也不会赌上自己的前途和未来, 如今见自己明显是做好了一切准备,路博德迅速就做出决断,连死亡都想到了。 “路将军客气了,你我皆为读书人,为官一任,自然要敢为天下先。” 路博德此时双眼放光,一身的理想信念有了寄托,浑身充满干劲,别说是天下权贵豪强的反对, 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他都不会皱下眉。 符山默默转过头,读书人的事情咱不懂,咱也不敢问,不过看样子好像是好事。 “符山首领,我听路将军说你们也吃稻米?” 吃稻米就好,想吃就得种地,种地才会牵涉到摊丁入亩的下一步计划,大汉在此的统治才能逐步深化。 “是,有的部族以稻米为主,有的部族以打猎捕鱼为主,如果能安稳的种田,很多人还是愿意多种点稻米的, 只是我们种田的本事不行,产不出多少稻米。” 此时的岛上,种植水平连南越国都比不上,和大汉相比更是差得多,不管是工具和技术都很差。 “我会派人教你们种植稻米的,大汉有专门教百姓种田的官员,如今种田的本事比以前还要好上不少。” 陆鸣之前所写的种植技术中包含水稻种植,许艺已经试验过,效果很好。 “符山首领有所不知,富民侯在种田方面堪称大汉第一,他所写的新式种植法早已名传大汉,增产效果甚好。” 路博德早就听说过新式种植法的事情,知道许艺的本事都是陆鸣教出来的,心中越发敬佩。 符山瞪大双眼,越发难以理解眼前这位富民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会的也太多了? “富民侯,若是如此,我等愿意与富民侯歃血为盟。” 符山语气郑重, 山林里的日子不好过,要是能获得大汉如此待遇,让部落里的族人生活的好一些,让他一辈子为汉朝卖命都可以。 “好,不过符山首领似乎需要回去和其他部落首领商议一番, 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652章 不得不同意 长安,未央宫。 “仲卿,咱们打个赌啊。” 刘彻手中拿着一份奏折,表情略显兴奋,他相信陆鸣能明白他的意思。 “陛下想赌什么?” “咱们赌陆鸣会不会在琼崖岛实施摊丁入亩。” 卫青有点无语,看刘彻那副表情就知道,他相信陆鸣会实施摊丁入亩, 可是自己也相信啊,这怎么赌? 你要是惦记上我的东西就直说,绕这个圈子干嘛,多浪费时间。 “陛下,我赌不会, 陆鸣他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不会如此贸然行事。” 卫青列出一堆理由,表示自己不相信陆鸣会这么做。 “哈哈,” 刘彻得意得很,“朕赌他会实施, 琼崖岛刚打下来,相较于其他郡,近乎是一张白纸的状态,不需要他处理太多的利益关系, 可以从无到有的按照他的想法进行建设一个不一样的郡。 这么好的机会,当朕告诉他可以便宜行事的时候,朕就不信他能忍得住。” 摊丁入亩一定会引起风波,不单单是人头税的问题,还牵扯到隐匿人口和奴婢的问题, 刘彻也知道,征收口赋钱和算赋钱会导致一些交不起钱的人主动卖身为奴, 权贵们也喜欢蓄养奴婢。 当初的窦婴、田蚡等人家中奴婢动辄上千人,其他权贵和豪强家中的奴婢也是几百上千人,甚至更多, 全国上下的奴婢数量高达上百万人。 一旦把人头税融入田租之中,无田的人不再需要缴纳人头税,愿意卖身为奴的人必然会减少, 权贵阶层不会喜欢这种改变。 但刘彻喜欢, 卖身为奴的人太多,不单会影响朝廷征收赋税,还会影响全国的兵役来源,朝廷无法强行禁止百姓和权贵之间自愿买卖, 但是可以采取制度让被逼卖身的人数减少。 牵一发而动全身,摊丁入亩带来的影响会更大,率先提出此策的人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刘彻不会强行让陆鸣承担此事,但如果他自已愿意也不会拦着。 便宜行事,就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选择权给你了。 但是以自己对陆鸣的了解,刘彻相信他心中有自己的想法,有机会搞个大的,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卫青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的样子, “此事牵扯很大,在琼崖岛率先施行再好不过,可以用当地情况特殊来作为理由,要是效果不好也不会影响其他地方。 不过臣还是认为陆鸣不大可能会自己施行,他很可能把这件事安排给路博德。” 做戏就要做全套,免得扫了陛下的兴致。 刘彻长吁一口气,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卫青在配合自己。 “算了,不赌了, 这两个小子不在,长安竟然有点无聊。” …… 山林茂密, 篝火旁围坐着一群皮肤黝黑的大汉,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 “汉朝人可信么?” “我可是听南越人说过,南越人收口赋钱和算赋钱就是和汉朝人学的,汉朝人对他们自己人都收这些钱,怎么可能不收我们的。” 此言一出,顿时引发一片附和, 说的确实有道理,汉朝人自己都在交纳这些钱,他们凭什么不交。 说不定这都是汉朝人的计谋, 现在骗他们不交,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让他们交。 符山用力咳嗽一声, “我愿意相信他们,有铁矿和盐场的话,大汉可以从岛上获得很多利益,况且我能看得出来, 在岛上推行新的制度,只是他们的一个开始,未来说不定会怎样。” 有人不相信, “他们说有铁矿就有铁矿么? 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个富民侯是怎么知道的。” 铁矿的事情太过诡异,他们怎么都想不明白,汉朝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符山回想起那顿饭,咽了下口水, “我跟你们说,你们是没尝到富民侯做的那顿饭, 很多咱们当地出产的东西,咱们自己都没吃过,但是人家富民侯就是知道,就是会做,而且非常好吃, 这说明什么?” 符山看向四周,“说明富民侯是个很神奇的人,他说有铁矿不大可能是假话,他不需要骗我们。 最重要的是,汉军的武器你们看到了么? 只要我们还想生活在这里,要么和他们打仗,打跑他们,要么就听从他们的命令,没有其他选择。” 说到这,周围的气氛顿时低沉下来, 是啊,他们打不过。 一个部落加起来,都凑不出汉朝人身上的一副铁甲,怎么打? 一辈子生活在身上中不出来也可以,但是那种生活太苦了,他们不愿意接受,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 众人低下头,长吁短叹不止, “试试吧,不然就这么跟汉朝人打起来,咱们没有好下场的。” 符山开口, 这才是他愿意相信陆鸣和路博德的最大因素。 如果能轻松赶走汉朝人,他才不会冒险去相信一群陌生人的信誉, 这群陌生人明明有着远超于他们的武力,却还愿意如此温和的对待他们,哪怕有可能是装的,也值得他们一试。 在巨大的武力威慑下,众多部落首领不得不妥协, “麻烦符山首领了,咱们约个时间一起去见见汉朝人, 歃血为盟的话,一起去吧。” 陆鸣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背着竹筐赶海。 从小没怎么来过海边,以前只在视频中看过别人赶海,真以为海滩上会留下那么多的海鲜, 可是他找了好半天,只有几个小不点的螃蟹,海蜇脱落下来的须子,还有几条不知名的死鱼, 一只龙虾都没看到过。 或许是自己不够专业吧,陆鸣背着竹筐往回走,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挖几只沙虫呢, 听说沙虫奶茶别具风味,哪天试着做一杯,看谁敢喝。 “富民侯,符山首领派人传信,其他部落首领愿意归顺大汉,但是要先和侯爷你歃血为盟才行。” 路博德过来传递消息,偷偷往陆鸣的筐里看了看, “今天没抓到沙虫么?” 吃过一次之后有点上瘾,路博德还等着下一顿呢。 第653章 随口一提 “想吃自己抓,知道抓这东西有多辛苦么,你竟然还想白嫖。” 可惜没有海肠,不然做一顿海肠捞饭会更好, 陆鸣开始还以为这里有,可是挖来挖去都只有沙虫,似乎这里的水域中就不存在海肠。 “歃血为盟的话,那就一起来吧,一次全弄完。” 陆鸣看向自己的手掌,十几个部落,真要是一个个排着队和自己歃血为盟, 手掌得挨多少刀,损失多少血液,想想就吓人。 “富民侯,歃血为盟是杀牲取血,不是割手掌。”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路博德发现,陆鸣在某些方面简直堪称天人,似乎无所不知, 但是在某些方面又显得有些古怪,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他却不知道。 当陆鸣看向手掌,又皱着眉头的时候,路博德脑海中灵光一闪,因此出言提醒。 “杀牲取血啊,没有人割手掌或者割手指么?” 自己果然猜对了,路博德耐心解释, “《周礼》记载,诸侯盟誓通常用牛耳取血,所谓执牛耳者,即源自于此。 富民侯与这些部落盟誓最好不要采用牛耳之血,否则有僭越之嫌疑, 用马,鸡,狗血都可以。 至于富民侯所说的割破手掌或手指,可能是其他书籍所记载的, 富民侯可能读书太多,混杂在一起了。” 陆鸣哪看过这些,好在有路博德提醒,不然就要闹笑话了。 “对对对,我看的书太多,知识都学杂了。” 拍了拍路博德的肩膀, “路将军学识渊博,这些事就交给你来操办,尊重当地人的风俗,但也不能犯大汉的忌讳。” 牛耳取血是万万不能的,摊丁入亩早晚会掀起风波,自己不能给别人这么大的把柄, 其他的无所谓,谁也掀不起什么浪。 路博德不愧是上过太学的人,办事能力非常强,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 按照当地部落的习俗,结盟之时原本要采用契臂的方式,也就是在手臂上刻画图案, 所谓“胡人弹骨,越人契臂,中国歃血,所由各异,其于信一也”。 符山等人为了增强盟誓的约束力,展示自己的诚意,特意要求采用中国的方式。 路博德没舍得杀马,当地的部落没有马,大汉这边的马又金贵, 最终准备了几只鸡,《周礼》中也有用鸡血的记载,符合礼仪要求。 在一处山峰上,准备着各项盟誓用品, 陆鸣高声宣读自己要推行摊丁入亩的决心,绝不会对岛上没有田地的人征收口赋和算赋等人头税, 符山等人展示自己愿意归降大汉的决心, 双方约定互不相负。 鸡血滴入碗中,众人端起来一饮而尽,还在挣扎的鸡就被送到了厨房之中, 这几只鸡除了要贡献血液,仪式结尾还要被结盟者吃掉。 仪式结束后,双方关系明显拉近了不少, “各位首领,什么时候邀请我去你们部落里做客啊?” “富民侯不介意我等部落简陋残破的话,随时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我还挺好奇的。” 符山一愣,没想到陆鸣这么着急, “好,就现在,快点走,天黑之前还能把富民侯送回来。” 一行人一路奔波,穿越几片密林后来到符山所在的部落。 看着眼前低矮的房屋,陆鸣发现符山真的是一个诚实的人, 他的部落确实又简陋又残破。 低矮的架子上,住人的屋子还不到一人高,想要进去都要弯着腰, 还没有窗户,进去后满是昏暗。 屋顶覆盖着又长又宽的茅草,显得房屋更加的低矮。 “你们没有那种建在更高架子上的房屋么?” 南方湿热地区,为了防潮以及防备蛇虫鼠蚁, 采用的应该是干栏式建筑。 也就是竹木结构的二层楼,下层隔空,上层住人。 这类屋子有个特定称呼,船形屋, 最初的船形屋架子低矮,只是为了防潮和防备蛇虫鼠蚁, 后来逐渐成熟后,功能就多了起来,一层养一些牛马牲畜,二层用来住人。 符山愣住了,不明白陆鸣为何会问起这个, “不知富民侯为何会有此疑问?” “我是想着你们以后会开垦田地,增加稻米种植,需要使用牲畜耕地, 把架子变高的话,一层可以用来养些牲畜或者堆放各种杂物,可能会方便些。” 符山以及其他部落首领惊讶的看向陆鸣,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们以前怎么没人想到, 这样多方便,以后就要这么做。 “富民侯果然聪慧,我等以前从未想到还可以这么做,多谢富民侯指点。” “客气了,我就是随口一提。” 以前看过纪录片,至少从宋朝开始,当地百姓的房屋就是这种高架的双层结构, 上层住人,下层用来养牲畜。 没想到这时候竟然不是这样,看来现在的船形屋还处于早期形态。 参观一番后,陆鸣确定这些部落确实还比较原始,和大汉似乎是两个世界。 种植稻米还处在刀耕火种的原始阶段,大汉的种植技术对这些人来说, 纯纯是降维打击。 “你们还不会种植稻米,以后朝廷会派人教你们的, 到时候好好学,增产五成应该不是问题。 陆鸣说的有点保守,算上占城稻的话,亩产翻倍才是正常的。 “朝廷要建的盐场和铁矿都需要有人干活,每天都给工钱, 按照大汉的雇工行情,每月一千到两千文之间, 但是会比较辛苦。 你们要是有人想来的话,可以来找我。” 正常的壮劳力,朝廷雇佣的话,一个月的工钱大概是两千文, 陆鸣降低标准是考虑到有些妇孺干不了太多活,要是需要这份工作的话, 就只能少给一些钱,也好给他们一口饭吃。 总不能让他们和壮劳力一个工钱,那会引起麻烦的。 这个时期可不讲究什么叫童工,给他们一份还过得去的工作纯属善心。 不管是挖矿还是晒盐,都很辛苦,但是能活下去, 和这些辛苦相比,最苦的是找不到活路,只能忍饥挨饿, 有活干,有饭吃,算得上什么辛苦呢? 第654章 迁移百姓 “这是成功了么?” 入窑七天后,陶欢打开封闭的窑门,待热浪散的差不多时取出里面的匣钵, 匣钵中共有十只瓷碗,闪烁着淡淡光泽。 伸手感知温度后,陶欢拿起一只瓷碗仔细观察, “根据侯爷指示,瓷器质地细腻,表面光滑,有种玻璃般的光泽,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而且胎体相对陶器更硬。” 他拿着瓷碗斜对着太阳看来看去,不断用手指细细摩挲, “叮……” 屈指弹去,瓷碗上传来清脆的声响。 “咱们似乎只成功了一部分。” 田真拿起另一只瓷碗,仔细观察后给出结论。 两人对视一眼, “还需努力啊。” 失败多次后,两人终于烧出了一窑还过得去的作品,不枉这段时间的废寝忘食。 “干的不错啊,有点样子了。”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两人惊喜回头, “副院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鸣上前拿起一只瓷碗,淡青色的釉,有种温润的感觉, “早上刚到,听说你们要开窑,就过来看看。” 弹指敲击两下,清脆的声音有些熟悉, “不错,和我小时候吃饭用的瓷碗差不多。” 陆鸣小时候哪里用过高档的瓷碗,都是普通民间货色罢了,和顶尖的瓷器根本没法比。 陶欢二人搞出来的瓷器实际上还要再差一点,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从无到有的突破总是值得鼓励的。 “瓷器有各种不同的风格,有的色彩纯粹,有的色彩万千,所谓入窑一色,出窑万彩,你们都可以尝试一番。 烧瓷技艺永无止境,你们什么时候觉得没有努力方向了就来找我, 我给你们说说我见过的顶级瓷器是什么样子。” 怕他们受打击,陆鸣先鼓励几句, 怕他们骄傲自满,陆鸣还要提前敲打几句。 尤其是陶欢,最近这几年一帆风顺,没受过什么挫折,已经有点飘飘然。 陆鸣拿着一只瓷碗走了, 霍去病还没见过,拿去让他见识一下。 …… 校场上,两波人马正在对战,喊杀声响彻整座校场之上。 陆鸣靠在树上看得津津有味, 要是手里能有把瓜子就更好了,还能一边嗑瓜子一边给他们助威。 “赵破奴你踢他屁股呀,那么好的机会不出脚,” “李敢你行不行,这样都摔不倒他。” 两边人马正打的激烈,赵破奴和李敢两人没有听见他的呼喊, 霍去病却听见了,兴奋的跑过来, “陆兄你终于回来了,琼崖那边怎么样,有什么需要让我来的地方么?” 陆鸣把瓷碗递给他, “用不到你出手,盐场比我想象的要大,我回来招募一些人去干活, 而且这边不是有人没有田地么,我在琼崖岛上试验点新东西,需要迁移一些人过去。” 不管岛上的符山等人是什么态度,陆鸣都不会只依赖当地人做事, 摊丁入亩的政策虽然有自身局限,但是对于很多没有田地的百姓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把风声放出去,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去琼崖岛上生活。 和大汉内陆地区相比,原本南越地区的百姓会更容易适应岛上的生活,也更愿意背井离乡去岛上, 他们的迁移成本也会更低。 符山等人虽然表达出了诚意,但容易抱团取暖,不利于朝廷的管理, 陆鸣需要引入另一个群体,让岛上存在至少两种不同的势力,双方之间有些竞争意识, 自己才能更轻松的处理利益关系。 简而言之,陆鸣需要他们卷起来。 “这就是瓷器么,” 霍去病拿着碗看了一会,“确实有些特别,和陶器不一样。” 把碗还给陆鸣,霍去病问道: “什么新东西能值得让你跑一趟?” 陆鸣凑近后小声说道:“摊丁入亩。” “哦…” 霍去病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那确实值得跑一次。” 知道陛下允许陆鸣便宜行事,又暂代两郡太守的时候,霍去病就猜到他会这么做, 此时丝毫不觉得意外。 自从知道有摊丁入亩这种制度后,霍去病就知道,陆鸣总有一天会拿出来用,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翌日, 番禺城各个市场及城门处,都有士兵在宣读琼崖岛上的特殊要求, “只要你们在岛上生活,没有田地的人不需要再缴纳算赋和口赋,新开垦的田地还能免税三年。” 爆炸性的消息在城池内外快速传播,引发阵阵讨论, 面对百姓们的各种询问,士兵们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告诉他们可以在明天去菜市口, 富民侯会在那里给大家讲述具体内容。 不管是无田者不需缴纳算赋和口赋,还是新开肯的田地免税三年, 都足以让生活贫困,以及没有田地的人惊喜万分。 第二日当天,菜市口早早就聚集了一大群百姓, 要不是有士兵在积极维持秩序,都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来的并不是都想去琼崖岛的人,那些在本地有田地的人也想凑凑热闹,吃到第一手的新鲜大瓜。 当初斩杀吕嘉等人的高台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的血迹,似乎一切都未发生过, 同样热闹的场景,发生的却是不同的事情, 一个是代表毁灭的处刑,一个是代表新方向的新制度。 “我是大汉富民侯,也是琼崖岛上的太守,承蒙陛下信任,许我以便宜行事之权, 因此,琼崖岛与大汉其他地方不同,没有田地的人不用交人头税。 没错,你们没听错,没有田地的人不用交人头税。 而且岛上有很多荒地未曾开垦,谁开垦出来,三年内不用交田税。” 陆鸣的名声随着斩杀吕嘉,以及请太医给百姓义诊已经广为人知,尤其是那几个吃鱼生的人所吐出来的虫子, 每一次被人提起,就会有人提到陆鸣,是陆鸣给出的药方治疗了这种恐怖的疾病。 当知道台上说话的人是陆鸣后,很多人已经选择相信。 “富民侯,我们该怎么过去,听说两边隔着海呢。” 陆鸣高声喊道: “你们要先想好,能不能接受一切重新开始的辛苦。” 第655章 我真有一个朋友 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一旦迁移到琼崖岛上就意味着一辈子, 他们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故土。 除此外,迁移路上的危险,无论是水土不服还是各种疾病都可能夺走他们的生命, 这种危险,陆鸣无法避免,也没有人能避免。 对于这些风险,陆鸣无法安心的把他们放到产品介绍的小字部分,必须提前讲清楚, 他是富民侯,底线要高一些。 可是他没想到,台下的百姓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危险,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去,该怎么过去。 好吧,在这个安土重迁的时代,要不是逼不得已,谁会想着离开故土呢, 一旦考虑离开,就代表他们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 生死无常,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区体现的更明显,人们当然没有看破生死,只是更容易接死亡的结果, 这未尝不是一种悲哀,可时代就是如此。 “朝廷的水军会运送你们去琼崖岛,只会送去,不会接回来,想好了再上船。 想要去的人,三天后来这里报名,官府会给你们登记安排。” 说罢,不再理会喧闹的人群,陆鸣走下高台回到丞相府。 “富民侯,好久不见,一回来你就搞个大的呀。” 赵婴齐不知何时来的。 “怀德侯怎么有空从温柔乡里抽身出来,难道你也想去啊。” 陆鸣开着玩笑, 赵婴齐有些发黑的眼眶是如此明显,估计是没怎么节制,耕耘不止。 “呃…” 赵婴齐有些尴尬,“咱们借一步说话。” 怎么神神秘秘的, 陆鸣带着他来到另一处房间,确定四下无人后开口, “说吧,什么事?” 赵婴齐小声道:“我有一个朋友,近来有点小烦恼,想请富民侯帮着想个办法。” 嗯? 好熟悉的开头。 “你说的这位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 赵婴齐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绝无此事,确实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在房中有些力不从心,也找大夫看过,效果不太好, 他想让我帮着问问,除了吃药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陆鸣仔细盯着赵婴齐的眼睛, “好吧,你的这个朋友可以多吃点韭菜,吃点牡蛎和羊肉,会有一些效果。” “我还会一套健身之法,可以教给你,坚持锻炼下必有效果。” 陆鸣曾经在网上看过一套凯格尔运动,虽然没练过,但是动作都记住了。 “要不改天让你的朋友来和我学习一下?” “我替他学就行,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富民侯的独门绝学。” “好吧,你替他学,记得要坚持锻炼才行, 最重要的,还是要节制啊,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类似的牛。” 陆鸣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这还有一副药方,名叫六味地黄丸,对于腰膝酸软等症状颇有效果,你可以试试。” 赵婴齐大喜,“我就知道富民侯有办法,早来找你我也不至于…” “嗯?不是你的朋友么?” “呃…对,是我的朋友,我帮他想了很多办法,一直没效果。 我替我朋友多谢富民侯了。” 陆鸣突然开口,“骆胜的妹妹这么厉害么?” “别提了,受不了…” 赵婴齐表情突然僵硬,知道自己暴露了,尴尬的想用脚抠地。 “我这药方堪称千古名方,你那位朋友是不是得表示一番。” 赵婴齐果断答应, “好,如此良方,我替我朋友好好感谢富民侯,十万文钱如何。” 陆鸣也不急着要, “回去先用着,效果好再给钱,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节制啊,有诗为证。”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陆鸣拍了拍他的肩膀, “耗子尾汁吧。” “没想到富民侯的文采如此不俗,此诗别有一番韵味。” “哪有什么文采,不过是看了点金瓶…看了点书,记住了而已。” 一不小心,差点把实话说出来。 “怀德侯也听说我在琼崖岛做的事情了么?” 赵婴齐点头,“如此大事,整个番禺城都传遍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估计用不了多久长安就会知道。” 他说的隐晦,陆鸣却听得明白, 他说的自然不是自己汇报给长安的消息,而是有人知道后会暗地里把消息传到长安 用这件事来攻讦自己。 “怀德侯对此如何看待?” 作为万户侯,手中有大量田地,是切实的利益相关者。 “如果这个制度不是富民侯搞出来的,我一定大骂他一整天。” “哈哈哈…” 陆鸣没忍住,他还真是坦诚。 “如果这个制度要推行到我身上,就不止是骂一天,以后只要想起来都会骂一句。” 陆鸣笑了一会, “目前只在琼崖岛上施行,怀德侯不必担心。” 写好药方,让赵婴齐自己去抓药,陆鸣又把全套的凯格尔运动都教给了他。 有的动作看起来有些古怪,但赵婴齐学习的却非常认真,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送走他,陆鸣开始书写奏折, 把自己在琼崖岛上进行开荒,以及摊丁入亩的进度及各种问题, 连同这次迁移百姓,以及后续的一些计划,都详细写明。 “路博德性情稳重,办事利落,认同摊丁入亩的理念, 在具体工作推行中贡献很大, 臣举荐他为下一任琼崖两郡的太守,并且建议将琼崖两郡合并为一个郡,方便摊丁入亩的统一推行。” 陆鸣只负责大体方向,具体工作几乎都是路博德在做, 哪怕现在陆鸣离开,也不影响计划进行。 再稳固一段时间,陆鸣就打算返回长安, 先把继任者安排好,免得后续政策推进有问题。 三天后,陆鸣再次来到菜市口,高台周围有大量百姓正在排队, “都说人离乡贱,要是能在家门口活的很好,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一整天下来,报名者足有两千之多,这还仅仅是一天, 仅仅是番禺城一个地方。 要是遇上大灾之年,别说两千,就是两万,二十万人都有可能。 大灾之年的人们是为了逃难, 现在这两千人和逃难又有多少区别呢? 第656章 扫黑除鳄 “消息应该已经送回去了吧,怎么还没回应呢?” 驺力表情凝重, 按理说,他派回去的人已经走了一个多月,应该足够到番禺城走一个来回了, 竟然到现在还没有回信,这不正常。 李平同样疑惑, “不会是在路上出现意外了吧。” 驺力摇头, 他派了六个人一起回去传信就是怕出意外,什么样的意外才能让六个人都逃不出来, 哪怕逃出来一个都能把消息传回去。 “再派一批人回去,我就不信还能出问题。” 驺力着急啊, 他是过来为大汉收服东越国的,如今他已经是东越境内最大的势力, 再打下去他都要成东越王了。 “要不咱们自立为王?” 李平忽然冒出一句话,说完后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我在开玩笑,驺兄不必当真。” 驺力瞪大双眼,“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李兄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些,不然富民侯的大刀可不是吃素的。” 如果打得过,他还真想要自立为王, 能独霸一方,谁愿意给别人当臣子呢,可惜打不过。 单是富民侯的长刀还好说,毕竟只是一个人,又能打多少人, 神勇如项羽不还是败在了韩信的联军手中。 但大汉不止有富民侯的大刀,更是有诸多火器,可以像他们的兵器和铠甲一样大量制造, 足以淹没一切敌人的火器。 哪怕以后富民侯不在了,大汉的火器依然在。 …… 另一边, 一个衣衫褴褛,瘸了一条腿的年轻人一步步艰难的往番禺城的城门处走去, 他的神志已经有些模糊,嗓子早已干哑的说不出话, 全靠着最后的毅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做什么的,进城要排队不知道么?” 守城的门卫把长戟抵到他胸前,再敢向前一步就要当场见血。 年轻人伸手向怀中掏去, 已经无法说话的他,想要拿出怀里的凭证,可还没等他把东西拿出来,就已经支撑不住, 双腿一软,突然向后倒去。 “唉,你可不能讹人啊,我都没打你。” 陆鸣接到消息的时候,太医已经赶来为那个年轻人治病。 “什么情况?” 驺力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前阵子传来消息说一切顺利,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结果今天城门处忽然来了一个比乞丐还凄惨的信使, 要不是怀里掉落出来的信物,谁能想到他是回来报信的。 霍去病摇头, “人还没醒呢,只知道是驺力派回来的,其他的要之后再问。” 说话间,太医诊治完毕, “两位侯爷,此人并无生命危险, 只是受过伤,看样子似乎是被某种野兽撕咬过,伤口已经结痂,加上一路奔波后过于劳累,这才倒地不起 睡上一觉差不多就能醒过来。 他现在身体虚弱,醒来后只能喝点粥,吃肉的话他的肠胃受不了。” 太医告辞后, 陆鸣和霍去病脸色有些纠结, “难道是驺力被人打败了,而且几乎全军覆没?” 东越国的精锐都被馀善带了过来,按理说东越境内已经没有能覆灭驺力的势力, 难道是他大意了,或者被人出卖了, 总不会是驺力自己又叛变了吧,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图什么呢? “算了,我先去收拾东西, 情况有变我就带人再去打一仗,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在作祟。” 陆鸣转身就走,他的大刀好久没砍人了。 “别,这次怎么说也得是我去,至少是咱们两个一起去。” 霍去病闲下来好久,已经有些无聊,正好出去发泄一下精力。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好一起回去收拾东西, 可惜他们的计划落空了。 那名年轻人醒来后讲述了经过, 驺力一切都很顺利,刚到东越后就收服了一员大将,两人一起出击,几乎无人能挡, 现在就剩下馀善的弟弟还在负隅顽抗,驺力派人回来请示该怎么做。 六个信使在过河的时候被蛟龙袭击,只有他一人逃了出来,腿上的伤痕就是蛟龙咬的, 要不是他反应快,也会和其他人一样被蛟龙咬死, 想想那副惨状,年轻人依然害怕的浑身发抖。 “什么样的蛟龙,是不是咬住人之后就开始不停地翻滚身体。” 陆鸣强烈怀疑是鳄鱼作案,直接问出鳄鱼常用的大招, 要是真用了死亡翻滚,那就可以确定就是鳄鱼。 “翻滚…” 年轻人喃喃自语,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表情都扭曲起来。 “对,就是在翻滚,蛟龙咬住他们后就开始翻滚身体,我都能听见他们骨头断裂的声音。” 破案了,就是鳄鱼作案,该死的畜生。 “给我几门火炮,再拿点手雷,我去扬了它们。” 什么货色也敢截杀大汉的信使,无知的畜生也不行,必须受到惩罚。 “位置在哪,你还敢不敢去?” 陆鸣看向那个年轻人,“敢去的话我让你亲眼看着它们是怎么碎的。” 年轻人一咬牙, “敢去,我要看着它们死。” 回来见到了富民侯,知道要带着火器前去报仇,他的勇气一下子就恢复过来。 “好,先休息两天养养身体,等你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去报仇。” 扫黑除鳄,势在必行, 今天敢袭击信使,明天就敢袭击军队,必须从严从重从快处理,打击黑鳄势力的嚣张气焰。 “鳄鱼的话,我就不和你一起去了,你注意安全。” 霍去病对打击黑鳄势力没多少兴趣,区区鳄鱼还不值得让他和陆鸣一同出击。 他不想去,但是赵破奴和李敢都想去, 连日训练,日子过的有些枯燥,出去杀杀鳄鱼也挺好。 两人谁也说不过谁,最后约定通过四百米障碍跑一决胜负,更快的人才有资格跟着一起去。 校场上,两人并列身形,正在蓄势待发。 “预备,开始。” 一声令下,两人的身体迅速向前方窜了出去, 围观士兵们为各自的上官喝彩助威。 “快啊,赵司马快点跑。” “李校尉快点,把赵司马甩开。” 听着周围的助威声音,又是为了争夺杀鳄鱼的机会,两人都使出全力,比平时跑的更快, 最后撞线的时候差距微乎其微, 可惜胜利者只有一人。 第657章 高利贷 “承让了,” 李敢笑的大牙都露了出来, “赵司马已经炮轰过一次鳄鱼,这次机会就是我的了。” 每次都是赵破奴和富民侯一起出去,这次终于被他抓到了机会,一定要好好表现才行。 小小鳄鱼,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破奴有些遗憾, “你凭本事赢去的机会,下次我一定赢回来。” 霍去病喜欢这种竞争的氛围,平时会安排进行各种比拼,赢了的人有优先选择权。 “这次你们两个都比平时跑得快, 你们说是因为你们有进步呢还是因为你们俩平时没尽力呢?” 看着霍去病有些危险的表情, 李敢和赵破奴两人对视一眼,发觉情况不妙, “来,加练一个障碍跑。” “不要啊!” …… “侯爷,报名者一共是五千三百七十二人。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没有田地,有三百二十人有田地却不多,都是些低产田,已经卖了出去。” 果然是有恒产者有恒心, 这些人连土地都没有,面对好机会的时候没太多牵挂,希望琼崖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未来吧。 “维持好秩序,人手不够的话我去调兵过来,一定不能出现乱子。” 人一多,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要是再有几个点子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番禺城中,来往人流明显比之前要多上不少, 短短一路上,陆鸣就看到十几批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着未来琼崖岛生活, 有期待有忐忑,目光中还有前所未有的希望。 “我让你跑,看我不打死你。” 路边忽然一阵骚乱,怒气冲冲的骂人声和被打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喊声。 “你凭什么不让我去琼崖,钱都还清了,你凭什么拦着。” 陆鸣听到声音后,猛地站在原地,立刻回身向骚乱处走去。 此时这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不少人, 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手中拿着一把皮鞭,边抽边骂, “你欠我的钱,没还清就想跑,老子打死你, 老子说还清了才是还清了,没钱就把你婆娘卖进窑子里还钱。” 一名衣衫破旧的男人被打的倒在地上,抬手护住脑袋,试图躲避挥来的皮鞭。 “不要打我爹爹,不要打我爹爹。” 一个小姑娘张开手跑到男人前方,试图拦住魁梧大汉的暴行, 她眼中满是泪水和恐惧,脚下却非常坚定。 魁梧大汉动作一停,上下打量着小姑娘,表情淫邪, “把你卖了抵账也可以,就是性子有点烈,先给你一鞭子学个教训,” 说罢,挥动手中的皮鞭就要抽下去。 周围人的目光中露出不忍之色,却没人敢上前阻拦。 大汉高高扬起右手,刚要往下挥动时忽然发现手臂一紧,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手腕似乎都要被捏碎似的。 此时耳边才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住手。” 大汉一回头,脸色猛地一变, 他不认识陆鸣,但一看衣着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人。 “你想多管闲事?” 要是其他衣着破烂的人敢拦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不是闲事,我听他说他要去琼崖岛,而你不让他去, 我是负责此事的大汉富民侯,所以是我份内之事。” 没有隐藏身份,没有等着让对方摇人后装杯打脸, 陆鸣懒得和他纠缠, 只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有人敢阻拦自己的计划,他们凭什么。 地上的男子站起身,把小姑娘搂在怀里安慰着, 一旁的女人抹了把眼泪后过去把孩子搂在自己怀里, 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 大汉顿时慌了神,对面这位别说自己惹不起,就是自己背后的人同样惹不起。 “草民拜见富民侯,这几个刁民欠我的钱,不还钱就想去琼崖岛躲避, 这不是给侯爷摸黑呢么,所以我才教训教训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陆鸣也不好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赖看着再可怜,也没有把钱借出去却收不回来的借款人可怜。 但陆鸣觉得这里有隐情,动不动就要把人家老婆女儿卖进窑子的能是什么好人? 高利贷, 三个字猛地出现在脑海中。 陆鸣看向一家三口,向他们询问事情经过。 事情也果然如此,这家人确实向魁梧大汉借了钱, 五分利,借一千文,一年后还一千五百文。 “侯爷,草民冤枉啊,我一直要把钱还给他, 可是他不是今天不在,就是明天不方便, 就一直拖着我们,足足拖了半年,现在却要说我们没有按期还钱, 让我们多给一千文。” 男人越说越委屈。 “当初借一千文,实际上就给了我们七百文,其他的说是利息钱,先扣下了, 到现在我们都还了快两千文钱了,他还不放过我们,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他太欺负人了。” 好家伙,砍头息的手段都用上了,放贷人的手段还真是源远流长, 现在就这么玩。 “他说的是真的么?” 陆鸣转头看向大汉,“借一千只给了七百,是不是真的?” 大汉脸上陪着笑,“侯爷,放钱的都这样,我给的还算多呢,有的人放一千,到手的只有五百, 况且当初他们也没有异议啊。” 砍头息在后世的民间借贷中确实比较常见,但是不受法律保护, 按法律规定,借款人到手的钱才是借款数额,不得提前在本金中扣除利息。 大汉这时候的法律空白太多,对这方面根本就没有规定。 “而且确实是他们没有按期还钱,就应该多给我利息。” 虽然害怕陆鸣,但是大汉很清楚,大家都这么做,你富民侯再厉害又怎样,还能把所有人都收拾了么? “你们约定借一千文,一年后还一千五百文钱,这个他没说错吧?” 讲道理的话,砍头息这事,在大汉确实没有具体法律依据, 但是对利息有规定。 大汉点头,“这个没说错。” “他已经还了你将近两千文,有错么?” “是一千八百多文钱。”大汉说完立刻笑着道: “今天惊扰了侯爷,剩下的钱我就不要了,就当是草民支持他们去琼崖,配合侯爷公干了。” 陆鸣摇头, “别,咱们好好算算。” 第658章 危害国家安全 “这么多钱,都到了要卖人妻女的程度,怎么能不好好算算呢?” 走在路上都能遇见,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 大街上就敢打人,还敢叫嚣要把人家的妻女卖进窑子,这里的高利贷很嚣张啊。 不对,高利贷一直很嚣张, 别说是现在,就是后世都有大量的人被高利贷逼的家破人亡,他们催债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没有下限。 感觉情况不妙,魁梧大汉满脸赔笑, “侯爷,这点事真没必要浪费侯爷时间,钱我就不要了。” 大汉说着就想走, “站住,让你走了么? 我大汉律法明确规定,凡是借贷者不可取息过律,若有倍称之息者,官府必将严惩不贷。” 取息过律,意指借贷的利息不得超过法定上限, 倍称之息,意指利息超过本金,利率达到百分之百及以上。 “这家人向你借了七百文钱,已经还了你一千八百多文,你自己算算超了多少? 利息已经超出本金一倍还多,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魁梧大汉觉得很冤枉,手中的鞭子都在颤抖,看陆鸣的样子是不准备放过他了, 惊慌失措下,他说出了让自己后悔终生的话。 “侯爷,我南越国没有这项律法,大家都这么做,我要的真不算太多。” 陆鸣一愣, 好家伙,我正想着怎么上纲上线呢,你自己就把机会送来了,那就怪不得我了,下辈子注意点,别什么话都说。 魁梧大汉还在辩解,却发现陆鸣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他眼珠乱转,终于回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看来是有人心怀故国,对我大汉心存不满,借机肆意伤害我大汉百姓。” 陆鸣转过身,看向那一家三口, “他是南越国的人,你们三个是哪里人?” 夫妻俩还在愣神的功夫,小姑娘已经抢先开口, “禀侯爷,我们一家都是汉朝人,我爹爹还给官兵指过路呢。” 小姑娘年纪不大,但又聪明又勇敢, 刚才能站出来保护自己爹爹,现在还能配合陆鸣给人扣帽子。 魁梧大汉现在都快哭了, “侯爷,草民不是那个意思,草民是说以前的南越国没有这些律法,没有丝毫对大汉不满的意思啊。” 陆鸣冷笑一声,“下意识说出来的话才能反应一个人的真实想法, 现在补救又有什么用,况且你收取的利息已经远超本金, 按照大汉律法,必须予以严惩才行, 否则置律法的威严于何地,置朝廷的威信与何地。” 陆鸣一挥手,“把他带走,带到菜市口的高台上,本侯要即刻处置。” 从律法来说,魁梧大汉的利息确实过高,已经超过本金一倍还多, 但是从实际情况来讲,这个利息真的算不上太高。 根据《史记》记载,汉景帝时期发生七国之乱的时候,长安城中的列侯们要从军出征,因为缺乏钱财都需要借高利贷, 但是这些列侯的食邑处于战乱地区,当时胜负不明,高利贷商人怕他们没钱还而不愿意借给他们, 只有一个名叫无盐氏的商人愿意给他们放贷,利息高的离谱,是本金的十倍, 朝廷获胜后,无盐氏也因为巨额利息一跃成为关中地区有数的富豪。 陆鸣当初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度怀疑其真实性, 什么样的商人敢向列侯放高利贷,还是十倍于本金的利息,朝廷不管么? 来了之后才发现,商人们不仅敢向列侯放贷,而且还敢向朝廷放贷, 被刘彻反复提及的山东大旱,朝廷因为缺少赈灾钱粮就曾经向商人们借贷,刘彻对此耿耿于怀。 朝廷还是要脸的,不好直接谋夺这些商人的家产, 也可能是因为这些商人都是汉人,没有别国移民过来的,否则就可以随便安插一个罪名, 然后开罚单就好,想罚多少就罚多少。 没有这些事情的刺激,刘彻可能也不会如此坚定的要把盐铁收归官营,直接来一招釜底抽薪,让商人们知道得罪自己的后果, 从程序上来讲,刘彻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不合法的话还可以直接改变法律,和世界灯塔做的一样,堪称人类文明的曙光。 陆鸣很快就把人带到了高台之上,那一家三口也都带着, 站在高台上,陆鸣详细介绍了此人的罪行,介绍他如何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把别人的妻女卖去窑子, 引发台下百姓一片愤慨,对着那魁梧大汉一顿唾骂。 “按照大汉律法,借贷一百文一年,最高利息不得超过三十六文,超过此数额者,你们可以向官府进行检举。” 台下顿时一片惊呼,和以往相比,这个利息实在太低了, 普遍的一年利息都是和本金相当。 “此人不但违法放贷,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南越国之人,当街殴打我大汉百姓,阻碍朝廷移民琼崖安排, 严重危害大汉的国家安全,必须从重处理。” 陆鸣一摆手,那大汉已经被按倒在地, 此时已经被吓得尿了裤子,想要辩解却无话可说。 他横行霸道多年,自然知道欺负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任你怎么解释都没用,就是要弄你, 只是这次被欺负的对象换成了他自己。 刀光闪耀,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时隔多日,又一片鲜血染红了地面。 “谁再敢如此,他就是下场!” 明眼人都知道,陆鸣口中的危害国家安全就是借口, 这人被杀的最大原因是他阻碍了移民琼崖的推行,还正好被陆鸣抓个现行, 就连利息过高也不过是借口而已,否则此人罪不至死。 但是陆鸣机会找的好,有那一家三口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作证,底层百姓对陆鸣、对大汉的印象越来越好。 “多谢侯爷为草民做主。” 夫妻俩千恩万谢,小姑娘也在一旁连连表示感谢。 “不必客气,本侯不过是严格执法罢了,以后去了琼崖好好生活,会比现在好的。” 小姑娘大着胆子问道:“侯爷会和我们一起去琼崖么?” 男人立刻喝止,“这是你能问的么?” 不涉及机密,陆鸣也不介意, “你们先去,有几只蛟龙作乱,待我弄死他们后再回琼崖岛。” 第659章 一刀两断 “侯爷,我已经恢复好了,咱们去报仇吧。” 经过几日疗养,年轻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是受伤的腿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走起路来依然是一瘸一拐的。 “让太医再给你检查一下,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出发。” 这几天又处理了几个放高利贷的,陆鸣心情大好, 移民琼崖的事情没有受到影响。 楼船将军杨仆化身运输大队长,五千多人不过是几艘楼船的事情,到了琼崖岛就是路博德的事情, 所以他可以安心的去打鳄鱼。 “物资都给你准备好了,注意安全。” 霍去病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些尘土,看样子是刚从校场回来。 “陛下诏令,等东越的战事结束后,给你留下两千兵马,我就要班师回朝了。” 作为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确实不适合一直留在这里, 局势稳定后,他还是要尽快回到长安。 “我要回去看我儿子喽,再帮你看看你儿子,不用谢。” 那贱贱的表情,气得陆鸣一个高鞭腿抽过去, 霍去病早有预料,撤步向后一躲, “你在琼崖岛上注意点,别晒得太黑,变得像黑猩猩似的,回去后吓到孩子。” 陆鸣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霍去病的脸,冷笑一声, “咱们俩究竟是谁比较黑,你心里没点数么, 来这这么长时间,你看我黑了么,反倒是你比以前更黑了吧。” 提这个你真是自取其辱! “呃……” 霍去病有些心塞,陆鸣看起来确实没变黑,不会怎么晒都不会变黑吧, “快走吧,去打鳄鱼,晚了说不定就跑了, 别留在这气我。” 陆鸣得胜而归。 翌日一大早, 陆鸣带人早早出发,经过城门口时正好看见那一家三口,他们正在排队, 等着坐船的人比较多,这家人在第一批要走的人员之中。 陆鸣特意交代要把他们早点送走,免得有人对他们打击报复。 夫妻俩看见陆鸣后,远远对着他鞠躬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小姑娘行礼后还不断挥手示意,陆鸣也笑着挥手。 “多亏有琼崖岛可以去,不然这一家人的日子以后一定不好过。” 瘸了腿的年轻人名叫苗义,土生土长的当地人。 “要是他们不离开这里会怎样?” 其实不用问陆鸣大概也猜的出来,但还是想听本地人说说。 苗义轻叹一声,“不外乎就是其他放贷的人派人去找他们家的麻烦,让他们活动生不如死,也可能直接杀了他们, 要是没有富民侯,没有大汉律法,其他放贷的人一辈子都要骑在他们头上,让他们知道敢报官的后果。” 李敢在一旁附和,“这就是他们的手段,长安那的也一样, 除非官府管的严,否则他们就肆无忌惮。” 话题有点沉重, 别说大汉有银行,后世那么多银行都解决不了这种问题。 哪怕太阳当空,也总会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陆鸣知道自己无法扫除所有的污秽,那就见一个扫一个好了。 苗义在前方带路,一行人快速前行, “那条河以前没有蛟龙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来了那么多。” 回想当时的场景,苗义仍旧有些后怕, 只差一点他们就要全军覆没,连个回来传信的人都没有。 “首先,再强调一遍,那畜生不是蛟龙,而是鳄鱼。 其次,我们不需要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只需要知道它们是怎么没的。” 陆鸣不是动物学家,不了解动物迁徙的原因,也没有精力去研究这个问题,把附近的鳄鱼都清理一遍就好。 两天后,一行人终于找到那条河流, 陆鸣拿起望远镜,沿着河岸四周进行观察,这时候的生态环境还真够原始的,没有任何人工开发过的痕迹。 视线中忽然出现一截木头似的东西,在河水中漂浮着,过了一会这截“木头”开始向岸边靠近, 终于,这截“木头”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一只长达一丈左右的鳄鱼爬了上来,露在嘴外的牙齿似乎闪烁着寒光, 一身粗糙的皮肤仿若铠甲,透露出它的凶悍。 “我这发现一只目标。” 这个渣渣,比长安的那条差远了,相比之下简直就是营养不良。 李敢也拿着望远镜到处搜寻, 过了一会后两人终于发现了鳄鱼的聚集处,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八只鳄鱼,算上落单的那只, 暂时确定有九条鳄鱼。 “你那天看清有多少鳄鱼了么?” 苗义有些羞愧,“那天我很惊慌,没时间多看,只顾着逃生了。” “没必要羞愧,你的反应很正常。” 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那是少数人才具备的本事,苗义能逃回来报信已经是他的能力所在,不能苛求。 “我先去把那只落单的宰了,你们给我压阵,” 陆鸣拿起长刀就要过去。 “此事何必劳烦侯爷动手,我去就行。” 李敢手持长戟,他也想宰几条鳄鱼玩玩,论个人勇武,他虽然比不上富民侯,但是对付几只鱼还是可以的。 “我先去吧,其他的让你去。” 就这几条鳄鱼,又不需要给百姓们表演,陆鸣忽然觉得用火器对付它们有些浪费, 陆鸣还没试过刀劈鳄鱼,可以的话还是省几发炮弹的好。 岸上的鳄鱼没有意识到危险临近,还在张着嘴晒太阳,一动不动。 看到鳄鱼后,苗义有些紧张, 当日就是这样的畜生袭击了他们,差点让他葬身于此。 很快,他的紧张就随着陆鸣的长刀挥动而消散一空,只剩下满脸的愕然。 在他的视线中,陆鸣悄悄走过去后,在还剩一丈左右的距离时,那条鳄鱼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睁开眼,露出冰冷的眼睛向陆鸣看去。 陆鸣忽然暴起,整个人挥动长刀猛地向前方扑去,犹如一条出洞猛虎, 刀光闪过,刚摆动尾巴要有所动作的鳄鱼忽然停滞下来。 苗义终于亲眼见到了传说中的一刀两断,虽然被断的不是人, 但却是一条比人大得多的鳄鱼。 短暂的停滞后,鳄鱼已经与头部分离的身体猛地扭动起来,鲜血和内脏被撒的到处都是, 过了片刻终于一动不动。 陆鸣打个手势, 李敢带人向着其他鳄鱼而去,要把它们一网打尽。 第660章 冠军侯回来了 “都注意点,别把鳄鱼弄碎了,我还要扒皮呢。” 上次是炮打的,想要张完整的皮都不可能, 这次有机会,必须留下点完整的鳄鱼皮来,皮鞋还不能做个包么? “放心吧侯爷,我们一定小心。” 李敢带着人开始围杀聚在一起的那八只鳄鱼,在水里不好打,赶到岸上就好办多了。 或许是一直没见识过两脚兽的厉害,前些天还吃了几个人。 在李敢等人用长戟逗弄河中的鳄鱼时,这些家伙不仅不跑,还很凶恶的张着嘴追赶过来, 虽然四肢短小,但上岸后却爬得飞快。 不多时,八条鳄鱼就被全部引到了岸上,然后就噶了。 田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以往让他们畏惧不已的蛟龙,在这些大汉精锐眼里竟然如此弱小,和普通的畜生一样被打死扒皮,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波澜。 怪不得富民侯不准自己称呼它们是蛟龙,原来它们配不上这个称呼,对大汉精锐来说只是一群大一点的鱼而已。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不到半个时辰,从击杀到扒皮,全套流程就已经走。 “先用盐搓一搓,回去后用盐水泡上几天。” 剥下来的皮需要进行防腐处理,盐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派二十人把这些鳄鱼皮都送回去,找工匠鞣制一番,试试能不能做几个手提包出来。” 古人只是科技不发达,但是审美绝对不差,也绝对会享受, 带布偶挂件并且能调节背带的双肩包,多层的斜跨包,动物皮革制作的手提包,造型上与现代的包没有多大差别。 成都博物馆中有几款包甚至能让人分不清是古代的还是专卖店的,甚至显得更时尚, 在审美这一块,老祖宗属实是拿捏了。 “咱们继续找找,把附近的鳄鱼都清掉,免得它们危害百姓。” 来都来了,只清除这一群的话有点不够,陆鸣打算多做几个包,拿回去送礼也是好的。 鳄鱼:没人为我发声么? 陆鸣正带人搜寻,忽然听到战马奔跑的声音, 抬眼看去,一行十人的骑兵队伍出现在眼前,看装束有些眼熟, 对面此时也发现了陆鸣等人, “对面可是大汉军队,我们是自己人啊。” 来者正是驺力派来的第二批传信人员,没成想在这遇到了。 听完信使的话,陆鸣才知道驺力现在的状况, “驺力做的不错,你们继续去传信吧。” 陆鸣猜测,驺力之所以一定要派人回来请示,估计是担心自己的功劳太大,抢了他和霍去病的风头, 不愧是能果断投降的人,心思就是多。 可惜他想多了,区区东越国,还是被他打残的东越国,不至于让他和霍去病忌惮。 …… 时光飞逝, 长安城, “陛下,骠骑将军已经返回,三日后即将抵达长安城。” 许久不见,刘彻心心念念的冠军侯终于要回来了, “命冠军侯立即返回长安。” 等不了了,刘彻想早点看见自己的冠军侯, 这次出征,一次征服两个以前的藩属国,大汉的疆土又扩大不少, 他要尽快见到自己的大功臣。 “可惜陆鸣还在当太守,不然一起回来就更好了。” 要不是推行摊丁入亩,需要一名重臣在琼崖镇压局势,刘彻也不会把陆鸣留在那里, 他和霍去病两个都是大汉的未来,没有必要的话刘彻不会让他们离开长安。 冠军侯凯旋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长安城, 如今的长安百姓早已习惯。 冠军侯打仗,就没有输的时候,哪次出征不是大胜而归, 这次是南越国不开眼,答应了的事情还敢反悔。 听说东越国还想趁机搞事情,结果被富民侯带着两千人马就给打没了, 搞不懂这两个小国是怎么想的。 虽然习惯了胜利,但随着冠军侯的威名越来越大,每次他出征回来都会有很多人在街上等着看他。 “也不知道冠军侯成家了没有,我有一个女儿生的美艳无比,不能当正妻的话当个小妾也可以啊。” 有人嘲笑道:“你是对美艳无比有什么误解么? 冠军侯何等人物,就是纳妾也不会看上你的女儿。” “我可听说,冠军侯和富民侯一样,儿子都有了,你们就别做梦了。” 周围忽然传来一片叹息之声,两个年轻才俊怎么就有儿子了呢。 传回来的不只是大军凯旋的消息,陆鸣在琼崖岛实施的新政的消息也被传了回来。 普通百姓还不知道,但是一些大人物们已经有所耳闻。 “富民侯简直就是个祸害,” 彰武侯府,窦桑林非常生气, 从煤矿事件开始,他就发现富民侯这个人非常的不合群,好好的煤矿竟然要收归朝廷,然后低价卖给百姓煤炭。 后来的织布机也是如此, 明明能趁机扩大利润,却非要蛊惑陛下进行降价,还用专利法做限制,对南宫侯等人罚了大笔钱财,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站在哪一头的。 明明自己是大汉侯爵,却总爱为那些泥腿子考虑, 这么喜欢那些泥腿子,他怎么不去当个泥腿子呢,还当侯爷,当科学院副院长做什么? “窦兄为何如此生气,不过是南边的蛮荒之地,随他折腾又能怎样?” 韦家的家主正好来窦府做客, 他第一次听说取消无田者的人头税这种征税制度,只是觉得新奇, 但终究离长安很遥远,没有感受到威胁。 “韦兄觉得他只会在琼崖那里这么做么?” 窦桑林神情凝重, “按照以往风格,我猜他现在只是在进行尝试,一旦时机成熟,就可能蛊惑陛下在更多的地方实行。”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陆鸣一定会这么做。 “窦兄多虑了,陛下能允许他在琼崖胡来,那是因为琼崖岛刚刚归入大汉,又地处偏远, 富民侯不给点好处的话,那些蛮夷不可能让他安稳。” 韦利冷笑一声, “他要是想在别的地方搞这套东西,首先就要问问陛下是否答应, 当年陛下可是都把征收口赋钱的年龄提前到了五岁, 这么大一笔钱,陛下会舍得不要?” 第661章 可惜他不知道 人头税是大汉开国以来的重要赋税收入, 前些年因为军费不足,刘彻把原本七岁开始才缴纳的口赋钱提前到了五岁, 要不是后面几次战争,朝廷打的非常顺利,没有耗费太多的军费, 窦桑林等人都怀疑刘彻会把这笔钱进一步提前到四岁,甚至是三岁就要征收。 陛下之前能把口赋钱延迟到十岁开始征收,就已经出乎众人的预料, 韦利怎么也不会相信刘彻能取消掉所有的人头税,延迟征收和彻底取消征收, 两者之间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几十亿文钱的收入,谁能舍得呢? “窦兄多虑了,以前陛下还可以任凭他搞些小动作,能赚取些名声,还不涉及太多钱, 真要像他现在这么搞,不用我们反对,陛下就不会同意的。” 韦利想的很好, 按照他理解中的摊丁入亩,刘彻自然是不会同意的,几十亿文钱的财政收入,不管哪个皇帝都不会同意。 但是他理解错了,他们只知道陆鸣在琼崖的新政中取消了无田者的人头税,却不知道这个政策的名字叫“摊丁入亩”。 一个摊字就足够说明问题,摊进去,而不是彻底取消, 清丈田地后,将原定的丁银总额按比例分摊到田赋之中,转变了征收对象,而不是不征收。 真要是彻底放弃这么大一笔钱,别说汉武帝,就是历史上公认的仁慈皇帝汉文帝都不会同意, 仁慈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雍正皇帝之所以推行摊丁入亩,除了他个人雄才大略外,最重要的是他爹给他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康熙平三藩、治理黄河耗费巨大,加上严重的贪污腐败,留给雍正的国库里只剩下八百万两白银, 百姓又因为税负过重频繁起义,雍正不得不改革。 摊丁入亩中需要摊的丁银就来源于康熙的手笔, 他一句“滋生人丁,永不加赋”为自己赚足了名声,但未能真正解决问题。 永不加赋的前提是滋生人丁,以康熙五十一年的人丁数为定额,此后新增人丁不再加收人头税。 听起来很美好,但要是真的这么好,雍正就不必搞各种改革,也不必累的早早就驾崩了。 如果一个家庭被核定的人丁数是三个,并且香火旺盛,从康熙五十一年后人丁数变成六个,新增的三个人丁确实不用缴纳丁税, 但如果这家人香火不旺,有生有死后人丁数变成了两个,减少的人丁所需要承担的丁税就需要从他的亲族中人丁多出来的人家来承担, 如果没有亲族,或者亲族同样香火不旺,由于保甲制度,这笔钱甚至需要邻居来承担。 但不管怎么算,朝廷该收的丁税不能少,康熙五十一年的人丁数就成了雍正摊丁入亩中摊丁数额的来源。 韦利如果知道这些,就不会如此信心十足的认为刘彻不会扩大新政的实施范围, 可惜他不知道。 “韦兄说的对,陛下不会放任他胡来的。” 经他这么一说,窦桑林心中的气也消了不少, “我只是被这个富民侯给气到了,怕他又搞出什么新花样。” …… 未央宫, “去病,南越一行感觉如何?” 刘彻在宫中安排一次宴席, 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大将军卫青,阳信公主和义妁全都在列。 哪怕是看过送来的战报,刘彻却总觉得不过瘾,非要听霍去病亲口再说一遍。 霍去病只好亲口叙述一遍,如何与赵婴齐汇合,陆鸣如何率领两千人消灭东越国援军,俘虏东越王, 又是如何攻进番禺城,如何当众审判斩杀吕嘉, 后来又搞新式练兵法,给当地百姓治病,降将驺力如何打下东越国,等等事情全都详细讲述一遍。 刘彻听到兴起处,端起酒杯狠狠的喝上几大口,内心的喜悦难以控制, “好好好,辛苦你们两个了,下次再有大的战事就让仲卿去吧。” 霍去病已经连打了三次,陆鸣连打了两次, 再不端端水的话,刘彻担心自己的大将军会有想法, 都是他的左膀右臂,谁都不能忽视啊。 “陛下,军国大事,自然是谁合适就让谁去,臣自当听从陛下差遣,绝无他意。” 卫青向来淡然,陛下愿意用谁就用谁, 他已经封无可封,不去打仗也好,留在长安也很好。 “不是担心你有别的想法,主要是考虑你们的身体状况,这不是咱们之前就说过的么, 不能让你和去病出征太频繁,保护好你们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两员大将,不管是卫青还是霍去病都先自己一步而去, 从那以后大汉的对外战争一次不如一次。 就算能打赢,耗费也是巨大, 李广利打一次大宛损失的兵马和军费,够霍去病打三回都不止,想想就让他难受。 再厉害的神兵利器也需要保养,霍去病现在就进入了保养周期,该卫青登场了, 对大汉来讲,幸福的很,一位历史顶尖武将休息后,还能启用另一位历史顶尖武将。 但是对大汉周围的异族来说,简直就是噩耗, 好不容易把霍去病盼走,再一睁眼,来的是卫青。 “你这个当舅舅的,总不能一直让外甥在外面拼命吧。” 卫子夫笑着开口, 卫青需要修养,但也不能一直修养,时不时的出去打一仗才能更好的维持卫家的权势, 为太子刘据保驾护航。 姐姐一开口,卫青也不再推辞, 他还没有指挥过使用火器的战争,体验一回也好,为接下来火器的发展和应用积累一些经验。 “义妁啊,等陆鸣回来,下次出征朕就不让他再跟着了。” 刘彻到处端水,谁也不冷落。 “多谢陛下。” 义妁心中多少是有些怨言的,但也知道是因为陛下器重,丈夫才能获得这些机会, 换做别人,想去都得不到机会。 阳信公主笑着道:“等陆鸣回来,可要让他好好休息休息,明明是科学院副院长,却总做打仗的事情, 可惜了他那身学问。” 卫青摇头, “这次他暂代琼崖两郡太守,治理一方,正是他施展毕生所学的时候。” 第662章 内部会议 刘彻欣慰的点头, 陆鸣来了大汉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去主政一方,想必他自己会很高兴的, 以后自己还要给他这种机会,让他一展胸中抱负。 卫子夫等人也是如此认为, 在长安,随便扔一块砖下去都有可能砸到一个贵族或者侯爵, 在地方,太守和侯爵是妥妥的顶尖大人物,有一手遮天的气派。 陆鸣还有陛下便宜行事的诏令,想来一定会非常高兴,过一把威震一方的瘾。 霍去病默默低下头, 他知道陆鸣不喜欢这些,就连在琼崖岛推行摊丁入亩,也是把大部分的公务都安排给路博德和赵充国两人去做, 除了把控大方向,镇压场面之外,陆鸣基本上不干活。 用他的话说就是,他都这么高的地位了,要是还要干那么多的活,这么高的地位还有什么用, 思路与常人完全不同。 除了霍去病,义妁也觉得自家夫君不是什么勤快人, 尤其是在家中,哪里有什么雄心壮志,分明就是个色批,等以后老了也是个老色批。 但陛下和大将军等人都这么说,她也不好反驳,只是默默低下头吃饭, 等以后夫君回来把这些话说给他听,看他什么反应。 宴席结束,卫子夫带着女眷和孩子去了椒房殿,剩下男人们探讨朝堂政务。 “盐铁官营这两年推行开来,朝廷额外又多了一笔收入,加上海外的金银矿收入, 朝廷的国库充盈不少。 这几次战事下来,损耗的并不太多,里出外进之下仍有些富裕。” 刘彻说话时,手指下意识敲击桌面, 这几次战事如此顺利,除了霍去病和陆鸣的个人能力超群绝伦,更重要的就是火器的使用。 火器虽然造价较高,维护保养也比寻常武器更麻烦, 但是相比火器碾压时代的战斗力,尤其是两军阵前如同天罚一样的威力,对敌人军心造成的严重打击, 只能说贵有贵的道理。 被火器吓破胆的敌人,面对大汉精锐就是一团散沙, 有这样的战果在,火器竟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性价比非常高的武器, 得益于火器的使用,这三次战争下来,朝廷的花费比以前同样规模的战争要节省不少。 “如今四方诸夷已经平定大半,朕也不再求仙问道,各项开支会减少很多。” 提到求仙问道,卫青和霍去病默默低头不语, 这个话题让他们俩怎么说? 难道要恭喜陛下迷途知返么,还是恭喜他终于认清现实,接受了自己终会死亡的结局。 历史上除了针对孩童的口赋钱之外,刘彻还另行征收了一笔钱,名为口钱, 还是针对孩童的。 不同的是,口赋钱进国库,口钱进皇帝的私库,是皇帝自己的零花钱。 刘彻征收这笔钱主要用途就是用在个人的求仙问道和享乐之上, 到处修建求仙的宫殿,给方士们进行赏赐,很多开销都来自于这笔口钱。 刘彻不再执着于求仙,求长生,不再对鬼神之术深信不疑, 不仅是有利于他把精力用在治理天下上,也不仅是让他不再相信巫蛊之术,避免悲剧的发生, 最重要的是,真的为大汉百姓减轻了负担,很大的负担。 大汉能在低价给百姓提供蜂窝煤,又连打了几次大仗后国库还有盈余,除了盐铁官营能开源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刘彻自己在节流。 “所以,朕打算取消口赋钱,你们怎么看?” 刘彻的这个问题,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大事开小会, 每年给朝廷带来上亿文财政收入的口赋钱,是否取消只需要三个人开会,如果陆鸣在的话那就是四个人, 其他人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定下结果后,刘彻才会把问题放在朝堂上商议, 到时候不管谁会反对,都挡不住这个决策的执行, 刘彻开口,自然有人为他辩经。 “如今朝廷广开财源,战事又将告一段落,若是取消口赋钱确实不会有太大影响, 多年来百姓颇为支持朝廷征讨蛮夷的大业,取消口赋钱抚慰百姓, 彰显的是陛下心怀万民的胸怀,百姓必定会感念陛下的仁德。” 卫青早就预想过这件事, 在和陆鸣的沟通中,他知道口赋钱算是大汉独有的一种人头税,甚至在东汉时就已经取消, 历史上最能向孩子收税的恐怕就是当今陛下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朝代百姓的负担就低,真要是低的话,百姓也不会在王朝末年揭竿而起, 只是当今陛下要钱要的太直白,其他朝代换个名目而已。 既然陛下已经考虑过国库的收支,他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甚至更进一步也不是不可以。 “臣支持。” 简单的三个字, 霍去病对朝堂政务面前确实沉默寡言,偶尔说起来也是简单利落,陛下的决定,他支持就好, 何况其中还有陆鸣的手笔。 陆鸣讲的东西于国于民都是有利的,又有陛下把控大方向,断然不会出错。 “这只是第一步,今年就开始。” 卫青和霍去病的支持属于意料之中,刘彻毫不意外,他们俩不支持才会让他惊讶。 “下一步,你们说朕是先搞一个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呢,还是直接一步到位呢?” 这才是刘彻今天要问的重点, 没有田地的百姓不再缴纳人头税,有田地的人自然要多承担一些, 天下间谁的田地更多, 自然是眼前这种有权有势的人物。 此事涉及到他们的切身利益,能否真心支持就成了一个重要问题, 刘彻需要手中有足够的力量去镇压一切反对之声。 “陛下,臣以为还是先找几个郡进行试点的好,总结经验教训之后再逐步推广。” 卫青不会一味的奉承刘彻, 刚才说的话看似乖顺,却也是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把真话说的好听一些并不等于谄媚。 但是现在,卫青怀疑刘彻可能要直接在全国推行摊丁入亩,这么做不太妥当,他需要站出来表达意见。 再好的政策都需要有人去执行, 没有可用的人手,任何好政策都可能会被执行成害民之策。 第663章 现在不能查 霍去病静静看着, 卫青所说也是他心中所担心的。 陛下不会一高兴就在整个大汉都推行摊丁入亩吧,步子太大容易扯到…… 霍去病没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就不礼貌了。 “你们俩多虑了,即便是确定施行后,朕也会一步步慢慢来。” 在刘彻的计划中,朝廷目前并不是急于进行改革的时期, 好事自然要慢慢做, 今年先宣布免去孩子的口赋钱,明年看情况再决定是宣布永不加赋还是摊丁入亩, 摊丁入亩更要徐徐图之。 一下子改的太多,朝廷的各级官员很可能无法适应,他们适应不了,实际执行中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情况, 那是容易出乱子的。 “朕打算对外宣称,因为取消口赋钱,朝廷的收入减少,所以要清丈天下土地,保证田赋能足额征收。” 清丈田地是施行摊丁入亩的前提, 全国有多少田地都不知道的话,怎么确定每亩田地要征收多少? 所谓师出有名,刘彻需要一个名义, 他都取消孩子的口赋钱了,为了保证国库收入,只是要避免有人隐匿田地,足额征收田赋而已, 他有什么错? 谁敢反对他,谁就是不仁, 不仁者就要遭受口诛笔伐,是天下百姓的公敌。 椒房殿中, 刘据被赶去一边玩,三个女人正在窃窃私语。 “义妁,你知道陆鸣现在推行的新政吧。” 卫子夫三人围坐在一起,桌子上摆着水果和糕点, 几人边吃边聊,气氛比男人那边轻松得多。 “听他说过,而且他说历史上在推行这项新政的时候,有个叫田文镜的人很出名。” 义妁想起陆鸣那时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古怪, 只是贱兮兮的笑,又不说为何出名,再问下去他就要使坏,想来这个田文镜出的不是什么好名声。 卫子夫轻叹一声, “他做的这件事容易挨骂,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能够执掌后宫,又在巫蛊之祸中果断同意太子起兵,以皇后身份调动宫中侍卫和武器来支持儿子, 卫子夫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花瓶。 陆鸣做的这件事会损害到谁的利益,她心中清楚得很, 别人可以反对,她必须支持,因为她的儿子是储君。 一旦这项新政大规模推行开来,作为首倡者,陆鸣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的家人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作为皇后,有些事情由她来做更合适。 “多谢皇后殿下挂念,我想他做的应该是对的事情,否则陛下和皇后殿下都不会允许他胡来, 既然是对的事情,坚持做下去就好。 当初我学医时,也有很多人反对,他们认为女子不能学医,不能和男人一样去给别人治病, 但是我从未理会,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 成亲以来,夫君他很支持我钻研医术,我自然也会支持他,我们都在做对的事情。” 义妁语气温柔,缓缓诉说着,但神情却非常坚定, “要是有一天有人因此对我出言不逊,甚至挟私报复,那也是他们的错, 我自幼孤苦,虽是女子之身,但也不是室内的娇花,经不起风雨。” 卫子夫和阳信公主对视一眼, 陆鸣这个夫人娶得好,他那样注定出尽风头的人,自然需要一位坚强的贤内助, 现在看来,义妁很适合这个角色。 “就算有风雨,也要先问过我们两个。” 阳信公主笑着剥开手中的橘子,递到义妁手边, “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来找我,我倒要看看有什么人胆大包天, 我收拾不了的还有皇后在。 你还是太子殿下的师母,不要有太多顾虑。” …… 翌日,早朝。 “全国目前共有产盐地二十三处,设置盐长二十九名,去岁共得盐税三亿五千两百三十七万九千六百五十四文钱。” 大农丞孔仅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 “全国目前共有产铁地三十二处,设置铁长三十六名,去岁共得铁税三亿两千一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二十八文钱。” “全国盐官共有一百九十九人,铁官共有二百五十六人……” 孔仅详细介绍目前盐铁官营的各类情况, 部分地区同时设有盐官和铁官,有的产盐地同时设有不止一个盐铁机构,全都根据实际情况设定。 盐铁官各自的主官被称为“长”,下设副职盐铁丞,以及负责监工和财务的各类官员, 每处盐铁官,根据当地情况配备五到十名官员,其他的工匠、劳役等人不属于官员,所以并不计算在内。 这些官员都是要支付俸禄的,盐铁税收上来还要有支出,剩下的才是朝廷的纯收入。 “去除各项开支后,盐铁两项去岁共盈余六亿一千二百三十二万五千一百四十三文钱。” 孔仅话音落下,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惊讶之声, 一年而已,就盈余这么多,要是再过几年,盐铁官营全面铺开之后,两项的盈余必然会更多。 和其他人的惊讶不同,汲黯更多想到的是百姓的实际情况, 尤其是盐,百姓每天都要吃,票盐制是否真的如同设想的那么好。 “陛下,盐铁之事,关乎民本,臣以为应派人去各地巡视,探访民情。 尤其是票盐制的施行情况,百姓买到的盐究竟作价几何,品质如何,是否方便。 各处盐铁官有无贪腐情况,有无官商勾结垄断贩盐途径的情况,全都需要朝廷多加了解。” 汲黯说完,其他人的目光都看向孔仅, 他才刚汇报完盐铁官营的成绩,汲黯就提出要巡查各处盐铁官, 着实是有些扫人兴致。 孔仅有些不满,却也不好发作, 他能取得这个职位,除了靠大农令郑庄的举荐外,靠的就是自己大盐铁商人的身份和家产, 官商勾结这种事说出来难听,但却是实际存在的。 按照他自己的经验,这些事从来都难以避免, 朝廷要查,他总不能拦着。 “盐铁官营时日尚短,各方面还没有完善,巡查之事过后再提。” 刘彻直接否决, 不用查他都知道,一定存在问题。 从无到有的去构建一个新的体系,怎么可能没问题, 但这些问题不能现在爆出来。 第664章 多重打算 刘彻默默看了孔仅一眼, 如果孔仅一直能勤勉任职,尽忠职守,他不介意让他平稳落地, 但是眼下看来是不能的。 用陆鸣的话来说,现在的盐铁官营处于野蛮生长状态,各方面都还不成熟, 总会有人利用这段时间谋取私利。 现在不让查,不是为了保护孔仅,而是要保护盐铁官营, 与民争利的争议会一直伴随这项制度的存在而存在,现在查出问题来就是为那些反对者提供子弹。 等到盐铁官营运行的比较成熟之后,才是清查一切,让桑弘羊过来摘桃子的时候, 孔仅等人,则会成为盐铁官营运行初期各种问题的承担者, 或贬官,或诛杀,用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陛下……” 汲黯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彻挥手打断, “就这么决定。” 话已经说到这种程度,孔仅要是还敢肆意妄为,刘彻以后就是想留他都留不得。 见刘彻如此坚决,汲黯感觉其中有问题,也就不再坚持, 看了孔仅一眼后,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 “朕今天要宣布另外一件事。” 刘彻声音一顿,想到诸位大臣听到这个消息时震惊的样子,他就忍不住翘起嘴角, 想到天下百姓知道到这个消息时的惊喜,想到他们对自己的赞扬, 刘彻站的更加笔直,腰杆子硬极了, 什么叫仁君啊,叉腰。 “朕决定免去百姓的口赋钱。” 大殿中忽然陷入沉默, 除了卫霍两个知情者之外,其他人怎么也没想到,刘彻竟然会放出这么一个大炸弹。 刚知道盐铁官营为朝廷带来六亿多的净收入,转头就要放弃一令部分收入? 这是陛下的做事风格么? 刚才被刘彻强行打断议题后,心情正不怎么好汲黯,此时眉头已经舒展开来, 和巡查盐铁相比,取消孩子的口赋钱才是大事。 “陛下是说,以后十岁到十四岁的少年不必再缴纳口赋钱了么?” 汲黯有些不敢相信, 要不是刘彻之前已经把口赋钱的征收年龄从五岁延迟到十岁,又有暂停陵寝修建等行为做铺垫, 他都要以为陛下患了失心疯,在大殿上公然说胡话。 “对,你没听错,朕也没有说错,” 刘彻刻意让语气更平淡一些,“今年案比之后,这部分人口不再征收口赋钱,彻底免去百姓这部分负担。” 所谓案比,是指地方官吏在八月份对治下人口进行户籍信息统计,登记年龄、性别等信息,作为征收算赋和口赋的依据, 之后才会在秋末冬初进行集中征收。 没听错,真的没听错,陛下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揣进他兜里的钱竟然有机会吐出来。 汲黯反复看着刘彻的表情,担心他只是一时冲动, 过了片刻才终于放下心来。 当初陛下说的都是真的,解决完漠南与河西的匈奴之后,朝廷就会开始休养生息,恢复民力, 要不是南越国和东越国主动作死,估计陛下早就会宣布取消口赋钱, 都是南越国和东越国的错,这群蛮夷不干好事。 “陛下,不可啊,”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汲黯眉头一皱,哪个不开眼的在说话。 循声望去,竟然是桑弘羊, 真是稀奇,桑弘羊竟然会反对刘彻的意见,不过按照他那个商人性子也不奇怪,什么钱都要挣。 刘彻也有些意外, “桑侍中有何意见?” 桑弘羊来到大殿前方,拱手作揖后开口, “陛下,去岁的口赋钱有一亿八千万之多,这两年朝廷战事频繁,国库不够充盈,要是遇到灾荒, 恐怕难以有足够的钱粮去救灾, 臣以为再过两年,待国库充盈之后再取消口赋钱也不迟。” 桑弘羊有自己的考虑, 上次山东大旱,朝廷就没有足够的钱财赈灾,不得不向商人借贷,谁能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天灾呢? 难道朝廷还要向商人借贷么? 他考虑的是这方面,但汲黯显然不认同, “盐铁官营为朝廷带来六亿多的净收入,口赋钱还不到两亿,两者相抵后朝廷还能有四亿多的净收入,这些都是比以前多出来的钱,” 桑侍中还以天灾为理由,是不是有些过于担忧了? 两者各有理由,又都有自己的支持者,在朝堂上好一阵辩论, 最终刘彻开口,停止这次争端。 “桑侍中考虑的有道理,但正如右内史所说,两者抵消后,朝廷相对以前还多了四亿的结余,不必过于担心。 连年战争下来,是时候让百姓休养生息了。 朕心意已决,就这么定了。” 汲黯得意的看向桑弘羊,你个死要钱的家伙,这下看你怎么说, 但却发现桑弘羊没有丝毫意见被否定的沮丧之意, 神色反而还很轻松。 “是臣眼界浅薄,未能考虑天下大局, 陛下圣德巍巍,泽被苍生,取消口赋之征,上合尧舜之道,下开万世之仁,实乃天下万民之幸,社稷之幸,臣为百姓贺,为天下贺。” 汲黯人都傻了, 桑弘羊你在说什么?你是故意的吧?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还得是商人出身啊,就是会算计,建议是否被采纳他都有话说。 桑弘羊表情淡然,从开口时他就做好了多重打算, 先提出这个政策可能存在的风险,万一以后真的如他所说,朝廷国库空虚,他也算提前劝谏过, 而且他心里很清楚,陛下既然已经提出来就不会再收回。 那么他就趁机让满朝文武知道,陛下做出这项决定面临着哪些风险, 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再刊登到报纸上一顿宣传,天下百姓也就知道了,陛下的名声会更好。 最后一番话说出来,陛下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的。 刘彻果然理解,对着桑弘羊微微颔首示意,贴心的臣子真好。 退朝时,汲黯特意路过桑弘羊身边, “可真有你的,竟然如此谄媚。” 桑弘羊并不生气, “你听富民侯说过什么叫营销么? 陛下如此仁政举措,不搭配一些宣传的手段,怎么能更让人印象深刻呢?” 桑弘羊的话半真半假,汲黯听完后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不过营销又是什么东西,等陆鸣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 第665章 分歧解决办法 陆鸣也不会想到,当初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营销的几种方式, 桑弘羊就会用来忽悠汲黯这个老人家, 也不知道他是搞营销的好手还是搞传销的好手。 陆鸣此时正在树下乘凉,躺椅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切好的椰子, 嫩绿色的模样看起来就很嫩,里面的椰汁又多又清爽。 陆鸣拿起来喝下一大口, “呼,这日子好奈斯,以后得找机会把老婆孩子带来。” 想到这,陆鸣忽然有种负罪感,好像自己成了抛妻弃子,只顾自己享乐的渣男, 嘴里的椰汁都不甘甜了。 “侯爷,不好了,他们又打起来了。” 一名士兵有些着急的过来报信, “这次打的比较凶,路将军担心控制不住,让我来请侯爷出面。” 打得这么严重么,路博德都怕控制不住? 陆鸣立刻起身,“快点带我过去。” 等他赶到时,冲突已经停止,但是双方仍然在紧张对峙,手中还拿着各种农具充当武器, 有的锄头上隐约还能看见些血迹,展示着刚才冲突的激烈。 见陆鸣到来,路博德立刻过来迎接, “请富民侯恕罪,下官担心事态难以控制,不得不派人请侯爷亲自过来镇压局势。” “做得很好,你处事果断,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已经很好了。” 询问一番,知道没有人死在冲突之中后陆鸣松了口气, 不死人就还有余地,不然容易打成世仇。 冲突双方一方是琼崖当地人,另一方是迁移过来的南越人, 双方之前就因为开垦田地,争夺水源的事情有过冲突,今天只不过是重演一次而已。 符山首领此时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迁移而来的百姓也推举出一个领头者,双方怒目而视,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打算。 “来,说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详细讲讲经过。” 符山狠狠地瞪了对面一眼,“我们先说,” 对面也不甘示弱,“凭什么你先说,我们要先说。” 双方谁也不让谁,都不肯有丝毫退让。 “来,我给你们找个办法,谁赢谁先说。” 陆鸣让人拿过来一个两尺长短的空心木制的圆筒,圆筒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两部分拼合在一起。 “我给你们讲一下石头、剪刀、布的输赢规则。” 没错,陆鸣要采用一种先进又古老的分歧解决办法,石头剪刀布,还有诸多别的名称。 这种方法源远流长,从汉朝时候起,就有一种在喝酒时通过不同手势比输赢的玩法, 名叫手势令或者豁拳,后来逐渐演变成了石头剪刀布的玩法。 而那个木制圆筒,则是防止双方利用出手快慢临时变换手型的设备。 “你们俩把手伸进去,确定都已经出手后,咱们一起打开这个圆筒,防止有人作弊或耍赖。” 手速快,善于观察对方的人可以在这个比试中占据优势,但是在圆筒中出手,他们没有这个机会, 谁输谁赢全看天意,绝对公平。 “好,我同意,谁都不能耍诈。” 符山很满意,富民侯办事就是公平。 南越人选出来的人名叫周胜,在南越时他就听说过陆鸣的名声, 对这个办法同样没有异议。 路博德对双方都有些无语,不过就是谁先说话的问题,竟然也要如此争夺, 逼得侯爷竟然要用如此方式来解决争端,真是不成体统。 路博德却不知道,陆鸣乐在其中,还觉得挺好玩的, 从双方第一次发生冲突开始,他就在准备这个东西,如今终于派上用场。 双方来到场地中央,在陆鸣的指挥下把手放进圆筒中, “石头剪刀布,都出手了吗?” 符山和周胜纷纷点头,目光狠狠地看着对方。 “好。” 陆鸣让两名士兵在两侧迅速打开圆筒,圆筒内的结果出现在众人眼前。 周胜哈哈大笑,他出的是石头,对方出的是剪刀,他赢了。 符山叹口气,连同他身后的部落族人也都跟着叹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大的输赢呢,不过是谁先说话 解释事情经过而已。 “全凭天意,认赌服输,周胜你先说。” 周胜得意的看了眼符山,随后开始讲述经过。 还是田地闹的, 新开垦田地三年免税的诱惑下,原住民和迁移而来的百姓都在努力开垦田地, 谁都想开垦更肥沃、更方便灌溉的土地,自然就会有争端。 这次依然如此, 双方都看上了一块地,距离河流更近,地势适合浇灌,堪称上等的田地, 各自开垦一部分后,由于边界问题吵了起来, 谁都不肯让步,最终冲突难以控制。 符山叙述的也是大差不差,只是语言中明显更偏向自己的族人。 百姓的地就是如此重要,不要说现在,就是陆鸣小时候,也总会听到村中因为有人因为田地归属闹矛盾, 有争议的还不是一大片地,只是地里的一两条垄而已, 就这样,严重的时候甚至都有人被打进医院。 “走,咱们去看看那片地。” 陆鸣带着人来到双方田地交界处,开垦过的土壤非常松软, 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深深地脚印。 陆鸣看了一会,转头喊过几名有耕种经验的士兵, “你们说,中间这块咱们开凿一条水渠,引河水过来,再架设几架水车如何?” 双方交界这块地给谁都不好,谁都不会服气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种问题几乎无解。 陆鸣没有其他办法,无解那就不要解了, 交界处的这块地谁都不给,改为修建水渠。 几名士兵来回查看一番, “侯爷,这块地很适合修水渠,原本这块地只是勉强算的上是上等田, 修建水渠后,两侧的田地完全可以称得上最上等的田地。” 他们务农经验丰富,什么田能称得上是上等田还是很清楚的。 陆鸣喊来符山和周胜, “刚才的话都听到了吧,中间这块地我要了,给你们修建一条水渠,架上水车后两侧的田地都能方便灌溉。 有没有意见?现在就去和他们商量一下,快点给我个答复。” 第666章 什么叫仁君 没过多长时间,符山和周胜二人就先后回来, 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轻松不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答复。 “富民侯,我们愿意建水渠。” “我们也愿意建水渠。” 符山和周胜对视一眼,谁不同意谁就是傻子, 建水渠这么好的事情,符山以前想都不敢想,没人会帮他们建水渠,他们自己也缺乏这方面的本事。 周胜同样如此, 他们以前连田地都没有多少,很多人甚至干脆就没有田地,水渠是上等的田地里才会有的东西,从来都和他们没关系, 没想到刚来琼崖不久,田地和水渠全都有了。 “我会派人帮你们的,但你们都得来干活,你们才是主力。” 让他们一起干活,也是加深彼此了解,淡化隔阂的一个办法, 陆鸣暂时没办法让他们一起扛枪,一起同窗,一起…呃…就这些,那就一起干活吧。 确定好之后,陆鸣立刻带人确定双方田地的范围,并且在官府进行登记备案,并同时记录各家人口信息,完善户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以后谁家开垦了新田地都要及时到官府进行登记, 今天咱们还算顺利的解决纠纷,主要是因为情况好判断,这片地又适合修建水渠, 往后要是再发生冲突,未必有今天这么顺利。” 陆鸣着重看向符山和周胜两人, “以后要是用尽各种办法都分不清楚,官府登记在册的记录就是最后的依据,不在记录之内的田地不得利用水渠进行灌溉。” 路博德闻言,看向陆鸣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他严重怀疑,侯爷是在借机敦促这些人,让他们老老实实的登记自己的田地 谁要是隐匿田地,这部分田地的归属很可能不受官府保护,也享受不到朝廷修建水利的好处。 登记在册的田地,以后都要根据田地多少进行征税, 这些人自然不愿意进行登记。 路博德之前多次要求和规劝,他们表面上同意,但是暗地里却总要搞些小动作来隐瞒,被发现之后才不情不愿的来登记, 看来以后有希望变得容易一些。 侯爷办事,真是一箭至少双雕,自己还得学啊。 符山和周胜两人纷纷点头,表示会敦促其他人去官府登记田地, 陆鸣也不指望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的来登记,先把话放到这,以后勿谓言之不预也。 完事后,陆鸣立刻派人前往番禺城请人, 修建水渠和水车这种技术型工程,需要专业人士的指导, 他让田真和陶欢两人千里迢迢的过来,不单单是为了烧制几件瓷器,提供此类技术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 长安城, 最新一期的报纸已经出炉,取消口赋钱的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播开来, 坊间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个消息。 李老汉拎着两块豆腐往家走,孩子大了需要多吃点好的, 肉太贵,平时吃不起,豆腐就很好。 听上林苑新村的人说,豆腐不仅营养丰富还好吸收,对穷人来说比肉更好。 有太子殿下和富民侯帮着建造的炉灶,还有朝廷低价卖的蜂窝煤,家里的日子还过得去, 至少没有冻死人,三个孙子都还活着。 只是老大眼看就要十岁,又该交口赋钱了,再过几年两个小孙子也要开始交口赋钱,到时候又是一笔开销, 不过陛下已经把口赋钱的征收年龄推迟到了十岁,他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相比于算赋的一百二十文钱,口赋钱也显得不算多, 想到这,李老汉的腿脚又轻便几分,眼眸中多了几分希望。 路过街口时,看到聚集在一起的人群,李老汉还有闲心去看个热闹,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要是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回家后好讲给孙子听。 “陛下这些年变化真大,又是停止修建茂陵,又是卖低价的蜂窝煤,上次延迟了口赋钱的征收年龄,这次干脆就把口赋钱给取消了, 陛下的仁德,简直就要比得上文皇帝在世。” 在大汉,公认的有史以来最仁慈的皇帝是汉文帝,他的名声无与伦比, 刘彻的名字竟然能和他放在一起,足以说明百姓对他的看法。 李老汉突然愣住,他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不会是在做梦吧,陛下竟然要取消口赋钱?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这不是李老汉么?” 李老汉如今大小也算个名人,毕竟不是谁家的炉灶都是太子和富民侯给搭建的, 很多人都听说过他家的事情。 “李老汉,陛下取消口赋钱了,这回你家的三个孩子都不用再交这笔钱, 一年六十文啊,够你买好多块豆腐了。” 周围的人都在表示恭喜,说话时都带着几分喜悦,替李老汉一家感到高兴, 也替自己感到高兴, 以后大家都不用再交这笔钱了。 再三确认后,李老汉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 报纸上都刊登了还能有假? “陛下仁德啊,” 李老汉连续高呼几声,又对着未央宫的方向躬身下拜,提着豆腐高高兴兴的回家去了, 脚步轻快的像是年轻了十岁。 越来越多的人带着这个消息回到家中,抱起年满十岁的孩子,在他屁股上用力拍了一巴掌, “臭小子,你省钱了。” 再看向家中还不到十岁的孩子,脸上都快乐开了花。 百姓的这些反应,都被人一一记录在案,传递到未央宫之中, 刘彻面带笑容的看着手中的奏折, “这笔钱没白取消,百姓还是很容易满足的。 刚开始宣布盐铁官营的时候,他们没少骂朕,现在又差点把朕捧到天上去, 当个仁君也不怎么难么?” 刘彻得意的叉起腰,什么叫仁君啊。 “来人,把太子带过来,朕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仁德。” 取消口赋钱的诏令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到各个地方,整个大汉的百姓都将感受到这份喜悦。 刘据被宫人带过来的时候,刘彻已经准备好一堆问题, “据儿,父皇考考你,取消口赋钱都有哪些好处?” 新增设的南越九郡也都收到了这份诏令,传递到琼崖岛的时候, 陆鸣正在和百姓们一起干活。 第667章 通水 “侯爷,科学院中的贤才果然厉害。” 路博德干活的时候在和陆鸣闲聊, 他看书比较驳杂,也曾看过《考工记》,学习过如何兴修水利,自认为有些水平。 刚开始修建水渠的时候,他自信满满的以为自己是个中高手,甚至觉得陆鸣让人去请田真二人有些多此一举。 但是当田真二人到来,开始进行具体工作后,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些离谱。 水渠该如何因势利导,根据地势高低设计渠道走向,如何保证水流速度,防止泥沙沉积, 如何防洪,如何蓄水,他都只知道大概,远远谈不上精通, 设计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如人家设计的好。 “下官自认为精通此道,原来不过是纸上谈兵。” 路博德自嘲的笑了笑。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陆鸣默默装个杯, 你路博德虽然博学多才,但是也不能拿自己的爱好挑战别人的专业,田真他们是真的开凿过水渠的, 开水渠,建水车,哪一项本事都不是你路博德能代替的。 “这是侯爷做的诗么?果然意蕴非凡。” 路博德默念两遍这句诗,为其中展现出来的道理和智慧所折服,对陆鸣的崇敬又多了几分。 “当然不是我做的,你看我眉眼间有那份文采么?” 陆鸣还记得,当初自己拿出《千字文》的时候,董仲舒那老家伙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写出来的, 理由就是自己眉宇间没有那份文采。 虽然董仲舒说话难听了些,但陆鸣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自己确实没有那份文采,同时也没有当文抄公的必要。 真要把《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提前写出来又能如何,只会让别人认为自己是抄的, 有没有文采,平时交往中在不经意间就能看出来,没文采的人总会露怯, 没有那些经历也撑不起那些无奈与哀愁。 “侯爷,怎么能让你亲自干活,我带人干就行。” 符山光着膀子,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得油光发亮,他想要拿走陆鸣手中的铁锸, 陆鸣一摆手, “说好了要帮你们一起建水渠,我当然要出一份力,将士们也都在干活,我身强体壮的怎么能偷懒。” 作秀也好,真心实意也罢,对符山他们来说没什么区别, 在他们眼中,陆鸣是真的在干活,而且干的比他们都快,一个人至少抵得上三个壮劳力, 大汉的士兵们身强体壮,干起活来也都很快,甚至比他们这些种田的更能干。 有陆鸣带头,大汉精锐也都尽心尽力,那些百姓自然不敢偷懒,整个水渠的施工进程又加快不少。 历史上,为了治理黄河决口,刘彻亲率文武百官前往决口第一线,带领数万士兵和民工一起奋战, 自卫青以下的所有官员,不管是什么职位都要下去干活, 他和卫青两人在上边监督。 在大汉,朝廷官员亲自下去干活是有历史传统的,总不能像皿煮国家一样,这边山火烧着,那边官员在度假吧。 一段时间的施工下来,在陆鸣的刻意安排下,迁移百姓和本地土着之间的隔阂在逐渐弱化, 平时偶尔也会有一些互相帮助的时候。 一切变化都被路博德看在眼里, “侯爷,这个办法真好,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朝廷派军队下场,和地方百姓一起干活,效果非常好,以后应该经常采用这个办法, 看来在把握人心的问题上,自己和富民侯还有很大差距啊。 路博德脸上的崇敬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陆鸣没有得意,这才多大点事, 本侯爷见过的光荣传统多着呢,说出来你们这些封建官僚都不敢相信。 “侯爷,朝廷的召令到了。” 侍卫过来禀报。 陆鸣接过来一看,早就有所预料的事情,并不值得惊讶,伸手递给路博德。 “朝廷竟然要取消口赋钱?” 路博德面露惊讶, 在他看来,这并不仅仅是准备取消口赋钱,分明就是施行摊丁入亩的前兆。 取消口赋,简化人头税,之后再摊入田地之中, 富民侯果然是上面有人,陛下果然在支持他。 “看见没,好好干,风险是有的,但前途是远大的。” 陆鸣画了一张大饼,确切的说是一张可以吃到的大饼, 路博德这样的人才,就是要好好利用,给他一展才华的机会, 自己高兴,他也高兴,双赢。 时光匆匆,转眼间水渠已经在数千名军民的共同努力下成功开通, 水渠旁边摆放着水车的各种部件,组装成功后,整个工程就能彻底完工。 田真指挥军民一起在水渠中架设好水车的支架,安装上直径长达两丈左右的水轮, 一步步将水车组建起来。 “水流推动刮板,竹筒中装满水转动到上方会把水倒入水槽之中, 需要往哪里浇水,就把水槽通向哪里。” 田真给现场众人做着介绍,末尾还不忘提一句,“这是富民侯最先发明的东西。” 一共十余架水车,在众人的努力下,一天的时间就已经全部安装完成。 “开闸,通水!” 一声令下,水渠的闸门缓缓打开, 清澈的水流从河道中迅速涌进水渠,又在瞬间变得混浊, 混浊的水流冲击到挡板上,庞大的水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在一片惊呼声中缓缓转动起来。 竹筒随着转动沉入水中,随后又从水中转动而出, 转动到最上方的时候,竹筒内的水倾斜而下,流进水槽之中,顺着水槽的方向一路流淌, 最终进入相应的田地之中。 简单的机械运用,在符山等人看来是如此的神奇, 又一次感受到大汉带来的巨大改变。 周胜等南越移民此时的惊讶并不比符山等人少, 以前的南越国又何曾有过如此庞大的工具。 “水车并不只是这一种,朝廷可以提供各种各样的水车,无论是灌溉还是排涝都能发挥作用, 建造水车的钱也不是凭空而来,都是其他百姓们已经缴纳的赋税。” 不管是修水水渠还是建水车,都是比较大的开销,用的钱也都是陆鸣申请来的资金。 陆鸣看着在场百姓, “如今琼崖刚刚归入大汉,又免税三年,这些钱都是朝廷拨付而来,不用你们掏钱, 以后的琼崖再要兴修水利,就只能靠琼崖自己收缴的税款。” 第668章 用来薅羊毛 没有谁喜欢往外掏钱, 陆鸣自己也不怎么喜欢,何况是这些百姓。 想要对他们征税,想要记录清楚他们的田地情况,必须以武力为基础, 没有足够强大的武力作震慑,百姓们不会愿意交税的。 在武力之外,陆鸣尽量让他们能感受到自己的钱用到了何处, 水渠和水车就是例子。 现在的钱粮都是朝廷拨付的,算是他们加入大汉的新手礼包, 以后的维护保养,以及建设新的水渠和水车,就要从他们的赋税中抽取。 在这个时代,谈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有些格调太高,脱离时代, 毕竟有些赋税本就是为了供养皇室而收取的。 比如历史上刘彻在口赋钱基础上额外征收的口钱,就是为了贴补皇室用度而收取的, “取之于民”是做到了,“用之于民”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鸣也不指望他们以后都能好好配合登记田地,好好缴纳赋税, 但有这个名义在,以后也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话。 …… “侯爷,这是我们新烧制出来的瓷碗,” 田真手中拿着青色的瓷碗,献宝似的递到陆鸣面前。 他和陶欢来的着急,怕耽误侯爷的事情,一路上昼夜兼程, 担心瓷碗在路上颠簸碎裂,专门让人在后面护送,不求快,只求稳, 终于完好无损的把瓷碗运送过来。 青绿色的瓷碗,釉彩莹润柔和,光线变动间泛起微妙的光泽变化, 碗口线条流畅圆润,弧腹饱满,整体比例匀称, 一看就是好东西。 “就这一个?” “就这一个好的。” 陶欢脸色有些尴尬,“其他的和侯爷之前看的没什么区别,都是残次品,我就都打碎扔了。” 田真暗暗给他使眼色, 说话别这么直接,要是让侯爷知道你砸碎了上百件瓷碗,还不得大骂你败家,以后扣你的科研经费可怎么办? “你眼睛有什么问题?” 陆鸣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眼色明显的就差直接开口说话了。 “呃…没什么,我眼睛有些干。” 陆鸣能猜出来他为何使眼色,却没理会他,继续询问陶欢, “砸碎了多少?” 田真低头不语,只希望陶欢自己能聪明点,千万别说实话。 “记不清了,至少上百件。” 完了, 田真心里长叹一声,这顿骂是免不了了。 “侯爷,是我没有好好盯着这个败家玩意,没拦住他的败家行为。” 他想拦的,可是陶欢简直就是一条大倔驴,怎么都拦不住, 非要说这些残次品没有存在的资格,不砸碎对不起他的身份。 “砸的好。” “我以后…嗯?” 田真抬起头,他应该没有听错,侯爷说的是“砸的好。” 陶欢也有些惊讶,他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没想到竟然能得到夸奖,侯爷也和他是一个想法么? “残次品就应该砸掉,不能流入市面当中。最好砸成粉末,谁都拼不起来。” 陆鸣怎么会怪他,好瓷器需要挑选,挑剩下的自然就要砸掉, 不然怎么抬高价格。 大宋美学天花板,除了当皇帝干什么都好的宋徽宗, 他的心头好,天青色的汝窑瓷器,每年都会烧制千百件,挑选出最好的三十六件后其他的都要砸碎, 然后深埋于地下,不准半个残片流落民间。 那些技艺精湛又成熟的汝窑匠人烧出来的好东西都要打碎那么多,十不存一的比例进行严选, 陶欢如今的水平还差得远,打碎上百件也是应该的。 “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瓷器是用来薅羊毛的,” 在陆鸣的规划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瓷器都是作为奢侈品,用来从权贵和豪强手中掏钱,并且促进商税的征收, 大汉目前的生产能力,还无法让瓷器进行普及,更无法代替陶器在普通百姓生活中的地位, 普通百姓继续使用陶制品或者木制品就好。 历史上,一直到隋唐时期,瓷器的普及范围才扩大到部分富裕的平民身上, 宋朝开始才逐渐覆盖到普通家庭。 “侯爷是想把瓷器放到琳琅阁那样的地方去卖?” 田真头脑灵活,立刻就明白了陆鸣的想法,琳琅阁中的诸多商品他都使用过,对奢侈品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奢侈品一定要贵,贵才能奢侈,有钱人才愿意掏钱,好不好另说,但一定不能差。 瓷器简直完美满足这个属性,天生就是奢侈品。 “对,在琳琅阁里卖,也可以卖给大商人,还可以卖到海外。” 百姓们并不会因为用上瓷碗就生活的更好,瓷碗装的水也不会比陶碗装的水更甜,除非是用铅碗, 但是铅这种东西,除了古罗马和阿美丽肯之外,似乎没有哪个国家大规模在民生领域应用过。 “这个碗不错,一看就值钱,你们以后就按照这个方向来做,贵就是好,好就是贵, 你们只管做,到时候我来把它卖出去。” “侯爷放心,我一定会烧出更好的瓷器。” 陶欢拍着胸脯保证。 陆鸣又给他们描述了几种自己看过的瓷器,全都是顶尖美学作品,可以上拍卖会的那种, 连带着天青色的汝窑瓷,“出窑万彩”的钧窑瓷,白瓷典范的定窑瓷, 什么叫元青花,哪个叫景泰蓝,全都给他们说了一遍, 打开了两人新世界的大门。 “侯爷,这些瓷器你都有么,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陶欢激动的脸色涨红,他怎么也没想到瓷器中竟然有如此广阔的天地,能有如此多变的风格。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陆鸣给他个白眼,要不是时代的便利,他连看都没机会看,尤其是汝窑瓷和元青花, 有一件就能让普通人财富自由的东西,他哪有机会拥有。 “别想了,你们俩要是够努力,够幸运,侯爷我说不定还能借你们的光收藏一两件。” 要是有一件汝窑或者元青花, 陆鸣估计也不会在毕业的时候去茂陵博物馆,也就不会遇上那场大雾,不会穿越到西汉来。 这些瓷器堪称中国古代瓷器技术的巅峰,陶欢如今刚刚走到山脚下,不知道他这辈子能走到多高的位置。 “你们俩好好干,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669章 出盐了 长安城,椒房殿。 “母后,老师他怎么还不回来,表哥都回来了他还没回来。” 许久不见,刘据十分想念自己的老师, 尤其是刘彻给他说了一堆什么叫仁德后,他就更想见到陆鸣,来探讨一番这个话题。 “你老师除了打仗还要治理地方,他要在那里开凿煤矿和铁矿,修建大型的晒盐场,还有新政也需要他推行, 等这些事情都差不多了他才会回来。” 卫子夫耐心的解释, 换句话说,你老师还不是在给你们父子打工啊。 “我今天听人说,老师的新政与以往制度差别太大,贸然推行的话可能引发祸患, 当场我就驳斥了她们 老师已经如此谨慎,只是在琼崖试验新政,怎么会引发祸患。” 刘据一脸的骄傲,自己和父皇以及舅舅都认为新政很好,其他人凭什么质疑。 卫子夫心中一紧,对于陆鸣的攻击来的如此之快么? “据儿,是谁说你老师的新政可能引发祸患的?” 事情虽然有些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 卫子夫面不改色的开口询问,心中却在盘算, 究竟是有人故意在太子面前说这些,想要借此败坏太子对陆鸣的印象,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还是单纯的在攻击陆鸣和新政,却不小心被太子听到了, 两者的意义完全不同。 如果是前者,说明对方的最终目标是太子, 如果是后者,对方则是在担心新政扩大后会多承担赋税,发发牢骚。 “我去找闳儿弟弟玩的时候,听见王夫人和李夫人在聊天, 是李夫人说的,我驳斥她之后,她说自己也是听别人说的,只是闲聊而已当不得真。” 刘闳,王夫人的儿子,当初靠着助产钳才顺利出生, 刘据很喜欢这个弟弟,平时经常去找他玩。 王夫人和李夫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卫子夫有些疑惑,王家难道是要改变策略,和李家结成同盟么? 可是对他们来说,这么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难不成他们还想…… 卫子夫想到了一个可能,他们想共同对抗太子。 可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太子的舅舅和表哥如今风头正盛,位高权重, 太子的老师也是陛下的重臣,有他们在别的皇子就不会有机会。 …… 王家,几名主要成员聚集在一起。 “兄长,如今众说纷纭,那富民侯在琼崖搞的新政,以后不会真的推行到全天下吧, 那样的话,我们这样的人家岂不是要多交很多田税。” 琼崖岛上的新政,在有心人的传播下迅速在权贵圈子中扩散开来,反应各不相同, 有担担忧的,有无所谓的,也有骂人的,褒贬不一。 王离面色一沉, “是又如何?王家之所以有今天,靠的是谁你们不清楚么? 王家的荣辱全都系于陛下一人,富民侯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怎样,安分守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是这么想,可是其他人不同意。 “兄长,我听说彰武侯、陈桥侯、南宫侯,还有阳陵侯等人对富民侯多有不满, 咱们家拉拢富民侯这么久了他也没个表示,还不如转头和他们交好,对咱们更有利。” “是啊兄长,富民侯再厉害也是臣子,咱们可是陛下的姻亲, 以后二皇子哪怕没机会登天,外出就封也不错,大不了咱们跟着一起过去, 富民侯又能把咱们怎么样?” 王家几人各有各的意见,吵得王离一阵头大。 “好了,我警告你们,不要和别人一起去找富民侯的麻烦, 也不要到处说新政的不好,没有陛下支持富民侯怎么可能搞新政, 惹恼了陛下谁也救不了你们。” … 千里之外,陆鸣还不知道长安城内对新政的诸多看法,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他现在的精力都在盐场和铁矿上。 免税三年的话说起来痛快,百姓们听起来高兴,他却要考虑官府的收入问题。 没有收入拿什么搞建设,拿什么兴修水利,开办学堂, 桩桩件件都需要钱。 琼崖岛目前最有可能变现的就是盐场和铁矿, 不管是卖给当地百姓,还是渡海卖到其他郡,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侯爷,这片地方真不错,地势平坦开阔,每天日照时间长,温度又高, 一看就是修建盐场的好地方。” 田真早就学习过晒盐场地的建设,陆鸣当初也和桑弘羊一起试验过晒盐法, 两人都觉得这片地方很适合。 陆鸣也不知道这里是不是后世的莺歌海盐场, 但是找来找去就数这片地方最好, 果断决定就在这开始建设。 “侯爷,你们制盐真的不需要煮么?” 符山也跟着一起过来,说是要见识见识大汉的晒盐法, 他心中其实已经相信晒盐法是可行的,只是想不明白该怎么去做,总觉得不可思议。 更想不明白,富民侯是怎么想出这种办法的, 大家都是一个脑袋,难道富民侯的脑袋就比他们部落所有人的加在一起都聪明不成? “对,不需要煮,到时候把海水引入盐田之中,通过风吹日晒就能得到品质不错的盐, 不过说的再多都不如眼见为实,咱们抓紧时间干活吧。” “好勒。” 符山跟着过来就做好了干活的准备, 不是为了见世面,就是单纯的喜欢跟着富民侯干活。 水车的成功运用已经让他对大汉的技术惊为天人, 如今更想亲自参与盐场的建设。 选好一块地方后,陆鸣立即带人开始平整场地,做防渗水处理, 不过三天时间,第一块盐田就已经建设完毕。 “咱们先用这块盐田做试验,成功了再建新的盐田。” 趁着涨潮的时候,陆鸣让人打开木制的闸门将海水引入第一个蒸发池, 海水先后要经过两道蒸发池才会进入结晶池之中。 第二天,陆鸣拿出一个鸡蛋放入第二个蒸发池,刚沉入卤水中的鸡蛋快速浮了上来。 不愧是琼岛,阳光和风力真充足,这么快就能浓度达标。 卤水进入结晶池之后,符山就在一旁仔细的盯着。 他要前亲眼看着盐是怎么出来的。 不到一天功夫,结晶池内的卤水就开始减少,池子内出现大片的白色晶体。 “出盐了,真的出盐了。” 符山激动的大喊大叫。 第670章 让你当盐商 符山亲眼看着盐池中渐渐出现的白色晶体, 没人告诉他那是盐,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就是盐,不用煮,凭借风吹日晒而得到的盐。 他看着陆鸣,身体跃跃欲试,只要得到允许,他立刻就要飞奔到盐池旁抓上一把尝尝味道。 “去尝尝吧,和你们自己煮出来的相比怎么样。” 陆鸣刚说完,符山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疾射而出,这么大岁数也不怕闪到腰。 靠近盐池后他立即减速,他小心翼翼的来到盐池旁,伸手抓了一把盐在手中仔细的看来看去, 随后又拿出几粒盐放入口中。 “嗯…这个味道好,” 符山面露惊喜,“几乎全是咸味,尝不出多少苦涩的味道,富民侯的办法真是厉害。” 不用生火,不用砍柴,晒盐比煮盐成本低得多,而且晒出来的盐味道更纯。 “你想不想当盐商?” 陆鸣又抛出一个让他惊喜的话题, 盐商,历来都是财富的代表,能叫得出名字的大商人,大多从事煮盐贩盐的生意, 这样的生意,以前从来都不是普通人能染指的。 “可以么?这个也可以么?” 符山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的好事还能轮到他们头上。 “当然可以,“大汉的盐制与以往不同,名为票盐制,去官府领票就可以当盐商。” 陆鸣仔细介绍了票盐制的具体运作流程,听得符山连连点头,又是个好办法 “侯爷,这也是你想出来的么?” 陆鸣摇头,“师门先辈的办法,借用而已。” “富民侯师门的聪明人真多,什么办法都能想到。” 符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同样都是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 交趾郡, “启禀太守,富民侯交代的煤矿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 义纵大喜,听姐夫说这座煤矿品质非常好,配合上琼崖的铁矿, 炼制出来的铁器都会比别的地方更多更好。 以后的交趾单凭煤矿就能收获不少赋税 “来人,快去琼崖岛,把这个消息汇报给富民侯。” 人还没出发,就有人进来禀报。 “启禀太守,富民侯来了。” 什么情况,姐夫怎么来了,容不得多想,义纵立即起身前去迎接, 刚走到一半,就见到陆鸣带着田真和陶欢二人走了进来。 “姐夫,你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我好去迎接你啊。” 一段时间不见,义纵发现自己姐夫竟然没有变黑,不是说琼崖岛上的太阳很厉害么, 怎么没把他晒黑,简直不合理。 陆鸣不知道小舅子在想什么,否则非要鄙视他一番不可, “提前通知你干嘛,我就在这转转,过几天我就要回长安了。” “姐夫你要回长安?” 义纵的声音不自觉的拉高,他实在是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快就要回去? “是啊,事情做的差不多了,我当然要回长安。” 老婆孩子都在长安,琼崖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其他的事情留给路博德就好, 要不是考虑到赵充国还需要学习,他也会被留在琼崖。 “新政都安排好了?” 义纵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他也想在交趾郡推行摊丁入亩,这样的政策才不会辜负他的一腔抱负。 “现在路博德才是太守,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至于你的话,不要着急,会有让你动手的那一天。” 想要把摊丁入亩推行下去,少不了酷吏型的官员,老好人没办法丈量清楚权贵和豪强们的田地, 酷吏们眼中皇帝最大,不怕得罪权贵和豪强。 历史上,雍正推行的摊丁入亩在江南等地区遭遇到强大的阻力,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江南地区走出来的官员太多, 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过于强大。 占有大量田地的人几乎都和当地官员有各种关系,甚至就是官员本身所在的家族, 想要丈量清楚他们的田地都做不到,又何谈推行摊丁入亩。 而这些人又往往掌握着舆论话语权,谁敢侵犯他们的利益,轻则被泼脏水,重则被他们联合绞杀, 要是皇帝态度极为坚决,那就连皇帝一起骂。 君不见,在整个封建王朝历史上都能位列前茅的雍正皇帝,因为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当差纳粮这些政策, 被士绅官僚们黑的体无完肤,什么母亲是贱婢,密谋篡位,弑父杀弟,虽然经不起推敲的谎言很多,但是流传很广。 靠着八旗把刀架在士绅官僚的脖子上,雍正逐步推进改革拯救了大清,虽然这不是什么好事,但作为一个皇帝,他已经做得够好了。 大汉想要推行摊丁入亩,少不了重用酷吏,同样需要把刀架在权贵豪强的脖子上, 这些人少不了挨骂,少不了被人嫉恨,甚至是打击报复。 “重要的是你想清楚了么,知道推行新政会面临什么吧。” 其实陆鸣已经知道答案,但还是要再问一遍,不然老婆那里不好交代。 自家小舅子堪称是酷吏中的酷吏, 被他收拾掉的人里面就包含着其他的酷吏, 这种狠人怎么可能会怕困难,怕危险,他们更怕的应该是皇帝不重用他们。 “姐夫,我早就想好了,就等着那一天呢。” 想到可能面对的情况,义纵心中没有丝毫害怕,反而都是兴奋。 “现在你先积累经验,熟悉潜在对手可能采用的各种手段,免得到时候被人蒙骗了都不知道。” 具体在什么时候扩大试点范围,要由刘彻来决定, 毕竟刘彻的支持才是新政的前提。 好在刘彻足够强权,又足够长寿,不必担心他出问题,像宋神宗和他的继任者宋哲宗一样短命。 “放心吧姐夫,我早就开始准备了,交趾被我治理的还不错。” 义纵信心百倍, “对了姐夫,刚才收到消息,你说的煤矿已经找到了。” 这么巧么? “带我去见见他们,该给的赏赐都给到位,绝不能卸磨杀驴。” 当初为了鼓励探矿队的人好好干活,陆鸣许诺了不少好处,现在到了要兑现的时候, 一定要完完全全的履行承诺才行。 第671章 你看我像水泥么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么?” 出发的时候,整个探矿队有足足三百人,现在眼前却只有七十多人,损耗不会这么大吧? “回禀侯爷,有两百人留在煤矿那里继续勘探,这个煤矿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现在还没有找到边缘, 赶来复命的有九十一人,其中十二人负伤患病,已经被送去医馆, 还有九人在往返途中……没了。” 说到这,探矿队的领队语气有些沉重,但也仅仅是有些沉重, 不过是九个人而已,相比于这么大的一座矿,代价并不沉重。 “还记得我当初的许诺么,我答应成功找到煤矿后,你们将获得什么样的赏赐, 我会带着你们一起回到番禺城,把你们应得的东西发给你们, 把那九个人应得的东西发给他们的家人。” 陆鸣回身看去, “义太守,咱们一起去看看你治下的煤矿如何?” 煤矿在交趾郡范围,以后就是义纵手中的重要物资, 南部煤钢联合体需要他和路博德两人的紧密配合。 “好,待我安排一番公务,这就随富民侯一同前去。” 陆鸣在回来复命的人中挑选了两个人带路,其他的留在城中休息。 一路上跋山涉水,陆鸣充分领略了什么叫原生态的自然环境, 初看起来确实美丽,但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只剩下旅途的辛苦。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喜欢宽阔平坦的柏油路,去他的原生态吧。 “以后煤矿运输路线确定后,有条件的话一定要修条路,不然煤都不好往外运。” 和大汉其他地区相比,交趾郡的官道太过落后,但凡去个偏远点的地方都只有小路。 “好的姐夫,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我认为实在是无比正确, 这片地区的路况比长安附近差的太多,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作为太守,义纵有义务修筑并维护郡内的主要官道, 为了做出政绩,他更想主动出击,通过修路加深各地之间的联系。 就算陆鸣不说,他都有这个想法。 “姐夫,贡献点水泥怎么样,我去过上林苑新村,对里面的水泥路印象很深刻, 要是能在这修建几条水泥路,效果必定是极好的。” 什么话,这都是什么话, 还贡献水泥,我拿头给你贡献啊。 “你看我长的像不像水泥?” 陆鸣没好气的给他个白眼,就交趾这种经济情况还想修水泥路,百姓不被逼得造反才怪。 “你知道上林苑新村的水泥路造价多少么,那一段路就要三十万文,你打算修多长?” 上林苑新村属于平原地区,水泥路的造价和技术难度都比较低, 还是在丘陵地区和山间修水泥路,不管是造价还是技术难度都会直线上升。 一个段村子里的路就要三十万,再一想自己想要修筑的路线陈, 盘算完成本后,义纵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大约要上千万才能够用,太吓人了,修不起。 “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修筑普通官道吧,成本会低一些, 如果哪段路确实有必要使用水泥的话,你先看看兜里的钱够不够。 到时候我可以给你想办法。” 四天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煤矿所在, 陆鸣让人选择多个地点进行挖掘后,大体上可以确定这是个大煤矿, 煤层非常浅,挖出来的煤品质也不错。 “看见没,这就是姐夫给你找的矿,以后好好利用。” 陆鸣把驻留在此的二百人召集到一起,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该回去领赏了。” 探矿队的人一片欢呼,数月以来的辛苦就是为了拿到赏赐, 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陆鸣带着他们先回到交趾郡城内,休整一番后,带着那些受伤和养病的人一起返回番禺。 番禺城中,得到消息的怀德后赵婴齐早早就在城门处等待, 见面时的热情态度让陆鸣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关系是不差,但也没好到这种程度啊。 “富民侯,这点小事还要你亲自跑一趟,交代一声我就都给你办了,何苦劳烦你呢?” 赵婴齐热情的不像话,好似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一样,对着陆鸣嘘寒问暖。 “赏赐不算太多,但事关诚信,我马上就要回长安了,不看着他们都拿到赏赐我不安心。” 探矿队的人说到底就是一批劳苦大众,没有人为他们撑腰的话,谁知道说好的赏赐会被多少人瓜分。 唐僧历经八十一难到达大雷音寺,在佛祖眼皮底下想要取走经书,都要被阿难和迦叶索要人事, 这些探矿的人不分点好处出去,怎么能把赏赐拿到手。 “麻烦怀德侯了,等我先给他们发放完赏赐,咱们在把酒言欢。” 按照当初登记的信息,赏钱和铁制农具挨家挨户发放到位, “按照约定,高产良种要等到朝廷正式推广之后, 你们会是此地第一批获得种子和种植技术的人。” 对于那死去的九个人,陆鸣带着其他探矿队的人一同为他们的家人送去赏赐, 在众人的见证下,全都发放到位,还给了一笔抚恤钱。 探矿队众人的眼中此时已经饱含激动,他们没想到当初的约定竟然会完全得到履行。 尤其是那九户人家,当场就高呼大汉万岁,激动的无以复加。 顺便还骂了原本的南越朝廷几句, 有大汉做对比,南越朝廷在他们心中已经和破烂放到了一起。 赵婴齐在一旁听得很尴尬,后悔自己怎么就非要跟着一起来。 “多谢富民侯,多谢朝廷,以后我生是大汉人死是大汉鬼。” 男女老少一起,各种感谢的话不要钱的喷涌而出。 怕赵婴齐在一旁太过尴尬,发放完毕后陆鸣立刻带着他离开。 “富民侯放心,我现在是大汉万户侯,他们骂的是南越朝廷,和我有什么关系。” 赵婴齐倒是看的开,现在已经如此,想别的都没有意义, 他更不可能因此去报复那几户人家,不值得为这点事惹一身麻烦。 两人来到怀德侯府,安排好宴席后, 赵婴齐小声道:“富民侯教我的办法,还有那药丸确实有效,我受益匪浅啊。” 第672章 刘彻觉得不对 原来如此, 陆鸣还奇怪,赵婴齐对自己怎么会这么热情,原来是难言之隐好了。 “你那个朋友呢?” 陆鸣笑着问,表情戏谑, 让你说漏嘴,来求医的时候说是自己的朋友,治好了就把实话给说了出来。 赵婴齐嘿嘿一笑。 “朋友已经好了,我替他好好谢谢富民侯。” 被陆鸣发现破绽,暴露了“朋友”的真实身份,赵婴齐打个哈哈过去,倒也不怎么尴尬, 毕竟这个“朋友”只是个简单的伪装,他也不指望能瞒过去。 “还是要注意节制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陆鸣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言尽于此, 要是有人非要牡丹花下死,也是他的个人选择,没什么不好的。 转眼间,陆鸣处理好其他事情后,要带着两千精锐返回长安, 这是霍去病给他留下来防身的,如今要和他一起返回。 城门处,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大批百姓, 有探矿队的人,有曾经被太医治过病的人,还有知道大汉免除了口赋钱的人, 他们听闻陆鸣要离开后,各自来到城门处想要送他一程,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哒哒哒,” 清脆又浑厚的马蹄声响彻整条街道, 骑士们雄壮的体型,明亮厚重的盔甲,无一不在展示着大汉精锐的风貌。 此地的百姓再次看到这支军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以前,这支军队是来攻打南越的,对他们来说这是敌人, 而且是极其危险的敌人,看起来就让人感到害怕。 现在,这是朝廷的军队,看起来竟然有种让他们安心的感觉,尤其是为首的富民侯, 竟然感觉很亲切,有些舍不得让他离开。 “富民侯,以后还要再来呀。” “富民侯,一路平安啊。” 各种各样的声音传来,声调不一,用词不一,但无一例外的透露着一份真诚。 这就是万民相送么? 陆鸣大概扫一眼人数,嗯,还不够,差的有点多, 不过自己其实真的没有做多少事情,能有这些人来相送已经超出预料。 “从小就讨厌煽情,没想到现在成了故事里的主角。” 陆鸣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百姓以往过的太苦了,自己不过是稍微给了他们一点甜头,就被如此衷心的感激, 要是以后摊丁入亩推行开来,再把高产粮食一推广, 陆鸣都不敢想象,他们对大汉的忠诚会达到什么程度。 “各位乡亲,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下次我再来的时候,高产粮食的种子会跟着我一起过来。” 带着他们的期待,陆鸣踏上了归途。 …… 长安,彰武侯府。 “土豆和红薯是真的高产,我听大司农里的人说,他们在培育过程中,土豆的最高亩产达到了惊人的四千斤, 红薯的亩产更吓人,最高的一块地亩产达到了五千八百斤。” 章武侯窦桑林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亩产能达到一千斤都是前所未有的高产粮食, 何况是数倍于此的产量,差点让他以为是在做梦, 多方核实后,他才相信这个产量是真的。 饶是有过心理准备,隆虑侯陈蟜等人还是被这个产量吓了一跳。 “彰武侯能说给我们听,想来已经核实过消息了吧。” 南宫侯张坐、阳陵侯傅偃等人纷纷看向窦桑林, 他们不太敢相信这个恐怖的产量,但也不太相信窦桑林会胡说八道。 “我当然核实过,大司农的人说,不是每一片田地都能达到如此高的亩产,即便是同一片田地,达到这个亩产后,下一年的产量也会下降。 但是不管怎么下降,从来都没有低于过亩产千斤。” 怎么下降都不低于亩产千斤? 现场一片沉默, 哪怕当初已经见证过新粮食的收获过程,知道新粮食非常高产,但是这个产量还是震惊到了他们。 “不知陛下打算怎么推广,现在种子有限,要推广到全天下,总要有个先后吧。” 同样的一亩地,比别人先种一年的新粮食,就要多收上千斤,甚至可能还要更多更多, 他们这些人,谁家中不是田连阡陌,谁要是只有一千亩田地都不好意思开口, 上万亩也只是平常,十万亩的才有资格称得上多。 大汉上下,拥有上百万亩田地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他们这个级别的还不够资格。 当初的武安侯田蚡,最初只有田地七百多亩,当上丞相后没几年,据说占有的田地已经高达二十万顷,震惊朝野, 具体多少已经无据可查,即便达不到二十万顷也一定是个天文数字。 粟米等作物的产量不过百余斤,按照土豆和红薯的最低产量计算,两者之间的亩产差距也在九百斤左右, 谁要是有一万亩田地,都种上最高产的红薯, 不需要亩产五千八百斤,只需要亩产一千斤,一年的产量就能相差九百万斤。 简单算完后,现场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嘶……” “这都是钱啊!” 想到这,现场众人再没有犹豫, “我们应该主动为朝廷分忧, 想要推广这些新粮食,最快的办法就是从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入手,咱们任意一家的田地都抵得上几十上百个普通人家, 有咱们的配合,新粮食会推广的很快。” “对,那些贱民家中全指着那点田地活着,要是不会种新粮食,或者出点什么问题,家里就会饿死人, 我们这也是帮他们分担风险,他们还要谢谢咱们呢。” “咱们主动向陛下申请率先种植新粮食,既能帮朝廷分忧,又帮那些贱民分担风险,真是一举两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 未央宫, “明年春耕时,就是新粮食开始推广的时候,现在已经有人把关系托到了朕的后宫之中,想要率先种植新粮食, 还说是在为朕分忧,想要尽快把新粮食推广到全天下, 你们说,朕该怎么办?” 刘彻也觉得这些人说的有道理,以他们的实力,全力配合的话,用不了几年就能取得良好的推广效果, 但是刘彻觉得有些不对。 (今天已经用掉了本月唯一的请假机会,但是下午忙完了,抽时间更新一章,电,懂?谢谢) 第673章 贵谋而贱战 刘彻很清楚, 想要尽快把高产的新粮食推广到全天下,最快的途径就是发动那些占有大量田地的权贵豪强, 这些人是他掌控天下的有力触手。 但是现在,刘彻不想太依赖他们。 除了摊丁入亩,他还想把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落实下来,少不了要和这个群体斗智斗勇, 现在对他们的每一丝加强,以后都是他进行改革的阻力。 但是他也很清楚,想要推行这些新政,一定要有足够的力量来配合他,现有的可能不听话,那就另外新扶持一批, 两者之间斗来斗去,他才好轻松的掌控一切。 “许艺,你说该怎么推广?” 如今的许艺,堪称大汉第一种地专家, 在农业领域中,他的意见对刘彻来说很有参考性。 “陛下,农为国本,臣以为凡是涉及国本之事都不可过于急躁,推广新粮食也是如此, 如今百姓对新粮食翘首以待,若是全都交由……” “咳…咳…” 郑庄在一旁猛地咳嗽出声,借着拍胸口给自己顺气的机会对许艺使个眼色, 这是你该说的话么,别人都把关系找到陛下的后宫之中了,你竟然还敢反对的如此直接, 不怕后宫中的某个宠妃以后给你使绊子么? “大农令这是怎么了?” 他的动作都被刘彻看在眼中, 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是在阻止许艺说话。 “臣昨夜着凉了,身体略有不适,没能控制住咳嗽,还请陛下恕罪。” 刘彻点头,“大农令要注意保重身体啊,新粮食推广在即,还有许多事需要大农令操劳。” “许艺你继续说。” 郑庄低下头,不敢再提醒,只希望许艺自己能反应过来,说话不要太直接。 “臣以为能把关系找到陛下后宫之中的人,一定都不是普通百姓,他们家中应该有很多田地,有他们配合确实能加快推广速度。 但是臣斗胆问一句,推广新粮食就仅仅是推广新粮食么? 如果是的话,全交给他们也没什么不好。 郑庄一闭眼, 完了,说的比刚才更直白,自己白咳嗽了,眼色也白使了。 刘彻嘴角微翘,“继续说。” “如果不是的话,自然要从普通百姓中选一部分人出来,把新粮种给到他们手中 让他们也都感受到陛下对于他们的关爱……” 许艺出身贫苦,哪怕如今已经有了爵位,心里却还是习惯性的站在普通百姓一侧来思考问题。 郑庄的好意他当然清楚,但明哲保身不是他的选择, 而且他也相信,就算出了什么问题,等富民侯回来也能护得住自己,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还不敢说真话,以后怎么有面目去见侯爷,怎么对得起侯爷的栽培。 刘彻听完后点点头, “大农令,许艺是技术型人才,这样的人说话直接又真实,朕问他问题就是要听实话的 无论对错,都是朕的一个参考,你多虑了。” 郑庄和许艺心底都松了口气,陛下没生气,真是太好了。 “你的意见朕知道了,等富民侯回来朕再问问他。” 刘彻猜测,陆鸣的意见大概率是和许艺差不多的。 …… 此时,陆鸣正在骑马赶回来的路上。 精锐就是精锐,行军速度都比别的军队快上不少, 按现有速度估算,再有四五天就能到达长安城。 “侯爷,你看看我的总结,我又改了几次。” 赵充国等人来参战是带着任务的,每人都要写一篇作战总结, 路博德的总结已经写完,由陆鸣帮着带回长安, 赵充国抓住路上行军的机会,不断进行着修改,总觉得有些不够好。 陆鸣拿过来看了一会,主要内容其实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具体细节上做了些改变, 总体战略还是一个字,稳! 就像历史上赵充国平定羌族叛乱一样,贵谋而贱战,强调要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能一味使用武力镇压, 还用本次攻打南越时,强调大汉只诛杀恶首吕嘉的口号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西汉最后的名将,水平就是不一样, 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写出来的东西已经很有水平。 “很好,回去后我拿给陛下看看。” 历史上的赵充国曾经跟随贰师将军李广利出战匈奴,在李广利的指挥下被人包围了,全靠他带人奋力拼杀才冲出一条血路, 陆鸣希望他这辈子能更早的获得重用,不用再跟着李广利浪费生命。 “多谢富民侯。” …… “义妁,陆鸣他快回来了,都已经进了关中,再有几天就要到长安了。” 陆鸣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阳信公主经常会过来照看一下,每次还都带着一些礼物, 知道陆鸣快要回来的消息后,连忙亲自过来报信。 “这次你可要问清楚,他在外这么长时间有没有欠下什么风流债,别像上一次似的,出去打个仗还睡了个公主。” 已婚已育的女人就是厉害,说起话来没有顾忌。 义妁如今也是为人妇,为人母,要是再年轻几岁,估计也遭不住阳信公主的直接。 “长公主,楼兰公主的事情是意外,我相信他没有骗我, 况且他也没必要骗我。” 陆鸣的身体有多好,义妁深有体会,真的遭不住, 就算他真的在外面做了什么,她也可以理解。 何况家中本就已经有了一个绿珠, 早在两人成亲之前,另外还有几个婢女也都被他吃掉了。 看在那几本医书的份上,义妁都懒得和他计较什么, 青霉素还没做出来呢,她哪有那么多时间感受男欢女爱,有人帮忙就很好。 “你可真是看得开,不过都说小别胜新婚,等他回来你可要好好地……” 不知阳信公主说了些什么,义妁的脸越来越红。 时间转眼而逝, 长安城内的百姓大多已经知道,富民侯终于要回来了。 一大早上,宣平门附近站满了赶过来的百姓,他们的目光都看向城门处, “富民侯现在就在城外吧,听说城门一打开他就会率军进来。” 陆鸣的战绩早已传遍整个长安, 百姓们都想看一下,两千破两万的精锐是何等风采。 (要去医院拆线,第二章会晚一些。) 第674章 那里也是岭南 “你们是没看到啊,富民侯只带着两千精锐就大破东越国两万精锐, 还有个狗屁的吞汉将军,说是无人能敌,结果三个回合就被富民侯斩于马下,死的特别惨。” 有人绘声绘色的讲述当时的场景,语气中未能亲眼得见的遗憾溢于言表。 “我们没看到你就看到啦,你也没跟着出征啊,你就吹吧。” 见有人拆台,那人脸色一红,梗着脖子大声道: “我是没出征,但是我有个朋友出征了, 他出征了不就等于我出征了么,我说的都是他回来后给我讲的,没有胡吹。” 没人再和他争论,现场只是多了一些快活的笑声。 城门打开,陆鸣骑着马走在最前方,两侧的百姓看起来是如此的亲切,久别的长安终于又回来了。 “和冠军侯带回来的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难道我大汉将士已经如此精锐,随便抽出来两千人都能打败东越两万人?” 赶来围观的百姓此时竟然觉得有些平淡,转而又有些骄傲。 原来大汉已经到了不需要特别挑选士兵,就能打出以一当十战绩的水平。 “东越人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这点战斗力也敢号称吞汉将军,这下脸都打没了吧。”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驺力突然打了个喷嚏, “没着凉啊,怎么总打喷嚏?” 未央宫中, 刘彻和卫霍都在,太子过来露个面后就被赶回去写作业去了。 摊丁入亩的执行情况,莺歌海盐厂和石碌铁矿的建设情况,以及交趾郡煤矿的开采情况成了陆鸣的主要汇报内容。 “石碌铁矿的品质竟然如此之好,如今提前被挖掘出来,地方虽然偏了点,以后也是战略要地啊。” 铁矿,尤其是高品质的铁矿,代表着无数优质的兵器和盔甲,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知道石碌铁矿的出铁率竟然高达五六成后,刘彻忍不住感叹这座铁矿的品质之高。 相比之下,内陆地区的这些铁矿要差上许多, 同样的一百斤矿石,能炼出来三十斤铁就已经算不错了,差了将近一半。 “我大汉国土如此广袤,品质上佳的铁矿就只有这一座么?” 不满意,刘彻非常不满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世界上有那么多优质的铁矿,如今却不属于大汉,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浪费么? 那么好的矿场给了袋鼠,给了那些被流放的罪犯,简直就是犯罪。 “陛下,以我带来的国家地图而论,石碌铁矿确实已经是最好的了。 除此之外,想要产量又大品质又好的铁矿,最近的就是那里。” 陆鸣没说出名字,但是在场的众人却都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要不…咱们先把罪犯流放过去?” 刘彻突发奇想, 别管能不能守住,先占上再说, 以后提起来也是自古以来的应许之地。 好家伙,真要是这么做的话,“流放岭南”这句话就有了新的解释, 澳大利亚也在秦岭南边,同样也是岭南。 以后谁要是被流放岭南,还得先问一句究竟是哪个岭南。 “陛下,飞剪船要是造好了也不是不行,不过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人和我们抢的。” 大英也是从1788年开始才向澳大利亚流放罪犯,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将近两千年的时间内,没有人来争夺这片大陆。 飞剪船的速度是风帆船舶的巅峰,每小时可达三十公里左右, 琼崖岛和澳大利亚之间的最近距离在三千公里左右, 按照纸面上最理想的情况计算,单程最快只需要一百个小时, 不过是四天多一点的时间, 比琼崖岛和长安之间往来还要快捷。 大汉的海军要是能探索出稳定的航海路线,从澳大利亚往大汉运送铁矿石未必不能实现。 不过大汉眼下的生产能力不足,现有的铁矿以及石碌铁矿已经足够满足需求。 “少府令告诉朕,两种新式海船已经建造完毕,如今正在昆明池中试航。 改天咱们一起去看看,可以的话尽快把造船厂迁到南边去, 海船还是靠海的好,留在内陆水域有些浪费。” 陆鸣虽然给出了模型,但是模型与真正的海船毕竟不一样, 模型不需要运送货物,不需要承载人命,有点瑕疵都无所谓。 真正的海船必须全方位验证过后才能实际应用,否则就是草菅人命。 好在刘彻扩建了昆明池,水域足够宽阔相连的河道也多, 否则还真不好进行验证。 “陛下,到时候可以让商人们也参与进来,用他们的钱办朝廷的事,可以节省不少精力和钱财。” 大规模的海外探索不能只靠着朝廷发力, 没有其他人参与的话容易人亡政息。 利益团体足够大的时候,不管哪一个人不在了, 团体本身也会把这件事情持续下去。 “你啊,总想着薅商人的羊毛,但是朕觉得他们还真的愿意让你薅, 商人逐利,明知道里面有危险,但只要好处足够,也总会有人愿意尝试。” 刘彻对商人的看法虽然有些转变,但骨子里还是瞧不上他们, 不过都是他手中的旗子罢了。 “明年春耕之时,朕打算开始推广新粮食, 究竟该怎么推广,咱们今天研究个策略出来。 说完矿产那些事情,刘彻抛出了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需要在这个四人会议上统一意见。 等陆鸣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义妁坐在屋中,轻拍着怀中孩子哄他睡觉。 陆鸣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昏暗的灯光下,一眼就看到了母子二人。 “咳…” 陆鸣故意发出点轻微的响声,见义妁发现自己后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 “我回来了。” 没有千言万语,只是简单的几个字, 义妁忽然眼圈发红,轻轻点头, “嗯。” 陆鸣伸手环抱着义妁,轻轻的将母子俩都纳入自己的怀抱, 凑到义妁耳边,压低声音, “辛苦你了。” 义妁摇头, “平时都是奶娘带孩子,我没什么辛苦的, 今天要带着孩子和你团聚,我才一直抱着他。” 第675章 顺势而为 天光渐亮, 陆鸣睁开眼,只觉得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轻松舒适,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通透感, 还是家里好啊。 怀中的女人还在熟睡,眼角残留的一点泪痕,似乎在控诉某人昨晚的狂野,遍布全身的各种痕迹则是铁证。 昨晚看完孩子后,碍事的小家伙被奶娘抱走, 夫妻二人严肃探讨了长期拖欠公粮的问题,陆鸣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积极采取各种措施补齐应缴纳的公粮, 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义妁积极配合,协助他进行缴纳,避免了堂堂富民侯成为一介老赖的恶劣后果。 “你醒了?” 义妁一睁眼,就看到陆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刚要起身却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嘤咛一声又躺了回去。 “你这头蛮牛,出去打仗也没耗光你的力气,这么有力气怎么不去耕几亩地。” 想到昨晚的画面,义妁俏脸绯红, 她也真是疯了,什么都依着他,不像个样子。 “我昨晚不就是在耕地么,还是水田。” “嘶,你怎么咬人呢?” 陆鸣正说着,肩膀上突然传来一股轻微的刺痛, 义妁红着脸,表情凶狠的咬住他的肩膀,却没用多大力气。 本着不能吃亏的原则,陆鸣立刻狠狠的咬了回去, 当屋中再次平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侯爷,夫人,要用早饭么?” 婢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早饭已经热了两回,再热下去就不好吃了。 “送进来吧。” 等二人吃完早饭从屋中出来,已经是日上三竿。 “侯爷,冠军侯在墙头上问他可以过来蹭饭了么?” 霍去病是一家四口一起过来的, 他的夫人带着孩子,后面还跟着霍光。 用过午饭后,两个女人相伴去逗弄孩子,留下男人们谈事情。 “明日上朝的时候,陛下就会提出推广新粮食的事情, 到时候少不了一番争斗,陆兄你做好准备了么?” 作为新粮食的最初提供者,陆鸣的态度自然是众人关注的重点, 按照三人和刘彻商定好的计划,自然也是由陆鸣来提出推广计划,卫霍二人站出来代表军方进行支持。 “许艺这段时间很受关注,新粮食的试验产量也不是难以知晓的秘密,谁都想先一步种上新粮食, 尤其是那些占有大量田地的人,他们不会白白放过这次机会的, 到时候免不了一场唇枪舌战。” 回到长安的这段时间,霍去病对长安城内的风向做过些了解, 南边的战事,甚至陆鸣在琼崖推行的新政都不是最热点的,新粮食的推广才是眼下最受瞩目的事情。 “要战就战,” 陆鸣脸上没有丝毫担心, “有你和大将军,再加上陛下的支持,要是这种情况下我还不敢和他们打一架,那也太怂了,对不起我这身力气。” 说穿了,不过是先种后种的问题,新粮食早晚都会推广到全天下, 和摊丁入亩比起来,纯纯的小意思, 陆鸣要是害怕,根本不会用自己的名义来提出这项制度。 霍去病点头, “当然,我和舅舅都是支持你的,包括摊丁入亩, 我和舅舅会带头配合朝廷清丈田亩,也会让那些攀附我们的人一起支持的。” 霍去病把目光转向一旁, “作为支持,你把小光拿过去用吧,他已经长大了,很能干的,配合你做具体的工作。” 霍光:? 不是大哥,你一张嘴就把我送出去啦? 开玩笑,用得着你送么? 霍光一扭头, “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能帮着老师一起做这些事情,我高兴都来不及,不用兄长送。” 霍去病:? 完了,这弟弟不能要了,眼里只有他老师。 “很好,老师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在琼崖有路博德,回到长安还有霍光,又可以摸鱼了,这日子简直不要过的太爽。 “老师在前面吸引火力,你只管安心干活就行。” 说话间,管家进来禀报, “侯爷,平阳侯等人前来拜访。” “快请,” 陆鸣立刻起身前去迎接。 “陆兄啊,你们这次在南越大发神威,兄弟我在长安可是羡慕得很。” 离着还有一段距离,曹襄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身后的苏武、公孙敬声和公孙默几人一同走来, “还是住的近方便,昨天陆兄才回来,蹭饭侯马上就能过来蹭饭。” 苏武的嘴一如既往的富有攻击力, “陛下还让我给你们俩出一期专访呢,蹭饭这件事我觉得可以写一下,百姓们一定爱看。” 霍去病翻个白眼,“你喜欢的话也来蹭饭啊。” 苏武一撇嘴,“我这不是离的太远么,要是也住在陆兄隔壁我早就来蹭饭了。” 一桌人说说笑笑,许久未见的一点陌生感被迅速抹除。 “陆兄啊,眼下新粮食如何推广的事情备受关注,都有人打听到我这来了。 都知道你对陛下的影响很大,要找机会上门拜访呢。” 曹襄可能是几人中人脉最为广阔的, 身为开国侯爵之后,又是长公主的儿子,陛下的女婿, 曹襄在各个圈子里都吃得开。 “要是不好推辞,你就让他们过来吧。” 活在社会关系中,人情世故就难以避免, 而且陆鸣想要看到众人争抢机会的场面,才好顺势进行下一步计划,顺带着还把曹襄的面子给了, 顺势而为,一举多得的事情。 “但是事先说好,要是争夺机会的人太多,最终如何分配还是由陛下决定,不要抱太大希望。” 曹襄拱手,“陆兄能见他们一面就好,他们要是还不知足,以后也没脸再登我的门。” 应下来后,陆鸣转而问道:“你们几个呢,什么想法?” 论关系,曹襄几人更亲近,要是他们想要点种子的话,别说是陆鸣,就是刘彻都不会拒绝。 曹襄一摆手,“我们就不跟着添乱了,早种晚种都是种,不急于这一时。” “是啊,”公孙敬声跟着点头, “我爹还提醒我,这时候一定要老实点,不要跳出来给陛下添麻烦。” 别人说这话,陆鸣还可能相信,但是公孙敬声说这话,陆鸣却不怎么相信, 不给陛下添麻烦是假,不愿意操心种地这种事才是真的吧, 你小子以后可是敢贪污北军军费的狠人,要点种子有什么不敢的。 第676章 他们在讲笑话 翌日,早朝。 许久没有上朝,再次踏进这座大殿的时候,陆鸣怀念起在琼崖岛摸鱼的快乐时光。 有路博德这个工具人干活,他每天只要吃吃海鲜,到处监工就可以了。 霍光还是太年轻了,十五岁的肩膀还背不起太大的锅, 不然以后想干什么就交给他,自己在后面摸鱼,岂不美哉。 陆鸣神游天外,朝堂上的商讨却在继续。 陆鸣和霍去病带兵打仗的赏赐,以及全军将士应得的赏赐, 还有东越降将驺力和李平的封赏。 刘彻依旧大方,该给的一点都不会少, 赏赐,谢恩,一套流程走完,终于到了今天的重头戏。 “陛下,如今土豆等三种新粮食育种均已达到两千亩以上,臣以为已经可以进行推广种植。” 大农令郑庄声音激动, 在有生之年能把新粮食推广到全天下,他以后去见列祖列宗都可以高昂着头颅, 郑家的族谱上会为他单开一页,专门记录他的功绩。看这么长, 就连史书上也会多为此多留上几点笔墨。 如此惠及天下的大事,凡是能参与进来的人都配得上一句光宗耀祖, 民以食为天不是说说而已。 朝堂众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来, 新粮食的恐怖产量早已不是秘密,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曾听闻过。 和普通百姓相比,他们家中或者所在宗族,都占有大量的田产, 要是能先一步种上新粮食,所得收益会非常大。 “大农令这两年来不辞辛劳,为了新粮育种之事日夜奔波, 才能有今天这般种植规模。 治世之道 首在得人,大农令此番功绩当为群臣表率, 传朕口谕,赐大农令郑庄良田千亩,白银千两。” “臣惶恐,” 郑庄躬身下拜, “新粮食都是富民侯所献,温室育种之法同样是富民侯提出并试验而成, 还有科学院的许艺,在育种过程中亲力亲为,详细记录三种粮食的育种之法以及种植技术,深明其生长习性。 相比之下,臣不过是借助陛下所赐之权尽忠职守罢了,并没有特别的功绩。 与富民侯及许艺的功绩相比,臣能参与此事已经是巨大的赏赐,不敢居功。” 种子是富民侯拿来的,温室是富民侯提出来建立的,第一次育种是许艺负责的, 为了育种成功,许艺的黑眼圈就没有消下去过。 郑庄对此都看在眼里,这两个人才是主要功臣。 相比之下,他这个大农令虽然也做了不少工作,费了不少心血,但他的作用是可以替代的。 陆鸣和许艺却都无法代替,作用比他大的多, 他能参与进来都要归功于大农令的职位,又怎么好意思独自获得如此大的表彰和封赏。 “大农令过谦了,没有你居中调度,育种之事不会如此顺利,有功就要赏,你安心接受就是。” 刘彻当然明白郑庄的想法,甚至觉得他说的很对, 在这件事情中,陆鸣是最不可缺少的,其次就是许艺, 再详细说来,烧玻璃的陶欢同样功不可没,没有他就没有温室可用。育种不会如此快速。 相比之下,郑庄确实是可以替代的角色。 但刘彻也很清楚,想要找一个不贪不抢,能全力配合陆鸣和许艺的九卿级别的高官, 同样是不容易的一件事。 郑庄能心无杂念地投入育种工作,没有利用手中职权合理的打压排挤许艺,是他有胸怀,要脸面, 就算为了这个,他都要好好犒赏郑庄,不能少了他的功劳。 他要给群臣树立一个榜样,专心做事就好,朕不会亏待你们的, 否则以后大臣们办事,只顾着为自身争功夺利,到最后损害的还是朝廷的利益。 “至于富民侯的功绩,朕会在占城稻也推广之后再一并赏赐。” 占城稻育种时间尚短,种子数量有限,还没有达到可以推广的程度。 “科学院研究员许艺于农学一道勉励钻研,在育种过程中多有贡献, 特赐良田五百亩,白银五百两。用旌其功,益励初心。” 见状如此,郑庄只好躬身谢恩,起身时目光下意识扫过陆鸣, 自从陆鸣到来后,他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功劳和名声一个都不少 可惜他已经年老,能一起为朝廷效力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新粮食育种虽然已见功效,但终究数量有限,相比于天下七百余万顷田地而言,还是有些太少了, 究竟该按照何等方式进行推广,各位大臣可有良策?” 郑庄刚想说话,却被别人抢先开口。 “陛下,相较于全天下的田地而言,朝廷的粮食种子数量有限,懂得种植之法的人同样有限, 为了提高推广的速度,节约朝廷的人力和财力, 臣以为应先从广有良田者开始推广,方能快速见效。” 章武侯窦桑林率先站出来,按照他早已想好的思路发言, “此类人家中田地又多又好,可以为新粮提供更肥沃的田地, 这样一户人家可以抵得上几十上百个普通人家,可以大大加快育种速度。 这些话,他早已经在心中演练了几十次, 全程说的极为流畅,堪称声情并茂。 “臣不才,承蒙先帝及陛下照顾,家中薄有田产, 为支持朝廷推广新粮的大业,愿意出资购买新粮种子,以报陛下恩德。” 窦桑林竟然愿意出钱购买,这有点出乎陆鸣的预料, 还以为他是要凭借自己的身份来索要一部分, 没想到人家话说的漂亮,愿意自己掏钱为朝廷分忧。 他话音落下,隆虑侯陈桥,阳陵侯傅偃,南宫侯张坐等人纷纷开口, “臣也愿意出资购买种子,为朝廷大业尽一份力。” “陛下,普通百姓家中没有多少余粮,他们不敢贸然种植新粮食, 万一出点意外,就可能导致全家无粮可吃的局面, 强行推广的话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臣等则相信新粮必定高产,心中无此顾虑,就算真有意外也能撑得住。” 各种各样的理由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正当,如此的为百姓考虑。 陆鸣心中冷笑,这些人说的确实有道理,但全都是自说自话, 他们想的这么好,却从未问过百姓的想法, 百姓要是有顾虑也该由百姓说出口,而不是靠他们猜测。 他们以往连百姓会不会饿死都不管,现在竟然会主动考虑百姓的顾虑, 真是个笑话。 第677章 调查问卷 “陛下,我等也是为了百姓考虑,他们经不起风浪,容不得闪失, 我等官员蒙受皇恩,此时正是为国效力的时候。 ” 窦桑林等人越说越理直气壮,都把自己给感动了,自己真是贴心的好臣子啊。 刘彻面带微笑, 这些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为了获得好处可以睁眼说瞎话。 新粮食和以往粮食巨大的产量差距下,先种一年就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这些人现在想要出钱买种子,会甘心只先种一年时间么? 刘彻心里很清楚,绝对不可能。 他们现在肯花钱买种子,是在为以后推迟把良种推广给百姓做准备,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再哭喊几句自己是花了钱买的, 自己身为皇帝也不好强迫他们把种子扩散出去。 真是打的好主意,好处和名声他们都想要。 “你们还真是为国分忧,心怀百姓啊。” “不敢居功,全靠陛下的恩典罢了。” 窦桑林几人连忙躬身行礼,态度很恭敬。 “其他人可有良策?” 刘彻目光扫过这几人,随后又看向别处,用目光召唤陆鸣出场。 “陛下,臣有不同意见。” 陆鸣果断站出来,“臣认为彰武侯等人所说有失偏颇,不足以反应真实的民意。” 窦桑林等人虽然有所预料,但也没想到陆鸣会如此直接, 上来就说他们的话不等于真实民意。 “富民侯说我等所言偏颇,不足以反应真实民意,难道只有富民侯才知道什么是真实民意,其他人都不了解民意么?” 阳陵侯傅偃屡次在陆鸣身上吃瘪,早就想着伺机报复, 刚才听完陆鸣的话之后,自认为找到了机会,立刻站出来大声反驳,而且在话语中埋下陷阱, 如果陆鸣敢说只有他自己才了解真实民意,傅偃立刻就会攻击他大逆不道,妄图操控民意,居心叵测。 这点小伎俩并不难看出来,陆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彰武侯是怎么知道百姓心中有顾虑,不敢种植新粮食的呢?” 窦桑林心中一群羊驼跑过, 老子刚才就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刨根问底的,有没有点侯爵间的体面了,你怎么做容易没朋友的。 眼见此刻刘彻也在好奇的看向自己,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我有不少田地租给佃户们种植,相熟的朋友也有不少田地租给佃户们,自从新粮食亩产可达千斤的消息传出来后, 我知道陛下这样心怀天下的皇帝一定会推广到全天下种植,造福大汉百姓, 为了替陛下分忧,我时常就会观察一番,自然知道百姓们心中所想。” 阳陵侯傅偃暗自送上一个钦佩的眼神,还得你啊,编瞎话的时候还能顺便吹捧一番陛下,真是厉害。 窦桑林说完后轻抚长髯,对自己的应对非常满意。 “请问彰武侯问过多少佃户,这些佃户租种了多少田地,家中有几口人,是否拥有自己的田地……” 陆鸣一连抛出十几个问题,问的窦桑林一脸懵逼, 无论哪一个他都回答不上来, 本就是编造的理由,哪来这么详细的内容。 “彰武侯连这些都不知道,就在如此大事上对陛下大谈民意,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究竟是能力有限,还是办事不认真,值得大殿上的我们深思啊。” 陆鸣表情凝重, “都知道民以食为天,这句话是说说而已么? 事关新粮食推广,百姓增产增收的大问题,竟然仅凭私下里数量有限的简单询问就得出结论,说百姓担忧新粮食产量出问题而有顾虑,不愿意优先试种新粮食, 这不是草率是什么,渎职么?” 霍去病暗暗给陆鸣点个赞,不愧是他捡回来的人,攻击力就是强。 “当然了,彰武侯能去问问佃户们已经是有心了,” 陆鸣话锋一转,“但这种程度的用心还无法作为决定此事的有效参考。” 窦桑林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多少年来都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就连陛下也对他礼遇有加,富民侯是怎么敢的? “富民侯如此侃侃而谈,想必一定是有真正用心了解民意的办法喽?”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愤怒,朝堂众人都听得出来。 阳陵侯傅偃面带冷笑, “富民侯,你有什么好办法也说出来让大家听听,评判评判,究竟该怎么去探求真实的民意,总不能一个个去问吧,” 要是说不出来,你刚才评价彰武侯的那番话可就有些不厚道了。” 傅偃打定主意,要是陆鸣说不出来什么好办法,他就要逮住这个问题追究下去, 这个把柄,他要吃陆鸣一辈子。 “当然有,恰好我在这方面略懂一点东西,略懂。” 陆鸣点头,没有办法的话老子会说么,你个傻子,看你那得意地样子,不会以为自己能吃定我了吧? “陛下,我准备了一些东西,还请准派人许送进来。” “好。” 刘彻派人去外面通传消息,过了一会之后,霍光怀中抱着厚厚的一摞纸,低着头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内侍身后, 仔细看去,他脚下迈出的每一步几乎都是一样的长度。 霍光,终于来到了这片他以后会纵横多年的朝堂之上,许多年以后,他一定还会记得今日的场景, 那年十五,大朝会上抱着材料如喽啰。 “草民拜见陛下。” 霍光躬身行礼,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不卑不亢的站在大殿中,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来之前,老师和兄长就告诉他,不要紧张,朝堂上没几个惹得起咱们的。 “来都来了,你给大家讲讲你怀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吧。” 知道眼前的少年未来是一代名臣,刘彻直接给他在朝堂说话的机会,想看看他反应如何。 “谨遵陛下之命。” 霍光没有去看陆鸣,也没去看霍去病寻求意见,而是直接听从刘彻的命令, 在怀中一摞纸的最上方拿起一张,举到半空中进行介绍, “这是富民侯命我所做的调查问卷,此处共有两百份。” 第678章 就等你这句话呢 调查问卷? 好奇怪的东西,富民侯又在搞什么鬼? “每一份问卷中都包含二十个问题,从受访者家中田地数量,等级,各等级田地的数量, 家中人口数及年龄构成,往年田地种植作物的种类,亩产量,家中粮食消耗情况等诸多信息, 最重要的就是他们是否愿意种植三种新粮食,是否担心新粮食出现问题导致他们饿肚子。” 调查问卷中所涉及的内容之全面详细,让大殿中人震惊不已, 窦桑林刚才所说的的理由,与这份调查问卷比起来,确实是有些草率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他,除了陆鸣,以往没有任何人搞出过这么详细的东西,却只是为了问问百姓们的意见。 “此处共有两百份调查问卷,涉及调查目标全部都是在长安城内外随机选择,其中城内询问三十人,城外十处村庄共询问一百七十人。 因为时间仓促,完成问卷后还没有来得及进行结果统计。” 霍光说完后静静站在原地,对周围审视的目光似乎毫无所觉。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能否请富民侯为我解答?” 窦桑林从震惊中回过神,思索着其中的漏洞,准备做出反击。 “问吧,今日就是要好好讨论此事,商讨出稳妥之策,有不明白的东西尽管问,朕也想听一听。” 窦桑林神色傲然,自觉发现了调查问卷中的巨大到难以弥补的漏洞。 “请问富民侯,百姓大多不识字,他们是怎么填写调查问卷的呢?” 他说完后,阳陵侯傅偃,隆虑侯陈桥等人恍然大悟, 是啊,百姓中就没有几个识字的,怎么可能去填写调查问卷,说不定这些问卷都是富民侯让人伪造的。 “选择题,调查问卷中全是选择题。” 陆鸣也不知道是该夸他们聪明还是该说他们傻,这么大的一个漏洞自己会看不到么, 瞧不起谁呢? “由调查人员随机抽选调查对象,并向其宣读问卷中的各个问题及对应选项,调查对象只需要选择符合自身条件的选项即可。” 陆鸣上前,从霍光手中拿过一份调查问卷, “陛下请看,问卷中的问题大多都是百姓的户籍信息,最后才是是否愿意种植新粮食,是否担心风险。” 刘彻命人拿过问卷,从第一个问题和选项,一直看到最后一个问题和选项, “朕手中的这份问卷,百姓的选择是担心新粮食产量问题,但是愿意拿出家中一半的田地来试种。” 这个回答符合刘彻的心理预期,担心归担心,不耽误他们想要种新粮食, 平时种些粟米之类的传统作物,也要看天吃饭,同样有颗粒无收的可能, 新粮食亩产千斤的消息早都传了出去,就算有风险,减产一半也比传统的粟米要高产的多, 他愿意用家中一半的田地来试种,在刘彻看来已经有些保守了。 “陛下,臣还有疑问,” 窦桑林还是不服, “陛下,百姓们不识字,他们怎么知道自己选择的内容和问卷中的内容是一致的呢? 要是有人故意编造一些选项,哄骗百姓,或者干脆自己在问卷中随意选择, 如此一来,不仅百姓们不知道真假,陛下也容易受到蒙蔽。” 说到底,窦桑林就是在质疑问卷的真实性,并且质疑的也确实有道理, 调查问卷的各个环节确实容易被造假。 “彰武侯说的对,你怎么保证问卷是真实的,那些贱…百姓根本都不认字,怎么知道真假。” 阳陵侯傅偃抓住机会帮着反驳, 调查问卷有什么了不起的,他自己在家就能搞出来, 刚才竟然差点被这种新奇的东西给唬住,还好彰武侯反应快,再次抓住了陆鸣那个混蛋的漏洞。 “对对对,彰武侯说的有道理。” 陆鸣根本不理会傅偃,跟个鹦鹉似的,一直在学舌, 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滓。 “我这边白纸黑字的东西都能够造假,彰武侯是不是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说的? 要不要我来帮彰武侯回忆一下?” 窦桑林脸色一黑, 刚才他为了支持自己的观点,同样提到了民意,但仅仅只是口头询问的民意, 自己可以攻击白纸黑字的调查问卷不真实,对方自然更有理由说自己口说无凭。 坏了,给自己掉坑了。 傅偃的脸色黑如锅底,咬着牙看向陆鸣, 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约陆鸣来一场单挑。 “不过彰武侯说的也有道理,目前的调查问卷只有二百份 虽然是随机抽取的,但还是不能够广泛的反应真实民意。” 窦桑林有些疑惑,陆鸣已经占据了优势,为何要自揭其短呢? 他如果不说这些话,自己也不好再反驳问卷的真实性, 他却偏偏主动提出了问卷太少的问题,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窦桑林想不明白,傅偃和陈桥等人同样都想不明白, 但傅偃自以为再次抓到了机会。 “既然富民侯自己都这么说,那这些调查问卷还有什么意义?” 陆鸣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就跳吧,早晚跳沟里去。 “起码比彰武侯所说的民意要真实可靠,刚才陛下所看到的那张问卷上,百姓虽然担心产量问题, 但是仍然想要试种新粮食,和彰武侯所说的民意不一样。” 傅偃冷哼一声,“长安附近几十万人口,你就拿出来两百份问卷, 又能代表多少份民意,我看未必真实到哪里去。” 陆鸣笑着点头,就等你这句话呢。 “陛下,阳陵侯所言确实有道理,不愧是开国功臣之后, 臣建议扩大调查范围,在长安城及周边地区进行至少一千份问卷调查, 如此才能更好的了解民意,做出正确的推广计划。” 看着陆鸣笑眯眯的样子,傅偃心中一紧,感觉掉入了某个陷阱之中, 但是却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陷阱。 他转头看向窦桑林几人,却发现他们同样是一头雾水。 陆鸣没再理会他们几人, “陛下,要不咱们先统计完这二百份问卷的调查结果,之后再进行扩大调查如何?” 第679章 那八个人为何不愿意 “陛下,统计结果如下, 二百份调查问卷中,共有九份无效,无效原因是这九个调查对象没有任何田地,无论是自己的还是租种的都没有。 无田者比例占据全部调查对象的百分之四点五。” 这九个人为何会没有任何田地,一个字穷, 他们为什么穷,可能有各种原因,但是都离不开一个现象,土地兼并。 对于土地兼并的现象,董仲舒早就在《举贤良对策》上书中分析过其中利害,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并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对客观现象的陈述。 两百个调查对象中只有九个无田者,看起来并不严重,但样本量不足的问题导致这个结果并不准确。 公布出这个结果后,陆鸣并没有围绕这个问题进行展开, 燕国地图不能太短,现在还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 “有效问卷共计一百九十一份,其中愿意率先尝试种植新粮食的共有…” 陆鸣抬眼看向窦桑林几人,一字一句的念出统计结果, “一百八十三人。” 声音落下,大殿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朝堂众人对统计结果有过各种猜测, 面对亩产超高的新粮食,百姓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不顾一切的想要种植,还是对新粮新村疑虑,想要观望一番,等别人种植出效果后再进行种植。 没想到想要率先种植的百姓占比竟然如此之高,这究竟是真实民意的体现,还是富民侯道德沦丧,刻意编造虚假问卷。 不过愿意种植才是正常的吧,最高相差近乎十倍的亩产量,多胆小的人才不敢率先种植, 剩下那八个不愿意率先种植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是不是武德充沛的大汉百姓。 没等他们多想,陆鸣还在继续, “一百八十三人中,三十二人愿意将全部田地改种新粮食,一百五十一人愿意部分改种。” 竟然分的这么仔细, 光是知道愿意种还不够,还要分出来有多少人愿意全部改种,多少人愿意部分改种。 朝堂众人对统计结果又多了几分信任, 要是造假的话,何必把愿意全部改种新粮食的人写的如此之少? 念完统计结果,陆鸣伸手一指, “调查问卷都在这,有异议者可以核对所有问卷。” 没等别人开口,刘彻先忍不住了, “竟然有八个人不愿意先种植新粮食,究竟是何原因?” 不敢全部改种的话,部分改种也可以,一点都不种是什么意思? 不会觉得高产粮食是骗局,是朕在骗他们吧? 简直岂有此理! “陛下,问卷中没有准备相关问题,由于时间有限,调查人员也没有询问他们为什么不愿意。” 时间紧,任务重, 百姓们又从来没有接触过调查问卷,要不是问题问的足够简单直接,都是百姓日常生活中非常了解的东西, 别说两百份,就是一百份都未必能完成。 能完成基本任务就不错了,派去调查的人哪还有精力询问问卷之外的问题。 “陛下,调查问卷的准确性会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比如样本量,两百人的样本还是太少, 如果另外再寻找两百人进行调查的话,可能会得出完全不同的结果。”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听到陆鸣再次主动提出问卷调查可能存在的问题,窦桑林坚信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怕信息不准确,以后出现问题被陛下追究,提前为自己开脱罪责。” 对,一定是这样, 窦桑林相信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和阳陵侯傅偃几人目光相碰,显然彼此都是这个想法。 “还有问题的设置,如果带有诱导性和偏向性,也可能得出与事实不符的统计结果。” 陆鸣毫不保留,将调查问卷可能存在的问题都说了出来, “为了保证准确性,我建议由朝堂重臣一同对问卷中的问题和选项进行整理,有问题的立即进行改正, 并且用调整后的问卷重新进行大规模调查。” 傅偃抢先开口, “陛下,臣认为就该如此,如此重要的东西,又可能有误导性,当然要大家一起商议。” 这小子是我派去的卧底么,怎么总给我助攻? 陆鸣没想到傅偃竟然这么配合,还不止一次的配合,以后的庆功宴上要是他不到,谁都不能先动筷子。 刘彻带着朝堂众人挨个查看问卷中的问题和选项,对其中存在问题的内容当场做出了修正, 并且执意追加了一个问题。 “如果有人不愿意率先种新粮食,一定要问问是什么原因。” 刘彻对那八个人的选择耿耿于怀,非要问个究竟不可。 退朝时,汲黯穿过人群,专门来到陆鸣身旁, 两人一路默不作声,一直走到陆鸣的马车旁,汲黯才开口, “你在引彰武侯他们上钩?” 没等陆鸣回答,他自顾自的说道:“这个调查问卷很有意思,从来没有人如此如此认真的倾听过民意。 需要我帮忙的话别客气,这么有趣的事情,老夫怎么能不参与进来呢?” 陆鸣沉默片刻, “任何改变都不是请客吃饭,不会一团和气的,尤其是其中牵扯到巨大的利益。” 现在的这些手段最终都会指向摊丁入亩,必然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甚至会触动眼前这位右内史的利益, 陆鸣不想让他不清不楚的参与进来,免得以后他觉得被欺骗,和自己反目成仇, 但是现在还不好直接透露最终计划,不得不先试探一番。 “老夫已经一把年纪,当初没能为百姓拦住洪水,害的十几万百姓遭灾,” 汲黯用手指着心口,“这里愧疚了一辈子,没有什么巨大的利益能再让我退缩了。” 元光三年,黄河河水暴涨,南岸作为泄洪地安然无恙,北岸十六个郡受灾, 奉命和郑庄一同治理洪水的就是汲黯,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痛苦。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不必透露你的计划,需要帮忙的时候使个眼色就行,老夫看得懂。” 汲黯说完就转身离开。 霍光见状走了过来,“老师,我今天表现的怎么样?” 第680章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第680章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很好,不卑不亢,颇具一代名臣风范。” 霍光被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 “哪有,老师你总这么夸奖我,以后我会骄傲的。” 现在的霍光,还不是后来那个纵横朝堂,废立皇帝的权臣,举手投足间还透露出一股青涩。 上了马车后,霍光忍不住问道:“老师,要是扩大调查范围后,得到的结果对我们不利该怎么办?” “什么样的结果会对我们不利?” 霍光一愣,觉得老师话里有话, “就是大部分百姓不愿意率先试种新粮食的结果啊。” 难道老师不担心出现这种结果么? 陆鸣并不相信会出现这种结果,但就算是出现的话,他也不会太在意, “如果出现那样的结果,我们需要用另一句经典来解释此事,” 陆鸣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比如东风,全世界只有一个国家掌握。 啊? 霍光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老师之前那样强调民意,还拿出调查问卷这种东西来广泛收集民意, 现在竟然告诉自己,真理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这么“灵活”的么? 出于对老师的尊重,他没有用善变这个词来形容。 “你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看来这孩子目前还不怎么会变通,陆鸣决定给他上一课。 “你想想看,在大将军崛起之前,大汉主动出击匈奴取得过胜利么? 大将军是一个人,相比其他的那些将军他是少数派,但只有他最争气,能带来胜利,其他将军战绩如何不用我说给你听吧。” 谁是真理,一目了然,战绩不会说谎。 “收集民意是重视百姓的力量,这点毋庸置疑,秦朝的例子还相隔不远, 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结果却二世而亡,高喊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陈胜吴广不过是一群戍卒, 却是他们揭开了秦朝灭亡的序幕。 但是他们又坚持了多久呢? 不到六个月而已, 你猜我在设计问卷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强调,问题和选项要简单直接。” 陆鸣不再说话,让他自己慢慢思索。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霍去病迈开双腿在后面追, “等等我,我还没上车。” …… 彰武侯府, “今天是我失算了。” 窦桑林觉得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提民意,结果正中陆鸣下怀, 他就应该用自家田地多的优势,并且愿意出钱购买种子来打动陛下,由他带头这么做,给其他权贵豪强树立一个榜样, 陛下也好顺势向其他人卖种子,皆大欢喜。 朝廷能快速推广新粮食,又能收获一笔钱,何乐而不为,结果现在搞得还要询问那些贱民的意见, 好好的亩产千斤的粮食,给他们种不是糟蹋了吗? “这不能怪彰武侯,谁能想到富民侯能搞出调查问卷这种东西。” 傅偃此时已经从上头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不该顺着陆鸣的话要求扩大调查范围, 但是他给自己找到了充足的理由。 “我现在就想让他扩大调查范围,如果真有那么多百姓愿意种,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 朝廷的种子有限,到时候怎么分配。 要是没有那么多百姓要种,还不是得靠我们这些人。” 一通分析后,傅偃信心满满,优势果然还是在我。 “对,理当如此, 陛下还是要靠着我等来掌控天下,百姓们懂什么,好东西给他们也是糟蹋了。” 陈桥上次被罚了一大笔钱,对陆鸣的怨气还没有消散, “费力不讨好,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 …… 翌日,新一轮的问卷调查开始。 苏武带着大汉报社的人全员参与, 曾经的李二狗,那个给富民侯扫厕屋的仆人,如今已经成了报社中一名管事,大名李学成。 曾经贫苦的出身,让他在进行调查的时候更有热情,和调查对象沟通的时候也更有耐心。 人员出发前,陆鸣再次对他们进行了培训, “这次调查,陛下以上次案比时的户籍信息为基础, 你们在调查的时候要注意核对信息,如果有和户籍信息不一致的地方要记录下来,尤其是田地信息。” 刘彻的安排比众人想象的更周密,所有随机抽选的调查对象,都要从官府中已有的户籍信息中随机抽选, 他要得到更准确更详细的信息。 多亏现在有了纸张,不然根本无法支持这么大规模的问卷调查,总不能用绢帛吧, 再有钱也不能那么奢侈。 调查进行时,整个长安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窦桑林和傅偃等人甚至派人跟着调查人员一起去, 站在旁边进行盯梢,看看有没有刻意误导百姓的情况, 调查人员去,他们一起跟着去,调查人员回,他们一起跟着回, 每天都给窦桑林等人汇报情况, 比监工都负责。 未央宫中, “陛下,彰武侯等人每天都会派人监视…” 窦桑林等人想不到,在他们监视别人的时候,他们也在被监视着。 绣衣使者的本事比他们更专业,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刘彻的掌控之中。 “到今天为止,抽取出来的大户中,有两户在填写问卷时所说的田地数量与户籍不一致, 一户相差八百余亩,一户相差六百余亩,都比户籍上的数量多。” 在随机抽取的对象中,刘彻刻意从占有田地上千亩的人家中抽取了一部分, 没想到真有意外收获。 “朕一共才抽取了五十家大户,还没全部调查完就已经发现了两家, 案比才过,究竟是案比后新买的田地,还是案比时信息不准。” 刘彻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要是案比时有问题, 他们又怎么会对调查人员说出来,是有恃无恐还是一时不慎说漏了嘴? “查清楚,为什么不一致。” 江充点头称是,知道又到了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 陛下声音平淡,却包含着淡淡的杀气,一旦查实有人和豪强勾结,在案比时弄虚作假, 到时候整个长安都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头滚落。 第681章 你是真的会分析 第681章 你是真的会分析 “老汉,要是给你新粮食的种子,你愿不愿意种?” 苏武拿着问卷,身体前倾,大声的询问着。 对面的老头一脸嫌弃的看着他,用手掏了掏耳朵,一张嘴露出焦黄的牙齿, “额看你这个娃子瓜滴很,亩产上千斤的粮食都不种,以后下去了祖宗不得锤死额。” 苏武憨憨一笑,对面的老头已经快要七十岁, 这个年纪的老人,别说只是骂他是个瓜娃子,就是再骂他两句别的他也得受着。 “要是让你明年春天就把所有田地都种上新粮食,不再种以前的东西,老汉你敢不敢?” 老头晃晃脑袋, “额不敢,额以前从来没种过那些东西,万一伺候不好,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风嘞。” 说完,老头皱着眉头,有些生气的看向苏武, “你说你们问这些有什么用,那是额们想种就能种的么,不得先可着别人种完了才能轮到额们么?” 这些话苏武早已不是第一次听, 从开始进行问卷调查后就一再听人说起,倒也理解他们的想法, 换做是自己,估计也是这种心思。 “新粮食产量高的很,用不了几年,整个大汉到处都会种满这些粮食,到时候房前屋后随便种点土豆和红薯都够一家人吃一段时间的。” 苏武笑呵呵的,他无比期待这样的场景。 老头哈哈一笑, “那老汉可要好好活着,到时候也尝尝亩产千斤的仙粮是什么滋味, 吃了后能不能长命百岁。” 这样的场景,在长安各地频繁上演,等调查结束后,所有长安附近的百姓都知道了这件事。 “你们说朝廷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把仙粮的种子分给我们种吧?” 一群百姓聚在一起,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古怪,以前从来都没有过。 新粮食亩产千斤的传闻他们早已听说过,最近这段时间更是听说,新粮食亩产可达五六千斤, 产量都这么高了,分给他们一点也很有可能吧。 “我看有可能,他们那个调查问卷都是用纸做的,一般人就是想买都买不到,要是不想给咱们种的话,为什么要费力气来问咱们呢?” 几人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心情大好下,甚至开始幻想起以后的美好生活。 “我看你们在想屁吃?” 一旁忽然传来嗤笑声, “朝廷可不仅仅是问了咱们,还问了好些豪强大户,还有权贵官员, 按你们说的,朝廷究竟是想要让谁来种?” “我还听说,有当朝的侯爷愿意出钱来买新粮食的种子,咱们谁能买得起, 别想了,这种好事一时半会都轮不到咱们。” 百姓们众说纷纭,谁也不敢确定朝廷究竟是怎么想的。 未央宫中, “从这几天的调查结果来看,绝大部分的百姓都愿意种植新粮食,区别只是用多少田地来种植, 只有二十三人不愿意种植,他们的理由是…” 苏武有些犹豫,说出来怕惹陛下生气。 “尽管说,朕就是想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想的?” 刘彻想不明白,只是让他们在问卷上做个选择,他们都不愿意种新粮食,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他们的理由是,不相信朝廷会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他们种,如果给他们种的话,新粮食一定有问题,所以选择不种。” 苏武说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默不作声。 刘彻腾的一下站起身,剑眉倒竖,双眸中射出两道寒光, 原地来回踱步后,他突然笑出声, “真有意思,他们不会以为自己很聪明吧?陆鸣,你给朕分析分析,他们是怎么想的?” 陆鸣心中正在偷笑, 毕竟能让刘彻破防的机会并不多, 好心好意准备给百姓一些好处,结果人家心怀戒备,根本不领情。 小猪的愤怒! 让我分析,让我怎么分析, 是让我说说你以前干了什么事情导致有的百姓不信任你,还是替你好好批判一下那些人不知好歹。 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高尚的人,一个聪明的人,陆鸣当然选择后者。 “陛下,这次的问卷调查涉及上千人,只有二十三人因为不相信朝廷会为他们做好事,才选择不愿意种植新粮食, 足足有百分之九十七点七的人选择相信朝廷,相信陛下,足以证明在陛下的带领下,朝廷有多么得人心, 有多么的受到百姓爱戴和支持,真是可喜可贺,陛下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都没有白费,百姓们都看在眼里。 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陛下的江山非常稳固啊。” 刘彻:…… 苏武:…… 苏武的心中万马奔腾,还得是你啊, 怪不得陛下让你来分析,你是真的会分析,而且分析的有道理,非常有道理。 一千人里面只有二十三人不相信,以为朝廷会搞阴谋,这是问题么? “陛下,无论朝廷怎样做,都不可能让所有人相信,让所有人满意,因为人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 而且有的人想法迥异常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刘彻舒服了, 他刚才只是一时激动,有点没控制住情绪,冷静下来后他自己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别看那二十几人现在这么说,要是真把种子给他们送去,他们可能比谁都高兴, 而且他们未必是不相信朝廷, 在心理学上有个期望管理理论,所谓预期越高,现实若未达预期,失望感会越强。 有的人就是喜欢降低心中对某些事情的预期,免得到时候会失望。” 陆鸣努力的搜肠刮肚,把这件事解释的好听一些, “毕竟像陛下一样愿意为百姓牟利的人可不多,他们一辈子都遇不到几个,不相信也情有可原。” 要不是场合不对,苏武都想立刻给陆鸣鼓掌, 这就是陛下的重臣么,又能办事,说话又好听,哪个皇帝不喜欢这样的大臣, 自己还得学啊。 刘彻感觉自己现在有点飘,连忙摆手, “不必多言,朕不和这些人一般计较,区区百分之二点三的人,还无法左右朕的心思。 现在咱们的重点是该如何分配种子,这个问题必须处置好。” 刘彻转过头, “苏武,你去核对统计结果,不能出现差错,核对完后及时报给朕。” 第682章 明年有大灾 第682章 明年有大灾 苏武被无情的支了出去, 接下来的内容不适合让他参与。 “朕的这位大忠臣年纪还是小了点,以后再多锻炼一下。” 有牧羊十九年的故事在,刘彻看苏武的时候总是带着滤镜的,否则不会把问卷调查的事情交给他去做。 “对大汉来说,明年会是值得铭记的一年,亩产数千斤,朕非常期待推广后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有这些粮食在,大汉的民生会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变好,天下真的有可能再无饥馑之忧, 这是前所未有的功绩,远超前代所有帝王。 “年号元狩,原本是要狩猎蛮夷,没想到进行的如此顺利,明年再用这个年号已经有些不大贴切, 你说朕换个什么年号比较好?” 刘彻兴致很高,漠南匈奴自立为王,河西匈奴被一战而定,南越和东越已经成了大汉疆域, 如果说他是一个猎人,如今已经收获极为丰厚,付出的代价却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比以前预计的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新粮食不需要达到亩产数千斤的水平,只要能达到七八百斤,整个大汉的国力就会更上一层楼。 刘彻在位期间,一共使用了是十一个不同的年号, 每当他的治国理念和策略有变化之后,就要换个年号进行展示。 元狩,意在狩猎四方, 如今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和接下来的事情相比,他需要一个更适合的年号来彰显决心。 陆鸣在脑海中一番搜索,他自己没有起名的天赋,只好抄刘彻的。 “陛下,历史上元狩之后的年号应该是元鼎,这个年号如何?” 鼎,象征着权力,稳定和繁荣, 历史上是因为出土了一尊古鼎,被视为祥瑞,因此改年号为元鼎。 刘彻听完不大满意,一座古鼎算得上什么祥瑞, 他的土豆,红薯,玉米,哪个不比一座破鼎强,天下还有比这些更配得上祥瑞之名的东西么? “朕那时候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才起这么个年号,如今却是不能再用了。” 刘彻来回踱步,静静思索着, “元丰,对,就叫元丰。” 丰者,意味丰饶与丰收,大汉在军事上已经足够强大,现在要做的就是经济上的富足与兴盛, 大汉要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元丰?” 陆鸣觉得这个年号有些耳熟,仔细一想,这不是王安石变法时期,宋神宗使用的年号么? “这个年号怎么样,朕觉得很贴切。” 看刘彻满意的样子,陆鸣决定闭嘴, 要是让他知道这个年号是大怂用过的,估计会很嫌弃。 年号这个东西,谁先用就是谁的,别说宋神宗,就是他祖宗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呢, 刘彻对这个年号享有绝对原创权利。 “很好,陛下起名字的本事一如既往的好。” “哈哈哈,好,明年不再是元狩三年,等下次朝会,朕要宣布这个决定。” 元狩三年? 陆鸣脑海中猛地一闪 似乎在这一年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什么大事呢? 陆鸣仔细思索着,能记载到历史上,又能被他看到, 这事一定不小。 脑海里东西太多,陆鸣就像在一座庞大的宫殿里,翻开这间屋子后没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又去翻另一间。 刘彻笑容收敛, “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陆鸣一定是想起什么来了,而且这件事可能不太好。 “陛下,元狩三年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我在努力回忆。” 终于,陆鸣找到了简短的一句话, “其明年,山东被水菑,民多讥乏,于是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以振贫民。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贷假。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馀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 刘彻静静听着,看不出喜怒。 “然后呢,还有么?” “数岁,假予产业,使者分部护之,冠盖相望。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于是县官大空。” 陆鸣偷偷打量,刘彻的神色还算平静, “陛下,就这些了。” 沉默片刻后,刘彻的声音有些沉重。 “这是哪部史书的记载?其明年就是原本的元狩三年么?” 迁移七十余万人,就算是他也感觉有些太沉重。 “来源是《史记》中的《平准书》,当初做阅读理解题的时候,看过这么一段内容,注释中对其明年的解释就是元狩三年。” 当初看到这段文字的时候,陆鸣除了想写出正确答案,多得几分外,并没有其他的感觉, 现在重新想起这段文字,再和西方“文明”世界,尤其是世界灯塔的救灾表现相比, 才发现汉武帝简直强的不像话。 在生产力如此低下的古代,对于救灾所做的努力比现代的发达国家都要强。 有灾他是真救啊, 开仓放粮,找富豪贷款救灾,迁徙七十万人, 给灾民安排产业,派使者保护他们, 花费之巨大,导致多个地方官府财力告竭。 这不是社会主义国家才会做的事情么,你一个封建毒瘤这么做, 有没有考虑过世界灯塔,天赋人权的脸面。 刘彻不知道陆鸣在想些什么,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在大汉,不救灾的话,百姓是真的可能揭竿而起, 不像那些奴性太重的国家,拿着枪都不敢指向当权的政客。 “他就没有写点具体的受灾范围么?” 山东地区范围太大,整个崤山以东的广大地区都是山东, 分布着十几个郡国。 这么大的范围让他怎么办? “没写。” 司马迁写书的时候也想不到有人会穿越过来,靠他的书来预测未来。 七十万人,刘彻一想到这个数字就头疼, 仓库都打开了也不够赈灾所需,靠豪强们给百姓放贷还不够, 最终还是要迁徙这么多人口,再安排产业,派人保护, 朝廷的财政一下就变得枯竭。 思索半天,刘彻突然冒出一句话, “先不改年号了,狩猎四方完成的不错,明年朕要狩猎水灾。” 换做以往,他还要考虑水灾是不是上天给他的示警, 即便他不考虑,那些儒生也会这么说。 但是现在,可去你的吧,自然规律而已,朕必须要奋力一搏。 第683章 桑弘羊气运被夺 第683 章 桑弘羊气运被夺 “陛下,如果是崤山以东地区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水患,臣以为可以确定是黄河泛滥所致,除此外没有任何一条河流可以让七十余万灾民难以为继。” 如此大事,刘彻自然要召唤自己的大将军和冠军侯等人来议事,他们才是朝廷真正的权力中枢。 听闻水灾信息后,哪怕知道会有七十余万灾民需要朝廷安置,卫青心中沉重,但依然保持着冷静, 第一时间开始分析水灾的来源和影响范围。 “在这个区域内,又以东郡、济北郡、济南郡、齐郡、琅琊郡等地受灾可能最大, 这五个郡地处黄河中下游,地势平坦,人口密集,向来是黄河水患的重灾区,此外还有衡山国、城阳国、鲁国三处封国有部分区域处于黄河流域,可能受到水灾影响。” 说话的同时,卫青在舆图各处指明相应的郡县和封国,很快就大致确定了受水灾影响的地区。 “史书的记载较为笼统,水灾的影响又极为严重,虽然还有其他地区可能受灾,但臣以为力量有限的情况下,朝廷应将集中力量于以上地区。” 在卫青看来,如此大的水灾,已经非人力所能避免,如今只能想尽办法削弱灾情影响,在重点地区进行重点应对, 历史上七十余万的灾民,应该大多都是来自他所说的那些郡国。 灾情哪怕只能削弱一分,可能都会减少上千名的灾民, 对于朝廷来说,救灾的压力和消耗也能跟着减轻不少。 刘彻听完后看向陆鸣和霍去病, “你们两个什么意见?” “同意。” “同意。” 两人毫不犹豫的表示赞同,力量有限的情况下必须进行取舍, 面对规模如此庞大的水灾,要是还想保住一切,只会落得一切都保不住的下场。 不指望能保住东郡等重点地区,只需要减轻灾害带来的影响, 要是其他非重点地区也受到水灾影响,朝廷也能节省下力量来进行应对。 “好,甚合朕意。” 刘彻也是这个想法,他们又一次想到了一起去。 “几个重点地区该如何应对水患,富民侯可有什么好办法?” 刘彻三人齐齐看向陆鸣,属实是形成了路径依赖。 “陛下,这个我是真的不懂,全都是听说而已,没有什么能快速见效的办法。” 陆鸣从黄土高原的植被减少讲到水土流失,讲到黄河泥沙沉积导致河床升高,从而容易发生水患, 又从东汉王景治河讲到明朝潘季驯的束水冲沙,全都是泛泛而谈。 他一个小小的富民侯,哪里懂什么治理水患,能记得这些就已经不错了。 “好吧,全都是需要长时间进行大量投入的方法,现在没有时间这么做。” 刘彻知道,这些方法确实很好,一旦完成就能换来黄河的长治久安, 尤其是植被减少导致水土流失的观点,更是直指问题核心,按照这个思路去做,具有标本兼治的效果,但眼下治标即可,没时间治本。 “这方面的事情,朕会安排其他人来做。现在还有两大问题只能由我们来解决,” 刘彻一字一顿, “粮、钱。” 饿不死是最重要的,能活下来才有以后, 活下来之后重要的就是钱,没钱寸步难行,遑论是要迁移几十万百姓,还要给他们产业,还要提供保护, 需要大量的钱,天文数字。 “如果现在把明年会有大水的消息传出去,一定会有很多人趁机囤粮,抬高粮价,等着水灾发生时大赚一笔, 朕该怎么合理的提前囤积粮食,又不被人联想到灾害上。” 刘彻相信《平准书》上关于救灾的记载,那些措施确实都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水灾发生,粮价必然暴涨,他必须早做准备, 既然受灾郡国的所有粮仓都不够灾民所需,那他就提前囤积大量粮食,越多越好,免得让奸商们趁机大发国难财。 没有合理的原因,朝廷贸然囤积粮食的话, 商人们会做出自己的猜测和理解,比如朝廷又要打仗了,需要准备大量粮食, 每次战争都会带来粮食涨价,商人们早已知晓这种情况,很可能会跟风囤积粮食,提高朝廷屯粮的成本。 “陛下,这个我有想法。” 陆鸣心中告罪, 对不起了,桑弘羊,朝廷和百姓们需要,你的政策要提前问世了。 听完陆鸣介绍的平准法, 刘彻几人暗自感叹,桑弘羊还真是个人才,这种办法都想得出来,以后得让他好好干活,说不定又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另一处,桑弘羊突然打了个喷嚏,感觉似乎有什么属于自己东西被人拿走了, 然后又被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给盯上,整个后背都在发凉。 刘彻满意的点头, “这个办法好,到时候就让桑弘羊去负责这项任务吧。” 这是什么恶趣味,抢了人家的创意,还要让人家自己去负责这项工作, 陆鸣似乎看到桑弘羊的头上长出了一对牛角。 卫青点头赞叹, “今年粮食产量颇丰,粮价已经下跌到了谷贱伤农的程度,平准法正好一举两得。” 得益于新式种田法的推广,长安附近的粮食产量较往年提高了五成, 加上战争结束的影响,粟米价格也因此由以前的一百三十文左右下跌到每石八十文以下, 加上明年要推广高产新粮食的影响,粮价还有继续下跌的趋势。 朝廷若是放任不管的话,百姓们辛苦种出来的粮食只能贱卖,甚至可能出现丰收了却比以前更穷的情况,越丰收越穷。 粮价下跌,其他生活必需品的价格可没有下跌,种田的百姓会损失很大。 “钱呢,除了让李广多挖矿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迁移七十万人,前后的花费至少要以十亿计,再加上屯粮等措施的花费,更是一个吓人的天文数字, 朝廷每年的收入才四十多个亿,总不能把所有钱财都用在救灾上,其他事情还要不要管了,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李广就算亲自上阵,把铁凿使得直冒火星,也供应不上如此庞大的开销。 “陛下,或许咱们可以想办法用别人的钱来办事,比如用豪强商人的钱来买他们自己的粮食。” 陆鸣突然想到个思路。 第684章 简直血赚 第684章 简直血赚 “陆鸣啊,别的不提,你不会不知道商人们是什么样子吧。” 刘彻觉得陆鸣要么是另有所指,要么就是有些想当然了, “前几年山东大旱的时候,为了赈灾,朝廷真的有向商人们借贷,用后世的话说,那就是高利贷,借一万要还一万三千六百文的。” 实际上,和商人们的其他放贷相比,这笔钱的利息已经算是很低的了,商人们没敢搞九出十三归的把戏, 只是卡着朝廷允许的最高利率要钱, 但刘彻还是很不爽。 “他们怎么会乖乖配合,真要是按照这个利率借钱,以后朝廷该怎么还?” 刘彻说完,忽然眉头一皱,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粮价,借贷。” 重复了两遍之后,他突然笑了出来, 转头看向卫青和霍去病, “你们俩猜到他要怎么做了么?” 霍去病刚要说话,却被卫青抢先一步, “陛下,请恕臣愚钝,没能想到陆鸣要怎么操作。” 霍去病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不动声色道:“陛下,打仗的事我擅长,这种事超出我的范围,还请陛下为我解惑。” “朕先说,陆鸣你听听是不是这么想的。” 刘彻满脸自信, 在大汉,不管是权贵官员还是富商豪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钱多了就要买地。 所以在很大程度上,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称,地主。 他们手里的田地最多,所拥有的粮食自然也最多,粮价对他们的影响非常大,甚至比一般百姓更大。 “朝廷用平准法收粮,保证一个可观的价格,优先收购普通百姓少量的粮食, 豪强富商也想把粮食卖给朝廷的话,就爆出消息说钱不够用,需要向商人借贷,给他们利息,再约定一个合适的时间来偿还……” 刘彻说完后,得意的看向陆鸣, “朕猜的对不对?” “对,陛下慧眼如炬,一下就看穿了臣的想法。” 陆鸣连忙点头,其实他不只是这么想的,还要配合些其他的手段,尽力从豪强商人手中搞钱, 但刘彻都这么说了,其他办法还是下回再说的好。 “来人,召桑弘羊进宫。” 具体操作,还需要这位大汉首席经济专家来操盘。 回府的路上,霍去病悄悄问, “陆兄,用豪强商人的钱来办事,你还有别的办法么?” 他的直觉告诉他,陆鸣一定还有别的想法。 “想给皇家银行拉存款。 我也知道他们不会愿意把自己的钱放到银行里,但可以利诱, 比如科学院研究出来点新东西,谁想合作的话要交大额保证金,存到银行里给他们银票,三年以后全额返还, 这期间允许他们成为银行客户,给他们提供方便。 谁想优先种植新粮食的也是如此。” 霍去病没再说话,好吧,他果然还是适合打仗, 这些玩战术的心都脏, 嗯,他也是。 …… 翌日,众人排队等着进宫早朝时, 陆鸣走到汲黯身旁, “今年粮食丰收,可惜粮价太低了,谷贱伤农,朝廷应该想办法解决。” 说话时,陆鸣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周围的人也能听到。 汲黯眼睛一亮,了解。 他治下的地区,原本就有朝廷的试验田,今年的收成比其他地区还要好一些,粮价最近越来越低, 再加上明年要推广新粮食的消息愈演愈烈,收粮商人们更是趁机压低价格。 他正想着做些什么,没成想陆鸣主动找他来了, 那就意味着他也有办法,自己配合就好。 朝会时,汲黯直接站了出来。 “陛下,得益于新式种田法,今年各地粮食产量大有提高,但价格却一路下跌,臣治下粮价已经跌破八十文一石, 朝廷若是再不想办法,恐怕会谷贱伤农。 当初魏国的李悝曾实行平籴法,用来平稳粮价,臣请陛下效仿此等先例。” 朝廷平稳粮价早已有之,大名鼎鼎的李悝就曾施行过此类政策, 汲黯近年来的思想有所转变,不再是以前那种无为而治的思路,否则也不会想到借鉴李悝。 “陛下,臣等附议。” 窦桑林和傅偃几人立刻站出来表示支持, 他们家中的田地都很多,产粮也很多,如今也收到粮价下跌的困扰。 要是以往的话,他们可以囤粮,甚至还可以压低价格收购百姓的粮食一起囤积, 等到粮价提高的时候再卖出去,反正他们囤得起。 但眼下新粮食推广在即,新式种田法推广的范围也越来越大, 以后的粮食产量会越来越大, 朝廷又要停止对外用兵,粮价大概率是一路下跌的。 当初文帝时期,一石粟米最低都不到二十文钱, 有这个先例在,他们对未来的粮价并不乐观。 刘彻和陆鸣对视一眼, 没想到事情进行的这么顺利,既然他们自己主动往里跳,那就更不需要客气了。 “陛下,右内史和彰武侯所言着实有道理,臣也表示赞同。 有新式种田法和新粮食的加持,以后的粮价会越来越低,朝廷确实应该早做打算。” 陆鸣的话一出口,窦桑林几人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粮价一定会继续下跌,陛下鼓动朝廷平稳粮价。 有汲黯带头提出要保障百姓的利益,占据道德制高点, 窦桑林这类人还能趁机维护自己利益, 朝堂上很快就达成了一致,朝廷必须进行干预。 工具人桑弘羊趁机上场,提出平准制度, 在长安及各处主要产粮地设立平准官,建立平准粮仓, 根据当年粮价涨跌,用合适的价格收购百姓手中的粮食。 原本的平准制度是针对市场上各种商品进行广泛调控, 但眼下粮食最重要,桑弘羊只能先从粮食开始。 没人站出来阻挠,整个过程顺利的无以复加。 唯独在收购价格上略有波澜, 窦桑林等人期待价格能高一些,不管是他们还是他们的亲朋好友都能趁机获利, 他们提出收购价格要维持在一百文一石。 但桑弘羊坚决反对, “陛下,明年的粮价一定会继续下降,甚至是大幅度下降, 以后未必不能重现文皇帝时期一石米十余钱的盛世景象, 价格太高的话,朝廷根本负担不起。” 最终,刘彻拍板,定下长安地区一石粮食九十文的价格,要比市场价格高十文左右 ,其他地区也依照遵从。 窦桑林等人非常高兴,他们提出一百文的时候就没想过陛下会同意, 甚至做好了八十文的准备, 九十文的价格对他们来说简直血赚。 第685章 朝廷不可能缺钱 第685章 朝廷不可能缺钱 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动,大汉各地都开始以高于市价十文的价格开始收购粮食。 以长安为主的关中地区,刘彻命人设置了数百个粮食收购点,收购的粮食会被统一送进仓库之中。 大量粮食如同潮水一般被送入太仓等大型仓库,大量的铜钱也像潮水一般从国库中涌出。 “陛下,臣发现不止普通百姓在卖粮食,很多豪强大户,甚至当朝官员以及各路侯爵也都在卖, 是否需要提醒一下他们。” 在桑弘羊看来,朝廷如今的政策是为了保障普通百姓的利益,富商豪强跟着一起卖也还可以, 有些侯爵也跟着一起卖是几个意思,这不是明摆着占朝廷的便宜么。 不到五天时间,仅仅长安地区,朝廷就花出去两千万文钱,收购了二十万石以上的粮食。 “你能分的清么?” 刘彻头也不抬,手中拿着陆鸣写的计划书, “朝廷该怎么区分哪些粮食是百姓的,哪些粮食是官员和侯爵的。 区分不出来就不收了么?” 别说刘彻原本就打算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就算没这个打算, 那些人铁了心要占朝廷的便宜,他砍几个脑袋都未必能震慑得住。 “富民侯想去皇家银行当一段时间的行长,他有很多想法要实施,你去跟着把控一番。” 陆鸣的计划书让他大开眼界,玩金融的简直比玩战术的心更脏。 在计划书中,陆鸣坦言很多东西都是他道听途说而来,没有实践经验, 如果陛下真的任命他去当行长,还请把桑弘羊派来当助手, 免得他成为脱缰的野马。 桑弘羊没有推辞, 陆鸣竟然主动要当行长,必然是有大事要做,他想要跟着学学, 说不定就能学到些奇特的本事。 桑弘羊出宫后,径直来到富民侯府。 “老桑啊,这些天累坏了吧,你今天来的正好,吃点好的补补。” 从琅琊郡运来的干海参,泡发后炖的鸡汤,汤鲜味美,滋补养生。 陆鸣亲手给他盛了一大碗, “尝尝,味道不错。” 桑弘羊双手接过后轻啜一口, “味道非常好,富民侯总是有奇思妙想,不知这次要当行长又是想做什么?” 说完,他又来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搞钱呗,现在的银行除了方便朝廷和诸侯王之间的往来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业务,对不起银行这个称呼, 我打算开发一下银行的新用途,你帮我把控一下,免得我被人坑了。” 陆鸣说完递给他一张计划书,上面写着他各种坑…搞钱的思路。 桑弘羊接过来后,刚看完第一条就面露惊讶之色, 等看完所有内容后,他看陆鸣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怪物似的。 “富民侯不是怕被别人坑,是要带着我一起坑别人吧?” 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但桑弘羊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尤其是后面的操作,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怎么能叫坑呢,年化百分之十的利息,虽然比不上他们往外放子钱,但胜在稳定啊。” 桑弘羊默默发动自己强大的心算能力,计算片刻后得出答案。 “年化利息再高五个点也可以,甚至再高十个点也不是不行。” 他猜测朝廷可能有需要大量用钱的事情要做,但眼下还不能公之于众,所以陆鸣才会搞出来这套办法, 难道是要造什么新东西? 搞钱这种事,向来是他的强项,陛下竟然连他也瞒着,心塞。 “富民侯想要用银行吸引权贵和富商们存款,百分之十的利息有点低, 就算有人为了向陛下示好,也未必会存多少钱。 要是需要多存入一些钱的话,十五到二十的利息会可观一些。 大汉每年流入的金银及赋税可以承担这些利息。” 两人商议一番后,陆鸣又对计划做了些调整。 …… “拿到钱了么?” “拿到了,当场就给,痛快得很,今天我要进城吃顿好的。” 前些天还面带愁容的百姓,如今已经喜笑颜开。 粮价一路下跌,去年一石粮还能换两只鸡, 结果前些天只能换一只,甚至有人还不愿意换。 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价格几乎跌了一半,让他们怎么活? 好在朝廷照顾,用九十文的价格收购粮食,现在再用一石粮换一只鸡,还能倒找回来十几文钱, 用这钱再买块豆腐吃不香么? “要卖粮的快去啊,我听说朝廷用来买粮的钱不太多,用完了就不会再有九十文的高价, 到时候可能就要降到八十文一石。” 不知道是谁最先传出来的消息,但传播速度非常快, 各个粮食收购点卖粮的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排队卖粮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排越长。 官府却没有进行任何解释,进一步加剧了消息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赶来排队卖粮。 …… 彰武侯府, “侯爷,现在排队的人太多,不单是咱们府上在卖粮,整个关中地区的大户都在卖粮,去晚了都排不上队。” 窦桑林眉头微皱, “多派几路人出去,尽快把多余的粮卖掉,越拖越不值钱。” 朝廷缺钱的消息他也听说了,却并不怎么相信, 按照朝廷如今的财力,怎么可能现在就缺钱, 根本就是在找理由降价,甚至是要停止收购粮食,毕竟谁都能看到以后粮价会下跌,朝廷不可能一直按照这个价格收下去。 他命人把隆虑侯等人请到自己府上,又请来自己的好友韦利等人, 他们手中都有大量的田地,如今都在暗地卖粮。 隆虑侯陈桥上次被罚过钱之后心中一直郁闷,说话也不客气, “我看朝廷是既想要名声,又不想花太多的钱,之前说的好听,保障百姓民生,避免谷贱伤农, 如今才收了几天就心疼钱了。” 阳陵侯傅偃非常赞同, “富民侯这些人沽名钓誉,以后不一定会找什么理由来停止收粮,咱们的尽快把余粮卖出去, 等明年新粮丰收,价格一定会继续降下去。” 一番商议过后,他们一致认为缺钱是假的,朝廷只是为了找理由降低粮食收购价格,甚至可能会停止收购。 “快点往外卖,咱们尽量拖住朝廷。” 再次上朝的时候, 桑弘羊的奏报再次坚定了他们的想法。 第686章 恶毒的富民侯 第686章 恶毒的富民侯 “陛下,截至目前,整个关中地区已经收购粮食五十万石,花费四千五百万文钱。” 桑弘羊汇报着收购情况。 百姓们卖粮太积极,还有权贵豪强推波助澜,并跟着一起卖, 从上到下毫无阻力,真正的众志成城,事情进展的前所未有的顺利。 “富民侯和冠军侯凯旋后,朝廷赏赐有功将士,外加阵亡将士抚恤等事务,共计花费四亿多, 朝廷又取消了今年的口赋钱,如今又要大量收购粮食, 再这么收下去,国库可能承受不住,还请陛下降低收粮价格,或者暂时停止收购。” 打仗,从来都是极为费钱的一件事, 开动战争机器就要钱,打赢了要给赏钱,打输了也要给抚恤。 陆鸣和霍去病这两次出征的花费并不算太多,毕竟每次都是一万精锐,打赢了平均赏钱三万左右, 人力成本上已经节省不少钱财。 即便如此,这次出征南越回来,各种花费也高大四个亿,占据全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 要不是有盐铁官营这两个全年持续性收入,刘彻还真不敢在今年就取消口赋钱。 “降低价格?停止收购?” 刘彻淡淡的重复一遍,冷哼一声, “朕要是这样做了,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朝廷,又该如何看待朕?” 桑弘羊语气急切, “陛下,朝廷总不能把所有钱财都用在收购粮食上,各项政务都需要使用钱财,要是有突发军情,更是需要大量钱财, 为求稳妥,臣坚持建议要降低收购价格或者暂时停止收购粮食。” 桑弘羊说完,暗自扫了陆鸣一眼, 怎么样,我的演技不错吧。 刘彻略作沉思,表情有些为难, “你们也听到了,都有什么想法?” 窦桑林几人暗中不知骂了多少句,桑弘羊你怎么这么多事,不知道朝廷在保障民生么? “陛下,臣以为桑侍中多虑了。” 窦桑林一马当先,决不能让桑弘羊坏了他们的好事。 “如今历经河西与南越两大战事,富民侯又有两千破两万的战绩,臣认为没有哪个不开眼的蛮夷还敢犯我大汉天威, 每年还有盐铁官营不断提供财政收入,海外的金银也在不断流入,为了朝廷和陛下的威信, 臣以为还是继续维持原价收购的好,至少也要等到明年春耕再改变收购价格。” 粮价会越来越低,朝廷不可能一直维持九十文的收购价格,早晚都会改变价格,但对他们来说,这个时间越晚越好。 窦桑林等人团结一致,和桑弘羊展开激烈辩论,都能找到一堆理由佐证自己的观点。 “陛下,臣作为皇家银行新任行长,对此事有些建议。” 陆鸣一开口,窦桑林等人顿时一愣, 你什么时候成了皇家银行行长,那是干嘛的,这件事有这个职位参与的份么? 汲黯默默看过来,不知道陆鸣要搞什么,但心里非常期待。 “陛下,仅是长安的皇家银行总行就有结余六千余万,但这些钱都是各路藩王存进来的,不能随意动用。” 朝堂众人表情各异,不知道陆鸣打的什么主意。 银行他们都知道,当初是为了便利藩王和长安之间的往来而设立,拿着银行的银票,可以在千里之外的其他银行取出相应的钱财,听起来方便无比。 但理论上这些钱是随时都可能被取走的,要是被朝廷拿出来用掉,恰逢藩王要取钱,皇家银行无法兑现银票, 朝廷的脸面又该往哪放,银行以后还怎么发挥作用, 谁还敢相信银行开出的银票? “仅有这些的话属实有些浪费银行的作用,臣以为银行不应只受理朝廷和藩王的业务,还应开通其他业务,比如民间存款。” 陆鸣又抛出一个新词, “据臣所知,民间有许多人在放子钱,用银行的专业术语来讲就是放贷,利息往往都比较高, 细究之下,还是因为民间富户有了钱之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钱财白白放在家中毫无收益。 臣认为值此之际,银行可以开通存款业务,允许各种有钱人把家中放置不用的钱财存到银行中,并且给予其利息。 以一万文钱为例,最少的利息是一年一千文,存的越多利息给的越高,可达每年一千五百文到两千文。” 陆鸣的一番话简直石破天惊, 结合之前所说的朝廷缺少足够钱财收购粮食来看,不就等于让朝廷换个方式向有钱人借贷么? 朝廷以前为了赈灾,确实向豪强富户借贷过钱财,但那是为了赈灾的偶然举措, 陆鸣的意思却好像是要给银行增加一项长久的职能, 那能一样么? “如今朝廷为了平稳粮价,导致国库有些空虚, 臣以为,皇家银行可以通过给付利息的方式吸收有钱人闲置的钱财,朝廷可以用盐铁官营以及海外金银矿的收入做凭借,向皇家银行申请贷款,来继续维持收购粮食的计划。” “如此一来,有钱人可以获得一份额外的收入,朝廷也有更多的钱来维持收购, 有钱人往往又都占有大量田地,朝廷高价收购的粮食中很多都是他们的田地所产出,实际上他们获得的好处最大, 不仅把粮食卖了高价,还额外多赚一份银行利息钱。臣相信他们只要不傻,都能算明白这笔账。” 听到这,窦桑林几人暗自盘算,发现陆鸣说的很有道理, 银行给的利息虽然没有民间借贷高,但朝廷的信誉在这,这笔钱一定很稳定,稳赚不赔, 而且还能用来维持朝廷来收购粮食的价格,他们的粮食也能跟着赚钱。 他们要是存钱进去,真的是多重受益,还能在陛下心中留个好印象,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享用银行的便利, 陆鸣叹口气, “陛下,要是大汉的富人看不清这里面的好处,连这种互惠互利的事情都不肯做,臣建议收购粮食的时候要核对户籍信息, 只收购一般百姓的粮食,让富人们的粮食留在手里赔钱去吧,看他们明面能卖上什么价格。” 窦桑林的眼睛瞬间瞪大,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好恶毒的富民侯! 第687章 好多钱啊 这次早朝后,朝廷国库空虚的消息迅速传播, 为了维持粮食的收购价格,朝廷甚至要和豪强富户进行借贷,给出每年两成的利息。 也不知道是谁把银行开放存款的消息,传播成朝廷要进行借贷, 消息传播速度异常的快,显然是有某个不知名的陆姓侯爵在背后操纵。 “听说了么,这些天收粮收的太多,国库里都快要没钱了。” 收粮点附近,有人神神秘秘的传播着消息。 “没钱?朝廷怎么会没钱呢?” “今年的口赋钱取消了,一下子就少了几个亿的收入,朝廷还要犒赏得胜将士,如今又要高价收购粮食, 钱当然就不够花了。” 接着就是什么朝廷开放银行存款,为期三年,五万文起步,利息最高两成, 要是没有得到足够的存款,朝廷国库空虚,只能维持收购一般百姓的粮食,甚至可能会降到市价的水平。 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几乎是全盘重现,让附近的百姓都知道了其中详情。 “感情那些有钱人是沾了咱们的光,他们的粮才能卖到九十文的价格。” 很快就有人被带进了陆鸣想要的思路, “他们沾咱们的光卖粮能赚一笔,要是把钱存进银行吃利息还能赚一笔,不就等于把自己的钱借给朝廷,然后让朝廷花高价买他们的粮么?” 一群人之中总会有几个点子王,迅速发现了事情的本质。 “有钱真他娘的好啊。” 咬牙切齿的声音中充满了对金钱的渴望,对有钱人的羡慕,更有取而代之的念头。 “这帮有钱人,要是这样都不往银行里存钱,可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长安附近的舆论,不知不觉就被引导成了这个样子, 不止一般百姓,就连很多豪强富商自己都这么认为, 按照朝廷目前的实力,存款确实有保障,稳赚不赔。 如果没有明年的大水灾,他们的想法确实没问题, 银行存款本质上就是朝廷向有钱人借贷,然后再用借来的钱高价买有钱人的粮食,有钱人连着赢了两次, 朝廷和普通百姓都是输家。 但水灾一到,形势立即扭转,朝廷有钱又有粮,可以最大程度的进行救灾,百姓也能过的好一点, 原本能趁机哄抬粮价,搜刮百姓的豪强富商失去了大赚一笔的机会。 但是眼下,这个机会确实不错,稳赚不赔, 就连长安城内很多放子钱的商人都要往银行中存一部分钱。 大汉皇家银行总行门前, 一架架装满了铜钱的牛车、马车密密麻麻的在排队。 银行的小吏来回走动,高声宣读着存款政策。 “五万文到十万文之间,利息是每年一成,不算复利,三年一共获得本金三成的利息, 十万文到五十万文之间,利息是每年一成半,不算复利,三年一共获得本金四成半的利息, 五十万文以上,利息是每年两成,不算复利,三年一共获得本金六成的利息。” 每年两成的利息,放在后世自然是极高的,不可能出现在正规银行的存款利率中, 但是在大汉,两成的利息算是正常的,正常且少见。 子钱商人,也就是高利贷商人,能坚持两成利息的简直就是行业内的大善人,一般都要两成起步,上不封顶。 朝廷虽然有规定,但实际发生的民间借贷利息大多比较高, 汉景帝为了平定七国之乱,都借过十倍利息的高利贷, 三个月时间,借千金还万金,一举造就了关中首富的无盐氏。 窦桑林和陈桥等人都亲自带着人手过来存钱, 开天辟地以来头一次做这种事情,存款凭据必须第一时间拿到自己的手里才让人放心。 傅偃嫌排队无聊,在车马前到处乱转,遇到认识的就聊几句。 “这不是无盐家的家主么,什么时候无盐家连两成的利息都看得上了。” 无盐氏靠着狠宰汉景帝的那笔高利贷,从众多商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关中有名的大富豪, 更是子钱商人中的扛把子。 平时放出的贷款中,利息基本都是能有多高就要多高, 两成利息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拿不出手的水平。 无盐恪与傅偃有过往来,算是熟人,自己也有爵位在身,但是在当朝侯爵面前,他还是很恭敬, “拜见阳陵侯,两成的利息虽然不高 但朝廷是为了稳定粮价才开放银行存款,无盐家当然不会错过机会, 也算是为关中父老做点好事。” 傅偃心中冷笑,不愧是无盐氏的人,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要是利息只有一成,你无盐家还会出现在这里么? “阳陵侯来此,莫不是也打算为关中父老做些好事?” “当然,傅家屡受国恩,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两人互相恭维,好像真的都是在为百姓做好事似的。 皇家银行大堂,陆鸣正安排人清点自己带来的金银和铜钱。 他自己就是有钱人,食邑里的赋税,加上各种赏赐和专利费,以及琳琅阁的销售分成, 拿出三百万文钱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清点结束,钱款被送进库房中,陆鸣把存款单据放进怀里, 咱也是有大额存单的人了,年化百分之二十的银行利率,后世想都不敢想。 “侯爷,长公主带人来存款了,正在大堂外面。” 陆鸣立刻前去迎接,走两步后转身强调, “叫什么侯爷,在这要称呼我行长。” 大堂外,窦桑林等人见到阳信公主到来后, 尤其是看到长公主车驾后面跟随的装满大箱子的马车, 一个个都在猜测长公主带了多少钱过来。 “长公主,怎么还亲自来了。” 陆鸣说话时还往后面的马车看了看,箱子很大, 不愧是大汉第一女富婆。 “存款这种新鲜事,我当然要亲自过来见识一番。 年化百分之二十的利息,比在外面放子钱省事得多,陆行长可别嫌我占银行的便宜啊。” 阳信公主说话时目光扫过窦桑林几人,心中不屑冷笑, 都是过来捞好处的,装什么好人。 一直忙到傍晚,宵禁都快开始了,陆鸣才带着人整理完一天的收获。 看到最终汇总出来的结果,银行的小吏们已经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行…行长,好多钱啊!” 第688章 你怎么会这么懂 “陛下,好多钱啊。” 陆鸣带着账簿来到未央宫,整个人精神十足,有钱就是硬气。 卫霍二人也都在,三人齐齐看向他, “多少钱?” “四千三百六十万。” “把你和长公主的钱去掉后还有多少?” “还剩三千五百六十万,我存了三百万,长公主存了五百万。” 刘彻点点头,这点钱还无法让他动容,但这种形式很有意思。 “还可以,一天时间就这么多,把账簿给朕看看。” 账簿上的大部分人,刘彻心中都有印象,看到无盐恪的时候他突然笑了出来, “无盐家的人,还真是会找机会,怪不得能成为关中首富。” 无盐氏的发家史众人皆知,客观上确实也帮助大汉王朝渡过了一段艰难时期, 加上他们平时也够聪明,一直没有被秋后算账。 “陛下,这些存款以大额为主,都是奔着两成的利息来的, 以十亿计算,三年后朝廷要给出去六亿的利息。” 百分之二十的年化利率,已经接近后世法律允许的最高利率, 但是在大汉,这个利息并不高,甚至是有点低。 “伏波将军那边需要加大挖矿力度,输入的金银越多,朝廷的给付压力就越小。” 海外源源不断的金银输入,才是陆鸣敢大量收取存款的底气, 年化百分之二十的利息看似很多,但是朝廷掌握着金山和银山, 不是形容词,而是真真切切的金山和银山。 这才是陆鸣最大的底气,不然现在收钱收的多高兴,以后给付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飞剪船已经造好,以后从东莱郡到达石见银山和左渡金岛所需的时间可以缩短至少一倍。” 几人相视一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通货膨胀嘛,输入的金银越多,以后的钱就越不值钱, 年化百分之二十的利息,除去跑赢通胀的损失外,朝廷实际上不用付出太多。 “眼下粮食和钱都有了着落,最要紧的就剩下如何防御水灾。朕这些天找人问过,黄河每到夏秋两季都容易泛滥成灾, 以夏季六月来算,还有七个多月的时间来加固堤防,疏浚河道,这段时间很宝贵。” 最大的问题在于水灾,能逼迫他迁移七十余万百姓的水灾,破坏力显而易见, 眼下这几个月正好是黄河的枯水期,趁此机会消除隐患,就算无法消除水灾,也能减少很多损失。 “你们说,朕该找个什么理由来做这些事,免得让人起了疑心?” 眼下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提前知道明年的大水灾,知道粮食价格一定会上涨, 要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就去疏浚河道,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不管是猜到要发洪水,还是猜到明年会有其他风险, 都可能会影响粮价,影响豪强富商们卖粮存钱。 “陛下,疏通航道如何,黄河本就是重要的航道,海外运回的金银,以及以后推进海外贸易,黄河都需要发挥更大的作用, 就算没有水灾,朝廷这么做也是正常的。” 卫青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解过黄河的情况后,当即就想到了这个借口。 “很好,看来仲卿是早有准备。” 见陆鸣和霍去病两人都表示赞同,刘彻当即召唤少府水工前来。 “这个人的先祖因协助大禹治水有功,封国为徐国,后来就以国为姓,一直传承到现在,祖传的本事确实厉害, 当初开凿漕渠就是他主持的,引渭水直通黄河,通航方便了许多。 用他来做这件事正合适。” 你在说什么? 陆鸣突然有种莫名的颤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先祖和大禹一起治过水? 感觉上像是随便买块地建房子,结果突然挖出了古董,检验后发现是大禹时代遗留下来的。 因为治水有功被封国,想来是做出了很大贡献,自己竟然会和这种人的后裔产生交集,真是奇妙的经历。 不多时,一名头发有些灰白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 “水工徐伯拜见陛下。” 要不是知道这个人的本名就叫徐伯,陆鸣都以为他是在占便宜, 想象一下那个场面,不管别人多大年纪,也不管他多大年纪,谁都要喊他一声徐伯,从小辈分就大。 “陛下想要治理黄河航道?” 听完刘彻安排的任务,徐伯心中顿时一喜, 他的家族就是靠着治水才能传承至今,朝廷越重视治水,他们家族才越有价值。 “陛下,如今正是枯水期,正适合疏浚河道,臣对于黄河早有研究,必定能够做好此事。” 没有谦虚,没有推辞, 徐伯眼中只有对功劳的渴望,对未来的期待。 之前联通渭水与黄河的工程远远无法满足他建功立业的需要,黄河才是他扬名立万的可能。 “富民侯对于治理黄河也有些心得,朕觉得很有价值,你们趁此机会交流一番。” 徐伯闻言有些不敢相信, 富民侯才多大年纪,难道他的师门对于治水也有研究不成,不然他怎么会对治理黄河有心得。 这时候就体现出了有背景的好处, 要是换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在徐伯面前被人称赞有治水心得,他心里就不是不大相信,而是直接就一点都不信, 还要给对方扣上一个大言不惭,欺骗陛下的大帽子。 但富民侯的师门早已经成为长安乃至整个大汉的传说,又有制造彩虹和海外银矿等各种实例的证明, 无论陆鸣说自己的师门会什么,但凡是个有脑子的都不敢贸然质疑, 起码也要亲眼见证过后,再根据情况决定自己的态度。 “没想到富民侯的师门竟然对治水也有涉猎,下官洗耳恭听。” 徐伯虽然说的客气,但他的家族毕竟是有传承的,有自己的骄傲,也对自己家族的技艺很有信心, 并没有对陆鸣师门的东西抱有太多期待, 论治水,谁还不是个高手啊。 但是当陆鸣说起自己的治水策略,尤其是束水攻沙的办法和原理之后, 徐伯的表情猛然变色, “你怎么会这么懂?” 第689章 那还不得起飞啊 徐伯想过,富民侯对治水会有些心得,毕竟他背后有个神秘的师门在, 但是没想到竟然懂得这么多。 疏浚河道,修复堤防这种常规手段暂且不说, 利用汴渠对黄河水进行分流,再用水闸控制流入汴渠的水量,避免超过汴渠的承受上限, 只要汴渠保持通畅,黄河水患就已解决大半,以后只需要定期清理汴渠河道,避免像黄河河床一样升高即可。 工作量从清理黄河河道,变成了清理汴渠河道,一下子省去了很多功夫。 徐伯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深刻契合自家先祖协助大禹治水的核心要义,堵不如疏, 真是非常之人做非常之事,一般人想不出这种办法。 至于水土流失才是导致黄河中泥沙泛滥,河床升高之根源,欲彻底治理黄河,必须对上游地区的环境进行保护,稳固水土,减少泥沙流入, 再以束水攻沙之法清理河床中淤积的泥沙,种种理念措施,更是让徐伯惊为天人。 “下官一生所学,本以为在治水一道颇有造诣,没想到在富民侯面前仿若一个毛头小子,今天听闻此番高论,真是不虚此生。” 徐伯说完,躬身对着陆鸣大礼参拜。 陆鸣侧身一躲,这个礼不能受, “徐水工客气了,这些办法全都是各位前辈所创,我不过是恰好知道罢了, 要问我该如何去实际操作,那真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全都是纸上谈兵,也就只有徐水工这种经验丰富,技艺高超的人才能把这些想法变为现实。” 治理黄河,不是知道点奇思妙想就能成功的,需要综合统筹,需要因地制宜,需要脚踏实地的辛苦努力, 这些都不是陆鸣能做的。 徐伯听闻这些话,面色极为动容,没想到富民侯竟然如此谦虚, “敢问富民侯,用汴渠分流黄河之法是哪位前辈所创,日后若有成效,也好让这位前辈名传天下。” 稳固水土,束水攻沙之法固然令人惊艳,但以汴渠分流之法更合徐伯的心意, 从祖辈协助大禹治水开始,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此法是王景前辈所创,他曾亲自勘测黄河以及汴渠地形,据他估算,若是朝廷全力支持,恐怕也需要两三年时间才能完成全部工程。” 以后可能不会再有王景这个人,也不会再给他治理黄河的机会,但是他的功绩与名声不应被彻底抹去。 历史上,王景用了一年多时间,征发民夫数十万,花费百亿才完成对黄河的治理,此后八百多年时间黄河没有发生大改道,决溢也为数不多,堪称效果卓着,功德无量。 眼下时间有限,距离水灾不过半年左右的时间,徐伯还没有去实地查看情况,就算知道用汴渠分流,也不清楚该如何具体去做, 再加上朝廷资金不足,两三年能完成这项工程已经算是快的。 …… 翌日,早朝, 陆鸣提出要疏通黄河航道,理由是如今航道不畅,影响海外金银的运输。 要是用别的理由,可能还会有人反对, 但涉及到金银运输,原本想要反对的人也都知趣的闭上了嘴。 海外金银已经成为朝廷的一大收入来源,年底之时,朝廷所发的岁赐都比以前多了不少, 谁要是站出来反对,那就是在和所有人作对。 岁赐也叫腊赐,不同级别的官员各有标准,大将军以及三公的岁赐包含二十万钱,牛肉二百斤,粳米二百斛。 这还是以前的标准,海外金银流入后,这个标准又提高了五成, 所有官员都是海外开矿的既得利益者。 “少府船工新制造的飞剪船已经完工,船速可达现有船只的二到三倍,要是伏波将军那边的挖矿速度跟得上,” 说话时,陆鸣环顾四周,他的声音此时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吸引众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那是金银的魔力。 “飞剪船可以大大缩短从倭岛到东莱郡的航行时间,以后每年流入大汉的金银多上一倍应该不是问题。 要是黄河河道也能通行,以后把金银运到长安同样也会快上许多。” 陆鸣给自己留了条退路,运到东莱郡就是运到大汉,从东莱郡到长安是另外的路程。 众人听得清楚,没人会因为飞剪船可能无法在黄河通行就看不上这种船,东莱郡怎么就不是大汉呢, 富民侯的话没毛病! 大把大把金灿灿,银闪闪的小可爱,又有谁会不喜欢? “黄河,任何时候都要疏通,不疏通不行, 你们想想,海外的金银就在那等着我们开采,却因为船太慢的缘故一年只能跑几个来回, 万一再遇上浅滩和暗礁,稍有不慎就会触滩沉船,大把的金银谁没就没啊,都掉进了河里, 咱们能忍么?” 忍不了,完全忍不了, 那不单是朝廷的金银,更是他们的岁赐, 现在就已经涨了五成,以后真运回来两三倍的金银,那还不得起飞喽啊。 “陛下,臣附议,眼下正是水位下降的时候,此时疏浚航道省时又省力。” “陛下,臣附议。” “陛下,臣也附议。” …… “富民侯,飞剪船真的有那么快么?” 一片附和声中,终于有人问到了问题的关键,飞剪船究竟快不快。 根据李广的奏报,海外的倭岛上确实有金山和银山,有生之年都开采不完,只要开采和运输的速度足够快, 大汉就有用不完的金银。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为了证实飞剪船的速度,少府会在昆明池安排一场公开比试,到时候欢迎各位观看。” 目前黄河航运上使用的船统称为漕船,平底宽舱,更适合黄河多沙多浅滩的特点,求稳为主,在速度上难免会慢一些, 用飞剪船和漕船比速度,多少有些胜之不武的感觉。 但这种方式更能展现飞剪船的绝佳速度,只好委屈一下漕船了。 修成君府上, 修成子仲听到要进行船速比拼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么久了,陆兄终于想起来我们这些海运贸易的老股东,要给我们展现成果了么?” 第690章 全方位比较 当初他娘修成君出资五百万文钱,窦太主刘嫖出资两千万文钱,连同阳信公主以及各路藩王, 一共出资二点六亿,作为开发海外贸易的原始资本。 两年,足足两年啊, 有谁知道他这两年是怎么过的。 每天想着盼着要出海,去问就是船还没造好,要再等等, 他也不好总去问,只好流连青楼。 有空了就去勾栏听曲,和里面的姑娘探讨一下人生, 有谁能懂得他的寂寞和空虚。 “陆兄啊,我听说三日后要在昆明池举办试船大赛,是不是海外贸易要启动了。” 修成子仲急匆匆来到富民侯府, 等不了,一刻都等不了,他必须亲自过来问问。 “快了,试航成功后就要开始大规模建造,再招募船员去开拓航道,之后就等着香料被运回来就好。” 陆鸣也有点不好意思, 钱都收了,结果这么长时间才给初步的成果,对投资人们多少有点怠慢了。 “我看子仲兄眼圈发黑,莫不是这段时间太过焦虑,休息的不好?” 修成子仲咽了下口水,心虚的搓搓手, 要是被人知道他的黑眼圈是去青楼搞出来的,他以后还怎么混。 “对,我这段时间太过焦虑,总惦记着海外贸易的事情,着实焦虑啊。” 陆鸣四十五度仰望前方,做思索怀念状, “我在南越时,有人不知节制导致气血两虚,元气受损,也是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后来被我给治好了, 我还以为子仲兄也是这个毛病呢。” 略作遗憾的摇摇头,陆鸣叹口气, “可惜我不会治疗焦虑,只能尽快制造出新船来让子仲兄宽宽心了。” “我觉得陆兄可以给我治疗一下。” “什么?我没听清。” 修成子仲一咬牙, “我觉得陆兄可以给我治疗一下,我焦虑成这个样子,一定和先天气血两虚有关系。” 算你识相,没有继续嘴硬, 陆鸣传授他一套强身健体之法,又把之前的方子拿出来给他写了一份, “注意节制,三日即可见效,等见到飞剪船的速度后,我相信子仲兄的焦虑立刻就会被治愈。” 送走修成子仲,陆鸣刚回到正堂门前,就看见霍去病翻墙进来。 “不是有门么,怎么还总翻墙,以后让孩子们看到该怎么想?” 霍去病拍拍手上的灰,满不在意, “孩子太小翻不了,等孩子长大了我带他们一起翻,就当是锻炼身手。”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霍去病往后一靠,悠哉的摇晃起来, “你要的信息统计好了,听说阵亡将士的家属可以优先种植新粮食,将士们都很高兴。” 虽然正在服役的将士享受不到这项待遇,但是没人会和战死的同袍争抢,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以后不会阵亡,朝廷给的这项优待是给所有人的一份保障,不管以后活着还是战死, 他们都能给家里留下些东西。 “我打算建议陛下在朝廷实施摊丁入亩之前,搞一场声势浩大的纪念仪式, 纪念那些被匈奴掳掠残害的百姓, 纪念那些在与四方蛮夷作战中死难的将士, 纪念那些对抗外敌时立下功勋的杰出人物, 用一场正式的、浩大的仪式告诉天下人,为国捐躯向来是一等一的死法, 再立下一座纪念碑,建一座祠堂,供奉所有还能找到的名字,让他们永远屹立在未央宫前方。” 霍去病听完,只觉得脑海中热血上涌, 他知道这么做的目的并不纯粹,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在摊丁入亩之前邀买人心, 可是那又怎样! 在此之前又有谁,能用如此尊崇的态度对待军中将士,能给予他们如此程度的尊重, 士为知己者死。 他忍不住猜测,以后会不会有人在冲锋前高喊一句:“我要是死了别忘了把我供奉在祠堂中!” 霍去病相信一定会有, 从此以后,战场拼杀,无论生死都有收获, 谁能拒绝自己死后名字出现在祠堂中,被一代代的人顶礼膜拜,香火不断呢? “陆兄,事关重大,我要去问问陛下,该从哪个时间开始统计。” 大汉立国七十余年,大小冲突不断,被匈奴人残害的百姓,战死于匈奴之手的将士数不胜数,还有南越和东越等地,也都和大汉爆发过冲突, 从什么时候开始统计,只能由陛下决定。 三日后,昆明池。 一艘近乎五丈高的庞大楼船劈波斩浪而来,旌旗翻动,船身上雕刻着龙凤图案,各式造型极为惊艳,展现出无尽的大气与尊贵。 刘彻带着文武百官站在楼船三层的甲板之上,将昆明池的风光尽收眼底。 楼船缓缓停靠在豫章台畔,刘彻带人登临而上,此处位于昆明池核心,观看船只比拼时视线极佳。 “陛下,漕船和飞剪船都在二十里外的交水中等待,巳时一到,立刻向昆明池而来。” 船工令何进做着介绍, “由于水域不够开阔,这艘飞剪船其实是简化版,只有两根桅杆,实际速度会比三桅或者五桅杆的大船慢上一些,但是和漕船比起来还是快上许多。 为了展示其速度,我等还准备了方船、艑船和舲船共同进行测试,全方位展现各种船只的航行速度。” 虽然飞剪船不是自己设计的,但却是他和孙旭二人一同努力制作出来的,是他们的心血, 要展示就彻彻底底的展示,要用无可争议的速度让世人知晓,飞剪船的速度究竟有多快,足以碾压现有的所有船只。 “好!” 刘彻大声赞叹,他喜欢这种碾压一切的勇气,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一定要有这样的勇气,不然怎么会有机会成为最强。 刘彻扭过头, “富民侯,这次试验成功后,就把造船厂建在沿海地区吧,海船还是要在靠海的地方建造更方便。” 相比于简化版,刘彻更想要完全体,完全体的飞剪船才能运回来更多的金银。 “巳时已到。” 声音传来,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交水方向,猜测着最先到达的船只会耗时多久。 第691章 唯一的主角 飞剪船的最高速度大概是每小时三十公里, 比试路程一共是二十里,也就是十公里,理论上只需要二十分钟即可。 但是这艘飞剪船只有两根桅杆,算不上完全体,虽然今天风力较大,适合飞剪船的发挥,但也很难在二十分钟内完成比试。 至于其他船只,那就更慢了,完全不用期待。 估算好时间后,陆鸣不再盯着交河方向,转而四处打量昆明池内的风光, 根据他了解到的消息,昆明池长度有十里,宽度有八里,虽然是在西周灵沼的基础上进行的扩建, 但是这份工程量也属实惊人。 建成后还需要不断地进行维护,否则水域面积会不断缩小,到了唐朝后期就开始破败了, 等到了宋代时期,这片水域就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 当皇帝是好啊,一声令下就能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开凿出一座这么大的湖泊, 现在是用来练兵和游玩,以后就只剩下游玩的价值。 陆鸣四处观看,时不时的还做出些点评,霍去病则在一旁默不作声, 要不是手机内存已满,实在没想好要删除什么,他一定要多拍几张照片不可。 另一边的交水水面上,五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停泊在水面上,一字排开。 修成子仲作为股东派来的代表,被安排在飞剪船上, 汲黯被安排在漕船上,另有十几名中郎官和御史分别乘坐五艘船只,对比试进行监督。 这些人中最重要的就是汲黯,他的刚正和臭脾气一样出名,值得信赖。 “右内史,我会在昆明慢慢等你到来的。” 登船之时,修成子仲特意跑到汲黯身旁显摆一番, 他以前被汲黯收拾过,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不过来显摆一下心里不爽。 汲黯没理会他,还嫌弃的躲了躲,对于看不上眼的人他向来懒得理会, 况且他也不明白,修成子仲有什么好显摆的,船又不是你造的。 最重要的是,陆鸣告诉他飞剪船操控难度大,没有漕船安全, 不然他也会乘坐飞剪船。 五艘船排列整齐,随着一声锣响,比试正式开始。 昆明池这边,豫章台上刘彻带着百官静静等待。 “来了,来了。” 一阵惊呼声打断陆鸣的思绪,抬起目光向交水方向看去。 没有任何意外,一艘造型奇特的船只出现在众人眼中, 三丈左右的长度,船首尖锐,好似一道利箭向前方翘起, 瘦长的船身上两根造型奇特的桅杆,还有那奇特的风帆,都在向世人宣告着它的奇特。 一眼看去,众人就知道,这艘船就是富民侯口中的飞剪船, 除此之外,大汉绝对没有造型如此奇特的船只。 船只刚一进入昆明池,降帆,抛锚,船员熟练的一通操作,船速迅速下降,缓缓停靠在豫章台畔。 “陛下,这艘船真是太快了,我们把右内史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修成子仲兴奋至极,离着有一段距离就开始汇报自己的光辉战绩,虽然他只是个乘船的。 来到刘彻面前,修成子仲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陛下,这艘船竟然只需要三十万文钱,这钱花的真是太值了。” 说话时,修成子仲手舞足蹈的,引得一些官员暗自皱眉, 严重点说,这叫殿前失仪,可以治罪的。 “知道这笔钱花的值,那就想想你以前都把钱花到哪里去了。” 败家孩子以往花钱如流水,现在知道哪些钱花的值,也算是长进了。 刘彻对这个外甥宽容度比较高,姐姐家的大傻儿子, 也不争权,想夺利也没那个脑子,平时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他这个当舅舅的也懒得计较。 “飞剪船用时多少?” “回陛下,用时两刻。” 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又被分为八刻,每刻十五分钟左右, 现有的日晷和漏刻这些工具,只能做到这个精度。 想要精确到分秒是不可能的,除非陆鸣拿出手机来计时。 飞剪船已经率先到达,其他船只现在连影子都没有, 刘彻不想在原地等待。 “富民侯,陪朕上飞剪船上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梯子逐级而上。 “朕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来到甲板上,刘彻左右看了一圈,没头没尾的冒出一句话。 无聊? 陆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难道是觉得自己现在太强大了么?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bGm响起的时候,一个猜测出现在陆鸣的脑海中, 他上前压低声音问道:“陛下是在遗憾自己没赶上大航海时代么?” “是啊,” 刘彻的声音中带着些遗憾,“现在占领太多地方也没什么用,连能倾销产品的地方都没几个。” 原本的刘彻,目光都被内部藩王和周边蛮夷所吸引, 陆鸣到来后,他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欧洲列强以弹丸之地一步步建立起庞大的日不落帝国,奴役众多殖民地。 相比之下,这个时代的世界大部分还处于蛮荒之中, 大汉想和别人来一场海上争霸,也没有值得一战的对手。 刘彻觉得这个时代有些限制了自己的发挥, 要是他当赶上那个时代,闭关锁国什么的完全不可能, 必须打出去。 “陛下,大汉可以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大航海时代,大汉是唯一的主角, 等待着配角们慢慢登场。” 刘彻轻抚两下桅杆,而后甩甩手, “一时感慨而已,眼下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一步步来吧。” 刘彻站在船首,见百官中很多人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 “百官都很好奇,让他们也上来看看。” 等百官参观过后,另外几艘船才姗姗来迟。 豫章台上, “陛下,漕船用时六刻,舲船用时五刻…” 内侍汇报着其他四艘船只的航行时间,在场众人却已无心细听 , 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陛下,飞剪船确实奇快无比,远胜其他四种船只。” 汲黯的话,为这次比试盖棺定论。 返回长安城时,修成子仲脸上喜气洋洋, “陆兄,飞剪船这么快,什么时候带我去倭岛玩玩, 亲眼看看金山和银山过过瘾。” 第692章 你是托 “你不会以为金子和银子是现成的吧?” 看他那兴奋的样子,陆鸣突然有些怀疑,他不会真的以为石见银山和左渡金岛上是两大坨金银直接堆在地上吧? 就像有的现代人以为食品是从超市的货架上长出来的一样。 修成子仲一愣,“当然不是,但我听说金山和银山上金灿灿、银闪闪。” 好吧,这小子还没有傻到晋惠帝的程度。 “据伏波将军所说,有的时候在一些特定位置能看到山上闪闪发亮,大部分时候就是一座山,没什么特别的。” 现在的倭岛贫瘠荒凉,上面的土着比野人强不了多少,有什么好玩的。 修成子仲遗憾地咂咂嘴,而后作揖告别, “陆兄,我要回去把消息告诉我娘和太主她老人家。” 回未央宫的路上,刘彻直接下令少府在东莱郡建设造船厂, 船工令何进和孙旭二人造船有功,赐爵不更,赏白银百两,派遣至东莱郡负责造船事宜。 陆鸣回府时,看见有两人正在侯府门外不远处站着, 见自己回来后,远远的就拱手作揖。 “下官何进,拜见富民侯。” “下官孙旭,拜见富民侯。” 两人齐齐开口, “多谢富民侯,我等才有机会立功受赏,得赐爵位。” 两人受到封赏后,第一时间就想着要过来感谢,飞剪船的模型可是从陆鸣这里拿到的, 水密舱和龙骨的技术也都是在这里见到的, 富民侯府简直就是他们的福地。 “两位客气了,没有你们的高超技艺哪有今日的飞剪船。” 陆鸣给出来的模型只能算是个玩具, 放在水平不够的人手里,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也就是何进、孙旭二人技艺高超,能根据模型造出来真正的飞剪船。 把两人请进府,命人送上糖水,一番好生招待, “飞剪船造出来了,福船也不能落后,” 当初可是一起给了两个模型,虽然说飞剪船优先制造,但福船也是非常实用的船只, 大汉海军需要多种船舶的组合,来应对各种不同的情况。 “侯爷放心,我等已经造出第一代福船模型,虽然不能载人,但已经可以停泊在水上,到了东莱郡后,用不了多久就能造出来。” 两人信心很足,和飞剪船相比,福船和大汉原有的造船技术更贴近,更好理解和掌握。 “我想你们也能看出来,飞剪船和福船以及大汉原有的船只在造型上有很大的不同, 一个是尖底,一个是平底,你们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差异么?” 何进和孙旭早就注意到这种不同,也都有过猜测, 没等他们回答,陆鸣拿来纸笔开始画图,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陆地,但是整个世界上大部分地区都是海洋,一望无际的大海, 以倭岛为例,和大汉之间的距离其实很近,但是有些地方离我们很远。 那里同样有很多好东西,同样有大片可以开垦种植的田地。” 简单画了个抽象版的世界地图,陆鸣在上面点出大汉、倭岛、欧洲等地区的位置, “我们要到处和人做生意,赚他们的钱,把他们的好东西运回大汉,这就需要更多更实用的船只, 尖底和平底代表着不同的技术路线,你们要以此为基础,不断推陈出新, 等以后大汉船只的踪迹遍布全世界的时候,你们的大名也会名垂青史。” 何进和孙旭二人听得热血沸腾, 他们两个造船的匠人也有机会名垂青史? 陆鸣拍着胸脯保证,包稳的, 我说你们能你们就能,写史书那小子我熟,建议他在《食货志》里加点造船的内容不是问题。 两人打了鸡血似的,告辞后直奔造船厂而去,要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赶赴东莱郡上任。 见证过飞剪船的绝顶速度后,一道疏浚河道的政令迅速传向东郡、济北郡、济南郡、齐郡这些黄河中下游地区, 命令各地官府全力进行河道清淤,并且随时接受水工徐伯的技术指导。 另一道政令传去倭岛,让李广加大挖矿力度,人不够就抓,不听话就杀,那群贱皮子挨够打才能对你恭恭敬敬的。 疏浚河道,增加金银产出,是大汉朝堂上下一致决定,没有人能够阻挡。 …… 皇家银行门口, 今天轮到平阳侯曹寿亲自带人过来存钱。 交割完凭证,看着还在排队存钱的队伍,曹寿有些不解, “都有这么多人来排队存钱,怎么还需要我亲自过来壮声势呢?” 陆鸣靠近他身旁,小声解释, “这叫托,也叫从众心理和权威效应, 来存钱的人越多,地位越高,其他人看到后就越想过来跟着一起存。” 酒托,饭托,曹寿就是钱托, 论出身,他是平阳侯嫡子,长公主的儿子, 论地位,他是现任平阳侯, 论能力,他出征匈奴,打过大胜仗。 往这里一站,就是一块明晃晃的金字招牌,告诉世人, “他都来存钱了,存钱一定是好事,别犹豫快来吧。” 曹寿笑骂一声, “记得请我吃饭啊,我来存一次你就得请我吃一次。” 曹寿被安排了不止一次的任务,能一次存完的钱也要分成几次来存,就是为了让他当个显眼包。 刚送走曹寿,陆鸣又看见一位熟人, “王国舅竟然也来存款了,欢迎之至。” 来人正是王夫人的舅舅王离,天香楼背后的老板,同样是有钱人。 “就算没有两成的利息,就凭富民侯是银行行长,我也要来存点钱支持一番。” 王离笑呵呵的, 一直以来,他对陆鸣的态度都很友好。 除了王夫人的缘故外,他本人也非常看好陆鸣,想要结交这份关系。 “国舅客气了,多谢支持,两成的利息不算多,胜在稳定而已。” 陆鸣喜欢这样的聪明人,卫霍在世,就没人能威胁太子的地位,其他皇子的外戚不要有什么野心,老老实实就好。 “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离今天不单单是来存钱的,找人才是主要目的。 陆鸣带着他来到银行内的一处房间, “不知王国舅有何见教?” 第693章 公正和道义 送走王离后,陆鸣仔细想了一会, 他专门来找自己一趟,不可能仅仅是为了问能不能在琼崖岛买地的事情。 王家现在正是富贵的时候,怎么可能看得上琼崖岛这种偏僻地方, 他却表示想要在琼瑶买一些田地,感受一下新政是什么样子…… 难道他猜到以后可能要推行摊丁入亩,提前过来示好? 但愿他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 …… “陛下,按照现有良种数量,土豆预计可以种植两万余亩,红薯预计可以种植六万余亩,玉米预计可以种植十万余亩。” “多少?” 刘彻怀疑自己听错了, 玉米不是三种新粮食里产量最低的么,怎么反而是玉米能种植的面积最大。 “陛下,三种新粮的种植方式不同,以目前积累经验,一亩土豆所得第二年可以扩种六七亩地, 红薯可以扩种二十亩左右,玉米可以扩种四十亩左右。” 为了解释的更清楚,许艺用当下为人熟知的粟和麦做对比, “与粟和麦等作物相比,玉米的扩种速度约为其二倍,红薯的扩种速度与粟、麦等作物相当,土豆则是其三分之一左右。” 原来如此,这么一说刘彻就理解了,这方面看,玉米还是很不错的嘛。 玉米也没想到,自己到哪个朝代都能获得一个高产粮食的头衔,成为天下祥瑞 结果在大汉,还没等推广就被人嫌弃了。 和红薯和土豆混在一起,没当过小甜甜,一直在做牛夫人, 上哪说理去。 “能派出多少人去指导百姓进行种植?” “回陛下,一千零一十二人。” 许艺一直在等这一天,早就做好了准备,每一个人都是他这两年来亲手教出来的。 “许艺,你这几年的表现朕都看在眼里,不枉富民侯的举荐, 等新粮食推广完成,视其效果朕会再给你进行封赏, 科学院也该进行一次职称评定,评选几位院士出来。” 刘彻没有在画饼,他是真的想评定几位院士出来, 但之前的人功绩和成果都不太够,展示不出院士头衔的含金量, 许艺从农业入手,最有希望担得起这个头衔。 …… 翌日,早朝。 “陛下,新粮食一共可种植十八万余亩,该如何进行推广,还请陛下决断。” 十八万余亩地的种植面积看似很大,但大汉官方有记载的田地就有六百万顷,再加上隐匿的田地, 就算最后统计出来有七百多万顷田地,郑庄也不会太惊讶。 而一顷地等于一百亩,十八万亩相对于大汉全部的田地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仅仅是关中地区,几家权贵就能轻松吃下所有新粮食的种子,甚至还不够。 十八万亩新粮,数亿斤的产量,以及后续的种植, 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哪怕身为九卿,郑庄也不敢轻易开口。 “地多种子少,确实是个问题,你们谁有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刘彻说完,装作思考的模样低头沉思。 窦桑林急切的站出来, “陛下,如今种子不多,通晓种植方式的人员也不多, 臣建议由关中的产粮大户为主进行种植, 此办法不仅为朝廷节省时间的精力,也能最大限度保证推广速度。 按照此法推行,两三年时间,关中地区就能到处种满新粮食,到时即可推广到全天下。” 民意途径上遭受打击后,窦桑林只好换个角度为自己等人争取机会, 朝廷把种子交给他们这样的大户省时又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窦桑林说完看向其他人,你们不都是大户么,怎么不说话, 难道要指望我一个人为大家争取好处么? 阳陵侯傅偃、隆虑侯陈桥等人纷纷附和,都很赞同这样的分配方式。 刘彻听完后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说的有道理,其他人还有什么建议?” 他虽然不太喜欢,但也要承认窦桑林说的办法确实有道理, 只要他能忍受新粮食被一些大家族把控一段时间,完全可以接受这个建议。 但他可是刘彻,他忍不了。 东西进了他们手里,朝廷再想往外拿,要么付出代价,进行利益交换, 要么抓到他们的把柄,抄家灭族后才能拿出来, 不管是哪种都会很麻烦。 “陛下,根据问卷调查结果,长安附近的百姓大多愿意种植新粮食, 由此可以推测,在新粮食超高的产量面前,大部分百姓都是愿意尝试的。” 你彰武侯不提民意了,我富民侯还要提, 民意不是你手里的棋子,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到垃圾堆。 “陛下,除却关中地区,东郡、河南郡、齐郡等地同样是大汉的重要产粮地区, 臣以为推广之时也要考虑这些地方。” 这些地方明年要发大水,不适合种植新粮食,但窦桑林他们不知道。 窦桑林面色不悦, “富民侯,仅仅是关中地区都不够分,崤山以东的地区暂时就不要考虑了吧。” 关中才是朝廷的根基,其他地区完全可以晚几年再种, 窦桑林想不明白,陆鸣非要把其他地区带进来做什么。 “在彰武侯眼中,推广新粮食不过是如何种田的问题, 但是在我眼中,此事还涉及公正,涉及道义。” 陆鸣的话一出口,朝堂上大多数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种个田推广新粮食而已,怎么还扯上公正和道义了。 “从马邑之谋开始算起,一直到扫平南越,大汉对外征战中,有据可查的战死沙场者共计八万三千五百二十六人。 他们都是家中的壮劳力,每一个人的战死,对他们的家庭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但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牺牲,大汉才能有今天安稳的边境。” 八万多人只是陆鸣和霍去病能查到的全部人数,实际人数只会更多。 “匈奴人没有南下牧马,我等还能在此安然的开着朝会,讨论十八万亩的新粮食该怎么分配, 离不开大汉将士舍生忘死的英勇拼杀新。 讨论如何推广新粮食,要是不把他们考虑进来,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这世间还有公正和道义么?” 第694章 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陆鸣把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用机枪冲着下面疯狂扫射。 窦桑林没有被子弹打死,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好好的说着事情,结果对面突然搬上来八万多人的性命, 问你有没有考虑他们。 “富民侯,将士出征,军中自有赏罚,战死者也有抚恤, 朝廷可没有亏待他们。” 窦桑林顺势挖个坑,你说不考虑他们就是不公正,不道义, 这是在质疑朝廷赏罚不明,还是在质疑朝廷对战死将士的抚恤不够? 单论将士抚恤的话, 汉朝时期和以后的唐宋时期相比确实要差一点,但陆鸣今天要谈的不是这个问题,不会上他的套。 “我现在说的不是抚恤,不是一条人命值多少铜钱,无论多少铜钱和金银都无法买回一条逝去的人命, 面对异族的刀锋,他们没有退缩,没有叛逃,这份勇气和忠诚不是一点钱财就能买来的,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陆鸣一字字念出这首诗,今天的他必须牢牢占据道德高地,把为国战死放置到仁义的制高点上。 我在说仁义,为国战死是仁义的最高境界,这是君子所为,你却总提抚恤和赏罚,简直俗不可耐,小人行径, 在这个问题上挑起义利之争,自然有人帮我说话。 文天祥留下的绝命诗感染力惊人,朝堂上众多饱受儒家学说影响的人,对其中关于“仁义”的理解更是深以为然。 杀身成仁,舍生取义,对儒生们来说,是最高程度的政治正确,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怎么能在践行仁义上落后于那些战场拼杀的人。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八万多的将士们已经舍生取义,现在又不是在沙场之上,彰武侯说什么赏罚分明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董仲舒最先忍不住,他自身学问中强调的就是重义轻利,听到陆鸣念出的那首诗,要不是朝堂上不方便,他早就大声喝彩了, 一会退了朝,高低要找陆鸣当面讨论一番才行。 不过以他的直觉,这首诗不太可能是陆鸣写的,最好能问出来究竟是何人所作,还有没有其他文墨留存于世。 不过现在嘛,董仲舒直勾勾盯着窦桑林,这个满嘴铜臭的家伙,严重缺乏圣人教诲的滋养, 必须给他好好补补课。 董仲舒带头,其他儒家官员纷纷开火,一场义利之争在朝堂上轰然而起, 不管是窦桑林,还是傅偃陈桥,在儒家众人面前斗嘴都差了好几条街出去,董仲舒一人就能吊打他们全部,何况还有其他帮忙的。 没过一会,窦桑林几人就被说的哑口无言,毫无还手之力。 “陛下,将士们奋勇为国死战,此乃仁义也,亦是朝廷教化之功,臣赞同富民侯所言,在新粮食推广上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们不负国家,不负君王,国家和君王也不负他们,当为千古佳话。” 董仲舒说完,立刻引起一片附和之声,一声声“臣附议”让窦桑林等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现在的读书人还不是东林党,只顾着把口号喊得震天响,家国存亡之时都比不上紫禁城中的太监有血性。 眼见得时机成熟,刘彻果断顺势应了下来, “太傅和富民侯所言有理,众将士以仁义待朕,朕亦不能负之,新粮食推广先从阵亡将士家属中进行。 考虑到阵亡将士来自天南地北,朝廷暂时无法派人去所有地方进行指导种植,此事应有先后之分,具体安排交由大将军和大农令共同负责处理。” 窦桑林等人心都凉了, 八万多阵亡将士,只够种十八万亩的新粮食,就算这些人太过分散,暂时不能把种子全都分给他们, 但也剩不下多少东西,这还怎么抢占先机。 “陛下,臣以为彰武侯等人所言也有其无道理。” 卫青突然开口,所说的内容给了窦桑林等人一丝希望, “如今种子和懂得种植方法的人都有限,难以满足所有阵亡将士的家属,应当以长安近处为优先区域,延伸到关中,崤山以东地区则暂时延后。 为了保证推广速度,再另寻一些种粮大户,专门分配给他们一些种子。 两者兼顾下,正符合陛下所说的先后之分。” 在窦桑林等人眼中,此时的卫青整个人都在放光,终于有帮他们说话的人了,为了推广速度,把新粮食交给大户人家种植有什么不对么? 明明这才是最佳办法,偏要扯上什么仁义,仁义能当饭吃不成? “大将军,若是这些大户人家种上新粮食后,只顾着自家种植,不愿意把种子推广出去,岂不是耽误了新粮食的推广速度。” 这也是刘彻之前一直担心的,给出去容易,想要拿出来难,朝廷总不好直接从他们手里抢种子。 “富民侯这是何意,未免把人看贬了。” 傅偃感觉自己被戳中心事,心虚之下格外想反驳一番。 “这些年来,他们家中没有人为大汉战死,怎么能和战死将士的家属享有同等待遇?” 不管他们怎么说,陆鸣就抓住一点进行反击,为国战死者就是与众不同,必须得到更好的待遇。 窦桑林被气到无语,气呼呼的丢下一句话, “富民侯认为怎样才可以?” “想种新粮食也可以,要交保证金,若是以后不配合推广新粮食,保证金就要没收,用来给阵亡将士发抚恤。” 窦桑林几人都愣住了,刚才满口仁义的究竟是谁, 现在张口和他们说保证金的人又是谁? 这是一个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么? “战死将士已经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证明了自己的仁和义,没有证明的人只好用保证金来证明自己。 关中地区的大户要是能在明年种上新粮食,占用的是崤山以东地区阵亡将士家属的份额,交的保证金以后若是被没收,也是用来分给这些人使用。” 陆鸣说的理直气壮, 崤山以东要发大水,本来就不在明年的推广计划里, 用这部分份额换点钱还是不错的,以后可以用在救灾中。 第695章 君子豹变 一场朝会下来,刘彻和陆鸣的所有目的均已达成。 问,卫青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什么作用? 答,忠厚长者出手,百官都认为他说的有道理,是在就事论事,不会猜到朝廷根本就没想明年在崤山以东推广新粮食。 卫青的口碑就是这么好,他的建议也确实有道理,又兼顾了彰武侯等人的颜面, 整个过程非常合理,合理到没人会猜测他另有目的。 退朝后,董仲舒主动找到陆鸣,开口就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那首诗是哪位贤者所写?可还有其他文章笔墨留存?” 老头,你不要太过分啊, 上次的《千字文》你就说不可能是我自己写的,这次又来。 你看人怎么这么准? 董仲舒背负双手,悠哉悠哉的往前走着, “老夫刚才为了帮你说话,可是得罪了彰武侯等人,你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满足吧?” 好吧,陆鸣也知道,凭董仲舒的智慧自然能看出来自己提出仁义的目的, 他本可以选择旁观中立,谁也不得罪,但他还是主动站出来帮忙,让原本可能有些焦灼的辩论迅速一边倒的结束。 又不是什么难为人的要求,陆鸣决定投桃报李。 “刚才那首诗还有最后两句没说,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董仲舒闻言沉默片刻, “好一个庶几无愧,当为此句痛饮几杯。” “此人名为文天祥,具体事迹已不可考,只留下两篇作品,此为其中之一,另一篇是《正气歌》” 说的越多,越容易被人发现破绽,陆鸣干脆来一个不可考,只说作品,其他的你自己脑补。 相信凭借董仲舒的水平,能脑补出来一个非常合理的故事。 两人一路缓缓而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第一句就让董仲舒浑身一震,直起鸡皮疙瘩,越听越是震撼莫名。 诗中所说的正气与他所主张的仁气,竟是如此的契合,个人气节可与天地呼应,这不就是天人感应么? 董仲舒有种找到人生知己的感觉,脸上满是陶醉。 “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董仲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觉得好似在酷暑夏日饮下一杯冰水,浑身说不出的舒泰。 看董仲舒的反应,陆鸣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猜出自己不是那首诗的原作者了, 自己说那首诗的时候固然慷慨激昂,但却少了几分惺惺相惜,没有自内而外的感动。 就像面对同样的景色,有的人只能来一句“卧槽,好美。” 有的人却能写出“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情感上大差不差,没有高低之分,但表达上天差地别。 董仲舒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皱着眉头, “老夫怎么感觉缺失一部分?” “来源不可考,当初就只得到这么多。” 当然有缺失,原本的《正气歌》中有大量事关气节的历史典故, 苏武牧羊都在里面,还有后续历史陆鸣当然要删掉这部分内容。 一句不可考,把董仲舒其他想问的话都给顶了回去。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需要老夫开口,只要不违背道义,每次一篇,诗赋文章皆可,别拿水平差的敷衍老夫。” 看着董仲舒离去的背影,陆鸣露出残忍的笑容, 老头,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能被我记住的就没有差的。 朝堂政令发布,卫青和郑庄二人迅速开始布置工作, 以长安为中心,遍及整个关中地区,从所有阵亡将士中筛选原籍属于这个地区的将士, 再结合现有户籍信息进行逐一排查。 工作量很大,连续几天卫青都没有回大将军府过夜。 阳信公主来富民侯府做客的时候,看陆鸣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富民侯看起来很悠闲啊,不像我们家那位,忙的已经五天没回家了。” 这就是深闺怨妇么? 浓重的怨气让陆鸣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连忙打个哈哈转移话题。 “长公主,我最近搞出来个新东西,类似陶器,但又有很大的不同, 专门适用于给有钱人提供符合他们身家实力的全新体验,符合琳琅阁的产品定位。” “是什么东西?” 听到新东西,阳信公主还是很相信陆鸣的水平的, 虽然介绍的有些浮夸,但必然是个能赚钱的好东西。 “瓷器,和陶器相比,有种珠圆玉润的感觉。” 陆鸣让人拿来一只青瓷碗,手指弹动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长公主请看,这瓷碗胎质细腻紧实,不像陶器那般粗糙多孔, 表面这层叫做釉面,光亮温润,好似玉石一般。 这还只是第一代的产品,等以后技术进步,能烧制出更多美丽华贵的产品, 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从饮食中所用的碗、盘、杯、罐、盒,到文房用具中的笔洗、笔筒、砚台等物品,乃至于各种陈设和礼器, 都可以用瓷器进行替代,市场前景很广阔。 不单是外观方面更美观,在储水性上,瓷器也天然更有优势。 陶器天然带有孔隙,容易吸水,虽然经过工艺处理也能短时间储水, 但时间长了还是容易发生渗漏。 而瓷器质地坚硬,几乎不吸水,更是完全杜绝了渗漏的可能。 “这些都是卖点,到时候好好宣传一番,钱财大把的来呀。” 阳信公主冷哼一声,转头笑眯眯的看向义妁, “我听说朝堂上有人慷慨激昂,说什么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连带着掀起一场义利之争, 以仁义之名,为战死的八万多将士争取优先种植新粮食的机会。 那个人是谁啊,你听说过么?” 义妁捂着嘴,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好像和咱们眼前这位说着钱财大把来的人是一个?” 阳信公主点点头, “好像就是同一个人,这男人就是善变,你家这位灵活的很。” 陆鸣脸不红心不跳, “我这叫君子豹变,不可欺之以方,以后的瓷器可是要出口,为大汉创收的好东西。 赚他们点钱怎么了。” 第696章 朝廷还记得你 陆鸣说的理直气壮, 谈仁义的人凭什么不能谈论金钱。 金钱不掌握在仁义者手里,就会被掌握在不仁义者手里, 仁义者就应该具有最强的赚钱本事,才能更好的贯彻心中的仁义,不然天灾人祸的时候,想要施粥都不具备条件。 羞于争夺金钱是不对滴。 陆鸣直接带着阳信公主去窑场,现场参观瓷器的制作流程。 “长公主,瓷器的制作比陶器复杂很多,等产品上市了我会好好做一波宣传, 目前来说,瓷器就是专门给有钱人准备的。” 阳信公主看不懂这些流程,但她相信陆鸣的本事, “你啊,怎么就总盯着大汉的有钱人。” 陆鸣呵呵一笑, “不赚有钱人的钱,难道要赚穷人的钱么? 我这么有追求的人,不能总盯着穷苦百姓兜里那几个铜板,对不起老天给我的机会。” …… 槐里村, 右内史汲黯管辖地区的一个普通小村庄。 “周叔,你家的蜂窝煤我给你运回来了。” 拉着蜂窝煤的板车停在门口,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大汉冲院子里呼喊着。 片刻后,院子中传来开门声,有人一路快跑着来到院门外, “大牛哥,真是麻烦你了。” 约莫十几岁的小伙子热情开口, 两人一起把蜂窝煤搬进院子里,整齐的码放好之后又盖上茅草。 擦了擦手上的煤灰,小伙子热情招呼,“大牛哥,吃过饭再走。” 被叫作大牛的中年人拍拍身上的灰, “不了,我回家吃,你嫂子还等着呢。” 此时屋中又走出来一人,四五十岁的样子,皮肤粗糙,脸上沟壑遍布, “专门给你准备的饭,多少吃一口,我家阿虎没了后,你总来家里帮忙,却连一顿饭都没吃过,你让你周叔以后如何见人。” 老汉转头,“丑儿,去喊你嫂子一起过来吃。” 年轻小伙立刻跑出门,嘴里喊着很快就回来。 大牛有些无奈,“周叔,我就是顺道给你们家拉点蜂窝煤,要是这点事都不做,以后让村里人如何看待我大牛。 我和阿虎当初一起上的战场,约定谁不能活着回来,对方就要帮着照顾家里人,这都是我该做的。” 两人谁也不肯妥协,一个要走,一个要留,在门口僵持不下。 “这是周大虎家么?” 两人扭头一看,门口处又来了两人,其中一人正是村里的王里正, 另一人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袭青衫,站在那好似一柄利剑般笔直,目光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大牛猜测这人应该是来自军中,当年他在军中服役时,见过一些高手,都是这般样子。 王里正笑着开口,“上官,这就是周大虎家,眼前这老汉就是周大虎的老爹,这个年轻的叫大牛,当初也是上过战场的。” 确认完身份,青衫中年人表情柔和了几分。 “周大虎,元光六年随车骑将军出征匈奴,战死沙场,当年的抚恤可曾全部发放到你们家。” 周老汉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里正口中的上官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问这件事。 “回禀上官,朝廷的抚恤都给了,当年也曾有人来核查过。” 他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已经过去了八年时间,但一想起战死的大儿子还是有些难受。 “当年的车骑将军如今都成了朝廷的大将军,没想到朝廷还记得曾经战死的人。” 大牛有些感慨,他和大虎当初都没能立下什么功勋,否则也不至于只捞到些抚恤。 “周大虎作战英勇,为国捐躯,为护佑大汉安宁发挥重要作用,朝廷不曾忘记他的功勋,值此新粮食推广之际,特为周家提供新粮食种子,三者可任选其一,由朝廷派人指导种植……” 周老汉此时大脑一片空白, 新粮食的大名他当然听过,早在两年多以前他就听说过,朝廷有位富民侯,带来三种极为高产的新粮食, 有的竟然能亩产千斤,私下里都被称作是仙粮, 前段时间更是听说,名为红薯的仙粮能够亩产五千多斤,简直吓死个人。 朝廷还搞了个调查问卷,到处问别人想不想种植。 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想的,这么好的粮怎么可能有人不想种。 但是他从来没想过新粮食会跟自己有关系,更没想过还是因为八年前战死的儿子产生的关系。 “上官,你说朝廷是因为我战死的儿子才给我家新粮食种子的?” 回过神后,周老汉声音颤抖,到现在也有些不敢置信, 明明听说新粮食种子不够分,还要几年才能多起来的,怎么就分给他们家了呢? 青衫人点头,他当初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有些不敢相信,直到大将军亲自发出命令他才确定是真的。 “对,如今新粮食种子还不够多,无法让所有人都种上,朝廷商议后决定,为国战死者的家属应该优先获得新粮食种子。 陛下强调,为国战死者无上光荣,朝廷不会亏待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 周老汉脸庞颤抖,双眼泛起泪光,而后突然嚎啕大哭, “儿呀,朝廷还记得你,还给爹送来了仙粮……” 大牛在一旁双眼泛红,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要是朝廷现在征兵去打匈奴人,他一定第一个报名,谁也拦不住。 被派来通知战死者家属后,青衫人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 但每次见了还是忍不住心中发酸。 要是有一天自己也战死沙场,也会有人来给自己家人送东西吧, 除了该有的抚恤外,还会有其他好定西。 哭了一会后,周老汉忽然对着青衫人躬身行礼, “多谢上官,多谢上官。” 青衫人伸手扶住他,“我只是过来通知的,要谢的话你也应该谢陛下,谢朝廷,用不着谢我。” 王里正在一旁默不作声, 上官找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周老汉犯了什么事,担心会不会牵连邻里, 没想到人家是遇到了大好事。 他家那小子都没了八年了,这种好事还能轮到他们家, 和以前相比,朝廷怎么越来越不一样了呢? 第697章 过期不候 “三种粮食虽然都很高产,但各有不同,红薯是最高产的,也最好养活,要是你家的田地容易旱,还不够肥的话,种红薯会很合适。” 青衫人耐心的做着介绍,了解周老汉家田地的情况, 来之前大将军让大农令的手下给他们做过培训,简单分析过三种新粮食的特点,以及适合种植的田地。 “之前的调查问卷听说过没,没听说过也不要紧, 要是你担心新粮食产量出问题,三十亩地以内,你自己选择,多种少种都可以,不种也行。” 王里正在一旁突然开口, “上官,要是他不愿意种,把种子卖给别人也可以吧?” 青衫人陡然变色,目光凶狠的看向他, “他要是不想种,朝廷自会换成铜钱给他,绝不许自行买卖。” 周老汉连忙开口,“不卖,不卖,这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卖了对不起儿子。 亩产几千斤的粮食,求都求不来,老汉又怎么会卖掉。” 王里正讪笑一声,尴尬的低下头, 刚才他确实有些想法,这么好的东西花点钱从周老汉手中买下来,给自己家种该多好。 “我警告你,朝廷后续会有检查,要是发现周家把粮食种子卖了,会视为被人胁迫,谁买的就杀谁。” 青衫人的话杀气腾腾,吓得王里正一缩脖子,连忙保证不会有人胁迫。 “好,就该这么做。” 大牛在一旁大声叫好,要是没有这个规定,谁知道会有多少人被迫把种子卖掉,还卖不出一个好价钱, 有些人吃人都不吐骨头。 “上官,老汉家的地不好,老汉要种三十亩的红薯。” 青衫人拿出竹简和刻刀, “好,我记下来,回去后报给朝廷,你预留下来三十亩的田地,到时候朝廷会派人来教你种红薯。” 周老汉和大牛看着彼此,眼中的激动和感激都快要溢了出来。 “爹,我把嫂子请回来了。” 丑儿好说歹说,才把大牛媳妇劝过来一起吃饭,一回来就看到里正带着个陌生人站在自家院子里。 周老汉拉着他给里正和青衫人道谢, “劳烦上官,劳烦里正了。” 丑儿比他爹更激动, “新粮食都是富民侯带来的吧,我还听说他在南越两千破两万的事情, 他带来的新粮食一定是好东西。” 青衫人奇道:“你还知道富民侯两千破两万的事情?” “我听人说的。” 说起这个,丑儿就兴奋的不行, “富民侯和冠军侯对外出征每次最少都是以一当十,以后我也要参军,狠狠的砍敌人的狗头。” 青衫人一摆手, “你是家中独子,朝廷不需要你上战场,好好帮你爹在家种田吧。 明年秋收时,你们会有惊喜的。” 整个长安乃至于关中地区,数百个青衫人在做着一样的事情。 …… 长安城,承明殿。 “按照目前的情况,有四万亩玉米,一万亩红薯,谁愿意交保证金的话就可以优先种植。土豆本来就不多,一点不剩。” 三种新粮食中,最受欢迎的是红薯和土豆, 玉米因为产量无法与之相比,很多人都不愿意选择。 朝廷留下自行育种所需要的种子外,能拿出来和有钱人交换的就只有这么多。 卫青的工作进行的非常迅速,派出的人手骑着快马来回奔波, 大多数人在三天之内就能把信息传回长安。 “仲卿辛苦了,忙完这几天就早点回家吧,不然姐姐就要来找朕要人了。” 刘彻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来,还冲着卫青挑了挑眉毛。 “臣会尽快做完这些事。” 卫青脸色一红,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陆鸣,这四万亩玉米和一万亩红薯就交给你了, 要是他们不愿意交保证金的话,朝廷也可以自己种,也很好。” “陛下放心,一千亩起,保证金二十万文钱,爱种不种。” 加起来五万亩地而已,朝廷自己手中的公田都吃得下。 愿意分出来给有钱人一部分,就是为了提高种植效率的同时再搞点钱,明年救灾的时候好用一下。 要是他们连保证金都不愿意出,还有什么价值。 为了彰显朝廷分配粮种的公开与公正,刘彻专门发下一道诏令,将种子分配情况进行了公示。 城门处,贴着告示的地方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有专人在反复大声宣读告示上的内容。 “朝廷真把仙粮种子分出来啦?” 即便经历过调查问卷的事情,很多百姓还是不敢相信,数量有限的仙粮种子会和他们发生关系。 朝廷上下那么多大人物,地方上还有那么多豪强大户,随随便便就能瓜分的干干净净。 怎么会落入到他们的手里呢? 但是当分配方案公示出来的时候,哪怕他们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了。 “是真的,我家就分到了,还是朝廷派人上门找的我。 我家二郎三年前战死在漠南,没想到朝廷给了抚恤后还记得他, 不但给我种三十亩的红薯,还要派人来教我种田呢。” 有人现身说法,立刻就有其他同样分到种子的人出来发声,证明了此事的真实性。 关中地区,不管是被征召入伍,还是主动参军的都很多,战死沙场的自然也多一些,走在大街上总能遇到几个将士家属。 尤其是家中有人战死的人家,周围人几乎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 他们站出来说话,证明力非常强。 “朝廷竟然还会给死人发好处?” 听闻消息的百姓心中震撼莫名,以往哪有过这样的事情, 人都死了几年了,还能给家里带来好处。 “我听说以后所有战死将士的家属都能得到这份好处, 要是别人也想要种这些新粮的话,还要给朝廷交钱呢,叫什么保证金。” “我听人说,朝廷把这个叫做仁义,将士为国战死是仁义,朝廷记得他们的功劳,体恤他们的家属也是仁义。” 一听到别人还要交钱才能种上新粮,战死将士的家属却是被朝廷注定送上门的, 两种待遇差别之大,体现的淋漓尽致。 “要交保证金的快去皇家银行啊,富民侯说了,为期五天,过期不候。” 第698章 他们是背景板 “朝廷竟然公示出去了?” 窦桑林面色阴沉,这是公示么,这是在打他的脸。 他们这些人愿意交钱来种植新粮食,又快又好的帮朝廷推广新粮食, 朝廷不但不领情,还要把有限的种子白给出去, 陛下就这么想要一个好名声么? “我亲眼看到了,告示就在城门处贴着。” 傅偃更生气,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陆鸣搞的鬼。 “白给那些贱民有什么好处,简直就是浪费时间,反倒是我们想种还要花钱买。” 傅偃越说越生气,用词也越来越粗俗,听得旁边人都忍不住皱眉。 隆虑侯陈桥轻咳一声, “阳陵侯,战死的将士中有些人可是良家子,还有些人更是将门之后,刚才的话出了门就不要再说了。” 大汉的良家子身世清白,家中略有产业,甚至可能祖上曾经阔气过,是大汉精锐的重要来源, 李广当初就是以良家子身份主动从军。 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有些人已经在军中占据一定地位。 分配粮食种子时,战死的良家子自然不会被排除掉,战死的将门之后更不会被排除掉。 傅偃一口一个贱民,传出去轻则被人嫉恨,重则被人告到陛下面前。 陛下都说为国战死者无上光荣,你却说他们是贱民,是嫌弃侯爵当得太安稳了么? 一般的平民就算知道了傅偃这样说,也没什么办法, 但那些良家子和将门之后的家人却有机会捅出来,闹到陛下面前。 傅偃自知失言,连忙找补, “我说的贱民中当然不可能包含他们。” 窦桑林有些头疼,这个傅偃嘴里没个把门的,以后不知道还会说出什么话。 只好又提醒一次,贱民这个词就不要再提。 傅偃连连答应,保证不会再犯, “不管玉米还是红薯都是一千亩要二十万的保证金,咱们还种么?” 窦桑林几人沉默片刻,一咬牙, “种,现在不种的话,该怎么向陛下交代。” 为朝廷分忧的话已经说了出去,现在只是交保证金,又不是花钱买, 要是不种了,欺君的大帽子他们可担不起。 …… 皇家银行。 来存款的,来交保证金的人熙熙攘攘。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句, “保证金存进银行后,有没有利息啊。” 陆鸣听到后顿时一愣,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是不是没文化,从字面意义上理解不了保证金的意思。 你向朝廷作保证,还想拿朝廷的利息,我看你是吃了有毒的菌子,在这说胡话呢。 陆鸣来到柜台前,敲了敲桌子吸引众人的注意, “保证金是没有利息的,你们想好了再交。 交了保证金的人,每年把新粮食至少卖给朝廷四成用来推广,粮价参照今年的价格,连续三年全都遵照执行的,保证金全数返还。” 这话看怎么理解,往好了想,朝廷帮你解决销路,不用担心粮食多了卖不出去, 往坏了想,他们也丧失了坐地起价的机会。 陆鸣本以为这些人会犹豫一下,毕竟一千亩二十万的数额不算少, 食邑少一点的侯爵,一年也就这些收入。 没想到长安的有钱人太多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四万亩玉米,一万亩红薯的种子就全都有了主, 一千万的保证金直接就被运到了银行的库房中。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铜钱,陆鸣忽然觉得自己对钱失去了兴趣, 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 陆鸣连忙摇头,这个想法太罪恶了。 一想到这些钱都不是自己的,明年救灾时还要花出去,陆鸣迅速恢复了对金钱的兴趣, 要不是不知道这些铜钱经过多少人的手,他都想上去亲一口,真是可爱的小钱钱。 “”老师,一千万的保证金,三年后还要返还给他们,咱们为什么不自己种呢?” 霍光这些天都被陆鸣带在身边干活,眼界大为开阔, 一千万看似很多,但是大将军加上自己的老师和兄长三家也不是拿不出来,还有平阳侯曹襄,公孙敬声那些人, 轻轻松松就能凑出这些钱。 “你猜他们为什么愿意交钱?” 陆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因为他们清楚种植红薯和玉米的好处,而且只是暂时把钱交出来,对他们来说稳赚不赔。” “是啊,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好处,总不能所有好处都被我们自己人给占了吧。” 有太子刘据在,卫霍陆三家,以及曹襄、公孙敬声这些人天然就是一个共同的利益团体, 尤其是在外人眼中,他们和陛下的关系更为亲厚。 独占所有好处是会引发众怒的,哪怕一时引而不发,以后也会是一个麻烦。 “还是老师格局大,考虑的周全。” 霍光暗地点头,觉得自己要和老师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刚才那些话不重要, 那些交保证金的人里面没有谁是咱们得罪不起的,而且咱们的势力都这么大了,没几个对头也不太好。” 霍光:问号脸! 老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才刚赞叹你的格局大,结果你告诉我那不重要。 “一千万确实不多,但这些交钱的人是一面镜子, 百姓们会看到,战死将士的家人可以无偿获得新粮食的种子,而那些以往在他们眼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却需要拿出大量钱财才能获得和他们一样的机会。 你说百姓们看到这点的时候,心里会是什么感觉,他们会不会感觉很爽?” 霍光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老师竟然是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的, 想想应该是很爽吧,看大人物们吃瘪确实有种别样的乐趣。 “他们就是用来让百姓们爽爽的背景板,咱们就不要争这种机会了。” 以后一提起来这次分种子的事情,那些交了保证金的人就会被百姓们想起来, 哪怕不知道名字,也会说一句“那些交钱才能种粮食的人。” 陆鸣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霍光捂着胸口, “老师,我想收回刚才的话,你后来的答案让我幼小的心灵遭受了重击。” 陆鸣翻个白眼, 你个白切黑哪有幼小的心灵, 帮忙收钱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第699章 收太子的税 “土豆抗寒,所以三月份这个温度就已经可以种植,生长周期比红薯和玉米都要短,七月份左右就可以收获。 但是大家要注意,土豆又怕旱又怕涝,各个时间段对水分都有不同的要求,大家一定要牢牢记住。” 许艺亲自出马,带着手下的人到处教人种土豆, 面对百姓们的询问,他极有耐心的反复讲解,生怕有人听不懂记不住。 一户人家种土豆的时候,周围往往有一群百姓在围观, 除了羡慕外,更多的是期盼。 想着用不了多久,他们也能种上高产的新粮食,现在跟着好好学,以后争取多种出些粮食来。 “老师,百姓们的眼睛中都好像有光一样,那些没有分到土豆的百姓看起来也很高兴,他们在高兴些什么?” 许艺在那干活,陆鸣带着太子刘据在不远处围观。 “因为他们知道,好东西不会只掌握在大户人家手中,总有一天,朝廷会把土豆分给他们种的。 他们会过上更好的日子,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希望么?” 刘据喃喃自语,希望真是个好东西啊。 这户人家要种二十亩地的土豆,在许艺的努力教学下,一天时间就已经学会种植技术。 “每个重要的生长阶段我都会过来看一看,到时候有问题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新粮食的推广,对许艺来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业, 不需要额外的封赏,就足以让他拿出全部的精力来应对。 回去的路上,刘据突然开口, “老师,我也想种点土豆,红薯和玉米也要种一些,我自己亲手种。” 陆鸣看着一脸认真的小朋友, “好啊,回去和你父皇说,你要在宫里向他租一块土地用来种庄稼,到时候付给他田租,你觉得怎么样。” 要来就来全套流程,让当朝太子体验一番佃户们的生活, 这才是前所未有的船新版本。 让他看着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被地主老爷收走三四成,甚至是四五成,然后还要缴纳各种赋税,他会不会想要刀了自己老爹。 “好,我想试试百姓们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年幼的刘据,还不知道生活的艰辛,对设想中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许艺,一会跟着一起进皇宫,教太子殿下种土豆。” 许艺满心感激, 这是太子啊,天底下多少人能有机会教太子东西, 虽然只是教太子种土豆,但对他来说,也是以往一辈子都难以获得的机会,以后说不准就会借此飞黄腾达, 副院长真是太好了。 …… 未央宫,一处花园中, 原本的花草都被移到别处,露出一片上好的田地,用耕犁翻出几条整齐的垄。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躬身种土豆, 大人耐心的给小孩作讲解,手把手的教导,极为细致。 “据儿学的还是很快的。” 刘彻和卫子夫在一旁围观,对刘据的种田水准进行点评。 “陛下准备向据儿收几成的田租?” 卫子夫还是心疼孩子,担心刘彻黑了心的要太多,打击到孩子幼小的心灵。 “五…算了,还是四成吧,朕不能要的太多。” 刘彻略一犹豫,还是放弃了要五成田租的打算。 陆鸣这个心黑的家伙,不但怂恿自己多要田租,还怂恿自己向太子征收其他赋税,这不是欺负小孩么? “陆鸣,你觉得呢,朕是多要一些好,还是少要一些好?” 刘彻两口子齐齐看向陆鸣, “多少都可以,意思到了就行。” 陆鸣连忙转移话题, “陛下定下收多少,就只会收那么多,不会趁机坑太子殿下的钱财。 但是普通百姓交税就不是这样了,朝廷征收的税种类越多,越有人能在征税过程中动手脚,百姓交的税很可能比朝廷征收的要多。” 商品经济远远不够发达的现在,百姓们很多时候都要用实物交税,比如,粮食, 称重的时候,胥吏随便动点手脚都能让百姓们苦不堪言。 “太子殿下永远只能接近,却无法真切的感受到百姓们的真实状态,所以多点少点都可以,影响不大。” 陆鸣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扫兴,但皇帝和太子都需要知道真实的民间状况,不能高坐云端,不知众生疾苦。 刘彻忽然小声问, “大汉需要多久才能完成白银货币化,让银子流通起来,百姓们能使用银子交税。” 在知道“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之后,刘彻也思考过这种思路, 将各种复杂的赋税合并成一种,自然就能减少官员从中盘剥的机会,百姓们的负担自然会减轻。 要是能完成白银货币化,以后统一用银子来交税,可能会更加轻松。 “陛下,这道题太难了,我不会呀。” 陆鸣苦着脸,我一个学法的文科生你问我这个,我看你就是在为难我胖虎。 “况且不同地区的发展情况差别很大,不大可能让所有地方都普遍使用白银,强行要求百姓用银子交税,可能会加重百姓的负担。” “好吧,朕有些过于乐观了,以为守着银矿就能快一些。” 还是得让李广快点挖矿呀, 刘彻打定主意,要多给李广派一些人手,最好能把整个倭岛的土着都抓起来挖矿, 那些贱皮子就得放在矿山中好好接受改造,免得以后干出些禽兽不如的恶事。 “父皇,你看我的土豆种的怎么样?” 刘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兴高采烈的看向自己的地主, 他以为自己种的好,以后就能多些收成,交完田租后还能剩下不少。 却不知道,刘彻此时正在盘算,要不要学一下恶毒的胥吏是怎么征税的,让太子感受一下世道的险恶。 整个三月份,许艺都在带着人辛苦劳动,足迹遍及整个长安以及关中的许多地区, 两万余亩的土豆在众人的期待中,种在了阵亡将士家属的田地中。 今年的关中风调雨顺,土豆的长势极好,遍地绿油油的土豆秧苗惹人喜爱,必然会是个丰收年。 但崤山以东地区,天气情况有些不太乐观。 第700章 今年雨水大 “陛下,东郡太守、河南郡太守上奏,今年雨水较往年同期大了至少三成,水位上涨提前,导致疏浚河道进展不顺。” 早朝上,来自各个郡县的奏报传到刘彻眼前,东郡和河南郡的奏报被他单独挑了出来。 “负责疏浚河道的水工可有奏报传来?” 水工徐伯被派去统筹黄河中下游的河道疏浚工作,以他的专业水准,写出来的奏报更能让刘彻放心。 “回陛下,水工徐伯的奏报昨夜刚刚传回。” “呈上来。” 刘彻接过来奏折,刻意让表情逐渐变得阴沉。 水工徐伯的奏折中,对于情况的预估更加危险,降雨增多带来的不仅是阻碍河道清淤,而且有带来洪水的可能。 奏折中,徐伯列举了往年洪水发生时的降雨情况,指出今年的雨水较往年同期要更大一些,如果情况一直持续到七八月份, 黄河沿岸很有可能发生比以往更加严重的洪水,建议立即加大疏浚河道的工作力度。 看看,这就是专业! 不愧是祖上和大禹一起治过水的,摆事实,讲道理,做预估,给建议, 一整套流程丝滑流畅。 “来人,把水工的奏折拿给各位大臣看看。” 奏折并不长,很快就能看完。 现在的纸张还属于稀缺品,没有哪个大臣会像明朝的刑部主事茹太素那样,给朱元璋写份一万七千字的奏折,看到六千多字的时候还让朱元璋搞不懂他究竟想说什么, 刘彻要是遇到这种事,恐怕也要派人打他一顿。 陆鸣拿着奏折,对徐伯的业务水平由衷的感到敬佩, 更没有想到,东郡和河南郡这些地方对往年的雨水情况都有记载, 果然,历史悠久不是靠嘴说的。 这些实打实的记载,传承有序的脉络,能够互为佐证的文物和遗迹,才能证明历史真的存在过。 亚里士多德和他的羊皮纸真是超越时代的神奇存在。 “陛下,臣建议召令各郡立即加派人手,赶在雨季到来之前完成河道疏浚工作,以防洪灾发生。 朝廷也要派人进行支援,避免耽误当地百姓春耕。” 现在还不是黄河中下游地区的雨季,受到东南季风的影响,六月到八月才是降雨集中并且强度大的时候, 尤其是河南郡等地,这一时期容易出现持续性的暴雨,那时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现在粮食也收了,钱也存了,东郡等地也主动上报雨水较大的信息, 是时候全力应对灾害,向水灾宣战了。 “陛下,臣认为此奏折有些危言耸听,如今不过是春季,雨水相较往年大了一点而已,怎么能推测出夏季雨水也会增大呢。 如今正是春耕之时,大规模调动民力必然影响当地百姓耕种, 就算由朝廷派人奔赴当地,地方又该如何接待,还是会影响百姓耕种。 还请陛下慎重,不宜在此时期大规模调动民力。” 出言反对的是御史中丞,掌管监察之权。 在他之后,陆续又有几位官员站出来表示反对,理由基本都一样, 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在疏浚河道上投入太多精力会影响百姓耕种, 洪水只是一个小小水工的猜测,理由并不充分, 不值得朝廷为此大动干戈。 仅仅因为一个水工的判断,就把精力都放在防御洪水上,不仅百姓不理解,就是各地官员也未必能理解, 要是因此耽误了百姓耕种,容易引起民变。 他们说的其实很对,春耕是当前的头等大事,朝廷的各项工作都要为春耕让路。 在不知道今年有大洪水的情况下,陆鸣也会觉得徐伯有些小题大做。 但是有大洪水这件事又没办法在朝堂上公开说, 没办法解释,总不能暴露陆鸣的身份吧。 就算陆鸣不在意,刘彻也不会允许。 “陛下,臣认为可以从长安调兵前往东郡等地,先对紧要地段的河道先进行疏浚, 再算上沿途时间,军队达到各地时春耕几乎已经结束,不会对当地百姓造成多大影响。 然后再调动当地军民,共同疏浚河道。” 卫青给了个折中的方案, 不是他在和稀泥,而是这个时候要是强行让各地全力疏浚河道,大概率是要激起民变的。 对百姓来说,粮食就是命,谁要是为了解决真假不明的危险耽误他们种粮食,他们真的可能会拼命。 武德充沛不是说说而已, 各郡的军队都是当地百姓组成,农闲时会进行都试,由太守来主持,检验军队的战斗力。 大汉的百姓,拿起锄头是农民,拿起武器就是兵, 逼急了真的会揭竿而起。 就算明确告诉他们会有洪水,他们也不会相信的,未来不确定的洪水哪有眼前的耕种重要。 哪怕是卫青的折中方案,仍然有人反对,认为过于小题大做,白白消耗粮草。 徐伯的专业水平虽然过硬,但是名声不显,又没有预测成功的案例进行背书,没有多少人愿意为他的预测买单。 好在刘彻和卫霍二人都坚定的相信陆鸣,相信会有洪水的发生, 最终力排众议,决定从长安调遣精锐前往东郡等地,疏浚河道,加固大堤。 “此事以大将军为首,富民侯为副手,率领大军前往各地。” 刘彻仔细考虑过后,决定派出这对组合。 大军此去需要协调各方,卫青长期以来形成的威望,在处理各方关系时可以镇的住场面。 陆鸣是水灾消息的提供者,日后论功行赏少不了他的功劳,自然不能缺席。 况且他脑海中还有各种奇思妙想,说不定还能贡献出一些治水的好办法, 和水工徐伯这种专业人才交流起来也更方便。 他们俩离开长安,霍去病自然就要坐镇长安,有紧急军情可以随时应对。 霍去病有些遗憾,没能跟着陆兄一起去治水,但也知道陛下的考虑更周全。 退朝回府后,陆鸣告诉义妁自己又要远行了。 听完事情原委,义妁面色沉重, “如此大的洪水,能防患于未然自然是最好的, 但百姓们不会相信你的话,不会因此放下手中的农活跑去加固堤坝, 陛下的安排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为了防御洪水,保护百姓而逼迫的百姓造反,岂不是本末倒置。” 第701章 他接近了真相 “你不用开导我,我心理可健康了呢。” 陆鸣不理解,自己老婆为什么会认为自己需要开导。 别说东郡等地的百姓,就是陆鸣自己要是听到别人预测今年会有大洪水,然后让他放下手里的农活去加固黄河堤坝, 陆鸣也不会去的,那人是神经病吧。 义妁的担心实属多余。 “我和你说,我穿过来之前看过一个新闻,某个地方的领导力排众议,花费几十亿修建了一道八十米高的防洪大坝,被当地人骂惨了,因为都觉得没用,浪费钱财。 直到二十多年后,一次巨大到足以淹没整个城市的洪水被拦在了大坝之外。 城外是七十多米高的洪水,城内的千家万户在正常生活。” 义妁听得莫名震撼,不管是八十多米高的堤坝,还是七十多米高的洪水,还有跨越二十多年才被证明的高瞻远瞩。 “你想说你不怕百姓的误解,你想成为那样的领导,所以才会有今日在朝堂上的发言么?” 义妁的眼神温柔的像要溢出水来, 自己男人真了不起,受委屈了,晚上要好好奖励他。 想到这,她有些羞涩的看向某处,哪怕成亲几年,连孩子都有了,她还是有些受不住他。 “我是想说,换做是我也会骂那个领导,二十几年的时间里,想起来就要骂他几句, 一直骂到被大坝拯救为止, 因为当初修建堤坝的时候,为了补足资金缺口,这位领导扣了大家的工资。” 呃…… 义妁含羞带怯的表情僵在了脸上,她现在很想和陆鸣探讨一下修理自家男人的九种方法, 九种,她有足足九种办法让陆鸣口吐白沫。 “耽误百姓种田比扣工资严重多了,我自己都没有那份远见,又怎么会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呢? 我早就知道其他人会反对的,只是预留出来让步空间罢了。” 义妁猛地伸出双手掐住陆鸣的脖子, “把我的感动和温柔还给我啊,你个坏蛋。” …… 彰武侯府。 “富民侯也真是的,一个小小水工说的话他也信。” 傅偃面露不屑, “我找人打听过那个姓徐的水工,只是修建过一条用来漕运的水渠,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没想到大将军和陛下也都支持进行防洪,要是到时候没发生水灾,甚至遇到旱灾,看富民侯到时候怎么交代。” 当今天下最具有权势的几个人,因为一个小小水工的建议,闹出那么大的笑话, 傅偃不用想都知道,那个姓徐的水工死定了。 窦桑林面色略带凝重, “我怎么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呢?” 按理说,即便富民侯会轻信一个小小的水工,陛下和大将军却不会,他们一直以来的做事风格就比较稳重,不会有如此冒失的做法。 他们又怎么会因为富民侯认同徐水工的预测就放任他胡来呢? 从长安调动军队去东郡等地,光是粮草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再加上朝廷之前收购粮食的行为, 他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陛下早就知道明年要发洪水,所以才提前收购粮食,又提前疏浚河道,加固大坝。 徐水工和富民侯等人,不过是受到陛下的指示才提出那些预测和建议。” 阳陵侯傅偃,隆虑侯陈桥,南宫侯张坐三人互相看了看, 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缕担忧。 “窦兄,你这段时间如果压力太大,不妨去天香楼找找乐子。” 陈桥一脸关切, “天香楼新来了一批姑娘,有几个非常不错,不过你可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 “哈哈哈……” 窦桑林自己都笑了出来, 刚才一说完,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不明白自己怎么能想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 如果陛下真有这种未卜先知的本事,早就把匈奴人赶到漠北的苦寒之地去了,何必要经历那么多次的损兵折将, 李广都被匈奴人俘虏过了。 “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想的,就是随口一说。” 窦桑林摇摇头,把这个离谱的想法抛出脑海,简直就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天香楼还是大可不必,我劝你也别再去,万一让公主知道就不好办了。” 有那个精力,多买几个美貌婢女不好么。 “不过这个消息传出去,粮价很有可能上涨, 要是当初咱们没有急着卖粮的话,现在应该能多赚不少钱。” 窦桑林有些可惜, 当初粮价一路下跌,为了让朝廷持续用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粮食,他们还存了不少钱进去。 要是囤积到现在再卖,可能价格还能再高上一些。 “窦兄想的太多了,除非今年夏天真的发生洪水,否则粮价一定会继续下跌的。” 傅偃表情非常笃定, “我派人打听过,土豆三月份种植,七月上旬就能收获,红薯和玉米也都比粟米快上一半左右的时间, 到时候和粟米麦子一起轮着种,粮食产量不知道要增长多少。” 论起粮食种植,傅偃还是很佩服陆鸣的, 也不知道他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被那个隐士学派收为弟子,给他三种如此高产的粮食种子,让他拿着到大汉来立功。 这种事,换谁上去都行啊, 怎么就让陆鸣走了这个狗屎运呢,他不服! 要是陆鸣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就是走了狗屎运, 怎么,你不服气么? 老子就是运气好,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穿越过来开了挂,又抱上几条大腿, 你能靠祖宗余荫混个侯爵,我这种平民百姓就只好靠开挂了。 尤其是彰武侯窦桑林的猜测,已经非常接近真相, 可惜他的脑海中不存在穿越的概念,猜到了答案也不敢相信,自己就会排除掉。 朝会上关于疏浚河道,加固黄河堤坝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长安城的百姓对此褒贬不一。 很多人都在质疑这个决定的合理性,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也有很多人相信朝廷这么做一定有其道理,提前做准备没什么不好的。 要是放在新粮食推广之前,大概是前者居多,现在则是后者更多一些, 田地中栽种的土豆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第702章 你还挺唯物 “苏武,各郡国都要建立报社,由长安的皇家报社统一配送报纸, 紧要内容由快马加急配送,一般内容正常配送。” 新闻的时效性问题确实无法解决,会有很长时间的延迟, 但大汉以往的政令也都是如此传递,一道从长安出发的政令,到达最偏远的郡国时可能已经是三四个月之后了。 刘彻暂时不打算在各郡国开办独立的报社,否则内容上无法管控,天知道各个地方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次朝廷出兵去各郡防备水患的事情要好好宣传,报纸多刊印一些,各个郡国都要送到。 时间上倒是不急,七月份之前送到即可。” 想象着以后整个大汉都在赞扬他的高瞻远瞩,刘彻的嘴角就忍不住上翘, 他的权威性必然会得到进一步的加强。 “谨遵陛下诏令。” 苏武应下差事后,立即赶往富民侯府。 “陆兄,你说陛下就不怕翻车么? 到时候没有发生洪水,天下人会怎么看待陛下,把这件事宣传到天下皆知的我不就成了陛下的罪人。” 想到那样的结果,苏武觉得自己脖子上有些发凉,到时候陛下不会拿他当出气筒吧? 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整件事感觉上就很奇怪, 苏武觉得陛下好像已经笃定夏季会发生洪水,现在要求在报纸上大张旗鼓的宣传,是为了以后宣扬他现在的英明决策。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苏武想不明白, 天威难测,陛下凭什么敢如此笃定。 理解苏武的担忧,但陆鸣不打算多说什么, “陛下有令,你照做就好,不会坑你的。” 你可是牧羊十九年的大忠臣,陛下怎么会舍得坑你呢? 盯着陆鸣的表情看了一会,苏武猛地一拍大腿, “一定是陆兄你告诉陛下的,陛下和大将军才会坚信夏天会有洪水。” 嘿嘿,竟然被你发现真相了,看来刚才的语气过于淡定,被苏武察觉到了异常。 陆鸣也不意外,苏武来找自己询问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有所猜测, 陛下对洪水的笃定如果和自己无关,自己也不会如此淡定的让他照做即可, 坑朋友的事情怎么能如此云淡风轻呢? “陆兄……”苏武扫视四周后压低声音, “科学院不会已经掌握了长期预测天气的办法吧,然后预测到夏季的东郡等地会下大雨,进而引发洪水。” 虽然是在询问,但苏武脸上的表情告诉陆鸣,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他真的相信科学院有办法精准预测几个月以后的天气, 相信陛下是因为科学院的预测才坚信夏季会有大洪水,因此提前进行准备。 哎呦我去,你小子这么唯物的么? 鬼神托梦之类的说法才更符合你的身份,你竟然会相信科学。 就算是现代最先进的预测系统,用上了气象卫星和量子技术也做不到精准预测三四个月之后的降雨情况, 大汉的科学院又何德何能有这种本事。 “苏武啊,科学不是万能的,科学院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你不要过于迷信科学。” 科学是一种方法论, 但是在不懂科学的人眼中,科学是权威,是万能的、容不得质疑的主宰, 似乎只要言必称科学,自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苏武太过相信科学的能力,或许这是现阶段的他唯一能找到的合理解释,但不能让他对科学产生这么大的误解, 现在承认科学院有这种本事的话,以后早晚都会暴雷。 “有些事情不要想着刨根问底,你知道我不会坑你就是了。” 苏武略带遗憾的走了,但好歹也算吃下一颗定心丸, 不用担心以后被秋后算账。 送走苏武后,陆鸣在庭院中静静站了一会,保守秘密就是这样,总是有点麻烦,好在不多。 “怎么了,看起来有些烦恼,你心理不是可健康了么?” 义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狡黠。 听完后,义妁收敛笑容, “陛下不会允许更多的人知道你的来历吧。” 谁对未来不好奇呢, 哪怕这个未来已经被改变,但还是足够吸引人的好奇心。 就算现在告诉其他人,由于陆鸣的到来,很多人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他所知道的未来已经面目全非, 但还是会有很多人想要问个究竟。 不论陆鸣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都可能引起别人的不满,甚至于不信任, 要是有人问下一代皇帝是谁,功绩如何,陆鸣说还是不说, 说的话只能编故事,绝不能把巫蛊之祸泄露出来。 故事编多了总会露出破绽,让人对他的用心产生怀疑,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不仅陛下不允许,我自己也不想啊,麻烦太多了。” 好在他的先知优势已经用的差不多,以后没什么机会再预测未来, 而且世界上总会有很多解释不清的事情,苏武想不明白就让他慢慢想,总能脑补出答案的。 在没有时空穿越概念的当下,苏武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真相, 毕竟人无法想象自已认知以外的东西。 苏武很快撰写好稿子,交由刘彻审核通过后,皇家报社的印刷机全力启动,一份份报纸出现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这还只是开始,用不了多久,一架架运送报纸的马车就会奔向大汉各个郡国,让全天下都知道朝廷的决策。 刘彻不怕别人会质疑自己,他只担心前期质疑自己的人太少,当洪水发生时,赞扬他高瞻远瞩的声音不够强烈。 “陛下,部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都可以出发。” 要不是需要准备干活工具,卫青还能再快一些,不必等到报纸刊印之后才能完成集结。 三万人不仅拿着武器,还要带着干活工具, 也就是大汉后勤能力强,卫青又带兵有方,才能如此迅速。 没有一定的后勤实力,又想要强行快速集结部队,瓦剌留学生·叫门天子朱祁镇就是鲜明的反面教材。 告别老婆孩子,告别绿珠,告别家中所有的莺莺燕燕,陆鸣收拾好行囊,跟着大军前去面对黄河。 临行前,刘彻当着百官的面,赐卫青假节钺,代天子主持治河事务,可杀两千石以下官员。 第703章 二十三年没堵上的决口 东郡。 “徐水工,你说担心今年会有大水灾, 可是你看看,除了前段时间下过几场大雨,现在天上哪还有半点云彩。” 杨文唉声叹气, 当初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信了这个徐水工的邪,建议太守立刻向朝廷上书,强调下雨对于疏浚河道的影响。 按时间推算,现在太守的奏报已经送到长安,结果雨停了,天晴了, 不仅晴了,而且万里无云。 要是朝廷真的派来人马支援,到时候该怎么交代? 身为太守的主簿,如果太守因此被陛下惩处,他难辞其咎。 “杨主簿,根据我对以前数次洪水的总结,春季时期雨水如此充沛,夏季确实有可能发生洪水。 而且前段时间的降雨确实影响到河道疏浚的进度。” 徐伯相信自己的判断,今年确实有可能发生洪水, 确切的说,每年都可能发生洪水,但今年的可能性会更大。 “好吧,” 杨文叹口气,事到如今后悔已经没用,还是趁着天气晴朗推进疏浚河道的进度吧, 万一朝廷真的派人过来,也好有个交代。 “杨主簿,我倒是有个想法,若是能实行的话,万一真的发生洪水也能减少些损失。” “什么想法?” 抱怨归抱怨,杨文对他的水平还是比较信任的,关中修建的漕渠就是这位徐水工的手笔, 建成之后对于关中地区的粮食运输很有效果。 “要是能把瓠子口给堵上……” 杨文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的向四周看了看, “可不敢胡说。” 这个徐水工胆子也太大了,瓠子口是他能说的东西么? “瓠子口都决口十几年了,要是能堵的话不早就堵上了么,哪还轮得到咱们说话。” 元光三年,当时的丞相还是刘彻的舅舅田蚡,五月份黄河发生洪水, 汲黯和郑庄奉命进行治理,却备受阻力。 瓠子口南岸原本是泄洪地,却被丞相田蚡开垦出大量田地,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田蚡不允许向南岸泄洪, 洪水势大,最终汲黯两人没能守住,导致北岸决口,殃及十六个郡。 瓠子口就在东郡,决口后东郡首当其冲,南部地区化为泽国,原本的大片良田全都成了沼泽湖泊。 “当初的丞相是怎么说的,你不会不知道吧。” 杨文本不想多谈这件事,但要是不让徐水工知道其中利害,以后闹出麻烦可能会牵扯到他, 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徐伯叹口气,谁不知道呢。 “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为强塞,塞之未必应天。” 田蚡把事情推到了天意上,决口是天意,不能轻易动用人力去堵,堵上决口未必顺应天意。 当时的刘彻还在想着求仙长生,对天意非常看重,加上对决口的危害性认识不足,他竟真的信了这句话,一直没有堵上决口, 从元光三年到现在,已经持续了整整十二年。 “陛下没有开口前,谁敢再提这件事。” 杨文的语气讳莫如深。 …… “大将军,我真的不懂治水啊,徐水工正在东郡,到时候问问他的意见。” 哪怕知道陆鸣之前说的“束水攻沙”都是纸上谈兵,卫青还是会问问他的意见, 行进途中,时不时就找来陆鸣一起进行探讨。 但陆鸣是真的不想发表意见, 人命关天的大事,外行还是不要胡乱发表意见的好。 “你不懂没关系,说不定谈到哪个话题你就能想起些什么,后世成功的经验会对我们起到很大的作用。” 好吧,陆鸣觉得大将军说的有道理,自己脑海中记忆的内容太庞大,有时候没点巧合还真想不起来某些内容。 “临行前,右内史曾经找过我,问我能不能趁机提出堵住东郡的瓠子口。 据他所说,从元光三年开始,那里就已经是决口状态,造成的损害很严重,但朝廷一直没有治理。” 按照时间推算,元光三年也就是公元前132年, 十几年前的黄河决口现在还没有堵住,陆鸣无法想象黄河现在是什么状态,那些受灾的地方又是什么状态。 卫青沉默片刻, “当时我担任建章监,侍中,跟随在陛下身边,” 丞相田蚡有皇太后撑腰,在朝中的影响很大,瓠子南岸由他的大量田地,他因此一直阻碍向南岸泄洪。 北岸决口后,魏其侯窦婴持天子节赶来,才决开南岸堤坝进行泄洪,但为时已晚。” 想到一位丞相为了保住自己大量田地中的一部分,就放任北岸十六个郡受灾, 陆鸣感觉自己的牙有点痒。 他怎么不去死呢? 哦,差点忘了他已经死了,魏其侯窦婴死后不久,和他斗了许久的田蚡就得了病, 嘴里总喊着服罪谢过的话,没过多久就病死了,人称惊惧而死。 “当时田蚡以天意为理由,确实有很多官员支持他的观点,认为决口是天意,不能人为干涉,我也没有反对。” 卫青有点惭愧,当时的他虽然不怎么信天意,但也没有站出来反对。 “大将军不必愧疚,要怪也是怪陛下。” 陆鸣语出惊人, 谁让刘彻是最高权力的拥有者,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怪到他的头上,他不负责谁负责。 他是皇帝,又不是西式民主选出来的政客,只讲权力不讲责任,发生多大灾害都可以悠闲的去度假。 陆鸣记得刘彻后来还是堵住了决口,并且文武百官都要亲自去干活,除了他和卫青, 但那已经是元封二年,也就是公元前109年的事情,距离现在还有十几年时间。 也是在这次治理黄河之后,西汉开始设立专门的治河官员,开启了封建王朝系统治理黄河的先例。 “也难怪陛下当初要改变治国思想,用儒家代替黄老, 无为而治的思想下,想要救灾都是个麻烦。” 发生灾害是天意,救灾是违背天意, 这个时代,思想不改变,有多少人敢违背天意呢? 儒家虽然有诸多弊端,但是对当时的西汉来说,大体上还是进步的,起码救灾时会顺利一些。 卫青表示赞同,如果还是黄老当道,朝廷也不会大规模反击匈奴。 “到了东郡,我要找徐伯问清楚,如果瓠子口影响防备今年的水患,我就上奏陛下,一定要堵住这处决口。” 卫青声音坚定,同样的错误,他不想再犯第二次。 第704章 不开口反对就是同意 “东郡太守石方拜见大将军,拜见富民侯,陛下安否?” 三万大军抵达东郡,太守早早带着麾下官员出城上百里前来迎接,场面极为隆重。 太守,两千石官员,掌握一地军政大权,堪称封疆大吏, 但是在卫青面前,小小太守而已。 站在石方面前的,是帝国军方的最高统帅,汉武帝刘彻的心腹大臣,共轭姐夫,内朝的统领者,面对匈奴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中书令,假节钺,卫青。 此时,石方的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来自己这里公干,必须好好接待,不然没有好果子吃。 按照礼仪,卫青和石方走了一套仪式, 地方官员迎接身负重任又大权在握的天子使者。 “劳烦石太守了,我奉陛下之命,来此主持河道疏浚一应事宜, 时间紧迫,我们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 完成必要的礼仪后,卫青直入正题, 虽然刘彻明确说明,天威难测,不强求他能把水灾隐患消除,只要尽力削弱水灾的危害就好,朝廷已经准备好足够救灾的粮食, 但卫青不喜欢打败仗,哪怕是面对天威。 “大将军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假节钺,仿若陛下亲临,对两千石以下官员,掌握生杀大权,他不敢不配合。 “我早年在长安为官时,还曾经见过大将军,富民侯却是第一次见,但威名早已有所耳闻, 陛下派两位重臣来主持此事,足以见得对此事的重视,东郡上下必然全力以赴。” 不管石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姿态做的足够到位。 “石太守,目前疏浚进度如何?” 石方简要汇报了一下情况,随后面露惭愧。 “前段时间雨水确实比往年多了许多,耽误了进度,但是当我的奏折发出去后没几天,竟然又晴了, 一直到现在,滴雨未下。” 他也有点后悔,当初急着向朝廷上奏请求支援,结果人来了,雨没了, 让大将军怎么看,让陛下怎么看,会不会认为他办事不力? “不下雨更好,方便咱们赶工。” 卫青的态度让石方有些疑惑, 正常来讲,大将军带着三万人长途跋涉至此,结果见到天上艳阳高照,万里无云,多少不都应该有些情绪么, 怎么完全无所谓似的,反而还只想着赶工。 石方想不明白。 卫青现在没时间关注他的想法,找徐伯问话更紧要。 徐伯和主簿杨文也在迎接队伍中,没过一会就来到卫青面前。 “水工徐伯拜见大将军,拜见富民侯。” 没有废话,卫青直接问出瓠子口的事情,堵上瓠子口能不能减轻洪水的危害, 和其他险要地段相比,瓠子口是否值得倾尽全力优先完成。 问题出口,现场的气氛立刻安静下来,石方和徐伯的脸色都变,只是各有不同。 “大将军,当年瓠子决口时,时任丞相曾说过这是天意,陛下也是认同的,何必要对抗天意呢?” 石方有些着急,重点不是堵不堵瓠子口,而是陛下的颜面, 现在要封堵瓠子口上的堤坝,岂不是在指责陛下以前的决定是错误的, 是陛下的错误导致瓠子北岸十六郡遭受洪水危害十几年。 弱小,无助, 石方就差把这两个词写在自己脸上了,他不想惹事,也惹不起这件事。 “石太守此言差矣,” 陆鸣特反感这种拿天意做借口的事情,就不能换个说辞么? “陛下当初受人蒙蔽,不清楚决口的危害有多大,才会轻信天意之说,加上这些年外患严重,朝廷无暇他顾,才导致决口拖延至今。 若是说天意,谁知道这不是上天对大汉的考验呢? 上天有直接和谁说,不允许堵住决口了么,要是说了,请把这个人带出来让我见识见识,要是没说,谁又敢断言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说的好, 徐伯想表示赞同,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自己的赞同不重要,还是不要添乱的好, 需要他开口的话,大将军和富民侯自然会让他开口。 “富民侯是如此看待天意的么?” 石方有些惊讶,早就听说这位富民侯来历神秘,本领异于常人,没想到对天意竟然是这种态度。 “是啊,我若是做一件事情,想要询问天意的话就会直接开口问,上天没有开口反对就代表同意。” 石方一阵头大,不知道这位富民侯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傻, 天意只是个借口,重要的是陛下的颜面。 现在封堵决口,就代表否定陛下以往的决断,瓠子北岸十六郡遭受的苦难太过沉重,谁来承担。 “石太守不必忧虑,现在只是了解情况,若有必要才会封堵瓠子决口,而且事先当然会上奏陛下的。” 这么大的事,当然要让刘彻知晓 他自己的错误当然是他自己纠正,历史局限性也好,受奸人蒙蔽也罢,还是国家外患严重,无暇处理都可以, 只要想找,理由多得很。 尤其是丞相田蚡人都没了,可以更好的为陛下背锅,而且刘彻可是下过罪己诏的,虽然他在诏书中的态度不太诚恳, 但是对于大权独揽的皇帝来说已经难能可贵。 “徐水工,现在我们需要你的专业意见。” 陆鸣郑重的看向徐伯,“假如今年会有一场前所未遇的大洪水,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哪个地方最容易出问题, 堵住瓠子决口,对于防备洪水泛滥有多大作用,是否比其他地方更值得优先处理。” 决口一定要堵,但不一定是现在, 今年最重要的还是防备整个黄河中下游的水灾。 徐伯呼吸有些沉重, 他想着要找机会封堵瓠子决口,但没想过自己要给出如此重要的意见,当朝大将军和富民侯都要根据他的专业意见采取行动。 “不要紧张,你只需要根据你的经验给出意见即可,” 见他紧张,卫青出言宽慰, “是否采纳是我的事情,出了问题自然也是由我负责。” 如果真的决策失误,卫青不会把责任推到一个水工身上,那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第705章 造孽呀 “大将军误会了。” 徐伯哈哈一笑, 他不是害怕,而是有些兴奋过头,谁能想到,他一个小小水工,竟然有机会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说话。 不过有大将军给的保证也很不错, 他自己的生死不要紧,不牵连家人即可,大将军至少也能保全他的家人无恙。 而且正常来讲,他的建议不会出错, 以后他可以在孙子面前显摆,“你爷爷我当年参与过国家重大事项的决策,给出过重要意见。” 这个场面,想想就爽的不行。 “大将军,假如今年有如此严重的洪水,瓠子口一定是心腹大患。” 徐伯语气坚定,没有半点犹豫, “我们疏浚河道,加固大堤本身就是为了保证水流通畅,防止黄河决口,防止洪水危害百姓,但瓠子口已经决口了呀, 一旦洪水爆发,无尽的水流可以直接从这处决口奔涌而出,北岸十六个郡绝无幸免的可能。 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这里绝对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甚至没有之一。” 说的好有道理,陆鸣竟无言以对。 来这就是为了防止黄河决口,现在有个现成的决口在这,还有比这更容易出现问题的地方么? 在他们想要防止出现问题之前,问题就已经存在了。 瓠子决口影响的范围是十六个郡,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还能有几个比这里危害更大的决口。 “若是今年真的会有前所未遇的洪水,可能决口的位置一定不止一处, 以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至少有十三处可能决口的位置,而这并不是全部。 我还没有走遍整个黄河地区。” 听到这,不单是陆鸣,就是卫青都有些头大,十三处还不是全部,这该怎么防守? “如今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想来今年不会有洪水的,不必过于担心决口。” 石方有些纳闷, 不是说假如有洪水么,怎么大将军和富民侯一听有十几处可能决口的地方,表情如此严峻, 他们不会是分不清现实和假设了吧。 这个徐水工也真是的,一贯喜欢危言耸听,之前还说今年雨水大,结果转头就万里无云, 他的话,反着听就好。 卫青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就放松下来,而是详细询问那十三处容易决口的位置,准备优先进行处理。 “石太守,我想先了解一下瓠子决口后的受灾情况,也好让陛下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 不仅卫青想了解,陆鸣更想了解, 当知道这处决口持续了十几年没有堵上的时候,他就一直很好奇,黄河如今是怎么流淌的, 河道上破了那么大一个口子,河水不会流光么? 前往灾区的路上,听到陆鸣的问题后,徐伯的目光有些奇怪, “富民侯,决口之后,原本黄河水流分为两股, 其中一股向南而去,经巨野泽后汇入淮河、泗水,途经地区就是受灾地区,另一股还在原本的河道中流动,只是水量锐减,沿岸地区易受干旱困扰。” 经过徐伯的详细介绍,陆鸣和卫青才对现状有了基本的了解, 黄河自己决口,把河水汇入了淮河与泗水,带来的大量泥沙导致这两条河流的泥沙淤积也日益严重, 而且水量上涨后,这两条河流沿岸的决堤情况也日益增多。 最终,徐伯给出的建议就是堵住瓠子决口,结束黄河分流的现状,让黄河水不再汇入淮河与泗水。 “大将军,富民侯,前面就是当年决口后被淹没的地方。” 石方指着前方的一处沼泽, “这里原本是良田,现在已经无法耕种。” 说到这,石方就有些痛心,无法耕种影响的不仅仅是百姓的生存,也影响东郡的税收, 以前的这片地方,可是东郡的重要粮食产区,现在只剩下一望无尽的沼泽。 陆鸣闭上眼睛,似乎能看到十几年以前,百姓在春耕之时在此劳作的景象,但一睁眼,只剩下荒凉的沼泽地。 “向南而去的黄河河道并不稳定,一旦水位上涨,河水就会溢出河道,淹没沿河地区, 这片沼泽十几年都没有彻底干涸过。” 可不是么,本来没有河道,是决口后河水根据地势自然冲刷出来的,怎么可能稳定, 新的河道没有原本的河道深,加上泥沙淤积,自然容易水漫金山。 陆鸣翻身下马,一步步向前走去,来到沼泽边缘后停下脚步, 谁能想到,十几年之前,这里还是大片的良田,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这段时间没有降雨,沼泽有些干涸,露出一块块被晒干的土壤夹杂在泥水之间, 整片沼泽如同受过鞭刑一般,伤口斑驳。 仔细看去,部分已经干涸的土壤上面隐约有些泛白,看样子已经有盐碱化的迹象, 要是再过十几年,就算堵住决口,这片土地可能也无法再进行耕种, 重度盐碱地,古代可没有办法解决。 小猪啊,都是你造的孽呀! 一连走了大半天,众人才发现一处小村落, 说是村落,实际上只有四户人家,依然在灾区中艰难求生。 “当初决口后,能逃走的人已经逃走了,剩下些命大又无处可去的,就还在这里, 赶上年头好的时候,能产出些粮食,年头不好时又会遭受水灾。” 众人听得面色沉重,这么长时间只看到四户人家,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回去的路上,卫青又详细询问了一些东西, 刚回到营地就拿出纸笔开始书写奏折。 陆鸣来到营帐时,他已经书写完毕,盖上自己的印信后封入盒子中。 “这份奏折由我单独署名,陆鸣你就不要参与了。” 毕竟是让刘彻丢面子的事情,卫青不打算让太多人牵扯进来,有他就足够了。 不等陆鸣开口,卫青直接让人把奏折送了出去,派快马直奔长安。 “就怎么决定。” 呃…… “大将军,我是想问问,你在奏折中有没有请求陛下亲自过来主持局面, 要是能亲自纠正这个问题,陛下想必会很高兴。” 卫青:…… 你怎么不早说? “快去把信使喊回来。” 第706章 都是田蚡的错 长安城,未央宫。 刘彻面色凝重,手中的奏折仿若重逾千斤, 瓠子口, 十几年来总会出现在他心中的名字,此刻清晰的出现在手中的奏折上。 他站起身,背负双手在大殿中走来走去, 寂静的大殿里,明明轻盈的脚步声却显得有些沉重。 过了好半晌, “呵,舅舅,还得让你再帮我一次。” 翌日,早朝。 “大将军送来的奏折,朕看了后心里很沉重,你们也都看一下吧。” 奏折在百官之中迅速传递, 看完后的人默不作声,心中却已经紧张起来。 怎么办,陛下曾经做出的决定似乎出了问题,现在被大将军给发现了,还专门写了奏折。 陛下的心情看起来很不好,怎么办? 众人默默交换眼神,都想让别人先开口,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汲黯身上, 这种时候,就该是你上场啊。 汲黯老神在在,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 老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老夫就是不说,看谁着急。 “都看完了吧,什么想法,说出来让朕听听。” 大殿内众人更着急了,汲黯你说句话呀! 哼,现在知道老夫的好处了吧, “陛下,主要都是武安侯的错。” 什么情况, 众人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从汲黯口中说出来的话。 你不是应该喷陛下的么? “武安侯当年先是为一己私利,不允许对瓠子口南岸泄洪,然后又以天意为名,阻碍陛下封堵决口,实在是罪大恶极。” 当年的事情,汲黯可是记得很清楚, 如果及时向南岸泄洪,根本不会造成现在这么大的损失。 “十几年来未能堵上决口,则是臣等与陛下的失职,亡羊补牢尤为晚也,现在朝廷的大军已经到达, 正可趁此机会堵上决口,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陆鸣临行前,汲黯专门去找过他, 提及此事的时候,陆鸣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但却提醒他到时候要注意说话得方式。 那时汲黯就有预感,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奏折, 虽然是大将军写的,但是他相信其中少不了陆鸣的手笔。 他也不是不知道变通,为了顺利解决瓠子决口,可以放弃对陛下的抨击,把主要责任推到田蚡身上, 田蚡不站出来反对,就代表他没有意见。 刘彻有些诧异, 虽然是田蚡用天意为借口,但是他也没反对,并且耽误了这么多年, 都已经做好了被喷的准备,汲黯竟然没开炮。 还有点空落落的感觉,真是有些不习惯。 一向刚正的汲黯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不会触刘彻的霉头,纷纷开口讨伐田蚡,把主要责任牢牢安在了他的头上。 田蚡死后,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爵位,没过几年就因为犯罪被废除了爵位,田家迅速衰落, 整座朝堂,再也找不到愿意为田蚡说话的人。 “朕准备亲自率领百官前往东郡,全力封堵瓠子决口。”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没有人反对,虽然大家默契地把主要责任推到了田蚡身上,但陛下带领百官亲临现场封堵决口,才能最大限度的洗刷所有人的错误, 从一次错误变成一次治理黄河决口的典范。 霍去病以为自己这次可以跟着去,但还是被无情的留在长安。 “去病,长安是国都,必须要有可靠之人镇守,否则皇后和太子可以依靠谁?” 理由极其充分,霍去病找不到理由推辞, 等陛下带人离开后,长安城还有比他更可靠的人么? 不存在的。 …… 彰武侯府, “我昨天听人说,东郡那里最近一点雨都没有下,别说发洪水,都有可能干旱。” 傅偃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想到陆鸣失算他就高兴,大张旗鼓的前去防备水患,结果可能会遇到干旱。 窦桑林没有理会他, “陛下这次亲自前往瓠子,看来是一定要堵住那里的决口,不下雨的话反而更方便,只是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陛下对于黄河水患的事情有些过于在意了。” 以往十几年都没有决断,今年又是要疏浚河道,又是要加固堤坝,现在又要封堵决口,再加上之前收购粮食的举动, 窦桑林总感觉有些问题, 但是在知道东郡天气晴朗无雨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窦兄啊,你太过忧虑了,有谁能预言几个月之后有没有洪水, 陛下之前招揽过那么多方士,又到处求神问道,也没有过这般大的本事,难道现在就有了么? 你还是不要过度联想的好。” 陈桥几人都觉得窦桑林最近有点魔怔了, 竟然会把陛下收购粮食和洪水联系起来。 有点新情况他就要胡思乱想一次,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吧? “希望是我想多了,如果是真的,未免太过骇人了。” 窦桑林按下心中的猜测, “大家准备一些粗布衣服吧,我猜咱们到了那是要干活的。” “什么?” 傅偃惊讶极了, “咱们怎么能去干活,陛下不会这么做的。” 陈桥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鄙视。 “不让我们干活,陛下为什么要带我们去, 哪怕是做个样子,陛下也会让我们干一干的。” 傅偃感觉自己被其他人当成了傻子,可他有什么错,他可是堂堂的侯爵, 当初他的祖辈跟着高祖皇帝打江山的时候,已经把几辈子的活都干完了, 他只需要继承爵位享福就可以了,有什么不对的。 窦桑林懒得和他废话, “到时候听陛下召令即可。” 陛下要亲率文武百官前往东郡封堵决口, 这个消息迅速在长安城传播,继而飞快扩散到关中乃至与其他地区。 陛下出行不稀奇,某个官员出行更不稀奇, 但陛下带着文武百官一起出行就很稀奇。 尤其是此行的目的还是为了封堵黄河决口, 消息一出,顿时引燃了许多人的吃瓜热情。 好端端的怎么会想着去堵住黄河决口,黄河是什么时候决口的? 消息闭塞的时代,很多百姓并不知道瓠子决口的事情。 随着消息传播,当年瓠子决口的事情被人翻了出来, 武安侯田蚡这个名字,时隔多年,再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被骂上了头条。 “都是田蚡的错。” 第707章 匈奴人命硬 “大将军,已经派出一万五千人前往其他地点清理河道,加固大堤。” 如今的黄河,就好似当初大汉和匈奴之间的边境线, 不知道匈奴人会从哪里打进来。 面对匈奴,卫青还可以采用主动出击的战术,去对方境内开展战斗,御敌于外, 但是面对黄河,卫青只能被动防守。 面对至少十几处的决口危险点,不得不分兵处理,派出一半的人手。 “徐水工,在陛下驾到之前,我们至少要做好堵决口的准备工作。” 在奏折中,卫青除了请刘彻亲自赶来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人,人手不够的话,他实在没信心能在夏季暴雨降临前堵住这处决口。 他和陆鸣亲自带人去瓠子口实地观察过,当时就心中一紧, 怪不得这处决口十几年都没有堵上,难度实在太大。 光是宽度,决口处至少有四百丈宽, 而且此处地势较高,决口之后水流浩浩荡荡而下,越靠近决口处水流速度越快,冲击力越大, 就是想要靠近都是千难万难,何况是要堵住。 “大将军,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咱们需要抓紧时间。” 徐伯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封堵决口,除了以往的方法外,他还想到一种新的方法,一定能顺利堵住决口。 “咱们以往封堵决口,所用的是在决口两侧逐步打下木桩,然后以竹笼填装土石进行封堵,并且还要辅以草木泥土来进行合龙, 在此期间,木桩和竹笼容易被水冲走,决口处越是接近合龙时越是如此。 所以我参照古人之法另有创造。” 听完他的介绍,卫青当即命人开始准备各项物资,四百多丈的决口,需要用的东西实在太多, 木材,竹子,碎石等物资,简直都是海量。 不管是以前的办法,还是徐伯所说的新办法,需要的物资基本一致,只是用法不同,倒也省去一些麻烦。 …… “现在趁着水位低,要尽快清理河道中的淤泥,封堵决口之后才不容易再被冲垮,大家都好好干,封堵决口成功后有赏。” 陆鸣也不会什么鼓舞人心的办法, 给赏赐,跟着一起干活,是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方式, 一百句“给我上”也比不过一句“跟我一起冲。” 挥动手中的铁锹上下挥,陆鸣一个人不一会就装满一大车湿润粘稠的泥土,干活效率足足抵得上三个精锐士兵。 要不是手里的工具不太结实,他一个人至少抵得上六七个人,简直就是核动力驴,不知疲倦一样。 见大名鼎鼎的富民侯和大家一起干活,而且还如此卖力, 将士们跟打了鸡血似的,铁锹上下翻飞,一车车的淤泥迅速被清理出来。 “没能和富民侯一起征战沙场,能一起征战决口也不错。” “没想到富民侯砍人厉害,干活也是一把好手。” “我怀疑凭侯爷的力气,套上耕犁之后比牛犁地都快,一个人一天少说也能犁个上百亩。” 哎哎哎,怎么说着说着就下道了呢,这帮欠揍的家伙, 陆鸣扬起铁锹,飞出一坨湿泥,吧唧一下拍在那人身上。 “好好干活,再敢乱说话就让你去耕地,你要是比我耕得慢,看我怎么拿鞭子抽你。” “哈哈哈……” 士兵们大笑出声,干活越发认真卖力, 一个个光着膀子的大汉,身上的汗水在太阳下闪烁着光泽。 …… “朝廷有令,要封堵瓠子决口,让我东郡免于受水患困扰,如今春耕已过,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劳力前去运送土石。” 卫青留下一万多人,既要清理瓠子口上下的河道,又要准备物资,人手明显有些不够用, 太守石方立即下令东郡的地方军队进行支援,又征召当地百姓服役, 如今春耕已过,不是最忙的时候,思来想去,他决定每户人家征召一个人。 得知朝廷竟然要封堵瓠子决口,当地百姓一开始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要堵上? “里正,朝廷真的要堵上瓠子口么?” 十几年了,动不动就要发大水,地里的庄稼没几年好收成,他们真是受够了。 “是不是真的呀,要是真的,我得使足了力气去干活,早早把决口堵上。” 东郡百姓,苦决口久矣。 “这还能有假,” 里正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 “朝廷把大将军都给派来了,带着三万多人呢,听说陛下也要过来, 带着朝廷上所有的大官,一定会把决口堵住的。” 太守下令后,命令逐级向下,一直传递到各村的里正, 瓠子口附近百里的村落都收到了通知。 刚开始百姓们还有些不敢相信,再三询问后才确定朝廷这次是来真的。 上千民夫被征召而来,跟随朝廷将士一同干活, 附近的荒山和土丘全都遭了难。 “躲远点,要炸石头了。” 山上的石头是封堵决口的重要材料,以往只能全靠人力开凿,速度很慢,现在卫青带了很多火药过来。 东郡的百姓第一次见到火药的威力,真是好像天罚一样恐怖。 以前只是听说朝廷用火器打的匈奴人抱头鼠窜,一万人就能打败匈奴十万人 , 亲眼见证火药的威力后,才真切的感受到大汉如今的强大。 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一阵灰黑色烟雾腾空而起,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石块掉落的声响。 烟雾散去后,躲在远处的将士和百姓快速上前,将碎石装在车上或者竹篓中,运往瓠子口。 “看这石头碎的,以前还以为匈奴人不经打,十个才能打咱们一个, 现在才发现,匈奴人还是挺抗揍的, 山都被炸平了一块,匈奴人都没死绝,他们的命还挺硬的。” 一时间,东郡百姓对匈奴人顽强的生命力再度敬佩起来。 浑邪王:你们说的是人话么,我要是早知道大汉的火炮那么厉害,说什么也不会正面决战的。 知道厉害后我果断投降才保住一命,怎么能叫命硬,那叫聪明。 浑邪王聪不聪明,东郡的百姓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会制造火药的富民侯一定很聪明。 “看到富民侯了么,听说就是他发明的火药,而且还特别能打。” 刚运送完土石的百姓回来后被人追着问。 “看到了 我去的时候富民侯正在河道内挖泥呢。” “什么,你说什么?” 第708章 都得干活 富民侯在河道里挖淤泥?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百姓们开始并不敢相信,挖泥巴哪是侯爷们能干的活, 不是说朝廷派来很多将士么,有他们在,怎么还需要富民侯亲自干活呢? 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前去运送土石草木,看到富民侯在河道里挖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很多人会专门过去看看, 运送完东西,去河道旁看看干活的富民侯,成了服役百姓的一大打卡景象。 “真的是富民侯么,真的是富民侯啊。” 看到一位发明了火药,地位高高在上的侯爷在河道中挖淤泥,而且挖的比谁都快, 百姓们的震惊程度和白日见鬼也没多大差别,此时他们才发现,朝廷堵住决口的决心是如此坚决。 “朝廷说的是真的,这次一定会堵住决口。” …… 刘彻到了, 带着两万多士兵和民夫,浩浩荡荡而来。 到达后,刘彻没有休息,立即带着文武百官前往瓠子决口。 四百多丈宽的决口就像一道巨大的伤口,在河道上是如此的醒目, 浑浊的河水从决口处奔涌而下,无穷无尽。 顺着冲刷出来的河道,刘彻一路南下,一直看到大片的沼泽地。 “这里以前是上等的良田?” 刘彻面无表情,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石方不想回答,但不得不回答。 “回陛下,这里以前是一片田地。” 刘彻又是一阵沉默, 石方急忙开口,“陛下,都是武安侯当初妄言天意,如今陛下拨乱反正,堵住决口后,这里还会恢复成良田的。” “对,石太守说的对,武安侯为一己之私,以天意欺瞒陛下,实在是罪大恶极。” 跟随而来官员们再次默契的达成一致,强烈批评已经入土的武安侯田蚡,所有的错都是他造成的。 刘彻沉默片刻, “朕是皇帝,天下之主,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返回路上, “陆鸣啊,朕听说朕的富民侯在河道中挖泥巴特别快,一个人能顶十大汉精锐。” 刘彻笑眯眯的,似乎觉得这件事特别有意思,说着还上下打量, “不愧是力能扛鼎的猛将,力气就是大。” “是啊陛下,砍人比干活轻松多了, 有时候一刀下去能砍两三个人,挖泥巴只能一锹一锹的来。 最严峻的考验还不是挖泥巴,而是封堵决口的最后几十米,希望我这身力气能在那时候派上用场。” 刘彻到来后,整体进度加快了不少, 除了带来的士兵和民夫外,所有文武官员都被派去干活。 来运送土石的百姓们又见到了一幅奇景, 以往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朝廷大员,三公九卿,都在和他们一样的在干活。 和你一同卸下一筐土石的人,可能就是年奉两千石的大官, 这种前所未有的经历,让百姓们干活时都热情了不少。 …… “陛下,此物名为合龙埽,用木、苇、竹、草等物,并杂以碎石、土块捆缚做成,每个约有六十步长,” 徐伯在介绍自己的全新发明, “在两头扎上大缆绳,把合龙埽置入决口之中,两侧用缆绳拉住,待其沉入水底之后就可以大大减缓水流,合龙会容易很多。” 刘彻声音平淡,“先准备着吧。” 有没有用,还要看最后合龙时能否起效,现在的决口有四百多丈,暂时用不到这个东西。 物资准备的差不多后,刘彻立刻下令开始围堵决口。 从决口边缘水流相对缓慢之处开始打下木桩,在用装满土石草木的竹笼子沉入其中,四百丈的决口逐渐缩短。 一开始速度最快,每天的进度都在二十丈左右, 无论是将士、民夫还是文武百官,都在往来奔赴的运送所用的东西。 司马迁在干活之余还不忘记录现场景象, “天子乃使大将军、富民侯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并自临决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实决河。” 写完之后放好纸笔,司马迁转身跑回去干活,他可不是在偷懒。 刘彻自然不能亲自干活,卫青要调度各方人员,也没有下场干活, 作为在场最强力量代表的陆鸣,又一次展现着自己超人的力量,别人费尽力气才能钉下的木桩,陆鸣拿着锤子几下就能钉进去。 “陆鸣啊,在场一共有三万多人,凡事不必你亲自动手。” 刘彻从没见过这么爱干活的官员,他都告诉陆鸣不用干了,但是陆鸣还是要坚持在第一线,说是可以起到带头作用。 “我曾经见过是如何救灾的,见过是如何团结一致,抵御百年不遇的大洪水的, 可是那时的我还小,没办法参与其中。 等我长大后,国家虽然也发生过洪水,却总是离我的距离比较远,想要当个志愿者都没有机会。” 陆鸣诉说着自己的想法,他不觉得下来干活是一种难堪的事情。 “有些事情参与其中,是会有种荣耀感的。” 从陆鸣的语气和神态中,刘彻可以想象百年不遇的洪水有多大威力,能让小时候的陆鸣一直记忆到现在。 “以后也总会发生洪水么?” 要是以后也总是发生洪水,刘彻想想就头大, 以后世的水平都控制不住洪水的发生,他必然也控制不住。 “从数量上来说,大概率是比现在少的, 我们那时候的水利工程非常多,各种各样的水库和大坝调节能力非常强, 但是大自然的力量太过强大,想要杜绝洪水发生是不可能的。 我们最强的是救灾能力,响应速度非常快,从灾情发生用不了两天,救灾队伍就会到达。” 用不了两天,这么快的么? 刘彻很是惊讶,但是一想到后世的科技水平,又觉得不是不可能。 决口越来越短,封堵难度也越来越大, 有时候一个竹笼刚扔进去就会被水冲走,连带着打下的木桩都会被冲走。 “陛下,或许咱们该换个办法了。” 陆鸣发现此前可能是过于乐观了,对困难缺乏预计,现有的办法不够有效。 “什么办法,尽管说。” 陆鸣沉声道: “在船上装满土石,然后沉船吧。” 第709章 他们不重视 沉船,一种很奢侈的办法, 原理就是用一条船当成大号的沙袋,沉入水中阻挡水流。 一条普通的运输船,方船,舲船之类也要至少上万钱,大一些的要十几万钱,至于楼船这种,造价更是昂贵。 一听到要沉船,周围人看向陆鸣的眼神都变了, 什么人才能想出这么费钱的办法,你是富民侯,不是败家侯啊。 “陛下,用船的话有些奢侈,可以继续用木桩和竹笼尝试尝试。” “是啊陛下,用船的话不仅昂贵,而且也不方便,还是用老办法再试试吧。” 有反对的有支持的,各有各的理由。 “如今还剩下一百五十丈,后续会越来越难,先用老办法继续尝试吧。” 刘彻做出决定,同时又吩咐人去准备船只, 两手准备,两手都要硬,他不会只用一种办法。 卫青指挥人手继续从决口两侧钉木桩,安放竹笼, 效果依然不好,但随着持续的进行多少还是推动了一点进度。 又推进了十几丈后,难度又加大了一些。 刘彻命人喊过陆鸣,屏退四周后悄声问道: “历史上朕不是堵住了么,怎么现在这么难, 有没有记载朕用了多长时间堵住的?” 刘彻有点着急,眼见着刚扔进水中的竹笼转眼就被冲走, 剩下的一百多丈又该怎么办? “陛下,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 司马迁没写用了多久,他记录了多少人,记录了官员也要干活,记录了为堵住决口,木材都用来填河导致当地百姓无柴可烧,只能烧草, 唯独没记录用了多少时间。” 陆鸣又想起了什么,跟着补充一句, “还记录了竹子不够用,从陛下淇园中砍竹子。” 淇园,附近的一所皇家园林,没有刘彻的允许,自然不会有人敢去那里面砍竹子。 刘彻不在乎一座园林,反正他多的是,他在意的是“十几年后”这句话。 不会是提前十几年堵决口,导致难度比历史上的更大吧? “陛下,船只准备好了。” “立即沉船堵决口。” 不就是钱么,刘彻大手一挥,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决口附近,数千人紧紧盯着河道内驶来的船只, 船上近乎满载的装着一堆竹笼,临近决口处被缆绳栓住, 附近的将士迅速往船上填装竹笼,然后用绳子捆好,免得被水冲散。 在船底凿开几个空洞后,岸边的士兵解开缆绳,船只顺着水流向决口处驶去。 “船沉啦,船沉啦。” 惊喜的声音显得有些诡异, 正常来讲,船沉了有什么好高兴的,要是换个地方,被人听到这样的话,可能都会以为遇到了水匪打劫,立马就要去报官。 “没有被冲走,陛下,沉船没有被冲走。” “朕看到了。” 刘彻背负双手, 哼,有钱! 一条船有三丈左右,沉下去后会有倾斜,无法挡住三丈长的决口位置, 但效果比以往的竹笼要好上许多。 进度再次加快,众人的信心重新恢复 ,干活时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 河南郡,荥阳县。 “这鬼天气,这么大的太阳,朝廷竟然让咱们加固堤坝,这不是有毛病么。” 干活的民夫骂骂咧咧的, “咱们荥阳的大堤结实着呢,还要怎么加固,我看朝廷就是吃饱了撑的。” 旁边的民夫赶忙推了他一下,表情警惕的看了眼四周, “小点声,让官府的人听见你不要命了?” 那人不以为意, “怕什么,附近也没别人,而且我跟你说, 我亲耳听见有几个当官的也在那骂呢,骂的文邹邹的,但一听就知道很脏。” “你认字么,人家说话文邹邹的你能听懂?” 对面的民夫明显不大信,大家都不认识字,你凭什么敢说自己能听懂。 “那你别管,我就是听出来他们在骂人了,阴阳怪气的。 而且你没发现么,咱们不管是干的快还是干的慢,都没人管,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县令根本就没把这个差事当回事,不然那些监工的官员不可能这么宽松。” 对面的民夫点点头,确实有道理, 县令如果重视的话,下面的官吏有几个敢疏忽大意的,他们要是偷懒的话,早就过来骂人了。 “好好干活。” 一声有气无力的催促传来,两人循声望去,树荫下乘凉的官吏连屁股都没抬, 喊完这句话后又闭着眼躺在那不动弹。 两位民夫对视一眼,彼此点头, “嗯,他们确实不重视,咱们可以继续偷懒。” …… 时间一晃来到五月末。 瓠子口周围往来运送东西的百姓连成长龙, 附近时不时能听到轰隆隆的爆炸声。 不管是百姓和将士对此都已经熟悉,知道是在用火药炸石头。 “陛下,决口还剩最后的二十丈,如今天上云雾密布,有的地方乌黑一片,恐怕是降雨的前兆, 臣建议要全力加快进度,免得降雨后水位上涨,加大封堵难度。” 徐伯表情平静,心中却多少有些焦虑,眼看着胜利在即,结果老天要下雨,这不是给人添麻烦么。 刘彻有些奇怪,还能怎么加快进度,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全力以赴么? 徐伯有些不好意思, “臣的意思是,能不能让富民侯再多干一些, 现在决口处的水流越来越急,一般人下水根本站不住,也就无法打桩, 要是不打桩的话,决口封上后还是容易再被冲开。 也就富民侯天赋异禀,下水后稳如泰山。” 刘彻猛地一抬头,给人一种头角峥嵘之感,徐伯只觉得自己眼前的天地都变了颜色。 “难道每根桩子都需要富民侯亲自动手么?” 其他人在岸上看着,让朕的富民侯自己下水打桩, 简直岂有此理。 “不…不必,只是水流最…最急的地方还要请富民侯出手。” 富民侯愿意干活,但徐伯却不好安排他干活,因此才来找刘彻说明情况,想要陛下来安排此事。 “陛下,外面下雨了。” 刘彻猛地起身,几步就跨出营帐, 天空中电闪雷鸣,哗啦啦的雨点倾盆而下。 第710章 陆鸣的办法 连日的晴朗后,瓠子口地区再次迎来了大雨。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天空隐隐散发出白色的水汽,俗话说就是下冒烟了。 “这鬼天气,要么一滴不下,要么直接下得像泼水似的,真能添乱。” 雨太大,人全都在躲雨,没人干活,陆鸣站在营帐里骂骂咧咧的。 卫青忧心忡忡,今年的洪水不会就是从这场大雨开始的吧。 大雨连着下了一天一夜,雨散云收的时候,已是满地泥泞。 “富民侯,雨虽然停了,但是云彩却没有散去,恐怕还会下雨啊。” 徐伯看着天空,情绪并没有因为大雨停下而放松下来, 这么大的雨,不仅耽误施工进度,连黄河的水位都会上涨,决口处的水流都快了不少, 昨日刚封堵好的地方又被冲散了一些。 陆鸣拿起锤子,直奔河堤而去, “那还等什么,抓紧干活吧。” 刘彻一声令下,所有文武官员和被征调的民夫,以及数万将士全力开工,在满地泥泞中继续封堵瓠子口。 “我怎么能遭这种罪……” 傅偃此时满身的泥点子,双腿位置更是糊着几大块泥巴,两眼无神,好似行尸走肉一样搬运着物资。 他堂堂开国勋贵之后,阳陵侯爵位的继任者,此时竟然成了一个泥腿子,和那些卑贱的家伙们一起在泥巴地里干活。 前些天虽然也干活,但好在天气晴朗,地面干燥结实, 哪像现在,一脚踩陷进去,弄得鞋里面都是泥水。 窦桑林抱着一捆柱子,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下来, “阳陵侯,大将军之下都被安排来背负物资,富民侯还亲自进入河道挖淤泥,钉木桩,咱们还是不要抱怨的好。” 说完他就继续往前走,傅偃这个蠢货要是还不长记性,以后还是减少往来的好。 昨日这场大雨,更加深了窦桑林对于洪水的担忧, 他越来越觉得,陛下一定是提前预知了什么,才会大规模收购粮食。 此时的刘彻,在窦桑林的心目中,越发多了几分神秘色彩。 陆鸣此时已经在决口附近把锤子抡的快要冒烟了, 决口处的水流比前几天更湍急,除了他没有几个人能轻易站稳,更别提抡锤子砸木桩了, 现在正是需要他发挥超人力量的时候。 决口另一侧,三四个人才能钉下一颗木桩,这边的陆鸣自己已经钉下了三四颗木桩, 钉好木桩后,那边的船只就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沉没。 全力赶工之下,进度又被拉了回来。 营帐之中, “其他各郡的进度如何,十三处容易决口的位置已经处理完了么?” 瓠子口自然是目前最重要的位置,但是黄河浩浩荡荡数千里,会决口的位置又何止一处瓠子口, 东郡太守可以只管这一处,但刘彻要管着所有。哪里有灾情,都需要朝廷从国库中拿钱粮赈灾。 “禀告陛下,已经有七处危险位置传回消息,已经完成清淤和加固大堤。” 至少十三处,目前已经完成七处,刘彻还算满意, “通知各郡,雨季已经来临,务必对黄河沿岸堤坝多加巡视,有隐患的位置提前进行处理,自己处理不了的及时上报。” 刘彻心里清楚,如果真是前所未遇的大洪水,整个黄河中下游地区必然会出现抵御不住的地段, 无论他怎么派人都无法避免,只能尽量减少。 但是必须要严格通知下去,谁要是不把他的诏令当回事,选择敷衍了事,出了问题可不要怪他追责严厉。 “陛下,决口处要合龙了。” 刘彻立刻站了起来,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开始合龙了么? 决口此时仅剩下十丈左右,徐伯制作的合龙埽已可以发挥作用。 决口两侧各有二十几人用力抻着缆绳,绳子中间是编织好的合龙埽,长度已经可以覆盖决口, 在徐伯的指挥下,一侧缓缓放松缆绳,这一侧的合龙埽缓缓沉入水中。 徐伯面露喜色,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只需要来上十个八个,决口处的水流就会大大减缓,之后再想放置竹笼和填土就可以轻松许多。 突然,徐伯脸色一变, 这一侧的合龙埽虽然沉入了水中,但是另一侧的始终没有沉进去,连带着已经沉入水中的那部分竟也要被水流冲击出去。 “拉住缆绳,千万不要被水冲走。。” 徐伯大声喊着,这是他新成果的第一战,要是没能成功耽误了合龙决口,他以后哪还有面目见人。 水流越发湍急,十几丈的合龙埽被冲击的飘荡起来,两侧的缆绳已经被带动的全部拉直。 “抓紧了,一定要拉住。” 徐伯喊得嗓子都要冒烟了,还是没能保住这条合龙埽。 啪的一声,一侧的缆绳崩断,整条合龙埽直接被水流冲走,另一侧的缆绳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没能坚持多久,再次崩断。 “完了。” 徐伯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他的成果竟然如此不堪重用,之前夸下的海口还怎么完成。 远处的刘彻几人面面相觑, 就这? “陆鸣,你看他的这个东西怎么样,还能不能再试试?” 刘彻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徐伯之前自信的样子和现在瘫坐在地的样子差别有些大, 再一看,还是得靠自己的富民侯想办法。 “这个嘛,” 陆鸣仔细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 “六十步的合龙埽太长呃,咱们把它分成三段,每段二十步左右,中间用缆绳相连,这样应该就能全部沉入水中了。” 刘彻立即命人喊来徐伯以及其他水工,把陆鸣的新办法告诉给他们。 立刻有人表示不妥, “二十步一段的小埽怎么可能挡得住河水的冲击,就是连用三节也断不了水,白白浪费东西反而劳民伤财。” 徐伯也皱着眉头,“富民侯,六十步的合龙埽如此沉重都无法全部入水,二十步就算沉进去恐怕也挡不住水流冲击。” 他知道陆鸣的见识和一般人不同,没有敢把话说死。 “先沉入的一段不需要挡住所有水流,只需要减缓即可,后续两段才可以更方便的进入水中, 六十步的合龙埽太大,整体收到的冲击力和浮力都很大,不如二十步的好操控。” 刘彻听不懂什么叫浮力,但自己的富民侯有想法就好。 “来人,立刻按照富民侯所说,重新制作合龙埽。” 第711章 已经出现人传人 “一个物品能否沉入水中,除了重量外,还要看他的体积, 而且决口处水流太快,还要考虑冲击力。 六十步合龙埽重量大,体积也同样大,水流冲击下难以全部沉进去, 好不容易按下去一部分,也会被其他部分连累的一起冲走,所以之前的那次尝试才会失败。” 等待重新制作的时候,陆鸣多给徐伯解释了一下,简单说了下什么叫密度,什么叫浮力, 徐伯听得两眼发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反正陆鸣觉得,要是有人这么跟自己讲的话,自己只能大概理解一下,不可能彻底明白,希望徐伯天赋异禀吧。 新的合龙埽很快就制作完成,按照陆鸣所说的形态,技术上并没有什么难度。 一群人围在新制作的合龙埽前, “大的都不管用,小的能管用么?” “谁说的,万一小的短小精悍呢?” “嗯?我怎么感觉你说的不是合龙埽?” 没等他们多说,新制作的合龙埽立即被运到决口处,陆鸣指挥两侧的人固定好绳子后再用力拉住。 “来,先放西边这一段。” 西侧的缆绳一放,一段二十步长的小埽立刻落在水面,逐渐下沉。 “用竹竿向下按一按,浸水后就好了。” 埽内部是木材、竹子、芦苇和石块等东西,整体的密度不是太大, 尤其是木材和竹子这类东西,原本就是可以漂浮在水面上的, 全靠里面填装的土和石头来增加密度,浸满水之后更容易沉入水中。 第一段完全沉没入水后,第二段和第三段也依次沉入水中,一次比一次容易。 徐伯和其他水工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真的沉下去了,而且决口处的水流明显在减缓, 这个办法真的有用! “富民侯有用,真的有用。” 水工们兴奋的有点语无伦次,连着说了好几遍。 陆鸣一摆手,“打住,我当然知道我有用。” 徐伯激动的来到陆鸣身旁, “侯爷,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做有用的?” “知识告诉我的。” 陆鸣默默装个逼, 但实际上历史中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不同的是,那个最先提出将合龙埽分段的人是一个普通水工,他的建议一开始没有获得支持, 在老办法再次失败过后,固执的负责人才愿意使用他的办法,从而成功合龙决口。 但陆鸣有刘彻的支持,提出来的办法当即就被采纳。 刘彻一脸神气的看着决口,双手背负身后, “怎么样,富民侯还是有办法,就这么简单的一改,立马就成了。” 其他人跟着附和, “是啊,富民侯总是有办法,他师门里的学问太多,总能给人惊喜。 刘彻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用富民侯师门的话说,知识就是力量,你们以后也都要好好学习啊。” 新的合龙埽见效后,决口合龙速度大大加快,十几丈的决口逐渐被封堵。 “快点干啊,争取今天就完成主体工程,明天再添点土就行了。” 陆鸣在一旁不停的鼓舞士气,完工在即,现场的将士和民夫也都颇为激动, 一个多月来的努力终于要大功告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陆鸣站在岸边,双手抓起一条竹笼扔向决口处,猛地溅起大片水花。 周围的士兵和民夫看的直咂舌,一条竹笼少说也要二百斤重,就这么水灵灵的给扔出去了, 足足有三丈多远,简直非人力可为。 以往不相信陆鸣能单手举鼎的人,这些天下来对陆鸣的力气有了充分的认识, 别说是单手举鼎,就是说富民侯能单手举两个鼎,也会有人相信的。 陆鸣又抓起一条竹笼,举到胸口位置,正要发力扔出去,忽然感觉前方吹来一股冷风, 风中还带着水汽的味道。 凝神向远处看去,陆鸣心中顿时一紧, 东南方向,一片巨大的乌云正在快速飘来, 远处的天空中,隐隐能看到一条道白色的水柱。 “又要来雨了,抓紧时间抢工。” 陆鸣立即把手中的竹笼扔进决口中,其他人也跟着加快速度。 好不容易即将完成合龙,要是再来一场大雨,说不准会给重新重开, 再想合龙的话,还要把之前的功夫重新再来一遍。 可惜,大雨来的还是太快, 没等完成最后一部分加固工作,瓢泼大雨就已经拍在众人身上。 卫青见状,只好立即下令众人躲起来避雨, 在这个年代,淋一场大雨是很有可能生病的却,就算是死亡也不稀奇。 陆鸣觉得有点头大,这该死的雨,来的真不是时候, 再晚两个小时都够用了。 抬手对着天上比个中指,陆鸣心中一片芬芳。 “富民侯,这是什么手势,有什么特别含义么?” 徐伯模仿着对天上比出中指,脸上满是好奇。 呃…… 这该怎么解释,难道要对一群非常敬畏上天的人说出比中指的含义么? 陆鸣相信,要是自己告诉他比中指的真实意思,徐伯一定会吓得立刻跪下来祈求上天原谅。 本来连续的两场大雨就容易让人觉得是上天的警示, 自己要是再爆出不敬畏上天的行为,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我师门中一种特别的祈求方式,不能随便用,只有今天这种重要的时候才能展示。 意思是祈求老天快点把雨停下。” 徐伯了然,轻轻点头 “有道理,特别的仪式确实不能随便用。” 见他转身离去,陆鸣默默松口气,好歹是糊弄过去了。 没过多久,刘彻让人召陆鸣过去, “陆鸣,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刘彻比出的中指,陆鸣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陛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手势呢? “呃…” 陆鸣走上前,小声道:“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刘彻感觉情况不对,陆鸣很少这么说话。 “你跟徐水工说了什么,他正在到处教人用这个手势。” 完了,已经出现人传人现象。 陆鸣把刚才对徐伯的解释重复了一遍, “我没想到他会去教别人啊。” 刘彻深吸一口气, “这是假的吧,朕要听真的。” 第712章 避其锋芒 刘彻的眉头皱成川字, 他突然发现,有时候听听假话也很好,为什么非要听真话呢。 他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用手一指帐外, “你去看看吧。” 外面怎么了? 陆鸣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迈开腿几步就来到帐门处。 “哦……” 陆鸣痛苦的捂住脑袋,这是什么奇特的画面。 每个营帐的门口,都有一堆人高高伸出双手,鲜明的中指直冲天上。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陆鸣迈步就想出去,不把手势传播者抓住,还会继续毒害单纯的大汉百姓。 “不能说真话了。” 身后突然传来刘彻的声音,“尤其是不能让司马迁知道真相,不然谁能想到他会怎么写。” 有道理! 陛下英明啊! 陆鸣立刻停下脚步,事已至此,总不能给徐伯和那些比划中指的人来个记忆清除术吧,况且也没有这门技术啊。 一处营帐中,司马迁正拿着纸笔飞速记录着, “天降大雨,延误合龙之期,富民侯有秘法可祈天,水工徐伯传之,士卒齐竖中指以向苍穹, 未久,上天感其诚,雨乃止。” 雨停了, 在众多中指的祈求中,不过半个时辰,瓢泼大雨就云收雨散,云层仿若被劈开一般,灿烂的阳光照射下来。 “雨停了,雨真的停了。” 惊喜的呼喊声响起,人们迅速跑出营帐,在阳光下高兴地又蹦又跳。 刘彻有些发呆, 这算什么,上天到底算什么? 上天不知道比中指是什么意思么,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要是知道,又怎么会不降下几道雷霆劈死陆鸣和那些士兵。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荀子的话突然出现在刘彻的脑海中,除此之外,他再找不到更适合的解释。 另一边,雨刚一停下,徐伯就立刻带着人前往决口处, 刚刚封堵好的地方有被冲散了一些,无奈的徐伯只好再次比起中指,祈求老天保佑他们一切顺利。 雨虽然停了,但地面泥泞,还是耽误了不少时间,原本今天能基本完成的主体工程被延迟到了第二天。 晚上休息时,陆鸣特意找到徐伯, “这个手势事关重大,非一般的场合不能使用,否则必有后患。” “放心,我已经见识过这个手势的神奇,以后绝不会轻易使用的。” 徐伯郑重地点头,如此神奇的手势,能发挥一次作用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他不会贪得无厌,一直使用下去的。 夜里,陆鸣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帐外响起铜锣声, “涨水了,涨水了。” 为了保证安全,每晚都会安排人进行值守,发现情况要及时汇报。 陆鸣立刻起身开始穿衣服,怎么好端端的就涨水了呢? 他赶到决口处的时候,徐伯等人也已经赶到。 周围的士兵打着火把,昏暗的火光下,决口处若隐若现。 “情况怎么样?” 徐伯面色有些紧张,“富民侯,水位已经上涨了半尺多,还在继续上涨,再这么涨下去,好不容易封堵的决口可能会再被冲开, 不知道水位最终会上涨多少,要是再被彻底冲开的话,再想合龙恐怕会难上加难。” 不过半天多的时间,水位就上涨超过半尺, 徐伯觉得一定是上游哪里还在下大雨,导致水位上涨如此迅速, 可惜现在去教他们比中指的办法已经来不及,不然说不定有机会让大雨停下。 可是一想起自己答应富民侯不再轻易使用这个手势,徐伯又有点心虚。 “应该怎么办?” “最好能趁着夜色开始抢工,彻底完成合龙,加固好大堤。” 上游情况不明,水位又在继续上涨,抢先完工才是最好的办法。 陆鸣听完转身而去,来到卫青面前。 “大将军,我带人现在就开始干吧,再拖下去恐怕又要被冲开。” 卫青摇头, “晚上太危险了,视线不清楚,万一掉进水里怎么办。” 决口和陆鸣孰轻孰重,卫青还是分得清楚的,要是白天,陆鸣愿意干就干了,可现在是晚上, 说什么也不能让陆鸣冒险。 万一真的掉进水里,救都没法救。 “大将军,腰上栓根绳子就行。” 陆鸣曾经见过这样的场面,还见过更加震撼人心的场面,这个国度饱经苦难,又总有人挺身而出,克服所有危险保护脚下的这片土地。 “不行,” 卫青再次拒绝。 徐伯忽然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大将军,水位上涨已经超过一尺,再不加固的话,决口很可能再次被冲开。” 卫青立刻带人来到决口处,拿起火把向前看去。 水流明显比白天时湍急许多,已经固定好的竹笼被冲的摇摇欲坠,恐怕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给足赏赐让别人上。” 卫青不愿让陆鸣冒险,转身喊来一群人,讲明厉害后许以重赏, “成功围堵决口每人赏赐白银五十两,身亡者赏银百两。” 银子的诱惑下,有四十几人站了出来,愿意去大堤上完成最后的工程。 徐伯觉得不太够,但也没办法, 如此危险的事情,能有四十几人愿意做已经很不错了。 每个人身上都系着绳子,连结在一起后来到大堤上开始继续合龙,但进展很慢。 “水位还在继续上涨,上游可能出现洪峰,正在向这里逼近,大将军,要立刻加派人手才行。” 徐伯惊呼出声,上涨的速度比他预料的更快,按照现在的进度看,不仅很难在洪峰到达前彻底完成合龙,被彻底冲垮的可能越来越大。 “大将军,光是靠重赏的话恐怕不够了。” 陆鸣在腰间系上绳子,抬脚往前一踏, “众将听令,随本侯前去完成合龙。” 大汉的将士怕死么,不,很多人都不怕, 但是他们不会为了上百两银子就去干送死的事情,战场上他们同样有机会获得这些赏赐,还有更珍贵的军功。 此时,他们需要有人带头冲锋,就像打仗一样,这个人不能是为了这些赏赐而来。 陆鸣一步踏出,立刻有大量将士跟着向前而去。 刘彻此时来到外面,在泥泞的地上一路跋涉,走到大堤附近。 “陛下,此地危险,恐怕会有洪峰到达,还请陛下迅速转移位置,以避其锋芒。” 有洪峰,还有彻底决口的风险,卫青绝不能让刘彻继续留在附近。 “富民侯,” 刘彻高声大喊,“朕需要避开洪峰的锋芒么?” 第713章 起死回生 刘彻此时豪情万丈,有种处于沙场之上的感觉, 别说是可能到来的洪峰,就是有千军万马也休想让他避其锋芒, 他要亲眼看着大汉将士冲过去,碾压一切来犯之敌。 热血是会传染的么? 就算不担心洪峰,陆鸣也不想让刘彻待在第一线,这就不是皇帝该来的地方, 不过此事不用陆鸣和卫青操心,自然有人能说的动刘彻。 “陛下。” 刘彻正在意气风发,正在热血沸腾,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他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果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孔, 汲黯!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何况天子乎,陛下身系社稷之重,岂可轻身犯险,如使太阿倒持,非社稷之福也……” 汲黯每说出一段话,刘彻的热血就消退几分,眼神都开始闪烁,悄悄转向别处,不想直视汲黯的目光。 “陛下若执意如此,恐非明君之相。” 汲黯说完,目光如炬的看向刘彻,毫无退缩之意。 “陛下,此地有我等镇守即可,还请陛下转移到安全位置,为我等观战即可。” 见刘彻理智回归,卫青知道此时需要自己去送上台阶, “陛下,请恕臣无礼。” 卫青说完上前扶着刘彻就走。 “仲卿,你放开朕……” 刘彻挣扎未果,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路过汲黯身边时,卫青和他暗自交换个眼神,合作愉快。 聊发少年狂的刘彻被带走,陆鸣终于安下心来,专心对付起眼前的决口。 水位依然在上涨,好在陆鸣带头上大堤进行合龙后,有大量士兵跟着一起上来,进度还算可以, 之前隐约有崩溃迹象的位置被重新加固。 “噗通。” 有人没看好脚下,一不小心从大堤上掉了下去,奔腾的河水立刻要将他带走,离他最近的一名士兵也被巨大的冲击力带进河水中, “站稳,拉住他。” 陆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绳子,双手交替发力,把绳子一点点往回拉, 其他人身体略微向后仰,像拔河一样一起发力,把掉落水中的两人一点点拉回到岸上。 “快,送下去,找军医看看他们怎么样。” 哪怕救援速度快,整个过程也至少超过一分钟,河水又如此浑浊湍急, 其中一人问题不大,吐了几口泥水出来没有其他问题,刚才还能自己往岸上爬,另一人却已经失去意识,生死不明。 来到大堤下方,陆鸣立即命令把昏迷者放到地上,已经等不急军医过来。 溺水的黄金抢救时间通常是四到六分钟,下大堤,再等到军医赶到,恐怕就已经超过这个时间。 回想一遍操作流程,陆鸣先蹲下观察昏迷者的呼吸状况,见他已经毫无反应,呼吸几乎停止,立即开始心肺复苏, 双膝跪在地上,陆鸣找准位置后双手交叠,掌根用力开始以每秒两次的频率进行按压。 陆鸣用力之大,看得周围人都有些担心, “侯爷,这么弄容易把他骨头弄断啊。”有人小声提醒。 都是上过战场的,平时也没少和别人动手,大汉的精锐士兵能看出陆鸣的按压幅度有多大,也大概知道人的骨头能承受多大力量。 “你个蠢货,”立刻有人开口驳斥他, “没看见他已经不喘气了么,侯爷是在救他,骨头断就断了,哪有命重要。” 这就是名声在外的好处,哪怕有人误解,但会有人主动站出来替他说话, 士兵中很多人都知道,军医们的医术是太医们教的, 而太医的很多医术都是富民侯教的。 陆鸣没做理会,反正没人敢强行让他停止,也就不需要自己去解释什么, 双手继续保持节奏进行按压。 心肺复苏非常耗费体力,是一项高强度的操作,通常是多人进行接力才能维持住需要的节奏,但陆鸣不需要接力,暂时也没人和他接力。 军医不到,只有他一人懂得如何操作,虽然其他人看了一会也能学个大概,但陆鸣担心影响动作质量。 按了大约两分钟,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一股泥水从口中吐出,连着喘了两口粗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活了,他活了。” 周围一片欢腾,“侯爷太厉害了,不喘气的人都能给救回来。” 刚醒来的士兵有些迷糊,听到“不喘气”几个字还以为自己刚才已经死了,愣了一会后,抬起头紧紧盯着陆鸣, 一个翻身,他双膝跪在地上, “多谢侯爷为我起死回生。” 说完就猛地向地上磕头,地面上传来的声响足以证明他的力度有多大。 坏了,误会了, 要是不解释清楚,以后说不定会有多少人来请自己出手救人。 “你没死,刚才只是昏过去了,暂时没有呼吸而已,我可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那人又磕了几个头之后才挺直身体, “那也是侯爷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此处也是我们的战场,你我袍泽兄弟,自当互相照应。” 不仅那人,周围其他人也被感动的眼眶发红。 陆鸣伸直手臂活动两下,还好,消耗不大,这家伙醒来得快, 不然一会好要头疼怎么给他人工呼吸, 哪怕是为了救人,陆鸣也不想啊。 “你们要是想学这个救人方法的话,等决口封堵完成后,我和军医会公开传授。” 周围又是一片欢呼之声,如此神奇的救人手段,平时想学都学不到,今天真是走运。 陆鸣把这个方法教给过太医,太医去军中教学之时教给了军医, 论正式使用,今天还是头一回。 军医赶来后又做了一番检查,确认那人已经没事后,不由得感叹其命真大。 “富民侯救助及时,才能挽回一条人命。” 陆鸣教授这个办法的时候,曾经明确说过各类注意事项,以及最佳救助时间,今天这人能救回来,及时拉上岸才是前提, 否则别说是光靠按压,就是加上人工呼吸也未必救得回来。 人被救回来后,现场士气大振,干活速度又提升了些,只差最后一层就能够完成全部合龙。 “侯爷,竹笼不够用了。” 陆鸣气得想骂人,怎么赶得这么巧,偏偏在这个时候不够用。 第714章 我,就是英雄 这叫什么事,就差最后一层的时候,不仅竹笼没了,合龙埽也没了。 陆鸣快速转动脑筋, 现在卫青不在,陛下也不在,自己必须稳住众人的情绪。 “不要担心,咱们的进度已经超出预期,等明天物资送来后,咱们就能全部完成。 现在的大堤已经很坚固,能坚持住的。” 陆鸣鼓舞着士气, “如果洪峰来临,决口处抵挡不住的话,咱们还有最后一件可以使用的物资,到时候大家看我的。” 有时候,你越担心某种情况发生,那么它就越有可能发生。 一个时辰后,洪峰还是来了,水位顿时暴涨,冲击力比之前强大了不知多少, 还差最后一层没有完成的决口处,果然有些承受不住水流的冲击,有些摇摇欲坠。 “侯爷,水势越来越大,恐怕要顶不住了。” “嗯。” 陆鸣默默点头,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 另一处, 卫青已经带着刘彻转移, “陛下,此处地势高,即便洪峰到来也绝对安全。” 刘彻不想说话, 刚展示一番豪情壮志,先是被汲黯泼了一盆冷水,又被卫青强行送走, 自己不要面子的嘛! “陛下刚才能够亲临前线,对于将士们的士气已是巨大鼓舞,陛下保护好自身安危,将士们才能专心加固大堤。” 卫青非常了解刘彻的脾气,知道他刚才就是上头了, 毕竟陛下一直向往马踏匈奴的日子,却始终没有机会亲自奔赴沙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封堵决口对他来说,可以看做是征战沙场的替代品,好不容易遇到了,自然热血沸腾。 好在有汲黯,长期形成的威慑迅速让陛下冷静下来,他再哄几句就好了。 “哼…” 刘彻双手叉腰,“要不是仲卿你强行把朕带走,朕一定要亲眼看着陆鸣他们是怎么加固大堤,防备洪峰的。 汲黯这个家伙算什么,朕忍他很久了。” 话音刚落,帐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陛下,臣有要事奏报。” 刘彻脸色一僵,立刻放下腰间的双手,整了整衣服,恢复整齐后才开口, “进来吧。” 汲黯迈步走进大帐中,神色有些凝重, “陛下,大将军,现在应该做好最坏的准备。” 刘彻和卫青目光一紧,静静听着他说话。 “眼下马上就要进入雨水最大的时候,这两场大雨就是预兆,今晚可能有洪峰过境,决口处要是被彻底冲开的话, 再想及时合龙,时间必定不够用,至少在东郡范围内,恐怕会爆发一场大水灾,甚至有可能像十二年前一样,殃及十六个郡, 这段时间的努力会前功尽弃。” 十二年前,汲黯就是负责抵御洪水的官员,当年他没守住, 天威难测,人心叵测,对于这两句话,他都有了全新的理解,有时候人心比天威的破坏力更强大。 “眼下虽然不是雨水最大的时期,但决口处毕竟没有彻底合龙,臣请陛下在必要之时掘开南岸大堤,以免北岸十六个郡重蹈当年覆辙。” 如今的瓠子口南岸地区比十二年前更繁盛,大片的良田被开垦出来,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田蚡倒台后,他的资源迅速被其他人接收,除却充公的一部分外,其他的还是归于权贵之手。 汲黯不想在十二年后的今天,北岸十六个郡还要为南岸的少数人承受灾难, 这次,他绝不会退缩。 刘彻没有犹豫, “好,就这么办,大将军,交给你了。” 卫青迈步上前, “陛下,还请安心在此处等待消息,臣立即带人前往大堤支援,绝不让当年之事重演。” 汲黯心中非常兴奋,他终于有机会亲手纠正当年的错误, “陛下,臣愿和大将军一同前往。” 刘彻一摆手, “右内史年事已高,现在又是晚上,大堤附近比往常更加危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汉岂不是痛失一位贤才,朝堂上还有谁能直言朕之过失,还有谁能大胆劝谏朕。 况且右内史去了又能做些什么,在一旁鼓舞士气不成?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为了大汉,为了朝堂,右内史不得冒此风险。” 这些话怎么这么熟悉呢? 汲黯瞪大双眼,这都是我的词啊。 刘彻得意的翘起嘴角, 你不让我在前线,你也别想去,咱们就都留在后方等消息吧。 …… 瓠子口,大堤。 “侯爷,有竹笼被水冲走了。” “嗯。” 心中打定主意,陆鸣拿过一只火把高举在手中, 身后是滔滔的河水,奔腾不息。 “这一个多月以来,咱们的辛苦大家心里都有数,汗水不是白流的,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完成合龙, 可惜天公不作美,这时候来了洪峰,要是决口重新被冲开,你们甘心么?” “不甘心……” “我们不甘心……” 一道道声音从杂乱变为有序,进而整齐一致,声若雷鸣。 陆鸣加大声音,“告诉你们,我也不甘心,我的汗水不能白流。就像在战场上,马上就要被我砍死的敌人,怎么可能允许他逃跑。” 陆鸣用手指向北岸方向, “十二年前,这里没挡住洪水,十六个郡数十万百姓受灾,民不聊生,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 让我们的汗水不会白流,让十六个郡的百姓不再遭难,你们愿不愿跟着我一起干?” “愿意,我们愿意。” 这次的回答比刚才更快,更有力。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最后一件可以使用的物资是什么。” 陆鸣拿着火把走到大堤边缘,双腿微曲,猛一发力,纵身跳进浑浊的河水中。 这,就是最后一件可以使用的物资。 “富民侯…” 大堤上惊呼声响起, 噗通,噗通,连续的入水声响起,一位位大汉精锐紧跟着陆鸣的脚步跳入水中。 大堤上的人越来越少,水中的人却越来越多, 当才还越来越松动的决口终于稳定下来。 泛起的河水打在脸上是如此的冰凉,让人睁不开眼, 陆鸣用力握紧水中的木桩,把自己靠在竹笼上,稳固自身重心,看到跟随而来的将士,迅速伸出手拉住对方。 “用绳子把大家绑在一起。” 多年前看过的画面,终于在自己身上重演, 当年,我在看着英雄, 现在,我,就是英雄! 第715章 水中的人墙 “呸…呸…” 英雄不好当啊,浑浊又冰冷的河水不断拍在脸上,有时甚至会钻进鼻孔里, 鼻子被水呛到,陆鸣连忙张嘴换气,却又被一个浪打来,嘴里不仅被灌了水,还带着一股泥沙。 “呸呸呸……” 好不容易吐出去, 陆鸣晃晃脑袋,甩掉脸上的水,也不管嘴里的泥沙吐干净没有,立刻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抓住绳子,千万抓住绳子。” 仅仅是腰间绑着绳子还不够,为求保险,陆鸣还命人从岸上往水中放绳子,至少五个人一组抓住一条绳子。 身上连个救生衣都没有,要是被冲走,基本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两条绳子,是仅有的保护措施。 身前,是汹涌的洪水, 身后,是不堪冲击的大堤,退无可退。 “体力不支的要立刻喊出来,让岸上的人把你们拉上去缓缓。” 除了总是被迫喝水外,陆鸣应付起来比较轻松,还有余力去关注其他士兵的情况,不断和岸上的人进行沟通。 “侯爷,你快上来吧,我们下去替你。” 不断有人在岸上喊话,想要替换陆鸣,尤其是那些曾在战场上和陆鸣并肩作战过的士兵, 他没跟随陆鸣一路砍过匈奴人,砍过南越人,知道陆鸣的脾气与武力值。 但是和曾经的敌人相比,洪水显然是更加强大的对手,强大到人力难以匹敌,不管一个人多么勇武,在洪水面前依然是无力的。 “说的什么屁话,我带头跳下来,等你们跟着下来后我再上去,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么?” 陆鸣自认为道德水平不算高,但也干不出这种事情来, 这是什么行为? 恶心! 恶心到家了。 “侯爷,有我们呢,我们跳下去不就等于你跳下去了么,还等着侯爷以后带我们去砍人呢,何必在这里冒险。” 呸,这是什么张话,你们跳下去就等于我跳下去, 这是怎么等于的? 唉,不对,这是他们主动说的,不是我自己等于的,没那么张。 但不管他们怎么劝,陆鸣始终没有上去,跳下水的人越来越多,决口处足足搭起两道人墙,用身体抵挡着水流的冲击。 …… 卫青正在带人赶来, 奔腾的马蹄声展示着骑兵们的速度,犹如战场冲锋。 “快点,再快点。” 形势危急,卫青已经做好了掘开南岸大堤的准备, 这个决定哪怕是陛下授意,也需要一位身份足够的人来执行才可以,否则容易被南岸田地的拥有者们伺机报复。 这个人选,除了自己外还有更合适的选择么? 没有,卫青很有自信。 “大堤上的物资恐怕是不够用了,新合龙的决口处不够稳固,形势危急的话,你们听我号令,立即动工掘开南岸大堤。” 一路飞驰,卫青做好了各种准备,当他终于回到瓠子口时, 看到了终生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这……” 不仅是卫青,所有赶回来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岸边的火把散发着昏黄的光线,火光随风飘荡,一闪一闪的, 原本的决口处,此时多了两道人墙, 大汉的精锐们此时置身水中,一手抓着面前的绳子,一手抓着身旁的袍泽,肩并着肩,抵挡洪水对决口处的冲击。 忽然间一个大浪打来,顿时将他们的身影淹没,随后又再度显现,一次次重复后,他们依然坚持在原地, 就像无法撼动的山峦,屹立在堤坝之前。 “富民侯呢,富民侯在哪?” 回过神的卫青,在岸上焦急的寻找陆鸣的身影,陆鸣要是在岸上,现在应该已经过来迎接自己, 但是到现在他还没有出现,再一想到他的行事风格, 卫青立即调转视线向水中看去,但水波汹涌,光线又晦暗不明,他怎么也找不到陆鸣在哪里。 “大将军,富民侯在水里,他是最先跳下去的。” 被安排在岸上到处投放绳子的人过来汇报情况,他带着卫青来到陆鸣跳下去的位置, “大将军,富民侯他就在这里。” 卫青借着火光看去,陆鸣果然在那里, 虽然周围有很多人,但是他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毕竟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单手把一个成年壮汉从水中提起来,再隔着一丈多远的距离扔到岸上。 “坚持不住就上岸,不要硬挺着,咱们是不怕死,但是也不能找死。” 听到陆鸣中气十足的声音,卫青终于放下心来,还活蹦乱跳的, 这小子的身板异于常人,担心谁都不用担心他。 陆鸣刚把人扔上去,余光就看到了卫青, “大将军来了,恕末身处水中不能施以全礼。” 卫青差点翻个白眼,这时候了还不忘贫嘴,也是没谁了。 “陛下有令,如果你们坚持不住,我就立即掘开南岸大堤进行泄洪。” 卫青本可以暂时不宣布这个决定,任由陆鸣和众将士继续用身体对抗洪峰,运气好的话直接挺过去, 他也不用当掘开大堤的恶人, 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再去掘开南岸大堤,也算是给南岸的权贵们一个面子,日后好说话。 但眼看着陆鸣和大汉精锐们泡在水中,被冰冷又浑浊的河水不断拍打,卫青甚至希望他们现在就说自己坚持不住,立刻上岸, 管他南岸有谁的田地,大汉没有他惹不起的权贵。 “大将军,富民侯坚持得住我们也坚持得住,一定会保住大堤,不让决口被冲开的。” 一群憨直的汉子,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满腔的热血迸发,此刻只想牢牢守住大堤,绝不让决口重现。 ‘’大将军放心,实在坚持不住的话我会带头上岸的。” 若事不可为,陆鸣也不想徒增伤亡,南岸这片泄洪地,十二年前就应该被淹没, 北岸十六郡,不能再一次成为牺牲品。 卫青沉默片刻,留下一个好字转身离去, 他要亲自带人前往对岸,一旦陆鸣这边坚持不住,北岸大堤出现危险, 他会毫不犹豫的掘开南岸大堤。 第716章 瓠子歌 卫青带人站在南岸的大堤上, 时刻紧盯着河水与对岸的动向,一旦传来信号,他立刻就会动手。 陆鸣带着将士们在水中坚守,无论多大的风浪打来,他也不曾退后,只是偶尔需要把坚持不住的人扔到岸上去。 好在天公配合,不需要比中指的仪式也没再作妖, 洪峰规模不是太大,没有超出陆鸣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大堤安全保住了。 天光放亮,一抹朝阳划破云层, 陆鸣抹了一把脸,眯着眼看向太阳,今天的阳光真好。 “命令所有人员,全力运送各类物资,今天务必彻底完成合龙。” 一道道命令传下,数万人被迅速调动起来,被征调的民夫此时也背着土石草料送到大堤旁。 “快点,快把竹笼制作出来,其他东西也都准备好,人还在水里泡着呢,动作都快点。” 听到消息的民夫放下东西后,争相前往大堤旁,伸长了脖子往水里看, “真在水里,人真的在水里啊。” 听说起昨夜的情况,一个个被震惊的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大堤前的两排人墙就那么水灵灵的泡在水中,总不会是在洗澡,容不得他们不信。 新的物资到位,决口很快被彻底封堵上。 “呼……” 陆鸣长出一口气, “都看看,昨晚身边的人还在不在,别被水冲跑了都不知道。” 队伍集合后各个什长、伍长迅速清点人数,确认没有人员失踪后,陆鸣和卫青才都松了口气。 “大将军,都泡了一夜,让将士们洗个澡,喝点姜汤吧,” 一晚上的时间,手脚都泡得有些起皱,陆鸣都这样,其他人更好不到哪去, 好在天气暖和,否则非要有一大批得病的不可。 “那就是富民侯啊,听说是他第一个跳下去的。” “谁能想到会是一个侯爷带头跳下去的,怪不得人家能打胜仗,这叫…这叫……” “这叫身先士卒,这都不知道。” 议论声顺着风传来,陆鸣又有一种被人参观的感觉,我是侯,不是猴,你们能不能注意点, 议论人也去背后议论啊,离着我这么近是怕我听不见么? 虽然你们说的都是夸赞的话,听多了也会不好意思的。 注意到陆鸣的表情,卫青轻笑一声, “以前谁都不知道还能用这种方式保护大堤,你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以后啊,你的大名会经常被提起来的。” …… “大将军派人传信,危险已经过去,大堤保住了。” 刘彻收到汇报后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兴师动众的过来封堵决口,可不是为了体验失败的,好在他赢了,他的将士们为他打赢了这场硬仗。 “没能亲眼看着富民侯他们保卫大堤,朕心中甚是遗憾。” 刘彻摇摇头,嘴上说着遗憾,嘴角却在上翘, 故意说的很大声,眼神还偷偷往汲黯那边看去, 你个老家伙,来互相伤害呀。 汲黯真希望自己能再老一点,老到耳聋眼花,听不清刘彻做作的声音,看不见他嘚瑟的表情, 但可惜,他还不到六十岁,正是出来闯的年纪,耳不聋眼不花。 连续几次深呼吸,汲黯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 “陛下,昨夜可能没有洪峰过境,又有富民侯身先士卒,他们才能守住大堤, 但不会每次都如此好运,整个中下游地区危险处甚多,以后雨季来临,情况不容乐观,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来呀,互相伤害,谁怕谁。 老夫说了你就得听着,因为老夫说的对,整条黄河上下那么多容易决口的位置你就操心去吧。 说完汲黯感觉有点不对, 刘彻要操心的话,就得把事情安排下去,到头来还是他们这些臣子去办事,都得一起操心。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失策,失策。 刘彻不笑了,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词,最重要的是,他没办法反击, 汲黯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自己都在担心其他地方决口,担心出现大水灾,祸乱无数百姓。 好在他已经准备好了粮食,到时候一定要再打场漂亮的胜仗。 “右内史说错了,昨夜有洪峰过境。” 刘彻和汲黯齐齐瞪大双眼,有洪峰,那是怎么守住的? …… “你们是这样守住的?” 来到瓠子口,刘彻立即召来卫青和陆鸣来核实情况,结果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他还以为是洪峰不够强,或者大堤足够牢固,决口处的工程做的足够结实,所以才能守住。 具体信息,来报信的人也不清楚,他和汲黯等人就只好猜, 一路上,猜来猜去都是这几种答案。 却没有想到昨夜的情况如此危急,在物资短缺的情况下,陆鸣带头用身体组成了最后的防护。 汲黯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样评价陆鸣, 堂堂侯爵,不惜以身犯险,用自己做护盾来保卫大堤, 什么样的学派才能教出这样的人物来。 “朕竟然有这样的大臣和将士。” 刘彻想了一会,终于想起陆鸣曾说过的一句话, 他见过领袖留下的钢铁是如何保卫人民的。 大汉也会有自己的钢铁么? “陛下,今天就能彻底完工,瓠子口堵上了。” 陆鸣此时已经洗过澡,干净利落的站在刘彻等人面前, 完全看不出他昨夜曾在水中泡了一晚上。 刘彻没有理会这句话,目光聚集在陆鸣身上不断的上下打量, 这是他的大臣,是他的钢铁啊。 汲黯等人也都惊讶的看着陆鸣,直到今天才发现, 虽然同殿为臣已久,他们却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富民侯。 “昨夜入水保卫大堤者,都计入军功之内。” 将士们做好了他们能做的,刘彻也要做好自己能做的。 “许诺的赏赐依然有效,每人都有份。” 刘彻此时毫不在乎钱,只想充分表达自己对有功将士的喜爱。 “来人,拿纸笔来。” 诗兴大发,刘彻已经抑制不住,必须要当场抒发出来。 “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洋兮虑殚为河。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 第717章 谁先顶不住 “当时就是这个样子,富民侯噗通一声就跳进去了,我一看侯爷都跳了,立马就跟着也跳了, 我跟你说,要不是富民侯带头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跳的,太吓人了, 河水往身上一冲,那力道大的很,要不是有两道绳子,估计有不少人会被冲走。” 司马迁拿着纸笔,在一名士兵面前刷刷刷的做着记录, 听说昨天晚上富民侯带人跳入水中,用身体保护大堤后,司马迁非常遗憾,竟然没能亲眼看到这样的场面, 合龙完成后,他到处找人了解情况,想要全面了解当时的情况和众人的心理。 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理解,富民侯怎么会带头跳入水中, 以他的身份,何必要冒这种风险。 亲口问出这个疑惑后,陆鸣只是淡淡的留下一句话, “大丈夫做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司马迁默默记下这句话,看向陆鸣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崇敬。 “看我不帅死他。” 陆鸣说完后转身就走,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被看出破绽。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司马迁解释,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曾经看过这样的英雄么,看过的还不止一种,在各种危难面前,总会有英雄站出来, 他只是在追寻英雄的路上走了一小步而已。 …… “如今决口已经被堵住,十二年前的错误得到纠正,朕可以安心回长安了。” 刘彻心中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块心病就此除去。 今年的危机还没有结束,但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坐阵, 一旦洪水如同历史记载一样爆发,还需要他调动全国的力量来赈灾,长安才是他更应该在的地方。 卫青和陆鸣被留在东郡,应对即将到来的雨季,黄河中下游地区不止一个瓠子口有危险,一旦其他地方出现险情,方便二人及时进行救援。 “辛苦你们了,不要为难自己,我们的目标是减少损失,及时救助百姓,完全避免洪水成灾不是我们能做到的。” 刘彻说完紧紧盯着陆鸣, “雨季到来后,黄河会比之前更狂暴,以后无论哪里有危险也不要再跳进水中当人墙了,大汉承担不起那样的损失。” 孰轻孰重,刘彻分得极为清楚, 哪怕就是真的遭受历史上一样的水灾,陆鸣的安全也是更重要的事情。 “陛下放心,这次是为了保护瓠子口,不得已而为之,以后不会轻易犯险的。” 黄河中下游上千里,要是只能指望自己跳河来保护大堤,其他官员是干什么吃的,更何况发生险情的地方不一定是哪里,自己能不能遇到都是个问题。 要是真的遇到了,那就看情况再说吧,不轻易犯险又不等于不犯险,有些时候不容退后。 交代完其他事情,刘彻又召来东郡太守。 石方这些天的心情好极了,一个大隐患被解决,他身上的压力少了很多,不用总看着决口发愁, 等以后被水淹的地方恢复过来,东郡的赋税又能增加一些,省去每年要救济百姓的开销。 “石方,这次封堵决口你也有功,但你的考验才刚刚开始,秋季结束要是都能守住黄河大堤,你才是真正的大功一件。 若是情况紧急,允许你掘开瓠子口南岸这类地方进行泄洪。” 刘彻没有说的太详细,但是他相信石方能听懂,知道什么叫瓠子口南岸这类地方。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要是情况紧急,必会做出正确举措,不辜负陛下信任。” 刘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话已至此,要是他还不能让自己满意,东郡就换个太守吧。 …… 刘彻走了,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的来,浩浩荡荡的走。 临行前,东郡百姓自发赶来送行,密密麻麻的人群,无声的看着刘彻的车队, 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一声“多谢陛下”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高呼起来, “多谢陛下……” 一声声呼喊连成一片,震动整片天空 让刘彻非常激动,特意停下车马,站在车门前对着百姓们挥手示意, 他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场面,脸色都有些发红。 “好好好,不枉朕亲率百官前来封堵决口。” 本来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被硬生生走了一个半时辰,刘彻的心情久久才平复下来, 只是一想到今年的风险还没有彻底过去,刘彻心中又是一阵紧张, 担心这里的百姓会像历史上一样受灾。 “回长安,准备粮食吧。” 刘彻打定主意,仓里有粮,心里不慌, 不管今年究竟会爆发多大的洪水,有粮食就能稳定人心。 …… 轰隆隆, 阴暗的天空中不断闪过雷鸣声,厚厚的云层透不过一丝光亮,越发潮湿的空气似乎要黏到人的身上。 “大将军,看来又要下雨了,黄河的水位已经又高了半尺,再下几天,洪水估计就不远了。” 陆鸣很讨厌这种天气,好些天不见太阳,衣服都有些发霉的味道,整个人都不清爽, 这种程度都让人如此难受,也不知道南方的回南天是什么滋味。 更糟糕的是,水位一直上涨,洪水已经无可避免。 “陛下回长安坐镇,已经做好救灾的准备,数千里黄河总有支撑不住的大堤,这次洪水后,还是要按照你所说的办法全面治理才行。” 瓠子口算是燃眉之急,如今已经解决,只要能挡住这今年的洪水即可, 若是想让黄河长治久安,还是要按照王景的策略进行治理,可保黄河八百多年不发生大的改道,决溢次数也不多, 这次治理,也算是大汉为后世留下的福泽。 “大将军,河南郡传来水情急报。” 为了提高响应速度,刘彻专门下令黄河流经的各郡,一旦有洪水灾情要先通报到东郡的卫青这里, 由卫青就近进行紧急处置,再根据情况向长安汇报情况。 卫青和陆鸣早已做好准备,还曾猜测究竟会是哪个郡率先顶不住,没想到会是河南郡。 拿过情报观看片刻,卫青脸色一黑,手上青筋迸发, “竟然是这里!” 第718章 天灾人祸 荥阳,地处黄河与济水分流之处, 隶属于河南郡,是大汉重要的交通枢纽和军事重镇,土地肥沃,人口繁茂。 “怎么可以是荥阳。” 饶是卫青心性沉稳,此时也有些情绪失控,来回走了几圈后才把情报递给陆鸣。 “按理说,这种交通要地的大堤会更加坚固,没想到却是最先失守的, 看样子需要查查,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陆鸣不知道荥阳的黄河大堤遭遇了什么,但是他看过史书,天灾发生时,往往都伴随着人祸, 甚至有的时候人祸才是造成危害的主要因素。 翌日一早,陆鸣率领五千人直奔荥阳,协助当地进行救灾。 …… 荥阳。 “王县丞,你不是和我说荥阳的大堤没问题么,怎么这么快就决堤了,让我如何向太守交代,如何向朝廷交代。” 按大汉制度,万户以上的大县才能设置县令,万户以下的小县只能设置县长,荥阳这样的重地,人口远超万户, 此时出现决堤,带来的危害极大,必定会引发朝廷震动。 周风急的满地乱转, 他能当上荥阳县令,离不开河南郡太守对他的看重,结果他却捅了这么大一个娄子,要是找不到合理的说辞,以后的仕途估计就没什么指望了。 “县令,此乃天灾,非人力可以抵挡。” 王县丞经过最初的慌张,此时已经冷静下来,思索片刻就已经找到说辞。 “若是以往,即便下上几场大雨,咱们荥阳的大堤也是坚不可摧,但今年的雨水实在太大了,远超大堤的承受能力, 河水足足比平时高了一丈多,出现决堤也是正常的。” 周风此时也冷静下来,觉得王县丞的话有道理, 天灾又不是人祸,他能有什么办法,几乎每年都有决堤的地方,荥阳决堤有什么稀奇的,到时候往上打点一番,朝廷也不好太过责难。 “粮仓呢,粮仓保住了么?” 周风突然想到了重点, 朝廷此前曾发下召令,让各地检查粮仓位置,若是处于地势低洼容易被水淹的地方 必须立即进行转移。 他此前曾经让人检查过,当时以为万无一失,如今却不敢再有这般自信。 王县丞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表情却依然平静, “城北粮仓安然无恙,城南粮仓不幸遭了灾,里面的粮食几乎被水冲的一干二净,受灾百姓家中大概也是如此,还请县令尽早向太守求援。” 周风踱步片刻, “立刻去把张王李赵四家的家主请来,本县令有事情与他们商议。” …… 长安,未央宫。 “陛下,大将军从东郡传来消息,河南郡,河北郡,齐郡等地均有水患发生,多地粮仓被洪水冲走,还请陛下调集粮食进行赈灾。” 朝堂上,其他人表情各异,但窦桑林此时心头巨震,他一直以来的怀疑在疯狂的加强, 粮食,洪水,两个词在他的脑海中疯狂转动。 陛下早有准备,陛下一定是早有准备, 窦桑林现在无比确信这个想法是正确的,哪怕听起来很不合理,他就是坚信这个想法。 再次抬头看向刘彻,他的目光中平添了几分畏惧, 他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做到的,越想越觉得恐怖。 “陛下,此前为了维持粮食价格,朝廷收购了大量粮食,此时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汲黯心中也隐约觉得事情蹊跷, 尤其是整件事情中还牵扯到陆鸣,他就越发觉得可疑,但眼下不是探究真相的时候,真相也并不太重要, 及时把粮食运到受灾地区,让百姓们吃上饭才是最重要的。 刘彻此时的情绪有些复杂, 终于等到这一天,准备了这么久的粮食终于派上了用场,足以证明他的决策英明,但毕竟是百姓遭了灾,朝廷要花费大笔的钱粮去赈灾, 要是可以,他宁愿不发生洪灾,收购粮食单纯的就是平准制度的措施,不是什么先见之明。 “没想到当初为了稳定粮价的举措,如今却为赈灾储备了大量粮食。” 刘彻立即下令调运粮食,救济各地灾民, 朝堂众人又针对各地奏报内容进行商讨,制定了详细的救灾方案。 退朝后, “窦兄,窦兄……” 背后声音连续传来,窦桑林恍若未觉,两眼发直的往外走着,直到背后被人拍了一巴掌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陈兄,叫我所为何事?” 窦桑林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心中还在想着粮食和洪水的事情。 “窦兄这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隆虑侯陈桥有些奇怪,一个向来沉稳的人,早朝之前还好好的,现在却魂不守舍。 “咱们回去说。” 彰武侯府, “什么,你还是觉得收购粮食是陛下提前计划好的?” 要是以前,陈桥等人只会以为窦桑林在说胡话, 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情况都可以表明,哪怕是无意的,陛下也在实际上完成了对水灾的提前准备。 提前收购粮食,吸收存款,疏浚河道,加固大堤,合拢瓠子决口,一桩桩一件件联系起来, 几人只觉得头皮发麻,越想越觉得不是巧合。 “不会是真的吧。”陈桥喃喃自语,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巧合,但要是不是巧合,陛下又是怎么知道黄河会发大水呢?” 几人想破头皮也想不出答案,忽然间齐齐想到一个名字, “富民侯!” 想到这,他们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怎么会想到他的身上。 “收购粮食就是富民侯提出来的,银行吸收存款也是富民侯提出来的,莫非他有预测天气的本事?” 他们也是第一时间想到陆鸣可能有这种本事,而没有向鬼神方向猜测。 “要是这样的话就说的通了。” 窦桑林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富民侯通过预测天气,发现黄河流域可能会发生大水灾,因此提议收购粮食平稳粮价,又借用运送金银的名义来疏浚河道……” 几人一番探讨,理出了一条合理的逻辑。 “收购粮食和疏浚河道都是一举多得,即便没有发生洪水也能发挥作用, 富民侯的心机竟然如此深重,咱们以后要多加小心啊。” 第719章 说着说着就哭了 “富民侯怎么可能有这么大本事,难道他能从去年就预见到今年夏天会发大水?” 傅偃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他要是真的这么厉害,怎么不预测大汉各地的天气情况,去年冬天有地方大雪成灾,他怎么没有预测出来?” 经他这么一说,窦桑林等人又有些不敢确定, 是啊,要是他能预测天气的话,怎么会只预测这一次。 “有没有可能富民侯只能预测会不会发大水?” 几人又想了好半天,还是想不出所有人都信服的答案。 “以后朝廷每年都会收购粮食来平稳粮价,到时候咱们卖不卖,总不能每年都会发大水吧?” 这次卖了,亏钱, 要是能等到现在,水灾的消息一传出来,粮价必然会一路走高,同样的粮食能多赚不少钱。 下次不卖,谁知道是赔是赚。 窦桑林一阵头大, 他心里相信就是陛下和富民侯提前计划好了一切,但是总有人能拿出各种事实来反驳他,偏偏还说的很有道理。 “看情况吧,自从富民侯到来,大汉的变化越来越大,难以预料啊。” …… “赵破奴,你带人前去和荥阳县令汇合,我去探查一下灾区情况。” 陆鸣这次独自领兵出来,专门带着赵破奴来做帮手, 两人多次一同出征,非常有默契。 “侯爷,你这是要给荥阳县令一个下马威呀。” 赵破奴嘿嘿一笑。 “哪那么多话,不亲自走一走看一看,怎么了解更多情况。” 陆鸣带着一批人直奔受灾地区,一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灾民, 破烂的衣衫,满身的污泥,说不出的凄惨。 陆鸣带人一路逆行,越往前遇到的灾民越少,只是满地的泥水。 “侯爷,这里原本应该有个村子,看样子还不小。” 满地的残垣断壁,展示着人类曾经在此生活的痕迹。 咔嚓一声, 陆鸣抬起脚,脚下的泥泞中是一个陶碗碎片,不知是从哪户人家中被冲出来的。 “前面有人。” 陆鸣立刻带人过去, 残破的泥墙脚下,躺着一个满身泥污的中年男人,空洞的双眼毫无光彩。 “你是何人,为何没有去逃难,反而留在此处?” 陆鸣连着问了两遍,中年男人才回过神来,看到陆鸣以及他身后的人后,双眼猛地瞪大, “我就是从别的村子逃过来的,逃不动了,不想逃了。” 男人挣扎着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就你自己么?” “一家九口人,现在就剩我自己,不想逃了。” 连续两次不想逃了,声音中充满一股死寂的味道,听着就让人感到一阵心疼。 陆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带人离开前留下一句话, “等我们回来,要是还能看到你,咱们就一起走吧,如何?” 看着远去的背影,男人看向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 县城。 县令周风带着王县丞等人正在城门处等候。 “据说是富民侯带人前来,也不知道这位是否好相处。” 周风有些忐忑, 黄河决堤,他现在等于是待罪之身,要是能和富民侯搞好关系,以后说不定能轻松脱身。 “县令,人来了。” 官道上烟尘泛起,雄壮威武的骑兵飞驰而来,临近城门处骤然停下。 整齐的队形,令行禁止的纪律,无一不展现着这支骑兵队伍的强大。 “荥阳县令周风拜见富民侯。” 隔着几丈外周风就拱手行礼,心中却有些奇怪, 他曾听人说过,富民侯长得神采英拔,面如冠玉,乃是少见的美男子, 但对面为首之人看起来比自己都黑,和传闻的差距未免有些太大。 “富民侯去查看灾情了,我是军司马赵破奴,前来此处与周县令汇合。” 周风闻言心中一紧, 富民侯竟然直接就去查看灾情,是受大将军指派,还是他自己就对荥阳不满。 “不知富民侯何时归来,下官有很多事情想要讨教汇报。” 赵破奴一摇头, “侯爷要做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一介县令,还是涉嫌渎职的县令,赵破奴懒得和他客气。 看他的样子就有些心虚,侯爷真是有先见之明。 …… “当初朝廷曾下令各地疏浚河道,加固堤坝,你们可曾听到消息,荥阳县做这些事情了么?” “咱不知道朝廷是怎么说的,上个月我去大堤那干过活,听人说是上面要求这么做的。” 又遇到几户逃难的灾民,在一袋军粮和一囊水的诱惑下,他们很愿意回答陆鸣的问题。 “河道清理的怎么样,大堤又是怎么加固的。” 灾民有些犹豫,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活干的好不好是荥阳县令的事情,与你们无关,说实话就好,用不着顾忌什么。 大堤没挡住洪水,怎么也不需要你们负责。” “你…你是朝廷派下来收拾那些大官的?” 灾民眼前一亮。 “可以这么说吧。” 陆鸣点头承认, “还要看他们有没有犯错,要是当初没把朝廷的命令当回事,没有好好疏浚河道,加固大堤,导致你们受灾,家都被洪水给冲没了, 你说他们该不该被收拾?” “对对对。” 灾民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当初根本就没有好好干活,说是疏浚河道,但是没挖几天就不干了,加固大堤也是做做样子, 干活时偷懒也没人管,县令派来的人最能偷懒,就知道在树底下躲凉快。” 那人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早知道有水灾,我当初就不偷懒了,呜呜…” 好家伙,遇到一个被回旋镖的, 估计眼前这个人当初干活的时候没少骂朝廷胡乱下令, 不然不至于后悔的哭出声。 拍拍他的肩膀,陆鸣叹口气, “你一个人好好干活没什么用,县令足够重视,那些监工的人不偷懒才行。” 眼前之人已经足够可怜,也没犯什么大错,陆鸣不想在他的伤口上再撒把盐。 荥阳县令才是第一责任人,身为朝廷命官,对朝廷的政令如此敷衍。 真以为刘彻的大刀砍不到他的头上么? 又视察了一些地方,询问了一些灾民,陆鸣越来越生气, “走,回去见见荥阳县令。” 第720章 麸糠救人 “周县令如此年轻有为,就已经是万户大县的县令,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陆鸣笑呵呵的,一团和气,完全看不出生气的迹象。 见陆鸣如此客气,周风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富民侯抬爱,若是论年轻有为,整个大汉又有谁能和你与冠军侯相比呢?” 被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人夸赞年轻有为,周风感觉怪怪的, 但好在对方看起来很和气,不像是要登门问罪的样子。 “荥阳县遭此大难,急需朝廷支援,有富民侯亲自前来,我荥阳的百姓有救了。” 周风说着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隐有抽泣之声, 其情真意切,简直让陆鸣大开眼界。 要不是打探过他的口碑,还真有可能被他骗过去。 不是哥们,你还在这和我演上了,你是哪个流派的,方法派还是体验派, 陆鸣觉得他是方法派的,表演完了就能抽离自己,不会沉浸在角色中出不来,技艺高超。 “我去灾区转了一圈,决口已经堵上,周县令的行动还是很迅速的,就是我不来,受灾百姓应该也不会怎样,周县令客气了。” 两人一番商业互吹,气氛非常融洽。 “周县令,如今灾民遍地,你可准备好赈济了么?” “富民侯放心,荥阳虽然损失惨重,但还有一座粮仓保存下来,我又和城内一些大家族借了些粮食,足以等到朝廷的救济到来。” 周风带着陆鸣来到城外, 此时的城外聚集了大量灾民,至少有两万人,而且还有灾民在陆续到来。 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灾民们衣衫褴褛,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不断咽下口水。 “富民侯,灾民越来越多,荥阳的两大粮仓被水冲走一个,如今的粮食最多只够用二十天的。” 陆鸣走到粥棚前,拿勺子在粥盆里搅拌两圈,盛起一勺稀粥,仔细一看粥里似乎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周县令,粥里掺了什么?” 周风走上前,以手掩嘴,小声道:“是麸糠,粥里加了麸糠。” 好熟悉的词,陆鸣目光一紧, “咱们回县衙再说。” 县衙内, “富民侯,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粮食不够吃,我只好和城中的富户做交换,一斤粮食换三斤麸糠,以此来多喂饱一些灾民。” 赵破奴在一旁默默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一斤换三斤,能多喂饱几个百姓,真是不错的办法。 “原来如此,周县令如此懂得变通,真是灾民之福啊。” “当不得富民侯如此夸赞,用麸糠为灾民果腹,我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但是没办法,” 周风一脸沉重,眼眶又红了起来, “对于灾民来说,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麸糠虽然是给牲畜吃的东西,但现在能救命才是最重要的。” 陆鸣连连点头,“你说的对,现在能保住灾民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不知是哪几家富户如此识大体,在关键时刻愿意拿出如此多的麸糠来。” 周风伸手一指旁边, “此事还多亏了王县丞,有他前去和城中张王李赵四家交涉,才换来这些麸糠。” …… 两人离开后,赵破奴还在想着这件事, “富民侯,这个周风有些办法呀。” 赵破奴一开始对周风的印象不太好,现在忽然觉得他挺聪明的,虽然和侯爷没法比,但已经能和自己不相伯仲,都是大聪明人。 “侯爷,你说在其他地方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些办法,灾民们不就都能吃饱了么。” 说着说着,他忽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侯爷的脸色不太好。 “呃,侯爷,有什么不对么?” 过了片刻,陆鸣忽然开口, “你知道多少斤粮食才能产出一斤麸糠么?” 赵破奴一愣,他从小在匈奴人那长大,没有种过田,没有打过粮,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 “见过他们喂牲口,麸糠比较轻,估计一斤粮食打不出一斤麸糠来。” 陆鸣点点头, 麸糠就是谷物脱壳后的外皮,重量很轻,何止是一斤粮食打不出一斤麸糠,就是五斤粮食都未必能打出一斤麸糠。 “大概要五斤粮食才能产出一斤麸糠,城中那四户人家,既然有这么多的麸糠,就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的粮食。” 赵破奴脸色一变,“难道我被他给骗了?”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夸赞周风会办事,赵破奴就有点恼羞成怒,这小子不是好人呐。 “那倒不一定。” 陆鸣笑呵呵的看着他,“你觉得这个办法有效很正常,张王李赵四家不管有多少粮食,人家不愿意拿出来救灾也是正常的。 周县令为了赈济更多灾民,用粮食换麸糠算得上变通之举,只需要坚持到朝廷的赈灾粮下来即可。” 赵破奴越听越糊涂, “侯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那又是为了什么?” “我刚才在想,荥阳的粮仓一共剩下多少粮食,其中又有多少换成了麸糠,又有多少麸糠到了灾民的碗里。” 粥棚里的粥,除了少量的米之外,剩下的全是麸糠,表面上看起来很符合周风的说法,可以救济更多灾民, 可陆鸣想的是,原本的粮食够百姓们吃多少天,能不能坚持到朝廷的赈灾粮到来。 赵破奴眼睛越睁越大, “侯爷,你是担心他们贪……” 陆鸣比划个噤声的手势,赵破奴立刻闭住嘴。 嘴是闭上了,赵破奴的拳头却紧紧握了起来, 还是侯爷聪明,要不差点就信了他的说辞,这家伙说的漂亮,谁知道他背地里是怎么做的。 “咱们先查查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另一边, “王县丞,你这套办法果然好用,富民侯非常赞赏,还说很值得借鉴呢。” 周风面露得意,“不愧是聪明人,你就是有办法。” 王县丞抚着胡须,“为县令效劳,是我应该做的,这是变通的想办法,只要保证不出现民变,朝廷也不会管的。” 周风来回走了两步,忽然一拍手, “你去和那四家交代清楚,一定把首尾收拾干净,不要留下破绽。” 第721章 败犬的哀嚎 “再给盛点吧,根本吃不饱。” 面如菜色的灾民拿着碗,不住的恳求着,“粥里全都是麸糠,一点米都没有,真的吃不饱啊。” “滚滚滚,一人就一碗,这还是县令好不容易弄来的,吃不饱就去城里买米,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盛粥的差役满脸不耐烦,抡起勺子就要打人,吓得灾民不敢再哀求,拿着碗赶忙跑开。 县城内,各处米铺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店铺的伙计来回呼喊维持着秩序。 “都别挤,粮食有的是,五百文一石,没钱的别来凑热闹。” 粮食有的是? 陆鸣差点被气的笑出声来,粮食有的是还要卖五百文一石, 朝廷为了稳定粮价的收购价才九十文钱,真是趁火打劫啊。 陆鸣当即找来县令周风,请他联系城内四大粮商的张王李赵四家。 “今日我在街上听到米铺的伙计说粮食有的是,但是却要卖五百文一石,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四家的家主和周风交换一下眼神,其中一人上前拱手行礼, “富民侯,在下张家张放,平日里做些粮食生意, 其实伙计的话哪能当真,以往遇到大灾之时,一石粮都要上千文,甚至数千文,五百文真的算是便宜的了。” 周风也上前解释, “富民侯,这个价格确实不算太高,而且朝廷的赈灾粮不是快要下来了么,百姓们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 再坚持一段时间? 陆鸣真想踹他一脚,灾民本就受了灾,又吃不饱穿不暖,很容易大病一场, 这时候得病,有几个能挺过去的。 “我知道富民侯心善,见不得灾民受苦,但今时不同往日, 不能把灾民当做正常的百姓看待,给口吃的,能让他们活着就好。” “是啊,富民侯。” 张放等人跟着开口,“灾民当然吃不饱,谁让他们是灾民呢, 就是有多少粮食都不够他们吃的。挺过去就好了。” 话语间满是对灾民的不在意和嫌弃。 说到最后,张放等人又退了一步, “既然富民侯关心灾民,今日又把我等召集于此,于情于理我们也要有所表示, 我张家的米铺可以降价五十文,不能让富民侯白跑一趟。” 其他几家也都表示愿意降价五十文,看起来像是做了很大的让步。 陆鸣哈哈一笑, “多谢几位识大体,我也算是对灾民有了交代,回长安后也好向陛下交差,咱们皆大欢喜。” 周风和张放等人眼前一亮, 心中有些鄙夷,还以为你真的多重视灾民呢,原来不过是个博名声的家伙,那就好办了。 “富民侯说的对,赶上天灾谁都没办法,为了帮侯爷交差,我们今天就降价。” 周风等人离开后悄悄聚在一起 , “今天是最后一天,运完后都收拾干净,之后你们都要管好自己的人。” “县令放心,我们都有经验,不会被富民侯发现的。 而且我看他就是走个过场,我们帮他博取些名声就能对付。” …… 会面结束后,张放习惯性去青楼点了个花魁伺候, 一直到傍晚才捂着腰走出来。 走到一处僻静的街道时他忽然感觉背后有风声袭来,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醒来时,张放只觉得脖颈处有些疼,想要张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嘴里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整个人也被捆绑的紧紧的,扭回头看去, 一个肤色黝黑的大汉抓着自己身上的绳子,拖着自己在地上走。 来到一处门前,大汉开口禀报, “侯爷,人带回来了。” 听到“侯爷”这个词,张放浑身一颤,连忙向屋内看去。 “进来吧。” 好熟悉的声音,张放心中已有猜测, 进屋后抬头一看,竟然真的是富民侯,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怎么这么粗鲁,把人绑成这个样子。” 陆鸣笑呵呵的走过来,吩咐侍卫给他松绑, “张家的张放是吧,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富民侯陆鸣。” 张放双腿不自觉的发抖, “要是侯爷想见我派人招呼一声就是,何必费这样的功夫。” 张放心中极为疑惑,难道是觉得他们降价太少,还是想要些好处,也不至于把自己绑来呀。 陆鸣起身来到他面前,“咱们做个交易,是死是活看你选择。” 张放吓得一哆嗦,“不知道富民侯想做什么交易。” “荥阳的粮仓中,有多少粮进了你们的口袋,其中又有多少……” 陆鸣一连问出数个疑问。 张放越听脸色越白,不是说富民侯对粮食换麸糠的办法很满意么,这也不对劲啊。 “我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做生意,没有…没有……” 啪, 一本账册甩在他脸上。 “没有证据我会找你?” 陆鸣怒目圆瞪,心中杀意迸发,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都在下降。 “有人给我一本账册,里面写着你们张王李赵四家是如何与周县令合谋贪墨荥阳粮仓中的粮食的。” 拿着账册在他脸上抽了几下,陆鸣冷笑一声, “除你之外,另外三人也都被我请了过来,我再去问问他们,看谁先说,但不管谁先说,你们四人中只有两个人能活。” 陆鸣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停下来叮嘱侍卫, “他要是饿了就喂他吃麸糠,用麸糠当断头饭也不是不行。” 来到另外几间屋子,陆鸣如法炮制,把之前的话又依次重复,最后一个是赵家的赵言。 “你是最后一个,是死是活你自己考虑,我去看看前三个人想的怎么样了,要是他们都愿意配合,你就安心上路吧。” 赵言此时已不复之前的从容,表情都有些扭曲,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杀人,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在草菅人命,你没这个权力,我要见县令……” 败犬的哀嚎,显得尤为凄惨。 陆鸣没再理会他,出去喊来赵破奴, “办得怎么样了?” “侯爷,车夫和伙计都已经签字画押。” “把他们保护好,立即调集兵马控制全城,我们直接去找周风摊牌。” 第722章 我不是来讲法度的 “富民侯这是何意?” 一队队士兵进入城中,将县衙和周风的家全部控制起来, 周风被带到陆鸣面前时,嘴里还说个不停, “富民侯是来协助荥阳救灾的,如今却用兵控制县城,难道是要谋反么?” 陆鸣慢慢走到他面前, “我问你,粮仓中的粮食去了哪里?” 周风脸色一变,随后迅速恢复正常。 “富民侯,粮仓中的粮食都用来救济灾民了,之前不是已经带你去看过了么。”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贪官的基本素养, “张放他们四个都被我抓了起来,你猜他们挺得住么?” 不对,确切的说现在还剩两个,不够聪明的,想要死扛到底的两人已经嘎了,只剩下张放和赵言二人还活着。 周风一脸严肃, “富民侯,你我都是朝廷官员,要遵循朝廷的法度,滥用私刑,屈打成招可不好,哪怕你是侯爵,我也要向朝廷告发你。” 周风不知道富民侯掌握了什么,但眼下必须坚持住,坚持住才有机会挣脱出来。 “富民侯,我知道你立功心切,但凡事都要法度,你带兵控制荥阳城,此举简直胆大包天,让朝廷知道了,一定会追究你的问题, 如果我这些天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或者张王李赵四家有什么让富民侯满意的地方,不仅我会给侯爷一个交代,他们四家也会给侯爷一个交代。” 周风说的嘴都快干了,生怕打动不了陆鸣,用各种好处进行诱惑。 县衙外忽然响起一片嘈杂之声, “侯爷,荥阳县尉带兵在外面,想要见侯爷。” 周风大喜,连忙高声道: “富民侯,你听到了么,荥阳县也有自己的兵马,要是打起来可就没法收场了,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陆鸣扫了他一眼, “把周县令带上,一起出去看看这个县尉想做什么。” 来到外面,两批人马正在对峙。 说是对峙,实际上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包围,赵破奴带人把荥阳县尉和他身后几十号人给围了起来。 “下官荥阳县尉张雄拜见富民侯,” 离着好远,张雄就使劲的呼喊,生怕陆鸣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听说过富民侯的大名,在南越能两千破两万,打匈奴人的时候经常一刀两断,力能扛鼎的绝世猛将, 如今带着五千兵马来到荥阳,谁能是他的对手。 一想到陆鸣一刀两断的名声,张雄就吓得直摇头,他才不想落得那种下场。 “说吧,为什么想见本侯。” 周风在一旁大声喊着, “张雄,富民侯违背朝廷制度,擅自带兵控制县城,尚且没有铸下大错,你千万不要和富民侯起冲突, 都是朝廷的兵马,千万不能打起来自相残杀。 咱们好好解决问题,以后到了太守面前也好有个交代。” 表面上是在劝张雄不要动手,实际上却给陆鸣扣上一顶大帽子,以此来提醒张雄该怎么选择,并且搬出太守来进行施压。 赵破奴上前恶狠狠的看着他, “侯爷做事自有道理,是否违背制度用不着你说,再敢胡言乱语看我不打你。” 张雄的目光在陆鸣和周风两人身上来回变换,最终一咬牙, “下官相信富民侯如此行事自有原因,能否请侯爷告知一二,我也好配合侯爷。” 周风眉头一皱,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 县尉负责统领一县的兵马,要是张雄站到陆鸣那边,他手边就没有了任何有力的筹码。 “你和张放是同族吧,张放已经决定站到我这边来指证周县令,你想怎么办?” 一听张放这个名字,张雄立刻明白了什么, “不知道侯爷要对张家做什么?” 张雄能当上这个县尉,离不开张家的支持,他们是同族。 “张放是个聪明人,你去和他谈谈吧。” “好,我这就放下兵器。” 周风急的在旁边大叫,“张雄,你在做什么,你是本县的县尉,怎么能放下兵器。” 张雄呸了一口,“叫什么叫,你没听说过富民侯力能扛鼎,一刀两断的大名么,他一个人就能打败把我们所有人,拿不拿兵器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头也不回被人带着去见张放去了。 周风立马转过头, “富民侯,就算你怀疑我和商人勾结,也要按照法度交由朝廷处理,我上面还有太守,不应该是你来处置我。” 此时,他还不忘把太守的名号拿出来。 “你们夜里派人从粮仓偷粮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朝廷法度,你们把偷来的粮高价卖给灾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朝廷法度, 你们用麸糠糊弄灾民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朝廷法度。” 陆鸣越说声音越大, “现在,我手中有五千兵马,是来和你讲法度的么?” “回答我!” 陆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我现在不仅控制了县衙,你们周家,还有他们四家都被控制住了,我就不信你们一点证据都没留下,不信所有人都能挺住不开口。” 周风脸色苍白,他们安排人在夜间从粮仓中运粮做的极为隐秘,怎么会被人知道? “有人给我一本账册,上面记录着你们从粮仓中偷到粮食的数目,以及张王李赵四家各自分得的数目,还有你这位县令从中分了多少好处,全都写的一清二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连番打击下,周风身体摇晃,脑袋有些发昏。 “怎么不可能,凭什么不可能?” “我还没定好怎么分,账册上怎么会有我分了多少。” 陆鸣哈哈一笑,“现在你承认你们偷粮食了。” 周风脸色一僵,毫无血色,随即双腿一软,要不是有士兵搀着他,立刻就要瘫在地上。 陆鸣上前拍了拍他的脸, “账册是假的,我自己随便写的。” “你诈我?” 周风发出尖锐的声音,整个人都气得颤抖起来。 “诈你又怎样,我手里有五千兵马,但凡抓到点痕迹,我就直接控制住你们所有人, 张放和赵言已经坦白,他们家中有证据,你跑不了的。” 陆鸣呵呵一笑, “我不是来和你们讲法度的。” 第723章 给你们什么余地 周风懵了,他从来没遇见过这么不守规矩的人, 他大小也是个县令,上边还有人罩着,贪墨来的钱上下打点一番, 这次大堤决口的事情很可能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没成想陆鸣直接掀桌子,派兵占领县城的事情都能做出来。 “富民侯,要是那些偷粮偷粮的人胡乱攀咬,污蔑我等,你就不怕找不到证据后无法收场么?” 在周风眼中,正常的流程应该是陆鸣抓住偷粮的人,审问过后报给御史府和廷尉进行处理, 他有足够的时间清除证据,甚至可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怕什么,我五千大军都能把你们每一家都掘地三尺,有什么证据是我找不到的。 那四家的人也不是什么硬骨头,分开审问的后没用多久就招供了。” 陆鸣觉得自己此时很有反派气质,靠着五千兵马肆意妄为, 周风就像待宰的羔羊,在铁蹄下瑟瑟发抖。 另一边,县尉着张雄被逮到一处屋内。 “兄长,县城已经被富民侯控制,县令都被富民侯抓了起来,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张放脸色黯淡,不复往日神采,语气中透着无力, “不就是那些事么,还能是什么。” 以前也不是没搞过,结果这次碰到一个不守规矩的。 两人细语片刻,张雄小声问道: “另外几家怎么样了?” 张雄虽然没参与,但也知道一些事情,荥阳的四大粮商向来是同进同退,谁也跑不了。 “只有我和赵言活了下来。” 说话时,张放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当时的场面实在吓坏了他。 “是富民侯杀…” 张雄有些不敢相信,哪怕是侯爵也不能随意杀人,富民侯怎么敢直接杀了王李两家的人。 “富民侯说他们俩意图行刺,当着我们的面直接斩杀,嘿嘿…” 张放的声音听不出来是哭还是笑,听得张雄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刺杀富民侯? 开什么玩笑,说假话也要说的靠点谱啊,两个普通商人刺杀富民侯,作死也没有这么作的。 张雄后背发凉,这是演都懒得演了, 明摆着告诉别人,不听我的话就直接杀了你,再给你扣上一个刺杀朝廷侯爵的帽子。 “兄长,张家能保住么?” 张放脸色惨然,“富民侯说,可以只杀我一个,留下张家。” 偷盗朝廷官粮,即便是戴罪立功,张家也要有人付出血的代价,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保住张家,他不得不配合,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 “富民侯,如果我真的和张王李赵四家合谋偷盗官粮倒卖,张放他们绝对是死罪,他们怎么可能与你合作。” 周风知道大事不妙,按陆鸣这种打法,一定会找到证据,自己想要活下去,只好想办法多套一些话,用来抓他的把柄。 “死一个还是死一家,换你,你怎么选?” “富民侯以性命威胁,岂不是想让他们说什么就说什么。” “随你怎么想。” 陆鸣没再理会他,开仓放粮才是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收拾几个蛀虫不着急,早晚都可以。 此时的城中,张王李赵四家的米铺都已经被控制,连同他们的粮仓,一个不差的被大量士兵看管起来, 一袋袋粮食从粮仓中被运出来送往城外的粥棚。 “都记录清楚,他们偷走多少,咱们就运走两倍,不够再说。” 赶在大灾之时倒卖救灾官粮,仅仅杀头是不够的,必须施加经济处罚,罚一倍是最基本的, 嗯,和明星网红偷逃税款的处罚力度差不多,但周风他们做的事情更恶劣。 陆鸣来到周风的府邸时,整个院子已经被翻得差不多, “侯爷,在暗格中发现几封信件,之前已经被打开。” 陆鸣伸手接过来,几封信都是用纸写的,封口处的火漆已经破损,打开后拿出里面的内容看了一会, “果然是上面有人啊,可惜,你上面的人没有我的人硬。” 重新装好后,陆鸣把信交给侍卫, “收好喽,这里装的都是人命。”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城外的粥棚升起一道道炊烟,或铁制,或陶制的大釜中热水翻腾,浓稠的粟米粥里不断冒着泡泡,散发出阵阵米香。 离得近的灾民已经开始流口水,肚子跟着咕咕叫,他们好久没有闻到如此浓厚的米香了。 开饭之时,看到碗里那浓稠的米粥,灾民们激动的热泪盈眶,终于不是麸糠,又看见粮食了。 浓稠的粟米粥下肚,灾民们苍白的脸上都多了几分红润,人群中也有了几分生气,眼中不再像之前一样充满死寂。 陆鸣带人来到粥棚前,清清嗓子后高声喊道: “荥阳县令周风与城内粮商勾结,倒卖官粮,以麸糠糊弄灾民,如今已经被本侯拿下,所有被盗官粮全部追回, 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运来的路上,你们不必担心自己会饿死,朝廷早就准备了大量粮食。” 灾民们惊讶的睁大双眼,受灾以来还是第一次有朝廷官员如此明确的对他们进行保证,告诉他们有粮吃,告诉他们不会被饿死。 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滋生,灾民们的神情中愈发多了几分生气。 周风此时被人押送到粥棚前,游街似的在灾民们面前来回示众。 “狗官,杀了这个狗官,就是他害的我们只能吃麸糠。” 哪怕还没有吃下米粥的灾民,此时也来了力气,扯着脖子高声怒骂,离着近的灾民甚至还向他吐口水。 至于臭鸡蛋,烂菜叶这些东西是没有的,灾民们不会舍得用来打他。 他看向陆鸣的眼神中充满怨毒,一路顺风顺水的他何时受过如此大的屈辱,口中牙齿都快被他自己咬碎。 被带到陆鸣身边时,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几个字, “富民侯真的如此不留余地么。” 陆鸣蹭了一碗粥,刚舔完最后一粒米,把碗放到一边,奇怪的看向周风, “我要给你们留什么余地,你们给灾民留余地了么?” 周风脖子上青筋迸发,“灾民的米粥里有些麸糠算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做。” 第724章 装什么身不由己 “你以为钱都是一个人拿走的么?” 周风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体面,面目狰狞的看着陆鸣, “哪次天灾发生没人对赈灾粮下手,官员吃不饱怎么能轮到灾民来吃,上上下下多少张嘴要吃饭,富民侯你拦得住么。 你今日敢如此对待我,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对你心生不满,你可以清高,你身边的人能么, 等到有一天,他们也变成这个样子,反噬就会到来,富民侯你又该如何面对。” 陆鸣笑着给他鼓掌,啪啪啪的声音响起, “你说的真好,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为我考虑啊。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身不由己,不贪就没法做官,没办法向上爬,所有人都这样为什么偏偏抓你, 你是不是还想说法不责众,把你们这些贪官都处理掉就没人办事了?” 陆鸣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理由,有的连周风自己都没想到过。 “难道不对么,我不往上打点怎么向上爬,富民侯自己都能说出这么多理由,你自己想好怎么反驳了吗?” 周风此时已经破罐破摔,理直气壮起来,贪墨似乎成了正常的,不贪才是为世俗所不容的。 “呸……” 陆鸣向地上吐口痰,“满口屁话,谁逼你向上爬了?” “不打点就没办法向上爬,那就不爬呀,你也可以活得比大多数百姓好的多,是你贪得无厌,不接受这样的生活而已,没人逼你。” 陆鸣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生气, “汲黯当过太守,如今官居右内史,位置已经够高了吧,他贪墨了么? 大将军卫青统领天下兵马,位置够高了吧,他贪墨了么? 我和冠军侯,位置够高了吧,我们也没贪墨啊,你自己没能力就说没能力,没能力还不满足现状,费尽心思往上爬,只能想些歪门邪道,装什么身不由己。” “要不要本侯爷再给你举几个例子,当初陛下广招天下英才,公孙弘,主父偃这些人哪个不是家境贫寒,谁有钱上下打点, 不还是脱颖而出,直接身居高位,获得高官厚禄,哪怕后来主父偃飞扬跋扈,自取灭亡,人家向上爬的时候也不是靠打点,而是靠才华赢得陛下的重用, 怎么到你这不打点就上不去了,你应该好好反思啊。” 周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大将军和冠军侯的例子他还可以找些理由反驳,比如他们外戚的身份, 陆鸣和汲黯的例子他嘴硬一些也可以找点理由,比如神秘的师门和出身,但是公孙弘和主父偃的例子他实在没法去反驳。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这两个人无论是出身还是家境都不如他,却凭借才华打动陛下,飞一般的升迁速度, 在他们俩面前,周风不得不承认自己能力不足。 批评刘彻的理由有很多,但是在用人不拘一格方面,刘彻堪称皇帝中的天花板级别,有能力打动他,他是真给你封官啊。 “还以为离了你们这些贪官就没人能办事了,今天我办没办你,粮食发没发下去,还想用一斤粮换三斤麸糠蒙混过关, 你怎么不提一共有多少粮呢,怎么不说一共换了多少麸糠,又发给灾民多少麸糠呢?” 周放被说的哑口无言,他当初的话语中刻意忽略了粮食总数以及发放的麸糠数量, 一斤粮食确实能换三斤麸糠,但是这三斤麸糠也没有全部发到灾民的碗里。 为了给荥阳决堤的事情进行打点,周风这次贪得比较狠,直接倒卖粮仓中的官粮, 反正城南的粮仓已经被水冲跑了,数目对不上就推到城南粮仓上去,计算好账目,谁也查不出问题, 一切都让陆鸣给毁了。 “来人,把他带下去关起来,先给他吃三天的麸糠,让他自己尝尝是什么滋味。” 道不同不相为谋,陆鸣也叫不醒装睡的人,说的再多最后还是要靠武力震慑来解决问题,这就是五千大军的意义。 “侯爷,怎么只让他吃三天麸糠,一直吃下去多好。” 赵破奴感觉自己被周风的形象欺骗过,此时格外想收拾收拾他。 “只吃麸糠是能饿死人的。” “饿死!”赵破奴很惊讶,要是别人说的他大概率不信,但是陆鸣说的他直接就信了, “那是什么原因,又是侯爷师门的学问么?” “可以用我师门的学问解释,也可以做实验来证明,麸糠里面的很多东西人是无法吸收的,看似进了肚子,实际上却没有被我们的身体吃掉。” 简单解释了几句,陆鸣又给他举了个例子, “你还可以吃兔子试试,只吃兔子肉,人是可能被饿死的,不是吃什么都能让人活下去的。” 回到城中,陆鸣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写成奏折,一份送往东郡的卫青那里,一份送往长安。 …… 长安城, 连续好多天,一望无际的车队,装满粮食向着崤山以东地区前进, 去年就开始做的准备,今年终于派上用场。 未央宫中, “陛下,平准仓中的粮食已经陆续运往受灾地区,第一批粮食现在已经快要到达。” “嗯,做得好,一定要全力督促此事,早日把粮食送到灾民手中。” 这段时间以来,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刘彻都听到太多的夸赞,已经有点要飘的感觉,越发想把救灾事情做的更好一些。 “诏令各地,一定要把粮食用到该用的地方,严禁贪墨,违者严惩不贷。” 刘彻对底下的情况还是有一定来了解的,知道某些人是什么货色, 但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搞出事情,影响他的救灾大业,就不要怪他翻脸无情。 “陛下,土豆已经成熟,百姓们都在等着收取,这是推广的第一年,还请陛下亲自下令。” 大农令郑庄非常激动,甚至比那些种了土豆的百姓更加期待, 土豆的生长周期比红薯和玉米都要短,需要在不同的季节收获,这样一来,一年里至少可以享受两次收获的快乐, 郑庄越想越高兴,脸色都开始发红。 “大农令,注意身体,千万不能晕倒啊。” 第725章 没人比富民侯更懂吃土豆 眼见郑庄的脸色越来越红,刘彻心里直发慌,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太医喊过来。 郑庄用手上下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连续几个深呼吸,脸色逐渐恢复正常,整套动作丝滑流畅。 “陛下,臣现在坚强得很,就算土豆的产量再高,臣也只会微微一笑,绝对不晕。” 刘彻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好像之前也听到过, “你…确定?” “非常确定,请陛下放心。” 刘彻又看了他一眼,见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也就不再坚持。 “收吧,按照之前定好的,给百姓们留下明年的种子,剩下的部分再买一半回来。” 一亩土豆的收获在第二年可以扩大种植六七亩地,除了明年继续种植需要的种子外,还会剩余很多, 以往的话,这些剩余的部分就是百姓们的口粮。 如今朝廷回收一部分,来当做明年的种子,留给百姓自己一部分无论是当口粮还是卖出去,都是不错的选择。 一道政令下去,朝廷各级官员飞速运转起来, 收获的季节,一切非必要事情都要为农忙让路。 许艺带着人来到一处田地,是一户儿子战死的人家,如今家里还有老婆和一儿一女,今天一起来到田里,准备迎接激动人心的时刻。 “孙公,你家的地真适合种土豆,我觉得产量一定低不了,一家人都来了,今天咱们看谁收得多。” 许艺对这些人家比较尊重,平时来指导他们种田时都以“公”相称,和他家两个孩子的关系也不错。 从土豆种下之后,他已经来过四次,如何培土,如何除草,如何浇水,许艺每次都会讲的清清楚楚,并且亲自进行示范,双方关系很亲密。 “许都尉好,又要麻烦许都尉了。” 被称作孙公的中年人拱手作揖,这段时间没少麻烦人家,他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孙公客气了,这是朝廷给你们的福利,也是给天下将士们的交代,是你们应得的。” 许艺对此的感受很深刻,不止一个人和他说过, 自从朝廷的政策出来,土豆等作物种植下去后,军中将士们的士气比以往高了许多,不管是军事训练还是学习文字,乃至于读书,都比以往更加积极认真。 据说出去救灾的将士也都不顾生死,跟着富民侯一起跳进水中保护黄河大堤,要不是无法分身,他都想亲自去看看那样的场面。 侯爷怎么就那么拼命,竟然第一个带头跳,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吓了一跳。 可惜侯爷不在,没能一起见证土豆推广后的第一次收获,许艺莫名的有点伤感。 “许大哥,你说土豆到底好不好吃啊,我听别人说土豆特别好吃,等干完活我请你吃土豆吧。” 孙家小郎生性活泼,说话时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晒的像猴屁股一样的脸上充满着期待和喜悦。 “不仅好吃,吃的方式还很多,煮着吃蒸着吃烤着吃都好吃。 等富民侯回来,可以想出更多种吃土豆的方式,大汉没有人比侯爷更懂得怎么吃土豆。” 土豆丝,土豆片,土豆泥,许艺都吃过,全都是美味,据说还有土豆粉,可惜侯爷不告诉怎么做, 说这种吃法比较费土豆,要等土豆推广到一定程度才会推出这种食用方式。 原本翠绿色的土豆秧已经开始干枯泛黄,卷曲着倒伏在土地上。 田垄间的土壤干燥得表面起了裂纹,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一些凸起,褐色的土豆即将要破土而出。 “开始吧,辛苦这么久就等着今天呢。” 许艺来到田地中,弯腰下蹲后一把抓住泛黄的土豆秧,双手用力拉直后缓缓发力,带着泥土的根须被破土而出,根须上结着大大小小四个土豆。 “哇…好多呀。” 两个少年的惊呼声传来,“真的好高产,有多有大。” 看你们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许艺也是满心的欢喜。 “拔完之后要注意,土里还有残留的,咱们还得再挖一挖。” 许艺拿着铲子在土豆秧附近的地里挖了起来,不一会又挖出大大小小四五个土豆。 “丰收了丰收了。” 两个少年惊喜的跑上前,小心翼翼的拿起地上的土豆, “爹,你看,又大又多的土豆,一会咱们吃哪个。” “哎呦,” 少年捂着屁股,“爹你踢我干嘛?” “就知道吃,没看见许都尉在帮咱们干活么,抓紧时间干活,干完了再吃。” 看着地上的土豆,孙公也是满脸笑容, “许都尉,老汉都学会了,你去歇着吧,这么多种植新粮食的人家都需要你指导,可不敢累坏了你。” “我帮你们收一些再走,一会还要教你们该如何储存,土豆储存不好的话容易发芽, 发了芽的土豆有毒,吃完容易出问题。” 虽然是概率问题,不一定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但还是要提前讲清楚, 用侯爷的话来说,大汉百姓没吃过发芽的土豆,缺少抗性,可能经不起毒素的折腾。 长安乃至整个关中地区,所有种植土豆的人家都开始收土豆, 一个个惊人的亩产消息迅速在长安城流传开来。 “听说了么,有人种的土豆亩产三千五百多斤。”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真的么,真的是三千五百多斤么?” “我怎么听人说,他家的土豆亩产是两千一百多斤。” “是啊,我还听说过亩产一千多斤的,不同的田地差别还挺大的。” 吃瓜群众们充分交换各自吃到的瓜,忽然间发现,虽然各自听到的产量不一样,但是到目前为止,一个亩产低于千斤的消息都没有。 “好家伙,不管怎么种,亩产都不会低于千斤,怪不得朝廷要先把新粮食给那些为国战死的将士的家人来种, 换成是我,以后上了战场也要拼命。”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忽然陷入沉默, 亩产千斤,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产量,如今却真实的出现在他们周围。 “据说红薯比土豆还要高产……”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所有人只觉得呼吸一窒,片刻后一片咽口水的声音响起, “我的天呐!” 第726章 连坐的威慑 再高产的粮食,不种在自己田里也没多大意义, 哪怕朝廷之前多次说过要推广新粮食,哪怕新粮食已经种在了很多人的田里, 直到此刻,丰收的消息从一个个他们熟悉的亲朋好友的田地中传来,幸福才显得如此真实。 各处田地的产量数据被汇总传入未央宫,刘彻拿在手里,一边看一边笑, 再一想到还有几万亩的红薯和玉米等着收,刘彻的笑容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 笑过之后刘彻又叹口气,“要是没有水灾就更好了,总有些不开眼的非要逼着朕在高兴的时候抽他们。” 桌案上,摆放着两份奏折,一份是卫青对东郡等地水灾情况的汇总,以及各种救灾安排, 另一份则是陆鸣对荥阳情况的汇报。 “真是好大的胆子,敷衍朕的诏令,不好好疏浚河道,大好好加固大堤,导致黄河决堤祸及百姓, 还敢趁机官商勾结倒卖官粮。” 刘彻的眼眸愈发冰冷,“朕的大汉还没有病入膏肓,这些狗东西就敢如此肆意妄为,还要归咎于大环境, 朕看他们才是破坏大环境的人。” “来人,去问问冠军侯,军中将士的简体字学习得如何了,能读几本书,能写多少字。” 不就是读书人么,朕手底下有的是,你不好好干,正好把机会给别人, 大汉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才,不是读过几本书,只知道投机钻营的渣滓。 “陆鸣怎么没直接宰了他。” …… 周风还活着,但却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吃过麸糠,那是他应该吃的东西么,可富民侯不当人子,只给他吃米糠,不吃就饿着。 可怜他从小不说锦衣玉食也是衣食无忧,如今却要和牲口一样,一口口咽下粗粝的麸糠,嗓子都被划的生疼。 监牢里,周风端着碗,一番心理建设后终于把剩下的半碗麸糠吃完,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却没有感受到吃饱的感觉。 “麸糠原来是这个味道么。” 他心中隐隐有些后悔,却又转瞬即逝, “我没错,灾民们就不是正常人,吃点麸糠怎么了, 都怪富民侯小题大做,哪怕难逃一死,我也要把他的肆意妄为公之于众,总有人会利用这次机会对付他的。” 靠着心中的恨意,周风的求生意志空前高涨,嘴里的麸糠都咀嚼出一丝甜味来。 “吃着呢,味道怎么样?” 陆鸣带人走了进来,“周县令真不是一般人,麸糠都能吃出享受的表情来,要不咱们再多吃几天?” 原本陆鸣只打算让他吃三天,现在看来可以多吃几天,吃到过瘾,让他实现麸糠自由。 “呸…” 周风立刻把嘴里的麸糠吐了出来,“富民侯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么,我是太守钦点的荥阳县令,又经朝廷同意才官居此位, 你不经廷尉审判就将我关押于大牢之中,他日对簿公堂之时,你又该如何解释。” 周风说完仔细观察陆鸣的反应, 可惜让他失望了,陆鸣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轻轻告诉他, “暗格中的密信在我手中。” 周风一瞬间愣住,随后无所谓的笑笑, “那又如何,富民侯以为还能像对付我一样对付他们么?” 真是死鸭子嘴硬,人都火化了嘴还硬着。 “你还真是有些天真,有些事情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一旦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那些信件只需要把他们送上秤,自然有人称量他们的斤两。” 监牢中陷入沉默,周风低着头一动不动,陆鸣也不催促他,四处打量监牢中的环境,确实不太好, 常年不见阳光的环境,空气中都有些发霉发臭的味道。 “富民侯不会告诉我,我还有机会能活下来吧?” 陆鸣摇摇头,“你死定了。” 周风猛地起身,双手死死的抓住栏杆,手背上青筋直冒, “那你为什么过来,想让我这个必死之人为你做什么?” 谁会来和一个必死之人闲聊呢,难道是为了炫耀胜利者的嘴脸? 周风觉得陆鸣不会那么无聊,必然是有所图谋,最让他生气的也是这个,有所图谋还要告诉他必死无疑, 有这么办事的么,这不是欺负人么? 没理会他的抓狂,陆鸣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打算建议陛下增加官场黑名单制度,像你这种不好好执行朝廷诏令导致黄河决堤,又趁机官商勾结大发国难财的人,三族范围内,以后都不得新进入官场为官。” 古代宗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人享受到宗族内有人当官的好处,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与其为这些被连坐的人鸣冤叫屈,还不如多关心一下被贪官祸害的灾民。 “你不能这样……” 周风这次是真的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陆鸣竟然会如此恶毒, 要是周家三族因为他的缘故导致世代不能为官,他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清出族谱,以后进不了家族祠堂,以后断了香火。 这个惩罚对他来说,远远比死亡更加可怕。 “为什么不能,我只是建议一下,别那么紧张,要是陛下同意的话,正好用你当第一个案例,你觉得怎么样?” 周风双手从栏杆上滑落,被细小的木刺扎到手也毫无察觉,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被打散了精气神, “你赢了。” 说完后,他瘫坐在地上,垂着头一动不动。 “我还准备了其他办法呢,既然你认输,也就不折腾你了,到时候狠狠咬住该咬的人,能戴罪立功的话, 我刚才说的办法才不会用到你们周家身上。” 周风这条鱼还不够大,总要钓几条真正的大鱼,才能让天下人看到朝廷的决心,让更多人心存敬畏。 陆鸣走出牢房后连续几个大口深呼吸,清新的空气让人如此愉快。 “侯爷,河南郡太守派人过来,想要面见侯爷请教此地情况。” 背后之人终于忍不住了? “走,带路,本侯去会会这个人,听听他想请教些什么。” 第727章 不怕串供 “河南郡主簿田飞拜见富民侯。” 这是田飞第二次来到荥阳,上一次还是黄河刚决堤不久,他被派来视察水灾情况,和周风两人商讨一些对策, 没想到时隔不久,他就收到了周风被富民侯拿下的消息,连夜骑马飞奔而来,一路颠簸的屁股痛。 “嗯,” 陆鸣不咸不淡的回应一句就不再说话。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田飞干笑两声, “冯太守听说荥阳县被富民侯派兵接管后大为惊讶,特此命我来向富民侯请教,究竟是所为何事。” 太守,集行政,军事,司法,财政大权于一身,虽受到朝廷限制但也是位高权重。 荥阳作为河南郡下属大县,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冯太守不可能不过问, 甚至要不是陆鸣直接掀翻棋盘,他都很有可能掩盖过去。 陆鸣让人给他讲述周风和张王李赵四家官商勾结的情况,以及决堤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富民侯,这里面是否可能有误会,周县令向来勤政爱民,有没有可能是被黑心商人胡乱攀咬, 况且今年雨水如此之大,不止荥阳一处决堤,难不成都是当地县令敷衍朝廷政令?” 不愧是当主簿的,平时跟在太守身边出谋划策, 轻描淡写的就想把周风摘出去 还要拉上其他决堤地区的官员做垫背。 “什么误会,张王李赵四家被我查封,搜出了他们和周风之间的往来的账目,这还能是误会么? 至于说他敷衍朝廷政令,有当初被征召的民夫可以作证, 其他决堤地区是什么情况需要一一核查,尽力而为和敷衍塞责当然是不一样的。 田主簿不分青红皂白就想拉上其他决堤地区的官员,是不是不太好。” 心思被戳破,田飞却一脸无辜, “富民侯误会我了,我是担心所有决堤地区的官员都被认为没有好好执行朝廷政令, 不料说的不清楚,以至于被富民侯误解,此乃我之过也。” 田飞连忙行礼表示道歉,显得一片真心的样子。 “富民侯可能有所不知,每次朝廷下发政令,需要征召百姓干活的时候,很多官吏都是会挨骂的, 有些刁民不思为国出力,只知道偷奸耍滑,官吏们管得严了反倒容易被他们抹黑, 富民侯听到他们的话,还是要多加鉴别的好,免得为宵小所蒙蔽。” 呵呵,说来说去都是在为周风说好话,还暗戳戳的说自己不懂得底层情况, 陆鸣算是看明白这位的目的了。 “田主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查 后续还有廷尉府来一起查, 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看到陆鸣那意有所指的眼神,田飞后背有些发凉,有种被猛虎盯上的感觉,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富…富民侯,我奉太守之命前来查看荥阳情况,想要亲自见见周风,不知可否为我安排见面。” “当然可以,属下有人出了这种事情,冯太守自然有权过问,我这就安排人带你过去。” …… 田飞很少走进大牢之中,他不喜欢里面阴暗的感觉, 但今天他不得不走进来。 “田主簿,周县令的牢房就在前方。” 一名士兵带着田飞一路走进来。 陆鸣对原本的狱卒不放心,安插进来很多士兵暂时代替狱卒的工作,免得有人玩杀人灭口的把戏。 田飞走到牢房门口,对着旁边的士兵一拱手, “我想进去看看周县令,富民侯是同意的,还请行个方便。” 士兵直接拿出钥匙打开牢门,“侯爷同意,但不能超过一刻钟,还请田主簿注意时间。” 周风睡的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牢门打开的声音,一骨碌站起身来,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熟人。 “田主簿,你怎么来了。” 田飞迈步走进牢房之中, 周风此时的样子让他有些心惊,一段时间不见,周风竟然憔悴至此,简直有些类似外面的灾民。 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双眼中不复以前的神采,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周县令,你这是…” 周风长谈一声,讲述自己这些天的遭遇。 听到周风被喂了三天麸糠后,田飞眉头紧皱,对陆鸣越发忌惮,这家伙不按规矩办事啊。 用身体挡住士兵的视线,田飞上前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 “太守会想办法保你的,信件还在么?” 见到田飞的那一刻,周风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听到这句话后有些犹豫, 但想到陆鸣的蛮横手段,还有三族不能再有人当官的威胁,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早已烧毁。” 那些信件本就是不能留存的,虽然上面的信息不太多,要是以往的时候,透露出去也不会有多大麻烦, 但今时不同往日。 冯太守也不希望因此被人抓到把柄,早就强调过要阅后即焚。 出于私心考虑,周风暗自把信件都留存起来,没想到被陆鸣搜了出来。 “太守不会不管你,更不会亏待你们周家。” 田飞这次最大的目的就是安抚周风,让他管住嘴,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作为交换,周家其他人会得到太守的庇护。 “我都懂。” 周风心中冷笑,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庇护谁, 三族不能当官的后果实在太严重,他可以搭上自己,但不能为了太守搭上自己三族的仕途。 …… 县令衙门。 “侯爷,你不怕他们俩串供么?” 赵破奴知道田飞到来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他不安好心, 来荥阳是为了掩盖罪行。 “无所谓,你不会真以为需要多少证据才能治他们的罪吧?” 难道不是么,赵破奴有些摸不着头脑。 “同样的证据,放到不同的人手中能起到的作用是不一样的。在不同的时候拿出同样的证据,起到的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他们做过的事情必然不止这些,只要愿意查,那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赵破奴若有所思,小声道: “朝廷需要侯爷在这个时候拿证据出来?” 仔细一想也是,富民侯拿出来的证据和自己拿出来的证据能一样么,何况是这个时候。 赵破奴傻笑两声, “侯爷就是没证据,陛下也会相信侯爷,想办法收拾他们。” 第728章 一样的说辞 “唉…可不兴这么说啊,好像我是个奸臣在诬陷忠良似的。” 咱老陆可是有理有据,有人证有物证才下令抓人的,就是手段暴力了些,但是谁让咱有五千兵马呢, 换个蛮横一些的,估计周风的坟头都要长草了。 “他们爱折腾就折腾吧,撞枪口上的东西蹦跶不了几天。” 自己该做的已经差不多都做完了,其他的就等这些人上秤即可,不需要自己再操心,陆鸣起身带人来到城外的粥棚。 汇聚而来的灾民越来越多,甚至其他地区的灾民都在往这里来,总人数已经突破四万人之多, 要是没有从张王李赵四家罚来的粮食,恐怕还真不够供养灾民的。 “快点快点,盛完就走。” 粥棚前,一个个负责盛粥的人勺子都快抡出火星了,灾民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看不到边。 陆鸣忽然想起自己去灾区时遇到的那个全家只剩他一个的男人,返回的路上没再遇见他, 也不知道排队的灾民里有没有他。 “侯爷,前方传来消息,朝廷支援的粮食将于明日抵达。” 呼…… 陆鸣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消息传出去,让大家安心。” 此前他一直很淡定,很大程度上是在硬撑着,谁都可以慌,但是他不行, 粮食一天没到他的心就一直悬着,如今总算可以落地了。 …… 东郡, 卫青打个哈欠,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身前的桌案上摆满了各地传来的灾情汇报, 已经有七处地方发生决口,虽然很快就被堵上,但受灾人数还在一直上升。 “河南郡太守冯京。” 卫青没想到真的有人敢顶风作案,平时捞点钱就算了,明知道陛下今年对黄河的治理情况和受灾情况非常重视,还敢趁机敛财。 “现在都敢如此,平时不知会放肆到什么程度。” 卫青思索片刻,七处决口,三处发生在河南郡,另外四处则发生在不同的郡,看来河南郡的问题不止这些。 “来人,通知下去,咱们移师洛阳。” 洛阳县,河南郡的治所地,用后世的话说就是省会,卫青要亲临此处,看看河南郡的太守是怎么当官的。 …… 洛阳县,太守府。 “周风把信件都烧了,得知太守会庇护他的家人后明确表示会扛下这些事情,请太守放心。” 田飞已经返回洛阳,顾不上屁股被颠簸的痛苦,立即跑来汇报情况。 “辛苦你了,这些天来回奔波。” 河南郡太守冯京,身着华服,两鬓略有斑白,面色和蔼,眉宇间却透露出一股精明。 “为太守办事,不辛苦。” 冯京踱步片刻,转头问道,“富民侯态度如何?” 对于富民侯,他是有些忌惮的,关键是这位不按规矩办事,偏偏又在陛下面前很有分量, 要是被他盯上,想要平安脱身恐怕会难上许多。 “太守,我感觉富民侯来者不善。” 冯京眉头一挑,“何以见得?” “他让周县令吃了三天麸糠……” 从两人的对话,到周风的遭遇,田飞全都详细的讲了出来, 冯京听得直皱眉头,“这个富民侯,自己想要博名声,逮到机会就要拿别人当垫脚石。” “是啊太守。” 田飞跟着附和,“我看他是想当圣人呢,几万的灾民一天要多少粮食,看他能养到什么时候。” 两人话语间各种讥讽,把陆鸣当成了沽名钓誉之人。 “报太守,大将军传来消息,三日后即将抵达洛阳,请太守到时候前去迎接。” 听到消息,冯京脸色一变,大将军不是在东郡么,怎么来河南郡了, 他和田飞两人面面相觑,感觉事情有些不同寻常。 “莫非大将军是觉得河南郡决口过多,所以亲自前来?” 说话时,田飞小心的看着冯京的脸色, 眼前的太守看起来面色和蔼,但田飞却清楚的知道他有多么的心狠手辣,哪怕是自己这样的心腹, 要是惹他不高兴了,也没什么好下场。 要不是他出手还算大方,好处给的足,自己早就想办法逃跑了。 冯京皱着眉头,过了一会才开口,声音异常冷峻, “该清除的都清除吧,别像周风似的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 三日后,洛阳城外。 “河南郡太守冯京,拜见大将军。” 冯京带着洛阳大小官员出城来迎接卫青,简单的仪式后正要准备给卫青接风洗尘, 他一转头,忽然发现自己身旁的主簿田飞有些不正常,明显有些紧张。 “怎么了?” 田飞一向稳重,没有大的事情绝不会如此,冯京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富民侯也来了。” 田飞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他怎么也没想到,陆鸣竟然也来洛阳了,他不是应该在荥阳主持大局么? 顺着田飞的目光看去,冯京终于注意到,在卫青身后的人群中有一个明显与众不同的年轻人,看起来英气逼人,气度非凡。 那年轻人忽然对自己笑了一下,露出雪白的牙齿,冯京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果然是来者不善。 洛阳城内, “冯太守,如今黄河沿岸各郡均有水患发生,决口共有七处,而河南郡自己就占据了其中四处,形势严峻啊。” 卫青直奔主题,简直就没有给冯京留颜面,也没心情给他留颜面。 他身负皇命处置各地水患,其他各郡表现都不错,偏偏河南郡给了他最大的麻烦,于公于私,他都不会对他有多少好脸色。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在场官员都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默默低下头,生怕被人注意到。 冯京略一愣神就已恢复正常, “大将军说的是,今年河南郡境内雨水相较往年大了许多,尽管此前我已经按照朝廷诏令全力疏浚河道,加固大堤, 但是在天威面前属实有些无能为力,形势确实严峻。” 冯京也是一样的说辞,把决口归咎于雨水太大,想要把自己的责任推干净。 “大将军,自从水患发生以来,河南郡内的灾民越来越多,粮食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我能力有限,愧对受灾百姓,还请大将军定夺。” 第729章 尸体会说话 “大将军来此自然是为了定夺某些事情,冯太守身为河南郡最高官员,值此危难之际也要尽到自己的职责,否则怎么对得起朝廷的高官厚禄。” 你还想躺平,你哪来的资格躺平,两千石的俸禄是白拿的么? 陆鸣本就听得不爽,接收到卫青的眼神后直接开怼, “去年朝廷设立平准制度,河南郡去年也是大丰收,按理说应该收了不少粮食上来,如今才受灾多久,粮食竟然这么快就要不够用, 河南郡的粮食都去哪了,冯太守想好怎么给朝廷一个交代了么?” 混蛋,果然来者不善, 说话如此直白又咄咄逼人,怪不得能干出来派兵占领县城的事情。 冯京心中一紧,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富民侯有所不知,河南郡去年确实是个丰年,按照朝廷的平准制度也收上来不少粮食,但今年多灾多难,先是荥阳县的一个粮仓被洪水冲毁,另外几处遭遇决口的县甚至被洪水冲毁了所有粮仓。” 说话间,他的表情越发沉痛,声音都有些哽咽, “大将军,下官之所以请大将军定夺救灾之事,并非是临危退缩,不思为朝廷效力,实在是下官办事不力,愧对陛下的恩典, 就在前天,洛阳的平准粮仓失火,足足二十万石粮食被付之一炬,下官心中有愧,无颜面对天下百姓啊。” 陆鸣人都麻了, 不是哥们,过分了嗷,这点经典手段都被你用上了, 尤其是洛阳粮仓,大将军告诉你他三日后抵达,前天粮仓就失火,时间赶得这么巧,你是真不怕别人怀疑啊。 冯京哪里是不怕,他是没办法, 周风被抓住把柄关进大牢,他要再不果断采取措施,下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 一把火烧掉最安全,怀疑又怎样,抓不到把柄就只能是怀疑。 “管理粮仓的仓曹呢,让他过来见我。” 卫青现在可以断定,河南郡的问题比之前预料的更严重,如此巧合的火灾,发生在如此敏感的时候, 还是一郡治所,太守府所在地,能发生这样的事情,足以证明粮仓的问题之大,让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 明知会被怀疑也要提前抹除证据。 陆鸣打量洛阳县一众官员的表情, 仓曹不会还活着吧? 粮仓都烧了,仓曹不来一个畏罪自杀,死无对证,怎么对得起这场大戏,不专业啊。 “回禀大将军,事发后下官立刻派人前去捉拿仓曹,谁知他已经畏罪自尽了。” 好好好,做戏做全套,该有的要素都有,果然经典,陆鸣都想给他鼓鼓掌,堂堂太守花费这么大的代价请大家看戏。 “自尽了?” 卫青面无表情,为官多年,各种事情也见了不少,今天还是有点开眼的感觉。 “是的,正副两名仓曹全都自缢而亡,从他们留下的遗言来看,两人自知罪行严重难逃一死,怕遭到重刑处罚,因此选择自缢而亡。” 卫青无语了,对方准备的还真全面,正副两名仓曹一个都不留,来个死无对证。 “大将军,下官御下不严,以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还请大将军降罪。” 冯京躬身行礼,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 “尸体呢?”陆鸣忽然开口。 冯京一愣,一般人都会觉得晦气,不愿意接触尸体,这位富民侯怎么还问上了, “回富民侯,狱吏检查过后暂时停放在廨舍中,明日即将下葬。” 田飞心中有些不安,觉得陆鸣不是随口一问。 “大将军,我想去查看一下两名仓曹的尸体。” 在场众人都有些意外,堂堂侯爵怎么会主动提出这种事情,不觉得晦气么? 田飞心中更是咯噔一下,不安的感觉更加严重。 卫青也惊讶的看向陆鸣,目光中满是探寻的意味,你们师门还有这种本事么? “富民侯,两名罪臣的尸体已经由狱吏检查过,确实是自缢而亡,富民侯何必沾染晦气呢?” 冯京确实不理解,要是一般的小吏也就罢了,但堂堂侯爵怎么会对尸体感兴趣,要知道就连身份低微的狱吏们都不爱接触。 “我师门中有前辈曾经说过,尸体是会说话的,我学艺不精没学到多少本事,但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轰, 现场好似炸锅一般,众多官员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甚至还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离陆鸣远一点。 “富民侯说什么?尸体会说话?” \"这怎么可能,难道富民侯有沟通鬼神的能力?” 冯京脸色有些难看,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高兴,“富民侯莫非是在说笑,尸体怎么会说话?” 其他人也都齐齐看向陆鸣,等着他的解释,尸体说话究竟是什么缘由。 “这叫比喻,尸体当然不会真正的开口说话,但尸体上的痕迹可以告诉别人曾经发生了什么,那位前辈把这个叫做尸体的语言。” 周围人都松了一口气,有的人还有些遗憾,本以为能看到有人能沟通鬼神,让尸体开口,没想到只是个比喻。 “不知富民侯师门的前辈如何称呼,想来在此道上造诣颇深。” 对于富民侯口中的师门,很多人都已经听说过,知道这个师门神通广大,却没想到对于验尸都有所涉猎。 回想曾经看过的东西,陆鸣一副缅怀的模样, “一位姓宋,单名一个慈字,一位姓秦,单名一个明字。” 两部电视剧都很好看,那些不打码的画面至今都深深的刻印在脑海中,真是下饭啊, 当初看过之后还专门上网搜过其他东西,有些知识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进入脑海,这辈子都忘不掉。 陆鸣走到卫青身旁,压低声音,“大将军,派人盯着现场的人,免得毁尸灭迹。” 卫青心中了然,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富民侯还有这种本事,既然明日就要下葬,咱们现在就和富民侯一起去看看吧。” 按照礼制,“死者不逾三日而殡,”真拖到明天,冯京用礼法做借口,恐怕就没有机会再查看尸体。 卫青喊来几名侍卫,交代一番后,带着在场官员直奔廨舍。 第730章 贴脸开大 廨舍外, 空旷的地面上摆放着两具尸体,身上用麻布覆盖。 “大将军,生死有别,咱们还是不要离得太近。” 冯京虽然心狠手辣,但接近这两具尸体的时候却觉得不舒服,不想再往前靠近。 不仅是他,其他官员也都不想靠近,田飞更是连目光都不愿看过去。 “就停在这吧,不要打扰富民侯。” 直觉告诉卫青,两名仓曹的死绝对另有蹊跷,冯京等人明显心虚,除了贪墨之外,恐怕还干过不少事情。 陆鸣走到两具尸体旁,提起鼻子闻了闻,天气炎热,已经能闻到淡淡的腐臭味, 这俩人死的算不上冤枉,要是他们不曾参与贪墨,冯京留他们俩背锅还来不及,怎么会杀人灭口, 以前拿了好处,现在送了性命,纵然冯京不杀他们,大汉律法也饶他们不得。 做了一会心理建设,陆鸣蹲下身,伸手掀起其中一人身上的麻布, 哪怕是在战场上砍过许多人,一刀两断的都有不少,各种血腥场面都已见过,但陆鸣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回想那些知识点,陆鸣从眼睛开始看起,嗯,死不瞑目,舌头没有吐出,再往下,双手打开没有紧握在一起, 拿根木棍把脖颈处的衣物往下一压,露出脖颈处的两道勒痕,其中一道只有痕迹却没有充血的迹象。 重新盖上麻布,陆鸣又看向另一具,依旧是一样的流程。 冯京等人紧张的看向场地中,只见陆鸣打开麻布后并没有做什么奇特的事情,只是简单看了看, 这能看出什么? “以前听说过富民侯有这般本事么?” 田飞摇摇头,“从未听说过,我也想不明白,什么人才会花费时间研究如此低贱的事情。” 他确实无法理解,富民侯的师门一向是各种知识和神奇物品的来源,神秘且高贵,怎么会有人,还是两个人愿意研究死尸。 哪怕大汉讲究事死如事生,社会上厚葬风气浓厚,但一般人都不愿与死尸打交道,验尸在狱吏之中都是不受欢迎的工作,一般都是草草了事, 即便后世王朝有了仵作,这份职业依然上不得台面。,属于三教九流当中的贱籍。 没有尊重,没有体面,又没有钱,哪个有本事有才华的人愿意从事这种职业,也导致验尸人的技术一直比较粗糙,经常出现疏漏。 写出《洗冤集录》的宋慈已经是南宋时期的人物,绝对是官员中的异类,不是异类也当不了法医学的鼻祖。 给第二具尸体盖上麻布,陆鸣起身丢掉木棍, “冯太守,两位仓曹是自缢而亡?” 难道真的被他看出了什么? 冯京心中一颤,却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据属下回报,他们赶到两位仓曹家中的时候,两人已经悬梁自尽,现场并没有打斗痕迹。” 陆鸣走到卫青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 “可以确定是伪装成自缢的他杀,怎么办?” 莽一个县令可以,有了初步证据就直接抓住他,再深挖后续证据, 莽一个太守的话,陆鸣觉得还是要三思而行,是当场挑明还是徐徐图之,眼下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冯京, 还是交给卫青来决断的好,假节钺在此,自己不好逾越。 卫青突然一笑,“你五千兵马就不讲道理,我可是假节钺,带着上万大军。” 你想干嘛? 陆鸣有些诧异,大将军你画风不对啊,这是你该做的事情么? “冯太守,两位仓曹乃是他杀,自缢而亡不过是他人伪造的假象。” 卫青大步走过去,他身材高大,居高临下的看向冯京,眼神中充满压迫力, “你说两位仓曹为何会被人杀害,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了么?” 不需要徐徐图之,不需要顾虑太多,卫青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哪怕心理素质一向很好,冯京此时也有些后背发凉, 直到现在,他才真切的感受到,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人物确实不一样,站在那就有一种尸山血海的气势。 “大将军说的什么,下官怎么听不懂,验尸是狱吏所为,他们说两位仓曹是自缢而亡,下官还曾派人查证过, 不知富民侯是凭借什么断定两人不是自杀。” 冯京有些慌乱,但还在努力辩解,想要把自己摘出去, 而且理由充足,又不是他验的尸,就算真的验错了也是狱吏的事情,他只是受人蒙蔽而已。 “那就把验尸的狱吏喊来,让他们和富民侯请教请教验尸的学问。” 卫青说完,似笑非笑的看向冯京, “狱吏不会恰好也自缢而亡了吧。” 真是贴脸开大,就差指着冯京的鼻子告诉他,老子不信任你了,陆鸣在一旁都替冯京尴尬。 “狱吏验尸不过是尽职尽责而已,若是因为水平有限而出现错误,也罪不至死,没道理会自尽的。” 不愧是纵横官场多年的老家伙,冯京即便听出了卫青的讥讽之意,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说着场面话。 很快,验尸的狱吏就被人带到众人面前。 “大将军,这是负责验尸的曹狱吏,城中若是出了命案,一向都是他来验尸。” 曹狱吏已经年过五十,两鬓斑白,没想到有机会见到当朝大将军,还有周围一众高官,紧张的双腿都在发抖。 “洛阳狱吏曹正拜见大将军,拜见各位上官。” 卫青点头以示回礼, “曹正,两位仓曹的尸体可是你来检验的,如何确定是自缢而亡?” “回大将军,据现场人员所说,两位仓曹死亡的地方并没有打斗痕迹,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外身体上并没有其他伤痕,因此确定是自缢而亡。” 卫青不懂得验尸,不知道陆鸣是怎么确定两人死于他杀,但他知道,陆鸣既然敢说出来,就代表他有绝对的把握, 狱吏在此,让陆鸣当场解释一番,也好让洛阳郡的官员心服口服。 “富民侯,现在众人都在,你来给曹狱吏讲讲,你是怎么看出两位仓曹死于他杀的。” 第731章 全都是巧合? 曹正听得有些迷糊, 让富民侯来讲,讲什么,讲怎么验尸?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嗯,一定是幻觉。 “曹狱吏,咱们先从死者的眼睛开始说吧。” 不是幻觉,富民侯真的在和我说验尸,曹正惊讶的嘴都合不拢,可以装下一个鸡蛋。 “曹狱吏……” 看出来对方很震惊,陆鸣不得不再次提醒,“咱们先从死者的眼睛开始说吧。” 曹正终于回过神,“好,看眼睛,看眼睛。” 重新掀开两具尸体上的麻布,陆鸣指着尸体的眼睛, “两具尸体的眼白部分如今都出现很多血点,而且死者脸色青紫肿胀,这是被勒死的显着特征,自缢而亡的人眼白部分也会出现出血点,但是很少会这么密集。” 曹正蹲下来揉了揉眼睛,两具尸体的眼白部分确实如同陆鸣所说,出血点很密集,几乎全部眼白部分都是血点,而且脸色青紫肿胀。 “富民侯,刚才大家听得清楚,你自己也说了,自缢而亡的人很少会出现这种情况,很少不等于不会, 要是凭借这个就断定二人死于他杀,是不是过于武断。” 田飞的注意力一直在陆鸣身上,不放过他说的每一个字,听到“很少”两个字的时候心中大喜, 这不就是破绽么,绝不能放过。 冯京等人也来了精神,“是啊富民侯,单独凭借这一点就断定二人死于他杀,实在是有些不妥。” “那么多人,偶尔有个死状异于他人的也实属正常。” …… 在场官员中,参与贪墨官粮的不止田飞一人,还有人和两位仓曹的死亡脱不开关系,此时发现机会,自然要全力配合, 冯京倒了他们也好不了,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卫青不知道开口的这些人里面谁是在就事论事,谁是在开脱罪行,但是他很清楚,陆鸣的依据不会只有这一点, 这些人高兴得早了点。 “当然,若是仅凭这一点自然无法断定,还有其他证据。” 看着陆鸣淡定的表情,冯京等人心中一紧,不知道尸体还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好硬着头皮听下去。 “此二人的手掌都是握紧状态,这往往是濒死时因痛苦挣扎所导致,一般来讲自缢而亡之人不会这么痛苦,他们的手掌是打开状态。” 田飞刚要说话,陆鸣立马打断, “当然,这个也不绝对,但是我们可以看这具尸体,” 陆鸣一指右侧这具,“他的手掌处有伤痕,明显是抓握绳子所导致,自缢而亡者通常不会有这类痕迹, 除非他们死前后悔了,想要抓住自己脖子上的绳子,把自己救下来。” “他就不能后悔么,” 田飞越听越心虚,不想再让陆鸣分析下去,找到机会就开始反驳, “能活着谁愿意死,临死前后悔也是可能的。” 陆鸣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一旁, “曹狱吏,你验尸这么多年,觉得田主簿说的有道理么?” 曹正极其为难,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头上的太阳那么大,阳光如此充足,此时却无法给他提供温暖。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却又不得不说,以他的经验来看,田飞说的确实有可能。 “呃…这个……这个还是有些道理的。” 说完他连忙躬身行礼, “富民侯,我家邻居的婆娘当初就上过吊,上去她就后悔了,手抓着绳子想把自己放下来,后来还是我们一起把她救下来的。 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富民侯可以派人去核实,那婆娘抓绳子的时候把自己的脖子都抓破了,她现在还活着。” 田飞立马上前几步,也顾不得避讳尸体,“富民侯,你听到了吧,这也是有可能的,他就可能是真的后悔不想死了。” 我滴妈,还有意外收获, 陆鸣差点笑出声,本来手掌的痕迹只是找一个佐证,你这是要给弄成实锤啊。 “来,田主簿离近点看,看看这位仓曹的脖子上有没有被抓破的痕迹,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人都被吊上了,那么慌乱的情况下, 这位仓曹是怎么精准的只抓住绳子却没有抓破自己的脖子,谁能解释一下。” 田飞再顾不得其他,快步走到仓曹的尸体旁,蹲下来仔细查看他的脖子, “没有……真的没有。” 站起身后,田飞双眼无神,“有没有可能……” 他自己都说不下去,怎么可能,人在那种状态下必然十分慌乱,不可能只抓住绳子而抓不到脖子。 暗叫一声不好,冯京硬着头皮上前,“富民侯,有没有可能他手掌上的伤痕是别的原因所导致的,比如他想试试绳子是否结实,非常用力的拉绳子导致的。” 说话时,他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曹正,一闪而过。 曹正一瞬间头皮发麻,刚才太守看他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似的。 自己只是个小小的狱吏,怎么就掺和到这种事情里来。 “冯太守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么?” 陆鸣冷冷的看着他,“当然,这个也算有那么一点可能,但是巧合是不是太多了,从眼睛到手掌,全都是巧合?” 冯京看看地上的尸体,“确实有些可疑,富民侯既然懂得此道,可以再检查一番,不过若是没有切实的证据,不小心冤枉了别人可就不好了。” 哪怕连续发现两处可疑之处,但只要有别的解释,无法坐实他杀,冯京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是太守,不是周风那样的县令,轻易动不得。 “是啊,这两处疑点还有可能冤枉别人,所以我们继续找下一处问题。” 陆鸣低头想要推一下眼镜,却发现自己鼻梁上是空的,仪式不完美,缺少心机之蛙摸肚子,略显遗憾。 “我再确认一遍,当时太守的属下发现两位仓曹自缢,把他们的尸体放下来后,除了曹狱吏之外就没有人动过吧。” 冯京和田飞确认了眼神,坚定的点头, “对,发现两人畏罪自缢后,因为事关重大没有人再碰过他们的尸体,除了曹狱吏。” 田飞心中冷笑,就是有别人动过我也要说没有,不然被你趁机赖上怎么办,想骗我,门都没有。 “曹狱吏,你有没有给尸体增加过别的伤痕?” 曹正连连摇头,“怎么可能,绝对没有。” “那就好。” 陆鸣手指尸体的脖颈处,“最有力的证据就在他们的脖子上。” 第732章 经常砍人的朋友都知道 众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但是谁也看不清两具尸体的脖子上有什么特别之处。 “曹狱吏,每具尸体的脖子上都有两处勒痕,你注意到其中有什么不同么?” 曹正蹲下身,又仔细的看了看,语气不大确定, “颜色不一样?” 陆鸣点头,迈步来到众人身前, “经常砍人的朋友都知道,砍活人和砍死人所造成的伤口是不一样的,在场有多少人是砍过人的,咱们可以交流一下。” 冯京的脸都黑了,什么叫经常砍人的朋友,谁没事会去砍人啊,我们可没有这种爱好。 “我经常砍人,活人和死人的伤口确实不一样。” 论砍人,卫青绝对权威, 从建章卫到大将军,卫青的升迁路也是砍人路,亲手砍的,看别人砍的,加起来早已上万,各种方式,各种姿态,经验极为丰富。 “生前的伤口边缘会收缩外翻,死后造成的伤口则不会,出血情况也不同,生前造成的伤口出血多,伤口周围都可能被血染红,死后的则不会。” 卫青语气平淡,似乎在介绍什么无关轻重的小事, “出征之时,有人曾经砍过匈奴人的尸首,我亲自观察过,伤口确实不同。” 你也是个狠人啊,这都要观察, 冯京咽了咽口水,你们上过战场的人确实与众不同,砍人这种事都说的轻描淡写的。 “富民侯,两位仓曹可不是被人砍死的,情况并不相同,不可同日而语。” 陆鸣叹口气,失望的摇摇头, “你啊,就是不懂得伤口出血的基本原理。” “人在活着的时候,血会在全身不断地流动,死后的血则是一潭死水,在不同的状态下出现损伤,伤口的反应自然不同, 不管是勒痕还是刀伤都会因此而不同。” 讲述了一番基本原理,陆鸣手指着两具尸体的脖子, “每具尸体的脖颈处都有两道伤痕,一道伤痕有充血痕迹,因为这时候人还活着,体内的血还在流动,会在受力的时候渗透到伤口中, 为什么第二道伤痕没有充血,因为他们死后被人伪造自缢身亡的假象,尸体被挂在绳子上,这时候人已经死亡,血液不再流动,形成的痕迹自然不会充血。 就像是砍掉一个活人的头,血迹会喷射出很多很远,反之则出血量很少,这是一个道理。” 冯京人都麻了,这是正常人会研究的东西么? 一个好好的隐世学派,研究这个做什么,是不是吃饱了撑得,还偏偏被自己遇上了,有没有天理。 在场其他人已经进入茫然状态,富民侯在说什么,好有道理的样子,什么流动不流动,渗透不渗透, 每个字都认识,拼到一起却成了高攀不起的样子。 “生前和死后的血液状态不一样,因此会造成外在的诸多差异,为了验证这个理论的正确性,我们可以用这个理论预测一个目前观察不到的情况。” 观察不到,预测? 冯京感觉自己的头都要裂开了,还有什么问题你一起说出来吧,不要一刀刀的割肉,很残忍啊。 “我刚才所说的东西,都是两具尸体暴露在外面的躯体所呈现出来的,而两具尸体被衣服挡住的部分还有特殊之处,我可以根据刚才的理论进行预测, 要是我预测对了,诸位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人都不傻,陆鸣已经找出这么多疑点,要是再成功预测出两具尸体上的特殊之处,谁还能质疑他的说法, 他说那些痕迹不正常就是不正常,他说两人是死于他杀那就一定是死于他杀,没有人能再反驳。 很多官员的视线都放到冯京身上,等着看他的反应,场面显得有些诡异, 卫青也静静的看着他,事已至此,容不得他不同意。 “那…那就验验看吧,两名仓曹之死事关重大,如果真是死于他杀,一定要抓到真凶才行。 不过若是富民侯预测错了呢,是不是意味着富民侯所说的理论有所缺陷,刚才查看出来的问题也做不得数?” 冯京此时有苦说不出,大将军已经明显在怀疑他,富民侯又说了一堆对他不利的东西,此时已是骑虎难下, 只能期待陆鸣的理论预测失误,否则自己身上的嫌疑怎么也洗刷不掉。 “预测之前,我们先解释一下什么叫尸斑,人在死亡之后,身体的皮肤上会出现一块块暗红色或者紫红色的斑块。” “曹狱吏,这个你应该没少见过吧。” 曹正连忙点头,“见过,只是叫法和富民侯所说有些不同。” “我预测的就是两具尸体上尸斑的位置,根据我师门的理论,真正自缢而亡的人,尸斑出现在双腿和手臂位置, 若是悬挂时间过长,甚至会出现在双手和双脚上,位置很稳定,即便挪动尸体也很难改变尸斑位置 而被勒死的人则会出现在后背和屁股上,一看便知。” 不多时,两名仓曹赤条条的出现在众人眼前,曹正被派去检查尸斑位置。 上下前后都仔细查看一遍后,曹正看向陆鸣的眼神仿佛是在看鬼神一般, “真的…真的和富民侯预测的一样。” 周围官员一片默然,现在,胜负已分。 “冯太守要不要再派人查看一番?” 卫青嘴角翘起,心中已经在琢磨怎么处置冯京, 此人在河南郡为官多年,党羽必然不少,贸然抓捕的话很可能闹出乱子,必须要想点办法才行。 冯京明知曹正不可能说假话,却还是另外派人重新查看一遍,最后自己都忍不住上前亲自查看, 亲眼看过后,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富民侯师门的学问果然精湛,本官佩服。” 重新给尸体穿上衣物,两名仓曹被送了回去,曹正走得时候频频回头看向陆鸣,目光中的崇敬极为明显。 “现在可以断定,两名仓曹死于他杀,你们谁要是知道线索的话,随时可以向本将军报告,” 卫青环视现场众人,话语间的意思极为明显。 第733章 来的真快 “洛阳城中发生残杀官吏的恶性事件,本将军对城内的治安状况深表担忧,为了保证各位的安全,本将军会派遣兵马对你们进行保护, 一直到抓到凶手为止,绝不让各位受凶徒所害。” 卫青话音落地,冯京的脸皮都在抽搐,你还要不要再明显一点, 这是保护么,分明就是监视好不好。 让谁避免被凶徒所害,你这是在赤裸裸的告诉其他官员,有情况尽管检举,你会给他们撑腰。 在场的其他官员表情各异,不知心中做着什么打算,气氛莫名的诡异。 回到大营。 “大将军,冯京不会狗急跳墙吧。” 自己是直接抓人,卫青是直接监视,摆明了让别人来检举,手段有所不同,但都算得上贴脸开大。 冯京只要不傻,就能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其他人为了戴罪立功,检举他是最好的选择。 除非他真的清廉,否则这次在劫难逃。 “别说他是狗,就是一头猛虎他也跳不了墙。” 卫青的表情依旧很平淡,“我带着上万大军,如今又控制了洛阳城门,还有你配合, 冯京就算带动所有洛阳官员和郡兵一起发动叛乱,两天之内不扫平他们,都算咱们两个以前的仗白打了。” 没有瞧不起洛阳郡当地兵马的意思,但是现在长安精锐的战斗力远超各郡兵马, 两者之间的差距不仅在于将士本身,更是武器装备和训练强度上的差距。 不客气的说,有没有陆鸣配合,卫青都能打的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大将军,你什么时候控制了洛阳城门?” “你说要验尸的时候,我就派人过去了。” 呃… “大将军,你就不怕我验不出来问题么?” 卫青微微一笑,打趣道:“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对付周风的么,五千兵马讲什么法度。” 完了,这句话过不去了,当初就是为了装一装,不会成为自己的标签吧。 陆鸣都能想象得到,霍去病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换做是他,恐怕会来上一句,我有八百人,和你讲什么法度。 “在他的治下,灾情如此严重,粮仓还被烧毁,就算不是他的原因,他也难辞其咎。 有没有证据能证明他贪墨,他的下场都好不了。” 卫青非常了解刘彻,有谁敢在他极为重视的事情上拖后腿,他绝不会轻饶。 “更何况两位仓曹一死,冯京简直就是不打自招, 大军镇压下,咱们慢慢搜寻证据即可,洛阳的其他官员不会为冯京陪葬的。 他们就是想为冯京死扛到底,也要考虑冯京会不会信任他们,仓曹已死,下一个又会轮到谁呢?” 不愧是大将军,在官场上用上兵法了,一手离间计用的真溜。 大张旗鼓的告诉洛阳官员可以检举线索, 冯京必然会害怕有人出卖他,否则他就不会灭口两位仓曹, 有两位仓曹的例子在,其他有牵扯的官员也会担心自己被灭口, 互相之间完全失去信任,其他官员甚至会抢着当第一个检举冯京的人来获取最大的好处。 本就是一群为了利益而聚在一起的蛀虫,哪有牺牲自己的觉悟和勇气, 巨大压力下,树倒猢狲散才是常态。 “大将军,河南郡都尉陈齐求见。” 陆鸣和卫青相视一笑,来的真快。 …… 太守府。 冯京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 身下的椅子还是从长安流传出来的,据说是富民侯师门特有的东西,坐起来挺舒服的。 忽然,冯京猛地站起身,抽出一旁的长剑回身狠狠地劈砍在椅子上。 上好的楠木制作的椅子非常结实,一剑下去没能砍断,反而把长剑卡在坚硬的木头中拔不出来。 冯京用力向回一拉,长剑连同椅子一起被拉了回来。 “混账东西。” 气急败坏下,冯京一脚踢过去,椅子被踢到一边,空气中隐约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哎呦…” 铛啷啷长剑落地,冯京疼的单腿直蹦,双手想要抱住受伤的右脚,却又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田飞一进来就看到太守抱着脚坐在地上,椅子倒在一旁,一把剑在另一边,场面十分让人费解。 “太守……” 冯京抱着脚的手立刻松开,咬着牙站起身, “什么事?” 声音有些颤抖,经常逞强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痛苦。 田飞努力控制住自己好奇的目光, “城中的几家大户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可以站出来声援太守。” 冯京并不是毫无准备, 有些人和他关系极为密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倒台了,他们也好不了。 “好,啊……” 一高兴,他忘了右脚有伤,受伤的大脚趾上踩在地上,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 过了一会,冯京的脸色才缓和下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就让他们过来,不能再等下去了。” 另一边,卫青的大营。 “大将军,冯京这些年没少和商人们来往,他们的关系非常密切,如果平准仓中的粮食真的被他们偷了出去, 那些粮商的非常大嫌疑,没有他们冯京无法处理那么多粮食。” 都尉陈齐一股脑把自己所有的怀疑和线索都说了出来, 他没有参与过冯京的贪墨,自认为还算清正廉洁,以往碍于身份和职位无法对冯京的所作所为进行干涉, 此时他看到了机会,在所有官员中第一个站出来。 “多谢陈都尉,让本将军知道河南郡的情况还不算太坏,还有陈都尉这样的忠直之人。” 卫青面露欣慰,他相信陈齐的说辞很多都是真的,至少他没有和冯京等人狼狈为奸,河南郡上下还不是铁板一块, 众多官员中还有一些未曾依附冯京的人。 “不敢当大将军夸赞,下官只是略尽职责而已,不忍看河南郡万千受灾百姓无粮可吃。” 陈齐拱手施礼, “和大将军与富民侯比起来,下官做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大将军的威名下官早有耳闻,恨不能追随大将军征战沙场, 富民侯的文武双全下官也是非常向往,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还是个端水高手,谁都不冷落,陆鸣也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流, “陈都尉,和冯太守交好的城中大户都有哪些,他们若是想要聚众闹事的话,能聚集起多少人?” 第734章 别让他们躲在百姓身后 太守府外, 聚集在一起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有人走来走去,不断地和旁边人说着什么。 冯京一瘸一拐的来到太守府门前, “你们在这做什么?”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阵阵高呼,“冯太守是好官,我们要保护冯太守,不能让太守被奸人所害。” 门前至少有上千人,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之中,呼喊声越来越大。 被派来看管冯京的士兵立刻贴近冯京,怕他趁乱逃跑,却不料他只是哈哈一笑, “你们是在怕我跑么?本官为何要跑,凭什么要跑,你们看看洛阳的民意,百姓们如此支持我,足以证明我深得民心。” 冯京得意至极,看着眼前的人群,听着他们愈发激烈的呼喊声,有人喊得嗓子都已经破音却仍在继续。 “你们听听,这就是民意啊。” 士兵中忽然有人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民意,你做过问卷调查么?” 冯京面露不屑,“你在说什么,你个小小兵卒也敢说民意? 士兵毫无惧色,“洛阳城少说也有十万人,眼前这些不过一千多人,不过才百分之一的人出来发声,他们能代表什么, 用富民侯的话来说,样本数量太少,得出来的结果偏差很大,无法当做准确依据,更无法体现真实民意。” 富民侯,又是富民侯,连这些士卒都能随口说出如此有见解的话,富民侯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问卷调查是什么,样本数量又是什么,怎么都是他听不懂的东西。 城外大营, “陈都尉,还请你控制好洛阳的郡兵,不要被冯京蛊惑而犯下大错,至于那几家大户,他们要是愿意跟着闹事就随他们去吧,但是不能让他们家族的核心人物躲在后面, 他们要是不一起跟着来,还请陈都尉把他们都请来,到时候好给洛阳百姓们一个交代。” 陈齐只觉得后背发凉,大将军说话时明明和声细语的,他却似乎看到了遍地尸骨,看来那几家大户也成了被清除的目标,大将军在等着他们送上门。 陈齐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名官员,各种消息和线索都被爆了出来。 “摊牌吧,追回粮食还要一些时间,不能再和他耗下去。” 卫青立刻安排人准备进入洛阳城中,彻底拿下冯京, 陆鸣也穿上明光铠,拿着自己的长刀,准备镇压一切意外。 两人带兵前行,城门处早已被卫青安排的人所控制,一路上毫无阻碍,顺利到达。 此时的太守府门前,聚集的人群已达两千多人,喊声比之前更加响亮, 离着很远,陆鸣就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就像是被花钱雇来的粉丝一样,面对自家哥哥用尽全身力气的呼喊。 “冯太守是好官,我们不能看着他被人诬陷,我们要为太守讨回公道。” 冯京装模作样的维持着秩序, “多谢乡亲们的好意,我相信朝廷会给我一个公道,杀害两位仓曹的凶徒也一定会被抓到。” 冯京说完一抬头,目光正对上远处而来的卫青和陆鸣,淡定中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陆鸣扬起手中的长刀,反射的阳光恰好照在冯京脸上,刺眼的光芒让他立刻转头闪躲。 两边人马在街上相遇,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冯太守,这是什么情况?” 卫青高声喝问,“城中百姓无故聚集,莫非是有人想趁机生事?” 见到整齐而来的大汉精锐,几家大户组织起来的百姓们气势上顿时就弱了几分,人群中有几人来回走动,喊一声“我们要保护冯太守”之后迅速转移地方, 其他百姓被带动着跟着一起喊,气势又开始上扬。 冯京来到人群前方, “大将军,洛阳百姓听闻两位仓曹死于他杀,又见到太守府被大量士兵包围,还以为下官遭遇不测,因此才前来声援, 冯某为官多年,没想到如此受百姓爱戴,请大将军放心,百姓们只是有所误会,绝不是在趁机生事。” 他说的话,卫青一个字都不信。 “既然冯太守如此受百姓爱戴,那咱们就多去见一见洛阳百姓吧。” 另一边,城中几家大户的家主正聚在一起, “难道咱们要跟着一起死扛到底么?” 终究不是一条心,有人想要临阵退缩,卫青的名号加上上万大军的威慑,对他们来讲压力很大。 “咱们还有退路么,平准仓的粮食都拿了,太守被抓的话,你以为他不会把我们供述出去么,到时候也是难逃一死, 还不如拼死一搏,让大将军有所忌惮,等冯太守清除掉所有证据后,朝廷也轻易动他不得,那时候咱们才是安全的。 何况咱们又没做什么,全都是无知百姓们自己主动去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另外几家的家主无奈点头,眼下确实已经没有退路。 “谁说你们没做什么。” 正堂外忽然传来说话声,陈齐带着士兵大步走来。 几人被吓了一跳,“陈都尉,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齐一挥手,身后的士兵迅速将几人包围在一起, “你们都在一起,省了我的麻烦,大将军请你们走一趟,别躲在百姓身后搅风搅雨。” 此时的洛阳城菜市口, “周风,你竟然背叛我!” 冯京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背刺自己的竟然是自己亲手提拔的荥阳县令周风。 “冯京,你大胆,” 周风此时已别无选择,“我乃朝廷命官,不是你的家臣,何来背叛你一说,我本该忠于陛下,却不想被你蛊惑,铸下大错,对不起陛下,对不起荥阳百姓。 如今我幡然悔悟,哪怕被国法处置,也要当众揭穿你的真面目。” 从怀中拿出两人往来的密信,“你没想到吧,这些信我都留着呢,我现在就读出来,让洛阳百姓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冯京脸色一变,田飞告诉他这些信都已经被烧毁,难道田飞也背叛了他? 听着听着,冯京发现信里的内容不对劲,我没写过这些东西啊, 他猛地的瞪大双眼,想到一个可能,“你们…你们编造证据!” 第735章 气晕你 冯京怎么也没想到, 大庭广众之下,周风竟然会伪造证据。 他说的那些事情,自己确实做过,但是其中很多内容并没有写在信中, 他手中所谓的信件是假的。 “诬陷,这是诬陷…” 冯京拼尽全力的大喊,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聚集而来的百姓此时已经成了吃瓜群众,互相转告着听到的内容。 周风在菜市口的高台上宣读信件,前排的百姓听到后再转述给后面的百姓, 一层层转述下去,早已偏离原本的样子。 贪墨粮食的数量转述到最外层的百姓耳朵之中时,二十万石已经变成了两百多万石。 冯京的某个族人抢男霸女,强夺有夫之妇,传到后来变成了冯家的所有人都抢男霸女, 上到八十下到八岁全都不放过, 就连冯家的女人也被传成生性放荡,豢养面首无数。 人群中,几家大户派来的人刚开始还想努力纠正这些谣言,可惜没起到什么作用, 谣言太炸裂,百姓们没兴趣听所谓的真相。 没过多久,这些人被悄无声息的从人群中带走, 再没有人影响百姓们吃瓜。 “冯京狗官,还我的粮食。” 人群中,忽然有人振臂高呼,第一声响起来,不断有人跟着高喊起来, “铲除冯家,还我们公道。” “冯家抢男霸女,请大将军主持公道。” “打倒奸商,还洛阳朗朗乾坤。” 风向转变之快,让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冯京面如死灰。 本想用民意让卫青不敢对自己轻易下手,好为清除证据,转移钱财拖延时间, 没想到大将军的手段如此腹黑,直接扭转民意,让他搬石砸脚。 高台后方,卫青和陆鸣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操纵民意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他一身的黑料还敢用这种办法,真以为咱们无法应对么?” 塌房的人,陆鸣见过很多,但是塌的像冯京这么快的,陆鸣还是第一次见。 卫青笑了笑,“他怎么会想到你这么不讲规矩,把其他官员检举的内容都写到他和周风的信件中, 更想不到这些事情在百姓口中越传越离谱,他聚集百姓生事,反倒给咱们帮了大忙。” 此时的高台上,周风已经念完所有内容, “本官身为荥阳县令,却和冯京狼狈为奸,愧对陛下,愧对百姓,无颜面对天下人, 如今能当众揭发冯京的真面目,本官心愿已了,唯有一死才能洗刷满身罪孽。” 周风突然上前两步,从侍卫腰间拔出宝剑横于身前, “冯京,我先走一步,去和那些被咱们害死的百姓道歉,我们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周风手中的长剑贴在脖颈上,扭头看向一旁, 见陆鸣微微点头,他心中长叹一声,右手发力一抹, 冰凉的剑刃划过,眼中飞速闪过一生中的种种画面,最终定格成一片黑暗。 当啷啷,长剑掉落在地,周风向后一倒,鲜血洒落半空。 冯京满眼绝望,周风一死,他绝无活下去的可能, 从上到下,没有人会允许他活下去。 “来人,把他们带上去。” 陆鸣一声令下,十几人被押送到高台上。 “就是这些人躲藏在人群之中,带着你们高喊冯太守是好官, 他们都是城中几家大户的奴仆,那些大户勾结冯太守,贪墨你们的粮食, 他们平时欺压你们,现在还要欺骗你们, 你们能答应么?” 台下的百姓一片沸腾, “不能,他们也要死。” “周县令都自尽了,他们怎么还活着,他们更该死。” 愤怒的呼声越来越响亮,震动整座洛阳城。 有人要动手殴打冯京,吓得他连忙逃跑, 有侍卫阻拦,他无法逃向别处,被逼着爬上高台。 爬上来后,他刚松一口气,一抬眼就看到周风双眼未曾闭合,正直直的看着他。 “啊…” 冯京被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止不住的发抖。 “我们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这句话不断闪过,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看他那害怕的样子,陆鸣暗自呸了一口,你要是从头到尾强硬到底,我还能高看你一眼,评价一句枭雄末路,给你基本的尊重。 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身上那点狠劲都用到软柿子身上去了,那就别怪我痛打落水狗, 不讽刺的你血压飙升,都算我白长这张嘴。 “这不是叱咤风云的好官冯太守么,如今怎么落得这步田地啦。” 陆鸣一阵阴阳怪气,“苍天有眼呀,这些年你干过的那些事,现在要算一算了。” “你是怎么说服周风的?” 冯京到现在都想不清楚,陆鸣究竟用怎样的条件和周风进行交换,才能让他不惜公开爆出自身做过的坏事, 为了让自己没有翻身的机会,甚至当场自刎。 “也没做什么,就是用他三族的未来仕途做威胁。” 听完陆鸣的黑名单制度,冯京的嘴唇都在颤抖,过了好一会才吐出几个字, “你…你卑鄙。” “谢谢夸奖。” “我在说你卑鄙啊,不是大丈夫所为。” 陆鸣点点头,“我听清楚了,谢谢你的夸奖,你们这类人的辱骂足以证明这个办法有多么的优秀。” 能被腐败分子痛骂的制度,足以证明其杀伤力有多强。 “你觉得这个制度能推行到全天下么?” 冯京一声冷笑,“天下如同我这样的人数不胜数,全都祸及三族的话,以后的天下还有多少人能当官,没人当官怎么给陛下治理天下。”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大不了这个制度只用到你的三族身上。” 陆鸣当然知道他说的问题,但那又怎样,别人怎么样暂时管不着,先把冯京气出高血压。 冯京红温了,他的脸和脖子都变得通红,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知道么,百姓中带头高喊你是个狗官的人都是我派出去的。” “你……” 冯京再也坚持不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昏倒在地。 “来人,把煽动百姓聚众生事的那些人带上来。” 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 “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第736章 抄家 高台上,几家大户的家主狼狈不已, 养尊处优的他们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但冯京都倒了,他们又能怎样。 “陈都尉,去抄家吧,把平准仓的粮食都运回来,他们要是能说清贪墨多少粮食,就按照双倍的数量运回来, 要是说不清,那就把他们所有的粮食都运回来,不够就用他们的其他家产来补,其他的留着给廷尉府查办。” 卫青来到高台上,一番话说的那几人浑身冰凉。 “大将军不可啊,我们也是受冯京胁迫,我们愿意全力配合朝廷赈灾,还请大将军高抬贵手。” 冯京此时已经悠悠醒来,看着那些家主恨不得要跪舔卫青的鞋底,不屑地一笑, “你们还看不出来么,大将军就是奔着你们的家产来的,也是奔着我的命来的,现在求饶还有什么用。” 咦,晕倒之后变得硬气了, 不对,是明知道必死无疑后破罐破摔了。 要是给他点希望,或者让他心存幻想,说不定他比那几位家主表现的更加卖力。 “还有,冯太守的家也要查抄,看看有多少不义之财在里面。” 冯京气得直接站起身, “大将军,我是河南郡太守,两千石级别的重要官员,未经陛下允许,你怎么能如此对我。” 抄家抄到自己身上,冯京受不了这个。 “你看你,我记得你来迎接我的时候,还让我来定夺呢,怎么现在又不同意了呢?” 卫青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大将军,我说的是请你定夺救灾之事,不是其他。” “抄你的家,同样事关救灾。” 卫青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陛下赐本将军假节钺,代陛下主持治河与救灾事务,两千石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抄你的家,无需另外请示。” 卫青没再理会他,给你走点程序,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一众罪臣和奸商,在高台上被当众宣读罪状,卫青当众命人斩杀其中一部分,以冯京为首的一批人留待朝廷追究。 台下的百姓兴奋地阵阵高呼,其中一部分全然忘记了自己此前还在高呼冯京是好官。 再没有任何力量阻碍,洛阳的这场大戏就这样落下帷幕。 一连十几天,城中的抄家就没停过,一车车的粮食和财物从冯京等人家中被运送出来,城中的百姓看得眼睛都直了。 “果然是狗官啊,家中竟然有这么多钱粮。” “那些奸商家中的钱粮食更多,不愧是官商勾结,钱都被他们赚走了。” “大将军做得好,这些人就得抄家,” 看着一车车的钱粮,洛阳百姓心中的怒气直线上升。 “侯爷,这些人的家底真厚,马车都不够用了。” 赵破奴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洛阳富商真的名不虚传,一个比一个有钱。 “等等,” 陆鸣发现不对劲,“大将军不是让先运他们的粮么,粮食不够才用其他家产来补,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家底厚。” 你小子不会是要趁机贪污吧,陆鸣被吓了一跳,怕这位得力帮手被腐化掉。 “侯爷你不知道,他们的粮食真不够啊,很多粮食都被他们运到受灾地区卖高价去了,气得大将军直接下令抄家。” 陆鸣这几天不在,确实不太清楚城中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小子经受不住诱惑,腐败了呢。” 赵破奴一撇嘴,“侯爷不要小瞧人,凭咱的战功,赏赐和爵位都少不了,何必像他们一样遭人唾弃。” “哟,文化水平有提升啊,都学会唾弃这个词了。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盯着人家的女眷看,看得眼睛都直了呢?” 赵破奴老脸一红,有些扭捏,“我就看看,可没干抢男霸女的事情。” “走,带我去看看,什么样的女人把你迷成这样。” 几家的女眷被单独关押在一起,有专人看管,卫青志军严明,将士们干不出恶劣的事情来。 “侯爷,水患解决了?” 赵破奴很好奇,不知道陆鸣这次有没有跳进水里,用身体保护大堤。 前些天,荥阳传来紧急情况,水位上涨导致之前的决口处岌岌可危,陆鸣立刻带人回去支援。 “你什么眼神,以为我又跳进去了是么?” 陆鸣这次也算吉人自有天相,他带人赶回去的时候,水位就开始下降,有惊无险的保住了大堤, 从灾民中征召部分壮劳力,以粮食为酬劳,雇佣他们加固大堤, 上万人一起干活,效率快的吓人,荥阳的大堤被加固的前所未有的牢固。 完成后,陆鸣又马不停蹄的赶回洛阳。 “荥阳不过是虚惊一场,用不着我跳水里,其他地方才是危险之处,也不知还有几处要决口, 说到底,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一路来到关押女眷的地方,冯府。 “把人家太守府邸用来专门关押女眷,也算物尽其用。” 和看守的士兵打过招呼,陆鸣两人走进府内, “你看上的那姑娘是谁家的?” 赵破奴有些不好意思,“这我哪知道,我就知道她长得挺好看的。” “知道人家的名字么,姑娘打扮还是妇人打扮?” 姑娘打扮还好说,妇人打扮就成了曹贼的最爱了。 “这我哪知道,我就知道他长得挺好看的。” 陆鸣一脚踹过去,你个没出息的,就知道人家好看,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来人,把里面的女眷都请出来,五十…四十岁以上和十四岁以下的不用出来。” 赵破奴脸一垮,“侯爷,要不改成三十岁以上的不用出来吧。” “闭嘴,我都说完了。” 不一会,各家的女眷陆陆续续来到庭院中,各自聚在一起,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恐的看着眼前两个陌生的男人, 有人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你们落得如今的下场没有无辜的,跟着一起享受荣华富贵,就要跟着一起吃苦受罪,没有无辜者。” 陆鸣说的很不客气, “你们会有什么下场,你们自己也有所预料,我可以给你们另外一个机会。” 第737章 你羞涩个鬼 “已婚配的可以选择和离,不合离的绝不勉强,我可以成全你的忠贞不渝, 至于未婚配的,我手下不缺少单身汉,你们可以选择嫁给他们或者当个小妾,同样是全凭自愿。” 按照大汉律法,这些人家的女眷要么为奴为婢,要么被流放边疆, 除此外几乎没有别的可能。 相对于这两种下场,陆鸣给的机会已然非常不错。 至于她们选择再嫁会不会有心理负担,自己手下的单身汉们会怎么选择,那就不是陆鸣的考虑范围了, 汉景帝的皇后都是再嫁的,她们又算什么。 “年纪合适的都在这呢,你去看看那姑娘在不在。” 赵破奴嗖的一下窜出去,几步就来到一位年轻姑娘的身旁, 站在人家身旁却不说话,低着头闷声不语,像个闷葫芦。 战场上勇猛非常的悍将此时却成了软脚虾,双手搓来搓去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鸣抬眼看去,姑娘梳着未婚女性的垂髫发型,小家碧玉的样子,模样很不错 但没有赵破奴形容的那么好看,看来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小子一见钟情了。 姑娘脸色有些发白,估计是被吓得,陆鸣也能理解, 对她来说,这些天不亚于天崩地裂,好好的大户人家的子女转眼间成了阶下囚, 面对可能的悲惨命运本就惊恐无助,如今又要面对一个虎背熊腰的军中大汉, 吓得她泪眼婆娑,怯怯的模样更加惹人怜爱。 “姑娘放心,你若不愿意理会这个男人,我就把他赶走,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你可以再选择其他人,也可以谁都不选。” 陆鸣走过来,温声细语的解释, 这姑娘看起来确实可怜巴巴的,没有必要,陆鸣也不愿意恶语相向。 但可怜不等于无辜,作恶者的家人跟着享受好处的时候,就要做好被恶行牵连的准备, 被他们坑害的百姓又何尝不无辜呢。 赵破奴紧张的看着姑娘,他清楚陆鸣说得出做得到,万一姑娘真的拒绝自己,那就再无半点机会。 “我叫赵破奴,现任军中司马,曾跟随冠军侯和富民侯征讨匈奴和南越……” 危机当前,赵破奴不再沉默,就差要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介绍一遍了。 一旁有个年长一些的妇人,悄悄在姑娘耳旁说着什么, 姑娘的脸逐渐变红,羞答答的看了赵破奴一眼。 从冯府出来,一直到回大营,赵破奴嘴里不停的哼哼着莫名的曲调, “侯爷,回长安我就成亲,到时候要来喝喜酒啊。” 你小子不会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吧,没出息的样子。 “你以后是有机会封侯的,确定要娶她?” 历史上,赵破奴凭借战功是封过侯的,如今的功劳不说比历史上更大,但绝不会无法封侯。 一旦封侯,他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娶一个罪臣之女当正妻,有些门不当户不对, 不提醒一下,陆鸣心里不安。 “两位侯爷娶的不也都不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么,我要和两位侯爷一样。” 赵破奴明白陆鸣的意思,但是他没兴趣和高门大户结亲。 “我不是大户人家出身,没那么多规矩,也不想看人家脸色,这姑娘就不错。省去很多麻烦。” 陆鸣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娶了大户人家的女子,以后的牵扯势必会很多, 既可能是助力,也可能是麻烦。 自己都这么强了,没必要通过联姻扩大势力。 “你想清楚就好。” 赵破奴嘿嘿一笑,“我当然想清楚了,娶了她,我就是家里的天,说一不二,多自在。 大户人家的女人也不是不好,就是顾忌多, 就像大将军,娶了阳信公主,陛下的姐姐啊,也不知道他们家究竟谁说了算,但肯定没有我以后自在。” 陆鸣刚要说话,忽然感觉有人走近后停了下来,正在不远处听着自己二人对话。 敏锐的感知能力多次帮助自己在战场上斩杀敌人,陆鸣非常相信自己的感知, 来人大概率就是卫青。 “谁说了算能怎样,那不重要,感情好互相尊重才重要, 大将军和长公主的感情可是非常好,琴瑟和鸣。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没规没矩,脑子里都是自在么?” 说话时,陆鸣快速眨眨眼,赵破奴啊,你可千万别作死。 “大将军我是没法比,出身比我都低,却能走到今天,又把原来的女主人变成了自己的女人,简直就是我辈楷模,” 赵破奴摇摇头,一副感慨的模样, “这辈子我都追不上大将军,还是按我自己的方式活着吧。” 陆鸣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将军威信深重,这小子没乱说话。 “咳…” 不远处传来一声咳嗽, “我听人说你们去了冯府,有人对里面的女眷有想法?” “拜见大将军。” 赵破奴此时才反应过来,侯爷刚才眨眼是有缘故的, 嗯,我刚才没乱说话,只是说了大将军把曾经的女主人… 好像有些不太好,大将军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赵破奴偷偷打量一眼,见卫青脸色正常,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他看上一姑娘,到那一看还是个未出阁的,人家也愿意。” 不是,你羞涩个鬼啊, 陆鸣一脚踹过去,“少给我来那个死出,眼睛都快长人家姑娘身上了,现在知道害臊啦?” 赵破奴也不躲,只是在那傻笑。 “我会在给陛下的折子里说一下这件事。” 原本要发配边疆或者成为奴婢的一群人,被陆鸣另外安排出处,程序上还是要和刘彻报备一下, 卫青直接把这事揽了下来。 “多谢大将军。” 赵破奴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彻底稳了。 …… 长安城, “据儿,过来看看,你老师又搞出点新东西。” 黑名单,还真有点意思。 刘据双手接过奏折,仔细看了一会后,小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父皇,这些贪官污吏的胆子实在太大了,舅舅和老师一起过去,他们都不收手,平时还不知道要嚣张到什么地步。 黑名单制度,我觉得非常好。” 第738章 拿你出气 “你看后面。” 黑名单波及三族,陆鸣自己都觉得波及范围太广,又提出最好能根据罪名和严重程度进行区分, 波及范围不能固定,而是有裁量空间,留下些余地。 “父皇,为什么不统一规定为波及三族呢?” 刘据有些不理解,“让大家都知道贪官污吏的下场,哪怕他们只贪一石米也要波及三族以后不能做官, 天下还有人敢贪墨吗?” 刘彻微微一笑,他的据儿还是有些天真, “你真的觉得这么做就能让天下再无人敢贪墨吗?” 刘彻继位这么多年,早已见识过无数官员, 权力在手的时候,他们的野心会越来越膨胀,不管朝廷有什么制度,他们都不会放在眼里, 哪怕明知道没有好下场,也挡不住他们肆意妄为的心。 刀不架在脖子上,他们是不会收手的,即便被刀架在脖子上,他们往往也不会真的悔悟,只是后悔自己怎么不再小心点, 要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绝不会被人抓到。 人心不足,什么制度都拦不住。 “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是周风,你老师拿三族的未来前途威胁他就能奏效,有的人除了自己谁都不在乎, 别说是三族,就是诛他十族,他都不会在意。” 刘据小脸一垮,“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 “你这是从你老师那里听来的?” 这么奇怪的语句,除了陆鸣,几乎没有人说的出来。 “嗯,听老师说过。” “等你老师回来后,你去请教一下如何惩治贪腐的事情。” …… 大汉皇家报社。 “苏主编,这是陛下命人送来的奏报,要刊登在下一期的报纸上。” “好,我这就看。” 苏武接过奏报仔细看了起来,陛下很少会送这样安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陛下如此重视。 苏武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赈济灾民,控制县城,县令临死前痛骂河南郡太守,抄家奸商,一件比一件刺激,苏武激动的重重一拍桌子, “陆兄怎么没带我去啊。” 这主编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干不了一点, 苏武就像一头拉磨的驴,围着桌子转个不停,嘴里不停唉声叹气。 “我要出使匈奴,我要出使西域,我要威震天下,也要这么精彩的生活。” 门外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 “苏主编,陛下要刊登在下期的报纸上。” 苏武:…… “好嘞,一定完成任务。” 苏大主编立刻切换成工作模式,化身核动力驴,飞速制作内容和排版。 又一期报纸开售日,买报的人发现今天的报纸上标题格外显眼, “天灾伴随人祸,大将军雷霆出击!” 副标题,“富民侯手段凌厉,贪官悔不当初。” 报纸售卖处,苏武得意洋洋的站在一旁,看着前面排着的长队, “今天的新闻真正好,一个铜板买不起一份报,啦啦啦……” 周围的人默默退开两步,继续手上的工作不受他的打扰,这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他们早已习惯, 主编又抽风了。 河南郡,洛阳城,荥阳县令,几个词成功挂在今天的大汉热搜榜上,谁都要聊几句。 “河南郡的太守胆子太大了,在大将军和富民侯眼皮底下还敢搞事情,真是分不清眉眼高低。” 长安城的百姓不知道河南郡太守是谁,冯京只是一个人名而已, 在他们心中,卫青和陆鸣威名赫赫,出去打仗都从无败绩,一个小小太守又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是,大将军可是假节钺,两千石以下官员生杀大权在手,配上富民侯都能消灭一个国家了,小小太守竟敢造次。” 长安百姓一片嘲讽,把冯京等人贬的狗都不如。 …… 河南郡, 陆鸣带人从一处大堤上下来, “撑过这一波,咱们今年就算安全了。” 和贪官们相比,大自然的威力简直无可匹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河南郡内又发生两处决口, 陆鸣像个救火队员似的到处支援。 河南郡的决口如此多,到底是人祸导致,还是自然情况就这样,陆鸣无法确定, 但是他知道整个河南郡之前都很敷衍,没有好好疏浚河道,加固大堤,人祸的因素绝对少不了,更知道自己很生气, 于是冯京就成了出气筒,陆鸣有空就要过去骂他几句, “你家财物真多,现在要进国库了,你夫人真漂亮,她要与你和离,之后还要再嫁,到时候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喝喜酒……” 陆鸣感觉自己嘴上有毒,上下嘴唇一碰就能把自己给毒死的那种,但是也好爽,放下个人素质,全力打击贪官, 看着被气得发抖的冯京,到处奔波,来回救火带来的疲劳感一下子散去大半,浑身舒爽。 作恶就要付出代价,让你痛快的死去都是对我们这些人的不公平。 坚持到现在,陆鸣都佩服大汉将士的毅力,好在黄河的水位在逐渐下降,危机终将过去。 “也不知大将军那边忙得怎么样了。” 其他郡也有决口发生,卫青也要到处安排各郡封堵决口,救治灾民,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又过了几日,天空中的乌云忽然裂出一道缝隙,一道阳光照射下来, 陆鸣抬头看去,笼罩多日的乌云正在缓缓散去,倾泻而下的阳光越来越多,照在身上是如此的温暖。 “侯爷,水位下降到正常位置了。” 大堤上响起一片欢呼,将士们不顾满身泥泞激动的抱在一起,又唱又跳,为了这一刻,他们坚持了好多天。 “侯爷,大将军传来信件。” 陆鸣洗去手上的泥巴,甩了几下后在衣服上擦了擦,伸手接过信件。 卫青那边的情况更严重,虽然决口已经堵上,但百姓的田地受损严重,为了保障受灾百姓明年的生活, 他决定把受灾百姓按计划迁移到别的地方,涉及百姓约有五万人。 和历史上相比,迁移五万百姓的结果已经好了太多,和七十万相比,这个数字实在算不得什么。 “大将军也即将返回,咱们要准备回长安啦。” 第739章 葫芦娃救爷爷 荥阳城, 新任县令已经到达,城外的灾民陆陆续续被送回各自家中。 房屋被冲毁的,有朝廷派遣当地士兵协助建造新房。 田地被毁,颗粒无收者,一直到明年秋收之前的口粮也都由当地官府负责。 和历史上类似,刘彻还是采用政府兜底的办法,供养各地灾民。 陆鸣当众宣读朝廷诏令,把这些消息告诉给灾民的时候,现场顿时响起阵阵欢呼, 当他讲出所有受灾者免税两年的时候,欢呼声达到一个高峰。 遭逢大难,前途未卜的时候,灾民们脆弱的内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离开荥阳城的时候,灾民们的脸上已经有了些笑容, 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半条命,回去的时候带着粮食和希望。 “何县令,陛下非常重视救灾工作,对于灾后重建同样非常重视, 上一任的周县令有负陛下所托,你可不能再让陛下失望啊。” 如果连续两任县令都出事,刘彻的心情一定很不好, 他心情不好,让他心情不好的人一定好不了。 “富民侯放心,下官自知责任重大,必定全力做好善后事宜。 何县令又不傻,能逼得上一任县令在大庭广众下自尽而亡,眼前的富民侯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善, 在这个时候继任荥阳县令,就要做好被很多双眼睛盯着的准备, 干好了出政绩,干不好送人头,他可还没活够呢。 “何县令心中有数就好,大军不日即将开拔,大将军放心不下这里的灾民,专门派我过来叮嘱几句。” 又聊了一些事情后,陆鸣起身告辞, 何县令一路送到城门外,见陆鸣走远了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终于走了啊,哪怕明知道自己没犯什么事,但是在富民侯面前他的压力就很大, 生怕被抓到什么把柄,和周风一样被收拾的不得不当众自尽。 陆鸣带着人一路快马加鞭,在瓠子口和卫青的大部队成功汇合。 决口被封堵后,当初冲刷出来的河道日益干涸,中间几场大雨又让河道多坚持了一段时间,如今里面的河水已经所剩无几,到处都是淤泥。 河道的淤泥中,许多鱼虾扭动着身体在挣扎,努力寻找着水源。 三五成群的百姓拿着竹筐,在河道附近小心试探, 每捉到一条鱼就会发出一声欢呼。 东郡的百姓原本是不怎么吃鱼的,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吃肉,而是这个肉吃起来太难。 河里面的鱼虽然多,但是不好抓,没有渔网又不会钓鱼的话, 有时候忙碌一天也未必能抓到一条鱼。 渔网很值钱,一般人家根本买不起,钓鱼又需要工具和技术,至于说用竹竿插鱼,更是对技术的严重考验。 而且鱼肉不当饱,折腾一番后,抓到的鱼还不够补充消耗的, 简单来说,就是费力不讨好。 有这个精神,还不如去干点别的活,或者干脆在家躺着,都比抓鱼来的实惠。 更重要的一点,河里的鱼往往都是有主的,要么归朝廷所有,要么归各位地方豪强所有,百姓不能随意捕鱼。 好在黄河属于朝廷,没有被地方豪强私有化,连同新冲刷出来的河道也是归属于朝廷。 新河道逐渐干涸后,卫青决定允许沿岸百姓到河道中捕捉鱼虾。 与其看着鱼虾在河道中腐烂,还不如让它们提供最后的价值。 黄河沿岸最大规模的抓鱼行动就此开始, 光是瓠子口附近地区就有上千人在河道中来回穿梭。 “注意安全,一定要注意安全,陷进泥巴里不容易出来。” 陆鸣派人在沿岸到处提醒,招呼大家注意安全, 救灾已经够辛苦了,要是还要从泥泞的河床里往外拉人,岂不是苦上加苦。 “瓠子口至关重要,要不是咱们提前封堵了瓠子决口,洪水造成的危害不知要扩大多少。” 卫青颇为感慨, 按照今年的水势,怪不得历史上会造成七十万百姓被迫迁徙他乡,新冲刷出来的河道根本无法容纳如此大水,沿途各地必然会被洪水淹没。 “你还记得多少大灾之年?” 料敌先机的感觉实在是爽,从最开始的趁机反杀伊稚斜,到这次提前应对洪水,原本必输的局面被彻底扭转, 卫青甚至有点上瘾。 “呃……没有了,真的一个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陛下在位期间的灾害挺多的,洪水、干旱、冻灾、蝗灾, 各种灾害没怎么断过,消耗了朝廷很多精力和钱粮。” 没看过全本《史记》,不然的话还可以在脑海中搜索一下,何况《史记》也未必记录的全面。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陆鸣之前在苏武等人面前,坚决否认自己能预测数个月之后的天气,仅仅承认可以预测一下明后天的天气,还不一定准确。 卫青有些失望,不是对陆鸣,只是单纯的有些失望,没机会再体验这种料敌先机的感觉了。 “是我贪心了,瓠子口一处就已堪称功绩卓着,为大汉、为百姓减少了巨大的灾难和麻烦。” 细想一下,应该不会有多少能和今年洪水相当的大灾害,否则大汉根本无法坚持那么多年, 恐怕陛下在位期间就会因为灾民遍地而崩溃。 “来人救命啊,有人陷进去了。” 一阵呼喊声打断两人的思绪,陆鸣心中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或是冒失鬼, 抓个鱼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大将军,我带人去看看。” 来到事发地,陆鸣脑瓜子嗡嗡的,你们是葫芦娃么,爷爷没救出来,搭进去的却越来越多, 仔细一数,一二三四五六,正正好好差一个凑齐。 “都停下,我来安排救人。” 陆鸣一声大喝,周围的百姓顿时有了主心骨,迅速向两侧闪开,空出一条路来。 淤泥中的人扭头看向陆鸣,举起双手大声呼救。 “别喊了,省点力气。” 说你们好吧,一个个排队送人头,说你们不好吧,有事是真上,主打一个不抛弃不放弃, 一定要把人给救出来。 “拿木板来,没木板就去找树枝和竹子。” 这片地方的淤泥如此危险,直接踩上去的话恐怕就真的要凑够七个葫芦娃了。 第740章 河道古鼎 “这种时候,咱们不能用双脚直接踩上去,那样的话很容易陷进去,救不出人来还要把自己搭上,就像他们一样。” 陆鸣顺带做个救人小教学,反面例子就在眼前。 “里面的人不要挣扎,越挣扎陷得越快。” 被困的人有些激动,陆鸣立刻大声喝止,“身体往后仰,最好能让上半身躺在上面,对对对,你们都看看这个人,他做的非常好。” “来,咱们向后靠之后,底下的腿轻轻晃动,不要太用力,轻轻晃动,让周围的淤泥松动即可。” 被困的六个葫芦…搞错了,是被困的六个人老实照做,身体向后仰过去,受力面积增大,终于不再下沉。 “最好是有木板,没有木板也要找些树枝之类的东西铺在上面,再准备绳子用来把他们拖上来。” 士兵们一路小跑的抱来一堆树枝,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树上砍下来的,还有人抬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板, 全都是气喘吁吁,显然很着急。 陆鸣指挥众人把木板和树枝铺好,派人趴在上面,拿着绳子向着被困人员缓缓前进,来到距离岸边最近的人身旁, 这个人最近,陷得也最浅。 “绳子从腋下穿过,绑紧一点。” 陆鸣带人缓缓拉动绳子,终于把他从淤泥中拉了出来。 “你趴着爬回来,别耽误救下一个。” 前期过程非常顺利,后面陷进去的五个人很快被救了出来,在最后一个人这里遇到了麻烦。 他是最先陷进去的,此时已经陷入到胸口位置,绑上绳子后根本拉不动, 一旦太过用力,他就疼的嗷嗷叫。 “来人,再拿点木板和树枝铺上,把他挖出来。” 铺好之后,三个人围在他周围开始挖淤泥,忽然铛的一声,一直挖到他腰部的位置,才把他逐渐拉上来。 旁边的士兵伸手抓住他的腿,用力向外一拉,最后一名被困者终于脱离险境。 周围的百姓一片欢呼,还以为人要不行了,没成想朝廷的将士这么厉害,尤其是富民侯,懂的东西真多。 被困者脱离险境了,拉他的一个士兵却不小心向前倾倒,好在他反应快,赶忙用手一撑,才避免大头冲下的下场。 “快拉我一把。” 好吧,第七个葫芦娃终于出现,补上了六缺一的遗憾。 救援人员再次开始救援,救援目标是刚才一起过来的救援人员, 好在他们都不是专业的,不然很可能被嘲笑一辈子。 套好绳子后,陆鸣这边刚要下令开始拉, “泥里有东西。” 陷进去的士兵忽然大喊一声,快速的用手挖了几下,兴奋的大喊, “真的有东西,好大一块呢,好像是铁,特别硬。” 这里面怎么会有铁? 岸边的人都非常奇怪,谁会把铁扔到这里面来,那不是纯纯的败家么。 “看看能不能挖上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泥里的士兵挖了一会,漏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大,却始终没有找到这个东西的边界。 陆鸣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古董吧,金属的古董? “来人,把它挖上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猜到淤泥中的东西可能是个宝贝,士兵们的动作很小心,挖到后面甚至都不敢再用铁锹,直接用手开始清理淤泥, 越到后面越难清理,上面覆盖的淤泥越来越坚硬致密,像一层铠甲似的包裹在上面。 卫青收到消息后也走了过来, 此时终于清理出来大致的轮廓,陆鸣眼神一紧,怎么看起来像是一座鼎? “大将军,你看像什么?” “像是一座鼎。” 卫青语气严肃,在这个时候发现一座鼎,其中的含义可大可小。 绑好绳子后,士兵们小心翼翼的把东西弄到岸边, 他们也发现这个神秘东西的外观不一般,担心被自己损坏惹来麻烦。 陆鸣和卫青一同上前,用手一点点清理上面残存的淤泥,这东西的外观越来越清晰,真的是一座鼎。 一座三足圆鼎,造型古朴,清理掉淤泥后能看到上面覆盖着一层青灰色的铜锈, 大概有半丈高,圆形的鼎身下是三条粗壮的鼎足,造型简约又透露着厚重,岁月感扑面而来。 “怎么办?” 如果是别的东西,陆鸣自己就能决定,但这个东西是鼎,象征意义明显,但又看不出来是什么鼎。 “运回长安吧,请陛下派人进行辨认。” 卫青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让刘彻自己来。 此事大概率是个好事,尤其是找到此鼎的时机,是在救助百姓的时候,整个事件又处于朝廷救灾的大背景之下, 让擅长谶纬之说的人随便一发挥,刘彻统治天下的合法性都能提高一截,今年积极治水,救治灾民的举措都可以被吹到天上去。 要是有人不怀好意,也可用此来捧杀卫青或者陆鸣,编造点顺口溜,挑拨他们二人和刘彻之间的关系, 什么“大楚兴陈胜王”,什么“斩白蛇而起”,给卫青和陆鸣也安排一些天意,安排造反的口号, 然后就被刘彻下令砍掉他的狗头。 在这个时期,用这种办法挑拨刘彻和陆鸣、卫青等人之间的关系,除了死没有别的下场。 在瓠子口休整几天后,卫青率军继续出发, 附近的百姓闻讯自发赶来送别,瓠子决口被堵上,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尤其是当初跟着一起堵决口,被征调来运送物资的那些人,他们是亲眼看着朝廷的将士们如何努力,如何舍生忘死的, 尤其是带头干活,带头跳进水中用身体保护大堤的富民侯,更是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一连送出十几里路,还有很多百姓在跟随,卫青和陆鸣怎么劝都劝不回去。 卫青喊来东郡太守石方, “让百姓们都回去吧,回去后好好生活要紧。” 石方拱手道:“大将军就让他们再送一会吧,才十几里路而已,平时百姓们也经常走这么远的路, 不然他们送的话,大家心中过意不去。” 陆鸣来到一辆囚车旁, “冯太守,看到了么,百姓们多热情,哪像你,当初要不是我们拦着,你都被百姓们给打死了。” 陛下下令把他带到长安,也不知是做什么打算, 第741章 迁徙河西 冯京此时蓬头垢面,再也不复往日的华贵气度, 被关在囚车里,好似动物园里的猴子。 这算不算侵犯人权? 好吧,这是个无聊的问题,动不动就有人饿死的时代, 最讲究仁德的儒生也不会为一个贪官发声。 冯京抬起头,眼屎都快要把他的眼角糊住了,他也懒得去擦。 “富民侯,我已经落到如此地步,何必还恶语相向,适可而止吧。 我是犯了错,按照律法当诛,可犯错的只有我一个么,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官员都会犯的错误, 你如此咄咄逼人,天下间其他官员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 “我这就叫恶语相向?” 真是佩服你们这类人的脑回路,心里脆弱的话别出来贪啊。 “你们当初从平准粮仓里偷出二十万石粮食的时候,杀害两位仓曹的时候,强占百姓田地的时候,放子钱让百姓倾家荡产的时候, 你们考虑过适可而止么,要是你们早早就适可而止,你还会在囚车里么?” 冯京犯下的事情远不止偷盗平准粮仓里的粮食, 要不是平日里肆意妄为惯了,他也未必敢做出偷盗平准粮仓的事情。 “我只是动动嘴你就受不了,你以前是怎么做下那么多事情的, 你不能只在自己难受的时候才想到要适可而止。” 感谢稀宗发明的公式,应对无耻之徒的时候真的很有用。 冯京再次低下头,每次和陆鸣说话,他都要被气个半死, 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着,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只能隔着囚车交流, 碰上这样的对手,冯京恨不得早点到长安的菜市口去,一了百了。 “这段时间好好吃饭,别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好像我们虐待你似的。” “知道了。” 冯京低着头,他想过自尽,但是不敢,他不是孤家寡人,死了就一了百了。 最小的儿子才八岁,他要是敢自尽,不仅这个儿子活不下去,家族其他人都未必能活下去。 皇帝不让你死的时候你敢死,同样是大不敬之罪。 陆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我们在河道中挖到一尊鼎,造型古朴,有可能是个好东西, 到时候陛下一高兴,说不定会怎样。” 可能对冯京从轻发落,也可能杀他助兴, 陆鸣没说会怎样,让冯京自己琢磨去吧,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再被无情的吹灭,想想就刺激。 我怎么这么坏呢,陆鸣暗自检讨,承认错误,但坚决不改,下次还这样。 “富民侯,我对此道有些研究,能否让我去看看。” 冯京立刻来了精神,那可是鼎啊,万一是传说中的某一个, 陛下说不定要大赦天下的。 “不必了,大汉能人众多,不缺你一个贪污犯,你又不是不可替代的。” 陆鸣大步离去,不理会后面的哀求声。 你要是能手搓AK,手搓蒸汽机,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机会,对鼎有点研究算什么。 …… 长安城,未央宫。 “大将军从河南郡等地迁徙而来五万多灾民,如何安置,今日要尽快拿出一个章程,不可再拖延。” 刘彻有些得意,也有些郁闷, 历史上今年的水灾需要迁徙七十余万百姓,如今只迁徙五万多,足以证明他此前的一系列决策是多么英明, 但是除了少数几个知情者外,天下间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满朝文武也不知道, 简直就是锦衣夜行,怎么能让他高兴。 七十万对五万,优势真的在我,叉个腰, 这帮愚蠢的土拨鼠,不知道朕在不知不觉间做出了如此巨大的功绩。 刘彻表面一片平静,心里却千思百转,要不是为了保持形象,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陛下,不过是五万多人,安置起来很方便,只是对于安置地点难以达成一致。” 卫青不在,中书省实际上在刘彻自己手中,尚书令李蔡是百官中权势最大的, 他的意见和别人不同,想要把五万多灾民迁徙到河西之地,用来加强对河西之地的掌控。 汲黯等人则是想把灾民安置在关中等地,不想迁徙太远,双方各执一词,至今没有商讨出结果。 “臣以为,河西之地归附不久,又有大量肥沃的土地,正是需要移民戍边的时候,灾民们家园被毁, 不管是迁徙到关中还是河西,对他们来说都是背井离乡,没有多大差别。” 李蔡军人出身,一路靠着战功走到今天的位置,考虑问题也是更习惯从军事角度出发,在他看来,这件事就没有讨论的必要, 这五万人简直就是专门为河西之地准备的,不送去河西送去哪里。 “陛下,臣不同意,” 汲黯出言反对,“灾民们遭逢大难,朝廷应以悲悯之心待之,安置到关中等地能更好的让他们适应新的生活, 河西之地匈奴人众多,习俗与中原大为不同,一时间难以适应。 若是灾民数量太多,臣自然不会不知变通,但如今不过五万之数,关中地区轻易就能安置,何必舍近求远。” 又来了,还是这套说辞,刘彻都快能背下来了, 双方说的都有道理,他又该听谁的呢? 当然是谁的也不听,他可是刘彻,心中自有决断,谁说的符合他的心意,他才会采纳谁的意见,而不是他会听谁的。 “将灾民迁徙到河西四郡,以后但凡有需要迁徙的灾民,都要优先迁徙到河西,” 河西要建立军事基地,需要大量人口,有红薯玉米和土豆加持,河西的土地可以供养一支大军,以后讨伐西域的时候可以就近调兵和运送粮食,能减少很多消耗。 汲黯还想再争取一下,但刘彻心意已决,其他人看出风向,也不再坚持原本的意见,左右不过是五万灾民,不值得为此惹得陛下不快。 “陛下,大将军急报。” 内侍拿着一份奏折快速走进大殿,来到刘彻旁边。 刘彻心中一惊,卫青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发送急报回来,不会是陆鸣出事了吧? 第742章 城外迎接 一想到可能是陆鸣出事,刘彻吓得毛都要立起来了, 霍去病还没渡过历史上的死期,要是陆鸣再出事,刘彻怀疑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当初用手机看电视剧的时候,里面那个演员得知霍去病死讯的时候,演的是真好,刘彻觉得要是自己真的得知霍去病的死讯, 大概也就是那个样子了,同样的悲痛欲绝,不敢置信。 刘彻飞速打开奏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行行看下去,原来是发现了一尊鼎啊, 他终于松了口气,他的富民侯没事。 “呼……” 危机解除,刘彻又从头仔细开始看起来,不愧是他的富民侯,救人都能有意外收获, 不过他现在最好奇的是,那六个人是怎么一个个陷进淤泥中的, 他们在排队送人头么? 李蔡等人跪坐在大殿中,看着刘彻的表情变来变去,从一开始的紧张甚至有些惶恐,到现在的轻松愉快, 那封奏折里究竟写了什么,能如此牵动陛下的情绪。 “来人,给众位大臣读一遍大将军的加急奏折。” 随着内侍的声音响起,众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鼎,竟然是一座鼎。 “陛下,此鼎于黄河河道中发现,来历神秘,等运到长安,需要派人仔细查验才是。” 董仲舒对别的事情不太关注,平时很少发言, 老老实实当着自己的太子太傅,不想惹到别的麻烦。 但是鼎的意义与众不同, 尤其是象征九州的周朝九鼎,自从秦朝一统天下后就遗失已久,文皇帝时期还曾试图寻找九鼎,但一直没能得到有效线索, 九鼎的下落成了一个牵动众多人心的谜团。 一听到有鼎的消息,董仲舒不自觉的就联想到九鼎之上,他相信很多人都和自己一样,哪怕明知可能性不大,但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九鼎的意义实在太过巨大。 “陛下,应当立即征召天下贤才,共同来长安城见证此鼎,辨认其源流。” 激动的不止董仲舒一人,朝堂众人都知道鼎的意义, 尤其是这尊鼎的发现过程,简直堪称完美。 堵决口,治洪水,救灾民,救河道中陷落的百姓,每一件都在宣告着,朝廷在做有德之事, 按照惯例,上天是要做出嘉奖的,奖品就是这尊鼎。 逻辑完美闭环,皆大欢喜。 要不是还没有亲眼所见,现在就会有人忍不住敢高呼这是上天赐下的祥瑞,用来嘉奖陛下,嘉奖朝廷。 “暂时不必如此大张旗鼓,长安城内就有许多饱学之士,要是他们也不认识的话再昭告天下也不迟。” 换做以前,刘彻此时必然很兴奋,哪怕发现的那尊鼎和周朝的九鼎没有关系,他也会让人解释出关系来, 但现在他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也就那么回事。 不就是尊鼎么,和他的冠军侯,富民侯,还有大将军比起来又算的了什么,周朝九尊鼎都在,最后还不是亡了, 有没有九鼎,他都是天下之主,有那三人支持,他就是史上最强大的帝王,无人能比。 “大将军和富民侯劳苦功高,众将士也是舍死忘生,才能把今年水患的影响降低到如此地步, 待他们返回之时,朕要亲率百官前去迎接。” …… 一别数月,长安终于又出现在视野之中。 想到家中的妻儿,陆鸣恨不得飞回去把她们抱在怀里。 这几年到处奔波,先打河西,再打南越,这次又出来治水救灾, 卫青和霍去病都有个轮换,自己却一直没歇着,简直岂有此理, 刘彻,给我加钱! 加钱可以消除打工人九成的怨气,另外一成消除不掉的,陆鸣也不知道是什么, 可能那个打工人不差钱,而是需要建功立业。 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出现在视野当中,地面上卷起阵阵烟尘。 陆鸣拿出望远镜看过去,出现在视线当中的赫然是霍去病。 不多时,霍去病带人来到大军前方, “陛下正带领百官在长安城外等着你们,请立即加快速度前进。” 得知陛下出城迎接自己等人,卫青立即下令全军全速前进。 霍去病骑着马和陆鸣并排而行,贱兮兮的开口, “这不是舍身护大堤的富民侯么,水里滋味怎么样?” 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霍去病着实被吓了一跳, 水火无情,可不是说说而已。 再勇猛无敌的人,在天地之威面前也是无力的。 身先士卒是个好习惯,但带头跳进黄河实在是太危险了。 好在传回来的消息中带着陆鸣一切平安的信息, 不然霍去病都要忍不住申请前去支援。 “滋味还行,下次带你一起。” 陆鸣给了他肩膀一拳,“这一趟行程颇为精彩,等我回去后和你细说。” 霍去病一撇嘴,“谁稀罕。” 长安城外,刘彻带着文武百官已经等候多时。 轰隆隆的马蹄声临近,返回的大军出现在众人面前。 卫青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刘彻面前大礼参拜, “劳动陛下出城相迎,臣不胜惶恐。” 陆鸣和霍去病也都跟着下马,跟在后面行礼。 “大将军和富民侯这次劳苦功高,拯救各郡百姓于洪水之中,出城相迎不过是略表朕的心意。” 刘彻满脸笑容,一方面这次救灾确实很辛苦,陆鸣都带头跳进黄河中保护大堤, 历代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侯爵做出这样的壮举,足以见得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 他这个皇帝也被迫暂避洪水锋芒,虽然他是被卫青强行带走的。 另一方面,治水和救灾都是他主导的事情,卫青和陆鸣的功绩也就是他的功绩, 声势越大越好,都是他英明决策的结果, 你好我好大家好,简直双赢。 刘彻领着卫青和陆鸣,在百官的注目中一路走进长安城。 “陛下,河南郡太守和那尊鼎都已带回…” 刘彻一摆手,“今天咱们不谈其他事情,朕要好好给你们接风洗尘。” 进城后,刘彻带着众人直奔未央宫,宴席已经准备好。 刘彻端起酒杯, “第一杯,敬我大汉将士舍生忘死。” 第743章 三杯酒 “我大汉将士既能上阵杀敌,又能治水救灾,实乃国之栋梁, 自朕反击匈奴以来,众将士舍生忘死,奋勇拼杀,一扫七十余年之耻辱,扬国威于异域,为大汉开疆拓土, 至今阵亡将士已近十万人,这一杯,先敬他们。” 刘彻翻转酒杯,杯中酒倾洒于地面之上。 席间群臣面容肃穆,用同样的方式将杯中酒撒在地面上,口中齐齐高呼, “敬我大汉将士。” 此为酹(lèi)酒礼,祭祀天地、以酒敬神时需要行此礼,刘彻此番礼仪,足以彰显他心中态度。 “第二杯,敬大将军和富民侯,以及跟随朕前往瓠子口为封堵决口而劳累的各位大臣,” 刘彻再次举杯, “十二年前的错误终于被纠正,你我君臣共饮此杯。” “谢陛下。” 群臣齐举杯,当初因为干活产生的不满一扫而空,如今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刘彻仰头喝下,满脸笑容,“今年遭逢如此大的洪水,堪称数十年未遇,造成的破坏却还在可控的范围内,足以见得咱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一群不明真相的家伙,看朕怎么自己表扬自己。 “自春秋时起,黄河泛滥多次,七国相争时更是祸患频发,秦一统六国后亦未曾大力治理,黄河之祸绵延至今, 大汉承天命以代暴秦,自当担此重任,不叫百姓再饱受黄河泛滥之苦。 文皇帝时期,黄河决口于酸枣,朝廷征调民力全力封堵,朕继位后,黄河决口于瓠子,洪水南侵淮河泗水,淹没地区遍及一十六郡。” 刘彻再次举杯,“这杯酒敬多年以来被洪水肆虐的百姓。” 气氛有些肃穆,群臣默默举杯,尽皆一饮而尽。 “来,最后一杯酒,朕要敬富民侯。” 刘彻从御座上走下,端着酒杯来到陆鸣面前, “瓠子口危急之时,富民侯身先士卒,第一个跳进水中,以身躯抵挡洪水保护大堤,如此壮举亘古未有, 朕当以此杯敬富民侯。” 陆鸣刚要说话,被刘彻抬手制止, “富民侯身居高位还能有如此壮烈之举,当得起这杯酒。” 刘彻再次一饮而尽, 陆鸣见状也只得跟着一饮而尽,啥也不说,都在酒里了。 刘彻回到御座上, “今日痛饮,务求尽兴。” 一场宴席,不知有多少人喝的晕头转向,但其中绝不包括陆鸣, 以他的身体素质,大汉的低度酒很难让他醉倒。 “陛下,要是以后粮食太多导致粮价过低,咱们可以多酿酒来维持粮价,免得损伤百姓种田的积极性, 尤其是玉米,不仅产量高,也可以用来酿酒,三粮液,四粮液,五粮液随意搭配。” 不管是三粮,四粮还是五粮,都是指酿酒采用的原料数量,不同的粮食,不同的搭配,再配上不同的工艺,味道千差万别。 “红薯和土豆可以用来酿酒么?” 玉米的产量比其他粮食要高得多,但是和红薯和土豆相比就是个弟弟,要是红薯和土豆可以用来酿酒,刘彻觉得效果会更好。 地瓜烧? 一个词忽然浮现在陆鸣脑海中,还有想用半斤地瓜烧和柱子换鬼子指挥部的李云龙,这个酒他爱喝。 “土豆不知道,但是红薯确定可以,红薯也叫地瓜,酿出来的酒叫地瓜烧,算不得好酒,但困难时期可以让人过过瘾。” “地瓜烧么,”刘彻记住了这个名字。 宴席结束,回到富民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霍去病直接回了自己家, “小别胜新婚,我就不打扰陆兄夫妻团聚了。” 侯府门外,管家带着两排仆人整齐的站在门口, “恭迎侯爷回府。” 陆鸣有些尴尬,当初就不应该给义妁讲那些霸总小说,这下好了,轮到自己享受霸总的待遇, 造孽呀! “快进去,快点。” 太羞耻了,霍去病那小子正扒在门口偷着笑呢。 关好侯府大门,陆鸣终于松了一口气,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咱们要低调,低调懂不懂,有什么欢迎仪式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弄,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来。” 没说几句陆鸣就停了下来, 庭院中,义妁抱着孩子,身后跟着绿珠等女眷,正微笑着看向他。 “欢迎侯爷回府。” 义妁带头,绿珠等人跟着齐声高喊,声音清脆婉转,如同一汪清泉流入陆鸣心中。 陆鸣快步上前把义妁和孩子抱入怀中,温存一会后,又把绿珠几人依次抱入怀中, “你们辛苦了。” 管家在一旁默默低下头, 侯爷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同样的话怎么待遇差别如此之大,就因为我们不是美女么,侯爷你怎么能是如此庸俗的人。 “粑粑。” 义妁怀中的孩子忽然发出稚嫩的声音,陆鸣愣了愣,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你听到了么?” 义妁同样非常惊喜,“我这段时间总教他喊爸爸,没想到第一声爸爸是在你回来之后喊的。” 小婴儿忽然伸出双手,冲着陆鸣不断使劲,嘴里咿呀不停。 “他…他是在要我抱他么?” 陆鸣说话都有些结巴,能够单手按住一匹马的手臂此时不知该放到何处,想要伸手去抱又怕伤到孩子, 最后只是伸了一根手指过去,被宝宝双手握住。 一瞬间,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在义妁的指导下,陆鸣终于学会了该怎样抱孩子,小心翼翼的把一个小不点抱在怀里,似乎是在抱着全世界。 “再生一个吧,这次我一定陪在你身边。” 陆鸣忽然感到十分愧疚,自从义妁怀孕以来,两人就多次分离,生产时不在,孩子成长过程中也多次缺席, 这就是英雄的代价么? “你是富民侯,身担朝廷重任,岂可困于儿女情长, 有你带来的富贵,我们在家中衣食无忧,凡事有人照顾,你何曾亏欠我们。” 义妁不是柔弱的性格,也看得到陆鸣的付出。 发觉陆鸣眼神热切,义妁看了眼一旁的绿珠,附耳小声道,“我今晚不方便,你该给她一个孩子了。” 绿珠脸色一红,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抓住衣裙,不敢抬头看陆鸣。 第744章 足以镇压外敌 陆鸣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软玉温香在怀,整个人神清气爽,有一种放空的感觉, 绿珠趴在他身上,柔弱的好似一滩烂泥,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天光渐亮,陆鸣轻轻把她抱到一旁,自己起床穿衣洗漱,一直到他离开,绿珠还在酣睡之中,未曾醒来。 早餐时,蹭饭侯照常过来, “你不在这些天我都没过来蹭饭,所以我把你府上的厨子带走一个,以后你可以到我那去蹭饭,保证一个味道。” 陆鸣翻个白眼,“谢谢你啊。” 豆浆,豆腐脑,鸡蛋羹,馒头,花卷,包子,小米粥,再来一点小炝菜,在这个时代,陆府的早餐算得上非常丰盛, 两个军中大汉食肠宽大,一顿饭顶得上一般人两三顿。 “燧发枪造了有两百把,但现在只剩下一百六十三把,三十七把已经炸膛,进度不太好,陛下要组建一支火枪队,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燧发枪制造艰难,从枪管到击锤,再到扳机联动装置,每一步都是难关,不管哪个环节出现点瑕疵,都会影响枪支的实战效果,以及使用寿命。 已经炸膛的三十七把燧发枪就是证明,对于大汉的冶金技术而言,燧发枪还是有些高端了, 哪怕陆鸣已经给出了全部零件的具体样式,从材料到工艺都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问题。 剩下的一百六十三把没有炸膛,也可能是还没到炸膛的时候。 霍去病挠挠头,“这段时间,我一有空就去火器监,匠人们已经很努力,但显然这不是他们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嘞,你看我干嘛,是想让我努力么? 陆鸣一口喝光碗里的豆浆,“别指望我,我就一纸上谈兵的,等我找时间去问问卓三,高质量的钢材是基础,他那没突破的话很难办。” 想要大规模量产燧发枪,高质量钢材,精密锻造能力,标准化生产,三者缺一不可, 陆鸣给出的那些理论算得上高屋建瓴,可惜不够基础,更不够具体,靠大汉本土人才的实践积累,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才行。 “要不……咱们造点火绳枪试试,这个难度相对低一些,又和燧发枪有技术传承,可以作为过渡武器使用。” 火绳枪作为枪械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阶段,先于燧发枪产生,枪支结构和制造工艺自然也简单一些,但是其枪管锻造技术对于制造燧发枪枪管也有作用。 陆鸣原本打算跳过火绳枪阶段,直接一步到位,现在看来有点难。 “短期内意义不大。”霍去病不太赞同这个意见, “不管咱们有没有火枪,目前大汉的军力对于周边蛮夷都是碾压之势,火绳枪就算简单一些,但弊端也不少, 对于大汉战力的提升没有多大影响,反倒会分散咱们的精力,还不如集中全部力量继续研究燧发枪,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二十年。 咱们俩都年轻,有生之年没有燧发枪照样可以镇压外敌,我就不信过上三四十年咱们还不能大量制造燧发枪。 这期间那个不开眼的干惹事,咱们就去灭了他。” 霍去病是骄傲的,历史上没有火器他都可以压着匈奴打,如今有了火炮,有了热气球,有了望远镜, 匈奴在他面前更加不堪一击,绝不会把战胜外敌的希望寄托在火枪身上。 没有火枪又怎样,不耽误他镇压外敌,何况还有舅舅这位千古名将,有陆鸣这种堪比霸王的猛将, 如今有兵有将有装备,有何惧哉。 “冠军侯威武,冠军侯霸气。” 天生富贵就是不一样,怎么打都能赢,不像自己这种半路开挂的,心理上还是不够强大。 “陆兄,你可不能松懈啊,多搞点东西出来,别让我等太久,我还等着看排队枪毙呢。” 陆鸣决定收回刚才的评价,这小子拿我当心理安慰呢。 “陆兄,昨晚上声音有点大,我都听见了,你的腰还好吧?” 霍去病目光中满是戏谑,表情有点贱。 陆鸣一脚踢过去,“你听见个屁你听见,两座侯府有多大你心里没数么,你是顺风耳还是听我墙角了?” 霍去病拿起包子就跑,“下次一定让你上当。” 陆鸣追了两步,回来坐下继续吃,背后忽然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声音确实有点大。” 一回头,义妁正站在那里,眼睛上明显的有两个黑眼圈。 陆鸣老脸一红,“呃…这个…其实吧……” 义妁坐下后,拿起一杯豆浆晃了晃, “我亲戚走了,晚上看你表现。” …… 翌日清晨,义妁还在熟睡中, 陆鸣轻轻起身,穿好衣服后见她还在熟睡,心中顿时大为得意,不收拾你们一顿还真不行,这回知道什么叫力能扛鼎的非正常人类了吧。 今天去冠军侯府蹭饭,果然是一样的味道, “还好咱们两家离得近,不然我家厨子会恨死你。” “为什么,我又没少给工钱。” “你带走的是人家丈夫,让人家异地恋了。” 霍去病:…… 异地恋是什么东西? 用罢早饭,两人一同前去上朝。 来到未央宫前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到达,正在排队等候进宫。 “富民侯,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又做出一些大事。” 汲黯笑着走过来,派兵占领县城,捉拿贪污县令,通过尸体异常确定两名仓曹死于他杀, 陆鸣的故事迅速传遍长安的街头巷尾。 “右内史客气,算不得什么大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寒暄过后,汲黯提起灾民要迁徙去河西的事情,他对此有些担忧, “陛下不会是准备对西域用兵吧?” 陛下说要休养生息,虽然不打仗了,但是这次派遣大军治水同样耗费了很多粮草,大汉没有得到真正的休养, 要是过两年再对西域用兵,汲黯担心休养生息会成为一句空话。 “右内史,还是不要揣测陛下心意的好。” 汲黯出身黄老,自然不喜欢朝廷动作频频,陆鸣也无法彻底认同他的观点,在这件事情上两人就有出入, “河西如今归属于大汉,迁移百姓实属正常。” 汲黯摇摇头,真的正常么,河西生产建设兵团,还是眼前这位富民侯提出来的。 第745章 那能一样么 “人各有想法,不尽相同。” 汲黯叹息一声,“你能跳下水保护大堤,足以证明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你心中有数,陛下真的要做什么,其他人也无法阻止。” 仔细想想,不趁着有卫霍加上陆鸣的时候多打仗,难道要等以后没有这三个人的时候再打么? 想到这,汲黯的心情轻松不少,现在打,一定赢。 上朝时,李蔡对迁徙计划又有补充, “陛下,河西之地初定,如今迁徙五万灾民,以及日后可能迁徙的各类百姓会日益增多,需要足够数量的各类工匠才能维持百姓日常所需, 不如趁此机会,以分田来吸引各地百姓主动迁徙,朝廷了解其中人员情况后,对各类工匠进行有针对性的招募,给出更有利的迁徙条件……” 李蔡洋洋洒洒说了很多,总之就是要把河西作为一个长期的战略要地,补足各类人口,使其能自给自足,承担起控制西域的作用。 这也是朝廷以往的习惯性做法,从朔方城开始,刘彻就是这么做的。 这段时间,陆鸣思考过自己提出的生产建设兵团,大概也就是类似的模式,自给自足,有比较强的军事能力。 原本的生产建设兵团是什么模式他并不了解,只是知道个名头,按字面理解就是生产和军事合二为一, 但是以大汉目前的条件,河西不能有太过强大的独立组织,河西四郡各自向朝廷负责更为稳妥。 “你们觉得尚书令的提议如何?” 总体上,刘彻还是比较满意的,河西四郡要能担得起屏障的作用,也要成为大汉经略西域的支点。 但李蔡的提议还是有些中规中矩,没有陆鸣的提议激进,两者中和一下会更好。 “陛下,富民侯曾提议建立河西生产建设兵团,全民皆兵,军政合一,以便灵活应对当地局势, 臣以为此建议有值得采纳之处。” 卫青有自己的考虑, 河西四郡纵向分布,隔绝匈奴和西羌,要面对来自双方的压力,尤以敦煌郡距离长安最为遥远, 一旦遇有战事,需要有人能够就地指挥才能及时加以应对。 “臣认为可以在敦煌郡进行尝试,将军政大权集于一人,以加强对敌能力。” 目前的各郡太守有指挥军队御敌的权力,但并不是军队的直接长官。 两者之间是两个系统,这是朝廷对地方官员的一种制衡。 按照陆鸣所说的东西,则是军政合一,能提高地方战斗力,但不符合强干弱枝的策略, 如何使用,需要仔细权衡。 “富民侯,这是你提出来的东西,你亲自给大家讲述一下。” 陆鸣应声而出,当初写过的奏折还在脑海中,复述一遍即可。 和卫青相比,总体思路大差不差,都是为了加强河西的屏障和支点作用, 安置灾民是扩充河西人口的最好办法, 至于以后用河西作为支点去打谁,不用明说,朝堂众人都知道。 陆鸣说完后,刘彻等人没急着表态,而是看向汲黯,等他的反应。 可等了一会后,却发现汲黯根本不出声,就像没听到一样。 “右内史,你对富民侯所言有何看法,尽管说出来。” 刘彻忍不住主动开口,前几天还因为这些事和李蔡吵得不可开交,今天怎么哑巴了。 “陛下,富民侯所言确实有其道理,还请陛下仔细斟酌。” 汲黯声音平静,他知道刘彻的意思,但不想再为此争辩什么。 刘彻差点笑出来,这么能喷的人,今天竟然哑火了,不合理。 按照常理,不管谁提出把灾民优先安置到河西,他都会喷一喷,如今却闭口不言, 双标,这老头妥妥的双标。 “我记得同样的内容我曾经说过一次,那时的右内史似乎不是这种态度。” 李蔡回想一遍,自己说的和富民侯说的没什么差别啊,都是一个意思,你这人怎么前后不一呢? 汲黯轻飘飘看他一眼,“那能一样么?” 一句话,把整座朝堂上的人都噎的说不出话来,太过分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你装都不装一下,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富民侯最先跳进水中,以身躯保护大堤,天下间要是还有哪个侯爷能做到,老夫也这么对待他。” 理直气壮! 刘彻脑子里闪过《史记》——陆鸣剧透版上对于汲黯的评价,“黯为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见。” 凭借这么多年来的了解,以及他今天对待李蔡的态度,刘彻非常确定,司马迁的评价很中肯, 汲黯确实性情倨傲,在看不上的人面前不讲究礼数,有问题当面就开怼,容忍不了别人的过错, 对待合得来的人与合不来的人态度非常明显,装都不带装的。 “……” 李蔡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老家伙拿陆鸣当例子,他还不好反驳,这个气不得不受着。 “还请陛下及诸位大臣以后能善待河西之民,勿以天下苍生之苦换取自身功业辉煌。” 话题一下子有些沉重,没人想在这件事上和他辩论。 河西之事略显复杂,商讨完毕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最终敦煌郡被定为试验地点,采用军政合一的模式,给予敦煌太守最大的权限和灵活性, 其他三郡依然保持现有制度,对敦煌郡形成一定制衡。 “陛下,河南郡太守已被带回多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卫青回来后,河南郡太守和古鼎都被晾在一旁,刘彻始终未曾理会,今日头号大事已经商议完毕,终于能轮到另外两个。 “对于如何处置河南郡太守,朕一直没能拿定主意,今日正好议一议。” 刘彻对黑名单和政审制度颇感兴趣,如何实行还要看看众人态度,不能盲目推行。 “御史大夫,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河南郡太守干过的事情。” 张汤出列上前, 刘彻没去理会,他可没闲着,身负监督百官之责,太守一级的官员发生贪墨大案,少不了他的参与, 他早就审问过冯京,得到的信息简直触目惊心。 第746章 冯京元年 “陛下,臣已会同廷尉府审问过冯京等一干犯人,各自口供均已签字画押,除偷盗平准粮仓中粮食二十余万石外,还强占百姓上等良田十五万余亩,强夺百姓之妻共计四人,与当地豪强勾结发放子钱,利息数倍于本金……” 张汤一口气介绍了足足一刻钟,各种祸害百姓的罪行几乎都有所涉及,有冯京自己的供述,也有其他人的检举。 以冯京为首的犯罪团伙开启狗咬狗模式,其他人疯狂的推卸责任,企图把事情都推到冯京身上, 连冯家人买东西不给钱的事情都被检举出来。 冯京也不客气,此时的他早已不抱活下去的希望,怎么会为其他人遮掩,各种事情也全都坦白。 “陛下,此人目无法纪,肆意妄为,臣身为御史大夫没能早日察觉,致使其危害河南郡日久,此为臣之过也,请陛下责罚。” 张汤没有提出该怎么惩治冯京等人,而是先坦诚自己的失职,躬身请罪。 “御史大夫身负监察百官之责,没能及早发觉冯京等人的罪行,以至于河南郡上下敷衍朝廷加固大堤,疏浚河道的诏令, 一郡之地发生四处决口,殃及百姓十余万,确有失察之责。” 刘彻直接给他盖棺定论,你就是失职了。 但刘彻也清楚,御史大夫职能有限,不能指望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好,何况冯京还是一方太守,上下勾结之下,朝廷的监察手段并不充足。 “但此事也不能都怪到御史大夫的头上,朝廷在监察制度上亦有不足,鉴于此,朕决定对御史大夫罚俸半年,以罚其过。” 刘彻对张汤的态度很满意,知道他虽然有过错,但算不得严重,一个死后都查不出贪污受贿的官员能有多大错误呢。 他的儿子也是栋梁之材,以后可以留给太子使用。 按照陆鸣的剧透,张汤后来被人构陷,为自证清白而自尽,但刘彻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其中情况必然有些复杂。 “多谢陛下宽恕。” 罚俸禄半年,算得上轻拿轻放,对张汤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 他却不知道,刘彻此时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 以前汲黯批评说“陛下求贤甚劳,为尽其用,辄已杀之,” 而刘彻自己则认为“何世无才,患人不能识之耳,苟能识之,何患无人!” 陆鸣剧透后,刘彻才发现,自己的想法是有问题的, 以前他总认为天下贤才很多,只要善于发掘就总能得到可用之才,犯错的贤才杀了就行,可霍去病和卫青的例子让他不得不承认, 有些人真的是无法被替代的。 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处死的好,可以流放也可以罢官,人活着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杀了就什么都没了。 “为加强对各地官员的监察,避免再出现冯京似的贪官,朕决定将天下划分为十三州部,每州派遣刺史一名,专职监察地方郡国,秩六百石,直属于御史大夫管辖。” 刘彻又一次提前抄了自己的作业,听陆鸣提过刺史制度后,他一直记在心里,并且研究过该如何完善使用这个制度, 趁着这次机会,他决定顺势推出刺史制度。 刺史品级不高,以小监大,可避免与地方势力勾结。 “刺史行事,依据六条问事,六条者,一条,强宗豪右,田宅逾制,以强凌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两千石……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 陆鸣不记得历史上的刺史依据什么办事,但是这不重要,给刘彻一个思路,他自己就能补全其他内容。 大殿内众人一听,天下的太守这回是倒了霉了,全都受到冯京的牵连, 所谓“六条问事”,除了第一条针对豪强大族之外,其他的全都是针对太守的措施,明晃晃的带着两千石这个名头。 陆鸣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都是一人犯错,大家跟着遭殃, 对于大汉现在和以后的太守们来说,今天都是沉重的一天,堪比后世不知知网而引发的天临元年,可以称作冯京元年。 哪怕冯京被砍头,也逃不掉这个骂名,不会有人一直骂他,但一直会有人骂他。 大汉现在有近百个郡,以后只会更多,这些郡的太守都会牢记冯京的大名,是这小子把刺史引来的。 “诸位大臣觉得此策如何,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刘彻目光扫过大殿内群臣,扫过陆鸣时,还微微挑眉示意,目光中有些得意。 “陛下,荥阳县令周风自尽前曾痛斥太守冯京以势压人,逼迫他与其同流合污,他不敢不从, 臣认为可赋予各地县令检举揭发之权,可直接上书朝廷,举报郡守的不法行为,一旦查实后可对县令进行嘉奖。” 陆鸣知道,周风的话半真半假,但县令作为下级,确实不好对自己的上级有所违背, 赋予其检举揭发之权,可以给他们另一种选择。 不管怎么选,以后别再腆着脸说自己身不由己,朝廷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中用还能怪谁。 刘彻点点头,这个好, “其他人还有什么建议么?” 大殿内群臣一番探讨,各自给出自己的建议。 陆鸣没有再参与,他本想把清朝的密折制度提出来,但仔细一想没多大用。 做为君主专制和中央集权的巅峰王朝,清朝的密折制度自然有其作用,但对于防止贪腐并没有什么用,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清朝的贪腐是普遍行为,密折制度拦不住的。 一番探讨后,刺史制度又被完善了一些, 刘彻很满意,“此事交由御史大夫和尚书令共同执行,尽快选任出十三名刺史,派往各地进行监察。” 张汤和李蔡欣然领命。 “陛下,黄河中发现的古鼎还未曾处置,不如今天一并安排。” 总拖着也不是回事,卫青都有些着急了, 挖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第747章 厉害了我的帝 一尊三足圆鼎立于大殿之上,造型古朴厚重,鼎腹上遍布蝌蚪状的铭文, 陆鸣一个字都不认识,有种看甲骨文的感觉。 董仲舒,孔安国,这些以学问而着称的人此时都围在大鼎周围,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的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朝堂上气氛略显压抑, 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样的查验结果才是最好的, 只要能找到任何一个支撑点,这尊鼎就可以是大禹九鼎之一, 三代以来,天命所归,九州一统的最强象征。 孔安国轻抚着鼎上的铭文,呼吸都有些沉重, 铭文状如蝌蚪,与秦朝一统之前的七国文字有些类似, 前些年发现的古文《尚书》就是此类文字所书写。 想到这,他目光看向陆鸣,不管是古文《尚书》还是这尊古鼎的出现,都与富民侯关系匪浅, 这就是大气运加身么,总能轻易得到常人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东西。 铭文难以辨认,孔安国不敢轻易给出任何结论,他偷偷打量董仲舒, 发现这位天下儒宗神情极为淡定,似乎面前的只是一个普通东西而已。 “不愧是董公,养气功身,面对如此大事依旧气定神闲。” 孔安国暗自感慨,深吸两口气,继续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董仲舒看得有些烦恼,圆鼎上面的铭文他竟然不认识, 他堂堂天下儒宗,一手推动罢黜百家的儒家大功臣,竟然不认字, 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这些铭文看似熟悉,但仔细看去却又不同于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 他偷偷打量孔安国,发现他目光中若有所思,想来是对这些文字有所了解,正在辨认之中,不愧是孔圣之后。 算了,不认识就不认识吧,术业有专攻,自己不擅长这方面也情有可原。 董仲舒不想为难自己,果断躺平,神色平淡如水。 两人谁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默默提高了对方的评价。 见董仲舒几人没能尽快给出答案,刘彻又命所有大臣前来观看, “都看看吧,谁能有所发现的话,但说无妨。” 大殿内众多大臣纷纷走上前,他们能站在这座大殿上,学问已经超出世上九成的人, 哪怕赶不上董仲舒等人,也是顶尖的文化人,说不定家族中就有类似铭文的传承。 又等了一会后,依旧没有人开口, 刘彻知道大臣们在等着看风向,卫青和陆鸣作为发现者没有开口,其他人很可能没找到足够有力的佐证, 自己这些天对于这尊鼎也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他们猜不准自己的态度,自然不会轻易开口。 “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不认识,左右不过是一尊鼎而已。” 刘彻起身来到古鼎前,大臣们躬身后退,清空一片地方。 手抚着粗糙的鼎身,感受上面岁月变迁的痕迹, “相传禹王铸九鼎,天命归夏,一统九州,你们说这是真的么?”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刘彻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简直有些惊悚, 陛下这是怎么了? “夏商周,三代交替,神器易主,所谓天命转移,天命难道真的寄托于九尊鼎之上么?” 刘彻又抛出一个问题, 传到大殿内群臣耳中,好似雷鸣般轰隆作响,震得众人身躯颤栗不止。 “相传秦昭襄王取九鼎宝器,却又于半路沉于泗水之中,九鼎从此再无消息,但大秦依然一统六国,天命又当如何看待?” 问题一个接一个,群臣听得头皮发麻,不知道陛下今天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受了什么刺激不成? “始皇帝自认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命丞相李斯篆文,制传国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字铭文,传承至今,这难道不是天命么?” 听到这,许多人已经猜到刘彻想说什么,惶恐,兴奋,不安,种种情绪汇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静静看着刘彻发挥。 “前有禹王铸九鼎,后有始皇帝制传国玉玺,皆称天命,前人可为,朕不可为之乎?” 刘彻的声音愈发响亮,响彻整座大殿。 卫青和李蔡等人似乎又看到多年前的一幕,陛下目光坚定的告诉众人,“从此以后,攻守易型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陛下说,骠骑将军天生富贵,从不受框束,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俩,骨子里就很像。 骠骑将军不受前人兵法约束,行军打仗自成一派,陛下不受前人所造的九鼎和玉玺约束,天命亦可为之。 陆鸣回头看向霍去病,再转回头看向刘彻,两人的身影竟有些重合在一起。 刘彻重重一掌拍在古鼎上, “无论这是什么鼎,不过就是一尊鼎而已,天下之事,在朕,在诸位重臣,在天下人心, 若是非要把天命寄托于一物之上,朕以传国玉玺承之。” 刘彻走回御座之上,命人拿来玉玺,拿起来后看向众人, “朕以大汉皇帝诏命,天命在此。” 厉害了我的帝, 陆鸣没想到刘彻会有如此巨大的转变,从告诉他王朝周期律后,从破除他对长生和成仙的渴望后, 从让他看到并相信未来的可能后,刘彻的变化越来越大,在奔向千古一帝的路上一骑绝尘。 不对,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陆鸣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厉害, 真相大概是,刘彻以前受到时代的局限,被长生、成仙、天命这些东西占据了太多精力,不断地去追逐,浪费他很多精神, 如今的他,正逐渐把自己的精力都放在统治天下之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道谁带的头,朝堂上的大臣们齐声高呼万岁,一遍又一遍,声音回响于大殿之中,轰隆作响, 陆鸣也和众人一样高呼,前所未有的激动和骄傲,这样的刘彻,有他一份功劳。 数遍之后,刘彻挥手示意众人停止, “土豆已经收获,如今又要迎来红薯和玉米的收获时节,把这三种作物推广好,让天下百姓多吃几顿饱饭, 哪怕九鼎齐聚,谁又能撼动大汉的天命!” 第748章 重新认识 “楚庄王陈兵于洛阳,周王派使者慰问时,他开口询问九鼎的大小和轻重,你们都知道使者是怎么回答的吧。” 刘彻又提出一个问题, 除了陆鸣外,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在场众人,除了陆鸣外几乎都读过《左传》,其中楚王问鼎的内容自然是众人皆知。 “使者说,天命在德不在鼎,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 刘彻自己给出答案, “周人自己都说在德不在鼎,咱们大殿中的这尊鼎又能代表什么,和田地中的红薯土豆比起来,又能算得了什么。 朕又要问了,何为德?” 陆鸣迈步上前,“陛下以高价收粮,使百姓免于谷贱伤农即为德,陛下让战死将士家属优先种植高产粮食即为德, 陛下率百官亲赴瓠子,封堵决口即为德,陛下赈济灾民,惩治贪官即为德。 天下百姓感念陛下之德,即为天命。” 董仲舒百感交集,在他的学问中,九鼎是天人感应的一部分,有德之人出,九鼎自现才是他的看法, 陛下本就不喜他的天人感应,如今看来,更是要彻底抛弃他的天人感应之说,以后再无可能用此说来规劝陛下。 …… “怎么,没想到朕今天会这么说么?” 朝会散去,几人来到另一处大殿, 刘彻笑吟吟的坐在那,看着陆鸣几人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陆鸣确实没想到,卫青和霍去病也都没想到,刘彻此举无异于自己挖自己的墙角,偏偏他就做了出来。 要是把这尊古鼎宣传为九鼎之一,舆论层面上,大汉的统治合法性会再进一步,历史上,刘彻就是这么做的。 “所谓天命,朕能用,别人也能用,就像谶纬之说,如何解读全在别人那张嘴,就像王莽篡汉, 不也有种种迹象表明王莽天命加身,就该由他代替大汉么,可后来又如何。” 刘彻此时显得极为洒脱, “朕不是在乱世中争夺天下,需要天命助朕一臂之力,来打败其他对手,如今天下承平,内外都没有能威胁朕的力量,朕要做的是打造一个前所未有,光耀千古的时代, 天命不过是虚名而已,不值得朕浪费精力去追寻。 与其把精力放在虚名上,还不如把精力放在推广蜂窝煤,推广红薯土豆之上。” “陛下圣明。” 陆鸣说的真心实意,不管是九鼎还是后来的传国玉玺,不过是每一个王朝论证自身合法性的工具, 名不正则言不顺,在古代来讲,这份名非常重要。 但陆鸣相信,不管是什么名,都没有让百姓吃饱穿暖重要,他们真的会用脚投票,刘彻是在开辟一条新的赛道。 “朕也不指望大汉能千秋万世,估计高祖皇帝也没指望过大汉能千秋万世,能传承到如今,或许就已令他非常满意, 不能长久,那就极尽耀眼也行,朕要让后世帝王难以准寻朕的脚步,你说,这算不算是个恶趣味。” 这怎么能叫恶趣味呢,这是宏图大志好不好,陆鸣立马出言反对, “王朝周期律这个东西好,历史上各个王朝研究出那么多天命理论也没能打破这个规律,朕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还不如把精力用在治理天下和培养太子身上,刘家宗室要是能不断出现人杰,那怕再被王莽篡位,也能如同刘秀一样重夺江山。” 陆鸣和卫霍二人静静听着,从今天起,他们重新认识了刘彻。 “好了,不谈这个话题了,没意思。” 以往的各种天命说,不外乎是为自己的统治找个合理的解释,说清楚自己凭什么能坐江山, 现在大汉有高产粮食,有威力惊人的火器,那还废什么话,谁不服就抽他。 刘彻一摆手,“咱们说说燧发枪吧,进度有些慢,富民侯再想想办法如何?” 相对于周边四夷,大汉如今的装备水平属实有些过高,但刘彻依旧不满足,他一直在等着更强的武器出现, 一汉当五胡还不够,当十胡,当百胡才好。 造出来的燧发枪虽然使用寿命不长,但刘彻非常满意燧发枪的威力,深刻感受到什么叫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有这东西在,谁还管什么天命。 就算明摆着告诉别人,皇帝,兵强马壮者为之,谁又能奈何得了他。 “陛下,我确实有点想法。” 陆鸣没想到,被霍去病催完又被刘彻催,好在他思考过未来的解决办法,不至于无话可说。 “琼崖岛上的石碌铁矿已经开始挖掘,这座矿的品质堪称大汉第一,我建议打造燧发枪所需的铁矿石全都从这座矿运送过来。” 钢铁质量不行,除了技术方面外还可以从原料入手,同样的技术条件下,更好的铁矿石自然能炼出来更好的钢铁, 石碌铁矿,自然是目前最佳选择。 “好,此事朕会派少府去做。” 别说是运送点铁矿石,就是需要去寻找一座新的铁矿,刘彻都愿意去做,燧发枪实在是太香了,值得他投入精力。 “其他的就是技术方面,我打算让科学院全力研制简易车床,用来加工燧发枪的零件,提高制造效率, 锻造技术方面,大力培养合格的铁匠,用高收入吸引更多的铁匠从事枪械锻造。 还有就是火药制造和子弹制造方面,需要制作者具备一定的科学知识,我懂的不多,希望能遇到一些具备天赋,能自己举一反三的人。”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陆鸣自己不够专业,也无法把精力都投入到燧发枪上,挖掘人才自然就成了重要的一步。 “陛下,或许需要三五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搭建初步成熟的燧发枪制造体系,也可能更久,我无法保证期限。” 陆鸣真的无法保证,也不想撒谎。 “你要是说你能保证,朕会觉得你在吹牛。” 刘彻呵呵一笑,“本就是划时代的东西,强行出现在大汉,别说十几年,就是几十年也属正常。” 几人各抒己见,谈论着燧发枪和其他火器的制造问题, 到了正午时分,刘彻站起身, “今天中午咱们吃点特别的,烤玉米怎么样。” 第749章 如此巧合 一人多高的玉米杆青葱翠绿,宽大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动,沉甸甸的玉米棒上冒出浅褐色的须子,长势喜人。 未央宫中的这片玉米地是刘彻的自留地,用来供他和后宫食用,照顾的非常好。 “烤玉米的时候最好要留着一部分叶子,等明火下去后再烤,不然容易烤的又黑又焦。” 陆鸣一开始不知道这个办法,又非常着急吃,把玉米叶子扒光后直接架在火上就烤,熟的确实快,也确实容易烤焦, 后来才学会留点叶子,耐心的慢慢烤,这样烤出来的玉米味道会更甜一点。 陆鸣负责搬砖,按照小时候的办法,在平地上搭建出一个“二”字形的长条,两侧用来通风,中间放柴火。 霍去病端来一簸箕的玉米芯,都是去年剩下的,留着今年继续用。 玉米芯非常干燥,用干燥的玉米叶子一点就着,起火后冒出阵阵灰白色的烟雾。 陆鸣钻进玉米地里寻找合适的目标,太老不行,吃起来累牙,太嫩的话更适合煮着吃。 扒开玉米须一头包裹的叶子,陆鸣用大拇指的指甲挤破一粒玉米, 柔软度和冒出来的汁水都不错,可以用来烤着吃。 中途发现几穗非常嫩的,陆鸣决定用来煮着吃。 玉米叶子刮在脸上,有种轻微的疼痛感,像小时候去田里干活的感觉一样, 遮挡不严密的话,干完活身上会有不少划痕,严重的甚至会划破皮肤,出血结痂。 以前农忙时,需要连续干几天十几天才能完工,累的人躺下就不想起来。 陆鸣摇摇头,不想再回忆以前的辛苦,种点玉米自己吃是享受,用来维持生计就成了痛苦。 不论种多么高产的粮食,干活的时候都能把人累的死去活来。 一共十几穗玉米,除了留下煮着吃的几穗,其他的被迅速剥去几层叶子,带着剩下的叶子被放到青砖搭成的架子上, 烟雾已不在,玉米芯烧的红彤彤的,正适合用来烤玉米。 陆鸣和霍去病两个负责烤,刘彻和卫青在一旁看, “陆鸣的手法很娴熟啊,看来以前没少吃。” 之前为了以身作则,刘彻是一穗玉米都没舍得吃,一穗都没吃,全都用来当种子,直到现在开始推广, 刘彻终于不用再忍耐,烤的,煮的,他都要尝一尝。 “小时候总吃,手艺还过得去。” 陆鸣和霍去病两个来回翻动玉米,上面的叶子逐渐被烤的焦黑,香味渐渐散发出来。 “味道真的不错,” 刘彻手中握着铁签子,一口下去被烫的直抽气,嘴里快速翻动,咀嚼几下后咽到肚子里, “好吃,当天下百姓都能吃到玉米的时候,那尊鼎还算个什么东西。” 民以食为天,没有哪个祥瑞能比高产的粮食更能收获民心。 “陛下说的对。” 陆鸣三人也都没闲着,一人拿着一穗玉米吃的飞快, “红薯和土豆也都很好吃,而且还有多种加工方式,以后也都推广出去,丰富一下大汉百姓的食谱。” 不一会功夫,一人就吃掉了一穗玉米。 “秋收后,可以搞一个评比,三种新粮食,谁种出来的亩产最高,朕给他们赏赐。” …… 太学, 董仲舒和孔安国以及一众博士聚集在一起, “鼎上的铭文确实前所未见,与已知的任何一种文字都有所区别,却又不是全无脉络可循。” 刘彻虽然不在意,但董仲舒等人还是想得到一个结果,知晓其来历, 古鼎被运到太学之中,供各位博士们一同研究。 “我想起来了,” 孔安国忽然大喊一声,吓了周围人一跳,他自己满脸兴奋,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董仲舒手抚胸口,“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情绪略微平复后,孔安国不好意思的躬身致歉, “董公,我一时兴奋以至忘形,还请董公恕罪。” 孔安国兴奋的用手指着鼎上一处位置, “这几个铭文我曾见过,就在孔府古宅墙壁中取出来的古文书籍中。” 陆鸣给出古文《尚书》的线索后,孔安国被派往鲁王刘光的封国,成为大汉取经人,带着众多藏书返回长安。 他的精力一直放在整理古文《尚书》上,其他书籍暂时没有精力去管,但是也都草草读过一遍。 “那批藏书中有一篇名为《厚父》,其中内容涉及禹、启、皋陶、孔甲等人,还列举了一些据说是夏朝使用的文字,其中就有这几个铭文。” 书中内容有些残缺,孔安国没有时间整理,时间一长有些东西都被遗忘了,看了几遍古鼎后,脑海中灵光一闪才终于想起来。 董仲舒等人脸色大变, “孔博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是真的,岂不是可以推断这尊鼎是夏朝的物品,既然是夏朝的,是不是九鼎还有什么区别么? 哪怕朝廷只是说这尊鼎是夏朝的,其他人也会理所当然的把这尊鼎当做是九鼎之一,夏朝的鼎,不是九鼎又能是什么。 “我这就回去找那卷竹简。” 孔安国飞快的跑出去,留下面面相觑的一众博士。 “这么巧的么?” 董仲舒有些不可思议,现在他已经可以确定,古文《尚书》等古文书籍的线索就是陆鸣给出来的,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 这尊古鼎也是陆鸣巧合中发现的,谁都无法证明其来历,但那批古文书籍中有可以解读鼎上铭文的东西, 世上真有这样的巧合么? 董仲舒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有些人生来就是不可思议的,不可以常理度之。 孔安国一路匆匆的回到府上,来到书房中打开箱子上的锁,从里面翻出三卷竹简,小心翼翼的用布包好后,又匆匆返回太学。 董仲舒等人等的有些焦急,有种答案近在眼前却又始终看不到的急迫。 见孔安国匆匆而回,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众人的心已经悬到嗓子眼上,有种答案即将揭晓的忐忑。 “就是这几卷竹简,咱们一同观看。” 第750章 粮食评比 翌日,早朝。 “陛下,臣等辨别出了古鼎的来历。” 孔安国出列奏报,眼睛顶着两个黑眼圈,却没有疲惫之感,反而满脸兴奋。 啊? 刘彻有些意外,朕都不在意的事情了,你怎么还非要找到个结果,难不成真的找到了线索? 董仲舒此时也出列上前,“陛下,孔博士找到了古鼎上铭文的出处,我等辨别后一致认为可以证明古鼎的来历。” 陆续又站出来几位太学博士,全都愿意为此站台。 “那就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辨认出来的。” 刘彻不在意鼎的意义,但对于鼎的来历还有点兴趣,毕竟是陆鸣在如此凑巧的情况发现的,下能辨认出来也好,减少一个疑问。 “陛下,此事还要从臣去鲁王封国取回的古文经书说起。” 孔安国把《厚父》竹简的前因后果都讲了出来, 想要确定古鼎的来历,需要先讲清楚《厚父》竹简的来历,才好让人信服。 刘彻眉头一挑,没想到当初陆鸣透露的信息还能在今天发挥作用, 陆鸣也听的一阵惊讶,这么巧合的么,两个东西的来源都和自己有关, 什么叫气运之子啊,叉腰。 “臣等根据《厚父》中所列的文字,推断古鼎上的铭文乃是夏朝的文字,所以才与后世各种文字有所区别,但是又一脉相承。 根据鼎上铭文,推断此鼎历史悠久,乃是夏朝时所铸就的。” 大殿中一片沉寂,大臣们死死盯着孔安国,想要从他的表情上辨别出真假,不是他们不相信孔安国,实在是这个消息有些突然。 一尊说不清来历的古鼎,一下子就成了夏朝时铸造的鼎,夏朝的鼎,那不就是禹王铸造的九鼎么。 “孔博士可否把《厚父》拿出来给我等观看一番。” 汲黯有些急不可耐, 虽说陛下对天命的看法有了转变,不再受那些儒门弟子的影响,但要是真的能确定这尊鼎铸造于夏朝, 那不是妥妥的锦上添花么。 足以说明,陛下的决定连九鼎都赞同,鼎确实不是天命的象征,陛下说的对。 孔安国早就准备好了,从怀中拿出竹简,请众人过目。 朝堂众人拿过竹简仔细查看起来, 竹简上的文字虽然也不好辨认,但有些人家中有传承,比如汲黯,他们家一连七代都在朝中为官,堪称家学渊源。 “果真如此,” 看了一会后,汲黯确定了竹简上的内容, “陛下,臣请陛下把古鼎再次搬运到大殿中,重新进行辨认。” 不多时,古鼎被运到大殿中,汲黯等人上前一番查看,对照竹简上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核对。 “陛下,臣也认为此鼎是夏朝所铸造的鼎。” 汲黯开口,认同了孔安国等人的判断,这尊鼎就是夏朝的。 以他的信誉,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为了迎合刘彻才会这么说。 这尊鼎竟然真的是夏朝的! 群臣中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臣等恭贺陛下,有德者九鼎自现行,此鼎足以说明大汉乃是代承天命,陛下乃是有德之君。” 赞美声,附和声络绎不绝,整座朝堂上充满了这样的声音。 陆鸣悄悄打量着,刘彻脸上的表情果然是有点得意, 对他来说,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刘彻一摆手,“朕已经说过,天命在德不在鼎,此鼎是夏朝的还是周朝的都不影响什么。” 他定下的事情,怎么会轻易改变,说不在意就是不在意了, 不管这尊鼎是哪个朝代的,都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刘彻已经明确表态,但朝堂上很多大臣还是在变着花样的恭贺着, 反正就是陛下说的对,冥冥中自有天意,此鼎就是证明。 陆鸣忽然发现,这才叫身不由己啊,一群人想尽办法恭维你, 说的话还有依据,符合大众认知,你总不好处罚人家吧, 恭维的话听多了,不知不觉中难免受到影响。 小猪,你要挺住啊! “朕的话,此前就已经说清楚,不会因为这尊的的来历而有所改变。” 刘彻声音极为坚定。 陆鸣暗自鼓掌,恭喜你,终于没有被天命所击倒。 “要是说天命,秋收即将来临,田里的粮食就是天命, 朕决定搞一次产量评比,所有种植新粮食的人家,分类进行评比, 红薯、玉米和土豆,每一类新粮食的亩产前三名可以获得嘉奖。” 话音落下,朝堂上众人又是被惊的目瞪口呆, 陛下这是在效仿孝文皇帝么? 孝文皇帝在位期间,大力实施轻徭薄赋,并且对种粮水平高的人进行过嘉奖, 没想到陛下要重现这件事,再和新粮食初次推广后的第一次丰收结合在一起, 简直就是大汉种田史上最伟大的操盘。 陛下,请收下我的膝盖。 当然,大臣们不会脑海中没有“收下我的膝盖”这种词语,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陛下圣明,此举必然能激励天下百姓努力耕种,不断提高粮食产量。” 大农令郑庄最为激动,涉及到他的主管领域,又是赶在即将秋收的时候, 说不定又能在史书上记录一笔,想想就高兴。 谁说大农令不好干的,这大农令简直太好干了,什么都没做,就有政绩主动飞过来。 秋收临近,没有什么事情比收获粮食更重要, 刘彻的决定迅速获得众多大臣的支持。 “陛下,臣建议大汉原有的粮食和三种新粮食一同进行评比,如此更能展现出新旧粮食之间的产量差异, 有助于三种新粮食更快速的进行推广。” 不对比,怎么更好的宣扬新旧粮食之间的产量差距有多大, 天下人不知道差距有多大,怎么能体现出朝廷做出了多大的功绩, 此事不仅要办,还要大张旗鼓的办,对比的越仔细越好。 不单要比产量,还要比从生长周期,种植方式等各个方面,新粮食全方位占据优势,一定要好好比。 朝堂上很快达成一致,气氛十分欢快。 以关中地区为界,粮食产量评比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长安。 第751章 学区房 槐里村, “周公,周公,大好事啊。” 王里正喜气洋洋的迈着大步来到田地旁, 自从周老汉获得朝廷给的红薯优先栽种机会后,王里正平时对周老汉就客气了许多, 称呼更是一直用的尊称。 一来,见到朝廷重视周老汉这样家中有男丁战死的人家,他自然不愿意无故去得罪。 二来,周老汉家的红薯太有诱惑力,他想要拉近关系后,明年也能跟着种上红薯。 周老汉一家此时正在田边休息, 成片的红薯藤黄绿相间,叶子边缘部分已经开始发黄,其他部分还是绿的,看起来就让人心里美滴很。 王里正这段日子总来,周老汉看他的时候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底气。 “王里正,什么好事让你亲自跑一趟?” 周老汉笑呵呵的,这段时间,他脸上的笑容比前面八年加起来都多。 自家的日子一下就好过起来, 不仅是王里正,村里其他人这段时间都对他们周家亲近了不少,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就有一堆人热情的来帮忙。 有时田里忙不过来,村里不少人还会主动过来帮干活。 不像以前,找上门去都容易被人嫌弃,主动亲近,主动帮忙的,除了大牛之外根本没几个。 周老汉也都理解,大家都是过苦日子的,哪有那么多精力和本事帮别人。 邻里邻居的,以后还要长久相处,表面上一定要和气, 心里分得清远近就好。 “朝廷又给政策了,尤其是你们种新粮食的,说是要搞一个产量评比。” 王里正自己说着都感觉到新奇,他哪见过这个。 “就是看谁家的亩产高,种红薯的和种红薯的比,种玉米的和种玉米的比,种粟米的和种粟米的比, 每一种粮食亩产最高的前三位,朝廷要给赏赐的。” “真的么,还有这种好事?” 丑儿听到后高兴的跑过来,被周老汉一把抓住后脖颈推到一边, “瓜娃子,上一边去,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 他转头表示歉意,“王里正,这小子没规矩,一听到有赏赐高兴的昏了头。” 王里正笑呵呵的,“哎呀,不碍事的,丑儿这小子打小就活泼聪明,以后一准错不了。” 周老汉家的亩产要是能排进前三,以后他出门脸上也有光, “知道红薯亩产前三的周家么,那是我们村的。” 周老汉摇摇头, “整个关中种了几万亩红薯,我家才三十亩,这得有多少人在种,怎么能排进前三,不成的。” 不是他不想要赏赐,实在是竞争太激烈,没信心啊。 王里正走到田间看了看,“我看着不错啊,比别人家的都茂盛,怕什么 就是你不比,我也要把你们家的产量报上去,朝廷自然会进行排名。 不过我跟你说,朝廷可是交代了,谁都不能弄虚作假,否则会取消以后种新粮食的资格。” 王里正语气严肃,“现在还不知道赏赐是什么,可不敢瞎说产量,朝廷是要征税的,报多了税也多。” 要是因为多报产量而获得朝廷赏赐,但赏赐却没有多征的税多,那可就太搞笑了。 …… 富民侯府。 “富民侯,今日登门拜访,是老夫叨扰了。” 董仲舒笑呵呵的,他已年近六旬,好像一个普通的小老头。 但陆鸣清楚,眼前之人绝不普通,他改造后的儒家思想成为后世一千多年的统治思想, 他的天人感应同样影响后世上千年。 董仲舒,一个在中华历史上绝对绕不开的名字, 不管是褒是贬 ,还是辩证看待,他的影响力都无可争议。 “老夫有些事想和富民侯单独谈谈,不知是否方便。” 你都上门了,我还能说不方便么,陆鸣懒得吐槽。 “方便,咱们找一处安静的屋子。” 进屋后,陆鸣关好门窗,请董仲舒落座。 “玻璃是真好,安在窗户上,如此明亮。” 董仲舒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眼神中有些羡慕。 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在屋子里看书的话,很多时候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府上可没有安装玻璃窗,没有这么好的光照条件。 玻璃窗产量有限,价格又高,想要购买的人都在排队,一时半会轮不到他。 专门来一回,不会仅仅是为了看我家窗户亮不亮吧? 陆鸣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董公什么时候退休?” 刚说完陆鸣就发现说错了,立即纠正,“我是问董公准备什么时候致仕。” 董仲舒呆了一下,随后眼神中泛起一股莫名的笑意。 “富民侯的师门还真是自成一派,连致仕都自有一种说法,富民侯有何想法?老夫随时可以…退休。” “董公,你听说过学区房么?” 陆鸣的声音好似恶魔低语,要把一个恐怖的东西释放到人世间。 董仲舒:…… 这又是什么东西,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到一起就成了听不懂的玩意。 “以董公的名望,要是广收弟子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上门求学的,到时候咱们建一所学校,在学校周围再建一些房子, 谁想来学习,他自己或者他双亲名下必须有一所咱们所建的房子,把房子和入学名额绑定在一起。 这样的一间房子,会有多少人争着抢着买, 谁也别嫌贵,想学习就得买房子,买不起就不要学。” 陆鸣越说越起劲,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简直不当人子。 “如今大汉罢黜百家,想当官就要学习儒家,咱们尽量垄断世面上的儒家名师,为了以后的前途,想找最好的老师就得来咱们学校, 这房子不翻个十几倍的价格去卖,咱都算乐善好施。 房子卖出去,老师们的待遇一定要好,住房装上玻璃窗只是最基本的配置,你看怎么样?”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 董仲舒迷茫了,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想到房子还能有这样的作用。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招收弟子要有教无类,考察其品性与德行,怎么能凭借一间房子就决定是否施教。” 董仲舒气得脸色发红,如此赤裸裸的将金钱与教授弟子挂钩在一起,他实在难以接受,不敢相信这是陆鸣说出来的东西。 第752章 我也不信 “激动什么,来,喝水。” 陆鸣倒上一杯蜜水,送到董仲舒面前,“年纪大了不能吃太多甜的,不过一杯蜜水算不上多。” 不管董仲舒上门的目的是什么,陆鸣相信自己已经打乱他的节奏,老头已经红温了,吹胡子瞪眼的。 “董公要是觉得学区房的名义不好听,咱们就换个词,富人区如何?” 陆鸣又抛出一个概念,本质上似乎没什么不同,都是对有限资源的分配。 简单解释一下后,陆鸣笑着道:“富人区配上好学校,谁想上学可以靠给学校捐钱来换取名额,也可以根据别人的推荐来上学, 谁想掌握推荐资格,要么捐款,要么给学校做过重大贡献。” 董仲舒冷笑一声,“你说的重大贡献还是和钱有关吧?” 陆鸣摇头,“董公这是怎么说的,好像我眼里只有钱一样,贡献可以有很多种,以后的校友有本事了,各方面回馈一下也叫贡献。” 董仲舒拿起水杯喝上一口,甜甜的味道还不错,放下水杯后他突然笑出声, “富民侯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想扰乱老夫心志?看来你是猜到老夫为何上门了?” 陆鸣大概是猜到了,除了古鼎和天命的事情外,还有什么值得董仲舒专门来找他呢。,尤其是天人感应,更是他学说的核心思想之一, 刘彻否定九鼎的意义,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否定他的天人感应,他怎么会没反应。 要是搞辩论,陆鸣很可能不是董仲舒的对手,先声夺人,给他个下马威,能增加点胜算。 “董公想多了,我纯粹是想拉着董公一起做事业,名利双收有什么不对的。” 你知道是你知道的,我不能承认,你也知道我在装傻,但是你不好说破,咱们一起把戏演下去。 “你,相信天人感应么?” 董仲舒不演了,直接摊牌,他就是来谈这个的。 看着陆鸣的反应,董仲舒知道了答案,他笑着道: “如果老夫告诉你,其实老夫也不信呢?” 老头,你想干嘛? 你拿一个自己都不信的东西献给陛下,想让他相信,你这是欺君,大罪啊, 陆鸣默默向后挪了挪椅子,和这个罪人拉开距离, 莫挨老子! “你说陛下是否应该相信呢?” 董仲舒笑呵呵的问,拿着水杯又喝了一口,模样惬意的不像是在探讨如此重大的事情。 是否应该信,而不是信不信,两者的差异有点大啊。 “董公的天人感应是为了限制皇权而诞生的么?” 对于陆鸣的直白,董仲舒没有多少惊讶, “陛下乾纲独断,掌握天下万民福祉,若是心中毫无敬畏,谁又能限制陛下的所作所为,除了天,还有更好的选择么?” 在天人感应的理论中,天者,百神之大君也,有意志有道德,乃是最高主宰,其意志通过阴阳五行体现,并与儒家理论相贯通。 皇帝失德则会天降灾异,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相反则会降下祥瑞以示褒奖。 皇帝大权在握,天老大,他老二,除了天意,谁还能限制皇权,若是皇权不受限制,一旦皇帝昏庸,又会做出多少祸害苍生的事情。 陆鸣理解他的意思,董仲舒尽力了,可是他的天人感应是把双刃剑,难以评价究竟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 “除此之外,天人感应还可以解释大汉为何能得天下,有什么不好么?” 除此之外,董仲舒实在想不到还能用什么限制皇权肆意妄为,汲黯么,他没那么大本事, 况且又不是每个皇帝手下都会有一个汲黯。 “关于得天下,我倒是有个说法,出我口入你耳,不好让别人知道。” “富民侯放心,老夫已经给你交底了,也必然为你保密。” 陆鸣上身前倾,小声道:“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 轰隆一声,董仲舒耳朵中似乎响起一道天雷,震得他头皮发麻,这句话和当初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竟然有几分相像。 “说这话的人,有些志向,但是志大才疏,死的老惨了。” 这句话出自五代时期的安重荣之口,打仗之时被自己的部下反叛,一辈子都和兵强马壮没什么关系, 可偏偏他说出了这句话。 “董公想要以天人感应解释王朝变迁,想要为皇权的合理性给出解释,也想用来限制皇权, 但是董公想没想过,皇帝若是昏庸起来,再多的天人感应又有什么用。” 从秦始皇开始到溥仪退位,封建王朝一共有四百多位皇帝,其中有几人是被天人感应给限制住的。 “董公以为,皇帝不可肆意妄为,需要加以限制, 可是在我看来,皇帝需要的是足够优秀,能管理好天下,平庸和肆意妄为都是错。 天人感应能够解决皇帝时候平庸的问题么? 不可能的,只要还有皇帝,皇帝还是大权在握,这个问题就无法被解决。” 董仲舒沉默片刻,“但是天人感应有助于天下长治久安。” “或许吧,” 陆鸣不太赞同这个观点,但是也不想和他辩论,总不能告诉他三百年是一道坎吧,王朝挺不过去的。 “能让天下长治久安的东西很多,比如玉米和红薯,这就是德,比任何语言能描述出来的东西都要好。” 以前的核心是要取悦上天,但是现在不同了,陛下正在试着取悦百姓。 “董公,天人感应可以为陛下巩固权势,但也会为他人篡权提供帮助。” 比如王莽,他的成功离不开天人感应和谶纬学之说的帮助。 两人讨论一会后,董仲舒长叹一声,“你说的对,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天人感应有种种弊端,不是一句话就能抹掉的,再适合限制皇权的东西,得不到皇帝认可也是一份苦差事。 陛下能如此坚决的放弃以往的天命学说,代表他找到了新的学说, 董仲舒相信,陛下能够有这么大的转变,一定离不开陆鸣的影响,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没这样的本事。 第753章 康格里夫火箭 “董公忘了当初高庙火灾的事情么?” 董仲舒老脸一黑, 要不是有这段历史,他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向陛下推销天人感应,转而把目光放在以后的皇帝身上。 当初辽东郡的高祖皇帝庙发生火灾,董仲舒认为这是上天降下的示警,用天人感应对此进行了解释,把发生火灾的原因归咎到了刘彻的头上,写了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他还没有发出去,就被主父偃偷走送到了刘彻那里,刘彻自然是勃然大怒。 但这个老六没有直接找董仲舒的麻烦,而是召集儒生对此进行评议,其中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不知道这是自己老师的大作,驳斥其牵强附会,妖言惑众,借机诽谤朝廷。 于是董仲舒就被关进了监狱, 也不知道是不是名字里带“吕步”二字的人都容易背刺,哪怕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纯属天赋本能。 现在董仲舒也明白了,刘彻就是个不要脸的。 同样是天人感应,你和他说灾祸是上天的示警,他骂你胡说八道,你说天降祥瑞,是在褒奖皇帝,他乐的嘴都合不拢, 翻脸翻的比翻书都快。 现在更是要掌控天命的解释权,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皇帝。 “董公,我这两天左眼皮一直在跳,这是什么原因?” 眼皮跳? 在天人感应理论中,人为副天数,四肢与四季对应,五脏对应五行, 但眼皮跳动预示着什么,属实是知识盲区,董仲舒还没有细化到这种程度。 “我师门中有句话,左眼跳财,左眼皮一直跳,预示着会有财运到来。” 汉朝时期 还没有“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观念 ,一直到宋元时期才出现类似说法, 等到明清时期,左吉右凶的说法才趋于定型。 “那右眼呢?” 董仲舒忽然问道,左眼跳财,那右眼跳预示着什么? “右眼皮跳动时,代表着眼睑痉挛和眼睑神经分支的间断性震动性抽搐,是正常现象。” 董仲舒:……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原本的说法是,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但是经过我们的研究发现,眼皮跳动只是一种正常的身体反应,与灾祸无关, 如果说非要有关系的话,我们也只能接受左眼跳财,右眼皮跳预示不了什么。” 陆鸣说的理直气壮,什么右眼跳灾,纯纯的封建迷信,一定要相信科学。 “董公,就连我这种普通人都会找理由解释自己不想要的结果, 陛下又怎么会愿意相信这些东西呢。” 董仲舒嘴角一抽,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普通人, 现在普通人的标准都这么高了么? “要是一个性子懦弱,没有主见的人,多半也就信了,因为他们什么都可能信,但是一个强大的人又怎么可能信这些东西, 就比如董公你,你就不会信。” 董仲舒叹口气,“但是信的人多了,就能裹挟那些不信的人, 要是天下人都信,陛下也不得不信。” 皇帝不能是孤家寡人,孤家寡人掌控不了天下, 如果皇帝用来掌控天下的人手里很多人都相信天人感应, 皇帝就算做个样子,为了稳住这些人,也要相信天人感应,对天灾的发生做出表示。 陆鸣起身来到窗前, “我的目标是所有人的家中都可以用上玻璃窗,信天人感应的人越多,这个目标越难以实现。” 天人感应能够对皇权起到一定的限制作用,但更能对科学的发展起到限制作用。 换句话说,把人间的事情与上天意志附会在一起,严重影响生产力发展。 “董公,你的天人感应和我的科学院格格不入啊。” 董仲舒沉默片刻,“你能保证以后所有皇帝都像陛下一样么?” 目前看来,天人感应确实没什么用,完全无法限制陛下, 科学院的作用却是有目共睹,董仲舒也不得不承认,科学院为大汉带来很多助力。 “我当然不能保证,但董公觉得,面对所谓的上天示警,以后的皇帝是采用取巧的办法应对的可能性大, 还是真心实意当个好皇帝的可能性大? 用丞相代君受过的想法又不是没人提出过。” 董仲舒又是一阵默然,确实发生过,《吕氏春秋》中就有记载。 “你我理念相悖,但老夫相信皇权还是有所敬畏的好。” 毕竟是对方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不可能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放弃,陆鸣也不强求, “求同存异吧。” 理念之争,不可调和,但好在双方都不是为了私利,也不至于兵戎相见。 送走董仲舒,回来时就看见霍去病倚在月亮门上, “他来做什么?” 霍去病不太喜欢董仲舒,总觉得他神神叨叨的。 “找我探讨一下天人感应,可能是陛下最近的变化让他有些惊讶,觉得是我导致陛下改变的。” 霍去病一撇嘴,“辽东高庙着火那次还没让他老实么,还在搞这些。” 董仲舒倒霉的经历流传很广,很多人都知道陛下不喜欢把发生的灾祸算到自己头上, 偏偏董仲舒的理论非要这么解释,民间有些人还真的相信。 “我们那时候都有人信,何况是现在,不搞点封建迷信,你还以为大汉已经科技昌明了呢。” 霍去病走过来,“别管他了,你和我去一趟火器监, 新造的火箭初步试验成功,咱们去看看。” 火枪上还是追求一步到位,死磕燧发枪, 但是其他种类火器的研究并没有停止,火箭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来到火器监,核对完铭牌和口令后来到试验场。 场地一侧摆放着一台发射架,上面已经放好一支火箭。 说是火箭,外形上更像是一根大号窜天猴。 三尺左右的圆柱形箭身,头部是圆锥形尖角, 六尺左右的木制长杆和箭身连接在一起。 发射架在造型上有些类似于现代火箭炮的发射架,都是以一定角度仰望天空,只是构造要简单许多。 四米左右的木制导轨,中间凿出一道深槽,火箭的木制长杆嵌入其中, 导轨下方是倒V形状的支架,可以调节导轨的角度。 这个武器的正式名称叫康格里夫火箭。 (感谢各位读者的打赏,打赏名单发在感谢帖里了,不再重复,还有很多朋友的用爱发电,都非常感谢,说好的加更姗姗来迟。) 第754章 给宇宙国准备着 康格里夫火箭,顾名思义,是一个叫康格里夫的人发明的, 确切的说,是他在原有火箭类型武器的基础上改进而来。 按照时间推算,这种武器很可能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期间,被英国人用来攻击大清。 制造简单,射击精度低,射程在一千米左右,最大可达三千多米。 精准射击是不可能的,用来打仗全靠火力覆盖。 “陆兄,我还做了几个小的,打算给太子当窜天猴玩。” 在霍去病看来,康格里夫火箭和窜天猴之间并没有本质差别,弹药装载量不同罢了。 火箭的箭身更复杂一些,为了增加威力采用铁皮制造,里面分为弹药室和燃烧室, 为了适应不同的战场需求,弹药室内可以装载不同的弹药,以燃烧为主或者以爆炸为主都可以。 至于小号的,弹药含量少,完全就是玩具,不具备杀伤力, 用来哄孩子应该不错。 “可不能让太子自己放,有个闪失就不妙了。” 小孩子玩烟花受伤的新闻每年都有,陆鸣哪敢让太子玩这个。 太子一手拿着窜天猴,一手拿着火折子,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那就咱们玩,让太子看着。” 霍去病笑得有点坏。 “小心太子记仇,以后也这么收拾你儿子。” 陆鸣笑着提醒。 没再闲聊,两人开始火箭试射, 用不同重量的弹头,不同的发射角度发射了十支火箭,最终得出结论这东西的精度果然不行。 用低仰角平射近距离目标,可以命中五十步外的草垛,再远的距离就很难射中。 用高仰角的话,可以追求最大射击距离,精度差的没眼看。 好在射程确实远,四十五度角下甚至射出了上千丈的距离。 至于威力,和火炮各有千秋。 综合结论,这玩意最适合火力覆盖,从远处开展进攻。 霍去病有些遗憾,这东西打不准。 “看来还是要丰富火器的种类,不同情况采用不同武器。” 陆鸣掏出小本本,装作记录的样子, “骠骑将军作出重要指示,要大力丰富火器种类,针对不同战场需求开发有针对性作战火器…” 霍去病一个箭步冲过去,单手打的陆鸣抱头鼠窜,连连求饶认错,再不敢拿冠军侯开玩笑, 然后,伟大的冠军侯,骠骑将军霍去病宽恕了他的无礼。 以上,是霍去病想象中的画面。 “你傻笑什么呢!” 霍去病擦了擦口水,“没什么,我在想火箭适合用来打谁。” 匈奴已经处于分裂状态,漠北匈奴苟延残喘,还没有恢复实力,河西和漠南都还安稳,南越已经划分成九郡,东越国也收了, 还有谁! “陆兄,你好好想想,还有谁敢和大汉为敌?” 想到上千发火箭直奔敌阵而去,连炸带烧,把敌人打的鬼哭狼嚎,霍去病心里就有点爽。 “卫满朝鲜吧,迷之自信的国家。” 卫满朝鲜,是战国时燕国人卫满所建立的国家,吕后时期,大汉与卫满约定,由他来约束塞外蛮夷,免得他们到边境地区劫掠抢夺, 卫满的势力得以迅速扩大。 刘彻继位后,朝鲜的王位已经传到卫满的孙子右渠手中,他违背当初的约定,不去长安觐见刘彻,也不允许周边其他小国去觐见。 也不知道是他飘了,还是觉得大汉拿不动刀了,于是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汉使出场环节, 汉使涉何被杀后,刘彻出兵攻打朝鲜,过程有些波折,结果没有意外。 “原来是这个国家,你不说我都忘了,大寒冥国的土地可能有些神奇,人去了那里容易自信膨胀。” 霍去病听过介绍,知道宇宙国做出的那些骚操作,对这个国家没什么好印象。 “和陛下申请一下,多造点火箭,以后用的着。” 如今的朝鲜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霍去病加入到征讨名单之中。 …… 未央宫, “父皇,你们吃烤玉米怎么没有叫上我?” 刘据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要不是我发现了吃剩下的玉米芯,我都不知道你们已经吃过烤玉米了。” “这个…这个,父皇本来是想给你留几穗的,但是后来不小心烤焦了,你老师说小孩子不适合吃烤焦的东西,父皇就和你母后一起吃了。” 刘据的天塌了, 他没吃到烤玉米,竟然还有母后和老师的缘故,全都是他最亲近的人啊。 “父皇,你们怎么能这样。”刘据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眼中闪过一片晶莹。 刘彻有点心虚,大家都吃了烤玉米,偏偏把好大儿给忘了,准备煮的玉米也被他给分了出去。 “咱们今天再烤几穗玉米,一定让你吃到。” “父皇,我还要吃西瓜,吃到饱那种。” “好好好,吃到饱。” 闻言,刘据心中快要笑开花,自己真是太机智了,委屈一下,不仅烤玉米有了,西瓜也有了,这就叫双赢。 “陛下,富民侯和冠军侯求见。” 刘彻松口气,正好,烤玉米的来了。 …… “老师,小孩子真的不能吃烤焦的东西么?” 看了眼刘彻,陆鸣决定背下这口锅, “对,小孩子不能吃,对身体不好,那天事情比较多,不然就给你再烤几穗了。” 陆鸣翻动砖头上的玉米,叶子已经被火烤去,玉米的甜香味散发出来。 “烤好了,吃吧,小心烫。” 几人围坐在火堆旁,刘彻忽然开口, “朕决定给据儿换一个太傅。” 陆鸣一愣,不会是董仲舒那天来找自己的事情被发现了吧,不应该啊,谁能知道自己和他说了什么。 “他还在给据儿讲天人感应,” 刘彻的语气有些不爽,“朕那天在朝会上说的好不够清楚么,这个狂放不羁的家伙,那张臭嘴是真硬, 当初就敢用天灾来恐吓朕,现在还想带坏太子,不能让他继续当太傅了。” 陆鸣悬着的心放下了,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就好。 “陛下,那是他一生的学问总结,怎么会轻易放下呢。” 刘彻冷哼一声,“他自己都不信的东西,还敢拿来哄骗朕,当初就应该多关他一段时间。” 第755章 天命也这个德行? “陛下,你说他自己都不信的东西是天人感应么?” 陆鸣有些惊悚,刘彻是怎么知道,董仲舒自己都不信天人感应的, 那天两人谈话时,自己很确定没有别人偷听,不应该有人能瞒过自己来偷听两人说话的。 “当初他自己的弟子都说用灾祸暗指朝廷是牵强附会,还能讲出一堆理由,董仲舒自己会不知道么, 他要是不够聪明,当初就不可能成功的把儒家推到朕的面前。” 刘彻不屑地撇撇嘴,老家伙还想拿天灾恐吓自己,纯属是想多了,傻子才信。 “要是把各种所谓的天象与灾祸都和朝廷的政策结合起来,就会发现很多矛盾的地方, 假如真的是上天的示警,那上天是在给谁示警, 是给大汉皇帝示警还是给匈奴的大单于示警,还是给周围那些蛮夷的首领。” 刘彻又开始连环追问模式,一个个问题接踵而来。 “按照董仲舒的说法,承接天命的是大汉,上天自然是在给大汉皇帝示警,要是皇帝不作改变就会降下灾祸, 上天要是真的认可大汉承接天命,怎么不降下灾祸把匈奴给灭掉呢? 降下灾祸惩罚匈奴也行啊,可惜,天命连匈奴南下都不管。” 刘彻冷笑一声,“董仲舒想不到这些么,不,他能想到,但是他的天人感应却不解释这些问题, 所以朕知道,他提出天人感应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约束朕,而不是真的相信人和天之间有感应。” 厉害了我的帝,思考问题真全面。 陆鸣真想去问问董仲舒,能不能解答刘彻的这些问题,天命认可大汉的话,为何不给匈奴等蛮夷降下灾祸, 难道天命认可谁就要给谁施加额外考验,动不动就降下灾祸,不认可的反而放任其自由发展么? 合着好人就要被人拿枪指着? 天命也是这个德行? 匈奴南下劫掠那么多次,天命也没什么表示, 连自己的小弟都罩不住,这样的天命很难让人信服啊。 “他的学问里,有朕需要的东西,但天人感应不在此列,大汉要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不需要天人感应来拖后腿。” 刘彻目光坚决,三百年王朝周期,就算大汉无法突破,他也要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原本也是要多给太子安排一些老师的,对外就说是正常换人。” 说话间,每人又吃下一穗烤玉米, 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桌案上,刘据拿着一块吃的汁水横流。 “你们也吃,西瓜是真不错,以后也要推广出去。” 刘彻招呼两人一起吃。 “我来表演一个三妙一块瓜。” 陆鸣站起身,双手拿住西瓜皮两侧,准备就绪后张大嘴用力往嘴里一挤,同时发动舌头和牙齿齐齐发力,头部从左到右一搂, 鲜红的瓜瓤仿佛凭空消失,只剩下手中的西瓜皮。 看着几人惊呆的目光,陆鸣擦了擦嘴角的汁水, “在吃西瓜的速度上,我当初打遍整个宿舍楼无敌手,能够接近我一点的已经是顶尖高手。” 刘据眨眨眼,西瓜瓤确实没了, “老师,你没吐瓜籽。” 不是,我跟你说我吃的快,打遍宿舍无敌手,你竟然在意我吐没吐籽? 看在他是一个小朋友的份上,陆鸣决定不和他计较, 何况他老子还在这。 略过这段插曲,陆鸣和霍去病讲明来意, “陛下,我们今天来是因为新造了一种火器,要是想发挥威力的话,需要大规模制造才行。” 听完新式火箭的情况,刘彻当即拍板, “造,一定要造,而且要多造。” 不说别的,就是这个射程就已经足够有价值,最大一千丈左右的射程,甚至有机会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就消灭他们。 刘彻想想就觉得很愉快, 到时候可以给敌人宣传一下天命,因为他们不敬天,自己才代表天来惩罚他们。 当听到卫满朝鲜以后所发生的事情后,刘彻决定这些火箭就用到他们身上,彰显大汉威仪。 “太子殿下,小孩子不能吃太多西瓜,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刘据默默看着老师和表哥拿走剩下的西瓜,要不是他们脸上的笑容,他还真就信了他们的鬼话, 心好累,感觉不会再信任别人了。 “太子殿下,我们根据火箭的原理,做了几只窜天猴,你要不要玩玩?” 老师和表哥对我真好, 刘据的心中顿时再度充满了信任。 片刻后,刘据一脸呆滞的看着前方,原来你们说的玩玩是让我看着你们俩玩, 心真的好累! …… 回到自己的侯府, 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陆鸣的视线中。 “你们俩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司马迁和落下闳。 “有事想请教富民侯,因此前来拜访。” 司马迁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工作没干好,还要来麻烦别人。 “来,咱们坐下说。” 安排仆人送上热水,陆鸣坐下来与两人详谈。 “富民侯,我们这段时间都在忙着编订新的历法,有一些难题不知该怎样解决,想来问问侯爷的意见。” 自从被陆鸣指点如何写史书后,司马迁对陆鸣就凭空多了几分盲目信任,总觉得别人无法解决的问题, 富民侯或许能想到解决办法,要是富民侯都没有办法,那才真的是无法解决。 “我们打算在历法中确定一个时间起点,在这一时刻,日月五星要同时会合于同一方位,所有天地运行周期完全对齐, 以此作为历法起点,如此才能将所有的天地星辰都囊括进去。” 听完两人的问题,陆鸣处于一种懵圈的状态, 他们在说啥? “让我想想。” 陆鸣飞速在脑海里搜索相关信息,过了一会,脑子都快冒烟了,终于找到对应内容。 这不是上元积年么?这时候就有这种想法了? 当初看郭守敬的成就时,里面专门提到过,郭守敬废除了沿用一千多年的上元积年法,而是根据实际观测数据作为历法起点,称之为截元法。 “你们所说的历法起点,实际上是推算出来的,而不是实际观测到的吧。” 第756章 荧惑为何逆行 “富民侯说的对,我们确实是这么做的。” 落下闳和司马迁觉得,大汉上承天命,所用的历法自然也要从上古时期开始计算,要有一个日月五星同度,节气与朔望同步的理想时刻为起点。 这个时刻早已不可考,也就只好进行推算,但推算起来又有点难,稍不注意,历法就会出现误差。 一方面是历法的精度,一方面是大汉的天命正统地位,两者之间虽然难以共存,但他们也必须努力。 “你们知道这么做容易导致历法不准吧。” 制定历法已经持续一年多的时间了,这两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恐怕是知道刘彻对天命的看法有了改变,上自己这探口风来了。 落下闳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知道这么做会给历法的精确度带来很大的难度, 但此前不得不如此。 看两人的表情,陆鸣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去陛下那给你们探探口风,要是历法不必考虑天命问题, 你们就怎么精确怎么来吧。” 从事实出发,还是为政治服务,确实是个问题,两者兼顾往往是正常选择, 带来的问题则是历法难度加大,需要频繁的进行调整,否则误差会越来越大。 “富民侯,下官还有问题想要请教。” 听说过陆鸣对天狗食月原因的解释,落下闳制定历法时就总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是一直没能找到切实可靠的依据去证实。 “来都来了,有什么想问的一起都问出来。” 落下闳脸色纠结,“请问富民侯如何确定我们这片天地是围着太阳运转的?” 他曾经做过推算,按照这个说法确实能解释天狗食月, 但心理上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自己生活的天地竟然是围着别的星球运转的行,而不是宇宙的中心。 作为浑天说的早期支持者,落下闳心中默认脚下的世界是宇宙的中心, 不至于把日心说一类的说法当做异端,但心里终究不舒服。 “我没有本事去确定,这里面的难度有点大,但是用这个理论可以解释很多问题, 比如天狗食月,又比如荧惑逆行或者说荧惑守心。” 落下闳和司马迁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个理论竟然还可以解释荧惑星的问题。 当初发生月食的时候,陆鸣曾经公开解释过,地球围绕太阳公转,月亮围绕地球公转, 因此在一定的条件下会发生月食现象。 但是当时并没有提及荧惑,也就是火星的问题。 从地球上人类的观测视角,火星通常是自西向东移动,被称作顺行, 有时候,在视线中会出现自东向西移动的情况,被称为逆行。 着名的大凶之兆“荧惑守心”就是荧惑逆行中出现的情况。 “这也能解释么?” 司马迁此时说话都有些发颤, 荧惑本就代表的是火与兵灾,每一次出现逆行乃至于荧惑守心,都是大凶之兆。 距离当下最近也是最出名的一次荧惑守心,就是始皇帝三十六年出现的那次, 被视为大凶之兆,而且同年又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 有星坠落在东郡后化为石头,上面刻着“始皇帝死而地分”,引起轩然大波。 第二年,也就是始皇帝三十七年,始皇帝就在出巡途中驾崩于沙丘,印证了这个天象所代表的意义。 如今富民侯竟然说可以解释,如果可以解释,那么始皇帝驾崩和荧惑守心还有关系么? 如果可以像解释天狗食月一样解释荧惑守心,那他们以往对星象的认知还有意义么? 司马迁和落下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紧张乃至于恐惧。 “我师门中对荧惑的认识和你们不一样,你们先详细解释下荧惑守心吧。” 陆鸣知道的比较模糊,只知道是个星宿,不是太具体。 “我来给富民侯说明吧。” 司马迁对天文星象同样非常有研究,和陆鸣也更熟悉。 “荧惑星为勃乱,残贼、疾、丧、讥、兵之象,周天星象共有二十八宿,东方苍龙七宿中,心宿为主星,乃是天子明堂, 荧惑逆行至此,并停留数日乃至更久,在星象中属于主死之象,对天子不利,当初始皇帝驾崩前一年,就曾发生荧惑守心之象。” 司马迁把关于荧惑的种种星象全都介绍出来,陆鸣听得一愣一愣的。 古人是怎么把天象和现实联系的如此紧密, 单一个荧惑行进方向就能总结出各种情况, 向东行,在东方有士兵聚集,向西行,在西方有士兵聚集,还有向南和向北,都有预兆, 再进一步,连同用兵的胜败、战争进程都能有所预兆。 谁研究的呢,到底是怎么附会上的,陆鸣觉得他们严重缺乏大数据统计。 至于荧惑守心,则是大凶中的大凶,关系到帝王安危, 始皇帝成为荧惑守心的着名受害者,更加坐实了这种天象的恐怖,其他人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也不敢忽视这种天象。 陆鸣拿过两个杯子,一前一后摆在桌子上,在另一侧摆上一个水壶。 “两个杯子围着水壶转动,后面的杯子位置靠后,但是速度快,当后面的杯子靠近并超过前面的杯子的时候,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假设这两个杯子足够大,人可以站在杯子上观察外面。” 见两人陷入沉思,陆鸣换种方式继续解释, “杯子不够直观,假如是两架马车呢,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围着一个目标转圈跑。” 司马迁二人想象着那个场景,忽然陷入呆滞之中,好一会才回过神,满脸的不可思议。 竟然如此简单,简单到他们不敢相信,有史以来都令人不安的荧惑逆行竟然仅仅是因为运行速度不一致导致的。 “富…富民侯,这个解释确实能解释清楚荧惑为何会逆行,但…” 但了半天,落下闳也没说出来但什么。 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不是那么好打破的。 如果换成一般人,陆鸣根本不会和他们探讨这个问题,那只会陷入到无谓的争执之中。 他确实没有直观的办法能证明地球等行星在围绕太阳公转。 但司马迁和落下闳不是一般人。 第757章 傅科摆的铁球 司马迁和落下闳是这个时代具备顶尖水平的天文学人才, 也是专程来请教问题,而不是来抬杠的,他们会从专业的角度进行思考。 陆鸣才愿意和他们探讨这个问题,否则懒得去浪费时间。 “逆行的不止是荧惑吧,太白,岁星,辰星,镇星发生的各种逆行天象也都可以用这个情况来解释。” 在大汉,金星被称为太白,木星被称为岁星,水星被称为辰星,火星被称为荧惑,土星被称为镇星。 司马迁二人默然不语,其他四星确实也存在逆行情况,尤其以辰星逆行次数最多。 落下闳喃喃自语,“如此说来,各星必然会发生逆行情况。” 也就是说,无论人间如何,该来的天象始终会到来。 “确实没有太直观的证据证明咱们脚下的地球和其他各星都围绕太阳转动,但这个说法可以解释很多问题。 你们俩都是专业人士,回去后可以慢慢思考。” 陆鸣是真的没办法证明,开普勒三大定律都没看全,看全了也不会用,那些公式在他眼中和天书没什么区别。 司马迁二人面面相觑,能够解释各种逆行天象,绕日公转的理论已经非常难得,以往从没有人能如此清晰透彻的讲明白五星逆行的天象。 确切的说,从没有人给出过解释,连勉强合理的解释都没有,反而会强行赖在人间帝王身上。 “要是你们俩有兴趣,倒是有办法可以直观的证明地球自己也在转。” 司马迁二人顿时愣住了,怎么地球本身也在转啊? 地球本身要是也在转的话,人们为什么能正常生活,而不是被甩出去呢? “如果地球在转动的话,我们为什么从未发觉过?” 二人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疑问,对地球自转的疑惑很多,相比之下,地球公转反倒更容易接受。 “射出去的箭为什么会落到地上,树上的果子也会落到地上,人跳起来之后还是会落到地上,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二人又陷入沉思之中,是啊,为什么? 以往只觉得这是向来如此的事情,从未想过为什么,也不需要去想个为什么, 如今听到地球自己也在转动的惊人消息,这个问题就变得很重要。 “不对,” 司马迁突然大喊一声,“如果地球本身也在自转,我们跳起来之后为什么会落到原地?” 他原地起跳,随后又落在地上,连续跳了几次后,他指着地上的位置, “富民侯请看,我每次跳起来之后都会落在原地,要是地球在转动的话,我不应该落在原地,不是吗?” 落下闳默默点头,不愧是司马迁,脑袋就是灵活,这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因为惯性的存在, 地球一直在转动,地球上的一切也都在跟着一起移动,举个例子,你站在快速奔驰的马车上,要是马车突然停下,你会怎么样?” “会向前倾倒。” 司马迁实际感受过,马车突然停下后,他差点没摔破脑袋。 “所以你想过没有,你明明站在那里没有动,为什么马车停下你却会往前倒去,是什么力量导致的?” 要是马车行驶的足够平稳,你站在马车上原地起跳的话,是不是也会落在原来的位置。” 司马迁目瞪口呆,落下闳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自以为找到地球自转漏洞的问题,竟然如此简单的就被解决了, 而且让他们无法反驳。 马车在动,人在上面跳起来后会落在原地,人在地上跳起来后也是会落在原地,不就能反推出地球也在动么? “我为什么会落下来呢?” 司马迁终于想起之前的问题。惯性可以解释为什么人们没有发觉地球在动,但是无法解释人为什么会落下来。 “因为存在一种无形的力量,我师门中称之为万有引力,这种引力有个规律, 物体的重量越大,引力就越强,物体之间的距离拉近,引力会增强,物体之间的距离变远,引力会减弱,乃至于消失,引力消失后人甚至会飘起来。” 沉默又一次到来,陆鸣也不说话,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喝水,说了这么多话,还真有点渴了。 司马迁二人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陆鸣刚才所讲的内容在他们脑子里飞速的碰撞、融合,忽然间融会贯通,形成闭环。 “地球和五星会围绕太阳转动,也是因为这种力量的存在?” 这回是落下闳率先举一反三,司马迁随后也得到同样的结论,两人相视一眼,与君共勉。 “是啊,道理讲出来了,你们慢慢想,想不明白找自己的问题。” 司马迁和落下闳二人齐齐站到陆鸣身前,整理衣衫后躬身下拜,语气极为恭敬, “多谢富民侯指点。” 陆鸣心安理得的接受他们的感谢,这是对知识的尊重。 “还请富民侯指点验证地球自转的办法。” 他们心中已经接受了陆鸣的所说的理论,用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就会用这些理论重构自己以前的学识,重构对天地的认知。 “拿一根绳子,至少要三丈长,在末端连结一个铁球充当摆锤,绳子越长越好,摆锤起码也要一百斤, 再找一个能把这根绳子挂起来的地方,最好是室内,免得受风力影响,地上可以用砂子铺设一个圆盘…… 到时候摆锤来回摆动,会在砂子上留下痕迹证明摆动路线,你们会发现摆动路线在逐渐偏移。 如果地球没有自转的话,你们觉得会发生偏移么?” …… 离开富民侯府,返回的路上, “今日所闻,简直颠覆我一生所学。” 落下闳眼神有些放空,受到的冲击太大,他需要时间缓一缓,回去后慢慢消化今日所得。 司马迁苦笑,“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我都有些后悔来向富民侯请教。” 接受陆鸣所说的东西,意味着要打破以往的认识,过程中少不了痛苦难熬。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去不去找富民侯?”落下闳笑着问。 “去!” 司马迁没有任何犹豫,一定去,甚至会早点去。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突然笑起来,“被颠覆的又何止我们俩。” 第758章 我不是老顽固 “还有谁?” 落下闳有些奇怪,司马迁此时竟然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当初董太傅曾和我父亲探讨天象,尤其是荧惑守心等特殊天象对天下的影响,他的天人感应中有很多这类东西, 你说要是富民侯的东西大行其道,他的天人感应又该置身何地?” 疯了,司马迁疯了, 落下闳小声提醒,“你和令尊研究的天象不也是这样么,各类天象预示着人间各种情况……” 他越说声音越小,眼见对面的人脸色越来越苦涩,笑得像哭一样,他意识到司马迁并没有疯。 “我父亲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东西,和董太傅也没什么区别。” 司马迁的声音充满纠结, “我究竟该不该和父亲说这些,又该不该去做傅科摆实验。” 心底里,司马迁相信陆鸣所说的一切,不管是地球绕日公转还是地球自转,他都已经相信。 但是他也清楚,别人不会这么容易的接受这些理论, 尤其是他父亲这种一辈子都沉浸在过去认知当中的人,不如他这种年轻人容易接受新事物。 单从傅科摆实验所需要的空间来说,这场实验就不可能悄无声息,会有很多人注意到富民侯所说的偏移现象, 其他人可能做出各种解释,但司马迁相信自己父亲迟早能想到地球自转上。 司马迁回到家中,直奔父亲的书房,正准备说话,透过半掩的房门发现书房中央摆放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父亲手中拿着一个木球,似乎有些犹豫, 面前的圆形木板上开凿出多条轨道,有的轨道上同样摆放着木球,轨道中央的圆心上摆放着一颗大木球,比其他所有的木球都大。 “这…不会是富民侯所说的行星公转轨道吧?” 司马迁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 “父亲,你这是……” 司马迁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老父亲竟然已经开始研究起行星公转了,算上地球和太阳,一共七颗木球被放置在不同的轨道中, 这不就是五星加上地球和太阳么! “回来也不吱一声,吓为父一跳。” 司马谈淡定的放好最后一颗木球,在轨道中拨弄木球转动一周。 “看见就看见了,不要声张,进来把门关上。” 司马迁上前仔细打量木制的圆盘,亲手推动几颗木球在轨道中来回滚动,中间那颗最大的明显就是太阳。 “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 不会是在富民侯讲过月食的成因后,父亲就开始研究了吧,然后从地球和月亮扩展到其他五星之上。 到底是谁不容易接受啊? “从富民侯讲完月食的成因后,为父就在研究这个东西,后来发现要是用同样的理论去研究其他问题,竟然能做出很有效的解释。” 司马迁下意识咽了咽唾沫,“父亲说的不会是荧惑守心吧?” …… “陛下,历法是以精确为第一要务,还是要兼顾各种政治需求,他们俩来问我,虽然没有直说,但我知道他们是来探口风的。” 未央宫里,讲述经过后,陆鸣直白的提出了问题,如此大事自然要由刘彻来决定。 “精确就好,大汉要用这部历法指导百姓耕种,越精确越好,不需要迎合什么。” 刘彻没有犹豫,九鼎他都不在意了,还能在意一部历法么? “你说的傅科摆实验,让他们尽早准备,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刘彻目光中透着思索,他想要重构对天命的认知,让大汉走上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不管是以前的历朝历代,还是陆鸣提到的那些后续王朝,都未曾走过的道路。 可以预见,阻力会存在于方方面面,他要提前做点准备。 “好嘞陛下,我去准备,他们不做的话我来做。” 除了傅科摆实验,还可以准备点别的,比如预测日食或者月食,当这种被认为是上天示警的天象可以被精准的预测出来, 谁又能说这是上天的意志呢?上天怎么可以被预测。 …… “你以为为父老了,是个食古不化的老顽固么?我研究天文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司马迁毫无反驳之力,这话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司马谈瞪着眼睛,“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你我怎么认识,而是陛下怎么认识,要是陛下不认可,咱们就要把这件事憋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能外露。” 如果把荧惑守心用星球公转的理由解释清楚,那当初始皇帝的驾崩算什么,秦朝二世而亡又算什么? 大汉又是怎么承袭的天命,该用什么来解释? “父亲,陛下在朝堂上对于天命的说辞足以表现出他的想法,我这次去请教富民侯也是探一探他的口风, 陛下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必然和富民侯脱不开关系,而且除了星球公转外,富民侯还提到了一个可以验证的情况。” 司马迁把地球自转以及验证方法都说了出来。 “傅科摆实验?好奇怪的名字,却又如此简单有效。” 司马谈皱着眉头, “要是能证明富民侯所言,天文一道就该变天了。” 如果摆锤的轨迹发生偏移,排除其他可能的情况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脚下的世界真的在旋转。 不被以往认知束缚的情况下,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富民侯给的方法很严谨,可以排除外力干扰的情况,不过要是做这个实验的话,还要看陛下的态度, 不然光是所需要的空间都找不到。” 司马谈为官多年,深知一旦地球自转被证实,会引发多少连锁反应,不管是万有引力还是惯性,都需要普及开来, 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相信新的天文理论。 到时候,以往的天命观又该何去何从? …… 未央宫, “陛下,放弃以往的天命观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恐怕就是大汉为何能夺取天下,这个问题不解释清楚重新解释,恐怕会引发一些麻烦。” 高皇帝是凭什么打败项羽的,凭什么在群雄逐鹿天下后占据江山,难道要说这是靠打仗打赢的么? 第759章 刘彻的赢学实践 为了论证自家夺取天下的合法性,给自己的统治披上天命的外衣,刘家可是做了不少事情。 比如刘邦的出身和经历, 先是他母亲梦中遇神,又是他父亲看到有蛟龙盘踞在他母亲身上,乃至于后来的斩白蛇而起,都给他披上了一层神话色彩。 除此之外,又搞什么五德始终说,各种祥瑞降临,努力维持刘家江山的合法性与必然性。 “当初群雄逐鹿,楚汉相争,高祖皇帝能打败项羽等一众对手夺取天下,必有其缘由,对百姓可以说是天命, 如今需要做好别的准备,免得有心人借此来制造事端。” 刘彻深以为然,他想重新构建大汉的天命观,高祖皇帝夺取天下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话题, 好在当初的高祖皇帝也没有得到九鼎,不然天命在德不在鼎的说法更加难以服众。 “天命之说,在民间广泛流传,百姓们容易信这个,不是一声令下就能改变的,朕打算重构的天命要多向德上靠拢, 暴秦失德丧天命,大汉有德承天命,高祖皇帝有德,项羽残暴无德,所以高祖皇帝能得天下。 后来高祖皇帝约法三章,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孝文皇帝和孝景皇帝还给后世留下传颂千年的文景之治, 尤其是孝文皇帝,将田税降为三十税一,还被你们后世人称为最仁德的皇帝,他们就是大汉的德,他们就是大汉的天命。” 高祖皇帝有德,夺取天下后能够让百姓休养生息,足以证明高皇帝比残暴的项羽更应该夺取天下,此乃高祖皇帝一胜; 高祖皇帝的后代中有文景二帝,尤其是文皇帝,堪称百世帝王之师,此乃高祖皇帝二胜; 高祖皇帝有二胜,而项羽零胜,此乃高祖皇帝三胜; 高祖皇帝有三胜,而项羽零胜,此乃高祖皇帝四胜; …… 以此推之,高祖皇帝之胜无穷也。 刘彻信心十足,高祖皇帝是胜利者,后续刘家又诞生数位历史顶尖的皇帝,想怎么赢就怎么赢。 陆鸣有点后悔,怎么就把日耳曼赢学讲给了刘彻听,他已经不需要再加强了, 再学完这个,简直就是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 有个好祖宗,有个好爷爷就是豪横, 尤其是汉文帝,更加契合刘彻现在的天命思路。 后世皇帝有自比刘邦的,有自比李世民的,比功绩比能力的都有,却好像没有谁自比汉文帝刘恒, 在仁德这块,汉文帝简直就是帝王天花板。 强如万寿帝君,已经练得身形似鹤形,也得承认自己不如汉文帝, 就连庙号中太祖、太宗、世祖、圣祖出了一堆,严重拉低庙号含金量的大清,在如此自信的情况下,雍正也得强调一句,在汉文帝之后,没人比得上我父皇。 汉文帝的仁德往那一摆,刘彻要重构天命就有底气,没有人比我爷爷更懂仁德。 “何为天命,绝不能让那群儒生来解释,有点意外就想恐吓朕,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多帮百姓种种田。” …… 大汉皇家报社。 “陆兄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有何指示?” 苏武的办公室内,两人相对而坐。 “我写了一篇文章,想要刊登在报纸上,已经请示过陛下。” 陆鸣从怀中拿出折好的一叠纸递过去, 说是他自己写的,其实是找人代笔,按照他的思路而写,又经刘彻审核过,这才准备刊登在报纸上。 “楚汉之争中项羽必败的四大理由。” 好家伙,这个标题一看就是陆鸣的风格,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写,苏武一眼就能认出来。 像贾谊这样的名臣,人家写的文章都是《治安策》、《过秦论》、《论定制度兴礼乐疏》这样的标题, 其他人的文章也都大抵如此,不管内容如何,标题都不会特立独行。 哪像陆鸣的文章,标题中就直白的展现出全文核心,用词极为通俗,谁都能通过标题知道文章的主要内容。 细读下来,全篇都是白话,没读过书的百姓都能听明白,简单改改就能拿去食为天当评书来说。 “陆兄,怎么突然讨论起项羽来了?” 陆鸣正襟危坐,说起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对于项羽,一直以来存在一些错误看法,尤其是没有从历史的角度看待问题,没有给他一个全面的评价, 所以我在请示陛下后,写了这篇文章,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陆鸣所说的四大理由,第一个就是项羽违背历史趋势,继续实行周朝的分封制,分封十八路诸侯。 用词十分激烈,直言这种行为会埋下天下再度分裂,生灵涂炭的祸根,十八路诸侯各自为政,互相防备,战火随时可能重燃, 各地百姓也要跟着提心吊胆,遭遇兵灾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更不要说为诸侯们扩军备战所要承担的大量赋税和徭役。 这个部分的笔墨也是四大问题中最多的,不仅有陆鸣自己的论述,也有当初张良、陈平等人对于“分封必乱”的预测, 更是用了很多笔墨来描述战国七雄时频繁地战争,以及当下天下的相对安定平稳的局面,两者之间形成鲜明对比。 尤其是关于新粮食推广和黄河水患治理,更是作为天下一统后给百姓带来好处的有力证明, 要是天下分成十八份,大汉的高产粮食怎么会推广到别的地方去,另外十七路诸侯所在地的百姓不会有机会享受这份好处。 黄河水患就更明显了,要是天下没有一统,怎么可能举整个大汉之力来进行救灾,不趁机发兵攻打敌国就不错了。 陆鸣的重点就是告诉百姓,天下一统带来的实际好处你们已经或者即将享受到,如果是项羽得到天下,这些好处会一个都不剩。 其他理由再多,都没有威胁到百姓自身的实际利益有说服力。 “我这就去安排刊印,下期的报纸上就会刊登陆兄的大作。” …… “最新的报纸来了,力能扛鼎的富民侯首次刊登文章,批判力能扛鼎的项羽。” 第760章 再来一篇 这个宣传语是陆鸣自己想的, 一听就很有噱头,能吸引大汉百姓掏钱购买报纸,能吸引各路吃瓜群众对此展开探讨,别管他们怎么看,黑红也是红。 陆鸣是大汉自带流量的人物,项羽也是自带流量的人物,陆鸣批判项羽,更是能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能为这篇文章带来更大的民间关注度,实属大汉版的抢流量,抢头条。 报纸果然卖的非常快,不到一个时辰就一销而空,报社的印刷机都快冒烟了也供应不上巨大的需求。 陆鸣错误估计了一个情况,没有预想中的项羽粉出来对线,至少在关中地区几乎没有, 在关中地区,批评项羽是一个从上到下都很一致的,大家喜闻乐见的政治正确。 尤其是民间百姓,对于陆鸣批评项羽的几个理由非常支持,迅速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经常能看到一群人聚集在一起骂项羽。 “富民侯批判项羽的第二大理由,秦始皇焚书坑儒留下千古骂名,但项羽做的更过分,当初一把大火烧的三个月不灭,宫中保存的大量珍贵典籍被烧成灰, 要不是丞相萧何有先见之明,提前转移部分典籍,遭受的损失会更大。” 一人手持报纸,念给周围的吃瓜群众听,众人兴高采烈的探讨, “都说秦始皇残暴,这么一看项羽更残暴啊。” “还得是大汉,有萧丞相这样的人,知道保护典籍,就该让大汉夺取天下,项羽那厮应该替始皇帝承担骂名,始皇帝焚的书哪有他焚的多。” “富民侯说,从文化传承的角度来看,项羽是千古罪人。” 这些评价,属实是让他们听爽了,以前没人从这个角度骂过项羽,这次直接安排上千古罪人的骂名, 别管是哪方面的,你就说是不是罪人吧。 当初秦朝灭亡时,关中地区百姓最恨的就是项羽,他坑杀二十万大秦降卒,又火烧大秦宫殿,彻底失去关中人心。 反观刘邦,入关之后,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让秦人在经历秦朝的暴政后有了新的希望,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陆鸣的这些批评,属实是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接下来咱们看第三个理由,背信弃义,自毁长城。” …… 司马谈府上, 司马迁拿着一份报纸,目光有些凝重,内心显然并不平静。 他可能是关中地区为数不多的项羽粉,或者说是愿意为项羽说几句好话的人,否则也不会给他写一篇本纪, 《史记》的十二本纪中只有项羽和吕后身份特殊。 司马谈此时走了进来,手中也拿着一份报纸,径直坐到司马迁一旁。 “你猜富民侯为何会写这篇文章,如此激烈的批评项羽。” 总不会是闲的没事做吧,哪怕他闲的没事做,报社和陛下也不会和他一起乱来,司马谈相信后面还会有动作。 “通篇看来,言辞虽然激烈,但也都属于事实,只是角度与常人不同,要是富民侯还有下一篇文章,可能就是写高祖皇帝了。” 大汉从官方到关中百姓都在批判项羽,刘邦还曾痛陈项羽十大罪状, 司马迁收集到的资料也能佐证这些情况,陆鸣提到的东西是不是污蔑,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对于项羽,司马迁的情绪有些复杂,又钦佩,有惋惜, 破格把他放入本纪之中,却又对他没有自我反省,把失败归咎于“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的态度提出批评,认为这个借口很荒谬。 对项羽背信弃义,不信任范增的做法也都是否定态度。 司马谈提醒道:“我知你对项羽有所惋惜,如今富民侯给他安上一个千古罪人的骂名,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要三思而行。” 他怕儿子脑袋一热去找富民侯辩论,先不说两人身份的巨大差距,就说富民侯数次传授学问之恩,也不允许这么做。 “父亲请放心,其实我觉得富民侯说的没错,项羽这样的人得了天下,百姓恐怕不比在暴秦活的好。” 司马迁是比较为项羽感到惋惜,也喜欢他的气概,但并不是他的脑残粉, 火烧秦宫这件事没得洗,其他暴行和无脑操作导致众叛亲离也没得洗。 不出他们预料,下一期的报纸上陆鸣又刊登了一篇文章, “高祖皇帝获胜的四大理由” 纯纯是与上一篇紧密相关,一个是失败的四大理由,一个是获胜的四大理由,极有针对性。 “快来买啊,富民侯又刊登文章了,这次是说高祖皇帝。” 没有意外,报纸再次销售一空, 有上一期报纸的铺垫,很多人就等着这一期呢。 “富民侯说高祖皇帝获胜的第一大理由,是高祖皇帝知道百姓们需要什么, 天下苦秦久矣,不需要第二个暴秦出现。 而项羽的所作所为,足以证明他不关注百姓们要什么, 他只关注自己的勇武,关注贵族的分封,他的眼中没有百姓,哪怕是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第一大理由再次被广大吃瓜群众所接受,并且迅速成为批评项羽的方向。 项羽的残暴已经被批评过很多次,各种各样的分析都有,陆鸣所说的也并不新奇。 但陆鸣说的足够直白简单,普通百姓都听得懂,这些话主要就是对他们说的, 要告诉他们,项羽心中没有你们,他出身贵族,根本不把普通百姓当回事。 “富民侯说的第二大理由,高祖皇帝知人善任,这个优良传统已经延续到当今陛下身上,足以证明这是骨子里流传的东西。 当今朝廷,各种出身贫寒者都有机会入朝为官,这是大家亲眼所见。 项羽连他的亚父都能猜忌,还能任用其他人么?” 这个理由也不新鲜,但是用刘彻的知人善任来褒奖刘邦,宣称这是刘家优良传统的,还是头一回。 …… 宗正府。 宗正刘受拿着两张报纸左右对比,看完后表情严肃, “富民侯所为,应该是陛下授意,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改变以往对天命的看法, 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761章 提前筹划 宗正,位列九卿,掌管刘氏皇族事务,非皇族成员不得担任此职位。 简单来说,刘受是刘氏皇族的大管家。 “祖宗之法怎么能轻易改变,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做的,陛下贸然改变容易生出祸患啊。” 原本那套东西用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改变? 他不理解,但也一直没敢反驳。 他的副手,宗正丞刘辟疆伸手拿过两张报纸,快速浏览一遍后,满不在乎的放在一边。 “大哥,你是知道陛下的,陛下看样子心意已决,你我又能如何呢?” 这么多年来,刘彻有多霸道,已经不需要谁来说明,他决定的事情哪怕能被暂时阻止,以后也会找机会办了。 “诸侯王们就快要来长安觐见陛下,他们也是高祖皇帝的子孙,总不能也看着陛下胡来吧。” 推恩令之后,诸侯王们虽然日渐衰弱,但整体实力还是很强大,要是他们一起反对某件事情,刘彻也要心存顾忌。 刘辟疆脸色一变,“大哥,陛下是不是胡来我不确定,但你要这么做的话,我确定你是真的在胡来啊。” 联合诸侯王,那不就是逼宫么。 想想那个场面,再想想陛下的手段,刘辟疆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就算一时能阻止陛下,以后也会被清算的。 “你在想什么,我又没说我要做什么,” 刘受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陛下的所为又不是秘密,诸侯王们来长安后自然会知晓,我就不信他们会无动于衷,一个人劝谏,陛下可以不在意, 要是很多个诸侯王都请陛下慎重考虑呢,陛下还会无视么?” 联合在一起容易被陛下嫉恨,分别独自劝谏才更能体现皇族的意志,陛下也不好怪罪谁, 刘姓皇族不是刘彻一人的皇族,关乎所有人的利益,他不能放任不管。 …… “陆鸣啊,你这两篇文章效果不错,长安城内到处都有人讨论,把项羽火烧阿房宫和始皇帝焚书坑儒联系在一起, 你干的真是漂亮。” 秦始皇有很多黑点,焚书坑儒是其中最着名的事情之一,但这件事的真实性却有待商榷, 有记载说秦始皇坑的是术士,不是儒生。 但真相在此时并不重要。 暴秦的罪行中,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反正已经没了,能够把拉着项羽一起挨骂更重要。 “高祖皇帝为何能夺取天下,在民间议论中,已经逐渐从之前的天命转变为高祖皇帝的仁德和本事, 但想要彻底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不过也不必着急,慢慢来就好。” 刘彻不着急,也没有必要着急, 反正现在也没几个人敢再和他说什么天人感应,没有人敢因为哪里发生火灾了就怪罪他这位皇帝, 有这些已经够了。 “诸侯王来长安后,可能会过问这件事,你有什么好办法么,就像当初解释彩虹的成因一样。” 在大汉,彩虹具有神话色彩,甚至被一些人认为是能够吸水的神怪,赋予各种遐想,随着陆鸣的一场实验,彩虹被剥去了神秘的外衣。 陆鸣成功用一盆水和一面镜子复刻出彩虹,让光的色散原理被许多人所熟知,要是再有人把彩虹和祥瑞、神怪联系在一起,恐怕会引起群嘲。 “陛下,司马迁和落下闳二人曾和我说过,他们预测近期很可能会有日食发生,要是能精准预测,再提前把消息放出去……” 不用等陆鸣说完,刘彻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按照以往的观念,朝廷要是能提前预测日食现象,足以说明朝廷受天命认可,否则怎么可能预测到这种异常天象的发生。 “他们有多大把握?” 预测准了,那是天命认可,时间越精确,天命越认可,反之,误差太大就很难起到加强天命的作用。 预测日食在某段时间之内发生,和精准预测日食在某一日的某个时刻发生,效果决然不同。 “目前推算出来是在十月的二十几日发生,具体是哪天的哪个时刻还需要继续推算。” 有陆鸣描述的行星公转和自转理论,以及通过张秋教给司马迁二人的现代数学知识,两人在天文之道上的计算能力大大加强。 在此之前,大汉的太史令就曾预测过日食,虽然误差达到一天时间,但也能证明此时的天文学水平, 那次做出预测的,是太史令司马谈,他心中没有把握,因此没有提前公布出来,也没有告诉刘彻。 如今的司马迁和落下闳被大幅强化,更加精准的预测不是梦想。 日食现象,在大汉被称作天狗食日,在董仲舒的口中,这是“阴侵阳”的天谴,被用来强化他的天人感应理论, 要是在刘彻摆明要重构天命之后,反而能更加精准的预测日食的发生, 别人不仅无法用日食现象攻击刘彻,反倒会因为精准预测日食,用天命为刘彻的行为背书。 “做多手准备吧,新粮食的亩产是最有用的,预测日食当做备选,要是他们俩算不出来精确时间,” 刘彻顿了顿,“以后再努力吧。” 按照他以往的脾气,有可能会训斥一番,如今的话,顺其自然吧。 …… 大农令郑庄这几日神采飞扬, 红薯和玉米成熟的日子到了,许艺到处巡视,确定粮食生长情况,回来后告诉他马上就能收获。 朝堂上的风波他全都知晓,但是他不在意, 别管什么是天命,这些粮食就是他的天命,是大汉百姓的天命,没有什么比这些粮食更重要。 “许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郑庄的脸色无比和蔼,就连看亲孙子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和蔼过。 “大农令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辛苦一年,终于到了要收获的时刻。” 郑庄拍着许艺的肩膀,“好好好,你年纪轻轻却不骄不躁,日后必成大器。这次产量评比结束后,老夫会为你请功的,你的辛苦不能白费。” 当秋收开始后,各地红薯和玉米的产量飞速统计上来,汇总在郑庄手中,让他乐得合不拢嘴。 第762章 祥瑞 “一定要让各地官吏严格把关,产量高了对他们未必有什么封赏,谁要是虚报产量,那可是欺君的大不敬之罪。” 看着各地报上来的产量,欣喜之余,郑庄也在担心会有人为了赏赐虚报。 好在陛下没有提前透露赏赐是什么,大户人家不会为了未知的一点赏赐犯下大不敬的罪名, 普通百姓就算有胆子做,各地收税的官吏也不会和他们一起胡来。 “走,咱们去现场看看。” 郑庄有些坐不住,这种重要时刻,不去现场亲自看看的话,会很遗憾呐, 说走就走,老头问了一下许艺的去向,立即带人往那走。 槐里村, 今天的槐里村格外热闹,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聚集在田地旁。 “愿意帮忙的都过来帮帮忙,快点把红薯挖出来,许都尉他们还要过来,别让人家说咱们槐里村的人不和睦。” 王里正大声招呼着,三十亩地的红薯,只靠周老汉一家人不知道要收到什么时候去,总不能让许都尉他们干活吧。 周老汉也对着四周拱手,“朝廷急着要知道产量,还请各位乡亲帮帮忙,等朝廷称过产量后,我…我给大家分红薯吃。” 没等别人说话,王里正先急了, “吃什么吃,种子正是金贵的时候,我看谁敢吃,好好的宝贝不留着明年种,吃了不是造孽么。” 周老汉老脸一红,他也知道种子的金贵,但实在没有其他能报答别人的东西,一着急就把红薯说出来了。 “先欠着吧,等过两年产量多了再给。” 大牛率先开口,他平时就总帮周老汉家干活,今天当然不会缺席。 其他村民也都开口,“都是种田的,谁能对种子下去嘴,过两年产量多了,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许艺到来的时候,红薯田里面有上百人在忙碌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走了这么多地方,每一处都差不多,都是全村人帮忙,我大汉果然是民风淳朴,教化有方。” 周老汉给乡亲们做过示范,用力抓住红薯藤,斜着发力一拔,几颗红薯就和红薯藤一起被拔出来,红红的颜色,看着就让人高兴。 “地里面还有,乡亲们不要漏了。” 学着周老汉的样子,村民们拿着小铲子小心的挖开土壤,有的甚至直接空手干,一颗颗红薯被挖了出来。 红薯入手,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再看到满地密密麻麻的数量, 田地里顿时像炸了锅似的。 “老天爷啊,这得收多少。” “看看我这个,比拳头都大,还这么多,真能亩产几千斤啊。” 红薯和土豆亩产千斤的消息早都传了出来, 前几个月土豆丰收时已经有人见证过亩产上千斤的产量。 但现在是他们亲手挖出来的,那种震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有的人甚至抱着红薯哭了起来,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哭什么,就是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情绪迅速传染,一时间田地里的哭声连成一片。 许艺等人还算淡定,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发生。 有人抹了抹眼泪,满怀期待的看向许艺, “许都尉,我们…我们以后也能种上红薯么?” 其他来帮忙的村民也都看向许艺,眼神中充满期待。 见许艺摇头,巨大的失落感立刻就要把他们淹没, 有的人下一秒就要哇的一声哭出来。 “除了红薯,你们还可能种土豆或者玉米。” 说话要严谨,尤其是这种大事,三种高产粮食都在推广,只能种一种算怎么回事。 “哇…啊?” 没忍住哭出来的乡亲立马收住哭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许艺, 你觉得很好玩么?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都能种的话为什么要摇头,看我哭出来很有意思么? 得到想要的答复,乡亲们一个个和打了鸡血似的,比干自己家的活都卖力, 在他们眼里,这不仅是周老汉家的红薯,也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郑庄赶来的时候,整片田基本上已经收完,只剩下一些人在田里来回走着,看有没有被遗漏的红薯。 “大农令,怎么还亲自来了。” 许艺立刻迎上去,“周家的产量很不错,粗略观之,比前面几家都好,说不定有望名列前茅。” 许艺知道他最关心什么,直奔重点。 “哈哈哈,” 郑庄开怀大笑,他现在就喜欢听这个。 …… “长安,本王又来了。” 轩车上,衡山王刘赐意气风发,他又成功度过一年,这次必然还能安全的从长安离开。 来到诸侯王专用的邸舍,登记报备后,刘赐立即请求拜见刘彻。 他这次是带着祥瑞来的,费了好大精力才弄到,又一路运送到长安,趁祥瑞还活着,要早点献给陛下。 …… 未央宫, “衡山王说他捕获一只白熊,想要献给陛下?” 陆鸣有些惊讶,除了北极熊之外,他都没见过白色的熊,衡山王刘赐竟然能抓到, 莫非他才是气运加身? 嘶…此子断不可留! “白熊倒是稀罕,你去替朕瞧瞧,他打着祥瑞的名号,朕现在不好亲自去看,派你去安抚衡山王,免得他多想。” 按照衡山王刘赐的脾气,要是刘彻无动于衷的话,他能自己把自己吓死。 刘彻刚说完天命的事情,他就要献上祥瑞,刘彻要是去了,让别人怎么想。 但刘彻要是无动于衷,按照衡山王刘赐的脾气,他能自己把自己吓死。 白熊倒是真的稀罕,要是以往,刘彻一定很高兴,大手一挥就是一笔赏赐。 现在他变了,懒得去看所谓的祥瑞,尤其是白色的动物。 自从陆鸣告诉他,上林苑中的白鹿是基因突变导致的,他对白色的动物就祛魅了。 要不是考虑到没机会见北极熊,刘彻也懒得看这头熊。 …… “这就是白熊?” 面前的笼子里,确实关着一头白色的熊,在其胸口位置,有一道乳黄色的新月型斑纹, 除此之外,全身都是雪白的。 这不就是狗熊么,你以为换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啦。 要是不变异的话,这家伙就是比较常见的狗熊,比棕熊的体型小很多,特征就是胸前那道新月型斑纹。 “衡山王莫非是有求于陛下么?” (这是刚写完要明天更新的,脑袋一短路,忘了设置发布时间。 今天要是写不出来的话,明天更一章,请个假。) 第763章 送他们去倭岛 “不不不,我没有,绝没有这个意思。” 刘赐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他是那种现实的人么,不可能。 “我纯粹是发现祥瑞之后,一心想着献给陛下,彰显我大汉天命加身, 本王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刘赐义正辞严,一副刘彻忠臣,汉家贤王的模样。 “是我误会衡山王了,本来有些事情想提醒一下衡山王,看来是用不着了。” 陆鸣躬身行礼,做足道歉的姿态。 “富民侯这是做什么。” 刘赐连忙上前搀扶,“富民侯和我都是性情中人,随口一说都不必当真,何必道歉。 不过富民侯说的提醒是什么意思,我久不在长安,很多事都不了解,还请富民侯指点一二。” 说话间,刘赐回身拿出一个袋子, “好久不见,听说富民侯喜得贵子,我也一直没机会道贺,这袋金子还请富民侯不要嫌弃。” 刘赐眼神真挚,大有一股陆鸣不收下他就不罢休的坚定。 “让衡山王破费了。” 陆鸣懒得拉扯,拿到手中一感受,沉甸甸的感觉还不错,回去和刘彻报备一下。 “其实吧,陛下现在不太喜欢祥瑞了。” 刘赐傻了,世界变化这么快么,陛下都不喜欢祥瑞了? 他转头看向笼子中的白熊,老子一路上都快拿你当祖宗伺候了,结果你没用了? 白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靠着笼子的一角坐着,呆呆的看着外面,眼神中充满清澈。 “陛下为何不喜欢祥瑞了,富民侯能否指点指点。” 陆鸣把当日朝会时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陛下被弄烦了,今天发现点好东西,天命在汉,明天发生点灾祸,又是上天示警,陛下要反思, 你说,换成是你,你烦不烦。” 刘赐气的一拍巴掌,来回走了两步后破口大骂,“都是那群儒生胡说八道,发生点事情就恐吓陛下, 不然陛下不可能连祥瑞都不喜欢了。” 精心准备的白熊没用了,他还怎么向陛下开口。 “衡山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好歹拿了人家的钱,还是要给点态度的,办不办另说,先问问总是好的,给金主点面子。 刘赐愣在原地没有说话,还沉浸在懊恼之中。 “衡山王,衡山王,” 陆鸣又连着喊了两遍,刘赐才回过神。 “啊…富民侯,本王一时失神,还请见谅。” 刘赐想了一下,让身边的随从去拿来一卷帛书,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年事已高,想趁着这次来长安,把衡山国以后的分封情况定下来,这份方案想请陛下过目。” 陆鸣脑海中突然闪过四个大字,父慈子孝。 淮南王谋反案的时候,衡山国的太子刘爽曾经举报衡山王谋反,要不是衡山王滑跪的速度够快,让刘彻的大刀追不上,现在已经没有衡山国的封号。 衡山王也不喜欢自己的嫡长子,而是喜欢二儿子,一度想废掉长子的太子之位,把封国传给二儿子刘孝。 好在刘彻实行推恩令,他的封国不必都留给长子,可以正大光明的分给二儿子一部分,还在淮南王谋反案中被敲打,这才绝了另立太子的心思。 现在看来,刘赐是想在划分封国上动一点心思,他的长子真是不受待见啊。 不对,自从淮南王谋反案开始,两人之间已经水火不容。 “我看衡山王春秋鼎盛,不急着现在就定下来吧。” 刘赐摇摇头,长叹一声,“人生无常啊富民侯,我已经年过五旬,现在不准备好,以后没时间怎么办。” 他今年五十五岁,已经要奔六的人了,谁知道还能活多久。 “我要没猜错的话,衡山王是想在分割封国上,给你的次子更多更好吧多分一些吧。” 刘赐点头承认,“白熊正是我的次子刘孝发现的,他就应该多分,应该分的好。” 什么次子孝顺,聪慧,有能力,文武兼备,各种理由都被他说了出来,对比之下,长子几乎是个一文不值的家伙,除了有刘家的血脉之外,一无是处。 清官难断家务事,陆鸣理不清他们一家的恩怨情仇。 “可惜现在时间不对,不然你的白熊应该能很有用处,陛下现在最看重的是新粮食的推广,粮食比白熊重要。” …… 未央宫。 “陛下,这是衡山国相国传回来的奏折。” 推恩令实行之后,相国的权力越来越大,诸侯王们的权力越来越小,再过上几代人,诸侯王们的封地也会小的对朝廷再无威胁。 刘彻接过来一看,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送去宗正府,让他们看看该怎么处理。” 处理皇族家事,是宗正府的职责,刘彻要让他们来动手。 陆鸣回来复命时,刘彻正站在舆图前,拿着一杆尺到处比划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衡山王贿赂我一代金子。” 刘彻头也不回,“自己留着吧。他想让你帮什么忙?” 听陆鸣说完后,刘彻不置可否,过了一会才说道: “送他们去倭岛怎么样?” …… 诸侯王们陆续到来,秋收也已经结束,各类粮食产量正在迅速进行排名,长安发生的几项大事也都传入诸侯王耳中。 诸侯王官邸, “陛下这不是胡闹么。” 刘彭祖听完手下的汇报,一时没忍住,说完后猛地看向一旁的手下。 “管住你的嘴。” “王爷放心,属下也认为陛下在胡闹。” 刘彭祖点点头,现在大家都在背后蛐蛐陛下,谁也别想举报谁。 “去其他官邸问问,他们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刘彭祖搞不明白,刘彻为什么要这样做,能有什么好处,如今有高产粮食,还有古鼎出现, 直接按着以往方式开始吹就行,怎么就非要弄一个天命在德不在鼎。 千载难逢的机会,陛下怎么就不知道珍惜。 “我看陛下就是被富民侯给迷惑了,信了他的鬼话。” 想到陆鸣到来后,大汉和刘彻发生的种种改变,刘彭祖越发确定这次的天命事件,源头就在陆鸣身上。 “派人去问问宗正府,他们是什么态度。” (今天一章,有一章不小心提前发了。) 第764章 炸裂的诸侯王 各路诸侯王齐聚长安,一年一度的朝见开始,与此同时,关中各地的粮食产量已经汇总完毕,排名已见分晓。 刘彻要举行祭祀大典,在太庙之中展示今年推广新粮食的成果。 大汉以前是没有太庙的,各个皇帝驾崩后都是单独建立庙宇,比如刘邦的高祖皇帝庙,文帝庙,景帝庙。 祭祀的时候,刘彻需要先后前往各位先祖的庙宇中单独祭祀,礼仪非常繁琐,耗费也颇为巨大。 听陆鸣说过太庙制度后,刘彻早就下令进行更改,从一帝一庙变为多帝一庙,除了各种实际好处外,还非常适合刘彻的炫耀行为。 陆鸣严重怀疑,他就是为了装杯方便才早早的改变宗庙制度, 就是为了在新粮食推广后,能方便他去显摆, 放到一个庙里,去一次,可以和所有先帝全都显摆一遍, 要是以前的一帝一庙,刘彻至少要把同样的事情重复三回。 未央宫里, “陛下,赵王派人去找过宗正刘受,对外说是为他新出生的孙子录入属籍,但是有人听到他们曾谈及天命。” 绣衣使者江充努力压抑着心里的冲动,他当初之所以逃亡长安,全都是拜赵王刘彭祖父子所赐, 父兄都被斩首示众,赵王父子却都活的好好的, 此仇不报,他这辈子都憋着一口气。 眼下他决不能暴露出来一点心思,免得让陛下起疑。 “知道都说了什么吗?” 这个时候,双方谈及天命,不用猜都知道是在谈什么。 “断断续续能听到一点而已,无法确定具体内容。” 让陛下知道他们谈了天命就好,胡乱猜测的话,意图太明显。 “下去吧,不得轻举妄动。” 屏退江充,刘彻命人召来宗正刘受。 “东西都看完了?” 刘彻的话语中隐含怒气。 “回陛下,臣收到奏报后没有任何耽搁,当时就已经看完。 衡山王长子和次女的所作所为真是触目惊心,还有衡山王后,同样令人震惊。” 衡山王的长子刘爽,勾引衡山王后徐来身边的婢女 ,并且试图勾引王后徐来, 衡山王的次女刘无采出嫁后被休回娘家,回来后和奴仆私通,和宾客私通, 衡山王后徐来一方面联合刘无采污蔑刘爽不孝。 更炸裂的是,现任王后徐来涉嫌用巫蛊之术诅咒前任王后,也就是太子刘爽的生母。 当初要不是前任王后病死,也轮不到徐来上位。 一桩桩一件件都很炸裂,但宗正刘受实际上没有太过惊讶, 无他,见得多了。 他处置过的宗室人员中,干过什么的都有,没一个冤枉的 , 如果没有宗室身份,全都得死上几回。 刘彻又拿出一份奏折,脸色十分不好, “看看吧,这是检举江都王的。” 看着刘彻的脸色,刘受还有些奇怪,莫非是江都王要谋反,才让陛下如此愤怒? 转头一想又觉得不可能,江都王除非是疯了才敢谋反,而且就算他疯了,他的手下也不会疯, 现在谁不知道朝廷的兵锋所向无敌,卫青、霍去病、陆鸣三人战无不胜, 火器的威力连匈奴人都扛不住,诸侯王们拿什么扛。 莫非江都王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刘受翻开奏折,这些年,还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就不信江都王还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刚开始,刘受的脸色还好,看到后面时他已经脸色发白, “呕…” 他想吐! 还真有他没见过的,江都王真是让他开了眼。 “你觉得是真是假?” 刘彻直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上次已经放他们一马,竟然还不知收敛。 “臣觉得要是编造的话,不会编造的如此匪夷所思。” 不说别的,单说江都王因为想看人与禽兽生子,就让人按住宫中奴婢的四肢,让… 他有脸做,刘受都没脸说,要是有人编造罪名污蔑他,何必编造的如此离谱。 “朕已经下令,让江都国相国与内史全力核查,你做好准备。” 早就有人告发刘建,但刘彻一直没有惩治他,只是让相国和内史对他多加规劝。 没想到他在淮南王谋反案之后还不知收敛,做下如此荒淫无道的事情, 简直是丧心病狂,把皇室的脸都丢光了。 “你先回去做好准备,但不要惊动江都王,等核实结果传到长安再做打算。” 实际上根本不需要等核实结果,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人证和物证就已经齐全, 否则谁敢空口无凭的指证一位诸侯王。 …… 诸侯王朝见的过程礼仪复杂且严格,斋戒沐浴都是基操, 从衣着到举止都有严格要求,还要行稽首礼,跪地叩首的那种, 如何奏对也有要求,还要献上贡品,方方面面的内容,在陆鸣看开都是服从性测试。 要是一个诸侯王在这个过程中都不能恪守礼节,足以反映他对皇帝是什么态度。 麒麟殿中,陆鸣默默的看着这一整套流程,直到奏对完成后才算结束。 “今年是推广红薯、土豆和玉米的第一年,红薯共栽种六万一千二百八十三亩,土豆共栽种两万零七百六十八亩,玉米十万三千五百一十六亩, 合计十八万五千五百六十七亩。” 大农令郑庄中气十足,汇报着今年的产量情况。 下面要汇报的就是产量,郑庄深吸两口气,压抑住激动的心情。 “玉米平均亩产八百九十五斤。” 郑庄的声音都在颤抖,哪怕玉米的亩产是三种新粮食之中垫底的存在, 但是想比以往的粮食玉米的产量简直高到天上去了。 大殿中的百官对于新粮食的产量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免疫,没有太惊讶, 但诸侯王们却没有免疫。 八百九十五斤的亩产让他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为全球变暖做出微薄贡献。 他们早就听说过新粮食产量很高,也知道玉米是其中产量垫底的存在, 却没想到第一年推广就能得到这样的平均亩产。 常见的黍和粟的产量不过是二三百斤,偶尔有五六百斤的亩产,那都是最上等田地才能达到的产量。 玉米的平均亩产竟然能达到接近九百斤,简直恐怖如斯。 第765章 看我几分像从前 大殿中气氛一片火热,陆鸣却很冷静。 他知道这个亩产并不准确,是刚收获的玉米水分较大,正常保存的话需要晒干才行,晒干后产量会降低一些。 最重要的是,这个产量里还包含着玉米芯的重量。 根据之前几次种植总结的经验,玉米芯的重量占比在百分之十七左右, 这八百九十五斤中,玉米芯占了一百五十二斤,玉米粒占了七百四十三斤。 不过没人挑这个毛病,毕竟粟米之类的粮食,称重时也是带着壳的。 再退一步,玉米芯也不是不能吃,韩国人开发出了玉米芯的各种吃法,令人大开眼界。 陆鸣可以借鉴一下,让大汉百姓也能享受到发达国家国民的一点点待遇。 “土豆平均亩产两千八百斤。” 郑庄难掩激动,要不是他早就看过这些数据,恐怕已经激动的脸色发红。 他能控制住,诸侯王们可控制不住,他们的队列中顿时一片哗然……两千八百斤啊! 不会是假的吧? 一个让人惊悚的想法猛然出现在他们脑海中,随后又被排除掉。 不可能是假的, 这是要推广到全天下的东西,终将放到天下人眼前,作假太离谱必然会被发现,到时候只会让朝廷蒙羞。 何况朝廷并不是第一次种土豆,已经培育过几年,产量都在三千斤以上,甚至听说过四千多斤的亩产, 只是没想到,推广两万亩之后还能达到两千八百斤的亩产,这是要上天啊。 “红薯……红薯平均亩产,” 郑庄缓了一口气,“四千五百斤。” 话音落下,除了陆鸣几人外,再没有人能维持住平时的气度,或放声大笑,或呆立当场,或原地起舞, 喝彩叫好之声响彻整座麒麟殿。 谁还顾得上什么礼仪,不激动点对不起这个产量。 以前的产量都是在朝廷的公田中产出的,土地肥沃,浇灌方便,还有大农令和科学院的人悉心照料, 产量虽然高,但总是让人有些不安心,总以为这是特殊情况下的产量,一旦推广开不知道要降低多少。 文武百官还好一些,久居长安,土豆又早已经收获,产量信息满天飞,对高产数字多少有些免疫, 但是对诸侯王们来说,这可是太刺激了。 刘彻就那么笑眯眯的看着,不计较他们的殿前失仪,甚至还想来一句, 接着奏乐接着舞。 就连平时最喜欢喷人的汲黯,此时也没去理会众人的失礼,他也跟众人一样激动。 推广后还能有这个亩产,足以证明陛下为何会不在乎那尊古鼎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他最大的底气在这里, 天命,在汉! 粮食,就是天命! 赵王刘彭祖默默看了眼宗正刘受,情况有变,容他三思, 四千五百斤的亩产一出来,刘彻就是指着诸侯王们骂街,他们都得夸赞刘彻中气十足,骂的够响亮,再递上一杯水让陛下润润嗓子。 “诸侯王和百官随朕前往太庙祭祀。” 太庙是原本的高祖庙所改建,处于长安城中心,没用多长时间,浩荡的人群已经到达太庙。 太常石庆负责祭祀的各个环节,一生严谨的他,很适合做这种要求严格的工作。 “斩三牲,祭天地!” 天地是第一位的,不能跳过这个环节。 随后按照九献之礼,刘彻亲自献上各种祭品,诵读祭文,颂扬刘邦等先祖的功绩,介绍自己如今的功绩, 提到高产粮食的时候,刘彻明显有些激动,骄傲的看着眼前的牌位,尤其是孝文皇帝的牌位。 两人的庙号一文一武,孝文皇帝被称为帝王之师,三代以后最贤者,推崇者无数, 他这个孝武皇帝却成了穷兵黩武的代表,无人以他来自比,后世王朝真是被那些腐儒给带坏了。 打击腐儒,从推翻天人感应开始,朕和腐儒不共戴天。 仪式完成,刘彻转过身看着文武百官和诸侯王们, 朕就站在这里,你们看我几分像从前。 “朕收到奏报,本月二十八日将有天狗食日发生。” 刘彻一句话,现场再次炸开锅, 郑庄等年纪比较大的官员差点没背过气去,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太过刺激,他们的心脑血管有些受不了。 “陛下,此言可当真?” “陛下,天狗食日乃是上天的警示,怎么可能被预测,陛下不会是受奸人蒙蔽吧?” 一时间,质疑声不断, 没几个人相信,天狗食日是可以被预测的。 以前虽然有传言,太史令曾预测过天狗食日,日期只差一天,但终究是传言, 最重要的是,太史令并没有在日食发生前高调宣布自己的预测,而且最终结果还差了一天,带来的反响很有限。 绝大多数人还是不相信天狗食日可以被预测,更愿意相信董仲舒的天人感应,相信天狗食日是上天的警示。 刘彻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对,提前宣布日食的消息是他深思过的结果,预料到会遭遇什么样的反应。 日食是否发生,司马迁和落下闳已经预测的十分确定,一定会发生,就在十月份, 刘彻相信他们的结论。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陆鸣的话,相信不管是日食还是月食都是可以被预测的, 既然可以被预测,司马迁和落下闳又十分确定日食的发生,要是不做准备,当日食真的发生后,他作为皇帝,必然是董仲舒等人的头号靶子。 不明真相的百姓,在见到天狗食日后,也会被吓得相信天人感应,相信董仲舒之流的鬼话,到时候他会有些被动。 如今提前说出来,哪怕日期有一两天的误差,也可以在人们心中打开一道缺口, 原来天狗食日是可以被预测的,预测不准是水平问题。 预测成功,刘彻的权威会进一步加强,天人感应理论的正确性会受到大量质疑,董仲舒这类人难以再凭借天象劝谏皇帝; 预测时间差个一两天,但只要日食还会发生,刘彻依然会受益,只是受益多少的问题。 “今天是二十二日,静待结果就好。” 第766章 这是保守的 “土豆亩产第一名,广田村,郑季,亩产四千一百二十三斤。 土豆亩产第二名,安乐村,魏一,亩产三千九百八十六斤。 …… 红薯亩产第三名,槐里村,周里,五千七百九十六斤。 ……” 各类粮食亩产量已经被整理出来,排名后公布在报纸上。 “要是有人虚报产量,朝廷鼓励各位父老乡亲检举,可直接前往各地官府,也可直接前往未央宫前进行检举。” 这一期的报纸,售卖速度依旧特别快,大家都想知道亩产前三名都有谁,产量有多高,他们又能获得怎样的奖励。 各种粮食的亩产前三小小的火了一把,上了头条。 …… 槐里村, 周老汉一家这些天都没睡好,激动地有点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也容易惊醒。 红薯呢,还在不在,不去看一眼就没办法再入睡。 亩产五千七百九十六斤,总产量十七万三千八百八十斤,他做梦的时候都要笑醒,醒来后得再想想这是不是真的。 他们家原本种粟米,亩产也就二三百斤上下, 后来朝廷推广新式种田法,用上了曲辕犁和耕牛,还有代田法,亩产提高到三四百斤,那时候他就很高兴了,美得不行。 这下更厉害,直接奔着六千斤去了,一亩地的产量顶之前十几亩,以前做梦的时候都不敢想。 红薯刚收回来那几天,周老汉是真的睡不着。 第一夜,他起来查看的时候,还担心吵到家里其他人睡觉,后来发现大可不必, 家里其他人也都和他一样,恨不得住在地窖里看着红薯。 于是,每天夜里,周老汉一家会全员醒来,看完红薯之后再回来继续睡,前些天,每晚要起来三四回, 这几天好了些,每晚起来一两回。 周家的每个人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精神有些萎靡。 “周公,周公,你排上啦!”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响彻周围,王里正拿着报纸,喜气洋洋的跑过来。 来到周老汉身前时,他已经累的直喘粗气。 “看看,你家红薯排第三呢!” 把报纸塞进周老汉手里,王里正才有时间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第三! 一听到这个排名,周老汉激动的拿起报纸就看,想亲眼确认这个结果。 看了半天,他把报纸给了回去, “里正,我不认字啊。” 周老汉有些尴尬,一时激动,忘了自己不认字了。 王里正也忘了,光顾着高兴,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来给你念。” 他拿过报纸,大声宣读起来, “红薯亩产第三名,槐里村,周里,亩产五千七百九十六斤。” 闻讯而来的村民已经围在周老汉家门前。 “活了大半辈子,我都忘了他大名叫周里了。” “咱们槐里村这下是出名了,第三啊,亩产比他们家高的只有两家,太厉害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各位高邻,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家里收的红薯,一半被朝廷买走,剩下十五亩的产出, 许都尉说,一亩红薯的收成第二年可以种二十亩地, 老汉家没有那么多地,各位高邻要是想种红薯的话,我就留下三十亩的红薯,其他的全都和大家交换。” 周老汉又补充一句,“按照粟米一个价格换就行,不跟大家多要。”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嘴上不说,但他们心里等的就是这个,亩产五千多斤的粮食,谁看了不想要。 但现在红薯是稀罕东西,外面有人在卖,价格至少是粟米的三倍, 有的甚至卖五六倍的价格,那也挡不住很多人就是要买。 别说五六倍,就是三倍的价格他们也承担不起, 虽然是同村,他们也帮过忙,但也没有谁脸皮那么厚,想要占这个便宜。 周老汉主动开口,他们心里简直要乐开花。 “许都尉说,红薯产量高,对地力的消耗也大,一片地最好隔一两年种一次, 我家明年就在别的地里种红薯,今年的三十亩地种别的。 大家有草木灰和粪肥的话要留好,种红薯需要给田里多补充这些东西。” …… “侯爷,你不怕我们算的不准么。” 落下闳现在还有些忐忑,富民侯竟然把要发生日食的消息报给了陛下,陛下竟然直接公布了出来。 他当然有自信,相信自己和司马迁的本事, 但他也知道,万一预测失败,陛下的颜面必然不好看,富民侯甚至可能会因此受到惩罚。 一想到这,他就有些心慌,担心自己对不起富民侯的信任。 “怕个毛,你们算的再不准,发不发生还能算错么?” “这个不会错的,我以性命保证。” 要是连是否会发生日食都算不出来,落下闳觉得自己应该去买块豆腐撞死。 哪还有脸面编订历法,早点回家种红薯好了。 “这不就够了,既然日食必然发生,提前爆出来,陛下就能占据优势。 预测时间差个一两天,甚至两三天也不是不行。 重点是提前预知了日食的发生,那日食还是天谴么,还是上天的警示么, 如果是的话,它怎么会被提前预知呢? 要是有人想用日食来攻击陛下,你猜还有多少人会信他的鬼话。” 原来是我浅薄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事情。 落下闳还以为单纯是个学术问题,原来是政治问题, 既然富民侯准备好应对各种结果,他也没什么还担心的。 “而且你预测的时间是二十八日午时,但陛下只说了二十八日,没提具体的时辰,代表陛下已经在考虑预测失败的结果,所以你不必担心。” 原来如此, 落下闳之前还纳闷,明明自己说的是二十八日午时,怎么流传出来的消息只是二十八日,午时去哪了, 原来陛下已经往保守里说了。 “侯爷,那我就放心了。我和子长又推算了一遍,具体时间可能是午时三刻开始, 不过这个的把握不大。” 子长,是司马迁的字,两人关系亲密,以字相称。 “天文,还是要多加观测才行,你们考虑过来一场遍及四方的实地观测么?” 第767章 大家都不干净 遍及四方, 好简单的四个字,好大的气魄,落下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来追问, “富民侯说的四方都是哪里?” 出远门并不是容易的事情,越远的地方越难以到达,落下闳曾经游历天下,知道路途上有多么艰难。 “你们能到达的地方。” “能去琼崖岛么?” 东南西北全都到达最远处,才能算得上遍及四方,琼崖岛石大汉目前的最南方。 陆鸣有点无奈,还是见识少啊,需要开开眼界。 “琼崖以南地区,还有众多岛屿,都是大汉的,你们可以去观测。” 落下闳有些奇怪,“侯爷,当初打完琼崖岛不就停下了么,什么时候往更南边打过?” “别管打没打过,只要大汉的海军能到达,那里就是大汉疆土,自然可以派人去观测。” 历史上,做过这类观测的,当属郭守敬为最,南到西沙,北到贝加尔湖,他主持编订的《授时历》在精确度上远超前代。 除了漠北的匈奴还没有解决,大汉在东和南两个方向上可以比元朝更远,毕竟元朝在打日本的过程中遭遇台风, 损失惨重下,不仅没能打下日本,还让他们以为自己是神国,有神风庇佑。 至于现在,哪有什么神国,矿场而已。 …… 未央宫,宣室, 赵王刘彭祖,衡山王刘赐,江都王刘建聚在一起。 三人被额外叫过来,心中都有些忐忑,暗自猜测是不是自己的那点事情被发现了。 “陛下为何会把我们三个召来,你们俩知道么?” 赵王刘彭祖和刘彻都是汉景帝的儿子,关系更为亲厚,并不把其余两人放在眼里,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说话还算客气。 他自问这些年做事很小心,除了儿子被江充检举外,其他事情都压下来了,应该不是他自己的事情。 衡山王刘赐也这么认为,他家里虽然有点乱,但是管理的很严格,应该不会有风声漏出来。 江都王刘建也一样。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莫非是海外贸易的事情?” 几人都曾拿出大笔钱财,投入到海外贸易当中,听说朝廷有新式海船,速度比现在的海船快上许多, 可能是海外贸易有了进展,陛下找他们来商议事情, 对,一定是这样子。 忐忑的等待一会后,刘彻终于带着宗正刘受缓缓走来。 “今天,关起门来说话,家丑不好外扬。” 刘彻的声音隐含怒气,让几人浑身一颤,知道的话题不会像他们想的一样轻松。 刘受拿出几份奏折,分别递给三人,随后退在一旁。 刘彭祖三人打开奏折一看,顿时吓得一身冷汗,尤其是江都王刘建,手都不受控制的发抖。 “陛下,这是污蔑,这是污蔑啊。” 刘建率先喊冤,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有多么过分,敢这么做的原因无外乎他是诸侯王, 事情不捅到刘彻面前,就没有人能奈何得了他。 现在已经捅到刘彻面前,死不承认是他本能般的反应,要是承认了,这个王位大概率就没有了。 刘彻紧紧的盯着他,冷哼一声, “污蔑?谁会用这么离谱的事情污蔑你,你以为朕没有核查过么。” 刘彭祖和刘赐两人偷偷打量,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陛下用离谱二字来形容。 “把江都王做的好事情给赵王和衡山王看看,让他们也开开眼。” 拿过奏折,赵王和衡山王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不敢置信的看向江都王,怪不得陛下说他离谱,确实很离谱。 人和羊怎么能生出孩子呢,和别的也不行啊,这还需要试么? 至于强迫婢女,在他们看来反倒不算什么大事,婢女而已,多的是,私下里怎么摆弄都行, 但是你怎么还让人给发现了呢。 对于事情的真实性,两人没有多少怀疑,以诸侯王的道德底线来说,完全有可能,谁让他们自己就是诸侯王呢。 “要不要朕把人证物证都带到你面前,让江都王好好回忆回忆自己的奇思妙想。” 刘彻那杀气四溢的声音,吓得刘建双腿发软, 他的残暴,只能展现在弱小的面前,面对一个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人,他好似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和当初那些向他求饶的婢女一样无助。 “宗正,按照大汉律法,该怎么处置江都王?” 宗正刘受,有提出建议的权力,但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刘彻的手中, 刘姓宗室,在各方面都享有特权,犯了罪也不能由别人处置。 “陛下,江都王所为虽然残暴,但没有涉及谋反,按律应削去部分封国。” 只要不涉及谋反这类犯罪,皇室身份就是最好的护身符,杀几个人算什么,不管是婢女还是姬妾,亦或者普通平民,都没有太大差别。 当然,前提是皇帝出于各种考虑,不想大动干戈,不然也可以把他们贬为庶民。 “朕问你,你能改么?” “能,臣能改,一定能改。” 发现有希望,刘建立刻表态,并决定回去后收敛一些,以后要做的更小心,不能让别人发现。 “所以你承认做过这些事了?” 刘建:? 他怎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呢? 刘彻的声音越发低沉,甚至显得有些阴森, “所以,江都王刚才是在欺骗朕么?” 刘建脑袋里嗡的一下,心跳骤然加快,陛下刚才是在诱敌深入么,都是自家人,你竟然还用上兵法了。 刘彭祖发觉事情有些不妙,欺君可不是简单的罪名,诸侯王也担不起。 “回答我。” 刘彻声色俱厉,“你刚才是不是在欺骗朕,这是大不敬。” 刘建脸色煞白,在恐怖的气势下,血液都快要凝固,说不出辩解的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都王为陛下天威所摄,可能一时间有些失言。” 刘建没想到,刘彭祖竟然会为自己说话,感激的看向他, 刘赐也帮着开脱, 大家屁股都不干净,谁更离谱而已,三人还是一起被召来的,帮刘建说话也是在帮自己说话。 第768章 消息传播 “一时失言?” 刘彻斜眼看着两人,“这也能一时失言么,朕看他是以往太过放肆,早已不把朝廷法度,不把朕放在眼里。” “朕来的时候就说过,今日关起门来说话,给你机会你偏偏不把握,还想欺骗朕,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说话时,刘彻目光扫过刘彭祖和刘赐两人,意味深长。 “来人,把东西送进来。” 不多时,殿门打开,几名侍者抬着一口箱子走了进来,放下后就转身离去。 刘彻伸手一指,“江都王,你自己打开吧。” 刘建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情况有些不对,可惜,这里不是江都国,容不得他拒绝。 打开箱子的一瞬间,他脸色瞬间苍白, 下意识想要辩解,却在对上刘彻幽暗如同深渊的眼神后,双腿一软,摊在箱子前说不出话。 刘彭祖和刘建眼神瞟过去,最上面的东西看起来是一面旌旗。 旌旗并不稀奇,诸侯王出行本就是可以打着旌旗的,但是结合刘建的反应,他们迅速想到了一个可能, 僭越! 刘建一定是用了他不该用的旌旗,否则不会是这个反应。 各级官员以及诸侯王,都要按照自身级别使用相应的东西,从服装到马车,再到住宅,乃至于死后的陵墓, 其规格和样式都有严格的规定。 最常见的就是马车,按照《周礼》规定,天子驾六,诸侯驾四,大夫驾三,士驾二,庶民驾一, 很多东西,无论多有钱,没有相应的身份也不得使用,用了就是犯罪。 使用超出自身等级的车驾和服装等东西,属于逾制, 要是用了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某种物品,性质更为严重,乃是僭越。 你敢用天子专属的东西,你想做什么? 看刘建的反应,刘彭祖两人基本可以确定,他僭越了,箱子里的东西中一定有天子专属物品。 “江都王,这是江都相国和内史从你的王宫里搜出来的东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刘建心中透心凉,知道自己早早就被盯上了, 否则单凭相国和内史怎么敢搜查自己的王宫,一定是陛下授意的。 刘彻上前拿起最上面的旌旗,让刘彭祖二人帮着展开, “要是没看错,这是朕才能使用的东西吧,江都王,你想做什么?” 刘建双眼无神,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陛下,臣…臣绝无谋反之意,只是…只是出游时偷偷用一下。” 刘彻没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刘彭祖二人, 意思不言而喻。 过了半晌,刘彭祖和刘赐也都认了各自的罪行 他们没有僭越,和刘建比起来还算小事,没必要死磕到底惹刘彻不快, 更何况,刘彻准备充分,他们想抵赖也抵不了。 “朕还要修身养德,你们却肆意妄为。” 刘彻是真的有些生气,大汉江山的重担挑在他的肩膀上,诸侯王们只需要收收租税,混吃等死就好, 可他们偏偏不干人事。 看来还是生活太过安逸,让他们都闲出病来了。 “还记得元光元年,发生天狗食日后,一群儒生说这是上天示警,董仲舒拿出天人三策,让朕反省自身,祭祀禳灾。 二十八日又要发生天狗食日,你们说这是在示警什么?” …… 新一期报纸发售。 “朝廷说要发生天狗食日,就在这个月的二十八日。” 消息传播的速度极快,这是朝廷第一次预测奇特天象的发生,还是天狗食日这种极为不祥的现象。 拿到报纸的人,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 开什么玩笑,朝廷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要发生天狗食日,那可是老天爷的警示,要是能提前知道,那不就意味着朝廷能预测老天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朝廷怎么能预测老天爷呢?” 大多数百姓都是不敢相信,对上天的敬畏让他们不敢越雷池半步,另一部分则是将信将疑。 这几年来,朝廷的各项举措都被他们看在眼里,既然朝廷敢把这件事刊登在报纸上,他们相信朝廷必然是有所倚仗, 不会没事闲的胡说八道。 “说不定朝廷能沟通上天呢?” 有人提出了自己的猜测,“陛下不是天子么,老天有什么事,提前告诉自己的儿子,难道不可以么?” 百姓们的猜测千奇百怪,为自己愿意相信的可能找遍各种理由,陆鸣也被牵扯其中,有人认为是他把消息传递给陛下的。 陆鸣被看做是神仙派来帮助大汉的人,有神通在身,所以能知道上天的意思。 “我看就是富民侯,这几年发生这么多大事,哪一件和富民侯没关系,他有神通在身,能和老天爷说上话。” 猜遍了各种可能,就是没人猜这是人预测出来的,他们打心底就不相信这是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大汉报社内, “都快点,运往各地的报纸都要尽快发送出去,让各地百姓都知道这件事。” 苏武在印刷间内来回巡,督促工匠们干活。 “主编,近的地方还行,远的地方恐怕来不及啊,等咱们的报纸运过去,早就过了二十八日。” 大汉疆域广大,有些地方要一两个月才能到达,等报纸运过去,时间早都过去了,日食是否发生还重要么? “你啊,就不要考虑这些问题了,好好干活就行。” 苏武不想解释,有些事情不适合与别人讨论,只能说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也没用,这里面水很深。 这是陛下的意思,私下里讨论的话,容易被扣上揣测圣意的帽子,他可担待不起, 何况这名属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风险更大。 …… 富民侯府。 “陆兄,日食的信息也不多,怎么没和粮食产量的消息一起发,提前一天的话,二十八日之前还能让更多人知道。” 霍去病得知小黑子司马迁和别人预测日食后,对这件事也很关注。 “陛下说,一起发出去太扫人兴致,早一天晚一天并没有多大区别,所以分开刊登的。” 要是一起发到报纸上,百姓上一眼看到粮食产量,还没等高兴多一会,转眼就看见有天狗食日要发生, 那和吃了苍蝇有什么区别。 第769章 大汉自己的流放之地 相隔一天也有点短,但总比放在一张报纸上好得多。 霍去病一想,放在一起确实有点不合适,影响大家的心情。 “我猜董太傅比所有人都关注这件事。” 霍去病笑的有些幸灾乐祸,“他一向主张天人感应,要是日食可以被预测,他的那套理论还怎么说服陛下。” 不仅是预测,而且是通过掌握的天文学知识来预测,不需要鬼神帮忙,仅仅凭借人的力量, 细想之下,竟是如此的震撼。 在伟岸莫测的天地面前,有人能凭借胸中学问,预测天地变化,何尝不是一种壮举。 霍去病虽然时常把司马迁叫做小黑子,但是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有些佩服他的,和董仲舒的天人感应比起来,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 “你有点坏啊,董太傅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还想着看他的笑话,懂不懂尊老爱幼。” 霍去病翻个白眼,“你不期待么?” 就是你搞出来的事情,你还不承认,霍去病十分鄙视。 “董太傅当年能把儒家推到罢黜百家的地位,战胜其他儒家传人,把公羊学变为儒家显学,他的口才不需要怀疑, 就算成功预测日食发生,他也能找到理由来应对。 重要的是其他人的态度,相信他的人越少,我们就越成功,陛下就更有权威。” 陆鸣拿出一份奏折,“封建迷信会一直存在,不能指望预测个日食就改变所有人的看法,那是不现实的, 粮食是根本,对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上天是什么意思不重要。” 霍去病拿过来一看,“大汉农业发展计划2.0?” …… 未央宫, “陆鸣啊,这么快你又有新计划了?” 刘彻拿着奏折,从头看到尾。 “农师制度很不错,让一个善于种田的人去教会更多的人种田,比让他们继续当农夫要强得多。” 许艺虽然也到处教人种植新粮食,但是在制度上并不完备,没有一个专门的从上到下的制度来完善这件事。 陆鸣这次提出的,是从中央到地方建立一个完备的制度,有专门的官职,专门的职责,专门的考核与奖惩办法。 大汉如今不仅要推广新粮食,还要推广新的农业技术,需要大量的农业人才,自然也需要新的制度来推进。 “你打算用农师的身份作为这次产量排名的奖励,这个办法也不错。” 刘彻想了想,“让许艺来当这套制度下的最高官员怎么样,秩比两千石。” 九卿和太守等官员的俸禄是两千石,秩比两千石的意思是,这类官员的俸禄比千石官员要高一些,比两千石官员要低一些,但也是绝对的高俸禄官员。 要是没有新粮食推广的事情,许艺这辈子都很难有机会当一个千石级别的高官,秩比两千石更是与他无关。 就算是现在,刘彻的这个决定也能担得起一句“不拘一格降人才”。 许艺的资历太浅,哪怕有推广新粮食和新式种田法的功劳,但是在大多数人眼里,这都是陆鸣的功劳, 陆鸣才是一切的来源,许艺虽然付出了很多,但是换个人来也没太大区别。 一个秩比两千石的官职,足以让许多人眼红,为此衍生出大量争斗,是刘彻在可能的范围内,给出的最高待遇。 “要是他知道这个消息,怕是会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陆鸣能想象得到,许艺知道消息时会是如何的惊讶,也不单是他,大部分人都会很惊讶,教人种地都能当秩比两千石的官了,世界的变化还是太快。 “兴修水利也很好,朕会在朝会上商议此事的,教授百姓制作新式农具也不错,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朕也同意。” 刘彻指着奏折上最后一部分的内容,“鸟粪岛是什么情况,鸟粪也能当肥料使用么?” 奏折上的最后一点,陆鸣写的是制造大型飞剪船,前往太平洋上的瑙鲁,挖掘鸟粪当做肥料使用。 “这座岛在后世叫做瑙鲁,现在叫什么名字不重要,鸟粪岛言简意赅,岛上有大量鸟粪积累而成的磷酸盐矿,属于优质肥料,运回来的话对于大汉的农业发展是一个助力。” 能否长期运送磷酸盐矿当肥料,一是取决于大汉的航海实力,能不能到达, 二是成本问题,相隔上万里,运送一次的成本是多少,运回来的磷酸盐产生的价值能不能覆盖成本。 这些问题都需要在尝试后才能得到答案,现阶段最需要做的是出发。 “磷酸盐矿,对于玉米,小麦,水稻的生长都很有作用。” 听到这,已经无需多言,刘彻立刻有了决定。 “运,多造几艘大船,不管是飞剪船还是什么船,一次运回来的越多,成本就越低。不过这座岛的名字要改一下,不能叫鸟粪岛,叫磷矿岛就好。” 相比于鸟粪,刘彻还是更喜欢磷矿的称呼, 不然堂堂大汉海船,不远万里的前去挖鸟粪,说起来也不好听,谁愿意被冠上一个挖粪使者的称呼呢? “朕给了他们三位一个体面的机会,让他们自己当着众人的面请罪。” 谈完农业发展的事情,刘彻主动把江都王三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要是日食如期发生,他们三个主动请罪,朕会从轻发落。” 提到从轻发落的时候,刘彻嘴角泛起一抹笑容, “江都王死罪可免,但是要被遣送去倭岛,朕允许他在那里继续当诸侯,赵王和衡山王削减封国范围,他们的太子也要去倭岛。” 倭岛上金银无数,现阶段最大的问题就是挖矿的人不够,严重阻碍了金银流入大汉, 想要移民的话,普通途径是做不到的,没人愿意背井离乡去海外。 犯罪的人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那些本就该死的人,让他们去倭岛属于从轻发落,好歹能暂时保住一条命。 至于上了岛之后,是死是活就全看他们自己了。 大汉,要打造自己的流放之地,现在是倭岛,等以后海运强大了,还可以运到澳大利亚, 倭岛的挖金银,澳大利亚的挖铁矿。 第770章 组团赏日 十月,二十八日。 很多人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上屋外看看太阳。 “太阳没了,被天狗吃了!” 阵阵惊呼声响起,太阳真的没了,朝廷的预测成功,他们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吵什么吵,这才五更天,哪来的太阳。” 被扰了好梦的人气急败坏,披上衣服来到屋外破口大骂,天还没亮怎么可能有太阳。 “你们是不是睡糊涂了,天狗在睡觉都得被你们给吵醒。” 原来是虚惊一场,那些人尴尬的笑两声,给被吵醒的邻居赔礼道歉,回身进屋继续睡觉,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是个大日子,朝廷预测今天会发生日食,整个长安的人都处于紧张激动之中,有些睡不着的人, 早早就来到外面,一直盯着天上的情况。 陆鸣睡的很好,昨夜辛勤耕耘后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后神清气爽, 起来练功的时候,东升的太阳和往常没有差别,看不出要发生日食的迹象。 吃早饭的时候,他还在和义妁几人开玩笑, “天狗吃完月亮吃太阳,吃完还要吐出来,日子过的也是惨了点。” 司马迁和落下闳二人则紧张得多,从昨晚开始,两人都没有睡着,睁着眼一夜到天明。 哪怕心中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可事到临头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公开预测日食的发生,还被报纸给报出去了,整个长安地区都在等待验证结果, 用不了多久,整个大汉都会知道这件事。 在以后的许多年,这件事都会流传在古老相传之中,成为人们口中的谈资。 成功了,朝廷会表彰他们俩的功绩,失败了,朝廷不会提他们俩的名字,给他们机会再接再励。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扬名天下,就在今日。 但是对于董仲舒来说,今天不是个让人愉快的日子,预测日食,是对他天人感应理论的亵渎。 他已经能预料到,预测成功后,陛下对于天人感应会是何种态度, 刘彻这个不要脸的,从最开始接受罢黜百家的时候,对天人感应就不怎么认同,发生好事了,可以认同一下,相信这是上天对他的奖励,是上天对于大汉天命所在的证明。 发生不好的事情,感应什么,完全是无稽之谈,感应不了一点,都是董仲舒在恐吓他。 不管预测日食是否成功,刘彻都不会相信天人感应,董仲舒的目标也不在他身上。 朝阳升起,阳光透过云层挥洒而下,董仲舒的心情也随之舒缓, 刘彻不信又怎样,天下的人那么多,总会有人信的,信的人越多,天人感应就越有希望给皇权套上一层枷锁。 …… 未央宫, “据儿,天都凉了,回殿里待着吧,父皇会让宫人及时通知你,不耽误看日食的。” 刘据一大早就在外面待着,眼巴巴的等着看日食,他也很激动。 “一会你老师、表哥还有舅舅,他们都会入宫,到时候咱们一起看。” 人家组团赏月,刘彻组团赏日食, 别管美不美,要的就是一气氛。 没过一会,陆鸣、霍去病、卫青和阳信公主就组团来了,还带着点东西。 “多来点心管和毛肚,烤起来好吃。” 一群人没有干坐着等日食,而是来了一场露天烧烤,没有想象中的紧张,反倒像是在露营。 在大汉,烧烤是常见的美食,烤串也很常见,有专门的烤炉和木炭,与现代烤串没有多少区别, 最大的区别可能是蘸料不同。 在考古活动中,还曾在汉墓里出土过羊肉串,足以见得汉朝人对烤串的喜爱,就连在壁画中,还曾描绘过给西王母献上烤串的场面。 陆鸣给大汉的烤串界带来了一些新东西,以往没人吃的毛肚,没被注意过的心管,没被开发出来的蘸料,全都来了。 “这是炒熟的芝麻,这是磨成粉的熟花生,这个红的是辣椒面,吃的时候要慎重,有的人受不了。 还有这个,名叫孜然,和芝麻一样,都是西域传来的。” 刘彻夹起一点孜然送进嘴里,又尝了尝芝麻,咂咂味道, “西域这地方有点说法,好吃的东西不少。” 张骞出使西域的作用还在继续显现,他直接带回来的,后续传过来的,越来越多的东西传入大汉。 芝麻和孜然,刘彻都是第一次吃,一口下去他就断定,这两种东西和烤串很配。 “这两种东西都要推广,让满朝文武都知道,西域是有点好东西的。” 陆鸣几人露出默契的笑容,西域看起来好香啊。 临近午时,几人已经开吃。 “司马迁他们俩预测的精确开始时间是午时三刻,朕看他们俩还得多练啊。” 陆鸣几人抬头看去,头顶的太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缺口,好似被人咬了一口的月饼,缺口还在不断变大,原本明亮的部分变成黑色。 “预测有些失误,但能确定是今日的午时左右,已经很有本事了。” 刘彻还是很满意的,没有苛责司马迁二人。 此时的长安城内已经一片沸腾。 “天狗食日啦,天狗食日啦。”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天空中的异常,竟然和朝廷预测的一样,今天真的发生了天狗食日。 所有人都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来到外面,仰起头看向天空。 “朝廷竟然真的能预测出来!” 普通百姓称之为天狗食日,读过书的一般称之为日蚀,但无论称呼有何不同,他们心中的震撼是一样的。 无论是长安附近的普通百姓,还是各路官员,还是各个豪门大族,此时都极为震撼,他们此前有过各种疑虑,在日食出现的这一刻,这些疑虑都化为乌有。 从三皇五帝至今,从未有谁公开预测过日蚀的发生,陛下却敢把消息刊登在报纸上,不担心预测失败对他造成的影响。 在他们心中,刘彻此时的形象,忽然高大了一大截,更加的威严,更加的深不可测,与天子这个身份更加的契合。 他们却不知道,威严的刘彻此时正吃着烤串, “辣椒面少放点。” 第771章 日全食 刘彻现在的心情很爽,吃得爽,看得也爽, 嘴里被辣得嘶嘶哈哈的,却也挡不住他想吃辣的想法。 “以前董仲舒说辽东高祖庙的火灾,是上天在警示朕,朕一点都不信,不就是大火么,和朕有什么关系, 当时皇后也说,火灾不过是意外,与上天无关。” 刘彻说着看向卫子夫,当时很多人都把火灾怪到他的头上,皇后的支持是他心中的一丝慰藉。 “但是发生日食的时候,朕心里却没底,天威难测,朕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不管是日食,还是荧惑守心,这类天象都被认为是不祥之兆,无论在官方还是在民间,都有大量的人相信这一点, 这并不是董仲舒的首创,他更像是个完善者,把各种现象系统的和帝王,和朝廷的政策联系在一起, 再和儒家的各种理念结合,成为一把桎梏在华夏大地上的枷锁。 如今,这把牢固的枷锁还没有完全成型就已经有了裂痕。 “哈哈哈,如今朕终于放心了,可以预测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是天意,要是人可以预测天意,人还是人么?” 刘彻前所未有的轻松。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刘彻高兴的时候,有人并不高兴。 “终究还是来了,虽然和预测的时间差了一点,但也只差了一点。” 董仲舒长叹一声,哪怕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当日食真的出现时,他还是有些落寞。 相较于旁人,他知道的信息更多一些, 当日食的消息爆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司马谈,因为他不相信天意,所以他知道想要预测日食,最有可能的就是司马谈这位太史令, 或者是和司马谈一样对天文有一定造诣的人。 他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司马谈,却得知日食是司马迁与落下闳二人预测出来的,后来更是知道,他们俩预测的具体时间是二十八日的午时三刻开始。 司马迁二人预测的具体时刻虽然有偏差,但日期却没有错误,对于反驳他的天人感应来说,已经足够。 沉默片刻后,董仲舒一声长叹,有些事终究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 当初他能把儒家推到罢黜百家的地位,不单单是靠自己的才学,更重要的是遇到了刘彻,遇到了想要大展宏图,一改往日积弊的皇帝。 如今,他的天人感应成了往日积弊,在刘彻有生之年,他再也不能用这个理论来劝谏。 刘据呢,他也看到日食了吧,他会对上天有所敬畏么? 董仲舒不确定,因为陆鸣才是刘据的老师,他更不相信天人感应。 …… 另一边,司马迁和落下闳二人正皱着眉头, “哪里出错了呢,为什么足足差了三刻。” 他们预测的具体时间是午时三刻,日食却在午时来临前就已经发生,为什么会差三刻时间, 弄不懂这个问题,他们俩晚上都睡不着觉。 连续演算几遍后,落下闳放下手中的笔,“还是需要实地观测,富民侯所说的四海观测很有必要。” 目前为止,他们获取的观测数据都是在长安附近,以及他自己游历各地时所做的实地观测结果, 缺少更大范围内,更多更详细的观测结果。 “子长兄,我打算亲赴各地开展观测实验,长安这边就交给你了。” 落下闳迫切的想得到更多的观测结果,想要更多的破解天文上的秘密,想要能预测更多的天象。 司马迁郑重的拱手行礼,“长公兄,辛苦你了。” 同样游历过天下,司马迁知道旅途上有多么辛苦,也知道实地观测有多么重要,大汉的天文一道想要继续发展, 就要像富民侯说的那样,到天下四方进行大量的实地观测。 和他们的各有考虑不同,大多数的普通百姓心中此时只有一个想法,朝廷太厉害了, 说今天会发生天狗食日,就真的发生了天狗食日,连天狗都听朝廷的。 此时的天空上,整个太阳几乎都已经变成黑色的圆盘,只有圆盘外层还剩下一圈会发光的金边,看上去有种异样的美感, 天昏地暗中,温度都有明显的下降,让人冷的有些发抖。 好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黑色的圆盘沿着出现时的方向继续移动,月牙形的太阳出现,并越来越饱满圆满。 当黑色圆盘彻底消失不见,太阳恢复正常后,长安城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天狗食日结束了,但是它引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未央宫内, “陆鸣,这个蘸料很香,给宫里送点来,辣椒面也要点。” 刘彻又撸掉一根羊肉串,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肿,却还止不住吃串的欲望,他喜欢吃辣。 “陛下,我现在有三十亩地的花生,还有三十亩地的辣椒,绝对管够,我还他算把这两种作物也推广出去,让更多人能吃上。” 花生和辣椒同样是好东西,值得推广。 在陆鸣的了解中,大汉已经有人在专门种植经济作物,比如上千亩规模的麻田,大量的染料植物田地, 花生作为油料作物,也值得大量种植。 “尽快推广吧,吃串的时候还是要撒点辣椒的好,诸侯王离开长安时,朕给他们安排一次烤串,到时候谁喜欢辣椒,就去找你购买, 不要和他们客气,能卖多贵就卖多贵。” 整个西汉上层,烤串都很流行,尤其是这些诸侯王,整天无所事事,大量精力都用在吃喝玩乐上,否则也不会搞出那么多匪夷所思的奇葩事情。 吃完最后一串,刘彻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接下来该干正事了,日食已经发生,江都王他们还欠朕一个交代。” 按照约定,日食发生的话,他们会主动认罪,刘彻也会给他们一个体面,罪行最严重的江都王刘建也可以保全性命, 但是要被迁徙到倭岛之上,没有特赦不得返回。 此时的诸侯王官邸之内,各路诸侯王也都看到了日食的全过程, 江都王三人最后的侥幸也被日食彻底击碎,对于刘彻,他们已经不敢有任何强硬的心思。 第772章 请罪 “报纸,最新的独家专访, 揭秘预测日食背后的内幕,究竟是何人预测的日食,又是用什么办法预测日食,都在本期报纸中一一揭秘。” 又一期报纸开始售卖,热度比之前刊登粮食产量还要高,和上天扯上关系的事情,当然是头等大事,热度空前。 各地的报亭紧抓热度,用人们最好奇的东西来勾起人们的购买欲望。 司马迁和落下闳这两个名字,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大众视野之中,受到了极大的关注,甚至有人传言他们二人有神通在身,所以才能预测日食。 两人在专访中所说的公转,自转,天体运动听的人一头雾水,朔望月,交点月,黄白交点等专业术语更是让人如听天书。 除了个别对天文有所造诣的人能听出些门道,其他人根本听不懂, 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可能听懂这些东西,司马迁二人还是太高估他们了,竟然想把预测方法讲清楚。 笑死,你讲得再清楚,我们也是学不会的。 “他们俩是不是说咱们在一个球上,这个球还在不停地来回转?”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们怎么会在一个球上,哪来的球,放眼望去,这地多平啊,怎么可能是个球, 更不要说球还在转,转起来不会把人甩飞么? 不理解,他们理解不了,哪怕这俩人又讲了惯性和万有引力,他们还是听不懂。 打心底里,他们就不愿相信自己生活在一个球上,哪怕这个球很大。 “这两个人妖言惑众,朝廷也不管管么?” “廷尉府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把这两个胡说八道的家伙抓起来。” 有些人三观被打碎,心中格外的愤怒。 “你们没看到么,咱们在一个球上这件事,是富民侯告诉他们两个的。” 有人笑着提醒,给他们使着眼色, 你们不会是想让廷尉府去抓富民侯吧,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陛下的心腹大臣,他就是说天地是个筐,谁也别想把他怎么样。 “是富民侯说的啊,那还是可信的。” 那些人顿时变了语气,富民侯的大名他还是听过的,不仅是听过,简直如雷贯耳, 三种新粮食的产量有目共睹,要不是富民侯,谁敢想世上会有如此高产的粮食。 有三种新粮食的例子在,富民侯说话自带公信力。 “富民侯是怎么发现咱们脚下是个球的呢?” 这是一个问题。 …… 麒麟殿, 众多诸侯王再次来到这座大殿。 上次来的时候,刘彻公开宣布二十八日会有日食,那时他们还将信将疑,不明白刘彻抽什么风,怎么能这么有种。 这种事怎么能公开说,预测成功还好,预测失败,根本没有日食发生的话,皇帝的脸面往哪放? 现在他们服了,刘彻是真的有种,根本不担心预测失败。 想想也对,三种新粮食的产量在那摆着,都是他的功绩,说点话怎么了,准不准又怎样,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赵王叔,你知道陛下今天召集我等是什么事么?” 鲁王刘光小声问,所有诸侯王之中,赵王与陛下的关系尤为亲厚,要是有谁了解情况的话,非他莫属。 刘彭祖脸色一沉,扭过头没有理会他。 “赵王叔?” 刘光连着问了两遍,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心中一头雾水。 赵王平时不这样啊,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仅是刘彭祖不正常,刘赐和刘建也都不正常,因为今天是他们主动请罪的日子,能正常才怪。 三人的心情都很压抑,刘彻给他们的压力太大,让人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论武力,刘彻手下的卫青霍去病能征善战,还有一个力能扛鼎的陆鸣,两千破两万的大名,几乎整个大汉都已知晓, 三人组团在一起,没有人敢说自己能打赢他们。 论人心所向,随着新粮食推广和黄河流域救灾,刘彻的威望已达巅峰,谁要是再想来一回清君侧,可没人陪他们犯傻, 说不定他们这边刚喊出口号,立功心切的士兵就会把他们抓起来献给刘彻。 现在的大汉,早已不是七国之乱的时候,双方实力早已经不对等。 不多时,随着一声“陛下驾到”刘彻才终于登场。 “怎么样,日食好看么。” 刘彻意气风发,要不是想清除天人感应对朝堂的影响,他都想把这件事宣传成自己口含天宪,天命加身的象征。 诸侯王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日食有什么好看的,不祥之兆,要不是被你提前预测出来,少不得会有人抨击君王失德, 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陛下此举亘古未有,非圣明之君不能有此作为,日食如期发生,足以见得大汉福德深厚,臣为陛下贺,为大汉社稷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闻声看去,声音出自衡山王刘赐之口, 只见他满脸真挚,充满了对刘彻的虔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刘彻手下的爪牙呢。 堂堂诸侯王,连点矜持都没有,谄媚到如此地步,真是丢诸侯王的脸。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殿中,山呼万岁之声连成一片。 心中各种鄙视,但诸侯王们的身体一个比一个诚实,谁也不想在刘彻高兴的时候特立独行。 “此次预测成功,离不开富民侯提供的各种理论,离不开司马迁和落下闳二人的辛苦演算,是我大汉天文学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刘彻环顾大殿内众人,“从此以后,日食就是一种天象而已,只要掌握相应学识,就可以精确的预测出来, 朕不希望再有人用天命来解释日食,若是真的天命,又怎么会被人预测出来。” 原本还想劝谏刘彻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擅自改变天命含义的诸侯王们,此时早已没有了这个想法。 宗正刘受默默低下头,知道大势已去,陛下之威,早已无人能抗衡。 “陛下,臣有罪。” 江都王刘建出列上前,在各位诸侯王和大臣的眼皮底下,屈膝跪地,以稽首礼大礼参拜。 “见陛下功绩,臣深感惭愧,有愧于大汉江山社稷,特此向陛下请罪。” 第773章 人生巅峰 这个世上真的没有你在乎的人了么? 大殿内众人听着江都王刘建的坦白,哪怕听到他擅自使用天子旗帜,犯下僭越罪名的时候都没有惊讶, 听到他在自己父王丧事期间,和自己父王的姬妾们玩多人游戏时也没有惊讶。 哪怕是听说他和回来奔丧的妹妹玩骨科游戏时,也算不得多么惊讶。 但是听到他想让人和兽生孩子,强迫婢女的时候,还是被惊的体无完肤。 禽兽啊! 你认罪归认罪,真的有必要把这些事都说出来么,你以后还怎么见人? 总不能认罪的时候就没打算活着吧,那你还认什么罪。 刘建低着头,他也知道这些事不光彩,知道自己有多么荒淫无道,但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要说, 必须自己把自己的脸面扔到地上踩碎。 他说完后,大殿内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然还不知道会听到多么炸裂的事情。 他们刚松一口气,赵王刘彭祖和衡山王刘赐又分别出列, 还好他们交代的事情相对常规一些,没有太过炸裂,不然有些人可能心脏受不了。 不就是家中有个不孝子么,和江都王比起来还是可以的。 “朝廷刚做出些政绩,朕还在这喊着天命在德不在鼎,你们三位是在拆朕的台么?” 刘彻目光炯炯,盯着他们三人, “天命在德,朕并没有对你们有太多的要求,因为朕知道,整个大汉是在朕的肩膀上挑着,但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尤其是你,江都王,你的所作所为,还有一丝的皇家该有的气度么?” 刘彻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今日诸王都在,你们说,朕该怎么处置江都王?” 其他诸侯王一听,顿时也犯了难, 江都王的各种罪行中,最致命的其实是僭越,然后就是和自己的妹妹搞在一起,对姬妾和婢女做的那些事残暴归残暴,但还无法决定一位诸侯王的生死。 而僭越之罪,最主要的还是看刘彻的意思,他想要严厉追究的话,那就必死无疑,他要是想放一马的话,江都王才能活。 踌躇片刻,鲁王刘光猜到了刘彻的想法, 他不相信刘彻是刚知道江都王的罪行,就连所谓的主动认罪都值得怀疑,必然是私下里达成了一定的交易,江都王才会把自己不堪的罪行公之于众, 否则根本说不通,江都王怎么可能因为惭愧就自爆。 “陛下,所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江都王固然有罪,但还请陛下念在他主动坦诚的份上,留他一条性命,以彰显陛下的仁德。” 其他诸侯王也都反应过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陛下,当初七国之乱时,江都易王战功卓着,亲自带兵攻破吴国,助朝廷快速平息叛乱,还请陛下看在已故的江都易王的面上,从轻发落吧。” 江都易王刘非,是上一任的江都王,刘建的爹。 一群诸侯王找各种理由,请刘彻从轻发落,刘彻顺势给出了自己的处理决定。 “江都王罪孽深重,但念及他主动坦诚罪行,以及江都易王当年所做贡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江都王发配倭岛,终生不得返回,可在倭岛重建封国。” 赵王刘彭祖和衡山王刘赐的太子也都落得如此下场,被一起发配倭岛。 “你们要是有本事,想要一个多大的封国都可以,整座倭岛都等着你们去打,要是有人愿意和你们一起去倭岛,也都可以带着。” 刘彻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要不是为了往倭岛移民,就凭江都王敢用天子旗帜这一件事,他就不会让他活下去。 江都国没了,大汉多了一个郡,赵王和衡山王的封国也被削减,大汉的诸侯王势力再次被削弱, 刘彻手中的权力进一步加强。 …… 富民侯府。 “富民侯,我已经写好奏折,由子长兄负责长安附近的观测,我去其他地方进行观测,同时还要请陛下派人协助。” 落下闳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虽然这次预测日食偏差了三刻,但总体上非常成功,这次成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祝你一帆风顺,第一站打算去哪里?” “听说陛下要把江都王等人发配到倭岛,我打算跟着一起去,在那进行最东边的观测。” 有诸侯王被发配倭岛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不是什么秘密,落下闳趁机把目标锁定在倭岛上, 除了实地观测外,他还想亲眼去看看石见银山和佐度金岛是什么样子。 “不知是否方便?” 有公款旅游的嫌疑,落下闳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方便的,但是你要想好,出海航行是具有风险的,哪怕通往倭岛的航道已经比较成熟,但风险依然存在。” 后世的船只还有翻船。触礁的可能,何况是现在的船,危险性只会更高。 落下闳拱手行礼, “富民侯放心,我早年多次外出游历,自然知道旅途中的风险,要是遭遇不测,只怪自己命不好,没机会在天文之道上继续探求。” 在他身上,陆鸣看到了一种纯粹的信念,就像那些为了科学赌上一切的人一样,不畏惧任何风险。 …… 槐里村。 “周公,朝廷派人来接你啦。” 王里正还有他身后的村民全都喜气洋洋,朝廷派人来接周里去长安,说是要面见陛下,当中给封赏。 谁能想到,种田种的好了,还能去见陛下,全村的人都羡慕得很。 “回来后可要给我们讲讲,陛下长什么样子,还有富民侯,也都帮我们看看。” 哪怕是在长安附近,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没有机会见到刘彻,对他们来说,皇帝就是传说中的人物, 富民侯也同样如此,距离他们太过遥远。 为了这次面圣,全村人给周里凑了一套最好的衣服,虽然依旧很普通,但胜在干净整洁,没有破洞。 “各位放心,我要是能见到陛下和富民侯,一定好好的记住,回来之后说给你们听。” 周里兴奋的脸色发红,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迎来了人生巅峰。 第774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未央宫前, 周老汉双腿都在发软,有生之年他还是第一次靠近这座宫殿。 或许是十几年前,或许是二十几年前,具体多久已经记不清楚, 他曾经远远的看过一眼 ,听别人说那是陛下住的地方。 那时的他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现在,他却被人带到了这座宫殿前面,等着去里面拜见陛下。 陆陆续续有人被带来,看样子是和自己一样排名前三的高产种田户,脸上也都很紧张, 相互之间也不敢打招呼 全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等待。 被带进未央宫的时候,一个个全都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得眼花缭乱, 这墙真高,这地真平,这门真大,前所未见的东西让他们已经顾不上思考,只剩下不断地赞叹。 终于,来到一座大殿, 殿内众多衣着华贵的人向他投来目光。 直到很多年后,已经老的下不来床,周老汉依然清楚地记得,那天的自己是多么的风光。 当了一辈子平民的他,不仅见到了众多以往不敢想象的大人物,还获得了爵位,虽然后来听说只是最低的上造,也足够让他满足。 何况还有赏钱,足足两千文的赏钱。 之后还听到说,朝廷要建立农师制度,选拔种田水平高的人当农师,去指导其他百姓种田。 陛下竟然还问他们几个愿不愿意当农师, 这还用问么,只要朝廷不嫌弃他年纪大,他当然愿意啊。 老老实实种了一辈子的田,都老了突然有机会吃上皇粮,他又没有老糊涂,怎么会不愿意。 虽然他们只是兼任农师,和正常的官员不一样,但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另外那些种土豆的,种玉米的,种红薯的,没有一个不愿意的,大家都不傻,他又怎么会犯傻,当场就表示会好好干活,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看着眼前千恩万谢的一群人,刘彻心情大好, “以后务必用心做事,让天下百姓的田地中也都能多收一些粮食,不负朕对你们的期望。” 刘彻原本想多给一些赏钱,爵位也提高一两个级别, 但是陆鸣提醒他,给多了,未必能落入真正种田的百姓手中,还不如给个农师的官职,没人和他们抢。 农师,每年有考核,需要去田间地头,在风吹日晒中指导百姓种田,不懂种田的人当不了这个官, 舍不得辛苦的人也当不了这个官。 周老汉等人被带下去后,刘彻正式公布了新的制度,司农院。 建立司农院,专门研究各项种田技术,研究制造新式农具,培育推广高产粮食,一切有关农业方面的技术都属于其职责范围,农师纳入司农院管理。 对于这个官职和职责,文武官员并没有什么意见,也都认为很有必要。 但是当听到司农院的最高长官司农令秩比两千石的时候,很多人不淡定了,这个俸禄太高。 “陛下,司农令的俸禄过于多了些,和其职位并不匹配。” “还请陛下三思,司农令的俸禄还是下调一些为好。” 九卿和太守才两千石,县令只有六百石,一个司农令就要秩比两千石,哪怕是司农院的最高长官,这个俸禄也太多了些。 反对的人很多,场面有点激烈。 陆鸣忽然想起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一个秩比两千石的职位,引得很多人心中不平衡, 尤其是这个职位在很多人眼里就是种地的,不需要读书,不需要战功,管的都是种地的事情,哪来的资格站到他们的头上。 “怎么,你们都觉得司农令的俸禄太高么?” 对于百官的反应,刘彻有所预料,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激烈。 不过转头想想也不难理解,一个管理农耕的官职享有如此高的俸禄,确实容易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陛下,司农令的俸禄如此之高,责任如此重大,还是另行商议的好。” 郑庄和汲黯等人也不支持,刘彻有点尴尬。 他偷偷看了眼陆鸣, 秩比两千石是自己提出来的,现在推行不下去的话,有些丢脸啊。 “陛下,司农院属于新的尝试,其具体职能还有待后续磨合,直接定下秩比两千石的话有可能超出了这个职位所能做出的贡献。” 司农令的职位是给许艺的,总不好让他一上任就面对众多官员的敌视,秩比两千石有些树大招风了。 陆鸣觉得还是主动退一步的好,不然许艺在朝堂上恐怕是寸步难行。 “不如先定下一千石级别的俸禄,再根据每年的考核情况对其进行奖励。” 简单来说,就是基本工资加绩效考核,哪怕最后发的和秩比两千石一样多,听起来更让人容易接受。 “可以,” 刘彻略一沉思,觉得这个办法还不错, 这件事暂时被搁置下来,决定下次朝会再行商议。 退朝后,陆鸣去找到许艺,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许艺一脸问号,侯爷这是搞什么? “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陛下要新成立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农业技术方面的事情,想让你当最高长官,秩比两千石。” 真的是好消息,许艺顿时激动的脸色发红,秩比两千石啊,整个大汉都没有多少人的官职比这个更高。 激动过后,许艺迅速冷静下来, “侯爷,这个职位太高,我担不起来啊。” 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自己和富民侯的关系,这个职位根本不会和自己有关系。 秩比两千石的官职,这么大一块肥肉,会被多少人盯着, 自己上位的话,很多人都不会服气的。 “坏消息是什么?” 既然同时有坏消息的话,许艺觉得这个职位可能给别人了,这个结果也不错,省得他承担额外的压力。 “坏消息是很多人反对,觉得这个职位的级别和俸禄太高,改成了一千石,其他的看考核结果, 此事暂时搁置,下次朝会的时候再议。” 许艺松了一口气, “我能有今天,全靠侯爷栽培,至于职位高低,不给侯爷添麻烦就好。” 他看得平淡,但有的人却已经盯上了这个职位。 …… “陛下,我家三哥如今还没有一官半职,能不能让他来当司农令?” 第775章 村里的骄傲 入宫之后,李夫人因其容貌艳丽,身形娇柔,善于歌舞,终于还是获得了刘彻的宠幸,如今肚子已经大了起来。 她被封为夫人,她的两位兄长也都获得封赏,大哥李广利在军中担任校尉,二哥李延年也在乐府中任职,只有她的三哥李季如今还没有体面的官职。 如今肚子大了,李夫人觉得是时候开口讨要。 “没有官职?” 刘彻微微皱眉,“朕记得他不是在宫中管理猎犬么,怎么没有官职?” 外出游猎时要用到猎犬,这些猎犬有专人负责喂养和训练,李季作为外戚当然不用做铲屎官的工作,大小是个官。 李夫人一噘嘴,声音娇媚,抓着刘彻的胳膊撒娇, “陛下,养狗不体面啊,以后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总不能告诉他,他的舅舅是养狗的吧。” 她的理由很充分,最大的底气就是肚子里的孩子,皇子的舅舅是个养狗的小官,传出去也不好听。 对李家这几个人,刘彻情绪有点复杂。 作为新的外戚,刘彻已经在有意提拔他们,李广利被安排在军中,李延年安排在乐府,也算人尽其才。 李广利的军事水平算不得当世名将,但是和一般人比起来还是不错的,当个一般将领也能用用。 李延年擅长音律,一首《佳人曲》流传上千年,连陆鸣都能随口来一句“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只有这个李季,实在没有突出的才能,刘彻左思右想给安排个管理猎犬的职位,没想到他们还瞧不上。 “你们李家以乐舞为业,什么时候也懂种田了?” 说的好听点是乐舞为业,说的不好听就是世代为倡,当然,此倡非彼娼, 但也不是体面的出身。 如今竟然瞧不上在皇宫管理猎犬的职务,还把主意打到了司农令上,刘彻也是笑了。 “陛下,家兄也是为了帮陛下分忧,都说民以食为天,这么重要的职位,用自家人也更放心啊。 而且富民侯不是懂种田么,新粮食和新式种田法都是富民侯拿出来的,可以让我三哥去和富民侯学习嘛。” 李夫人加大撒娇的力度,抱着刘彻的胳膊摇晃,还把他的手拿到自己的肚子上。 “富民侯自己没有种过田,写出来的东西要懂得种田的人才能学得会,你想让他怎么教?” 刘彻能猜出来李夫人的想法,但今时不同往日,司农院担负重担,不能让一个不懂种田的人来当最高长官。 “陛下,司农令年俸千石,总不能亲自去种田吧,臣妾想着让家兄简单学一学,不至于别人说什么他都听不懂, 他安排其他人干活不就好了么。 臣妾听说搜粟都尉许艺种田水平很高,让他给家兄当属下,也算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彻心中不悦,这女人长得美,想的比长得更美,合着她兄长就是去挂个名白拿俸禄,要是让她当了太后,大汉朝还不得姓李啊。 回想起当年,自己母后不仅举荐舅舅田蚡当丞相,还举荐了数十名王家、田家的人为官,差点在官员任免上把自己架空, 刘彻心中更加不爽,看来李夫人和自己母后都是一类人,太顾着自己娘家了。 “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当太后的。” 李夫人还不知道,刘彻心中已经安排好她的未来。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刘彻决定看在孩子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 “让你三哥去找富民侯吧,学习一下种田技术,学得好的话,朕可以安排他当司农令。” 从贱业翻身后连管理猎犬都看不上的人,能有心思学种田,刘彻一百个不信。 …… “占城稻的情况如何,需要多久能开始推广?” 红薯、玉米和土豆已经开始推广,必然会影响到大汉的粮食结构, 能种这三样的话,谁还种别的。 但要是只种这三样的话,万一来个大规模病害,后果不敢想象,大汉说不定会饿死多少人。 好在客观情况也不允许,三种新粮食虽然高产,但是也消耗地力,不能连续种植,而且大汉疆域广大,各地农田的土壤情况不同,适合种植的作物也不同, 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种这三种粮食,占城稻是个很好的补充,粟米和小麦也都不可或缺。 大汉的粮食结构调整,必须在可控的情况下进行。 “侯爷,目前的情况来看,还需要两年时间,要是小范围推广的话,一年也行。要是想扩大种植的话,需要修建更多的水利工程。” 一般的水稻,需要长期处于水淹之中,没有适合的灌溉条件,水稻是难以种植的, 哪怕占城稻比较耐旱,也只是整体需水量较少,可以适应干湿交替的生长环境,不需要长期处于水淹之中, 但是在关键生长期还是需要一定的灌溉才行。 “这个放心,陛下已经决定兴修水利,既要防洪又要灌溉。” 两人商谈许久,送走许艺后天色已经变暗。 …… 槐里村。 周老汉回村后,受到了全村人的热烈欢迎。 “周公,可曾看见陛下长什么样子,未央宫有多壮丽,快和我们说说。” 王里正急切的问着,村里的其他人也都目光热切。 “陛下太过威严,我看了一眼后就没敢再看。” 周老汉也想不起来陛下具体的相貌,只记得极其威严,让他不敢直视。 “对,陛下怎么能随便让人看,能看一眼已经很不容易。” 问题一个接一个,周老汉说的口水都干了。 “什么,你当官了?” 听到周老汉当上农师的时候,整个村都不淡定了,这是吃上皇粮了么? 听完周老汉的解释,村民们还是很激动,别管具体干什么,吃上皇粮就是厉害,村里的骄傲。 “恭喜,恭喜,没想到咱们村还出了个官。” 一片热闹中,忽然有人问道, “周公都当上了农师,许都尉会不会也升官,他的种田水平不是更好么?这次说不定能捞个大官当当。” 王里正摇摇头,“这你们就不懂了,许都尉现在的官职已经不低,就算有功还能怎么升, 太高的官职和他没关系的。” 第776章 李家的野心 “还请富民侯多费心了。” 李广利拱手施礼,“我三弟打小就聪明,一定会学的很快的,要是他不听话,富民侯尽管跟我说,我来抽他。” “对,要是不好好学,到时候我们一起抽他。” 李延年笑呵呵的,他没想到富民侯这么好说话,看来是陛下那里已经打过招呼了,自家三弟的司农令看来是稳了, 多亏小妹的肚子争气,这么快就有了龙种。 他很清楚李家是靠什么发迹的,小妹受宠,他们兄弟三个才有机会一路高升。 “三弟,还不快过来感谢富民侯。” 李季坐在椅子上,正在幻想自己当上司农令的风光,突然被兄长一把拽起来, “还不快向富民侯致谢。”李广利催促着。 “多谢富民侯。” 李季躬身行礼,心里却有些不情愿。 要谢也是谢陛下,陛下已经发话,富民侯还敢不听么,别看他是个侯爷,自己可是皇亲国戚,以后三皇子的舅舅, 富民侯再厉害也是外人,论身份,自己不比他低。 李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李家三兄弟已经认定会是一个男孩,女孩这种可能性,连想一想都觉得是罪过。 “几位客气了,既然陛下已经交代过,我当然会好好的教。” 刘彻确实交代过让他好好的教,陆鸣还特意确定了究竟怎样才算好好的教,必然是毫无保留才行。 送走李家三兄弟后,陆鸣一回来就看到霍去病正在翻墙,不愧是冠军侯,翻墙都是如此的干净利落。 “厉害,我愿称你为长安第一翻墙高手。” 霍去病拍拍手上的灰尘,“无他,唯手熟尔。” 陆鸣一脚踢过去,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被收拾一顿后,霍去病老实下来,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我怎么感觉你的力气更大了,连速度都变快了,这样下去,你以后还是人么?” 想想都有些惊恐,现在的陆鸣已经无人能敌,继续变强的话会恐怖成什么样子,一个人追着几百人砍? 霍去病觉得自己要好好跟进火器的研发,到时候拿着火枪指着他, “陆兄,时代变了。” 陆鸣有些头疼,看霍去病傻笑的样子,不知道他又在幻想什么,不会是被自己打出心理阴影了吧。 “李家那三位来干嘛?” 回过神后,霍去病终于想起了正事。 听完陆鸣的讲述,霍去病一撇嘴,“与其相信他能好好学种田,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说着他一伸手,“打钱。” “陛下让好好教,我就好好教,他学不会是他的问题,我会让他知道种田的辛苦的。” 李夫人的兄长都当不了司农令,以后其他人再想打这个职位的主意,就该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有没有这个资格。 “他们可能还想着,来你这走个过场,陛下就能让他当司农令呢。” 陆鸣翻个白眼,“你是没听到,刚才李广利他们俩说,要是李季不好好学,让我告诉他们,他们来抽他。” 换一个说法不就是,你富民侯不能抽我弟弟,要抽也是我们当兄长的来抽。 有外戚的身份在,说话底气就是足。 …… “大哥,二哥,你们说我得当多久司农令,陛下才会提拔我当两千石的官呢?” 霍去病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李季的自信,司农令还没当上,他就已经在考虑两千石的官职了。 李广利一瞪眼,“你能不能踏实点,这个机会还是小妹求来的,哪怕装样子你也要好好装一装。” 李季一缩脖子,他还真有些怕自己大哥,但心里却不服气。 “咱们可是皇亲国戚,两千石的官职还当不了么,我听说乐府现在的协律都尉老了,要是换人的话,估计就是二哥了。 说不定二哥就是咱们家第一个两千石的大官。” 协律都尉,乐府的一把手,同样是两千石级别的官员,已经被李家兄弟视为囊中之物。 “二弟一首《佳人曲》堪为人间绝唱,协律都尉非二弟莫属。” 李广利对此很有信心,在乐曲之道上,没有人能比自己二弟更强,他二弟天下无敌。 “大哥,等小妹生下皇子后,要是再有战事,你得向陛下请战,不能把机会都让卫青他们抢过去。” 提到这个,李季格外不服气, 他和投降的匈奴人打听过,在武器装备方面,大汉比匈奴人强了太多,一个明光铠就能让匈奴人的刀剑打不动。 火器的威力更是恐怖,一炮下去人马俱碎,犹如天降神罚,吓得匈奴人屁滚尿流,更别提还有热气球这种能让人上天的神器。 有这么强大的装备,谁都能打胜仗,凭什么好处都让卫青和霍去病占了。 还有富民侯,没有神秘的师门传承他算个什么,不就是人长得堪称大汉顶级美男子,不就是力能扛鼎,两军阵前几乎无一合之敌么, 换成他李季,要是也有师门传承,未必就不如富民侯博学,同样能获得陛下重用。 至于长相和个人勇武这两点,李季下意识没去比较,不想找不自在。 “是啊大哥,卫青能做到的事情大哥没理由做不到,火器这么厉害,大哥也能打赢匈奴人。” 他们此时已经忘了,或者是刻意回避,卫青面对匈奴人打出大汉唯一胜仗记录的时候,大汉还没有火器。 “三弟先把握住司农令的位置,等小妹生下皇子后,为兄再找机会领兵出征。” 等自己强大起来,李家未必没有机会再进一步,李广利心中的野望悄然滋生。 …… “侯爷,让我去教李季种田?” 许艺有些惊讶,某种程度上,两人是司农令位置的竞争者,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有什么问题么,你是大汉最会种田的人,我想好好教李季的话,自然要让你去啊。” 陆鸣自己不懂种田,只会纸上谈兵, “放心,陛下可是交代要好好教他的,不让你出马的话,怎么能算好好教呢,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一定要高标准,严要求,把所有的本事都教给他。他能不能学会是他的事。” 想了想,陆鸣又提出一个要求, “玉米、土豆、红薯,还有占城稻都是必修科目,每一样他都得学,不能敷衍了事。” 第777章 他什么档次 “这叫堆肥,新鲜的粪便不能直接用在田地里,必须经过堆肥处理,否则有害无益。” 许艺边说边演示,亲自示范该如何把粪便堆在一起。 他用心教,但李季却不想好好学, 粪便散发出来的臭味让他紧紧捂住口鼻,大气都不敢喘,满脸都是嫌弃。 退后几步后,他才开口,“许都尉,这个看看就行了,没必要这么仔细吧。” 他可是外戚,怎么能和粪便打交道,当外戚之前他都没干过这种活,如今当了外戚却要干这种活,那不就白当外戚了么。 “李公子,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你可不要小瞧这粪便堆肥,这是增产增收的绝佳办法,一般人想学我还不告诉他呢。” 许艺说的是真话,可惜李季不想听,粪便的臭味熏得他头都要裂开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要学种田吧。” 李季极为不耐烦,“我就是到这走个过场,你怎么还当真了,你不知道我妹妹是谁么?” “李公子,侯爷让我好好教你,我当然要好好教。” 许艺没理会他的不耐烦,说话依旧一板一眼,不急不躁,让李季想翻脸都找不到借口。 “种田是大事,任何地方都大意不得,颗粒无收是会要人命的。” 李季想发飙,但是看着许艺一脸真诚的模样,他有些下不去手。 “富民侯呢,我想和他谈谈。” “不清楚,侯爷做什么不必知会我。” …… 未央宫。 “你觉得派谁去寻找磷矿岛比较好?” 明知道是去挖鸟粪,刘彻还是叫不出鸟粪岛的称呼,必须用磷矿岛这个文雅一些的名字。 “陛下,开展远洋航行的话很危险,不是立功心切又有本事在身的人做不了这件事。” 瑙鲁在太平洋中部,是那片海域众多岛屿中的一个,除了鸟粪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可能至今还没有人到达过。 从大汉到瑙鲁,不下万里之遥,以现在的航海水平,无异于九死一生,好端端的谁愿意去。 “要不咱们先找到澳洲,再以此为跳板慢慢寻找瑙鲁,想要找到澳洲的话,最好先找到印度尼西亚或者巴布新几内亚。” 鸟粪对大汉来说并不是迫切需要的东西,直奔瑙鲁的话危险系数太高,步步为营更安全。 刘彻拿出世界地图,仔细看着各个地区和大汉的位置远近。 “可以和香料生意一同进行,沿着这片群岛的海岸线行进会安全不少。” 刘彻心中其实有一个人选,但是想到他以往所受的苦楚,不好再开口让他去开拓航线,薅羊毛也不能总盯着一只羊来薅。 大汉人口众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必要总盯着一个人。 “陛下,如今船已经造的差不多,是时候组建一支远洋船队去开拓路线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谁能给大汉提供成熟的海图,都要靠大汉自己去一步步开拓。 …… 陆鸣回府时,许艺已经在等着他。 “侯爷,李公子今天很不高兴,说是想找你谈谈。” 一天时间,许艺已经看清李季是个什么货色,他是真没打算好好干,就想着升官发财了。 “要是再这么继续教下去的话,他恐怕会嫉恨侯爷的。” 至于自己,许艺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担心也没用,目前看来,李季的主要目标还是富民侯,侯爷能顶住就是安全的。 “没事,你就按我交代的态度对待他,他有疑问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你也是身不由己。” 什么货色也想和我谈谈,本侯爷刚和陛下谈完,他不会以为随便来个外戚都能和本侯爷一个档次吧。 “他爱学不学,明天我去教他学农书,你负责考核,不能放水,陛下可是交代过要好好教的。” “你记得多研究研究套种技术,多进行实验,不要怕失败,失败可是成功他娘。” 所谓套种,就是在同一片田地中,栽种不同的作物,或者一起播种,或者错时播种,作物之间有互补作用,不仅能增产,还有助于保持土壤的养分。 常见的套种模式,陆鸣已经写在农书之中,典型的就是玉米和大豆套种在一起,能有效提升产量。 没有陆鸣提供的套种模式,大汉要是自行摸索的话,可能需要几代人才能总结出有效的模式,毕竟陆鸣提供的方法就是这么来的。 “侯爷放心,目前已经验证过三种套种模式,明年可以开始逐步推广。” …… “大哥,我怎么感觉富民侯在耍我,许艺今天竟然教我怎么堆肥,他真当我是种田的了。” 李季讲述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越说越生气,他是去学种地的么? 李广利听着也有些生气,忽然他想到某种可能,“你说…陛下有没有可能真的是让你好好学,学会之后才能当司农令。” 富民侯是傻子么,当然不是,既然他不是傻子又怎么会听不懂陛下的交代, 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兄弟几人没有领会陛下的真实意图? 李广利心中忽然有些没底,他们兄弟几人最大的倚仗就是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但陛下不止一个儿子, 是不是自己兄弟几个想的太好了? “大哥,这怎么可能,咱们可是外戚,小妹都要给陛下生儿子了,陛下怎么能让我去种田, 司农令是安排别人去种田的,自己又不可能去种田,学不学又有什么区别。” 李广利一想也是,种田和打仗不一样,不需要三弟身先士卒。 “你先忍耐几天,看看富民侯是什么态度,实在不行的话再告诉小妹。” 翌日,李季再去学习的时候,发现陆鸣正拿着一本书等着他。 “今天咱们学农书,学完之后,许艺会考核你。” 学着农书,忍耐半天后,李季终于没忍住, “富民侯,我觉得司农令这个职位不需要懂种田,只需要会用人即可,难道要让一个千石级别的高官去亲自种田么?” 李季昂首挺胸,觉得自己说的很对。 “司农令要负责研究新的种田技术,一个不懂种田的人怎么研究,研究出来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陆鸣语气严肃,“太医令要懂医术,司农令要懂农业技术,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不然是要出大问题的。” 第778章 不见 “富民侯,咱们都不要装糊涂,陛下让你教我是为了让我学会种田么,不过就是做做样子, 具体的事情当然是别人去做,比如那个许艺,水平就很不错,我可以帮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有他干活,我还不能安心么,毕竟他可是你富民侯培养出来的人。” 李季懒得再装,直接摊牌, “富民侯应该也知道,我家小妹就快要生了,陛下在这个时候让我学种田,什么意思还用说么。 以后富民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李家也不会不管, 咱们互相帮助,总比把好处给了别人强,许艺这种没家世的人,能走到今天都是天幸。 富民侯总不会想着举荐他来当司农令吧,他也不配呀?” 语气中满是傲慢,似乎司农令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不配谁配,你么?” 李季闻言,顿时愣在原地,脸色一片通红。 他听说过许艺,但从未真的想过许艺会成为司农令,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举个例子。 没想到陆鸣居然如此不给面子,问他配不配。 “我妹妹受封为夫人,地位仅在皇后之下,马上就要为陛下产下第三个皇子,你说我配不配。” 李季好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情绪极为激动,口水都喷了出来。 陆鸣立即后退两步,躲开对面的生化攻击,用小拇指掏着耳朵,静静看他发挥。 趁着他喷累了,站着缓气的功夫,陆鸣才开口, “这么激动做什么,你说他不配,我就随口问问你配不配,怎么还急眼了呢。” 李季还想开喷,却听陆鸣问出了一个让他愣住的问题。 “你真的确定陛下只是让你做做样子就行么?” 他本来很自信,可是看到陆鸣淡定的样子,他不敢确定了。 “你口口声声说来学习就是走个过场,可我听到的却是陛下让我好好教你, 反正我是好好教了,你不学我也没办法。” 陆鸣一转身,“我现在就进宫和陛下汇报,你要不要一起去。” “去就去。” …… 未央宫门前, “李狗监,你怎么不进去,在这等什么呢?” 李季的官职是狗监,也叫犬监,管理宫中所养的猎犬,但他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他。 许艺之前一直称呼他李公子,就是避免忌讳,陆鸣现在懒得和他客气,就挑他不爱听的说。 “我在等通传,未经陛下允许怎能擅自进宫。”李季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陆鸣拿出一块腰牌,给侍卫看过后直接大步往里走,“我先去宫中等你。” “他怎么能直接进去。” 李季被拦在宫门外,指着陆鸣的背影大呼小叫。 他还在等着通传,陆鸣竟然直接就能进去,差距这么大么? 宫门前,值守侍卫面无表情,“富民侯有陛下赐予的腰牌,自然可以通行无阻。” 通行无阻四个字让李季人都麻了,一个外臣,竟然比他这个外戚都更受陛下亲近,以前也没听说富民侯有这份待遇啊。 “我是不是不该来?” 他突然学会了反思,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宣室内, 刘彻手拿奏折,笑呵呵的开口, “这还是你第一次使用朕赐你的腰牌,李季让你很生气?” 陆鸣刚到长安时,刘彻就赐给他一面腰牌,可以不经通传直接进宫,但陆鸣一直没用过,每次都要通报之后才行。 “没生气,就是拿出来装一下。” 陆鸣呵呵一笑,“人不装逼枉少年,证明我还年轻。” 刘彻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朕再赐你个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如何,让你好好装装。” 陆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陛下,万万不可呀,有这待遇的,除了萧丞相外,我最先想到的就是董卓和曹操。” 萧丞相就是萧何,刘邦亲封的第一功臣,有这些待遇不稀奇,另外两个,对于皇帝来说,妥妥的奸贼、恶贼、逆贼。 听过三国故事,刘彻对这二位并不陌生,“萧丞相的待遇是高祖皇帝给的,他不得不要,另外两个是当朝皇帝不得不给,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刘彻不担心陆鸣功高震主,他相信自己的眼力,陆鸣骨子里就有一种小富即安的气质,和卫青一样都是踏实本分的人, 最重要的是,刘彻相信他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搞得天下大乱,君臣和睦才最符合陆鸣的利益。 “陛下,李狗监求见,说是有要事。” “不见。” 刘彻想过他学不进去,但是没想到他连两天都坚持不了,司农令的职位并不需要太精通种田,有一定了解就好, 具体工作可以交给许艺这种专门人才去做。 但李季这种完全不会,又不想好好学习的人,是万万不能委以重任的。 “朕准备在全天下招募人手,愿意去探索新航道的人许以重赏。” 香料岛,铁矿岛,磷矿岛就在那里,等着大汉的船队抵达,怎么能不尽快出发呢? …… 宫门外,李季等的正着急,来回转圈。 “这么长时间了,陛下怎么还不让我进去,要是陆鸣趁机说我坏话可就糟了。” 脚步声传来,李季急忙回身, “陛下让我进去了吧?” 说罢,他迈步就要往里走,不料被内侍一把拦住。 “李狗监,陛下没有让你觐见。” 李季:? 陆鸣直接就可以进去,自己求见都不见,差别待遇要不要这么明显。 “你…你没禀报陛下我是有要事求见么?” “禀报了 ,陛下就说了两个字,不见。” 不见, 李季被简单的两个字压得喘不过气, 陆鸣进去后,陛下连见都不愿见他,意思实在太明显了。 愣了一会,李季转身就走。 离开未央宫,他迅速派人去请自己的大哥和二哥。 听完事情始末,李广利和李延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忧虑。 “咱们失算了,看来富民侯是真的想举荐许艺当司农令,陛下很重视他的意见,你没有机会了。” 陛下连见都不见,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富民侯进宫说的不是司农令的事情?” 第779章 取而代之 “陛下,我三哥说他和富民侯有些误会,他想和陛下解释,但陛下很忙没时间见他,陛下是不是生他的气了, 要是他惹陛下生气,陛下就狠狠收拾他。” 李夫人的声音本就清脆的如同百灵鸟,怀有身孕后又多了几分妩媚,愈发动听起来。 刘彻早就听过许久,但还是很喜欢,何况看在她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刘彻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他们俩没有什么误会,倒是你三哥对朕有些误会。他以为朕已经把司农令的职位给了他,学习只是走个过场。” 李夫人脸色一变, “还请陛下恕罪,我三哥他可能是一时兴奋,觉得自己能担当重任为陛下效劳……” 刘彻打断了她, “到此为止吧,他目前不适合担当重任,要是不喜欢狗监的职位,可以回家带着,你们李家也不是养不起他。” 李夫人还想说什么,但是见刘彻闭目养神,只得悻悻的闭嘴,不敢打扰。 下一次早朝上,刘彻宣布了许艺担任司农令的任命。 “许艺虽然年轻,但是功绩有目共睹,新粮食的推广,新式种田法的推广,都离不开他的努力, 司农令是朝廷应该给他的奖赏。” 刘彻心意已决, “谁要是觉得自己的种田水平比许艺更好,可以用事实说话,要是能种出更加高产的粮食,朕可以考虑换人来当司农令。 要是不懂得种田,只是想当官发财,还是不要来耽误大汉农业的发展,那是要向天下百姓谢罪的。” 许艺躬身谢恩,没想到自己一步登天,成了千石级别的大官。 朝堂上的任命很快就传了出去,许艺家中一片欢腾。 “贤婿呀,我一早就看出你会有大出息,果不其然,年纪轻轻就当了一千石的大官,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许艺的外舅,也就是岳父,李家的家主李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当初富民侯找上门的时候,他还有些看不上许艺,同意婚事也是为了搭上富民侯的关系,没想到这么快许艺就当了大官,还是陛下钦点的。 李家以后能走多高,看来都要寄托在这个女婿的身上,他没有家人,李家赚大了。 李秀挺着肚子,心中极为欣喜, 当初父亲还打算用家中嫡女替她成亲,还好夫君坚持不同意,不然她现在怕是要哭瞎眼睛。 “好叫外舅得知,宫中李夫人的三哥也看上了这个职位,如今怕是得罪了他们李家,以后好要小心从事。” 两边都姓李,但却没有什么关系,李夫人的李家是乐舞之家,李灿家是商贾之家,地位都不高。 “我会注意的,贤婿也不必太过担心,你背后有富民侯,还是陛下钦点的你, 李夫人一家要想对付咱们,也要掂量掂量后果。” 要是李夫人一家真敢报复他们,往小了说是对陛下的任命不满,伺机报复,往大了说是对陛下的大不敬,没把陛下放在眼里。 陛下已经在朝堂上说的这么清楚,李家得是疯了才敢明目张胆的针对他们。 “要是真的遇到事情,到时候还要劳烦贤婿去向富民侯求助,甚至是向陛下求助。” 许艺不想给陆鸣添麻烦,侯爷已经帮了他这么多,怎么好再劳烦侯爷,甚至是给侯爷树敌。 听完他的想法,李灿笑着摇头,“贤婿啊,论种地我不如你,但是要论别的,你还得学啊。” “无论你是否承认,在别人眼中你都是富民侯的人,针对你就是在打富民侯的脸,你以为你不向富民侯求助是在帮他避免麻烦么? 不对,你是在帮富民侯反击他的敌人。” 李灿摆摆手,“就算没人针对你,你都要偶尔去麻烦麻烦富民侯,关系就要不断走动才能越来越亲近。 你不麻烦富民侯,富民侯有事情的时候,怎么心安理得的使唤你? 掌握好尺度,别带着富民侯解决不了的麻烦去找他求助就好。” 原来是这样么? 许艺陷入思考,要不改日问问富民侯? …… 几家欢喜几家愁,许艺家中欢喜,李季这边气氛却有些压抑。 “陛下不会因此对我们李家心生不满吧?” 李季有些心虚, 要不是他搞砸了事情,李家也不会成为长安的笑柄。 他可是早早就和别人吹嘘过,自己即将获得重用,结果司农令却成了许艺的,自己还是个小小的狗监。 许艺教授自己堆肥事情并不是秘密,长安城的顶尖人家都已经知晓事情大概,哪怕有些细节不清楚,也能猜测个差不多。 已经有人在流传,他李季成了陛下以儆效尤的反面例子,提醒其他人不要人心不足,不要以为家中有些关系,哪怕没有本事也能获得陛下的重用。 “应该不会,陛下虽然没提拔你,但是要提拔我。” 李延年回府之前才收到通知,陛下让他准备好接任协律都尉一职,刚才没来得及说。 “陛下要提拔你做什么?” “协律都尉。” 李广利和李季二人一阵沉默,“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么?” 李延年摇摇头,“陛下说我的才华足以胜任协律都尉,让我不要多想。” 李季:? 感受到两位兄长异样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可能我李家就是与种田无缘吧,啊哈哈……” 干笑两声,李季还是有些尴尬, 这下好了,陛下没重用他,却重用了他二哥,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李季没有本事么,有本事的不耽误提拔重用。 “我看就是富民侯从中作梗,他想推许艺上位。” 这么一想,李季心中舒服不少,不是他没本事,奈何对方有富民侯,自己比不过。 “三弟,这话在外面可不能说,” 李广利表情严肃,“你这么说的话,岂不是等于在说小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富民侯的份量。” 不会真的是这样吧,李延年心中一紧,不然该怎么解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小妹那么喜欢吃酸的,肚子里怀的是陛下的皇子,怎么可能不如富民侯。” 李季连连否认, “我看是富民侯和大将军他们关系密切,他是太子的人,陛下才会这么做。” 提到太子,气氛顿时有些变化。 “太子位置稳固,最重要的凭借就是大将军,大哥比大将军年轻许多,以后未必没机会取而代之。” 第780章 养他如养狗 “立即包围他们,不得攻击已经投降的野人,对负隅顽抗者就地格杀。” 李广的声音极其冷峻,没有丝毫情感,眼前被围困在一起的数百名倭岛土着,在他眼里不过是挖矿的工具。 命令发出,全副武装的士兵按照队形不断向前逼近,没有给野人们留出任何逃跑的空间。 三百多名野人不断向后躲避,很快就挤在一起围成一团,再没有任何后退空间。 部分妇孺已经抱在一起悄声哭泣,壮年男性的双腿也在瑟瑟发抖。 眼前的敌人同样只有三百多人,但却强大的让他们生不出拼死一搏的勇气。 刚被攻击的时候,就已经有族人拿着石刀和弓箭进行反击, 但敌人身上的铠甲太过坚固,完全无视他们的攻击。 拼尽全力的一刀,砍到对方身上后不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还被对方身上的铠甲震碎了石刀。 敌人则一副猫捉老鼠的样子看着他们的攻击,躲都懒得躲。 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两者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大到让人绝望。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野人们扔掉手中的木刀和石刀,跪在地上祈求敌人的宽恕。 李广大吼一声,“翻译官,干活。” 一个身材矮小,毛发浓密的土着迅速跑了过来, 看起来好似一只猴子,行动颇为敏捷。 黄褐色的脸上全是谄媚的笑容,一张嘴露出几颗黑色的牙齿。 李广一直很讨厌他们的牙齿,也不知道是什么习俗,好好的一嘴牙,非要染成黑色的。 染料还容易掉色,导致他们经常吐出黑色的口水。 “将军,我这就去劝他们归顺,让他们知道大汉的优待政策。” “嗯。” 李广闷哼一声,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 翻译官不仅毫不在意,甚至还很享受李广的态度。 高大威猛,又战力超群的李广,在他眼中好似天神一般的存在。 天神怎么会和凡人客气说话呢,嫌弃才是正常的。 有幸为天神效劳,他比其他野人幸运多了。 他走到那群野人前方,脸上满是不屑,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竟然还敢劳烦大汉将士动手,真是下贱。 “不要害怕,汉人不是来消灭你们的,也不抢你们的食物, 只要你们老实配合,汉人还会教你们怎么种植粮食, 你们自己种的时候,累死累活也只能产出几十斤,按照汉人的办法种田,能产出上百斤…” 一顿利诱加威逼,翻译官早已熟练使用整套流程。 “好好给汉朝大人们挖矿,吃的比你们平时吃的好,不用担心被野兽袭击,生病了还有人给你们治病,比在外面当野人强得多,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不听话的就看看汉朝大人们的兵器,都是铁做的,你们一个部落都凑不出一件铁器。” 很快,这个部落被他说服,归顺在强大的汉朝大人手下,翻译官屁颠颠的跑回来, “将军,他们已经明白了,会好好干活的,不听话的统统杀掉就好。” 某种程度上,李广有些喜欢这些倭人,真是当狗的好材料,给点吃的就能拼命去咬人,就像认了爹似的。 石见银山的山脚下,如今已经开拓出大片的营地,从山脚一直绵延到海岸附近。 大量驻军驻扎在这里,看管着山上的矿工。 又一群劳动力被带回来,驻军们早已见怪不怪。 “将军,今天收获不错啊。” 李少翁笑呵呵的跑过来,打量着被带回来的野人,好似打量着一批货物。 如今的他,堪称营地的大管家,深得李广信任。 “恰好发现一个部落,翻译官今天表现也不错,晚上给他块肉吃。” 李广说的很自然,翻译官听到后更是连忙鞠躬道谢。 李少翁却觉得怪怪的,怎么感觉像养狗似的,表现好了给块肉吃, 要是说给根骨头吃,那就纯纯是在养狗了。 李广和将士们前去卸甲,李少翁带人给新来的野人安排去处。 壮年男子成为挖矿大军的一员,其他人要么去耕地,要么去纺织,但凡能干活的都要人尽其用。 “将军,运送金银的船回来了,还带回来一艘新船,样子很古怪,朝廷有新命令给将军。” 校尉手中拿着木盒,盒子上打着封泥,心里却还在想着之前看到的那艘造型奇特的船。 “什么船,能让你都觉得古怪。” 说话间,李广拿过木盒,检查封泥后打开盒子查看朝廷的新命令。 对于校尉所说的船,他也有点好奇, 当海军这么久,还有什么船是他们没见过的。 尤其是这个校尉,家中原本是打鱼的,又在水军任职过,对船只极其熟悉。 能让他都觉得奇怪的船,又是什么样子的。 “嘶…” 目光扫过诏书,上面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朝廷竟然要送个诸侯王过来。 上次送来的是淮南王的一双儿女,给他们一个有名无实的王位,让他们自己去开拓封地,这次竟然直接送个江都王过来,还捎带着另外两位诸侯王的太子。 陛下想做什么,以后不会还有新的诸侯王被发配过来吧。 李广想了想,“来人,去海合侯府通知一声,就说要有新的诸侯王到来。” 安排完之后,李广骑上快马奔赴港口,他倒要看看,奇怪的新船能奇怪到什么程度。 …… 长安城, 衡山王太子和赵王的太子都已被带过来,准备和江都王一起送到东莱郡,和下一趟海船一同前往倭岛。 赵王刘彭祖看着儿子,两眼泪汪汪, 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儿子刘丹,不管儿子之前犯了什么错,他都会努力压下来,这次终于没压住, 好在保住儿子一条命,以后还有机会再见。 衡山王刘赐却看都不看自己的长子刘爽,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个逆子终于远离他了,不会再给他添麻烦, 哪怕自己的封国因此被削减,刘赐也觉得值得。 衡山国太子刘爽也没去看自己的爹,两人简直就是仇人,恨不得你死我活的那种。 “你们可以选择去倭岛,也可以选择去一个大汉未曾开拓过的岛屿,朕给你们这个机会。” (第二章晚点发,中午之前。这两天太忙。) 第781章 资格考试 刘彻有些失望,没人选择其他地区,全都要去倭岛。 也是,这些人要是有开疆拓土的雄心,也不会做出那么多荒唐事,他们就是大汉的蛀虫而已,最好全都清除出去。 送走他们几个,最后一次宴请诸侯王,今年的觐见就此结束,诸侯王们的车队奔向各自的方向。 未央宫中。 “陆鸣啊,你觉得还要过几年大汉才能实行科举。” 问题有些突然,陆鸣有些意外,好在他此前就曾思考过相关问题。 “陛下,我觉得这要看朝廷实行科举的目的是什么,有些目的短期内可以很快达到,有些目的可能需要十几年才能完成。” 刘彻示意他坐下来说, “短期内能达到的是什么?” 刘彻曾仔细对比过科举和现行的察举,对其优劣自有一番看法。 “陛下,察举制最大的问题就是举荐权容易被世家大族所垄断,被举荐者和举荐人之间达成利益关系, 被举荐者心中最感谢的是举荐他们的人,而不是朝廷,更不是陛下。 科举制在短期内能达到的效果就是破除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见得能彻底破除,但是比察举好很多。” 刘彻也是这么想的,从河南郡的贪腐案件就能看出来,周风受太守冯京的举荐成为县令,很自然的就配合冯京进行贪墨。 这个问题不是个例,必然是普遍存在的,只是暂时没有爆发出来。 东汉末年,四世三公的袁家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影响力,门生故旧遍天下,察举制是基础条件。 刘彻当初不是看不到察举制的缺陷,但是对于当时的情况来说,察举制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不采用察举制也找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 自从知道科举制之后,刘彻一直就在等待机会,用科举取代察举,朝廷的官职不能成为某些人的人情。 率土之兵莫非王臣,能当官的人要感谢也应该感谢他这个皇帝,而不是那些举荐人。 “朕决定明年开始在小范围内试行科举,你觉得从哪些官职入手比较好?” 陆鸣被难住了,他哪里知道这个, “陛下,我也不敢确定,官太小吸引不了贤才来考试,官太大容易引起朝堂动荡,而且考什么内容也都是问题。 要不先从廷尉府开始怎么样,廷尉之下选择一些官职来进行考试。” 廷尉,大汉最高司法长官,位列九卿之一,所属的机构名为廷尉府,在廷尉之下还有廷尉正,左右监,左右平,以及廷尉史、从史、治狱使者等各种属吏。 “为何从廷尉府开始?” “陛下,廷尉府官员的考试内容容易确定,以大汉律法为主,兼顾儒家经典。” 不是陆鸣离不开儒家,而是这时候的司法讲究春秋决狱,以儒家经典解释法律,原其心而定其罪,优先考察犯罪者的主观动机是否符合儒家伦理。 天人感应被刘彻所抛弃,但其他儒家思想还占据朝堂的统治地位,想要选拔符合要求的司法官员,必须要考察他们的儒家经典的理解。 “而且司法这种专业性很强的东西,也确实有必要加强官员的选拔,免得闹出司法官员不懂法的笑话。 朝廷对他们进行考试,属于顺理成章的事情,不容易引起反弹,而且可以找理由让现有官员也进行考试,把连续几次不合格的人清除出去。” 陆鸣曾看过一些庭审录像,只能说有些人专业素养堪忧,至于是谁,可能是律师吧,有的律师水平确实有限。 刘彻想了一会,“嗯,这个主意好,就先从廷尉府开始,廷尉不必考试,担任考官即可,让御史大夫也参加。” 现任的御史大夫张汤,曾经担任过廷尉,在大汉属于顶尖专业的法律人才,有他参与,这事才选的更权威。 “陛下,法律职业资格考试,这个名字怎么样?” …… 张汤有些懵, 法律职业资格考试,这么奇怪的名字,怎么看都和富民侯脱离不了关系,除了他还有谁能搞出这种东西。 “杜廷尉,廷尉府这段时间判案都正常么?” 会不会是陛下对廷尉府的案件心生不满,所以用考试的方式来敲打他们,张汤做着各种猜测。 杜周很紧张,他知道张汤的意思,努力回想这段时间判的所有案件, “都很正常,冯京的案件还很符合陛下的心意,没出过差错。” “这就奇怪了,” 张汤皱着眉,他一向善于揣摩陛下的心思,这次却没有头绪,不知道陛下想做什么。 “廷尉府新招录官员要考试,现有官员也要考试,难道……” 张汤突然想到一个可能,陛下想进一步把控廷尉府的官员任免,抓到思路后,他顺着这个思路一路思索, “嘶……” 陛下的目光不会仅仅停留在廷尉府的,张汤觉得自己发现了大秘密,猛地闭上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杜周看着他,觉得有些奇怪, “御史大夫,你怎么了,莫非是猜到了陛下的意思?” 对于自己的老上司,杜周很相信他的本事,总是能猜中陛下的心思,做出让陛下满意的判决。 “没有,” 张汤摇头否认,“只是觉得陛下有些严格,连续三次考试不合格的人要免去官职,你可要好好督促手下读书,他们不合格也会丢你的脸。” 不仅是张汤这边,太学那里也同样很疑惑。 “法律职业资格考试?” 孔安国想不明白,陛下对廷尉府的要求这么高了么,需要专门准备一个考试来考核他们? 想不明白,但从这个奇怪的名字上,他知道应该去问谁。 …… “原来真是侯爷想出来的办法,怪不得名字如此奇特,与众不同。” 面对孔安国的询问,陆鸣没有隐瞒,单从这个名字上就瞒不过去,需要隐瞒的话他就不提出这个名字了。 “孔博士,陛下很信任你啊,让你来参与命题和阅卷,你可要好好准备试题和答案要点,别让陛下失望的好。” “一定,一定。” 参与命题和阅卷,孔安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第782章 不让你们左右为难 早朝。 “陛下,廷尉府空缺一名右监,一名左平,空缺从史、书佐、治狱使者等属吏共计十三人。” 要不是杜周汇报情况,朝堂上其他人还不知道廷尉府缺了这么多人,连千石级别的右监都有缺。 “怎么会缺这么多人,朕记得去年岁举而来的贤才有五十多人,没有人被安排进廷尉府么?” 岁举,察举制之下的常规人才选拔方式,每年由各地太守和相国举荐人才。 这些人会作为候补或者直接安排相应官职。 九卿之下的职位不需要刘彻亲自任命,他可以很合理的装作不知道具体情况 “陛下,去年岁举而来的贤才有两人进入廷尉府,分别担任右监和左平,担任右监者没能通过试守,担任左平者因病身亡。” 试守就是试用期,通过试用期的人才算坐稳了官位。 右监的俸禄上千石,左平的俸禄六百石,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至于其他的属吏不需要提,属吏的官职低,俸禄少,能被举荐而来的都不是一般人,几乎不会担任此类官职。 廷尉府的属吏,廷尉可以自行选拔,给朝廷备案即可。 至于怎么选拔,其中自然有很多操作空间。 这些情况,刘彻早就已经了解过,今天不过是在朝堂上说给其他大臣们听。 “臣请陛下下诏举荐明法者,以补足廷尉府空缺。” 杜周心里苦呀,明明是陛下要收走他手中的属吏任免权,用新的考试方式选拔官吏, 他却要陪着陛下演戏,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可心里再苦,杜周也不敢不听,毕竟陛下还给他留了些体面, 考试中,由他担任主考官。 哪怕新的制度还没有施行,杜周已经想到怎么用主考官的权力以权谋… 不对,是选拔出自己想要任用的人才。 “陛下,廷尉府官员事关案件审判,他们的断案能力高低直接关乎案件是否公正,关乎罪犯是否能得到惩处,关乎大汉律法的威严。 为了广招天下贤才,臣建议所有明法者不必经过举荐,直接参与考试即可。” 陆鸣的建议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大殿内众多大臣惊讶的看向他, 不知道他又想搞什么花样,怎么好端端的提出要去掉举荐环节。 其他属吏暂且不提,毕竟官职低微,背景深厚者不屑去争取。 但右监和左平这样的官职,很多人还是会主动争抢的。 左平的俸禄六百石,抵得上一个县令了,又是负责审判案件,已经是大汉的高级官员。 更不要提右监负责抓捕罪犯,都是肥缺。 去掉举荐环节,允许明法者直接参与考试,无异于把这两个官职从察举制中脱离出去, 对于拥有举荐权的人来说,这是在压缩他们的权力空间。 “陛下,富民侯所言有些草率了,若是不经举荐,朝廷对前来考试的人缺乏了解,难以确定其品行如何, 任用如此官员,恐怕容易出现问题。” 如此之类的反对声很多,理由也都大差不差,没有新花样。 察举制在制度设计上确实能考察人的品行和才能,能通过考察的人下限更高,不容易出问题。 而且考察方式灵活,能全面考察一个人的各种才能。 这都是察举制的优势,自从推行察举以来,确实为大汉选拔了很多有用之才。 但这些优势也可以是弊端,拥有举荐权的人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整个过程没有客观标准,全靠主观评价。 刘彻默默听着他们的理由,和自己预想的一样,仿佛一个个都是一心为公,绝无半分私欲。 “周风是冯京举荐的,他们做了什么,还需要朕提醒你们么?” 一众持反对意见的官员顿时哑口无言,他们的种种说辞,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是如此的无力。 “陛下,臣认为富民侯的建议很好。” 汲黯突然站了出来,“廷尉府负责审理各种大案,有举荐的关系在,难免会遇到审判自己举荐人的情况,到时候廷尉府的人又该如何是好。” 哎,这个角度好,刘彻觉得此时的汲黯有些可爱,喷人的时候总能找到合适的角度。 “各位信誓旦旦说着察举好处的大臣,要是让你们去廷尉府,审判自己举荐者的案子,你们会怎么办?” 不用他们回答,汲黯太知道真实情况了,哪怕是换做他,都未必能不受影响。 “要是让你们铁面无私,岂不是对不起举荐之恩,要是让你们徇私枉法,岂不是对不起陛下的信任, 廷尉府的官员取消举荐,是为了你们好呀,免得你们左右为难。” 汲黯的理由很强大,让那些反对的人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廷尉府的职责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是以往大家心照不宣,如今被公开说了出来。 “陛下,右内史说的有道理,廷尉府的官员要是蒙受别人的恩情,在断案之时难免为难。” 张汤一直默默观察,以他对陛下的了解,既然提前找他和杜周打过招呼,意味着这件事绝没有回转的余地, 不管朝中有多少人反对,新的制度一定会推行。 “陛下,臣认为富民侯和右内史说的有道理,廷尉府的官员确实不宜受人举荐。” 张汤当过多年的廷尉,十分清楚盘根错节的关系带来的问题,就是去除举荐制度后,也无法根除这些问题,但终归会好上一些。 陛下的想法如此坚定,反对也没用,那就好好配合吧。 又一位朝堂大佬开口,反对声终于被压了过去,刘彻当场宣布要昭告天下,所有通晓律法者都可以来长安参与考试, 考试时间被定在三个月之后。 退朝后,杜周和张汤走在一起。 “现在是廷尉府,以后不知道会是哪些官职,我感觉陛下不会就此停手的。” 杜周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廷尉府只是一个开始。 “慎言,不要忘了你我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 张汤不想和别人一起揣测刘彻的想法,这很不安全。 杜周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他怎么会忘呢,别人把他们叫做酷吏,能走到今天就是靠陛下的支持。 “不支持陛下,陛下就会换一批支持他的人来取代我们。” 第783章 我要去长安 海合侯府。 说是侯府,实际上就是十几间低矮的房屋。 要是放在大汉,有些实力的富商的住宅都比这个气派,但这里是倭岛,能建出这样的房屋已经很不错了。 “姐姐,陛下又发配诸侯王过来了,不会影响到我们吧。” 刘仟满脸的担忧,此时的他早已经没了当初的嚣张跋扈,更不再幻想自己是能和卫青相提并论的世间良将, 他只想在倭岛上苟延残喘就好。 刘陵嫌弃的看着他,真是个没用的男人,没了父亲的庇护,现在活的像条狗一样。 “仟弟,你不要担心。” 她的声音出奇的温柔,迅速让刘仟平静了下来。 “陛下要是想处置我们,直接让李广将军动手就是了,这里远离大汉,发生什么事情都很难传出去。 你要知道,诸侯王们可是陛下的心腹大患,推恩令不就是为了削弱各个诸侯王么,但推恩令哪有把诸侯王发配出大汉见效快呢。 江都王被发配来,整个江都国都没了,再也威胁不了朝廷,陛下要是想赶紧杀绝,在海上动手才是最好的。 既然当初没动手,现在自然更不会动手。” 刘陵嫣然一笑,“陛下还需要我们帮着治理海外呢。” 她很清楚自己的价值,一直都很清楚,否则她也活不到今天。 安抚完刘仟,刘陵带人来到侯府之外, 成群的低矮茅草屋,里面生活着数千个倭岛土着,都是这几年她努力控制住的。 “拜见女王大人。” 值守的倭人士兵九十度鞠躬,激动得整个人都在发颤,他又见到了心目中的女神。 “辛苦了。” 刘陵的声音极其柔和,整个人仿佛带着一种母性的光辉,哪怕对方仅仅是个倭人士兵,她也如此温柔。 “为女王大人效命。” 走到最大的一处茅屋前,屋内的人得到消息立即出来迎接,全都高呼女王大人。 “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禀女王大人,我们已经探查好所有情况,随时可以出击。” 整个交谈过程并不需要别人翻译,因为刘陵早已学会倭人们的语言。 她刚开始学习倭人语言的时候,刘仟极其不理解,堂堂大汉皇室血脉,怎么可以学低贱野人的语言。 随着刘陵掌控的倭人越来越多,力量不断壮大,刘仟终于改变看法,对姐姐愈发信服和依赖。 “快去征服那个部落,早日抓捕足够多的矿奴,我们就能多挖一些金子,就能早日获得一艘大船,大到你们从来都没见过的大船。” 海合侯府的封地范围内,刘仟享有金银矿的开采权。 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岛的储量太大,李广根本没精力去开采别处的金银,放着也是浪费。 陆鸣给刘陵争取到一个好处,不但可以开采金银,还可以用金银购买大汉的物资,包括船只。 为了这个目标,刘陵管理的金银矿,远比李广管理的矿山残酷得多,挖矿的人被称为矿奴,完全被当做工具使用。 “富民侯说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女人,莫非他想成为海贼王么?” 想到这,刘陵脸上露出一股痴痴的笑容,看得倭人们心跳骤然加快。 刘陵瞟了他们一眼,心中极为鄙视,脸上却还是那样温和。 “好好给我卖命吧,卑贱的倭奴。” …… 港口, 李广带人在此等待,迎接被发配而来的江都王等人。 即便是被发配而来,江都王还是有诸侯王的名头在身,另外两位太子也被封为侯爵,基本的待遇还是要有的。 一艘造型奇特的大船出现在李广的视野中,没过一会就已经驶入港口。 哪怕已经了解过飞剪船的性能,李广还是有些感慨, “原本一个月的路程,如今竟然只需要七八天,也不知道富民侯是怎么研究出这种船的。” 李广还记得当初他们第一次从东莱郡出发的情况,一路走走停停,一个多月才到达倭岛,如今竟然七八天就可以, 以后可以常回去看看了。 江都王三人下船时脸色惨白, 他们从没有出过海,一路航行至此,早已不知吐过多少回。 船上除了他们三个,还有数百名跟随他们而来的奴仆,一路上伺候他们的饮食起居。 而且还有两艘航行较慢的船只在后面去,过些日子才能到达,船上面满载着大量人口,全都是被各种方式迁徙过来的人。 “江都王,前淮南王之子海合侯已经在此地经营数年,颇有一些经验,王爷可以前去交流一番。” 安排好之后,李广立即离去,不想和他们有太多交流, 朝廷只是让他给予必要的照顾,其余事情都要靠他们自己,他好好挖矿就行。 …… 河内郡,怀县。 一个年轻人正紧紧盯着城门处的告示,他想去长安参加考试。 刚看到告示的时候,周齐还以为自己眼花,竟然不需要举荐就可以直接参与考试,仔细看了两遍才确定,确实如此。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天都亮了。 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娘。 “周兄,怎么这么匆忙,咱们找时间聚聚啊。” 路上遇到朋友,周齐也没有停下来和对方攀谈,只是让朋友去看城门处的告示,有好事发生。 “爹,我要去长安。” 刚回到家,还在门口的时候,周齐就大喊一声,声音中满是喜悦。 “怎么好端端的要去长安,长安是你要去就能去的么?” 周齐把告示上的内容都说了一遍,兴奋道: “爹,这么好的机会,我当然要把握住。” 他爹周阳听完后愣住半晌,“竟然还有这一天。” 不需要任何人举荐,只需要参加考试即可,能不能考上全凭本事。 “好啊,太好了。” 周阳知道自己儿子的本事,可惜往年岁举的时候,从未被太守看在眼里,根本无法获得被举荐的机会, 哪怕他也是有过官身的人,也求不来被举荐的机会。 “我这就去给你办符传,时间有限,要快些赶到长安,别耽误了时间。” 百姓不得擅自离开户籍地,需要前往其他地方的人,需要办理符传才能通行。 曾经的官身多少有些用处,第二天他就把符传办了下来。 “爹,我这次去一定能考中。” 第784章 现成的题库干嘛不用 “这些倭奴竟然还不错,看起来很听话。” 海合侯府内, 刘仟和刘陵姐弟俩正在招待江都王一行人员。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几位落魄宗室人员凑在一起,大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我带了不少工匠过来,咱们把府邸好好修一修, 堂堂大汉皇族,哪怕到了倭岛上,咱们也得有该有的气派。” “王兄说的对,倭奴这么多,就得把他们抓起来干活。” 几人越聊越热烈,看着跳舞的倭奴女子,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刘陵十分熟悉他们的目光,曾经有很多男人用这种目光看着她。 一群没用的东西,脑子里就只有这点事,勾勾手就能招来。 “你们就没想过做些事情么,倭岛虽然荒凉,但也有好处。” “做什么事情?” 江都王几人表情落寞,都被发配到倭岛了,还能做什么事情。 “我和姐姐正在抓捕倭奴挖金银矿,准备和朝廷买几艘船,不管是以后往中原贩卖奴隶,还是探索新航道,都能用得上。” 刘仟拿出一块金子,举起来给几人观看, “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金银,哪怕最大的矿被朝廷占了,我的封地内随便一挖就能挖出很多来。” 刘仟只想躺平,不想再折腾,但是架不住姐姐的压力,只好配合她蛊惑江都王等人。 “咱们多抓点倭奴去挖矿,拿金银和朝廷买船买物资,然后抓更多的倭奴,买更大更多的船, 世界这么大,咱们得去看看,要是能占据一处秘密的地方, 说不定还能当个土皇帝,不比在这受拘束强的多。” 江都王几人越听越兴奋, 能犯下各种罪行,被发配到岛上,他们本就不是安分的人。 如今忽然发现倭岛最大的好处,天高皇帝远, 要是再占据一座没有朝廷驻军的岛屿,岂不就是能为所欲为。 “好,太好了,咱们应该是没机会回大汉了,那就换个活法,怎么痛快怎么来。” 从此以后,倭岛上的野人是遭了殃,越来越多的部落被抓走。 遇到李广还好,老老实实挖矿,还有机会获得自由,平时的生活条件也能好一些, 遇到刘仟和刘建等人的捕奴队,那可就遭老罪喽。 …… 长安城,未央宫。 “陛下,报名参加廷尉府考试的人已经有两百六十三人。” 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几个字终究太过特别,怕别人看不懂,对外发布告示的时候没用这个名称。 “朕记得上次让各地举荐通晓律法者,一共才举荐上来二十多人,取消举荐后,竟然有二百多人报名参加考试。 你说这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张汤知道自己现在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陛下心中必然不快。 如果陛下心中不快,有人是要倒霉的。 “陛下,这次考试不需要经过举荐,参考人员的水平难免良莠不齐,人数自然会多一些。” 这个理由,刘彻能接受, 陆鸣也说过,举荐本身也是一种筛选,举荐者为了自己的脸面和安全,也会把控一下人员水平, 水平太差的人没机会走到他面前。 “也不能排除部分人员有才学,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没能获得举荐, 每个举荐人手中名额有限,自然也要综合考虑。” 刘彻点点头,张汤的说法和陆鸣大差不差。 听陆鸣说,这种事后世也无法避免,招收临床医学博士的时候名额竞争非常激烈,种种操作与现在并没有本质区别。 名额就是资源,有限的资源不会平白给一个陌生人,除非他优秀的极为突出。 各地太守和相国面对几个条件差不多的人才,只能遗漏其中一部分。 那些被卡在第一个环节的人,如今都来到了长安。 “张汤,你看看这个,陆鸣写的东西,和春秋决狱有些类似。” 对后世的法律感兴趣,刘彻让陆鸣写了些东西, 大汉如今很多制度都不完善需要大量借鉴才行,希望能起到些启发的作用。 张汤接过来一看,字体很特别,是富民侯的笔迹,除了富民侯没人能写出这样的字,就是想模仿都很难。 又是奇怪的东西,不过看起来自成体系,足以说明富民侯的师门传承太过深厚。,涉及到方方面面。 “有什么疑问的话,你去和陆鸣当面探讨吧。” …… 富民侯府, “董公,我虽然不同意你的天人感应,但是对你的春秋决狱还是认可的,汉律承袭秦制,条文严苛,有春秋决狱后对百姓更加宽仁。” 孔安国被纳入命题组和阅卷组后,极力推荐董仲舒也参与进来,春秋决狱本就是董仲舒首先提倡的,他在这个领域里绝对权威。 而且他还着有《春秋决狱》一书,又称为《春秋决事比》,收录有案例二百三十二个,对于如何用儒家经典指导官员审判案件,做出了充分的讲解。 有现成的题库,陆鸣怎么能不动心,当即请示刘彻,这次考试需要董仲舒这样的人才。 董仲舒有些奇怪,你如此反对我的天人感应,怎么还想让我加入到命题组和阅卷组呢,他有些猜测,需要当面问清楚。 “董公学识渊博,去掉天人感应后也是当世顶尖的儒家巨擘,这次考试怎么能少了你呢。” 两百多个案例,怎么也能选出足够这次考试用的,以后还能给法律考试当教材,董仲舒真是个好人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还是富民侯拍的马屁, 董仲舒明知道他是让自己来干活,利用自己的价值,心里也舒服得很。 况且,作为春秋决狱的提倡者,要是被排除在这次考试之外,脸面上也挂不住。 “那老夫就勉为其难,帮着出题和阅卷吧。” 张汤赶来时,陆鸣正送董仲舒出门, “御史大夫怎么有空过来?” “听闻富民侯对律法一道颇有造诣,今日特来讨教,没想到如此凑巧。” 富民侯很懂律法么,竟然能让张汤都评价他很有造诣, 董仲舒上下打量,以前没听说过富民侯还懂这个,今天真是凑巧。 “要不,让老夫也一起听听?” 第785章 发放书籍 “在我学过的东西中,《九章律》中的具体规定被称为法律条文,比如盗赃值过六百六十钱,黥为城旦舂。” 犯人盗窃的东西价值超过六百六十文钱,要在脸上刺字,男性犯人一并判处城旦,也就是筑城、修墙等重体力劳动, 女性犯人一并判处舂米、制衣等劳动。 “儒家所提倡的仁义礼智信,亲亲相隐,慎刑恤罚运用到律法之中,则被称为法律原则, 简单来说,法律原则指导具体条文的设立和运用,和董公所说的春秋决狱有些类似。” 董仲舒听得眼前一亮,“看来富民侯的师门中,对于律法的运用,与我有不谋而合之处。” 张汤心中有些不满,董仲舒一个儒家弟子,竟然想教他们法家怎么办事。管得实在有些宽, 可惜大势如此,他也奈何不得。 陛下罢黜百家,儒家势大难制,法家若是不与儒家合流,恐怕以后在朝堂上会日益艰难。 “富民侯也认为只用律法不能治理国家么?” 法家反对礼治和德治,以法为根本,与儒家格格不入,没想到在陆鸣的眼里,儒家是法律原则,法家主张的律法是法律条文,是被儒家指导的对象。 “当然不能,相对于世间的纷繁复杂,律法总是有限的,存在空缺之处,礼与德则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三者结合,才能更好的审判案件。” 张汤还是有些不甘心,“加快立法也不行么,方方面面都加以规定。” “御史大夫忘了暴秦二世而亡么?” 董仲舒气呼呼的,秦朝才亡了不到一百年,就有人忘了严刑峻法的危害么,秦法严苛,受苦最深的就是老秦人, 否则当初高祖皇帝进咸阳时,也不会受到那么多秦人的拥戴。 被说到痛处,张汤顿时没了脾气,法家的巅峰在秦朝,秦朝二世而亡的结局震动了无数人。 奋六世之余烈一统天下,却又在十五年后灭亡,法家的理想遭受了重大打击,给了儒家参与进来的机会。 “御史大夫觉得律法是什么呢?” 陆鸣忽然开口,定义不同,期待自然也不同,不统一概念的话,容易鸡同鸭讲。 “法者,国之权衡也。” 不需要思考,张汤随口就能回答,这是商鞅的观点,被他奉为圭臬,法律就是治理国家的唯一标准。 韩非子的各种观点,张汤也都信手拈来,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先贤对于律法的理解。 “法律是统治阶级维护统治的工具。两位觉得这个观点如何?” 陆鸣笑呵呵的看向其他两人, 你们都是有学问的,都是能言善辩的,你们来分析分析这句话吧。 “对了,两位知道谁是统治阶级么?” 张汤和董仲舒都愣住了,阶级这个词很陌生,但是和统治二字搭配在一起后,他们也能大概理解其中的意思, 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人有些害怕。 尤其是张汤,律法在法家弟子心目中的地位极为崇高,在陆鸣嘴里却是一个工具,他当场就要反驳。 可大脑思索了几遍,他却发现陆鸣说的没什么错误,很难反驳。 对于陛下来说,律法可不就是工具么,包括自己和廷尉府,也都是陛下的工具,现实有些扎心。 “工具哪有唯一的,自然是哪个好用用哪个,实在不行还要混合着使用,法与德,无论哪一个都无法代替其他工具的作用。” 张汤又一次被扎心了,以他对陛下的了解,富民侯对律法的认识,一定最符合陛下的心意。 在陛下眼中,谁是工具不重要,有几种工具也不重要,好用才是最重要的。 单一的法家,单一的儒家,哪个都有问题,陛下才会兼而用之,这也证明,在陛下眼中他们都只是工具而已。 …… 周齐来到长安,顺利通过了廷尉府的初试。 考过之后他才知道,一起来参加考试的有二百六十多人,除了部分人水平太差被淘汰,还有两百三十多人通过了初试。 据说廷尉府只有十三个官职的空缺,接下来还要打败两百多人才有机会脱颖而出。 初试考察的内容简单,不过是些徭役、赋税方面的内容,平时朝廷都会派人宣讲这些内容,之后的考试才有挑战性。 这些天,长安城内的见闻让他大开眼界, 提到粮食产量,竟然动不动就是上千斤,要不是早就听说过高产粮食的消息,周齐都要以为长安人得了失心疯。 食为天的评书听着特别有趣,琳琅阁的东西特别贵,贵到他知道价钱后立刻逃了出来。 长安真好,他要留在长安。 想到接下来的考试,他又有些担忧, 朝廷的律法繁多,他知道的却只有一部分,要是之后的考试需要用到他不知道的律法,那可怎么考。 想到这,他也没心情在外闲逛。 回到邸舍后,周齐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朝廷竟然要给他们发放书籍。 …… “陛下,目前共有二百三十一人通过了初试,考题和答案都已经准备好,请陛下过目。” 考题有帖经题,类似于填空,要补全条文中缺少的部分, 有策问题,类似于简答题,还有案判题,根据给定的案例,依据法律进行断案,撰写判词。 “考生的律法书籍都发下去了么?” “回陛下,今日已经发放完毕,二百三十一份,全部发放到位。” 当初考虑是否发放律法书籍的时候,朝堂上还曾爆发过争论,有人认为无此必要,理由也很充分, 朝廷要的是通晓律法的贤才,来考试的人自然应该学过律法,不需要朝廷发放书籍。 以陆鸣为代表的一批人则认为应该发放,理由也很充分。 各种考生的家世条件不同,有的人能接触到很多律法,有的人接触不到,这是家世条件的差距,不是个人能力的差距。 朝廷发放律法书籍,给考生提供参考,可以最大限度考察考生的个人能力,而不是家世条件,为朝廷选拔出真正有能力的贤才。 最终刘彻拍板,发,必须发,朝廷的活字印刷术不是摆设, 本就是用来打破知识垄断的东西,现在不用,更待何时。 第786章 这是侮辱我们 “这就是纸质书籍啊!” 有考生激动的难以自已,把脸紧紧的贴在书上,用力呼吸着书页上的墨香,狠狠过肺,露出一脸陶醉的神色, 简直有些像变态。 造纸术虽然已经诞生,但是还远没有普及,除了各地官府办公用纸外,普通人能见到的纸基本上也就是报纸了,平常能接触到的书籍用的都是竹简。 能来参加考试的人,本就不是最底层的百姓,否则也不会有读书写字的能力。 手中的书足有上百页,字迹清晰,印刷精美,淡黄色的纸张光滑细腻,书中如此多的内容,以往要几十上百斤竹简才能写下, 如今一只手就能拿住,周齐心中有种做梦的感觉。 这是书啊,以往一本书就能支撑一个家族的传承,外人想看一眼都很艰难,如今竟然免费发放,虽然考试结束后还要收回。 两百三十一个人,两百三十一本书,朝廷如今能拿出两百多本书,不代表朝廷只能拿出两百多本书, 他还听说过,军中将士可以用战功换取书籍,已经有人成功换取过,据说是本《论语》,搞得他都想去上阵杀敌。 据说造纸术和印刷术都是富民侯搞出来的,就连报纸都是,要不是考试在即,时间紧迫,周齐真想找个机会去看看富民侯,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搞出这些东西。 “太好了,我就怕朝廷的考题中有我不知道的律法条文,这些天要恶补一番,不能辜负了朝廷的恩典。” 考生的议论声传来,周齐深有感触, 同样的问题,他也曾经担忧过,如果考到一个从来没了解过的律法条文该怎么办, 这本书解决了很大的问题。 虽然时间紧张,他们无法把所有内容都被背诵下来,依然会有人因为更早的接触过律法而占据优势, 但朝廷已经尽量公平,给他们提供了追赶的机会。 …… “陆鸣,考试有什么作弊的办法,又该怎么预防?” 考试在即,刘彻竟然有点紧张, 看似一场普通的考试,实际上却是大汉革故鼎新,建立一套新体系的第一步,以后必将铭记史册。 “陛下,想要作弊自然是有各种方式的,最直接的就是贿赂考官,从源头获得试题。” 历史上这种事情不少,秦桧就曾经利用自己的权力提前获得考题,命人写好答案后,让自己的孙子秦埙背诵, 不仅如此,考官为了讨好秦桧,还直接将秦埙定位状元候选人。 “张汤,杜周,孔安国,董仲舒,这几个人还是可以信任的,就算有人想要贿赂他们,最高不过千石的官职也不值得。” 在刘彻眼中,这几个人并不是无法被收买的,只是难度较大,这次考试所能带来的收益不足,没有人会为此付出太多的代价。 “不考虑考官的话,考生能用的办法也不少,比如夹带东西,把书中内容写在衣服上,把纸条藏在脚底,雇人冒名顶替,种种方式也是五花八门。” 陆鸣曾经看过,清朝的科举考试中曾查获一件作弊衣物,上面密密麻麻写了数万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楚, 也不知道抄袭的时候该怎么使用这件衣物,要不是天赋异禀,莫非考试还得带个放大镜? “还有就是印刷和运送考题的时候可能发生泄题,不过我事先已经做过防备,所有参与排版的匠人都被暂时控制起来,等到考试结束才能恢复自由。” 对于这些匠人来说,多少有些倒霉,干点活还把自己给干进去了,但给钱就好,给钱可以抚平他们心灵上的创伤。 “朕有些期待,这次考试中,会不会有人用你说的办法来作弊。” 刘彻甚至希望有人作弊,比如在衣服上抄写朝廷发下去的考试书籍,然后被当场抓获,成为大汉历史上第一个科举考试作弊的考生,同样名留青史。 很快,到了考试当天, 两百多名考生来到皇家文理学院,三十人为一组,分到一个教室中进行考试。 入场时,每个考生都被单独领到一个房间中,要脱掉衣服进行检查。 很多人对此大为不满。当场和负责检查的官吏发生口角, “如此检查,难道不是在羞辱我们么?” “就是,我等都是赤诚君子,岂能做出那些蝇营狗苟之事, 作弊?狗都不作!” 不怪他们情绪激动,大汉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形式的考试,这次考试的本质就是科举,真正的科举在六百多年后诞生, 如今提前了六百多年,防作弊的办法也提前了六百多年,他们有些不适应。 陆鸣来回巡视,被派来维持考场秩序,一直就在盯着这里,他也知道这个环节容易引发问题, 听到动静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侍卫报上陆鸣的名号后,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考生全都直直的看着他,尤其是周齐, 他一直就想见见富民侯,没想到在这见到了。 富民侯的名号太过响亮,各种功绩加身,很多普通百姓都知道他的事迹,考生们更是如此。 “还请富民侯为我们做主,我们不能受此污辱。” “我们怎么会作弊,让我们脱衣服检查,实在是太欺负有人了。” 有人带头,考生们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声音此起彼伏,请求陆鸣来主持公道。 “搜身就是我提出来的,我怎么替你们做主?” 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 考生们傻眼了,这怎么能是富民侯提出来的呢? 要是某个酷吏提出来的,他们一点都不会惊讶,那些人就是喜欢严苛执法,残暴不仁,富民侯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你们在义愤填膺之前,需要先明白一个问题,你们为何来参加这次考试。” 陆鸣随手一指,“你来回答吧。” “是…是我么?” 周齐惊喜的话都说不利索,没想到不仅见到了富民侯,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为了考取廷尉府的官职。” 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有考生的目的都一样,不然为何长途跋涉到长安,总不能是单纯的喜欢考试吧。 第787章 他真的要作弊 “我们来参加考试,当然就是为了考取一官半职,用一身所学报效朝廷。” 周齐的话,说出了很多考生的心声, 求官不假,施展一身所学,报效朝廷也是真。 “清楚就好。” 陆鸣点点头,“假如你们以后办案的时候,犯人也告诉你们他是赤诚君子,你们会怎么办?” “可…可我们不是犯人啊。” “有谁天生就是犯人么,有些人没犯法,是因为没遇到值得他们犯法的事情,一旦遇到,他们就会从赤诚君子变成犯人。” 考生们被说的一愣,陆鸣的话让他们觉得刺耳,但细想之下还觉得有些道理,再一想,这不是性恶论的观点么。 “莫非富民侯也认同荀子所说,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么?” 荀子认为,人性本恶,人的善良行为是后天人为的结果,简称为性恶论。 荀子和孟子都是儒家大佬,性恶论与人性本善的争议早已有之,但是在西汉,乃至于以后的诸多王朝,孔孟之道才是正统。 尤其是荀子的两个弟子,韩非和李斯都是法家的代表人物,重用法家的秦朝二世而亡,连带着荀子都受到牵连,在大汉的风评不太好。 不能说没人学习荀子的东西,但至少不是主流。 陆鸣仔细看了眼提问的考生,又是那个身着青衫的家伙,刚才也是他带头高喊搜身检查是在侮辱他们, 你小子,给我好好等着,等一会就行。 要是在性恶性善的问题上和对方辩论,不仅会陷入无异议的争端,也容易引起更多儒家弟子的攻击。 这个坑太明显,陆鸣不会往里跳的。 “人性本善还是人心本恶,不是廷尉府的人该考虑的,你们该做的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好好判你们的案子,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打击罪恶,保护良善,让犯法者受到应有的处罚,让公道行于世间。” 你不是想上高度么,咱们就好好上高度, 要是连漂亮话都说不过你,本侯爷以前的日子不是白混了。 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放过一个坏人,不冤枉一个好人,在这个时代,这些话有些过于超前了。 周齐等人听得心潮澎湃, 还没有被官场现实毒打过的他们,忽然觉得找到了以后的人生追求,廷尉府,不就应该如此么。 “现在,我就来教你们,什么叫以事实为依据,什么叫不放过一个坏人。” 陆鸣喊来两名侍卫,“去把那个身着青衫的人带过来。” 让你刚才带头拱火挑事,让你给我挖性善论和性恶论争执的陷阱,惹了我你还想全身而退,你可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让你等了一会,现在不用等了。 侍卫领命而去,闯入考生群中,场面顿时有些慌乱, “干什么,抓我干什么,我是来考试的,你是富民侯你也不能欺压良善啊。” 他一直喊叫,却没有考生声援他。 陆鸣刚才的话已经做了铺垫,考生们心中已经有些不好的猜测。 “富民侯不会无故抓人的。” 结合刚才说的话,周齐猜测那个人恐怕是犯了什么事,被富民侯给知道了,其他考生大概也是这种心思。 能来考试的人都不是傻子,哪怕有些涉世不深的人刚才被他带起了节奏,听陆鸣说完刚才的一番话,此时也都冷静下来。 陆鸣走到那人面前,他立刻安静下来,再不安静的话,怕是要挨打。 “知道为什么带你过来么?” 青衫考生摇头,一脸的委屈, “不知道啊。” “来人,把他的中衣扒下来,给其他考生们看看,什么叫以事实为依据。” 他脸色一变,立刻开始剧烈挣扎,“你不能这样,有辱斯文,实在是有辱斯文。” 看他的脸色,周齐就知道一定有事,不会是真的把作弊的东西写到衣服上了吧,再一想陆鸣的话, 周齐心中已经确定,此人真的做了这种事。 那人的挣扎毫无意义,很快就被扒去外衣,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只是他的中衣颜色有些不对,隐隐透着一股墨色。 中衣被扒下,那人一脸绝望的瘫坐到地上,再没有刚才带节奏时的神气。 “把外衣给他穿上,别说本侯爷虐待他。” 说让你等一会,就让你等一会,前后不过十分钟,就让你等到了后果,本侯爷就是这么守信用。 “打开衣服,给各位考生看看,有人准备的多好。” 白色的中衣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好多字,仔细看去,全都是朝廷发放的考试书籍上的内容。 “这…这是要准备作弊么?” 有些单纯的考生不敢相信,他们只想着努力多背诵一些东西,期望在考试中能派上些用场,根本没想过作弊, 却有人已经大胆到如此程度,连衣服都能利用上。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再一想到刚才自己和他一起指责朝廷侮辱人,他们顿时羞愧的脸色发红, 这哪是朝廷侮辱考生,分明是这个作弊者在侮辱他们。 “希望你们借此学个教训,不要低估人性中的恶,更不要低估本侯爷的脑子。” 一众考生被说的面红耳赤,转而对着那人怒目而视, “你这个无耻之徒,自己准备作弊还鼓动我们帮你说话,要不要脸。” “朝廷给咱们发书,是为了让咱们作弊么,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对得起朝廷给的书么?” 那人被骂的狗血淋头,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 “现在,给你们展示,什么叫不放过一个坏人。” 陆鸣摆摆手,让人把作弊的考生架起来,“根据陛下诏令,此类作弊考生查明身份后,以后不得参加朝廷的任何选官考试,也不得被任何人举荐为官。” 所有当官的可能全都堵死,功名利禄与他无关。 那人惊愕的抬起头,一声哀嚎后晕了过去。 “带走吧,别耽误其他考生入场。” 进入考场后,考生们猛地发现,那个作弊的考生就算能顺利进入考场也是在白折腾, 三十人一个教室,有监考来回流动,他根本就没机会去看衣服上的东西。 另一处,刘彻正在吐槽, “这个人是不是傻?” 第788章 他可真心大 刘彻真是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会在衣服上作弊,哪怕你抄在袜子上也行啊, 监考和其他考生又不是瞎了,连你脱衣服都看不见。 “他连考场是什么环境,有没有机会观看都不知道,就把书中内容写在贴身的中衣上,白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 朕不知该说他无知者无畏,还是没长脑子。” “陛下,或许是他完全没想过会有人搜身,第一次这种形式的考试,谁都没经验。” 刘彻哈哈一笑,大汉真的是谁都没经验,但是架不住来了一个有经验的,连预防作弊的经验都有。 “这个考生也是初次作弊,经验不足,聪明厉害的,会使用老鼠的胡须写字,六个字才有一粒米那么大,不管是写在袜子上还是写在纸条上,都能写很多内容。” 南京的夫子庙中就有这样一件文物,清朝一名作弊考生的袜子,想要观看的话还要买票, 还有一个写满小抄的小本子,只有火柴盒大小,据说上面有四万字,字迹看起来十分工整,令陆鸣十分汗颜。 人家写这么小的字,还是繁体的,都能如此工整,自己那两笔破字,给蟑螂沾上墨汁,随便上纸上爬一爬都不比自己差多少。 “这些作弊方法你自己留着就行,不要向外传播的好。” 刘彻可不想看见,自己的科举制还没有全面推行,作弊方法先一步推行开来。 “陛下放心,不用我教,想作弊的人会自己想到办法的。” 人的主观能动性一旦发动起来,足以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今天这种货色不值一提,翻不起什么浪来,有权有势的人能做出什么事情,陆鸣你可要提前告诉朕, 全面推行科举的时候,朕要提前堵住他们的路。” 能一步到位的东西,刘彻还是喜欢一步到位,这不就是穿越者最大的作用之一么, 面对一个坦诚自爆的穿越者,不好好利用他掌握的东西,纯属浪费资源。 浪费,是可耻的。 “权贵的办法有很多,比如名字,他们的名字本身就是作弊,假如考官们在试卷上看到大将军儿子的名字,会不会给几分薄面呢?哪怕大将军根本没有打过招呼。” 当然会,刘彻不用想都知道, 不单是大将军的儿子,三公九卿,各路侯爵,他们的儿子参加科举,只要被考官知晓身份,都会给予优待, 此乃人之常情,除非双方之间有过节,否则除了汲黯那样的人之外,几乎无人能够免俗。 不对,刘彻看了眼陆鸣, 要是汲黯当考官,遇到陆鸣的儿子参加考试,要么更严格,要么给予优待,几乎不可能视若无睹。 “该怎么应对?” “糊名加誊录,堪称科举史上促进公平公正的两大有效制度。” 糊名,就是用纸糊住考生的姓名和籍贯等能暴露身份的信息, 誊录,是为了防止考官认识考生的笔迹,让专人把考生的答卷重新抄写一份,给考官批阅。 科举自隋朝诞生,唐朝发展,但一直到宋朝执行糊名和誊录制度后,才能称得上比较公平。 没有糊名和誊录,名门世家子弟的名字和笔迹赤裸裸的展现在考官眼前,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武则天改革科举后,寒门子弟通过科举入仕的比例只在百分之二十左右,武则天之前更是低得可怜。 宋朝时期,寒门子弟通过科举入仕的比例将近百分之五十,提高非常明显。 “也就是说,最开始的科举不糊名,也不誊录,那李二还能说出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他可真心大。” 刘小猪顺势鄙视了一下李二凤,“还得让一个女人来推动科举进步,竟然还能谥号文皇帝。” 刘彻有点酸,他谥号武帝,李世民谥号文帝,那些没良心的儒生,忘了是他罢黜百家的么? 他自己觉得孝武皇帝的谥号不错,毕竟自己的爷爷是孝文皇帝,不好和爷爷争,但后世的儒生对他这个武皇帝可不怎么友好, 尤其是大怂的文人,不仅爱批评他穷兵黜武,连卫青和霍去病也没放过。 负心多是读书人,果真是金玉良言, 朕可以不在乎,觉得武皇帝更好,但你们不能不懂事啊,没有朕罢黜百家,你们儒家能有那样的地位么? 一群狼心狗肺的家伙! 人还是要多读点书,免得上了知识分子的当,这个阶层容易出坏东西。 “武则天能登上皇位,确实有两把刷子,可惜也就那两把刷子。” 晚年能被人搞政变,被武力赶下皇位,掌控力这么差,刘彻不能给她更高的评价。 “武则天是怎么改革的?” “李治临时性搞过殿试,皇帝在大殿上亲自给考生考试,武则天将其制度化,以后历朝都在沿用。” 以往的科举,考试过程中皇帝和考生不见面,没什么关系,殿试是一个重要的创举, 天地君亲师的排序不是摆设,考生们名义上都成了天子门生,无形中拉近了关系。 “她还开创了武举,平定安史之乱的第一功臣郭子仪就是通过武举当官的,足以说明这个制度的价值。” 对于大唐来说,哪怕武举制度只筛选出一个郭子仪,其他的都是饭桶,武举制度也绝对有足够的价值。 刘彻拿起笔,简单记录下来, “这两个办法都不错,朕得记下来,以后也用上。” “还有就是考试内容的比重,要是考察背诵默写的内容多,世家大族的子弟就会占据优势,要是考察个人文采以及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寒门子弟也能凭借才华脱颖而出, 虽然效果有限,但能让寒门弟子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二十已经很不容易。” 刘彻继续在小本本上写写画画,“都得记下来,细细思量。” 至于其他的,控制出题者,控制考官等办法,后世的考试还在沿用, 比如公务员考试中的面试,考官都不知道自己会去哪个考场,全场还要去掉一个最低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出现超过九十分的考生还要像上级报告情况。 当前廷尉府的选官考试还比较粗糙,却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但是对考生来说,连续三个时辰的考试,多少有点煎熬。 第789章 发动技能 走出考场,周齐感觉脑袋都有些发胀, 连续三个时辰的考试,让他的思维都枯竭到难以运转。 “周兄,你考的怎么样?” 有熟悉的考生过来攀谈,心里也存着打探消息的意思,官少人多的情况下,大家都是竞争关系。 “考得不太好,有几道题要用到的律法条文都在书上看到过,却记不清楚了,只好随便写写,成绩肯定不太好。” “周兄谦虚了,以你的本事,随便写写也能考的不错。”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在窃喜,考的不好又能减少一个竞争者,转头却又有些羞愧, “两百多人竞争十三个职位,难度如此大,要是考不上,咱们也不要在意,以后还有机会。” 周齐笑笑,又客套几句。 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声,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你不就是家世好么,提前看过很多律法,考试的时候占尽便宜,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就是得意啊,家世好又不是罪过,提前看过律法条文,证明我不是纨绔子弟,平时有在好好读书,得意又怎样。” 两人争吵不断,很快又吸引其他考生加入进去,双方炒作一团。 周齐很快就理清头绪, 原来是有个考生考的不好,他家世一般,好不容易才通过初试,哪怕朝廷下发了考试书籍,可时间有限,他掌握的律法条文还是不多。 考试的时候,需要用到的律法条文很多都不记得,无法答题,出考场的时候心情落寞,却又恰好听到有个考生在炫耀。 炫耀自己家学渊源,没有朝廷下发的书籍,考试要用到的律法条文也基本都在他掌握的范围之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名考生本就考得不好,心情不佳,一气之下就吵了起来。 双方越吵越凶,场面逐渐无法控制,忽然听到一声暴喝, “吵什么呢?” 声音犹如晴天霹雳,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一下子就把争吵中的考生震得鸦雀无声。 周齐转身一看,果然是富民侯,怪不得他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以前只是听说富民侯是天下无双的猛将,但没看过富民侯打仗。 今天听到这声吼声,也能略见一二,只能说名不虚传,威势惊人。 陆鸣有点不爽,考试之前就出状况,考完之后还要吵,真让人不省心。 “谁知道什么情况,麻烦给我介绍一下。” 周齐脑袋一热,“富民侯,我知道。” “好,你来介绍一下,其他人不要出声,等我问到你们的时候再说话。” 陆鸣表情严厉,这群不省心的家伙,不严厉一点真不行。 听完周齐的介绍,陆鸣也有点无奈,这种问题估计在人类存续期间都会存在,他同样无能为力。 喊来当事人双方,核对一下事情经过,和第三方视角看到的情况没什么差别,陆鸣也不想处罚谁。 “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处理?” “富民侯,他太气人了,非要当着我的面大声炫耀,算什么本事。” 考的不好的考生名叫史杰,他现在还是很生气。 “我在和我的朋友说话,只是恰好被你听到了,你自己考的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朝廷又不是没给你发书。” 考得好的名叫钟平,心里也不服气。 “和自己朋友说话非要那么大声么,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你管的着么,我天生嗓门就大。” 说话时,钟平有些心虚, 他考的不错,出考场后有些得意忘形,特意提高音量,想看到别人敬佩自己的目光,没想到惹到一个心情不好的。 还把富民侯招了过来,亲娘咧,万一影响仕途可就不妙了。 “来,家世好的钟平, 家世好确实不是罪过,如果你大口吃肉的时候,看到别人饿肚子,不分他肉吃没问题,你能不吧唧嘴也是种美德。” 陆鸣也不好直接批评他,人家觉得自己考的好,拽一下怎么了,拽也有罪么,不至于上纲上线。 钟平被说的脸色一红,他本就有点后悔,现在更是倍感羞愧。 “谨记富民侯教诲,以后再不会做这种事了。” 陆鸣又看向史杰, “考的不好的话,下次再接再厉,家世不如人就要更加努力,朝廷给你们发放书籍就是为了弥补这种差距,以后还有机会。” 史杰此时也有些后悔,刚才情绪一上头有些不管不顾,现在想想,人家又没跑到自己面前炫耀,自己有些反应过度。 “多谢富民侯教诲,我本不该指责他的,是我的错。” 双方都不是什么坏人,冷降下来后都不想把事态扩大,更不想惹得陆鸣不高兴,态度都很积极。 陆鸣看向两边的支持者们, “你们之间家世有差距,但是能站在这里,已经超过了大汉十之八九的人,你们很清楚,有多少人连字都不认识,更何况是读书写字,参加考试。 和他们相比,你们都是家境好的家伙,说不定也被骂了很多次。” 陆鸣没有具体数据,但是粗略估算一下,大汉百分之九十的人是文盲,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面前这些考生,能读书,能写文章,已经算得上精英阶层的一份子。 史杰有些羞愧,考得不好却把火气发在别人身上,只知道嫉妒别人家世好,却忘了自己的家世也强过很多底层庶民, 圣贤书都被他读到哪里去了。 “你们今日是这个境遇,以后未必会如何,岂不闻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蛟龙未遇,潜水于鱼鳖之间;君子失时,拱手于小人之下。” 陆鸣发动文抄公技能,给家世不好的一点安慰,给家世好的一点敲打, “人生在世,富贵不可尽用,贫贱不可自欺,切需牢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抄了点《寒窑赋》,里面有的内容陆鸣并不喜欢,看似豁达却很是消极,不适合都说给这些年轻的考生们听, 结尾处用《周易》里的话来段升华。 两边的考生齐声道谢,事情圆满解决。 周齐瞪大双眼,早就听说富民侯文武双全,没想到已经到了出口成章的地步。 第790章 怎么成了榜首 陆鸣有点不好意思, 周齐崇拜的小眼神实在太过火热,让他有点心虚。 不过转头一想,要是自己不把后世的优秀作品提前拿出来,以后可能就没有那些作品了。 历史轨迹发生变化,物是人非的情况下,会有别的优秀作品诞生,原本的却不复存在。 要是没有亡国之痛,李煜还能写出相见欢么, 人生长恨水长东,他去恨谁? 要是连老婆都没有,苏轼也写不出“十年生死两茫茫。” 没有对应的人生经历,很多优秀作品都失去了存在的基础。 陆鸣很少做文抄公,原因就在于此, 别说人生经历,就是个人气质也不允许他随意抄袭,会被怀疑的。 上次写个《千字文》出来,董仲舒那老家伙都不相信是陆鸣自己写的,说他眉宇间没有那份文采。 陆鸣要是脸皮够厚,直接背诵唐诗三百首喷他一脸, 你别管怎么来的,本侯爷就是能用文采砸死你。 为了文化传承,该抄还是要抄的,失传了多可惜,大不了把原作者全都说成是师门前辈, 我的师门很大,你们忍一下。 “早就听说富民侯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富贵不可尽用,贫贱不可自欺,这两句真好,堪称人生哲理。” 或是真心恭维,或是假意吹捧,各色声音传来, 陆鸣赶忙爆出原作者, “除了易经中的话之外,其他的是我师门中的吕蒙正所写,全篇名为《寒窑赋》,我只是引用其中几句。” 是不是吕蒙正写的,陆鸣其实也不确定。 吕蒙正进士第一,状元及第,三度拜相,后封太子太师,许国公,谥文穆。 《寒窑赋》中引用的典故,展示的文采有些不匹配他的身份, 可能是后人托古附会之作。 陆鸣以前还一直以为是说相声的写的,听起来还不错。 就算真是吕蒙正写的,别人看看就行,别太当真, 吕蒙正可是妥妥的大佬,以他的人生经历写这篇东西,就像某人在说我对钱不感兴趣一样,严重凡尔赛。 “不知能否有幸一观此文全篇,单从这几句已能看出此文必然不俗,若能流传天下,也是一件美事。” 陆鸣摇摇头,全篇是不能告诉你们的,一句“张良原是布衣”就没法解释, 和西汉的人说“张良原是布衣”,岂不是撞在枪口上。 留侯大名传天下,谁不知道他是韩国贵族,祖上五代担任过韩国相国,怎么能被当成是布衣。 “没记住全篇,就看过这么几句,与诸君共勉。” 考生中传出一片惋惜声,也听不出真假,可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吧。 “七日后会公布考生成绩,祝你们榜上有名。” …… “谁要是遇到关系亲近的考生,不好评判的话就交给别的考官来阅卷。” 两百三十一份答卷,整齐的摞在桌案上,承载着二百三十一个考生的命运。 张汤、杜周、董仲舒、孔安国四人作为阅卷考官,已经准备就绪, 陆鸣传达着刘彻的指示精神,“陛下相信几位能公平公正的阅卷,还请各位不要让陛下失望。” 想要防止他们以公谋私,刘彻不是没有办法, 糊名和誊录随时都能使用,皇家报社中能读书识字的人不少,能担当得起抄录试卷的任务。 但刘彻想考验一下这四个人,要是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起,以后就让他们远离科举。 交代完之后,阅卷即将开始。 董仲舒忽然开口,“富民侯真的不记得《寒窑赋》的全文么?” 另外三人也都齐齐看向陆鸣, 考场门口发生的事情已经传播开来,身为考官的他们自然也都有所耳闻。 陆鸣身为大汉正当红的流量人物,他的言行更是传播的飞快,《寒窑赋》残篇的名号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确实不记得了,我这人好读书,不求甚解,随意看看而已,很多东西都一知半解的,没有学全。” 不求甚解还是不方便说出来, 直觉告诉董仲舒,陆鸣的话并不可信,可惜他找不到突破口,无法进行验证,他的身上似乎总是有着一层迷雾,让人看不清楚。 “不耽误几位考官阅卷,我先出去了。” 张汤四人,都是相应领域内的大拿,阅卷速度非常快,两天时间就已完成全部阅卷任务,另外又用一天时间解决有争议的问题, 第四天的时候,最终成绩已经摆在刘彻的桌案上。 “你说朕要不要来场殿试。” 翻阅过试卷后,刘彻难得有些犹豫,他想来场殿试,亲自考察一下考生,又觉得有些兴师动众, 十三个职位中,十一个都是低级的属吏,往常只需要廷尉自己安排就行。 皇帝亲自考试的话,不符合属吏该有的待遇。 “廷尉右监和廷尉左平两个职位比较重要,应该由陛下亲自殿试。” “你也觉得朕应该殿试,看来确实很有必要,这么做可以为以后的科举开个好头。” 刘彻很高兴,“就这么定了,朕要面试前六名,让他们争夺右监和左平的官职。” 想试就试呗,你是皇帝,你都想了还犹豫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陆鸣立刻给个台阶,刘彻顺势同意,丝滑流畅,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默契。 …… 考生居住的邸舍外,此时非常热闹, 朝廷派人在此张贴榜单,两百多名考生围在一起,挤得水泄不通。 周齐正要往里挤,忽然听到有人高喊一声,“周齐是谁,河内郡,怀县的周齐,你是榜首。” 轰的一声,周齐脑海中一片空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榜首, 来考个试而已,一不小心就成了榜首,自己这么厉害么? “谁是周齐?” 有的考生确认自己榜上无名,转而关注起谁是榜首,连续高喊几遍,终于让周齐回过神。 “我是周齐,怀县的周齐,还请……” 没等他说完,人群立刻向两边散去,给他留出一条通道,直达榜单下方。 周齐来到榜单近处,亲眼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籍贯等信息,终于确地榜首就是自己。 不远处,一名落榜的考生刚从失落中缓过神,突然认出了他, “周兄不是说考的不太好么,有几道题的律法条文都没记住,怎么成了榜首?” 第791章 以后怎么办 都是考得不好,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那名考生本就心情郁闷,这下更郁闷了,看向周齐的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个浓眉大眼的,说话竟然如此不靠谱。 旁边还有人在问, “周兄,书上那么多律法条文,难不成你都记住了?” 小两百页的书,不到七天的准备时间,背不完,根本背不完,以前接触过律法的人,此时就会占据不少优势, 但是也不太可能记住所有的律法条文。 “当然没有都记住,我哪有这般本事,至少有四道题的律法条文我都没记住,只能凭感觉去写。” 周齐自幼记忆力超群,但也做不到短时间内背诵那么厚的一本书。 “那也很厉害了,我至少有十五道题都没记住律法条文,只能猜测着答题,怪不得差距如此大。” 又是一阵恭维声,周齐客气的应和着,忽然感觉有一道幽怨的目光看向自己,那不是出考场的时候,问自己考试情况的孙兄么, 他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周齐想不明白。 孙姓考生默默低下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着, “我真傻,人家说的有几道题没记住,原来是只有那几道题没记住。” …… “富民侯,这次的考试恐怕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其他衙门官员的选拔,是不是也要纳入到考试中。” 董仲舒虽然只是在询问,但语气却很笃定,他相信自己猜到了真相。 “我哪里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侯爵,不了解太多的事情。” 陆鸣当然要否认, 你能猜到算你厉害,但我不能给你答案,否则对不起陛下的信任。 “董公要是想问,也应该去找三省长官问,要是真有这种事,也是大将军和乐安侯先知道。” 董仲舒笑着摇头,“反正老夫是认定了你,除了你没人能搞出这种事情。” 选拔廷尉府的右监和左平两个官职需要考试还算正常,但其他十一个属吏的职位也要考试,那就极其的不正常了。 属吏的选拔原本是廷尉的职权,现在却被陛下掌控,透露出来的讯号很值得思考, 陛下不好直接干涉属吏选拔,以考试的名义插手进来正合适。 “你我二人虽然有观点之争,你否定我的天人感应,但是在加强皇权方面却很一致,用你的话来讲,咱们要求同存异,不是么?” 在董仲舒的儒学中,强调要屈民而伸君,屈君而伸天,民要服从皇帝,皇帝要被天意约束, 这次考试,在董仲舒看来是屈民而伸君的一部分,甚至比他以往所倡导的还要彻底。 属吏的选择权给到廷尉,被选拔的属吏最感谢地就是选拔了他们的廷尉而不是陛下,此乃人之常情, 现在多了一道考试的环节,可以大大改变这种情况。 刘彻是喜欢掌控一切的,董仲舒无比确认这一点,因此他也同样确认,刘彻会扩大考试的范围, 恨不得把所有官吏的选拔都纳入到考试之中。 但不管董仲舒怎么说,陆鸣就是不承认,表情上也没有什么变化,让他看不出端倪。 “既然富民侯不承认,老夫也不好再纠缠,可惜考生们不知道以后该感谢谁,是谁提出了这种考试选官制度,给了他们当官的机会。” “他们该感谢陛下,没有陛下允许,没有陛下镇压局面,杜廷尉怎么可能如此配合的交出属吏的选拔权, 他们最该感谢的是陛下,感谢别人岂不是倒反天罡。” …… 董仲舒笑呵呵的回到家, “老师。” “老师” 学生们纷纷起身行礼,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奇怪, 老师虽然为人温和,但很少会表现的如此高兴,莫非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其他学生不敢问,但褚大、段仲这些得意门生敢问。 “老师如此高兴,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董仲舒想了想,还是没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好好读书吧,以后会有用处的。” 罢黜百家的制度不改变,考试选官比以往的察举更有利于招收儒家弟子。 即便陛下不信天人感应,朝堂上众多的儒家弟子也会践行儒家的主张, 让朝廷往儒家期望的方向去发展。 …… 未央宫,麒麟殿。 刘彻特意把殿试安排在这座大殿,寓意多美好,麒麟殿出才子。 张汤、杜周、孔安国和董仲舒四人,以及卫青和李蔡等朝堂高官全都在场。 刘彻亲自提问,周齐等六名考生作答,一个时辰后,尘埃落定。 “周齐,你才思敏捷,学识渊博,在律法之道很有水平,朕授予你廷尉府右监之职,掌收捕罪犯之责。” 用科举的话来说,周齐是状元,虽然这个状元的含金量有些不足, 但也是实打实的第一名,从两百多人中脱颖而出。 又能在自己亲自的考核中言之有物,对各类问题给出对策, 有的对策堪称精彩,是个当官的好材料,以后必定大有所为。 刘彻对他很满意,直接决定把十三个职位中最高的右监给了他。 另一名考生关文也不错,被授予廷尉左平之职。 刘彻看向另外四名考生, “你们四人能脱颖而出,位居前六名,足以证明你们也是有才学的,只是逊色于他们二人, 另外十一个属吏的职位会优先任用你们四人。 廷尉府以后若是有其他空缺,你们依然有机会。”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大汉的精英,都是以后能给他干活的臣子, 刘彻不会忘记他们的。 考试结果传播出去后,周齐的名字一时间成了热点, 一介平民摇身一变,成为千石高官。 如同当初的公孙弘,主父偃等人一样,有才华就获得重用, 再次激励了许多身处平凡,却相信自己有才学的人。 考生和其他官员都离开后,麒麟殿中还剩下君臣三人。 “以后考试形成制度的话,要是没有那么多官职该怎么办?” 这次考试,明面上就是为了填补廷尉府的空缺, 考上就能当官 考生们也都清楚。 以后全面推行科举后,还能考上就当官么, 还要每次都让所有考生都前来长安么? (我大概是病了,浑身难受,凌晨一点要是没有更新明天章节的话,明天就是要请假了,没有更新。) 第792章 打仗的理由 为什么要有科举? 对朝廷来说,需要通过科举选拔人才, 更重要的是打破世家大族对于仕途的把控。 不管是察举制还是后来的九品中正制都能选拔人才, 但是受到家世条件的影响太大,尤其是九品中正制。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就是推行九品中正制的后果。 当然,古代的寒门可不是穷苦百姓,穷苦百姓还不够寒门的资格。 都说穷文富武,但穷也要有个限度,否则养不起脱产读书的人。 科举制对朝廷来说,扩大了官吏来源,避免朝堂被世家大族把控。 为了皇权稳固,皇帝也要努力推行科举的。 对于参加科举的人来讲,科举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范进为何会在知道自己中举后激动的有些疯癫,是因为他知道中举带来的巨大好处。 各种特权待遇随之而来,才是众多考生执着科举的动力。 刘彻现在能拿出来的诱惑只有官职,除了官职外他不想给别的。 “陛下,宋朝开始,科举三年一次,明清时期也在沿用,每次录取进士三四百人, 要是陛下担心的话,可以控制录取人数。” 唐朝的科举一度一年一次,考生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路途往返之中,难以专心备考。 宋朝开始才确定下三年一次的制度,以后成为定制,进士人数三百左右。 “陛下,以后大汉的疆土会越来越大,需要的官吏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大汉现在还处于秣马厉兵的阶段,没有真正开始对外扩张,打河西走廊和南越也都是对方先动的手, 对,就是他们先动的手。 帝国的边疆总是会刷新蛮夷,蛮夷们还总是不懂事,一点都不热爱和平。 当新粮食和新式种田法广泛推广之后,大汉的经济实力会得到长足的进步,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到处去教导蛮夷爱好和平。 粮食产量爆发后,必然带来人口的大量增长,自然需要更多的生存空间。 陆鸣现在都开始担心长安的承载能力,毕竟唐朝时期,长安人口逼近百万,遇到饥荒年景,就连皇帝都需要带着百官前往洛阳就食, 否则吃不饱肚子。 世界上那么多适合种地的地方,需要大汉去逐步开拓,粮食,人口,武力,缺一不可。 陆鸣又介绍了一下以后的制度,科举成熟后,宋朝是一种模式,明清是另一种模式,有明显的不同。 “明清时期连秀才都成了功名,能够享受到各种特权,举人享受的更多,待遇有些太好了,还请陛下慎重。” 在宋朝,没有秀才这个身份,举人也仅仅是参与科举的考试资格,考不中进士后会恢复成平民身份,没有实质上的特权。 但明清时期,不仅秀才有特权,举人更是有特权,完全担得起一声举人老爷的称呼,不仅有做官资格,更是能免除徭役和减免赋税。 卫青觉得,明清时期朝廷给读书人的特权太多,必然有其缘由。想来也是为了扶植一个群体来巩固自身统治,否则哪个皇帝会这么做。 但大汉与其情况不同,不能轻易效仿他们,特权这种东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仲卿说的有道理,陆鸣你觉得呢?” “俺也一样。” 刘彻瞥他一眼,“好好说话。” 你一个穿越者,不把各种经验教训说出来,想用一句“俺也一样”蒙混过关,那是不行滴。 陆鸣重新组织语言, “宋朝重文抑武,是因为五代十国的武将们杀的太凶,令人谈武色变,不得不寻找控制武将的办法。 明清之所以会给秀才和举人如此多的特权,是为了进一步拉拢读书人这个群体,明朝要吸引元朝科举不健全的教训,吸收天下的人才为朝廷所用, 清朝则需要他们的支持才能维持统治,否则镇压不了汉人的反抗,但两者之间又有所不同。 明朝的士绅集团仗着自身特权,利用种种方式少交甚至不交赋税,朝廷除了士绅集团外没有其他力量好依靠,也不好严加惩治,导致朝廷国库空虚。 到了清朝,虽然也拉拢他们,但是清朝有自己的八旗子弟可以依靠,他们还敢玩明朝时期的那套东西,八旗的钢刀和弓箭不会惯着他们。 明朝收不上来的税,清朝能收上来,甚至还能推行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 刘彻冷笑一声,“这群贱皮子,道理讲不通就该讲讲武力。” 收税收不上来,那不就得动手么,刘彻也不理解,明朝的制度是怎么发展的,导致士绅集团无人能制。 “现在看来,推行科举必然会造就一个新的利益群体,好处给多了,他们会以为自己才是天下的掌控者。 除了进士外,其他人还是不要给予优待的好。” 三年一次的科举,进士三四百人,要是再加上举人和秀才,获得特殊待遇的人至少有上千人, 长此以往,读书人交的税越来越少,朝廷的税收都要压在普通百姓身上,对朝廷有害无益。 刘彻不想惯着他们的臭毛病。 “陛下还要考虑一点,不管科举几年一届,总要有人考中的,他们的队伍会稳定持续的壮大,力量会越来越强。 但是大将军这样的军功勋贵们却难以持续稳定的产出,一旦遇到战争还容易折损,朝廷可能会失去制衡士绅集团的力量。” 刘彻猛然变色,他突然明白了明朝末期为何收不了士绅集团的税,文武失衡后武将衰微,皇权没了其他的依靠。 “武举,武则天的武举制度很有必要,朝廷也必须保证一定频率的对外战争。” 刘彻忽然发现,他多了一个打仗的理由, 不对外扩张的话,朝廷的武将得不到锻炼,一旦发生断层,以后再难以抗衡科举产生的士绅集团, 而任何一股力量的一家独大,都是对皇权赤裸裸的威胁。 为了祖宗基业,一定要适度的打仗,内部打仗伤的只有自己,对外扩张才能伤到别人。 “不是朕好战,对外扩张是为了大汉社稷稳定啊。” 嗯,就是这个样子。 (下午的时候,身体状况好多了,这病来得快去的也快,继续更新。) 第793章 左右为难 刘彻如今已经相信,卫霍这样的武将可遇而不可求, 但即便是卫霍二人,要是生活在文景二帝时期,很可能也没有出头之日。 那时的武将极少主动出击,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被动防守,比如李广和程不识,防御一流,主动出击不行。 他们俩的本事适合防御,卫霍二人则以进攻着称,没有朝廷的政策匹配,卫霍哪来的机会进攻。 “好在大汉还有军功爵制度,不科举也能有别的出路。” 二十级军功爵制度堪称大汉的立国根基之一,将士们用命拼来的爵位,给些优待,刘彻是可以接受的。 以军功封爵者,可以对抗科举入仕者,刘彻要做的是给他们提供打仗立功的机会。 “武举,军功爵,再加上军事学院,三者合一,朕就不信对抗不了科举入仕的士绅集团。” 刘彻忽然回过头, “军事学院需要些教材,你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作为抗衡士绅的另一个势力,武将方面也要有自己的完整体系,对军事学院来说,总是讲授《孙子兵法》有些单调,而且难度大,有些人理解不了, 这本兵书太吃天赋,卫青和霍去病能看懂,能学会,其他人多少有些难度。 《吴子兵法》和《尉缭子》等兵书,很多内容比较具体,但是却有些不适合这个时代,不仅对骑兵作战缺少了解,更是没有火器的作战方式。 最好是让卫青和霍去病写出一本新时代的兵书来,但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 “陛下,我最近正在写,确切的说是正在抄, 宋朝有本《武经总要》,我看过一部分,明朝有本《练兵实纪》我看过一部分,写出来后还得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帮我审核一番。” 卫青有些不解,“为什么都是一部分?” “因为我懒得仔细看啊,以前又不知道自己会过来,只是无聊时翻看一部分,所幸我有过目不忘之能,才记住了部分内容。” 好吧,这个理由很强大,刘彻和卫青也只能认了。 “下次军事学院上课,你准备点内容去讲讲吧。” 军事学院还处于草创阶段,教授内容和课时都还不固定,平常主要是卫青来上课,偶尔让其他将领来讲些东西。 刘彻这次盯上了陆鸣,“讲点让人耳目一新的东西,不需要多么高深,最好能改变他们对战争的认知,适应新时代的要求。” 陆鸣想了想,“陛下,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被抨击了你可要罩着我。” 嗯? 卫青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陆鸣这是要讲什么? 刘彻哈哈一笑,“看来你是想到了授课内容,放心,朕会罩着你的。” 他还真有些好奇,什么授课内容会让陆鸣提前打招呼,本想先睹为快,转念一想,会不会让陆鸣觉得自己罩不住他,才要提前把关。 大汉还有什么是自己罩不住的么,不存在的,随便他讲吧。 和推行科举,融合军功爵制度相比,讲讲课都是小事情。 “科举考试的内容也好好想一想,诗赋不能成为主要内容,还是要以实用为主,朝廷不需要那么多写诗作赋的人。” 擅长诗赋的人确实有些作用,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除了展现文采外还能做什么, 论辞赋,又有多少人能比司马相如更强,但司马相如能担任中郎将,是因为要出使西南,平定西南夷叛乱, 平时就是个普通郎官,没有实权的。 ‘’陛下,北宋王安石改革的时候,就曾一度废除诗赋,改为考察经义和策论,他也认为诗赋对于治国之道没有益处, 南宋时期曾恢复过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以经义为主。” 刘彻一皱眉,都被打到南边去了,不思北伐复国,还在考察诗赋, 心可真大,怪不得偏安一隅,怪不得容不下岳飞。 …… “最新的报纸,十三位考生上任廷尉府,平民一跃成为千石高官。” 苏武现在已经学会抓热点,平民和千石高官组合在一起,绝对的吸引眼球。 谁不曾做着飞黄腾达的梦呢,尤其是那些曾经的贵族们,即便如今落魄了,也不会忘记祖上的荣光。 重振门楣,是他们难以舍弃的目标。 报纸很快被抢购一空,周齐的大名在长安几乎无人不知。 可怜的第二名,不仅官职低,连名声都没捞到几分。 “平民啊,一下就成了千石高官,还是陛下亲自考试的,以后说不定能当丞相。” “哪还有丞相,现在叫三省,懂不懂,陛下把丞相给拆了。” “别管叫什么,人家就是厉害,以后我儿子也要考试当官,不用千石,第二名的六百石就行。” 第二名:哭死,终于有人想起我了么,如果你能叫我的名字,而不是用第二名称呼我,我会更感谢你的。 “第二名是谁,也很厉害,两百多人中考出来的。” “哎呀,别提第二名,没听人说么,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得其下,求其下,必败。 拿第二当榜样,那还能考上么” “对对对,咱们都得当第一,不需要举荐就能参加考试,凭本事考就行。” “我听说周齐以往就没能获得举荐,这次考了个第一,真争气。” “以后得让孩子好好学,拿第一的周齐当榜样,可别想着当第二。” 第二名:好好好,你们别落到我手里,不然全都要重判。 本次考试的主角周齐,却没有如同别人所想的那样高兴, 此时的他眉头紧锁,正在思考一件大事。 “这几日了解下来,已经可以确定盐铁官营是富民侯提出来的, 我能无需举荐就参加考试,也离不开富民侯的提议。 要是由我爆出盐铁官营的问题,算不算对富民侯恩将仇报呢?” 周齐一阵头大,一边是怀县等地被官商勾结坑害的百姓,一边是实际上对自己有恩情的富民侯, 究竟该如何抉择,左右为难。 “周齐啊周齐,难道你忘了来长安前所立下的目标么? 难道你忘了要为民做主的志向么!” 第794章 战争的本质 周齐纠结了几日,每天除了忙于公务外,满脑子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最终鼓足勇气,去找富民侯探探口风。 “副院长不在。” 第一站来到科学院,毫无意外的,周齐没有见到陆鸣。 “不知副院长何时到科学院视事?” 汉朝没有上班的说法,官员到官署处理公务被称作视事。 “不清楚,副院长事务繁多,行踪不定,院里的人有事想找副院长的话,一般会去他府上。” 周齐有些无奈,他之所以来科学院求见,本就是想要免去一些麻烦,尽快见到富民侯。 若是去富民侯府求见,礼法要求会严格许多,多耗费一些时间。 左思右想后,他决定回去准备一番再去富民侯府,免得不合礼法。 父亲早就告诉过他,“见贵如见虎,步步需谨慎。” 富民侯年纪轻轻,就深受陛下信任,屡次得到重用,在所有侯爵中都是顶尖人物,更不能怠慢他。 …… 长安城,北军营地。 北军是大汉精锐,卫青、霍去病远征之时多从北军抽调精锐。 多次跟随霍去病和陆鸣出征的赵破奴,就是北军中的悍将。 陆鸣的第一次课程,被安排在北军军营之中。 卫青和霍去病全都到场,北军各级军官全部到齐, 连同南军等各部将领,总计有五十余人, 就连刘彻也躲在角落里悄悄看着。 开始后,没有无用的客套,陆鸣直奔主题, “刷刷刷,”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战争论” 写完后,陆鸣回身看向在坐众人。 “今天,我们不讲兵法,简单的讲一讲什么是战争。” “战争,就是打仗,就是用兵,就是作战,我师门中用战争一词来统称这些行为。” 汉朝时,战争并不是通用的词汇,战和争很少组合在一起使用,陆鸣需要先简单解释一下。 “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不仅孙子说过,各种兵书中,各类先贤经典中都有各种论述,我不再重复。 他们说的内容掺杂了太多东西,我今天只说说战争本身是什么。” 陆鸣回身,又在黑板上开始书写, 台下在坐的众人紧盯着黑板,除了卫青和霍去病外都有些好奇, 战争本身有什么好说的,打就完了,除了研究怎么打赢外,还需要知道什么是战争么? 角落里,刘彻也在看着黑板,乔装打扮后,不是熟人认不出来他, 能认出他的人,也在装作没认出来他。 看来朕的富民侯要说的不是战略战术,而是对战争本质的看法, 他的看法必然与众不同,甚至格格不入,所以才提前打好招呼。 刘彻做好了准备,他也觉得过往对战争的各种论调有些复杂,不够纯粹。 不是说复杂的不对,而是复杂的论调更多的考虑到战争背后的东西,对战争本身的论述很少。 黑板上粉笔刷刷作响 ,又一行字映入众人眼帘。 “战争,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要求的暴力行为。” 台下有些沉默,他们从来没看到过如此直白又独特的说法。 初看之下简单,仔细一想,这句话中又包含了很多内容。 赵破奴两只眼睛瞪的溜圆, 侯爷写的啥,看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可是这句话有什么用? 算了,侯爷写的一定有用,记下来以后慢慢想。 “战争的目的就是让敌人屈服,按照我们的要求办事,手段则是使用暴力,暴力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如果有人认为,在战争中一定有一种方式,可以不必造成太大的伤亡就能击垮敌人,并且认为这才是正确的战争方式, 这种想法是错误且危险的,战争就是暴力的无限释放,任何限制使用暴力的行为都是自缚手脚 ……” 赵破奴等人听得很爽,第一次有人把暴力两个字挂在嘴边说个不停,打仗不就是这么回事么,尤其是打蛮夷的时候, 你不使用暴力对方就会使用暴力,战场就是看谁够狠的地方。 但是以前从没听人这么说过,各种说法都是什么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为之,好战必亡之类的说法。 尤其是那些读过几天书的酸儒,总是把仁德挂在嘴边,好像他们出去打仗有多么伤天害理似的。 “在此,我要再强调一遍,战争是一种暴力行为,暴力的使用是没有限度的。” 台下众人的反应,都被陆鸣看在眼中, 有些人明显并不认同自己的看法,但没有站出来质疑,都在默默听着。 这才是正常的,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敢当面嘲讽自己的家伙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赵破奴等北军将士多次远征匈奴等异族,在战场上杀得尸山血海,对这些观点的接受度明显更高。 “接下来我要举一个反面例子,宋襄公。” 宋襄公也是个名人,千百年后还在流传他的事迹。 他出兵讨伐郑国,与救援郑国的楚军交战于泓水,因为坚持所谓的仁义和战争的规矩,错过了两次战胜对手的机会。 第一次,楚军渡河时,有人劝他说敌众我寡,如果等楚军过河,对己方不利,要趁楚军渡河的机会进攻才行, 宋襄公坚持仁义,拒绝了这次机会。 第二次,楚军刚刚渡过河,还没有排列成阵势,有人劝他趁机进攻,他再次拒绝,理由依然是仁义, 君子不能乘人之危,不能攻打没列好阵势的军队。 于是,等到楚军列好阵势,宋军被打的大败,宋襄公自己也伤到了大腿。 “举这个例子,不是为了骂他,因为宋国人早就骂过他了。” 骂他的人太多,不差陆鸣一个。 “他为什么战败,因为他忽略了战争的本质,错误的用仁义思考战争决策,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战争中没有仁义。 我们允许对方投降,不是因为仁义,而是怕对方困兽之斗,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我们善待投降者,也不是因为仁义,而是以此瓦解对方的反抗意志,让他们敢于投降 一切看似仁义的举动,出发点都不是仁义, 而是为了战争的本质,以暴力迫使敌人服从我们。” 第795章 我们应该多打仗 我都来打仗了,你告诉我要遵守仁义道德? 宋襄公的仁义太高端,我高攀不起。 当然,我会遵守某些底线,但不是因为仁义,而是出于人的基本良知,基本良知还不够资格被称为仁义, 只是避免成为日本人一样的残忍生物罢了。 陆鸣越说越流畅,战争论中的各种观点信手拈来, “孙子兵法中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是这种思想无法用在匈奴人身上,在我看来,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才是面对匈奴的最佳战略。” “不消灭一定数量的匈奴人,他们吃不上饭的时候就要南下劫掠我们,要么帮他们吃上饭,要么帮他们减少人口,否则就要面对他们无休止的劫掠。 他们饿肚子的时候,只会想着填饱肚子,不会考虑仁义道德。” 刘彻在角落中听得两眼发亮,这才对嘛, 以往不管是黄老还是儒家,就连写了兵法的孙子本人,对战争的态度都很排斥,不断强调要不得已才能用,并且要少杀慎杀,杀多了有伤天和。 看看陆鸣说的多好,杀伤敌人有生力量,把敌人杀没了,不就没有敌人了。 听着虽然痛快,但刘彻也知晓这些观点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尤其是天下间的儒家弟子,不管是朝堂上的还是民间的, 都不会认同陆鸣的这些观点,会对他进行激烈的驳斥。 “怪不得要朕罩着你,真能惹事。” 刘彻做好了拉偏架的准备, 腐儒们管的太多,恨不得让一切都按照儒家的规矩来运行,他当初罢黜百家的时候可没想把一切都交给儒家。 儒家想要的话,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份本事。 到了提问环节,终于有按耐不住的人,找到了合适的机会。 “富民侯,听闻你们在南越的时候,不仅帮助当地人治病,还教导他们如何种田,请问这些是不是出于仁义?” 提问者的意图很明显,你一边说在战争中要摒弃仁义,一边又在做着仁义的事情,该怎么解释? “用仁义与否来形容并不准确。” 陆鸣回身在黑板上把战争和仁义两个词圈了起来, “我刚才所说的仁义,是在战争的前提下,和暴力相对应的说法,要摒弃仁义,最大限度的施展暴力。 你所听说的治病等事情,是战争之后对被征服地区的管理方式,那里如今也是大汉的疆土,他们没有反抗,自然要用怀柔的手段。” 陆鸣又写下一句话, “战争是治国的工具,但不是唯一的工具。” “我和冠军侯已经率军使用暴力,让不服从大汉意志的吕嘉等人无法反抗,前南越王赵婴齐愿意服从大汉的意志,战争的目的已经达到, 你需要改变一个看法,世上已经没有南越国,大汉又新增加了几个郡,如果以后那里有人起兵反抗朝廷,应该称之为叛乱。 成功镇压叛乱后,那里依旧是大汉的领土,那里的百姓依旧是大汉的百姓。” 突然有人问道:“要是不成功呢?” “你说呢?” 这还需要问么? 不成功还能怎么样,失去这片领土,失去那里的人口,或许还会多一个敌对的国家。 陆鸣回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课程的最后一句话, “对于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对于敌,击溃其十个师,不如歼灭其一个师。” 周朝时,已经有旅、师、军的概念,五百人为一旅,五旅为一师,五师为一军。 汉朝虽然没有沿用这套建制,而是采用部曲的建制,但也能听得懂。 “孙子兵法等兵书的形成时间处于春秋时期,大量战争都是诸侯之间互相攻伐, 诸侯之间虽然有各种差别,但是在名义上都是周天子的臣民。 儒家说春秋无义战,倒也有几分道理。 但我们以后要面对的是大量的异族,无论是外貌、文化、语言,还是习俗,都与我们差别极大, 及时调整作战思想,我认为很有必要。” 春秋战国时期,一度号称非儒即墨,但无论这两家的影响有多大, 都只能算是在内战方面有影响,对外则没人信奉 “时代变了,敌人变了,有些东西也要随之改变。” 《孙子兵法》当然经典,后世依然有大量的人在学习,比如某个卖鱼的,后来成为一方大佬。 在世界范围内,更是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受到大量追捧。 但仅有《孙子兵法》是不够的,孙武本身就不喜欢主动开启战争,他的军事思想对目前的大汉来说有点保守。 大汉需要开疆拓土,为后世扩展更多的生存空间,需要更强的攻击性。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与以往的兵法有些差别,你们自行体会。” 陆鸣没有讲具体的战术,主要都是军事思想和理念,给在座的众人打开了另一片天地。 愿不愿意进入新天地,谁也无法强迫,所有人都进入新天地也不太好, 百花齐放,能为大汉应对不同需求就好。 离开北军营地的路上, 卫青提醒道:“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但陆鸣和霍去病都明白。 “当然,大汉需要占领海外重要矿产,金矿、银矿、铜矿、铁矿都得占有, 发展海外贸易,赚取大量财富。 军事思想必须有所转变,主动出击才能获得更多利益。 总是说慎战,止战,怎么能满足这种需要呢。” 霍去病笑着道:“你会被称为好战分子的,穷兵黩武说的就是你。” 陆鸣满不在乎, “现在打的每一场胜仗,都是留给后世的底蕴, 一个没有辉煌过的民族,一旦沉沦就很难再崛起。 我们如今正是强大的时候,无论是为了当下的利益,还是为了给后人留下更多底蕴, 都应该多打一些胜仗,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打下前所未有的尊严,打下挺立千秋的自信。” “说的好。” 一旁的路上忽然窜出几个人。 为首之人声音很耳熟,样貌也有些熟悉,陆鸣仔细一看,这不是刘彻么。 第796章 单挑啊 “陛…” 陆鸣刚要喊出口,看见刘彻的眼色后立刻闭嘴。 明白,微服私访么,要低调。 “不必多礼,一起走走。” 刘彻大步走在前面,陆鸣和卫霍二人跟随身后。 “别看刚才没人反驳你,风波还在后面呢。” 当初他要反击匈奴,朝堂上下全是阻力,费了好大劲才压住反对的声音。 随着一次次胜利,才让主战派成为主流。 陆鸣虽然没提出要对哪里开战,但满口的暴力,杀伤,主动出击,更能挑动儒家厌战的神经。 卫青和霍去病也很清楚,课堂上的反应不等于真实的反应。 《司马法》、《六韬》、《孙子兵法》是大汉的主流兵法,影响了无数人的作战理念。 陆鸣讲的内容,对他们来说,太过激进了。 是对他们原有观念的巨大冲击,必然会引起反弹。 反击匈奴都会被质疑的时代,他直接盯上了整个世界, 儒家不出来批判一番,都对不起他们独尊儒术的地位。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看看能掀起多大的风波。” 不管是儒家,还是尊崇以往兵法的将领,陆鸣都不担心和他们发生冲突。 甚至双方关系僵硬些,更有助于维持陆鸣和刘彻之间的关系。 坦诚,是陆鸣和刘彻维持关系的前提,但仅有坦诚是不够的。 一个大臣,要是从上到下受到太多人的称赞,可不是什么好事。 哪怕没有王莽的例子,一般的皇帝也容易产生猜忌。 刘禅和诸葛亮的君臣关系,是千年历史上的异类,难以重现。 陆鸣不是诸葛亮,刘彻也不是刘禅。 一团和气的朝堂,不是皇帝希望看见的局面。 “记住你今天的话,要是风波太大,别来找朕罩着你。” “呃…陛下,现在抱住你的大腿还来得及么?” …… 北军营地。 下课后,来自各部的将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同返回各自营地。 有人路上就忍不住探讨起来,毕竟陆鸣的每个观点多少都有些惊世骇俗。 “没想到富民侯竟然如此残暴好战,完全没有仁义君子的风范。” 一名期门军的郎官表情失望,今天讲课的内容与他的预期不符。 “也不算残暴吧,打仗不就是要死人的么,不是敌人死就是我们死谁要是学宋襄公,丢的可是兄弟们的命。” “怎么不残暴,你听听他说的,要么帮匈奴人吃上饭,要么控制匈奴人的数量,否则匈奴人就要南下劫掠, 朝廷当然不可能帮匈奴人吃上饭,那不就是要控制匈奴人的数量, 能怎么控制,不就是杀戮么,我大汉难道要像暴秦一样杀戮无度,引得天怒人怨么?” 两人意见不一,越说声音越大。 赵破奴不乐意了,什么货色,也敢在背后蛐蛐富民侯,还被我给听见了。 “站住,” 他大喊一声,嗖的一下窜到两人面前,吓得他们立刻停住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你们两个有没有好好听课,富民侯什么时候说要杀戮无度了,还暴秦,简直胡说八道。” 两人有点懵圈,你谁啊, 我们俩自己探讨一下,和你有什么关系。 另一人出来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探讨一下富民侯讲授的内容,绝无不敬之意。” 说着他拉了拉郎官的衣袖,免得再蹦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赵破奴撇撇嘴,“咱老赵是个讲道理的人,富民侯讲的东西你认可也好,不认可也罢,我也管不了。 但谁要是胡说八道,把侯爷没说过的话安在侯爷身上,有损侯爷的名声,让我遇到了,可别怪我不客气。” 那郎官不服气,“富民侯没说过要控制匈奴人数量么?” 赵破奴一瞪眼,“富民侯说的是要么帮他们吃上饭,要么控制他们的数量,到你嘴里就只剩下控制数量了。” “不杀怎么控制数量,难不成要帮他们吃上饭?” 赵破奴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了智商的高地,向下俯视着对面的郎官。 “就不能两个办法都用么,帮其中一部分匈奴人吃上饭,杀其中一部分给另一部分看。 拉拢一部分,打击一部分懂不懂,满脑子就知道杀杀杀,粗鄙又残暴。” 那名郎官被喷的傻了眼,到头来,他竟然成了残暴的一方。 “这…这是能往外说的么?” 他仔细打量赵破奴,认出他身上的装束是北军校尉才能穿戴的,当即想到了说辞。 “你是北军的校尉吧,北军八部之中有两部都是由匈奴降兵组成的,你的话要是被他们听见可怎么办。 他们要是听见富民侯的话,又该怎么想?” 赵破奴嘿嘿一笑,“你眼力不错,我就是北军八部之一的长水校尉赵破奴,手下一千多号兵马都是匈奴降兵。” 打完南越后,赵破奴凭借战功升了官,从军司马升为了校尉,还是大汉精锐,北军中的校尉。 如果不是火器威力太大,敌人败得太快,人头不好计数,他可能已经可以封侯了。 “听见又怎样,当着他们的面我也敢说。” 赵破奴看着对面的人, “你们期门军护卫陛下出巡,没上过战场,不知道匈奴人打匈奴人才特别狠呢,别说我没告诉你们,胡骑校尉高不识就是匈奴人, 冠军侯出征时,麾下的匈奴人发挥的作用可不小。” 他摇摇头,“算了,你们没上过战场,说了你们也不信。” 那副嫌弃的样子,让对面的期门军郎官气得嘴都在哆嗦,上过战场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期门军也都是大汉精锐, 平时的训练一点都不比别人差。 “走了,走了,和你们没打过匈奴人的谈兵法,真是浪费时间。” 赵破奴撇着嘴转身就走,转身前还一脸惋惜的看着两人。 “你别走,咱们单挑啊。” 期门军郎官受不了这委屈,都是精锐谁怕谁,咱也是弓马娴熟的良家子,武艺没输过谁。 “来将可留姓名,本校尉不和无名之辈单挑。” “期门军郎官,常山召自拢,咱们比什么,骑射还是兵器?” 赵破奴冷哼一声,“咱们比障碍跑。” 第797章 跑吐他 “侯爷,廷尉府的右监周齐送来名刺,想要拜见侯爷。” 管事拿着一块木制的薄片,一尺长,三寸宽,送到陆鸣面前。 名刺,类似于现代的名片,不管是下级官员拜见上级,还是日常往来中都能使用。 尤其是地位差距较大,而且关系不熟悉的人之间,必须要先递上名刺通报身份,否则会被视为无礼。 陆鸣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几行字,非常工整, “河内郡怀县周齐,廷尉府右监,谨谒。” 谨谒,名刺中的常用语,意为“恭敬地拜见。 陆鸣不太确定,周齐为何要见他, 两人之间若是有什么交集的话,也只是当初考试时见过一面,但是并没有多作交谈,如今找上门来,莫不是为了走关系? “他说为什么要见我了么?” “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向侯爷汇报,但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情。” “把人带到前堂,我一会过去见他。” 围墙上,此时出现一个熟悉的脑袋,管事的早就见鬼不怪,转身去通知门吏带人进来。 “我要去会客,你要干嘛。” 那个脑袋不是别人,正是霍去病,他熟练的翻过墙,几步走到陆鸣面前。 “赵破奴和人单挑了。” 陆鸣一愣,赵破奴和人单挑,霍去病为何要专门来告诉自己,是单挑得很精彩? 还是和他单挑的人有些特殊,总不会是赵破奴败得很惨,需要自己出手吧,大汉什么时候有这么猛的人了? 赵破奴的武艺水平绝对顶尖,除了自己外,能稳赢他的没几个,霍去病和李敢也不敢说稳赢他。 “放心,他没吃亏,单挑项目是障碍跑,对方都被他跑吐了。” 听完霍去病的介绍,陆鸣才知道,原来还是因为自己引起来的事情。 赵破奴行啊,有事他是真上。 “对方没跑过障碍跑么?” 早在南越的时候,陆鸣就把四百米障碍跑的训练方式拿出来了,回到长安后,更是在北军中推广开来。 要是对方也训练过障碍跑,就算跑不过,又怎么会被跑吐呢? “对方是期门军的郎官,期门军没练过障碍跑。” 这里面有事啊, 陆鸣第一反应就是这里有问题,否则期门军为何要放弃一个很好的训练项目。 “陛下要求先在北军中推行新式训练,物资供应也要率先满足北军,以便日后打匈奴的时候能发挥作用。 见到效果后,再推行到羽林军中,期门军排在最后面,还没轮到他们呢。” 军中改变训练方法不是小事,不是卫青一句话就能立刻改变的,要考虑各种风险,以及军队的承受能力,还有后勤保障能力。 最简单的一点,训练强度加大后,食物是不是也要供应得更多,才能满足将士们的身体消耗。 “期门军待遇有点低啊。” “那是,谁让他们战斗力最差呢。” 霍去病第一次出征时,抽调各部精锐组成自己的八百骑兵,期门军中抽调的人数是最少的。 “那郎官没跑过障碍跑,输了一次后不服气,非要再比第二次,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没挺住,直接跑吐了。” 谁说期门军战斗力差的,这战斗力已经很强了好不好, 没练过的人,能连续三次四百米障碍跑,还是和别人拼速度,即便第三次没跑完,体能已经不是一般的强悍。 现代特种兵,就算专门练习过障碍跑,一般连续来个四五次也就接近极限了。 “这郎官是谁啊,已经挺厉害了。” 霍去病自己先笑出声来,“常山召自拢。” “谁…” 陆鸣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好像听见了常山赵子龙的名号。 “常山召自拢。”霍去病又重复一遍,一字一顿的介绍。 直到他把人名写出来,陆鸣才确定这人叫什么。 “只需与他三分像,就已经是人间高手啊。” 名字像怎么就不算像了。 “我以前还真没发现,期门军中有这么一号,他胆子也挺大,下课后在路上就和别人吐槽你的讲课内容, 赵破奴脾气也是够烈,逮住他就要理论。” 霍去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郎官是《司马法》的推崇者,对你讲得内容很难接受。” “不接受也很正常,他心里怎么想谁也没办法管,如果他要跑到我面前来叫嚣,我就再跑吐他一回。” 打打杀杀多么血腥,内部矛盾不至于非要动手,不服来个障碍跑,看你吐不吐就完了。 “下次你要讲什么?” “要不下次讲讲《海权论》,海权决定国家命运的论调同样前所未有,结合海外金矿的实例,一定能引起争议。 然后再讲讲《陆权论》,到底哪个才能决定国家命运,让他们听得直迷糊。” 霍去病翻个白眼,这都是什么恶趣味,讲课的想把听课的弄得直迷糊。 “你去会客吧,我回去了。” …… 前堂, 周齐还是第一次坐在椅子上。 以前只是听说长安权贵人家的家具很特别,用的是富民侯造出来的新桌椅,尤其适合身材高大的人,坐起来比以前的跪坐舒服。 “富民侯一身所学还真是奇特,似乎在方方面面都与众不同。” 来之前还有些忐忑,坐在这之后,他反而平静下来, 自己能如此顺利的进入侯府,看来富民侯和传闻中的一样,平易近人,待人宽厚,没有那么大的架子。 陆鸣过来的时候,发现周齐正在发呆,示意管事不要出声,然后就静静的看着他发呆。 过了好一会,周齐才猛然发觉身旁多了一个人。 “下官拜见富民侯。” 周齐慌忙起身行礼,“一时失神,不知富民侯驾到,还请恕罪。” “我故意没让管事的出声,想看看你多久能回过神,不怪你。” “坐吧,来见我有什么事。” 你小子要是敢说,就是过来混个脸熟,以后你都别来了,没空搭理你。 “下官听闻是富民侯提议举行这次考试,不需要举荐就能参与也是富民侯提议的, 下官能有今天,离不开富民侯此前的提议, 今日前来拜访,首先要感谢富民侯。” 第798章 我要向陛下检举 “你真的想要感谢谁的话,首先应该知道举荐权和任用属吏的权力原本在谁的手中。” 听出来周齐的话有客套的成分,陆鸣还是要纠正他一下。 “能把这些权力拿走,让你们凭借考试成绩角逐官职的,只有陛下, 你最应该感谢的也是陛下。” 陆鸣没有刻意吹捧刘彻, 这事看着简单,因为是刘彻在做,但凡换一个对朝堂掌控力不足的皇帝,都无法轻易做成此事。 搞不好还要被大臣们喷的一脸口水。 权力变动的背后,是力量的较量,是利益的重新划分,一般的皇帝没这个能力与魄力。 “是下官失言了,下官首先感谢陛下,也感谢富民侯能提出此等建议,给了我们考生机会。” 周齐立马改变措辞,虔诚的感谢了刘彻陛下,捎带着感谢了富民侯。 “现在说说吧,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就是来表示感谢的。 有话直说,我不喜欢绕来绕去。” 单纯的来感谢自己,怎么会像刚才那样发呆, 这小子一定有事。 周齐略一惊讶后又恢复平静,与众不同的富民侯,说出这些话也不奇怪。 “下官听闻,将盐铁收归朝廷经营是富民侯提出来的策略,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陆鸣本想推到桑弘羊身上,以前就这么干的,反正历史上盐铁官营和桑弘羊密不可分, 桑弘羊的后背承重力也足够。 转念一想没必要,现在的他不怕惹人非议, 况且别人也能猜出来,此事必然少不了他的参与。 有晒盐法和提纯法摆在那,无论他承认与否,某些人骂盐铁官营的时候,少不了他和桑弘羊的名字。 “属实,是我提出来的。” “我曾听闻,不管是朝堂还是民间,对此都有些不同意见, 富民侯可曾担心有人利用盐铁官营产生的问题来攻击这项制度,甚至于攻击侯爷自己。” 周齐说完后,静静的看着陆鸣,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有些紧张,话已至此,富民侯应该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你搞错了一件事。” 陆鸣听懂了周齐的意思,也猜到了他今天来拜见自己的目的, 心中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盐铁官营本身,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无法容忍的存在, 无论有没有发生问题,都会受到攻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更何况,世上有什么制度运行起来没出过问题么? 盐铁官营出现问题,不过是给他们的攻击提供了合理的借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仅凭这句话,周齐已能确定陆鸣的决心。 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又怎么会害怕别人趁机发难。 看来富民侯在提出这项制度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知道将要面对的风险。 “至于本侯爷自己,随便他们怎么攻击,左右不过是盐铁官营。” 等摊丁入亩推广开来,豪强大族才会知道, 盐铁官营不过是开胃小菜,给他们的好东西还在后面呢。 “所以,你是发现河内郡的盐铁官营出现了问题,怕本侯被其他人攻击,特意来提醒我么?” 是么, 周齐的内心挣扎着。 要是顺着富民侯的话说,自己大概率能收获富民侯的好感,对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可要是真的这么说,又怎么过得去自己心中那一关。 “感谢陛下和富民侯是真心的,但我最大的目的是想试探富民侯的态度。” 话一出口,周齐心中顿时轻松下来, 要是顺着富民侯的话说,到时候富民侯想要按下此事他又该怎么办, 若是坚持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岂不是前后矛盾,惹人发笑。 “我觉得盐铁官营很好,但是被一些人用来谋取私利,他们官商勾结,趴在百姓身上吸血, 富民侯不在意被波及,我也好放心的检举他们。” 周齐语气坚定, 一番抉择后,他越发坚定当初的想法,一旦让他考进廷尉府,一定要把贪腐案捅出来,捅破天也在所不惜。 陆鸣静静看着他,满眼都是正义的光辉,真好。 “你想怎么检举?” “我要直接向陛下上书。” 西汉的律法允许告劾,百姓和各级官吏都可以举报上级官吏贪腐,同时也对诬告者进行反坐 “要名声?” “不是为了名声,他们做的很隐蔽,我没有足够的证据,若是被他们脱身,我要承担反坐之罪。” 周齐的父亲虽然当过官,但在怀县还算不上权贵人物,他自然没机会接触到官商勾结的利益核心。 所有的判断都是自己走访调查得来,缺乏能一击致命的证据。 但周齐不想再等了,要是一直找不到足够的证据,难道要一直看着那些人坑害百姓么。 陆鸣在河南郡惩治贪官县令的例子给了他启发,当力量足够的时候,证据会变得容易寻找。 若是论力量,还有谁比当今陛下更强, 所以,他的计划是说服陛下,以雷霆手段彻查当地盐铁官营情况,他就不信查不出来问题。 要是这样都查不出来证据,判他反坐之罪,他也认了。 “你还真有为民请命的决心,连代价都考虑好了。” 好人啊,没当官的时候想着为民请命,当了官,前途一片大好的情况下,还能坚守为民请命的初心,真是个好人。 陆鸣默默给他发了好多张好人卡,这种好人得保护起来。 “你把线索告诉我吧,我去和陛下说,要是查不清也不会反坐你,要是查证属实,少不了你的功劳。” 盐铁官营出问题,陆鸣一点都不惊讶,不出问题才奇怪, 盐官和铁官们,经手的各个环节都是钱,总会有人把持不住的,尤其是盐,吃的东西比铁更容易出问题。 周齐有些不敢相信,富民侯竟然愿意自己把这件事捅出去,还是在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 “你那是什么眼神,以为我会把盐铁官营出的问题当做自己的污点,不希望别人检举揭发么?” 看周齐的眼神,陆鸣就觉得他是这么想的,这小子有点极端啊。 陆鸣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好好讲清楚, “我先问你,你是不是真的觉得盐铁官营好?” 第799章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周齐点头, “当然,通过盐铁官营,朝廷得到了赋税,百姓也吃上了比以前更便宜的盐,还有很多人靠着贩盐赚到了钱,这些钱以前都是豪强大族才能赚的。 虽然有的地方做的不太好,盐价并没有下降,但也情有可原。 我真的觉得盐铁官营很好。”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陆鸣反问道:“既然盐铁官营这么好,是贪官们官商勾结坑害百姓,好好的制度没执行好,我为什么要觉得出现问题就是我的污点呢?” 内耗? 内耗不了一点。 “我提出了好的制度,还给出了晒盐法这么好的方法,执行过程中有人为了一己私欲置国法和百姓于不顾, 那是他们的问题,是他们罪该万死, 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反正我自己是不会把这些当做污点的。” 周齐都惊呆了,好理直气壮的样子。 在他的预想中,盐铁官营是富民侯的得意手笔,出现任何问题都会让他难堪。 现在看来,纯纯是自己想多了。 “你不会担心我和你们河内郡的贪官勾结在一起吧。” “绝无此意。” 周齐连忙摇头否认,“我要是担心这个的话,就不会和富民侯说这么多了。” “那就告诉我线索,和你现在掌握的证据。有我在,不至于让你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你也不打听打听, 哪次打仗我没有冲在前方?” …… 太学, “你们听说了么,富民侯给各军的将领们上课,讲的东西叫《战争论》,内容与众不同啊。” “怎么与众不同?” “富民侯说的战争就是打仗的意思,在他看来,打仗就要无限度的使用暴力,不能顾及仁义。” 课堂上的事情并不是秘密,下课后就逐步扩散开来,太学生们消息灵通,有人听到消息后迅速传播起来。 暴力,仁义,两个词汇迅速吸引了太学生们的兴趣。 太学中,传授儒家经典,学生也几乎都是儒家思想的推崇者,陆鸣的观点太能挑动他们的神经。 “富民侯此言简直离经叛道。” 有的太学生很生气,陆鸣对暴力的认识,与他们的认知差别太大,更不符合圣人的教诲。 “富民侯莫不是打了几次胜仗,就不把圣人和其他兵家先贤放在眼中了?还《战争论》,他莫不是还想开宗立派不成。” “能留下兵书传世的,哪个不是当时的名将,有惊人的战绩流传,他们的兵书才能流传世间, 富民侯才打了几次仗,竟然也敢拿出一本兵书,也不怕贻笑大方。” 学堂内,几乎成了富民侯批判大会的现场。 声音忽然一停,众人目光看向走来的一名太学生,霍光。 霍光年纪长大后,也被安排进太学,他要学的东西比其他太学生多很多, 除了太学的内容外,还要学习陆鸣教的其他内容。 霍光也曾问过,为何要把他安排进太学,陆鸣给的回答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需要他学习儒家经典,然后找到改造的办法。 于是,小霍同学就被扔进了太学。 此时,双方面面相觑, 太学生们知道霍光听见了他们说的话,有些心虚,但又不想认怂, “霍光,你对富民侯的观点如何看待?” 他们听说过,富民侯是霍光的老师,也曾经想打听富民侯都教了他什么东西,但霍光一直没有告诉过他们。 霍光面无表情,“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你什么意思,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么,你也知道富民侯说的东西有问题吧,所以才不敢正面回答。” 见对方咄咄逼人,霍光依旧面无表情,目光中却多了一丝看傻子的意思, “你是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么?还是你去打过仗,或者我去打过仗,都没有吧。 你我都没打过仗,却要评判一位能用两千兵马大破敌方两万精锐的侯爵,讨论他的军事思想对不对, 凭什么,凭你无知者无畏么?” 几名太学生被说的无言以对,但能进入太学的他们,都是各地挑选出来的精英,又怎么会轻易就认输。 “我等读书人,读儒家经典,蒙圣人教诲,听闻如此暴虐之言,岂能……” 没等他说完,霍光冷冰冰丢下一句,“匈奴人不受圣人教诲,上一个想和匈奴人讲道理的是狄山博士。” 对面的几个太学生顿时像吃了苍蝇似的,狄山当初想要与匈奴议和,被送到边郡后却被匈奴人砍了脑袋, 议和派的脸都被打肿了,想要与匈奴和平共处的那些人也被打肿了脸。 “圣人云,人有五恶,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免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兼有之。圣人未经审判而诛杀少正卯,难道不是在释放暴力么, 人都被释放没了,暴力是有限度的么?” 学堂内先是一片沉寂,随后就像炸开锅一样,纷纷对着霍光指责起来, “你大胆,少正卯之事,不过是荀况自己记载的,未见圣人其他弟子的记载,本就真假难辨,你怎么能以此来评价圣人。” “荀况隆礼重法,与孔孟仁义之道截然不同,诛少正卯之事别无佐证,可能是他杜撰而来。” “荀况和圣人相隔一百多年,圣人其他弟子都没记载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荀况就是荀子,从称呼就能看出来,太学生们不太尊崇他,直呼其名。 荀子不被儒家待见也是有原因的,一是他的性恶论和孔孟背道而驰,二是他有两个好弟子,李斯和韩非,两位法家代表人物。 重用法家的秦朝对儒生们造成了重大伤害,至今仍旧心有余悸。 秦汉时期还好点,到了唐宋之后,荀子甚至被主流视为异端,朱熹更是将他排除出儒家道统。 霍光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偷着乐。 他当然知道,提起孔子诛少正卯之事会让太学生们跳脚,他就是故意的。 用老师的话讲,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不能只顾着向别人解释自己,抓住对方的痛处进攻才是更好的应对。 “你们怎么证明那是假的?” 第800章 牵连甚广 “陛下,河内郡的盐铁官营出了问题。” 未央宫中,陆鸣汇报着情况,简单又直接。 河内郡本身产铁不产盐,但紧邻着产盐的河东郡,并且位置处于交通要道之上,因此设立盐官进行转运分销。 听完陆鸣的汇报,刘彻沉思片刻, “河内郡的铁矿原本是隆虑侯的产业,官营之后,他的炼铁场和一应设施都被朝廷买了下来。” 他没再说下去,但陆鸣已经明白,刘彻是在怀疑隆虑侯也参与其中。 地方豪强大族实力强大,在推行盐铁官营的过程中,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妥协,原本的一些盐铁商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盐铁官。 隆虑侯陈桥这样的权贵,得到的好处更多,当地的盐铁官都是他们推荐的,是他们的人。 刘彻因此才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他的身上。 “刺史们被派出去有一段时间了,朕要看看他们能发现些什么。” 十三名刺史监察天下,新官上任,总要做出些成绩,要是没有送回有价值的信息,刘彻就该考虑换人了。 “此事不要声张,等刺史们的条奏。” 刺史们驻扎各地,可以明察暗访,听取民间疾苦,可以检查各地郡县的文书,发现问题后可以直接向中央上奏,他们的奏折被称为条奏。 六条问事的制度下,他们的权力大得很,要是周齐能查到的事情他们却查不到, 只能说明,问题比周齐反应的更加严重。 “周齐是个人才,此事牵连甚广,还是不要让他参与进来的好。” 还不清楚事情有多大,一旦有些波折,周齐很可能承受不住对方的反扑,刘彻到时候也会为难。 廷尉府考试的第一名,第一个不需要举荐就录取的官员,象征意义还是有的,不能轻易折损在权力斗争中。 陆鸣离开后,刘彻召见了江充。 “派人去查查河内郡、河东郡盐铁官营的运行情况,暗中核查,不要声张。” 河内郡的盐主要来自河东郡,一个出了问题,另一个未必就干净,除了刺史,刘彻还有绣衣使者能用, 他不会把希望仅仅放在一方身上。 江充领命而去,当日下午,十几匹快马就从长安飞奔而出。 …… “富民侯,陛下怎么说?” 周齐等得有些焦急,他急切的想把那些贪官绳之以法,还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你知道刺史么?” 陆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一个问题。 “听说过,陛下将天下分为十三州,每州派遣一名刺史监察各地官府,由御史大夫统辖,发现问题后可以直接向朝廷呈送条奏。” 来到长安后,周齐能接受到的信息远比怀县多得多,当上廷尉右监后,他更是知道了许多最新消息。 “刺史们早就被派出去了,陛下在等他们传回消息。” 周齐明白了,陛下想要借此事考察刺史们的监察能力,一箭双雕。 “盐铁官营比较复杂,贪腐是必然要查办的,但其中涉及的权贵豪强会比较多,陛下惜才,暂时会把你摘出去。” 陆鸣要把话说清楚,免得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要是不说清楚的话,被周齐怀疑他把事情压下去就不好了。 “下官明白,多谢陛下和富民侯爱护。” 周齐很清楚,自己检举了河内郡的人,仇恨自己的绝不止是河内郡的人。 整个盐铁官营下,贪腐的怎么会只有河内郡。 其他地方的人知道后,也会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们会把所有检举者都当成自己的敌人。 自己虽然不怕他们,又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能隐于幕后也很好。 “要是有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也不会惧怕风险,请富民侯放心。” 陆鸣对他的印象更好了,这是真正的为民请命者,有理想,有担当, 朝廷不能亏待这样的人。 “富民侯,下官近日听到些传闻,对侯爷的风评有些不利。” 陆鸣眉头一挑, “是有人说我残暴还是违背圣人教诲之类的?” 最近能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传闻,除了战争论之外没别的,一帮家伙叽叽歪歪的,一个敢和自己单挑的都没有, 也不知道他们都在怂什么,自己还能打死他们么? 还是说,他们都是君子,只动口不动手,只想在言语上喷死自己。 “都…都有,他们说富民侯的对兵家之术的认识有些不妥。” 想了一下,周齐最终选择了“不妥”这个词,显得委婉一些。 “不必理会,我想给兵家增加一个新流派,有些人不喜欢又非要诋毁我,他们的思维太固化了。” 班固在《汉书》中把兵法分为四个流派,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战争论》和以上四种都有些区别,大概能成为第五类兵法。 “有些人啊,我和他们说防御很重要,可以占据地利、利用工事消耗进攻方的力量,他们会很容易接受, 因为大汉前七十年基本就是这么做的。 但是我说防御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创造反攻条件,他们就不愿意听了,因为这是大汉目前正在做的事情。 单纯的防御无法赢得战争,必须在适当的时机转入进攻,迂腐之人听不得这个,就像当初的狄山博士, 大汉明显占据优势的时候,面对匈奴人苛刻的议和条件,他还想着和亲呢。” 想到狄山,陆鸣就想吐他一口,恶心人的东西。 “从我这些话里你应该能听出来,我不在意他们说什么,无所谓的,你也不要担心他们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周齐忽然发现,富民侯的心态真好, 要是自己面临这么多非议,恐怕会忧虑的睡不着觉,想尽办法证明自己,和他人进行辩论。 …… “苏主编,这是陛下送来的文章,署名是富民侯,要刊登在下期报纸上。” 苏武这些天也听到过传闻,还和曹襄几人专门去拜访过陆鸣,和他讨论过此事,被陆鸣告知不必担心, 他正在写篇新文章,好好探讨一下新时代下兵法的指导思想问题。 手中这篇文章,应该就是陆鸣准备的反击。 第801章 给他们理由 《新形势下,对外用兵的战略选择》 一看标题,苏武就确定这是陆鸣的手笔,不需要看署名就能确定,除了他,没人这么写。 文章中以倭岛的金银矿产为例子, 金银矿是朝廷需要的,但是岛上有原住民,该如何处理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否还要沿用以往的对外交往方式以及用兵战略。 陆鸣用董仲舒的理论进行了解答,王者无外,普天之下莫非王,天子应当统合华夏与四夷, 征伐倭岛乃是替天行道,惩治不臣之蛮夷。 文章中明确指出,倭岛上还处于部落林立的时代,没有大一统的国家,无论是生产水平还是文化水平都极为落后, 一个部落都凑不齐一件铁制武器,粮食种植水平极低。 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岛都是大汉最先发现的,此前并没有倭人占领,他们也消耗不了储量如此大的金银矿。 简而言之,把金银给他们,他们也花不明白,大汉占领倭岛是拖着他们迈入文明的世界,让他们沐浴教化,摆脱愚昧野蛮的状态。, 陆鸣又对倭人秉性做出了论断,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 以此论断,强调对倭岛土着保持武力威慑的必要性,不能妄想以仁义之心感化他们,否则必遭反噬。 至于倭岛土着秉性如何,可以咨询往返运送金银的士兵们,他们有发言权。 对于倭人秉性的论断,陆鸣早就告诉过李广,也告诉过刘陵等人,受他们影响,往返两地的将士们对倭人的看法是可以预见的。 要是真有人去问他们,只要问的人数够多,大概率会得到一样的看法。 就算有将士不这么认为,还有李广和刘陵最为后手,他们的意见更有参考价值,足以让这个论断成为公认的事实。 除此外,陆鸣又举了身毒的例子。 身毒的制度与大汉迥异,乃是瓦尔那体系,换言之,种姓制度。 如今的瓦尔那体系还没有彻底僵化,但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的划分已经很清楚。 在这个神奇的国度,一个汉人要是对最低级的首陀罗表示善意和尊重,你收获的大概率不是同样的善意和尊重,而是被当做和他一样的首陀罗。 首陀罗们不敢对高贵的高种姓有任何不敬,却敢于欺压和自己一样的首陀罗,尊卑观念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汉人,尤其是儒家的仁义道德在他们身上完全不适用。 陆鸣用这两个例子告诉大汉,生物是多种多样的,不能一概而论。 大汉不仅要挖金银矿,还要开展海外贸易,要面对形形色色的国家,必须做好多种准备。 对于倭岛和身毒这样的国家,可以采用各种政策,可以出兵也可以不出兵,可以杀也可以不杀,但绝不能从仁义的角度进行决策。 以自身利益为重,克制而谨慎,但却可以无上限的释放暴力,才是面对他们时的最佳策略。 首陀罗这么神奇么? 看完文章后,苏武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这个。 他不怀疑内容的真实性,只是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送去排版刊印,下一期的报纸上就让世人看看世界之大,不要理所当然的把异族当正常人。” …… “老师,天下人会相信你对倭人和身毒人的判断么?” 送去刊印的文章不是陆鸣自己写的,霍光也出了不少力。 借用董仲舒观点的部分就是霍光写的,打入对方内部的成果已经初步显现出来, 霍光懂儒家,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有的人会信,有的人就是把事实扔到他脸上也不会信,强求不来。 重要的是,我要给信的和可能信的那些人一个相信的理由。” 想让别人相信,改变用兵策略是有必要的,总要给人家一个理由。 巨大的利益,迥异的人性,就是陆鸣给他们的理由, 大一统之下的统合四夷,让蛮夷沐浴教化,则是陆鸣给他们的台阶。 总不能直白的告诉他们,我们出去就是为了赚钱吧,容易陷入到义利之争。 对儒家是不能赤裸裸的谈利益的,总要打一个高大上的旗号。 确切的说,不仅儒家如此,世界灯塔去他国搞政变的时候,也要打着民主自由的旗号。 符合他利益的,首陀罗都可以是民主自由的产物。 相对来讲,大汉时期的儒家,很多人是真的把义放在利的前面。 为了团结这部分力量,真的要给他们一个教化蛮夷的机会。 陆鸣又拿出一份计划, “你看看,有没有儒生会感兴趣。” 霍光接过来一看,《对新纳入大汉区域开展教化的工作建议》, 嗯,这个标题很富民候。 全篇其实就两个主要建议,一是招收当地权贵子弟进入太学,学习儒家经典。 学成之后再返回当地,起到文化控制…呸,是文化交流的目的。 二是选派儒生去当地开办学堂,对无法前来长安的当地学子传播儒家经典,除了文化交流外,也视为对儒生的考核。 可以根据教化成绩给予其名誉和金钱上的优待,也能在以后儒生增多,难以安排更多的官职的时候, 借此进行一定程度的筛选。 为大汉统合四夷的大业做出贡献的人,优先获得更多的好处。 至于当地是哪些当地,自然是以前的南越和东越,以及河西走廊等地新设立的郡,其他的还要慢慢增加。 “老师,其实我在太学已经和他们辩论过一场了。” “效果如何?” “孔子诛少正卯的例子打的太学生有口难辩。” 霍光简单概述了太学内自己舌战群儒的经过,“老师,我已经说的他们有口难辩,你这两篇文章再发出去, 他们怕不是进退两难。” 残暴的富民侯,竟然打着儒家旗号,想要教化四方蛮夷, 那还要不要教化了? 当这份新计划摆在刘彻桌案上的时候,新一期的报纸也刊登出来。 长安人第一次知道了,世上有种人叫首陀罗。 第802章 不可兼得 瓦尔那体系下衍生出来的种姓制度,是宗教神圣化的产物, 他们的创世神又被称为原人,婆罗门是原人的口,刹帝利是原人的双臂,吠舍是原人的大腿,首陀罗是原人的双脚。 这种划分被赋予神圣性,生而注定,原则上不可改变。 看到报纸上的信息,长安人有些疑惑, “都是神仙身上的东西,胳膊凭啥比大腿高贵呢?” 食为天酒楼里,等着上菜的时候,有些食客打开一张报纸观看起来,神情间隐隐有些傲然。 看报纸是次要的,展现自己的生活方式才是主要的,没钱又没文化的人怎么能在食为天里看报纸呢? 报纸一打开,你们就知道我有钱又有文化了吧。 “你看得也是最新一期的报纸吧?” 拿出报纸的几人互相交流起来,引得一旁的食客都支棱着耳朵听着,有的人甚至还特意挪了挪椅子,好能听得更清楚些。 看报纸的几人,心中的愉悦感顿时拉满,连声音都大了几分。 “你们说,身毒人真的像富民侯说的一样么,首陀罗真的那么贱?” “都是神仙身上的东西,凭啥呀?” “咱大汉也有贱民,但是也没贱到这种程度,富民侯说的真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一旁的食客有些不相信, “身毒,还有倭人,他们真的这样么?富民侯是怎么知道的?” 拿报纸的食客不乐意了,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举起来让众人观看, “看见银子没,倭岛来的。 以前谁知道倭岛有这么多银子,还不是富民侯说的,现在富民侯就是说倭人畏威而……” 他拿起报纸看了一眼,“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就得拿着剑架在他们脖子上。 这白花花的银子,咱们汉人不用,给了倭人不是糟践东西么。” 此言一出,顿时获得大量食客的支持,蛮夷怎么配和大汉争抢好东西。 从倭岛运回来金银后,大汉已经初步形成一个新的利益群体,上到刘彻下到造船工匠,都是既得利益者,百官的年终奖都变多了。 这个群体涵盖了太多人群,他们都实际享受到了金银流入的好处, 谁要是打着仁义的旗号,让他们把倭人的金银还回去,或者以后不再开采倭岛的金银,谁就会是他们的敌人。 此时的太学内, 霍光拿着报纸,“太学这两年用的书籍都是朝廷提供的纸质书,知道钱是哪里来的么,其中有一部分就是倭岛运来的金银, 这些金银是怎么来的,是倭人们主动送给大汉的么? 当然不是,他们自己还不会炼铁呢,只能从地上捡点现成的金银来使用。没错啊,就是从地上捡现成的金银,那地方的金银储量就是这么夸张。” 一听到从地上捡金银,太学生们的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下意识下意识想反驳,但霍光那言之凿凿的样子又让他们不怎么自信。 尤其是太学生中很多人家世都不一般,和霍光一样,都是顶级的官宦子弟。 两千石的官员都能推荐子嗣直接进入太学,其他学生也要有资格被地方官推荐,真正的寒门子弟能占到一半就不错了。 “大汉的金银都是李广将军带着大汉将士不辞辛苦的督促倭人干活,才一点点冶炼出来的。” 辛苦的督促倭人干活, 这句话要是放到后世,恐怕会作为殖民者残暴行径的证据。 但是在大汉,太学生们竟然没有几个人觉得不正常,督促倭人干活怎么就不辛苦了,李广带着将士们远离家乡, 很辛苦的好不好,倭人一点也不省心。 霍光看着眼前这些人,窦家的,陈家的,周家的,傅家的,李家的,王家的,大部分人家中都有侯爵坐镇。 和自己辩论的,家中的侯爵往往都是开国时继承下来的,这些年才靠着战场拼杀出来的侯爵子嗣基本都很安静, 没有跟着站出来质疑老师的理论太过残暴,缺失仁义。 这些人啊,一方面舍不得沉甸甸的金银带来的好处,一方面又舍不得嘴里的仁义, 君子远庖厨,霍光觉得这句话很适合他们。 “倭人是什么德行,我老师已经在报纸上说了,信不信由你们,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老师更懂倭人。” 霍光就是这么自信。 “倭人就这德行,哪怕他们不这样,你们会相信他们愿意把金银无偿的给大汉么,不会吧。 你们愿意用别的东西和他们换金银么,拿什么交换,凭什么交换。 想稳定的输入金银,就要靠李广将军带着大汉将士辛苦的督促他们,这就是富民侯所说的不以仁义决策问题。” 太学内,众多学子被说的哑口无言, 纸质的书籍是真的香,物理意义上的香,墨香味很浓,拿在手中很轻便,虽然他们只有使用权,但体验感也足足拉满。 尤其是官二代或者三代们,他们更是深切的知道,自从运回金银后,家中年底时获得的岁赐多了多少。 “孟子曰,鱼和熊掌不可得兼,你们想舍弃哪个?” 霍光直接骑脸输出,让你们滥用仁义,现在涉及自身利益了,看你们怎么选。 有些人脸憋的通红,张着嘴支支吾吾给不出回答。 在某种程度上,陆鸣的话并不新鲜,《诗经》中早就说过,“戎狄豺狼,不可亲也”,管仲也说过,“戎狄豺狼,不可厌也。”主张以武力威慑夷狄,不能对他们抱有幻想。 只是陆鸣说的太直白,让读书人们有些抹不开面子,真要是让他们舍弃自身利益来给予蛮夷仁义,没有几个人会去做的。 “富民侯说过,仁义道德是很好的东西,很珍贵,给大汉百姓就够了,夷狄想要的话,可以争取并入华夏。” 夷狄之辩早已有之,如今盛行的公羊学派更是主张,“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以文化而不是血统来界定华夷之别。 只是让公羊学子们想不到的是,在大一统方面,陆鸣觉得他们有些保守, 不要和我说什么“王者爱及四夷”,要么归入华夏,要么就去挖矿、种田,那才是他们的归宿。 有太学生问道:“富民侯认为,夷狄如何才能入我华夏,变成汉人?” 第803章 一套连招 “非也,非也。” 霍光轻轻摇头,“是并入华夏,成为中国人,而不是成为汉人,你的说法有些不准确。” 西周时期,中国一词还是个地理概念,取天下之中的意思,到了春秋时期,中国就已经成为华夏诸国的自称,与四方蛮夷相对应, “中国”一词与“华夏”经常互换使用,内涵逐渐增多。 到了秦汉时期,尤其是汉朝,司马迁在《史记》中频繁使用“中国”来代指汉朝疆域,《匈奴列传》和《南越列传》中都多次提及中国。 足以见得,“中国”在大汉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太学生们能听得懂。 太学生们皱着眉,他们有预感,富民侯又要搞点事情出来,可无论他们怎么问,霍光都是一句“我也不清楚”。 …… 未央宫中。 “对新纳入大汉区域开展教化的工作建议,” 刘彻一抬头,“一看标题就是你的手笔,中国,汉朝,以汉人为主体的多民族国家,这就是你对未来的规划么?” 不声不响,陆鸣又给他搞了个大活。 大到刘彻也要仔细斟酌几天才能给出答复,这个决策事关后续上百年甚至是几百年的国家走向,由不得他不慎重。 “唐太宗李世民曾经说过,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唐朝也是中国历史上极其开放与包容的朝代。 唐太宗策略的对错我不敢断言,但是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在一定时期内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矛盾是始终存在的, 因此一定要保证汉人主体的战斗力,能够镇压一切叛乱,否则有些惨痛的教训可能依旧会上演。 陆鸣没说是什么,但刘彻还记得, 他暗自啐了一口,司马家那群狗东西,误国误民。 “主体稳定,整个国家才能稳定,匈奴,百越,西南夷等少数族群才能相安无事,否则必然征战不休。” 带头大哥在,并保持强大,其他小弟自然安分守己,否则小弟们之间总要角逐出新的带头大哥,相安无事是不可能的。 五胡十六国期间,各族政权征战不休,民不聊生, 实际政权数量远远不止十六个,只是按照北魏崔弘所作的十六国春秋的通用称呼,天下的纷乱程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事实证明,这片土地需要一个能起到定海神针作用的带头大哥,带着大家共同发展。 定海神针靠什么镇海,靠名字么,当然是靠威力,有了这根威力巨大的铁棍,才有了定海神针的名字。 “先是要改变对外军事思想,把仁义从战争要素中拿出去,再提出大汉如今的对外形势,需要应对形形色色思想文化迥异于大汉的异族, 以金银矿等外部利益为诱饵,吸引大量得利者支持海外开拓。 最后再以教化为名,从儒家中吸引一批支持者,去把开拓出来的地方移风易俗,成为中国的一族。” 刘彻点点头,“你这套东西很连贯啊,打,为什么打,找谁帮着一起打,打完怎么办,都考虑好了。” “那不得拉拢大多数,打击一小撮么,别看有些人嘴里喊着重义不重利,但大多数人都是重利的,天下熙熙,皆为利而来,天下攘攘,皆为利而往。 整合一个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共同利益,托举起大汉向前飞奔,这是我思考的目的。” 是啊,利益,无论儒家怎么强调重义轻利,人都是要吃饭穿衣的,谁也无法改变,孔子都要说“富而后教”。 管子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还是太全面了。 “朕就是带着大家一起谋取利益,并且分配利益的人?” 刘彻忽然发现,以往的天命论还是太虚浮了,在真金白银的利益面前,在亩产数千斤的粮食面前, 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百姓们也不在乎你嘴里说什么,吃饱饭的他们自然会用实际行动做出选择。 “先放这吧,朕要好好想想。” 强如刘彻,也不敢立刻做出决断,必须要多思考思考才行,毕竟他要担负责任,和只会口嗨忧国忧民的人不同,他真的是一国之主。 从未央宫出来,陆鸣直奔少府的炼铁坊,卓三派人传信说炼钢法有进步,他要去看看是怎么个事。 “侯爷,” 许久不见,卓三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红,红脸大汉此时喜气洋洋。 “说说吧,有什么进步。” 卓三拿出一个鹰嘴型的金属件,“侯爷,通过淬火和回火技术,已经能比较稳定的制造出硬度高、耐磨损的击锤。” 击锤,燧发枪的关键部件之一,和燧石夹之间需要反复撞击产生火花来引燃火药,要求钢材兼具硬度和韧性才能满足要求。 卓三这两年满脑子都是热处理、渗碳法等词汇,终于在热处理技术方面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对淬火和回火等技术掌握得堪称炉火纯青,接近了这个时代所能承载的极限。 “侯爷,咱们现在用的都是最上等的焦炭,铁矿也是来自石碌铁矿的最上等原料,强强联合之下才解决击锤的问题。” 他拿起击锤敲在另一个击锤上,声音坚实又清脆, “又硬又结实,比以前强了不少。” 接着他又献宝似的带着陆鸣来到一处造型有些奇特的火炉旁,火炉中正摆着一个圆柱形的土黄色东西,中间部位是空心的。 陆鸣认识这个东西,还是他指导卓三制造的,用来炼钢的坩埚。 “侯爷,添加石墨后坩埚果然能承受更高的温度了,炼出来的钢比以前强了不少。” 以前不是没人用过这种炼钢办法,但是温度始终升不上去,坩埚就被烧化了,要不是侯爷坚定的告诉他,加入石墨一定可以提高坩埚的耐热性, 他也不会投入大量时间进行实验,最终确定了黏土和石墨的最佳配置比例,制造出目前为止最为耐火的材料。 “在耐火材料上,你还可以继续探寻新的配方,对于炼钢技术很有用。现有的这个配方你要交上来,作为朝廷的机密技术保管。 我会向陛下给你申请奖励的。” 第804章 要保密 卓三连忙摇头, “侯爷折煞我了,新的配方还是侯爷告诉我的,要不是侯爷所说,我也不会坚持实验这么多次, 哪敢说有什么功劳,有侯爷在,换谁来都行的。” 不是谦虚,卓三是真的这么认为, 这两年里,其实他也有过迷茫,对于石墨加黏土的配方产生过动摇,但最终都被陆鸣展现出来的神奇坚定了决心。 无数次实验后,才终于得到合格的坩埚配方。 “我得批评你啊,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陆鸣拍着他的肩膀,“你就是太谦虚了,怎么可能换谁都行呢,论技术,论执着,没几个人能和你相比,我愿称你为大汉第一钢铁专家。” 侯爷说我是大汉第一钢铁专家耶, 卓三双眼发红,有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恨不得抡起铁锤去打几块铁。 “该给你的好处我都会给你争取的,不要小看你的做的事情,你是在为所有人在向前开拓道路,任何一点微小的进步都是前所未有的成就。 你所做的事情在我师门里被称为材料学,是一切研究的基础,你不仅仅是在做坩埚,更是在做学问。” 完了,此话一出,卓三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卓三能遇见侯爷,实乃此生最大的造化。” 他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激动的泪水从眼角滑落,鼻子下意识抽动着。 谁懂啊,他一个打铁的,竟然有一天被认为是做学问的,学问不学问的卓三不懂,但卓家的祖坟一定是冒青烟了。 哪怕这是侯爷笼络人心、督促他好好干活的手段,卓三也都愿意认了。 陆鸣确实是在给他戴高帽,但也确实认可他的水平,确实认可材料的重要性。 坩埚炼钢的温度是目前各种冶炼技术中要求最高的,搭配上反射炉,不仅可以解决燧发枪所需要的优质钢材,还能推动其他领域的进步。 比如,蒸汽机 同样需要优质钢材。 现阶段的坩埚炼钢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但已经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以后从一到十的进步还会远么? “配方一定要保密,这个坩埚的配方已经不仅是你自己的秘密,还是国家机密,不能泄露出去。” 儒家的人对技术缺乏敬畏,更缺少保密意识, 他们容易以天朝上国的身份自居,有点好东西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宋朝的《武经总要》详细记载了和作战相关的方方面面, 武器制造,阵型排列,士兵训练,都写的很清楚,连在野外怎么寻找水源都写了。 堪称行军作战的具体操作手册,这种书籍,在南宋时期竟然公开刊印。 “侯爷放心,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研究的,就连让别人给我运送原料,都掺杂了很多没用的东西, 他们猜不出来我究竟用了什么东西。” 卓三觉得,侯爷纯属是多虑了,哪怕他不要求自己都会注意保密。 能传家的手艺,谁会轻易泄露出去呢? “等我回去,先从科学院的角度,给你发一个科学技术奖,奖金多多滴。” 用倭岛运回来的金银给卓三发奖,以后燧发枪列装后,再去倭岛上镇压不好好挖矿的倭奴, 等于是倭奴们用自己亲手挖出来的金银矿,武装了一支督促他们好好挖矿的部队,简直完美。 …… 太学。 “安国兄,富民侯所说的对外用兵新策略,你怎么看。” 不仅太学生们在关注陆鸣的新闻作文,博士们也在关注。 毕竟陆鸣在战争中摒弃仁义进行决策的策略,和儒家的分歧实在是有些大。 “我不懂兵法,对此不便评价。” 孔安国知道对方在给自己挖坑,懒得去理会。 欧阳生是教授《尚书》的博士,教授的自然是如今流传的《尚书》,自己却在整理古文尚书,有些地方内容不同,解读也有些不同。 两人素来有些学问观点上的矛盾,谈不上有仇,但关系也算不上和睦。 欧阳生见孔安国不理会,认为他心虚,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安国兄是不好评价吧,毕竟没有富民侯的话,你的古文《尚书》还不知道在哪面墙里埋着呢。 编写字典的时候,还是富民侯举荐的你,此等恩情,不便评价也是人之常情。” 古文《尚书》还好,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的《尚书》,内容和自己掌握的大同小异,区别没有各家的《春秋》那么大。 公羊和谷梁两派,爆发争端的时候,人脑子恨不得打出狗脑子来,谁也瞧不上谁。 和他们比,自己和孔安国之争还算不得什么大事。 最让欧阳生不满的是,编写字典这种大事,孔安国能参与自己却参与不进去,这不是在对外宣告,他欧阳生比不上孔安国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连带着,陆鸣都被他埋怨上了。 原本他没有机会对陆鸣表达不满,无论是事情本身原委,还是身份的差距,还是陆鸣做出的种种贡献,都让他没有任何机会。 但是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机会,可以合理的发泄心中不满,不至于让别人知道他是在发泄私愤。 富民侯对于战争的看法,严重偏离了《尚书》要旨,儒家弟子,人人均可声讨。 孔安国能成为太学博士,又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被他拿捏住,他轻笑一声, “欧阳兄似乎忘了,富民侯所说的新形势是什么,倭人和身毒人的秉性你又是否了解,要是有机会可以去找海外返回的将士们问一问, 倭人是否真的畏威而不怀德,是不是强比盗寇,弱必卑伏。 要是连这些基本的东西都不了解,就对如何用兵胡乱指点,牺牲的可是我大汉将士的性命。” 两人都是面带笑容,说的话却暗藏锋锐,彼此针锋相对,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探讨学问。 两人唇枪舌战时,忽然有内侍前来, “陛下诏令,明日辰时,各位博士前往麒麟殿议事。” 在大汉,皇帝召集各路人才商议朝政比较常见,除了朝堂上的大臣外,各种有学问的人,或者在某些方面有专长的人都有机会参与。 两人同为太学博士,此前也曾被刘彻召见过,提供过一些建议,对此并不惊讶。 第二天赶到麒麟殿外等待入场的时候,他们俩才发现,今天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第805章 没有后退的可能 今天的人有点多啊。 孔安国发现情况不一般,排队等候进殿的人实在是有点多,比往日朝会的人还要多。 大将军卫青竟然都在,九卿也一个不少,其他各种郎官全都在,能想到的各类人群一个不落。 今天要商议的是大事啊。 不管是孔安国还是欧阳生,亦或是其他太学博士,心中隐隐有些兴奋和紧张,既为自己能被召来参与而高兴,又担心会说错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进殿!” 内侍一声高呼,长长的队伍缓缓走入大殿之中。 行走路上,孔安国小心的打量四周,又发现了陆鸣的身影,他轻轻点头示意,得到了陆鸣的回应。 两人之间的互动被欧阳生看在眼里,他冷哼一声,对孔安国愈发轻视。 以往两人虽有观点不同,但也都是正常的学问之争,争到后来,甚至还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自从孔安国和富民侯搭上关系后,他就感觉孔安国变了,不再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而是成了一个趋炎附势之徒,令他不齿。 嗯,就是不齿,绝没有别的意思。 陆鸣看到孔安国的时候并不惊讶,太学博士么,妥妥的大汉知识分子,能被刘彻召来议事很正常。 两人有字典编写和古文《尚书》等交集,还算熟悉,互相打个招呼。 倒是他身边的一个人,看起来也是太学的博士,让陆鸣有点奇怪,那人看自己的时候莫名的有些不爽, 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和孔安国点头示意后,竟然瞬间有种酸酸的感觉,差点让陆鸣以为自己眼花。 来到大殿中,还是以前的跪坐方式,让陆鸣有点不爽,跪坐哪有坐在椅子上舒服, 可惜大殿之中摆太多椅子不雅观,要不陆鸣真的要建议一下。 陆鸣正在思绪飘散的时候,刘彻已经开始讲话, “今日召集诸位,商议的乃是一件关乎我大汉未来方向的大事,和当年朕决定反击匈奴一样重要。” 刘彻决定反击匈奴,一改七十余年与匈奴和亲的政策,对大汉来讲是种巨大的转变,前所未有。 今日以此事为例,一下子就让在场众人知道了今天的事情有多重要。 “两年来,朝廷收复先秦故土,无论是南越还是河西之地,都成了大汉的疆域,海外开拓了倭岛,成为大汉的金银郡,源源不断的输入大量黄金白银。 据富民侯所说,海外还有盛产香料的岛屿,万里外还有众多对香料极为渴求的番邦国度,一旦能通过海运把香料运送过去,能收获海量财富。 除此外,沿途各个国家还有各种奇特物产,以及各色不同人种,对大汉各有裨益。 朕现在要问你们,这么多东西,大汉究竟要不要?” 要还是不要,是个重要的问题。 要,大汉就要改变现有政策,如同当年从和亲转为反击匈奴一样,跟不上转变的人就要掉队。 不要,大笔的金银送进来,谁敢说不要,是要和众人的利益作对么? 海外香料虽然还虚无缥缈,但富民侯说过的众多事情都已经应验,谁又敢说香料不存在,谁又敢说万里外没有喜欢香料的国度。 这个问题说出口的时候,刘彻就没准备被人拒绝。 “要,当然得要。” 谁也没想到,率先开口的竟然是乐安侯,三分之一的丞相,尚书令李蔡。 今天的话题由不得李蔡沉默,他的兄长还在倭岛驻扎,每天不是抓倭奴就是监督倭奴干活, 要是大汉不需要海外的金银矿了,他兄长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算什么,还怎么有机会封侯? “陛下,以倭岛为例,山一样多的金银怎么能不要,不要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如今知道倭岛位置的人越来越多,知道金银矿位置的人也同样多,要是朝廷不再开采金银,别人会忍住不去开采么? 臣认为不会,他们会开采出金银,然后拿到大汉使用,原本应该是朝廷的金银,却落到别人手中,岂不可惜。 最重要的是,大量金银要是落到某些野心勃勃的人手中,他们用此招兵买马,容易危害天下安定。” 李蔡一上来就直接开大,指出两个极为现实的问题。 以前没人知道的时候自然无所谓,现在光是去过两大金银产地的大汉将士就有上万人之多,随着驻扎海外军队来回轮换,这个人数只会越来越多。 矿山位置想要保密是不可能的,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绝无保密的可能,一丁点都没有。 一旦朝廷放弃海外金银矿,绝对有人驾着船去海外,而且很有可能是地方豪强大族联手前去。 不管是地方豪强还是其他国家,谁拿到金银矿对大汉来说都不是好事。 他们不仅会借此扩大实力,影响大汉的国家安全,还会拿着金银来恶心大汉。 以前是你们的钱,但你们自己放弃了,现在是我的, 我拿着你的钱肆意挥霍,买你的东西,你又能怎样,反正是你自己先放弃的。 只是想想那个场景,朝堂上众人就有些生气。 实际上,当李广确认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岛的巨大储量后,在占领倭岛这件事情上,就已经不存在任何后退的可能。 任何主张停止开采倭岛金银矿的人,都会受到大多数获得好处者的敌视。 果然,李蔡话音落下,就有不少人立即表示赞同,一句危害天下安定,后果太严重, 谁要是不赞同的话,容易被怀疑心里有鬼。 关于倭岛上的问题,迅速达成一致,矿必须要挖,不挖不行。 不仅如此,还要大挖特挖,把岛上更多好东西运回大汉,金银就在那里,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至于海外香料贸易,则没有金银矿那么受欢迎,毕竟还没有实物作证, 仅有陆鸣的一番描述,缺乏一些震撼,没有沉甸甸的金银有说服力,支持的声音不太响亮。 但海外香料贸易有股东们支持,前期数亿的资金已经到位,不去用来开拓海外贸易,难道要让钱留着下崽子么? 不用额外掏钱,也没多少人愿意为一个暂时虚无缥缈的东西大动干戈。 甚至有人觉得香料贸易是陆鸣坑在坑诸侯王们的钱,确定真有大量香料的话再议也不迟,以至于反对声寥寥无几。 “想要持续的把金银运回来,就要长期面对倭人,你们觉得该如何应对?” 第806章 你认为该怎么做 如何,还能如何,让他们去挖矿啊。 靠着战功加官进爵的人自然不用说,想要立下战功的人更不必说,他们恨不得自己带兵过去抓捕倭奴。 儒家内部,尤其是公羊派,已经有人在考虑倭岛和大汉有什么仇。 不管是孔安国还是欧阳生,或者是当今儒家公羊派的旗帜人物董仲舒, 谁也说不出放过倭人的话。 放过他们,难道要大汉百姓去挖矿么? 尤其是董仲舒,他比另外两人都更懂得变通, 不懂得变通的人,也搞不出天人三策,无法让刘彻接受儒家成为治国思想。 对于陆鸣的海外新策略,他心中已有应对之法。 “富民侯,倭岛的金银矿是你提出来的,如今也获得了证实,你先来说说,对于倭岛该如何处理。” 该如何处理,其实早就有了答案,李广现在就在倭岛上到处抓人挖矿, 迁徙过去的刘陵和江都王等人也在到处抓捕倭奴。 倭岛上的情况,早就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刘彻现在是要当着众人的面把话说出来,从半公开转为大汉国策,以后坚定的执行下去。 陆鸣应声而出, “陛下,臣很赞同尚书令的话,倭岛上的金银已经不是秘密,朝廷要是不去开采,必然落入他人之手, 从第一船的金银运回来之后,此事已经没有终止的余地,除非大汉找到更好的金银产地或者大汉无力再去开采。 但是在现有能够触及的范围内,没有比倭岛更好的金银产地。” 嗯? 什么叫现有能够触及的范围内? 许多人的耳朵一下子就支棱起来,富民侯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在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好的金银产地? 他们的眼睛亮的像灯泡似的,齐刷刷的看向陆鸣。 就连汲黯都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比倭岛更好的金银产地,实在让他心动。 呃…… 陆鸣没想到自己为了说话严谨点,竟然被人听出了端倪。 “确实还有更好的金银矿产地,但是距离大汉实在是太远,万里之外,不值得劳师远征。 倭岛的金银矿就足够大汉开采数百年了。” 万里之外和数百年组合发力,才让一双双闪亮的灯泡熄灭下去。 “挖矿的辛苦和危险,我想大家都是知道的,否则朝廷也不必悬赏百姓,寻找大型露天煤矿。 而且金银矿远在倭岛,如今虽然有了速度更快的船,但征发徭役去挖矿的话,对大汉百姓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 秦朝二世而亡的教训应该引以为戒。” 话已至此,陆鸣的意思很明确,矿要挖,但不能是大汉百姓去挖。 “我的策略是,对倭人进行分类治理,不能一味的强硬对待。 有的可以承担冶炼等技术性工作,相对体面和安全,并且给予其比较好的待遇, 有的可以授予一定的官职,协助大汉治理倭岛。 有的大部落的首领可以封侯,他们的儿子可以进入大汉创建的学堂读书,甚至可以前来长安求学。 要是有人冥顽不灵,企图破坏大汉的政策,必须要坚决处死,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殖民者的常用手段,武力镇压,经济剥削,文化侵略,傀儡政权, 陆鸣一个都没少,全都给他安排上。 “倭岛上部落林立,没有统一的大国,我们应该对其分化瓦解,不能把所有人都逼迫到大汉的对立面, 在这个过程中,一切以大汉的利益为重。” 朝堂重臣方面,卫青,霍去病,李蔡自然不必说全都赞同这些策略,甚至还有更激进的想法。 九卿之中,也无人表示反对, 廷尉杜周本就是酷吏,大农令郑庄现在一心种田, 其他七位,要么事不关己,要么也是好战分子,要么眼中只有对金银的渴望。 谁会去为一群倭奴发声,它们生在那,不就是为了给大汉挖矿么? 但是对儒家来说,尤其是偏向于谷梁学派的儒生,直白的“利益”二字有些刺耳, 义在利先,见利思义,以义制利才是正道。 “陛下,富民侯之言臣不敢苟同。” 《尚书》博士欧阳生终于忍不住了,事关国策,富民侯张口闭口都是利益, 这样的人当道,怎么能治理好国家。 “哦,你有何高见?” 刘彻扫了他一眼后淡淡开口。 “陛下,孟子曰: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治国当以仁义为先,方能天下太平,若是人人皆言利,私欲无穷,乃是祸乱之道。 富民侯诸般对策皆从利起,未闻仁义之道,恐怕会养出一群无君无父之辈, ……” 欧阳生释放着心中的不满,有种众人皆醉而我独醒的优越感。 言辞之激烈,让人以为陆鸣似乎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其他人默默的看着他表演,有赞同者为其默默喝彩,有反对者想要和他辩论一番。 陆鸣现在确定了,之前在大殿外的感觉不是错觉, 这家伙果然对自己有意见,发言中充满了情绪。 欧阳生说完后一拱手, “陛下,臣担忧国家陷入不仁不义之地,言辞有些激动,还请陛下恕罪。 但是臣一片衷心,为国为民,日月可鉴。” 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欧阳生觉得自己腰杆子硬极了。 “今日召集众人,就是为了畅所欲言,确定我大汉国策,你何罪之有。” 欧阳生更得意了,斜眼扫过陆鸣,听见没,陛下说我何罪之有。 “富民侯,欧阳博士的话你都听清了吧,他所说的问题你如何看待?” “陛下,臣回答之前,想问欧阳博士一个问题。” 刘彻点头,“问吧。” “请问欧阳博士,你认为应该怎么做,怎么对待倭人,怎么处置岛上的金银矿。” 你光说不能这样做,不能那样做,那就请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大汉应该怎么从倭岛把金银运回来。 这…这对么? 欧阳生傻眼了,我是来质疑你的,不是来给你想办法出主意的, 你问我做什么,你自己想办法呀。 眼见躲不过去,欧阳生快速转动大脑,想到了说辞。 “自古以来,贵有德而贱用兵,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大汉应以修德为要,文德深厚则倭人自会依附, 以文德安之,自然不需要派遣大量士兵驻守倭岛。 朝廷也不必大量向倭岛运送粮食,驻守倭岛之士不必饥寒于外,大汉百姓不必劳苦于内。” 他得意的看向陆鸣, “若能如此,岂不美哉?” 第807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腐儒,绝对的腐儒。 要不是政务需要,陆鸣真想转身离开,懒得搭理这种人。 我有策略你不同意,让你给出策略,你就给我来一个修文德? 怎么修,修到什么程度,一点干货都没有,还美哉,美你个球球。 “欧阳博士,我问的是怎么做,比如我刚才提出了分类治理不同人群,武力镇压顽固分子和分化瓦解不同部落的策略, 欧阳博士不同意的话,还请提出一些具体的东西,该怎么修文德才能达到让倭人来之安之的目的。” 堂堂博士,大汉的顶级精英人士,拿着朝廷俸禄,你不能当个只会批评却给不出合理建议的家伙,口嗨的请出去。 欧阳生脸色发红,他哪里考虑过这些,各级官员去做不就好了,他堂堂博士提点意见还不行么? “欧阳博士,难道书里没写么,究竟什么是文德?” 书中怎么会没有,不管是《孟子》中的制民之产,还是《尚书》中对官员三宅三俊的考核法,都可以当做修文德的具体内容。 问题是,这些内容不适合用来应对倭人。 比如孟子所说的制民之产,是要给百姓分配土地的,分五亩宅地,百亩耕地,还要保障百姓基本生活。 这种待遇能给倭人么? 大汉是去开采金银的,不是去扶贫的,欧阳生今天要是敢这么说,不用陆鸣反击,都有一堆人喷死他。 看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陆鸣追问道:“难道你的仁义只能停留在嘴上,不能落实到行动中?” 两人僵持之中,忽然有声音传来, “富民侯,仁义当然是可以落实到行动中的。” 董仲舒开口了,欧阳生的愚蠢和迂腐都让他难以忍受,再不开口,儒生们的脸都要被人丢尽了。 欧阳生松了一口气,相较于董仲舒,他确实不善言辞,有董仲舒出马,陆鸣今天好过不了。 “还请赐教。” 和欧阳生相比,董仲舒高了至少一个段位,不仅能务虚,更能务实,不至于让自己几句话给说的哑口无言。 陆鸣准备聆听他的道理,看看董仲舒又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孔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这就是儒家所说的义之所在。” 董仲舒先引用了论语中孔子的一段话,简单来说,朝廷应该顺应百姓的利益需求,通过政策引导使其自然获益。 “倭人还不是大汉的民,孔子等先贤所说的利和义都用不到他们身上。” 欧阳生愣住了,怎么好像不是来帮我的呢? 你一下子就把倭人排除出了民的范畴,岂不是意味着先贤们所说的仁义都不适合他们。 “从倭岛开采金银,受益者乃是大汉,无论是朝廷还是百姓均可从中获益,正符合孔子所说的因民之所利而利之。 儒家并非否定利的存在,而是强调以义统摄利,而天下百姓之利就是义, 于大汉百姓而言,此乃朝廷的仁政,符合仁义之道。” 我看出来了,原来你也和富民侯是一伙的, 欧阳生气的浑身发抖,儒家内部有坏人啊,你怎么能对富民侯的策略给出仁义的评价呢? 陆鸣也愣了,这就是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么? 董仲舒,当世顶尖的大儒,说声第一大儒也不为过,竟然改变自己以往的观点,不提什么“爱及四夷”了, 怪不得能推动儒家成为大汉治国思想,人家是真为统治者服务啊。 董仲舒知道欧阳生等人会心生不满,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为了儒家的发展,为了儒家能坐稳独尊儒术的地位。 倭岛金银的利益如此巨大,任凭是谁也无法忽视,必须要有人去挖矿,从事最危险的工作, 谁要是敢在大汉百姓和倭人之间,选择让大汉百姓去做这些事,谁就要自绝于天下人。 而选择倭人,又要面临仁义之道的拷问,他必须要对仁义之道做出新的解释,从而让儒家学问经得起拷问。 当初陛下选择儒家,是因为儒家符合他的治国需要,从罢黜百家到现在不过十余年,儒家的地位远远谈不上稳固。 天人感应已经被陛下舍弃,要是连对外扩张也解释不了,无法为其提供合理性, 万一陛下认为儒家不再符合治国需要,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更换治国思想呢? 这些天,他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倭人和大汉之间有什么仇,能让大汉理直气壮的去报仇。 唯一靠点边的就是徐福在倭岛定居,他是秦朝的叛逆,欺骗了始皇帝,按律当诛。 可大汉为始皇帝报仇,不说倭人怎么看,大汉内部反对声就会很响亮,容不得他随意解释。 相比之下,还是重新解读仁义之道来的方便,谁会为倭人发声呢,他们自己也不行。 董仲舒不愧是大儒,现场开始论述新的仁义之道,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为了大汉百姓的利益,苦一苦倭人,这就是仁义。 陆鸣听得连连点头,解释权都在你手里,这才是大汉百姓的好儒家。 “富民侯所言,符合大汉各方利益,能让百姓生活的更好,就应该如此对待倭人。” 董仲舒没见过倭人,但他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别扭,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好好挖矿去吧,那才是他们的归宿。 朝堂众人今天看了一场好戏, 董仲舒不愧是董仲舒,头脑就是灵活,除了在天人感应方面出过问题,其他方面是真的没得说。 以后他的理论中还得加上一个,以海外物产供养大汉百姓,此乃仁政也。 陆鸣赞叹道:“董太傅果然深明大义。” 董仲舒回敬道:“富民侯劳苦功高。” “彼此彼此。”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好好好,刘彻面露笑容, 谁说儒家不好的,这儒家可太好了。 要说虚伪和迂腐,那也是以后的儒家,现在的儒家太棒了。 “陛下,海外之利,不仅是金银矿,也不仅是香料贸易,我大汉其他物产也能卖出高价,为大汉百姓换回更多的好处。” 第808章 卖亏了 一听到能卖高价,刘彻眼睛都亮了,朝堂上其他人也都看向陆鸣, 快说啊,还有什么能卖高价。 香料自然是无需多说的,除了常见的葱姜之类,其余价格大多比较高, 大蒜因为能制作大蒜素的缘故,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至于西域传来的胡椒,价格更是昂贵,十金一斗的价格都不好买。 其他香料,基本上就没有普通人吃得起的。 “丝绸是抢手货,价格很高。” 听到丝绸,气氛顿时有些冷场,谁还不知道丝绸价格高,一直都很高的好不好。 陆鸣能猜到他们的心思,觉得卖丝绸没什么惊喜,一向价格都很高,卖到海外又能怎样。 只能说他们低估了罗马人对丝绸的喜爱,低估罗马人的富裕程度, 低估了沿途中间商们的利润,更低估了安息人对丝绸价格的人为控制。 “在大汉,一匹普通的丝绸价格是四五百文钱。 卖给西域商人后,他们一路向西转卖,必须经过安息国,才能一路到达最大的买方罗马, 罗马人给安息人的价格,至少是大汉丝绸出产价格的二十倍, 要是上好的丝绸,三四十倍的价格也不是不可能。” 三四十倍! 大殿内众人的呼吸立刻粗重起来,他们忽略了二十倍的价格,脑子里只记得三四十倍。 天杀的西域商人,天杀的安息人,你们究竟赚了多少钱, 那都是大汉的钱,大汉的钱!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得知丝绸能卖出如此高昂的价格后,他们竟然没有怀疑其真实性,而是直接相信了陆鸣的话, 这件事,本身就和丝绸的高昂价格一样让人难以置信。 过了一会,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后,众人才想到一个问题,西域商人都有谁,安息人又是谁?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博望侯张骞,他应该知道吧。 张骞确实听说过,他出使西域时,最远的地方到达了大月氏, 曾经听那里的人说过这个国家的名字。 “博望侯,你可曾听闻安息,还有这一路上的西域诸国,又有多少了解?” 刘彻觉得当初的自己真是太英明了,派人出使西域真是一步好棋。 为了联合其他力量打击匈奴人,派张骞联络大月氏等西域国家, 虽然对打匈奴没什么帮助,却提前了解到西域各国的信息,不至于现在一无所知。 “陛下,臣奉命出使西域时,最远曾到到达康居,大宛,大月氏三国, 根据他们所说,以及臣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从河西之地到大月氏三国,西域大小各国至少有三十六个,有些零散部落不可尽数。 其中当以乌孙和大月氏最为强大,人口超十万户,骑兵数万人,与匈奴风俗大体相同, 其余国家中以大宛国实力较强,有七十余座城池, 康居和龟兹国又逊色于大宛,其余小国实力弱小。 在大月氏的时候,臣曾经听闻,从大月氏向西数千里有安息国, 该国耕种稻米和麦子,以葡萄酿酒,有大小城池数百座,地方数千里,是那里最强大的国家。 他们用银子当做钱币,会在钱币上铸造出国王的面目,国王死后会更换钱币,铸造出新王面目的钱币。” 张骞的声音娓娓道来,把自己当初的见闻讲述给众人。 虽然有的内容早已讲述过不止一次,如今说起来还是有些唏嘘。 当初实在是太过艰辛,前后历时十三年,上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他和匈奴向导两个。 大殿内众人也是很感慨,每次听闻张骞的经历都会如此。 人家这个侯爵不是白拿的,哪怕没有军功,朝廷也该给一个。 “陛下,从长安到大月氏,有万里之遥,从大月氏到安息又有数千里之远。 至于罗马,臣从未听闻过,想必更加遥远。” 大殿内众人已经有了了解,罗马岂止是远,简直就是远在天边, 安息这些中间商没有白拿钱,但他们拿的钱还是太多了。 “典属国何在,可曾有西域商人前来购买丝绸?” 典属国是官职名,刘彻新设立的官职,和原本的外交事务机构大行令共同负责大汉外交事务。 典属国如今主要负责管理投降大汉的河西匈奴人,以及和其他西域各国的接触。 要是有西域国家使者来访,需要先经过典属国。 典属国主官罗元立刻出列,高声汇报, “陛下,河西四郡确实有西域胡商到来,他们和大汉商人之间买卖的主要物品就是丝绸。 目前已经在敦煌郡设立关市,允许胡商们进行通商, 大汉商贾售卖给他们的丝绸主要包括绫、罗、绮、缣等品类,也有胡商收购素帛,无论何种丝绸,关市上都收税一成。” 丝绸种类多种多样,以锦为最高级品类,比如蜀锦,专供皇室使用,目前不允许售卖给胡商。 目前允许卖给胡商的都是次一等的丝绸,其中缣和素帛属于低档次产品,素帛无色无花纹,价格最低。 缣的价格在四五百文钱一匹,属于陆鸣口中的普通丝绸,素帛的价格只有三百文上下。运到敦煌之后,每匹丝绸的运费都要上百文钱,甚至更高。 “卖给胡商的售价几何?” 这是眼下众人最关注的问题,四五百文的普通丝绸,到了罗马能有上万文钱,那大汉卖给胡商的价格又是多少? 罗元此时有些心虚, 与胡人通商是他负责的,原本还觉得丝绸价格卖得高,为大汉谋取了好处,现在才知道丝绸在外面竟然这么值钱。 陛下不会觉得他和胡商勾结,故意压低丝绸价格吧? 想到这,罗元的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太吓人了。 “典属国,没听见朕的话么?” 刘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估计会很无语, 朕虽然厌烦偷懒渎职的官员,但还没有到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罗马购买丝绸的价格,要是没有陆鸣透露的话,大汉是不会知晓的。 “陛下,” 罗元终于回过神,“卖得最多的是缣,算上一成的税,售价在一般在一千文上下。” 低,太低了, 众人感觉吃了个大亏,从来没有过的大亏。 第809章 你是怎么知道的 一千文的售价,放在今天以前,他们还会觉得价格很高, 毕竟成本价四五百文的东西,卖出一千文的价格,其中还给朝廷交了税,已经很让人满足。 但是从今天开始,不行了,这个价格太低,低到令人发指。 按照富民侯所说,缣的价格能涨到二十倍,在罗马人那里价值上万文,大汉却只能拿到一千文, 好处都让奸商们赚走了,大汉和罗马成了冤大头。 不能忍,是可忍孰不可忍! “陛下,臣以前从未听说过罗马,不知道丝绸在那里的价格,西域的胡商们自然也不会透露他们的真实售卖价格。” 罗元急切的给自己辩解着, 他发现大殿内众人看自己的眼神非常不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大汉的事情,再不说话,他可能就没机会说话了。 众人此时也回过神来,是啊,他也不知道。 大月氏距离长安上万里之遥,大月氏距离安息又是数千里,安息距离罗马又不知道有多远。 可能是数万里之外的事情,他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嗯? 那富民侯是怎么知道的? 众人忽然发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他们刚才竟然一直没有怀疑过陆鸣所言的真实性, 他说一般的丝绸价格能涨到二十倍,上好的丝绸能涨到三四十倍,他们竟然直接就信了。 就这么自然的信了。大殿中将近上百人,没人站出来质疑这件事有多么可疑。 从什么时候起,富民侯的话让人如此信服,这件事简直比丝绸能卖到三四十倍的价格更离谱。 细数陆鸣出现后的种种事情,亩产数千斤的粮食已经被证实,最高亩产已经超过六千斤,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么? 所有事情在亩产六千斤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富民侯就是说有亩产上万斤的粮食他们也会相信。 种不出来的话,一定是人的问题,不是粮的问题。 汲黯微笑不语, 当初陆鸣在朝堂上说出红薯土豆能亩产五百斤,倭岛有金银矿,被自己和其他大臣各种质疑, 如今说出丝绸能卖出三四十倍的天价,大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相信。 有这样的年轻人在,陛下能够重用他,大汉未来可期啊。 欧阳生刚才一直默然不语,沉浸在被董仲舒背刺的震惊中,听到三四十倍的价格也没什么反应,反而成了冷眼旁观的一个人。 他一直就在疑惑,陆鸣是怎么知道罗马的,是怎么知道丝绸在那里的价格的,但眼见众人都没有出言质疑,他也就把疑惑压在心中。 现在他才看出来,那些人不是不知道质疑,而是被陆鸣带进了某种情绪中,没时间思考事情的真实性,下意识就会相信陆鸣。 只有当他们冷静下来,才能细细思考整件事的可疑之处。 现在,他们看样子已经冷静下来,需要自己来提示一下,整件事有多么可疑。 “陛下,既然博望侯都没有听说过罗马,富民侯又是怎么知道的?” 欧阳生觉得自己又行了,淡淡的看向陆鸣, 董仲舒能帮你解释仁义,还能帮你解释这个问题么,全天下谁也不能帮你解释,我说的。 “博望侯不知道罗马很正常,富民侯知道罗马也很正常。” 刘彻开口了,真实的原因,其他人没资格听。 欧阳生又傻了,陛下这是在帮富民侯解释么?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解释的态度,而是通知,通知众人,他就是相信富民侯,其他人不得质疑。 “来人,把世界地图挂起来。” 原本的世界地图,被刘彻秘密收藏起来,除了他们几个知情人之外,谁也不得观看。 要拿出来的,是他拓印的一份,只有大体轮廓,除了大汉附近外,没有详细的国家划分,但足以看清世界有多大。 此前诸侯王来长安的时候已经展示过,如今又细化了一些地方。 地图挂起来之后,大殿内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部分人是第一次看世界地图,充满了好奇,尤其是看到大汉的位置和面积后,这种好奇达到了顶峰。 地图是怎么来的,世界这么大,谁有能力画出这幅地图? 他们的疑惑注定无法得到解答,不管是陆鸣还是刘彻,都不会告诉他们实话。 内侍们把地图挂好后,在刘彻的示意下,陆鸣上前介绍起来, “此图把天下所有陆地和大海都囊括其中,而这里就是我们所在的大汉。” 有些人哪怕是第二次看到世界地图,可还是会很震撼, 世界那么大,广袤的大汉竟然只占着其中一小部分。 第一次看的人,惊讶之余,却充满了疑惑,刚才他们忘了问富民侯是怎么知道罗马的,这次不会再忘了,不会让陆鸣轻易过关。 在欧洲地区找到一个狭长的半岛地形后,陆鸣看向众人, “这里就是罗马,和长安之间要经过河西四郡,西域大月氏,安息等地才能到达。” 地图上的西域三十六国已经被标注出来,陆鸣指着大月氏, “这是三十六国边缘的大月氏,距离长安一万两千余里,从这一路向西,三千余里后就来到了安息国边境, 安息国土广大,罗马的势力范围同样广大,两国之间有部分地区直接相邻,犹如大汉与匈奴。” 欧阳生此时还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 “富民侯,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去过么?” 他的话,让另一部分人回过神来,心中不断埋怨着自己, 刚才还想着不能让富民侯轻易过关,结果听着听着就忘了质疑,富民侯不会是有毒吧,说话就能让人健忘。 他们连忙跟着一起询问,这么远的地方,张骞都没去过,富民侯是怎么知道的。 汲黯皱着眉, “富民侯的师门都能拿出亩产超过六千斤的粮食,拿出这张地图有什么不可以的。” 大殿内众人有些意外,没想到是汲黯最先站出来,当初就属你质疑的厉害,现在又是你帮着他说话。 前后反差有些大呀。 霍去病不屑道:“以前你们也不知道人可以飞到天上啊,热气球出来后,长安人可都是见识过的。” 欧阳生等人动摇了, 难道富民侯师门的人是靠着热气球飞遍全世界的? 第810章 从长计议 “富民侯,莫非你师门的人是靠着热气球飞遍整个世界,从而画出地图的?” 除此外,欧阳生找不到其他的合理解释。 没等陆鸣说话,刘彻先说话了。 “朕刚才说过,富民侯知道罗马很正常,能拿出世界地图也很正常。 你们不需要明白地图是怎么来的,接受它的存在就好。 倭岛上储量惊人的金银矿以前就闻所未闻,朕也不敢相信, 但现在每年五万多斤的黄金白银足以证明一切。 不管罗马还是安息,大汉的丝绸能卖出更高的价格,同样能证明一切。” 刘彻面沉似水,威严的脸上霸气四溢,话语中的警告之意显露无遗。 欧阳生等人呼吸一滞,万分委屈,陛下不讲理啊,容不得别人质疑富民侯。 自己等人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怕陛下被富民侯欺骗,怕朝廷做出错误的决策。 陛下竟然不识好歹,不辨忠奸,这是明君圣主能做出来的事情么? “陛下圣明。” 汲黯的话,让欧阳生等人又是一怔,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说陛下圣明。 这是你该说的话么,汲黯,你醒一醒,不要中了富民侯的毒。 汲黯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说道: “臣认为此时追问富民侯为何会知道罗马是没有意义的, 富民侯一向能为常人所不能为,不能以常理度之。” 汲黯的话引起一片赞同,富民侯确实不能以常理度之。 谁家正常人能单手举鼎啊,还能搞出来各种奇特的东西。 把人送上天的事情都做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罗马的事情虽然还没有证实,但万一呢,万一罗马人真的能给那么高的价格,大汉不就吃大亏了么。 “当务之急,是要调整卖给胡商的丝绸价格,还有提高关市赋税。” 别说没用的,赶紧捞钱,汲黯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钱财。 大把的钱被中间商给赚走了,养蚕缫丝的人却赚不了多少,织工们也赚不了多少, 以前还觉得商贾们没少赚钱,动辄被冠以奸商的称呼。 现在才发现,大汉的商贾们冤枉啊。 和西域胡商以及安息人比起来,大汉的商贾堪称秉性纯良。 一千二百文一匹的丝绸卖出去,大汉商贾们也就赚个三四百文,到了罗马卖一万左右,另外八九千文都被中间商赚走了。 “胡商们虽然要承担长途运输的风险和成本,但获利空间巨大,大汉的丝绸不能再贱卖了。” 汲黯的话,立即获得众多大臣的支持,就连最不愿谈及谋利话题的儒家弟子,此时也想着要涨价。 利益可以不要,但不能白白便宜了蛮夷。 “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胡商们并非从大汉买到丝绸后一路运送到罗马,而是要经过多次转卖才行,贸然提价或者加税恐有不妥。” 卫青出言打断,倒不是为胡商考虑。 大殿内上百人,公开讨论给胡商们涨价有些不妥,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大方向定下来后,知道具体决策过程的人越少越好。 别人私下里传出去信息,和直接公开谈论还是有区别的, 面子和里子都得要。 陆鸣也跟着开口, “陛下,胡商们赚的多,是因为他们承担了风险,付出了辛苦, 安息人能赚得多,是因为他们地处交通要道,隔绝东西往来,都是有原因的。 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欧阳生等人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陆鸣说的话,他们一个字都不信。 刚才还说人家赚的太多,现在就给找好了理由,你变化有点快啊,你猜我们信不信。 可他们信不信并不重要,刘彻要他们信。 “大将军和富民侯言之有理,胡商们还是辛苦了的,此事以后再议。” 都知道那些话是托词,但刘彻表态了,其他人也不好再追问。 “富民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在海外卖出高价?” 刘彻是明知故问,卫青和霍去病也都知道答案,但其他人是真的好奇, 丝绸已经如此赚钱,能和丝绸相提并论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陆鸣并没有给出答案。 “陛下,另外两种东西正在准备之中,而且初期的产量会比较低,供应大汉内部之后暂时无法卖给胡商。” 陆鸣已经了解过,除了巴蜀地区的人有饮茶习惯外,其他地区几乎没听说过。 大汉的茶文化还处于萌芽阶段,不管是产量还是社会普及度都非常有限。 而且在巴蜀地区,茶并不叫作茶,而是叫作荼,一直到唐朝时期,在茶圣陆羽的推动下,“茶”才成为了茶,取代了荼的称呼。 最让陆鸣难以接受的,是巴蜀之地的饮茶方式,烹茶。 一个烹字,足以说明问题。 这时的茶是用来煮羹的,加上葱姜等各色调味品,价格死贵,一般人根本喝不起。 至于另一样东西,瓷器目前还处在刻苦攻关之中。 想要卖出高价,达到历史上中国瓷器在世界上的风靡程度,必须要高精尖才行。 足够的精美,足够的高端,让人一看就控制不住的惊叹,才能卖出惊人的高价。 现在的瓷器才刚刚起步,还要继续努力一段时间,然后惊艳所有人, 让胡商们不远千里也要拿着钱,哭着喊着要购买。 众人更加好奇了,什么东西能让富民侯有这么大的信心,还在准备之中就笃定以后能值钱。 不管是大汉还是外面的蛮夷都喜欢,愿意花钱购买。 没办法,哪怕知道了罗马人很有钱,也愿意掏钱购买大汉的丝绸, 哪怕知道了安息实力强大,能控制大汉和罗马之间的交通要道, 在众人心中,他们还是蛮夷,不是金主。 “好,朕就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看富民侯能拿出什么惊喜。” 刘彻尝过巴蜀的烹茶,那个味道他不喜欢。 而且有丝绸能卖钱,他更在意的是茶对于匈奴等游牧民族的牵制作用。 现在的匈奴人还不知道茶的好处,等以后初具产量,刘彻甚至可以白送他们一些茶。 来吧,尝尝,不要钱。 想到这,刘彻嘴角露出和善的微笑。 第811章 搞钱就是仁政 大殿内,陆鸣的声音铿锵有力。 “朝廷要给各级官员发放俸禄,要教化天下百姓,要赈济灾民,要兴修水利,凡此种种都需要大量钱财, 没有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这些事情可以不做么,当然不行。黄河水患的严重程度大家都看在眼中, 这还是朝廷提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疏浚河道后的结果,否则受灾百姓多上三四倍也未可知。” 提到黄河水患,汲黯等人庆幸之余还有些后怕。 不管陛下当初是如何考虑的,也不管富民侯最初提议疏浚河道是为了什么, 重要的是,黄河流域的百姓确实因此而受益,大大减少了受灾百姓的数量,减少了许多人间惨剧。 “所以,朝廷必须要有所作为,为天下百姓清除水灾隐患。 现在还有大量人员在治理黄河,功成之后,可保黄河数百年不发生大的改道,这是实实在在的仁政。” 陆鸣本想保守一些,只说上百年不发生大的改道,转念一想,对于在场众人来说, 上百年和数百年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活不到那时候。 历史上的王景治河确实达到了数百年没有大改道的效果,让暴躁的母亲河安静了许久。 徐伯用着一样的治河方案,有自己的提示,有些方面做的更好更全面,加上本身水平也很好, 治河效果还是可以期待的。 数百年几个字确实有效果,大殿内众人都快被这张大饼给喂撑了。 “为了实现这些目标,朝廷需要钱,需要掌控财源,而钱从哪里来,众位可以去数数百姓身上负担着多少税。 秦朝为何二世而亡,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对百姓压榨过甚,百姓们不堪重负,不得不揭竿而起。 大汉要避免重蹈覆辙,必然要汲取秦朝的教训,不能过度压榨民力,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做。 所以,朝廷要广开财源,不能把目光都盯在大汉百姓的身上,对外贸易就是广开财源的重要手段。 从四夷手中多赚一个铜板,朝廷才有底气少从大汉百姓身上征收一个铜板。 所以,对外贸易一定要搞,还要大搞特搞,赚他们的钱,这才是有所作为,又能轻徭薄赋的最佳手段。” 陆鸣感觉自己都说累了,从朝廷要有所作为的必要性,讲到爱惜民力的重要性,从而得出结论。 大汉的百姓想要减轻负担,朝廷又要做好必要之事,只能把主意打到四方诸夷身上,薅一薅他们的羊毛。 “对外贸易,赚钱不是目的,而是对大汉百姓实施仁政的手段,所以,赚钱等于仁政。” 兜了一大圈,陆鸣终于转到这个问题上, 赚外人的钱,要理直气壮,要昂首挺胸,这是利国利民的仁政,让羞于谈利的想法见鬼去吧。 霍去病掐住自己的大腿,免得笑出声。 大殿内,众人的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尤其是饱读诗书的儒家弟子们,他们可能做梦都没想到过, 有一天,赚钱和仁政会画上等号,为了仁政,朝廷要努力研究怎么去赚钱。 董仲舒此时就像吃了苍蝇似的,内心有些复杂。 此前为了打击法家学说,他特意提出“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把义和利对立起来,现在不仅要为陆鸣做解释,还要接受利等于义的观点。 都怪当初打击法家太投入,以为打没了法家,儒家可以一片坦途,没成想又来个富民侯,玩的更绝。 “陛下,臣此时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么狭隘,未曾想到如何为百姓谋福祉,才会说出一些极为僵化的言论。” 董仲舒坦诚自己的错误,脸上没有任何为难的表情,全是真诚。 “臣现在要说,正其义以谋其利,明其道而计其功,如此才是朝廷治国正道。” 董仲舒就是这么务实,天下大势难挡,他要顺水行舟,确保儒家不翻船。 “很好。” 见他转变的如此顺滑及时,刘彻也不想为难他,恨不得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又怎么会为难他。 “善莫能改,功莫大焉,以前从未有人对大汉以外的地方如此了解,有些偏差都很正常。能及时改变就很好。 朕以前也不知道,现在也在改变。” 张汤等法家流派的人此时很得意,陆鸣的说法很符合他们的观点,利之所在,民之所归,空谈仁义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么? 今天的朝会是坦诚的,深入的,有效的,以刘彻为首的大汉权力集团,重新制定了汉朝对外政策,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汉社稷,朝廷必须想办法与四夷争利,武力则是维护大汉百姓利益的重要保障。 对外争利,就是对大汉百姓的仁义之举。 刘彻很高兴,陆鸣和卫霍二人很高兴,汲黯等人也都很高兴,唯独欧阳生等人很受伤。 他们长久以来形成的认知崩塌了,朝廷抛弃了他们。 看着他们落寞的表情,陆鸣没有丝毫怜悯,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你们自诩饱读诗书却不思为民做事,只会空谈仁义道德,自然要被车轮碾碎,留下一地碎渣。 无关人等离开后,留下数位朝廷重臣,探讨该如何对胡商们涨价。 “最简单的办法是多收关市税,多收的钱可以直接进入朝廷手中,一成的关市税实在太低,起码也要两成。” 陆鸣考虑过其他方式,把涨价带来的好处给到百姓手中,比如强行提高原料收购价格等方式,但效果难以预料,最终的好处说不准会进入谁的手中。 收关税最简单,钱能进入朝廷手中,以此为资本可以对种桑养蚕等相关行业进行扶持,比如减免农户部分赋税。 “两成?为什么不直接收三成。” 大农令郑庄觉得两成有点低,汲黯也觉得有点低,利润空间那么大,不多收点很亏的。 “要给胡商们适应的时间,目前我们并没有掌握具体的通商路线,还要靠他们把丝绸卖出去, 太急切容易把胡商们吓跑,一点点再加就行,办法也不止是收关税,还有别的合理涨价办法。” 听完陆鸣的合理办法,刘彻等人真想对胡商们说句抱歉。 第812章 蚕种不度玉门关 “陛下,为了尽可能的获取利益,要对丝绸行业进行必要的管控。” 陆鸣算是从小听着稀土的故事长大的, 那么好的东西,各路商人为了获取外国人的订单,互相之间恶性竞争,压低出口价格,导致黄金卖了白菜价, 占全球百分之九十六的出口量,却只占全球百分之三十的出口额,简直恶心。 大汉的丝绸不能吃这个亏,必须要管控,必须要掌控定价权,谁敢低价恶性竞争就收拾谁。 “价格要有最低标准,谁也不能私下与胡商达成低价交易,不能允许这种害群之马的存在。” 刘彻等人听得连连点头,确实要防备这一点,不能白白便宜胡商他们。 “除此外,要根据实际情况调节价格, 世事无常,有时候发生些自然灾害,意外损失,比如桑叶和蚕的产量下降,导致丝绸产量跟着下降也是合理的。 要是哪个存放丝绸的仓库着火,损失惨重,导致丝绸供应紧张也是很合理的。” 这就是你的合理办法么? 刘彻几人还好,知道这些可能都是后世无良商家们常用的办法,陆鸣只是借用一下,但手段确实有些让人无语。 郑庄和汲黯两人却是大开眼界,看向陆鸣的目光都有些奇怪,这小子切开之后不会是黑色的吧? 想到以后胡商们要面临的情况,他们有种想说声抱歉的冲动,但转念一想胡商们的利润, 呸,抱歉个球。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也。 陆鸣心中更不会有愧疚,这都是和国际大厂学的先进经验,比如国产内存条有突破后,国际大厂都不会每年失火停产了, 一旦国产内存出现问题,它们的火灾又会如期而至,趁机捞一笔。 “水火无情,谁也无法保证火灾和水灾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一旦出现灾害,产业链必然受到影响, 大汉作为世界上唯一能提供丝绸的国家,供不应求是必然的,涨价也是很合理的。” 养蚕缫丝技术,一直都是中国独有的技术,后来是怎么泄露的难以确定,众说纷纭,丝绸之路上的国家有各种传说。 “合理,确实合理。” 辽东郡的高祖皇帝庙都能着火,其他地方发生火灾有什么不合理么? “此外一个很重要的就是保密问题,丝绸如此值钱,一定会有人想要获取大汉的养蚕缫丝技术, 保密问题很重要,必须极度重视,下狠手。” 不用陆鸣强调,刘彻已经磨刀霍霍,偷丝绸技术不就是偷他的钱么, 哪个蛮夷这么大胆,想试试大汉的宝剑是否锋利么? “陛下放心,在与西域胡商交易的时候,臣已经通知过玉门关都尉和各家获得批准的商人, 所有货物都要检查,任何未经批准的东西都不能带出去。 蚕种自然不在允许出售之列。” 一千二百文一匹丝绸的价格,已经让典属国罗元和各路商人觉得很高了, 好东西自然要奇货可居,不能让蛮夷们学了去,不然他们去赚谁的钱。 能和胡商交易的大汉商人也都是获得典属国批准的,交易内容也都受到管控, 获批的是买卖丝绸,就绝不许掺杂别的东西。 商人们也不会轻易把手里的金山送给别人,除非对方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嗯,做的不错。” 罗元这点做的还是合格的,要是连这些都做不到,刘彻立刻就要换人, 这个官你当不明白就下去,有的是人能当。 “但是还不够,所有出关的人和货物都要严格检查,不能有任何一只蚕种,任何一株桑苗被带出玉门关。 胆敢私通他人,偷窃蚕种及桑苗出关者,族。” 刘彻的声音杀气腾腾, 丝绸事关大汉对外经济战略,代表着海量的经济利益。 以后上千年的时间里都是中国的重要出口货物,不能在大汉手中泄露出去,更不能在他在位期间泄露出去。 要是发生这种事,杀他全家都难以解恨,刘彻要一路向西杀过去,沾边的都得死。 “陛下放心,若有差池,臣以死谢罪。” 罗元有些庆幸,要不是自己早就考虑过泄密的风险,提前做好预防措施,今日怕是不能轻易过关。 今天还能得到陛下一句“做的不错”,以往的辛苦没白费。 和胡人们打交道就得防着这个,大汉好东西太多,不能让他们偷了去。 “大农令,通知敦煌郡太守和玉门关都尉,丝绸的关税提高到两成。” 刘彻想了想,补充道:“严格检查,但不得无故打骂苛待西域胡商,更不得私自提高税率,收受贿赂,违者严惩不贷。 年底岁赐时,会根据他们的表现给予额外赏赐,不低于他们的基本俸禄。” 现阶段西域胡商还是很重要的,大汉需要他们帮着打开销路, 加税和严防泄密当然要做,但是也要避免态度恶劣, 用陆鸣的话说,这叫营商环境。 看在他们有些作用的份上,还是要给点体面的。 额外奖赏也是要有的,总不能让守着金山的人一点好处都得不到。 不让他们搜刮来往商人,再不给些额外的好处,朝廷的命令就是一纸空文。 就是给足了好处,也难免有人欲壑难填,私下里还是要收受一些东西。 不出事还好,出了事,刘彻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勿谓言之不预也。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事不宜迟,郑庄和罗元二人领命而去,进行下一步安排,落实刘彻的最高指示。 汲黯等人也都离开,剩下陆鸣和卫霍二人等着刘彻的进一步指示。 “咱们在一起推开新时代的大门啊。” 刘彻感慨一声,走到世界地图前, “福船已经造好,该去找香料了,新的利益要不断涌入大汉,形成足够强大的利益群体, 这件事情才能持续进行下去,不会轻易被搁置。” 东莱郡传来奏报,飞剪船造好之后,新式福船也已经可以下海。 据船工令何进所说,若是探索新的航线,驾驶福船会更好,不仅载重大,而且可以逆风航行。 飞剪船速度太快,操控难度大,在近海处沿着海岸线航行时没有福船稳妥。 “此事需要派遣一个得力之人带领船队,你们可有推荐人选?” 第813章 你确实醉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刘彻现在越发重视臣子的选用问题,有些事,可能只有某些人能做成,换了人就不行。 没错,说的就是李广利。 刘彻能够想象到,霍去病暴毙而亡,卫青又年事已高的情况下,自己会多么希望再出现一个他们那样的将领。 可惜李广利难当大任,不仅参与到巫蛊之祸中,还投降了匈奴。 更可耻的是,投降后还被陷害致死,真是不堪大用的东西。 出使西域的人如果不是张骞,恐怕也达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 其他的不论,单说像他和苏武一样,在外被扣押十多年还能坚持不变节,这样的人并不太多。 “有合适的人选么?” 要是眼前三人有合适人选来推荐,刘彻可以直接内定下来,不再给别人机会。 要是他们三人没有合适人选,再去外面公开征召也不迟。 嗯,这就叫暗箱操作,就是这么嚣张。 “陛下,博望侯曾和我提过,他对海外很感兴趣,要是需要有人带队寻找香料的话,他想参与进来。” 陆鸣当初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很惊讶。 没搞错吧,大哥,你都在外奔波那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功成名就,不好好享受享受么? 你能活着回到大汉都算是个奇迹,怎么还想出去,你想当探险家么,一直在路上。 不仅陆鸣感到惊讶,刘彻和卫霍同样很惊讶。 “博望侯真是这么说的?” 刘彻不是不相信陆鸣,只是此事太过出乎意料,他必须要确认清楚,不能有任何误会。 万一是私下里的客套话怎么办,陆鸣这小子太实在,不怎么懂人情世故,把张骞随口说的话给当真了也有可能。 自己要是把张骞召来询问,他很有可能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不接受这个任务吧,那是自己说出去的话,不仅影响自身信誉,还可能得罪陆鸣。 接受这个任务吧,要再经历一次九死一生。 张骞那些年不容易,不好再让他为难,大汉这么多人,不能逮着他一个往死里用。 “陆鸣啊,博望侯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喝酒,要不你找机会再去问问他?” 刘彻小心斟酌着用词,不能让陆鸣觉得自己不信任他,也不能让张骞为难, 唉,这皇帝当的,真是操碎了心。 “要是他喝多了,以前说过的话可以作废,现在是真的要派人出海,可以重新考虑。” 卫青此时感慨万分,陛下是真的有所改变,而且很明显。 要是以前的话,陛下才不会这样顾及两个臣子的想法,管你怎么想,都给我干活去。 陆鸣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刘彻是怕自己分不清真假,不知道张骞说话时到底是什么状态。 好吧,能让陛下这么委婉也是不容易,不能无视他的好意。 “好的陛下,博望侯当时可能真的有点醉了,我再去问问他。” 其实上次真的没喝酒,两人喝的是糖水,两个侯爵喝糖水,吃烤串,超辣的。 但是要给老板面子,不能让他觉得自己的好意白费了,下次才容易继续释放好意,况且也没规定喝糖水就不能醉呀。 陆鸣准备这就去找张骞,告诉他,他上次喝糖水的时候喝醉了。 刚要走,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陛下,炼钢技术方面有新的突破,产量不大但质量提高不少,造燧发枪会容易一些。” 陆鸣把坩埚炼钢的事情讲述一遍,着重提及卓三如何的不辞辛苦,耐心实验,经过数千次失败后终于找到了适合的配方。 “坩埚炼钢法产量低,燃料消耗大,成本高,可以用来制造特殊产品,比如燧发枪的零件。 卓三这次功劳不小,陛下要不要鼓励鼓励。” 不管是科学院给奖励,还是朝廷根据他考工令的身份给奖励,都需要刘彻最终点头,才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奖励。 要是让少府令赵盛决定,奖励的上限会低不少。 提到燧发枪,刘彻立刻就明白了这次突破的重要意义,真是好东西。 “让他打造一柄宝剑,到时候公开展示,好让天下人知道他的水平。” 奖赏科技进步,是为了激发天下人的热情,你给出一个奖励,大家却不明白他厉害在哪,不好达到效果。 刘彻帮他想一个,还有什么比打造一把宝剑后互砍更直接呢? 是神兵还是凡铁,多说无益,一砍就知。 …… 博望侯府。 “我那天喝醉了?” 张骞指着自己,有些不确定,“我喝糖水喝醉了?” “是的,我感觉你确实醉了,没人规定只有酒才能醉人。” “所以我喝醉时说的话不作数?” “是的。” 听完事情经过,张骞对着未央宫方向躬身施礼,高声道: “臣,张骞,多谢陛下爱护。” 抬起头来时,他的眼眶已经发红,有些不能自已。 好吧,陆鸣服了, 也不知道刘彻有没有算到这一步,帝王心术难以揣摩啊。 “博望侯,我还得再和你说一遍,海上虽然没有匈奴,还有新式海船,但是危险性一点都不比陆地上低, 甚至比陆地上危险得多,动辄船毁人亡。” 陆鸣早就和他说过,今天不过是再重复一遍,怕他冲动之下草率决定。 “多谢富民侯,我也和别人了解过,未知航线确实有危险,海上的天气也确实多变,但我还是想去。” “为什么呀,你已经立功封侯,何必呢?” 张骞摇摇头,“当年我主动揭榜,应募出使西域,那时候没想过立功封侯,只是我有幸在陛下身边担任侍卫,愿意为陛下长经远略的宏图大计而担当此任。 如今也是一样,开拓海外同样是朝廷的宏图大计,怎么能少的了我,要是不能参与进去,我夜不能寐啊。” 陆鸣鼻子有点酸,又酸又热,连续眨了几次眼才控制住情绪, 怪不得张骞能在被扣押十多年的情况下不变节,哪怕匈奴人给他娶妻生子都没用, 这种人的志向,不能用立功封侯来衡量。 张骞出使西域的选择不够聪明,没有趋利避害, 他想要出海的想法同样不够聪明,依旧没有趋利避害。 可是连野兽都知道的趋利避害,怎么能阐释人性的光辉呢? 第814章 并不是非儒家不可 张骞,不愧是名传后世两千年的传奇。 此刻的他,浑身都在散发人性的光辉,如此夺目耀眼。 要是消息传出去,会有人为之赞叹,也会有人不理解,甚至会有人骂他傻,骂他不知好歹,不识时务, 什么时候了,还轮得到你来逞能。 不好好当你的博望侯,是嫌活的太舒服么? 某些“聪明人”所谓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是贪生怕死的借口,他们除了活着的本能外没有任何信念。 只要活着,哪怕活的像条狗,他们也要不顾一切的活着。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害怕是正常的,贪生怕死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他们不该污蔑理想主义者们奋不顾身的光辉,然后自诩为俊杰。 “博望侯志向高远,是我浅薄了。” 有错就认,挨打站稳,陆鸣这才叫识时务。 “咱们沿着海岸线航行,还是比较安全的,祝博望侯早日找到香料产地,把香料运回来,为大汉再立新功。” 张骞哈哈一笑, “要是有比我厉害,又愿意尽心去做的人,我也不是非去不可,最后还是要由陛下决断,一切以大事为重。” 看看人家这觉悟,陆鸣自认为比不了,需要好好学习。 …… 大汉皇家报社。 “陆兄,你怎么没举荐我呀,我也能去的。” 苏武顿足捶胸,他在报社呆了这么久,一直想找机会出去做一番大事,要是张骞主动要去,自己很难和他竞争的。 “你不是想去西域么?” “哎呀,去西域和去海上都行,都是做大事,我不挑。” 陆鸣有点为难,苏武要是在西域被扣押了,自己还能去捞他,要是在海上出事了,自己都不知道该上哪去捞他。 “你会游泳么,你不晕船么?” “什么叫游泳?” “呃……就是会不会水的意思。” “不会。” 苏武理直气壮,“不是有船么,难道要我游着去?” 说完,他也知道自己在抬杠,声音弱了下来,“博望侯就会么?” “他还真会,当年躲避从匈奴逃离的时候,他还能躲在水里憋气呢。” 想想张骞的经历都觉得艰辛,他竟然还想出海寻找香料,除了佩服,陆鸣只剩下佩服。 “这些还是次要的,即便你会游泳,不晕船,可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 陆鸣认真的看着他,“博望侯是经历过考验的,十几年的时间里历经各种考验,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最重要的是,他有儿子,你有么?” 陆鸣直击苏武的软肋,他还没人传承香火。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是抓紧时间留种吧,不然西域都去不了。” 苏武有些无语,“这句话是这个意思么,陆兄你得多读书啊。” “我知道本来的意思,但用在这里,你不觉得很适合么?”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此话出自孟子。 在后世的常用语境中,被大多数人认为是说,最大的不孝顺就是没能为家族续上香火,传宗接代。 但孟子原本的意思是,不孝的表现有很多,以不尽后辈的本分为最,“三”只是个虚数。 当然,孟子怎么想的不重要,他懂什么,话说出来就是大家的,大家统一意见后,自动取得这句话的解释权。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东汉时就有人把这句话重新做了解释,赵岐在《十三经注疏》中说:“于礼有不孝者三,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一不孝也;家贫亲老,不为禄仕,二不孝也;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三不孝也。三者之中无后为大 。” 陆鸣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这么理解是有道理的,东汉的人都这么说,我一个现代人这么说岂不是很合理。 可惜,面对苏武的时候,这话说不得。 一提到儿子,苏武神情有些萎靡,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他纠结了一会才开口, “陆兄,我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孩子呢?” “别担心,会有的,现在要说的不是孩子的事情。” 历史上苏武是有儿子的,去匈奴前有一个,去匈奴后有一个,身体没问题,不必担心。 “你要是真的想去,我也不拦着你,但也不会举荐你,你去和博望侯竞争吧。” 和博望侯竞争出海的机会? 苏武想了想,这比生儿子难多了,而自己连儿子都还没生出来呢,要不还是识时务吧。 看他那表情,陆鸣就知道他知难而退了,掏出东西递给他, “看看吧。” 苏武接过来一看,“对新纳入大汉区域开展教化的工作建议,你又要搞事?” 他抬头看向陆鸣,“你刚给儒家来个大的,让董仲舒都改变了自己过往的主张,现在又想把他们去教化蛮夷?” 虽然董仲舒为首的一批儒家人士,在黄金白银的利益面前败下阵来,不得不改变口径,但他们心里未必认同新的政策。 你刚打完人家,就想让人家给你干活,是不是想的太美了。 “你看清楚,里面明确提到儒家了么?” 苏武猛地想到什么,拿起奏折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儒家,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这是陛下审核过的东西。” 儒家占据统治地位已经将近二十年,苏武下意识以为教化特指儒家也很正常,但陆鸣要告诉他,这么想是不准确的。 “谁说教化这种事非儒家不可,刀剑也能教化人,而且效果很好,见效极快。 他们儒家不去做的话自然有别人去做,何况儒家内部也有不同的学派,一部《春秋》就能分出公羊、谷梁和左氏,他们之间也有竞争的。 法家和黄老传承尚在,也不甘心就此没落。要是儒家自以为万事大吉,朝廷非他们不可,陛下可不会被他们拿捏。” 罢黜百家,是对儒家和朝廷都有利的事情,儒家的地位是靠他们的作用争取来的,要是他们没有作用,刘彻可不会多眷恋他们。 比如天人感应,一向就为刘彻所不喜,现在更是几乎彻底抛弃。 “奏折上的建议已经被陛下采纳,现在需要你写一篇文章,号召天下的读书人前往河西四郡和南越九郡, 朝廷会在那里开办官学,由他们教授学子。” 第815章 坑师的好弟子 “把文章刊印在报纸上,有人想去的话,可以直接向各地官府报名,朝廷会统一安排。” 陆鸣详细介绍了具体要求,先试试水,看有多少人愿意去。 “不要求是儒家弟子?” “不要求,万一儒家没人愿意去,或者去的人数不够,还能有其他家学派进行选择。” 刘彻的罢黜百家,只是在太学和察举体系中以儒家为尊,而不是要在民间都把百家赶尽杀绝, 谁要是就喜欢其他家学派,自己学习是完全没问题的,不会被当成异端处理。 其他学派丧失的,是持续进入权力中心的机会,现有官员要是勤勉能干,还能继续当官,不是一下子把所有非儒家官员都清除出去。 比如张汤和汲黯都不是儒家的,他们的仕途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苏武神情凝重,“要是真有其他学派的人来报名,到时候让不让他们去?” 陆鸣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放心,学堂的教学内容是统一的,不限制非儒家不可只是担心没人愿意去,朝廷不会让他们胡乱教学的。” 说是学堂,但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蒙学教育,而是针对地方权贵和大户豪强,尤其是匈奴人和南越人的子弟开办的学校。 换言之,可以叫文化交流中心,让他们的顶层人士学习大汉的文化,成绩优异者,可以进一步选拔到太学进行深造。 学习内容也是由朝廷统一规定,总不好教这些人学纵横家,阴阳家的东西,还是儒家更稳妥。 比如以《千字文》、《三字经》、《弟子规》,这种深具儒家思想特点的教材进行启蒙,然后再教授其他内容。 不会因为学堂的老师是法家的,就让他传授法家学说,更不会让他传授纵横家学说,学堂的老师就是工具人。 苏武突然反应过来, “在河西四郡和南越九郡开办学堂,那其他郡国呢?” 给他们开办学堂,不给其他地区开办,如此的厚此薄彼不好吧。 “当然要开,所以才担心河西四郡和南越九郡没人去,让你号召一下。” 有选择的情况下,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留在自己家门口或者去一个内陆繁华地区多好,河西和南越九郡有什么好的,都是以前的蛮夷之地。 各个郡县设立学校的消息传出去,河西等地是真的没有竞争力,河西还好一些,南越九郡的环境更让人望而却步。 “好好写,写完直接送去陛下那里就行。” …… 董仲舒家中,十几名弟子都聚在这里。 “老师,你真的要改变这门学问么?” 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流传出来,董仲舒的转变让所有人震惊,包括他的弟子们。 学着学着,突然发现学习内容变了,而且和以前的内容相反,让人如何能轻易接受,尤其是此前对此深信不疑的学生们。 正其义不谋其利,突然变成了正其义以谋其利,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就连对仁义的理解都变了,以前先生教大家的是皇帝要爱及四夷,现在却成了皇帝为大汉百姓征伐四夷也算仁义。 世界变化太快,他们有些接受不了。 董仲舒面不改色,在他决定改变这些内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所有准备。 “当然,我此前也不知道世界那么大,在遥远之地还有那么多国家,比如安息国, 他们把持着通商路线,把大汉的丝绸卖出天价,我大汉的桑农、养蚕缫丝者、织工们付出着巨大的辛苦,却没有获得多少回报, 天下还有比这更不义的事情么?” 他说的理直气壮,学生们此时也犹豫起来,听起来有道理啊, 我们大汉造出来的好东西,自己没卖多少钱,大头让你们拿了去,简直岂有此理。 董仲舒重新讲述自己的新学问,解答弟子们的疑惑。 正讲着,他曾经的得意大弟子吕步舒来了,老头眉头一皱,表情有些复杂。 “老师,弟子吕步舒向老师问安。” 他拱手作揖,态度极为诚恳。 “嗯,为师安好。” 董仲舒淡淡的回应一句,心里却在吐槽,老夫这辈子遭遇的最大危险就是你带来的,没有你我很安好。 吕步舒也很无奈,他当初也不知道陛下拿来的文章是自家老师写的,把辽东高祖庙火灾称为上天的警示,借此抨击陛下, 这事他能不趁机表现一下么,结果一顿痛批后才得知真相,可为时已晚。 老师被陛下关进了大牢,还下令要处死,虽然虚惊一场,但师生关系从此有些复杂。 “听说老师的学问有所变化,学生特来请教。” 让其他人都出去后,董仲舒才仔细打量这个弟子,过了半晌轻叹一声, “你是老夫最具天赋的弟子,却不是最能传承老夫学问的人。” 这学生哪都好,就是太有天赋,有自己的想法,还一身反骨,始终都不认同自己的天人感应。 吕步舒也不说话,就静静听老师说着。 “如今天下变局再起,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为师也难以预料,反倒是你更能适应天下的变化。” “是因为富民侯么?” 吕步舒开口询问,这个名号他早已听说过很多次,却没有想到此人能逼得自己老师改变观点。 “为师老了,用不了多久就会辞官回乡,你们以后还要在朝堂上为官的话,一定要多注意富民侯的动向。” 对这个弟子,董仲舒心情复杂,但还是很看好的。 “多谢老师教诲。”吕步舒再次躬身施礼。 “你是聪明人,比他们都聪明,为师有些话可以和你直说。 为师有的学问是为了应对法家所创立,如今法家表面上已经失势,改了也就改了。以后富民侯带来的新东西会越来越多, 你要注意应对,能改不能改的,你自己掌握。” 传承,总要遇到适合的人才能传承,吕步舒虽然有点坑,但更能应对各种风险。 和其他的威胁相比,董仲舒很担心公羊儒以后会不是谷梁儒的对手,毕竟那群家伙奉承起陛下来简直没有底线。 第816章 剑名镇海 刘彻发布了一道招贤令,招募愿意去带领船队寻找香料的人。 招贤令之中,详细写明了开拓海外的意义,可能遇到的风险,以及朝廷能给出的待遇,愿者自来。 犹如多年前招募使者去西域一样,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不同之处在于,这次不再是无人揭榜。 海外的金银不断涌入,让世人知道海外是有好东西,值得去探寻的,最关键的是,海外没有匈奴。 当初谁都知道,西域是匈奴人的势力范围,稍有不慎就等于自投罗网,张骞的经历也证明了这点。 但是海外没有匈奴,而且如今大汉强盛,打得匈奴无还手之力。 “陛下,博望侯来了。” 刘彻心中一颤,张骞终究还是来了。 “臣张骞拜见陛下。” 大殿中,张骞的声音回荡,犹如多年前那样。 刘彻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张骞,快速上前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博望侯前来所为何事?” “臣想为陛下出海寻找香料。” 听到这句话,饶是刘彻当了多年皇帝后已经见惯风雨,此时还是难免感动,一如十几年前, 整个大汉都无人揭榜的时候,是张骞站了出来。 “你已经到了不惑之年,还要如此辛苦么?” “臣不觉得辛苦,陛下为大汉长经远略,正是用人之际,臣又怎能沉溺于安乐之中,自当尽心竭力,以报陛下。 臣虽已过不惑之年,但身强力壮,精力充沛,整日待在长安城中,竟然有些闲不住,还是上次随大将军出征的时候,日子过的最为充实。” 简单点说,闲不住。 被扣押在匈奴的时候,总想着完成任务回长安,回了长安后却又总想着出去,在外惯了,真的闲不住啊。 “想好了?” 刘彻的声音有点沙哑,“上次富民侯和朕说的时候,朕还担心你是一时冲动或者是酒后之言。” 实际上,张骞还真的是非常好的人选,能在西域往返上万里,扣押十几年的情况下依旧坚持完成使命,成功返回大汉, 这样的人,不仅忠心可嘉,而且得上天保佑,福大命大。 现阶段出海寻找香料,以后寻找海外贸易的路线,全都事关重大,需要一个集忠诚、能力和上天眷顾于一身的人, 还有谁比张骞更强么? “想好了,但是臣听说想要去海外寻找香料的人有不少,要是有人比臣有本事,臣也不好夺人之美,还是以陛下的大计为重。” 刘彻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是谁的臣子,不仅勇于挑重担,而且顾全大局,忠心可嘉。 原来是我的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怎么能和你比,你是朕的博望侯,经受过十几年的考验。你想去,朕自然要把这个机会给你,大汉需要你。” …… 少府,考工室。 卓三拿着一柄长剑,三尺多长,双刃直身,剑脊凸起,剑身上锻打出来的流水状花纹,闪现着凛凛寒光。 “侯爷,这把剑用的就是坩埚炼钢法炼制出来的钢铁,采用石碌铁矿产出的矿石,经过五次折叠锻打而成,坚固硬度与弹性,刃口锋锐无匹。 切金断玉,吹毛立断,堪称神兵。单论材质,比侯爷的长刀还要强上一层。” 陆鸣的长柄陌刀就是卓三打造的,战场上一刀下去人马俱碎,不知砍断过多少敌人的武器和甲胄。 是大汉当时最为精良的武器之一。 但是现在不仅有了品质更高的石碌铁矿,还有了更适合打造精品武器的炼钢法,从材质到技术都有代差。 以前还能竞争一下天下神兵的位置,如今却是不行了,大汉的技术迭代有点快。 “之后我再给侯爷打造一把新的陌刀,侯爷以后杀敌的时候更加无人能挡。” 陆鸣摇头,“别浪费材料,多打造点燧发枪的零件比什么都强。” 砍人这种事,多了也会厌倦的,哪有排队枪毙有意思。 陆鸣接过长剑,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对他来说有点轻,对于常人来说应该比较合适, 过重则滞,过轻则浮,这么长的剑三斤左右刚刚好。 剑身根部,靠近剑格处,两个金光闪闪的错金铭文光泽夺目,剑名镇海。 “不错,试过了么?” “侯爷放心,这已经是第二柄剑,第一柄剑已经斩断过三把环首剑了,自身毫发无伤。” 卓三又不傻,当然要提前试剑,不然到了陛下眼前,别说斩不断别的剑,就是崩个豁口出来,都算丢了脸面。 要是陛下丢了脸面,他丢的可就不只是脸面了。 …… 倭岛,石见银山。 矿洞中,身材矮小的倭人背着竹筐进进出出,出来的人,身上的竹筐里装满了开采出来的矿石。 矿山周围,遍布着大汉的精锐士兵,保护着矿工们的安全, 对,就是保护他们的安全。 山林密集,野兽频频出没,没有他们保护的话,倭人们被吃了怎么办? 别说铁器,他们连青铜器都没有几件,加上身材矮小,战斗力极其有限,银矿不过是他们上交的保护费。 李广的营地就在矿山脚下,紧邻着冶炼厂,一旦有风吹草动,他可以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咱们都来了两年多了,我不会一辈子都没机会封侯吧?” 远赴海外是为了找机会封侯,可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成功,李广有些心急。 “如今你又要被调离,老夫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心情苦闷,李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酒杯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李少翁陪了一杯酒, “将军,还请沉住气,你忘了富民侯的话么?” 李广抬起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当然记得这句话,可他人在哪里,是倭人还是谁,总不会是朝鲜吧 李少翁手指着地图,“他人就在这。” 李广顺着方向看过去,地图上标记着朝鲜半岛四个字。 “此岛北部是卫满朝鲜,南部是三韩之地,处在大汉通向倭岛的必经之路,朝廷怎么会一直放任此地处于他人掌控,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战,而海路是最佳出兵路线,大汉还有比将军更擅长此道的人选么?” 第817章 希望他们快点搞事 历史上,被汉武帝灭掉的朝鲜是卫满朝鲜,处于朝鲜半岛的北部地区,被划分成四个郡。 半岛南部地区没有统一国家,属于三韩部落的统治范围,其中马韩位于半岛西南部,势力最为强大,辰韩是秦朝移民后裔,位于东南部,弁(biàn)韩与辰韩相邻。 此地并没有纳入大汉治下,保持着独立地位。 但现在,南部地区,尤其是地处西南的马韩,势力范围几乎紧挨着海岸线,大汉的航线又紧挨着海岸线,冲突是早晚的事情。 “他们敢袭击大汉的船队?” 李广一百个不信,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袭击大汉的船队, 就他们的盔甲和武器,敢和大汉作对,那不是找死么? “不敢袭击,但是他们未必不敢偷。” 李少翁冷笑一声,“最新传回来的消息,船队停靠在南部半岛沿岸的时候,已经发现有人在暗中偷窥。 他们自以为隐蔽,却不知道望远镜中早就把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他拿出一份军报递给李广, “和朝廷的诏令一起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给将军看。” 李广接过军报看了一会,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就凭他们?他们怎么敢的?” 李少翁笑着道:“按照军报中所说,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偷窥咱们的船队,而且一次比一次的距离近,说明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早晚都会忍不住的。 将军,咱们知道大汉有多强,他们可不知道。” 李广豁然开朗,人贵有自知之明,但有些人没有,不狠狠打一顿是不会长记性的。 “希望他们快点吧,不然老夫都要老了。” 感叹一声,李广转而说道:“朝廷这次召你回东莱郡,说是要开辟新的航线。我觉得可能是要去寻找香料场地。” 银矿、香料,早都不是什么秘密,当初一度被当成笑话,现在亮闪闪的金银已经闪瞎他们的眼睛。 按理来说,新船已经造好,香料也该提上日程,寻找香料的前提就是开拓新的航线,李少翁有经验,朝廷又在此时召他回去,大概率就是此事了。 李少翁点头,“大抵便是此事了。” “咱们共事两年,此地能有今日面貌少不了你的辛苦,老夫祝你前程远大,再立新功。” …… 未央宫,早朝。 “朕今日得了一柄宝剑,极为坚固,锋锐无匹。” 刘彻拿出长剑,展示给众人观看,“此剑名为镇海,所用钢铁乃是新式炼钢法打造,堪称大汉如今最顶级的钢铁。” 又是新式炼钢法? 大殿内,百官感觉这句话有些熟悉,富民侯刚来不久的时候,不就搞出新的炼钢法了么, 他使用的那把长柄陌刀,还有大军准备的明光铠,打造的火炮,不都是新式炼钢法打造的么。 怎么还有新式炼钢法,富民侯又搞出什么新东西了? 看着众人目光向自己汇聚而来,陆鸣略有得意, 看见没,这就是口碑,都不用说是谁搞出来的,众人就直接看向自己。 不过自己只是给了基础的原料种类,具体比例都是卓三一次次烧出来的,不能抹杀别人的功劳。 “我就是给了个大概方向,具体事情都是人家辛苦研究出来的。” 又是这种话,大家都熟悉了, 富民侯每次都这样说,可每次的方向都是他给出来的,没有他也没见那些人搞出新东西来。 “来人,试剑。” 有多坚固,有多锋利,新的炼钢法炼出来的东西有多好,口说无凭,一试便知。 侍卫进入大殿,拿着大汉最新装备的环首刀,是用灌钢法打造的精锐武器,大汉精锐的主要近战武器, 刀身笔直,单面开刃,刀背厚实,适合劈砍破甲。 刘彻拔出镇海剑,“拿去,对砍。” 没有什么比这更直接的比较方式,对砍之下,谁断谁不行。 两名侍卫,一人拿着环首刀,一人拿着镇海剑,相对而立,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挥动手中兵器, 空气中划过两道寒光,“铛”的一声脆响后,又传来一声兵器掉落在地的声音。 众人定睛观瞧,只见侍卫手中的环首刀此时只剩下刀柄那一半,刀尖部分已经掉落在地,而另一名侍卫手中的镇海剑此时依旧完整。 侍卫捡起断掉的刀身,展示给众人观看, 斜向的断口非常整齐,印证着这把刀确实是被锋锐的武器切开的,而不是被钝器重击断裂,两者的意义差别很大。 众人再去看镇海剑,只见两侧的剑刃没有丝毫损坏,仿佛刚才被他切开的不是坚固锋利的环首刀,而是一根木头。 “真是好剑,绝世好剑。” \"恭喜陛下获得如此神兵。” 环首刀的厉害他们是知道的,尤其是军中武将,很多人都亲自使用过这种武器,没想到竟然被一击而断。 材质相差无几的情况下,一把兵器是很难一击砍断另一把兵器的,更无法做到自身分毫不伤。 这次对砍,充分证明镇海剑所使用的钢铁确实比环首刀更胜一筹,钢铁才是基础。 陛下既然已经把新式炼钢法说了出来,也就意味着可以持续不断的得到这种钢铁,岂不是等于可以批量产出镇海剑这般武器。 想到这,众人眼中一片火热。 在大汉,随身佩剑乃是一种风尚,不管是贵族官员还是文人雅士,都要佩剑,从长短到装饰都能体现出不同级别的差异。 有些没钱的人借钱都要搞一把剑,甚至连分期买剑的服务都有,足以反映出佩剑有多么流行。 要是能佩戴一把这样的宝剑,岂不是能羡煞旁人。 “再试试破甲。” 刘彻要让镇海剑充分展示自己的能力,才能让众人知道它的珍贵。 很快一根木桩连同两件铁札甲被送到大殿之上。 侍卫将两层铁甲覆盖在木桩之上,屏气凝神后一剑挥出,“铛”的一声后,两层铁甲应声而断。 碗口粗细的木桩也跟着被一起砍断,斜向的断口处非常平整,诉说着宝剑的锋利。 侍卫再次展示镇海剑,两侧的剑刃依旧完整,没有出现豁口。 一道道灼热的目光看向镇海剑, 好剑,想要。 第818章 这就叫双赢 “你们可知,这把剑为何名叫镇海?” 刘彻拿回镇海剑,横于胸前。 联想到此前的招贤令,众人立刻意识到,镇海二字与大汉开拓海外的计划有所关联。 “海外凶险,不仅天气多变,风高浪急,而且有暗礁潜藏于海底,过往船只容易发生危险, 陛下将此剑取名为镇海,昭示着陛下开拓新航线,拓展海外贸易,为大汉百姓谋取福祉的决心。” 陆鸣一番话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这就是富民侯的实力么,从一把剑联系到大汉百姓的福祉。 刘彻微笑着点头,“正是此意,朕要把这柄剑赐给率领船队前去寻找香料,开辟新航线的人。” 闻听此言,有些爱剑之人此时已经在考虑,现在接下招贤令还来得及么?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宝剑已经可以持续产出,海外还是不去的好。 大殿内众人看向刘彻,已知接下招贤令的人有六位,究竟谁能得到镇海剑,看来还要经过一番角逐。 “此前已经有六人接下招贤令,愿意前去带领船队开拓海外。朕本打算从这六人中考核选择一人,但后来朕改变了主意。” 刘彻的声音中满是得意,“后来出现了第七人,他的出现让此事再无其他选择,此事非他莫属。” 谁啊,谁这么厉害? 刘彻的话顿时引起一片猜测,谁能让陛下如此坚决的选择他,还再无其他选择。 有些人的目光看向陆鸣,不会又是富民侯吧,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不是我,别瞎看,跟我没关系。 陆鸣有些无语,怎么什么事都能联想到自己身上呢? 我能出海么,我能么? 哎,貌似也不是不行,不过还是再等等吧。 张骞此时无比激动, 刚才他还纳闷,陛下为何要为一把剑大费周章,难道只是为了展示新的炼钢法有多强么? 现在他懂了,陛下是在为他壮声威。 镇海剑展示出来的威力越强大,越引人赞叹,赐予他的时候,承载的意义就越厚重,天下人就越知道陛下对他的看重。 “博望侯上前来。” 刘彻的声音响起,引得大殿内群臣一片震惊。 不知情的大臣们此时也反应过来,所谓的第七人竟然是博望侯张骞,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你都是侯爵了,还参与开拓海外做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让别人去做啊。 想不通,很多人都想不通,封侯之前要拼命,封侯之后还要拼命,封侯还有多大意义。 这又不是打仗,你说你凑什么热闹。 “你如今身居侯爵之位,却依然不辞艰险,请命为朝廷开拓航海路线,寻找香料,开拓海外贸易。 朕心甚慰,特将此镇海剑赐予你。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望你务必以自身安全为要,一帆风顺,再立新功。” 张骞此时已经激动的热泪盈眶,陛下叮嘱他以自身安全为要,这是何等的厚爱。 陆鸣一听,完了,张骞听到这话,以后不得和打了鸡血似的, 什么艰难险阻都拦不住他,生死看淡,一个字,就是干。 张骞双手接过镇海剑,语调哽咽, “臣必定不负陛下的嘱托。” 确定完出海的带队人选,卓三的功劳也获得了赏赐,直接授予第五级的大夫爵位。 还额外赏赐五十金,田地百亩。 奖励之丰厚,让许多人都很眼热,但技术问题没办法,不会就是不会。 想冒名顶替都没机会,以为富民侯不会砍人么? …… 退朝后,尚书令李蔡来到张骞面前, “博望侯,多亏是你,要不我还不好和其他几个应募的人交代。” 之前已经来了六个人,响应招贤令,想要为朝廷寻找香料。 听到刘彻说第七人的时候,李蔡心中一紧,怕他直接任用第七人,还得自己去和另外六个人解释。 招贤令已经发布,要是不经过公正的选拔,让其他人知道自己输在哪,岂不是影响朝廷的信誉。 现在好了,张骞的名头在这呢,天下人只会感叹他为国效命的决心,不会质疑他担当此任的资格。 往返西域上万里,被匈奴扣押十几年,凿空西域第一人,战绩可查。 张骞拱手道:“给李尚书添麻烦了,要不我和李尚书一起去给其他六人解释?” “不必,这是我分内之责,不必劳烦博望侯,有你的名头就够了,解释起来不麻烦。” 李蔡看向他腰上的剑,神情有些不自然, “陛下对博望侯果然很看重,赐予如此神兵,真是羡煞我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亲手试试。” 作为好武之人,看到镇海剑这等宝剑,李蔡羡慕的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得不到,拿来比划比划过过瘾也行啊。 张骞从腰间抽出镇海剑, “尚书令武艺高强,可否指点指点我的武艺,以后遇到危险也能让我多几分自保的本事。” 张骞充分展示了什么叫人情世故,让李蔡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不拿出点真东西都不好意思。 张骞的宝剑好,李家的武艺高,这就叫双赢 “好好好,我一定尽心竭力。 …… 尚书令的官署内。 六名应募而来的人正在等待,闲不住的人开始说起话来。 “你们说,陛下会如何考校我们呢?” 一个机会,六个人都想争取,选谁总得有个说法。 “那谁知道呢,反正有权有势的不会和我们争夺这个机会,不用担心争不过他们。”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沉默。 说实话真是让人不舒服,他们要是有权有势的话,也不会想着出海探索新航线。 留在长安当个官多好,何必去海外拼命。 但谁让他们没背景没关系呢,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海外。 “我听说朝廷新造出来的船很厉害,用在海上的话会安全不少。” “对,我还听说朝廷新造的船速度特别快,从东莱郡去倭岛的话都用不上十天。” “听说新船也都是富民侯搞出来的。” 提到富民侯的名号,几人眼中满是神往。 有这个名字在,他们对新船凭空多了几分信心,相信自己在海上会更加安全。 “让几位白来一趟了,出海人选已定,几位请回吧。” 第819章 你教别人和平? 天塌了! 六人心中的第一个想法,这么辛苦又危险的任务都有权贵们来抢么? 难道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需要出海搏机会了么? 来通知他们的尚书右丞是受尚书令李蔡的指派而来,而李蔡自己正在和张骞探讨武艺,没时间过来。 “请问上官,为何连考核都没有就定了别人,朝廷究竟是如何确定最终人选的?” 他们很愤怒,这不就是黑幕么? “除了你们六人外,还有第七人想要为大汉探寻新航路,寻找香料,和他相比,你们六个还是差了一些。” “敢问上官,这第七人是谁,有何本领?” “要是真有本事,为何不能与我等比试一番,看谁才是最合适的。” 六人非常不服,他们虽然没有背景和关系,但也不是最底层的百姓,更不是贱民。 响应朝廷的招贤令才来的,结果什么都没做就把人选定下来了。 这不是耍猴呢么,不能忍。 “博望侯。” 尚书右丞淡淡开口。 “他要是真有本事,我们输了也心服口服,要是……” 嗯? 说话之人停了下来,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好像是博望侯? 他试探的问道:“上官说的是博望侯?” 其他几人也都小心的看过来,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对,第七个应募之人就是博望侯。” 六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答案。 “是出使西域的博望侯么?” “对,就是出使西域,然后又立下战功的博望侯张骞, 你们还想和他比试比试么?” 尚书右丞暗地里为他们感到惋惜,你们很优秀,但陛下的要求有点高。 你们是为了博取富贵,为了立功受赏,可博望侯是为了给陛下办事,一片忠心,高下立判。 你们又不是不可替代的,换成谁也不会选你们的。 一阵沉默,空气中都写满了尴尬。 “上官说的是博望侯啊,我还以为是博望侯呢。” 尴尬的笑声中几人终于回过神, “真的是那个博望侯?” “嗯,就是他,还有别的问题么?” “没有了。” 还能有什么问题,出使西域的博望侯,在很多人眼中,这是活着的传奇。 …… “恭喜卓工令获封大夫爵位。” 卓三获得陛下封赏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少府的人都知道,以前的卓铁匠有了爵位,而且还是大夫爵位。 “卓工令技艺高超,以后发达了还请不要忘记我们。” 少府的其他官吏,若卢令,左右司空令,织室令等人全都过来恭贺他,场面十分热烈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不就是攀附上富民侯了么。” 气氛顿时一冷,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却发现所有人都在这样做,根本辨别不出刚才是谁说的。 众人又看向卓三,今天是他高升的日子,有人当众这么说,恐怕会让他下不来台。 虽然大家都认为卓三是靠富民侯才能有今天,但你不能当众说出来呀,何况这种事本身并不丢人,他们想攀附上大人物还没有机会呢。 “刚才是哪位兄弟说的话?” 卓三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反而拱手道:“说的太对了,我就是靠富民侯才有的今天,新式炼钢法都是侯爷的东西,不过是借我之手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哈哈大笑,“没办法,桌某人就是命好,哈哈哈……” 卧槽,这小子太欠揍了。 来祝贺的官吏们此时真想立刻扭头就走,还祝贺个屁,祝贺不了一点。 …… 未央宫内。 “给张骞配个副手,朕看李少翁就不错,能和李广一起顺利到达倭岛,以后也不会在海上迷路。” 李广要是听到这话,怕是心都要碎了,来自陛下的吐槽,让他无力反驳。 “李少翁已经有一定经验,由他辅助博望侯会顺利很多,从东莱郡沿着海岸线一直到台湾岛,可以从这里直接渡海前往菲律宾诸岛,也可以继续沿着海岸线到达琼崖岛。” 古代航海,尤其是起步阶段,沿着海岸线航行会减少很多风险,符合现阶段的航海水平。 “可以从琼崖岛直奔中南半岛,沿着海岸线航行能顺利的找到南海诸岛。” 换做陆鸣自己的话,大概率是哪个路线稳妥就走哪个路线,出门在外,安全第一。 刘彻点点头,“还是要提醒博望侯,以安全为重,不必太过急切,大汉需要的是稳定安全的航线。” 卫青指着地图,“要是沿着中南半岛航行,还可以为以后前往身毒做准备,从中南半岛南部的这处海峡可以直奔身毒,沿着身毒的海岸线,可以一路到达安息。” 安息,海外贸易路上最大的中间商。 刘彻立刻来了精神,脑海中只剩下直奔…安息几个字。 再一看地图,太远了,劳师远征的情况下,付出和收益容易不成正比。 “打安息不划算的话,可以砍掉其他中间商,大汉直接把货物从海路送到安息,再用火炮告诉他们, 要么给出合理的价格,大家一起赚钱,要么等着被炮火洗地吧。” 如今西域的这些中间商,已经被刘彻视为要砍掉的存在,各种意义上的砍掉。 刘彻和卫霍二人开始研究起以后海外作战可能遇到的情况,三人兴高采烈的讨论起来,过一会后得出结论, 海军很重要,以后要多建几支海军部队,为大汉的海外贸易保驾护航。 “陆鸣,怎么不说话呢,对海外开战没兴趣么?” 陆鸣点点头,“相比于海外开战,我还是更倾向于在安息附近扶植别的势力,打代理人战争。” 要是直接和安息开战,哪怕走海运,大汉的补给线也会非常的长,漫长的补给线决定了开战是不明智的选择。 刘彻叹息一声,“先想想就好,咱们是爱好和平的,不要动不动就打仗,和平懂不懂。” 夭寿了,汉武大帝在教别人爱好和平。 “陛下,相比于遥远的安息,临近的朝鲜半岛倒是可以先练练手。” 陆鸣一指地图,“三韩之地的人有些不老实,好像是盯上了咱们运送金银的船。” 第820章 你会怎么选择 刘彻眼神凛然, 什么狗屁东西,竟然敢打朕的金银的主意。 “陛下,运输船队传来的消息,已经是第四次发三韩之地的人在偷窥船队,而且一次比一次离得近。” 卫青汇报着军报运输船队传来的情况,刚看到军报的时候,他也被吓了一跳, 他们是疯了么,敢打大汉船队的主意,看不到大汉的船只有多大么? 刘彻和卫霍二人都很惊讶,反复思考后,还是想不明白,三韩之地的人为什么敢打大汉运输船的主意。 哪怕不愿意相信,可事实告诉他们,一次比一次离得近,代表着对方的胆子越来越大,早晚会忍不住的。 陆鸣波澜不惊,“这算什么,以后和身毒人打交道,才是真的让人费解,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 别说一般人搞不懂,曾经有位伟人,用了十天十夜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开战。 “对外开拓后,果然要转变对策,光是这些想法难以捉摸的蛮夷就不能以常理对待。” 刘彻忽然发现,畏威而不怀德这句话的适用范围可以扩大, 不仅仅是倭人这样,蛮夷们都这样,他们不讲究仁义礼智信。 “你们觉得该如何应对?” 是主动出击还是等待对方动手,还是先派使者前去交涉,刘彻一时拿不定主意。 “陛下,运输船队的航线几乎要经过整个三韩的势力范围,他们之间本就不统一,没有一个统领一切的人物。 窥视运输船队的人从范围上看,大概是马韩之人,是三韩之中的最强势力。 敢觊觎大汉的运输船,必须狠狠打一顿, 让他们知道大汉的天威不可冒犯,才好派使者与其商谈。” 霍去病的声音很平淡,平淡的就像要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小狗,完全没有把敌人放在眼里。 卫青补充道:“等他们真的对运输船队动手,大汉站在道义上进行反击,顺理成章。 然后在临近地区建立自己的势力范围,与三韩地区开展联系,寻找他们之间的矛盾加以利用。” 好你个卫青,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原来几个人里你的心最黑。 还没打呢,就开始琢磨利用三韩之间的矛盾了。 陆鸣又看到了卫青的另一面,他待人宽厚不假,但对待敌人是真的无情。 不然也不会专门挑着匈奴人牛羊繁殖的季节去打仗,堪称匈奴牛羊绝育大师。 这种人和自己一个阵营真是太好了。 “陆鸣有什么建议,有没有经典案例可以借鉴。” 后世有过大航海时代,换句话就是大殖民时代。 在他们面前,大汉的经验还是少了点。 陆鸣想了想,要说经验还真的有点,比如日不落帝国的各种骚操作, 在不当人方面,它们冠绝全球,小胡子和它们一比都是个新兵蛋子。 “提到这个,那就不得不提亚洲划线天才,非洲殖民大师、地缘矛盾泰斗、离岸平衡高手,水平极高,道德极低的永恒搅屎棍子,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 这一系列头衔,听得刘彻几人眉头一皱,没一个好词啊。 “这个颠国干过什么事,能获得这么多名号?” 国名太长,刘彻直接给个简称,颠国。 “水平极高?有多高?” 霍去病还是第一次听陆鸣如此评价一个国家。 “它们不当人的水平无人能及,三四十层楼那么高。” 当初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陆鸣惊讶的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大嘤帝国的的种种操作,简直匪夷所思。 最早的集中营是他们在南非搞的,小胡子只是拾人牙慧。 “暂且不说别的,就是在他们的殖民地发生的大饥荒都有几十次,其中死亡人口上千万的至少有三次。 饿死几百万的情况那就更多了,饿死几十万的战绩根本排不上号。 单独一个身毒所在的南亚次大陆上,饿死人口总数在五千万到一亿人之间。” 刘彻三人都听傻了,上千万,五千万,一亿,这几个数字着实突破了他们的想象。 整个大汉才多少人口,它一个国家就坑死这么多人,它是瘟疫么? 陆鸣简单介绍了一下大嘤的分而治之,离岸平衡, 本就有矛盾的,利用现有矛盾,没有矛盾的那就制造矛盾, 哪怕不利己也要损人。 “参照大嘤,咱们除了直接占领三韩之地外,还可以只占领一部分, 然后拉拢三韩之中弱势的一方或者两方,和最强的马韩进行对抗。 制造各种争端和冲突,让他们打出世仇,以后就是被谁统一了,也会埋下不稳定因素。” 怪不得叫搅屎棍子,刘彻三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操作,简直损到家了。 “大嘤为什么不把殖民地同化呢,同化之后永久成为自己的领土不好么?” 刘彻有些不理解,你都日不落了,实力如此强大,同化他们还不轻松么。 “我认为有两种原因,一方面是他们不把自己民族以外的人当人,甚至会当成低人一等的东西,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更不会去同化他们。” 都不用说黑人,就是同为白人的爱尔兰人,都没获得什么优待。 听完爱尔兰人和英国人之间的恩怨,刘彻几人对大嘤的不当人水平有了深刻的了解。 “另一方面可能是他们的统治政策是只想捞好处,不想承担责任,同化需要付出太多东西,不符合他们的策略。”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有各种宗教,同一个宗教还有各种教派,矛盾很大。” 见刘彻三人不了解宗教,陆鸣又介绍了一下十字军东征,宗教裁判所和异端,以及异端们是如何被对待的。 “大嘤帝国的某些手段还是可以借鉴一下的,面对三韩之地和北边的卫满朝鲜,究竟该采取那种策略,还得由陛下决定。” 想要长期占领,还是少学习一些大嘤,不当人的事情做多了,爱尔兰人现在还记仇呢。 只想捞些好处,大嘤做的还不错,饿死别人,养肥自己这条路上,难有与之匹敌者。 “陛下,你会怎么选择?” 第821章 学学大嘤 “你的建议是什么,岛上的汉四郡后来怎样了?” 刘彻习惯性询问着,他知道历史上卫满朝鲜被大汉消灭,划分成了四个郡,但还没问过后来的情况。 想要长期占领,变成大汉的一部分,必然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精力,以大汉的国力又能维持多久。 大汉自己都不能江山永固,怎么维持对他们的统治。 “历史上,把卫满朝鲜消灭后,划分出来的四个郡,临屯和真番存在了二十多年,玄菟郡后期内迁到辽东,只有乐浪郡长期存在了四百多年。 我的建议是只要乐浪郡附近地区,这里距离大汉最近,便于掌控,统治成本低。 以此为支点,通过经济和文化手段扶植傀儡政权,进行经济殖民,把那里当做获取资源和售卖商品的地方。” 在陆鸣看来,长期统治是不现实的,有那个精力还不如用在大汉内部。 外面当个殖民地,挑好的地方占领一部分,其他的要么是市场,要么是资源。 只要不像大嘤那么不当人,以后他们还得粘着大汉的好处。 实际上,哪怕大嘤那么不当人,还是有很多人高呼着文明。 大嘤的火枪没打到他们身上,他们就可以替别人大度,女王没了都恨不得去披麻戴孝。 大汉比大嘤的底线高一些,也能培养一批心向天朝者。 何况,底线比大嘤高一些,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如果说确实有些难度的话,也应该是一不小心就高了不少。 大饥荒中,英国人对待饥饿的爱尔兰人的态度,连奥斯曼帝国都看不下去了,要知道奥斯曼帝国除了打仗和收税之外什么都不干,堪称人类治理水平的下水道。 “你们俩呢,怎么认为?” 不彻底拿下来,刘彻觉得有些不甘心,但仔细想想,强行拿下来治理的话,成本高收益少,有些不划算。 有这个精力,还不如多往别的地方用用,比如南海诸岛,比如澳大利亚,那里的矿产很不错。 “臣以为,应当根据国力水平确定具体策略,想要完全占领整个朝鲜半岛,需要消耗太多国力,收获却很有限。” 卫青大体上赞同陆鸣的想法,朝鲜半岛地处偏远,除了海岸线能到达倭岛外,位置上没有多大的作用。 强行占领的话,对大汉没多少用处,只占领部分容易管理的地区,更容易集中大汉的优势资源,对整个地区进行步步蚕食。 成为各种势力的背后之人,比站上前台更容易获得好处。 “陛下,臣认为与其在朝鲜半岛花费太多精力,还不如把精力用在西域上,半岛地势狭小,难以诞生威胁大汉的势力, 西域地区牵扯到匈奴和羌人势力,威胁大汉的边疆,现阶段还是应以西域为重。 对于朝鲜半岛,可以先建立乐浪郡,之后效仿癫国分而治之的手段,防止此地出现强大势力,等国力充足后,随时可以寻找机会彻底占领。” 霍去病对西域的兴趣更大,按照现阶段的国力,难以同时兼顾西域和朝鲜半岛,当然要以西域为先。 思虑片刻,刘彻下定决心,“东边先这么办,等以后国力足够充足的时候,再重新制定策略。 三韩那里,等他们动手后立即进行反击,并且在沿线建造城池,作为补给之用。” 刘彻说完,忽的笑出声来,“李广在盼着他们动手吧。” …… 李广确实在盼着他们动手,不动手怎么打仗,不打仗怎么封侯,倭岛上的人连副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击杀多少都难以封侯。 当朝廷的诏令终于到来的时候,他激动的都要跳起来。 “他们应该就快忍不住了,这次运输金银我要跟着一起去。” 李广立即派人前去通知江都王等人,他带领部分兵力离开后,需要江都王等人配合维持倭岛的平稳。 “将军,放心吧,都不用我们动手,倭人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管理得明明白白。” 副将李平一直跟随李广在倭岛,早就见识过倭人的本性,对于那句“畏威而不怀德”有了深刻的理解。 “不可大意,要是让岛上的倭人觉得你们势弱,说不定会做出些什么,毕竟他们容易不顾后果。” 李广可不希望自己在前面打仗,后院却不慎起火。 “归义侯林家那里注意处理好关系,他们如今的家主林松去过大汉,知道大汉的强大,不敢轻易背叛,有事情的话,可以让他帮忙。” 李广用的是“让”而不是“请”,一字之差就能看出他对林家的态度。 对林家,要有基本的尊重,但不能太给他们脸。 “将军放心,我一定守好矿场,等待将军立功的好消息。” 作为李广的同族,李平深知李广对于封侯的执念,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拖他的后腿。 …… 海合侯府。 “姐姐,李广要走,说是这次的金银需要他亲自跟着运输。” 刘仟觉得有些奇怪, 李广来到倭岛后,几乎一直守在矿山附近,除了抓捕倭人外几乎从不远离,这次竟然要亲自押运金银,难不成是想家了? 刘陵也觉得不对劲, “或许李广要有大动作,他在这最大的目的不是挖矿而是封侯,能让他反常,估计是和封侯有关。” 至于究竟有什么关联,刘陵却也猜不出来,她哪里会想到,竟然会有人打大汉运输船的主意。 “我训练的那批倭奴已经有了成效,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请他帮着运回去。” 刘陵发现,倭人被训练后当个奴仆还是不错的,特别听话,想怎么处置都行。 尤其是倭人女子,训练好之后,乖顺听话,很能满足一些男人的癖好。 发现这一点后,刘陵训练了一批奴婢出来,打算运回大汉去卖掉,除了赚取一些钱财外,最重要的目的是建立一份产业,一份能和大汉权贵们产生联系的产业。 单纯的赚钱没意义,和权贵们搭上关系才重要。 “姐姐,你要亲自回大汉么?” 他们被发配来倭岛,没有陛下诏令,不得擅自返回。 (明天请假,休息一天。现在熬不了夜,熬夜之后第二天就头疼,嗓子疼,需要休息休息。) 第822章 你也不想让父王绝后吧 刘陵拿出一份诏书, “我此去是为了运送奴婢,陛下允许我回去。” 什么时候来的诏书,自己身为海合侯竟然不知道。 刘仟心中一惊,有种被架空的感觉。 “你们被陛下严格限制在倭岛,但我是个女人,陛下对我的限制没那么严格。 而且富民侯对于从海外向大汉贩卖奴婢很感兴趣,由我来做这些事,对大家都好。” 拿出诏书的时候,刘陵就已经预想到刘仟的反应, 他这个海合侯确实快要被架空了,不需要太过避讳这件事。 刘陵现在就是要摊牌,她要从幕后走向台前,占据奴婢贸易的主导位置。 相比于刘仟,她更能获得富民侯的支持,仅此一项,就是她站到台前的资格。 刘仟听懂了姐姐的意思,她把富民侯都搬出来了,自己也不好多事,这样对大家都好。 “我去看看那些奴婢,有好的我要留下来。” 有些倭人女子确实不错,别有一番滋味,想到此,刘仟身上一片火热。 刘陵脸色一冷,“你最好节制些,还能多享受些日子, 总这么下去,你觉得你还能活几年。” 刘仟眼眶发青,脚步虚浮,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子。 他每天无所事事,大小事务都交给姐姐刘陵去处理,不纵情声色还能干什么? “少活几年不好么,被困在这里,多活少活又能怎么样? 还不如好好痛快痛快。” “来人。” 刘陵一声令下,立刻走进来几名侍卫, “侯爷身体不适,送他去休息。” 刘仟瞪大双眼,愤怒中带着几分惊恐, “你要做什么?” 他对着几名侍卫大吼,“你们是要以下犯上么 我才是海合侯。” 侍卫们面无表情,上前抓住他的双臂将他控制起来。 刘陵走到他面前,“想要痛快的话,可以,先留下子嗣。 我亲爱的弟弟啊,你也不想让父王绝后吧。” 轻抚着刘仟的脸颊,刘陵笑的很温柔, “留下子嗣后,你想怎么痛快就怎么痛快,不过血脉要纯正,不然就会被处理掉。” 她笑靥如花,但在刘仟眼中却好似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危险。 沉默了好一会,刘仟认命的低下头,口中吐出一个字, “好…” 刘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吧弟弟,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毕竟海合侯不是我。” 单从利益上来说,两人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换做一个有野心的男人,断然不会接受刘陵的安排,但刘仟要是还有野心,也不会有今天。 …… 石见银山外,码头。 “快点,都快点,动作这么慢,是平时训不够么?” 李广已经整装待发,站在码头上指挥士兵搬运着物资。 “将军,刘翁主到了。” “嗯,知道了。” 李广本来有些不爽,老夫去打仗,还要带着你的船一起走,真是给老夫添麻烦。 好在副将李平善于劝解他, “将军,刘翁主的买卖是有富民侯支持的,就当是看在富民侯的脸面上,也要把她带回大汉,不然富民侯那里不好看。” 想到陆鸣,李广压下心中的那份不满,调整表情后迎了上去。 富民侯的脸面还是要看的,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搞的,当初参与陷害富民侯,现在还能和富民侯搭上关系。 富民侯这人哪都好,就是心太软。 “刘翁主,你也要亲自跟随么,一路上风浪颠簸,可是很辛苦的。” 刘陵轻笑一声,“我们姐弟俩还能活着,如今又能找些事情做,还怕什么辛苦。” 李广看了眼刘陵的船,“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奴婢买卖很普遍,长安城内就有专门的奴市, 达官贵人,大户豪强家中都有很多奴婢,有些商人靠着买卖奴婢就能发家致富。 李广有些瞧不起这种买卖,战场立功封侯才是他眼中的正道。 “是啊,富民侯说,大汉每年都要买卖那么多奴婢,让异族填补一部分需要也不错。” 刘陵的目标不只是倭岛,她听陆鸣说过,三韩之地的女人比倭岛的更好,更适合做奴婢。 她的产业才刚刚开始,以后会做大做强,成为大汉最顶级的奴婢商人,掌控一方海外势力。 …… 未央宫。 “你帮刘陵说话,就是为了让她往大汉运送奴婢?” 刘彻觉得有些奇怪,其中必有缘由,否则陆鸣怎么可能去帮一个陷害过自己的人。 “确切的说,是开启奴隶贸易,现在是倭岛的奴婢,以后还会有三韩之地的奴婢。 历史上,新罗婢还是很出名的,尤其是唐朝时期,新罗婢,昆仑奴和菩萨蛮是达官显贵们炫富的必备。 谁家里要是一个都没有,都不好意思称自己是富贵人家。” “新罗是哪里?” “现在可能还没有新罗,大概位置就在三韩之地里面,新罗婢以乖巧听话和美貌文明,在唐朝很受欢迎。 后续的几个王朝也很喜欢,要么购买要么让他们进贡。” 陆鸣忽然反应过来,一代代的美貌女子被送往中原王朝,不仅唐朝要,后续的王朝也在要,那剩下的都是什么人? 怪不得他们整容行业发达,原来基因都是被挑剩下的,有点漏网之鱼不容易。 “昆仑奴是黑色或者棕色的人,来自南洋等地,甚至有非洲来的。 菩萨蛮似乎和佛教中菩萨的造型有关,现在可能还没有。” 陆鸣只是听说菩萨蛮的打扮,类似菩萨形象,是从哪来的还真没看过。 “大汉的奴婢问题日益严重,从外面引入一些会有助于解决问题。” 西汉的奴婢地位极地,在奴市上与牛马同栏售卖,实质上和奴隶没多少差别。 奴婢问题日益严重,汉武帝也想过办法进行控制,可惜效果不佳。 王莽改制的时候,还曾立法禁止买卖奴婢,想要取消奴婢制度。 可是他没考虑好奴婢们的生计问题,导致奴婢们对他很不满。 我就是因为活不下去才给人当奴婢,你要解放我,得先让我能活下去啊。 到了光武帝刘秀的时候也曾大力治理,可惜依然效果不佳。 奴婢问题一直贯穿两汉,无法解决。 “引入外面的奴婢,为何会有助于解决大汉内部的奴婢问题?” 第823章 欠债还钱不等于掠卖人口 “臣和冠军侯府上的奴婢,基本上都是陛下赏赐的,陛下赏赐过的又不止我们两个,没得到赏赐的人,自己花钱也要购买一定数量的奴婢。 从陛下到百官,乃至地方的豪强大户,可以清楚的看到,对于奴婢的需求普遍存在,不是一道诏令就能改变的。” 简单来说,大家有权有势,都需要人伺候,不让买卖奴婢,还怎么过骄奢淫逸的生活。 “除了在府上伺候人的奴婢,还有很多用来干活的奴婢,盐场,炼铁场、矿山中都有大量奴婢存在。 所以我认为,想要解决奴婢问题,要多方面入手,寻找可消耗的替代品就是一种办法。” 陆鸣语气很平淡,刘彻却从中听到一片血雨腥风。 替代品,就是让异族来当奴婢么,也不是不行。 “异族奴婢不还是奴婢么,又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一名汉人奴婢,解除奴婢身份后,可以成为平民,他们可以拥有土地,购买田产,提供赋税,是大汉的主要统治基础和财政来源。 朝廷新开垦出来的田地可以分给他们,各种体恤民情的政策可以对他们实施,而不必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问题。” 刘彻在大殿中走来走去,又是一个关系很大的问题,他需要好好思索。 “陛下,异族奴婢除了替代原本奴婢干活外,还有一个功能就是炫富。” 炫富? 刘彻有点没明白,但想到刚才所说的唐朝的三种异族奴婢,他才明白过来,不过是彰显身份么。 ‘’放在我们那时候,这叫进口货,别管实际上好不好,占了一个稀缺属性,就是有面子。在这方面,我认为古今都一样。 项羽曾经就说过,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大家都有这种需求。 还有另外一句话,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刘彻一愣,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怎么突然就转到这个话题上了? “换言之,对异族奴婢的需求会促进海外贸易的发展。” 刘彻轻咳一声,“陆鸣啊,大汉是禁止掠卖人口的。” 怎么越说越直白,刘彻不得不提醒一下,不然大汉律法的威严在哪里。 “陛下,那长安城中的奴市是怎么个事?” 光天化日之下,奴婢被当成牛羊一样售卖,这叫禁止掠卖人口,就是这么禁止的? “欠债还钱么,还不上钱的只好卖身为奴,朝廷不好禁止。” 说话时,刘彻有点心虚,不敢直视陆鸣的眼睛,盯着地上的青砖看来看去。 好吧,谁让你是皇帝呢,给你留点面子。 “我们没有掠卖人口,一部分人是听说大汉无比富庶,自愿来这讨生活的。 另一部分是无故侵扰大汉船队,战败后被俘虏的。” 陆鸣说的一本正经,刘彻听得心领神会,对,就是这个样子。 \"异族奴婢会成为大汉和海外之间联系的纽带,促进大汉开拓海外的进度。” 嗯,这么说就好听多了, 刘彻点点头,买卖人口多难听,对外不能提这个词。 “反观大汉原有的奴婢,那是在掘大汉的根。失去土地的百姓还不上欠债,不得不卖身为奴。 一辈子依附权贵豪强,抽空国家赋税根基,做大豪强势力,侵蚀朝廷权威。” 刘彻越听越严肃,奴婢问题确实严重,必须进行处理。 “所以朕必须推行摊丁入亩。 …… “今日在此驻扎,都打起精神来,真让三韩之人把金银给偷走,咱们可就没脸回大汉了。” 李广还是第一次乘坐飞剪船长途跋涉,沿着半岛海岸线,不到三天时间就已经到达预定地点。 “将军放心,发现他们好多次了,只要他们敢动手,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原本是不用在海岸驻扎的,但李广为了引蛇出洞,特意在海岸附近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快去取水,明早准时出发,不要耽误了时辰。” 怕他们不敢动手,李广只带了八百人,要是他们还不敢动手,李广得大骂他们三天三夜, 一群孬种,还敢学人家打劫,滚回家去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刘陵站在船上,李广的奇怪举动让她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 “看好船上的奴婢,一旦发生危险,一定要保护好她们。” 两百名奴婢,是她调教了许久的成果,折损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她还要靠着这群奴婢在长安打开销路,为以后的买卖做铺垫。 对着随行侍卫交代好之后,刘陵带着人下船,前去李广的营地。 “李将军,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然一路上麻烦将军,我还有些过意不去。” “不,大可不必。” 李广直接拒绝,开什么玩笑,我还怕他们不敢动手呢,你还要帮忙,吓跑了怎么办。 刘陵有些奇怪,她也没说错话呀,李广怎么是这种反应。 她哪里知道,李广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不需要第一波来的人有多少,给个合适的出兵理由就行。 远处的山坡上,此时正有几双眼睛盯着海岸上的营地。 “汉朝人只有几百人,我们有两千多人,只要我们找准机会冲过去,一定能消灭他们。” “他们的船上面一定有很多好东西,不然也不会来回运送这么多次,抢到之后,咱们目支部可以成为附近最强大的部落。 其他小部落都要听从我们的号令。” 马韩并不是统一的国家,而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大大小小的部落有几十个。 目支部落是其中比较强大的一个,势力范围包括西南部沿海,正好在大汉的运输路线附近。 “等天黑下来,趁着他们睡着的时候,咱们突然杀过去,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先回去召集人手,准备武器,把咱们的铠甲都穿上,让汉朝人见识我们的厉害。” 另一边,营地中。 “他们要是聪明点的话,会选择在天黑以后,趁着咱们睡觉的时候来偷袭。” 李广也在预测他们的战术,夜袭是必须要防备的。 “除了值守的人披甲外,其他人在营帐外面不准披甲,把甲胄拿进营帐里再穿。” 万一披甲率太高,吓到对方怎么办,为了引他们出来,李广也是操碎了心。 “注意观察他们,要是他们没有动作,咱们就主动出击。” 第824章 汉朝人好欺负 “阿兄,不能去啊,汉朝人有那么大的船,实力很强大,他们会报复的。” 目支部落中,正在上演一场苦苦劝谏的场景。 “你在怕什么,他们有那么多金银,我们只要一部分,只要他们不反抗,我甚至不会要他们的命。” 涂虎很不高兴,不明白自己的弟弟怎么如此胆小。 “汉朝人的大船每年来回走那么多次,我们只是要一点点的金银,他们为什么要报复。 你没听辰韩部落的人说过么,有个叫匈奴的部落劫掠汉朝人,汉朝人还要跟他们和亲的。 和亲懂不懂,汉朝人把皇帝的女儿嫁给匈奴部落的首领,还要给很多东西的。 要是汉朝人想要和我们开战,我们也可以和他们和亲。” 他涂虎能当上目支部落的首领,靠的不仅仅是勇猛,还有他聪明的脑子。 一开始发现船队的时候,他就派人去打探过,哪里来的船队,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对方的实力如何,办事习惯是怎样的。 要是不把这些搞清楚,他怎么可能轻易出击。 辰韩部落中有些汉朝人,据说是三十多年前躲避战乱跑过来的,皇帝和他的兄弟们打仗,死了很多人,他们活不下去跑了出来。 涂虎装作好奇去和辰韩部落的人打探消息,知道了汉朝,知道了匈奴。 尤其是匈奴,辰韩的人早就提过。 他们的祖先还在秦朝的时候,听说皇帝派一个大将军就把匈奴人打得后退几百里,再不敢抢夺秦朝。 汉朝人被匈奴抢夺后却要与匈奴和亲,说明汉朝人实力不行还好欺负。 评估过各种因素后,涂虎认为可以抢一波,实在不行还能和汉朝人和亲。 他也不要皇帝的女儿,随便给个女人再给点好处,他就可以不再抢夺汉朝人的船队。 听他说完所有想法,涂鹿也动摇了,看起来汉朝人确实很好欺负。 “我跟你说,一定要保密,不能让别的部落知道我的打算。 否则他们可能也会去抢夺汉朝人的船队,然后和汉朝人和亲。 要是都和汉朝人和亲,咱们就捞不到多少好处了。” 涂鹿缓缓点头,阿兄真是聪明,考虑的周全,看来是自己太胆小了。 “阿兄,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行,你要留下来防备其他部落,免得他们趁机攻击我们。” 涂鹿脸上都是崇拜,阿兄考虑的真是太周全了。 …… 另一边,李广等的有些着急,马韩人要是再不来,他都要主动打过去了。 理由他都已经想好,对方窥伺大汉运输金银的船队,必然居心不良。 为了防备危险,他提前出击,将金银被抢的危险消灭于萌芽之中。 忽然,李广耳朵一动,来了。 山坡上,涂虎带着部落的两千多人轻手轻脚的向下潜行。 远处的汉军营地,在月光下是如此清晰,就连值守的士兵都能看得清楚。 真是神灵保佑,汉朝人如此大意,值守的士兵竟然在睡觉。 想到船上的金银,涂虎咽了咽口水,拿到这些金银后,他能买更多的武器和铠甲。 目支部一定会在他的手中越来越强大,成为最强大的部落,下一任韩王就是他。 涂虎带着人一路摸向对面的营地,靠近岗哨附近的时候,有人想要先去解决岗哨里的士兵,但是被他拦了下来。 汉朝人的岗哨设置的太愚蠢,离营地太近,根本就起不到放哨的作用。 直接冲过去,用一千人控制住他们的营地,另外一千人直奔他们的船。 要是汉人不反抗,可以留他们一命,毕竟大家以后可能是要和亲的。 涂虎担心其他人控制不住局面,决定亲自带人控制汉朝人的营地,让其他人去上船。 他拿着狼牙棒撩开一座最大的营帐,直接冲了进去。 早就侦查好了,这座营帐中有个人,一看就是汉朝的大官。 趁着睡觉的时候控制住他,让其他汉朝人不敢再反抗。 刚一跳进营帐中,涂虎就看到一条满身甲胄的大汉站在前方,手中拿着一把大刀,对着他说了句什么话。 他听不懂,但是他知道事情不对劲,可容不得他多想,对面的大刀已经劈面而来。 李广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见营帐外冲进来一个人,当即一声暴喝,号令将士们应敌。 ”你个瓜怂,怎么才来呢?” 说完后,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抡起大刀劈了过去。 大刀和狼牙棒在空中撞击在一起,铛的一声,空中爆出一串火星。 巨大的力量传递回来,两人都是一惊,对面是个高手。 此时的营地外,不知何时已经点燃起数十个火把, 前往运输船的目支人发现情况不对,立即调转方向赶来与涂虎等人汇合。 目支人这时才发现,对面的汉朝人早已做好准备,应该是早就等着他们到来。 不然谁家好人睡觉的时候穿盔甲,那能睡的着么? 最让涂虎心惊胆颤的,是汉朝人的披甲人数,一眼扫过去,所有人都有甲胄在身,和侦查时看到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侦查时看到的汉朝人根本没有几个披甲的,现在却没有一个不披甲的。 这说明什么,涂虎冒出一身冷汗,立即高声大喝: “快撤,有埋伏。披甲者断后。” 自己部落的两千人中只有五百多个披甲者,而且甲胄还不齐整,大部分是皮甲和木甲,一少部分才是铁甲。 面对全身甲胄的对手,其他不披甲的战士根本无法抵抗。 披甲者不断后的话,其他人被追上就必死无疑。 “快撤,汉朝人披甲跑不快的。” 你在叽叽歪歪的喊什么? 李广怒气值暴涨,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一等一的猛将。 技艺越发成熟,短时间内爆发的战斗力不比年轻的时候差。 连续几刀猛攻,打得对方手忙脚乱,看准机会,用刀尖直刺对方腋下薄弱处。 他的刀法早已举重若轻,连续重击下忽然化刚为柔, 趁着对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时机,轻巧的一刺,从甲胄的缝隙处刺了进去。 涂虎眼看着对方忽然变招,想要闪身躲避却好似被定住了似的,身体无法做出反应。 只能眼睁看着刀尖直入自己腋下,传来钻心的剧痛。 “啊……” 第825章 到死也想不明白 说时迟那时快, 整套动作不过是在电光石火间就已经完成。 涂虎想挥动狼牙棒进行反击,但是已经挥不起来,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力气。 李广用力拧转刀尖,随后抽刀后撤,鲜血喷涌而出。 涂虎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的大业才刚起步,竟然就倒在了这里。 后悔,不甘,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不是说汉朝人好欺负么,这个怎么这么厉害。 难道被他遇到了一个最强的? 汉朝人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要偷袭他们的,涂虎想不明白。 要是能重来,他不会再打汉朝人船队的主意。 这个汉朝人太厉害,不好欺负。 悔恨中,涂虎的血液快速流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真到死也想不明白。 李广冷冷的看着他, 腋下这么大破绽还敢分心喊话,你是不知道老夫的厉害,现在知道了吧。 没再理会他,李广挥刀奔向别处,满地的战功,都不要跑。 涂虎死的太快,很多目支部的人没有听到他撤退的命令,还在奋力交战。 但实力的差距不是勇气就能弥补的,尤其是面对一群渴望功勋已经渴望到眼睛发绿的大汉精锐。 眼睛最绿的就是李广,他像一只冷酷的狼王,饥饿许久后终于得到了吃肉的机会。 “没有甲胄的随便跑,把披甲的都留下。” 披甲和不披甲的敌人,在统计战功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斩杀不披甲的敌人,只能获得钱财赏赐,斩杀披甲的敌人才能获得爵位。 他们这些人守着金山银山,钱财哪有爵位重要。 此时的船上,刘陵已经被惊醒。 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后她并没有多惊讶,结合李广此前的反应,她猜测出李广是在埋伏敌人。 按照此前的准备,她喊来侍卫, “带人去协助李将军,听从他的安排,不得与他们抢功,我自会给你们赏赐。” 刘陵虽然不清楚事情全貌,但也能猜出个大概, 李广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她可以帮忙,绝不能添乱,否则无异于和陇西李氏结仇。 此时的战局已经发生变化,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李广一人当先,无人能挡,他饥渴的大刀终于再次见血,对功勋的渴望让他爆发出无比的战力。 眼前这伙人虽然披着甲,但甲胄的防护并不全面,身上的漏洞比较多,穿铁甲的在腋下、脖子、大腿内侧都有缝隙,小腿上也没有胫甲, 看准机会就能重伤他们,甚至直接斩杀。 穿皮甲和木甲的,防护性不够,根本挡不住他几刀,就是不攻击薄弱处也能打破他们的防护。 今天的月光太明亮,明亮到让李广认为老天都在帮他,照亮敌人的身形,让他不断收割功勋。 一番拼杀下来,李广非但没有感觉疲惫,反而越战越勇。 目支部的人从未见过如此勇猛之人,哪怕他们的第一勇士,首领涂虎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除了李广外,其他人的实力也同样让他们惊讶,比他们预想的强了很多。 残酷的现实,让他们怀疑起首领的话, 不是说汉人很好欺负,被人打了之后还要和亲么,为什么他们遇到的汉朝人如此凶猛。 雪上加霜的是,涂虎身亡的消息在目支人之中传播开来,他们的士气更加低落,形势急剧恶化。 遭遇埋伏后,他们本就有些惊慌,靠着一腔血勇在和李广所部交战,现在惊慌彻底压过勇气,溃逃开始了。 一部分原本听从命令留下断后的披甲者也开始转身逃窜,恐惧在传染,谁都想跑得更快一些。 有的人干脆直接投降,丢下兵器,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大声求饶。 刘陵的人赶到后,被李广安排看押俘虏, “敢有异动者格杀勿论,务必保护好船队的安全。” 交代完之后,李广趁势带人追杀,都是战功啊,放跑一个都是损失。 溃逃的敌人漫山遍野的跑,难以集中目标,李广只好带人紧盯着那些身穿甲胄的,他们跑得不够快,功劳又大。 追着其中最大的一拨人,一路追出去四五里路,再次砍倒一个身穿木甲的人之后,或许是有些疲惫,李广忽然冷静下来, “都停下,不能再追了。” 他们兵力太少,在马韩人的势力范围内,万一遇到大批敌人,很可能被围困在此,难以脱身。 想要封侯,只杀敌是不够的,还要考虑自己的战损, 要是再来一次全军覆没,哪怕自己还能只身逃出去,李广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领兵的机会。 冷静,我要冷静,李广不断地告诫自己。 “割掉他们的左耳,取下他们的甲胄,迅速返回。” 首级太笨重,记录战功时可以用身体的关键部位替代首级,耳朵是个很好的选择。 取下甲胄,一方面是为了证明战功的含金量,披甲者值得更多的战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甲胄是重要物资,不能给敌人留下。 有些跑不动倒在地上装死的目支部的人,见汉朝人要来补刀,吓得立刻高喊着起身求饶。 可惜士兵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在他们刚有动作的一瞬间就做出反应,手中的环首刀直刺要害。 “他们叽哩哇啦的说什么?” “刚才他是不是要偷袭我,多亏我反应快,不然今天就栽了。” 论多掌握一门外语的重要性,此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李广看在眼里,但没有去管,这又不算杀俘。 那些直接丢掉兵器,跪地求饶的人才是俘虏,哪怕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举动上也能看出来是在投降。 这些装死的,和他废什么话,直接补刀就行, 投降都不积极,还想活命,想屁吃呢。 打扫完战场,李广带人返回营地时已经天光渐亮。 见一切正常,他终于松了口气,今夜大获全胜。 “恭喜将军获胜。” 刘陵起个大早,穿戴整齐后下船,笑意盈盈的恭贺。 这位飞将军已经好久都没打过胜仗了,虽然敌人少了点,但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收获。 “多谢刘翁主施以援手。”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广说话都多了几分客气。 “李将军,我手下有人会说他们的话,刚才审问了几个俘虏,得到的消息很有意思。” 第826章 谁好欺负 “我们汉朝人好欺负?” 李广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俘虏。 目支部的俘虏跪在地上,见李广生气后吓得连忙大声求饶。 刘陵的属下在一旁翻译, “将军,他说这是他们首领说的,他们首领听说汉朝人和匈奴人和亲, 和亲后还总被匈奴人抢夺财物,所以觉得汉朝人好欺负。” 李广气的牙都快咬碎了,最让他生气的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要是没有陛下力主反击匈奴,大汉还在与匈奴和亲。 匈奴人拿完好处之后最多能不再大规模入侵,平时小股人马的侵袭从不间断。 马韩人说的也没什么毛病,看起来确实好欺负。 想到这,李广更气了。 “问问他们的首领在哪里,老夫要去和他当面谈谈。” 李广要当面告诉他,你的消息太落后了, 早在十几年前,当今大汉皇帝就已经开始反击匈奴,不再与之和亲。 近几年更是连战连捷,都差点把匈奴单于临阵斩杀。 平定漠南,收复河西,打得匈奴人毫无还手之力, 世道已经变了,汉朝人不好欺负。 以前的妥协,是为了现在的反击,你们这群蛮夷懂不懂什么叫忍辱负重。 刘陵的属下翻译完之后,和俘虏又是一阵叽哩哇啦。 “将军,他说他们的首领已经被斩杀了。” “谁,谁宰了他们的首领,不给老夫留着。” 李广很生气,不亲手砍掉对方的狗头,难以消除自己心中的恶气。 带着俘虏辨认尸首后,李广消气了,原来是自己亲手斩杀的对方。 来到涂虎的尸首前,李广不屑道: “早知如此,老夫会留你一命,让你知道你有多么无知可笑。 连火器都没用上你们就承受不住,也敢说我们汉朝人好欺负。 比老夫厉害的,大汉还有好几个,没把你一刀两断,你就偷着乐吧。” 吩咐手下割下涂虎的头颅,装入盒子里用盐保存好。 大小也是个敌酋,还有这种故事在,送去长安,一定会让陛下龙颜大悦。 看看,这就是反击匈奴的意义,不然连一个小小的蛮夷部落都会认为汉朝人好欺负。 …… 目支部落。 涂鹿一整夜都心绪不宁,总觉得要有事情发生。 “不会出事的,阿兄准备的如此周全,又提前了解了汉朝人的情况, 哪怕打不赢,想走的话汉朝人也拦不住。” 他用各种理由安慰着自己,努力让自己安心。 “也不知道汉朝人在哪里找到的金银,要是目支部能得到金银矿…” 他摇了摇头,抹去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汉朝人还真是奇怪,能造这么大的船,却又如此懦弱,被人打了还要与人和亲。 要是放在马韩的所有部落中,怕是会被一拥而上的吃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涂鹿不理解,难道汉朝人是把所有本事都用在造船上了么,不擅长打仗,所以不得不与匈奴人和亲。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带着疑惑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邑君,大事不好了邑君。” 睡梦中,涂鹿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心里有些生气。 昨晚他担心阿兄,一直到很晚才睡着,结果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吵醒。 “你最好是真有大事,不然你就摊上大事了。” 涂鹿的脸耷拉的像驴一样长。 “什么事,如此慌张?” 说完,他心中猛地一跳,昨晚被压下去的不安再度浮起。 “跟着首领一起出去的人回来了。” 回…回来了? “那你大喊大叫的做什么,他们不该回来么? 情况怎么样,带回来多少东西?” 说着他起身穿衣就要出去, 他要亲自去问阿兄,汉朝人战力如何,带回来多少金银。 “逃回来的钱,他们是逃回来的,首领没回来。” 涂鹿猛地呆住, “你…你说什么?” 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下属,“你再说一遍。” 没等下属回答,他起身向外跑去,招呼其他属下跟上。 “我阿兄呢,我阿兄怎么没回来?” 抓住一名逃回来的士兵,涂鹿大声喝问, “你们回来了,我阿兄怎么没回来,你们的首领怎么没有回来。” “首领说有埋伏,让披甲的人断后,让我们先跑。” 听到这句话,涂鹿心中一沉,这是他阿兄能说出来的话。 但也意味着情况已经很危险,阿兄已经在考虑如何保存部落的力量。 士兵讲述起昨夜发生的事情,脸上全是惊恐。 “汉朝人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去抢他们,之前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铠甲,还是铁甲,武器也比我们厉害很多。”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陆续有部落里的人逃回来。 涂鹿一直没看到自己的阿兄会来,心中愈发不安,一个可怕的猜测涌入脑海中。 “不可能,我阿兄在马韩的所有部落中都是最强的,没人能打败他。 一定是为了断后,他才没有及时回来。” 他不断的点头,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解释。 “来人,和我一起去迎接首领回来。” 他召集人手,奔着李广的营地方向而去。 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批穿着铠甲的士兵逃了回来。 “邑君…” 见到涂鹿,他们立刻哭喊起来, “首领…首领他战死了。” 涂鹿,以及他身后的目支部的战士全都浑身一震,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我阿兄怎么了?” “首领被一个汉军猛将刺中了腋下…那个汉朝人太厉害了。 首领不是他的对手,他还杀了我们好多人,谁都挡不住他。” 涂鹿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 …… 另一边,李广已经再次启航。 第一步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还是要把金银安全运送到东莱郡。 陛下会给他补充兵力,在沿途设立补给点,并且进一步与马韩等势力开展联系。 打仗只是第一步,在岛上扶植听命于大汉的势力才是重点。 “把战报写清楚,尤其是目支部的首领如何打探大汉的消息,如何认为汉朝人好欺负,都要写的清清楚楚。” 李广说话时都带着几分喜悦,自己的手下一个都没死,只有几个重伤的,敌人的首领却被自己临阵斩杀。 自己在主动出击时,总算打了个漂亮的胜仗。 第827章 人命不值钱 “张骞他们应该已经到达东莱郡,李广回来,张骞出发,别有一番意义。” 未央宫,宣室内。 刘彻和陆鸣、卫霍一起围在地图前,探讨着接下来的计划。 “朕只是担心,三韩之地的人究竟会不会动手,他们要是不动手,李广怕是要白高兴一场。” 即便已经定下经略半岛的计划,但三韩之地的人不动手,大汉也不好主动开战。 直到现在,刘彻还是不太确信,马韩之地的人真的会对大汉的运输船动手, 无论是偷还是抢,他们都不该动手才是。 我那么大的运输船你们看不到么? 你们自己能不能造出来,心里没点数么? 利令智昏,为了好处不要命, 刘彻只能这么评价,不然想不到别的理由,能让他们如此疯狂。 他们要是在最后时刻醒悟过来,远离大汉的运输船,刘彻才认为是正常的。 “陛下,臣认为他们一定会动手的。” 陆鸣相信他们会动手,从他们越来越靠近的侦查就能看出来,他们的渴望越来越强,船队的人故意暴露出金银后,这份渴望会达到巅峰。 哪怕有一部分人能被恐惧压制住贪欲,其他人中总有控制不住的。 大汉只需要一个理由,能师出有名就好,谁提供理由无所谓。 “仲卿,你怎么看?” 见陆鸣如此确定,刘彻转而问向卫青,他的大将军或许会有不同答案。 “陛下,臣认为他们动手的可能性很大。” 刘彻疑惑道:“他们看不清实力的差距么,那么大的运输船,再过五十年他们能不能造出来。 他们总不会这点眼色都没有吧。 就算他们这次能抢到点好处,大汉出兵复仇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能跑得掉么?” 卫青微微一笑,出身就是皇子的人,确实难以理解底层人的状态。 “陛下,他们的命不值钱,不要说一箱箱的黄金白银,就是十文钱都能找到人为之卖命。” 十文钱? 刘彻更加不敢相信,但他知道他的大将军不会骗他。 “臣当初在平阳侯府做骑奴的时候,就曾见过两人因为十文钱起了争执,一人被另一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肯交出手中的钱,结果被人杀死。 真的就是十文钱而已。” 回想当初,卫青感慨万千,有人曾说他是贵人的面相,他自己都认为不可能,只求这辈子能免于挨打受骂就好,不曾想过立功封侯。 对于那时候的他,以及和他一样的人来说,十文钱真的很多。 要是一箱箱的黄金白银出现在那时的他面前,卫青都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会不会铤而走险。 “三韩之地的人,未必过的比臣当初强多少,有机会博取富贵,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命算什么? 要是朝廷派人打过去,他们跑了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活着,对他们来讲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可能获得的好处相比,他们要面对的风险不算太高。” 陆鸣在一旁补充,“陛下,杀头的买卖有的是人干,赔本的买卖才没人干,而人命有时候是不算本钱的。” 霍去病也觉得动手的可能大。 “陛下,投降的匈奴人在打仗时,往往比咱们汉人更勇猛,不是他们实力强,而是他们更敢于拼命。 朝廷的赏赐给的足,他们谁都敢打。” 刘彻沉默片刻,“朕对民间疾苦缺乏了解啊。” 陆鸣几人刚想说些什么,比如赞扬一下他已经很优秀,不必对自己太过苛求之类的话语, 却听到刘彻后面又补了一句。 “太子应该好好体会民间疾苦,宫中给他种土豆的那片地,今年收他五成地租,其他的赋税和徭役也都要安排一些。” 三人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为刘据默哀,说的好好的,怎么就把太子带进来了呢? 椒房殿中,刘据正在书写功课,忽然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肩膀有些沉重。 “这是怎么了,感觉不太妙呢?” 宣室之内, 陆鸣三人对刘彻的决定表示赞同。 “太子确实需要体验民间疾苦。” 刘彻笑着道:“再怎么让他体验,也和真实的民间不一样,他体会不到真正的苦,能多了解一些就好。” 说完他看向地图, “看来朕要准备给李广封赏了,希望他多拿点功劳,不然对不起这一次往返。希望他见到李敢的时候,能给他一个好消息。” …… 东莱郡,黄县,港口。 李少翁已经抵达多日,他一直在好奇自己会收到什么差事,直到他看到了张骞。 他没想到,自己的新任务是和博望侯张骞一起出海,更没有想到,是张骞主动接下出海寻找香料的差事。 朝廷有命,他不得不从,能遇到张骞算是意外之喜。 一连多日,他都在和张骞探讨海上航行的问题,出乎他的预料,张骞竟然对于在海上辨别方向也有些水平。 张骞是真懂啊,而且很好沟通,对于接下来的行程,李少翁凭空多了几分信心。 另一个让他惊讶的,则是和张骞一起到来的李敢。 当初就是李敢把他绑回了李府,那一双沙包大的拳头,至今都让他记忆犹新。 李敢这次很客气,和他询问了自己父亲的状况,对他表示感谢后,每天都往港口跑,想要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父亲。 “博望侯,不知咱们何时出发?” “等李将军回来后,确定好他的情况后就出发。” 张骞是带着任务来的,除了与李少翁汇合,南下寻找香料外,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确定李广的情况。 他带着两份诏书, 如果李广没有在于三韩之地的袭击,或者遭受袭击后没有取得好的战绩,他会给出一份诏书。 如果和预料的一样,李广战绩合格,他会拿出另一份诏书。 东莱郡距离长安路途遥远,等李广到达后再向长安传递消息会耽误很多时间,出于刘彻的信任,张骞获得了这份差事。 除了他,随行人员中没人知道有两份诏书。 又一日,港口处传来消息,李广的船队已经抵达。 第828章 你爹老没老 “父亲...” 李敢情绪激动,看着眼前的父亲有些哽咽。 两年未见,他感觉父亲又苍老了一些,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不复以前的威猛。 “父亲,你老了。” 他有些心疼,自己已经能独当一面,早晚都能立功封侯,李家的门楣应该由他来光耀。 父亲可以卸甲归田,颐养天年,不必再继续奔波劳苦,承受刀兵之险。 他刚要说出口,只见一只熟悉的脚掌迎面而来,下意识绷紧身体迎接冲击。 嗯,习惯了。 下一刻,熟悉的感觉加身,他整个人凌空而起,向后飞了一丈多远,屁股着地。 “你爹老没老?” 雷鸣般的声音响起,李敢把刚才想说的话彻底埋在心底。 “没老,没老,父亲正值当打之年,威猛不减。” 爬起来后,李敢躬身作揖, “孩儿拜见父亲。” 李广一把将他拉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道: “知不知道你老子在回来的路上砍了多少人?” 不等李敢回答,李广自己就主动说了出来, “铁甲二十三副,皮甲一百零九副,木甲九十九副。” 李广有些可惜,他还是有些失算了,没想到对方能召集五百多披甲之士。 虽然他们的铁甲比较脆,远不如大汉的铁甲坚固,皮甲和木甲的防御力也比较低。 但披甲就是和无甲不一样,斩杀披甲者可以升爵。 李广的重点就是那群披甲的蛮夷,可惜兵力有限,又不能孤军深入,连杀带抓只有两百多人。 “这群蛮夷竟然有那么多套甲胄,可惜让他们跑了至少一半, 以后再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不容易了。” 后面的话,李敢其实都没有听见,他的注意力还在两百多套甲胄上。 铁甲,皮甲,木甲,李敢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 封侯! 父亲从军三十余年,终于看到了封侯的希望。 “他们部落的首领竟然亲自带人前来,我都不知道,随手就给斩了。” 李广说话时,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可语气中的颤抖出卖了他。 斩杀敌酋,是评判军功时的重要考量。 两百余副甲胄,加上目支部首领涂虎的首级,还有他们敢袭击大汉船队的神奇理由, 李广相信,这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封侯机会。 李敢此时已经双眼发红, “父亲,我这就回去拜见富民侯,要是朝廷评议时有人不同意,富民侯的意见很重要。” 卫青和霍去病的意见同样很重要,但李家和他们俩没有多少往来。 海外金银矿本就是富民侯提出来的,自己父亲这两年一直驻守倭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富民侯不会袖手旁观的。 “糊涂。” 李广一把按住他,“你被派遣而来,怎么能擅自回长安。 况且富民侯若是愿意帮忙说话,根本就不需要你回去。” “对对对。” 刚才太激动,李敢这才回过神。 “父亲,博望侯正在等你,李少翁被召回就是要和他出海去寻找香料。” …… “见过李将军,见过刘翁主。” 张骞有些意外,没想到还能见到淮南王的女儿,按照陛下的脾气,没把他们姐弟二人处死,属实有些不寻常。 “见过博望侯。” “妾拜见博望侯。” 刘陵的用词更谦卑,她早已认清自己的身份,不再是一方诸侯之女,而是被流放之人。 所以她现在更加渴望权势,哪怕成为富民侯口中的奴隶贩子也在所不惜。 结交权贵,纵横四海,对奴隶们生杀予夺,哪怕最后葬身鱼腹,也比老死在倭岛之上更快意。 她还记得当初有个主父偃,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不是大丈夫才能有的志向。 一番寒暄后,张骞开口询问: “李将军,不知路上情况如何,三韩之地的人可曾袭击你们。” 听完李广的讲述,张骞气的脸都红了。 小小蛮夷,仅凭道听途说就敢认为汉朝人好欺负, 他们怎么敢的,真的是无知者无畏。 “多亏李将军奋勇出击,才能一举击杀此獠,让他们知道我大汉的威严不可侵犯。” 说完他又看向刘陵, “刘翁主手下竟然有人懂得他们的语言,真是省了好大的功夫。” 要是语言不通,他们怎么也不会知晓,目支部的人之所以敢动手,理由竟然如此神奇。 “富民侯说的对啊,对待蛮夷不能只以仁义待之,除非他们改学华夏之仪。 否则在他们的世界里,你对他宽容忍让,都只是懦弱可欺。” 结合自己出使西域多年的经验,张骞感受的尤其深刻, 对待蛮夷,威逼和利诱都要放在仁义之前,否则仁义只是一句空谈。 “倭岛与三韩之地相隔不远,两地之间有所交流,我恰好收罗了几个三韩之地的逃难之人。 想着或许能派上用场,所以就带着了,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张骞暗自感叹,这个女人不简单,以后怕是要做出一些事情来。 出发前,富民侯也曾和自己说过这个女人的事情,算是一步闲棋,不知能发挥多少作用。 他没再多想,整理衣衫后,郑重的看向李广。 “李将军,陛下有召,本侯需要检查你的战果。” 李敢眉头一皱,没听说呀,张骞的嘴可真严,一路上都没听他说过有陛下的诏书。 陛下为什么会有诏令? 想到某种可能,李广以最快的速度拿出缴获的铠甲以及其他凭证。 他现在就像开屏的孔雀,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骄傲。 仔细核对完两百多副铠甲,以及涂虎的首级。 张骞又随机询问了多个投降的俘虏,让刘陵的两名属下轮番进行翻译。 对各种信息进行多重验证后,张骞心中有了底。 李广说的是真的,这个名叫目支的部落和辰韩之人打探过大汉和匈奴的消息,对大秦也有所了解。 可他们的信息太过陈旧,不知道匈奴中出了一位冒顿单于,一统匈奴所有部落 势力大为增强。 也不知道大汉新任陛下反击匈奴的决心之坚决,更不知道大汉出了卫霍两名大将。 同样不知道,富民侯到来后,大汉的实力变得更加强大。 张骞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封泥后拿出一封诏书。 “伏波将军受诏。” 第829章 那得要七成 “伏波将军斩杀无知蛮夷,扬我大汉国威,功勋卓着,返回长安后自有封赏。” 读完诏书,张骞双手把诏书交给李广。 “李将军,陛下相信你被偷袭后会打出好的战绩,诏书早已经准备好了,安排好船队后就速速赶回长安吧。” 张骞的话大半真小半假,让人听不出破绽。 前半句是真的,刘彻相信李广在已经知道会有偷袭的情况下能做好准备,也相信李广和大汉精锐的战斗力。 应付一群偏僻之地的蛮夷绰绰有余,不足为虑。 诏书早已准备好也是真的,只是准备了两份,让张骞根据情况拿出合适的诏书,不然往返一次长安需要的时间太多。 李广此时热血上头,根本无暇顾及其他,脑子里全是感动。 “陛下竟然如此信任我,李广敢不为陛下效死。” 冲着长安方向,李广跪下就要行稽首礼,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心中的感激之情。 “李将军……” 张骞语气急促,“这边,这边。” 长安在黄县的西南方向,李广却拜向了西北方向,急得张骞连忙摆手为他指明方向。 知道的人,理解你激动之下一时搞错了方向, 想要找麻烦的人,可不会管那么多,直接说你目无尊上,连陛下身在何方都搞不清楚,乃是大不敬之罪。 张骞可不想看着李广在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人抓住把柄,尤其不能接受他在自己面前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竟然在我面前出现这种错误,看来是没把我活地图张骞放在眼里。 李敢连忙扶着自己父亲改变方向。 刘陵在一旁默不作声,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万一目支部的人没有偷袭,或者李广战绩不佳,这份诏书不就没用么了,那时又该怎么办? 除非…… 她看了一眼张骞,猜到了某种情况,随即紧紧闭住嘴巴,可不敢多嘴。 …… 椒房殿中。 “刘小佃户,今年的租子可是要涨了,以前两成租子的时候不会再有,以后至少都要五成。” 陆鸣当着地主家的狗腿子,向可怜的刘据小佃户宣布涨地租。 “我们老爷家这么好的田地,要五成租子绝对不多,不过你要是想种最高产的粮食,那个太过消耗地力,得给七成。” 刘据张大嘴,惊讶的看着自己老师, “七成?你们怎么不去抢呢?”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亩产三千斤的话,七成地租的话,父皇拿走两千一百斤,还能剩下九百斤。 咦,好像也不少。 不对,他立即摇摇头,“那也不能七成啊,这是强盗行径。” 陆鸣摇头否认,“谁让你要租我们老爷的地呢,种完高产粮食,田地要休养一年,不多要点我们老爷不是亏了。 你要是嫌租子太多,那就种普通粮食,只要你五成。” 亩产四百斤的话,五成就是二百斤,要的是不多,可是一共才四百斤啊。 刘据算完后,可怜兮兮地转过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母后,为我花生。” 卫子夫拿起一颗炒花生送到他嘴里,“吃吧,喂你了。” 刘据下意识咀嚼几口, 嗯,真香。 不对,他是要花生么,他是在要公道啊。 把花生咽进肚子里,刘据重新说道:“母后,你不觉得父皇的地租要的太高了么?” 卫子夫点头,“确实高,他什么都不用做,却能从你的收成里拿走七成,可你有什么办法呢,你自己没有田地的。” 刘据低下头,琢磨一会后,抬头问道: “老师,父皇为什么不亲自来和我说,反而派老师你来说?” “老爷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亲自来要你这仨瓜俩枣的。” 陆鸣笑呵呵的给他解释,总不好告诉太子,你父皇不好意思自己来说吧。 “这叫仨瓜俩枣?” 刘据气得小脸圆鼓鼓的,像一只河豚。“七成啊,怎么能叫仨瓜俩枣的。” “按照亩产三千斤算,七成也不过是两千一百斤,你一共只有三亩地,加起来也就六千三百斤,不是仨瓜俩枣是什么?” 刘据眼睛一转,讨好的看向陆鸣, “老师,既然我这点收成是仨瓜俩枣的,那你就和父皇说说,放过我这仨瓜俩枣呗,他又不差这点。” 陆鸣摇头拒绝,又拿出狗腿子的做派, “你一个人交的租子是仨瓜俩枣,几百上千个你加起来可就不是仨瓜俩枣的,老爷不会亲自来跟你收租,但他不能放过你这点租子。 这两年天气不好,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陆鸣拿出一张纸,展开后拿到刘据面前, “按照之前的约定,假定你是二十岁的年纪才能租种老爷的田地,今年开始还要收你的算赋钱,每年一百二十文。 你吃的盐要从宫中购买,鉴于你的饭量不大,口味清淡,只要你每年五十文。 你生活的地方等于是老爷的封地,每年还要交二百文的户赋,除此外每年还有一个月的徭役,不想自己去干活的话,拿出两千文的代役钱。 哦,对了,今年轮到你去戍边,不想去的话也可以花钱,只需要三百文。” 刘据的小脑瓜嗡嗡的, 以往敬爱的老师,此时却显得如此面目狰狞,他真想喷一口口水过去。 “我要去服徭役,我的田不就没人种了么,田地荒废了我吃什么?” 刘据好不容易回过神,想到这里面的问题,不是说农为邦本么,你们怎么能为了服徭役耽误我种田。 “没让你耽误种田啊,你可以不服徭役的,交钱就行。” “我没钱。” “那就干活。” “我去干活的话,田地就没人种了。” “那就交钱。” “我没钱” …… 事情陷入僵局,在没钱和干活之间不断循环。 刘据都快哭了,“活着这么难么?” 陆鸣安慰道:“至少太子殿下不会那么难,无论你能不能交上租子,吃饭都是没问题的,饿不着肚子。 要不太子殿下试试交不上租子没田种的情况,三天饿九顿,那才是真的艰难。” 刘据哇的一声哭出来, “母后,我要吃不上饭了。” 第830章 收太子的租多拉风 “陆鸣啊,你惹哭的你来哄,我还有事。” 卫子夫交代一句,转身潇洒离去。 刘据:? 母后也不管他了? “哇……”他哭的更厉害了。 “别哭了,饿不着你的。要不你租老师家的地,老师只收你三成租子。” 刘据的小脸皱得像包子似的, “老师,去年父皇才收我两成地租,你怎么要我三成?” “你也知道那是去年,今年情况不一样,和你父皇比,老师收的已经很少了,而且老师可以给你额外的优待。” 一听有优待了,刘据的包子脸舒展开,满是期待的看向老师。 “由于你出宫干活不方便,老师可以帮你把地转租出去,要五成地租,你给老师交三成,自己留下两成。 什么也不干,就能白得两成地租,怎么样,别说老师不照顾你。” 这就是父皇的快乐么? 刘据的小脸多云转晴,他体会到了父皇什么都不干,却能白拿地租的快乐。 高兴了一会,他忽然仰头问道: “老师,那些没有地,又没有人给他转租的人怎么办?” 这孩子真善良,现在还能想到那些没有地的人,按照小孩的性格,转眼就把他们忘了也很正常。 “你说呢,他们可没有我这样的老师。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现在是既得利益者的一员,两成地租,你也算吃到肉了,我才拿三成。” 想了片刻,刘据抬起头,脸上一片坚定, “老师,还是不要给我转租了,父皇又不会让我吃不上饭,我想体会一下那些人是怎么活着的。” 现在他都觉得这么难了,那些没有自己田地的百姓又该是什么样子,刘据有些不敢想。 陆鸣转头来到宣室内。 “陛下,事情办妥了,小佃户同意交租。” 刘彻很无语,怎么还没出戏呢,你不会是体验派的菜鸟吧,沉浸在角色中无法自拔。 “朕看你是很喜欢这个角色,就这么喜欢去收租?” 陆鸣笑呵呵的,“主要因为佃户是太子,一般人哪有机会去收太子的租。” 他爹就是天下最大的地主,他是大地主的继承人,谁能收他的租。 以后对别人吹牛皮,本侯爷连太子的地租都收过,你们都给我老实点,不然连你的地都给收走。 刘彻拿出一份奏折, “看看吧,冀州刺史的奏报,河内郡几个县的县令和盐铁官们与商人勾结,朝廷的盐铁官营成了他们牟利的工具。 论心黑,还得是他们,朕需要考虑大汉的长远发展,他们只顾着捞钱。” 陆鸣接过来一看,刺史果然不是吃干饭的,新官上任不说烧三把火,明察暗访还是很会做的。 官商勾结做的再隐秘,终究会反映在最后的盐价上,普通百姓会有最深切的体会,只是他们缺少发声的渠道和机会。 当刺史能够深入民间,倾听他们的想法,总会察觉到其中的蹊跷。 盐铁官和商人们会用各种理由把不合理的盐铁价包装的合理,但谎言就是谎言,遭受怀疑后总会被发现破绽。 “你告诉周齐一声,此事会经刺史弹劾,由御史府、廷尉府和大司农联手处理,他的功劳会在以后一并补齐。” 事情牵扯确实有些大,周齐的小身板不适合经受如此巨大的风浪,刘彻要压一压他,免得成了第二个主父偃。 当年的主父偃锋芒太盛,一朝得势后嚣张跋扈不知收敛,自己屁股不干净,被刘姓诸侯王们的反扑打得粉身碎骨。 刘彻如今想起来都有些遗憾,毕竟是他想出了推恩令, 在朝廷实力压过地方诸侯的时候,推恩令真是无解的阳谋,诸侯们不得不接受。 “我会告诉他的,他也会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周齐当然会明白,他也不是贪功的人, 万一道理讲不通,陆鸣还可以和他讲解一下拳脚,保管让他从内到外的通透,善解人意。 …… 周齐学习能力很强,已经完全适应廷尉府的职位,每天都能早早的处理完公务。 这时候的衙门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没有特殊事情,处理完公务后就可以离去,不会要求官员一直待在衙门中。 前些日子,周齐在处理完公务后还会多待一会,看看书,学习学习大汉律法。 这几天他有些沉不住气,总会想到怀县的盐铁事情,心中有些焦急。 事情已经报上去一个多月,为何一直没有动静,是没查到其他罪证,还是陛下另有安排, 周齐怎么也想不明白,在两个答案中反复纠结。 处理完今日的公务,周齐收拾好东西离开,廷尉左监还好奇的问了一句, “周右监今天不立下看书么?” “不了,这几日身体不适,看不进去,改日再看。” 回家的路上,周齐还在琢磨,陛下的刺史不会没发现线索吧? “周右监,走路的时候想什么呢,也不怕撞墙上。” 刚一听到声音,周齐心中升起一股喜悦。 富民侯再次来找他,说明案件有了新进展,否则他和侯爵之间也没有其他交集。 “拜见富民侯,那事是不是……” “回去说。” 回到侯府,陆鸣把他带到书房。 “确实有进展了,陛下要派御史府、廷尉府和大农令的人联手处理此案。” “好。” 周齐忍不住出声喝彩。 来侯府的一路上,富民侯一直不说话,他也不敢问,憋的是相当难受,如今终于通畅了。 “廷尉安排你参与你就参与,不安排你参与你就不参与,不要让别人怀疑到你身上,懂我的意思么?” 周齐一抱拳,“富民侯放心,此事能获得朝廷重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何况我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你知道就好,此事牵连有些广,又是发生在你的家乡,陛下不想让你这么年轻就锋芒毕露。” 原本这些话派其他人去告诉周齐就行,但陆鸣觉得还是亲自说更好一些,对敢于为民请命者总要有些额外的尊重。 翌日早朝, 刺史的弹劾奏折出现在朝堂之上。 事关盐铁官营,不出所料的掀起一片波澜。 第831章 早做打算 “陛下,据冀州刺史奏报,河内郡怀县等地盐铁价格居高不下,百姓苦不堪言,冀州刺史走访民间后,发现怀县等地存在诸多问题。 贩盐商人在申请盐票、运盐等环节中往往会受到官吏索贿,更有甚者私相授受,与当地豪强勾结,囤积盐票,垄断优质运输路线。 其他贩盐商人难以获得盐票,纵然获得盐票也只能去偏远难以获利地区贩盐……” 御史大夫张汤细细讲述着刺史的暗访结果,听得大殿内众人直皱眉。 贪腐并不稀奇,大殿中的人没多少敢说自己是干净的,但河内郡的事情做得有些粗糙,吃相太难看。 尤其是陛下如此重视盐铁官营,刚实行没几年,你们就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以后还怎么细水长流。 陆鸣倒是不意外,他早就看过了,而且怀县等地的贪腐还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 按照清朝实行的票盐制,官商勾结垄断盐票都是常规行为,大胆一点的,盐商们根本不靠卖盐赚钱,而是获得盐票的代理权,靠倒卖盐票赚钱, 大汉的盐商们还要去卖盐,手段暂时处在比较保守的阶段。 制度就是这样,总要靠着人去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也总会被人找到漏洞。 大农丞孔仅听得额头上直冒冷汗,盐铁事务都是他在管理,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难辞其咎。 最吓人的是,他是今天和大殿上的人一起知道这件事的。 郑庄既震惊又难过,孔仅是他的属下,盐铁官营是他分内之事,虽然不是他具体管理,但出了问题他也难以置身事外。 张汤刚一说完,郑庄立刻起身上前。 “陛下,臣有罪,盐铁官营中出现此等贪腐事件,臣愧对陛下的信任。” 孔仅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正要起身请罪,却听到刘彻开口,让他顿时如坠冰窟。 “大农令这几年一直在全力推进新粮食推广,成效有目共睹,无暇他顾也情有可原,朕不是求全责备之人。” 孔仅听到这话,头顿时就大了起来。 不是,这对么? 大农令情有可原,那就是我大农丞的责任呗。 哦,我确实也有责任,但陛下你这么说话,是不是太直白了,就这么想让我认罪么? “陛下,臣有罪。” 孔仅立即起身请罪,不管脑子里怎么想,身体都是诚实的,这时候不请罪,等着被陛下点名么? 刘彻默然不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无声的压力下,孔仅额头的汗越来越多,声音颤抖。 “臣未能及时发现河内郡盐铁官营中的问题,有失察之责,请陛下降罪。” 孔仅躬身请罪,双眼紧紧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又过了一会,刘彻终于开口, “你未曾预料会出现这些情况么?” 语气中的不满毫不掩饰,众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孔仅也有些委屈,他这几年兢兢业业,光是铺开盐铁官营就已经耗尽所有精力,对于可能出现的贪腐确实无暇顾及。 原本的打算中,盐铁官营先要全面铺开,保证朝廷的财政收入才是最重要的,惩治贪腐是次要的。 他自己就是大商人出身,地方官员是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不贪是不可能的。 守着这么大的权力,总要落点好处,区别在于贪多还是贪少,手段粗糙还是隐蔽,只要能把事情办好,贪点也都能接受。 他却没想到,河内郡做的有些过分,陛下又搞出了刺史制度,提前把问题暴露了出来,没给他化解风险的机会。 “臣为了尽快落实官营制度,一直在各地奔波,也曾派人巡视各地落实情况,但并未发现这些情况。” 解释了一下具体情况,孔仅觉得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在两年多的时间里把盐铁官营落实到整个大汉,他已经做的很好了。 有问题是正常的,陛下总不能因此就抹杀他的一切功劳吧。 “就落实成这个样子?” 刘彻的话不留情面,“朕实行盐铁官营,是为了推广晒盐法等新式制盐之法,不仅可以提高盐的品质,还能降低盐的价格。 朝廷获得了收入,百姓也获得了实惠,这才是朕的本意。” 他话音一顿,“河内郡等地的盐铁官营却成了官商勾结的纽带,他们眼里还有朕么,还有朝廷么,还有天下百姓么? 你作为主管此事的大农丞,确实有罪。” 孔仅浑身冰凉,难道陛下真的不顾及他的劳苦么,贪腐的又不是他。 想到陛下以往的冷酷手段,他浑身一抖,随后又安慰自己,最多是失察之责,总不会因此罢官吧。 况且这只是刺史的一面之词,还没有进行查证,万一有不实之处呢? “张汤、杜周,你们二人认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陛下,臣认为当前需要对刺史弹劾的问题进行查证,确定河内郡各地盐铁官营的具体情况,对贪腐者严加惩处。 还要对其他其他各郡的盐铁官营进行巡查,若有问题,一并进行惩处。” 张汤主管十三州刺史,自己的属下第一次进行弹劾,只针对河内郡的事情,他却要考虑到整个大汉的情况。 河内郡不干净,难道其他地方就干净么? 他要是不趁机全面巡查,以后爆出问题,岂不是和孔仅一样很被动。 “陛下,臣认为应当即刻派人前往河内郡,彻查当地情况,对与官商勾结侵害百姓之人绝不姑息。” 杜周明白,陛下让他和张汤说话,就是需要他们来查办案件,若是想要对此事轻拿轻放,绝不会先让他们俩先说话。 “事关重大,由御史府、廷尉府、大农令共同派人前往河内郡等地,彻查刺史弹劾的问题。 其他州刺史也要对各自辖区内的盐铁官营情况进行明察暗访,有问题的立即上报。” 说完他又看向孔仅, “大农丞熟知盐铁事务,配合御史府和廷尉府审查各地盐铁事务。” 孔仅心中有些慌,自己这算是什么,是审查别人,还是被一起审查? 退朝时,桑弘羊找到陆鸣, “侯爷,此事或许会引发对盐铁官营的反扑,要早做打算啊。” 第832章 我不怕攻讦,因为有你背锅 桑弘羊绝对是盐铁官营的铁杆支持者, 历史上,汉武帝驾崩,汉昭帝继位后,大汉召开了一场规模庞大的政策讨论会,史称“盐铁会议”。 朝廷召集各地的“贤良”(有德才声望者)、“文学”(精通儒家经典者)有六十余人到长安,他们对汉武帝时期的盐铁官营等政策进行了猛烈批判。 桑弘羊作为朝廷一方的主要战斗力,与之进行了激烈的辩论,并提出了着名的“桑弘羊三问”。 当然,桑弘羊本人是不知道“桑弘羊三问”这个说法的,这是后世人对他在盐铁会议上观点的总结。 “侯爷,你怎么不担心啊。” 看着陆鸣淡定的样子,桑弘羊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 在最初推行之时,盐铁官营就遭遇了巨大的阻力,全靠着陛下的威信,又和各地盐铁商人有所妥协,官营制度才能推行下去。 如今爆出贪腐问题,想要趁机反扑的人一定很多,侯爷作为官营制度的提出者,他怎么不着急呢? 陆鸣当然不着急,有什么可急的。 哪怕是那场盐铁会议,也要在刘彻驾崩后召开,现在的刘彻可是生龙活虎,谁敢对他的钱袋子动歪心思, 管你是哪个贤良文学,不送你去倭岛挖矿,都算刘彻那天心情好。 “担心什么,你觉得陛下能放弃官营么?” 历史上的盐铁会议后,朝廷做了一定的妥协,废除了酒类专营的酒榷制度,取消了部分地区的铁器官营。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刘彻驾崩的前提下,刘彻活着的时候,哪个敢露头直接就秒。 对啊,桑弘羊这才反应过来,有陛下呢,怕什么。 “侯爷,你就不怕他们趁机攻讦你么?” 陆鸣无所谓的样子, “怕个球,盐铁官营是你提出来的,又不是我提出来的,要攻讦也是攻讦你。” 桑弘羊有一点无语,这对么? 他差点都忘了,盐铁官营在名义上是自己提出来的,原来该担心的是自己啊。 “侯爷,他们攻讦我的时候,你会帮我么?” 桑弘羊眼巴巴的看着陆鸣,侯爷,我这都是在给你背锅,你可不能不管我呀。 “来,去我府上,我拿个好东西给你看看。” 陆鸣把他拐回了家。 另一边,郑庄在大农令的官署中开会。 “刺史是陛下新设立的官职,如今突然弹劾河内郡几个县的盐铁官营事务,必然是发现了问题。” 郑庄语气有些沉重,对于孔仅和东郭咸阳二人他还是很看重的,盐铁事务几乎都交给二人去做,他才能把精力用在新粮食推广上。 他深知推行盐铁官营之中的重重阻力,如果二人没有参与贪腐,他还是想把他们俩保下来。 “现在就咱们三人在此,老夫的为人你们二人也都知晓,跟我说实话,不管是河内郡还是哪里,你们俩有没有参与贪腐。” 孔仅和东郭咸阳连忙否认,“绝对没有参与,我们不缺钱的。” 郑庄语气非常严肃,表情凝重, “别看陛下今天没有大发雷霆,但此事一旦查实,任何参与之人都难逃惩处。” 为官多年,他深知张汤和杜周二人的办案风格,别说你是主谋,就是主谋家的门客都逃不掉。 陛下要是想严办,任何有关系的人,都会被大肆株连,张汤和杜周会办的妥妥帖帖。 “你们二人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没有你们的努力,盐铁事务不会推进的这么快,出现问题也是正常的。 现在你们要说实话,老夫还能想办法保你们。” 孔仅和东郭咸阳再三否认,甚至不惜赌咒发誓,郑庄这才作罢。 “既然如此,老夫作为大农令,自然要为此事承担罪责。” 孔仅二人一惊,这就是大农令说的要保他们么? “大农令,此事是我二人没有做好,怎么能让你承担罪责?” 孔仅和郑庄早有往来,深知他的为人,他既然已经开口,就不会说假话,他是真的想要为此承担罪责来保他们两人。 郑庄笑着摇头,“我是大农令,你们是我的属下,出了问题我怎么能没有干系,陛下在早朝时那样说是看在新粮食的面子上。 新粮食推广,我多少做了一些事情,有点微不足道的功劳,陛下不忍苛责我,但我自己很清楚,我发挥了多少作用。 只是我占据大农令的职位,不管做多少,新粮食推广的功劳都有我一份。 你们俩推行盐铁官营同样有大功,但出了问题总要有人承担罪责,此事又必然会出现各种问题,换谁来做都是如此,不能因此抹杀你们俩的功绩。” 郑庄看得很清楚,盐铁官营本就是得罪人的事情,又容易出问题,孔仅二人已经尽力了。 他们俩虽然有过错,但是能把盐铁事务全面铺开,已经是大功一件,监管不力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做事情不容易,不能求全责备,老夫明白其中的艰辛,豁出这张老脸,靠着新粮食推广收获的额外的功绩,正好在盐铁事务上还回去。” 孔仅和东郭咸阳二人已经感动得热泪盈眶,好人啊,郑庄真是个好人,是个好上官。 陛下都说不怪他了,他还要自己站出来承担罪责,不惜搭上自己的脸面和功绩。 “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真的参与了盐铁贪腐,别怪老夫不留情面,就算老夫还想要搭上功绩来保你们,陛下也容不得你们。” …… 桑弘羊回府后,立刻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之中。 确定四下无人后,他才从怀中拿出一份手册,是陆鸣给他的。 在富民侯府的时候,两人就如何完善盐铁官营充分交流了意见,陆鸣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尤其是这本手册,里面详细记录了陆鸣的种种设想。 从如何改变盐票管理,到如何改善运输途中的关卡杂税,从管理底层胥吏到整顿上层盐铁官以及各路官员。 手册中的内容涉及盐铁事务的方方面面,极为详尽。 若是都能遵照实行,不说杜绝盐铁贪腐,至少也能极大的压缩贪腐的空间。 最重要的,是富民侯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想当大农丞么?” 第833章 名里带羊,注定被薅 桑弘羊一直深受刘彻信任。 年仅十三岁的时候,就因为精于心算被召入宫中,以商贾出身担任刘彻的侍中,参与财政领域的决策。 官职不高,但权力不小,更是能直接影响刘彻的决策。 如今他已过而立之年,早已有了出宫担任具体官职的心思,大农丞是他最想要的官职,可惜之前被孔仅截胡了。 他虽然明白陛下这么做的用意,让别人来承担最难做的事情,承担初期的风险,但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谁不想一展抱负呢,风险算什么。 现在侯爷问他愿不愿意当大农丞,当然愿意啊,盐铁官营虽然不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但他总觉得这个制度和自己血脉相连。 “全面清查后,盐铁事务暴露出来的问题可能会很多,到时候你趁机提出完善制度的建议,我会举荐你担任大农丞。 要是你不愿意担任这个职位,也不会勉强你。” 回想这句话,桑弘羊喃喃自语,“等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愿意呢?” 要不是出身商贾,又资历不足,他还想直接当大农令呢。 …… 未央宫,宣室。 “给他了?” “给他了,他挺高兴的。” 把东西交给桑弘羊之后,陆鸣又跑来和刘彻汇报情况。 “他对大农丞的职位很期待,对他来说专业对口。” 不管大汉有多少大农令,桑弘羊都是其中最耀眼的,他的思想直指本质,一直到现代都还有借鉴意义。 论搞财政,他是专业的,整个历史上的顶尖专业人士。 刘彻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才开口, “朕刚继位时,桑弘羊就跟在朕的身边,已有二十余载。 他如今才刚过而立之年,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也该让他出去独当一面了。” 回想这些年,刘彻有些感慨,桑弘羊是陪着他最久的人之一。 而且根据陆鸣透露的情况,桑弘羊还是自己的顾命大臣,忠心方面没问题。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先让孔仅先当大农丞,为桑弘羊扫去一些障碍。 “准备好怎么应对他们的反扑了么?” 刘彻早就预料到,盐铁官营暴露出问题后,会有人借题发挥。 不单是利益受损者,还有那些坚持认为朝廷不应与民争利,不应亲自经营盐铁的人,他们会抓住一切机会表达不满。 但刘彻还是主动把事情爆了出来,他不怕那些人的反扑。 甚至想在自己在位期间为此事盖棺定论,免得以后太子麻烦。 “准备好了,桑弘羊三问,直击国家治理中的永恒难题。 只要无法解决这三个问题,不管谁反对官营,都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他们无法解决问题。” 刘彻呵呵一笑,“你这是盯上桑弘羊了,虽然他名字里带个羊,你也不能真把他当成羊来薅呀,也不怕把他给薅秃了。” “没办法,桑弘羊实在太好用了,他的三个问题,本质上是税收的问题。 谁来收税,向谁收税,怎么收税。 朝廷要存在,就无法抛开这三个问题,谁回避谁就是在说空话。” 对于可能到来的反扑,陆鸣完全没看在眼里。 更恶心的都见过不少,还差这个? 对着事关国计民生的行业高喊私有化,高喊市场经济的家伙,和贤良文学们没太大差别。 如果非说有差别,估计也是贤良文学们没想着当带路党,他们瞧不起蛮夷。 “盐铁官营有问题就调整,谁想彻底取消官营制度,谁就得回答这三个问题。 空口白话的讲仁政行不通,我会逮着他们的软肋打到死,不给他们回避问题的机会。” 哪怕贤良文学们口若悬河,也解决不了桑弘羊的三个问题, 不能与民争利的民究竟是谁,他们敢回答么? 他们要是不说,陆鸣可是会开口问的。 “朕等着看你的表演,不过朕估计他们不敢太激烈。 才被你改变了对外政策的方向,总要长点记性的。” …… 河内郡,怀县,盐仓。 “上官,小人想买张一百斤的盐票,村里的乡亲们缺盐,等着我运回去。” 一名黑脸大汉,身高八尺,体型魁梧,身着灰色麻衣,衣服上满是布丁。 在身材矮小的盐仓啬夫面前,他好似一尊铁塔,但脸上却是谦卑之色,说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啬夫看都没看他,“没有。” “上官,小人听说盐仓刚来了一批盐,也没见有人运出去,怎么会没有呢?” 大汉陪着笑,但目光中却闪过一丝凶狠。 啬夫闻言,猛地站起身,大声呵斥, “你竟敢窥探朝廷的盐仓,你想做什么?” 大汉此时也不再赔笑,直起身体,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盐啬夫。 “想买盐票,还能做什么。” 盐啬夫看着魁梧的身体,冰冷的目光,心中顿时一哆嗦。 “盐票早都卖没了,你们村想吃盐等着就行,会有人去卖的。” 大汉冷笑一声,“可是他们卖得太贵,乡亲们吃不起,才凑钱给我来买张盐票,自己运回去。” 盐啬夫后退一步,“他们吃不起我也没办法,盐本来就是贵。 以前不也吃不起么,自己想办法去,找我有什么用,我就是个盐啬夫。” 盐啬夫,各地盐官的下属小吏,给盐官干活,没什么权力。 “可是朝廷刚设立盐官的时候,盐是便宜了的,而且比以前的盐要好吃,现在怎么就贵了。” 盐啬夫一摊手,“我就是个盐啬夫,不懂那么多东西。” 大汉重重呼出一口气,“我想要见盐官。” 盐啬夫不耐烦,“盐官不在,就是在也没时间理你。” 大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盐啬夫没有撒谎,盐官确实不在这,他此时正在怀县县衙。 “陈盐官,我听人说前些日子有人到处打探怀县的盐价,恐怕是来者不善啊。 做完这次,咱们还是降低些价格吧。” 说话之人是怀县县令,作为一县之首,他对一个盐官反倒如此客气。 “赵县令,你怎么如此胆小,咱们的盐价不合理么?呵呵呵…” 陈盐官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 “我上面有人,罩得住。” 第834章 制造混乱 “咱们也没多要,这么好的盐,和以前的盐价差不多,那帮贱民已经占了便宜,不能不知足。” 陈盐官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韘(shè),笑眯眯的竟有几分慈眉善目的样子。 怀县县令赵丹很清楚,眼前这个胖胖的盐官和慈眉善目没有任何关系,反倒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可他早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后路可言,只能跟着一起走下去。 “你不要担心,天塌下来自然有人顶着,你我是小角色,可是有的人能通天,不过是赚点钱罢了,能有什么罪。” 陈盐官拱手作揖,“昭平君可是陛下的亲外甥,他的母亲是陛下的亲姐姐,他的父亲是隆虑侯,他的姨母是阳信公主,他的姨父是大将军。 有这些关系在,就算有人来查案又能查到哪一步,他们敢查下去么?” 赵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陈盐官说的是,是我过于担忧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骂, 查不到昭平君还不敢查你我,你个脑满肠肥的东西,真以为出了事情昭平君能保住你么,蠢货一个。 骂完陈盐官,他又叹口气,自己一时糊涂,不想却深陷泥潭,这些人胃口越来越大,早晚要出事情。 “陈盐官,怀县等地民风彪悍,他们此前吃过价格比较低的盐,现在盐价越来越高,比官营之前还要高,容易出乱子的。 咱们是为了求财,稳妥些才能细水长流,盐仓中的盐还是放出去一部分比较好,哪怕隔一段时间放出一批价格低一些的都可以。 让百姓们心中有个盼头,他们才不容易生事。” 赵丹心中大骂,这群人胃口越来越大,心越来越黑,五百文的盐敢加到一千文去卖,真以为大汉百姓都是孬种么? 真碰到几个不要命的,搞出些事情来谁能罩得住? 陈盐官不耐烦的摆摆手,“昭平君说了,这次还是按照一千文的价格,以前那些贱民吃得起,他们现在就吃得起,以前他们吃不起现在还是吃不起。 你我都要赚钱,支持你当县令的豪强们也要赚钱,有他们支持你就能当好怀县县令,能出政绩,他们不支持你就当不好。 赵县令还是分清轻重的好,降价的事情下次再说。” 两人不欢而散。 陈盐官气呼呼的,刚回到盐仓附近的官署,就看见自己手下的盐啬夫惊慌的跑了过来, “不好了陈盐官,盐仓被盗了。” “你说什么?” 陈盐官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盐啬夫气喘吁吁,“今天早上出盐的时候,发现少了十几袋的盐。” “啪……” 陈盐官一巴掌扇过去,“到底是十几袋,说清楚。” 肥厚的手掌带着巨大的力量,打得盐啬夫整个人都转了一圈,半边脸变得通红,巴掌印清晰可见。 捂着脸,盐啬夫结结巴巴道:“十…十三袋的盐。” 陈盐官沉默不语,十三袋的盐不算多,按照一石一千文的价格来算,不过是一万三千文,但这不是钱的事。 有人竟敢偷盗官盐,这是对朝廷的挑衅和蔑视,必须严惩。 …… “到底该如何是好?” 怀县县衙中,县令赵丹愁眉不展,身为一县县令,他竟然掌控不了一个盐官,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县令,不好了,有人在街上放了好多袋的盐,说里面有金子,百姓们都在争抢。” 赵丹腾的一下站起身,怕什么来什么。 此时的怀县城门附近已经乱做一团,全都是争夺东西人。 “我看到金子了,就在那,大家快抢啊。” 听到这声喊叫,百姓们更加激动 “那是我的盐。” “放屁,你就是想要金子,都放下,里面的金子是我丢的。” 地面上原本摆着几袋盐,已经被挣抢的满地都是,装盐的袋子还被抢来抢去,不管谁抢到之后都会立即把手伸进去一阵翻找。 没抢到袋子的人也没闲着,趁乱偷偷的抓起一把盐藏在身上,随后继续争抢。 局面越发混乱,城门处的守卫过来控制局势的时候,一名大汉背着包趁机溜了出去。 张汤、杜周和孔仅三人带着大队人马赶到的时候,骚乱还没有结束。 三人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惊。 怀县怎么了,没有敌袭啊,城门处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哪还有守城的人,全都进去帮着抓人了。 赵丹亲自带人来到街上,指挥士兵当街抓人。 “都给我抓起来,盐乃是官营之物,任何人不得拾取来路不明的盐。” 随着他一声令下,有上百名百姓被抓,场面终于被控制起来。 张汤三人自爆身份后,赵丹心中猛地一颤,完了,全完了,怎么把他们给招来了? 了解完事情经过后,看着一百多名被抓起来的百姓,张汤也是一阵头大。 当场被抓的就这么多,跑了的更多,全都抓起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 当日,怀县城门封闭,开始全城捉拿抢到盐的人。 两天时间又抓到三百四十六人,加上之前的一百多人,总数逼近五百人。 张汤和杜周商议许久,最终还是决定上报给朝廷,请示陛下的意见。 好在怀县距离长安不算太远,快马加鞭的话,十天左右就能跑一个来回。 趁着这十天的功夫,他们正好查一下当地的盐铁事务,究竟出了多大的问题。 …… 未央宫中, 刘彻正和陆鸣、卫霍一起商议事情,忽然外面传来急报。 看完奏报,刘彻脸色发黑, “你们都看看,怀县又给朕搞出了新花样。” 看完后,陆鸣三人也是一阵沉默,这是哪个人才干出来的好事? 当街制造混乱,大概率是为了趁机出城,但是盐是怎么来的,盐仓守卫森严,他是怎么把盐偷出来的? 是单人作案还是团伙作案,全都是个未知数。 “牵扯人数众多,张汤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们说该怎么办?” 又是盐铁贪腐,又是有人偷盗官盐制造混乱,又是百姓大规模犯罪,以断案着称的张汤和杜周此时也不敢轻易做决断。 “陛下,我认为对于被哄骗的百姓小惩大诫即可。” 第835章 轻拿轻放 将近五百人的群体性大案,按什么罪处理。 真要是谋反之类的案件,别说是五百人,就是五千人,张汤都不带皱眉的,该处死就处死。 但本案不一样,性质就难以确定。 百姓争抢的是私盐还是赃物,如果说是私盐,可盐是从官府盐仓中出来的,如果说是赃物,可百姓又是被人用黄金为饵,骗过来争抢的,本意并不是争抢赃物。 其他方面的影响就更多了,要是五百人因此被惩处,盐铁贪腐带来的风波会更大。 “朕以为你会说他们无罪。” 陆鸣的回答有些超出刘彻的预料,他本以为陆鸣会支持百姓们无罪,不管是法不责众还是施行仁政,都可以成为理由。 没成想他却说要小惩大诫。 “原本我是想说他们无罪的,但转念一想,要是这次判他们无罪,下次还会有人用这个办法来引起混乱。 别的地方不好说,至少怀县的城门是守不住了,谁想制造混乱就拿点金子就行。 为了保护怀县的城门秩序也得让这五百人承担一些罪责。 不然那些心怀不轨者下次还会故技重施,这次是用盐和黄金为诱饵,还能让百姓落点好处,下次不一定会用什么。” 霍去病拿着奏折,忽然提醒道:“不是黄金,是块铜,奏折后面写的。” 好吧,那就更要处理了,不然以后都学着拿一块铜来骗人,制造骚乱也太容易了。 刘彻沉默一会后忽然笑了, “差点让你带进沟里,怪不得你说小惩大诫,牵扯到私盐和赃物的罪行你是一点都不说, 偏偏围着城门秩序说来说去,就这个罪名最轻,可以轻拿轻放是吧?” 仔细想来,倒是个变通的办法,私盐和赃物牵扯的都是大罪, 怀县的百姓不过是被人利用,非要安上这两个罪名的话着实有些无辜。 以扰乱秩序的理由简单惩戒一番,既维护了朝廷的威严,又体谅了百姓的苦衷。 “陛下英明,盐铁官营不久,百姓们对于盐铁管控还没有深刻的了解。 对于街上突然出现的盐,顺手拿点都是可以理解的,若是治罪的话,有些严苛了。 况且怀县等地涉及盐铁腐败,盐价高昂,他们的反应也情有可原。” 这么贵的东西,谁看见不想顺手拿点,随便抓一把都够一家人吃几天的。 “陛下,怀县等地涉及贪腐,百姓饱受其苦,若是再因此事被重罚,恐怕民心不服。” 卫青的话让刘彻不再犹豫,归根结底还是贪腐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重点还在查处贪腐上。 “陆鸣,朕授你假节绒,前往怀县处理此事。” “陛下,我也想去。” 霍去病最近有点无聊,想去看看偷盐的人有什么本事,是怎么把盐从盐仓中偷出来的。 “可以,偷盐的人已经搞出来一次混乱,你们一起去方便镇压局面。” 翌日清晨, 陆鸣和霍去病带着八百骑兵直奔怀县。 …… 怀县。 “看来此事很可能是昭平君在背后主导, 他是陛下的外甥,若是处置不当,恐怕要平生波澜。” 杜周眉头紧锁,他现在怀疑冀州刺史没说实话, 此前的奏折上没有提到昭平君,是不知道还是故意不写,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先审一审吧。” 张汤很清楚,陛下对几个姐姐和外甥都不错,连同母异父的姐姐都照顾的很好,何况是隆虑公主。 隆虑公主嫁给隆虑侯陈桥后,很多年才生了一个儿子,和同龄人比起来算是老来得子,一向娇惯得很。 百般溺爱之下,昭平君自幼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犯过不少事,要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早都腰斩十几回了。 县衙中,陈盐官被带到大堂内,看着前方的三名官员,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张汤和杜周的大名他是听说过的,酷吏,大汉有名的酷吏,被他们审判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被他们俩的目光注视着,陈盐官就感觉双腿发软。 “我…我上面有人。” “呵呵…” 杜周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上面有人,能被我们审问的人,有几个是上面没人的。 既然你自己都说了,那就都说出来吧,你上面的人是谁?” 陈盐官猛地一颤,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没有,我胡说的,都是我干的,没人指使我。” 杜周冷笑一声,“看来你的脑子有点问题,需要我帮你恢复一下记忆。” 他的大记忆恢复术堪称大汉顶尖,施展开来,从来没人抵挡得住,祖宗十八代的信息都会吐出来。 陈盐官被拖到牢狱中,没一会就传出一阵呜咽声,声音中饱含着无尽的痛苦。 半个时辰后,杜周走了出来, “总有不信邪的,呸。” 当他回到县衙中,张汤告诉他一个新消息, “偷盐的人有线索了。” 杜周叹口气,“那就抓吧,麻烦的是他上面的人真的是昭平君,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请示陛下。” 牵扯到刘彻的外甥,必须先请示刘彻,否则后果难料,他们俩还没有商鞅的魄力,不想以后落得五马分尸的结局。 “御史大夫,廷尉,昭平君来了。” 听到禀报,张汤和杜周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不一会,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眼底略显青黑,嘴唇很薄,目光中满是高傲。 “听说陈盐官被抓了,他是我父亲举荐的,我来问问他出了什么事情,也好对我父亲有个交代。” 他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担心自己被供出来的样子。 “陈盐官与盐商勾结,抬高盐价中饱私囊,如今已经供认不讳。” 张汤静静看着他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 “是么,我想见见他,不会是被屈打成招的吧,要是这样我可要替他向陛下喊冤,我母亲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知道陈盐官招供了,因为两人一开始就已经约定好, 陈盐官可以招供,但是必须是在动刑之后,留下一身伤痕再招供,他会照顾好陈盐官一家老小。 “昭平君不清楚情况,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大汉律法允许的东西怎么就成了屈打成招。” 第836章 匹夫之怒 大汉律法是允许刑讯的,有明确的规定,比如“掠治”、“拷掠”等规定,允许使用刑具逼取口供。 张汤,杜周,以及其他出名的酷吏们,个个都是刑讯的高手。 哪怕顾忌昭平君的身份,但杜周也不能允许他给自己扣上屈打成招的帽子,自己是在发现犯人口供前后矛盾又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才用刑的。 “既然杜廷尉如此有把握,那我就不过问了。” 他已经可以确定,陈盐官确实被用过刑,现在他只需要把事情告诉母亲就行,母亲会为他解决一切的。 张汤二人把他送到县衙外,遇到了回来的孔仅。 “大农丞,可有收获?” 孔仅一拱手,“我已经弄清楚他们的手段。” 作为天下有数的大商人,孔仅见识过种种巴结官员的手段,很多都是他亲自使用过的,算不得新奇。 以前他只是没精力去管这些事,现在一梳理就能明白个七七八八。 看着离去的华贵马车,孔仅意味深长的问道: “这是……” “上面那位。” 孔仅立刻明白过来,这就是陈盐官上面的人,看来真的很有身份,敢直接来见御史大夫和廷尉。 能让他们不能直接动的人,不是宗室就是皇亲,看来真的是昭平君。 三人意见一致,此事需要请示陛下。 没等他们的奏折发出去,陆鸣和霍去病到了。 看着陆鸣手中的假节钺,张汤明白了,不管是谁,一查到底,陛下绝不会姑息。 持节使臣犹如陛下亲临,可临机决断,但陆鸣却不是昭平君的舅舅。 听张汤讲完审问结果,陆鸣沉默不语,刘彻知不知道昭平君是幕后黑手,他让自己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自己不好应对他姐姐,让我来替他做决定? 刘小猪啊刘小猪,你的心可真黑,怪不得赐我假节钺,你没安好心啊! 回想起临行前,刘彻特意交代自己可以全权决断,陆鸣就是一阵头疼,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外甥参与其中。 全权决断就是要让自己把事情闹大,给他充足的理由去应对自己的姐姐。 就算霍去病不主动要求跟着来,他也会找机会让他跟来,用一个外甥制衡另一个外甥,身份对等,免得自己不好动手。 想明白前因后果,陆鸣忽然觉得这差事也不错,小时候的包青天看得那么起劲,终于有机会知行合一了,可惜没有龙头铡能用。 想着自己以后也被编进戏文里,成为刚直不阿的代表人物,陆鸣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微笑。 长安有个陆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凡事求个明白,只是本性难改,不是年少…呸…串台了。 张汤略带同情的看着他,这怎么还在笑呢,不会傻了吧? 这个差事确实不好干,毕竟是陛下的外甥,又有陛下的姐姐,你把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好收场。 陆鸣瞪大眼睛看回去,你同情谁呢? 你个法家之人,不讲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好意思同情我? “偷盐的人呢?” 陆鸣对他也很感兴趣,,能把盐偷出来,又在街上引发骚乱,感觉本地人作案的概率非常大。 “根据盐啬夫的口供,有人曾经要购买盐票,未果后又要见盐官,此人身高八尺,身材魁梧,作案的嫌疑很大。” 张汤的本事无需质疑,他从小就能断案。 小时候,他爹外出时让他看家,结果家里的肉被偷了,他爹以为是他干的,打了他一顿。 背锅的张汤很不爽,一番侦查后挖了老鼠洞,找到了被偷的肉。 还仿照官府开堂审案的程序审问老鼠,写了判罚文书,判处的刑罚相当血腥。 小小年纪,连老鼠都能找到,现在更不可能让偷盐的人跑掉,何况还搞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我判断他是县城附近村落的人,已经派人进行排查,相信用不了几天就能找到他。” 那大汉的体型和眼神给盐啬夫留下的印象太深刻,被询问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起了他。 “此人跑不了。” …… “我就没想跑。” 低矮的茅屋内,大汉声音低沉, “我跑了你们怎么办,盐铁卖得越来越贵,乡亲们都吃不起盐了,坏了的农具只能用木头替代,怎么种田?” 大汉名为郭源,当日就是他拿着全村人凑的钱前去买盐票,想靠卖盐赚点钱,好能多买点盐回去,结果没买到盐票。 感觉自己辜负了整个村的期望,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不仅不会跑,还要把事情搞大,不然他们始终都能一手遮天。” 郭源脸上闪过一抹狠辣,“我就是死也要让他们知道,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吾等不是好欺负的。” 对面的年轻人心中一慌,他从小跟在郭源屁股后面跑,,太清楚他的脾气,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郭大哥,何必如此,以前盐很贵的时候大家不是也过来了么,忍几年,说不定他们捞够了就降价了。” 说话时,年轻人自己都没底气。 郭源冷笑一声,“你知道他们背后之人是谁么?那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陛下的外甥昭平君。 他会缺钱么,可他就是要从咱们嘴里扣铜板,什么时候才能捞够,他捞不够的。” 年轻人不再说话,陛下的外甥违规这个身份,把他压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郭大哥,你想怎么做?” 郭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必知道,知道的太多对你不利。明天你就去检举我,说我……” “我怎么会出卖你,做了这样的事,我哪有脸活下去。” 年轻人急红了脸,怒气冲冲的看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似乎遭到了莫大的侮辱。 “你必须去检举我,就算你不去,用不了多久官差也能找到这里。” 两人耳语一番,年轻人终于艰难的答应下来。 …… “富民侯,冠军侯,偷盐贼的下落找到了。” 第837章 套话 “咱们先去把偷盐的人抓回来,杜廷尉在此继续审问嫌犯,口供越多越好。” 仅凭陈盐官一人的证词有些不够,要办昭平君就要把证据收集得足够充足,不给他翻身的机会。 “富民侯放心,我会让他们全都开口的。” 杜周轻笑着,案件并不复杂,顺藤摸瓜一个个都抓了起来,初步审问之后,还有不招供的直接大记忆恢复术伺候。 陆鸣带人正要出发的时候,正巧碰上怀县县令赵丹前来投案。 霍去病小声道:“你是县令杀手吧,去一次河东郡,拿下一个县令一个太守,来一次河内郡,一个县令的成就已经达成。 河内郡太守要是了解知道你的战绩,估计已经在瑟瑟发抖。” 陆鸣给他一个白眼,“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张汤在一旁,听着两位侯爷的对话, 好在他历经官场多年,表情管理功夫相当到位,一直保持着平静。 “两位侯爷,咱们先去抓人吧,回来后,杜廷尉会拿到口供的。” 原本是不用陆鸣和霍去病亲自去的,张汤也不用去,一个偷盐贼还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但陆鸣和霍去病检查现场后发现,偷盐的人只有一个,此人的身手必然非常好,勇力过人又极为敏捷。 要是让普通的官兵去抓捕他,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也未必能抓得住。 陆鸣决定亲自去会会他,看看是何方神圣, 他决定去,霍去病也要跟着凑热闹,张汤也只好跟着一起来。 陆鸣现在不单是富民侯,还是刘彻派来的使者,总不能天子使者去干活,张汤在后方看着吧? 郭源要是知道自己能引发这么大的阵仗,也不知是会哭还是会笑。 他只是偷点盐,又没有杀人放火,更没有犯天条,何必让这三位组团来抓他呢,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国之重臣,抓他实在是大材小用。 “此人是西河村的人,名叫郭源,是附近有名的游侠。” 听到他是游侠,陆鸣更觉得有趣,来大汉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要接触这个群体。 河内郡以前有个很出名的游侠名叫郭解,名声和势力都很大,他的仰慕者会因为听到别人批评郭解而动手杀人。 刘彻用迁徙令迁徙各地豪强的时候,不想离开河内郡的郭解,甚至能找到卫青帮他求情。 卫青的理由是郭解不属于豪强,刘彻却认为,他如果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怎么能让卫青帮他求情。 郭解后来算是被扫黑除恶了,而且诛连其族。 再次听到姓郭的游侠,几人第一时间想起了郭解。 “这些游侠目无法纪,动辄作奸犯科,这次还敢盗取朝廷官盐,必须要严加惩处。” 张汤非常厌恶游侠,游侠这个群体的存在,对朝廷的律法是种挑衅。 一路上,听张汤细数游侠们做过的事情,陆鸣也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厌恶他们。 这个群体虽然有侠之名,但大部分有名望的游侠都是当地豪强,明面上比较体面,暗地里的办事逻辑还是黑社会。 名声不大的小游侠们,则是有些像是古惑仔,听到别人批评郭解而杀人的游侠就是如此,他们渴望上位,什么都敢做。 “这些人中有些人还不错,但难以掩盖整个群体的问题。” 张汤最后又客观的补了一句。 临近西河村的时候,一行人正巧遇见村中有人出来,盘问之下发现,竟然是检举郭源的。 其中一人是这里的里正,他身后的年轻人正是当日和郭源对话之人,两人正要前往官府检举。 “几位上官,这是我们村的张大,是他要检举郭源。” 里正指着身后的年轻人。 “小人要检举郭源,他带回来的盐是偷回来的。” 张汤忽然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大解释道:“我听村里的人说官府在排查最近买盐回村的人,从样子看就觉得是他。” 张汤没有再问,而是看向陆鸣。 “他还在村里么?” “小人来找里正的时候他还在村里,咱们快点走的话应该能抓住他。” “好,那就去吧。” 路上的时候,陆鸣随口和张大交谈,提及郭源这段时间行踪的时候,张大说话时不时会有些犹豫。 陆鸣转而询问他们以前的事情,张大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不少。 “郭大哥以前总是带着我们…” 张大突然停住,“小人是说郭源他以前…” 陆鸣摆摆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以前怎样不会牵连现在的。” 又问了问他们小时候的事情,陆鸣还把自己小时候和玩伴们的事情讲了一些,张大彻底放松了下来。 张汤的目光紧盯着前方,耳朵却一直注意听着两人的声音。 他感觉张大有点问题,既然陆鸣已经在套话,他安心听着就行。 陆鸣突然开口,“你的郭大哥为什么让你来检举他?” “他说…” 刚说出两个字,张大立刻反应过来,惊恐的张着嘴,随即疯狂的摇头。 “不是他让我检举的,他怎么可能让别人来检举他,是我怕被他连累。” 可惜为时已晚,刚才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刚才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是如此自然,一旁的张汤也能确定,陆鸣的猜测是真的。 陆鸣没再审问他,前方就是西河村,先去看看再说。 至于可能存在的阴谋,开什么玩笑,他和霍去病,还有身后的骑兵可以杀穿整个河内郡,无人能挡。 到达西河村后,郭源果然已经不在。有人上报说看到他往山里去了,说是要去打猎。 派人前去搜索后,张汤就地开始审问张大。 要不是场地不便,他当场就要施展大记忆恢复术。 问了一会,张大始终坚称自己没有和郭源勾结。 “富民侯,我认为郭源很可能没有逃向山里。 张汤不相信,他觉得此事定有蹊跷。 陆鸣和霍去病也都不信,但一时半会也猜不出来他想做什么。 “他怕连累村里人,让张大来检举他,这种人会潜逃么,不潜逃的话他又能做什么?” …… 怀县,县城。 城门处的守卫比以往更加严格。 一名大汉的身形引起守卫们的注意,当即把他喊住。 “站住,为什么要把脸裹起来?” “小人脸的脸被烫伤,前来求医。” 大汉拆开裹着脸的麻布,脸上的惨状吓得守卫们猛的后撤。 第838章 好玩么?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整张脸上焦黑与猩红相间,左侧的脸颊高高肿起,仔细看去,上面有无数密密麻麻的水泡。 有的水泡已经破裂,流出淡黄色的脓水,带着点点血丝。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要不要报官。” 郭源的惨状让守卫都心生不忍。 “睡着后不小心倒在火炭上了,当时吓傻了一直没爬起来。” 听到解释,守卫们更同情他了,这个鬼样子,不是朝廷要搜查的人,快让他走吧。 “快去医馆吧,治好了脸也毁了。” 重新裹上脸上的麻布,郭源对着守卫道谢后快步离开,在城中左拐右拐后来到一处小巷子。 “东西呢?”郭源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面的人有些犹豫,“你真的要这么做么,何苦呢,以你的本事总能过的很好,再贵的盐也能吃得起,何必为了其他人搭上自己。” 郭源平淡的伸出手,“秦松,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 沉默片刻后,秦松拿出一把短剑,“昭平君这几日都会去城西的赌场,你在那能等到他。” 临走前,秦松回过头,“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郭源弹指敲击在短剑上,发出阵阵清鸣,“我以游侠自居,却没有做过什么侠义之事,有人贪得无厌,又自恃身份高贵,肆无忌惮的欺压我等贫贱。 我也没有其他本事,只有这把剑,让他们知道,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 “富民侯,他们怎么办?” 郭源买盐的钱是全村人凑的,带回来的盐全村人都有份。 那些盐,是赃物。 “他们出钱托郭源去买盐,从郭源那领盐天经地义,还有张大主动检举,自然要算他们无罪。 不对,不是算他们无罪,他们本就无罪,罪责都在郭源一人。” 凭借自己天子使者的身份,陆鸣为此事盖棺定论,免得波及无辜。 前去搜查的人没能找到郭源的踪迹,村里的百姓也不知道,张大只是说他要去做一件大事,至于具体是什么则不知道。 “郭大哥说知道多了对我不利。” 霍去病冷笑一声,“你郭大哥考虑的还挺周全,让我们白跑一趟。” 返回的路上,几人一直在想张大口中的一件大事是什么。 “我们把自己代入到游侠的角度,看看他遇到了什么事情,以游侠的办事风格又会怎么做。” 陆鸣知道这些人不能以常理度之,普通人理解不了他们的办事思路,只有代入进去,以他们的视角来思考,才有机会预测出他们的想法。 “按照游侠的方式,他会去杀人。” 张汤突然开口,“他身份普通,面对高昂的盐价,面对被官商勾结垄断的盐票他什么都做不了。 杀人是他最后的手段,他们很喜欢用这种方式,所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这也是张汤最讨厌他们的地方,游侠们的身手往往都不错,一旦血气上头,肆意杀人的危害太大。 “杀谁呢?陈盐官,赵县令,那些大盐商?” 这些人都该死,目标太多,一时间难以确定他究竟要杀谁。 “按照张大所说,郭源要做一件大事,杀谁才能被称为大事?” 霍去病忽然说道:“他要是灭人满门的话也能算大事。” 想了一路,几人也不确定他究竟要杀谁。 临近城门时,陆鸣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他知道昭平君是幕后黑手,还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么?” 张汤和霍去病对视一眼,呼吸骤然有些急促,确实没有比宰了皇帝外甥更大的事情了。 …… “明天中午之前,用车把钱拉到我的府上。” 昭平君今天赌得很尽兴,赢了十几万文钱,他在赌场的收益终于接近零。 赌场的掌柜亲自送他出来,“昭平君放心,今天晚上之前就能送去。” “很好。”昭平君伸个懒腰,打着哈欠,玩了一下午,他也有些乏了。 车夫赶来马车后,他摆摆手, “一下午都没怎么动,我要走一走。” 侍卫们簇拥着他,在街上缓步而行,周围百姓见状纷纷绕着走,不敢靠近他。 不远处,一道目光紧紧的盯在他身上。 “正愁没有好机会,你竟然没有乘坐马车,看来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藏好衣袖中的短剑,郭源装作步履蹒跚的样子走过去,在侍卫刚刚注意到他的时候突然跪了下去。 “求贵人行行好,赏我点钱去治病吧,老天保佑贵人以后天天都赢钱。” 侍卫们上前就要把他赶走,什么货色也敢靠近昭平君。 郭源突然解开脸上的麻布,露出狰狞的伤痕,吓得侍卫们脚步一顿。 “我身强力壮,以后愿意为贵人当牛做马,请贵人行行好,赏我点钱去治病吧。” 周围的人也都被他脸上的伤痕吓了一跳, “这是谁啊,伤得这么严重?” “这么一条大汉,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郭源脸上的伤痕立刻引起众人围观,昭平君也略带好奇的走近几步,看完后嫌弃的扭过头。 “让你给我当牛做马,我晚上都会做噩梦。” 周围的侍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不止昭平君会做噩梦,他们也会,这张脸实在太惨不忍睹。 “昭平君属下众多,不差你这一个。” “别想美事了,你有什么本事能给昭平君当牛做马,轮都轮不到你。” 郭源双膝向前挪动,拉进两人之家的距离, “原来贵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昭平君,我有一件家传的好东西,愿意献给昭平君,。 只求贵人赏我点钱去治病,以后卖身为奴,绝不反悔。” 昭平君上前一步,“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要是东西不好我可饶不了你个丑鬼。” 郭源挪动双膝,再度拉近两人距离,“小人这就拿给昭平君看。” 两人距离已经来到两丈之内,周围侍卫的注意力被分散,郭源有信心将他一击毙命。 伸手进衣袖,郭源调整腿部的姿势,趁机又往前蹭了一点距离,“这就给昭平君看。” 袖中的短剑马上就要露出痕迹,郭源即将发动致命一击,他却发现昭平君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 “郭源,好玩么?” 第839章 背叛者 郭源如坠冰窟,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耳边还回荡着那句话, “郭源,好玩么?” 满满的讽刺感,让他有些失神,是谁出卖了他? 昭平君说完后猛地后撤,嘴里高呼一声。 “动手!” 瞬间的失神后,郭源知道今天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决定放手一搏。 他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快速向前窜去,手中的短剑已经出鞘,闪烁着凛凛寒光。 昭平君的视线中,郭源的速度极快,短剑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吓得他亡魂大冒,声嘶力竭的喊道: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声音中满是惊慌,再没有刚才的从容,郭源的速度超乎他的预料。 两名侍卫抽出腰间长剑拦在两人之间,刚才哄笑的几名侍卫此时在位置上已经切断郭源的退路,一旦陷入僵局,郭源就要陷入十几把长剑的围攻,绝无逃脱可能。 视线被挡住,昭平君的情绪平复下来,他对刚才自己的反应很生气,竟然被一只瓮中之鳖给吓到了。 “不死就行,我要亲自宰了他。” 不亲手杀掉郭源,他心中的恶气出不来,耻辱就无法洗刷。 郭源再厉害,他用的也是短剑,怎么和侍卫的长剑比,用不了一会,他就会像条死狗一样任凭自己处置。 “昭平君,你贪得无厌,操控盐价,让百姓们吃不起盐,郭源今日杀你,要为百姓除一大害。” 生死搏杀之际,郭源仍旧高声喊出这些话,引起周围一片喧哗。 大汉不愧是武德充沛,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还有一堆人远远的围观,甚至还有人为其他人介绍昭平君的身份。 操控盐价的事情被爆出来,围观者们的眼中顿时多了几分怒气。 他们没有怀疑郭源在撒谎,谁会用自己的命来栽赃别人呢,郭源的行为很符合天下间流传的各种游侠们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发生在自己面前,他们看得更加起劲了。 甚至有人在远处高呼,“杀了他,为民除害。” 昭平君脸色铁青,拿下郭源后,他要狠狠地折磨他,让他知道反抗自己的后果。 由两名侍卫组成的人墙忽然被撞开,郭源冲了过来,手里的短剑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长剑。 郭源此时一身伤痕,他用以伤换伤的打法迅速击杀一名侍卫,夺下他手中的长剑,只需要两步,他就能把长剑刺入昭平君的身体。 昭平君身后忽然闪出一人,横剑挡在他前面,两人视线相交,郭源知道是谁出卖了自己。 “秦松…”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郭源挥剑刺去,不死不休。 可惜,郭源最终寡不敌众。 秦松的本事和他相差不大,再加上几名侍卫的辅助,很快就割断了郭源的手筋,让他无法握剑。 失去反抗能力后,几人押着他跪在昭平君面前。 昭平君走过来,一脚踢在他身上, “很能打么,你能打有什么用,还不是跪在这里。” 郭源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的盯着秦松,“为什么?” 昭平君更得意了,伸手一指秦松,“你,告诉他为什么。” 秦松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郭解都没了,你又何必坚持游侠那套呢,好好活着不好么,我给过你机会的。” 郭解,当初整个大汉都有名的游侠,可他得罪了朝廷,为人所不容,现在不过是一堆枯骨。 有几人做游侠能比郭解更厉害呢,秦松自问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当游侠有什么好,你看看以前的那些游侠,不都是给人当门客了么,混个衣食无忧,需要时帮人做些事情。 我凭什么不能这么做,我只是选择和他们一样而已。” 郭源吐出一口血沫,讥讽道:“所以你靠着出卖我攀上了他。” 秦松脸色一白,不敢再看郭源的眼睛。 昭平君拿过一把长剑,“什么叫出卖,这叫聪明,以为别人都像你那么傻么。” 他一剑刺入郭源肩头,用力拧转,心中充满报复的快感。 “还挺硬气,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围观的百姓面露不忍,知道是昭平君操控盐价,让他们吃的盐越来越贵后,他们非常支持郭源,希望他能够成功。 眼见郭源刺杀失败,又被当街折磨,心中的失望难以言表。 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 人群忽然被挤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住手,此人是朝廷要犯,我们要带走审问。” 陆鸣三人一过来,就看到昭平君在打郭源,场面相当惨烈,再不制止的话,恐怕要当街打死。 昭平君正打的起劲,闻声向旁边一看,来的还是熟人。 “这不是冠军侯么,怎么来怀县了。” 同为刘彻的外甥,两人有过照面,但他觉得自己更亲近,毕竟自己的母亲是陛下的姐姐。 说完他又举起长剑,奔着郭源刺去。 让他住手他就住手,他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铛…” 空气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 昭平君感觉剑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发麻,定睛一看,手中的长剑已经只剩下一小半。 霍去病还剑入鞘,不屑的看着他,“让你住手没听到么?” 张汤在一旁开口,“昭平君,富民侯身为假节钺,受陛下之命到怀县处理一应事务。” 假节钺几个字,昭平君听得很清楚,他转头看向陆鸣, “原来是天子使者驾到,此人当街刺杀我,还请使者为我主持公道。” 郭源同样听得很清楚,他奋力挣扎,大声喊道: “昭平君操控盐价,五百文的盐被卖到一千文,都进了他的口袋,还请使者我怀县百姓主持公道。” “住口,竟敢污蔑我,你知道我是谁么?” 他还要动手,却被陆鸣拦了下来。 “都带回去,挨个审问。” 霍去病上前一把抓住昭平君,“走吧,使者要审问你。” 别人不敢抓昭平君,他可不怕。 昭平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们要抓我?” “别废话了,快走吧,审问清楚我们还要回长安呢。” 第840章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放你出去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作为一名游侠,刺杀昭平君就是你所说的大事?” 县衙大牢中,陆鸣仔细打量着郭源。 “把自己的脸搞成这样,你是在效仿豫让么?” 豫让,春秋战国四大刺客之一,着名的那句“士为知己者死”就是他的故事。 为报智伯的知遇之恩,豫让用漆涂在身上,让皮肤溃烂,吞下火炭毁掉嗓子。 以此改变容貌和声音躲避追捕,寻找机会刺杀智伯的仇人。 看到郭源的脸,陆鸣想起了豫让,两个人都是狠角色,都是侠义之士,也都没有成功。 “我去买盐票,结果刚运来的盐就说没有盐票了,一气之下,我就进盐仓中偷了盐。回村后越想越气,不能便宜了昭平君这个狗东西。” 受伤后,郭源的嗓音越发沙哑, “我比不上豫让,他是士为知己者死,我不过是为了出一口恶气,让他知道我等不是好欺负的。 希望杀了他能让朝廷知道,怀县的天太黑了。” 陆鸣沉默着,他本想告诉郭源,你不出手朝廷也会派人来处理此事,昭平君动的是陛下的钱袋子,陛下忍不了。 哪怕昭平君抢男霸女,刘彻都会顾及姐姐的情分,放他一马,可他偏偏撞在了枪口上。 推行盐铁官营之后,刘彻一直在等待时机,还有比昭平君更好的人选么? 陛下的亲外甥都因为插手盐铁牟利被惩处,以后谁再想打盐铁的主意,要么考虑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要么考虑自己是否比昭平君的关系更亲近。 哪怕郭源不动手,昭平君也会被陛下严惩。 可陆鸣开不了口,郭源几乎成了废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结果陛下已经提前派使者来了,他会怎么看待自己的决定。 “作为朝廷官员,我不支持你的行为,你有其他方式让昭平君受到惩罚,比如陛下派出来的刺史,他们负责监察各地。 你可以去找刺史,你能知道昭平君是幕后黑手,愿意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刺杀他,为何不冒着风险去尝试其他办法呢?” 郭源轻笑一声, “刚实行官营的时候,怀县的盐价便宜过,一石只要四五百文,那时我听人说,盐价下降离不开富民侯的功劳,所以今天我愿意和富民侯说这些话。 难道富民侯不知道,昭平君以前就杀过人,也有人坚持去告官,可他是陛下的外甥,谁又敢处置他,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又怎么敢去相信刺史,难道刺史就不怕被昭平君的舅舅嫉恨么?” 好尖锐的问题,陆鸣有些无言以对。 杀人的案子都能压下去,欺压百姓,压榨些钱财又能算什么大事。 一次不公正的判罚果然能污染水源,让人失去对朝廷的信任,毕竟普通人的机会几乎都只有一次,不敢去赌自己是例外。 此时,昭平君的价值再次凸显,放过他一人,水源被继续污染,丧失信心者和肆无忌惮者都会更多, 处死他一人,能震慑天下绝大部分人。 “你的担忧有道理。” 陆鸣还是没忍心告诉他,有些真相没必要知道。 “可惜你的所作所为不会传播的太远,不然以后其他人抬高盐价的时候总要有些顾忌。” 你敢把盐价翻一倍,就有人敢和你玩命,很多难解的问题都会随着同归于尽的打法迎刃而解。 “好好养伤,活到看着昭平君被惩处的那天。” …… “放我出去,我是陛下的外甥,我的母亲是陛下的姐姐,我的父亲是隆虑侯。” 昭平君没想到,真的有人敢不请示陛下就把他关起来。 来的时候说的好好地,只是过来问话,录个口供,结果问完口供出不去了。 “别喊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放你出去的。” 霍去病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长剑,他正是用这把剑一击砍断了昭平君的长剑。 “你们请示陛下了么,把我关在这不怕陛下以后追究此事么?” 昭平君在牢房中来回走动,情绪非常暴躁。 瞥了他一眼,霍去病继续把玩自己的宝剑, “你知道什么叫假节钺么,富民侯现在如同陛下亲临,抓你又如何。你猜要是富民侯把你就地正法又会如何?” 霍去病相信,陆鸣不会把昭平君就地正法,他也相信就算陆鸣这么干了,陛下最多也就是象征性的处罚一番。 陛下有很多个外甥,但只有一个富民侯,只要不是谋反之类的罪名,陛下对他的忍耐力会极其的高。 更好的一点则在于,两人都很有边界感,有些越界的事情,他们都不会做。 昭平君脸色一白,富民侯不会真的敢弄死他吧。不会的,不会的,抓他和杀他是两回事,他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霍去病嗤笑一声,“看你那怂样,这事还用想么,富民侯当然不会在这弄死你的。” 听到这,昭平君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死就还有机会。 等他母亲和父亲去向陛下求情,再拿出一些钱财来赎买他的罪行,事情就会解决的差不多。 大不了以后不碰盐铁,他去琢磨其他赚钱的东西去。 昭平君被抓的消息传回他的府邸后,当天就有一行人骑着快马向长安疾驰而去。 …… 未央宫,椒房殿。 “父皇,官员们的俸禄不多么,为什么他们还要贪腐?” 刘据有些不理解,此前的冯京身为一方太守,两千石级别的官员竟然会贪腐,着实让他意外。 如今又爆出盐铁贪腐案,他有些想不懂,他们为什么还要贪。 刘彻没有回答,反问道:“要是我和你母后不管,你一天要吃多少糖?” 太子殿下小脸一红,争辩道:“那…那能一样么,我又没有吃别人的糖,我吃的是父皇给我的糖。” “怎么不一样,他们手里有权,觉得别人兜里的钱该是他们的。” 父子俩说话时,卫子夫走了进来。 “陛下,隆虑公主来了,想要求见陛下。” 好吧,该来的躲不过,刘彻站起身,摸了摸刘据的脑袋, “他们总是不知足的。” 第841章 花钱赎罪 “竟有此事?” 刘彻的脸上都是震惊。 “是啊陛下,富民侯一到怀县就把我的儿子,你的外甥给抓走了,仅仅是因为有人当街污蔑他操控盐价。” 隆虑公主眼含热泪,她的宝贝儿子不但被人当街刺杀,之后竟然还被人给抓了,那是她从小宝贝到大的儿子,怎么能遭受如此委屈。 “朕派富民侯去怀县是查办盐铁贪腐案件,莫非他和此案有牵连?为了方便查案,朕赐予富民侯假节钺,代表着朕的威严。 要是闹出了笑话,丢的可是朕的脸。” 刘彻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隆虑公主表情一顿,“我…我不清楚。” 她本想矢口否认,可是看着刘彻的眼睛,她竟然有些恐惧。 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其中的任何情绪,仿佛没有感情一般。 隆虑公主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这不是自己的弟弟,这是大汉的皇帝,是她的陛下。 “阿姊不清楚?以前你不是都把隆虑县的铁矿交给他打理了么,而且打理的很不错。” 隆虑公主想起来了,以前进宫的时候,为了展示自己的儿子有多优秀,她曾经提过,隆虑县的铁矿由自己的宝贝儿子打理,每年都能赚很多钱。 她没想到,刘彻竟然还记得。 刘彻怎么会不记得,听着隆虑公主炫耀铁矿每年都能赚很多钱的时候,他还在为反击匈奴的军费发愁。 他的好姐姐没有开口问过他一句,却在炫耀自己的儿子靠铁矿赚了多少钱。 那时候的他不在意,毕竟是自己的姐姐,毕竟是自己的外甥,给他们吧。 可是现在刘彻很在意,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你就不该动心思。 “朕还记得他小时候很是顽皮,来宫中玩的时候总是爱偷着拔掉花园中的花,捉弄宫中的奴婢,一转眼已经长大。 那时候他还小,阿姊说他长大后会很懂事的,朕也希望他很懂事。” 隆虑公主回过神,“是啊,他确实很懂事,怀县的事情很可能是个误会。” “朕也希望是个误会,朕把盐铁收归朝廷,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朕不满,觉得朕夺走了他们的财路。 可他们却不想想,早在管仲时期,盐铁就属于朝廷所有,他们只记得是朕夺走了他们发财的机会。 要是朕的外甥也参与进来,朕该有多么为难。” 隆虑公主身体一颤,她不敢直视刘彻的眼睛, “他不会的,他一向很懂事,就算做了什么错事也是别人蛊惑他的。” 似乎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隆虑公主不断地点头, “对,就是别人蛊惑他的。 他本性是不坏的,要是他真的牵连其中,我愿意出钱给他赎罪,我有很多钱,几千万文,还有几百斤黄金。” 用钱赎罪,隆虑公主相信可以用这个办法保住自己的儿子。 “希望是富民侯弄错了吧。” 刘彻长叹一声,“都怪那个刺客,把事情弄得这么大,让富民侯骑虎难下。” 隆虑公主莫名的一阵心慌,希望弄错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没弄错的话就要治罪么? “陛下,他可是你的外甥啊,五百多斤的黄金,还有两千多万文钱还不够给他赎罪么,我回去就把钱送来。” …… 抄家,抄家,还是抄家。 陆鸣这些天一直带人在抄家,参与操控盐价的大盐商们一个都跑不了。 靠着垄断盐价,他们赚的盆满钵满,如今连本带利都要吐出来。 “我回来了。” 霍去病身披甲胄,身上还带着几道血迹,看颜色,这些血迹出现的时间并不长。 陆鸣有些惊讶,“真有人疯了?” 派霍去病过去只是不想让他闲着,自己努力干活他怎么能躺平,没成想真的派上了用场。 “有人为了钱不要命,我就送他们一程。” 陆鸣没问更多的细节,武力反抗形同谋反,是什么下场已经无需多言。 “我打算建议陛下减免怀县等地的赋税。” 根据盐商们的账目,操控盐价以来,他们一共赚了八百多万文钱,其中四成归昭平君所有,其余所有人分另外的六成。 铁价上的贪腐好一点,没有分销制度,他们只好在成本上做些手脚,获利算不得太多,一共是三百多万文。 受害范围不止怀县一地,周边几个县也都深受其苦,但他们没有郭源这样的人,要是多几个郭源,事情早就闹大了。 陆鸣原本打算用这些钱来补贴盐价,让附近百姓能买到比正常市价更便宜的盐,但仔细想想后还是作罢。 即便比市价便宜,普通百姓也无法买太多,他们没有多余的钱储存太多的盐,相比之下,减免赋税能惠及更多的人。 “你决定就好,我只是一个无情的杀手。” 霍去病脱下盔甲,擦拭着上面的血迹,眼中莫得感情。 又过了几日,怀县等地的盐铁事务被重新梳理,有张汤、杜周和孔仅在,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陆鸣天子使节的身份,霍去病的无敌铁骑,让一切想要反抗的人都成为一个笑话。 出发返回长安时,抄家而来的钱财装满了二十几辆马车,有的马都是抄家抄来的,还押送着数十名囚犯。 城门外,西河村的村民来送别郭源,连同很多县城内的百姓都在。 他们不懂得太多大道理,只知道是郭源舍命站出来为他们讨一个公道,如今郭源被押送长安,他们必须要过来送别。 张大站在人群最前方,遥望着囚车中的郭源,双眼含泪,不知该说些什么。 陆鸣策马过去,“去送送他吧,不该说的话不要说。” 张大感激的躬身行礼,而后快速跑向囚车。 “郭源会被处死么?”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问道,他们很清楚,昭平君是陛下的外甥,郭源敢刺杀这样的人,必然是死罪。 可他们还保留着几分希望,希望陛下能看在郭源为民除害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 陆鸣不想骗他们, “他和昭平君各有各的罪。” 昭平君并没有被关在囚车中,而是有自己的马车,被严加看管。 作为皇亲国戚,在刘彻没有做决定前,他的待遇不能太差。 “郭源,等到了长安,我母亲会花钱为我赎罪,我的皇帝舅舅会同意的,到时候我会去刑场看着你被处死。” 第842章 你可收着吧 “你们回长安?” “真巧,我们也回长安。” 陆鸣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熟人,李广父子,还有曾经的长安交际花刘陵。 李广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们原本是从水路行进,但河内郡与长安之间没有直通的水路航线,必须转陆路通行一段路程。 结果双方竟然在这段路程相遇,真是令人愉快的巧合。 许久未见,李广情绪有些激动, 眼前这个年轻人和自己有过不愉快,但是又给了自己封侯的最后希望。 “富民侯,不论这次结果如何,老夫都感谢你的大恩。” 两人都没有挑明,这次的结果是指什么,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而刘陵还是一副巧笑嫣然的样子,几年不见,竟然比离开长安的时候更妖艳了几分,不知更像带刺的玫瑰还是更像带毒的罂粟。 “妾身拜见富民侯。” 刘陵心中极为遗憾,按照陆鸣的脾气,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成为她的裙下之臣,真是让人遗憾。 “妾身这次回来,带了不少上等货色,富民侯要不要先去看看,看中哪个尽管提前带走。” 这批奴婢中,原本就有几人是给陆鸣准备的,不管陆鸣要不要,她都会提前准备好,现在意外相遇,让陆鸣自己挑选会更好。 “她们会说雅蠛蝶么?” 刘陵满脑袋问号,雅蠛蝶是什么蝶,为什么是说的。 看来是不会的,现在的八嘎还不是以后的八嘎,语言系统的差别会很大,不同时代的小八嘎之间都难以交流才对。 “没什么,随便问问,奴婢我就不要了,你留着卖就好。” 刘陵一笑,“富民侯喜欢的话,我可以教她们说。” 大可不必,陆鸣坚决拒绝了她的提议,自己最近可是在读春秋的,岂能被区区美色所腐蚀。 张汤和杜周都有些感慨,没想到李广远走海外后还有返回长安的一天,而且看情况他立下了大功,回长安是来接受封赏的。 至于刘陵,两人不想扯上任何关系,都离得远远的,这女人招惹不得。 孔仅当官晚,很多事情没有亲身经历过,但察言观色还是会的,跟随他们俩保持一致的步调。 霍去病则是和李广探讨着三韩之地的情况,从军事角度了解未来的潜在敌人。 刘陵也不尴尬,跟在陆鸣身边,讲述着倭岛上的事情,以及她对未来的规划,这批奴婢只是开始,以后她会做大做强。 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李广找到了陆鸣。 “你说马韩的人之所以敢袭击船队,是因为他们觉得大汉好欺负?” 陆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半岛上的土着们觉得大汉好欺负,他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么? 匈奴是什么情况,你马韩的一个部落又是什么情况,真是无知者无畏。 两只老虎谁也无法干掉谁,各自的领地又接壤相邻,妥协之后找到一种相处的办法,一旁的野狗却觉得自己能和老虎谈条件。 “也不错。” 陆鸣转念一想,这件事不仅是不错,而且是很不错。 看看吧,大汉与匈奴的妥协之计,在番邦蛮夷眼中竟然是懦弱可欺的证明,而当他们认定你软弱可欺后,哪怕势力差距明显,他们也敢动手。 谁再敢对大汉的对外政策有异议,就用这件事去堵他的嘴,收一收你的仁义道德吧,蛮夷们只相信刀剑。 …… 未央宫,早朝之时。 隆虑公主又来了,她身后还跟着十几辆马车,她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前为自己的儿子赎罪。 隆虑侯陈桥也在,脸上带着些焦躁。 此时他心中对陆鸣的不满已经到达巅峰,以前不过是些利益问题,如今对方却抓了自己的儿子。 要不是为了儿子,他也不会拿出家中绝大部分的积蓄来为儿子赎罪。 五百多斤黄金,两千多万文钱,几乎掏空了他的家底。 哪有这么赎罪的,李广打了败仗,赎罪钱不过也才五十万,他儿子不过是贪了一点钱,还是陛下的外甥,五十万不够,一千万还不够么? 可隆虑公主就像疯了似的,不听他的任何劝告,非要拿出家中几乎所有的钱。 不管自己怎么劝,她只是不停的重复着,“陛下这次是认真的,不拿出足够的钱,宗儿会死的。” 陈桥拗不过她,也不敢拿儿子的命去赌,毕竟贪墨十金就要被弃场,自己儿子应该不止贪墨了十金。 盐铁官营也确实是大事,搞不好陛下真的会杀鸡儆猴。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陈桥预先支付了赎罪钱。 陆鸣和张汤等人没有返回,具体结果还没有定论,但他很清楚,自己儿子不会是冤枉的。 前来报信的仆人已经交代,儿子在河内郡确实不太安分,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 “陛下,犬子年少无知,极有可能在他人蛊惑下做出一些错事,为赎买其罪,臣愿意先行缴纳赎罪钱。 哪怕最后的结果是犬子的罪行不重,臣也愿意将这些钱交给朝廷。” 他们夫妻二人怕的是,一旦确定儿子罪行深重,再要交钱会来不及。 “昭平君还没有到达长安,具体事情没有了解清楚,万一里面有误会呢,隆虑侯拿出这么多钱,恐怕已经掏空家底了吧,何必呢?” 刘彻很清楚,就算隆虑侯一家还有些钱财,但也不会剩下太多,为了保住儿子,他们确实舍得出钱。 恐怕是自己的姐姐坚持做的决定,她一直就极其疼爱这个儿子,也养成了他骄纵的秉性。 见刘彻不想收钱,陈桥心中更加担忧,不要钱的话不会要命吧? “陛下,臣和公主老来得子,自幼对其多有娇惯,如今他牵扯盐铁贪腐,太主她老人家听说后也非常担忧。” 没办法,陈桥把窦太主给搬了出来。 “太主一再嘱咐臣,以后要对他严加管教,不能做出违背大汉律法的事情。可臣担心臣等故去之后他会缺乏约束。 这些钱留在他手中容易让他肆意妄为,还是提前交由陛下保管会稳妥一些。 要是他真的做出不可饶恕之事,陛下尽管惩处。” 陈桥说的情真意切,都快哭了,你可收着吧,不然我害怕呀。 第843章 真是好外甥 “长安城,老夫又回来了,哈哈哈……” 城门前,李广张扬的大笑,引得周围人侧目,有人认出了他。 “是李老将军,他竟然回来了。” 李广眉头一皱,李将军就李将军,加个老字做什么,谁说我老的,你过来咱们单挑啊,老夫今日心情好,绝对不会打死你。 嗯? 我怎么也给自己带了一个老字? 李敢也跟着哈哈大笑,父子俩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鸣默默闪到一边,怕别人认为自己和这父子俩一样,自己可没有这么激动。 回到侯府,霍去病很自然的跟了过来,招呼管家快点开饭。 “这些天在外面都没吃好,今天得好好补补。” 义妁抱着孩子,笑呵呵的看着两人,“你们是去了河内郡,又不是去了边塞,不至于亏嘴成这个样子吧? 倒是我弟弟在交趾郡当太守,那里的饮食也不知道他是否吃得惯。” 说话时,义妁带着几分怨念, 不是对陆鸣的怨念,而是对义纵的,怨这个臭小子为了施展抱负甘愿去那么远的地方当官。 “他在交趾郡做的不错,过一段时间找个机会把他调回来。” 不只是义纵,还有路博德,都会被调回来,实行摊丁入亩需要他们的助力。 …… 未央宫中。 “他们觉得大汉好欺负?” 刘彻都要被气笑了,马韩人真是没有匈奴的命,得了匈奴的病,道听途说一点消息就敢无视大汉的实力,怪不得以后会成为宇宙国。 夜郎自大都没有他们自大,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总能养出来自信心超级膨胀的东西。 听着李广的汇报,刘彻对那片土地有了新的认识。 “口供准确么?” 刘彻相信口供是准确的,因为正常人根本编不出来如此离谱的理由,但是他需要给其他人解释消息来源。 “陛下,臣为了防止口供不准,多次拷问过不同的俘虏,他们的口供前后一致,没有异常的地方。” 李广也怕口供有问题,一路上多次进行过验证,还学了几句马韩人的语言,确定口供是真的。 目支部的首领,涂虎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奇特。 “此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刘翁主和她的几名属下,臣和犬子,还有富民侯与博望侯。” 刘彻盘算一番,随后发出指示, “暂且保密,不要让其他人知晓,需要你说的时候朕会告诉你的。” 刘彻忽然笑着道: “李将军这两年辛苦了,此番功劳卓着,朝会时,朕会当众宣读你的功绩,评判你的封侯事宜。” “臣不辛苦,愿为陛下效死。” 亲耳听到刘彻的许诺,李广激动得双目泛红,终于从陛下嘴里听到“封侯”两个字。 “李将军驻扎倭岛日久,总不能一直在海外驻守,有合适的继任人选可以推荐给朕,以后三年一轮换。” 刘彻很清楚,以倭岛的荒凉程度,长期让人驻守在那里和坐牢没太大区别,容易把人憋出病来。 李广又不是诸侯王,可以在自己的封地中找点乐子。 接见完李广,张汤、杜周和孔仅三人又来复命。 “陛下,怀县等地的盐铁贪腐案已经查清,昭平君以自身身份为倚仗……” 听着张汤的介绍,刘彻的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冷哼一声, “他还真是朕的好外甥。” 利用自己的身份操控盐铁只是一方面,昭平君做过的事情还多着呢,张汤和杜周彻底的清查一遍,给了刘彻大大的惊喜。 “他还真是被骄纵得很,视人命如草芥。” 张汤三人默不作声,查案是他们的职责,评价皇帝的外甥不是。 …… 廷尉府的大牢之中,引来了两名新的囚犯。 一人脸上已经被毁坏得面目全非,另一人是陛下的外甥,好在廷尉府的大牢中关押过很多有身份的人,还不至于引发轰动。 周齐听到消息后,径直来到大牢,利用职务之便打听到前因后果。 “你是郭源?” 看着牢房内面目全非的大汉,周齐有些不敢相信,他记忆中远近闻名的游侠郭源会变成这副样子。 郭源扭头看去,眼前之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怀县周齐。” 郭源想起来了,周齐的父亲曾是怀县的官员,他当初曾经拜访过周家。 “没想到你竟然成了廷尉府的官。” 周齐想说些什么,想把自己出现在廷尉府的原因告诉他,可是看着郭源的脸,还有他不自然的手臂,周齐难以开口。 过了一会他才说道:“当初朝廷组织考试,我侥幸考中后进了廷尉府。” 两人闲谈几句,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唾骂声,听起来女人已经有一定的年纪。 “你个该死的东西,竟然敢刺杀我的儿子,你知道他的身份么,你死定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一个女人来到牢房前,语气极其恶毒的咒骂着,正是隆虑公主。 看望完自己的儿子后,她直奔这里,要亲眼看一看刺杀儿子的凶手。 郭源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混蛋的母亲?我真恨自己本事不足,恨自己信错了人,没有把你儿子斩杀当场,没有为河内郡的百姓除掉祸害。” “啊……” 隆虑公主被气得歇斯底里,自幼养尊处优的她,何时听过如此不敬的话,尤其是她的宝贝儿子被人说成是祸害。 “你才是祸害,我儿子不过是被人蛊惑才做了一点错事,我会用钱为他赎罪,而你一定会被处死。” 郭源脸色一沉,隆虑公主的话刺痛了他,他不怕死,但昭平君得不到惩罚会让他死不瞑目。 周齐同样面沉似水,他知道隆虑公主的话大概率会实现。 一通发泄后,隆虑公主趾高气昂的离开,又来到自己儿子的牢房, “宗儿你放心,母亲给了陛下很多钱财,足够为你赎罪的,很快你就能出来了。” 昭平君被抓的消息迅速传遍长安城,他在河内郡操控盐铁的事情也随之传播开来,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 未央宫。 “富民侯,朕派你为使者前往河内郡,如今案件情况如何?” 第844章 供认不讳,无需动刑 朝会上,刘彻当众询问案情。 出发前,刘彻大张旗鼓的授予陆鸣假节钺,如今自然也要当众询问,让陆鸣在满朝官员面前给出答复。 隆虑侯陈桥忽然感觉有些不妙,陛下不会是要拿自己儿子开刀吧? 不会的,不会的,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这都是正常流程,没必要担心。 “陛下,现已查明,河内郡怀县等地的盐铁贪腐涉案人员众多,涉案金额巨大,影响极为恶劣。 引发百姓当街刺杀以示不满,严重损害朝廷形象……” 新闻看多了,有些词不用刻意也能记住。 昭平君被抓的消息早已经传播出来,满朝官员对于涉案人员并没有多少意外。 没有一定的权力和身份,他们也不敢打盐铁的主意。 但涉案金额着实让他们有些震惊,盐铁加起来超过八百万文钱。 涉案地区不过是河内郡的三个县,就能榨出这么多油水,这些人下手真狠。 陈桥听到后都很惊讶,自己儿子这么能干么? “陛下,一应人犯均已押送廷尉府大牢,涉及赃款及查抄出来的财物暂时放置在太仓之中。” 汇报完之后,陆鸣回到自己的位置,接下来是张汤和杜周的时间。 “御史大夫,此案中涉及的各名案犯该如何惩处?” 刘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没有因为涉案人员中有自己的外甥而有所不同。 “陛下,按照《二年律令?盗律》,主守而盗,直十金,弃市,盐官陈肆贪墨十八金,应处以弃市之刑, 县令赵丹贪墨八金,其先行自告,并检举其他涉案人员,罪减一等…” 涉案人员众多,张汤足足念了一刻钟才把其他人的念完。 “昭平君倚仗自身身份,勾结怀县县令及盐官,联络各大盐商,共同操控盐铁价格,在此案中获利最多,独占四成。 案发后,有人检举昭平君曾残杀府中奴婢三人,还曾强抢民女,殴打其夫致死,人证与口供具在。” 在陆鸣的授意下,张汤和杜周不仅查盐铁贪腐案件,还广泛搜集昭平君的其他罪证。 贪腐按不死他,还有人命官司,配合刘彻需要杀一儆百,为天下人立下榜样的需求,需要借他头颅一用。 郭源是典型的侠以武犯禁,作为当朝官员,陆鸣不支持他的刺杀行为。 但陆鸣很欣赏他为民请命的精神,相比其他黑社会似的游侠,郭源足够当得起一句侠义之士。 刺杀皇帝外甥,有封号的贵族,他必然是死罪,陆鸣救不了他。 朝廷必然要对此进行严惩,不然随便哪个游侠按照自己的行事逻辑,进行一次自由心证后,就能理直气壮的刺杀朝廷官员,岂不是天下大乱。 救不了他,陆鸣可以送昭平君和他一起上路,黄泉路上有个伴,不枉郭源的匹夫一怒。 让天下人知道,郭源没有白白死去,他的勇气和牺牲为大汉点亮了一盏灯。 “陛下,此事或有误会呀,我儿自幼乖巧懂事,怎么做出如此残暴之事。” 陈桥惊得额头冒汗,之前也没听说还有人命官司。 “嗤…” 乖巧懂事四个字一出,朝堂上忽然传出一声嗤笑。 陈桥循声看去,所有人都一本正经的跪坐在原地,分辨不出是谁发出的笑声。 其实他清楚别人为何发笑,自家儿子在长安的名声确实不太好,是和修成子仲等人并称的纨绔子弟。 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他总要努力为其脱罪。 “隆虑侯是在质疑本官办案有错漏么?” 自从知道陆鸣作为天子使者,身负假节钺之权后,张汤就明白了刘彻的用意。 既然陆鸣让他搜集其他罪证,他正好顺水推舟。 他不想直接和隆虑侯以及隆虑公主对抗,但不代表他能容忍自己的办案成果被质疑,给陛下的外甥办出冤假错案是要遭受反噬的。 陈桥一时语塞,张汤会有错漏么,其他的案件可能有错漏,但这件案子不会。 “陛下,昭平君的一应罪行,都有他签字画押的口供,请陛下过目。” 早已准备好的口供呈送上去,刘彻看得很仔细,直到最后看到昭平君签字画押的名字。 “可曾动刑?” “不曾,昭平君对一切罪责供认不讳,无需动刑。” 张汤怎么会对他动刑,昭平君自认为可以花钱赎罪,对于各种罪责指控来者不拒,全都承认下来,根本用不着动刑。 “隆虑侯,看看吧,你乖巧懂事的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陈桥接过口供,被上面记录的罪行吓了一跳,这小子比他老子玩的花,心更黑,手更狠。 朝堂众人中有些看热闹的,此时都在注意观察陈桥的反应,要不是身处朝堂,有些人刚才已经要笑出声来。 昭平君乖巧懂事? 他要是乖巧懂事,世界上还有几个不乖巧的人,肆意妄为才是他的风格,乖巧懂事与他无关。 “陛下,臣有罪。” 陈桥额头冒汗,忙不迭的请罪。 “臣没有管教好他,以至于犯下如此大错,臣请求以钱财为其赎买死罪。” 按照律法,儿子得死上几个来回,陈桥只需要能保住他的命就好,以后还有回转余地。 刘彻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满朝大臣, “昭平君的罪行你们已经知晓,隆虑侯提出用钱赎买死罪,你们认为是否可行?” 用钱赎罪并不稀奇,如今坐在朝堂上的大臣中,不止李广一个做过此事,但战败后花钱赎罪是一回事,贪墨盐铁之利后要花钱赎罪的还是第一个。 “陛下,若是此事可以用钱赎罪,是不是以后的有钱人就可以肆意违反朝廷律法了。” 汲黯一直很反感用钱赎罪的制度,他从陆鸣那学到一个词,双标,觉得很适合这个制度,对有钱人和没钱人的区别对待,让律法威严不存。 昭平君已经富贵至极,还要借盐铁从普通百姓身上搜刮钱财,引得百姓不惜玉石俱焚也要为民除害。 这种败类要是花些钱就能脱罪,朝廷以后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陈桥怒目而视,你个老匹夫竟然想要谋害我儿子? “陛下,本朝一向有此制度,隆虑侯和公主又曾提前用钱财为其子赎罪,还请陛下赦免昭平君的死罪。” 第845章 书生意气 陈桥在朝堂上有些好友,彰武侯窦桑林等人此时都站出来支持他。 除了支持陈桥外,他们也在为自己说话。 和官职相比,他们最重要的是爵位,侯爵者,能够享受封地内租税的爵位,更妙的是,官职不能传承,但爵位可以。 不然怎么会有人一辈子心心念念的想要封侯,哪怕为此冒着生命危险,比如李广。 有爵位在,他们就比普通人多一次免罪的机会,能花钱赎罪,他们又比普通人多一次免罪的机会,爵位还能为他们带来大量的财富,简直完美循环。 杀人等罪行不在可以赎买之列,现在开个先例,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现在帮陈桥一次,很可能就是在帮以后的自己。 一时间,朝堂上请求赦免昭平君的声音此起彼伏,声势浩大。 “还请陛下顾念天家人伦,赦免昭平君。” 见刘彻犹豫,陈桥高声道:“陛下,他是你的外甥啊。” “陛下,昭平君身为皇亲国戚,受陛下封赏,于天下间实数富贵至极,然其贪心不足,胡作非为,犯下大错,以至民怨沸腾。 郭源当街刺杀昭平君,陛下可知百姓们是如何评判的,他们在说郭源为民除害。 若是法外开恩,赦免昭平君的死罪,郭源又该如何。 揭竿而起者,难道只会有一个郭源么,还请陛下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陆鸣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在这一刻,他背叛了自己的阶级,或者在他的心底,他还是从前那个少年。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陆鸣厌恶的是贪腐,是残害他人性命,而不是有权贪腐的人并非自己。 他怎么都无法理解,昭平君的家世如此显赫,贪那些钱对他有什么用,抢别人老婆就那么好么。 尤其是在得知隆虑公主拿出五百斤黄金和两千万文钱为他赎罪的时候, 这种不解达到了巅峰,随之而来的则是愤怒。 这就是二代的创业么,简直欺人太甚,他怎么不直接抢呢,就像抢别人老婆一样。 “富民侯,要是你儿子犯下如此错误,你要怎么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陈桥顾不得体面,对陆鸣怒目而视。 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大体,大家都是侯爵,多争取一些特权不好么,你儿子以后就用不上么? 陆鸣冷笑一声,“不提贪腐,就是抢夺他人之妻,杀死人家丈夫这件事就足以让我送他上路, 我就是断了香火,也不能让这种货色危害世间,还不如当初……” 后面的话陆鸣没好意思说出来,墙有什么错。 况且陆鸣也相信,自己的孩子不会是天生坏种,后天教育也不会像隆虑公主那样溺爱,哪怕不优秀,也犯不了什么大错。 敢强抢民女,直接打死,没下限的东西。 最起码的眼界也要有,不能只盯着贫苦百姓兜里那仨瓜俩枣。 “你……” 陈桥气得鼻子都要歪了,顾不得殿前失仪,飞速与陆鸣对喷。 “别吵了。” 吵闹一阵后,刘彻出声制止。 陆鸣扭头一看, 卧槽,陛下好演技啊。 只见此时的刘彻双目泛红,眼眶含泪,悲伤难过的情绪溢于言表。 “他是朕的外甥,朕从小看着他长大,怎么能忍心将他处死。” 陈桥心中一喜,得意的看向陆鸣, 听见了吧,我儿子是陛下的外甥,你竟然想让陛下用自己外甥的命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合理么?可能么? “但杀人本就不在赎刑的范围内,此法令乃是先帝所制,若因此破坏先帝之法,朕以后有何面目入高庙,又如何面对天下万民?” 陈桥人麻了,陛下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还带急转弯的。 你这样不仅闪了我的腰,还闪了我全家啊。 刘彻看向大殿众人,说出自己的最终决断。 “法者,朕与天下共之,奈何枉之。 盐铁事务也要划出界限,贪墨十金者,弃市,不得赎刑。” 陈桥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大殿上,他儿子没了。 帮陈桥说话的那些人也是心中一紧,陛下这是在警告他们么? 窦桑林等人还想再劝谏,但刘彻已经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退朝。” 离开时,李广有些幽怨的看了陈桥一眼,都是因为你的混蛋儿子,耽误我立功受赏。 陈桥没完全没时间注意别人的目光,他飞快的离去,要去找隆虑公主商议对策。 …… 未央宫中。 “陛下,公主她会来找你的,或许还会带着太主一起来。” 刘彻靠在椅子上,卫子夫为他做着头部按摩。 “来就来吧,勋贵们不太像话,朕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天下之主,免得以后他们还敢给朕添麻烦。” 盐铁官营只是计划之一,以后他还要推行摊丁入亩,勋贵们是最大的阻力之一,现在不敲打以后也要敲打。 大汉的隐患很多,他要仔细调整一番,不求千秋万世,总要熬过二百一十年才好。 至于为什么是二百一十年,因为历史上的西汉就是二百一十年。 除此外,他要缔造一个足以光耀万世的王朝,在方方面面都留下让人惊叹的东西。 “陛下,隆虑公主求见。” …… “听说了么,隆虑公主把窦太主都请来了,可陛下还是没松口。她不肯离去,还在未央宫外哭呢。” 霍去病翻墙而过,一脸的八卦。 “可惜,不能以盐铁事务的原因直接砍了他,要是他没杀过人,郭源的玉石俱焚也起不到作用。” 对于郭源,霍去病很佩服,大丈夫也。 贵族的特权就是如此,和平民相比,同罪不同罚。 如果昭平君仅仅是残杀几个奴婢,那他也不用死。 奴婢的地位还在普通平民之下。 封侯为何能让世人趋之若鹜,侯爵的地位和特权实在是太香了。 现状如此,别说陆鸣,就是刘彻也无法改变,把千古所有帝王加起来都改变不了。 倡导人人平等? 开什么玩笑,大家跟你混就是为了当人上人,结果你要搞人人平等,匹夫误我。 刘彻敢把这句话说出去,过不了几天就能出现天降祥瑞的事情。 舆论会告诉天下人,祥瑞预示着某人更适合当皇帝。 “走吧,去看看郭源。” 第846章 不能明说的问题 “你会被弃市,刺杀皇亲国戚是重罪,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都难逃一死。” 陆鸣没有隐瞒,也没有必要隐瞒。 郭源不是怕死之人,否则也不会当街刺杀昭平君。 “多谢富民侯告知此事,我死不足惜,敢问昭平君会如何?” 他早已做好赴死准备,能活到今天都是意外之事。 孤家寡人一个,能让他放不下的,也就是昭平君的下场了。 “他犯过杀人的罪行,不能赎刑,也不能被赦免。 以后再有操控盐铁牟利,压榨百姓者,获利十金的也不能赎刑。” 郭源的举动终究是有意义的,就像某些案件一样,推动了法律的进步。 “我会和昭平君一起上路么?” 郭源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期待,他真想看看昭平君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一个他眼中的贱民,和他一起被处死。 “或许吧,不止你们两个。” 几个县的盐铁官,贪墨金额达到十金的一个都跑不了。 参与进来的大盐商们更是跑不了 抄家只是开始。 霍去病全程没说话,他平时还是比较高冷的,在外人面前沉默寡言。 临走时他深深看了郭源一眼,随后跟着陆鸣离开。 “富民侯…” 在陆鸣二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牢房尽头时, 郭源忽然开口,“多谢富民侯为怀县百姓做主。” 他很清楚,要不是陆鸣想要惩治昭平君,朝廷不会知道他杀人的罪行,也就无法处死他。 陆鸣回过头,对着他拱手作揖,无需再说什么,随即大步离去。 …… “阳信,你要帮我呀。” 隆虑公主哭哭啼啼,“宗儿可是他的外甥,他竟然如此狠心,他眼中还有人伦之情么?” 大将军府中,女人的哭泣声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 阳信公主此时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你们和富民侯的关系不是很亲近么,你去帮着说和一下,让他不要揪着我家宗儿不放。” 隆虑公主此时慌了神,不敢放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她自己的份量不够,那就来找阳信公主。 哪怕是陆鸣,也不是不能讲条件,只要能保住儿子,她不会放弃任何可能。 “宗儿和富民侯有仇么?” 阳信公主忽然开口,“富民侯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没仇啊,他们以前应该都没见过的。” 隆虑公主一脸迷茫,她也不清楚陆鸣为何非要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总不会真的是为了给百姓一个公道吧? “没仇又是为了什么呢,公道,还是什么?” 阳信公主摇摇头,自己已经在暗示了,可隆虑始终没有领会,总不能明说吧。 “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我怎么去劝他呢。 何况陛下如今已经在朝堂上宣布,法者,天下共之。 要是陛下收回成命,他的威严又该怎么办,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朝廷的朝令夕改。” 阳信公主不会帮忙,要是昭平君刚被押送回来的时候,她还真的可以去帮忙说情。 现在刘彻当众做了决定,她又如何能开口。 这不是让刘彻打自己的脸么,她只是陛下的姐姐,又不是陛下的母亲,无法以孝道压人。 哪怕要被杀的是自己的儿子,事到如今,阳信公主也只能接受。 求助未果,隆虑公主又来到窦太主府上。 “大家,你要救救宗儿,他是你的外孙,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呀。” 大家,也就是婆婆的意思,平日里隆虑公主多以姑母相称,但现在强调要救儿子,特意以大家称呼。 以此提醒窦太主,要被杀的人是他的外孙。 “陛下不是已经把钱收下了么?” “陛下收下钱的时候,并没有保证会赦免宗儿,那时他还不知道宗儿犯下哪些事情。” 隆虑公主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当初陛下就没有把事情说死,就是在为现在留余地。 窦太主皱着眉头, “陛下已经当众做出决定,谁还能有办法让他改变主意。” 她清楚刘彻的脾气,当众宣布后,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 隆虑公主又哭了起来,能想到的人都去求了一遍,可没人愿意帮忙。 “隆虑,你要注意身体,别哭坏了眼睛。” 窦太主柔声劝慰,随后让人送隆虑公主去休息。 隆虑离开后,她把儿子陈桥喊了过来。 “宗儿保不住了,隆虑她子嗣艰难,你不能断了香火。” “母亲,其实我在外面还有一个儿子。” 窦太主默默点头,“我知道,你的爵位要有人承嗣。” 陈桥:你知道?难道我藏的不隐秘么? …… “陛下,臣派人暗访各地盐铁情况,发现均有不同程度的贪腐。 这是绣衣使者们搜集到的情况,臣已将其汇总到一起。” 江充拿出一份奏折,高举双手呈送过去。 看完后,刘彻把奏折放到一边。 “孔仅有负朕的期望,大汉的盐铁官营下竟然有如此多的蛀虫。” 叹口气,刘彻看向江充, “做的不错,辛苦你了,有过者该罚,有功者也当赏,朕赏你五十金,另外给你五十金去犒赏其他人。” “多谢陛下赏赐。” 秘密机构和其他机构不一样,刘彻给的赏赐更多,也要求更高的忠心,但江充的私心有些重,刘彻暂且用之。 江充离开后,张汤又进来禀报,还是盐铁之事,他手下的刺史也有奏报送来。 双方信息对比核实,刘彻确定盐铁官营的问题确实比较多,河内郡是最严重的,其他地方的问题或轻或重,各不相同。 翌日早朝。 张汤拿出了刺史们的调查结果,当众进行宣读。 孔仅越听越紧张,当众宣读盐铁官营出现的问题,不亚于对他当众处刑,看来陛下是不会放过他了。 宣读完之后,大农令郑庄立即起身, “陛下,臣身为大农令,没能为陛下管理好盐铁事务,有负陛下信任,请陛下治罪。” 如同当初所说,郑庄站出来扛起责任,想要保住孔仅。 “大农令,推广高产作物和新式种田法,你都有功在身,相比盐铁,还是粮食更重要,你不必苛求自己。” 郑庄心中很是欣慰,陛下认可他的功绩。 “陛下,盐铁事务同样艰辛,孔仅和东郭咸阳二人能在两年时间内在大汉推行开来,臣认为实属不易。 有所疏漏也是臣没有及时发现,是臣的责任,臣已经老迈,无法胜任大农令之责, 还请陛下另选贤能。” 第847章 仙人掌开花 辞官,是郑庄给刘彻,给天下人的交代。 盐铁官营确实出了问题,需要有人担责,他作为大农令,责无旁贷。 孔仅的心中充满感激,此前他已经听郑庄说过会为此事负责,但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很感激。 真是大汉好领导,不仅给你机会,还给你扛事。 “大农令,你真的认为自己老了么?” 刘彻没想换掉郑庄,但是担心过他的身体问题,比如激动后容易晕倒,已经三次了,他的身体无法承受太强的刺激。 按照太医的判断,他再要晕倒一次的话,恐怕难以救治回来。 “陛下,臣已经年过七旬,确实已经老了,如今越发感觉精力不济,难以持续处理政务。” “高产粮食的推广已经初见成效,大农令不再坚持几年么?” 眼下是做出政绩的好机会,说句难听的,随便放个人在大农令的位置上都能收获一大笔政绩。 如果说大农令的职位有什么不好之处,那就是盐铁官营,但盐铁问题已经爆出来,连昭平君都要被处死,等于清除了很多风险。 相比于仅剩的一些分险,大农令的职位不要太香,会是很多人的争夺对象。 “陛下,高产粮食和新式种田法能取得成效,最重要的乃是富民侯的功劳,其次乃是许艺。 说起来,臣不过是占了他们两个的便宜。” 真是好人啊! 听到郑庄的话,满朝大臣都忍不住给他发出好人卡。 虽然新粮食推广的事情,大家私下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却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说。 在富民侯到来的时候,郑庄就是大农令,并不是为了抢功而后担任的,没人能指责他什么。 可他就这么坦诚的承认了,承认自己是占了便宜的。 “臣既然已经无法继续为陛下效力,自然也无颜再占他们的便宜。” 见郑庄去意已决,刘彻象征性的挽留两次后,就准许他辞去职务。 “对于接任者,大农令可有合适人选?” 郑庄略一犹豫,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既定人选,孔仅。 听到张汤当众宣读盐铁事务的问题后,他就已经认识到,孔仅不可能接替大农令的职务。 孔仅专门负责盐铁事务,有严重的渎职之嫌,陛下怎么会让他升官,但郑庄还是要说。 不升官,也可以看作是一种惩罚,能减轻他本该受到的惩罚。 果然,刘彻有些犹豫,停顿片刻才说道: “其他人可有人选?” 陆鸣扭头看了一眼,老桑啊,我本来是想举荐你当大农丞,取代孔仅的,现在看来还是一步到位吧。 “陛下,臣认为侍中桑弘羊可以接任大农令。” 我来接任大农令? 不说别人,桑弘羊自己都有些惊讶,我的侯爷呀,咱们不是说的大农丞么,怎么直接大农令了。 “陛下,盐铁官营本就是桑侍中提出的,晒盐法还是他亲自试验成功的,而且他担任侍中多年,才能有目共睹,足以胜任此官职。 而且在得知盐铁贪腐案件后,桑侍中还曾和我探讨过该如何完善盐铁制度,他对此很有见解。” 看着陆鸣的眼神,桑弘羊立刻点头,是的,我确实很有见解。 陆续又有几人举荐人选,都想趁机分一杯羹。 郑庄在位的时候,他们自然不好做什么,郑庄不干了,他们可不会再客气。 略一思索,刘彻开口道: “盐铁事务爆出各种贪腐问题,究竟该如何完善,谁的回答最让朕满意,谁就来接任大农令。” 刘彻原本要让桑弘羊接替大农丞的职位,以失职之罪罢黜孔仅,现在也要暂时搁置。 说完后,在李广期待的目光中,刘彻终于开始让朝堂众人评判李广的功绩。 “大将军,按照伏波将军此次的功绩,他是否能够封侯?” 李广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看向卫青。 要是卫青不认可他的战果,封侯之事会受到很大阻力,会有很多人跟随卫青的意见。 “陛下,臣核对战绩后,认为伏波将军的功绩可以封侯。” 呼…… 李广心中长出一口气,真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陛下,伏波将军以八百兵力,在无人阵亡的情况下当场斩杀敌酋,并缴获铠甲两百三十六副,杀敌三百六十七人,俘虏两百二十三人。 此战乃是在海外的三韩之地发生,孤立无援下,堪称一场大胜。” 斩杀敌酋,是个小部落的首领,类似于匈奴小部落的王, 缴获铠甲,大部分都是木甲和皮甲,铁甲只有二十三副,但也足够进行升爵。 杀敌数和俘虏人数加起来不到六百人,但相比自身八百兵力已经很多,对敌人造成重创。 卫青早就和刘彻通过气,用他自己早年的龙城之战做对比,李广的杀敌人数虽然少一些,但缴获铠甲和斩杀敌酋两项可以弥补。 孤军作战下,不仅取胜还全身而退,更是加分项。 陆鸣和霍去病也都表示赞同,虽然敌人弱了点,但战损比很好,无人阵亡,相比李广以往的战绩已经高到天上去了。 这三位已经开口,朝堂上其他人也看清了风向,无人出言阻拦。 何必呢,战绩确实可以,李广封侯又不损害他们的利益,况且李家在军中和朝堂还有一定势力,没必要结仇。 李蔡一直没说话,怕引起刘彻的反感,耽误大哥封侯,如今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日的长安城,一个消息飞速传播,李广封侯了,定海侯。 李广封侯,堪比仙人掌开花,很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对大汉百姓就更稀奇了。 “大哥,终于封侯了。” 回李府的路上,李蔡激动不已,一次次的恭贺。 漠南之战,大哥未能按时到达指定地点,导致伊稚斜逃跑,李蔡以为大哥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 去海外倭岛也不过是最后的一次希望,聊胜于无,没想到竟然成真了。 在朝堂上,李广还算能保持镇定,回府后再也控制不住,已经热泪盈眶,追寻了一辈子的目标终于实现。 而另一边,孔仅却高兴不起来。 第848章 未必没有机会 “大农令,看来陛下已经有了决断,仅有负大农令的期望。” 听到陆鸣举荐桑弘羊的时候,孔仅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桑弘羊是谁,那是陛下的贴身近臣,担任侍中二十年,在陛下刚继位的时候就已经跟随左右。 论亲疏远近,自己拍马也赶不上桑弘羊。 盐铁官营本就是对方提出来的,何况还有富民侯的举荐。 郑庄沉默着,忽然叹口气, “是老夫没考虑周全。” 郑庄此时有所猜测,大农丞的职位似乎原本就是给桑弘羊准备的。 自己当初举荐孔仅,恐怕是个错误,至少对孔仅来说并不太好,他成了替桑弘羊铺路的角色。 “不过你也未必就没有争取的机会,到时候公开宣读各自的完善政策,日后实施盐铁官营的时候总要用到。 要是你能拿出更好的办法,陛下也不会为了桑弘羊而耽误盐铁官营。” 郑庄很清楚,对于陛下来讲,能办事才是最重要的。 要是孔仅的办法更好更周全,以后的盐铁官营中用到他的办法更多,陛下也不会非让桑弘羊来当大农令。 “你要相信,陛下虽然会念旧,但能办事更重要。” 孔仅缓缓点头,他刚才有些太悲观了,“多谢大农令指点。” 河内郡之行后,孔仅对于盐铁官营有了更深的了解。 不就是抑制贪腐么,他自己就是大商人出身,什么贪腐的办法没见过。 只要能想出让陛下非采纳不可的惊艳办法,大农令之职,他未必没有机会。 …… “陛下,今日阳信公主来过,说了昭平君的事情。” 椒房殿中,卫子夫说话间剥着葡萄,送入刘彻的嘴里。 刘彻连籽也没吐就咽了下去,淡淡的问道: “求情?” 卫子夫摇头,又剥了一个送过去。 “隆虑公主去求她了,但是她没有同意。” 刘彻满意的点头,看来阳信公主明白他的意图。 “昭平君是朕封的,可他恃宠而骄,胡作非为,不好好当他的皇亲国戚,非要和商人们勾结,他就那么缺钱么?” 提到这个,刘彻就更生气了,家里有那么多钱,几百斤黄金,上千万文钱,还要从贫苦百姓口中夺食。 他不要脸,朝廷还要顾及颜面,不严惩他,怎么面对天下万民。 卫子夫心中明白,刘彻的这些话也是在说给她听。 卫霍两家如今是最强的外戚,依附在两家羽翼上的人多不胜数。 这些人在外面难免会打着两家的旗号做事,要是危害一方,最终的账还要算在卫霍两家身上。 到时候,又是谁为谁求情呢? “陛下,阳信公主不会为昭平君求情,我也不会。” 卫子夫趁机表明态度,她知道刘彻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摊丁入亩比盐铁官营还要难做,卫家要是拖了后腿,也会和昭平君一个下场。 “要是有一天,公孙敬声也做出这些事,不管是我还是卫青,都不会帮他求情。” 公孙敬声,卫子夫的大姐卫君孺的儿子,是卫子夫和卫青的外甥,和昭平君相比,血脉关系稍逊一筹,但背后的政治能量更大一些。 两人的份量半斤八两,足以展现卫子夫的态度。 刘彻很满意,不愧是历史上嫁妆最厚的女人,和聪明人办事就是简单。 “朕要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王朝,足以光照千古,哪怕以后大汉难逃灭亡,也要成为后世人心中的骄傲。 提起大汉的时候,他们可以挺直脊梁,面对任何强敌都有战而胜之的勇气。 作为先祖的我们,曾经无敌于全世界,任何困难和低谷都只是暂时的,以后的他们不需要崛起,只需要复兴。” 刘彻意气风发,要是眼前的听众再多一些,他还能再讲一会。 卫子夫感觉有些不对, “陛下,没有陆鸣的历史上,大汉也曾无敌于世界。” 刘彻略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是啊,可是还不够,大汉的疆域还不够辽阔,国家不够富强,给后世留下的底蕴还不够多。 在陆鸣到来后,朕和据儿有机会做的更好,谁也不能阻挡我们。” …… “陛下,我已经把钱送了过来,为何还不能免除宗儿的死罪?” 隆虑公主又来了,堵在宫门前哭诉。 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来哭闹,现在她什么都不怕, 要是儿子被处死,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跟着一起去了的好。 “朕从未答应一定会赦免他的罪行,更何况他还杀了人,不止一个,如果都是些奴婢,还能保住他的性命。” 杀奴婢和杀平民的罪行有天壤之别,汉高祖约法三章中的杀人者死,并不包含奴婢,奴婢的法律地位与牲畜差不了多少,是主人的私产。 哪怕是文帝改革后,实际判罚中依然如此,没有多少改变。 “奴婢和平民又有什么区别,我是大汉的皇族,宗儿身体中有我们刘氏皇族的血,他就是杀了一百个,一千个平民又能怎样?” 隆虑公主听出来了,刘彻不会放过自己的儿子,他要用自己儿子的性命去震慑天下人。 “你现在只记得你是皇帝,忘了你是我的弟弟,忘了你是刘家的血脉,你的眼里只有皇位。” 隆虑公主声嘶力竭的喊着,状若疯魔,双眼通红满是恨意。 刘彻默默看着她,任由她发泄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才开口, “朕是他的舅舅,但不止是他的舅舅,天下万民都在朕的肩膀上扛着,朕也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高祖皇帝曾和咸阳百姓约法三章,杀人者死,这才收拢民心,才有现在的刘氏江山。 杀一千个百姓,难道阿姊不知道陈胜吴广么?” 刘彻的声音逐渐严肃,“莫非你想让我大汉重蹈暴秦覆辙?” 恨意消退后,隆虑公主目光呆滞,“我只要我的儿子。” “抓紧时间,阿姊还可以再生一个。” 隆虑公主摇头,“我还能生么,我们子嗣艰难,宗儿没了,隆虑侯的爵位也没人能承袭了。” 刘彻目光中露出几分异样, “宗儿没了,不等于隆虑侯的爵位无人承袭。” 第849章 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刘彻有些残忍,他不仅没有赦免昭平君的死罪,还告诉了隆虑公主另一个让她难过的事实。 他的丈夫陈桥,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而且生了儿子。 隆虑公主离开时,整个人散发着冲天的恨意,她的儿子要没了,陈桥凭什么还有亲生儿子。 陈桥有私生子并不稀奇,很多达官显贵都有私生子,哪怕霍去病的生父只是一介小吏都能有私生子,何况是他们。 但陈桥私生子的身体中并没有刘氏的血脉,刘彻对他们没有任何耐心。 …… “富民侯,我当初举荐孔仅为大农丞,是否耽误了你的计划?” 郑庄语气轻松,没有负担,没有顾虑,有话直说。 “谈不上,桑弘羊当初担任大农丞,也未必会比孔仅做的更好。” 在我不帮他的情况下,陆鸣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孔仅是在为桑弘羊铺路?” 郑庄感觉是自己坑了孔仅,本想帮他进入官场施展抱负,没想到让他成了炮灰。 “不是孔仅为桑弘羊铺路,而是先行者为后来者铺路,你我也是先行者,后来者会沿着我们铺好的路走的更远。” 陆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种说法,比让人背锅好听不少。 孔仅实质上就是在背锅,但也可以理解成先行者,这是语言的艺术。 郑庄轻笑一声,这个局面他认了,没什么好抱怨的,是他主动举荐了孔仅,又不是陆鸣算计他们的。 “孔仅会被治罪么,推行盐铁官营的过程中他确实付出了很多,得罪了很多人,虽然有问题,但不能掩盖他的功绩。” 陆鸣也承认这点,做事的人,尤其是第一个去做某件事的人,确实容易出现问题,不能求全责备。 孔仅能在两年多的时间内把盐铁官营铺开,已经立下了很大功劳,做的不好的地方可以归咎于历史局限性。 可惜,不是他不够优秀,只是刘彻的要求有点高。 “我也认为不能对他要求太高,但在其位谋其政,盐铁官营出了问题,他必然要担责,只是担责的时候不能抹杀他的功绩。 最终是否会被问责还要看陛下的态度,要是他被罢免大农丞的官职,我可以举荐他去做别的。” 既当过大商人,又当过朝廷的大官,还亲手推进过盐铁官营,孔仅的履历不要太丰富,大汉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不管是和西域人开展丝绸贸易,还是以后的香料贸易,都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人主持工作。 嗯,孔仅是块很不错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郑庄感觉有些莫名的熟悉,“需要他去铺别的路么?”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 陆鸣立刻纠正,“大汉会有很多前所未有的事情要做,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 廷尉府大牢。 “吃吧,以后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了。” 狱卒把五个盛满肉和菜的碗送进牢房内,“听说是富民侯府流传出来的菜,一般人吃不到。” 看着碗里的肉,狱卒咽了咽口水,好东西啊,要不是有人盯着,他都想吃点,何必给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呢。 郭源端起碗,闻了闻味道后大口吃了起来,香,确实香,一想到昭平君会和自己一起去死,郭源吃的就更香了。 “还有酒,喝了后给咱说说啥味道。” 郭源接过水囊,打开盖子后,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传遍整个牢房,狱卒又咽起了口水。 “咳…咳…” 仰头喝下一大口,前所未有的辛辣感呛得喉咙像是在被火焰灼烧。 “好…好酒。” 郭源从未喝过这么烈的酒,与之相比,以前喝过的酒淡的就像清水似的。 “喝一口?” 郭源把酒递向狱卒。 “啊…” 这是贿赂么? 强烈的酒香刺激着狱卒,理智在逐渐崩塌。 “如此好酒无人共饮岂不可惜,可愿陪我这个将死之人共饮?” 牢房外忽然传进来一道声音, “我来陪你喝吧,他喝酒容易被惩处。” 陆鸣和周齐过来给他送行,原本不打算出面的,没想到他还有心情与人喝酒。 “拜见富民侯。” 郭源起身作揖,“多谢富民侯赐我的好酒好肉。” 他没想到,这些竟然是富民侯亲自给自己安排的。 “酒是我最近酿造出来的,没多少人喝过,你自己多喝点。” 酿造出来的酒有几种不同的度数,给郭源的酒有四十度左右,是目前度数最高的酒。 大汉目前的酒,普遍度数都在十度以下,五六度的居多,突然喝到四十度的酒,谁都受不了。 “能获得如此待遇,不枉人间走一遭,世间少见的酒,皇帝外甥陪着一起死,富民侯为我送行,痛快!” 他痛快了,昭平君可不痛快。 眼前的酒肉,被他一脚踢翻,散落得满地都是,看得狱卒心中一阵可惜。 “做什么,我问你要做什么?” 昭平君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他当然明白这是做什么,可他不敢相信,更不愿相信。 “我是公主的儿子,我是陛下的外甥,我父亲是侯爵,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说到最后,他痛哭着瘫坐在地上,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呜…” “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陆鸣走到他的牢房前,仔细打量着这位昭平君。 历史上你娘就没保住你的命,现在依然没保住,关键你是真给机会呀。 总是这么嚣张跋扈,不拿你开刀拿谁开刀。 “我是皇亲国戚,我是皇亲国戚,怎么能和贱民一起死。” 昭平君此时已经没有丝毫体面,鼻涕留下来好长,和泪水混合在一起,亮晶晶的。 “秦末之时,秦王子婴都被杀了,宗室之人被项羽屠戮一空,他们不是皇亲国戚么?” 飞扬跋扈者,总有一种只能他们欺压别人,自己不能被同等对待的错觉。 “体面点,上刑场的时候记得你是皇亲国戚,别让人看了笑话。” 路过另一处牢房的时候,陆鸣忽然停下来,看着里面的犯人。 “听说当初审问你的时候,你说你上面有人?” 现在好了,和上面的人一起上刑场。 行刑当日,陆鸣没有去围观,听说昭平君还算体面。 但隆虑公主和隆虑侯二人完全无法体面。 第850章 必有蹊跷 “公主,昭平君已经被处刑,尸首被送来了。” 侍女没敢再说下去,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隆虑公主。 此时的隆虑公主异常的平静,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去看看我可怜的儿子。” 隆虑公主起身来到门外,看到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后,整个人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陈桥在一旁默不作声,终究是自己的儿子,他也很心疼。 “我不会放过富民侯的,要不是他,宗儿怎么会被查出来杀人的事情。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为宗儿报仇。” 隆虑公主看向他,“你不止一个儿子?” 陈桥好似突然被人掐住脖子,声音被卡在嗓子里,心跳猛的加速。 “公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陈桥讪笑一声,不敢去看隆虑公主的眼睛。 “要是你能好好管教宗儿,他怎么会被处死,你把心思都用到外面那个私生子身上去了吧。” 隆虑公主看似平静,实际上已经疯魔,她在责怪一切。 陈桥的私生子成了她眼下最最痛恨的存在。 …… “听说了么,隆虑侯府打得鸡飞狗跳,隆虑侯的脸都被隆虑公主给抓花了。” 陆鸣有些诧异,桑弘羊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老桑啊,你竟然有兴趣听这些事情?” 爱听八卦,和你的人设不符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干你的财政大员去吧。 “侯爷,不是我关注他们的私事,而是和你有关。” 桑弘羊小声解释,“因为昭平君的事情,隆虑侯夫妻俩都迁怒于你,以后很可能会找机会报复。 现在他们因为隆虑侯私生子的事情闹翻了,以后侯爷会减少一些麻烦。” 陆鸣这才反应过来,此事必有蹊跷。 “看样子,隆虑公主才知道陈桥有私生子。 为什么赶的这么巧,以前一直不知道,昭平君刚被处死,她就知道了。 老桑,你怎么看?” 桑弘羊下意识点头,“侯爷,此事必有蹊跷。” 两人对视一眼,嗯,必有蹊跷。 “侯爷,你对盐铁官营的完善建议着实令我大开眼界,我想不出还有谁能想出更好的办法。 只是我有些惭愧,全靠侯爷帮忙,有些胜之不武。” 除了惭愧外,桑弘羊还有些失落。 他自幼身负神童之名,十三岁入宫担任侍中,对自身才学很有自信。 但是遇到陆鸣后他才发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有些办法他也能够想到,但有些办法,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什么叫全靠我帮忙,老桑啊,你要相信,你是很优秀滴,是大农令的不二人选。 天下有那么多人,我为何偏偏帮你却不帮别人,是因为你极为优秀。 在所有想当大农令的人之中,你就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耀眼,让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侯爷…” 桑弘羊激动的说不出话,侯爷对他真是太好了。 “好好理解嗷,上朝的时候好好发挥,未来的大农令。” “侯爷放心,我一定拿下这个官职。” 桑弘羊的眼神极为坚定,坚定的像是要为大汉捐躯。 刚送走桑弘羊,陆鸣就看见一辆马车驶向自己的侯府。 马车停下后,一个魁梧大汉走了下来,正是李敢。 “真巧,没想到在侯府门口遇见侯爷,家父欲在家中设宴,特命我来相邀,不知侯爷何日方便。” 陆鸣上下打量他,你小子说话怎么文绉绉的,成了侯爵的儿子后连说话都变了? “这段话练了几遍?” 李敢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路上练了好多遍,我爹让我别丢了他侯爵的脸面,说话要有点文化。” 说话时,李敢没忍住又笑了几声。 好吧,李广突然当上侯爷了,有点范进中举的味道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几日都可以,到时候我给老将军准备一份特殊的贺礼。” 李敢连忙摆手,“我爹特意交代,邀请你赴宴是为了感谢你当初的指点,千万不要带贺礼。” “不是什么珍贵东西,图个新鲜罢了。” “那好,我就不和陆兄客气了。明日早朝后,陆兄直接去我家。” …… 翌日,早朝。 “准备的如何了,谁有完善盐铁官营的奏折都呈上来,今日当众宣读,采纳谁的奏折,谁就是新的大农令。” 郑庄今日依旧来上朝,新的大农令还没选出来,他还不能退休。 “陛下,臣的奏折已经准备好,还请陛下阅览。” 孔仅率先开口,这几日他苦思冥想,还发动其他人帮自己完善,昨夜终于准备好,他的计策已经到了改无可改的程度。 “好,那就先看你的。” 刘彻拿着奏折,看到精彩处会下意识点头赞赏,孔仅确实有两把刷子,可惜他也只有两把。 用陆鸣的话说,他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受限于历史局限性。 “不错,孔仅能想出在盐票上记录持有者信息,限制专卖次数的办法来防止盐票被倒卖,确实不错。 建立巡查御史,到各地巡查盐铁事务,并定期轮换的办法也不错。定期对账目进行审计也很好。 在抑制贪腐方面,考虑得已经很周全。” 刘彻放下奏折, “来人,把孔仅的奏折宣读一遍。” 随着内侍的朗读,朝堂众人都听到了孔仅的办法,对他的才能多了几分认同。 以此看来,孔仅前两年确实把精力都用在了推行盐铁事务上,没有注意防范贪腐问题。 如今注意到之后,想到的对策很完善,朝堂上恐怕没人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郑庄面带微笑,眯着眼听着,孔仅确实已经做得很好,可惜对面有陆鸣,不然大农令的职位真应该是他的。 读完后,刘彻看向众人,“还有其他奏折么,孔仅的奏折在前,要是差距太大,还是不要送上来耽误时间的好。” 以刘彻的经验来看,孔仅的各项办法已经很完善,桑弘羊能想到和他类似的办法,想要超越他却是很难。 其他人能想到的办法和他们俩相比也就大同小异,都在这个时代的范畴内。 唯一超越这个时代的家伙,他站在桑弘羊背后出谋划策。 “陛下,臣的奏折也准备好了,请陛下过目。” 桑弘羊出列上前。 第851章 让他去铺这条路 果然不同凡响。 看完后,刘彻很欣慰,有外挂的感觉真好。 此前他听陆鸣说过,后世人对古代的盐铁制度有所研究,并想过完善和改机的办法,现在一听,果然不错。 “来人,读给大家听,一起评判一番。” 看着刘彻脸上的表情,孔仅感觉有些不妙,难道桑弘羊真的拿出了更好的对策? 随着内侍的声音响起,朝堂众人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看向孔仅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孔仅啊孔仅,你说你和桑弘羊争什么,差距太大了。 不是说孔仅抑制贪腐的办法没用,因为在抑制贪腐方面,桑弘羊的办法和他没有太大差别,有些办法还非常类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差别在于,孔仅只是想着抑制贪腐,目光局限在现有制度中。却没有从全局考虑,如何让盐铁制度本身变得更好,更能适应大汉的需要。 孔仅最初不以为意,因为在抑制贪腐上,两人的思路大体相同,他作为先上奏的一方,显然会更有优势。 但后来他越听越惊讶,还能这样么,盐铁收入二八分账,朝廷分八成,给地方郡县留两成,减轻地方赋税压力。 这是大农令该想的事情么? 还有阶梯式盐税,根据运送路程的远近调整盐税额度,近距离的高一些,远距离的低一些,来避免远距离地区的盐价过高,这对么? 距离产地更远的地方盐价就应该高,降低盐税的话,受损失的岂不是朝廷。 还有,让朝廷修建运输通道,设立水陆两向的的运送中转站,公示购买盐票的名单,提升盐票制作工艺防止造假。 这都是什么,是你想出来的么? 孔仅下意识看向陆鸣,桑弘羊的奏折怎么这么像你的风格? 内侍读完后,刘彻看向众人,“怎么样,评判一下。” 见没人开口,孔仅一咬牙,你们不说我来说。 “陛下,桑侍中的很多办法都很好,对臣大有启发,但是其中有些内容臣不敢苟同。” “哪些内容,具体说说。” “回陛下,阶梯式盐价这点,臣认为不可取。 运输费用向来很贵,距离产地远的地方自然要多花点钱买盐,向来如此。桑侍中却想要降低盐税来降低盐价,岂不是有损朝廷的收入。” 郑庄一闭眼,孔仅啊孔仅,以前别人说你商人出身眼界不高,老夫还帮你辩驳过,现在看来你眼界确实不高。 桑弘羊也是商人出身,他都没你这么看重钱,看重朝廷的收入,你怎么光盯着这些。 “桑侍中,对大农丞说的问题,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刘彻此时已经做出决定,孔仅的办法虽好,但不够全面,而且他看待问题的思路已经不符合大汉的需要。 他挑出来的问题竟然是阶梯式盐税,刘彻有点失望。 “陛下,臣认为盐铁官营的目的不单是要增加朝廷收入,还要考虑百姓吃盐的问题,因此要对盐价进行一定的调控。 距离产地偏远地区的百姓同样是大汉百姓,同样是陛下的子民,因此盐税上要有所调节,以体现陛下,体现朝廷对百姓的仁政。” 刘彻心中舒爽,谁说盐铁官营就是为了压榨百姓,听听人家桑弘羊说的,多么有高度,甚合朕心。 桑弘羊的话一出来,郑庄已经可以断定,孔仅再无担任大农令的机会。 两人在考虑问题的时候不在同一个高度,对陛下近几年来政策转变理解的理解不在一个层次上。 “你们觉得桑侍中的回答怎么样?” 刘彻看向众人,“朕很满意,桑侍中不愧是盐铁官营的提出者,对制度的目的了解的很透彻。 总有人说盐铁官营是与民争利,可晒盐法是谁推广的,新式炼铁法又是谁推广的,盐铁价格总体上下降没有。 这是与民争利么,这是么?” 朝堂众人一片沉默,依旧有人心中不服,但此时他们不打逆风局。 “盐铁之利,不归于朝廷就要进入天下豪强富商的口袋,进入国库才能富国强兵,朝廷才有财力考虑如何救济普通百姓。 桑侍中的阶梯式盐税充分体现了盐铁之利归于朝廷的好处。” 听着刘彻的赞赏,桑弘羊的脸都有些红了,好在他脸黑,看不出来。 他受之有愧啊。 孔仅心都凉了,越听越凉,大农令没了,大农丞估计也保不住了。 “朕决定,将大农令之位授予桑弘羊,谁有不同意见?” 环顾左右,见无人开口,刘彻轻声道:“那就这么决定了。” “大农丞孔仅,对盐铁官营的推行有功在身,但疏漏也很显着,你们认为应该如何处置。” 最简单的办法是罚俸或者罢官,以后有机会再另行启用。 朝堂众人的意见也都大体如此,总体上并没有对孔仅喊打喊杀,他的错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陛下,与西域通商的事情需要有经验丰富的人坐镇,大农丞既懂经商,又有处理政务的经验,臣认为他非常合适。” 陆鸣早就为孔仅想好了去处,桑弘羊取代他大农丞的职位后,就让他去做这个。 如今桑弘羊当了大农令,孔仅如果还是大农丞,两人难免有些尴尬,还是去做这个的好。 孔仅更关注朝廷的收入多少,用在盐铁官营上,难逃与民争利之嫌。 但用在和西域通商方面,那就是妥妥的为国争利。 和西域胡人通商,少要一个铜板都是大汉国库的损失。 郑庄微笑不语,原来陆鸣说的新事务就是这个,确实需要有人去铺路,孔仅很适合。 “目前的通商范围还只局限于丝绸,以后通商的种类和额度会逐渐扩大。 需要有人严格把关,绝不能让朝廷受到损失。” 孔仅有些不敢相信,陆鸣竟然会举荐自己去负责通商。 这个职位好啊,按照朝廷此前的规划,西域是一条重要的通商路径,大汉要借此把丝绸卖到遥远的罗马。 用海路运输取代西域路线还遥不可及,张骞连香料都还没找到,海路通往罗马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陛下,通商事关重大,臣认为应当设立一个专门机构负责此事,交给孔仅来负责。” 第852章 借机宣传 退朝时,孔仅还有点晕晕乎乎的。 大农令没当上,大农丞的身份也没了,他摇身一变,成为大汉商贸司的司长,官职级别和大农丞相同。 不升不降,但是负责管理的事务同样大有可为。 西域胡商来大汉倒卖丝绸的越来越多,赚他们的钱天经地义,是为大汉百姓谋利,谁也说不出什么。 “孔司长,以后好好做,狠狠赚胡商们的钱。” 郑庄过来恭贺,当不上大农令,当个商贸司司长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孔仅没有因为盐铁贪腐案件被处罚,郑庄很欣慰。 虽然孔仅的格局小了点,但办事还是很得力的,要是治他的罪,恐怕会让一批认真干活的人寒心。 “多谢大农令,仅铭记终生,不敢忘却。” 对于郑庄,孔仅心中除了感激还是感激,简直把他当成了再生父母。 “老夫现在已经不是大农令了,不要再称呼官职。” 卸下官职后,郑庄浑身轻松,他如今算是功成名就。 以后提起高产粮食的推广,史书上总要提到他的名字,哪怕只是一笔带过。 “你以后要尽心辅佐陛下,做好对外通商的事情。” 叮嘱几句后,郑庄笑着道: “我带你去看看富民侯,没有他的举荐你很难获得这个官职。” 两人相伴而行,来到陆鸣的马车前。 “感谢富民侯的举荐,孔仅定然尽心竭力,做好通商事务。” 孔仅躬身行礼,态度极为谦卑。 举荐别人当官并不是动动嘴就可以,被举荐者出了问题,举荐人是要受到牵连的。 孔仅才因为盐铁贪腐案件被推上风口浪尖,陆鸣就举荐他担任商贸司的司长,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见不得光的交易。 “不必谢我,主要是我相信孔司长的能力,商贸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陆鸣和郑庄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不是郑庄不想提醒孔仅,通商事务不好做,出了问题还会由他来担责,而是孔仅自己也能想到这些问题。 能把生意做到如今的程度,成为天下有名的大商人,孔仅会是个傻子么? 他当然不傻,相反还很聪明,之所以愿意,因为他有所求。 钱赚够了,他求的是当官,求的是成为身份高贵的官员,而不是继续当身份低贱的商人。 不管大商人的身份看起来有多么风光,可是面对权力,他始终是弱势的一方。 他想成为人上人,让孔家从此兴旺发达,显赫一方,就必须踏入官场。 做生意都有风险,做官有些风险怎么了,别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往外推。 “我知道富民侯对海外颇为了解,不知以后能否向富民侯请教此类问题,免得我犯下错误,损害大汉的利益。” “当然可以,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做事,有需要尽管来问。” 两人相谈甚欢,丝毫没有因为陆鸣举荐桑弘羊而产生嫌隙。 成年人的世界里,没那么多恩怨情仇,免得浪费时间。 “富民侯,借你的光,老夫致仕之前做出些政绩,以后见了先祖,都可以昂着头说话,哈哈哈…” 陆鸣点点头,“大农令辛苦一辈子,如今可以颐养天年了,我也不必再担心你什么时候会晕倒。” “呃…” 郑庄的笑声突然停止,脸上全是无语。 辞别两人后,陆鸣乘车跟随李广兄弟俩来到他府上,如今应该叫做定海侯府。 蹭饭侯没跟着来,因为今天是李家单独宴请他自己。 卫青和霍去病平时也不怎么会接受别人的宴请,他们俩连门客都没有。 “富民侯,请先走。” 李广和李蔡兄弟俩热情招待,恨不得把陆鸣抬进去。 “两位实在客气了,咱们还是随意点的好,要不我有些不自在。” 陆鸣一向不喜欢太客套,遇到这种场面会浑身不自在。 自己确实帮了李广的忙,但不至于心安理得的被人如此感谢。 “好,富民侯快人快语,不愧是天下顶尖的猛将。 感谢的话老夫不再多说,全在酒里,老夫今日要豪饮三百杯。” 很快,李广就后悔了,酒太烈,喝不下。 “富民侯,这…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嗝…嗝…” 李广喝得红光满面,目光发直,说话时还不停地打酒嗝。 “好酒,真是好酒。” 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酒,酒香扑鼻,喝下去后唇齿留香,和这种酒比起来,他以前喝的简直就是清水。 “老夫宴请富民侯,没想到还让富民侯破费,真是不好意思。” 陆鸣放下酒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美酒配英雄,老将军成功封侯,正是需要美酒的时候,恰逢此时我的酒酿造成功,这不是巧了么这不是。” “哈哈哈,富民侯说的好,大哥,你就不要和富民侯太客气了,咱们来日方长。” 李蔡同样是爱酒之人,宫中御赐的酒都喝过几回,却从未喝过这么醇厚的酒。 “富民侯,此酒以后会不会公开售卖,要是卖的话,我可一定要多买点,天天喝都喝不够。” 陆鸣笑着摇头,“当然会公开售卖,不过可不能天天喝,天天喝容易误事。” 四十多度的酒,对现在的人来说有些太烈,要是朝会的时候每人来几杯,估计能醉倒一大片。 万一把满朝文武都变成大酒蒙子,要耽误多少政务。 就是后世,很多人也不喜欢喝白酒,一杯就倒。 “酒肆开业的时候还请两位帮着多多宣传。” 陆鸣来赴宴是真,借机做广告也是真,李家人脉很广,有他们帮着宣传能省些力气。 曹襄、公孙敬声、公孙默、苏武几人那边也都送了两坛过去,至于卫青和霍去病那里只是送给他们俩喝,没指望他们两个孤僻宅男帮着宣传。 陆鸣来李家做个宣传,没想到回府的时候就被人同等对待了。 刘陵带着十名奴婢送上门来,她的奴婢拍卖已经准备完毕,也想找人做个宣传。 义妁不知何时来到侯府门口,冷冷的看着, “某人还真是受欢迎,人家刚从倭岛回来就给你送美人。” 第853章 必须重税 刘陵的大名,义妁当然听说过,自然也听说过她陷害自己的丈夫。 她很奇怪,刘陵是怎么好意思来送奴婢的,不尴尬么? “绿珠,去把府里的婢女们喊来,让刘翁主看看,和她的奴婢比起来怎么样。” 刘陵笑着上前,“夫人误会了,别说是我手下的奴婢,就是我自己也不敢和侯府的女人比美。 我手下奴婢的长处是会服侍人,富民侯不需要的话,夫人也可以留在身边伺候着,她们乖巧着呢。” 陆鸣此前就和她说过不用送,没想到她还是送来了,但陆鸣坚持住了原则,没有接受奴婢的诱惑。 “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请他帮忙,你的奴婢一定会销路很好的。” 感受到背后刀子一样的目光,陆鸣只想赶快把刘陵打发走,不然晚上怕是要被榨干。 “我介绍你去王家,找一个名叫王离的人,王夫人的舅舅,也是天香楼的幕后掌控者,全长安的老色批们都去天香楼玩过,他们才是你的目标群体。” 异域风情的奴婢,除了老色批们外,还有更好的目标群体么,陆鸣不知道,反正规规矩矩的老实人愿意买的可能性不大。 “多谢富民侯指点,我这就去王家。” 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刘陵转身离去,临走前还笑着说道:“富民侯什么时候想试试的话,我偷偷给你留着。”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陆鸣连忙回头,“别听她瞎说,这些婢女连雅蠛蝶都不会说,我没有兴趣的。” 一旁的绿珠疑惑道:“侯爷,什么是雅蠛蝶?” “侯爷我晚上教你。” 说完,陆鸣上前一把抓住义妁, “走吧,不要听信妖女的挑拨离间,她不是好人。” 义妁点头,“我看你也不像好人。” …… 王家。 “刘翁主,此前富民侯就曾和我说过这件事,听说除了倭岛的婢女外,以后还能运来三韩之地的婢女?” 王离掌控着天香楼等大汉娱乐产业,多次和陆鸣打过交道,每次做事都很有分寸,是陆鸣选择的优良合作伙伴。 “王公,目前只有倭岛的婢女,三韩之地的婢女好要等一段时间,定海侯才刚打完其中一个部落。 想要在那里建立势力的话,恐怕还要几年。 除了婢女外,咱们还可以合作其他东西,比如奴隶,能干活的奴隶,什么脏活累活、危险的活,都让他们去干。 还可以从海外搜寻身强体壮的奴隶,不管是用来当侍卫还是做什么,总有人愿意花钱买的,哪怕仅仅是为了猎奇。 听富民侯说,海外有黑色或者棕色的人,用来当奴隶不错。”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不日就将开始拍卖倭岛的婢女。 …… 未央宫, “陆鸣啊,这个酒太烈了,酿造点低度数的吧。” 刘彻几杯酒下肚,已经感觉有些头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喝这种酒,但还是容易醉。 “不能喝去小孩那桌。” 当然,这句话陆鸣只是在心里想想,可不敢说出来。 “陛下,可能咱们俩都不适合喝白酒,我就更喜欢喝葡萄酒这种低度数的果酒,带点甜味像饮料似的。” 刘彻倔强的摇头,“不,朕很适合,只是…只是高度数的酒太耗费粮食。” 陆鸣静静看着,刘彻说话都有些不清楚了还在嘴硬,真是一生要强的小猪陛下。 “好的陛下,二十度的,三十度的,四十度的酒都有,回去我送点二十度的来,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咱们喝低度数的。” 对对对,刘彻连忙点头,“咱们小酌怡情。” “你说,酒类用不用搞个专营制度,酿酒很消耗粮食,朝廷是否需要管控一下。” 酒和粮食此消彼长,尤其是灾荒时,禁酒是朝廷的常用手段,酒不能和人争夺口粮,尤其是高度酒,消耗的粮食更多。 四十度的酒和十度的酒比起来,消耗的粮食直接翻倍。 “陛下,历史上你就采用过酒类专卖,后来又取消了,改为征收酒税。” 至于为什么取消,刘彻没有问,陆鸣也无需解释,不外乎那几个老生常谈的原因。 “后世王朝的制度也在专卖和征税之间变来变去,遇到灾荒年景,禁酒是常用手段。 相同的是对于酒曲的控制都比较严格,对于缺少粮食的地区更是一直禁止酿酒。” 没有酒曲的话也能酿酒,比如度数较低的水果酒,但酒曲是酿造粮食酒过程中不可替代的发酵剂,是唯一的高效解决方案。 中国古代又以粮食酒为主,酒曲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民间很难造出优质的酒曲,官方控制好酒曲就能控制优质酒的产出,进而确保能对优质酒征税。 陆鸣查阅资料时发现,周朝的时候就已经对酒曲进行管控,有官方认证的“曲人”。 刘彻呵呵一笑,“你酿造四十度的酒,朕该收你多少税?” “重税,必须征收重税,愿意买高度酒的人自然要支付更多的钱,税钱都要出在他们身上。” 高度酒要做成奢侈品,谁想喝就多掏钱。 “对自己也这么狠么,还要重税。” 看看,这就是朕的富民侯,总能搞出赚钱的东西,还不怕交税,不仅不怕还主动要多交税,不像某些商人一样,恨不得一点税都不交。 ‘’陛下,我对钱不感兴趣。” 陆鸣说话马里马气的,极为理直气壮,不过他确实不感兴趣,因为他个人早已经不缺钱了。 “大汉已经有了盐铁专卖,再有酒类专卖的话确实有些多了,还是征税吧,粮食酒征税,高度酒征收重税。 朕也搞个阶梯式税率出来,除了葡萄酒外,一般的果酒就不征税了。” 葡萄酒虽然度数不高,但由于大汉葡萄的产量低,葡萄酒也属于稀缺品,从西域运来的葡萄酒更是奢侈品。 一般百姓根本喝不到也喝不起葡萄酒,征起税来没有心理负担。 刘彻忽然转变话题, “朕的李夫人快要生了,李家三兄弟要是不安分,你也别客气,朕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陆鸣连忙摇头,“陛下,不至于,他们可是皇亲国戚,我自然要注意分寸。” 刘彻微笑不语,李家三兄弟有什么用,哪能和你比。 过了两天,陆鸣收到消息,李夫人生了,男孩。 第854章 你一定能听懂 “大哥,小妹生了,是儿子,是儿子。” 李季此时已经笑开了花,小妹终于生了,母凭子贵,他也能借此显贵。 “那是皇子,明白吗,皇子。” 李广利纠正他的称呼,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 皇子,以后最差也是一方诸侯,凭借这份关系,李家一跃而成大汉最顶级的权贵。 他们李家三兄弟,都有机会借此更进一步。 “我如今应该是到顶了,没有升迁的机会。 但大哥你还有机会,以后领兵出征,打几次胜仗,说不定有机会与卫霍二人一较高下。” 李延年如今担任协律都尉,管理乐府,是两千石级别的官员。 他知道自己没有领兵打仗的本事,能靠着音律获得如今的地位已经很满足。 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受过腐刑,有谁愿意跟随这样的将军作战呢。 但大哥李广利不一样,大哥身强体壮,武艺不俗,这些年学习过不少兵法。 大汉如今的武器装备又远比周围蛮夷强很多,一旦大哥领兵出征,必然会立下功劳。 连李广都封侯了,他大哥差什么。 李广利缓缓点头,李广封侯刺激了许多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朝堂上下,没几个人相信李广能封侯。 漠南之战失利后,很多人都认为他的军事生涯已经结束,陛下不会再给他领兵出征的机会。 去倭岛挖矿也是苦差事,大汉从来没有靠挖矿封侯的人。 谁能想到,突然冒出个三韩之地的目支部落,竟敢袭击大汉的运输船队。 这些蛮夷也不打听打听,李广虽然主动出击的战役打得很拉胯,甚至全军覆,被人活捉过。 但是他擅长防守,驻守右北平的时候,匈奴人也轻易不敢袭击。 小小的目支部落,以为自己比匈奴还能打么? “据我所知,陛下准备在半岛沿岸建立补给站,逐步向三韩之地渗透,以后少不了和他们作战。” 此事不是秘密,朝堂上早就放出过风声。 金银运输如今是大汉的头等大事之一,竟然有势力威胁到大汉的运输线路,简直岂有此理。 李广这次打赢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必须早做准备,维护大汉的航线安全。 “我看过李广缴获的盔甲,水平很差,和大汉明光铠没法比。 他们的士兵必然也无法和大汉精锐相提并论。 带上热气球和望远镜,相信我也能立功封侯。” 妹妹生了皇子,李广利心气正高,李广算什么,被人活捉过的家伙。 卫霍又怎样,要是不比个人勇武,他连陆鸣也不放在眼中。 两千破两万,不过是仗着大汉的火器犀利,他上他也能。 好在他还没有彻底飘到天上,知道和陆鸣比较的时候,要把个人勇武这项排出去。 “对,李广都能封侯,大哥一定也可以,一定要争取这次机会。” 李延年和李季二人比他更飘,在他们俩眼中,李广利距离封侯就差领兵出征了。 李季语气不屑,“富民侯打南越的时候能两千破两万,靠的不是他自己的本事。 他不过就是力气大一点,而打仗比的是领兵水平。 每次出征都有赵破奴帮他领兵,功劳应该是赵破奴的。 大哥要是能找个赵破奴这样的副将,封侯会更稳妥。” 他听别人说过,富民侯对外总说自己不擅长领兵,需要赵破奴辅助。 给自己大哥一个赵破奴,两千破两万还不是有手就行。 …… 未央宫中。 “就叫他刘髆吧。” 看着自己的第三个儿子,刘彻很高兴,继位十几年了,他才有三个儿子,属实算不上子嗣兴盛。 自己的十皇兄,中山王刘胜,光是儿子就已经有了二十多个,还在不停的生儿育女。 推恩令就该给他用上,刘备要靠编草鞋为生,都要怪他太能生,封国越分越小。 这绝不是嫉妒,刘彻只是有感而发。 “陛下,妾身才疏学浅,不知此名有何含义。” 名字,寄托着命名者的期望,太子刘据的名字就有倚仗之意,李夫人想知道,陛下对自己儿子的期望又是什么。 “《礼记》中说,骨有贵贱,髀为尊,髆次之。” 刘彻原本想换个名字,但转念一想没什么必要。 历史上李夫人的儿子就叫刘髆,髆者,肩胛骨也,连接手臂与身躯,有承重之骨的含义。 放在皇室中,承重二字的含义会被各种联想。 自己取这个名字,恐怕也是为了扶植李家外戚,制衡朝中势力。 历史上自己虽然玩脱了,让巫蛊之祸难以收场,但重要的是自己如何选择,过错不在一个名字上, 不至于被吓得不敢再起这个名字,这不符合他汉武大帝的脾气。 况且他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么,有贵贱,次之。 李夫人心中大喜,陛下没有名叫刘髀的儿子,岂不是说她的髆儿就是最尊贵的。 “希望他以后成为国之肱骨,能辅佐社稷,你要好好教导他。” 刘彻又多解释了几句,这回总不能再误会了吧。 国之肱骨和辅佐,这些词语都用不到太子身上。 李夫人刚生完孩子,身体本就虚弱,此时兴奋得血压飙升,脑袋更是晕乎乎的。 只听见陛下在说社稷,还让她以后好好教导髆儿。 天啊,陛下对她的儿子竟然有如此期望,是担心太子以后无法成才,难以掌控大汉江山么? 自己一定要好好教导儿子,要是太子不争气,到时候自己的髆儿能顶上去。 刘彻点点头,对于聪明人来说,有些话说一遍就已经足够。 要是听不懂,多说几遍也没用,他们终究会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今天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以后不必再谈。 他看着李夫人,朕说的如此直白,你一定能听懂。 李夫人双眼亮晶晶的,陛下,你放心吧,髆儿一定会成材的,不负你的期望。 “据儿和闳儿出生后,朕都宴请百官来贺喜,髆儿也不能例外。 你兄长李延年掌管乐府,这次庆祝自己的外甥出生,更要好好准备演奏的曲目。” 另一边,李延年已经在乐府中抓紧排练,宴席上,他要惊艳众人。 让满朝文武都看到李家兄弟身上的才华。 (感谢Salzfische打赏的大神认证,加更一章。) 第855章 他在挑事么 “三皇子降生,李家借此显贵,他们不会借机找你麻烦吧?” 义妁有些担忧,因为司农令的事情,陆鸣和李家闹得不太愉快,李季想当司农令,陆鸣却举荐了许艺。 不管理由有多充分,在李季这种人眼中,陆鸣就是阻碍他升官发财的罪魁祸首。 “他想找就找,随他去吧,翻不起什么大浪来。” 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李家这几个人加起来都只是盘菜,上桌也是被端上桌的,而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陆鸣和卫霍都是在桌上吃饭的。 刘彻是皇帝不假,但他并不是真的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否则还需要众多官员做什么。 在一定意义上,陆鸣和卫霍是他实现宏图大志的合伙人,长远目标还在,三人也能找准自己的位置,双方的关系就会处在蜜月期。 忌惮和制衡当然会有,但尺度会把控得很好,毕竟刘彻不想再来一次巫蛊之祸。 就算他想来,太子据身边现存的阵容太过强大,玉石俱焚只会让大汉元气大伤,不符合双方的利益。 “你要多加小心,怕的是李家几兄弟没有分寸,仗着三皇子的出生肆无忌惮,万一你被激怒而动手,到时候陛下的面上也不好看。” 义妁轻声叮嘱着,三皇子毕竟是陛下的儿子,李家兄弟三人是他的舅舅,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放心,他们被我激怒还差不多,飘的人是他们,我根本就没把他们当成对手。” 穿好衣衫,陆鸣起身前去赴宴。 刘彻为了庆贺三皇子降生,宴请朝廷官员,他自然也要去。 来到侯府门外,霍去病也已经准备好,两人结伴而行,一路上自然免不了谈及李家。 “李广利可能会趁机提出领兵打仗的要求。” 霍去病经过分析,觉得这是李家三兄弟最有可能提出的要求。 “李老将军封侯,有些人眼热得很,他们觉得打三韩之地很容易,去了就是捡功劳,是封侯的好机会。” 陆鸣笑着道:“现在的大汉兵强马壮,对周围蛮夷形成碾压之势,谁不想趁机立功封侯,李老将军算是他们的开路人。 希望他们心里有点数,李广战绩再差也是久经沙场的猛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瓷的。” 两人一路说着来到未央宫,陆鸣竟然看到了王离,没想到他也来了。 “我去打个招呼。” 来到王离面前,陆鸣小声问道:“安排好了么?” 王离同样小声回答:“都安排好了,就等着侯爷在报纸上的宣传了。” 两个人弄得像特工接头,躲在一旁交流倭岛奴婢的事情。 “侯爷放心,我刚放出风去就有不少人来询问详情,他们对倭岛的奴婢很感兴趣。” “感兴趣就好,不过要说清楚,不得随意虐待打杀,否则不但官府要追究责任,以后也不会再卖给他们。” 江都王刘非这样的拟人生物还是有一些的,他们就喜欢虐待他人取乐,这种货色不管虐杀哪里人都应该受到惩罚。 有本事就去战场杀敌,虐杀没有还手之力的女人,配不上大汉的煌煌天威。 “聊完你的人口买卖大业了。”陆鸣会来后,霍去病打趣他。 “这是对外殖民过程中的必经之路,毕竟现在人是最主要的劳动力,人口自然是重要资源,咱们要量世界之物力,结大汉之欢心。” 原话是叶赫那拉借着光绪的名义说的,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毕竟她太拉,大清也太拉,被八国联军攻破北京城后只敢想着如何讨好洋人,不敢想反攻的事情。 陆鸣现在要做的是反过来,世界这么大,供养一个大汉怎么了,虽然这个大汉没有边境线,随时可能扩大。 “咱们也要搞点捕奴船么?” 陆鸣摇头,“你是冠军侯,有些事情不适合参与,封狼居胥你来做,脏活累活交给别人就行。” 大汉的冠军侯,没必要和奴隶贩子扯上关系。 宴席上,刘彻高兴地宣布自己又得了一个儿子,群臣纷纷恭贺,送上准备好的礼物,一如前两次一样。 刘彻也准备了赏赐,双方皆大欢喜。 大殿中央,舞姬们翩翩起舞,柔美的身段引人眼球,除了穿着不够火辣外,舞姿没有任何问题。 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当主播的好材料,能吸引不少榜一大哥。 随着她们起舞,一阵悠扬的乐曲响起,非常有韵味,陆鸣虽然不怎么懂得音乐赏析,也觉得不错。 仔细看去,主持演奏的人正是协律都尉李延年。 该说不说,能当上协律都尉,除了有个好妹妹之外,李延年是真有几把刷子。 朝堂众人中,有些懂音乐的,此时都露出陶醉的神情,比如汲黯,听得很是享受。 刘彻有些索然无味,不是李延年准备的乐曲不好,而是没有满足他的期望。 自从在陆鸣那听到几首气势磅礴的曲子后,李延年的曲子就给他一种小家子气的感觉,说难听点就是靡靡之音。 以往觉得没什么,现在越来越觉得不符合大汉如今的气质。 演奏完毕后,李延年走到大殿中央。 “陛下,这是臣为三皇子精心准备的曲目,名为新声二十八解,融合大汉和西域乐曲之长,象征我大汉一统天下之威,以庆贺三皇子的降生。” 李延年对此很满意,除了他,谁能做到这种事,汲取汉乐和胡乐的精华,打破以往雅乐正统的束缚,还不把陛下给迷死。 可惜,他没能从刘彻脸上看到太过惊喜的表情。 “看来我以往的乐曲太出色,陛下的要求都变高了。” 李延年依旧信心满满,却听刘彻开口道:“富民侯,您觉得此曲如何?” 大殿中一片寂静,刘彻的问题让所有人都呆住了,猜不出刘彻想要做什么。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陆鸣和李家之前因为司农令的事情闹得不愉快,现在让陆鸣评价李延年的乐曲又是何意? 还是赶在庆贺三皇子诞生的宴会上,着实让人费解。 陆鸣有些奇怪,刘彻为何要问自己。 如此场合,询问自己对李延年曲子的看法,他在挑事么? 第856章 传遍天下 “很好,不愧是陛下选任的协律都尉,确实有水平。” 厌烦归厌烦,对于李延年的专业水平还是要承认的,听起来也确实好听,别有一番韵味。 但是要具体说哪里好,陆鸣又说不上来,没学过音乐鉴赏,缺乏艺术细胞。 李延年得意的昂着头,“没想到富民侯也懂得乐曲,不知能否说说好在哪里?” “不懂乐曲,只是觉得好,说不上来好在哪里。” “面对陛下询问,富民侯不知道好在哪里,却又说很好,有些不太坦诚啊,我听读书人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富民侯没听过么?” 李延年的话一出口,大殿中都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看过来,等着陆鸣的反应。 来得这么快么? 陆鸣有点想笑,你确定要在庆祝三皇子诞生的宴席上搞事情? 那就搞吧,反正三皇子是你外甥,又不是我外甥。 “以后别只听读书人说,去找他们问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再给你举个例子方便理解。我说不知道好在哪里,就是不知为不知。 协律都尉还是好好搞自己的乐曲,读书人的事情你不懂就不要开口,此乃是知也。 还有,这话是孔夫子说的,你口中的读书人,很多都是在读他的书。” 大殿中,有些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么简单的话都用错了,李延年是在博大家一笑么? 李延年的脸一阵青一阵红,被气得不轻。 当上协律都尉后,他的出身就成了他的短处,好听点的说法是乐工世家,不好听的说法就是倡人世家,供人消遣的存在。 平时他就喜欢看看书,虽然看不太懂,但是也能学着来几句之乎者也,显得自己有些学问,没想到今天闹了个笑话。 过了片刻,李延年才憋出一句话, “富民侯既然不懂乐曲,又怎么知道本协律都尉很有水平?” “因为是陛下任用的你,陛下自然很有水平,有问题么? 而且我虽然不懂乐曲,但是听过不少好乐曲,你确实是有可取之处的。” 陆鸣有种逗狗的感觉,要是敌人都和李延年一样沉不住气该多好,那就太好对付了。 “不知富民侯听过哪些好乐曲,能否让大家一同欣赏一番,听听究竟如何。” 陆鸣看向刘彻,要让大家都听听么? 刘彻点头,不为了找理由让大家一起听听,我又何必挑事呢,东西都准备好了。 看着刘彻拿出来的东西,陆鸣算是明白了,小猪陛下已经不满足自己听,要让大家一起跟着听。 拿出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手机和音箱。 陆鸣的手机中有几首经典曲目,通过蓝牙连上六十多块买的低音炮,听起来就是爽。 又一次看见手机,朝堂众人都有些期待,上一次看这个奇怪的东西,还是刘陵污蔑富民侯的时候,不想自己的污蔑行为都被此物记录下来。 这次又能展现出怎样的神奇之处,还有旁边那个黑的的圆球又是什么?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天咱们一起听听富民侯口中打的好乐曲。协律都尉更要仔细听,要好好学习其中的韵味。” 刘彻说完就坐在那,半闭着眼睛,有种把好东西拿出来给大家显摆的感觉。 “富民侯,每首乐曲都给大家放一遍。” 陆鸣过去打开蓝牙,手机和音箱已经自动连接,找到第一首后点击开始播放。 众人惊讶的发现,那个黑色圆球中竟然传出了声音。 一阵威严肃穆的声音传出,在大殿中发出阵阵回响,接着就是一阵密集的鼓点,曲风说不出的恢弘大气。 李延年最初还不觉得有什么,但越听越惊讶,最后直接头皮发麻,脑海中一片空白。 乐曲中展现出来的技艺,曲调,乃至诸多乐器的融合演奏,全都与当前大不相同,但又大气磅礴。 乐曲停止后,他还久久不能回过神,大殿中众人也是如此。 刘彻睁开眼,如同刚喝完一杯美酒,还在回味。 “你们可知此曲的名字?” 没等别人猜测,刘彻直接给出答案,“此曲名为破阵曲。” 众人心中了然,怪不得此曲如此霸气,原来名叫破阵曲,合该如此。 他没有说全名,不然该怎么解释,秦王是谁,总不能是始皇帝吧。 真正的秦王破阵曲已经失传,手机中的破阵曲是后人尝试复原的产物,不知和原曲相差几何,但确实称得上恢弘霸气。 放完这曲,陆鸣又放了首兰陵王入阵曲,最后则是广寒宫破阵曲。 兰陵王入阵曲还好,风格与秦王破阵曲有些类似,使用的乐器也有很多相同之处,但广寒宫破阵曲则是让李延年的大脑陷入宕机之中。 他完全听不出来最后一曲是用哪些乐器演奏的,前两首还能猜一猜,总有些熟悉的,最后一首太过陌生。 不怪他听不出来,他要是能听出来才是见鬼了。 广寒宫破阵曲是交响乐团演奏的版本,里面使用的都是西洋乐器,李延年怎么可能听出来。 低音炮的效果,配合上激昂恢弘的演奏,再加上大殿中的回声,乐曲已经结束,很多人还在仔细回味着。 不是李延年的乐曲不够好,实在是这三首曲子太过超纲,乐曲的特点都在恢弘霸气方面,直击李延年的弱点。 “协律都尉,” 刘彻开口,把呆滞中的李延年拉回现实。 “你觉得这几首曲子用在军中如何,演奏的时候能否激励将士们的士气。” 李延年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大脑还有些空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作为大汉最顶级的谱曲者,他受到的冲击远比别人大得多。 直到刘彻有一次喊他,他才勉强回过神。 “陛下,臣…臣…” 他不想说自己被这三首曲子震撼到了,但又想不出别的话来解释自己的反应。 “朕问你能否将这三首曲子复现出来,以后用来激励军中将士的士气,大汉需要这样恢弘大气的乐曲。” 自己听已经满足不了刘彻,他要的是大汉的恢弘之声传遍天下。 第857章 让他当副手 李延年很忧伤,第一次对自己的音乐天赋产生了怀疑。 前两首曲子,他还有信心能复现出来,不说完全一样,也能复现个七七八八,大体上差不多。 但最后一首曲子是怎么回事,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他分辨不出里面的任何一种乐器,又无法理解作曲者是怎么把如此复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的。 听富民侯说,那时交响乐,所用乐器极为特殊,复现不了也不要勉强,还是以前两种为主。 好在陛下没有难为他,没让他非得把第三首曲子也复刻出来。 演奏结束后,李延年再无此前的神气模样,低着头灰溜溜的走向一旁。 大殿中,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嘲弄。 倡人出身的家伙就是沉不住气,三皇子刚出生就敢挑衅富民侯,小人得志的嘴脸展露无疑。 富民侯不想在宴席上和你争执,但你却咄咄逼人,这下好了,在自己最厉害的事情上被狠狠打击,以后还敢不敢故意挑衅了。 宴席结束后,司马迁匆忙找到陆鸣。 “富民侯,这三首乐曲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我打算记入到史书之中,不知是否可以。” 《史记》中有八书,其中之一为《乐书》,从后世用礼乐崩坏来形容战国时代,就足以看出乐的重要性。 陆鸣今天播放的三首乐曲,司马迁以前从未听到过,尤其是最后一首,更是闻所未闻,三首乐曲都值得他记录在乐书之中。 “可以,不过我不懂乐曲,没法给你解释什么。” 司马迁笑着道:“富民侯真是谦虚,不过我想问一下,那个发出声音的黑色圆球是什么,莫非也是富民侯师门的宝物?” “对,是宝物,名叫音箱,可以放大乐曲原本的声音。” 陆鸣打算再给考古界留下一个未解之谜,富民侯的音箱,上一个是富民侯用来留存影像,挫败淮南王阴谋的东西。 想到后世人抓耳挠腮都想不出这两个东西究竟是怎么制造出来的,陆鸣就很开心。 听到是宝物,司马迁也没好再问。 “我写完之后想来请富民侯指教,不知侯爷是否方便?” “可以,都可以,记得把音箱写上。” …… “二弟,你今天有些草率了。” 李广利皱着眉头有些不高兴,今天是庆贺他们外甥降生的宴席,二弟竟然在这个时候挑衅富民侯,想要立威的心思太过明显,容易引陛下不喜。 “大哥…” 李延年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老实认错。 “我当时就是想试试富民侯的态度,结果被他激怒之后没控制住脾气。” 他原本想着,借三皇子降生的时机,当众压一下富民侯,好让别人知道,如今的李家不再是以前的李家,要一雪前耻。 以前的李家想要一个司农令的位置而不可得,被陆鸣举荐的人给抢走了,现在就连陆鸣也要暂避他们李家的锋芒。 “大哥,怕什么,小妹的儿子名为髆,陛下对他的期望如此之高,自然需要咱们的帮衬,富民侯再厉害也是外人,他当不了外戚的。” 李季满不在乎,现在他们兄弟三人都是皇子的舅舅,怕一个外人做什么。 刘彻那天所说的话,被李夫人传到李家后,李家三兄弟就像打了鸡血似的,不然李延年未必会选在宴席上挑衅陆鸣。 “有些不对啊。” 李广利表情凝重,“要是陛下真的对三皇子有如此之高的期望,又希望我们能辅佐好三皇子,今天怎么会是这种态度,我看陛下是站在富民侯那边的。” 可小妹传回来的话又很明确,陛下确实对三皇子期望很大,名字的含义做不了假,究竟是哪里有问题呢? 李广利想不明白,刘彻究竟是什么态度。 “大哥,先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先去给你招募合格的副手,以后出征的时候省些力气,我看赵破奴就不错。 能给大哥当副手,是他的荣幸。” …… “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封侯呢?” 赵破奴认真的思考着,前几次战斗打的出奇的顺利,敌人跪得太快,让他痛失封侯机会。 “老高,你说咱们怎么就没遇见目支部首领那样不知死活的家伙呢?” 李广能封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斩杀目支部首领涂虎,这种好事让人眼馋啊。 一旁的高不识没好气的翻个白眼, “你这熊样的要是能封侯,大汉恐怕也是无人可用了。” 两人同在霍去病帐下,平日里经常斗嘴,动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战场上却是可以生死与共的兄弟。 “我要是熊样,你又是什么,要不来个障碍跑试试?” 赵破奴现在动辄与人比试障碍跑,自从他把期门军郎官召自拢跑吐之后,他障碍跑高手的名声不胫而走。 “呸,你以为谁都是常山召自拢么。” 高不识同样也是军中猛将,障碍跑不在话下,虽然比赵破奴差点,但也不会怕他。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和富民侯比呢?” 赵破奴也不尴尬,“富民侯是堪比霸王的猛人,我可比不了。” 他见过陆鸣跑障碍跑,不想自取其辱。 “富民侯说漠北匈奴和大汉早晚有一战,西域那边也需要打几次,才能让西域各国知道该听谁的。 下次打仗的时候,侯爷会给咱们争取单独领兵的机会,他说咱们俩都有封侯的本事。” 赵破奴嘿嘿傻笑,侯爷说他有本事封侯就行了,怎么还把高不识那个夯货也给带上了,估计是可怜他。 “走吧,上次侯爷给的酒都喝光了,咱们再去拿点。” 军中的猛将就没几个不爱喝酒的,陆鸣酿造出高度酒之后,自然不会忘了赵破奴几人,谈钱伤感情,想喝就来拿,不差他们这点酒钱。 两个都没有封侯的家伙,靠俸禄也买不起太多价格高的酒。 提到酒,高不识立刻来了精神,“走,快去。” 两人兴冲冲直奔富民侯府,不想半路却被人拦了下来。 “这不是李校尉么,找我做什么?” 来人正是李广利,他怕别人做不好,亲自过来招揽赵破奴,没想到还碰上了高不识。 第858章 免费品尝 听完李广利的来意,赵破奴和高不识都愣住了。 让我们以后给你当副将,真是好大的脸。 冠军侯和富民侯都要给我们争取单独领兵的机会了,你让我们去给你当副将,是你傻还是我们傻。 “无论是大将军还是冠军侯,他们麾下的人太多,难以给你们太多的机会,但是我不一样。” 李广利冷静给他们俩分析情况。 “我参军不久,还没有多少信得过的人,一旦我率军出征,需要得力之人辅佐,我很看好你们俩的本事。 尤其是赵校尉,你每次和富民侯出征都要为他掌管领兵的事务,我觉得以你的本事早就该封侯了。 富民侯不擅长领兵,全都要靠你。以后等我封侯之后,必定全力帮你争取单独领兵的机会。” 没有刻意的挑拨离间,李广利说的是他的真实想法。 陆鸣自己都说自己不擅长领兵,赵破奴的功劳自然不能小觑,没有他,陆鸣不会打得那么顺利。 赵破奴感觉自己遇见了傻子,这个傻子还把自己当成了傻子。 富民侯说他不擅长领兵你就信啊,是否擅长也要看和谁比,和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相比,天下有几个人是擅长领兵的。 在那二位面前,我赵破奴也不擅长领兵啊。 “李校尉觉得楚霸王擅长领兵么,他凭什么能在巨鹿之战中打赢大秦,凭什么能在诸侯义军畏惧不前的时候打赢秦军精锐?” 李广利被问的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提楚霸王做什么? “我赵破奴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东西,西楚霸王能打出如此威名,在我看来和他的勇猛分不开关系。 领兵水平是一方面,生死搏杀之时,勇字当先,你没见过富民侯有多勇吧?” 赵破奴见过,还不止一次。 和陆鸣一起出征,弥补了他没有在战场上见过西楚霸王的遗憾。 “富民侯说自己不擅长领兵,那是他谦虚,要是我有他的本事,早都把自己吹到天上去了。” 高不识在一旁听了一会,对着李广利一拱手, “我们俩不过是军中普通校尉,跟在骠骑将军和富民侯身边立下点功劳而已。李校尉如今身为三皇子的舅舅,以后领兵出征的时候,自然能找到合适的副将。”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不再理会李广利。 路上,赵破奴还在吐槽, “他自己都还没封侯呢,就说要帮我们封侯,用富民侯的话该怎么说来着,画什么?” “画饼。”高不识补充。 “对,画饼,我看他自己就是张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还想和富民就比。” 到了富民侯府,两人谁都没有提这件事,没必要,提了反倒容易让人多想。 “侯爷,这酒什么时候开始卖,要卖多少钱?” 两人不仅白拿过侯府的酒,还白拿过琳琅阁里面的东西,终究有些不好意思。 “明天就开始卖,不用管多少钱,想喝就来府上取,但不能贪杯,触犯军法的话我可救不了你们。” 第二日一大早,长安城中新开张了一家酒肆,酒水清澈,不似以往的那般浑浊,除了以往常见的米酒和黄酒之外,还有一种名为白酒的烈酒,香味扑鼻。 酒肆名为醉仙居,号称自家的酒乃是天下第一等的佳酿,不仅清澈,而且口感醇厚,无人能及。 反正没有广告法,陆鸣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服就来喝两口,看五十度的酒能不能醉倒你。 曹襄、公孙敬声、公孙默和苏武几人带着人前来捧场,之前送出去的那些酒没有白送,光是慕名而来者就要招待不过来了。 门口摆放出去让人免费品尝的酒,吸引了一批批往来经过的人。 “每人可以品尝一杯,不要钱,买不买都可以。” 店门口的伙计热情招呼着客人,“咱们这里各种酒都有,全都比外面的酒更醇厚,更清澈。” 曹襄几人露过面之后来到一街之隔的琳琅阁,陆鸣在这等着他们。 琳琅阁三楼,陆鸣正站在窗口,可以清晰的看到醉仙居门口的场面。 “陆兄这么好的酒,让人免费品尝有些可惜了。” 在曹襄看来,有他们帮着宣传,醉仙居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完全不愁卖。 只要是喝过醉仙居里面的酒,以后就很再喝下普通的浊酒。 “我看免费品尝的这些人中,能买得起好酒的人不多。” 公孙敬声看着对面,排队品尝的人已经排出去三十多丈远。 真要是有钱买的话,谁会为了一杯免费的酒排这么长时间? “你们不觉得排队的场面很能吸引人么?” 曹襄他们估计是没见过排队买东西的托,不知道商人们层出不穷的手段。 免费送点酒出去,不仅能扩大醉仙居的名声,而且能营造火爆的场面。 “有钱买酒的人,看到这么长的队伍,会不会感觉很爽,感觉自己的钱花的物超所值。 况且最好的酒不在免费品尝的范围内,更能勾起人的购买欲望。” 别人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排队,只能喝到一小杯,他发动钞能力,直接买更好的回去喝个痛快,这钱花的不值么? “原来如此。” 曹襄几人反应过来后看着陆鸣,“你真是个当奸商的天才。” “什么奸商,这叫营销懂不懂,营销。” 陆鸣不理会这几个没见识的家伙,默默盘算着今天能卖多少钱。 最好的二十瓶酒,装酒的容器都是新烧制出来的瓷器,每瓶能装一斗,售价三千文,比一般的盐都要贵六十倍。 就这还要限量,只有二十瓶,下一批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烧出来。 刚才掌柜的来报,二十瓶酒已经全部卖光,要不要增加供应。 陆鸣没有同意,一瓶酒相当于一头牛,长安的有钱人还是多。 独家的买卖不怕他们不买,吊着胃口就好。 “陆兄,最高档的酒瓶就是瓷器么,看起来确实很不错。” “当然不错,三千文一瓶,有一半的钱是瓶子钱。 以后瓷器也会单独售卖,这次一起出来亮个相,过些天琳琅阁中就能见到。” 陆鸣让人拿来一份文书, “苏主编,有人想做个广告,你看看收多少钱合适。” 第859章 交保护费 “广告?” 苏武几人听不明白,看着陆明的眼神中满是询问。 “广而告之的意思,就是在报纸上刊登信息做宣传。 比如醉仙居可以刊登自己的酒品信息,让更多的人知道醉仙居这个地方,知道这里有好酒。” 苏武几人表示大开眼界,报纸竟然还能这么用。 这时候的商人也会做宣传,但手段都比较常规。 做个招牌挂在墙上,写上店铺的经营项目。 或者做一面幌子,也就是类似于旗帜的东西,高高挂起,来招揽客人。 自从报纸诞生以来,还没人想过用报纸来广而告之。 “陛下能同意么?” 重点不是苏武同不同意,而是刘彻是否同意。 大汉皇家报社,公然和商人扯上关系,还帮着做宣传,没有刘彻同意谁敢做。 “陛下不同意我会来找你么,你研究下价格,然后和陛下汇报。 我要刊登一个醉仙居的广告,面向整个大汉。 刘陵要刊登一个倭岛奴婢的广告,面向整个长安地区。” 苏武人都麻了,卖奴婢也要做广告么? 拿过那份文书,醉仙居的广告很正常,就是写一下酒的优点,以及醉仙居的地址。 倭岛奴婢的广告让苏武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陆兄,倭岛贫困,羡慕大汉富庶,自愿来大汉做奴婢赚钱,这些我都理解。但后面的感觉好奇怪啊。” 公孙敬声把文书拿过去,和曹襄几人一起观看。 “好赌的爹,生病的妈,艰辛的生活,破碎的她,你不帮她谁帮她。” 此时,公孙敬声看向陆鸣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之情。 “陆兄,你写的太好了,看来我以后要多去天香楼。 我都没想到,这是在做善事,看以后谁不让我去的,我就狠狠地批评他们。 人,一定要善良,我就很善良。” 曹襄和苏武几人默默和他拉开距离,这个不要脸的家伙,那是一回事么。 “我还有几种药酒,你早晚用得上,一万文一坛酒,要不考虑一下。” 陆鸣额外炮制的药酒,还没有公开售卖,专治各种虚弱。 “什么酒这么贵?” “龙精虎猛酒。” 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公孙敬声哈哈大笑。 公孙敬声立马摇头,“我已经龙精虎猛,不需要,绝对不需要。” “对对对,你不需要,以后不要来找我。” …… “侯爷,咱们准备好的酒已经都卖光了,今日一共入账二十六万七千五百文。” 说话时,掌柜的心都在滴血,要不是让人免费品尝了好多酒,今天能卖出去三十万文钱。 可这是侯爷定下的,他只能执行,然后默默心疼。 陆鸣没想到能全都卖出去,要不定价还会再高一些。 “侯爷,三千文一瓶的酒能不能多酿造一些,很多人没买到都不太高兴。” 经商多年,掌柜的也没看到谁家的酒能卖这么贵,关键还有人买。 一瓶酒等于一头牛,大汉的有钱人真是太奢靡了。 “为什么要多酿造?” 陆鸣摆摆手,“就这么卖,告诉他们,最贵的酒酿造复杂,原料稀缺,就连瓶子都很稀缺,一个月都烧不出来多少。 一个月最多就四十瓶,不接受预订,想买的话及时过来。 谁敢找事,你就让他去打听打听醉仙居是谁的。” 不高兴,谁敢不高兴? 早就防着这种情况,陆鸣拉着阳信公主一起开的醉仙居。 就连醉仙居使用的铺子都是阳信公主提供的。 想在这找事,大汉有谁有这种实力。 “你今天辛苦了,去账房拿两千文,当你的赏钱,其他人每人五百文。” “多谢侯爷赏赐。” 掌柜的连声感谢,没想到自己能拿两千文的赏钱,他一个月的酬劳也才三千文。 “再拿出三成的税钱,我要给陛下送过去。” 醉仙居所有的酒都是蒸馏过的,要交三成的税。 陆鸣当初提议,对高度数的蒸馏酒收重税。 刘彻最终决定收三成的税,在如今的大汉已经很高了。 三成税,八万零二百五十文,需要用车来装钱。 陆鸣带人驾着车直奔未央宫。 …… “陛下,我来给你送钱来了。” 给刘彻交钱,交的是税么,那是保护费。 暴利的生意不让刘彻得到好处,那不是给自己埋雷么。 不仅要交,还要及时主动的交,让刘彻看到你的诚意。 谁敢找麻烦,刘彻会成为你坚强的后盾,保护费不白交。 满满一马车的钱,在皇宫中是如此显眼,不是因为钱太多,而是以前没人这么干过。 大摇大摆的给陛下送钱,你是想买官还是想干什么? “你卖了多少钱?” 刘彻围着马车走了一圈,钱算不上多,但来源很特别,是主动上缴的税钱。 “二十六万七千五百文,三成税是八万零二百五十文。准备的酒都卖光了,以后看情况找理由涨价。” 陆鸣对于长安人的富裕程度还是缺乏足够的认识,本以为最高价三千,堪比一头牛的酒会不太好卖,没想到早早被一抢而空。 最便宜五百文一斗的酒,也比一般的盐贵了十倍,没想到还是被一抢而空。 这些客户中,多少人会成为回头客还不得而知,以后还有潜在客户也不太清楚,陆鸣不排除继续涨价的可能。 谁让有钱人多呢,产品力提升一分,价格提升一倍都可以,要的就是这份独特享受。 “不交税的话,你能赚多少?” “二十万多点,交完税还能剩十二万多。” 嘶,刘彻倒吸一口冷气,未央宫内的气温提升了0.00001度。 “还是你挣钱狠呀。” 刚才还觉得自己税收的有点多,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刘彻现在只想再多收点,想要和陆鸣对半分。 按下加税的心思,刘彻把目光从马车上转移开。 “高度的酒就该加税,可惜其他商人不会像你这样主动交税。” “陛下,所以要控制酒曲,价格高的酒需要优质的酒曲,有钱人是有钱,又不是有病,低劣的酒曲酿造出来的酒,满足不了他们的口味。 控制住优质酒曲,就控制住了市面上绝大多数的优质酒,酒税跑不掉的。” 第860章 吓人的收获 “除了税收外,酿酒还有另外的好处,调控粮价。 粮食产量大涨,粮价下跌的时候,可以扩大酿酒规模,相反可以缩减酿酒规模,乃至于禁止酿酒。” 按照目前的状况,大汉的粮食产量会越来越多,粮价会越来越低,谷贱伤农不是一句空谈,如何稳固粮食价格,也是朝廷要考虑的事情。 “酒太多的话,还有人愿意花高价买么?” 刘彻不知道大汉有多少有钱人,但他很清楚,什么东西多了都不值钱,而粮食会越来越多,酒也会越来越多。 “陛下,我们要推崇自由贸易,比如西域胡商来买丝绸的时候,我们可以搭配一些高度酒一起卖。” 刘彻嘴角一抽,这叫自由贸易? “你说的自由是什么意思,朕怎么有点听不懂。” “自由的意思就是,大汉可以自由的搭配商品,组合在一起卖给他们,他们不买就是侵害了大汉的自由。 轻则不卖丝绸给他们,重则直接派兵打过去,帮他们打开自由贸易的大门。” 刘彻上下打量,他感觉陆鸣适合去当土匪,不是土匪怎么能如此理直气壮的谈自由贸易。 “漠南的匈奴人,尤其是漠北的匈奴人,那里天气苦寒,来点酒驱寒该多好,也是我们的潜在市场,三韩之地虽然低处偏远,但一个目之部就能拿出两百多副铠甲,相比他们也是有钱买酒喝的。 倭岛那里也一样,买不起的话可以卖…不对,是派遣奴婢来干活赚钱,她们的卖身钱可以分当地土着一部分,给他们买酒喝。” 刘彻不想说话,他不知道什么人才能想出这种办法,出卖人口当奴婢来赚钱,着实超出了他的想象。 “陆鸣啊,你是真的见过这么做的,还是你自己想出这办法的?” 要是见过的还好,拿来用用而已,确切的说是给倭岛和三韩之地的人用用。 要是自己想出来的… 刘彻只感觉细思极恐,陆鸣这小子的心也太黑了。 “当然是见过的,我哪能想出来这种操作,后世有个群体名叫菲佣,就是菲律宾这个国家的出口产品。 这句话不好听,但事实如此,这个国家被经济殖民得太厉害,发展不了本国的工业基础,只能多发展服务业,菲佣号称是世界上最专业的保姆。 后世的保姆,放到现在就是奴婢,很合理。” 陆鸣又小声介绍了菲律宾的另一个庞大产业,刘彻听完双眼瞪得溜圆, “真的么,那么小都不放过?畜生啊。” 陆鸣点点头,“让他们出卖奴婢来赚钱,对他们来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他们不讲仁义礼智信,道德廉耻也和我们不一样。 用大汉的钢铁和火药打开自由贸易的大门,聪明的会直接与我们合作,不聪明的打一顿也能合作。 实在不合作的,就交给前两种人去对付。” 刘彻点点头,“蛮夷就是蛮夷,过了两千多年还是蛮夷,骨子里就需要教育。” 陆鸣离开后,苏武过来求见,手中拿着陆鸣的文书。 “陛下,关于富民侯和刘翁主的广告,臣已经做了计划,其中刘翁主的广告范围是长安附近,臣认为应该收取两万文,富民侯的广告覆盖整个大汉,臣认为应该收取十万文。” 乍一听,陆鸣的广告要花十万,比刘陵的多很多,可是考虑到各自的覆盖范围,刘彻又觉得并不多。 “长安两万,整个大汉才十万,大汉其他地方的广告不值钱么?” 苏武心中一紧,陛下不会是在怀疑自己给陆鸣特殊待遇,用皇家报社的资源给自己做人情吧? 好在他早有准备,十万的价格是仔细思考,讨价还价后的结果。 “陛下,长安地区乃是大汉的中心,集中了大汉最多的权贵和豪强,富庶程度属于大汉之最,商业价值最大,其他地区的人能买得起的人不多。 其他地区的人即便想买,也很难因为一坛酒来到长安,广告的实际价值不太大。价格上,臣采取的策略都是本地投放的广告最贵,其他地区便宜。” 刘彻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朕可以给富民侯好处,但你不能拿朕的好处送自己的人情。 看完广告内容,刘彻也有点无语,还你不帮她谁帮她,搞得朕也有点想帮一帮她了。 想想还是算了,蛮夷之女怎么能进入皇宫之中。 …… “倭岛奴婢,三万文起步,乖巧听话,多才多艺,善解人意,很会伺候人。” 商铺内,掌柜的卖力介绍着。 刘陵和王离两人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比他们预计的要多很多。 “富民侯的广告真的很有用,闻讯而来的人不少,都是想帮助人的。” 刘陵很高兴,来的人越多越好,名声打出去,以后她就是海外捕…不对,应该叫人力资源运输产业从事者。 还是这个名字好听。 海外贫苦,不管他们的男人还是女人都需要外出干活赚钱,比留在当地挣扎求生好得多。 大汉又需要更多的人口来干活,自己从中满足双方需求,真是个大好人。 大汉的奴婢价格一般是一万起步,上到三万左右,有特殊才能的可能会更高,异域风情们三万起步,完全挡不住热情的购买欲望。 六十名倭岛奴婢很快就被瓜分一空,最贵的十名奴婢价格来到五万,都挡不住长安富商们帮助人的热情。 三万的奴婢二十人,四万的奴婢三十人,五万的奴婢十人,二百三十万,足足二百三十万。 刘陵现在都有点害怕,王离在考虑要不要派人去禀告王夫人,让她在陛下耳边吹好枕边风。 “快去请富民侯。” 王离忽然想到了救星,此事需要富民侯来稳定局面,不然眼红的人太多,王家也挡不住。 “不对,应该我去求见富民侯。” 王离刚才有点慌了,稍微冷静后立即回过神。 “咱们一起去吧,没想到真能全卖掉,二百三十万实在太多了,咱们把持不住。” 安排好收尾事宜,两人直奔富民侯府。 他们俩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钱太多而害怕。 第861章 你这个问题充钱就能解决 “多少钱?” 陆鸣直接破音。 我辛辛苦苦酿点酒,又是建造酒坊,又是打造蒸馏设备,还要招募酿酒师傅和售卖人员。 一天下来也才卖了不到三十万,你一次就卖了二百三十万。 实体行业不好干啊! 资本主义果然有值得学习的地方,跨大西洋奴隶贸易能持续数百年,果然有其充分的道理。 刘陵和王离二人默不作声,才六十人就卖了这么多钱,以后要是规模扩大,简直不敢想象。 这份泼天的富贵,他们俩一起都消化不了。 尤其是刘陵,所有收入中她占据七成,王家占据三成,现在看来七成有点多。 哪怕她已经准备从七成中拿出一部分来上下打点,七成还是有些太暴利了。 过了一会,陆鸣冷静下来, “好在不是天天都能卖二百三十万,不然整个大汉都要炸锅。” 光是培训那些婢女,刘陵就要花费很多时间,还要教她们基本的语言,免得无法沟通。 前期投入的时间成本和人力物力成本都不低,万一船毁人亡,能赔得血本无归。 “二百三十万,一年两回的话是四百多万,还好,还好。” 陆鸣看过那些婢女,打扮之后确实还不错。 长安的老色…不对,是热心人们,他们助人为乐的热情远远超出陆鸣的预料。 原本以为他们对蛮夷之地的女人兴趣不大,没想到这么舍得掏钱。 幸亏是倭岛来的婢女,肤色上和汉朝人差不多。 要是菲佣们的话,别管他们多能干活,肤色问题就让她们卖不上高价。 “交税吧,你们担心的问题交税就能解决,起码能解决一大部分。” 以后规模扩大,从婢女到壮年男性劳力全都涉及,没有刘彻背书怎么能行。 “交,必须交。” 刘陵不怕把钱分出去,她怕的是分不到有用的人那里。 能给朝廷交税,最大的后顾之忧就能解决。 “我这就进宫去和陛下说,你们等我消息。” 走了两步后,陆鸣回身把王离带到一旁。 “你确定王家还要参与么?” 王离有些没听懂,这么赚钱的事情为什么不参与。 几天下来,王家能分到将近七十万,这钱难道不香么? 陛下就是收四成的税,他还能剩下四十多万。 “王家可以让出部分利益。” 差一些的侯爵,食邑五六百户,每年能从食邑中获得的赋税收入也就二十万左右。 四十万都快能赶上食邑千户的侯爵的收入了。 而获得这些收入,侯爵要用一年,王家只用了几天。 “不是钱的事,而是名声。” 陆鸣决定现在和他说清楚,免得以后王家后悔。 “刘陵和你说过以后的计划吧,你觉得会有好名声么?” 王离明白,确实不会有好名声。无论怎么宣传,实际上都是商人行径,还是商人中比较特殊的一种。 习以为常是一回事,但做这种买卖,就不要指望名声能高人一等。 “你可以不在意名声,二皇子呢,他是否需要在意。” 王离心中一惊,陆鸣问的是名声,可又不仅仅是名声。 “好好考虑,考虑清楚后再给我答复,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 “多少钱?” 刘彻也破音了。 两百三十万,还仅仅是一次,长安城的富人这么多么? “刘陵的成本是多少?” “三十万左右,最大的成本是运送她们来长安,其次是训练她们懂得礼仪,学会大汉的语言。 除此外,刘陵的合作伙伴王家也要分一部分,三成。” 刘彻眉头一挑,“王家也参与了?” “对,我给牵的线,因为王家有天香楼,能接触到好多老色…很多乐于助人的人。” 差点又把实话说出来,陆鸣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耿直了。 “老色什么,怎么不说全,让朕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刘彻必须要弄清楚,后面没说出来的究竟是什么。 他可是也曾动了心思,想要帮助一下远道而来的可怜婢女。 “老色批。” 陆鸣说完后默默低下头,老实巴交的样子。 他敏锐的感觉到,刘彻对这句话很在意,不会是也想过乐于助人吧。 “色批就色批,为什么还要加上一个老字?” 刘彻不服,他老么,一点都不老。 “就是一个称呼而已,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呃…… 刘彻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要说自己也曾想要乐于助人么。 不行,绝对不行,不符合他威严伟岸的形象。 “就…就是有些好奇,你们后世人说话真奇怪。” 陆鸣立刻转移话题,“王离见很赚钱,想要继续参与,我让他回去想清楚后再决定。” 刘彻眼神转动,轻笑一声,“也好,让他们好好想想。” 皇子需要外戚帮衬,想要夺取皇位的皇子更需要外戚帮衬。 刘彻对此很有发言权,他能登上皇位,离不开馆陶公主和自己母亲等人的推动。 他如今建立的功业,更离不开各路外戚的功劳。 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是贩卖奴婢的商人。 王家要是对太子的位置有想法,还不如多赚点钱呢。 “陛下,刘翁主打算交税,以感谢朝廷的庇护,陛下认为应该交多少?” “也是三成吧。” 刘彻没多要,这是朝廷应得的。 按照大汉律法,禁止掠卖人口,刘陵实际上是不是掠卖人口不重要,别人如何看待才重要。 前去买婢女的人那么多,价格和人数都不是秘密,有心人一推算就能知晓刘陵的收入,二百三十万的数额太引人注目。 收税就是在为她做背书,她的行为是朝廷允许的。 刘彻要为此承担压力,自然也要分一杯羹。 …… 此时的王家,所有主要人员召集在一起。 “二百三十万,王家分三成,共计六十九万。” 王离的话一出口,王家众人中顿时一片哗然。 “这是真的么?” “比天香楼还要赚钱,倭岛的婢女这么受欢迎么?” 任由他们讨论一会后,王离才开口, “王家以后还做不做这个买卖?” 其他人又是一阵喧闹, “做,为什么不做,咱们王家不做,刘翁主不就找别人去了么。” 六十九万文钱的冲击实在很大,王家其他人还沉浸在赚钱的喜悦中。 “二皇子呢,二皇子怎么办?” 第862章 对陆鸣开火 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王家其他人不明所以,多赚点钱不好么,怎么还关系到二皇子了。 看王离的样子,好像还和二皇子关系很大。 一家子清澈又迷茫的眼神,让王离浑身无力。 就这样的母族能有什么用,二皇子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封王就藩吧。 王家能富贵下去就好,不敢再想别的。 “是富民侯为王家和刘翁主牵的线,又是富民侯指点刘翁主运送海外的奴婢来大汉。 王家要是继续做下去,钱自然不会少赚,但王家和富民侯的关系呢? 他是太子的老师,和卫霍两家关系莫逆。 王家赚了这份钱,二皇子和太子又是什么关系?” 王家众人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们光顾着高兴了,没想到这方面。 “要是以后的事情越做越大,王家会被如何看待,朝堂上儒家当道,他们又会如何看待二皇子。 假如,我是说假如,以后二皇子有别的机会,你们想过没有,儒家官员们会不会因此不支持二皇子。” 王家众人陷入沉思,皇位啊,万一有机会呢。 左边是二皇子的皇位机会,右边是六十九万文, 真是太难抉择了。 “咱们王家参与贩运奴婢,儒家官员就会不支持二皇子么?” 突然有人说了一句, “他们支持还是不支持有什么用,长平侯卫青,冠军侯霍去病,富民侯陆鸣。 有他们三个在,太子的地位比未央宫都稳,还是老老实实赚钱吧,别想那些不该想的。” 王家众人一片沉默,这三位侯爵就像三座大山一样压在他们头上,让人生不出对抗的勇气。 “万一他们命不长呢。” 嗯?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们都是武将,领兵出征的时候有危险。” 王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王离,手抚着胸口喘粗气,刚才还以为说话的人有个大胆的想法。 “三个人都出意外?” 王家众人自己都不信,这三位但凡能剩下一个,太子的地位都没人能动摇。 “别想那么多了,老老实实赚钱就好,二皇子以后当个诸侯王不香么?” 王家众人达成一致,赚钱最重要,二皇子不要想太多。 …… “大哥,你听说了么,刘陵卖婢女,一次就卖了两百多万文。” 李季大声嚷嚷着,眼睛里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两三百万啊,他刚听别人说起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谁会愿意为蛮夷之地的女人花钱呢? 可事实如此,不仅有人愿意花,这样的人还很多。 “真的有这么多么?”李广利有些不信。 “真的,最贵的婢女五万文一个,最便宜的也要三万文,卖了有五六十个,怎么也有两百万文了。 而且我还听说,刘陵是和王家合作的,王家要分走一部分。” 李季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王家可以,李家有什么不可以的,好像谁家的女人没有给陛下生出皇子似的。 “不行,李家不能参与。” 李广利摇头拒绝,“陛下对三皇子期望很高,咱们要是为了赚钱去当贩卖奴婢的商人,让满朝大臣怎么看,让陛下怎么看。” 原本他们李家的出身就低,要是还去做奴婢商人,天知道别人会怎么想。 “这……” 李季有些无奈,和赚钱相比,还是三皇子的事情更重要。 “可是…陛下为何在宴席上会那样对我呢?” 李延年被打击的有些丧失信心,连带着对三皇子的事情都有些怀疑了,陛下真的对三皇子深负期望么? “二哥,陛下这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保护三皇子啊。” 李季微微一笑,极为自信。 “现在太子身后的是谁,是大将军卫青,是大司马霍去病,是富民侯陆鸣,就算陛下想要动太子也要三思而行。” 李广利和李延年二人缓缓点头,确实如此,这三人的实力太过强大,陛下也不能轻易动他们。 “陛下对三皇子期望再高,也要考虑现在的情况,大哥还没有立下功勋,朝堂中没人能制衡那三个人。 二哥你那天太过着急,直接想拿富民侯立威,文武百官都能看出来你的目的,陛下要是不压你一下,恐怕富民侯他们已经要报复李家了。” 李延年后悔不已,他怎么能怀疑陛下呢,陛下是在保护他和三皇子啊。 “所以咱们李家必须爱惜名声,不能参与贩卖奴婢的事情。 大汉是禁止掠卖人口的,以后一旦时机到来,贩卖奴婢就会成为富民侯犯下的罪行,甚至牵连到太子身上。” 李家三兄弟一阵商议,对三皇子和李家的未来又充满期望。 …… “陛下,今日长安城内新开张一家酒肆名为醉仙居,最贵的酒要三千文一瓶,三千文已经可以买头牛来耕地了,一瓶酒竟然要三千文,属实过于奢侈。” 早朝时,隆虑侯陈桥突然说起酒肆的事情,有的人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有的人一听到醉仙居的名字时,已经猜到他的目的。 “臣听说这座酒肆是属于富民侯所有,酿酒的技术也是由富民侯提供,卖得这么贵,此乃与民争利之行径,还请陛下对富民侯予以惩处。” 装都不装了,陈桥直接向陆鸣发难,他儿子死后,两人就算是完全撕破脸,没有缓和余地。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陈桥不敢对刘彻表达不满,所有怨恨都倾注到了陆鸣身上,逮到机会就要报复一下。 “富民侯,隆虑侯的话你作何回答?” 陆鸣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不怕他突然发难。 “陛下,隆虑侯的话有误,醉仙居并不是我自己的产业,而且也没有与民争利,隆虑侯的指控是不对的。” 陈桥立即反驳,“不是你的产业是谁的产业,没有你提供的设备,醉仙居怎么可能造出那么烈的酒。 陛下,我也从醉仙居买了一坛酒回来,比以往的所有酒都更容易醉人。据店里的伙计所说,高度数的酒比以往的酒更消耗粮食。 度数越高,消耗的粮食越多,酿造烈酒实在是过于奢侈。” 陈桥努力站上道德制高点,对着陆鸣开火。 第863章 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除此之外,臣还听说富民侯和前淮南王之女刘陵关系密切,长安城中最近出现的倭岛婢女,就和富民侯脱不开关系。 大汉律法严禁掠卖人口,富民侯身为当朝侯爵,却与此事牵连不清,还请陛下派人彻查,如若有人违背律法,应当严厉惩处。” 长安城中最近发生的两件充满话题的事情,卖酒和卖人,仔细打听下,都和富民侯有关。 陈桥听说后,立即开动脑筋,寻求别人帮忙,终于找出了陆鸣可能涉及的两个问题,今天立即开火。 刘陵的奴婢卖了至少两百多万,陆鸣的酒卖三千文一瓶,高昂的价格,在羞于谈利的时代,太过引人注目。 刘彻环顾左右,“对隆虑侯所说之事,还有谁有所了解,都来说说看。” “陛下,隆虑侯所说之事臣也有所耳闻。” 说话之人是左内史倪宽。 “臣关注的问题和隆虑侯有所不同, 皇家报社公然在报纸上刊登醉仙居和售卖奴婢的消息,大汉百姓看后会怎么想,朝廷是在鼓励从商么? 而且售卖的奴婢有掠夺人口之嫌,百姓们又会怎么想? 长此以往,恐怕会败坏天下风气,影响朝廷对百姓的教化。” 倪宽身为儒家弟子,对儒家思想深信不疑。 皇家报社公然为商人做宣传,在他看来,严重不符合儒家对于逐利的要求。 “陛下,报纸乃是国之公器,却用来为商人做宣传,岂不是公器私用。” 倪宽和陆鸣并无过节,因为高产粮食的因素,他对陆鸣的整体评价还很高,所说的问题也都是对事不对人。 “苏武,左内史说你涉嫌公器私用,你怎么看?” 刘彻把问题抛了出去。 这点问题都解释不了,苏武还怎么当报社主编。 “陛下,左内史对此缺乏了解,有些误会。” 广告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有些超纲,陆鸣早就和苏武研究过这个问题,准备过预案。 误会,这里面还能有误会么,倪宽也不急着反驳,等着苏武解释。 “臣也非常赞同,报纸乃是国之公器,当然不得私用。 报纸上刊登广告,乃是臣与富民侯商议后的结果,所图甚远,是为了大汉百姓着想。” 陈桥刚才还想提醒众人不要跑题,报纸的事情不大,涉嫌掠卖人口和与民争利的事情才大。 听到苏武的话后,他想看看苏武和陆鸣要怎么解释,才能把这两件事和为百姓着想扯上关系。 “先说售卖奴婢之事,刘翁主不卖的话,大汉就没人卖奴婢了么?” 苏武理直气壮的看向众人,你们谁敢否认这点我就喷死你们。 “就说这朝堂之上,谁家中没有几个奴婢,他们是怎么来的,是他们生来就愿意当奴婢么?” 策略一,扩大问题,把所有人都卷进来。 陆鸣和苏武准备对策的时候,没想过单纯的解释问题,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你说倭岛来的奴婢有问题,我直接掀桌子,所有的奴婢都有问题,包括你们家中的奴婢。 “诸位大臣可知,奴婢是怎么来的。据我所知,除战俘和罪犯外,大量奴婢都是卖身还债而来。 无力偿还债务者,卖身后终身为奴为婢,就连他们生下的孩子也要一辈子当奴婢。 除了极少数人之外,他们终其一生也没有翻身机会。” 听到这,朝堂上很多目光扫过卫青,都知道大将军就是极少数人之一。 卫青神色如常,他的出身一直不是秘密,难听的话又不是没听过。 如今他身为大将军,没什么好在意的。 “你说这些和倭岛奴婢有什么关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上钱就卖身为奴有什么不对么?” 陈桥感觉有些不对,不想让苏武继续说下去。 “当然有关系。” 陆鸣不再围观,直接参战。 “倭岛奴婢签的不是卖身契,而是雇佣契,买主支付的钱相当于她们的报酬。 契约到期后,若是还想继续使用奴婢,需要重新雇佣。” 当初之所以找王离,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通过他寻找老色批买主。 别人很可能会在意雇佣契的问题,他们不会。 因为雇佣期限是十年,他们助人为乐的热情无法对一个婢女持续十年。 “反观大汉卖身为奴的这些人,一旦签署卖身契后,连同后代都要为奴为婢。 他们欠了多少钱,为债主劳作一年还不起,劳作十年还还不起么。” 朝堂上鸦雀无声,他们都是奴婢制度的既得利益者,早就习以为常。 “倭岛来的婢女是种尝试,看看大汉的有钱人们能否接受雇佣契。 事实证明,他们是能接受的。既然能接受与倭岛婢女签订雇佣契,为何不能和大汉的奴婢签订雇佣契? 为何就要让大汉百姓一辈子为奴为婢,为何不给他们重为庶民的机会? 这符合儒学中的仁义之道么?” 西汉的奴婢问题非常严重,其他朝代也不是没有,但能比西汉严重的估计也就只有东汉。 大宋有各种问题,但是在这方面做的不错,推行雇佣契约,大大减少了奴婢数量。 大宋都能推行,大汉凭什么不行。 此时已经没人再去关注醉仙居的问题,陆鸣说的事情太大,吸引了所有注意。 策略二,站上道德制高点。 朝堂上,儒家占据正统地位,自然要把儒家拉过来。 什么,你不想让奴婢们重新成为庶民,你配说自己是儒家弟子么,你配谈仁义道德么? \"况且,刘陵是交了税的,足足三成的重税,醉仙居也同样缴纳三成的赋税。 我和阳信长公主合作的产业虽然都很赚钱,但交的税同样比其他商人都多。 多给朝廷缴纳赋税,让朝廷有底气减免百姓的赋税,这是实实在在的仁义,比空口白话强得多。” 陆鸣搬出阳信公主,搬出自己缴纳三成赋税的事实,继续占据道德制高点。 朝堂上气氛有些诡异,大臣们的目光在陈桥、刘彻、陆鸣、卫青几人身上看来看去。 没想到啊,陛下竟然也参与其中,收了富民侯和刘陵的税不就等于为他们站台了么。 还有阳信公主在,隆虑侯确定要和长公主碰一碰么? 第864章 针锋相对 陈桥郁闷了。 醉仙居和阳信公主有关系,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三成赋税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谁家好人总给朝廷交这么多的税啊,还交的这么快。 你是在交税么,我看你是在贿赂陛下,把陛下拖下水。 “交税了就可以么?” 陈桥的语气有些无助,陛下都收钱了,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可笑自己没搞清楚情况就急着对富民侯发难,这让陛下怎么想。 陛下,我绝对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啊,陈桥偷偷打量刘彻,想要看清他的反应。 “交税不等于可以,但不交税的一定有问题。” 陆鸣昂首挺胸,我为大汉财政做贡献,我骄傲。 “据我所知,为在报纸上刊登广告,刘翁主支付了两万文,我支付了十万文。 这些钱都是朝廷收入的一部分,若是出现天灾人祸,可以为朝廷救济灾民。 皆大欢喜的事情,怎么能算公器私用呢? 左内史意下如何?” 诡辩,绝对的诡辩。 在倪宽看来,报纸就应该严肃,只刊登朝堂政务有关的事情。 刊登广告就是在鼓励人们从事商业,何况还是售卖奴婢和卖酒这种事,难登大雅之堂。 他为官多年,不至于被几句诡辩糊弄过去。 但陆鸣关于奴婢雇佣制的话却深深触动了他。 甚至他还觉得,陆鸣在有些方面说的太轻了。 为了还债而卖身为奴的人,究竟是怎么欠债的,其中少不了权贵豪强们的手笔。 “富民侯,我还是认为在报纸上刊登售卖消息不妥,与是否交税无关。” 倪宽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原则不能变。 “但我认为你对卖身为奴者的看法很有意义,终身为奴确实不仁。” 儒家官员中不是没人提过此类问题,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倪宽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有顶尖权贵的支持,成功的可能性会增加几分。 “陛下,臣认为应该改动律法,对卖身为奴要限定年限。年限一到,要么改为雇佣契,要么将奴婢放为平民。” 陈桥默不作声,他现在只想当个透明人,让刘彻注意不到他。 但有人并不认同倪宽的观点,立刻站出来表示反对。 彰武侯窦桑林的态度最为激烈,他家中有数百名奴仆,要是变成雇佣制,要多花好多钱。 “陛下,以身抵债乃是民间习俗,朝廷律法一向都是承认的,怎能轻易改变。 要是将他们改为雇佣形式,那些因犯罪被贬为奴婢的人又该如何处理,他们也是终身为奴者。” 将问题扩大化并不是谁的独门手段,大家都会用。 你们要改变卖身为奴的现状,我就把朝廷的官奴问题拿出来。 要是朝廷改变律法,逼迫大家和自己的奴婢签订雇佣契,朝廷自己却还是使用终身为奴的奴婢,如何能够服众。 朝堂上,辩论的极为激烈,倪宽和几名儒家官员慷慨陈词,和彰武侯等权贵激情对喷。 陈桥和陆鸣,作为事情的最初发起者,此时却在一旁默默观战,画面有些诡异。 对于倪宽,陆鸣了解有限,只知道他是儒家弟子,为官清廉又很有执政能力,如今看来,此人绝非浪得虚名。 过了一会,见双方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刘彻终于开口制止, “就这样吧,改日再议。” “陛下…” 倪宽还想继续,但被刘彻无情打断。 “事关重大,你们回去都仔细考虑一番,下次再议。” 退朝后,陈桥和窦桑林几人走在一起,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我是想请陛下彻查富民侯有没有涉及掠卖人口,治他的罪,怎么就变成雇佣奴婢的问题了?” 阳陵侯傅偃眉头紧皱,“我感觉富民侯好像早就打起了奴婢的主意,他图什么呢,他自己家都有不少奴婢。” 倭岛婢女签的是雇佣契约,这个细节并没有广泛流传,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婢女本身以及卖了多少钱上面。 “十年后,这些倭岛婢女怎么办?” “富民侯就是说的好听,”陈桥冷哼一声, “倭岛那么远,十年后那些婢女人老色衰能去哪,就算刘陵愿意送她们回倭岛,她们又能回哪去。 到时候就不是她们愿不愿意被雇佣,而是买主们愿不愿意继续雇佣她们。 不然的话,你以为买主们为什么愿意签雇佣契,他们又不傻。” 别说十年,就是五年已经足够久远,三千文一瓶的酒都有一堆人买,三五万买个人,享受五年时间,对有钱人来说不需要考虑太多。 …… 未央宫中。 “看来想要解决奴婢问题,还要先从官奴婢开始。” 今天提到奴婢雇佣制度,算是初步试探,借着陈桥挑起来的事情顺势而为,效果也和预料的差不多。 儒家官员们不会强烈反对,甚至会有人大力支持,比如倪宽。 权贵们自身拥有很多奴婢,是朝堂上的主要反对力量,而民间的豪强富商们则是另一股反对力量。 刘彻已经决定要解决大汉的奴婢问题,他知道,自己不去做的话,以后的皇帝更难做。 在后人的智慧和自己的智慧之间,他选择相信自己,在后人的魄力和自己的魄力之间,他依旧选择相信自己。 “如今要先切断官奴婢的来源,以后的罪犯及其家人不得再被罚没为官奴婢,减少来源后再慢慢转变为雇佣制,朝廷要以身作则。” 刘彻看向陆鸣几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陛下,对民间现有奴婢不宜操之过急,即便当下就能全部转变为雇佣制也不能变。” 王莽的教训就在那,他废除奴婢制度,但奴婢们也反对他,因为他没考虑奴婢们怎么活下去。 “奴婢长期为奴,重新成为庶民后,可能无法自己生存下去,朝廷需要考虑到这方面因素,否则容易生出祸乱。” 陆鸣没想过短时间内就能彻底改变现在的奴婢制度,十年内能见到一定效果的话,都要算大汉执行的不错。 刘彻还能活三十多年,在此期间,能把七八成奴婢转变为雇佣制就能算作成功。 第865章 同一阵营 “陛下,臣认为主人杀害奴婢的处罚过轻,也是权贵豪强们想要维持现状的原因之一。” 在场众人中,没有人比卫青更懂奴婢,因为他自己就当过奴婢。 “臣自幼为奴,在平阳侯府算是幸运的,无论是平阳侯还是长公主,对奴婢都很宽仁,未曾打杀过奴婢。” 回想以前的日子,卫青颇为感慨,人生际遇之神奇,总是出乎意料之外。 “但其他家的奴婢就没有这份幸运了,被主人打杀的事情时有发生,而权贵豪强又总能逃脱处罚。 掌控他人的生死的感觉,会让很多人上瘾,他们轻易不会放弃这种掌控。” 律法虽然有规定,主人杀奴婢也会受到惩罚,但相比于杀害平民的惩罚会轻很多,再通过权势和钱财运作一番,最后可能什么惩罚都没有。 刘彻深有体会,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确实很好,在这方面,他很权威,大汉第一权威。 其他人想要通过蓄养奴婢而获得这种感觉,难道不是在染指他的权势么? 改,必须改,大汉只能有一个生死掌控者,那就是他刘彻。 对其他问题又探讨一番后,陆鸣几人起身告退,此事慢慢来,急不得。 刘彻琢磨片刻后,把桑弘羊和少府令赵盛召唤进宫。 “少府之中有多少奴婢?” 少府极为庞大,涵盖几乎所有宫廷能涉及到的事务,为皇室提供各种服务,是官奴婢最多、最集中的机构。 解决少府中的奴婢问题,足以让人看到朝廷的决心,堵住其他人的嘴。 “回陛下,臣一时间难以确定少府中奴婢的准确数量,但至少有一万三千人。” 赵盛没想到陛下竟然问自己这种问题,平时没有具体统计过,哪有准确数字,只好先保守点说。 刘彻又问道:“大农令,你手下又有多少?” “回陛下,有两万五千人左右,以盐铁事务中使用的最多,其中有一万多人是匈奴战俘,从事挖矿等最危险的事务。” 刘彻微微点头,桑弘羊办事就是稳妥,对情况掌握的比较具体。 卧槽,桑弘羊你怎么这么贼,大家都没有准确数字,你就拆开了说,显得你掌握得很清楚么? “陛下,少府的一万三千人中也有一万左右的匈奴人,挖矿和运输这些最劳累的事情都是让他们去做的。” 赵盛连忙补充,怕说晚了就迎来陛下的凝视。 “回去查清楚,除了战俘外的奴婢有多少人,若是改成雇佣制,给他们多少钱比较合适。” 战俘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恩赐,还想要钱,开什么玩笑。 其他官奴婢倒是可以考虑,让他们重新成为庶民。 “陛下,雇佣庶民和雇佣奴婢的工钱怎么算,一样给么?” 桑弘羊直奔关键问题,除去战俘外,官奴婢之中几乎都是戴罪之身,或者是被连坐而来。 他们的工钱能和庶民相比么? “按照不同工钱都算算。” …… “富民侯,王家想要继续参与进来,我和刘翁主约定,王家会尽力为她提供各种支持。” 得知王家众人做出决定后,宫里的王夫人也没有反对。 哪怕她心中对太子之位有想法,没有家族的助力也没有机会。 王家在朝堂缺乏支持者,自身又没有能力出众的族人,拿什么争。 “想好了?” 现在参与进来,以后再想争太子之位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想好了。” 王离感觉浑身轻松。 二皇子以后就跟在太子身后当个好弟弟,争取能获得一块上好的封地。 王家依附着二皇子,再与太子一系保持良好关系,平稳又富贵,美哉。 “你们想要做大做强的话,只有倭岛是不够的,三韩之地也要发展,南海诸岛上也有很多土着。 身轻力壮的卖去挖矿,美貌的女子卖去当婢女,需求会很大。 最好能和当地的部分土着势力达成合作,让他们自己抓人卖给你们,能省去好多力气。” 王离有些惊讶,“他们会抓自己人来卖么?” 在大汉,投降匈奴的人是要倍受唾弃的。 蛮夷们卖自己人不会挨骂么? “你在想什么,谁说他们都是自己人的,不要用大汉的习俗去考虑他们。 不同的部落之间说不定都是世仇,恨不得杀光对方。 要是不加以辨别,到了那见谁抓谁,只会让他们放下以往的仇恨,团结在一起对抗你们。” “多谢富民侯指点。” 这就是抱大腿的好处啊,王离心中美滋滋。 在很多人眼中,蛮夷就是蛮夷,哪管他们部落之间的恩怨情仇,见谁打谁就完了。 送走王离,陆鸣准备去科学院,身为副院长,要时不时露个面,处理一下事情。 “侯爷,左内史求见。” 倪宽来做什么? 陆鸣心中有所猜测,让人把他请进来后一问,果然如此。 “富民侯,我这次来是想谈谈雇佣奴婢的问题。” 那日退朝后,倪宽心中热血沸腾不止,他找到了新的目标。 对于奴婢的处境,出身贫寒的他也报以同情,但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董仲舒以前曾上书陛下,论述奴婢过多的危害,想要限制权贵豪强们能拥有的奴婢数量。 可惜,他的提议石沉大海,没有后续结果。 董仲舒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倪宽不认为自己更聪明。 他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想不出该怎么解决。 陆鸣的雇佣制一出来,他顿时眼前一亮。 以前只是想限制奴婢数量,没想过还能让奴婢重新成为庶民。 最重要的是,提出此事的是位高权重的富民侯。 以他和大将军、骠骑将军两位的关系,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董仲舒之所以失败,权贵们的反对是最重要的原因,而富民侯自己就是权贵。 “左内史想谈什么?” 陆鸣相信,在奴婢问题上,双方处于同一阵营。 想要解决奴婢问题,需要获得更多人的支持,助力越多越好。 “我想问问富民侯,大将军和骠骑将军两位是什么意见,他们是否同意将奴婢们变为雇佣制?” 第866章 为大汉的发展负责 卫青和霍去病支持与否,对倪宽来说很重要。 大将军卫青在朝堂上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不支持的事情想要推行下去有点难。 “我说他们二位也支持,左内史就会相信么?你为何不直接去问他们呢?” 当日在朝堂上,卫青和霍去病都没有表态。 倪宽真想知道他们的态度,为何要来问自己呢,陆鸣感觉有点奇怪。 “信,为什么会不信呢?” 倪宽微微一笑,整个人显得儒雅随和,有种读书人的风流气度。 该说不说,他相貌不俗,站在那就给人一种英俊潇洒的感觉。 实际上,朝堂官员就没有长得太丑的,这是个看脸的年代,长得丑的很难有机会高升。 “富民侯和那两位的关系人尽皆知,大将军一向忠于陛下,陛下又收了富民侯的税钱。 在我看来,陛下也认同将奴婢改为雇佣制。” 根据以往的经验,倪宽相信,陛下已经做出决定。 “左内史既然已经如此判断,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呢?” 倪宽轻叹一声,“我想问问富民侯,是否已经做好全面的准备。 改成雇佣制,对奴婢来说固然很好,但若是贸然改变,恐怕会出现很多问题。 要是陛下过于急切,还请富民侯多加劝阻,让陛下缓缓图之。” 出身贫寒,让倪宽体会过很多民间疾苦。 入朝为官后,他对儒家的仁政身体力行,和夸夸其谈的人比起来,不知道强了多少。 他深知急于求成的风险,尤其是这种大事,只能徐徐图之,否则容易生乱,到时候受罪的还是天下百姓。 他知道自己劝不动陛下,只好把希望放在陆鸣身上。 “放心,陛下要做的事情,当然会做好全面准备,不会贸然行动的。” 陆鸣不明白,陛下看起来是个很急躁的人么,怎么让倪宽如此担心。 倪宽心里有些酸溜溜的,陛下对富民侯与众不同,以至于他都不知道陛下以前有多急躁。 刚继位的时候就想脱离窦太后的掌控,想用儒家思想代替黄老思想,差点把皇位弄丢后才算老实下来。 后来做的那些事,有几件是不着急的? 富民侯啊,陛下对你是与众不同的,你不知道么? “奴婢的现状很残酷,不过是主人的私产,动辄被打骂虐待。 施行雇佣制后,希望他们的境遇会好一些。 我和富民侯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但难保在具体政策上有些分歧。 但无论如何,请富民侯相信,我是支持善待奴婢的。” 说完后,倪宽告辞离去,潇洒得很。 陆鸣有些不会了,不是哥们,你来找我一趟就说这些东西? 咱们事儿上见吧。 …… 科学院。 “侯爷,这是最新款的青瓷花瓶,你看这个釉,嘎嘎莹润。 摸起来特别润滑,比陶器的手感强的多,比玻璃的手感都要好。” 田真拿着一个青色瓷瓶,献宝似的送到陆鸣面前。 在他和陶欢的坚持不懈下,烧出来的瓷器越来越好,这只花瓶是他们目前为止的最高杰作。 “看起来是很好,但是得找些人来鉴赏鉴赏,咱们几个没用过什么好东西,给出的意见不够权威。” 田真和陶欢,两人都是墨家弟子,最大的特点之一是穷,以前连一身好点的衣服都没有,陆鸣也是穷人乍富,没用过奢侈品。 用瓷器瓶子装酒只是开始,以后的瓷器想要越来越精美,需要审美水平足够的人来进行把控。 “侯爷,我觉得阳信长公主就很权威,要是她觉得这个花瓶很漂亮,大部分权贵都会觉得很漂亮。” 阳信长公主,田真二人心目中的大汉第一女土豪,从小到大一直富贵至极,从来没吃过生活的苦。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请阳信长公主帮着把关。 “陛下那里也得送过去,到时候咱们对外宣传说,这是陛下都喜欢的瓷器花瓶。” 又要借陛下来宣传么? 这个办法,琳琅阁卖香皂和镜子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效果当然非常好,但一般人谁敢用? “我会给你们请功的,史书上也会记载你们俩的名字,该有的好处一个都不会少。” “多谢侯爷!” “多谢侯爷!” 两人激动的声音颤抖,恨不得给陆鸣磕一个。 跟着侯爷混就是好,想要什么东西,会给你具体的方向和办法,只要老老实实照做,再动动脑子,大把的好处等着你。 能给你指点,还不和你抢功劳,这样的上司哪里找。 “我会把烧制瓷器的方法传播出去,由你们俩教授别人,到时候可不要藏私,科学院的人不能太小家子气。” “侯爷,为什么呀?” 为什么要传播出去,田真二人想不明白,独家掌握技术,然后通过琳琅阁大赚特赚不好么? “因为我们是大汉科学院的人,而不是一般的商人,拿着朝廷的俸禄,自然要为大汉的发展负责。” 面对自己的两员大将,陆鸣耐心解释, “天青色的瓷器烧出来了么,出窑万彩的瓷器烧出来了么,白如鹅绒的白瓷烧出来了么?青花瓷和景泰蓝你们又烧出了哪个?” 陆鸣夺命四连问,让田真和陶欢惭愧的低下头,刚刚因为烧制出青瓷花瓶产生的骄傲被打得粉碎。 “烧不出来不是你们俩的问题,我也不会。有些东西的产生就是很偶然的,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才能让渺茫的机会变大。 烧制瓷器也是如此,大汉需要更多的瓷器作坊,以后还要把瓷器卖到大汉之外的遥远地方。 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不断提高瓷器烧制水平,才能烧制出更多的精美瓷器,才能百花齐放,才能卖给外面的人,赚他们的钱。 这不是简单的分享技术,而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大汉百姓一起努力去赚四方蛮夷们的钱,让大汉越来越富足。” 田真和陶欢听得心潮澎湃,没想到烧制瓷器也能关系到整个天下,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好好教授来学习的人。 搞定他们俩之后,陆鸣来到未央宫。 “陛下,有技术的奴婢最需要从终身为奴变为雇佣制。 让他们重新成为平民有助于技术的进步,当奴隶的人,能有多少心思去主动提高技术呢?” 第867章 原来如此 青色的瓷器花瓶摆放在桌案上,光线照耀下,闪烁着莹莹光泽。 除丝绸外,陆鸣所说的另一个主要出口商品,就这么水灵灵的摆在刘彻面前。 “比你用来装酒的瓶子更好?” “当然,这是最新产品,大汉瓷器的顶尖之作。” 刘彻拿在手中,温润的触感确实非常好,远超他平时使用的陶器。 “奴婢们确实烧不出这只花瓶。” 田真和陶欢的名字,刘彻以前就听说过,两位墨家弟子,他们俩日夜操劳许久才烧制出来的东西,一般的奴婢怎么能烧出来。 “接下来,我打算把烧制瓷器的技术公布出去。” 陆鸣说着自己的计划,让大汉的瓷器事业做大做强,创造辉煌。 “打破旧秩序后要创造新秩序,瓷器行业可以成为新秩序的一部分。 烧瓷器对技术的要求很高,雇佣制比终身为奴更能激发人的创造性。以后经营瓷器作坊的商人们会成为雇佣制的支持者。”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基础不够怎么办,那就一点点的补强,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舍得么,辛苦研究出来的,却要公布出去。” 陆鸣呵呵一笑,“我没什么舍不得的,倒是田真和陶欢,废了好大的辛苦,脸都被热浪灼伤过几回。 没有他们俩的辛苦付出,如此美妙的瓷器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烧制出来。” “别说了,赏,必须赏。” 刘彻赶忙答应下来,再不答应,他怕陆鸣能说到太阳落山,让他的耳朵都起茧子。 “升爵一级,赏金五十斤,另外再给科学院拨款一百斤黄金,副院长自行安排用途即可。” “多谢陛下,陛下大气。” …… 早朝。 “朕决定,以后的罪犯以及被连坐之人不会再罚没为官府的奴婢,以往因此成为奴婢者,总计做满十年后即可重新成为庶民。 朝廷若是需要继续使用他们,需要与之签订雇佣契约。” 刘彻抛下一枚重磅炸弹,炸得百官头皮发麻,他们发现,大汉的天,又一次改变了。 朝廷的官奴被改变后,下一步不就轮到他们手中的奴婢了么。 “廷尉府要及时修改律法,以后任何人不得擅杀奴婢,违者严惩不贷。” 你们不是喜欢掌控奴婢生死的感觉么,朕就把这份权势收走,以后再找几个出头鸟狠狠收拾一番,杀一儆百。 “现有奴婢要允许他们赎身,也可以自行与之签订雇佣契,但是要到官府进行备案,新招募的奴婢必须签订雇佣契,约定好工钱……” 刘彻的政策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允许现状,限制未来,给各地的权贵豪强一个缓冲的时间。 即便如此,隆虑侯陈桥等人仍旧难以接受。 陛下你不是说下次再议么,怎么上来就自行决定了,难道你暗地里已经和别人议过了? 他们偷偷打量着,想要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尤其是大将军卫青和霍去病二人,想要从他们俩脸上看出一些惊讶和不满。 结果让他们很失望,卫青和霍去病两人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至于陆鸣,完全不用看,事情就是他搞出来的,这家伙现在说不定偷着乐呢。 “陛下,上次朝会时不是说奴婢的问题下次再议么?” 陈桥硬着头皮开口,他家中也有很多奴婢,以后还想继续买奴婢。 他说完后,彰武侯窦桑林等人也纷纷开口,劝谏刘彻不要操之过急。 “朕说完了,你们现在可以开始商议,有什么意见都说出来,共同商讨。” 刘彻冷冷的看着他们,“朕的意见在此,谁赞同,谁反对。” 给你们缓冲了,没有急躁的一刀切,允许保持现状,谁再反对可就有点不懂事了。 “陛下,现有奴婢为何不立即转变为雇佣制。 子曰:仁者爱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难道现存的奴婢就愿意给人当奴婢,却没有任何工钱么? 我愿意立即和府上的奴婢签订雇佣契,每月发放工钱。”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出来表达不同意见的竟然是富民侯。 难道你没有和陛下提前商量好么,怎么比陛下更激进。 “陛下,粗略估计,大汉的奴婢约有百万之众,要是他们重新成为平民,等于多了百万人承担赋税和徭役。 南越等地归属大汉后,有大量未曾开垦过的土地,释放奴婢后可以让他们去开垦。 朝廷派人协助,每人可开垦一百亩,开垦后的田地归其所有,必然会有很多人愿意前去。 此举既展现出陛下和朝廷对百姓的仁德,又能推动对于岭南地区的掌控,一举多得。” 陆鸣越说越激进,从奴婢问题一直讲到岭南开发。 似乎现在不立即改变奴婢制度,会耽误大汉的长治久安。 “陛下,不可呀。” 窦桑林等人急坏了,陛下的决定就已经让人很难受了,富民侯简直是要撅他们的根。 关键陆鸣说的东西听起来很有诱惑力,百万人啊,他们听着都动心。 万一陛下动心了,下令立即改为雇佣制度,他们岂不是更难受。 “按照富民侯所说,大汉大概有百万名奴婢,人数太多,贸然改成雇佣制的话容易出乱子的。” 彰武侯,阳陵侯等人纷纷开口,斥责陆鸣太过激进,不顾大局平稳。 倪宽有些恍惚,他记得自己去找富民侯的时候,是担心陛下太过急切,请富民侯进行劝阻。 可现在怎么反过来了,陛下在徐徐图之,富民侯却在急功近利。 世界变化的这么快,都不通知他一声的么? 他暂时想不明白,但有人已经想明白。 “陛下,富民侯太过急切,臣认为陛下原本的决定更加稳妥,应该按照陛下的决定来执行。” 汲黯猜到了陆鸣的意图,思索片刻后,站出来打配合。 卫青和霍去病此时也都开口,赞同刘彻的决定,一致认为陆鸣太过激进。 倪宽抛开脑海中的疑问,表态支持刘彻的决定。 陈桥和窦桑林等人也都表态,反对陆鸣的激进举措,支持陛下的英明决策。 刘彻的决定获得大量支持和,顺利通过朝会合议。 退朝后,陆鸣和汲黯走在一起,交流各自的想法。 倪宽在远处看到后,脑海中灵光一闪, “原来如此。” 第868章 你就护着他吧 富民侯太奸诈了。 倪宽终于反应过来,陆鸣提出要立即把所有奴婢转变为雇佣制,是为了暗度陈仓。 他的真实想法本就赞同陛下的政策,之所以如此激进,是为了给隆虑侯等反对者施加压力。 用激进的政策掩盖原本的真实意图。 隆虑侯等权贵,原本只需要考虑陛下的决定,和陛下讨价还价,为自己争取更多好处。 在陆鸣的激进政策出现后,他们却要考虑陛下还愿不愿意维持原本的决定。 相比于陆鸣的激进政策,陛下的决定对他们来说好处很大,万一陛下转为采用富民侯的意见,他们的好处都没了。 也就是说,富民侯用虚张声势的办法,吓得隆虑侯等人放弃了讨价还价的机会。 原本他们不想接受陛下的决定,但现在还要感谢陛下给他们保留了现有奴婢。 想明白之后,倪宽的眼神中生出几分忌惮。 富民侯不仅能力出众,关键心还脏,谁要是惹了他,下场堪忧啊。 汲黯和陆鸣两人已经走到附近,他上前打过招呼,小声道: “富民侯真是好手段,隆虑侯他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陆鸣一脸茫然,“左内史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汲黯小声道:“倪宽,你什么时候成了多嘴之人。” 倪宽呵呵一笑:“以前我也不知道富民侯还有这么一面,有能力又有手段,真是大汉百姓之福。” 陆鸣拱手道:“左内史言重了,我可当不起如此夸赞。 想要造福大汉百姓,不是一人之力能做到的,需要更多的人一起努力,比如左内史这样的人。” 汲黯听不下去了,你们俩还互相吹捧上了,有完没完,赶紧走。 …… 彰武侯府。 隆虑侯陈桥,彰武侯窦桑林,阳陵侯傅偃,平曲侯周建德几人聚在一起。 “富民侯是不是有病,我们买奴婢的时候都已经给钱了,他竟然还想着花钱雇佣奴婢,他是钱太多花不完么?” 傅偃气得火冒三丈,侯爵怎么了,侯爵家也没有余粮啊。 “可能他的钱确实花不完吧。” 周建德做过了解,琳琅阁和醉仙居在他眼中就是两只下金蛋的母鸡。 富民侯一定赚了很多钱,花都花不完。 傅偃更生气了,他花不完就来折腾所有人? 他以为谁都和他一样有钱么? “还是陛下顾及我们,没有要求立即把奴婢们转变为雇佣制。” 陈桥觉得陛下还是顾全大局的,没有被富民侯的谗言所哄骗。 “嗯,还是陛下的措施更稳妥,不然就算咱们原因遵照执行 各地豪强也不会愿意。” 几人围绕陆鸣展开一阵批判,大有把他当成晁错的意思。 “你们说,陛下和富民侯会不会是提前商量好的?” 窦桑林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怎么可能。” 傅偃摇头否认,“要是提前商量好的,陛下为什么不采纳富民侯的意见呢。 能多出上百万人服徭役,陛下怎么会放弃这个机会。” 窦桑林摇头,“如果富民侯的意见是虚张声势呢?” 什么意思? 陈桥几人皱着眉头,全都看向窦桑林。 “如果只讨论陛下的决定,我们会怎么做。 恐怕是劝阻陛下,要求慎重对待民间的奴婢问题,甚至会请求下次再议。 当富民侯说出他的建议后,我们就被带进了陷阱之中。 相比于陛下的决定,富民侯的建议太过激进,让人难以接受。 相对的,陛下的决定就成了更好的选择。 为了否定富民侯的建议,我们被逼着选择支持陛下的决定。” 窦桑林越发确信,自己发现了真相。 “如果陛下和富民侯提前商议过,那么他们原本的意思就是要按照陛下的意见来执行。 富民侯立即变为雇佣制的建议不过是为了给我们施压,给天下的权贵豪强们施压。” 陈桥几人思索片刻,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 “为什么呢,他自己就是权贵,府上数百名奴婢,对他有什么好处?” 几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人怎么能莫名其妙到这种程度。 “或许和富民侯的师门有关,他的师门里施行的就是雇佣制,所以他要在大汉推行雇佣制。” 周建德冷静分析着, “他的师门已经不存在,所以他要把大汉变成他师门的样子,方方面面的改变。” 嘶…… 陈桥几人倒吸一口冷气,富民侯不会是个疯子吧。 太过怀念师门,心中执念太深,可以完美的解释他费力不讨好,不惜与天下权贵为敌的原因。 “他是个疯子啊…” …… “阿嚏…” 陆鸣连打了几个喷嚏,揉着鼻子骂骂咧咧。 “谁在背后念叨我,不会是因为奴婢的问题在骂我吧,可恶。” 阳信公主手拿账本,“当然要骂你,而且会有很多人骂你。” 她把账本递给陆鸣, “看看吧,大将军府就有上千名奴婢,全都改成雇佣制的话,你觉得给多少工钱合适?” 一千名,按照最低的三百文计算,一个月就是三十万,一年就是三百多万。 具备专门技能的奴婢,正常雇佣的话,工钱会更高。 少府中,技艺精湛的铁匠每月能赚两千多文钱。 不管对朝廷还是对民间,雇佣奴婢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要是哪天大将军府出不起钱了,我就去富民侯府讨要,看你给不给。” 霍去病在一旁默不作声,舅母啊,说完陆鸣就不能再说我了吧。 “吃不上饭的时候,我就学学蹭饭侯,每天都去你府上蹭饭。” 这都能扯到我身上么,霍去病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要再逗他了,府上的奴婢大部分不都是打理各项产业的么。当初买的时候也花了不少钱,雇佣的话,前期能减少一大笔支出。” 担心陆鸣压力太大,卫青出声帮忙。 他和阳信公主二人不需要太多人服侍,不是打理产业的话,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奴婢。 “你就护着他吧。” 阳信公主瞥了两人一眼,“我的话已经很温和了,其他权贵豪强可不会这么温和,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骂呢。” 第869章 他们怎么敢的 骂我? 他们想怎么骂我,有什么难听的话是我没听过的。 这方面,陆鸣对自己的战斗力和阅历都有充分的自信,以妈为中心,以亲戚为半径,以爹为辅,围着祖宗十八代转圈,业务相当熟练。 有人想激情对喷的话尽管来,陆鸣不带怕的,他们喷不过想动手的话更好,那就不仅要遭受精神伤害,还要承受物理暴击。 “长公主放心,我骂人的水平还不错,他们骂不过我的。” “你呀,双拳难敌四手,一张嘴也骂不过那么多人,还是讲道理的好。” 阳信公主拿着账本,随意指向其中某个奴婢的名字,“雇佣制其实还好,比如这个奴婢,擅长织造,当初买她花了四万文,按照每月一千文的工钱算,可以雇佣她三年多。” 这样讲道理么,那不得被骂的更狠了。 原本四万文买来的奴婢能用一辈子,但是改为雇佣制的话只能用三年多,血亏啊。 “以这个奴婢的织造水平,三年时间内,可以为我赚回不止一个四万文,改为雇佣制之后,我只是少赚,但实际上是不亏的。” 阳信公主嘴上有点抱怨,但行动上丝毫没有犹豫,直接交了底,除了伺候人的奴婢外,其他的奴婢买回来很快就可以回本。 权贵豪强面对的不是会赔本,而是少赚。 “只要朝廷的威慑足够强,在少赚点和丢掉性命之间,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阳信公主还是有些天真了。 自幼身处富贵又地位尊崇的她,对财富和权势缺乏足够的执念,对人性险恶也缺乏认识。 她以为其他的权贵豪强会做出明智的选择,不知道贪婪的可怕。 “长公主不必担心,挨骂的日子还在后面呢,等我提出摊丁入亩的时候,才是被天下权贵豪强彻底痛骂的时候。” 国成裸衣露伤疤,文镜大意失亲妈,这样的戏码也不知道会上演几回。 阳信公主叹息一声,“要不是你,谁也不会知道,大汉的奴婢问题会那么严重,一直到东汉都没有解决。 如今陛下决意解决,又有你们几人相助,希望大汉的国祚能更绵长一些吧。” 她体内流淌着刘家血脉,自然希望大汉能存在的更久一些,哪怕别的权贵不支持,她也要支持陛下。 …… 廷尉府的速度很快,迅速修改了律法,并在朝会上公开宣读。 “无故杀害奴婢者,罪同杀人,弃市。若奴婢犯罪,需由官府核准后,由官府进行处置,不得私自用刑。” 对于此时的大汉,至少在法律地位上,奴婢们的地位获得了巨大的提高,被当做人来对待,而不是主人的私有财产。 百官们听得清楚,廷尉杜周之所以把律法解释的如此清楚,就是在说给他们听,让他们知道,奴婢的地位今非昔比。 以前的奴婢,不说想杀就杀,使点手段也能不受追究,从陛下到廷尉府都不会过多关注。 以前杀奴婢,只是杀个地位卑贱的人而已,以后再杀奴婢,容易被人当成挑衅陛下的权威。 “从海外运送而来的倭岛婢女同样在律法保护范围之内。” 杜周特意强调一句,不要以为海外的婢女就能随意杀害,陛下管的严着呢。 “冒犯大汉天威,与大汉作战的蛮夷战俘不在此列。” 大汉没有优待战俘的概念,不杀他们就已经是仁慈,还想要工钱,好好干活去吧,表现好才能有机会被赦免。 百官表情各异,心中各有盘算。 “陛下,伏波将军带回来的战俘已经审问清楚,在运送金银的航线附近,经过三韩之地的马韩势力范围。 此地部落众多,结为联盟,袭击伏波将军的目支部只是其中之一。” 战俘被送到长安后,又经过多次审讯。卫青还专门派人学习了他们的语言,来确定口供的真实性。 卫青又多方验证,甚至向辽东郡太守询问过信息,有确定把握后,才公开提及此事。 “陛下,马韩部落总计有三十万人上下,长期盘踞在大汉的运输路线上,实为心腹大患,应该早做准备。” 对内对外两手抓,哪方面都不会手软。奴婢制度的改变已经开始,刘彻不会忘了胆大包天的目支部落。 “大将军可有对策?” “陛下,臣认为应当主动出击,在半岛沿线建立大汉的城池,与当地人互相往来,展示大汉的实力,震慑各个部落。” 大臣们有些疑惑,刚说完奴婢的事情,怎么就跑到三韩之地的问题上去了,大将军是在转移话题么? 他们不知道,三韩之地上,有一种后世很出名的奴婢,新罗婢。 大汉不仅要震慑当地各个部落,还要分化瓦解,联合一些部落去捕捉其他部落的人,为大汉提供更多的奴婢。 既能获得大量奴婢,又能让当地部落之间加深仇恨,一举两得。 “陛下,大汉才荡平南越不久,再次开启战端,恐怕会影响休养生息,加重百姓负担,还请陛下三思。 况且目支部的人已经受到教训,连他们的首领都已经阵亡,想必以后他们不敢再袭击大汉的运输船队,没必要在当地建城。” 倪宽立即表示反对,远在海外的蛮夷,又没有金银矿,不值得兴师动众。 刘彻让百官各自发表看法,意见并不统一。 有人为了运输船队的安全,赞同在航线上建立城池威慑各个部落,有人反对劳师动众,认为大汉的船足以自保,以后多加注意就行。 而且他们相信,经此一战后,三韩之地的人会知道大汉不好惹,不会再敢袭击。 “陛下,臣认为还不够,应该彻底打疼他们才行。” 李广支持主动出击,三韩部落的人脑回路太奇特,一次未必能打醒他们。 “众位可知,目支部的人为何在明知大汉的海船很强大后,还敢袭击我们的船队。” 如今想起来,李广还是很生气。 要不是亲身经历,他也不会想到那样的答案。 李广的问题,迅速引起大殿内官员们的好奇心,是啊,大汉的船一看就很强大,他们是怎么敢的。 第870章 和他们通商? 以前众人就有些疑问,大汉的飞剪船一看就很特别,一般人根本造不出来。 目支部的人难道不会造船么,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建造这样的一艘船需要多强大的实力么? 敢袭击大汉的船队,他们有这个实力么,白白给李广送人头。 “目支部的首领调查过大汉的情况,他认为我们汉朝人软弱可欺。” 软弱可欺四个字一出来,大殿中的空气顿时凝固。 有的大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有的大臣怀疑李广在撒谎,但就是没人相信这是真的。 “李将军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开玩笑,小小蛮夷,竟敢认为汉朝人好欺负。 “我当然知道,审问了不止一名俘虏,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大臣们还是不敢相信,纷纷看向卫青,李广确实不太可能会撒谎,但卫青不确认的话,他们终究有些怀疑。 “确实如此。” 卫青简单直接的四个字让他们不得不接受现实,目支部的蛮夷就是这么狂。 “我派人学习了他们的语言,对所有俘虏全都单独审问过,除了询问马韩的信息外,多次确认过这件事的真假。 三韩之地有部分汉人存在,是七国之乱时逃避战乱跑过去的,土着们通过他们了解到一些情况,因此认为汉朝人软弱可欺。” 立刻有人急切的问道:“什么情况?” “和亲。” 简单的两个字,好像两颗轰天雷一样,炸的大臣们目瞪口呆。 大汉和谁和亲,当然是匈奴,匈奴啊,很强的好不好。 目支部的人知不知道匈奴有多强? 而且和亲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三韩之地的人消息怎么如此落后, 不知道大汉都把河西之地攻占了么,伊稚斜都差点被斩杀。 他们看向刘彻,要不是陛下力主反击匈奴,并取得空前的胜利,他们现在恐怕不会这么有底气。 刘彻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下意识挺胸抬头,要不是顾忌形象,还想插个腰。 可把朕厉害坏了, 要不是朕,被小小蛮夷说软弱可欺,你们都没底气反驳。 “和亲怎么是软弱可欺,那是顾全大局,是不忍让百姓们陷入战火,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与匈奴和平相处的机会。” 一名谏大夫立刻开口驳斥,声音非常激动。 他一直都是和亲的支持者,虽然现在不再公开提和亲,但看法一直没变过,容不得别人如此污蔑和亲。 可任凭他如何解释,朝堂上也没有其他人站出来表示支持,都被小小蛮夷骑脸嘲讽了,谁还好意思公开为和亲说话。 “你要不要亲自去和三韩之地的人解释一下,大汉是怎么顾全大局的?” 刘彻冷冷的看着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 谏大夫对上刘彻的目光,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狄山无头身躯的形象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不想和狄山一样,去边塞后被蛮夷砍下头颅。 “陛下…臣…臣…”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愿意和蛮夷们讲你的大道理么,正好朝廷要在三韩之地建城,以后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朕派你去好好和他们讲一讲。”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刚才还激昂慷慨的谏大夫,此时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额头上冷汗直流。 大臣们没人帮他解围,目支部的看法简直就是在骂人,脾气暴躁点的都想提刀杀过去,问问他们到底是谁软弱可欺。 “陛下,目支部的人和我们不同,在他们看来,大汉在被匈奴袭击后还与之和亲就是软弱可欺的表现。” 在一定程度上,卫青也赞同谏大夫的话,当初的大汉确实没有办法主动出击,和亲是可以接受的。 秦末混战打的天下凋敝,国力不足,丞相萧何都只能坐牛车上朝,哪还有足够的战马深入草原作战。 但和亲只能是暂时的,要是一直持续下去,也不能怪别人说你软弱可欺。 “逃往三韩之地的汉人并不知道大汉已经停止和亲,更不知道匈奴人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导致目支部获取了错误的情报。” 说话时,卫青的语气中带着点小骄傲,大汉的胜利中有他出的一份力。 大殿内,百官们此时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蛮夷就是蛮夷,消息如此落后,活该给李广送人头。 “陛下,蛮夷畏威而不怀德,李广将军只打击了目支部的人,其他部落的人还不知道大汉的厉害,以后难免再发生类似事情。 为了保障金银运输的安全,臣建议在当地建立城池。” 卫青再次说出自己的建议,这次没有人立即表示反对,一句软弱可欺,杀伤力确实巨大。 “建立城池的话,会不会耗费太大,既然我们的飞剪船速度飞快,能否迅速通过半岛沿线,不给他们偷袭的机会。 这样一来,既能保证安全,又能减少朝廷的消耗。” 倪宽不太赞同直接出兵,打赢了又怎样,蛮夷之地获取不到任何好处,劳民伤财,破坏大汉如今的休养生息。 “半岛沿线的航程,占据整体航程的一半以上,进行补给只是一方面因素,也确实可以不进行补给,直接抵达东莱郡。” 李广现身说法,飞剪船的速度确实快,船上的物资足以支撑直接航行到东莱郡。 “但海上不比陆地,天气复杂多变,为了保证安全,在天气恶劣的情况下需要靠岸停泊,躲避风浪,等情况好转后再出发。 要是有人对此有疑问,可以跟着一起往返两次,亲身体验后就能知道了。” 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面前,大汉最庞大的船只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只有沿着海岸线航行才能让人多几分安全感。 一番商讨后,运输船的安全问题压过一切,沉甸甸的金银压倒一切反对理由。 “大汉在半岛建立城池,并不一定要和他们开战,也可以与之通商,互通往来。” 陆鸣的话一出口,顿时引发一阵反驳。 “富民侯,三韩之地才有多少人口,一群未开化的蛮夷罢了,能买得起什么?” 大汉一个郡的人口可能比他们所有部落加在一起都多,他们不仅人口少,还贫穷,怎么通商? 第871章 他毁谤我呀 “富民侯,大汉和卫满朝鲜之间,此前一直都有通商,但每年的交易额度最多也才三四十万文,三韩之地的人口还没有卫满朝鲜多,又能交易多少。” 有卫满朝鲜的例子在,大臣们并不看好与三韩之地的部落通商。 两地一北一南,一个不如一个,都没有钱,通商的好处抵不住出兵建城的消耗。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大汉与卫满朝鲜的通商规模越来越小,往来逐年减少。 是因为卫满朝鲜国力减弱,天灾人祸不断,百姓生活困顿,买不起大汉的物产么? 还是因为他们能自给自足,不需要大汉的物产呢?” 陆鸣了解过卫满朝鲜的情况,从一些情况中可以推断,他们膨胀了。 和历史上一样,卫满朝鲜借助汉朝的扶持,实力逐渐增强,野心越来越大,不想再做大汉的外臣,想要独霸一方。 大臣们有些茫然,卫满朝鲜不过是大汉的藩属外臣,只要按时朝贡,谁会去在意他们。 刘彻开口问道:“大农令,大汉与卫满朝鲜之间每年通商量有多大,是否真的如同富民侯所说,正在越来越少。” “回陛下,元狩元年之时,卫满朝鲜从大汉买了四十三万文的货物,元狩二年时降低到二十一万文。 今年至今,只有不到五万文,确实在逐年减少。” 桑弘羊接手大农令的职位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对数据掌握的很全面,张口就能说出来。 刘彻满意的点点头,“确实在逐年减少,明年是不是就要和大汉断绝通商了。” 他语气平静,但大臣们却能从中听出不满的味道。 大汉给他们扶持,是为了让他们管控周边蛮夷,不得骚扰大汉边境。 现在他们继续接受大汉的扶持,却不断减少和大汉的往来,他们想做什么? “卫满朝鲜想做什么,我们可以看年底之时朝鲜王是否会按时来长安朝见。 现在我想说的是通商问题,通商总量减少,不见得是没人买大汉的货物,也不见得是他们贫穷,而是有人在刻意限制与大汉通商。 大汉的货物如此之好,竟然有人强行不准购买,难道这不是对大汉的羞辱么?” 大臣们感觉有些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三韩之地也是如此,毕竟也有数十万人口,怎么可能缺少购买能力呢。 多卖出去一点,大汉的百姓就能多赚一点钱,朝廷要为此努力。 我们出兵,不单是为了保障运输安全,更是为了双方能自由买卖货物。” 大臣们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原来你说了半天,出兵竟然是为了卖货。 看样子,人家不买你还要强行去卖,这对么这,哪有这么做买卖的? “当然了,出兵建城的最大目的还是为了保障金银运输安全,互通往来只是附加目的,聊胜于无。” 倪宽决定收回此前对陆鸣的评价,单纯的奸诈已经不足以形容他,应该是奸诈又霸道才对。 不买大汉的货物都不行么,还要以兵马相威胁,还美其名曰双方自由买卖货物。 就他们那个样子,有什么是大汉没有,需要向他们购买的? 有人替他提出了问题, “富民侯,你说双方自由买卖,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东西是能卖给大汉的? 除了野兽毛皮外,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 陈桥几人嘴角微翘等着看笑话,以往的通商,主要都是大汉卖东西给卫满朝鲜。 他们除了点毛皮外,哪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卖给大汉。 随着漠南匈奴与河西匈奴的归顺,毛皮都用不到了,富民侯真是胡言乱语。 “他们有人啊。” 话一出口,大殿中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一道道目光看向陆鸣,带着莫名的审视。 “富民侯,你不会是想掠卖人口吧?” 陈桥故作惊讶的开口,夸张的挥动手臂, “陛下,卫满朝鲜乃是大汉藩属之国,富民侯想要掠卖他们的人口,如此行为岂能符合我大汉威仪。” 陆鸣伸手指着陈桥,看向两旁的各位大臣, “你们都看到了啊,他在毁谤我,他在毁谤我呀。 陛下,你听到了吧,他在毁谤我呀!” 霍去病差点没笑出声来,陆兄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怎么毁谤你了,是你自己说的他们有人口。” 陈桥义正辞严,大有为人间正义发声的架势,再装扮一下,脑袋后面都要有光圈了。 “提到人口就非得掠卖么,除了掠卖为奴就没有别的了么,雇佣制懂不懂,大汉现在是有雇佣制的。” 陆鸣化身人力资源调配专家,详细分析大汉的产业优势和半岛上的人力优势。 从婢女到壮劳力,全都分析一遍,最终得出结论,半岛可以出口人力资源到大汉。 “不仅半岛上有人力资源,南海诸岛上也有,海外好多地方都有。 我们要有开放包容的心态,给他们一个打工的机会。” 满朝大臣们都想重新评价一下陆鸣,这种人才放到以前就是赵高呀,能指鹿为马。 汲黯默默低下头,他不反对陆鸣的意见,只是觉得有些没眼看。 太不要脸了,人怎么能这样子,不过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爽。 朝会结束后,目支部袭击大汉运输船队的消息被放了出去,尤其是他们对大汉的错误看法,被着重传播。 长安的百姓们懵圈了,这些年大汉都打赢多少回了,打的蛮夷们屁滚尿流。 狗屁的目支部怎么还敢小觑大汉,是因为没打到他们身上么? 听到目支部的首领被李广当场斩杀后,百姓们纷纷叫好。 这回看看究竟是谁软弱可欺,大汉要到你们那建城去了,等着挨打吧。 消息流传后,震动的不只是长安百姓,想要建功立业的人已经沸腾起来。 李家。 “大哥,朝廷要派兵去三韩之地,你要把握机会呀。” 李季满脸兴奋,觉得李家的好机会来了。 “小妹刚刚生完三皇子,这时候去向陛下请求的话,陛下应该不会拒绝的。” 李延年冷静分析后,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我这就进宫去找小妹。” 第872章 你想赎身 昭阳舍内,阵阵浅吟低唱,一声低吼之后,终于平静下来。 李夫人趴在刘彻身上,手指默默的在他身上划着圈圈。 “陛下,你都好些天没来看过我了,我和髆儿都很想你呢。” 刘彻现在身心通透,李夫人今天格外热情主动,让他耗尽力气,现在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这些天很忙,大事太多,朕要以国事为重。” 李夫人蹙着眉头,“妾身不懂国家大事,只是希望陛下保重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刘彻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 “朕精力充沛,不累,反倒是你,比国家大事更让朕操劳。” 李夫人:嗯,这对么? “陛下,妾身觉得皇后特别厉害,她不仅自己能管理好后宫,弟弟和外甥也都是大汉的顶尖名将,能为陛下分忧。” 刘彻哈哈大笑,“是啊,富民侯说皇后的嫁妆是千古以来最丰厚的,以后也无人能比。” 又是富民侯,李夫人眼中闪过一抹阴冷,她听兄长说起过,富民侯与李家关系不睦。 陛下却对他如此看重,连他对皇后的评价都这么信任。 一个臣子,竟然能评价皇后,是不是也能评价她这个夫人? “陛下,大将军和骠骑将军确实厉害,但是也离不开陛下的培养和重用,否则他们哪有机会。” “哈哈,是啊,朕确实没少培养他们,给他们机会,他们俩也确实争气,战果非凡。” 培养了那么多人,就这两个最争气。 刘彻看了眼怀中的女人,你的兄长朕也培养过,可他真的不争气啊。 李夫人面露忧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看了刘彻一眼,又马上转过头去。 “怎么了,为何忧愁?” 刘彻发现了李夫人的异常,配合的问她一句,毕竟刚才她表现得不错。 “皇后的弟弟和外甥能为陛下分忧,我的兄长却没有,妾身有些愧对陛下的厚爱。” 李夫人说话时小心看着刘彻的反应,见刘彻有些动容,又十分自然的流下几滴眼泪。 “怎么没有为朕分忧呢?一个担任军中校尉,一个担任协律都尉,做的都不错。” 见时机成熟,李夫人也不再兜圈子。 “和陛下的厚爱相比这还远远不够。 陛下,妾身听说三韩之地的一个小部落都敢藐视大汉,如今朝廷要出兵去当地建城。 我大哥一直都想为陛下征讨四方蛮夷,不如让他也跟着去吧。 要是战死沙场,也不枉陛下对我李家的厚爱。” 李夫人说的情真意切,连战死沙场都说出来了。 兄长和他说过,大汉的实力足以碾压三韩之地的所有蛮夷,领兵出征的话不会有危险。 “行啊,朕也要多培养一些将领。” …… 富民侯府。 “来来来,今天咱们签雇佣契,以后每个月给你们发工钱。” 陆鸣把府上所有奴婢召集到一起,挨个签发雇佣契。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厚厚一大片的简牍,是府上奴婢们的卖身契,这时候被叫做券。 简牍上记载着奴婢的姓名、年龄、身体特征和价格,也是捆绑着他们的一道锁链,奴婢逃跑的话,陆鸣可以拿着简牍去官府报案。 雇佣契已经准备好,奴婢们排着队却没有人愿意上前领取。 “你第一个。” “不不不,你来的时间长,你第一个。” 尤其是队伍最前面的位置,没有人愿意站在那,谦让来谦让去,都想往后面跑。 “躲什么,今天你们谁都落不了,排队。” 门房老头被人挤到了最前面,可怜巴巴的看着陆鸣, “侯爷,非签不可么,我在侯府干得好好的,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不想要工钱,给口饭吃就行。” 老头说完,努力挤出一个讨好般的笑容。 侯府条件好,包吃包住,时不时的还有赏钱,侯爷和夫人为人和善,还教他们识字,当奴婢没什么不好的。 他都六十岁了,要是侯府不雇佣他,他又能上哪去? 听他说完后,见陆鸣没有生气,其他奴婢也都壮着胆子开口, “侯爷,我们也不想要工钱,能在侯府干活就好。” 陆鸣理解他们的顾虑,能卖身为奴的人,当初都是生活困难的,甚至是欠了债的,活不下去才把自己给卖了。 要么就是罪犯的家属,遭遇连坐之后成为官府的奴婢,被刘彻赐给了自己。 这些人有个统一特点,缺乏独立生存的能力,离开侯府后不知道能去做什么,当奴婢反而更稳定。 尤其是自己对他们还不错,没有动辄打骂虐待,还会教他们识字,生活甚至比他们当奴婢之前更好。 “老张,过来,看一下你的雇佣契。” 被直接点名,门房老头不得不上前,一脸悲壮的样子好像是在独自冲锋。 他拿起雇佣契,瞪大双眼看过去,没过一会,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得好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侯爷,我签,这就签。” 雇佣契上有这么一段话,雇佣期限十年,到期之后,没有叛主、偷盗、不敬等触犯大汉律法行为的,自动续签十年,可自行提出终止。 最后的担忧也被解决,门房老张痛快的签上自己的大名。 工钱不算多,每个月两百八十文,老头很满意,要是给太多,他还真有点不敢签。 “都看看自己的雇佣契,不想签的可以不签,看到别人拿工钱的时候不要眼红。” “多谢侯爷。”奴婢们欢天喜地。 富民侯府这里一派和睦,有的人府上鸡飞狗跳。 …… 阳陵侯府, “你想赎身?” 管事一身青衣,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婢女,“你当初被卖给侯府,竟然还想赎身,谁给你的胆子?” 婢女紧张的有些发抖,突然跪在地上,“孙管事,朝廷现在允许给奴婢赎身,我父亲赚到钱了,他要赎我回家。 当初侯府花了多少钱,我父亲都给。” 孙管事一把掐住婢女的下巴,恶狠狠道:“你是怎么联系到你父亲的,你父亲又凭什么说朝廷允许给奴婢赎身?” 听婢女说完后,孙管事脸色凝重,最终还是不敢擅自决定,只好去告诉阳陵侯。 第873章 请庇护草民 “你叫什么名字?” 傅偃打量着眼前的婢女,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的,看起来还不错,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奴婢名叫顾嫣。” “顾嫣?” 傅偃眉头一挑,能起这种名字,看来以前家境还可以,不然取不出这样的名字,也怪不得长得比较白皙。 不是他有偏见,而是实际情况如此。 贫贱人家的女子可能皮肤白皙,也可能起一个这样难写的名字,但两者同时具备的可能性很低。 “你父亲要赎你回去?” 顾嫣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侯爷,我家当时欠了债,没办法才将我卖为奴婢,我父亲现在赚了钱,知道朝廷允许赎身后,愿意多出五千文为我赎身,还请侯爷成全。” 当初被卖为奴婢的时候,她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当奴婢,再没有回家的机会,没想到父亲真的赚到了钱,没想到朝廷会允许奴婢们赎身。 她早已失去希望的眼神中,如今多了几分光彩,只等眼前的侯爷同意,她就可以回家了。 傅偃手托下巴,目光中露出几分淫邪,上下打量一会,忽然笑道: “可以啊,不过侯爷我今天火气很大,让本侯满意就让你赎身。” 他猛地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芬芳让他满足的闭上双眼,露出享受的神色。 “嗯,不错。” 顾嫣被吓得连连后退,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侯爷,我长得也不漂亮,府上那么多漂亮的女人,你放过我吧。” 傅偃一把抓住她,表情狰狞,“你是第一个要赎身的婢女,我不特殊照顾一下,以后岂不是所有人都敢要赎身了。” 他本就很讨厌陆鸣,在陆鸣提出奴婢雇佣制后就更加讨厌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有人敢要求赎身。 “我是谁,我是阳陵侯,你一个小小婢女竟敢惹我生气。” “侯爷,我只是和孙管事说想赎身,没敢打扰侯爷的。” 顾嫣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缩成一团。 屋外的孙管事默默关上房门,熟练的为傅偃把门,防止被打扰。 房间中传来阵阵哭喊声,附近来往的奴婢们听到后没人敢停留,反而加快脚步离开。 “啊……” 忽然传来傅偃的惨叫声,吓得孙管事立刻开门进去,入眼的景象让他呼吸都停止了。 傅偃的耳朵上鲜血直流,似乎被人咬掉了一小块。 “侯爷…这是…”孙管事声音颤抖,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侯爷被弄成这个样子。 顾嫣此时也被吓傻了,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滚出去…” 傅偃大吼一声,随即疯狂的掐住女人的脖子,双眼泛红,宛如恶魔。 孙管事连忙跑出去,重新关上房门,靠在门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这个婢女完了。 过了好一会,房门重新打开,傅偃衣衫不整地走了出来,呼吸略显急促,耳朵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侯爷,我这就找医师来给你包扎。” 傅偃呸了一口,“把这娘们处理一下。” 孙管事进去后,只见顾嫣双目圆睁,脸色青紫,舌头露在嘴外面。 “唉,又一个不听话的。” …… 顾城站在阳陵侯府门外,手中紧握着自己的钱袋子。 卖掉女儿后,他一直深感愧疚,但为了重振家族,他别无选择。 听说朝廷允许为奴婢赎身后,他立即联系上自己的女儿,愿意多付出五千文为她赎身。 此时他有些庆幸,自己女儿不算多漂亮,对主人家来说并不重要。 陛下明文规定主人家无故不得阻挠奴婢赎身,自己又愿意多给五千文,阳陵侯府不至于为了自己女儿惹陛下不快。 中午时分,已经到了和女儿约定的时间,但一直没人出来找他商谈赎身的事情。 一直等到傍晚,还是没有人出来,眼看太阳就要落山,城中要开始宵禁,顾城不得不离去。 一连三天,他都没有等到自己的女儿。 知道事情不对,顾城费尽心思联系上阳陵侯府的其他奴婢打探情况,才知道自己的女儿竟然已经死了。 巨大的悲痛袭来,顾城瘫坐在地上,回想女儿以前的音容笑貌,眼泪滚滚而下。 “不行,我要弄清楚嫣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突然站起身,不弄清楚死因,他死不瞑目。 “你要弄清楚什么?” 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顾城转过身,只见三名陌生男子站在自己身后,冷冷的看着自己。 “我是阳陵侯府的孙管事,你就是顾嫣的父亲吧,你女儿勾引侯爷不成,羞愧之下投井自尽。 侯爷心善,给你三千文处理她的后事。” 顾城愣在原地,自己女儿马上就要赎身了,怎么可能去勾引阳陵侯,又怎么会投井自尽? 他不信,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女儿绝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要钱,我要见我女儿,她不是这样的人,绝对不是。” 孙管事上前一步,使个眼色让两名随从围住顾城。 “注意你的话,你女儿不是那样的人,难道是我们侯爷在污蔑她么? 也不看看你女儿是什么姿色,我们侯爷怎么看得上她!” 他拿出一袋子铜钱,扔在地上。 “三千文,不少了,污蔑侯爷的罪过你承担不起。” 以往都是这种办法,给点钱就能解决。反正这种能卖女儿的人,能卖一次就能卖第二次。 在拿钱和得罪阳陵侯之间,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不会纠结真相是什么。 顾城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钱袋子,缓缓蹲在地上把它拿了起来。 孙管事露出轻蔑的笑容,看,这些人就这样。 “我已经卖了我女儿一次,绝不会再卖她第二次。” 顾城一甩手,把钱袋子砸在孙管事身上,随后转身就跑。 这钱不能拿,拿了就说不清了,不然他真想把钱收下,好迷惑眼前的三个人。 他要去报廷尉府,有人藐视陛下新颁布的律法。 “抓住他。” 孙管事大怒,嫌钱少可以再谈,大不了他少贪点,转身就跑是什么意思? 他跑,他们追,在大街上展开一场追逐。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跑到了琳琅阁附近。 顾城一路狂奔,可几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 忽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富民侯怎么亲自来了?” 他一咬牙,直奔那里而去,大不了一死,豁出去了。 “富民侯,请庇护草民一二。” 第874章 不幸中的大幸 琳琅阁外。 长安各路富商聚集此处,琳琅阁宣布今天会有大事发生,联合科学院发布一种新的东西,并要公布其制作技术。 琳琅阁的赚钱能力之强,令一众商人眼热不已,那已经不是赚钱,简直就是抢钱,偏偏就有很多人主动上门被抢。 单说他们家中的女眷,上千文的香水,八千多文的镜子,买了一个又一个,但琳琅额总是出新款,连香水瓶子都能玩出花来。 “也不知道琳琅阁又推出了什么东西,我女儿为了集齐二十四节气的香水瓶子,疯了一样买香水,搞不懂她喜欢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香水的制作技术公布出来。” 富商们互相找话题攀谈起来,等着科学院的人到场。 马车到来,众人立即上前迎接。 科学院要公布新技术,别说让他们让他们来迎接,就是让他们搀扶科学院的人下车,都有一堆人争抢机会。 车门打开,田真先行下车,随后陆鸣出现在众人眼前。 商人们有些奇怪, “富民侯怎么亲自来了?” 公布瓷器烧制技术,在民间推动瓷器行业发展,堪称里程碑一般的事情,陆鸣怎么会缺席。 众人簇拥下,陆鸣正要进入琳琅阁,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呼喊。 “富民侯,请庇护草民一二。” 回头看去,东边的街道上跑过来一个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气喘吁吁,衣衫凌乱,很是狼狈还。 他身后五六步远的位置有两名青衣男子,此时已经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 两名青衣男子身后,大概三四十步远的位置,还有一人在跑向这里,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何人,为何要我庇护?” 陆鸣感觉有些奇怪,你是谁,从哪来,干什么,为何要我庇护,我又为何要庇护你? 顾城没想到富民侯竟然真的给自己说话的机会。 当下也顾不得惊讶,迅速把自己为女儿赎身的事情说了一遍。 “草民怕被他们抓到后有口难言,一路奔逃后已经慌不择路,恰好来到这里。 听到有人说富民侯在此,想着奴婢雇佣是富民侯提出来的,陛下要推行天下。 有人却不执行陛下召令,害死我可怜的女儿。 想请富民侯庇护一二,只需让我能到廷尉府去报官即可,不会给富民侯添其他麻烦。” 闻听此言,陆鸣不由得高看此人一眼,真会说话。 先讲明白,他只是碰巧被追到了琳琅阁附近,绝不是故意来找自己的。 又表明他想要的庇护只是能让他去廷尉府告状,而不是让自己为他出头对抗阳陵侯。 非常知道分寸,之所以想让自己庇护一二,也是因为知道是自己提出的雇佣制,知道陛下的诏令。 换做一般人,大概率是请求自己为他做主,为他向陛下检举阳陵侯。 其实哪怕他真的这么说了,想让自己当把枪,陆鸣也会出手的。 一个需要报仇,一个需打击典型,推行自己的主张,各取所需。 但顾城的话让人听起来很舒服,哪怕是故意为之都可以接受。 “可以,稍后我会派人送你去廷尉府。” 一般百姓犯罪,由各地县令审理即可,但涉及侯爵,需要由廷尉府审理。 顾城显然对此很清楚,他说的是要去廷尉府告状,而不是去地方官员那里告状。 孙管事此时已经来到近前,听到两人的谈话后心中顿时一紧,怎么撞到这位侯爷面前了。 自家侯爷和这位富民侯的关系并不好,要不是他搞出雇佣制,自己侯爷也不会发那么大的邪火。 恨恨的看了顾城一眼,赶忙躬身施礼。 “拜见富民侯,小人是阳陵侯府的管事,此人一派胡言,请富民侯不要听信。 此人污蔑我家侯爷,罪大恶极,希望富民侯能把人交给我,让我带他回去向我家侯爷请罪。” “滚。” 陆鸣一点都没客气,欺压弱者的狗腿子也敢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 “你在教我做事么,是不是胡言我自会分辨,滚回去让阳陵侯等着和廷尉府解释吧。” 孙管事三人灰溜溜的走了,他们也就仗着侯府的权势欺负一下普通人。 遇到有权势的,他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来人,送他去廷尉府,告诉他们,人是我送过去的。” 顾城闻言立刻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多谢富民侯,多谢富民侯。” 有这句话在,廷尉府的人轻易不敢因为阳陵侯的权势而偏袒他。 富民侯等于是在告诉廷尉府,这件案子有他关注。 要是廷尉府不能秉公办理 ,欺压的就不仅是一介平民,还有关注此事的富民侯。 送走顾城,陆鸣看着周围的商人们,赶得还真巧。 “诸位都听见了吧,真有人为奴婢赎身,你们家中的奴婢也不少,以后也会遇见这种事。 好好关注阳陵侯的事情,看朝廷怎么处理。 他有侯爵在身,你们可没有。” 有侯爵真的了不起,特权有很多,地位和财富一个不少。 谁能封侯,等同于走上人生巅峰。 不考虑可怜的顾嫣,和她的父亲顾城,这件事发生的很是时候,傅偃的身份更是好极了。 如果傅偃被严惩,以儆效尤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 廷尉府。 “富民侯让你们送他来的?” 周齐说话时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兴奋,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大汉制度变化后,第一刀要砍在一位侯爵头上么? “是的,侯爷派我们护送他前来状告阳陵侯。” 周齐对着两名侍卫一拱手, “两位放心,请替我转告富民侯,我明白他的意思。” 侍卫离去后,周齐开始了解具体情况,才知道顾城是碰巧遇到的富民侯。 “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但能遇到富民侯,是你不幸中的大幸。” 哪个侯爵会为了一介平民和另外一个侯爵针锋相对呢? 在这个时候,富民侯如此表态,无异于在告诉别人,他要拿阳陵侯开刀。 双方都没有后退的余地。 另一边,得知事情搞砸了,傅偃勃然大怒。 “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要你何用?” 第875章 他是个傻子 傅偃气得来回走来走去,像是在拉磨的驴。 “他女儿当初才卖了一万五千文,我给他八千文还不够么。” 以前都是这么做的,给的还更少,最高的只有三千文,甚至还有一文不给的。 死几个婢女罢了,随便找个理由再花点钱,她们的家人才不会自找麻烦。 要不是陛下最近发布的允许奴婢赎身的诏令,他怎么会给八千文。 姓顾的未免太贪心了,卖出去的女儿不用赎身,还能拿到八千文,回去再生个儿子不好么? 孙管事低着头不敢说话,侯爷是给了八千文,可他也要分点才行。 不仅是他,一起出去的那两个人也要分点,怎么可能给顾城八千文。 嫌钱少的话可以讨价还价,再多给他一些。 可谁能想到顾城不按套路出牌,竟然要为了死去的女儿与阳陵侯作对。 孙管事偷偷看向一起去的那两人,给他们使个眼色。 大家都有份,千万管住嘴。 要是让侯爷知道咱们扣下了一部分钱,别管顾城究竟是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侯爷都会怪在咱们头上。 “侯爷,可能是顾城赚到钱了,瞧不上八千文,更主要的是他没把侯爷你当回事啊。” 孙管事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顾城知道朝廷的召令,知道是富民侯提出的雇佣制。 他觉得自己有靠山才敢如此无礼,否则凭什么敢状告侯爷。 他还当众请富民侯庇护他,富民侯还答应了,要派人送他去廷尉府。 我表明身份后,富民侯还让我滚,他哪是让我滚啊,他分明是在打侯爷你的脸。” 另外两人立刻跟着帮腔,把陆鸣描述的极其蛮横,不给阳陵侯面子。 “又是他,他是不是和我有仇,竟然为了一个婢女和我为难。” 要不是明知打不过,傅偃恨不得来一场决斗,不分高下,只决生死。 “那娘们的尸体处理好了么?” “侯爷放心,都处理好了,就在府里的那口枯井中。 弄成了投井自尽的样子,看不出问题。” 傅偃眉头一皱,狠狠一瞪眼,“什么叫弄成了投井自尽的样子。” 孙管事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看我这记性,她本来就是羞愧之下投井自尽的。” 傅偃收回目光,神情中带着几分凝重。 “我倒要看看,富民侯能怎么样,终究是一个婢女,我可是侯爵。” …… 廷尉府。 “周右监,告者的口供都记下了么?” 杜周没想到,新的奴婢律法刚修订不久,就有案件发生,还牵扯到朝廷的两名侯爵,让他都感到有些压力。 周齐拿出诉状,“告者顾城的检举内容已经记录在此,并且签字画押,请廷尉审核。” 杜周拿过来一看,心中顿时泛起一股冷笑。 一个打算为自己赎身的女人,会在这个时候勾引阳陵侯,勾引不成后还羞愧自尽,编故事也要有点限度好不好。 当他杜周是傻子么,还是当谁是傻子,傅偃才是那个傻子。 放到以前,这个理由可以应付过去,甚至更离谱的理由都有可能应付过去,没人在意几个婢女的死活。 但是现在,这件事要被放到秤上好好称一称,以前没有四两重,现在可能重逾千斤。 “我去请示陛下。” 被检举的是一位侯爵,他也要请示陛下之后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 琳琅阁中。 “瓷器,烧制的温度远远高于陶器,能将材料完全烧化,胎体极为致密,釉面如同玉石般温润,并且不会渗水。” 田真从技术角度介绍瓷器和陶器的不同,从原材料到烧制工艺,从质地到釉面,方方面面的差异都详细介绍出来。 “要是有人买过琳琅阁三千文一瓶的酒,应该会注意到酒瓶的特殊,那就是瓷器。 也只有瓷器瓶子才能装如此美酒,不然容易渗进瓶子里。” 有买过酒的人立刻回想起来,酒瓶确实与众不同。 各方面特点和田真说得一样,确实很特别,一看就很值钱的样子。 田真讲完后,让人送上来一批瓷器花瓶,供各位富商们上手品鉴。 富商们小心的把花瓶捧在手中,温润细腻的触感让他们爱不释手。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不愧是科学院,总能给人惊喜,搞出这么好的东西来。” 亲自感受过之后,商人们才明白,琳琅阁为何说今天会有大事发生,真的是大事,关乎到大汉所有陶器商人的大事。 有了瓷器以后,但凡用得起瓷器的人,谁还会再用陶器。 大汉的陶器商人们该转行了,谁学不会烧制瓷器,以后就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捡点汤来喝。 “看完了吧,感觉怎么样?” 陆鸣走到众人面前,“瓷器,将开始一个新的时代,你们是选择跟随时代的马车一同前行,还是被滚滚车轮碾压而过。 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没有多想,商人们用最快的速度给出了答案,他们躬身行礼, “愿随富民侯一同前行。” 瓷器的优势太过显着,他们能拥有如今的财富,基本的商业眼光还是有的。 “技术,可以全部交给你们,但是不得外传,烧制瓷器者,需要获得朝廷的特许,每年的产量和去向都要向朝廷汇报。 等以后海外的商路打通,需要出口瓷器的时候,朝廷会从所有的瓷器商人手中公开选择,谁的技艺高超,谁的造型精美,谁就可以出口海外去赚取利润。” 如果仅仅是为了大汉内部市场,陆鸣不会公开技术,而是会选择几家合作伙伴,共同瓜分市场。 但想要出口海外,不但需要瓷器产量能满足国内和国外两个市场,也需要能烧制具备不同特点的瓷器来满足差异化的需求。 出口海外? 商人们被陆鸣的计划震惊了。 这就是富民侯么,国内还没有推广的东西,他已经在考虑布局海外,眼光如此长远。 “谁想学习烧制技术,一会去签上自己的名字,给你们七天时间安排人员来学习,最多安排三个人,学习费用一共十万文,可以分期支付。” 第876章 死要见尸 这也可以分期? 富商们觉得自己在富民侯面前就像是个新兵蛋子,从来不曾想过,学费也可以分期。 是怕他们学不起么,瞧不起谁呢,区区十万文而已。 免费学是不可能的,如来佛祖安排取经人来求取经书,都要给些人事才能拿走经书,陆鸣连佛祖都不是,怎么可能不要钱。 拿不出钱的人,学会之后也无处施展,没有实践的机会也无法真正掌握技术,还容易出现外泄,被人拿技术去换钱。 根据陆鸣的调查了解,大汉的陶器商人们还是很赚钱的,有点实力的人,不说立马就能拿出十万文,分期还是没任何问题的。 “有过烧制陶器经验的人,学得会快一些,没有经验也可以,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再学,只需要提供材料费用即可。”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一部分人的顾虑,招生现场一片火爆,经过市场检验的招生广告效果就是好,拿到大汉也好用。 现场的陶器商人们压力有点大,怎么所有人都在报名,好好经营你们原本的产业不好么? “冯兄,你不是卖布料的么,怎么也要学烧制瓷器,难道要转行么?” 冯姓商人呵呵一笑,“没考虑转行,纯粹就是喜欢学习,十万文又不多,现在不学怕以后没机会再学。” 最初的打算中,原本只是想邀请陶器商人前来,烧陶器和烧瓷器也算是专业对口,转换起来不麻烦。 最主要的是,不搞些跨界的商人参与进来,陆鸣担心陶器商人们会联合起来制约新技术的推广。 引入跨界商人,你们不接受新技术,有的是人接受。 钱嘛,你不赚有的是人赚。 签字报名表上,在全款和分期之间,选择的都是全款,没有一个分期。 刘彻这些年迁移全国富商豪强的行动很有效果,长安地区聚集了大量有钱人,消费能力惊人。 …… 从琳琅阁中出来,陆鸣一眼就看见周齐冲着自己跑过来。 “富民侯,顾城的诉状已经写好,他现在很安全,杜廷尉进宫去请示陛下了。” 周齐很清楚,这件案子不单是顾城检举阳陵侯,也是富民侯在向以往的制度宣战。 而他,选择站在富民侯一方,大汉的奴婢问题该解决了。 “辛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这段时间事情可能比较多,注意和我保持距离,免得被人迁怒于你。” 要是被傅偃等人认定,周齐和自己来往密切,他以后容易遭到打击报复。 “多谢富民侯提醒,不过我身为廷尉右监,有捉拿罪犯之责。 如果阳陵侯真的犯下如此罪行,我无法置身事外。” 周齐甚至有点兴奋,希望能亲自去捉拿阳陵侯。 “富民侯,据我所知,阳陵侯的所做所为并不罕见。 无辜惨死的何止一个顾嫣,天下有太多的顾嫣。 在我们怀县,就有人传言,某个豪强家中打死过几十个奴婢。 流出来的血把地面都染红了,久久不曾消散。 可又能怎样呢,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在律法上,奴婢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和畜产划到一类。 周齐听闻过奴婢的各种悲惨遭遇,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有人能提出雇佣制来解决奴婢问题,陛下竟然也在支持。 雇佣制无法立即改变奴婢们的地位,但在律法上,奴婢不再与畜产等同。 以后谁再杀害奴婢,就要做好承担严重后果的准备。 奴婢不再是可以肆意杀害的对象。 “富民侯,我觉得阳陵侯真是太好了,以身试法,给天下人当个榜样。” 看来自己又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陆鸣笑着看向他, ”快点回廷尉府吧,说不定等杜廷尉回来就要带你们去抓人了。” …… 未央宫中。 听完杜周的汇报,刘彻冷笑一声。 “婢女勾引他,然后投井自尽?阳陵侯给出这个理由的时候,他能忍住不笑么?” 刘彻很生气,这个理由简直就是在侮辱人的脑子。 哪怕你说她失足跌落井中,再给点补偿,也算是有个体面。 现在,没有体面,体面不了一点。 阳陵侯是在欺压顾家父女么,他分明是在打朕的脸。 朕刚刚颁布诏令,不得无故阻挠奴婢赎身,他就弄死一个要赎身的奴婢,太猖狂了。 “立刻前往阳陵侯府,找到那个婢女的尸体,验明死因。 如果真的如同诉状中所说,看来阳陵侯是没把朕的诏令看在眼里啊。” 声音中的冰冷宛如实质,杜周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实际情况如同顾城所言,阳陵侯的罪行就不止是杀人,而是对陛下不敬。 杀人事小,对陛下不敬事大,他完了。 出宫之后,杜周迅速赶回廷尉府,立即召集人手,左右两监全部带上,前往阳陵侯府要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富民侯预测的真准,看来他和陛下暗地里已经达成一致。 周齐信心大增,终于要有人为杀害奴婢付出代价了,还是从侯爵开始。 一行人直奔阳陵侯府,声势浩大,一路上惊动很多路人。 大汉百姓对廷尉府办事不算陌生,都在猜测,又是哪个权贵出了事。 说不定又能看到,以往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被腰斩弃市。 胆子大的,还在不远处尾随,就想看看廷尉府的人要去哪里。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阳陵侯府。 琳琅阁前人流量很大,顾城请求庇护的事情已经传播开来。 再结合眼前所见,吃瓜群众们立刻把两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不会是因为杀奴婢的事情吧,以前都没人管,现在要出大事了。” “还不是因为富民侯,陛下实在是太宠信他了,如此支持他提出的政策。” “看阳陵侯怎么收场吧,这时候杀奴婢,不是没把富民侯放在眼里么。” “不对,是他没把陛下放在眼里,陛下怎能饶了他。” 报纸发售之后,长安百姓的眼界都比以前开阔了不少,吃瓜水平明显提高。 杜周来到侯府门前,让门房去通知阳陵侯,直接和他交涉。 “阳陵侯,顾嫣的尸体在哪里?” 第877章 畏罪自尽 阳陵侯府,后院,枯井。 “阳陵侯,听闻这名婢女是勾引你不成后,羞愧之下才投井的?” “是的。” “即便如此,阳陵侯还是愿意出钱给她处理后事?” “本侯爷心善,可怜他。” 好在杜周处理过很多案件,阅人无数,否则还真容易被傅偃的厚脸皮给气到。 杜周面无表情,“阳陵侯如此心善,却一直没把尸体取上来,任由她在枯井中待着。” 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明晃晃的嘲讽。 傅偃脸色一变,富民侯不把他放在眼里,杜周竟然也敢如此不客气,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杜廷尉,我如何做事,不需要你来指点。” 杜周没再说话,静等着手下把尸体吊上来。 廷尉府的人带着绳子下井,前后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让顾嫣重见天日。 “阳陵侯,尸体我先带回去了,如果真的是投井自尽,我会判她父亲顾城一个诬告反坐之罪。 要是并非自尽,还请想好该怎么解释。想要用三千文打发死者父亲,未免有些太少了。” 杜周说完就带着人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傅偃。 三千文? 哪来的三千文,我给的明明是八千文啊。 傅偃猛地回头,难道是你们几个干的好事? 孙管事三人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不断给自己叫屈。 “侯爷,廷尉府听信了顾城的胡言,你可不能信啊,我们对侯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反正没人能给顾城证明,他们只要咬死没贪钱就好。 顾城都把侯爷给告到廷尉府了,侯爷还会再纠结这八千文么? “侯爷,定是那顾城对女儿之死不满,想要以此污蔑我等,侯爷不能被他蒙骗了啊。” 三人的神态极为诚恳,让傅偃看不出丝毫破绽。 难道真的是顾城在污蔑他们? …… 廷尉府。 “禀报廷尉,此人应该是被人掐死之后推入井中的。” 狱吏检查过后给出结论。 杜周脸一沉,“不要应该,你难道让我去和陛下也这么说么? 现在犯罪的可能是一名侯爵,顾嫣要么是被人掐死的,要么是自己投井自尽,廷尉府必须给出明确的结论。” 用不确定的罪名去指控一名侯爵,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是小人的错,以前说习惯了,此人就是被人掐死的。” 杜周盯着尸体的脖颈处看了一会,又把尸体身上其他伤痕都看了一遍。 “怎么确定她是被掐死的?” 顾嫣身上有多处伤痕,最明显的是额头上的伤口,半个拳头大小的面积,一看就是撞击后产生的,可以佐证她是投井后撞死的。 脖颈处也有青紫色的痕迹,身上其他部位还有多处擦伤,杜周看不出来死因是什么。 “廷尉请看,额头处的伤口虽然看着吓人,像是死者的致命伤,但伤口处的皮肉没有明显的收缩变形。 而且伤口虽大,但是出血很少,其他伤痕也是如此,这是死后造成的伤口才具备的特点。 而脖颈处的伤痕却有明显的充血状态,这是生前血液还在流动时受伤的特点,可以证明脖颈处的伤痕是生前造成的。” 杜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手下的狱吏什么时候这么有水平了,说的头头是道。 “你说的东西保真么?” 狱吏拍着胸脯,“绝对保真, 富民侯在河南郡的时候曾经详细讲解过生前和死后伤痕的不同,并以此破获了河南郡太守杀人灭口的案件。 周右监曾和富民侯求教过此中学问,并且传授给我等。” 狱吏看了看左右,小声道,“下官曾经用尸体试验过,确实如同富民侯所说,死后的伤痕与生前差别很大。” 杜周点点头,原来如此,廷尉府的人用尸体试试伤口不是什么大事,有助于办案就好。 不过…怎么好像忘了点什么似的? 他猛地一转头,紧张的舌头都有些发硬,“活银的桑口你是怎么确定的?” 死后的伤口可以用尸体试验,活人的伤口怎么试验,不会是在我眼皮底下杀人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杜周浑身一阵恶寒,影响仕途啊。 活银,活银是什么? 狱吏随即反应过来,是活人的伤口。 他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臂,“廷尉请看。” 杜周瞳孔一缩,你是个狠人啊,竟然在自己身上试,弄出这么多伤痕。 只见狱吏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各种伤痕,勒的、刺的、砍的、划的,有的已经愈合,只留下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则是新鲜的伤口。 “我腿上还有,廷尉要看看么,活人和死人的伤痕确实不一样,富民侯说的是对的。 凭借这一身伤痕,我可以确定,这具女尸是死后被人扔进的井里,这些伤口是死后造成的。” 杜周亲手帮他放下袖子,“不用看了,我信。” 下属都如此拼命了,他还有什么不信的,一会再问问周齐,是不是跟富民侯学的。 …… 阳陵侯府。 “钱的事就这么算了,你确定廷尉府的人看不出死因么?” 眼下孙管事还有用,不能纠结几千文钱的事情。 “侯爷放心,我在她身上添了好多伤口,尤其是额头上的,很显眼,一看就是撞出来的致命伤,符合投井而死的说法。” 孙管事拍着胸脯保证。 他当初忙得满身大汗,就为了伪造出逼真的伤口,拿点钱怎么了,不该拿么? “来,和我说说,你具体是怎么做的。” 等孙管事全都讲述一遍后,傅偃拍着他的肩膀,“你们三个都很好。” 他拿出一壶酒,“辛苦你了,出去后自己去领一万文钱,另外两人也都一样。” 他亲手倒满一杯酒,示意孙管事拿过去,随后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喝。”傅偃一口全都喝了进去。 孙管事见状连忙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好酒啊。” 两人又喝了几杯,孙管事忽然感觉头晕晕的,眼睛一花,直接摔倒在地。 “你…你…”他明明看见两个人喝的是一壶酒啊。 傅偃冷笑一声,“你安心去吧。” 拍手喊来两个人,“把他吊上去,孙管事畏罪自尽了。” 第878章 写本书 “都是孙管事干的?” 好熟悉的套路,陆鸣不得不承认,有些办法虽然老套,但是好用,所以能一直流传下去。 周齐有些无奈,“孙管事留下遗言,顾嫣勾引阳陵侯失败后,是他想要强暴顾嫣,却一时失手弄死了她,为了脱罪伪造投井自尽的假象。” “那他为什么要上吊自尽呢?” “他原本以为顾城会接受侯府的条件,没想到顾城告到了廷尉府,他怕败露真相后进入大牢里会受罪,所以直接一了百了。” 倒是能说的通,傅偃可以说自己受到了孙管事的蒙蔽,把自己摘干净。 “验尸了么?” “验了,狱吏按照侯爷传授的办法检查过,确实是活着达到时候上吊自尽的。” 这怎么办,狱吏是按照自己的理论在验尸,他能得出上吊的结论,自己也难以找到证据去推翻。 陆鸣来回踱步,直觉告诉他,凶手一定是傅偃,孙管事不过是替罪羊,一只被杀人灭口的替罪羊。 要是傅偃能成功脱罪,想要的震慑效果就很难达到,其他权贵和豪强也都能采用这样的办法。 假设孙管事不是自愿上吊的,那他是怎么被伪装出上吊的假象? 昏迷?还是被人强行吊上去的? “他身上有伤痕么?” 周齐摇头,“没有,没有任何新伤痕。” 他也仔细检查过,孙管事身上确实没有明显的伤痕,找不到可疑之处,否则他也不会来找富民侯求助。 陆鸣皱着眉头,忽然对着周齐一笑,“要不你上吊吧。” 周齐:为我发声,为我发声,好端端的探讨案情,怎么就要让我上吊了? 来当官之前也没人通知,破不了案要上吊啊。 陆鸣哈哈大笑,“没有伤痕就是问题,走,去看看尸体。” 来到廷尉府,两人直奔停放尸体的地方。 陆鸣到来时,狱吏正在围着尸体看来看去,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哪不对呢?伤痕没问题,确实是勒死的。” “老宋,看看谁来了。”周齐一声呼喊,吓得宋狱吏一激灵。 宋狱吏正凝神思考,被人打扰后非常不满,结果一抬头看到是周齐,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参见周右监。” 新的验尸方法都是通过周齐学来的,他对周齐的态度与众不同。 除了对上官的敬畏,还有浓浓的感激。 “这位就是富民侯。” 周齐声音落下,宋狱吏的眼神立刻亮得像灯泡一样。 要不是顾忌身份差距,他都要直接跳到陆鸣面前。 他紧张的搓搓手,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小人…小人拜见富民侯。” 学到新的验尸方法后,他对陆鸣简直惊为天人。 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当面相见,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 陆鸣听周齐介绍过,这名狱吏是个狠人,为了确认新的验尸方法准不准,都能把自己豁出去。 “我听说过你,以后尽量别在自己身上试验了,万一伤口走黄,可是很难救回来的。” 伤口走黄,是伤口感染的古代版说法,这时候没有发炎的概念。 聊了几句后,陆鸣仔细查看孙管事的尸体,脖颈处没有任何抓挠的痕迹,绳子留下的痕迹完整清晰又连续,指甲缝隙中也没有任何碎屑。 看完这些,陆鸣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周齐拿出口供, “按照阳陵侯府的口供,孙管事是在房梁上上吊的。 房梁一丈多高,所用的绳子很长,他是踩着矮凳上去的,踢翻凳子后,窒息而亡。” 事关重大,廷尉府的调查很仔细,连现场都检查过。 陆鸣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孙管事的死确实有问题。 “正常的上吊,死者在被绳子勒得窒息后,出于本能会剧烈挣扎,尤其是手上,会试图解开脖子上的绳子。 在这个过程中,很容易抓出伤痕。孙管事的指甲并不短,却没有任何痕迹,哪怕他喝酒了也不正常。 说明他被吊在房梁上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失去意识,没有挣扎的能力。 也就是说,他不是自己上吊的。而是昏迷后别人送上去的。” 周齐和宋狱吏二人惊讶不已,竟然还有这种说法,以前怎么没注意过。 “富民侯,我看过被处以绞刑的犯人的尸体,也看过行刑过程,他们似乎没有挣扎过。” 犹豫再三,宋狱吏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实际见到的和富民侯说的不一样,难道是富民侯说错了么? “你注意过高度么,绞刑的高度和孙管事上吊的高度不一样。 绞刑的死者从高处坠落,巨大的力量作用到脖子上,弹指间就会失去意识,无法再挣扎。 而一般的上吊致死需要的时间要长得多,在这个时间内人不可能不挣扎,会乱抓一通。 看起来都是被吊死的,但两者死因不同。绞刑是直接坠断了脖子而亡,孙管事则是窒息而亡。” 学到了,学到了,宋狱吏连连点头,就差要拿小本本记下来了。 见宋狱吏低头沉思的样子,周齐连忙提醒, “这可不兴尝试啊。” 他真怕宋狱吏连这个都想验证一下,一不留神容易阵亡。 “不会的,不会的,我总不能切开犯人的脖子看骨头断没断吧。” 确定孙管事并非自尽后,周齐立刻前去通知杜周。 陆鸣又和宋狱吏二人交流了一会,把自己知道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说了一通。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向陛下申请设立一个专门的验尸官职,名为仵作。 你来当大汉的第一个正式仵作如何? 以后把你的经验总结出来,写一本书流传后世,给以后的仵作代代传承。” 宋狱吏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这种人怎么能和写书产生联系? “我?写书?” “我听周齐说你是认字的,怎么不能写书,诸子百家都能写,你也能写,你就是法医家。 你写的书就叫《洗冤集录》怎么样?” 宋狱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他竟然有机会写书,竟然有机会名传后世。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叫宋辞。” 第879章 为死者言 阳陵侯府。 “都处理好了么?” “回禀侯爷,都处理好了,另外两人只是帮孙管事处理尸体,伪造自尽身亡的假象。 本就罪不至死,钱都收下了,知道该怎么说。” 孙管事已经畏罪自尽,另外两人要是也都自尽的话太过不正常。 不然傅偃还真想让另外两人也都永远闭嘴。 “廷尉府的人不会看出来吧?” 婢女被掐死,是他一时冲动,脖颈上的伤痕容易被看出破绽。 哪怕孙管事再三保证处理得很好,傅偃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听说陆鸣能检查出伤痕是死前造成的,还是死后造成的,河南郡太守就栽到了这里。 自己和他关系不好,万一他要是参与进来,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灭口孙管事的时候,他特别提醒要把孙管事活着的时候吊上去,为此还用了他一份珍贵的迷魂药。 当初花了他不少钱才弄到手的,人喝下去后会陷入昏迷之中,任凭别人摆布而不知。 “侯爷放心,吊上去的时候,孙管事活的好好的,绝对看不出破绽。” 这回就高枕无忧了,傅偃放下心来。 “侯爷,廷尉府的人又来了。” 侯府管事一脸惊慌,这几天都来三回了,难道侯府要完? 第一次来之后,孙管事死了,这次再来,死的不会是自己吧,他心里很慌。 话音落下,杜周已经带着人赶到, “阳陵侯,请跟我们走一趟,府上其他人等一个不落,全部带走。” 傅偃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 “孙管事杀了人与我何干,你竟敢让本侯和你走一趟。 我一定要到陛下面前弹劾你。” 杜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知道自缢而亡的人和被人自缢的人有什么区别么?” 傅偃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已经是活着的时候吊上去的,怎么还能看出区别来? 杜周走近他身边,沉声道:“你是不是听说过,富民侯能分辨出伤痕是不是生前造成的?” 说话时,杜周一直注意着傅偃的表情,现在他可以断定,孙管事就是被人灭口的。 “你知道的还不够多,富民侯还能分辨出孙管事是被人弄晕之后吊死的。 有这个线索在,我就不信你府上的人都能守住秘密。 不要以为我廷尉府的大牢是摆设。” 说完后,杜周身心舒畅。 他明白陛下的意思,一定要严办傅偃, 借此警示天下人。 也能猜到婢女的死和傅偃脱不开关系,孙管事的死也不正常。 但孙管事的死给他添了很大麻烦,怎么看都像是自缢而亡,要是侯府的人嘴够硬,他也不好肆意动刑逼供。 有了富民侯给的结论,他就有充足的理由用刑逼供,不担心被人反咬一口。 傅偃脸色苍白,富民侯怎么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都带走。” …… 未央宫。 “死者不可再生,生者不可再辱,仵作要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刘彻放下奏折,低声重复这句话。 “生死乃人生大事,设立仵作确实很有必要。” 左右不过是个普通官职,给的俸禄也不算多,富民侯开口了那就给吧。 听说这个宋狱吏非常勤恳,为了验证方法对错,都敢拿自己作试验,是个人物。 “多谢陛下,历史上仵作的地位一直很低贱,作用又很重要,陛下正视了他们的价值。” 刘彻一撇嘴,朕正视的是他们的价值么,分明是你的价值。 不是谁都能从朕这里要到官职的,何况是能纳入官府体系内的正式官职。 “宋辞是吧,名字还挺巧的,给他四百石的俸禄,别说朕亏待他。” 陆鸣很高兴,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历史上,仵作的地位一直都很低,世代相传,不得考取功名,都是对仵作的歧视。 希望以后的电视剧中没机会诞生独孤羊吧,他们不该卑贱贫寒。 “陛下,杜廷尉求见。” 看来事情有结果了,杜周办事还真有效率,陆鸣给他提前点个赞。 果不其然,杜周已经审讯完毕,阳陵侯府的人扛不住他的大记忆恢复术,把事情交代了出来。 “陛下,据阳陵侯府的奴婢所言,顾嫣不是第一个被杀害的婢女。 事发当日,他们听见房中有呼救和惨叫声,孙管事就守在门外,他们不敢停留匆匆而过…” 杜周整合多方供词,拼凑出完整的事情真相。 傅偃习惯性不把婢女的命当人命,孙管事习惯性给他处理烂摊子,变数出在顾嫣的父亲身上,他坚持要为死的不明不白的女儿讨个公道。 事发后,傅偃担心陆鸣的验尸能力会识破他的把戏,决定让孙管事背锅,上演畏罪自尽的戏码。 “陆鸣啊,仵作要好好培养。” 有人不用,无人可用,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河南郡的时候,要是没有陆鸣揭穿冯京的灭口行为,案件不会办理的那么顺利。 傅偃的案件也一样,刘彻可以选择自己的态度,从轻或从重处理,但是无法保证自己能看到真相。 他需要有人帮他查明真相,在不受蒙骗的情况做出选择。 “傅偃招供了么?” “没有,他还在为自己喊冤。” “哼…” 刘彻不屑道:“难道他想说,在阳陵侯府中,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能下令做出这些事情么?” 阳陵侯府是不是傅偃说了算,是他说了算他就跑不了。 不是必须要他招供才行,他可以抵死不认罪,但事实无法否认,也无力否认。 “朝会时,把他带上殿,让百官都看看他如何狡辩,都看看他的下场。” …… 阳陵侯被抓的消息迅速传遍长安城,顾城也成了名人,一介平民把一位侯爵拉下马,堪称传奇。 窦桑林等人聚集在一起,商量着对策,想要为他求情。 “咱们要争取保住他,不然以后富民侯说不定还要对我们动手。” 平曲侯周建德脸色凝重,他对陆鸣的忌惮很深。 “不过是杀了个婢女,又杀了个管事的,放在以前算得了什么?” 陈桥皱着眉头,“坏就坏在时机不对,陛下刚颁布新诏令他就干出这种事,要是陛下想要趁机立威的话,他很危险啊。”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还是陛下的外甥呢,不也被处死了。 第880章 满殿吃瓜人 窦桑林几人研究后得出结论,陛下一定会从重处罚傅偃,只看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 但是从昭平君的事情来看,保住他性命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陛下正是需要立威,推行新律法的时候,傅偃成了一个优秀的靶子,会被射满箭矢。 事情也如同他们所预料的一样,朝会上,刘彻在百官面前公开了傅偃的罪行。 傅偃竭尽全力的为自己辩解,但在百官听来却是如此的苍白,总不能说阳陵侯府中还有其他人能一手遮天吧? 况且你傅偃做的那些事情又不稀奇,大家平时也不是没听说过,有些人自己都做过。只是以前都不怎么当回事,现在陛下较真了而已。 大家都暂时老实下来观察风向,只有你傅偃闭着眼向前冲,一头撞在了炮口上,不轰你轰谁? “陛下,孙管事明明是畏罪自杀,廷尉府凭什么认定是他杀,臣不服。那些指控我的人都是被屈打成招的,我冤枉啊陛下。” 杜周早有预料,各种狡辩的犯人他都见过,傅偃并不比其他人高明。 “阳陵侯,案发当日,你强暴顾嫣的时候并没有避讳府中的奴婢,他们都听见了房中发出的呼救和惨叫声,也看到了孙管事为你守门。 这些人知道可以指控你的时候都很高兴,根本不需要用刑罚逼供。” 傅偃极为激动,“胡说,你这是胡说。” 杜周拱手道:“陛下,阳陵侯对府中奴婢动辄打骂折磨,他们屈从于阳陵侯的淫威不敢反抗,知道朝廷在为顾嫣的命案查办阳陵侯之后争相检举他的罪行。 此事千真万确,可以当场对峙。” 只有几个死硬分子费了点功夫,其他人说起来都停不住好吧,连傅偃偷看父亲小妾洗澡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阳陵侯,要和他们对峙么?” 没等他回答,刘彻替他做了决定,“带上来吧,朕想亲自听听,不能冤枉了阳陵侯。” 没过一会,二十几名奴婢就被带了上来,有男有女。 窦桑林几人见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为傅偃求情的决心都弱了几分。 奴婢们能被这么快的带上来,说明早有准备,谁能做这个准备呢,不可能是杜周自己吧? 奴婢们哪怕是做梦的时候都没敢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来到未央宫中,和百官同处一座大殿,还要面临陛下问话。 刘彻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和蔼,“不要害怕,把你们知道的事情如实说出来就好,朕向你们保证,没人敢因此为难你们。” 奴婢们紧张的直哆嗦,这是陛下啊,是陛下在保证他们的安全。 终于有人壮着胆子站了出来,开口讲述自己的所见所闻,第一件事就是傅偃偷看他父亲的小妾洗澡。 “陛下,老侯爷薨了之后,他还把那个小妾给收了呢。” 哦吼,好大的一个瓜,朝堂上众多目光都看向傅偃,没看出来你小子玩得这么花。 傅偃:我现在认罪还来的及么,请快点处死我,等死的时间太漫长了。 “陛下,他好色成兴,以前还为了讨女人欢心偷偷卖了侯府中的田地,结果富民侯发明水车之后那片地涨价了。 他想反悔,强行收回那片地,差点和买主发生冲突,是富民侯为买主主持了公道,从那以后他就恨上了富民侯。 只要是富民侯做出来的功绩他都要骂几句,连富民侯打败南越人,他都要骂。” 百官的目光在傅偃和陆鸣身上换来换去,他们今天算是吃瓜吃到爽了,各种瓜吃个不停。 “陛下,他刚刚十三岁的时候就强暴过一个婢女,那个婢女都四十多岁了……” 别说百官,就是刘彻都被震惊了,傅偃这么饥渴么,四十多岁的年纪都能当他祖母了。 奴婢还要继续说下去,却被傅偃的声音打断了, “陛下,臣认罪,请陛下惩处。” 傅偃只求快点结束,再不认罪,任由他们说下去,自己以后也没脸活着了。 刘彻摆摆手,“不行,朕要再听听,仔细核实,千万不能冤枉了阳陵侯。” 百官一起点头,对对对,一定要好好听听,千万不能冤枉了阳陵侯。 傅偃:你们是怕冤枉我么,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们。 老子的瓜就这么甜?让你们吃起来就停不下来,当个人吧,我都落到这步田地了,有没有人为我发声。 让他失望了,没人为他发声。 就连窦桑林几人都没有说话,他们不敢破坏大家吃瓜的好机会,甚至自己也想吃几口。 奴婢们也不再紧张,越说越流畅,把傅偃这些年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这小子玩得真花呀,在他面前,陆鸣感觉自己就是个新兵蛋子,是个不近女色的苦修士。 一众人等听得心满意足,奴婢们也把这些年受到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只有傅偃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阳陵侯,朕刚颁布新的律法,你就残杀了婢女顾嫣,看来你是没把朕放在眼里啊。” 回到正题,刘彻的语气极为危险,吓得傅偃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臣绝无此意,当时只是一时冲动,绝没有对陛下不敬的意思。” “没有?你让朕怎么相信你没有?” 刘彻用手狠狠指着他,“朕让廷尉当众宣读给你们听,给你们解释,你都当成耳旁风了么?” 傅偃被说的不敢抬头,他的解释很无力。 刘彻用手指向百官,从左到右,“只有傅偃这样么,不见得吧。你们当中还有谁做过这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 朕劝你们好自为之,听听刚才那些奴婢是怎么说的,你们干过的事情他们就一点都不知道么? 他们就不想检举你们,不想为自己申冤么?” 刘彻走下御座,来到群臣前方, “朕以前一直以为,大汉最大的心腹之患是匈奴,现在你们也看到了,打败匈奴并没有多难。 大汉有坚固的铠甲,锋利的武器,神奇的千里镜,威力无穷的火炮,可以轻易击碎匈奴人的身体。”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可这些东西都管不住你们!” 第881章 最大的敌人 “朕管得住你们么? 河南郡大水,太守冯京不顾百姓死活,联合上下官员盗卖官粮。 朕的外甥,隆虑侯之子,身份富贵至极,还要操纵一方盐铁,疯狂压榨百姓,逼得百姓不顾生死也要当街刺杀他。 阳陵侯,明知朕刚刚颁布新律法,依旧肆无忌惮,为一时之快残杀奴婢,之后又百般隐瞒,不惜杀人灭口。 你们都好大的胆子!” “陛下息怒。” 百官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请求刘彻息怒。 陆鸣也低着头,之前也没说还有这段啊,刘小猪是真情流露还是故意给自己加戏? “朕怎么息怒,这三个人谁不是当朝权贵,谁出去跺跺脚不能震翻一片人,朕又管住了谁? 尤其是阳陵侯,在朕的眼皮底下都敢如此肆意妄为,在大汉各地的权贵豪强们又会怎样?” 刘彻的声音高亢洪亮,在大殿中泛着回响,在傅偃听来却是死亡的号角。 把他和另外两个已经死了的人放到一起,还要单独拿出来强调一下,陛下就这么想让他死么? “有人对朕说过,对于地方权贵豪强来说,天高皇帝远,他们就是土皇帝,朕鞭长莫及。 可现在看来,哪怕在长安城,朕这个皇帝也很远,管不到的事情很多。” 天高皇帝远! 土皇帝!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百官默默的看向陆鸣,是你小子说的吧? 没办法,这就是口碑。 这种对地方权贵豪强的诛心之言,百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富民侯,是他的风格。 哪怕猜错了也没事,下次还猜是他,只要坚持猜是他,总体准确率一定很高。 “陛下,臣有罪,还请陛下念在臣的先祖跟随高祖皇帝起兵反秦,一路南征北讨, 又为诛灭项羽、平定齐地立下功劳的情面上,给臣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臣甘当军中小卒,为陛下征讨蛮夷。” 呸,净想美事。 不仅想保住性命,还想再要一个立功的机会,你咋连吃带拿呢? 谁不知道现在去打蛮夷,大汉的优势非常大。陛下要出兵去三韩之地,一堆人争抢机会,你还想分一杯羹? 陆鸣真想一口盐汽水喷死他。 没等他说话,汲黯已经说话了。 “陛下,第一任阳陵侯确实立功很多,否则高祖皇帝也不会封他为侯。 傅家七十多年来爵位传承至今,就是对其功劳的嘉奖。 换言之,这七十多年来的富贵和权势就是看在当初的功劳和情面上。 阳陵侯傅偃不知感念朝廷厚恩,反而因此肆意妄为,不把朝廷的律法放在眼里。 岂能再用当初的功劳和情面为自己求情。” 说得好,刘彻在心中为他点赞,大喷子就是厉害。 你是立功了,可朝廷也没亏待你们家,七十多年了,一直是大汉顶级权贵。 如今犯下大错,还想用以前的功劳来绑架朕,那以前给的那些权势和富贵算什么,能退回么? “当初高祖皇帝能夺得天下,确实离不开众多功臣的支持,因此大封功臣。朕能扫荡匈奴,平定南越,同样离不开众多忠臣良将的支持。 但这是你们肆意妄为,无视律法,不把朕放在眼里,不把律法放在眼里的理由吗? 有功必赏,封赏,朕给了。 有过必罚,惩罚,你要受着。” 刘彻重新走上御座,看向大殿中的百官。 “朕高坐于此,要靠你们治理天下。你们烂一点,大汉就要烂一大片。 你们要是全烂了,大汉百姓就要揭竿而起,重复秦末故事。 你们犯了罪,受罚的仅仅是你们自己么,不是,你们还在掘大汉的根基。” 刘彻前所未有的严肃,历史上大汉不是亡于外敌,而是亡于内部问题。 哪怕三国时期天下混战,早早落幕的公孙瓒都能凭借白马义从威震鲜卑和乌桓。 大汉不惧怕外敌,怕的是土地兼并,怕的是外戚专权,怕的是权贵豪强横行,怕的是吏治腐败,怕的是自然灾害。 最大的敌人不在草原,而是在这座大殿之中。 甚至包括他自己! 肆意妄为总要付出代价,今天不付,以后也要付。 现在,就是该有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刘彻看着傅偃,你只是第一个。 傅偃没有再求饶,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陛下需要杀鸡儆猴,自己急吼吼的跳出来生事,这么好的机会,陛下怎么可能放过。 他瘫坐在地上默然不语,双眼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就像顾嫣死不瞑目的眼神一样。 “廷尉杜周,按照大汉律法,此案该如何判罚?” “陛下,阳陵侯傅偃残杀奴婢,又杀人灭口,更是置陛下诏令于不顾。 杀人只是其罪行之一,他还触犯大不敬之罪。 按照大汉律法,应剥夺其爵位,收回其食邑,处以腰斩之刑。” 结果早已准备好,就等着在早朝公布出来。 刘彻低喝一声,“傅偃,你还有何话说?” 傅偃眼睛转动两下,嘴巴动了两下却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刘彻低声道:“念在他先祖之功,腰斩改为弃市吧,以为他人教训。” 腰斩比弃市更为残酷,被腰斩之人通常不会立即死去。 有人甚至能在被腰斩之后,蘸着自己的血写出七个惨字。 你说没从轻吧,从腰斩改为了弃市,傅偃能死的痛快点。 你说从轻了吧,弃市是要暴尸街头的,以便警示他人。 傅偃肯定是哪个都不想接受,但此时他别无选择。 “多谢陛下。” 能痛快的死也不错,这是陛下对阳陵侯一脉最后的恩德。 窦桑林几人默然不语,眼看大势已去,他们也不想再为傅偃惹怒陛下。 刘彻看向百官,低声道:“朕不希望以后再出现此类事情。 但要是有人以为能瞒天过海,朕绝不姑息。” 被刘彻的目光注视,心里没鬼的人毫无惧色,心中有鬼的人,下意识低下头躲避刀子般的目光。 “杜廷尉,本次案件中,前后两次验尸起到重要作用。 朕决定在廷尉府中新增仵作官职。” 百官又一次看向陆鸣,又是你小子搞出来的吧? 第882章 你没有放弃她 “仵作,要专注验尸,分辨死者的真实死因。 若是死因不明,他杀被当成自尽,自尽被当成他杀,又如何能查明案情。 死者不可再生,生者不可再辱。仵作,要为死者言,为生者权。” 这不是我的词么? 我抄的也是我的,陛下你怎么还抄我的词? 陆鸣不敢抬头,怕和刘彻对视的时候双方都尴尬。 对于一个正在人前显圣的人来说,被人打断会非常不愉快。 “仵作之责非常重要,要选用技艺高超之人担任。 廷尉府狱吏宋辞对此道颇有钻研,为了验证验尸之法是否正确,不惜在自己身上试验伤痕。 朕任命其为廷尉府第一任仵作,俸禄四百石。” 百官闻言都有些惊讶,竟然是一位狱吏成为了仵作。 四百石的俸禄并不多,这种小官一般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但狱吏是什么,俸禄只有几十石的小角色,根本不配称之为官。 官吏,一是官,二是吏,吏并不是官,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也就能欺压一下老实的百姓而已。 吏,不入流! 从狱吏到仵作,从吏到官,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能让陛下亲口为其封官,这位宋辞想必是真的具备很厉害的本事。 …… 廷尉府。 “老宋啊,恭喜你,当官了,大汉第一个仵作,陛下亲口封的,四百石的俸禄呢。” 陆鸣第一次发现,周齐的嘴怎么这么碎,一见面就没停下过,一直和宋辞说个不停。 宋辞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也不怎么说话,只是不断的感谢两人。 “多谢两位上官,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辈子都只是个小小的狱吏。” 和尸体打交道本就为常人所不喜,在狱吏中他都是不受欢迎的异类,如今却成为了正式的官员。 富民侯还让他以后总结经验去写书,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却成为了现实,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不必客气,好好干就行,以后早日把书写出来,让天下的仵作都传颂你的名字,让天下的枉死者都能沉冤昭雪。” 陆鸣鼓励他几句,但并不指望他能做到,有个目标即可。 按照佛家的话,这算是大宏愿了。 让天下的枉死者沉冤昭雪,和地藏王菩萨的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也差不了多少。 别说是宋辞,就是加上大宋的那位宋慈,再加上后世有各种先进技术的法医们一起,也都难以完成这件事。 和二人交流一会后,陆鸣决定去见一见顾城。 为了保护他,这些天杜周一直让他住在廷尉府中,饮食都有专人配送,现在终于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他的坚持,揭开了此案的序幕,扳倒一位侯爵,为天下奴婢的赎身之路打开了大门。 朝廷借此威慑了天下权贵豪强,以后会有数不清的奴婢因此获益。 可他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女儿,顾嫣再也回不来了。 陆鸣见到顾城时,他正在发呆,手中拿着一支竹木做的簪子,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狱吏要喊他过来拜见,被陆鸣挥手制止,并示意他们出去。 陆鸣坐在他对面,也不出声,也不看他,只是默默的坐在他对面。 过了不知多久,顾城终于回过神,猛然发现眼前多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但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贵气逼人。 正是当日他见过的富民侯,没想到在这又见到了。 他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多谢富民侯庇护。” “坐吧,事情解决了,过来和你聊聊。” 陆鸣把傅偃的下场告诉了顾城,他听得他热泪盈眶,想起自己死去的女儿,悲从中来。 “多谢富民侯提出次策,给我赎回女儿的机会。可惜我太过着急,要是我晚点去赎身,她可能就不用死了,是我害了她。” “是阳陵侯傅偃杀害了她,不是你。如今傅偃被判处弃市之刑,你算是为女儿报仇了,没有你的坚持不会有这个结果。” 顾城抽噎着,“要是我再晚一些去会不会更好,我的嫣儿会不会就能活下来,她会不会怪我当初卖了她? 或者我不为她赎身,阳陵侯就不会杀她了。” 说完他感觉有些不对,慌忙解释道:“我绝没有责怪富民侯的意思,你给了我赎回女儿的希望,我对侯爷只有感激。” “作为一名父亲,我理解你的想法。”陆鸣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的结果是你不想要的,所以你总会去想,当初未曾选择的那条路会不会更好。 我告诉你,不会。 你女儿不是他残杀的第一个婢女,只要你女儿提出赎身,就会被带到他面前,哪怕你女儿不反抗,也未必能活下来,傅偃的残忍超乎你的想象。 如果你不提出赎身,你女儿早晚也会被他看上,同样生死难料。” 朝堂上,奴婢们爆出来的料让人叹为观止,让陆鸣对于傅偃的底线和善良没有任何期待。 “你女儿知道你愿意为她赎身的时候有多高兴,你比我更清楚。对她来说,哪怕明知有危险,也要为赎身而拼一把。 她等了好久,他的父亲没有放弃她,还愿意用更多的钱为她赎身,她有多高兴,哪怕可能会死,她也要为自己赎身。 如果她怕危险,愿意继续当奴婢,面对傅偃的时候就不会反抗,更不会在傅偃的耳朵上咬出伤口。” 知道傅偃耳朵上的伤痕是顾嫣咬出来的时候,陆鸣就很确定,顾嫣哪怕是死也要死的清白。这样的人有了机会,不会愿意继续当婢女的。 知道细节后,顾城嚎啕大哭,过了一会终于停了下来。 他对着陆鸣躬身行礼,“多谢富民侯,嫣儿当时确实极其高兴,我从未见过她那么高兴。 要是我不去赎她,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 顾城终于释怀了,女儿死前知道自己没有放弃她已经很好,其他的,就靠傅偃的血去洗刷了。 “富民侯,你知道我为女儿赎身的钱是怎么赚来的么?” 第883章 以后为我做事吧 顾城的钱竟然是靠当盐贩子赚来的。 官营之后,盐业实行的是票盐法,谁都可以买盐票去贩盐,顾城就是因此受益的盐贩子之一。 实行票盐法,有怀县那样的反面典型,也有做的不错的地方,保证了票盐法应有的效果。 “还要再次感谢富民侯,没有票盐法,我可能再也无法翻身。如今虽然不算富贵,但是也能衣食无忧。” 没想到彼此还有如此渊源,票盐制能帮顾城赚到赎回女儿的钱,陆鸣欣慰又遗憾。 希望以后有成功赚到钱的人,能顺利赎回自己想赎回的人吧。 和他聊了一番对票盐制的看法和感触,顾城一直在赞叹票盐制的好处。 “票盐制给了我们庶民赚钱的机会,再加上侯爷的晒盐法,让我们庶民有机会能吃上更便宜更好的盐。 真是天下顶尖的仁政,比文景二帝时期都要好,前所未有,历代所不能及。” 看着别人在夸奖票盐制的作用,陆鸣却不能承认是自己提出来的。 当初把票盐制交给桑弘羊来操作,省去了一些麻烦,现在就要承受锦衣夜行的后果。 除了消息灵通的顶级权贵外,在大众认识中,票盐制是桑弘羊提出来的。 各地豪强商人们也都在骂他,知道陆鸣才是始作俑者的人很少。 陆鸣最后还是忍住了,不能承其重,也就不能装其逼啊。 “我会把你刚才的话带给陛下的。” 夸别的,刘彻很可能不在意。 但一句比文景二帝时期都要好,历代所不能及,绝对能让小猪陛下暗爽好久。 “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贩盐么?” 顾城有些犹豫,他想去一个能庇护自己的地方,富民侯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傅偃即将被处死,但和他往来密切的权贵豪强们都还在。 说不准谁看他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来报复他。 他们不敢报复陛下,报复不了富民侯,但是报复自己不过是顺手的事。 可是凭什么呢,富民侯为什么要收留自己? 看出了他的犹豫,陆鸣主动开口, “你知道自己的处境么,要不以后为我做事吧,他们能有些顾忌。” 在傅偃这类人眼中,事情都是因为顾城而起,报复自然是免不了的。 等风头过去,随便找个理由,都能让顾城生死难料。 他们也要杀鸡儆猴,让敢于反抗他们的人知道害怕。 我欺负你,你为什么要反抗,你不反抗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我是杀了你女儿,可我给你钱了呀,你就拿着钱再去生一个不就行了。 要是以后的女儿长大后再被我看上,那就算你倒霉,你为什么要反抗呢? “侯爷,这恐怕会给你添麻烦的。” 顾城非常动心,能去富民侯府本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是他又担心,自己会被认为早早就被富民侯给收买了。 检举阳陵侯,其实是在富民侯的指使下进行的,这会给富民侯带来麻烦。 “是有点麻烦,不过不多。 你可能没听说过,昭平君的死也和我有关。 他是公主的儿子,陛下的外甥。你的麻烦还能比这个大么?” 顾城:富民侯府不会才是最危险的地方吧? …… 傅偃死的很隆重。 处死一位侯爵本就是大事,加上还有奴婢赎身的事情,关注的人就更多了。 从权贵豪强到普通百姓,都有人前去围观。 顾城自然不会错过,他要亲眼看着这个畜牲被斩首,被暴尸街头,再吐上几口口水。 亲眼看到傅偃被处死后,前来观看的权贵豪强们心中都有些后怕。 幸好他们在新律法颁布后有所收敛,不然被处死的人之中恐怕会有他们。 顾城能够感受到,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要不是富民侯收留,恐怕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成为乱葬岗上的一具无名尸首。 窦桑林和周建德等人没有亲自到场,只是安排了人为傅偃收尸。 对于窦桑林等人来讲,是陛下和富民侯等人借此事来敲打权贵,改变现有秩序。 对于围观的百姓们又是另一种感觉,一位侯爵因为一个婢女被处死,听起来就很爽 ,甚至有种快意恩仇的感觉。 事情的余波在从长安城一路向外扩散,久久未曾平息。 …… 未央宫内。 “有一种城池可以在兵力较少的情况下,抵御大量敌人的进攻。” 君臣几人正在商议如何在半岛的三韩之地修筑城池。 修筑城池的耗费非常大,当初的朔方城,耗费资金以数十亿计。 三韩之地不值得花太多钱,修建一个小点的城池就可以,但还要保障防御能力才行。 拿来纸张 陆鸣施展自己鬼斧神工的画技。 片刻后,一个类似于星星形状的古怪城池被画了出来。 “这是棱堡,火器时代演化出来的防御城堡,防御能力非常优秀。 清朝时期,荷兰人凭借棱堡,以九百多人挡住郑成功的两万多大军的进攻。 双方各有增援后,兵力差距也一直都很悬殊,维持在在二十倍左右。 荷兰人坚持了九个月,最后因为缺粮和疾病而投降。” 如此战绩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刘彻拿起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嗯,画的真丑,也不知道是棱堡原本就这么丑,还是被陆鸣画丑了。 刘彻觉得是后者,但是他不说。 “仲卿,去病,你们俩都好好看看,奥妙在哪里。” 刘彻兴致上来,打算考一考他们俩,他可是很快就看出来了。 卫青和霍去病一眼就看出来了,但还是盯着图纸看了一会之后才开口。 “陛下,臣认为奥妙就在突出来的棱形结构上, 无论攻城方从哪个方向进攻,都要面对守城方至少两个方向的反击。” 哪怕陆鸣的画工不佳,卫青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棱堡突出的棱角可以覆盖相邻棱角的侧翼,形成多重交叉的火力网。 除了城池本身的坚固外,这种火力网才是守军能以少打多的关键。 任何一座城池,要是只能防御,也无法抵挡攻方九个月的进攻。 守军凭借棱角形成的交叉火力网对攻方进行强烈的火力打击,有效杀伤攻方的士兵,才是最大的威慑力。 第884章 各有优劣的城池 “陛下,臣也认为如此。” 霍去病也是一眼看穿,毫无压力,造型太明显了。 “向外倾斜的城墙应该是为了减少被火炮直接击中造成的伤害。” 如果只是一面城墙向外倾斜,霍去病会认为是陆鸣画歪了,但每面城墙都向外倾斜,总不能是都画歪了吧? 其实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陆鸣的画技和审美一言难尽,但霍去病决定相信他是故意为之。 要是提出质疑,有可能换来一顿毒打 “这点我们不用学,三韩之地的人没有火炮,孤悬在外的城池也不需要防备火炮。只要在现有的城墙基础上,参照部分棱堡的设计即可,对付他们足够了。 要是进行防备火炮的设计,那是防备谁呢,你一座孤悬海外的城池还想独立咋滴? “棱堡的每个棱角上都要布置火炮,才能保证射程足够,没有死角,形成火力交叉覆盖。 要是使用弓弩作为守城武器,则要根据弓弩的射程调整棱角之间的距离,否则会出现攻击无法覆盖的地方。 也就无法发挥棱堡最大的优势。” 在霍去病看来,棱堡最大的优势就是棱角之间互为掎角之势,能够在防守时对敌人造成前后夹击的效果,使其应顾不暇。 这也要求每个棱角上布置的武器有足够射程,能够和对面棱角上的武器互相配合。 其他方面都可以因地制宜的改动,只要保留这个核心优势,就足以保证棱堡以少打多的效果。 刘彻很欣慰,他的两大爱将都和他想的一样,他们仨都是有军事天赋的人。 “陆鸣,他们俩说的对么?” 虽然是在询问,但刘彻已经确定,这就是正确答案。 “是的陛下,突出来的棱角就是为了形成火力覆盖,在防守时给敌人造成大量伤害。 这也是棱堡最厉害的地方,其他方面反倒没有多少借鉴意义。” 棱堡是火器时代的产物,如今除了大汉之外,没有哪个国家拥有火器,很多设计都可以简化。 适度保留棱角可以互相支援,对敌人两面夹击的功能即可。 “建造棱堡的话,需要有精确的计算,免得建好之后棱角之间无法互相支援。” 棱角怎么建,建多大,彼此间距离有多远,怎么配合守城武器,都需要精确计算, 严格施工。 一旦计算错误,棱堡最大的优势也就无法发挥。 “陆鸣,你会计算么?” 棱堡看起来就奇形怪状,刘彻觉得一般人根本不会计算。 卫青和霍去病显然是不会的,那就先问问陆鸣吧。 陆鸣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陛下,棱堡涉及几何学,我的几何很不好,我学生张秋的水平好得很,让他来吧。” 一点都没谦虚,陆鸣的几何确实不好,连多边形的面积都算不好,怎么能计算棱堡需要的各种角度和距离。 好吧,看来陆鸣是真的不擅长,刘彻也就没坚持。 “建造城池的消耗越少越好,你们还有什么建议?” 刘彻现在有点精打细算的感觉,不像以前,想干什么就不计代价的去干。 至于消耗,管他呢,桑弘羊会解决的。 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但还是想听听,陆鸣几人有没有和他想到一起。 消耗越少越好? 这是你该说的话么,小猪陛下,你这么说话让我很陌生啊。 陆鸣强烈怀疑,刘彻在奔向千古一帝的路上一骑绝尘。 这么干下去,恐怕就是李二凤和老朱加起来也追不上他。 “用水泥。”陆鸣和卫霍异口同声。 和现在的夯土城、石头城比起来,水泥城的防御力堪称降维打击。 “陛下,河西之地的生产建设兵团就是用水泥筑城。 和朔方城相比,同样大小的城池,水泥城的成本低,工期短。 在人工方面,水泥筑城的消耗仅为朔方城的五分之一。” 筑城,最大的消耗除了材料之外就是人工。 缩短工期,减少人工,光是粮食方面就能省出来一个天文数字。 筑造的城池越大,这种优势越明显。 刘彻笑得很开心,他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陆鸣,给生产建设兵团筑城的时候,你怎么没把棱堡拿出来?” 火器拿出来了,水泥拿出来了,高产粮食拿出来了,晒盐法拿出来了,刘彻不相信陆鸣会为了棱堡藏私。 看似责问,但陆鸣丝毫不慌。 刘彻能当面提出疑问,就代表什么事都没有,他就是要个回答而已。 当面不说话,背地里琢磨你,那才危险。 “陛下,棱堡不是哪里都适合建造的。它的结构要求占据广阔的平地,在山地和人口密集的城区都不适合。 欧洲的贵族老爷们可以不管城外平民的死活,但大汉不能不管。 生产建设兵团的城池要考虑为百姓提供保护,棱堡不符合这种需求。 棱堡太小容不下太多人口,太大成本会飙升天际。 棱堡建造的太大,为了保证火力交叉覆盖,就要建更多的棱角出来。 敌人可以进攻的地方也就更多,守军需要防守的面积也就更大。 在敌人只有冷兵器的时代,这么做反而不利于防守。 哪怕我们的火炮泄露出去,水泥城墙也足以抵挡他们的进攻。” 陆鸣当然考虑过棱堡,但是考虑到实际使用场景也就没提。 一般的中式城墙扛不住火炮进攻,但敌人没有火炮啊。 而且大汉现在的火炮对水泥城墙的杀伤力有限,泄露了也不怕,匈奴的生产能力连火药都凑不齐。 荷兰人靠棱堡挡住郑成功九个月,但襄阳城挡住蒙古铁骑六年。 不管是匈奴人还是三韩之地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蒙古铁骑。 提到保护百姓这一点,刘彻和卫霍都没有异议。 大汉的城池需要保护百姓,河西的城池更是要做好被围困的准备,城内必须能容纳大量的百姓才可以。 “原来如此,那就在三韩之地建一座小的大汉特色棱堡即可。 在守军人数很少的情况下对敌人造成更多杀伤,让他们知道大汉的厉害。” 用水泥建造一个常规造型的城池也不是不行,三韩之地的人打不动。 但刘彻更喜欢进攻造杀伤,城外又没有大汉的百姓需要保护,棱堡正合适。 (明天请假休息,补充下睡眠,头都快秃了。) 第885章 你快闭嘴吧 “陛下,前往三韩之地修筑城池,此城的规模以多大为宜?” 朝会上,大农令桑弘羊开口询问,说话时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万一陛下一激动,要修筑一座大城该怎么办,都是钱啊。大汉的财政状况虽然好转很多,但也经不起挥霍。 现在他是财政当家人,能省的话还是要尽量省点钱。 “大将军,你来回答他这个问题吧。” 刘彻不想理他。 桑弘羊一开口他就听都懂了,还修多大,不就是考虑钱么,当上大农令之后怎么越来越抠门了。 “大农令,此城能常驻六百士兵就可以,若是发生战事,考虑到庇护大汉前去通商的商人以及运输金银的士兵,上限能容纳一千六百人已经足够。” 卫青和霍去病根据棱堡的防御模式,考虑到三韩之地的战斗力,多次推演后认为,六百士兵足以满足需要,并且还有富余。 六百? 百官闻言有些惊讶,这是卫青的说话风格么,感觉不像啊。 孤悬海外的城池,只要六百名常驻士兵,哪怕大汉将士战力超群,是不是也有点托大了? “大将军,此事非同小可,六百名士兵会不会少了点。” 汲黯感觉有些奇怪,卫青一向谨慎,料敌从宽,以保万全。他能说出六百这个数字,想必是有把握的,可他的凭借是什么? 要大量安排火器么,倒也是个办法。 “是啊大将军,六百人是不是少了点,要是人员紧张的话,倭岛那里能抽调一部分兵力。” 李广觉得自己说的很好,多么的善解人意,主动开口帮忙。 卫青在自己封侯的事情上帮了忙,自己也要有所表示才行,这叫有来有往。 我滴兄长啊,不会说话你还是别说了,快闭嘴吧。 大汉的兵力再紧张,也不会差这点人,大将军更不会因为人员紧张就做出不负责任的决定,不会把六百名将士送过去送死的。 我相信你是要帮忙,可卫青但凡心胸狭窄点,都会认为你是在阴阳怪气。 李蔡戴上痛苦面具,兄长熟悉的操作再次袭来,让他无力招架。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李广左右看看,难道大家对他的主动帮忙这么惊讶么? 陆鸣差点没笑出声来,李广啊李广,你难封真的一点都不冤,战绩不咋地,情商还不高,帮忙都容易被认为是在阴阳怪气。 他相信李广没别的意思,希望卫青和刘彻也相信吧。 卫青选择相信,他也算和李广共事多年,对他的脾气有所了解,如果李广真的是在阴阳他的话,反而说不出这些话。 直来直去的他,没有这种阴阳别人的水平。 “多谢李老将军,大汉并不缺少兵力,而是六百人已经足够。” 没有卖关子,卫青讲述起新式城池的作用。 “此城采用水泥筑造,其各处棱角可以互为倚仗,对来犯之敌双面夹击,甚至达到三面夹击的效果。 配合大汉火器及弓弩的攻击,足以应对数十倍的敌人,六百将士挡住两三万敌人不在话下。” 荷兰人能用九百余人挡住郑成功的两万多大军,大汉的火器还无法与荷兰人相比,但三韩之地的武器更无法与郑成功相比。 在这个时代,大汉的武器装备绝对是碾压无敌的。 将要修建的棱堡,也经过卫青与霍去病的改造,以防御为主,杀伤为辅,避免消耗太多兵力在各处棱角抵挡敌人。 而棱堡中的大汉将士,也无需像荷兰人一样坚持九个月的时间,一个月的时间,就够大汉援军来回两三次的。 百官的目光又一次来到陆鸣身上,肯定是你搞出来的吧,我们以前都没听说过这种奇怪的城池。 “怎么以前没听说过这种城池,真的有效么?” 李广刚说完,就发现大殿之中很多人都看向自己,弟弟李蔡也痛苦的看着自己,他怎么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大将军,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第一次听说棱堡,有些惊讶,绝没有别的意思。” 陆鸣掐着自己的大腿,免得笑出声来,李广啊,要不你还是去倭岛吧,朝堂不适合你。 “因为棱堡是我师门中记载的一种城池,以防御火炮着称,并且能对敌人造成很大杀伤,擅长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坚守城池。 我和大将军以及骠骑将军研究过后,吸取其中一些特点,更适合大汉目前的情况。” 李广有点尴尬,憨厚的一笑,“原来是富民侯师门的东西,怪不得能有如此奇效。” 兄长啊,你还是快点去倭岛吧,李蔡彻底绝望了。 你这么说让大将军怎么想,他说棱堡有效你就质疑,富民侯说棱堡有效你就相信,踩一捧一的意思很明显啊。 心思阴暗点的,都会以为你在挑拨离间。 “如同生产建设兵团的城池一样,此城会用水泥进行修筑,可以缩短工期,减少人力的使用。成本会低很多。” 为了减少成本,生产建设兵团所需要的水泥就地进行烧制,大量匈奴俘虏被用来开矿,他们不算成本。 此事由卫青和少府共同负责,长安官员对此了解的不多,有些人竟然是第一次听说。 “不知用水泥修筑可以减少多少成本?” 得知同样大小的城池,采用水泥修筑后,仅需要五分之一的人工,工期也能缩短一半之后,朝堂上顿时发出许多惊呼之声。 “要不要多修建几座城池,互为犄角,让大汉能稳步控制各处地方。” 这就是大汉,在刘彻的带领下武德过于充沛,知道城池便宜后,立刻打算多修建几座,以便更好的打击敌人。 “不行,绝对不行。” 桑弘羊的心都在抽搐,你们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水泥城便宜也只是相对的,多修建几座是不可能的,财政承受不了。 桑弘羊竭力劝阻,大有你们谁敢同意,他就当场撞柱,溅他一脸血的架势。 “陛下,同时建两座城已经可以了,再多的话,大汉的国库就支撑不住了。” 河西的城还没有建完,三韩之地的就要开始,我太难了。 第886章 不去也得去 退朝后,李广悄悄找到陆鸣。 “富民侯,我刚才好像是说错话了,能否帮忙向大将军解释一下,绝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因为在我封侯的时候,大将军帮了忙,所以我才打算帮忙的。” 说话时,李广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这张嘴啊,好话总是说的不好听。 陆鸣有些无奈,“李将军,你又说错话了。” 我怎么又说错了? 李广想了想,没发现哪句话有问题啊。 “李将军,你认为大将军在你封侯的过程中帮了忙,想要表示感谢,这是你知恩图报,没有错。 但是对于大将军来说,他只是秉公直言,说他给你帮忙无异于说他以公谋私。” 李广只是脾气直,又不傻,听陆鸣这么一说也就明白过来。 “当然,大将军和李将军非亲非故,能秉公直言就可以看做是在帮忙,但对外说的时候,李将军不能这么说。” 李广眼珠一转,“这不是和富民侯说么,不算对外。” 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富民侯,你说倭岛那用不用修建一座棱堡。” 听到棱堡的效果后,李广也想要一个。 陆鸣给他个白眼,“倭岛上那么多兵,你竟然打算防守?” 守什么守,进攻啊,大几千的精锐,足够推平整座倭岛了,还防守,有那个必要么? “这话别让桑弘羊听到,否则他要是找你拼命我可不拦着。他当然打不过你,但你要是把他打坏了,耽误了政务可有人跟你急。” 陆鸣说完一转身,就看见桑弘羊在他身后,眯着眼睛笑眯眯的。 “李将军,我乃文官也,不会找你拼命的。但是筑城的事情,务必不要再提。” 等李广走远,陆鸣才开口询问,“老桑啊,找我有什么事情?” 虽然没说坏话,但是被正主在身后听见,陆鸣还是有些尴尬的,终究是脸皮不够厚。 “侯爷,我想商讨一下通商的事情。” 商贸司归属于大农令,孔仅如今成了桑弘羊的属下,他想要确定具体的通商策略,要获得桑弘羊的准许。 对于通商,桑弘羊自然是欢迎的,他不仅要通商,还要和大汉国内的各项产业形成互补,统筹安排。 “我打算通过海运和半岛进行通商,不管是三韩之地还是卫满朝鲜,通过海运都可以减少成本,富民侯认为如何?” 谈钱,桑弘羊是专业的。 …… “六百人,这也太少了。” 另一个李家,李广利三兄弟聚集在一起,李延年和李季两个都觉得常驻六百名士兵太少。 “大哥,六百人的话有些危险啊,待在城中还好些,要是被派出去办事,万一被人围住可就危险了。” 去三韩之地是为了捞军功封侯的,可不是为了送死。要是这样,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长安当外戚,寻找下一个封侯机会呢。 “可是小妹已经求过陛下了,陛下也已经同意。” 李广利微微皱眉,“去或不去,已经不是我自己能选择的。这次要是不去,以后恐怕难以获得机会。” 李家是外戚,也确实是三皇子的母族,但陛下能给的机会是有限的,给小妹的宠爱也是有限的,不会无限纵容他们。 “大哥,你说会不会是卫青搞的鬼?” 李季猛地想到一种可能,“卫青知道大哥你要去岛上,所以才联合富民侯一起,搞出一个所谓的棱堡。 只给六百人,守得住是棱堡的功劳,守不住是大哥的罪过,借机打击咱们李家,他们可以一箭双雕。” 李广利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还得是他三弟,打小就聪明,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是啊大哥,卫青和富民侯此举太狠毒了,你一定不能去,他们说不定还准备了什么手段。” 三人越想越确定,这就是卫青和陆鸣的阴谋,想要借打击李氏外戚,避免三皇子的势力威胁到太子刘据的地位。 “大哥,去通知小妹吧,让她和陛下哭诉。” 李广利直接拒绝肯定是不行的,他们不想去的话,只能让李夫人吹枕边风。 …… 昭阳舍。 “陛下,妾身听说三韩之地的城池中,平常只驻扎六百士兵。” 李夫人一边给刘彻按摩,一边试探着询问。 “怎么对朝堂上的事情感兴趣了?” 刘彻闭着眼睛,靠在摇椅上,李夫人的按摩技术还不错,能让他放松一下。 “陛下,妾身的大哥不是也在出征的人员之中么,妾身自然要关心一下。” 李夫人心中想着事情,手上有点心不在焉。 感受到她的动作,刘彻沉声道:“怎么了,如此不专心?” 李夫人有些慌乱,“请陛下恕罪,妾身想到些事情,有些想不明白,走神了。” “什么事情?” “陛下,大汉国力如此强盛,兵多将广,大将军为何只要常驻六百名将士呢,多驻扎一些岂不是更安全。 妾身听说以后还要和三韩之地通商,城中士兵要是外出保护通商安全,六百人恐怕不够用吧?” 李夫人一口气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还暗戳戳的指责卫青别有用心。 这点套路怎么能瞒过刘彻,他连眼睛都没睁,嘴角带着一丝讥讽。 “士兵为何要外出保护通商安全? 他们最主要的作用是保证运输金银的船队的安全,在半岛上留一个据点即可。 怎么,你担心你兄长的安全还是担心什么?” 总不会是担心卫青故意搞你大哥吧,那你想的可真是太多了。 李夫人挤出几滴眼泪,“陛下,我大哥第一次出征,妾身担心兵力不足,他无法完成朝廷的重任。” “没关系,多历练历练,卫青当初也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把朕当成了什么? 刘彻明知道李夫人的意思,但就是不松口,也不想告诉她,前期筑城的时候兵力会多一些。 筑城之后,大汉应该已经打出自己的威信来了,到时候再有敢妄动刀兵的,那可真是太勇了。 李夫人不知道这点,被拒绝后心中有些难过,怕大哥以后遇到危险。要是大哥出现问题,以后谁还能为儿子提供助力呢? 刘彻走后,她立刻派人去给家中送口信,枕边风没成功。 第887章 他们哪来的自信 军营中, “赵破奴,三韩之地去不去,去的话开口,带你一个。” 刘彻让陆鸣举荐一个人,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赵破奴,足够独当一面了。 “侯爷,是常驻还是前期过去帮着筑城?” “都可以,不过我不建议你常驻,容易耽误以后立功。” 漠北匈奴和卫满朝鲜还在,还有西域各国,常驻三韩之地的话,以后打起仗来,不容易捞到参战机会。 三韩之地才有多少军功可以拿,总不能指望每个部落首领都像目支部的涂虎那么勇吧。 两人说话时,碰巧遇到对面走来的李广利。 看着赵破奴和陆鸣走在一起,关系亲密,再想到赵破奴曾拒绝自己的招揽,如今自己又必须前往三韩之地,李广利心里非常不爽。 “富民侯,听说棱堡是你师门记载的城池,也不知道效果是否真和你说的一样好。万一实际效果不够,驻扎的将士们可会很危险的。” 什么狗屁棱堡,到时候要是被人攻破了,我看你怎么交待。 李广利似乎忘了,要是棱堡被攻破,在里面作战的人之中有他一个,陆鸣怎么交待不提,他能不能活就是个问题。 “李校尉,你的话不准确,将要筑造的城池是具备棱堡特点的大汉特色城池,效果如何不用你指点,到时候自有驻扎在那里的将士们体验。” 李广利沉着脸,好像陆鸣欠他好多钱一样。 “我此前已经向陛下请战,驻扎在棱堡中的人有我一个。” 他捡着好听的说,只说自己请战,根本不提后来不想去却不得不去的事情。 “李校尉竟然要出征三韩之地?” 陆鸣不知道他主动请缨的事情,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 “富民侯何必装作不知道呢,城池只驻扎六百人就是你们为我准备的吧?” 你就演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和卫青用棱堡来蒙骗陛下,想要借机清除掉我,好巩固太子的地位。 李广利内心已经上演了一出夺嫡大戏,陆鸣和卫青就是他的生死大敌,阴险又恶毒。 “真不知道啊,朝会上没人说这些,李校尉又不是在朝会上请命出征的,我怎么会知道?”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差点没把李广利气死。 是他不想在朝会上请战么,是他级别不够,没资格参加朝会。 “哦,我忘了李校尉没参加过朝会,不好意思啊。” 陆鸣好像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希望李校尉能尽早参加朝会,和我等共同探讨朝廷的大政方针。 到时候,我才有机会知道你做了什么。不然平时挺忙的,没时间打探别人的事情。” 赵破奴憋得脸色涨红,以前怎么没发现,侯爷除了武力值超绝之外,嘴也这么厉害,骂人不带脏字。 李广利气呼呼的走了,说也说不过,打更是打不过,还留下来干嘛。 “哈哈,就这水平还想让我给他当副将呢,真是好大的脸。” 什么当副将,陆鸣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见说漏了嘴,赵破奴也就不再隐瞒,把李广利之前来找自己,想要拉拢自己给他当副将,以后跟他混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现在明显是害怕了,知道常驻士兵只有六百人后他怕了,就这水平还想让我跟他混,呸。” 赵破奴很不屑,贪生怕死之徒也配让自己追随? “不全是害怕的问题。” 陆鸣此时也反应过来,李广利刚才的态度很奇怪,他竟然觉得驻扎六百人的决定,是自己为了算计他而提出的。 不对,他用的词是“你们”,也就意味着卫青也被包含进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自己和卫青为什么要算计他,不惜在出征海外的大事上动手脚也要算计他? 他谁啊,他配吗? 陆鸣都怀疑自己想错了,这也太无语了。 “你要是想去的话,就前期去一趟,可能会有些功劳,不要常驻。” 交代完之后,陆鸣直奔大将军府,这种事得让卫青也无语一下。 “他应该是觉得我们在为太子清除威胁。” 听完陆鸣的讲述,卫青依旧冷静的分析着,这些年他什么没见过,这点心思不难猜。 “谁是威胁?” 阳信公主很无语,李广利的脑袋有问题吧。 “他李家有什么,一个被阉了的李延年,一无是处的李季,也就李广利有点本事,如今在军中当个校尉。 他们以为给陛下生个儿子就能和我们相提并论了?” 他们哪来的自信,阳信公主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人,怎么可以自信到这种地步。 “李广利做梦都想不到,陆鸣你不是正常人。” 什么话,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不是正常人了。 陆鸣没想到,过来找人一起吐槽李广利,结果自己也成了被吐槽的一部分。 “哪个正常人会是两千多年以后来的。” 阳信公主的吐槽让陆鸣无法反驳,确实不正常。 “李家有点想法也正常,谁会不喜欢皇位呢。只要咱们自己不出问题,李家也就只能想想了。 希望他们以后别这么自信,搞出些事情来容易不还收场。” …… “富民侯,我要重返倭岛了,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李广要重返倭岛,再驻扎一段时间,帮继任者熟悉情况后再返回大汉。 回来之前,他还是难封的飞将军, 临行之时,他已经是大汉定海侯。 其中艰辛,让他百感交集,所以专门过来和陆鸣辞行。 “李将军,一路保重,早日回长安。” 堂堂定海侯,还一直在海外挖矿的话,确实有点不太好,大汉又不是没有其他人可用。 李广走后,刘陵又来了。 陆鸣有些头疼,这女人一身的狐媚子样,容易影响家庭和谐。 “你也要走啊,那就快点走吧,大汉的人力资源事业需要你。” 刘陵娇笑一声:“富民侯,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陆鸣脸一沉,“有事说事,别乱开玩笑,不然我再请你去猪圈看看。” 刘陵笑声一滞,过往的经历浮现眼前。 陆鸣这个不知情趣的,当初被她勾引的时候,竟然骗她一个娇滴滴的美女去猪圈看猪。 第888章 婢女勒脖颈 “秋啊,考验你数学水平的时候到了。” 打发走刘陵,陆鸣来找自己的开山大弟子张秋,数学问题还要交给他来解决。 “老师给你找了个差事做,整个大汉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完成。” 张秋这几年一门心思的钻在数学之中,水平已经到了陆鸣难以理解的程度,甚至看不懂他写出来的那些公式。 现在的他,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一看就有种学霸的感觉 “你不仅要自己钻研数学,还要努力推动数学的发展,一定要多解决实际需求,单纯的理论研究是不能获得重视的。” 对现在的大汉来说,张秋可以进行理论研究,但要是想获得朝廷的重视,数学必须能够解决实际问题,更偏重于应用数学才行。 “好的老师,我去。” 张秋有些奇怪,老师说这么多做什么,想让自己去干活的话,直接开口就好,自己还能不去么? 他连要去哪,要做什么都没问,反正老师不会害他的。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眼神?” 张秋连忙躬身行礼,“老师,其实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吩咐就行,学生自当照做。” “我这是尊重好不好,对知识的尊重。 哪怕你是我的学生,但是在数学领域你比我强的多,我也不能随便安排你做事。 你是大汉数学界的财富懂不懂,不能随便使唤你。” 张秋点点头,既然老师这么说了,他就做一个听话的财富。 看到张秋如此尊师重道,陆鸣还是很欣慰的。 但又有点不放心,谁知道以李广利的脑回路会不会趁机搞出事情来。 针对不了自己,就针对自己的学生。 “怎么办呢 要不…我也跟着去? …… 翌日早朝。 朝堂上忽然公布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 “陛下,倭岛传来消息,江都王刘非被婢女勒死于卧房之中。” 消息一出,满堂震惊。 什么情况,被婢女勒死的? 陆鸣觉得这个操作有点熟悉,仔细一想,这不是万寿帝君的事情么,只不过万寿帝君练得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 江都王刘非练得不够,结果人没了。充分证明,菜,就得多练。 刘彻让人拿来奏折,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把奏折一放,怒声道: “真是死性不改,都被贬到倭岛去了,还是改不了残暴的性格,死有余辜。” 平复一下心情,刘彻命人把奏折读给百官听。 听完奏折的内容,百官也都明白,刘彻刚才为何说他死性不改。 江都王刘非是因为生性残暴,花式虐杀婢女,通奸这些罪行被贬到倭岛的。 原以为他能吸收点教训,有所改变,没想到在倭岛上变本加厉。 真是印证了天高皇帝远这句话,他的残暴比在封国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终于,有不堪忍受的婢女联合起来,趁他又一次发泄完兽欲时候,联手用绳子勒住他的脖子,同时用被子捂住他的脑袋,生生勒死了他。 经当地驻军协助,杀人的宫女们已经被抓捕归案,刘仟等人联合上书,请朝廷决断。 听完原委,百官都有些唏嘘,一位诸侯王,朝廷宗室,就这么死在了婢女手中。 “都听到了吧,江都王被婢女所杀,丢人啊。” 刘彻环顾大殿中的百官,“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他干的这些事情你们有没有人干过,要是干过的话,以后悄悄改了吧。 不要等哪天无可收拾的时候,朕在大殿上和百官一起听你的死讯。” 大汉不是没有发生过官员被刺杀的事情,以前甚至还时有发生,但都是游侠们所为,婢女杀害主人的还是第一次。 但第一次她们就搞了个大事情,勒死了一位刘姓诸侯王,堪称震惊天下。 “陛下,江都王乃是刘氏血脉,如今身亡于倭岛之上,还请陛下允许将他的尸身运回大汉,葬于原本的江都国陵寝之中。” 宗正刘受起身出列,诸侯王身死,身为宗正,他需要站出来表态。 在各个诸侯国之中,诸侯王都会修建自己的陵寝,死后自然也要安葬在自己的封国之中。 但江都王情况特殊,他的封国已经被迁移到海外倭岛。 如今他身死,在刘受看来,倭岛毕竟是流放诸侯王的蛮夷之地,要是让江都王安葬在那里,有些客死他乡的味道。 按理说,江都国已经被迁移到倭岛,他死后自然也要葬在那里。但此事可以被看做是皇帝家事,宗正已经开口,其他人自然也就不愿意多事。 但其他人之中并不包含汲黯,他不管这么多,刘彻都喷过,何况是江都王。 “陛下倭岛只是俗称,金银岛才是其正式称呼。 如今金银岛亦是大汉领土,江都王封国更是处于金银岛之上。 若是将他运回到原本的江都国安葬,金银岛被置于何地。 天下人该如何看待,金银岛究竟是不是大汉的领土。” 汲黯不在意江都王的死活,也不在意他被安葬在哪里。 他在意的是大汉的领土,江都王的封国既然已经转移到金银岛之上,那里就是大汉的领土。 江都王葬在那里,就是葬在了自己的封国之中,符合礼法。 若是强行将他葬在原本的江都国,名不正言不顺。 “请问刘宗正,金银岛究竟是不是大汉的领土。” 刘受被问得哑口无言,说不是吧,朝堂众人不会同意,陛下也不会同意。 那么多金矿和银矿等着开采,谁敢说那里不是大汉的领土,谁就会成为百官公敌。 说是吧,江都王就无法被运回原本的封国安葬。 在他心里,倭岛就是蛮夷之地,大汉的诸侯王怎么能葬在那里。 刘彻看着众人的反应,他并不介意把江都王运会来安葬。 但此事涉及到大汉对金银岛的合法统治,不能儿戏。 要是连大汉自己都不认为那里是大汉的领土,又如何名正言顺的继续统治。 “宗正,莫非你不认为金银岛是大汉的领土么?” 听到刘彻的话,刘受的脑门上直冒冷汗。 “回陛下,是臣考虑不周。江都王的封国在金银岛上,他自然应该安葬在岛上。” 他立刻改口,再坚持下去,就要犯众怒了。 “江都王因罪被贬到金银岛上,没想到他依旧不思悔改。 其他人又是什么样子,朕也难以预料。 朕打算派人前往金银岛,查看诸侯情况,慰问大汉驻扎在岛上的将士。 谁能担当此任?” 第889章 老乡见老乡 刘彻看似在询问,但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又要筑城,又要通商,又要处理诸侯王的事情,还要巡视倭岛上金银开采状况。 他需要一位对这些事都有所了解,又身份足够的人,还有谁比陆鸣更合适么? 巧了,陆鸣也是这么想的。 之前还在担忧李广利会不会趁机为难自己的学生,想要找个理由跟过去,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以前想去的话,还得要护照,还得过海关,现在去根本用不着。 “陛下,臣愿意担当此任。” 刘彻闻言一喜,看看,这就叫默契。 朕需要富民侯前去公干,富民侯自己就会主动开口。 “陛下,臣也愿往。” “臣也愿担当此任。” 陆陆续续还有其他大臣开口,想去倭岛看看的不止一个人。 “朕决定派富民侯前去。” 经过公平,公开,公正的角逐,陆鸣成功获得机会,绝对不是因为刘彻的内定。 …… “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得知陆鸣又要出远门,义妁没有丝毫抱怨,懂事得让陆鸣有些心疼。 “事情不多,处理完就会回来。飞剪船很快,路程上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义妁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收拾东西,收拾好之后,有些哀怨的看着陆鸣。 “小心惹上什么风流债。” 陆鸣脸一红,“西域那次是意外。” 男人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尤其是自己这种位高权重,年少有为的男人,馋自己身子的人实在太多。 想起刘陵那狐媚子的样,还有她在长安的名声,义妁就担心陆鸣把持不住。 “离刘陵远点,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在想什么?” 陆鸣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想勾引我,我还嫌脏呢。” 义妁终于笑了出来,“知道就好。” 晚饭时,霍去病又翻墙过来,大摇大摆的坐在餐桌旁跟着一起吃饭。 “小心李广利趁机搞小动作,我感觉他脑子有毛病,不能当成正常人,应该叫他自信侠。” 霍去病说着比划了一个脑袋往外长刺的动作,“赌油?” 义妁皱着眉,“你看你,把他都教成什么样子了,还有没有点冠军侯的威严。” 陆鸣一脸无辜,我就和他讲了回变种人刺猬侠,谁能想到他会把刺猬侠和李广利联系到一起。 刺猬侠,超能力是自信,副作用是会长出刺。 李广利,觉得大将军和自己在阴谋算计他,同样对他们李家和三皇子非常自信。 “放心,我会注意的,不给他用刺扎我的机会。” 陆鸣没有看不起李广利的样子,实在是他现在手里的牌有限,搞不出太多花样。 “上次出海的是博望侯,没想到这回轮到我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 南海。 一望无垠的大海上,一支船队正在快速航行。 船只造型奇特,船首部分高高翘起,犹如一把利刃劈开波浪,高高的桅杆上,三面巨大的风帆全数打开,借着风力为船只提速。 “博望侯,前面的岛屿可能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 李少翁一手拿着海图,一手拿着望远镜。 从东莱郡出发后,他们一路沿着海岸线南下,到达琼崖道短暂休整过后,直奔目标岛屿而来。 所幸天公作美,一路上都没遇到难以抵御的风浪。 路途中,也曾走错过位置,登陆几个陌生岛屿,一番搜寻后没有任何收获。 如今哪怕是用排除法,也大体上可以确定,前方的岛屿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生产香料的吕宋诸岛。 “前方有情况。” 望远镜中,前方岛屿的海岸上有两伙人正在交战,其中一伙人的装束有些眼熟。 张骞往前走了几步,屏气凝神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加快速度,快靠岸。” 他看清楚了,其中一方的装束是汉人模样,另一方看起来没穿多少衣服,只在一些部位用树叶蔽体,露出来棕黑色的身躯。 没时间去想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汉人,他只想快点去帮帮场子。 此时的海岸上,汉人一方人数虽然少,但战斗力很强,直接压着数倍于己的敌人猛打,手中的长剑时不时就能砍断对方手中的武器。 “海上有船。” 打斗间,有人看到海上有船行驶而来,船帆上有个大大的“汉”字。 “是咱们大汉的船。” 汉人一方极为惊喜,没想到能遇到大汉的船队。 “当心点,别走神。” 落下闳一脚踢开一个黑的像木炭似的土着。 余光扫了眼海上的船只,大大的“汉”字极为显眼。 古怪的造型,让他想起了曾在长安时听说过的一种船,飞剪船。 如果真的是飞剪船,那就意味着这支船队是大汉官方的船队, 他就不用苦恼怎么返回大汉了。 没过一会,船队来到近海处,十几艘小船被放了下来,迅速向海岸靠近。 船上的人齐声大喊,“我们是大汉的船队,前方何人?” 落下闳又结果一个土着,抽空回应。 “我们也是汉人,是太史令属下。” 距离有些远,声音听不真切,但也足以被岸上的土着们发觉。 本就处于下风,见对面似乎有援兵到来,土着们中响起一声呼啸,随后迅速撤离。 “不要追,咱们不熟悉路,小心遭遇埋伏。” 落下闳连忙大声提醒,他们也是在强撑,如今援兵到来,先行休整为妙。 等小船靠岸的时候,战斗已经停止,地上残留二十几具土着的尸体。 落下闳一方也有两人阵亡,其他人身上多少带着点伤。 “我是大汉博望侯张骞,你们是何人,可有凭证?” 担心岸上的汉人吃亏,张骞亲自带人划着小船而来。 他的镇海剑锋锐无比,需要痛饮蛮夷之血。 落下闳早就听说过张骞的大名,连忙从身上拿出木牍。 这是他们的通行凭证,各地官府不得阻拦。 确认对方身份后,双方都放下心来。 远离大汉数千里的地方能见到汉人,还是朝廷官员,双方都有些激动,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第890章 债券 “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张骞难以理解。 他从东莱郡出发,一路上沿着海岸线而行,途中经过琼崖岛, 带着庞大的船队,历经各种艰险才到达这里。 再一看落下闳等人,几艘小破船,二十几个人,就这么水灵灵的站在这里,还弄死了一地的土着。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来干什么? 落下闳有些不好意思, “博望侯,我来是为了进行天文观测的。为了让新历法更加准确,我们在大汉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选择观测地点。 在东方,我们到达了倭岛,观测之后返回东莱郡,沿着海岸一路南下。” 张骞越听越惊讶,你们是为了观测而来,那我是来干嘛的? “琼崖岛的位置还不够靠南么?” “琼崖岛确实很靠南,但是我听富民侯说,南海上还有很多更加靠南的小岛。 所以我们一路航行,遇到一个小岛就观测一番。前些天在海上遭遇风浪,顺着海流漂到了这里。 好在老天保佑,人员没有大碍。” 张骞就像听天书似的,就这么几艘小船,遭遇风浪后,人员还能基本保存下来,不只是老天保佑吧? 你们的先祖在下面,不知道发动了多少关系,恐怕唾沫星子都累干了。 “这些土着是什么情况?” 张骞蹲在地上,仔细查看遗留的这些尸首。 一个个皮肤黝黑,还带着点棕色,身上穿的是用树叶和草编织的衣服。 用的武器大部分都是木石制成,有两个人手中拿的像是青铜剑,但工艺很粗糙,已经被斩断。 “不清楚,我们上岸后在海岸线附近扎营,后来就受到了他们的袭击。 他们听不懂我们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他们的话,这些天已经打三回了。” 落下闳有点郁闷,流落至此,遇到一群无法沟通的野蛮人,打了几回不知道是为什么打的。 张骞站起身,“不管是为什么打的,他们杀了两个大汉的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 东莱郡,黄县。 “富民侯,筑城之后,水泥厂还能不能一直办下去,我打算用来修筑几条道路。” “叔父放心,水泥厂可以一直办下去,但要控制水泥的去向。” 自从金银被运回大汉后,东莱郡就成了一个抢手的地方。 在众多官员眼中,东莱郡富得流油,很容易出政绩。 想要来这担任太守的人多不胜数,最终苏武的父亲苏建被调任到此。 陆鸣和苏武的关系很好,双方也不算外人。 但苏建坚持以职务相称,陆鸣也就由他去了。 你叫你的,我叫我的,谁也不耽误谁。 “黄县做为金银的周转之地,码头以后的规模可能会越来越大。 开始通商后,运转的货物也会来越多,往返两地的人员也同样如此,他们的吃喝住宿都是开销。 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以后得黄县想必能更加繁华,整个东莱郡都会因此受益。” 按照眼下的情况,黄县有机会成为大汉的贸易枢纽之一。 抓住这波风口,苏建能做出一番亮眼的政绩。 “是啊,我也是考虑到这点。此前曾看过富民侯在上林苑新村中修建的水泥路,路面硬实,不惧雨水。 现在通往港口的几条路,有的路段每到雨水时节就变得泥泞难以通行。要是换成水泥路,通行起来能方便很多。” 苏建听说过,要想富,先修路的说法,眼下东莱郡恰逢千载良机,正是需要他修路的时候。 不管是金银转运还是货物转运,都需要良好的道路作为基础。 “叔父准备了多少钱?” 修路的成本是巨大的,以大汉的官道为例,一里路的成本在十万以上,有的路段会用三合土铺路,材料使用石灰、黏土和细砂,成本能达到三十万,甚至更高。 这还省去了很多人力成本,靠百姓服徭役,或者是刑徒和战俘免费承担了大量的劳动量。 “一百五十万左右,不知道能修多长的路?” 苏建说话时有些忐忑,他也知道钱少了点,但是前两年有灾害,赈灾花了不少钱,太守家也没有余粮啊。 “要看路的标准,越好的越贵,最便宜的水泥路,可能修个十五里左右,好点的可能修六七里。 我觉得叔父要修的路,还是要用好点的水泥,才能长期使用。” 少府中的工匠,这几年来实验了很多不同的配方,成本和效果都不一样,使用寿命也都有所区别。 要是想满足黄县成的运转需求,并且长期使用,当然要用好一点的水泥。不然运货的车辆一多,恐怕用不了两年就能把路面压坏。 苏建面露难色,他也想用好的,可是囊中羞涩啊。 “我有个办法,不知叔父是否愿意试试?” 以前一直没用过的办法,陆鸣也不知道能不能发挥作用,但是可以作为一次尝试。 反正东莱郡也拿不出太多钱,也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如今这种局面,有办法就比没办法强,不论事成与否,我都感谢富民侯的帮助。” 陆鸣一阵耳语,把自己的方案说了出来,听得苏建眼睛越瞪越大,还能这么做么,听起来怎么有点害怕呢? 在他原本的打算中,修建道路主要是为了让官方车队通行,在运输金银和货物的时候能更便捷。 商人们也可以通行,但是要缴税。 可陆鸣直接让他用商人的钱来修路,并在官道上修建驿站为往来商队提供服务,甚至连驿站都可以租出去,让普通百姓来经营。 对于重农抑商的大汉来说,这么做属实有些大胆了。 “地方…债券,” 苏建说了两次才连贯起来,好奇特的词语,除了富民侯之外绝对没人能搞出来这种东西。 “此事开大汉之先河,能否容我考虑一番。” 苏建不敢立即答应下来,让商人参与官道修建,是大汉立国以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第一个尝试的人容易受到反噬。 “叔父,怕什么,当年七国之乱的时候,朝廷不是还向商人借过钱么,十倍的利息啊,还是用在军事上。 修路而已,用点商人的钱,怎么能算过分呢?” 第891章 你在公然索贿 “我是陛下派来的使者,负责和三韩之地通商,修路可以看做是通商的一部分。债券的事情由我来做决定。” 陆鸣理解苏建的顾虑,债券对于大汉的官员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这怎么能行。” 苏建坚决拒绝,考虑一番可以,让陆鸣帮自己担责是不行的。 “我身为东莱郡太守,自然要由我来决定,若是让富民侯来为此担责,回长安后我还有何面目见武儿。” “叔父啊,就是由你来决定,朝堂上下也都会知道,债券是我搞出来的。” 这就是口碑,债券这么奇怪的东西,除了陆鸣外还有其他可能么? “那也不行,绝对不行。” 苏建还是坚决拒绝,“既然你如此坚持,我也就不考虑了。回去我就召集各家商人,和他们商谈购买债券的事情。” “且慢,” 陆鸣挥手示意,“以叔父东莱郡太守的身份是不适合发售债券的。” “为何?” “因为债券需要信用,叔父作为一方太守,固然是位高权重,但是任期不定,可能今天上任,明天就被调走。 换做我是商人,又怎么敢买东莱郡发售的债券,下一任太守不认账怎么办,他们找谁要钱?” 苏建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不得不承认,陆鸣说的确实有道理。 “叔父放心,债券的事情我早就和陛下提过,只需要叔父配合即可,其他的由我以天子使者身份来操作。” …… “李校尉身为三皇子的舅舅,如今又被陛下委以重任,来日必能封侯。” “李校尉气度不凡,以后必定能立功封侯。” 一片恭维声之中,李广利喝得红光满面。 谁说长安之外不好的,简直太好了。 在长安城,遍地是权贵,到处是外戚,随便向天上射一箭,落到地上都能扎到一个和权贵有关系的人。 李家虽然是三皇子的母族,但地位并没有太过突出。 尤其是是太子的母族卫家,更是死死的压在他们的头上。 其他的各路权贵和宗室,地位也不比他们李家逊色多少。 但是在东莱郡,在黄县,他是这些商人能接触到的唯一外戚。 在这里,他就是最顶级的权贵,本地豪强和商人们都在巴结他。 他高昂着头颅,和一众人等寒暄着,享受着权势带来的满足。 ”李校尉,要是有什么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好说,好说。” 李广利脸上全是笑容,在长安,需要顾虑的太多,在这里谁都得给他面子。 没过一会,李广利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人怎么好像变少了呢? “李校尉,我家中有些事情,不得不提前告退。这是给李校尉准备的礼品,还请笑纳。” 有人来辞行,礼数很周全,就是看在礼品的面子上他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来辞行的人越来越多,理由千奇百怪,总之就是要走,好在都留下了礼品。 最后,只剩下了五六个人还在,大家互相看来看去,气氛有些尴尬。 “城中莫不是有大事发生?” 李广利最终还是没忍住,他亲眼看见,有人从外面进来,和参加宴会的人说了些话之后,他们才找理由离开的。 “赵家主,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么?” 作为宴会的组织者,赵家主此时脸上有些难堪。 他主持的宴会,结果找来捧场的人都快走光了,让他的脸往哪放。 “李校尉,我确实不清楚,这就派人打听仔细。” 过了一会,派出去的仆人回来禀报。 “家主,苏太守和富民侯召集各家,说是有大事商议,他们是去…” 奴仆一脸为难,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广利脸色铁青,怎么又是富民侯,到了黄县还给自己找不痛快。 还有刚才那些人,这边嘴上恭维着自己,说的好听得很,一接到消息就跑了。 真是一群墙头草,无耻小人。 还是赵家主等人值得信任,坚定的站在自己一边,以后给他们个机会,追随在三皇子身后。 此时,另几个仆人来到赵家主等人身旁,耳语一番后,赵家主几人面露难色。 赵家主上一步,有些为难,但还是说了出来。 “李校尉,太守和富民侯派人来通知我等前去,你看…要不咱们一起过去?” 赵家主心中暗暗叫苦,他谁也不想得罪,但两件事就是碰在了一起。 李广利有些傻眼,原来不是你们够坚定,一直站在我这边。 而是因为你们比其他人晚收到通知,所以刚才才没有走,混蛋啊。 苏太守和富民侯究竟有什么事情,连我都不知道,却要召集地方豪强和商人? 李广利想不明白,决定一起去看看。 …… 太守府之中,气氛有些尴尬。 刚才找理由出来的那些人都在这里,然后他们发现,李广利也来了。 “几位还真的忙啊,都忙到太守府之中了。” 那些人面色尴尬,心中却又有些不爽 忌惮李广利的身份只好忍着。 “天子使者和太守共同召见,我等不敢不来。” 找理由是给你脸面,礼品也没有少给你,非要说出来让他家难堪做什么。 “李校尉怎么也来了?” 突然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局面,陆鸣和苏建到场了。 “我听人说有大事发生,特意跟过来听听,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陆鸣敏锐的注意到“跟”这个字,还有众人有些尴尬的表情。 猜到其中有事情发生,但也不在意。 “李校尉要听就跟着一起听吧,反正也不是秘密。” 苏建安排众人坐好,简单介绍一番后,陆鸣上前讲话。 众人听到债券和修路后,一个个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还能这么干么? “富民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广利声音很大,刚才的不满情绪跟着一起释放来。 陆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商人一起修路,你想干什么,公然索贿不成? “李校尉,注意你的身份。” 陆鸣沉声提醒,给你脸了,让你旁听还敢狂吠。 李广利皱着眉头,注意身份? 自己是什么身份,陆鸣是什么身份,他怎么敢让自己注意身份的? “这难道不是在公然索贿么,陛下让你担任使者,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第892章 富民侯懂我们 “以你的脑子,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 陆鸣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脑袋,做出一副十分遗憾的表情。 “但是你要知道,我才是陛下派来的使者,如果你觉得自己很厉害,请先反省一下,为什么你不是陛下的使者。” 陆鸣没想到李广利会当众质疑自己,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给他留什么面子。 必须用强硬的态度让当地豪强富商们清楚,自己说的话绝对权威,能给出值得信任的承诺。 李广利脸色涨得通红,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陆鸣如此不给自己脸面,却忘了是自己公然质疑在先。 苏建目光转动,没想到陆鸣竟然有如此强势的一面,还是面对李夫人的兄长,三皇子的舅舅。 儿子给自己的书信中,经常提到富民侯,却从未说过,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黄县的豪强富商们低着头不敢说话,两边都是神仙,他们谁都惹不起。但是看样子,富民侯更强势一些,而且似乎更受陛下重视,被任命为使者。 陆鸣扫了他一眼,转而看向黄县当地的豪强富商。 “诸位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把大家召集至此,商议修路的事情。对你们来说,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次新的尝试。 但是有人说我是在公然索贿,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讲清楚的。 索贿是什么,是用你们的钱办你们的事,或者不办事,只是要你们的钱。 但债券和修路不一样。 发行债券,是用你们的钱,办朝廷和你们自己的事,然后你们还能把钱再赚回去。 到最后,你们能享受到水泥路的便捷,又能赚到钱。 朝廷和你们,两全其美。” 说完后,陆鸣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些人,事情太超前,需要给他们时间消化一下。 过了一会才有人问道:“富民侯,这是朝廷在向我等借钱么?” 陆鸣冷冷的看着他,“你是哪一家的?” “在下是马家家主,马三元。” “好,我记住你了。” 陆鸣伸手一指门外,“滚出去。” 在场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好大的脾气,这就让人滚出去? “富民侯,我只是问个问题啊,为何如此羞辱于我?” 强烈的羞耻感让马三元脸上发红,他在黄县也是名震一方的人物,多少年没人敢这么骂他了。 就是太守苏建,平时也是和他谈笑风生。 “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你竟然说是朝廷在向你等借钱,究竟是谁,在羞辱谁。” 陆鸣声如雷鸣,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作响。 “马上滚出去,或者被我扔出去,你自己选一样。” 此时的陆鸣,似乎化身成战场上无人能敌的绝顶猛将,杀气四溢,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李广利默默咽了下口水,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了。 以前只是听说陆鸣很强,但不清楚他究竟有多强,但是从眼下展露出来的气势来看,确实极为少见。 马三元被看得双腿发软,想要辩解却又说不出话。 努力挪动发软的双腿,说了句告辞,然后直奔门口而去。短短的二十几步路程,现在却是如此遥远。 “还有谁和他一样想法的,现在马上就走,给自己留点体面。你们都走了也无所谓,不走的就摆正自己的态度。” 苏建还是第一次见到,让别人掏钱还如此强硬的。 在他看来,应该是好好和豪强富商们商量,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拿钱购买债券,参与建设道路。 陆鸣竟然说人都走了也无所谓,让他一时间搞不清楚,究竟是谁找谁要钱。 马三元已经走到门边,回头看去,竟然没有一个人起身和他一起走,只得一个人灰溜溜的离去。 陆鸣看了眼众人,“既然没人和他一起走,那就说明你们愿意摆正态度,不要再说出和他一样的蠢话。 之所以打算发行债券,是在探寻一种新的方式,让你们豪强商人也能参与到大汉的建设之中。 让你们能发挥更大的积极作用,让经商不再被视为从古至今的贱业。” 陆鸣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将一众豪强商人代入到他的节奏和情绪之中,听得不断点头。 “你们有钱,但是不能穿丝绸的衣服,你们有钱,但是出行不能乘坐马车。 要是不能获得爵位,你们在朝廷眼中,比普通庶民还要差上许多,你们甘心么?” 赵家主等人此时已经忘记,自己才刚刚宴请过李广利,对他说了许多恭维的话语。 而现在,李广利是谁,富民侯才是最值得他们巴结的人物。 说的太好了,富民侯懂我们啊。 明明拥有很多财富,结交了许多大人物,但是只要家中没有获得爵位,没有出现一位自己家族的官员, 他们在明面上的地位就是很低,总是处于被批判,被辱骂的地位。 他们甘心么,不,当然不甘心。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重农抑商,不是说说而已。 “在我看来,无农不稳,无商不富,你们同样是大汉很重要的一部分。” 赵家主等本地豪强商人,此时已经激动得眼眶发红。 哪怕明知道陆鸣是在为了债券的事情故意说好话,但这些好话也太好听了,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天下人总说商人们唯利是图,不事生产,是祸乱之源,只有富民侯公开把商和农并列到一起,承认两者都很重要。 “有的人可能听说过,我倡导大汉与西域通商,倡导大汉与周边蛮夷通商,就是因为我看到了商业的巨大作用。 所以我认为,你们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待遇。” 感性些的商人,此时已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富民侯懂我们啊,我们确实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但这是有现实原因的,有些商人做的确实很过分。” 给个甜枣,再给一巴掌,陆鸣要cpU他们。 “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为富不仁,又怎能能让别人念你们的好能? 所以一切都需要改变,让天下人看到,你们对于天下是有贡献的。 改变就从现在开始,债券只是第一次尝试。” 第893章 马上就有答复 “我为什么要让马三元滚出去,因为他就是商人中的害群之马。是典型的唯利是图,满脑子只有钱的商人。” 陆鸣继续把他拿出来喷。 “互惠互利的事情,都能被他认为是朝廷向他借钱。就是这种人,抹黑了商人们的形象。一旦有大事发生,发国难财的人中必然有他这样的货色。 看过往来运送的金银么,竟然有人认为朝廷需要向他借钱,这种普通又自信的商人真是让人无语。” 马三元已经离开,但是骂声依旧围绕着他,等债券和水泥路获得成功,他的骂名会一直背负下去。 赵家主起身道:“富民侯,不知这债券是东莱郡发行的还是朝廷发行的?” 他问到了关键问题。 苏建不得不承认,谁来发行债券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是由东莱郡发行,确实难以获得商人们的信任。 不然他们也不会特意问到这个问题。 “当然是朝廷发行,然后以水泥路的税收逐年支付你们投入的债券钱。” 有人明显心动了,张口问道:“我们要是买了债券,自己货物通行的话还用不用交税?” 陆鸣看向提问的人,“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专门强调一下,你们自己的货物同样要交税,不能比其他人少交。” 苏建连忙使眼色,多少给点好处啊,要是一点都不能少交,万一他们不买债券了怎么办。 商人们表情各异,没想到陆鸣拒绝的如此干脆。 “如果你们买了债券就可以少交甚至不交过路税,那么必然会出现一种情况。 会有没买债券的商人把自己的货物挂靠在你们名下,借此躲避过路税。 如此一来,朝廷能收到的过路税必然减少,最终影响的还是所有购买了债券的人的利益。” 听完陆鸣的解释,商人们一个个都很惊讶。 到底谁是商人啊,怎么感觉富民侯比他们都会做生意。 现在竟然就能想到挂靠的问题,提前堵死了这条路。 而有些商人根本没想到还能通过挂靠来赚钱,看向陆鸣的时候带着几分不解。 堂堂侯爵,怎么会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如此了解。 众人一想,这么做确实会伤害到购买债券者的利益,也就不再坚持。 不然到时候谁想不受损失,就只能想办法让更多商人挂靠到自己名下,从中收取一些好处。 但这么做容易被朝廷惩处,还是不要做的好。 “富民侯,不知何时才能看到陛下的诏令,我等也好准备钱财。” 赵家主脸上陪着笑,但在关键问题上却没有让步的想法。 不见到陛下的诏令,他们的钱就没有丝毫保障。 没有保障,自然也就不能交出去。 “很快就能见到。” 陆鸣命人拿来笔墨,当场开始书写自己的奏折。 苏建和李广利等人有些疑惑,很快见到是什么情况。 从黄县往返长安,路程大概要两个月之久,富民侯不会认为两个月的时间很短吧? 很快,陆鸣写完奏折,直接读给众人听。 大体内容是,购买额度二十万文起,上不封顶,商人们购买债券后,首先会在东莱郡备案并且公示。 之后会送往长安进行备案和公示,昭告天下。 “听清楚了没,没别的问题的话内容就这么定了。” 一众商人互相商议了一会,最后一致同意,内容没有问题。 “那好,这就给你们看陛下的诏令。” 什么情况,一群人瞪大了双眼,这就能看到陛下的诏令? “富民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刚说完,李广利就后悔了,太震惊没控制住。 要是陆鸣矫诏的话,他就能抓住陆鸣的把柄,去陛下那告他一状。 不管陆鸣有多受陛下重视,矫诏都是大罪,就算陛下想网开一面,他也不会放过陆鸣。 好端端的,自己提醒他干嘛,李广利真想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李校尉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一时失言。” 李广利现在很怕陆鸣不继续下去,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让陆鸣注意不到自己。 奇怪的家伙,陆鸣没想到李广利内心戏那么丰富。 陆鸣命人取来一个木匣,打开之后从中拿出来一份诏令,打开诏令后展示给众人观看。 李广利仔细看去,心中顿时泛起惊涛骇浪。 别的内容无关紧要,但是有几行字是如此的扎眼。 “富民侯总览对朝鲜及三韩之地通商、筑城事宜。 凡有相关,皆可临机决断,便宜行事。” 什么叫凡有相关,李广利不敢想象,岂不是陆鸣说什么是什么。 他说什么相关,什么就相关,诏令在此,谁敢违抗? “看清楚了么,知不知道什么叫凡有相关。” 陆鸣指着诏令中的字迹,“要想富,先修路,路都修不好怎么通商,怎么运送海外金银。 我说修路是相关事务,谁赞成,谁反对?” 厅堂内,众人哑口无声。 苏建这才知道,陆鸣的底气在哪里。 据他所知,陆鸣已经不是第一次拿到可以便宜行事的诏令,这次又多了凡有相关四个字。 陛下对他的信任与日俱增,远非常人可比。 再一看李广利,像个小丑一样站在那里,表情都呆滞了。 苏建暗自庆幸,幸好苏家一直都和富民侯关系不错,没有和李家产生什么瓜葛。 “陛下的答复你们已经知道了,你们回去商议一下,愿意买多少债券去太守府登记。” 陆鸣仔细看着眼前这些人,买了债券的他不一定要记住,不买的他一定要记住。 都这样了还不买,那就是不把陛下和他放在眼里,以后有好事也都不能便宜他。 “苏太守,是否购买债券全凭自愿,要是黄县当地的豪强富商们没这份眼光,那就把消息传出去,所有大汉商人都可以购买。 本使者相信,天下间有眼光,愿意和朝廷共同建设大汉的商人还是很多的。” 说完后,陆鸣转身就走,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霸气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一众豪强商人聚集在一起。 “赵家主,你买不买债券?” 赵家在黄县是最顶尖的豪强质疑我,产业涉及广泛,很多人都要给几分薄面。 第894章 有点少 “买,当然要买。” 赵家主目光转动,“富民侯已经把话说到这种程度,要是咱们还不支持,岂不是显得我们黄县的人不懂人情世故。” 他还是有些担心,大把的钱财买点债券,以后这些钱就打了水漂。 有陛下的诏令又如何,到时候朝廷不给钱,他们又有什么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权当花钱买平安了。 “对对对,还是赵家主通透,就当花钱买平安了。” “对,多少买点,二十万就二十万,不多。” 一些人围在赵家主身边,商讨着购买债券保平安的计划。 “你们没听富民侯说么,这么做可以改变商人的名声和地位,为何还要当做花钱买平安的事情。” 众人闻声看过去,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不是林家主么,你不会真的打算借此改变商人的地位吧?” “大汉立国以来,一直都是重农抑商的政策,富民侯又能改变什么,咱们想要过得好,除了赚钱外,就要靠攀附上大人物的关系。 咱们买债券不就是攀附关系么,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一阵哄笑声,让林家主气得脸红耳赤。 赵家主一摆手,“富民侯关于商人受到不公待遇的话,我还是非常认同的。富民侯确实懂我们,可是那又能怎样。 天下大势如此,非一人所能改变。 看在富民侯的面上,老夫愿意拿出六十万文钱购买债券。” 他的心情有些矛盾,听富民侯说话的时候,心情是真的非常爽,恨不能早日与富民侯相识。 但冷静下来后,他还是选择冰冷的现实,做好了收不回钱的准备。 林家主摇摇头,“我相信富民侯的话,以他的名声和权势,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骗我们。 改变商人的地位和身份,就从债券修路开始,我要多买一些。” 有人劝道:“你怎么还当真了,钱可未必能回来。” 林家主很执拗,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富民侯没有骗我们,陛下又确实很看重他。哪怕只从赚钱的角度来看,这都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那你多买点。” 见劝不动林家主,一些人留下一句冷嘲热讽的话,随即离去。 …… “富民侯,你觉得会有多少人购买债券?” 虽然场面很热烈,看起来效果很好,但苏建心中还是没底。 前所未有的新方式,有多少人会愿意相信呢? 债券几乎等于让豪强商人和朝廷一起做生意,朝廷处于绝对强势的地位,换做自己,都未必会相信能把钱赚回来,何况是那些豪强商人。 “买的人应该不少,毕竟他们也不想太得罪我,至于究竟会买多少,我心里也没底。” 别看刚才施展cpU大法的时候效果不错,可这些人能有如今的身家,一个个都是老油条。 不要指望老油条们还能积极的拥抱未来,能花钱买平安就算他们给面子了,不要有太多期待。 没过一会,陆鸣和苏建面面相觑,不敢置信的看着对面的人。 “你说你要买多少?” 陆鸣没想到,结束好没有半个时辰,就已经有人决定要买债券,而且一开口似乎就是一百万。 吓得他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让人家再说一遍。 “富民侯,苏太守,我打算买一百万的债券。” 林风声音坚定,他带着林家走到今天,靠的就是精准的判断,他相信这是个好机会。 “有眼光。” 陆鸣热情的招呼着,不是因为一百万,纯粹是尊重有眼光的人。 “水泥路修建好之后,会根据最终的花费比例确定你的份额,假如你能占据一成份额,收上来一百文的税就有你十文的钱。 只要这条路有人通行,扣除掉每年的养护费用外,你每年都能有一笔收入。” 林风一拱手,“富民侯,我这么做,一方面是相信你的承诺,相信这是个好机会,另一方面,我更看重的是富民侯的那句话。 我们会和朝廷一起建设大汉,这能改变商人的地位,让天下人知道,商人不全是唯利是图之辈,不全是祸乱之源。” 除了钱之外,他还要尊重,要认同。 随后几天,陆陆续续有人来购买债券,二十万起步,最多的也不过六十万,但汇总起来数量也不少。 “多少钱?” 苏建满心激动,眼下的情况已经超出他的预料。 没过多久,账目被统计好,送到他和陆鸣的面前,九个二十万文,一个四十万文,一个六十万文,再加上林风的一百万文。 一共三百八十万文钱,再算上苏建自己准备的一百五十万文,一共五百三十万文。 “有这么多钱,足以把港口附近的主要道路都修缮一遍,所有容易泥泞的地方都换成水泥路。” 苏建很激动,有这笔钱,他可以放心大胆的修路了。 “少了点。” 陆鸣不太满意,都不到一千万文,黄县作为东莱郡的治所,就这么点实力么? “这还少么,不少了。” 苏建已经很满意了,没想到陆鸣还嫌少。 “这才第一天,再等两天吧。五百多万实在有点少,怎么也得八百万啊。” 另一边,李广利得到了消息。 “什么,三百八十万?” 这才一天时间,就有这么多人买债券,他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 …… 南海,岛屿上。 “记录好观测数据,这会让大汉的历法更准确。” 落下闳指挥手下拿着标杆测量影子的长度,一路奔波至此,他们要做的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情。 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在路上,最后的环节却是最简单的。 他在忙碌,张骞也没有闲着,带着手下探查岛上的土着情况,已经发现了香料的踪迹。 以前,这座岛属于谁不重要。但现在,有两名汉人被杀,这座岛必须归属于大汉,土着们要付出代价。 “君侯,前方发现了土着部落。” 张骞拔出镇海剑,做了个手势,“杀。” 没过一会,一个有三百多人的部落就被他们攻陷了,少部分土着战死后,其他人立刻选择投降。 面对张骞所带领的精锐,土着们已经被吓破了胆。 第895章 哪里有香料,哪里就是香料岛 “这个应该是肉桂,这个看起来是丁香,竟然还有点胡椒。” 攻下土着部落后,在一处堆放杂物的地方,张骞发现了成堆的香料,堆放的很随意。 他蹲下身,拿起一把闻了闻,又掰断一块仔细观看,嗯,就是香料。 多亏他有出使西域的经历,在那边认识了不少香料,不然还辨认不出来。 “君侯,这么多香料,他们就这么随意的堆在这里,看来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属下们很兴奋,要是香料被仔细的珍藏起来,说明对土着们也很重要,产量很可能就不会高。 但堆放的如此随意,说明土着们并不缺少香料,而且有很多。 “君侯,这里应该就是香料岛了吧。” 张骞哈哈一笑,“谁知道呢,哪里有香料,哪里就是香料岛。” 不过眼下这些还不够,需要有更多的,能源源不断的运回大汉的香料才行。 “走,去问问那些土着,香料是从哪里来的。” 沟通是一件技术活,尤其是双方语言不通的情况下。 在双方眼中,对方都在阿巴阿巴的说着奇怪的话语。 好在张骞经验丰富,凿空西域第一人的名头不是盖的,语言不通还可以用手势比划。 张骞拿着肉桂和丁香等香料,一通比划后,终于让土着们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土着们此时心里有些崩溃。 自己好好的在部落中干活,突然就来了一群强大的敌人,二话不说就把自己部落给打了一顿。 部落中最强大的战士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以往能杀死野兽的厉害武器,轻易就被敌人们给斩断。 结果这么强大的敌人竟然是为了树皮来的。 你早说啊,为什么不早说,何必为了树皮打仗。 土着首领带着张骞等人在岛上穿行,去寻找树皮的来源。 张骞这时候才发现,土着们竟然也种田,还是水稻。 只是种植水平很低级,连大汉最普通的农夫都不如。 张骞的剑一直紧紧握在手中,要是前面的部落首领有任何不轨行为,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穿过一片田地和丛林后,土着首领伸手往前一指,表情上还带着点无语。 张骞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但是他没有证据。 首领指着张骞手中的肉桂,对着前方的树林一阵阿巴阿巴。 前方那片一望无际的树林竟然全都是肉桂。 看着眼前这群敌人高兴的样子,土着首领默默把头转向一边,生怕被这群人看见自己鄙视的样子。 树皮嘛,有的是,何必打我们一顿。 做好标记,张骞带着人返回营地。 “落下闳,来辨认一下,是不是这个部落袭击你们的。” 香料找到了,但是大汉的人不能白死,一定要找到凶手。 落下闳带着属下来回看了几遍,有些为难道:“感觉他们都长得差不多,分辨不出来。” 黑乎乎的,晚上不张嘴都看不见人,想要分辨出来有点难。 张骞来到首领面前,又一通比划,再指着满地的尸体,部落首领明白过来。 眼前这些人竟然是来寻仇的,他就说嘛,不会有人为了点树皮打仗的。 他慌忙摇头,伸手指着地面的尸体又指着自己,疯狂摆手。 他走到一具尸体旁边,指着尸体手臂上的一处刺青图案,然后又指着自己的手臂。 嘴里呜哩哇啦的叫着,还在不断的摇头摆手,感觉他都快哭出来了。 这副样子,张骞只在那些喊冤的人脸上见过。 “这图案有什么不同么?” 听不懂张骞的话,但部落首领能听出来其中的疑惑。 喊来一个族人,让他拉起一具尸体,把自己的手臂和尸体的手臂靠在一起。 首领指着两者的手臂,把不同之处一个个指出来。 连续检查过十几个人的刺青后,张骞终于确定,抓错人了。 略微有点尴尬,不过没关系,早晚都得打一仗。 落下闳有点遗憾,这些人竟然不是一个部落的,不然都杀了报仇。 “君侯,该怎么办?” 这片地方岛屿众多,环境又很陌生,自己找人的嗯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咱们不熟悉这里,但是他们熟悉啊,让他们帮咱们找到那个部落的人。” 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张骞,出使西域能活着回来,除了运气之外,靠的就是雪月风花,不对,是能文能武。 “这个部落投降的很快,看起来比较好收买的样子。” 张骞命人从船上取下一些布匹和丝绸,以及一些生活用品,全都摆放在部落首领的面前。 落下闳看着两人,他很难理解,两个语言不通的人是怎么靠着手势沟通的。 但结果让他很震惊,好像谈妥了。 土着首领拿起一匹丝绸,贴在自己脸上,一副陶醉的模样,看得落下闳有些生理不适。 随后一脸谄媚的拍着胸脯,呜哩哇啦的说着什么。 “他同意带咱们去寻仇了,寻找香料的事情也能配合。” “君侯,蛮夷无信,还要多加小心啊。” 孤军在外,要是被人暗算埋伏,他们很容易吃亏。 “当然会多加小心,但我不信他会为了埋伏咱们把自己搭进去。” 果然,张骞的预测是对的。 有当地土着带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袭击落下闳的那伙土着。 落下闳一马当先,当年也是独自游历过天下的狠角色,打起架来勇猛得很。 当初势单力孤,被打得有些憋屈,不敢追击,这回来了援军,还有带路党带路,他要一雪前耻。 战斗过程很乏味,落下闳等人就能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再加上张骞的人马,完全是碾压态势,一面倒的屠杀。 投降的土着首领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自己的选择实在是聪明。 跟在这群人身后,以前那些欺负过自己部落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眼前这些汉人都是狠角色,因为自己被杀了两个人就要疯狂复仇,绝对不好招惹。 但他们带来的东西是真好,尤其是丝绸,披在身上感觉太好了。 这两天下来,他已经明白张骞的要求,就是需要各种带有香气的东西, 有这些东西,他就能和这群强大的人换取美妙的丝绸。 至此,香料岛上第一任铁杆带路党正式诞生。 第896章 吓得缩了 东莱郡,黄县。 “这就是水泥,如今整个天下最顶尖的建筑材料。不管是筑城还是修路,效果无与伦比。” 陆鸣亲自在现场给一众豪强商人做着介绍,态度和蔼,好似一名讲解员。 来的好歹都是掏钱的金主,多少要给些尊重。 第一天过后,陆续又有人来购买债券,金额已经达到五百万之多,加上苏建筹集的一百五十万,总金额达到六百五十万。 少府带来的匠人们干活就是快,寻找到原材料之后,迅速建立起东莱郡第一个水泥厂。 黄县当地就有铁厂,炼铁的矿渣有很多,以前没有任何用处,如今可以用到水泥之中。 不但废物利用,还能提高水泥路的强度。 灰色的粉末平平无奇,无法和坚固结实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现在,这只是一堆灰色的粉末,加了水搅匀之后,就是最顶尖的铺路材料。” 随着陆鸣一声令下,黄县的第一段水泥路开始施工。 路基早就已经准备好,只等着水泥来填筑。 有人情绪非常激动,比如林家的林风,他买了一百万文的债券,压上一小半的身价,水泥路和债券的成败,关乎林家的未来。 看着水泥路开始铺设,林家的未来也在他眼中走的越来越远。 赵家主等人买的少,很多人只是按照最低额度在购买,重视程度和林风不可同日而语,有人甚至只是看热闹的心态。 “苏太守。” 在外人面前,陆鸣一直以职务相称。 “水泥路的养护极其重要,二十一天之内一定要养护好,不允许任何人通行。 同时要注意保湿,否则路面容易开裂。” 交代完注意事项,陆鸣看向一众豪强商人。 “修路的一切花费都会公示出来,所有购买了债券的人都可以查看。 每一笔开支都会清清楚楚,有疑问可以联系苏太守或者联系我。不过眼下我要出海,等我回来后再找我。” 水泥厂已经建成,下一步就是去三韩之地找一个合适的地方筑城,陆鸣的行程有些忙碌。 林风听到这些话,越发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富民侯要是不想给他们回报,怎么会让人把修路的花费都公示出来? 赵家主等人有些惊讶,富民侯不会是来真的吧,什么时候商人也能查朝廷的账目了? “苏太守,水泥产量有限,要优先保证筑城所需的水泥,其余的才可以用来修路。” “富民侯放心,产出的水泥一定会第一时间送去筑城。” 说话间的功夫,一丈左右长的水泥路已经铺完,匠人们正在用木板刮平路面。 陆鸣看向众人, “各位,铺完后安心等待二十一天,车队通过的时候,记得把牛马的蹄子包起来,不然容易受伤。 我去海外办点事,回来后咱们再见。” …… 目支部。 “发现汉朝人的踪迹了么?” 原首领涂虎战死后,目支部的人惊慌了一段时间。涂鹿不敢继续待在在原来的领地中,带着部落中残余的人直接跑路。 躲了一个多月,见没人来追杀,他才敢带着部落的人返回,但每天还要派人盯着。 “没发现汉朝人的踪迹。” 听到这个答案,他才放下心来,今晚又可以睡个好觉。 屏退侍卫,他一脸淫笑的走向床榻,新抓来的女人还没品尝过,今晚一定要好好尽兴。 床榻上的女人努力蜷缩着身体,她已经预见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但恐惧让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任何怜惜,涂鹿残暴的发泄着自己的欲望,抓着女人的手越来越用力,眼看就要窒息,而他也越来越兴奋,来到了关键时刻。 “大王,不好了,有汉人过来!” 房门外忽然传来惊慌的声音,吓得涂鹿浑身一抖,某个东西一下就缩了回来。 身体僵硬片刻后,他猛地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披上衣服,几步走过去一脚踢开房门。 “你说什么?” 侍卫看见房中的情况,立刻把头低了下来。 要不是大王多次交代过,无论什么时候发现汉人往部落方向而来,都要立刻过来汇报,他也不敢在大王办事的时候过来打扰。 “大王,发现汉人的踪迹了,他们上岸驻扎后没有停在原地,正在往部落的方向过来。” 以往汉人靠岸后,只是在海岸边驻扎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走。 习惯后,他们也不再担心汉人打过来。 可是谁都没想到,这次来的汉人不一样,不仅人很多,而且驻扎后还派人向部落的方向赶来。 “他们要做什么,和我们开战么?” 涂鹿后背直冒冷汗,腿都有些软,汉人的战斗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大哥那么强大的实力,带着两千多部落勇士,却被八百多个汉人反杀。 逃回来的人说,汉人中有个年纪大的老将军,几个回合就杀了自己大哥,实力极为恐怖。 要是再来八百多人,必然是赶来消灭目支部的。 “看样子不像要开战,他们派出来的只有二百多人。” 二百多人…… 涂鹿狠狠瞪了侍卫一眼,为什么不早说,害得他刚才都……也不知道影不影响以后使用。 侍卫有些委屈,是你要求无论什么时候都立即报告的,现在又开始怪我喽? 我哪知道你在办事。 涂鹿松了口气,汉人再厉害,也不可能用二百多人打败自己。 “有没有发现一个极为雄壮的老将军?” 要是那个老将军也来了,他还是跑路的好。至于为大哥报仇,还是要慎重,不能着急。 “没发现,看到的汉朝人都很年轻。” “那就好,那就好。” 涂鹿安慰着自己,那个老将军没来就很好。那么恐怖的人,汉朝能有一个就已经是老天保佑,总不能还有第二个吧。 “继续盯着,去吧。” 侍卫退下后,涂鹿原地转了几圈,命人喊来几名心腹,让他们做好战斗和撤离准备。 安排好之后,涂鹿重新回到房中。看着床榻上的女人,心思又活泛起来。 “嘿嘿嘿,我来了。” 过了一会,房间中传出一声悲愤的呼喊,“不…怎么会这样?” 第897章 咱是文明人 “今天就走到这吧,天都黑了,晚上赶路不安全。” 陆鸣早就在望远镜中看到有人躲在树后面侦查,看样子是三韩之地的土着,索性吓唬他们玩玩。 有李广八百打两千,阵斩敌酋的战绩,他就不信土着们不害怕汉人杀过去。 带人随便往前走几步,土着们都要如临大敌。 “撤,回营地。” 我过来啦,我又走了,打我呀笨蛋,谅你们也不敢过来。 虚晃一枪后,陆鸣带人撤离回去。 陆鸣不会知道,他的一时兴起,对一个男人的尊严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简直形同阉割。 …… 第二日一早。 “侯爷,今天还去逛一圈么?” 陆鸣的老搭档,赵破奴依然跟着来了。 如果陆鸣不来,他还要考虑一下,但陆鸣来了,他就不需要考虑,直接跟了过来。 “不去了,今天要好好干活,早日把城筑好。” 也不知道昨天过来监视自己的是哪个部落,回去后有没有被吓得瑟瑟发抖,希望他们昨晚睡得好。 从少府带来的工匠足有五百人,一百人留在黄县的水泥厂,四百人过来筑城。 除此外,还有三千名士兵充当劳力。 换作以往,这些人数对于筑造一座夯土城池来说远远不够,但采用水泥后,这些人的效率能比得上以往的一万五千人。 按照已有的经验,建造一座能驻军两千多人的简易夯土军事堡垒,一万人用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大致完工,投入使用。 “老师,我和匠人们估算过,吸收棱堡的特点后,城池会复杂一些。 而且是第一次筑这种城,进度不会太快,考虑到使用的是水泥,工期大致要三个月。” 张秋拿着一个本子,本子上列着一行行数据。 他身旁是少府派来的大匠,姓孙,筑城经验丰富。 张秋和孙大匠测量过附近的地形和地势后,数据都记录在这个本子上。 筑造城池,还要依靠他进行精准的计算 ,才能让各个火力点之间不留死角。 “要是再增加些劳动力,不具备技术,但是可以当苦力用。 比如一千人,能加快多少?” 哪还有苦力,从黄县运过么? 孙大匠有些奇怪行,要是需要更多人手的话,为什么不直接从黄县带过来。 “增加一千人,进度可以缩短二十天左右。” 张秋心里毫无波动,老师怎么说他就怎么算,不需要考虑其他的。 “你们先开工,苦力我去想办法。” 陆鸣去找到赵破奴。 “你愿意干活么?” 赵破奴看了陆鸣一眼,小声道:“不愿意,但侯爷吩咐的话在所不辞。” 陆鸣呵呵一笑,“我也不爱干活,咱们去搞点苦力回来怎么样?” 赵破奴眼睛瞪得溜圆,立刻来了精神。 干什么活干活,那是他该干的么? 自己手里有兵器,这地方有土着,土着就是我苦力,不然我带兵器干嘛? “好啊好啊,我这就带人去抓点土着回来干活。” 干活,不在行,打仗,赵破奴自认为比较在行,抓俘虏,更在行。 “抓什么抓,咱都是文明人,能不能有点素质。” 赵破奴有些懵圈,不抓怎么搞,土着又不会心甘情愿的干活。 “咱们是来通商的,通商范围自然也包括劳动力。” …… “对面的人听着,大汉富民侯来这是要和你们交换东西,你们可以获得大汉最顶级的宝物,想要的话就派人过来商议。” 透过望远镜的镜头,陆鸣确定暗中侦查的那些土着听到了喊话,但他们还不确定是在对他们喊话。 “让翻译按我说的喊。” 陆鸣交代几句后,喊话声重新响起。 “就是在对你们喊话,别装没听见。藏在树后面那个,怎么还往脚下看呢,往你的左边看看。” 一杆旗帜树立起来,一个大大的汉字迎风飘扬。 此时的对面,正在观察的目支部士兵慌乱起来,他们不知道,对面的汉人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汉人真的发现我们了么?” 树后面的人呆呆地回答:“应该是发现我们了,刚才我真的在看脚下。” 说话的人忽然被一道亮光照在眼睛上 ,“啊西八,什么东西?” 那道光又陆续照在其他几人脸上,吓得他们慌忙低头躲避。这回他们终于信了,他们真的被汉人发现了。 “被光照在脸上的感觉怎么样,这是大汉的宝贝之一,想要的话可以拿东西交换。明天我们还在这,想要交换的话派人过来谈。” 说完后,翻译一路小跑来到陆鸣身边,点头哈腰的样子,谦卑得很。 “君侯,都说清楚了。” “嗯,辛苦了,每天继续。” “不辛苦,不辛苦,君侯才辛苦。” 好似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恩典,翻译不断的鞠躬,好似一只虾一样。 赵破奴都看傻了,侯爷刚才说什么了,不就是一句“辛苦了”,不至于这样吧,小日子还真有意思。 …… “什么东西?” 能把光照在人的脸上,怎么会有这种宝物,汉朝人竟然还愿意交换? 涂鹿满脸的不可置信,里面绝对有诈。 “汉朝人说,想要交换的话明天还去那里。” “去什么去,傻子才去呢。” 涂鹿皱着眉头,他才不会听信汉朝人的鬼话。 “下去吧,继续监视他们,有什么情况立即汇报。” 属下走后,涂鹿想了好一会,突然眼前一亮,自己不去可以让别人去啊。 把消息透露给别的部落,让他们去试探汉朝人的情况。 “来人,咱们去火熊部,他们喜欢发光的东西。” …… “侯爷,他们敢来么?” 赵破奴有些怀疑,李广上次打的太狠,目支部的人恐怕被吓破了胆子。 不对,谁知道他们是哪个部落的人,目支部的人还在不在这里都是问题。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咱们这是和平相处的破冰之旅,要有耐心。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总会有充满自信的人站出来。” 宇宙第一国,怎么会连个来谈判的人都没有,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 第898章 我的诚意 “君侯,来人了,他们来人了。” 翻译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个名为火熊部的部落,派了一百多人过来,想要交换咱们的宝镜。” 照在目支部人脸上的光,当然是镜子反射的。 陆鸣前来通商,自然要准备一些能镇得住场面的东西,镜子堪称这个时代的顶尖技术产品。 “火熊部?” 难道目支部的人受伤惨重已经放弃了这片地方,火熊部是这里新的主人? 还是这里本就处于两个部落的势力范围内? “走,去见见。” 见面后陆鸣才知道,竟然是目支部的人把消息透露给了火熊部,这是在投石问路么? 火熊部的首领并没有亲自过来,前来谈判的是他的属下,二熊。 “这就是宝…宝…宝镜?” 前来商谈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家大王是受了目支部的欺骗,怎么会有东西能把光照在人的脸上。 现在他信了。 镜子不仅能反观,连他脸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清自己的长相,怪不得有人说自己长得就像头熊,真的有点像。 “怎么交换,我们愿意换。” 他很确定,自家大王一定会喜欢镜子的,只要是能拿得出来的东西都一定会交换。 “这块小镜子送你了,拿回去给你们大王看看。” “送…送我了…呃…” 二熊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他身后的属下一片慌乱,从来没想到强壮的像头黑熊一样的二熊会晕倒。 一通忙活后,二熊醒了过来,“真的要送给我么?” “对,送你了,拿回去看看吧。一面小镜子而已,我们还有和人一样大的镜子。” “人一样大……” 呃的一声,二熊又晕了过去,一面小镜子已经这么厉害,竟然还有和人一样大的镜子。 “侯爷,要不别送他了,他把握不住啊。” 赵破奴仿佛看到了某位前任大农令,可大农令年事已高,容易晕倒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强壮的和野猪似的,怎么好意思晕倒? 陆鸣若有所思,这么强壮的身体,竟然这么容易晕倒,看来他和镜子无缘啊。 昏迷中的二熊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危险,突然睁开了眼睛,“我没事,扶我起来。” 一张笑眯眯的大脸凑到陆鸣眼前,越看越像熊脸。 “尊贵的汉朝富民侯,火熊部的二熊以后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回去一定会劝我家大王和你们合作。” 陆鸣握住他的手,“很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在火熊部最好的朋友,熊二。” 翻译官提醒一声,“君侯,他叫二熊。” “没错,告诉他一声,我以后就叫他熊二。” 翻译官不敢违抗,把陆鸣的话翻译了过去,没想到二熊完全不在意。 “我尊贵的朋友,遵从你的话,以后我就叫熊二。” 熊二带着巴掌大的小镜子回去了,临走前一再强调,一定会劝说他们大王和大汉通商。 “侯爷,他不会自己偷偷把镜子藏起来吧?” 拿了镜子不办事,镜子不就白给了。 “那么多人他怎么藏,他就是想藏,别人也会暴露出去,藏不住的。” …… “大王,火熊部的人回去了,听说汉朝人给了他们一面宝镜,能发光的那种。” 竟然回去了,难道不是陷阱么? 涂鹿走来走去,能发光的宝镜,听起来就很好,要不他也派人去和汉朝人交换一下? “来人,明天派人去找汉朝人” 第二天,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宝镜呢?” 涂鹿现在就想看看,什么样的宝镜能把光照在别人脸上,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回来的人有些为难,互相看来看去,没人想第一个开口。 “怎么回事,汉朝人没给宝镜么?” 涂鹿一脸严肃的看向几人,“不会是你们把汉朝人给的宝镜偷偷藏起来了吧?你们好大的胆子!” “大王,没有啊,我们没有藏,是汉朝人没给。” “没给?为什么没给?” “汉朝人说火熊部的人是第一个和他们商谈的,所以他们只给火熊部的人,咱们是第二个去的,不能白给我们。” 另一边。 “侯爷,目支部的人还真有意思,不敢第一个来,见火熊部的人没出事才敢过来,竟然也想要镜子。 怪不得当初敢袭击伏波将军,脑子果然和常人不一样。” 赵破奴是真嫌弃目支部的人,汉朝人懦弱这句话他记一辈子,对目支部的态度好不了。 “熊二还没来,也不知道他那怎么样了,谈没谈成。”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陆鸣还等着和他进一步加深合作呢,看来火熊部那边不太顺利。 “侯爷,你给他镜子有没有别的意思?” 赵破奴一脸坏笑,“我怎么觉得侯爷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巴掌大的小镜子,在大汉也能算是稀罕物,对火熊部的人来说,绝对算得上稀世珍宝,不让人发狂才奇怪。 看熊二那个高兴的样子,恐怕就是用镜子换他媳妇都可以。 “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赵破奴压低声音,嘿嘿一笑,“二桃杀三士。” 历史长的好处,很多事情都可以找到现成的参照,哪怕赵破奴没怎么读过书,也能随口说出来一个例子。 熊二大概率不会想到这一点,或者利令智昏,哪怕想到有阴谋,但镜子的吸引力太强,顾不上许多。 “主要还是让他们验验货,如果有别的作用,算是意外之喜。” 陆鸣也没指望一面镜子就让火熊部内乱,算是下步闲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起到作用。 熊二看起来憨憨的,谁知道是不是白切黑。 “君侯,火熊部的人来了。” 陆鸣带人过去后发现,火熊部的人来得有点多,熊二身上还有几处伤口。 “我的朋友,是谁伤害了你?” 陆鸣一脸的关切,熊二的镜子不会真的被抢了吧,那可太好了。 他受了伤,但是还能带人过来见自己,不会是火熊部分裂了吧,然后他来投奔自己? 熊二哈哈大笑, “尊贵的大汉富民侯,我带来了我的诚意。” 第899章 不坐上桌,那就被端上桌 熊二从身后的人手中拿过一个染血的袋子,递到陆鸣面前。 “这是我们部落的王,可惜他没有眼光,还要抢走我的镜子。现在我把他送给我尊贵的朋友。” 陆鸣接过来一看,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不是,这镜子的效果未免好得过分啊,直接血拼了。 陆鸣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应该是火熊部落原本就存在问题,镜子只是导火索,引爆了以往的矛盾而已。 或许熊二被派过来就是送死的,却没想到不仅没死,还拿了一个奇珍异宝回去。 火熊王贪心发作后,双方的矛盾再也掩盖不住,熊二直接暴起发难。 “我的朋友,你真是太有诚意了。你这身伤都是为我们受的,把宝镜送给你,是我最正确的选择。” 陆鸣一副非常感动的样子,紧紧握住熊二的手。 “我带着大汉最好的药品,这就让人取来,一定能尽早治好你的伤势。” 情真意切的样子,连小日子的翻译官都被打动了,看向陆鸣的眼神刷刷刷的直冒星星,君侯真是太好了。 对一个土着蛮夷都能如此真诚,他以后一定要好好为君侯效力,以后一定能被君侯更加重视,获得更好的待遇。 小八嘎翻译官带着皈依者的狂热,已经把自己看作大汉的一份子,自动和其他蛮夷切割关系。 熊二推脱不过,上药后,被缠了一圈又一圈绷带,看起来有几分滑稽。 缠完绷带后,陆鸣满意的点点头,漂亮。 多亏他伤口少,要是伤口再多点,恐怕全身都要被缠起来,看起来就像披了袈裟似的。 熊二看着绷带陷入沉思,别的他都能理解,是为了包扎伤口,这个有点像蛾子翅膀的造型是为了什么? 挂在自己胸前,感觉有点怪怪的。 陆鸣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强烈鄙视他的审美,什么叫蛾子,那是蝴蝶好不好,蝴蝶结懂不懂,没有审美的家伙。 “侯爷,这是什么造型?” 赵破奴也是第一次看到,伤口还可以如此包扎。 “蝴蝶结,你不觉得这个造型很像蝴蝶的翅膀么?” “哦……” 赵破奴恍然大悟,“听侯爷一说还真像。” 再扭头看去,赵破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一个像熊一样又黑又壮的魁梧男人,胸前挂着蝴蝶造型的白色绷带。 侯爷的审美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独特。 “尊贵的富民侯……” 没等翻译说完,陆鸣立即挥手打断他。 “告诉熊二,以后大家就是亲密的合作伙伴,不必用尊贵来称呼我。” 熊二看向陆鸣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神采,富民侯真好啊。 “富民侯,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合作?” 陆鸣拉着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通商计划,动物皮毛,人参,人力资源都在通商范围。 “富民侯…” 熊二有些为难,“皮毛和人参都可以,但我们部落的人口不是特别很多,人力资源方面恐怕难以达到你的要求。” 陆鸣摇摇头,“狭隘了不是,人力资源就像动物皮毛一样,漫山遍野都是,何必局限于自己部落的人呢。” 熊二打开了新世界,眼下不就有个合适的目标么? …… “侯爷,目支部的人也挺惨的,连续摊上两位看不清形势的首领。” 赵破奴啧啧叹息,这就是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本来想让他们坐上桌,可他们不上,那就只好被端上桌,反正都是上桌了。” 熊二那里还是带着些戒备,不愿意把自己部落里的人送出来干活,也很正常。他要是真的和表面上一样憨憨,袋子里的脑袋就该是他的了。 “火熊部的人口确实也不多,他要是送出来干活赚钱,部落里就会空虚,空虚了自然也就不安全。 尤其是在部落的人眼中,把部落里的人送出来干活,像是被卖了一样,容易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这个借口威胁熊二的权力。 用目支部的人来通商,自然就没了这种顾虑。” 另一边,熊二回到部落后立即召集人手。 “看见这面镜子了么,只要我们和汉朝人通商,以后还能获得这样的镜子。” 除了镜子外,还有丝绸,布匹,瓷器,香皂,香水,酒,各种大汉的顶级商品都被陆鸣送了一点样品。 火熊部首领的人头,虽然不太值钱,但也值得一些试用品。 “来,这里有一坛酒,是大汉最顶级的美酒,咱们举杯共饮。” 要不是富民侯告诉他酒太烈,不适合他这种伤号,熊二还真的不舍得把酒拿出来分享。 “好酒啊,真是好酒。” “是啊,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酒香,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酒,看着还这么清澈,都能看见碗底。” 他们以往喝的酒比大汉的还浑浊,美酒对他们的吸引力比别的东西强得多。 “喝了这杯酒,以后咱们就是大汉的合作伙伴,美酒有的是。” 一坛酒,很快就一滴都不剩,火熊部现存的高层们一个个喝的脸红脖子粗。 “目支部必须要抓,不抓的话怎么换酒喝。” “对,不仅要抓目支部的人,其他部落的也要抓。” 熊二不满的骂道:“你们能不能文明点,我们都是有素质的人,抓人多野蛮,那叫劳务输出,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 …… “大王,咱们去报告大首领吧。火熊部的人暗自勾结汉朝人,会威胁到咱们马韩联盟的。” 马韩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目支部和火熊部都是联盟的一份子。目支部的实力比不上火熊部,不敢直接对火熊部如何。 “是啊,大王,说不定之前涂虎首领被汉朝人打败,都是因为火熊部的人泄露消息。” “对,一定是这样,要不然汉朝人怎么可能知道涂虎首领要去袭击他们。” 他们至今依然搞不清楚,汉朝人为什么总能发现他们。 现在需要给火熊部安上一些罪名,自然把事情都怪到了火熊部的身上。 “我们要告到联盟,一定要告到联盟,让马韩之王为我们做主。” 第900章 做人的差距太大 “富民侯,目支部就在那座山谷之中,明面上有两条进出的道路,实际上还有一条小路,他们以为没人知道,实际上很多人都知道。” 熊二手指前方,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你们都是马韩联盟的部落,联合大汉对他们动手的话,联盟会怎么看?” 正常的联盟,都会禁止内部成员之间开战,自己联合火熊部,无异于在挖马韩联盟的墙角。 熊二憨憨的一笑,“等我拿着大汉的宝物去拜见马韩之王,谁还在意目支部。他们阻挠马韩联盟与大汉通商,罪大恶极。 我是为马韩之王清除罪人,他还要谢我呢。” 熊二憨厚的脸上,却露出奸诈的笑容,与他的外貌十分不符。 “咱们封锁两条明路,他们一定会从小路逃跑,在小路上重兵把守,就能把他们全部抓住。” “赵破奴,听到了么,给你一个抓住目支部首领的机会,能不能拿下?” “保证完成任务。” 此时的山谷中,涂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派出去的人已经出发了吧。” “大王,已经出发了,两天后韩王就能知道,火熊部的人背叛了马韩联盟。” 涂鹿皱着眉头,这两天他心里总有些不安,感觉有事情要发生,希望韩王能快点派人来吧。 “大王,祸事了,祸事了。” 涂鹿心中一惊,“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大王,火熊部的人和汉人一起打来了,火熊部的人果然是叛徒。” 涂鹿此时才发现,自己心中的不安源自何处。 一个火熊部就够难缠了,竟然还有汉朝人一起,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大王,我们逃跑吧,去找韩王为我们做主。” “呸…” 涂鹿大怒,“我是谁,我是目支部的大王,这么多年我什么没见过,你竟然让我跑?” 属下在一旁露出崇拜的目光,大王难道要死战到底不成? “我能跑么,我得快点走,去向马韩之王报告重要消息,不能让他受到火熊部的欺骗。” 涂鹿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属下们差点被他闪断了腰。 “大王前后两条大路都被他们给堵住了,” “走小路,他们一定想不到,我目支部还有一条小路可以进。” 涂鹿一脸得意,“对亏我们早有准备,让他们在两条大路上傻堵着吧,咱们从小路撤离。” 为了减小目标,涂鹿只带着十几个贴身心腹,拿了些财宝匆匆而去。 为了躲过自己部落的族人,涂鹿也是左躲右闪。 要是被部落里其他人发现他们要悄悄撤离,他们恐怕就走不了了。 一行人左右盘旋,穿过两片密林,目支部的秘密小路终于出现在几人眼前。 两侧都是山,中间好似被人劈开似的,形成一道狭窄的缝隙,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 “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目支部还有这样的密道。 就算他们之后能找到这,咱们也早就到了韩王那里。” 涂鹿带着人,一个个钻进夹缝之中,艰难的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来到另一侧 天地豁然开朗。 “哈哈哈,我们出来了,汉朝人和火熊部的傻子们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到我们。” 涂鹿的得意的大笑,“他们真是太傻了,不打探好情况就来进攻我们,哈哈哈…走…” 一路走一路笑,刚转过一个弯,涂鹿差点没背过气去,前面怎么有人? 眼前的画面让他浑身发凉,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前方竟然有上百名穿着盔甲的士兵,手中拿着弩箭等各种武器。 为首之人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像是一块寒冰。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赵破奴身后,翻译官带头高声大喊,上百人发出的声音好似雷鸣一般。 赵破奴手持长刀,心中有些遗憾。 对面的目支部首领,竟然只带着十几号人,抓住了也没多大功劳可言。 一步步缓缓向前,上百人踏着整齐的步伐,行走间盔甲的摩擦声摄人心魄。 汉军步步逼近,涂鹿等人步步后退,很快就被逼在了夹缝前面。 看着对面士兵手中的弓弩,涂鹿等人没敢钻进夹缝中。 要是进去了,一弩箭一个,都不用瞄准就能把他们扎个透心凉。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涂鹿身后的人受不住压力,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 涂鹿还想挣扎,被赵破奴一个箭步冲过来,单手就给按在了地上。 回去的路上,赵破奴嘴里一直骂骂咧咧,“你个狗日的,怎么光顾着自己跑呢? 你要是多带几个人,老子的功劳还能大点。” 回到营地时,刚一见到陆鸣,赵破奴就上前诉苦。 “侯爷,咱们失算了,谁能想到这小子只顾着自己逃命,就带了十几个人开溜。” 原本的计划中,目支部的人在重兵围攻下从密道逃走,赵破奴带人守株待兔,抓住涂鹿等人立下大功。 可惜计划只完成了一半。 目支部的人被涂鹿留下来吸引火力,导致赵破奴的战功严重缩水。 陆鸣看向熊二,“他们俩不是亲兄弟么。怎么差别这么大。” 前任首领涂虎身先士卒,亲自带人突袭李广,发觉被埋伏后还能指挥士兵撤退,和李广血战到死。 他弟弟涂鹿有密道的情况下,只想着自己逃跑,不管部落其他人。 都是一个妈生的,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捏? 熊二摇摇头,他不知道,也想不明白。 此时的战场已经打扫完毕,按照投降不杀的原则,目支部战死的人并不多。 都是劳动力,陆鸣怎么舍得让他们白白死去。 陆鸣拍拍赵破奴的肩膀,安慰道,“算你运气不好,以后还有机会,总不能每个首领都像涂鹿一样怂。” 命人把涂鹿押送过来,陆鸣上前笑着道:“涂鹿首领,没想到咱们是用这种方式见面的。 我本将心像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小日子的翻译官一脸为难,“君侯,小的…小的不会翻译这句话。” 你个没文化的,算了,说个直白点的。 “那就换句话,我想和你好好商谈,没想到非要把你捉过来才能谈。” 第901章 迷途知返 “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啊,之前联系你商谈你怎么不来呢?” 涂鹿越听越后悔,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一定不会错过机会的。 “我兄长被你们汉朝人杀了,我怕你们这次来是来杀我的。” 涂鹿也很委屈,谁能想到,汉朝人刚杀完一个部落的首领,转过头来还能找人家做买卖。 你们也太不拿仇恨当回事了吧? “你不要乱说话。” 陆鸣严厉警告,“大汉是爱好和平的,我们都是文明人。 是你兄长图谋我大汉的金银运输船,主动袭击我们才被反杀的。” 师出有名和穷兵黩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没有涂虎主动袭击,李广要是主动挑事,即便打赢了,也容易被人弹劾。 “对对,是我兄长主动袭击的,当初我还劝阻过他,可是他不听我的,才导致今天的局面。” 涂鹿心中不断埋怨,兄长啊兄长,你说你去招惹汉朝人干什么,他们报复心太重了。 杀了你还不够,连我都不放过,整个目支部都被人抓住了。 “你现在还有一个选择,大汉要在这里筑城,需要人干活。 你要是能督促你们部落的人好好干活,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涂鹿有心拒绝,可是看到赵破奴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后,被吓得一哆嗦。 太凶残了,一只手就把他按在了地上,脸都丢光了。 “君侯放心,我一定做好这件事。” 为了活命和好处,涂鹿不敢拒绝,反正又不是让他干活。 “君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涂鹿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什么问题?” 涂鹿指着赵破奴,“他这么勇猛的人,你们大汉还有多少?” 斩杀自己兄长的老将军已经很猛了,本以为他没来,自己能安全点,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也很猛。 虽然自己的实力比不上兄长,但从没有人能一只手就把自己按在地上。 陆鸣听得呵呵直笑,这是被赵破奴打出心理阴影来了。 “没多少,够用而已。” 涂鹿有些迷糊,够用是多少? “我大汉人杰地灵,英雄辈出,有多少来犯之敌,就有多少英勇之人。 更何况,打你们很轻松,都没有用上我们最厉害的武器。” 涂鹿想解释一下,这是目支部的势力范围,是汉朝人打上门来,不是目支部打到了大汉。 究竟谁才是来犯之敌? 可一想到自己兄长,他又没了底气。若是时光倒流,他说什么也要阻止兄长,千万不要给汉朝人开战的理由。 被带走的路上,涂鹿一直在找机会和赵破奴搭话。 “将军真是天下少有的猛将,我们马韩联盟之中,我看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将军。 别看二熊长得那么高大,他也不是将军的对手。” 赵破奴不想理会他,耽误自己立功的倒霉玩意,可架不住他一直说。 “看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知道我们富民侯有多猛么? 他一只手就能把我按在地上,就像我按你一样。” 赵破奴露出残忍的笑容,“打仗的时候,富民侯最喜欢把敌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可惜你没有看到。” 其他大汉的士兵纷纷点头,劈成两半啊,好久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 涂鹿脸都被吓白了,他不敢相信是真的,可大汉士兵的反应告诉他,此事不像假的。 劈成两半啊,想象那个画面,他都要忍不住要吐出来。 “所以不要说什么天下少有的猛将,在我们富民侯面前,没人有资格被称为天下少有。” …… “我回来啦。” 施工现场,陆鸣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过来。 “嗯,不错,好好干,好处大大滴有。” 张秋抬起头,老师说话怎么带着一股小日子翻译官的味道? “秋啊,算账,来了两千名劳动力,不好好干活可以用鞭子抽的那种。” 一旁坐着的孙大匠腾的一下站起身,两千名劳动力,哪呢? “老师,你是去抓土着了么?” 这几天老师和赵破奴都不在,还带走了一部分兵马,神神秘秘的,一猜就知道有动作。 “徒儿啊,不是抓,是去进行资源的优化配置。 你老师我是文明人,怎么能干抓人干活的事情呢,是他们部落首领为了换取大汉的好东西,自愿督促部落人手过来干活的。”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承认的,脸厚心黑是上位者必备的素质之一。 张秋没有说话,他正在脑子里进行计算,多了两千人能加快多少进度。 “秋啊,不用算了,让他们好好干活就是了。” 陆鸣一眼就看出来他在做什么,目支部的人还没有开始干活,不能用大汉士兵的效率要求他们,现在算也算不准。 喊来赵破奴,让他注意保护张秋以及其他大汉匠人的安全,陆鸣才命人把涂鹿带来。 “涂鹿首领,让你的手下按照孙大匠的安排来干活,咱们去喝一杯。” 营帐中,涂鹿给陆鸣和熊二倒着酒。 没办法,谁让他是俘虏呢,能活着还是因为需要他约束目支部的人,想要优厚的待遇是不可能了。 “涂鹿首领,马韩联盟的人来了该怎么办?” 看着陆鸣笑眯眯的眼神,涂鹿吓得手一抖,杯中的酒洒得满桌都是。 赵破奴的话给了他很大压力,一看到陆鸣他就想到一刀两断的画面,太残暴了。 “涂鹿首领,手怎么这么抖,是生病了么?” 涂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是我的错,不该把事情告诉马韩之王,等韩王的人来了,我就告诉他这都是误会,千万不要把我一刀两断。” 陆鸣一脑袋问号,自己有这么可怕么? “你误会了,我是爱好和平的,不会轻易把人一刀两断,只有对待敌人的时候才会用我的大刀狠狠地劈下去。 你现在不是在为我们效劳么,好好干活,不会有事的。” 陆鸣再三安抚,他才平静下来。 “君侯怎么说,我就怎么办,全听君侯的安排。” “很好,我喜欢听话的人。虽然你犯过错,但也算迷途知返。” 第902章 又不是他们干活 马韩之王的人来了,马韩之王的人走了。 在陆鸣给他们展示了一炮轰碎一块巨石后,马韩之王派来的人,以及熊二和涂鹿几人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无法想象,火炮究竟是什么样的武器,汉朝人为何能拥有如此厉害的武器,简直就是上天才能掌握的神罚。 震耳欲聋的轰鸣,灰黑色的烟雾,恐怖的威力,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商讨完通商的具体内容,以及马韩联盟的上层能够获得的好处后,双方迅速达成一致。 “尊贵的大汉富民侯,感谢你为马韩联盟带来如此多的大汉物产,我回去后一定会把所有情况详细的讲述给韩王。” 武力威慑,加上利益拉拢,马韩之王的使者迅速认清形势,在陆鸣面前,一张脸笑得像朵菊花似的。 “侯爷,怎么不和他们打一仗?” 赵破奴摩拳擦掌的,有点遗憾,他的功劳啊,什么时候能凑够。 “打什么打,他们都不值炮弹钱。 要是咱们直接短兵相接,想打败他们容易,想要清除他们几乎不可能。” 单纯使用军事手段性价比太低,就算大汉能彻底消灭半岛上的几十万人,彻底掌控这座岛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里没有巨量的金银矿,没有大汉不可或缺的矿产物资,不值得动用太多军事力量。 对于大汉来说,有着更多人口的三韩之地才是一个更值得攻略的地方。 “一味的使用武力,只会让对方阵营中的妥协派和投降派不得不和抵抗派团结在一起,大汉不能成为马韩联盟团结在一起的外部压力,分化拉拢才是更有效的手段。 对于马韩联盟的高层来讲,和大汉通商的利益很大,他们能获得的好处很多。要是有人反对,他们就会替大汉进行镇压。” 马韩之王的回应比陆鸣想象的更快,他的使者回去后,不过七天时间就带着他的命令重返而来。 “尊贵的大汉富民侯,马韩之王愿意与大汉通商。不知道想要一面宝镜需要什么来交换?丝绸又该怎么交换?” 陆鸣带来的商品之中,使者最感兴趣的就是镜子和丝绸,回去后对韩王说的最多的也是镜子和丝绸。 “我的朋友,你们太有眼光了,镜子和丝绸是大汉所有货物中最具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这个,不便宜啊。” “富民侯放心,韩王的诚意很足,一定能给出让富民侯满意的价格。” 陆鸣指着城池的修筑现场,“为了能更好的和马韩联盟通商,我们专门在这修建一座小型的城池。 如今缺少点干活的人手,咱们就用这个交换吧,你们派人干活来换镜子和丝绸。” 交易很快达成,一千人干一个月,可以获得一面镜子,或者五匹丝绸。 价格之离谱,震惊的张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的老师心太黑了,马韩之王的心更黑,真的不拿联盟里的底层当人啊。 数学还是太有局限性了,算不出人心的复杂。 使者走后,张秋忍不住问道:“老师,他们不觉得价格太贵,咱们给的东西太少了么?” 一千人啊,辛苦干一个月才能为马韩之王换一面镜子,或者五匹丝绸,大汉最奸的奸商都做不出这种事情。 他绝对没有说老师是奸商的意思,只是感慨马韩的人太不值钱了。 “哪里贵了,他们造不出来,韩王又想要,那就只能苦一苦他们的底层了。 反正又不用韩王其他高层也不用干活,他们为什么要觉得贵呢? 看使者的样子,他甚至认为很便宜,一千个低贱的人干一个月就能换来这些东西,他们恨不得能多派一些人过来。” 陆鸣原本最担心的问题是筑城,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但马韩的人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了这个问题。 他们只是简单问了一下筑城的事情,陆鸣一句为了通商就轻松应对过去,完全不担心大汉以这座城为支点搞事情。 用熊二的话说,城池又不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他们才不管这个,有好处就行。 有马韩之地的劳动力配合,城池的筑造速度又快了不少。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主体部分已经完工。 火炮被架设上去后,大汉将士们心中的安全感顿时拉满,谁敢来造次就给他一炮。 “老师,根据测算,五个棱角上的火炮和弩箭可以封锁一切死角。” “你办事我放心,这就乘船回东莱郡吧,外面终究不安全。回去好好研究你的数学以后还有用处。” 张秋已经是最强算力,他要是算不准,大汉也没有别人能算准了。 看着眼前的城池,陆鸣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水泥建筑啊,要是能贴个瓷砖就更好看了。 “李校尉,城已经基本上筑好了,以后的一段时期内,你要带人好好驻守。” 李广利现在看到这座城就头疼,本想来捞点战功,没想到被留在这回不去了。 …… 东莱郡,黄县,港口。 “侯爷,咱们终于回来了,倭岛那破地方去一次就够了。” 赵破奴话语间满是嫌弃,以前还不觉得怎样,去了一次后,他是真佩服李广。 能在这个破地方驻守这么长时间,真是太沉得住气了。 “小心以后让你常驻倭岛一段时间。” 陆鸣笑着威胁他,其实也没有赵破奴说的那么不堪,就是无聊了一点。 “别别别,侯爷,放过我吧,还是上阵杀敌的好。” 倭岛之行没有任何波澜,宣读完陛下的诏书后,江都王被就地安葬在自己的封地之中。 又敲打敲打刘仟几人,慰问一下驻地将士,陆鸣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回程途中路过城池的时候,再和熊二等人交流一番,保证三韩之地的平稳局面,陆鸣飞速返回黄县。 “苏太守,好久不见啊。” 入眼处,港口几条重要的道路都已经换装水泥路,足以证明苏建这段时间没少费心。 “哈哈哈,富民侯,确实好久不见。水泥路都通车了你才回来。” 苏建高兴的很,水泥路通车后,货物运输明显方便了许多,他的政绩肉眼可见。 第903章 你才是天选之人 “赵家的人现在总来问我,能不能多修建一些水泥路,他们想多买一些债券。” 时隔几个月,黄县当地的豪强富商已经见到了水泥路的好处。 苏建得意道:“他们没有预料到通行水泥路的商队有这么多,更没有预料到我会真的给他们分钱。 可惜现在后悔有点晚了。” 陆鸣好奇道:“林家分了不少税钱么?” 能让赵家等豪强后悔,看来林家是没少赚。 “我每个月都分一次税钱,账目绝对公开透明。 林家占了将近一成份额,最多的一次分了两万多文钱,其他人眼红得很。” 林家投入上百万,一个月能收回两万,五年左右就能收回全部投入。 此后的水泥路对他们家来说就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养护好后每个月都能带来一笔利润。 更何况,水泥路才投入使用不久,以后的前景会更好,怪不得赵家等人会后悔,想要追加份额。 “苏太守,是否修建别的水泥路最好要慎重,免得收的过路税连修路成本都不够。” 陆鸣怕苏建脑袋一热,开启大规模的基建,到时候收不到足够的过路税,拿什么偿还豪强商人们的债券。 到时候东莱郡的地方债务太多,难道要长安来给还么? “富民侯放心,我不会再轻易修路的。 苏建的脑子还很清醒,不管是黄县还是整个东莱郡,需要用到水泥路的地方就那么几处。 其他地方,商人们为了省钱,一般也不会选择朝廷的官道。 能收上来的过路税是有限的,要优先保证能供养现存的水泥路。 …… “富民侯,多亏你当初想到债券的办法,不然我们林家哪有机会参与到水泥路的建设之中。” 宴席上,林家的家主林风专门来到陆鸣身前, 略微弓着腰,脸上带着几分下意识的讨好。 赵家等人看到后,心里酸溜溜的鄙视他攀附权贵,却又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多投入一些钱。 “林家主当初能拿出一百万修路,足以见得非常有魄力,这是你应得的回报。 要是有人把主意打到你的债券上,你可以派人来长安找我,我给你撑腰。” 陆鸣刻意说的比较大声,不远处的赵家主等人听到后心里更酸了。 林家这是攀上了富民侯的关系,刚才的话是在敲打众人不要动歪心思。 “众位,大汉和马韩部落的通商已经开始,你们可以申请参与到通商之中。 朝廷会有船只往来两地之间,你们的货物可以搭乘朝廷的海船去马韩。” 飞剪船速度极快,七天左右就能在两地之间往返一次。 商人们了解之后,对通商都多了几分兴趣。 “富民侯,我赵家愿意参与通商。” 赵家家主不敢怠慢,生怕像上次一样错过大好机会。 债券的事,他已经落后一步,通商的事情不能再落后了。 林风等人也都不甘落后,都要参与到通商之中。 “通商有风险,乘船需谨慎。” 陆鸣慎重的提醒,“通商不一定赚钱,甚至还要面对海上恶劣天气的影响。 你们的货物有可能血本无归,想好了再参与。” 众人躬身行礼,“君侯放心,亏盈自负。” …… “前方不远就是黄县港口了。” 船头上,张骞意气风发。 和出使西域相比,南下寻找香料轻松了好多。 当初的大汉,面对匈奴的咄咄逼人难以还手,如今的大汉 可以吊打周围所有的蛮夷,匈奴已经被打得分裂成几部分。 海岛上的蛮夷完全没有一战之力,稍加威逼利诱就老老实实的帮大汉搜集香料。 这就是国力强大的好处啊。 “君侯,当初我都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没想到能在遥远的海外遇到大汉的船队。” 落下闳非常感慨,当初流落在海岛之上,哪怕在面对土着的进攻能占据上风,但他的心中是绝望的。 二十几个人孤军在外,面对未知数量的敌人,任何一点风险都可能让他们全军覆没,身死他乡。 当初他压力极大,心中都有些绝望,但是不能表现出来,其他人还要以他为依靠。 谁能想到,见到大汉船队的那一刻,他差点哭出来。 “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冲着陆地的方向,落下闳连续大声呼喊,似乎要将心中的压抑和绝望都释放出来。 张骞在一旁笑而不语,他很理解这种心情。 当初他千辛万苦的回到大汉时,比落下闳更加激动,更加疯狂。直接跪倒在地,匍匐在大汉的土地上,热泪盈眶。 张骞喃喃自语,“我们回来了,这次,很快。” 到达港口的时候,张骞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遇见陆鸣。 “富民侯,真是太巧了,竟然会在这相遇。” 陆鸣也很意外,自己马上就要启程返回长安,竟然在临行前遇到了返回的张骞。 落下闳为什么也在船队之中,他不是出去搞测量了么? “你们俩怎么赶在一起?” 听完落下闳的回答,陆鸣看着港口处停靠的飞剪船陷入了沉思。 你被浪打过去的,什么浪,它怎么这么浪? 围着落下闳转了两圈,陆鸣不由得怀疑,你才是天选之子吧,这都不死,还能遇到张骞带领的船队。 “君侯,这么看我做什么?” 落下闳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稀有啊,你这么命大的人可不常见,我自然要好好看看。” 没等陆鸣多想,张骞兴奋的给他介绍香料的事情。 “富民侯,我们运回来满满四艘船的香料,我都不敢相信那里有胡椒,胡椒啊,和金子一样珍贵的胡椒。” 在大汉,胡椒是个稀罕物,价格非常之昂贵,堪比黄金。 现有的少量胡椒,都是从西域商人手中流出来的,至于他们的来源,则是一个秘密。 “竟然有胡椒?” 陆鸣只是惊讶,却没有怀疑张骞的话,毕竟以他的经验和阅历,是不是胡椒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张骞优选的大名流传上千年,自然有其道理。 “博望侯,你真是天选之人,竟然连胡椒都找得到。” 第904章 他好像在威胁大汉 未央宫中, “陛下,西域乌孙国使者求见。” “什么事?” “他们认为两成的关税有些高,想要大汉降低一些,最好能恢复到之前的关税水平。” “哈哈…” 刘彻直接笑出声,巨额利润面前,两成的关税还嫌高,他们哪来的自信请大汉降低关税? “他们有什么筹码?” 想谈可以,但西域使者不会以为凭借一张嘴就让大汉放弃该赚的钱吧? “他们想面见陛下后再谈。” 第二日,早朝。 “宣乌孙使者上殿。” 百官的注视中,一名西域使者被引领着走到大殿之中。 “乌孙使者巴特拜见大汉皇帝,我奉大禄王子之命前来商谈大事。” 使者右手放在胸口前方,躬身行礼,面色恭敬。 百官闻言都有些惊讶,为什么是个王子派来的使者,不应该是奉国王之命么? 看到刘彻询问的眼神,典属国罗元脑门上冒出一片冷汗。 使者和他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明明说的是乌孙王派来的,怎么变成了王子派来的。 “大胆,你此前明明说是乌孙王派你来的,为何现在又说是王子派你来的。 区区一位王子,也能代表乌孙国么?” 罗元现在恨不得把乌孙使者打出去,这不是坑自己呢么? 早知道是这种情况,他才不会管这件事,让他们找大鸿胪去吧。 众多官员都恶狠狠的看着乌孙使者,往大了说,一位王子派人拜见大汉皇帝,级别严重不对等。 这是对大汉皇帝,对大汉王朝赤裸裸的轻视。 使者有些紧张,这些汉朝官员看起来很生气,好像要冲过来砍他的样子。 “尊敬的大汉皇帝,巴特觉没有欺瞒你的意思。 乌孙国实际上有两个王,大禄王子是老国王昆莫的儿子,如今已经自立为王。 大禄王才是乌孙国正统,是上天选中之人。 说出大禄王子的身份,代表着我们的诚意。” 好吧,算是诚意,刘彻接受了他这个说法。 “你们乌孙人也参与了丝绸生意?” 不管是昆莫还是大禄,都不会为了几个商人的事情专门派遣使者过来,除非这些商人是在替他们做事。 “是的,大禄王的领地内有很多商人都参与到丝绸生意之中。 不知道大汉为何要突然提高关税,导致商人们损失惨重。” 刘彻没再问话,而是看向桑弘羊。 “大汉所有堪称奢侈品的货物都要征收额外的商税,比如酒水,最高要征收三成的,税。 念在你们长途跋涉而来不容易,丝绸的两成关税已经是最低比例。” 巴特一脸的问号,奢侈品是什么东西,我没读过书,你们可不要骗我。 “奢侈品是什么?” “就是普通人买不起的东西,大汉有专门的奢侈品目录,凡是处在目录之中的东西,都要征收额外的赋税。” 桑弘羊的回答滴水不漏。 巴特无奈,重新又转向刘彻, “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这些商人也会给大禄王交税,他们遭受损失后,会影响给大禄王的税。 大禄王为了应对昆莫王和匈奴的威胁,需要很多钱。 匈奴一直要拉拢大禄王,但大禄王没有同意。要是收不到税,大禄王以后难免要被匈奴人拉拢。 我听说,匈奴人和大汉的关系可并不好。” 巴特说完后,发现大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众多大臣都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让他心中莫名的有些害怕。 “你说的匈奴是哪个匈奴,他们的单于是谁?” 刘彻面带微笑,可熟悉他的人已经看出来他生气了。 竟然敢用匈奴威胁陛下,你是没挨过大汉的毒打啊。 以为离得远就打不到你么? 巴特感觉有些不对,但是又没发现哪里不对。硬着头皮回答道: “是伊稚斜单于,他一直在拉拢我们大禄王,但大禄王一直没有同意。 为了顶住匈奴人的压力,大禄王需要钱加强骑兵,才能让昆莫王和匈奴人不敢轻易进攻。” “呵…” 刘彻的语气带着嘲讽,“要是大汉不降低关税,你们就要和匈奴人联合在一起与大汉为敌么?” 卫青此时已经在心中盘算,从大汉出兵到乌孙需要怎么安排后勤补给。 有点远,不好打,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巴特有点慌,这怎么和当初预想的情况不一样呢? 派他来谈条件就是因为不想和匈奴人联合。 大禄王好不容易自立为王,还想着一统乌孙,以后和匈奴人争霸草原。 怎么会甘心和匈奴人结盟,他还想着在大汉的匈奴人之间多捞点好处呢。 “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大禄王绝没有与大汉为敌的意思,实在是匈奴人实力太强。 为了防备他们,大禄王需很多钱来武装军队。 我此来绝没有威胁大汉的意思,只是为了商谈关税的事情。 为了展示我们的诚意,大禄王愿意拿出珍贵的香料与大汉通商。” 刘彻差点笑出声来,你们不仅想让大汉降低关税,还想用香料来赚大汉的钱。 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呢? “呵呵,你们有什么香料。” 巴特闻言大喜,看来大汉皇帝也很喜欢香料,只要喜欢,那就有得谈。 “我们有乳香,安息香,苏合香,郁金,桂皮等各种香料。 为了表示诚意,大禄王还愿意拿出一种极为珍贵的香料,你们汉人称之为胡椒。” 胡,是汉人的叫法,来自西域的东西带上一个胡字,比如胡瓜、胡桃、胡豆。 但胡人们自己不把自己称之为胡。 巴特拿出随身的口袋,一小袋胡椒是他从乌孙千辛万苦带过来的。 别看袋子只有两个拳头大小,但其中的胡椒足以等价于同等重量的黄金。 “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这是大禄王命我带来的胡椒,乃是世间最顶级的香料。 我们愿意源源不断的为大汉提供各种稀缺的香料,来回报大汉皇帝在丝绸关税上对我们的照顾。” 香料啊,确实是好东西,可大汉自己也能去寻找香料。 “大禄王以后是准备用便宜的价格把香料卖给大汉么?” 第905章 没受过训练,没忍住 “当然不是,香料极其珍贵,大禄王也是好不容易才获得香料。 但我们愿意卖给大汉。” 卖给你们好不够么,怎么还想要便宜点,我们的商人把货物运送到大汉也很辛苦的。 他的话刚说完,大殿中就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汲黯起身请罪,“陛下,臣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一时间没忍住,还请陛下恕罪。” “呵呵呵…”刘彻也笑出声来。 “朕也没有训练过,恕你无罪。” 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巴特使者。” 刘彻收住笑容,神情严肃。 “我们知道丝绸最终会被卖到哪里去,安息国并不是你们的终点,越过他才是丝绸最大的买家所在。 相比于安息国的关税,大汉两成的关税实在算不得多,大汉没有多要,你们也不要不知足。” 巴特的脑子嗡的一下,汉朝人竟然知道安息国不是终点! 他也只是听说,安息国会在收取高额关税后,允许西域的商人把丝绸卖给安息国的人,而安息国的人会把丝绸卖给另外的买家。 那个价格极高,比西域商人在大汉的收购价格高得多。 安息人对此高度保密,大禄王也只是知道一部分信息,曾经和他提过几句,汉朝人是怎么知道的? “大汉皇帝陛下,我只是个小小的使者,不知道安息的情况。” 巴特紧张的嘴巴发干,他绝不能承认这些情况。 刘彻心中放肆大笑,巴特那副努力装傻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他一定在想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正确答案。 “你可以不知道,但关税不会降低。至于香料……” 刘彻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们不卖的话,大汉也可以自己去找。” …… 西市。 修成子仲带着几个随从在西市里闲逛。 “公子,前面有个卖豆干的,围着好多人买,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随从看着豆干摊位流口水。 “看你个没出息的样子,和本公子出来就吃豆干,不能吃点好的么?走,带你们去吃酸辣粉。” 酸辣粉,长安新兴起的一种着名小吃,价格比豆干贵得多。 “酸辣粉,好吃的酸辣粉,又酸又辣又开胃。” “纯红薯粉嗷老铁,绝对没有掺杂别的东西,还有纯土豆粉,都是纯的,纯纯的。” 长安的百姓也不知道,除了红薯和土豆外还有什么东西能做粉条。 红薯和土豆大规模推广后,粉条这种陌生的食物就出现在长安人的视线内,连带着的还有辣椒。 “每人一份酸辣粉,我的要多加醋和辣子。” 修成子仲带着随从坐在摊位前,享受着过往人群惊讶的目光。 “还得是有钱人啊,随从都能跟着吃上酸辣粉。” “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对下人也太好了。” 修成子仲听得嘴角上翘,这钱花的值,以后可以多来几回。 现如今,不管是粉条还是辣椒都不太普及,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一碗酸辣粉的钱都能买一只鸡了,一般百姓还真吃不起。 热气腾腾的酸辣粉被端上来,主仆几人一通吐露,吃完后已经满头大汗。 “爽…” 修成子仲拿出手帕擦着嘴,忽然发现远处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群人,隐约能听到香料几个字。 “走,看看去。” 扔下一袋钱,修成子仲豪气的喊了一声,都给你了。 来到人群前方,修成子仲听得有些生气,竟然是一个西域胡人在吹嘘他们带来的香料有多稀有。 “上好的乳香,安息香,都来看一看啊,都是世间最上等的香料。” 几个胡人正在卖力吆喝,说着蹩脚的汉语。 距离六七步的距离,修成子仲都能闻到他们身上多少天不洗澡的味道。 “连你们身上的味道都遮不住,还敢说是世上最上等的香料?” 修成子仲一撇嘴,等大汉的船队找到香料后,还能让你们西域胡商如此嚣张,到时候看看谁的才是世上最顶级的香料。 他也不知道张骞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香料,但他就是很不爽胡人的态度。 况且大汉本土又不是没有香料,也就没见过世面的胡人才会把几种普通香料当成世间顶级的东西。 “我们还有胡椒,这是天神的恩赐,人在死后焚烧胡椒,可以在胡椒的香气中投入天神的怀抱。” 胡商们又拿出一大袋的胡椒,展示在众人面前。 “听说汉朝人极为富有,我们不远万里把胡椒带到大汉,不知道有没有人能买下我们的胡椒?” 听到有胡椒,顿时有一群人围上来,想凑个热闹闹看看胡椒长什么样子,但一听到后面,人群又不自觉的后退两步。 胡椒,不是大富大贵之家,真的买不起。 他们一退,一下子把修成子仲几人让到了前面。 修成子仲此时还在惊讶之中,没想到这几个胡商竟然有这么多胡椒。 “这位公子,你要买胡椒么?” “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之人,要不要买点胡椒?” 几个胡商一看修成子仲的衣着就知道他是有钱有势的人,否则凭什么穿丝绸衣服。 靠着察言观色的本事,胡商们疯狂的说着好话,让修成子仲别说发火,就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找不到。 “公子要是购买胡椒,可真是我们的福分。” 说话太好听了,修成子仲就是受不了这个,伸手就要让岁随从掏钱。 “公子,咱们府上出钱做香料生意,去买别人的香料不好吧?” 对啊,他终于回过神来,自己家可是香料贸易的股东,怎么能买胡人的香料呢? “没想到这位尊贵的大汉公子也是做香料生意的。” 胡商们先是一愣,但是他们对胡椒很有信心,汉朝人不可能有胡椒。 “胡椒很稀有,难道公子贩卖的香料中也有胡椒么?” 修成子仲不自信了,别的香料都好说,但胡椒确实太珍贵了。 要不自己先买先来,以后转手高价卖给别人,也能赚点差价钱,让人们都看看自己赚钱的本事。 第906章 丢人了 修成子仲最终还是掏钱买了,随从们没劝住。 “你们放心,公子我聪明着呢,转手就能卖出高价,狠狠赚他一大笔钱。” 他带着人在西市中逛了一圈,一路上遇到认识的人,还问人家买不买胡椒,他这有货。 “想买的话找我,这么好的胡椒,大汉可没有多少,我给你便宜点,哈哈……不过胡商们带来的香料中也就胡椒还不错,别的也就那么回事。” 孔雀开屏似的转了一圈,他忽然听到有人说富民侯回来了,博望侯张骞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等等,富民侯回来他能理解,博望侯张骞怎么也回来了,他不是去寻找香料了么? 猛然间,他想到一个可能,再一看随从身上背着的香料。 “不会吧……” …… 未央宫。 “陛下,通商已经初步开始,三韩之地的土特产会从海路到东莱郡,然后走水路运往各地。” 陆鸣汇报着自己出海的情况,从东莱郡的水泥路一直讲到倭岛慰问驻守将士。 “海外很辛苦啊。” 刘彻感叹一声,不仅是海外,陆地上的边疆也是如此,将士们驻守在外都很辛苦。 “朕会和大将军研究一下,缩短他们驻守边疆的时间,在待遇上也要倾斜一下。” 缩短驻守时间,提升待遇,不仅能让将士们少吃一些苦,更有利于避免驻外将士自成一系,不受朝廷控制。 刘彻打算一石二鸟,还能收获好名声, 让将士们感谢皇恩浩荡。 “博望侯,前后两次出使你都劳苦功高,能顺利找到香料你功不可没。” 任何一次出使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尤其是这次出海。 在功成名就之后,张骞依然愿意为了大汉劈波斩浪,将生死置之于度外。 忠臣的印记,在刘彻心中越发鲜明。 “陛下,臣不敢居功。 此次出海,全靠将士用命,新式船只又快又安全,能扛得住风浪。 富民侯又直接把香料可能存在的岛屿都标记出来,我们才能顺利找到香料。” 张骞没有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反而不断强调别人的功劳,让刘彻心中愈发满意。 “不要过于谦虚,其他人的功劳朕也不会忘记,今天先说你的。 加封食邑一千户,希望你有朝一日能成为万户侯。” “多谢陛下封赏。臣没有谦虚,这次出海深感国力强大带来的好处。 大汉船队所到之处,没有任何蛮夷土着能够匹敌。 要是没有将士们兵锋所指,土着们也不会这么配合的带我们搜集香料。” 张骞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尤其是落下闳等人漂到岛上后被土着部落攻击的事情,讲得格外清楚。 “陛下,杀害两名汉人的部落已经被消灭,对于其他部落臣打算采用怀柔的手段。 那里岛屿众多,彻底的压迫容易引起土着们的反抗,哪怕打不过,他们还可以跑到别的岛上。 只靠武力镇压的话,大汉需要投入的兵力会很大,得不偿失。 所以臣采用怀柔手段,分化拉拢。交好其中一些部落,扶植他们增强实力,让他们为大汉效力。“ 张骞到现在都没有数清楚,那片海域一共有多少岛屿。 要是土着们铁了心躲藏,他还真不好往回抓人。要是深入丛林作战,大汉未必能取得多少优势,反而容易被拖进无限的战争中去。 “很好,你做的很稳妥。” 刘彻很清楚,找香料是为了求财,大规模海外用兵的代价大汉难以承受。 要是军费投入比香料的收入还大,那还找什么香料。 “香料中有胡椒么?” 刘彻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乌孙国使者的嘴脸还在他的脑海中,想起来就想打他一顿。 “回陛下,有胡椒,有一艘船装的全都是胡椒。” “哈哈哈,好,来得正是时候。” 陆鸣和张骞对视一眼,不知道刘彻为什么这么高兴,他这么喜欢胡椒么。 …… “陆兄,博望侯找到胡椒了么?” 陆鸣刚回到自己的侯府,霍去病就急匆匆赶来,开口就问胡椒。 “有啊,怎么了,陛下也在问胡椒,你也在问胡椒。 别告诉我,我走之后,你们疯狂的迷恋上了胡椒。” 霍去病哈哈大笑,把乌孙国使者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想用香料当筹码,尤其是胡椒。没想到你们这就把香料给带回来了,哈哈…” 赶得这么巧么? 陆鸣都有点心疼乌孙国的使者,多么尴尬。 不远万里来到大汉,以为自己手里握着一副王炸,打出来后发现连四个二都算不上。 “侯爷,修成子仲公子求见。” 他来干什么,不会也是为了询问胡椒吧? “请他进来。” 陆鸣觉得应该不会这么巧,他家是股东,过来询问香料的事情很合理,不大可能是为了胡椒。 “陆兄,我猜他也要问有没有胡椒。” 霍去病很有把握,修成子仲买了胡椒的事情不是秘密,他自己还不断对外宣传。 可能半个长安的人都知道了,修成子仲买了胡商手中的胡椒,想要转手卖给别人。 “陆兄,你可回来了。” 离着老远,陆鸣就听见了他的呼喊。 “陆兄,你们带回来的香料中有胡椒么?” 霍去病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就猜到会这样。 看着陆鸣和霍去病的表情,修成子仲心中直打鼓。 “不会真的有吧?” 修成子仲的心情很矛盾,作为股东之一,大汉运回来胡椒,自然少不了他们家的好处。 但一想到自己花高价买了胡商的胡椒,还满长安的宣传,他的脸就有些发烫。 陆鸣点点头,可怜的孩子啊,接受现实吧。 “真有啊?” 修成子仲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听说你买了胡椒?” 修成子仲一拱手,“陆兄,霍兄,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什么事啊?” “我回去给我母亲报喜。”修成子仲飞也似的跑掉了。 “这人,真急。” 修成子仲一路赶回自己母亲府上,一进门就再也忍不住了。 “母亲…” 他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委屈,“我丢人了,丢大人了。” 第907章 你有那个实力么 “你又怎么丢人了?” 金俗早已经见怪不怪,自己儿子什么样她还是清楚的。 什么时候他不搞出一些事情来,她才会奇怪。 “你啊,已经二十多岁了,办事要有点分寸。 丢人事小,要是像昭平君那样丢了性命,你让我该怎么活。” 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被处死的事情,震动了许多权贵。 他是刘彻处死的第一个外甥,震慑效果极强。 金俗以前对修成子仲多有溺爱,和隆虑公主没什么不同。 昭平君的死,让她明白,皇帝外甥的身份不是免死金牌。 她对修成子仲的管教也严格起来,生怕他哪天犯下大错,同样难逃一死。 修成子仲目瞪口呆,丢人是小事么,他以后还怎么在长安城立足。 “母亲你怎么不问我是什么事情?” 金俗皱着眉头,无奈道:“儿呀,你又干了什么事?” “我买了胡商的胡椒。” 金俗安慰道:“我知道,没别人买的话你也赔不了什么钱,算不得丢人。” “可是博望侯出海运回来满满一艘船的胡椒。” “什么?” …… 未央宫,早朝。 博望侯找到香料的消息已经流传出来,整个长安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 但具体都有哪些香料还没有公开,上朝前,很多官员都在向张骞和陆鸣打探消息。 得知张骞真的带了胡椒回来后,每个人都很高兴。 并不是胡椒很重要,说到底就是一种香料而已,并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他们就是不爽乌孙使者的态度,拿点香料显摆什么。 他们不习惯一个蛮夷在大汉炫耀物产丰富,更不习惯大汉在某个方面比不上蛮夷。 哪怕只是一个香料,他们也想让大汉在这方面比蛮夷更强。 听到张骞的答复,他们心里有底了,乌孙使者就是个笑话。 上朝时,刘彻发现很多官员脸上都带着喜色,和自己一样,看来他们都知道了胡椒的事情。 “宣乌孙使者上殿。” 巴特走进来的时候,发现大殿中的气氛有些古怪。 大汉的官员们看着他,脸上带着种莫名的笑容,看起来更像是嘲讽。 “他们在嘲讽什么?” 巴特心中左思右想也想不到答案。 “乌孙使者,你来看看这些胡椒怎么样?” 刘彻命人把一袋胡椒拿给巴特,他昨日特意命人取来的,就是为了今天。 巴特很疑惑,汉朝皇帝为什么要让自己看胡椒? 刚从内侍手中接过袋子,一股浓烈的辛香味道就传入他的鼻孔之中。 这是上好的胡椒,巴特很确定,单从味道就能判断出袋子中的胡椒非常好。 难道汉朝人找到了别的获得胡椒的渠道? 巴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胡椒的来源被严格保密,任何一个胡商都不会把秘密告诉给汉朝人,那可能会让所有人失去赚钱的机会,汉朝人怎么可能找到胡椒。 他十分清楚,汉朝自身并不产出胡椒。 但手中的胡椒是如此真实,难道是别的西域商人卖给大汉的? 他心中猜测不断,手上动作不停,打开袋子后能够确定,胡椒的品质确实非常不错。 “这是上好的胡椒,不知是哪个国家卖给大汉的?” 刘彻表情不屑,“区区胡椒而已,大汉自己就能找到产地,何须他人转卖。” 装的好,陆鸣默默给他点个赞。 一个胡椒而已,互惠互通,对双方都好的事情,乌孙人竟想拿这个当条件。 不知道的还以为胡椒是稀土呢,能卡住大量高端制造业的脖子。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巴特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可是汉朝人为什么要骗自己呢,有什么意义,胡椒又不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汉朝人没必要骗他,要是汉朝人不同意乌孙的条件,完全可以不购买他们的胡椒。 巴特表情很尴尬,他来大汉是为了帮乌孙国捞好处的,香料是他为数不多的筹码,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匈奴人当筹码的。 但眼下似乎没有别的办法了。 “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恭喜你们找到了胡椒的产地。如果大汉的胡椒产量很多的话,我们愿意帮助大汉把胡椒卖给西域各国。 不管在哪里,胡椒都是最顶级的香料,能卖很多钱。” 这下给刘彻整不会了。 转变的这么丝滑么,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尊严,我们大汉喜欢有尊严的人。 百官也是惊讶的重新审视着巴特,这个蛮夷脸皮还真厚。 “可以考虑。” 赚钱嘛,不寒碜,多个渠道也不错。 “丝绸关税的事情就不要考虑了,大汉的关税已经很低,不能再降低了。” 胡椒卡不了脖子,但大汉的丝绸真的是天下独有之物,两成的关税也挡不住胡商们的购买热情。 买到就是赚到,没有哪个胡商会因为多了一成关税就放弃购买。 “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大禄王还准备了第二道国书,如果第一道国书没有被接受的话,还请看我们的第二道国书。” “为何不一起递交上来?” “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大禄王觉得第二道国书可能会引起误会,不到最后不允许我递交。” 误会,什么误会? 听巴特说完第二道国书的内容,刘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不是误会,确实让他非常不爽。 乌孙竟然想要和亲,想要求娶一名大汉的公主。 作为回报,他们愿意与大汉结盟,共同管理西域,共同对抗匈奴人。 这不还是连吃带拿么? 共同管理西域,这是哪个人才想出来的。 “从实力的地位出发,你们没有资格和大汉共同管理西域,如果大汉要经略西域,你们乌孙也是被大汉管理的一员。” 刘彻目光炯炯,一个乌孙,还想与大汉平起平坐,你们有那个实力么? 巴特有些着急,“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大禄王绝没有不敬的意思。但除此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应对匈奴人。 单靠我们自己的话,需要更多钱武装军队,大汉不肯在关税上让步,难道还不能与乌孙和亲么? 我听说,大汉立国以来,七十余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在与匈奴和亲。” 第908章 风水轮流转 大禄王原本的准备中,和亲才是第一道国书,关税是退而求其次的第二道。 但是巴特觉得以匈奴为说辞求和亲,容易引起汉朝人的反感,这才放到最后再说,没想到汉朝人还是很不高兴。 还直接嘲讽乌孙的实力不够与大汉共同管理西域。 汉朝人不知道西域有多大么,他们不知道乌孙距离大汉有多遥远么,不知道乌孙有多强大么? 没有乌孙的帮助,汉朝人拿什么来掌控西域? “大汉皇帝陛下,大禄王有上万英勇的骑兵,是西域最强大的势力之一。大汉能和匈奴和亲,为什么就不能和乌孙和亲呢? 对于双方来说,这都是加深合作的好机会。” 不说和亲还好,一说到和亲,刘彻就非常的不爽。 大汉以前不够强,无法深入草原打击匈奴人,这才不得不采取和亲的手段。 现在都能吊打匈奴了,要是还去和亲,大汉还有什么东西是硬的么? 刘彻盯着巴特,眼神中带着一股凶狠。 “不管你们是谁,从今以后,大汉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内外诸夷,凡敢称兵者,皆斩!” 话语中杀气纵横,巴特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什么情况,我说错什么了么?”巴特心中万马奔腾,自己好像没赶上好时候。 陆鸣默默低下头,他现在不应该在车里, 应该在车底。 刘小猪又在借鉴别人的话来装杯,他不在场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万一和刘小猪对视起来有点尴尬。 不对,刘小猪明知道他在场还说这些话,说明他根本就不会尴尬。 陆鸣抬起头,正看见刘彻带着得意,对他挑了挑眉。 嗯,刘小猪确实没有尴尬。 不仅不尴尬,他还意气风发,要不是天子守国门有点不符合实际情况,他连后两句都要说出来。 大汉,要有足够的血性,不和亲,只是一个开始。 主战派官员听到这些话后,一个个欢欣鼓舞,热血跟着沸腾起来。 陛下不愧是陛下,霸气纵横,睥睨蛮夷。 凡敢称兵者,皆斩。 就应该这样,用他们的鲜血成就大汉的赫赫威名。 温和派的官员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大汉这几年对外用兵,全都是大胜而还。 卫霍二人的指挥,新式铠甲和武器的坚固和锋利,再加上火炮的威力,极大强化了他们的自信。 不管哪个蛮夷敢进犯大汉,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给他们割地、赔款、纳贡? 不存在的。 至于投降派,不好意思,大汉的朝堂上不存在投降派。 这种狗东西,无法在大汉的朝堂上生存。 “尊敬的大汉皇帝陛下,乌孙没有与大汉为敌的意思,只是想和大汉进一步加强关系,不至于刀兵相见。” 巴特还想稳住局面,但刘彻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什么。 “伊稚斜已经被大汉打得逃往漠北,大禄王不害怕的话,尽管和他结盟。” …… “香料怎么处理?” 退朝后,刘彻把陆鸣、卫霍、桑弘羊和张骞留在宫中,继续商议。 “卖给有钱人,赚他们的钱。” 陆鸣一如既往,要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 一般的百姓也吃不起这些香料,只能赚有钱人的钱。 “除了国内市场,还可以卖到卫满朝鲜和三韩之地。 以后还可以卖到西域,甚至是罗马。” 刚开始的通商,这不就发挥作用了么,香料,安排。 “还可以卖给匈奴人,让他们用牛羊交换。” 桑弘羊几人不断补充想法,香料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富民侯,不知科学院可否尝试在大汉境内种植胡椒?” 所有香料中,以胡椒的价格最为昂贵。 相比于去海外寻找或者种植,桑弘羊更倾向于在大汉境内种植。 单单是往来的运输费用就能省下一大笔钱,大汉能获得更高的利润。 “可以尝试在琼崖岛试着种植胡椒,其他地区的气候条件不适合,养不活的。” 胡椒适合在热带雨林类气候下生长,除了琼崖岛之外,大汉别的地方纬度更高,气候相比之下有点冷。 桑弘羊有点失望,琼崖岛离长安还是远了些。 “真的不行么?” “不行,胡椒需要高温多雨的气候,有冬天的地方都很难种植。 就算在琼崖岛成功种植,胡椒的品质、产量和成本也未必比得上原产地。” 中国古代,胡椒一直都是昂贵的奢侈品,要是能在国内种植的话,早就有人种了。 “尝试在琼崖岛种植,海外也同步进行种植。” 不需要想送太多,刘彻定下最终结论,陆鸣说其他地方不适合种植的话,那就连尝试的必要都没有。 “乌孙使者的话你们都听见了,他们竟敢用伊稚斜来威胁朕。 一个手下败将,都被打到漠北去了,还不死心。 朕看他是想联合西域诸国共同对抗大汉,乌孙国也想借此左右逢源,捞取好处。” 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初刘彻派张骞出使西域,是为了联合西域诸国共同对抗匈奴。 如今,大汉成了强势的一方,匈奴被打得喘不过气,想要寻求外援的成了他们。 “陛下,伊稚斜逃亡漠北后,显然不会甘于失败,联络乌孙就是证明。 大汉应寻找机会,对漠北的匈奴实行进一步打击,不给他们恢复实力的机会。” 如果伊稚斜能恢复实力,漠南的匈奴人如何选择就成了一个问题。 他们会老老实实的成为大汉的屏障,抵挡漠北的匈奴人,还是想和乌孙国一样左右逢源,都是个未知数。 虽然呼屠王子看起来已经臣服在大汉脚下,可他毕竟只是一个人,难以抵抗整个漠南匈奴的意志。 卫青以仁厚着称,但是对匈奴的手段却堪称残忍,第一代草原绝育王者就是他。 能找机会把匈奴彻底打死打残,他绝不会犹豫。 “大农令,大汉目前的财政状况如何,能否支撑十万骑兵远征漠北?” 把刘彻的话翻译一下就是,大农令,朕要准备打仗了,给爆点金币。 桑弘羊感觉自己的心脏一阵抽痛,额滴国库呀,又要被掏空了不成? 第909章 茶叶换战马 “陛下,臣认为不需要十万骑兵出征。” 霍去病的话,立刻将桑弘羊拯救于苦海之中。 刚才还苦哈哈的桑弘羊顿时来了精神,双眼放光的看着霍去病。 冠军侯,快用你高超的军事天赋说服陛下吧,打漠北匈奴何须十万骑兵。 “去病,你来说说,为何不需要十万骑兵。” 刘彻眼中全是欣赏,没有丝毫被人反驳的不爽。他就喜欢霍去病这种信心满满,一往无前的态度。 “陛下,大汉将士如今的战力与以往相比已经大幅增强。 面对匈奴,以一当五只是基本操作,以一当十才是大汉精锐的战斗力。 如果要深入漠北,如何找到伊稚斜的主力才是最大的问题。 其次才是大军的补给问题,越深入漠北,补给就越困难。 大军人数越多,对补给的压力也就越大。 在战力已经足够的情况下,增加大军人数只会增加补给困难,从而影响大军的安全与稳定。” 听着霍去病的想法,刘彻和卫青频频点头,桑弘羊更是高兴的就要跳起来了。 他太喜欢喜欢听这个了,减少点人吧,后勤压力太大,一旦粮道出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想要出征漠北,一个骑兵至少要配备两匹战马,还要再配备一到两名辅兵。 十万骑兵就要至少二十万匹战马,十万辅兵,这还不算普通的民夫,国库受不了的。 “去病说的确实有道理,仲卿你怎么看?” 卫青拱手道:“陛下,臣认为五万骑兵配合火器部队,足以应对与漠北匈奴的任何战争。 与此同时,应派遣兵马注意漠南匈奴的动向,防人之心不可无。” 卫青很清楚双方之间的战力对比,哪怕漠北匈奴把骑兵三件套的马鞍、马镫和马蹄铁都学去,对他们的战力也不会有太多提升。 匈奴人的打法和装备水平限制了骑兵三件套对他们的提升空间。 他们没有多少坚固的铁甲,没有多少锋利坚固的长兵器,大汉骑兵杀伤力最大的突骑战术并不适合他们。 哪怕匈奴人想改变以骑射为主的打法,铁器产量也牢牢的限制着他们。 卫青出征更讲究稳妥,连他都说五万骑兵足矣,那就应该是足够了。 刘彻心中有了底,看来真的不需要十万骑兵,能省下不少钱。 “陆鸣,漠南匈奴那边,你认为该如何应对?” 要是大汉主力与漠北匈奴战斗之时,漠南匈奴突然反水的话,确实有些危险。 “陛下,除了敲打和防备之外,眼下还有新的牵制手段。” 刘彻几人顿时来了精神,新的牵制手段是什么? “我之前曾安排蜀地的卓家种植和搜集茶叶,昨天卓家派人来汇报情况。五十车茶叶即将抵达长安,我打算让漠南匈奴的人体会一下茶叶的好处。” 茶叶在大汉并不流行,只在巴蜀等地区小范围有人饮用。人们饮用的茶叶也以野生的为主,人工种植的比较罕见,产量有限。 通过卓三牵线,陆鸣在盐铁事务上给卓家帮了忙,双方建立了相对密切的关系,恰好卓家在巴蜀之地。 搜集和培育茶叶的事情就被陆鸣交给了卓家去做。 卓家不清楚茶叶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但办事很用心,五十车茶叶,大部分都是野生的,据说已经把巴蜀之地一半的产量都运了过来。 就冲这份态度,陆鸣都要在刘彻面前提他们一嘴。 “巴蜀的卓家么,朕记得有个卓三担任考工令,炼钢技术不错。” 坩埚炼钢的事情,刘彻记得很清楚,镇海剑就是卓三打造出来的,还借此升级了爵位。能让陆鸣专门提一句,说明卓家还不错。 “对,卓三就是卓家出身。我通过他认识了卓家家主,他们那能用天然气煮盐,我把利用天然气的办法教给了卓家。 茶叶是他们家给我的回报。” 陆鸣当初把利用天然气的办法教给卓家时,并没有提出报酬。提出要卓家搜集培育茶叶的时候,卓家也没有要求报酬。 双方心照不宣,合作愉快。 “游牧民族的饮食中多肉食和奶制品,缺乏蔬菜和水果,茶叶能助消化,解油腻,补充必要营养。最显着的是,茶叶能润肠通便。” 润肠通便? 刘彻几人没想到,陆鸣如此郑重,却说出来一个通便的作用。 霍去病眉头一挑,“没和匈奴人交流过这种事,哪天找他们一起拉屎。” 卫青一把扶住额头,他的大外甥,如今已经身居大司马职位,怎么能说出如此虎狼之言? 桑弘羊默默低下头,努力减小存在感,这是他能听到的话么,不会被冠军侯灭口吧? “凡事倒也不必亲力亲为。 ” 刘彻努力压着嘴角,“陆鸣说能润肠通便,朕自然是相信的。相比于胡椒,茶叶应该是能大范围种植的吧?” 茶叶既然如此重要,当然要扩大产量。 岭南许多地方,气候都和巴蜀差不多,巴蜀能种植茶叶,那些地方自然也是可以的。 “陛下,茶叶是可以大范围种植的,大汉境内很多地方都可以种植茶树,产量能够满足卖给游牧民族和出口海外的需求。” 当前的产量自然是不够的,但陆鸣可以用历史为依据。 唐宋时期的海上丝绸之路,茶叶就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出口规模,足以证明大汉现有国土具备产出大量茶叶的基础。 “咱们可以用茶叶和他们换战马。” 桑弘羊陡然一惊,用茶叶换战马,富民侯对茶叶这么有自信么? 战马的珍贵无需多言,没有战马就没有骑兵。不管是对大汉还是对匈奴,战马都是珍贵的战略性资源。 大汉当初被迫采用和亲政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战马紧缺,没办法深入草原追着匈奴人打。 刘邦想用四匹颜色一样的马来拉车,但举国上下硬是找不到,丞相萧何出门也只能乘坐牛车,马匹紧缺到了夸张的程度。 刘彻之所以能反击匈奴,文景两位皇帝的积累功不可没。文景之治,马政为先,两位皇帝前赴后继,养出了超过十五万匹战马。 “富民侯,此言当真?” 第910章 送去泾阳 不是桑弘羊不相信陆鸣,实在是这个消息太过于让人震惊,他要听陆鸣再次亲口确认。 润肠通便对匈奴人来说就这么重要么? “当然可以。他们以肉食和奶制品为主的饮食习惯,让他们更容易受到那方面困扰,憋得是相当难受。” 陆鸣知道,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用一种不知名的植物换取战马,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 尤其还是和游牧民族换战马,简直就是让游牧民族卖武器,还是用来打他们的武器。 但事实就是如此,茶叶的威力就是这么大。 以润肠通便为代表的诸多功效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狠狠地拿捏了游牧民族。 大宋和西夏打了那么多场战争,西夏还是不得不用战马换取大宋的茶叶。南宋时期,全国的战马中一度有七成都是通过茶马司换来的。 “前期可以把价格定得相对低一些,先来培育市场。等他们离不开茶叶后,就是大汉开始收割的时候。” 陆鸣一副奸商的嘴脸,看得刘彻都暗爽起来。 先用茶叶帮他们顺利通便,等他们习惯这种感觉后,以后谁想保持这种状态,就必须要购买大汉的茶叶。 “富民侯,你的策略真是太高了。” 听陆鸣再次确认后,桑弘羊毫不怀疑茶叶的功效,他说能让匈奴人离不开茶叶,那就必然是离不开的。 前期低价培育市场的手段,堪称眼光长远的举措。 陆鸣摇摇头,“基操勿六。” 这点基础手段,互联网企业都玩多少回了,刚开始的时候是真香,优惠券没少薅羊毛,一块钱送到家的奶茶真好喝。 桑弘羊一脑袋问号,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但陛下和大将军、大司马却好像都听得懂,他们一定有小秘密,但是却没有告诉他,好心塞。 不对,还有一人也不懂。桑弘羊看向张骞,两人对视一眼,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要是茶叶确实有这些效果,对匈奴人来说确实很有用。” 张骞最终也没好意思把润肠通便几个字说出来,因为他真的深有感触。 被扣留在匈奴的那些年,吃到的肉和奶还不算多,但也受到过这方面的困扰,真的是相当难受。 等等,你这是什么眼神? 张骞突然发现,霍去病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屁股,他在想什么? “博望侯么说的话,那是相当权威了。” 霍去病对此很是相信,张骞被匈奴扣押长达十年,期间的饮食习惯和匈奴相差无几。匈奴人有的苦恼,他应该也会有。 “茶叶怎么弄,直接卖给匈奴人么?” “不直接卖,咱们把茶叶压制成砖的样子卖给他们。” 茶砖,草原上的硬通货。 清朝时期,一块茶砖等于一只羊,兼具货币功能,草原人的绝对刚需。 “而且要用茶叶中的粗老枝叶压制茶砖,价格上不能便宜。茶叶中的嫩叶咱们自己留着喝。” 刘彻几人全都没有异议,对蛮夷就该这样子。 陆鸣的要求并不奇怪,明朝时,甚至还专门立法,明确要求茶砖必须以不好的茶来压制。 “压制成砖的样子,会方便运输,也方便他们储存。” 张骞在匈奴生活过,知道他们的生活方式。 真的给他们一堆松散的叶子,他们来回迁移准寻牧场的时候反而不方便。压制成砖的话会方便很多。 “博望侯说的对,茶砖确实有此功效,但还有另外的意义。” 陆鸣卖个关子,“你们觉得茶砖像什么?” 不就是砖么,还能像什么? 刘彻几人想了一会,给出几个回答都不对。 陆鸣掏出一枚铜钱,“茶砖像是一枚大一点的钱币。” 桑弘羊脑海中灵光一闪,把握到了某种可能。 “富民侯是想用茶砖发挥钱币的功能,对匈奴人进行渗透和控制。” “回答正确,这是一条可以尝试的道路。” 对于桑弘羊最先想到茶砖的这方面用途,陆鸣并不意外。 对于大汉来说,货币战争有点超纲,用茶砖充当一般等价物,代替货币对匈奴等游牧民族进行渗透控制,更是前所未有的尝试。 但桑弘羊作为大汉第一理财专家,给他点提示,就能很快想到这种可能。 “喝大汉的茶,用大汉的钱,渗透会在不知不觉间进行。” …… 茶砖是怎么制作的? 看着眼前五十车的茶叶,陆鸣陷入沉思。 蒸茶是其中的关键步骤,把茶叶放入蒸笼之中蒸透,能软化茶叶,易于塑形,激发茶的香气。 之后就是捣碎成茶泥,放入模具中压实,然后再烘干,大体流程就是这些。 不过要是具体操作的话,估计得浪费一些茶叶了。 “赵府令,这五十车茶叶非常重要,不能外流。 现在需要能工巧匠来制作茶砖,制作成功后就是大功一件。” 赵盛依旧那么圆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在一起像是一条缝。 “富民侯放心,少府上下一定尽心竭力完成此事。” 陛下打过招呼,让他全力配合富民侯制作茶砖,富民侯又把茶砖说的这么重要,他丝毫不敢怠慢。 “少府令最好去泾阳县制作茶砖,那里的水和天气可能会比较适合制作茶砖。” 泾阳茯砖茶大名鼎鼎,茶砖上泾阳茯茶四个字堪称古代着名商标。但有意思的是,泾阳本身并不产茶。 泾阳是加工茶叶的地方,有三不离之说,离了泾阳水不能制作,离了泾阳气候不能制作,离了泾阳人不能制作。 要不是当初有泾阳的同学,陆鸣还真没机会去了解这种事。 现在有机会就提前试一下,能搞出历史上的泾阳茶砖最好,搞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泾阳离长安并不远。 “好,我这就派人去泾阳进行制作。” 出发前,陆鸣召集各位工匠,把制作茶砖的大体工艺流程说了一遍。 “我说的比较粗糙,但大体流程就是这样。你们要记住,核心要求就是压缩体积后再烘干,便于保存和运输。 如果在烘干过程中,茶砖上出现了白色的丝状东西,之后再转变为金黄色的斑点,确定无害后,你们就是大功一件。 我会给你们额外的奖赏。” 第911章 以物易物 “卓家主,费心了,五十车茶叶费了不少功夫和钱财吧。” 把茶叶安排好,陆鸣才有时间接见卓然。 卓家对茶叶很重视,由家主卓然亲自押送来长安,当然也有给陆鸣展示态度的缘故。 卓然闻言立刻起身,拱手道:“富民侯言重了,在下愧不敢当。盐井之事,卓家永远不会忘记富民侯的大恩。” 成功利用天然气之后,以往煮盐最大的成本之一,燃料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卓家成为朝廷指定的生产者,卓家的盐场成为半官方性质的盐场,相比于其他盐商,在官营之后没有受到太多冲击。 “客气,没有陛下同意,我也不能给你们那些好处。” 没有刘彻的同意,陆鸣怎么会给卓家那些好处,他可不会为了卓家搭上自己。 “要感谢陛下的话,回去就多多种植茶树,提高茶叶产量,陛下会记得你们的功劳的。” 卓然悄声道:“富民侯,能否问一下,茶叶为何如此重要?” 巴蜀之地的权贵富商虽然有喝茶的习惯,知道喝茶对身体有好处,但是却没有发现茶叶有太大的价值,能让朝廷如此重视。 富民侯对茶叶的重视程度,让卓家上下都很疑惑。 “茶叶送去制作了,具体效果还未可知。但是我可以透露一下,朝廷会制定一份专门的《茶法》。 有敢私自运茶出关者,不仅运茶者要被处死,关隘守军有失察之责的也要被严惩。” “嘶……” 卓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茶叶的重要性,要命啊。 具体有什么作用不知道,就冲这份处罚力度就知道,与朝廷经略四方蛮夷的大计有关。 卓家竟然能参与到这种事情之中,真是得天之幸。 “富民侯,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卓家一定会全力全力种植茶叶。” “明智的选择。以后种植茶树的会越来越多,但卓家是朝廷的优先选择对象。” …… 西市。 长安最繁华的坊市之一,今天又新增了一个铺面。 万香阁,售卖各种香料,尤其是以胡椒为招牌,堪称大汉商铺中的独家产品。 修成子仲站在万香阁门前,盯着来来往往的顾客,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当初他极力促成母亲和窦太主出钱购买股份,成为香料贸易的股东,如今终于见到了回报。 “公子,咱们的胡椒没买贵,公子真是太有眼光了。” 一旁的随从看准时机拍马屁。 自从博望侯带着胡椒回来后,自己公子就总说自己丢人了。自家是香料贸易的股东,却买了别人的胡椒,太丢人了。 好在朝廷对胡椒的定价和胡商的一样,都是一两胡椒卖一两金子,修成子仲买的胡椒至少不赔钱,不然他就更丢人了。 “嗯,其实我早就知道,哪怕朝廷找到了胡椒,价格也不会便宜。你看现在,果然不便宜吧。” “对,公子着实有远见,怎么都不赔。” 修成子仲正得意着,忽然看见陆鸣带着几个人走过来,其中一人看着像是西域人。 “陆兄,你也带人来看售卖情况么?” 修成子仲快步迎上去,他的财神爷来了。 陆鸣离着好远就看到一个显眼包站在商铺门前,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仔细一看,是修成子仲啊,那就没事了。 “子仲兄啊,这是商贸司的孔仅司长,这是乌孙国的巴特使者。” “幸会,幸会。” 修成子仲淡淡的打着招呼。 他是皇帝的外甥,平时还很受宠,不管是商贸司的司长,还是乌孙国的使者,要不是陆鸣带过来的,他才懒得理会。 孔仅早已习惯这些皇亲国戚的态度,也不奇怪。哪怕他从商人变成了官员,但是在真正的权贵面前还是要低人一等。 至于巴特,他更习惯。 别说是汉朝的官员和权贵,就是普通的长安百姓,看他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傲然之色,他们都瞧不起胡人。 “巴特使者不远万里而来,却没能完成使命,我觉得有点可惜,带他出来转转。” 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陆鸣不打算让巴特空手而回,瓷器要不要看一哈,白酒要不要喝一杯,都是生意。 修成子仲淡淡的看了一眼,原来是乌孙使者啊,惹陛下生气的那位,竟然还活着,陛下真是有度量。 匈奴都被大汉打的抱头鼠窜了,竟然还想用匈奴来胁迫大汉,乌孙人不会和目支部的人一样,都以为大汉好欺负吧? 李广封侯之后,三韩之地的目支部已经成了一个形容词,用来指代看不清形势的可笑之人。 “富民侯,香料就不必看了吧,西域诸国远不及大汉富庶,卖不出如此高价。” 听说万香阁的胡椒卖一两黄金一两的时候,巴特惊讶的差点合不拢嘴。 这也太黑了! 他们奔波数千里、甚至上万里,把胡椒运到大汉才卖这个价格,你们汉朝人自己怎么也卖这个价格? “咱们可以以物易物,我大汉的好东西还有很多,除了丝绸外,还有瓷器和美酒,带回西域诸国也能卖个好价钱。” 巴特人有点麻,你们一个要求都没有答应乌孙,还让我买些东西带回去,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大汉还是不是礼仪之邦? 不过瓷器是什么,巴特有点好奇。 离着不远就是琳琅阁,陆鸣带着巴特两人一同前往。 修成子仲看了看,也跟了上去。“陆兄,我也跟着看看去。” …… “这就是瓷器?” 巴特手中拿着一个瓷器花瓶,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在抱着儿子似的。 精致,太精致了。 和瓷器相比,西域诸国用的那些陶器都该当成废品扔掉。 这光滑的手感,好像在摸着一块玉石一样,放在光线充足的地方,花瓶表面都在反光。 好东西,真是好定西。 坏了,巴特发现自己要沦陷了,可能真的会带点瓷器回去卖。 “我们还可以提供定制服务,可以按照你们要求的样子来制作,可以制作特定的形状,也可以增加特定的图案。” 巴特两眼放光,还可以这样么? 第912章 特殊功效 各地风俗不同,生活习惯不同,对瓷器的需要也不同。 宋朝时期,在对外的瓷器出口中就已经初步提供定制服务,根据购买者的具体需求进行烧制。 眼下大汉的瓷器技术无法与宋朝相比,但小小定制一下,碾压陶器还是可以的。 巴特第一次听说有这种服务,汉朝人还真是会做生意。 “不知怎样才能定制瓷器?” 巴特最终还是心动了。 出使一回,总不能一事无成吧,拿回去点瓷器也算是有个交代。 “很简单,加钱就可以。” 请用你的钱来展示你的诚意,展示你对技术的尊重,带来的胡椒和其他香料就留下吧,来都来了,还带回去做什么。 “我们需要的图案是这样的……而且我们更喜欢盘子……” 孔仅在一旁,恨不得拿着小本本把一切都记录下来。 来的时候,听陆鸣说要和乌孙使者做生意,他还觉得有些不可能。 朝堂上几乎等于谈崩了,还怎么做生意? 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局限了,谁说朝堂上谈崩了就不能做生意,还是思路不够开阔,提供个定制服务不就解决了。 琳琅阁的掌柜在一旁做着记录,把巴特的要求都记录下来。 “来,咱们喝点酒,采用新方法酿造的酒,别有一番风味。” 一口下去,巴特被呛的脸色通红。 “咳咳……” 咳了一小会,巴特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这酒……真烈啊。” 孔仅却是一脸享受,不到四十度的酒,他喝起来正好,入口绵柔,酒香扑鼻。 “西域人有葡萄酿,与之相比怎么样?” 巴特有些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要是以前,他会毫不犹豫的说西域的葡萄酿更好。 相比于汉朝的酒比较浑浊,需要加热或者过滤后才能饮用,西域的葡萄酿清澈甘冽,口感和味道都远超大汉的浊酒。 但刚才喝下去的酒却与以往不同,甚至比西域的葡萄酿更加清澈,口感不同,但酒香味更浓,也更容易醉人。 很明显,汉朝人有了新的酿酒办法。 “富民侯,此酒与西域葡萄酿相比各有千秋,不好比个高下。” 口味和口感都不一样,明显是不同路数的酿酒法。 “是啊,确实各有特色。即便在大汉,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喝白酒,很多人也觉得葡萄酿更符合自己的口味。” 醉仙居的酒开卖以来,经统计后发现,卖得最好的是二十多度的酒,超过三十度的酒,销量会大幅下降。 除了价格更高外,烈酒的受众更少也是事实。 在所有酒水的度数都不超过二十度的时代,突然出现一种能达到四五十度的烈酒,很多人根本接受不了。 巴特有些疑惑,不知道陆鸣想做什么,这不是在贬低大汉的酒么? “所以我相信,西域诸国也不会所有人都喜欢葡萄酿吧?” 孔仅默不作声,富民侯的燕国地图也太短了。 “我想,西域诸国也会有人喜欢白酒的,只不过他们以前没有接触过,需要有人给他们带回去,给他们一个尝试的机会。” 巴特懂了,富民侯又在带货,刚才带的是瓷器,这回带的是白酒。 “这个…两地相隔遥远,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喜欢白酒,贸然带回去的话,万一卖不出去,损失惨重啊,一般商人会破产的。” 陆鸣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白酒另有功效,而且度数高的白酒更有效。” 一声令下,一坛特殊的酒被抬了上来。 看见酒坛的一刹那,巴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猛地站了起来,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酒坛竟然是透明的。 “这是……这是……” 巴特对大汉的富庶有了新的认识,如此珍贵的东西竟然用来装酒。 他不知道透明的酒坛究竟是何种材质,但是他知道,这个酒坛拿到西域,一定会非常值钱。 孔仅也是一脸惊讶,他知道透明玻璃的存在,但玻璃酒坛还是第一次见。 酒坛中的那些东西又是什么,为何会泡在酒里? 陆鸣指着酒坛,“这个是肉苁蓉,这个是…鞭,这个是……” 孔仅在一旁听得脸都有些红,这不都是补肾壮阳的东西么,富民侯是要干什么? 能干什么,充分打开销路呗。 单纯的饮用,高度白酒的市场不太好,但是一旦跟补肾壮阳扯上关系,陆鸣就不信吸引不了新的客户群体。 巴特咽了咽口水,想喝。 “富民侯,此酒当真有如此功效?” 说完后,他发现陆鸣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竟然带着些同情,眼神还往自己身体下方看了看。 “我没有这方面需要。” 巴特连忙否认,“是我的一个朋友,他有这方面困扰,曾经托我找良医治疗,但一直没有太好的效果。” 事关尊严,巴特解释完还屈起手臂展示自己的强壮。 “我身强体壮,真的不需要。” 陆鸣表示愿意相信,随口道:“太医院中有位太医,极为擅长治疗此类问题,能根据不同的情况配置药酒。” 巴特一脸诚恳,“还请富民侯为我引荐。” “不急,除了炮制药酒外,在寒冷天气喝点高度数的白酒,还能活血驱寒,西域那么多国家,总会有需要的人吧。” 为了验证功效,陆鸣命人给巴特倒了两杯酒。 “功效如何,巴特使者自行体会。” 送走巴特后,孔仅也想要点药酒尝尝。 “好奇,纯粹是好奇,从来没想过酒还能入药。” 看在同为男人的份上,陆鸣没有揭穿他,孔仅已经年过四十,追求更好的生活有什么错。 “孔司长,你可知道如今葡萄酿的行情如何?” 陆鸣大概了解过,如今的葡萄酿以供应皇室为主,即便是权贵也不容易获得,价格极为高昂。 利润巨大的情况下,自然就会有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诞生,私下的情况和明面上的情况自然不一样。 孔仅明白,陆鸣想听的不是冠冕堂皇的话,而是要私下的真实情况。 “我曾听闻,民间私售的葡萄酿价格极高,一斗酒价值两斤黄金。” 第913章 受欢迎的新品 一斗酒,两斤黄金。 也就是一斗酒两万文钱,价格就是这么离谱,比醉仙居最贵的酒都贵上不少。 “当然,这是醉仙居卖酒之前的价格,新的白酒出现后,长安的葡萄酿价格低了一些,一斗酒一斤黄金。 但有些地方的价格还没有改变,不管是白酒还是葡萄酿,对他们来说都是稀罕物。” 长安的有钱人最多,能把葡萄酿炒到这个价格也不稀奇。 “这些葡萄酿产自哪里?” “我听说主要产自大宛和龟兹国,距离大汉的路途非常遥远,一路上的损耗很大,因此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孔仅自己就曾经买过黑市中的葡萄酿,但是涉及走私,不好直接说出来。 “大宛国啊,还真是个物产丰富的地方,除了汗血宝马外还有葡萄酿。” …… “这是什么酒?” 醉仙居的二层用来招待大客户,大堂中透明的酒坛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 不管是玻璃还是酒坛中泡着的东西,都非常吸引眼球。 “这是最新产品,药酒。” 两名打扮艳丽的贵妇人好奇的看着酒坛,她们闲来无事,替自己夫君过来买酒,还是第一次发现醉仙居有这种东西。 酒怎么样暂且不提,透明的玻璃酒坛看起来就很漂亮。 听完女店员的介绍,两名妇人顿时眼前一亮。 “一坛酒多少钱?” “夫人,此酒不整坛卖的,可以买一瓶回去试试效果。” 两名妇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掏钱却没有迟疑。 另一边,巴特喝下去的药酒已经发挥作用。 使团所在的馆舍中,隐约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过了两刻钟才平息下来。 “有效,真的有效,啊哈哈……” 第二日一早,陆鸣刚出侯府大门,就看见巴特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脸上红光满面。 “富民侯,我觉得乌孙确实需要一些高度白酒御寒,西域其他国家也需要。” 陆鸣不好意思点破他,你是为了御寒么? “我这还有些别的方子,效果也是相当好,比如虎骨,虎乃纯阳之体……” 巴特眼睛一亮,纯阳之体好啊,就需要纯阳之体。 “走,咱们去醉仙居,预定一些高度白酒,再去西市中买些泡酒的材料。 要是没有现成的东西,你还可以发布悬赏,只要价格足够,总会有人把东西弄到手。” 来到醉仙居的时候,陆鸣却发现二楼有女人的争吵声。 “我又不是不给钱,凭什么不多卖我一些。” “就是,我们韦家有的是钱,别说一坛酒,就是十坛、百坛都买得起。” 女人的声音显得格外咄咄逼人,透露着满满的傲慢。 掌柜的陪在陆鸣身边,小声解释,“侯爷,昨天她们俩来买过药酒,今天非要多买一些回去。” 哦,原来如此,陆鸣突然就理解她们了。 本来想把她们俩赶出去,现在忽然有点同情,要不就多卖点吧。 “巴特使者,你猜她们俩为何要多买一些?” 巴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掏钱。 …… 未央宫。 “乌孙使者在到处买东西?” 刘彻本以为乌孙使者会灰溜溜的离开,没想到被陆鸣拉着做起了生意。 “是的陛下,乌孙使者对大汉的瓷器和白酒都很感兴趣,愿意用他们带来的香料来交换。” 陆鸣把自己用的手段说了出来。 刘彻听完后,忽然问道:“虎骨酒的效果真的很好么?” 陆鸣就知道,补肾壮阳这几个字就是这么有效。 要是后世出现的各种入侵物种被证实有这方面的功效,哪还用得着头痛如何处理,抓紧时间人工养殖吧,不然都要灭绝。 “都是听说的。因为我那时候老虎是保护动物,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能干。” 刘彻瞥他一眼,“看你那胆小的样子,现在的老虎不是保护动物,不犯法,说吧。” “舒筋活络,祛风除湿,强筋壮骨,再配上一些药材,效果会更好。” 至于是真有用还是假有用,陆鸣也不知道,没喝过。哪怕只是心理作用也不错,心理因素对健康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上林苑中的老虎有点多了,需要清理一下。” 发觉陆鸣的眼神有些奇怪,刘彻轻咳一声,“有些宗室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一到阴天下雨的时候就浑身疼痛,朕给他们送些酒。” 很好很强大的理由。 “陛下,能给我几根骨头么,就喜欢强筋壮骨。” …… 醉仙居这几日的生意越来越好,而且有很多客人都是女人。 每次路过醉仙居,巴特都会感慨自己的选择是多么正确,这就是效果。 “富民侯,大汉的白酒和西域的葡萄酿真是各有千秋,在有些方面,哪怕是大宛国的葡萄酿都比不上大汉的高度白酒。” 一段时间下来,巴特发现陆鸣真是一个不错的人,没有其他汉朝人那么高傲,愿意和自己谈生意。 “好喝就多喝点,不知巴特使者听没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巴特骤然色变,惊骇的看向陆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间说出这句话。 “巴特使者可曾发现,长安的百姓面对你们时非常高傲?你可知他们的底气在哪里?你可曾打探过,这几年,大汉面对匈奴等外族的战绩如何?” 巴特沉默不语,他真的打探过。 怪不得大汉不再同意和亲,怪不得大汉不在意乌孙和匈奴联盟,因为大汉如今的实力已经远超从前。 不管是匈奴还是乌孙,都难以对大汉产生足够的威胁。 尤其是火器,汉朝人提到火器的时候,脸上的骄傲做不得假,那一定是一种极为强大的武器。 他愿意购买瓷器和白酒,也有这方面的因素,想要和大汉交好关系。 “乌孙作为一个实力强大的西域国家,应该为大汉和西域的良好交往起到推动作用。 大汉和西域之间,还是可以互通有无的。 要是看不清形势,起到负面作用,到时候刀兵相见,大禄王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至于伊稚斜,你猜他还能在漠北盘踞多久?” 第914章 文景二帝是守成之君 “我们征讨河西匈奴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楼兰王的子女在被叛军追击。于是顺路帮她们夺回了王位,你来的路上路过楼兰了么?” 好一个顺路,巴特怎么都想不出来,楼兰与河西之间是怎么顺路的,难道是汉朝人的顺路和乌孙人理解的不一样? “以后有机会,我会去大宛国看看的,听说他们那的马很好,大汉需要改良一下战马种群。” 巴特明显不相信,但也不好出言反驳。 “大宛的天马和葡萄酿闻名西域,确实都是极品。他们的骑兵人数虽然没有我们乌孙国多,但是由于天马的强悍,即使是乌孙也不敢小觑他们的骑兵。” 陆鸣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也懒得和他争论。西域人现在对于大汉的虽远必诛还缺乏了解。 和历史上一样,由于对此缺乏了解,大宛人依旧不太可能配合的交出汗血宝马。 陆鸣对此表示理解,毕竟是大宛立足西域的根本之一,怎能轻易交出去,换做任何一个国家都不会轻易交出去。 但话又说回来,理解归理解,不卖给大汉就是你的不对了。 尤其是,大宛不仅不把汗血宝马卖给大汉,他们竟然还敢截杀汉使,抢走原本用来买马的钱财。 要是碰到别的王朝,这事可能也就不了了之了,毕竟相隔万里之遥。 但这是大汉,皇帝是刘彻。 大宛人用自己的惨痛代价告诉西域诸国,什么叫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陆鸣微笑着,你现在不知道不要紧,以后咱们事上见吧。 …… 未央宫。 “陛下,乌孙使者带来的香料和宝石都留下了,带走了高度白酒和瓷器。” 定制瓷器烧制完成,巴特带着使团返回乌孙。 “哼……” 刘彻冷哼一声,“等收拾完漠北的伊稚斜,朕再去理会这些西域人,大宛的汗血宝马一定要运回来。” 小小乌孙,竟敢想用匈奴威胁大汉,不揍他们一顿,刘彻出不来这口恶气。 “到时候以河西走廊为中转,减少后勤压力。” 大宛距离长安有万里之遥,河西四郡中最西边的敦煌距离长安有三千里之遥。利用河西生产建设兵团的生产能力和兵员,可以减少很多后勤消耗。 “陛下,我觉得土豆和玉米可以在河西进行推广了,河西之地肥沃,粮食产量会很高。到时候能够为大军提供很多粮草。” 河西走廊,历史上有塞上江南的称呼,原本就是汉朝远征西域的补给站。 如今有了土豆和玉米,它的补给作用会更加强大。 “粉条不错,能不能尝试用来当军粮。” 刘彻也是酸辣粉爱好者,每隔两日就要吃上一顿。知道粉条不仅运输方便,而且耐储存。 “陛下,粉条吃起来麻烦,而且必须要生火才行,容易暴露目标。相对于现有军粮,粉条的成本更高,不太适合大规模使用。” 其实刘彻也明白这些,只是他以为科学院可能会有办法。 到时候大军出征,将士们嗦上一口热气腾腾的酸辣粉,战力还不当时就爆表。 “你没有办法么?” 陆鸣不知道说什么好,刘小猪不是拿他当心腹大臣,简直是在拿他当许愿机用,可惜臣做不到啊。 “陛下,粉条的特性如此,我也没办法。” 好吧,刘彻有点遗憾,万千将士出征时一起嗦粉的场景是无法实现了。 “桑弘羊昨天来报,关中地区今年又是个好年景,三种新粮食的产量都很高,占城稻也要开始推广了。”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家底方面,刘彻有种要回到即位之初时的样子,粮食多到吃不完,串钱的绳子都要腐烂了。 “现在的大汉,比之文景二帝时期如何?” 刘彻很骄傲,他的大汉比文景二帝时期都要强大,富庶方面甚至也比那时候要强,但是他想听陆鸣说说。 或者说,他想听的是,后世对于文景之治一些比较权威的看法。 “论功绩,陛下远胜文景二帝,即便没有我的到来也是如此。名传千古的文景之治,在历代文人眼中是盛世,可终究没什么可称赞的,二帝皆为守成之君,陛下才是雄才大略。 即便是最为人称道的轻徭薄赋,获利最大的也是地主阶级。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就是从文景二帝时期开始的。” 刘彻有点不好意思,“这个评价权威么?” 陆鸣点头,权威,必须权威,这是他和很多人心目中,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人所做的评价,怎么会不权威。 “等所有高产粮食推广完成,再完成摊丁入亩,朕会毫不谦虚的收下这个评价。” 陆鸣没说话,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个皇帝同时完成过这么多事情,谁要是能完成,千古一帝还会有争议么? “陛下,辽东郡传来奏报。”大殿外忽然响起通传声。 “送进来吧。” 陆鸣见状打算告退,却被刘彻留了下来。 看完奏报后,刘彻递给陆鸣,“看看吧,有人要搞事了。” 卫满朝鲜? 历史上他们就搞事情,现在怎么还搞事情,以为大汉的火炮轰不到他们么? 辽东郡太守在奏报中汇报,卫满朝鲜新老国君去世,新上任的国王名为右渠,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前来长安觐见天子。 最重要的是,有人向辽东郡太守检举,右渠不仅自己不觐见天子,还阻拦周边一些小国的国君去长安觐见天子。 “朝鲜王想做什么,不甘心继续做大汉的外臣了么?” 刘彻很不爽,乌孙人刚走,朝鲜人又来作妖,以为大汉的脾气很好么? “陛下,我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正常来说,卫满朝鲜和三韩之地不同,他们距离辽东郡比较近,还和匈奴的乌桓部临近,消息不会太闭塞。 不至于像目支部的人一样,以为大汉还在像以前一样和亲。” 卫满朝鲜应该知道,伊稚斜已经被赶去漠北,应该知道大汉的实力已经比匈奴更强,不知道的可能性很低。 不知道才是不正常的,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915章 你们都要陪葬茂陵 刘彻刚才有点上头,冷静下来后也觉得不太对劲。 “来人,去请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入宫议事。” 军国大事,他的另外两员大将也不能缺席。 “他们确实有些奇怪,难道是真的不了解情况么?” 刘彻又开始研究起辽东郡的奏报,刚才有些上头,看得不太仔细。 过了一会,卫青和霍去病匆匆赶来。 “来,都看看辽东郡太守的奏报。” 两人看完后意见很一致,“陛下,此事必有蹊跷。” “陛下,臣认为无论卫满朝鲜实际情况如何,我们都要做好他们已经和匈奴勾结的准备,以免被打个措手不及。” 二者互相勾结的可能性很大,卫青绝不会忽略这种可能。 刘彻走到地图前,看着卫满朝鲜所在的位置。 沉思片刻后,他用手在东莱郡和朝鲜的王险城之间划下一条线。 “从水路直扑王险城如何。” 从东莱郡出发,跨海到浿(pèi)水河口登陆,距离其都城王险城仅不到百里。 若是急行军,不过三日即可兵临城下。 说完后,刘彻看向陆鸣,来剧透呀,历史上是怎么打的。 “陛下,据记载,大汉消灭朝鲜采用的是水陆并进的策略。 楼船将军杨仆率领五万大军渡海,他率领其中七千人率先到达王险城。 右渠据险而守,杨仆战败后军队四散而逃,十几天后重新集结。 陆地方面,左将军荀彘率兵从辽东郡出发……” 刘彻越听脸越黑,这两个人就这么点本事么。 一个轻敌冒进被打散,一个陆地进攻不顺,两人还明争暗斗,各有心思,互不协调。 到最后也没能攻下王险城,还是靠他们内部反叛才获得胜利。 习惯了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刘彻现在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那时候我在做什么呢?” 霍去病突然开口,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灭国大事,他和舅舅两个人都没有参与,意味着什么已经不必多言。 “那是公元前109年的事情,你在茂陵呢,大将军再过三年也要去了。” 陪葬茂陵,霍去病先一步而去,卫青过了十几年也葬入其中。 当刘彻终于葬入茂陵的时候,陪着他打出辉煌战绩的两个人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空气忽然安静,刘彻看向自己的两员大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才开口,“你们俩都要保养好自己啊,看看后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你我君臣世间难得,历史上有多少人能像你我一样。” 刘彻走上前,一手抓住卫青,一手抓住霍去病,语重心长的叮嘱。 “一定要注意身体,平时多让太医为你们检查几次,有任何问题都要提早治疗,免得拖成大病。” 他说完后又看向陆鸣,“朕就不叮嘱你了,比牛都有劲,夫人还是太医,健康方面不用朕操心。 朕感觉我们三个谁都活不过你。” 刘彻又想了想,“朕决定提前发一道诏书,你们三个都要陪葬茂陵。 不然以后据儿当了皇帝,你和去病两个可能要陪葬他的陵寝。 这道诏书就单独发给据儿。” 在刘彻看来,卫青大概率是活不过自己的,没有意外的话,陆鸣和霍去病能活到太子继位以后。 以他们俩和太子的关系,按照正常流程,死后必然要陪葬刘据的陵寝。 刘彻决定先一步动手,把陪葬的事情定下来。 说完也不等三人发表意见,立刻转移到下一话题。 “杨仆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是私心太多,不顾大局。 出征朝鲜,水路方面绝不能让他当主将。 你们觉得谁合适?” 话题转移的太棒了,朕真是聪明,刘彻暗自给自己点个赞。 “陛下,我觉得水路方面并不承担多少作战任务。 主要目的是把将士运送上岸,主要战斗还是在陆地上开战。 水路主要负责运输和后勤,以及必要之时的接应。” 就凭大汉现有的战船,真的在海上开战的话,朝鲜拿什么打。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在陆地上据险而守,主动出击无异于自寻死路。 “有道理。” 刘彻站在地图前,在三人身上来回打量, “水路还是以运输为主,陆地才是决战场所,王险城是块硬骨头,火炮安排上。 陆地方面,需要派遣一部人马吸引他们的援军,免得攻城部队被两面夹击。” 几人围绕作战部署,一连商讨了一个时辰。 结束后刘彻提醒道:“消息先不要外传,卫满朝鲜方面,朝廷先派使者去一次。 新的国君右渠不是病了么,朕派人去慰问慰问。” 总不能因为人家新的国君生病了,没有来长安觐见就出兵吧。 汉使涉何是个能惹事的,历史上,朝鲜就出兵偷袭杀了他,这次还用涉何。 …… “朝鲜王右渠自称因病不能来长安朝见天子,陛下决定派人前去慰问病情。此人隐有不臣之心,使者需要查清其真实情况。 有敢于出使者,速来本官这里报名。陛下会亲自进行考核。” 郎署中,郎中令召集所有郎官,宣读陛下的诏命。 他心里还有些奇怪,以往这种诏书要么在朝堂上公布,要么昭告天下,尽量让更多的人知晓。 这次却单独让他在郎署中对郎官们公布,看起来竟像是专门对郎官们宣布似的。 “郎中令,我要报名。” 他抬眼一看,“是涉何呀,我一猜你就是第一个。” 韩千秋出使南越被封侯之后,他手下就有不少人羡慕得很,一个个恨不得马上迎来下一次出使的机会,其中最积极的就是涉何。 “好,我把你报上去,能不能通过陛下的考核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陆续又过来六七个报名的人,都想争抢这次机会。 “我跟你们说,这次出使是有危险的,朝鲜王隐有不臣之心,你们去了是会有危险的,一定要想清楚。” 闻听此言,有几人顿时有些犹豫,但涉何却哈哈一笑。 “郎中令放心,我不怕危险。大丈夫当为朝廷建功立业,身死他乡又何妨。” 第916章 没打算活着回来 未央宫,宣室。 “涉何果然报名了。” 刘彻知道涉何就在宫中担任郎官的时候,直接就把诏令下给了郎中令,他知道涉何一定会报名。 有些人,注定不怕危险,为了建功立业,他们宁愿在刀尖上跳舞。 “让他们上殿,朕挨个进行考核。” 一共十人,依次进入大殿内,刘彻跟每个人都谈了一会。 已经内定了涉何,但其他人能报名也让刘彻很欣慰,已经告诉他们右渠有不臣之心,他们还是愿意前去,忠勇可嘉。 “怎么还没到我,陛下不会提前定下别人了吧。” 涉何排在最后面,此时已经紧张的直跺脚,他苦等了好久才等到有蛮夷不开眼,要是被别人截胡,他都得气得睡不着觉。 眼见着一个个同僚出来,都没有宣布任命结果,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上。 “涉何进殿。” 天籁之音,绝对的天籁之音,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在他的耳朵里却是如此动听,终于轮到他了。 跟随内侍走进大殿,涉何躬身行礼,“郎官涉何拜见陛下。” “知道这次出使的任务么?” 刘彻第十次问出这个问题,前面九个人回答的都很正确,是两国邦交的正常做法,可惜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涉何刚想回答,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郎中令宣读诏书的时候已经说过这次出使的任务,要查清右渠的真实情况,陛下为何还要重复一遍? 而且前面九个人都已经考核过,陛下却还在问这个问题,说明什么? 说明前面九个人的回答都不符合陛下的心意,那陛下究竟想要什么回答? 涉何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灵光,“陛下,臣此去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好了,就你了。 刘彻做出决定,随后又聊了几句其他问题,涉何的回答都能让他满意。 现在他能确定,涉何确实知道这次出使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去搞事的,不得已之时,甚至可以用自己的命为大汉出兵创造理由。 这些话没有说出口,但刘彻知道,涉何心里明白。 “朝鲜王不仅自己不来觐见朕,还阻拦周边小国来长安觐见,作为使者,此去必定十分危险,你要考虑好。 要是还有牵挂难舍,朕就当你今天没来过。” 涉何大礼参拜,以头触地,“多谢陛下厚爱,臣家中幼子刚满八岁,若是他以后能进入太学或者科学院之中,臣再无任何牵挂。” “好……” 不怕你提条件,就怕你有条件不说,耽误朝廷大事。 “若是你能完成出使任务,你的儿子可以自行选择,不管是太学还是科学院,都会为他敞开大门。 要是你回不来,他长大后至少可领五大夫爵位,而且史书上会记你一笔。” “多谢陛下。” 涉何心中狂喜,陛下你就放心吧,我的死相绝对超乎你的想象,右渠王但凡给个机会,我都不会活着回来。 结果宣布之后,其他人都围在涉何身边。 “陛下都问了你什么,你是怎么回答的,陛下为何会选你当使者?” 没能取得机会,其他人有些不服气。 涉何微微一笑,“因为我不怕艰险,不怕死。” “我也不怕啊,为什么不选我?” 涉何没再解释,你们是不怕,我是主动找死,那能一样么? …… “富民侯,有一位工匠制作的茶砖上出现了你说的金黄色斑点。” 少府令赵盛拿出一块砖形的东西,外面用桑皮纸包裹,一近身就能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 陆鸣接过来打开一看,黄褐色的茶砖散发着阵阵香气,从切口处掰开,金黄色的颗粒均匀地散布在茶砖内部。 从气味和形状上能判断出,这些斑点至少不是黄曲霉素。 如果是黄曲霉素,这些金黄色颗粒不会如此分明,气味也不会如此甜香,基本可以确定是成功了。 “来,咱们找人一起品尝一番。” 军中匈奴人很多,尤其是身居高位的匈奴人,他们的饮食习惯大体上改变的并不多,适合来体验茶砖的效果。 …… 高不识很奇怪,富民侯为什么突然来了解他平时吃什么? 而且得知自己吃的东西和在匈奴的时候差不多,富民侯竟然很高兴,他在高兴什么? “这个是朝廷新研制的茶砖,很适合匈奴人的饮食习惯。已经给死囚们喝过十天,经太医检查,他们的肠胃比以前更好,没有任何不适,可以确定此物无害。” 陆鸣当然不会一上来就给匈奴降将们喝茶,容易引起误会。 万一毒死几个,他们很可能会以为朝廷要对他们下手,会引发军中动乱。 高不识是匈奴降将,对茶砖功效的看法可以代表很多匈奴人,再给赵信等人那边送点,他们也一样都是匈奴降将。 听陆鸣讲解完茶砖的功效,高不识一脸激动, “侯爷,此物要是真的有这般功效,别说让他们用战马换,就是用亲妈换,都会有人答应的。” 呃…… 虽然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是不是有点太糙了。谁能为了点茶砖换亲妈呢,再说大汉要他们的亲妈做什么? “先喝着,每天会有太医为你们检查身体,记录你们的身体感受。” 大汉的匈奴降将们突然多了一项任务,每天喝茶,还有太医给检查身体,各种谣言满天飞。 哪怕陆鸣已经透露出消息,茶砖是经过死囚验证的,对身体无害,但还是有人在传播着阴谋论。 但一切的阴谋论都在七天后戛然而止。 七天时间,匈奴降将们已经充分体验到茶砖的好处,好喝只是一方面,关键是真的顺畅啊。 “侯爷,真的有效啊,真的有效。”高不识一脸激动。 赵破奴嫌弃的躲到一边。 “侯爷你知道么,这家伙从早上开始就在和我说他屙屎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 高不识斜了他一眼,“你现在吃得和以前不一样,忘了以前屙屎的时候是什么样了吧。我在吃的方面和以前差不多,体会当然比你深。 侯爷,可以用茶叶换战马了,一定有人愿意换,只要让他们体会到茶砖的效果。” 第917章 怎么会这么巧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 清风吹过,草丛间除了牛羊外还有一道蹲着的人影。 “嗯…哼…呵…” 他全身都在用力,脸色憋的涨红,处理着人生大事。 “呼…” 过了好半天他才长舒一口气,用杂草在屁股后面擦了擦,起身提起裤子。 “呼屠王子,要不你还是听萨满的吧,多喝一些马奶,省的方便的时候太难受。” 侍卫在一旁劝说,光是听刚才的声音就知道呼屠王子有多艰难。 呼屠揉了揉屁股,缓解火辣辣的感觉, “不喝,现在我只是拉得难,喝了马奶之后,要么拉得更难,要么拉个不停。 有什么用,还是请天神保佑我下次快点拉出去吧。 侍卫感觉这么说对天神有些不敬,王子怎么能让天神管这种事呢? “也不知道汉人的大官们有没有这种问题。” 呼屠长叹一声,他也曾问过汉人的大夫该怎么办,结果大夫让他们多喝水,多吃菜。 这不是废话么,匈奴人要是能做到这点,还会有这么多烦恼? “呼屠王子,大单于让你去营帐。” “好,我知道了。” 来到营帐时,呼屠眼神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的父亲,大单于伊利斜坐在中间,两侧坐满了漠南匈奴的高层,几乎所有高层都在。 发生甚么事了,要打仗么? “拜见大单于。” 呼屠躬身行礼,随后坐到自己的位置。 “呼屠,萨满说部落中有许多人被血魔附体,需要被天神祝福过的沙葱才能祛除血魔。” 听到血魔附体,呼屠脸色顿时一紧,又要来了么? 草原上有很多邪灵,血魔是其中之一。 每到冬天,就是血魔肆虐的时候。很多人身上会出现瘀斑,嘴里会经常出现血沫子,非常吓人。 萨满用尽各种办法也很难驱逐血魔,很多族人会因此死亡。 “我召集所有人过来,发现今年被血魔附体的人比以前更多,还没有到冬天,各部落加起来就已经有上千人被附体。” 伊利斜满脸愁容,“今年春天采集到的沙葱本来就少,这个冬天会很难熬。” 沙葱,在匈奴人的萨满看来是被天神祝福过的东西,可以用来祛除血魔。 “我打算让你出使汉朝,从河西匈奴那里买一些沙葱回来,价钱好商量” 营帐中,各个部落首领以及官员,全都眼巴巴的看着呼屠。 这个任务很艰巨,除了呼屠王子外,他们对别人都没有信心。 “大单于,眼下即将入冬,河西匈奴也需要沙葱抵御血魔,恐怕不会愿意卖给我们的。” 相比于便秘,能让人满口血沫子,满身瘀斑的血魔更吓人。 匈奴各个部落春天都会采集沙葱,当成最宝贵的物资之一,但只有少数人才能吃上。 “呼屠王子,要是你都买不来,其他人就更买不来了。” “是啊,呼屠王子,为了部落,你还是去一次吧。哪怕借不来也没人会怪你。” 各个部落首领和高官都在劝说。 整个漠南匈奴,要说谁和汉朝人关系最好,那么必然是呼屠王子,他身上还有汉朝君侯赠予的明光铠呢。 赵破奴:为我发声, 铠甲是我的,是我的呀。 就因为我是出征漠南时,唯一一个受伤的倒霉蛋,侯爷就把我的铠甲送人了。 呼屠分明看见,有的部落首领说话时嘴里竟然泛红,有血沫子出现。 今年的血魔邪灵这么严重么? “好,我去。” 呼屠刚答应下来,大单于那边就派人把行装拿了过来。 伊利斜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会去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快出发吧。 早日把沙葱带回来,族人们也好能祛除邪灵。” 在众多部落首领和官员的欢送声中,呼屠糊里糊涂的就出发了,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 “富民侯,你怎么来了?” 呼屠刚离开王庭不久,迎面遇见一队汉朝人马,迎风飘扬的旗帜上,一个大大的汉字极为醒目。 “这不是快入冬了么,我来给你们送一些好东西。” 陆鸣指着身后的车队,“大大的好东西,你们会喜欢的。 呼屠王子这是去做什么?” 听完呼屠的事情,陆鸣伸手一拍他的肩膀,打得呼屠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 “一高兴没注意啊。” 陆鸣伸手扶住他,“这不是巧了么这不是,我带来的东西刚好就能解决这些问题。” 呼屠的侍卫看得眼皮直抽搐,这位富民侯力气也太大了。 看着没怎么用力,竟然能让魁梧强壮的呼屠王子都招架不住。 不愧是能连人带马一刀两断的恐怖男人。 ”真的么富民侯,你不会是天神派来拯救我们的吧。” 呼屠太激动了,一定是天神的安排,让自己刚出来不久就在茫茫草原中遇到了富民侯。 “走,咱们回王庭。” 另一边,王庭中还在商讨事情。 “要是河西匈奴不肯卖沙葱的话,咱们能不能向汉朝人购买一些。” “汉朝人的沙葱也被天神祝福过么?” 营帐中忽然陷入沉思,要是汉朝人的沙葱没有被天神祝福过,那么就无法祛除血魔邪灵。 要是被天神祝福过,问题似乎更严重。 天神为什么要祝福汉朝人的东西? “汉朝人自己都不够吃吧,他们会卖给我们么?” 又是一片沉默。 “大单于,呼屠王子回来了。”侍卫的声音打破沉默。 “他怎么刚出去就回来了?” 伊利斜立即起身,率众走出营帐,迎面就看见自己儿子陪着那个恐怖的男人一起走过来。 有人走过去把呼屠拉到一边,“呼屠,你怎么回来了,是你小子把汉朝人引到这来的?” 呼屠一挺胸,“是我,是我把尊贵的富民侯带来的。” 伊利斜一看陆鸣就有点双腿发软,当初留下的那些尸体的惨状太吓人。 不管是火炮还是这位侯爷的一刀两断,都不是匈奴人能抵挡的东西。 “大单于,富民侯是来帮我们解决血魔邪灵的。” 听完呼屠的讲述,伊利斜和其他匈奴高层都有些将信将疑。 事情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第918章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汉朝人怎么可能有办法解决邪灵,萨满都做不到,汉朝人怎么可能。 伊利斜等人不敢相信,却又不敢直接质疑。 “富民侯,不知道你想怎么帮我们?” 陆鸣让人从车上取来一块茶砖,剥开包装的桑皮纸后拿到众人面前。 一股奇特的甜香味钻进众人鼻孔,有些人甚至闭上眼睛露出享受的模样。 “凭借此物,茶砖。” 营帐中,高不识用小刀从坚硬的茶砖上凿下来拇指大小的一块碎片,随即放进铜釜之中。 加入适量的水后开始熬煮,煮沸之后,又用小火煮了大约一刻钟。 铜釜中的茶汤已经变成红褐色,散发出阵阵浓郁的香气。 高不识如今已经是煮茶高手,知道什么火候煮出来的茶更好喝。 陆鸣专门带他过来就是为了煮茶。 营帐中,此时已经充满了浓郁的香气,伊利斜等人不断提着鼻子闻着味道。 这个东西就能祛除血魔邪灵?靠它的香气么? 高不识加入刚挤出来的鲜牛奶,不断搅拌以免糊底。 又加了点盐调味,过滤碎渣后倒入另一个铜釜之中,匈奴人秋天的第一杯奶茶顺利登场。 “众位,请品尝,正宗奶茶。” 陆鸣先给自己盛上一碗,拿起来在嘴边吹了吹。 奶香和茶香混在一起,随着热气蒸腾扑鼻而来。 轻啜一口,滚烫的口感带来一股热流,身体都跟着暖了起来。 味道咸香绵密,但是没有甜味,陆鸣有点喝不惯。 但匈奴人不需要甜味,他们就适合这个。 呼屠立刻上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吹了几口就匆忙喝了下去,烫得他脸都变红了。 “快喝点凉水,别烫坏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其实陆鸣很清楚,呼屠是在给其他人证明,奶茶无毒可以喝。 漠南匈奴中,敢第一个喝下奶茶的匈奴人,也就是呼屠了。 其他人多少都会有些疑虑,担心其中有问题。 “你们见到的嘴里有血沫,身上有瘀斑,或者是腿肿,这些症状都可以凭借茶砖进行缓解。” 只是缓解么,伊利斜等人顿时有些失望,要是能彻底根除该多好。 “想要彻底解除这些症状,你们需要多吃一些沙葱,没有沙葱就多喝一些酸马奶,生吃一些牛羊的肝和肾。” 其实就是补充维生素c。 茶叶中本来含有的维生素c是足够的,但是一套制作流程下来,已经损失掉绝大部分。 残存的那点维生素c已经难以对抗坏血病。 但茶砖中的其他成分也能起到缓解症状的作用,但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但是你们的物资有限,茶砖是你们最好的选择,冬天也可以大量储存,运输也很方便。 而且茶砖的功效还不止这些,它还能解油腻,促消化,让人排便通畅。” 前面几种作用还好,听到最后一种功效的时候,伊利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真的么,能不能让我试试效果。” 年纪越大的匈奴人越容易受到这方面困扰,他们的肠胃功能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衰弱,难以消化高蛋白的饮食。 伊利斜的苦恼远比呼屠更加严重。 “五天左右见效,这期间我就呆在这了。” 见陆鸣如此坦荡,伊利斜等人也打消了部分疑虑。 呼屠更是争着要当第一批体验者。 很快就选择了第一批体验者,一共二十人,嘴里有血沫子的,腿部肿胀难以行走的,身上到处都是瘀斑的,各种老弱病残。 外加一个强壮的呼屠王子。 一碗碗奶茶下肚,一个个都露出一脸享受的神色。 他们可能天生就是奶茶的受众,不需要加糖也会觉得好喝。 “每人每天都要喝五碗,一块茶砖大概能煮出四百碗奶茶,够一个人喝八十天,够二十人喝四天。 天下间,你们找不到比茶砖更合适更有效的东西了。” …… “大单于,汉朝人的东西恐怕不会可靠啊。” 众人离去后,营帐中,只剩下伊利斜单于和匈奴萨满。 “族人的症状是血魔附体导致的,需要天神赐予的沙葱和巫术才能解决。 汉朝人的茶砖能有什么作用,我猜他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萨满感觉自己受到了挑战,作为沟通天神的使者,要是他治不好的病被汉朝人治好了,让他的脸往哪放? “什么目的?” 伊利斜不知道汉朝人有什么其他目的,但是他很清楚,富民侯能在这段时间留在部落之中,就代表他很有诚意。 汉朝皇帝总不会让一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当诱饵吧。 好在他不知道历史上有个人叫唐俭,不知道有个人叫李靖,不然他也不敢这么放心。 李靖是真的敢拿唐俭当诱饵。 “你去盯着点吧,看看除了茶砖外,汉朝人有没有给他们吃别的。 呼屠他太过相信汉朝人,我怕他被人蒙骗。” 如果茶砖真的有那么多功效,匈奴和大汉之间的关系又要重新考虑了。 “请大单于放心,要是汉朝人有别的手段,我一定会发现的,不会让他们欺瞒大单于。” 接下来的每一天,萨满都会亲自盯着煮茶过程,所有材料都要在他的眼皮底下使用。 私下里,除了呼屠外,其他参与试验的人都被他偷偷询问过。 一直也没能发现汉朝人使用其他的东西,单纯的就是煮茶。 “难道茶砖真的会有效么?” 萨满有点不自信了。 第五天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腿部肿胀的那个人消肿了,嘴里出血沫子的人竟然不出血了。 身上有瘀斑的人,竟然也变淡了不少。 “萨满,你确定么,他们真的好了?” 伊利斜有些不敢相信,富民侯说的明明是缓解,他们怎么就好了呢? “大单于,他们看起来确实是好了,至少比以往的效果都要好一些。” 萨满不得不承认,茶砖的效果比他以往的手段都要好。 以往他会使用放血等手段治病,也会向天神祈福,可是从未有过这么好的效果。 “要是按照富民侯所说,采用多种办法一起治疗,说不定真的能彻底祛除邪灵。” 第919章 天神的使者 汉朝人的茶砖能祛除草原上的邪灵,消息眨眼之间就传遍整座王庭。 除此之外,被选中的二十人的肠胃更是前所未有的好。 一名已经生出白发的匈奴老者,见到陆鸣的时候突然跪拜在地。 ”尊贵的大汉富民侯,一定是天神派你来拯救我们的,你是神的使者。 我的肚子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舒服了,还驱走了我身上的血魔,奶茶真是神使的恩赐。” 其他被选中的匈奴人也跟着一起跪拜在地,把陆鸣当成神的使者。 “感谢神使的恩赐。” “感谢神使拯救我的肚子。” 陆鸣听得有些尴尬,想给他们来一次科普,想想又算了。 他们听不懂维生素c,也听不懂膳食纤维,就让他们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去理解吧。 ”富民侯,我父王要见你。” 呼屠满面红光,这几天下来,奶茶喝得他身心舒畅。 “萨满之前还不相信茶砖能有用,现在他提起你就敬畏的不行,说侯爷你是天神的使者。 还是第一次有汉朝人被萨满称为神的使者,侯爷你真是太厉害了。” 呼屠越说越兴奋,最后直接蹦出一句,“咱们大汉的东西实在是太好了。” 说完他有些尴尬,偷偷的扫了一眼,见陆鸣没有异样才放下心来。 陆鸣呵呵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是啊,咱们大汉的东西就是好。” 呼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这是富民侯对他的认同么? 王庭营帐中,陆鸣一进来就受到了热烈欢迎,远比他刚刚到达时热烈得多。 “富民侯,你真是天神派来的使者,赐给我们茶砖来应对血魔邪灵。” 萨满极为热情,围在陆鸣身边不断感谢恭维。 陆鸣笑着回应,“感谢天神的指引,让我前来拯救这些被邪灵附体的人。” 萨满听到后特别高兴,看向陆鸣的眼光又多了几分亲切。 “富民侯,感谢你为我们送来茶砖,你永远都是我们最最尊贵的客人。” 伊利斜自己也开始喝奶茶,日益变冷的秋天,喝上一杯热腾腾的奶茶,整个人都舒服起来。 “我和呼屠王子关系甚好,漠南匈奴作为大汉的藩属之臣,有困难的时候,大汉进行帮助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藩属之臣,伊利斜听起来有些刺耳,但是却无法反驳。 “对。” 他艰难的吐出一个字,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打又打不过,如今又在茶砖上受制于人,当个藩属之臣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很清楚,汉朝人不会平白无故的送茶砖过来。 一旦确定茶砖有效,匈奴人需要茶砖,此物就会成为牵制匈奴的一种手段。 匈奴的其他部落首领以及一众高官都没有反驳,他们默认了这个事实。 如果大汉只有茶砖,他们必然会考虑进行武力施压。 让大汉进贡或者交换茶砖。 但大汉是先有的火炮和明光铠,没有给他们武力施压的机会。 想要茶砖,匈奴就只能按照大汉的意志进行交换,受大汉的控制。 萨满说这是天神的指引,那些因此受益的人都在传颂富民侯和茶砖的威名。 呼屠有些奇怪,萨满为何反而是所有人中对此最积极的人,甚至直接把富民侯称为神的使者。 自己的父王和其他首领脸上还有些为难,萨满却巴不得要臣服于大汉似的。 “大单于,这是天神的指引,富民侯就是天神的使者。 我曾听说,匈奴人和汉朝人在很远的时间之前曾是一家人。 都是夏后氏的苗裔,只是如今习俗不同而已。” 伊利斜和其他匈奴高层的脸上好看了一些,大家同宗同源,当大汉的藩属之臣也不算太丢人。 营帐内,气氛又轻松起来。 “不知茶砖的价格如何,我们如何才能继续获得茶砖?” 伊利斜直奔重点问题,其他高层也都竖起耳朵,紧张的等着陆鸣的回答。 “茶叶在大汉也是很稀少的,送来的这些茶砖已经消耗了一半的库存量。 除了制作茶砖外,我们自己也要喝茶的,每年也要消耗掉很多茶叶…” 陆鸣从各种角度说了一大堆的话,总结起来就是四个字,“茶砖很贵”。 “没想到茶叶竟然如此稀少,需求却又如此庞大。” 伊利斜觉得很合理,茶砖的功效已经被证明,他自己也亲自体验过。 而且以前从未听说汉朝人喜欢喝茶,茶叶产量少也是正常的。 “不知我们匈奴可以用什么来交换茶砖?” 伊利斜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哎呀,我这次来主要是试试茶砖对你们是否有效,至于价格什么的还没有想过。 大单于想要持续交换的话,你们可以提出一些建议,我回去后禀报给陛下。 至于这次带来的几车茶砖,就先给大单于留下,帮助你们顺利过冬,以后再结账就行。” 不怕你们喝,就怕你们不喝。 体会到茶砖好处的人越多,匈奴人就越离不开茶砖,就越要和大汉维持好关系。 “富民侯大气,以天神的名义起誓,我们一定会给出一个让大汉满意的价格。” 伊利斜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富民侯真是给面子,直接把茶砖留在匈奴。 ”牛羊怎么样,可以用来交换茶砖。” 见陆鸣没有任何反应,伊利斜一咬牙, “马匹,我们可以用马匹交换茶砖。” 呼屠走上前开口,“战马也可以,茶砖如此珍贵,我们当然也要用好东西来交换。” 伊利斜差点背过气去,这个败家孩子,直接把自己的底线暴露了出来。 “大单于,战马也可以么?” 陆鸣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作为大汉的藩属之臣,你们以后好像也不需要太多的战马了。” “啊…对,战马当然也可以。” 伊利斜咬牙答应下来。 其他首领中有人刚要表示反对,萨满立刻站了出来。 “天神既然指引富民侯用茶砖拯救我们,用战马交换茶砖自然也是应该的。” 伊利斜、呼屠王子和萨满三人全都同意,少数几个想要反对的人也不敢再开口。 “那咱们就来商议一下,具体多少茶砖才能换一匹战马吧。” 第920章 帮我们就是帮他自己 “侯爷,那个萨满为何一直在帮我们说话?” 回到营帐后,赵破奴和高不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难道是侯爷暗中收买了他?” 两人也是脑洞大开,猜测着各种可能。 侯爷实在是太厉害了,连人家的萨满都给收买了,一直在帮大汉说话。 “我哪有机会收买他,他也不只是在帮我们,主要还是在帮他自己说话。” 根据呼屠介绍的情况,以及自己的了解,陆鸣大致能推断出萨满的想法。 “咱们上次打过来,热气球和火炮的出现,不仅对匈奴的震撼很大,对萨满的影响也很大。 他是负责沟通天神的,因此而身份高贵。但是堪比神罚的武器却出现在了大汉,别人要是问起来,你猜他该怎么回答。” 尴尬,想想就尴尬。 尤其是高不识,他本身就是匈奴人,对这个问题理解的更清楚。 “部落里的人还会相信天神,但是容易对萨满的神力产生怀疑。” 赵破奴也反应过来,这个局面对萨满的影响确实不太好。 一个是能上天的热气球,一个是堪比神罚的火炮,对不明白其中原理的匈奴人来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严重的可能会怀疑自家天神偏心了,之所以偏心一定不是天神的问题,那就只能是萨满的问题。 ”这次咱们用茶砖解决了所谓的血魔邪灵,还让他们的肠胃前所未有的舒服。 萨满要是不把我说成是神的使者,不把茶砖说成是天神的指引,他的地位会更加动摇。 臣服大汉是他们一起臣服,在内部他依旧是高贵的萨满。 不臣服大汉,是他自己走下神坛,失去权力,换你们会怎么做?” 赵破奴和高不识对视一眼,人心太复杂。 营帐外传来声音,“君侯,萨满想求见。” “好了,我去和他商讨一下,大家合作愉快。” 在大单于的营帐中,陆鸣表示感谢天神的指引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达成合作。 …… 王险城。 “使者,大王确实身患重病,不方便接见。要是把疾病传给使者,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朝鲜左丞相韩阴满脸陪笑,大王装病不去觐见大汉天子,没想到天子竟然派使者前来慰问。 大王装病不出,让他来收拾局面,左丞相不好当啊。 “有什么不妙的,朝鲜王既然重病在身,我就更要拜见了,陛下派我来就是慰问的。” 涉何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朝鲜王确实有问题。刚继承王位就生病,这都多久了还没好。 “要是完不成陛下的使命,我也无法返回长安复命,我就在这等着朝鲜王痊愈。” 见涉何如此坚决,韩阴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掏出一袋东西,走上前小声道:“使者,不知道大王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劳烦使者久候。 王险城中有些好玩的地方,使者不妨前去领略一番,等大王身体好转再行商谈。” 掂量了一下份量,涉何不动声色的放进自己怀中,笑着道: “麻烦左丞相了,还请转告朝鲜王,见不到他我是不会走的。” 涉何知道,韩阴无法做出决定,难为他也没有意义,让他传个话就好。 至于他给的好处,不要白不要,但办事是不可能办事的。 王宫中。 “岂有此理。” 卫右渠气得大步走来走去,没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汉朝皇帝想做什么,派人来监视我么,非要我接见他们的使者?” 他伸手一指,“太子,你说该怎么办?” 卫长降有些无奈,违背和大汉约定的是你,装病不去觐见天子的也是你,现在出问题来找我了? “父王,要不等过个两三天,就说父王的身体已经好转,见一见汉使吧。 然后就说父王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无法前往长安。多给使者一些财宝,让他帮我们多说些好话。” 卫右渠看向自己的左右丞相,“你们呢,有什么办法?” “咱们再给使者安排几个美女,把他伺候妥帖,就不信他真的这么忠心。” 右丞相路人,他的办法直击下三路,但一贯很有效。 “好,就这么安排。” 当晚,涉何的房间中就出现了两名美女,涉何来者不拒,连续三天,夜夜笙歌。 三天后,左丞相韩阴来找涉何。 “大王病情好转,这就接见使者。” 来到王宫大殿之中,各路官员分列两旁。 涉何发现前方的朝鲜王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但这种苍白莫名的有些眼熟。 回想自己今早照镜子时的模样,涉何猛的反应过来,这不和自己一样么,都是纵欲过度之后的苍白。 好你个朝鲜王,为了装病而纵欲过度,你可真会找借口放纵。 “参见朝鲜王。”涉何躬身行礼。 右侧一列,为首的右丞相路人大声喝问, “为何不跪拜?” 涉何不屑的看他一眼,随后看向卫右渠,略微昂着头,神色傲然。 “上国使臣不拜下邦之主。” 卫右渠腾的站起身,指着前方就要开口大骂,下方的韩阴连忙使眼色。 大王,你大病初愈,不能这么有力气啊。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涉何不管那么多,他来这就是要尽情输出的。 “当初孝惠皇帝在位,与你们朝鲜王卫满约定,朝鲜作为大汉的外臣,你们是臣,明白么。 我作为陛下的臣子,怎么可能去跪拜另一个臣子?” 涉何看向两侧的官员们,“你们要是肯跪拜我的话,我也可以考虑跪拜朝鲜王。” “大胆。” 各路官员纷纷出口呵斥。 “大胆的是你们。” 涉何暴喝一声,一人压过所有人的声音。 “你们要是敢违背先祖和大汉的约定,就要准备承受大汉的怒火。” 卫右渠看向右丞相路人,这就是你说的伺候妥帖,究竟是怎么伺候的。 不对呀,送女人的时候他可是来者不拒的,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路人有些恍惚,他又看向韩阴,目光中满是询问,你不是还给他金子了么。 左右丞相眼神交流后终于确定,这个汉使有点无赖,光拿好处他不办事。 一顿输出后,涉何扶了扶自己的腰,输出太多,不胜腰力啊。 第921章 他人还怪好嘞 “来啊,弄死我啊,现在就弄死我。” 涉何昂着头,心中大喊着,为了陛下的大业,为了孩子的未来,他豁出去了。 “误会,都是误会。” 韩阴站出来打圆场,“汉使误会了,我们大王真的是身体不适,无法长途舟车劳顿。绝没有背弃当初约定的意思。” 卫右渠脸色铁青,真的有几分像大病初愈的模样。 他狠狠咬着牙,“本王身体不适,确实无法长途跋涉,还请使者替本王向天子解释。” 这都不发火,你们还真能忍,涉何冷笑一声, “既然是算误会。朝鲜王身体不适的话,那就派太子前往长安觐见陛下吧。” 卫右渠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个汉使简直得寸进尺,他真以为自己不敢杀他么? “太子的身体和本王一样,一直都不太好,同样无法长途跋涉。” 双方都成了滚刀肉,一个怎么说也不去长安,一个非要他们去长安,谁也说不服谁。 “使者请回吧,等我们身体痊愈之后,会找机会去觐见天子的。” 涉何看着眼前这些人,要不是当场动手落人口舌,他真想把右渠父子给绑走。 “卫右渠,我看你就是想违背当初的约定,不要以为陛下远在长安就好欺瞒。你不仅自己不觐见天子,还阻拦其他小国觐见天子,你眼中还有大汉,还有天子么? 匈奴人劫掠大汉,如今伊稚斜已经被赶到了漠北,南越丞相吕嘉想要违背南越和大汉的约定,早已经头悬北阙。 你猜猜,你,会不会是下一个!” “大胆,竟敢直呼大王名讳。” “使者为何要威胁我朝鲜。” “两国世代友好,又有先前约定,使者为何口出狂言?” 众多朝鲜官员疯狂指责,涉何不仅不退让,反而上前与之对喷,大有舌战群敌之势。 涉何最终还是被请了出去,强制性的请了出去,不仅是他,整个使团都被要求限期离开。 “使者,这是一袋金子,你快点走吧。” 韩阴现在看到涉何就头疼,简直是个软硬不吃的滚刀肉,也不知道汉朝皇帝为何派这样的人来出使。 他身后,站着一队全身披甲的士兵,涉何要是不走,他们就要把他强行送走。 涉何看着对方,脑子里不断盘算,之前那么做都没有彻底激怒朝鲜王,他必须另寻他法。 “好吧,我也不为难左丞相。” 涉何熟练的拿过钱袋放入怀中,笑眯眯的,“既然朝鲜王执意要等身体恢复之后再觐见天子,我就先回去禀报陛下。” 韩阴长出一口气,这个祖宗终于要走了,至于他回去后怎么禀报倒是不用担心,汉朝总不会为了这点事征讨朝鲜吧。 朝鲜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尤其是王险城,更是难以进攻。 大汉皇帝总不会因为吵了一架就兴兵征战,根本不值得。 一路来到一条 “风浪有点大,还请左丞相派人护送我们渡河。” 韩阴笑着道:“我亲自护送使者渡河。” 涉何婉言拒绝,看在两袋钱的份上,他也不会让韩阴送他渡河。 何况韩阴身份太高,不适合选做目标。 “我看这位将军身躯魁梧,适合送我们渡河。” 涉何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 王宫之中。 “总算把他送走了,简直就是一块滚刀肉,毫无使者的威仪。” 卫右渠神色轻松,坐上王位之后,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头疼的事情。 “大王,使者回去后不会故意挑拨吧?” 朝鲜官员们有些担心,这个使者一看就不是好人,光收好处不办事。 “他要是敢胡说八道,我们就向大汉皇帝检举他收受贿赂,因为索要钱财不成才故意陷害大王。” 卫右渠长叹一声,他也不想和大汉闹的这么僵,但是他怕自己去长安后就被扣押在那里,也不想让朝鲜再继续当大汉的外臣。 伊稚斜的下场让他很恐惧,怕大汉彻底解决匈奴人后就会盯上朝鲜,像南越一样被纳入大汉。 现在他还能和伊稚斜联合,以后可能再没有人能和他联合对抗大汉。 连他手下的大臣们,都没有几人知道他和伊稚斜的约定,一旦大汉进攻其中一方,另一方就会对大汉进行突然袭击。 利用双方的犄角之势,共同防御大汉。 这次坚决拒绝去长安觐见,就是他的一次试探, 要是大汉真的会因此征伐朝鲜,和伊稚斜的联合就是他最英明的决策。 唇亡齿寒,不外如是。 万一大汉真的打过来,实在抵挡不住的话,到时候再投降就好。 “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大殿外,忽然传来慌张的惊呼声。 韩阴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的慌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卫右渠脸色一沉,“左丞相,你不是去送汉使了么,难道他又回来了?” 听到涉何可能又回来了,大殿内其他官员脸色都有点慌张。 他可别回来了,连吃带拿不办事,还敢和大王对骂。 万一大王没忍住,砍了他怎么办? 大王不害怕,可是我们害怕呀。 “大王,汉使没有回来。” 喘了一会后,韩阴终于稳住气息,“可是他把我派去护送他渡河的将军给杀了。” 刚长出一口气的卫右渠眼睛差点没突出来,你说什么? 殿内官员的心情好似在坐过山车,听到涉何没有回来,心情都很放松。 听到后面的时候,好像在过山车上猛冲到最高点,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一松一紧间,有的人伸手捂住胸口,受不了啊。 “他为什么要杀人,杀的还是护送他渡河的将军?” “据逃回来的士兵所说,汉使认为将军对汉朝皇帝不敬,所以当场斩杀。” 现在想起来,韩阴还是一阵后怕。 怪不得他提出自己护送使者渡河的时候,使者会是那种眼神。 要是自己护送他过河,被杀的恐怕就是自己了,涉何这人还怪不错勒,两袋金子没白给。 “你就看着他杀了我们的将军,没有去追击他么?” “大王,他杀人是在渡河之后,我在对岸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况过河之后不远就是大汉边塞,无法追击啊。” 第922章 最大的噱头 长安,未央宫,宣室。 “陛下,战马分上中下三等,一匹上等马换一百二十斤茶砖,中等马七十斤,下等马四十斤。 这次去,一共带了一千二百斤茶砖,换回来十五匹上等战马,其中五匹是伊利斜单于赠送的。” 陆鸣之前答应漠南匈奴可以先把茶砖留下,过后再用战马付账。 但伊利斜没有同意,为了表示诚意,他还多给了五匹战马表示感谢。 “眼下产量有限,茶叶要优先制作茶砖送往漠南,换取更多的战马回来。” 至于大汉内部,除了巴蜀地区外,其他地区的人没有喝茶的习惯。 巴蜀地区也是豪强富商们才会喝茶,一般百姓根本喝不起。 因为这时候的喝茶方法不是开水冲泡,而是烹茶,需要加入米、姜、橘皮等混合熬煮,成本比较高。 大汉需要更多的战马,苦一苦巴蜀的豪强富商们吧,刘彻非常舍得他们。 多次战役后,大汉的战马损失了很多,之后打漠北匈奴需要更多的战马,正好借此补充一部分。 “后续的茶砖要尽快制作,朕会下令各地郡县搜寻茶树,全力进行种植。 当初大汉能在文景二帝时期养出大量的战马,现在就能种出足够多的茶叶。” 按照陆鸣的说法,喝茶的好处有很多,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可以喝上一杯清茶。 大汉需要更多的茶树,需要更多的产量,供给全国,出口海外。 …… 翌日,早朝。 茶砖换战马的消息一出,顿时震惊整座朝堂。 一匹上好的战马,价格普遍在二十万文左右,被选中的种马价格更是能高达四五十万文一匹。 就是最一般的战马,价格也要在十万文左右。 要不是战马昂贵,当初大汉也不至于制定各种政策在全国饲养马匹。 茶叶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很多官员以前都没有听说过。 一百二十斤茶砖就能换一匹上等战马,就算按照二十万的价格计算,一斤茶砖的价格竟然也高达一千六百多文钱。 一斤黄金一万文钱,五斤多茶砖就能比得上一斤黄金。 除了胡椒外,大汉还有这么值钱的东西么? “朕决定诏令各地郡县,全力寻找茶树,并要推广种植。 大汉各地郡县,成效显着者可加官进爵。” 简简单单四个字,加官进爵,足以调动整个大汉官僚系统的热情。 刘彻这方面的口碑一向很好,有功真赏 有官真封,官员们对此都非常信任。 “陛下,如果以后茶叶产量过大,匈奴人会不会趁机压价? 到时候,全国上下茶叶堆积,恐怕为匈奴所制。” 桑弘羊很清楚,大汉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全力运转下,茶叶的产量会有怎样恐怖的提升,要是不能卖给匈奴人的话,又该怎么处理。 现在茶叶还是个稀罕物,能用这个比例去换战马,等产量提高,不再物以稀为贵,茶叶滞销可怎么办。 难道要看匈奴人的脸色么? 这个问题顿时引起众多官员的重视,他们相信大汉的力量,一定能让茶叶大量增产,不得不考虑后续销路问题。 刘彻轻笑一声,“富民侯,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陆鸣早就和他分析过,对匈奴出口叫对外贸易,在国内消费叫扩大内需,两条腿走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我明白众位的担忧,但你们就是不了解茶叶的基本功效,才会有这些担忧。 对匈奴人来说,奶茶的重点好处在于可以解油腻,调理肠胃,预防多种因为吃菜少而产生的病症。 但茶叶的好处远不止于此,还可以提神醒脑,诸位忙于公务或者读书累了的时候喝上一杯,驱除瞌睡,消除疲劳。 除此外,还能明目解毒,让牙齿更坚固。 最重要的是……” 陆鸣缓缓说出口,“喝茶有助于延缓衰老。” 话刚一说出口,陆鸣立刻感觉到整座朝堂上,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众人的目光好似探照灯似的,看着他烁烁放光。 谁不想延缓衰老,谁不想长命百岁,尤其是大殿上的权贵官员们,他们有钱又有权,更想多活几年。 “富民侯此言当真?” “茶叶真的能延缓衰老?” 看他们的反应,陆鸣就知道这步走对了,延缓衰老的功效,堪称大汉最好的营销噱头,足以吸引来大量潜在客户。 和其他人的震惊相比,刘彻反而淡定许多。 作为曾经最执迷于长生不死,寻仙问道的人,刘彻已经了解过其中原理。 茶多酚,抗氧化剂,清除自由基,一下子就让延缓衰老这件事失去了某种味道,某种神秘的味道。 虽然这几个词听起来也很神秘,但感觉就是不对,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当然是真的,我师门中人曾经研究过世上多种食物,发现各有不同功效。 具备延缓衰老功效的食物就不止一种,其中之一就是茶叶。” 百官一个个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一个字,影响自己延缓衰老。 绝对的好东西啊,必须牢牢记住,以后找机会多吃点。 “相比于其他东西,茶叶更容易获得。大汉有很多地方都可以种植茶树,从种植难度到产量都很适合推广。” “请问富民侯,其他东西还有什么?”桑弘羊一脸热切。 一种东西怎么够。 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面对如此好东西,当然是选择全都要。 “核桃也有一定功效,而且还可以保护心血管。大豆有助于保持皮肤弹性,抗皱纹。 还有桑葚这种深颜色的果子,都有一定的功效。” 没有人说话,全都在默默记录,专注的程度直逼当初读书求学的时候,一个字都不敢落下。 “这么好的东西,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都应该享受到茶叶的好处,需求量何其广大,怎么会产量过剩呢? 而且茶叶还可以远销海外,为大汉换取海外的各种稀有物产。 我当初说过,除了丝绸和瓷器外,还有第三种重要出口产品,第三种就是茶叶。” 百官这才想起来,当初富民侯没有说出来的第三种产品,竟然就是茶叶。 第923章 有种宿命感 “陛下,不知少府现在有多少茶叶,能否拨出一部分,让大家体验一下茶叶的功效?” 群臣眼巴巴的看向刘彻,这种好东西,不能只卖给匈奴人啊。 “是啊陛下,我等愿意出钱购买,体验一番茶叶的美妙。” 谁能拒绝早一点延缓衰老呢? “富民侯,你先来解释一下茶叶的饮用方法。” 刘彻自己喝的时候,不管是喝奶茶还是喝清水煮的茶,都要加点糖才行。除了茶砖外,他还体验过巴蜀之地原本的烹茶技艺。 要不是有延缓衰老这个噱头在,他是真的不喜欢喝茶,味道真的有些一言难尽。 听陆鸣说,还有一种制作技术叫做炒制,炒制过的茶叶,单纯采用开水冲泡,就能激发出美妙的滋味。 还能发展出一门独特的技艺,茶道,后来还被小八嘎们学去了。 “各位,茶砖是为了适应草原上经常迁徙,居无定所的生活习惯而制作的。对匈奴人来说特别适合他们。 但是对于咱们来说,这种饮用方式就有些太粗糙了。 而且为了适应茶砖的制作和饮用方式,茶砖的原料往往都是比较老的叶子。咱们自己的喝法采用的都是比较鲜嫩的叶子。” 舒服了,百官心中顿时就舒服了。 陆鸣说的委婉,但百官一听就明白,朝廷不是把好东西先给匈奴了,而是把其中的边角料部分给了匈奴。 最好的部分都留着呢,而且饮用方法也更精细,那才是汉朝人该有的喝茶方法。 不患寡而患不均,何况是和匈奴人相比,汉朝人的待遇怎么能比不上匈奴人。 百官们差的不只是一口茶,更是一口气。 听完陆鸣的介绍,这口气也就出来了。 “咱们自己喝的茶要经过炒制才更能发挥延缓衰老的作用,而炒茶工艺比较繁复,目前还在不断完善之中。 少府投入了大量人力,正在尽快完成茶叶的制作。” 百官的目光纷纷看向少府令赵盛,像是在盯着耽误他们延缓衰老的罪人。 “少府令,请问还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赵盛额头上都在冒汗,这么多人的目光,他有些承受不住。 耽误别人延缓衰老,他一个小小的九卿之一,背不动这么重的一口大黑锅。 “快了,已经快了。”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求助似的看向陆鸣。 “各位不必着急,茶叶虽然有延缓衰老之功效,但需要长期饮用才可以,并不是能立竿见影的神仙妙药。 而且各位想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只靠茶叶也是万万不够的。” 噱头已经抛出来了,吸引到足够多的关注。但期望值不能拉的太高,否则等茶叶真正上市之后,容易引发舆论反噬。 百官闻言也都觉得有道理,真要是立竿见影的有效,茶叶还能轮到他们来享用么,陛下早就自己控制了。 卖是不可能卖的,用来掌控有功之臣才是最好的选择。 “少府令还是要尽快完成茶叶的制作,朕也在等着喝一碗冲泡的茶水。” …… 朝堂上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出来,茶叶的诸多功效迅速传遍整座长安城。 卓三家中。 “大哥,你听说了么,一百二十斤茶砖就能换一匹上等好马。” 卓然把手挡在前方的盘子前,略带嫌弃, “注意一下你的口水,都要喷到豆腐上了。你没听说大豆也能延缓衰老么,还能让皮肤更有弹性。 沾上你的口水还怎么吃?” 卓三翻个白眼,“就你那一身老皮,把天下的豆腐都吃光了也吃不出弹性来。” 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豆腐送入口中,卓三享受的眯起眼睛。 “就是这个味,百吃不腻。” 卓然也挥动筷子,没一会,一盘豆腐就消灭一空。 “大哥,茶叶的价格必定要上涨,你可不要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来。” 一百二十斤茶砖换一匹上等马,是朝廷卖给匈奴人的价格, 必然会有很多人眼红,想要跟着分一杯羹。 但能换取战马的东西,必然是战略性物资,朝廷必定会严格管控。 卓三担心自己的大哥犯糊涂,为了钱不顾风险,到时候出了问题,有谁能救卓家。 卓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是那么没轻没重的人么,盐铁方面,富民侯已经给了我们很多好处。 就算为了抱紧富民侯这条大腿,我也不会在茶叶上打歪主意。” “那我就放心了。” 说话间,外面仆人通报。 “家主,富民侯来了。” 两人立马起身前去迎接。 卓然理了理衣服,拱手道:“富民侯大将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卓三在一旁小声嘟囔,“这是我家,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寒舍,能不能见外一点。” 寒暄几句后,陆鸣表明来意。 “卖茶砖是个长期生意,朝廷不会白拿你们的茶叶,价格方面会由大农令方面来定价。 但一定要记住,任何茶叶,不得私自带出关外,否则必受严惩。” 见陆鸣说的严肃,卓然和卓三两人郑重道:“富民侯放心,卓家一定不会做出违背朝廷律法的事情来。” “那就好,不要因小失大。” 能够换取战马这个属性还在,茶叶的战略性资源位置就不会动摇。 谁敢私自贩卖给匈奴人,刘彻就会让他知道宝剑为什么那么锋利。 …… “涉何回来了,他真的把朝鲜的一个将军给杀了。” 霍去病一脸吃瓜的表情,“看来涉何命中注定要做这件事。” 忽然他脸色一变,看着陆鸣有些纠结。 出使的时间不一样,护送涉何的将军也不一样,但结果一样。 这种冥冥中的宿命感,让霍去病有些头皮发麻。 “陆兄,你说我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没等说完,霍去病就看见一条腿直奔自己的屁股而来。 来不及躲闪,他就被一腿踢到了椅子上。 “一样个屁,要是无法改变的话,我刚来的时候,伊稚斜就应该埋伏成功了。 赵信现在已经在匈奴人那里,匈奴也不会分裂成漠北和漠南两个部分。 不要在这里乌鸦嘴,我都能过来,还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第924章 是功是过 “我就是随便一感慨,陆兄你怎么还当真了。” 霍去病笑嘻嘻的,看不出他刚刚还在纠结历史上的结局。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你有些担忧都是正常的。但是你要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咱们都是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如果什么都是命中注定的,何必还要卖力厮杀,等敌人自己撞上咱们的刀剑不就行了。 事实证明,他们没有自己撞上来,胜利是我们奋不顾身拼杀出来的。” 陆鸣没想到,讨论一下涉何的事情,一下子差点让霍去病相信宿命。 不过眼看着离他历史上暴病而亡的时间越来越近,有些担忧都是正常的。 又有几人能真的看淡生死呢? 陆鸣眼前忽然一亮,怎么把那位给忘了,有他的例子在,谁还相信狗屁的宿命。 “李广都封侯了,你还担心什么。” 想要打破宿命论,还有哪个例子比李广更权威? 李广难封,传了上千年,但现在他如愿封侯了,还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对啊,我怎么把李老将军给忘了。” 霍去病这次是真的放松下来,脸上的笑容都自然了许多。 李广都能封侯,他霍去病长命百岁会是什么难事么? “我跟你说,涉何的事情会很有争议,朝堂上估计会吵上几次。” 作为汉使,把人家护送你过河的将军给杀了,哪怕理由充足,但也有些好说不好听。 “没事,吵去吧,别人怎么说不要紧,陛下认同他就行。 咱们还需要他提供名正言顺的机会呢。” …… 翌日,早朝。 百官果然吵了起来,对涉何的行为褒贬不一。 “陛下,涉何此举会让周边各国如何看待我大汉的使者。 没有任何凭据,把朝鲜派来护送自己过河的将军给杀了,简直就是肆意妄为。 汉使的风评会被这种人给搞坏的。” 风评,什么风评? 御史们的弹劾太无聊,陆鸣正在神游天外,忽然听到“汉使的风评”几个字,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 涉何有危害到汉使的风评么? 这明明是汉使的常规操作好不好,我们的汉使就是这样子的,献祭自己,刷新帝国的边疆。 涉何只是才完成一半流程,他很不容易的好不好,你们竟然还弹劾他杀了一个朝鲜将军。 “陛下,那个朝鲜将军敢对陛下出言不敬,涉何当机立断将他斩杀,这就是我大汉臣子应该做的事情,何罪之有。” 陆鸣坚定的站在汉使这边,没有任何犹豫。 “富民侯,那名将军对陛下不敬自然是大错,可是涉何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么? 使团中没有人能证明,所有的一切都是涉何自己口述的,如何能够让朝鲜王信服。” 御史们倒也不是针对涉何,实在是他的作为有些让人震惊。 “证据?要什么证据,判案才需要证据。 要是朝鲜将军没有对陛下不敬,涉何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不杀别人? 至于朝鲜王是否信服就更不是问题了,大汉没有追究他御下不严的罪名他就偷着乐吧。 他还想干什么,倒反天罡么?” 陆鸣一通话,把御史们说的都愣住了,原来道理还能这么讲。 三公九卿级别的大臣们全都老神在在,听见陆鸣诡辩的话也都没什么反应。 辽东郡太守的奏报不是秘密,他们很清楚涉何的行为可能很符合陛下的心思,甚至可能就是陛下授意的。 不管朝鲜有没有和漠北匈奴相勾结,朝鲜王不来觐见天子是真的,阻碍其周边小国来觐见天子也是真的。 有这两件事情在,以陛下的脾气,大汉早晚都要对朝鲜开战。 陛下说不定正在心中夸奖涉何呢。 御史们愣了一会,重新回过神来。 “要是朝鲜王追问此事,又该如何回答?” “怎么回答?” 陆鸣看着眼前的御史,这人年纪有点大,跟不上时代也正常。 “从实力的地位出发,责问他们的将军为何对陛下出言不敬,让朝鲜王给个交代。” 他们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么? 背弃和大汉的约定,暗戳戳地搞小动作,阻碍其他小国觐见天子,大汉没直接大军压境,就已经在充分保持克制了。 霸气,前所未有的霸气。 百官还是第一次听到陆鸣说如此霸气,甚至有点不讲理的言辞,但听起来怎么会这么爽。 “说的好,就应该让朝鲜王给大汉一个交代,给陛下一个交代。” 霍去病不仅在附和陆鸣的看法,而且表现得更激进。 “他们不来觐见天子就已经是大不敬,如今他们的一个小小将军也敢对陛下不敬,足以说明他们平时对待陛下的态度就不够恭敬,否则不会如此。 我看他们就是觉得自己实力变强了,觉得大汉鞭长莫及,所以才敢如此不敬。 陛下,臣请亲率大军,前往朝鲜,将对陛下不敬者全部斩杀,以儆效尤。” 冠军侯这也太激进了,使者杀了人家的将军,他还想带兵杀上门去,这是要赶尽杀绝么? 李蔡等强硬派都觉得他太强硬了。 陆鸣连忙劝阻,“不至于,不至于,陛下,咱们作为天朝上国,礼仪之邦,对于误入迷途的小国还是给个机会的好。 如此,还能体现大汉的宽厚仁德,要是他们不知好歹的话,再出兵也不迟。” 两人一唱一和,把朝鲜王安排的明明白白。 “陛下,涉何有功无过,还请陛下对其进行嘉奖,以彰显他的功绩。” 陆鸣和霍去病双双为他请功,李蔡等强硬派官员纷纷附议。 “涉何出使有功,嘉封其为辽东郡东部都尉。” 好家伙,百官直呼好家伙,陛下这是一点都不给朝鲜王体面,直接把涉何放到两国边境,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杀了你们的人,还能被封赏官职,而且就在你眼皮底下当官,看你能怎么样。 退朝后,陆鸣和卫霍留在宫中。 “陛下,朝鲜王大概率是会派人袭杀涉何的,我觉得抓住他们袭击大汉官员的把柄就已经足够,涉何不是非死不可。” 第925章 前往辽东 历史上,涉何回长安复命后,确实被刘彻封为辽东郡东部都尉,放到两国边境当官,用意如何无需多言。 卫右渠也确实没忍住,派人袭击杀害了涉何。 后来就是一波三折的灭国之战,成就了那句“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 不过这回不一样,南越没有杀害汉使,同样变为大汉九郡,涉何也不必死,朝鲜王也难逃应得的下场。 有足够的名义出兵即可,没必要非得献祭一名汉使。 “他当然不是非死不可,朕会命辽东郡太守多加防备的。” 刘彻需要的是出兵的名义,也不是非要涉何去死。 “陛下,我想和他一起去辽东郡。” …… “陆兄,你怎么非要去辽东郡呢,你和陛下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 回府路上,霍去病想不明白,刚才在宫中也不好追问到底。 “一来是为了保护涉何,二来是去看看黑土地,就当公款旅游了。” 陆鸣一脸兴奋,“我跟你说,我以前看过一本正宗东北菜的菜谱,在我那个时候已经特别刑了,一辈子都没机会品尝。 那些食材,大的会武术,小的会法术,不大不小的受法律保护。吃不得,真的吃不得。 我这次去,就要好好复刻一下。” 霍去病咽了下口水,“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也想尝尝呢?” 不对,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口吃的,一定还有别的想法 “你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陆鸣哈哈一笑,“想去试试,能不能归化一批游牧民族,让他们学会种地。” 历史上,索伦骑兵赫赫有名。 作为满清军事力量中的王牌,索伦骑兵的战斗力极为强大,立下过赫赫战功。 其战斗力强大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其生活条件恶劣,不够强悍的人类无法生存。 清朝皇帝为了保持索伦骑兵的战斗力,下令禁止他们耕种,必须维持原本的渔猎生活方式。 和耕种相比,渔猎为主的生活更加不稳定,更能锻炼人的战斗力。 换言之,为了保持战斗力,要让他们一直生于忧患之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辽东郡附近虽然没有索伦骑兵,但是有类似的生活条件,可能也会生存着类似的游牧民族。 要是能生活的更舒服,又有多少人愿意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呢? “学会种地的游牧民族还是游牧民族么?” 霍去病清楚,改变生活方式只是第一步,但有了第一步才会有第二步,直到把他们彻底改变。 陆鸣也知道,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但总要有个开始。 “而且那里有很多矿产,比如亚洲最大的露天煤矿,能够找到开采的话,战略价值会更高。” 辽东郡所处的位置苦寒,冬季需要大量燃料取暖。 木材当然是第一选择,辽东整体上的森林覆盖率也非常高,并不缺乏木材。 但是在百姓生活区域,尤其是军队驻扎区域,附近的林木已经被砍伐一空。想要获取木材的话,需要去越来越远的位置砍伐。 霍去病摸着下巴,“辽东郡为大汉屏障,连通海陆,不管是抵御匈奴还是防御朝鲜都很重要。 要是能多发现几处煤矿和铁矿,再把土豆和玉米推广过去,以后的辽东郡几乎可以自给自足,不再需要中原转运物资。 要不是人口稀少,这地方适合割据一方啊。” 站在军事角度,霍去病很轻易就能看出这片地区的发展潜力。 “这片地区的黑土地很适合耕种,肥沃且高产,就是气候寒冷了一点,但土豆和玉米很适合这里。 能养活很多从游牧转变为农耕的人。” …… “没想到我竟然有幸和富民侯一起前往辽东郡。” 涉何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却没想到富民侯会和自己一起前往,心中顿时大为惊喜,或许他不用死了。 辽东郡在太守之下有三大都尉,分别是西部都尉,中部都尉和东部都尉。 东部都尉官邸所在的武次县正处于辽东郡的最东方,直接面对朝鲜。 得知这个任命的时候,涉何就已经知道自己最后的使命。他已经做好准备,到了武次县后,就每天带着人到两国边境去巡逻。 他就不信朝鲜王忍得住,别说是他,就是王八都忍不住。 但富民侯和自己一起去的话,代表的意义又不一样了,这位武力值天下顶尖,还带着一千重甲士兵。 陛下要是想看着自己送死,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派出这些人。 “明人不说暗话,你此去任职,无异于以自身为饵。 陛下不想看着你白白死去,所以派我前来保护你。只要朝鲜王派人袭杀你,目的就已经达到,没必要非得让你以死殉国。” 涉何没想到陆鸣说得如此直白,而且陛下竟然会派一位侯爵来保护自己,心中顿时大为感动。 他立即冲着长安方向大礼参拜,“多谢陛下厚爱,涉何粉身碎骨也要报答陛下的大恩。” “富民侯。” 涉何一脸的坚定,“我死不足惜,一定要抓住朝鲜王敢袭杀汉使的罪证。此人心思深沉,早有不臣之心,需要早日铲除。 天长日久,他有可能成为大汉的祸患。” 陆鸣轻笑一声,“你有些过于担忧了。他会是一个麻烦,但不会是个大麻烦。 看看你身后,我大汉的铁骑足以碾碎他所有的野心。” …… 辽东郡。 陆鸣终于又看到了熟悉的黑土地。 “辽东郡太守彭吴拜见富民侯。” 当初的奏报就是彭吴亲自发出去的,他对涉何出使的事情一清二楚。自从涉何返回长安后,他就在等着朝廷的动向。 得知涉何被任命为新的东部都尉后,他就知道,朝廷要准备对朝鲜王动手了。 “彭太守,眼下恰逢秋季都试,正是训练士卒的时候,今年的都试一定要认真对待。” 不需要明说,彭吴也知道为什么要认真对待。 刚杀了人家一个将军,就把涉何放到边境上当都尉,确实需要认真对待。 第926章 忍不了了 王险城。 “竟然还想让我给个交代,他们竟然还想让我给个交代?” 卫右渠人都麻了。 汉使涉何杀了他手下的将军,他还没有怎么样,汉朝皇帝竟然先让他给个交代。 “我给他交代什么?” 大殿中,卫右渠的咆哮声震得大臣们脑瓜子嗡嗡的。 “大王息怒啊。” 左丞相韩阴立刻出列,“大王,汉朝皇帝听信涉何所说,认为是我们的将军出言不敬,所以才会有此责问。 只要解释清楚即可,不必动怒。” 右丞相路人也在劝阻,“陛下,汉使没能让大王去长安觐见,为了避免被认为办事不力,才会袭杀护送他的将军,回去后必然信口胡言。 咱们只要回信解释即可,一来一往,拖上一年半载,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一众大臣劝了半天,卫右渠终于平息下来。 “那就回信解释一番,拖下去,看他们能怎么样。” 韩阴等人都放下心来,拖下去就好,可别想不开,去找汉朝人开战。 汉使把人都杀了,占了大便宜,自己这边再解释一下,双方各退一步,岂不美哉。 没等他们高兴一会,一个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消息传了回来。 “大王,涉…涉何回来了。” 王宫中,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卫右渠以及一众大臣全都看向大殿中央。 侍卫被看得头皮发麻,他只是来报个信,为何要承受这么多大佬的目光。 “你、说、什、么?” 卫右渠一字一顿,最后一个字出口,满腔的怒火已经无法掩饰。 韩阴声音颤抖,指着侍卫催促,“快点说清楚,是之前的汉使涉何来了么,他到哪了?” 好不容易才把大王安抚下来,涉何怎么又来了,这不是抡圆了胳膊打大王的脸么。 侍卫连忙把事情说了一遍,语速之快,堪称平生巅峰。 “涉何如今担任辽东郡东部都尉,就在武次县,隔几天就会出来巡视边境。之前护送他们渡河的侍卫,在去探查情报的时候发现了他。” 卫右渠已经气炸了,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涉何还敢回来,还被封为了东部都尉。 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嘲讽,是把朝鲜上下的颜面放在地上疯狂摩擦。 “他杀了我们的将军,汉朝皇帝竟然还封赏他,还让他到武次县任职……” 自从当上朝鲜王之后,他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左丞相韩阴感觉有些不对,汉朝皇帝既然要封赏涉何,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到辽东郡任职呢? 到辽东郡也就罢了,还偏偏让他到离朝鲜最近的武次县任职,这里面有问题啊。 “来人,出兵,立刻出兵,一定要找机会杀了涉何,让这个混蛋知道欺辱我朝鲜的后果。” 卫右渠的咆哮声响彻大殿。 “大王,不可呀。” 韩阴立刻出言劝阻,整个事情都透露着一股诡异,一旦贸然出兵,后果不堪设想。 右丞相路人也出言劝阻,“大王,事情有些蹊跷,从长计议,一定要从长计议。” “啪…” 卫右渠把手中的玉制的酒樽狠狠摔在地上,碎成满地粉末。 “刚才你们让我拖,本王拖了,现在你们又让我从长计议。究竟你们是大王,还是我是大王,要从长计议到什么时候?” 他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可是那又怎样? 忍了一口气,结果又来一口气。 他要是还能忍得住,当初就不会决定以生病为借口,不去长安觐见天子。不会在涉何到来后,依旧坚持不去觐见,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派过去。 更不会暗中和匈奴的伊稚斜达成约定。 “王続,你立刻安排兵马,找机会将涉何除掉。” 卫右渠的声音带着几分阴冷,“不把涉何除掉,让我们周边的真番、临屯这些小国如何看待我朝鲜,他们还会向我们臣服么?” 被人家杀了一个将军,还被送来书信问责,如今还把杀人凶手派来当都尉。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看着朝鲜会如何应对。 一旦忍下来,别人就会认为朝鲜软弱可欺,认为在大汉面前,朝鲜不过是个可以被欺压的外臣。 臣服于朝鲜,只是大汉的外臣的外臣;臣服于大汉,却是和朝鲜一样的外臣。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不直接向大汉臣服呢? 卫右渠不能接受,自己刚刚树立起来的威严就要被人击碎。 …… “侯爷,我不天天出去,怎么给他们机会袭杀我。” 涉何每天都想在作死的路上狂奔。 “不必在乎我的生死,让朝鲜王他们付出代价即可。” 陆鸣真是服了,汉使们还真是奋不顾身,每一个死去的汉使都堪称勇士,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往无前。 “每天都去的话,意图太明显,咱们还是要低调一些,免得他们不敢来。” 朝鲜方面派了几个奸细过来,找寻机会探查涉何的行踪,要是被他们发现异常,恐怕不会轻易动手。 涉何身边的人多了,他们不敢袭击,只有在他远离城池,人手又少的时候才是最佳袭击机会。 “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给他们创造机会。” …… “陛下,今年又是大丰收。土豆、玉米和红薯,无论是播种面积还是平均亩产都再创新高。” 桑弘羊一脸喜色,汇报着关中地区的农业收成。 “土豆和玉米要优先送往朔方和辽东,尤其是土豆。这两个地方气候苦寒,转运粮食的消耗太大,种上土豆之后能省去不少路上的消耗。” 从长安把一石粮食送到辽东郡,路上至少要消耗十五石粮食。 要不是辽东郡的土地也适合耕种,只是暂时的开垦面积不足,导致需要中原供给,刘彻也不会一直占据辽东郡。 如今有了土豆和玉米,辽东郡的粮食产量可以翻上几番。运输路上十几倍的粮食消耗可以省下来了。 “陛下放心,秋收后,会第一时间把种子运送到辽东和朔方,还会派人前去指导他们如何种植。” 刘彻起身来到地图前,地不宜农,虽克必弃,土豆的存在,会让许多地方都值得攻占下来。 (明天请天假。最近在琢磨写到哪里结束,还有三四个大剧情必须要写,写完后感觉就应该结束了。) 第927章 停不下来 “富民侯,此地土壤肥沃,同样是灌溉方便的地区,此地的粟米产量比关中地区高一些。 但整个辽东郡的水渠数量都比较少,整体产量比不上关中,也比不上中原地区。” 种田,从来不是土地肥沃就可以,灌溉同样是重中之重, 风调雨顺也是丰收必不可少的条件。 辽东郡太守彭吴每年都会为粮食产量发愁,朝廷从中原运粮的成本太高,一直都在催促他尽快提升本地粮食产量。 “为了提高粮食产量,我这几年一直在努力修建水渠,但短期内难以见到太大成效。而且辽东郡的边防压力一直比较大,我又不能把所有人力都用在修建水渠上。” 彭吴很清楚,辽东郡想要早一步得到高产粮食种子,眼前这位富民侯极为重要。他说一句话,比自己写一百封奏折都有效。 “彭太守,土豆确实是种比较耐旱的作物,但水渠还是要修建的。你们的困难我都清楚,临近匈奴和朝鲜,边防压力确实比较大。” 看着远方的天空,那里是匈奴的方向。 陆鸣笑着道:“用不了多久,边防压力会减轻很多,到时候你就可以多投入精力修水渠了。 土豆会优先供给辽东郡这样的边防要塞。” 彭吴闻言大喜,“多谢富民侯,到时候我一定会组织百姓全力耕种,不辜负朝廷的优待。” 午膳时间,彭吴极为热情。 “富民侯,听说你想吃点野味,我们这别的不多,就是野味多。” 他一招手,各种菜肴被端到桌子上,每道菜都由他亲自做着介绍。 “富民侯,这里的厨子厨艺不精,无法和长安相比,但胜在食材新鲜,你多吃点,走的时候带走一些。” 陆鸣仔细一看,嗯,很刑,放到后世,喜提银手镯,这辈子都能过上稳定的生活。 好在这是大汉,山中野味泛滥,甚至经常爆出野兽伤人的情况。 陆鸣吃了几口,厨子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还停留在不是煮就是烤的层面,纯纯浪费好东西。 挥手屏退其他人,陆鸣放下筷子,转入正题。 “彭太守,假如涉都尉外出巡视,你觉得哪些地方适合朝鲜人袭击他,但是又方便我们伏击朝鲜人。” 身为太守,彭吴自身也有一定的军事权力,尤其是涉及防御。 涉何身为都尉,专门负责军事力量,但初来乍到,对当地情况不够了解。 乃至于以后开战,都离不开太守的支持与配合,陆鸣索性没有隐瞒。 果然如此,彭吴一直就觉得涉何担任东部都尉有问题,今天终于亲耳听到了。 他看了一眼涉何,竟然没有看到任何惊慌或者不满的神情,看来是立功心切,太想进步了。 认真思索片刻,彭吴开口道,“富民侯,县城外十里,靠近朝鲜,有这么一处地方…” …… “将军,前方地势平坦,适合埋伏。 等涉何带人巡视此处的时候,咱们先射一轮箭雨,然后直冲过去。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涉何必定难逃一死。” 一队朝鲜士兵在悄声谋划着。 大王已经多次催促,让他们快点杀掉涉何,再完不成任务的话,被杀的可能就是他们自己了。 “咱们前面几次都没有动手,涉何已经放松警惕,身边携带的骑兵越来越少。 他一定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绝不会想到,这里就是他丧命之处。” “根据情报,涉何这两次出来的时候,身边只带了五十名骑兵,只要他敢来这里,就让他有来无回。” 对面的小山坡上,一队汉朝士兵正隐藏在树林中。 陆鸣手中拿着望远镜,一直在观察对面。 “他们能不能快点,都来了几次了 ,一直不动手,之前给的机会都白给了。” 涉何已经带人外出巡视了六回,可朝鲜王那边一直没有动手。 陆鸣都想去给他们鼓鼓劲,快点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眼下这片平坦之地,是彭吴想到的几个适合对方伏击的地方之一。 同时也适合大汉这边在树林中隐藏身形,等朝鲜士兵杀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涉何手中拿着望远镜,口中不断称赞。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朝鲜人一定想不到,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 把望远镜交给手下的亲兵,涉何嘱咐道: “东西收好,不能让敌人拿到,一旦有丢失风险,一定要彻底损坏镜片。” 随后他看向陆鸣,拱手道: “富民侯,我这就带人过去,再给他们个机会。” 涉何带着五十名骑兵,直奔目标地点而去。 来到目标地点,按照正常流程巡视一番后,涉何忽然仰头大笑。 属下疑惑道:“都尉为何发笑?” 又笑了几声,涉何才停下,“我笑那朝鲜王无胆鼠辈。 背弃约定不去长安觐见天子,我还以为他有多么大的胆子。 没想到被我杀了一个将军后,如今竟然毫无动静。 既然如此,又何必枉作小人,哈哈哈…” 涉何正笑着,远处忽然传来弓弦响声,眨眼之间,数十支利箭破空而来。 “咻…咻…咻…” 涉何身边顿时有数人中箭,惨叫一声坠下马去。 “敌袭,有敌袭,快撤。” 转眼间,又是数十支利箭袭来,他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去。 慌乱之中,一支利箭正中涉何胸口,将他射下马去。 一阵马蹄声响起,朝鲜骑兵此时趁势奔袭而来。 “他中箭了,不要让他跑了。” “砍了他的首级。” 他们手中挥舞着各种兵器,全力催动马匹,速度非常快,奔着涉何等人而来。 双方距离已经不足十丈远,朝鲜士兵们惊讶的发现,涉何以及之前倒下的汉朝士兵们竟然又站了起来。 涉何一把拔掉胸口的利箭,竟然没有丝毫血液流出。 另外一些士兵也都拔掉身上的利箭,同样没有血迹。 只有几个倒霉蛋被射中手臂,挥刀砍断箭杆,痛的龇牙咧嘴。 朝鲜士兵们此时已经发现到事情不对劲,连忙勒住手中的缰绳。 但双方此时的距离已经不足十丈,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他们已经无法停下。 第928章 你还犹豫上了 涉何扔掉手中箭矢,迅速翻身上马。 “随我杀敌。” 一声高呼后,他带着将士们向前冲去。 望远镜中,陆鸣将一切都看在眼中,朝鲜士兵敢冲过来,计划就已经完成。 陆鸣拿出大黄弩,双臂发力,将弩弦缓缓拉开扣在钩牙之上。 又将一支一米多长的弩箭放在弩槽之中,随后开始瞄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一旁的彭吴等人目瞪口呆。 十石啊,一张十石的大黄弩。 能单人开六石弩者,就已经可以称得上军中顶尖,没有多少人能做到。 能单人开十石弩者,更是只听说过一个李广。 他在遭遇匈奴主力时,连开十石大黄弩,射杀匈奴裨将,威名传遍天下。 但即使是他,也要用双脚踏住弩身,双手抓住弩弦后,整个身体向后仰才能拉开上弦。 富民侯竟然仅凭双臂之力就将十石弩箭上弦,看起来还很轻松。 这不是惊喜,简直就是惊吓。 彭吴等人甚至都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呆呆的看着陆鸣连续射出五支弩箭。 “彭太守在此稍候片刻,本侯去去就来。” 挂好弩箭,陆鸣挥动马鞭, “驾……” 他带领人马奔着战场方向直冲而去。 此时的战场上,占据悬殊兵力优势的朝鲜人却是落入下风,被涉何等人牢牢牵制,无法抽身撤离。 发现事情有诈,涉何明显是有备而来的时候,朝鲜人就已经有些慌乱。 更加让他们惊恐的是,不知何处射来五支超长的弩箭,每一支箭都洞穿了至少两名朝鲜士兵的身体。 弩箭透甲而过,穿透一名士兵后,甚至将第二名士兵钉在另一匹战马身上,无力的哀嚎着。 从军以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 “是富民侯射出来的箭,富民侯勇冠天下,这些朝鲜人跑不了了。” 涉何的话一出口,对面的朝鲜人更慌乱了,拼了命的想要撤离,但涉何怎么会如他们的愿。 缠斗之间,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陆鸣已经带着人马疾驰而至,战斗再无任何悬念。 “抓活口。” …… 王险城。 最终有二十几人逃了回来。 听完他们的讲述,卫右渠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们竟然早有准备……” 所有的情况都在表明,汉朝人图谋甚大,他们安排了一切,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卫右渠看向大殿中的官员们。 “现在该怎么办?” 韩阴等人心中极为无语,之前劝你不要与大汉为敌的时候你不听,汉使到来的时候劝你派太子去长安觐见也不听。 劝你不要派人袭击汉使,劝你从长计议,你都不听。 如今被人算计,抓住把柄了,你来问问我们怎么办? 办不了,等死吧。 卫右渠大吼一声,“说话啊,本王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办事的,不是让你们在朝堂上发呆。” 韩阴心中叹口气,摊上这么个大王,让人很无语啊。 “大王,如今之计,还是要与袭击涉何之人撇清关系,是他们私自出兵,大王并不知情,然后派人去长安请罪。” 右丞相路人也是如此,“大王,朝鲜与大汉实力差距巨大,如今汉朝已经有了防备,万不可再主动出击。 朝鲜地势险要,王险城更是易守难攻,考虑到这点,汉朝皇帝也不会轻易派兵来攻打朝鲜。 只要陛下表现得诚恳一些,让大汉皇帝的脸面过的去,此事应该就可以就此揭过。” 卫右渠听着他们的分析,心中却有些不敢相信。 汉朝人做了这么多,会轻易放过他么? …… 长安,未央宫,早朝。 “陛下,朝鲜王卫右渠派人袭杀辽东郡东部都尉涉何,共派遣骑兵一百三十二人,被当场斩杀三十六人,活捉六十七人,逃跑二十九人。” 朝堂上,百官听到消息后,竟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之色。 知道富民侯跟着涉何一起前往辽东郡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陛下,朝鲜王卫右渠背弃与大汉的约定,有不臣之心,拒绝来长安觐见陛下。如今又派人袭击辽东都尉,形同叛乱,必须予以镇压。” 李蔡态度强硬,出兵朝鲜,扫平漠北匈奴,本就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如今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当然是趁机出兵。 “此事……” 刘彻略显犹豫,“不宜轻启战端,一旦出兵去朝鲜,漠北匈奴恐怕会伺机而动,到时候就是一场大战。” 李蔡心中有点无语,不是吧陛下,你还犹豫上了,这是你的风格么? “陛下,朝鲜身为大汉外臣竟然敢袭杀大汉都尉,实属罪大恶极。陛下以仁义待之,不想百姓限于战乱之中,此乃仁君之风。 但朝鲜王悖逆无道,朝廷出兵乃是吊民伐罪,上合天心,下抚民意。还请陛下尽快出兵,拯救朝鲜百姓于水火之中。” 朝堂上出现奇怪的一幕,刘彻一直在说要慎重出兵,卫青和李蔡等人一直在劝说他出兵。 最终,刘彻被说服了。 “既然如此,那就准备出兵吧。” 刘彻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作为一个仁慈的君主,怎么能随意出兵呢,都是大臣们强烈建议的,他也不好拒绝。 商讨出兵事务的时候,朝鲜王辩解的奏疏也来到了朝堂上。 刘彻看过之后。突然嗤笑一声。 “朝鲜王卫右渠说他不知情,你们信么?” 卫右渠的奏书被送到众位大臣面前,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是在如何狡辩的。 “陛下,此人如此厚颜无耻,竟然想要推脱自己并不知情,简直是在羞辱我们的脑子。” 霍去病想不出来,卫右渠是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并不知情的。一百多名骑兵,要是能私自出击,他这个朝鲜王也就不用当了。 难道朝鲜的军队中也有临时工么? 这个办法虽好,现在可不兴用啊。 刘彻面无表情,“卫右渠悖逆无道,如今竟然还想用如此低劣的借口欺瞒朕,真是不知死活。 给朝鲜回信,要求卫右渠必须亲自来长安请罪,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第929章 千骑出征 “富民侯,辽东郡以北八百里就是乌桓山,那里是乌桓部的势力范围。 乌桓的前身就是东胡,被匈奴冒顿单于击败后改称乌桓,他们依附于匈奴人,但我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牢固。” 彭吴在辽东郡为官多年,对周边局势都有所了解。 “如今伊稚斜败退漠北,左贤王自立于漠南,乌桓部多少有些小心思。 但是他们部落人数比较少,大概有三四万人,实力较弱,不敢轻举妄动。 我认为他们是可以争取的力量,安置在塞外,可以作为大汉和匈奴之间的缓冲。” 提起乌桓,陆鸣的第一印象反而是张辽。 白狼山之战,张辽率领一万骑兵,正面硬刚乌桓数万大军。 不仅将其击溃,还当场斩杀乌桓的踏顿单于,其他乌桓高层也几乎被斩杀一空。 战后收降乌桓部落人口有二十余万人,威震天下。 乌桓硬生生凭借实力,把张辽抬进了武庙之中。 那已经是大概三百年后的事情了,如今的乌桓根本没有那么多人口,实力更是不堪一击。 “如果匈奴人想要和朝鲜人勾结在一起的话,乌桓恐怕是他们绕不过去的一方势力。” 乌桓的位置正好处于漠北匈奴和朝鲜之间,要是能把他们争取过来,等于直接切断了匈奴与朝鲜之间的联系。 双方再想联合在一起对抗大汉的话,就要顾忌被乌桓袭击的可能。 赵破奴上前一步,“侯爷,我愿带人前往乌桓,展示我大汉天威,争取让他们归降大汉。” 和陆鸣搭档的次数多了,赵破奴现在自信心爆棚。 区区乌桓,不过三四万人口,他带领一千兵马都能来去自如。 “我考虑一下。” 陆鸣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八百里路程不算太远,但卫青和霍去病的大军还没有到来。 要是赵破奴率领的兵马过多,目标太大,容易被漠北的匈奴人盯上,仓促之下未必能讨得到好处。 要是他率领的兵马太少,赵破奴的实力多少有些不足。 历史上的战绩已经证明,赵破奴不是最顶尖的将领。 “不知赵校尉打算带多少兵马前往?” 涉何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赵校尉和自己一样勇,都敢直奔敌人老巢。 他有些兴奋,已经在考虑跟着一起去。 “一千北军精锐即可。” 陆鸣来辽东,带的就是北军精锐,全员披甲,战力顶尖。 跟随陆鸣和霍去病打过南越,打过河西匈奴,战力远比地方军队强悍得多。 涉何听得两眼放光,这兄弟和他一样猛,都是当汉使的料。 彭吴有些不放心,这一千人要是出了问题,他这个太守多少要承担些责任。 “赵校尉,一千人有点少吧。万一乌桓人联络漠北匈奴,到时候兵力悬殊,恐怕有些危险。” 赵破奴笑着道:“当初我跟随富民侯出战东越精锐,以两千大破敌军两万。 随富民侯和冠军侯出征河西之时,曾以两万破十万,一战定河西。 如今乌桓不过三四万人,这些人又不会集中在一起,其中精锐骑兵绝对不会太多。 我带着一千精锐,就算不能扫平他们,至少也能来去自如。” 信心都是胜利累积出来的,两千破两万和两万破十万的战绩摆在那里,赵破奴的底气足得很。 “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 陆鸣还是不放心赵破奴的实力,大汉也不宜在大战开始前损兵折将。 有自己跟着,陆鸣相信无论遇到哪些意外情况,至少可以让大部分人平安归来。 彭吴有点慌,要是富民侯出了问题,他绝对承担不起。 “富民侯,没必要以身涉险,等朝廷大军到达后再征讨乌桓也不迟。” 小小乌桓,全都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位侯爷一个人重要,彭吴不敢赌这个风险。 “乌桓能有多少可战之兵,算不上以身涉险。” 赵破奴自己带人去的话,多少有点风险。再加上自己,漠北匈奴不出的话,哪来的危险。 就算漠北匈奴派人来,陆鸣也能带着大汉将士杀穿一条血路。 陆鸣拿出望远镜,这是当初带着一起穿越的现代产品,识别距离比大汉出产的望远镜强得多。 “彭太守请看,有此物在,我们想打就打,想走就走。 没等匈奴人发现我们,我们就已经做出应对。” 在你没发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你了,你能怎么打。 就算乌桓和匈奴人能组建出一个极为严密的包围圈,陆鸣也能带着人马冲出来。 彭吴最终也没能劝住,只得同意陆鸣的出击计划。 一想到陆鸣能用双臂之力开十石的大黄弩,再一想到朝鲜士兵们被射中时的惨状,他心中顿时多了几分底气。 就这种恐怖的个人战斗力,绝不逊色于当初的霸王项羽。 霸王能带着二十八骑冲击大汉五千兵马,损失两骑后成功突围。 富民侯带着一千精锐,杀穿乌桓和匈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出征乌桓。” 涉何听得热血沸腾,这么热血的事情怎么能少了他。 “涉都尉,朝鲜王的情况还不确定,你需要负责东部地区的防御。 要是我们出去打乌桓,回来后发现家被偷了,那可是相当糟糕。” 谁也不确定,朝鲜王还会不会搞事。身为东部都尉,涉何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防御。 涉何一脸的遗憾。 “富民侯,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你并肩作战。” 他也想体验一下,跟在项羽身后冲锋的感觉。项羽他是遇不到了,但是富民侯好像更加勇猛。 “会有机会的。” 彭吴找了两名当地的向导,都是曾经去过乌桓部落的人。有他们带路,事情会顺利很多。 八百里路程,全速行军的话,用不上六天就能抵达。 当初出征河西,霍去病就带着部队六天时间转战上千里,一路上还歼灭数个匈奴部落。 单纯行军的话可以更快,但陆鸣故意放慢些速度,以便保存将士们的体力。 直到第七天的时候,陆鸣才在望远镜中看到远处有一个部落。 乌桓,准备面对疾风吧。 第930章 一千围三千 “侯爷,前方是个小部落,大概有两千多人将近三千人的样子。” 透过望远镜,赵破奴看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匈奴还是乌桓,都是由大大小小爱的部落组成,大的部落上万人,甚至几万人,小的部落只有几百人。 前方的乌桓部落,规模上已经不算小,在总人口三四万左右的乌桓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中型部落。 “侯爷,杀过去么?” “先派人侦查一下附近情况,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去包围他们。” 一千人包围对方将近三千人,偏偏谁都觉得这话没毛病。 派出两队斥候,拿着望远镜对部落周边情况一番侦查。 陆鸣终于确定,对面只有区区不到三千人,而自己这边足足有一千人。 兵力相差悬殊,优势在我! “冲过去,包围他们,降者不杀。” 乌牙部的人永远记得这沉重的一天。 他们像往常一样,放牧着牛羊,追逐着猎物,突然就被汉朝骑兵给包围了。 一开始,他们想不明白。 对面的汉朝军队人数明显不太多,也就一千人左右,为什么敢如此大胆的包围他们。 看出来谁多谁少么? 而且还要求他们立即投降,不要做没有意义的抵抗。 汉朝军队哪来的胆子,他们有这个本事么? 直到部落中最勇猛的战士冲上去,却被对方为首的一员将领像是抓小羊羔一样抓起来之后,他们终于确定, 汉朝军队确实有这个本事,一千人就能包围他们三千人的部落,还能让他们难以抵抗。 时间回到双方遭遇之时。 发现敌袭后,乌牙部落的战士迅速集结,拿着弓箭翻身上马。 游牧民族几乎全民皆兵,所有能上马的人拿起武器就是战士。除去实在打不动的老弱妇孺,三千人的部落中能打仗的人足有两千人。 他们眼看着部落中最勇猛的战士冲着敌方主将而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两马交错之间,陆鸣轻舒猿臂,左手抓住一人的腰带,稍一用力就将他提了起来,横着放在马背上,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右手长刀拨开另一人的武器后横向一拍,直接把人打得从战马上飞起。 左手趁势将其抓过来如法炮制,两名乌桓战士睡得很安详。 “oi,哪个叫做正义,哪个战无不胜。” 唱了两句后,陆鸣单手举起长刀,冲着前方大喊,“还有谁?” “咻……” “卧槽,偷袭。” 一支利箭飞过来,被陆鸣挺胸用护心镜挡住,随后伸手一抓握在手中。 陆鸣仔细一看,竟然是骨制的箭簇,撞在护心镜上已经崩碎。这种破烂,活该乌桓人打不出杀伤。 伸手把两名俘虏扔到一旁的空地上,陆鸣继续发起冲锋,一把长刀像是一把苍蝇拍,把一个又一个乌桓人从马上拍飞出去。 完全就是单方面的碾压,乌牙部的人毫无抵抗之力。 整个部落被包围,老弱妇孺无法逃离,乌牙部的战士也不敢自己逃跑,拼命的和大汉将士周旋。 但整体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乌牙部的人不仅在个人勇武上逊色一些,武器装备方面更是差距明显。 他们的短刀完全无法斩破大汉将士铠甲的防御,好不容易砍到对方身上,也只会留下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战况完全是一面倒,要不是陆鸣下令要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多留活口,乌牙部的战斗力恐怕已经被屠戮一空。 眼看着一个个部落勇士被打下马,族人完全无法抵抗,乌牙部的首领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损失,高举双手请求投降。 …… “我们来,不是为了杀光你们。” 陆鸣大声的训话。 乌牙部的族人一排排挤在一起,全都放下了武器,目光中满是恐惧和不安。 他们不知道,这支战斗力恐怖的汉朝士兵为什么来征讨自己的部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 一切生的希望,只能寄托于对方信守承诺,寄托于对方的仁慈。 “刚才被我打晕的人可以证明,我没有砍下你们的头颅。” 乌牙部的人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对方确实没怎么下死手。尤其是这位富民侯,一把恐怖的长刀没有砍人,反倒是不断的在拍人。 “尊敬的大汉富民侯,请问有什么是乌牙部能为君侯效劳的?” 首领楼居声音中带着几分谦卑,小心翼翼的开口。 不是来杀人的,部落中又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劫掠的宝物,汉朝人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朝鲜王派人袭击了大汉的东部都尉,我担心会有其他人和他一样,所以提前出来敲打一番,让你们不要做出糊涂事。” 啊…… 楼居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滞,完全无法做出该有的反应。 汉朝人从辽东郡东部出发,跨越八百多里的路程,就是为了敲打乌桓一顿? 朝鲜王袭击你们,和我们乌桓部有什么关系,你去敲打他们呀。 “这…这…” 楼居无语了,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该死的朝鲜,你们没事去袭击大汉的都尉做什么,是不是闲的有病? “不仅如此,漠北匈奴还不安稳,他们也在找机会袭击大汉。 你们乌桓的位置正好处在漠北匈奴和大汉之间,还紧邻朝鲜。大汉不希望作战之时,乌桓成为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楼居一下子就舒服了,果然有更深层次的原因,乌牙部没有白挨这顿毒打。 “富民侯,我们无意与大汉为敌。” 楼居连忙澄清,“我们乌牙部只是乌桓部中的一个小部落,怎么敢去和大汉为敌呢?” 陆鸣看着他,笑得很和蔼,“你们不敢,不代表其他部落也不敢。为了提前消除隐患,我们只好先来清除掉不安定的因素。” 和蔼的笑容,落在楼居眼中,却好似邪灵的咆哮一样恐怖。 清除? 汉朝人想清除谁? “富民侯,我们乌牙部羡慕大汉富庶强大,早就想归附大汉,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不知道富民侯能不能给乌牙部一个机会。” 陆鸣轻笑一声,“楼居首领,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哦。” 楼居连忙摇头,“一点也不勉强,此乃肺腑之言。” 第931章 哪个战无不胜 “富民侯,我们乌牙部落只有三千多人,在乌桓的所有部落之中算不上大部落。 想要掌控乌桓的话,距此五十里路左右有个乌侯部,他们有上万人,是所有乌桓部落中最大的部落。” 楼居跪了,跪得很彻底。 眼前的汉朝人太可怕,远远不是他们乌牙部能对抗的。为了族人,为了部落的延续,他必须做出聪明的决定。 自己归附大汉还不够,他需要立下一些功劳,乌侯部就成了他的投名状。 “富民侯,乌侯部兵马太多,即便乌牙部派出所有精锐战士,咱们在兵力上还是处于下风,要不从辽东郡那里再调遣一些兵马?” 表忠心归表忠心,为大汉送死是不行的。 部落中两千兵马,再加上大汉的一千兵马,也不过是三千人,乌侯部至少也能派出五千人作战。 乌牙部的人不可能为了大汉拼死相搏,但乌侯部的五千人是可以为了自己部落拼命的。 “你们只需要带路即可,不需要你们动手。” 陆鸣很清楚他的意思,刚投降的人,又没有见到巨大的好处,怎么可能有什么忠诚度。 就算他们主动要为大汉作战,陆鸣也会抱着几分怀疑,不会把后背交给他们。 “先从小部落开始,一个个平推过去。” 一切安排完成之后,赵破奴悄咪咪的来到陆鸣身旁, “侯爷,你刚才唱的那两句是什么乐曲,感觉很特别啊。” “特别么?” 赵破奴连连点头,“特别,非常特别, 唉,哪个叫做正义,哪个战无不胜,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特别的乐曲。” …… 乌侯部, “单于,汉朝人联合乌牙部的人在对周边部落发起进攻,已经吞并了数个部落。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立刻就来给单于报信。” 乌桓大小部落零散,总有漏网之鱼逃出来,有的人逃出来后直接跑到最大的部落来报信。 “乌牙部的人竟敢背叛部落?” 骨突单于不敢相信,事情也太突然了。 “汉朝人派了多少兵马?” 汉朝人连伊稚斜都给打跑了,真要是派了很多兵马过来,他也扛不住啊。 “大概…大概有一千多人。” “什么?” 骨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说多少?” “汉朝人有一千多人。” 营帐中沉默了,一千多人的数量确实,嗯,确实让人有些惊讶。 骨突狠狠的盯着来报信的人,似乎要看透他的五脏六腑。 “你知道乌牙部有多少人么?” 乌牙部有三千多人,全力凑一下,能派出两千多的可战之兵。 别说这么多人,就是两千多只羊让汉朝人去抓,他们都抓不干净。 骨突就不明白了,乌牙部的人是怎么打得,能投降的如此彻底,还反过来和汉朝人一起进攻其他部落。 “来人,快派人去漠北,禀报伊稚斜大单于,乌牙部叛乱,勾结汉朝人想要吞并乌桓。” 相比于汉朝人战斗力强大,骨突更愿意相信是乌牙部自己想要吞并整个乌桓。 是他们故意把汉朝人引来的。 “迅速集结兵力,联系其他部落,汉朝人敢参与乌桓部落的事情,咱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 “富民侯,抓到一个去给匈奴人报信的。” 骨突还不知道,他派去给伊稚斜报信的人刚走出几十里路就被人给抓住了。 刚开始审问的时候,楼居还是很高兴的,他的族人又立一功。 审问之后,楼居的脸色阴沉得好像是谁欠了他几百匹战马。 老子成了叛徒? 胡说,我们乌牙部明明是被汉朝人打服的,才不是主动勾结汉朝人。 ”是谁在胡说八道,在骨突单于面前污蔑我们乌牙部?” 说完他就看见陆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楼居首领,这还重要么? 乌牙部已经和大汉一起进攻其他部落,究竟是如何联合在一起的,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分别。” 楼居感觉后背一凉,眼前的富民侯就是带着这副笑眯眯的模样,把几个坚决不肯投降的人劈成了两半。 “富民侯,他们一定是因为不相信大汉精锐的战斗力,才认为是我们乌牙部主动的。 他们怎么想乌牙部不重要,但是他们敢瞧不起大汉精锐的战斗力,这个我不能忍。 我不能看着大汉精锐受这个委屈。” 老子真是太机智了,化险为夷。 “哈哈哈…” 能屈能伸的人就是容易打交道。 “我们大汉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楼居首领堪称当世俊杰。 大汉不会亏待你的。” 喊来赵破奴,几人商议了一下该如何对付乌侯部的骨突。 “富民侯,骨突单于能坐上单于宝座,离不开伊稚斜的支持。 他就是伊稚斜养的一条狗,恐怕不会轻易投降的。” 整个乌桓都依附于匈奴人,谁想当单于就要和匈奴人搞好关系。 没有匈奴大单于的支持,他就坐不稳乌桓单于的位置。 “他对匈奴人真的有那么忠心么?” 陆鸣不太相信,说他忠心于权力还差不多,谁能让他当单于他就该忠于谁。 “派人去告诉骨突,我给他一个投降的机会,以后他依旧可以当乌侯部的单于。 让他慎重回答,想想伊稚斜是怎么跑去漠北的。” 乌侯部那边,骨突接到消息的时候沉默了一会。 如果汉朝人保证他继续当单于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单于,不能相信他们啊。” 一旁的手下连忙劝阻,“乌牙部的人主动勾结汉朝人,一定是为了单于的宝座。 汉朝人已经和他们联合,又怎么会让别人来当单于。” 骨突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差点就被骗了。 直到现在他也不相信,一千汉朝士兵就能让乌牙部投降。 汉朝人一定是在用单于的宝座来骗他。 不能当单于还有什么意思,他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对伊稚斜的命令不敢有任何违背,不就是为了当单于么。 “他们不是想谈么,那就谈。” 骨突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告诉他们,我们愿意投降大汉,只要让我继续当单于就行。” 第932章 打你还用刀? 乌侯部营地。 陆鸣带着一众士兵和乌牙部等几个部落的人来受降。 “富民侯,我们乌桓人当初也是被匈奴胁迫,不得已才依附于他们。 如今富民侯带着大汉将士来了,我也不用再受他们的摆布。” 骨突陪在陆鸣身边,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好像当初受了多少委屈似的。 “我们乌侯部有九千多人口,是整个乌桓人中最大的一个部落。 大汉想要掌控乌桓的话,我们是最好的选择。” 几日下来,乌侯部确实是陆鸣见过的最大的部落。 一个部落的人口几乎占据乌桓总人口的四分之一,再加上乌牙部和其他几个小部落的人口,半个乌桓已经投降。 “此处冬天的时候很寒冷吧?” 乌侯部的营地中,很多人都穿着兽皮衣服,这个地区的气温明显要比辽东郡低一些。 根据地图位置推算,乌侯部处在乌桓山的山麓位置,而乌桓山应该就是后世大兴安岭山脉的一部分。 提到冷,骨突的嘴角都在抽搐。 当然冷啊,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一些人,能不冷么。 “此地确实寒冷,但一来先祖生活于此,二来也没有其他合适的栖居之地,我们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草场都是有数的,乌桓人的先祖打不过匈奴人,最肥美的草场就要由匈奴人占据。 乌桓人只能捡一些匈奴人不要的地方来放牧,而乌桓山这里没有其他势力和他们争夺。 “大汉的辽东郡等地也有牧场,让你们去那里放牧如何,气候要比这里温暖一些。” 骨突略一思索,“大汉想让我们全都迁移到边塞附近么?” “对,在靠近大汉的位置,大汉可以派人教你们耕种,学会耕种之后,你们也能多一份粮食来源。” 骨突现在有点懵,大汉这是要干什么? “多谢富民侯,我们愿意。” 他立即答应下来,“感谢大汉的仁慈,感谢富民侯为我们带来好消息。 距离辽东郡距离遥远,我们需要几天来收拾行囊,还请富民侯宽限我们几天。” 一连三天,骨突要多配合就有多配合,态度之恭敬,甚至带着些谄媚。 就连楼居都有些鄙视他,背地里吐槽他现在像是一条狗。 以前给匈奴人当狗,现在给汉朝人当狗。 …… 单于营帐中,骨突单于和陆鸣等人围坐在一起。 桌案上摆放着各色肉类和酒水,众人举杯换盏,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十几名穿着清凉的乌桓少女正在跳舞,舞姿一般,胜在跳舞的人青春靓丽,倒也别有一番美妙。 “富民侯,我们已经收拾妥当,随时都能出发,以后我们乌桓人就要过上新的生活了。 今日咱们好好庆祝,不醉不归。” 骨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招呼着陆鸣等人一同饮酒。 一杯杯酒水下肚,营帐内的氛围逐渐热烈起来。 与此同时,营帐外,乌侯部的人也在招呼汉军将士们一同饮酒。 喝了一会后,有人匆匆走进营帐,来到骨突身边,贴在他耳朵边小声汇报。 听完后,骨突笑了起来。 ”富民侯,我以后可以继续当乌桓的单于么?” 骨突的声音中少了几分谦卑,脸上的笑容也在逐渐隐去。 “可以啊,只要你保持忠心,做好大汉的臣子自然就可以。” 骨突伸手一指,“那乌牙部的人呢,我来当单于,楼居当什么? 他如此配合你们,不就是为了当单于么。” 楼居愣在原地,他什么时候为了当单于而配合汉朝人,明明是被打得好不好。 这家伙发什么疯? 骨突猛地站起身,看着陆鸣露出一脸狞笑,“富民侯,你的长刀在哪呢?” 话音落下,营帐内的乌侯侍卫突然封锁营帐门口,抽出兵器直奔陆鸣等人。 楼居连忙起身,拿着割肉的小刀挡在身前,嘴里高喊着,“快来人啊,有人行刺富民侯。” 骨突哈哈大笑,“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外面的汉军也在喝酒,他们都被我的族人们带到远处去了。 我这几天像狗一样伺候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放松警惕。” 陆鸣却一直都很淡定,没有丝毫意外,手上一发力,一盏酒樽闪电般扎进了一个侍卫的脖子中。 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打你们还用长刀,你真是想多了。” 陆鸣脚上发力,桌案被瞬间挑飞,狠狠的砸在一名扑过来的侍卫身上。 刺耳的碎裂声中,侍卫当场倒地,再无任何反应。 眨眼之间,陆鸣就已经解决两名敌人。 赵破奴一脚踢翻一个侍卫,退到陆鸣身后,“反派话真多,你还是抓紧时间去死吧。” “看一会你们还怎么嘴硬。” 骨突站在一旁,指挥营帐内的侍卫们围攻陆鸣三人,人数上,他们占据绝对优势,而陆鸣三人还没有兵器在身。 “你的长刀已经被我拿走,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陆鸣把两个人劈成两半的事迹已经传遍乌桓部落,那一柄长刀在众人的传说中已经成了神器般的存在。 骨突决定偷袭陆鸣等人的时候,提前了解过情况,对那柄刀极为忌惮,因此才把偷袭地点定在宴席之上。 富民侯总不会带着长刀参加宴席吧? 事实也如他所料,而且极为顺利,陆鸣他们什么兵器都没带。 他正得意,忽然看见陆鸣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营帐内随即响起一道雷鸣般的声音。 “动手。” 骨突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营帐外响起阵阵喊杀声,直奔着营帐而来。 营帐大门忽然被人冲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 骨突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弟弟仆延。 “哈哈哈,富民侯,我还以为你能喊出什么来,装神弄鬼。 没想到吧,进来的是我的弟弟。 仆延,快来一起解决他们。” 骨突说完后得意的叉起腰,只要抓住富民侯,他就能在匈奴人那里获得更多的好处。 乌桓单于的宝座,只能是属于他的。 想到高兴处,他甚至没忍住笑了出来。 突然,他发现有些不对劲,他的弟弟竟然站在原地,一脸恭敬的看着富民侯。 第933章 他也是这么上位的 “笑啊,你怎么不笑了?” 陆鸣笑呵呵的看着他,“你不笑的话,可就轮到我来笑了。”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从骨突的脸上转移到了陆鸣几人的脸上。 赵破奴更是放肆的哈哈大笑,“让你话多,悲剧了吧。” 骨突不敢相信,“仆延,你竟然敢背叛我,是谁把消息告诉你的?” 自己已经在防备仆延,没有把袭击富民侯的计划告诉他,只有少数绝对心腹才知道这件事,富民侯为何会提前做出准备? 没有人回答他,随着陆鸣一挥手,仆延立刻率领侍卫开始围剿骨突等人。 陆鸣带着赵破奴和楼居二人退到一边,静静的看着他们兄弟二人上演的好戏。 “富民侯,你们这是……” 楼居的脑子现在还没有完全转过来,先是骨突暴起发难,他之前的乖顺全部都是装出来的。 结果富民侯早有准备,不知道什么时候策反了骨突的弟弟,现在是兄弟俩带人打了起来,富民侯反倒成了看客。 “富民侯是怎么看出来他有问题的?” 骨突已经乖顺的像狗一样了,正常人就算不怎么信任他,也不会去怀疑他,还去策反他的弟弟吧? “他能第一时间派人去给伊稚斜报信,却又能特别干脆的对我们投降。 前些天我的所有要求,包括让他们迁徙到辽东郡附近,他都没有多问一句话,这显然不正常。” 迁徙到辽东郡,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多问几句,说明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真的迁徙过去,他的答复只是敷衍而已。 怀疑一旦成立,证据自然容易找到。 陆鸣将计就计,给仆延一个表示忠心的机会,由他来镇压这次袭击。 “仆延,你是要毁了乌桓么?” 眼看落入下风,骨突还想再挣扎一下。 “骨突,放弃吧,富民侯早已识破你的诡计,你选择了匈奴人,而我选择了大汉。” 在他们的攻势下,骨突的心腹不断倒下,剩余的人被团团围住。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陆鸣起身来到他们面前,有些不解道:“骨突,你说你好好地当个单于不行么,怎么就非要搞事情呢?” 陆鸣到现在都有些不太理解,都已经许诺他继续当单于了,怎么就不老实呢? 难道他对伊稚斜真的这么忠心? “我不相信你会让我继续当单于。” 骨突双眼猩红,“如果你没有把单于的宝座许给乌牙部的人,他们凭什么与你们合作?” 陆鸣:? 楼居:? 明明是打服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陆鸣真想掀开他的脑壳,看一看他的大脑是否光滑没有褶皱。 事已至此,骨突是否相信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单于他当不明白,那就换个人来当 “仆延单于,有人叛乱该如何处置?” “理应处死。” 仆延没有任何犹豫,单于之争历来就是如此,以一方的死亡为结束。 “你要是不好下手的话,我来让人处理。” 仆延摇摇头,“我来就好,当初他也是这么上位的。” 陆鸣带着赵破奴两人走出营帐,身后响起一片喊杀之声。 …… 辽东郡。 自从陆鸣带着一千人出发后,彭吴就天天守在武次县城。 他和涉何两人都快化身望夫石了,每天都要去看看北方。 “怎么还没有消息,涉都尉,要不你派人去找一下吧。” 富民侯真要是出了事情,彭吴觉得自己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彭太守,咱们还是安心等着吧,以富民侯他们的战斗力,真要是遇到了危险,我们派人过去也没什么用。” 地方兵马的战斗力和长安北军相差非常大,侯真要遇到难以抵抗的危险,涉何觉得自己带人过去也是拖后腿去的。 “富民侯和赵校尉都是骁勇善战之人,不管是乌桓人还是匈奴人,最多也就只能仗着人多击败他们。 想要将他们全部消灭,连个报信的人都回不来,我认为是万万不可能的。 太守安心就好。” 涉何从长安而来,对陆鸣的各种事迹都更加清楚,信心也就更足。 话虽如此,但只要一天没有人回来报信,他们的心就始终在悬着。 终于,在他们的热切期望下,报信的人回来了。 “禀报彭太守,乌桓部落共计三万八千五百六十三人,已经归降大汉。 其中乌牙部落三千零八十七人将要迁徙到辽东郡附近,请彭太守做好安置准备。 半个月之后,乌牙部落即将抵达辽东郡塞外。” 彭吴的大脑此时已经一片空白,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 一千人出征,带回了将近四万人,大汉的战斗力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么? 前几次出征,战绩虽然也很让人惊喜,但好歹还是以一当十的程度。 现在已经可以以一当四十了么? “其他部落何时到达?” 传信的士兵摇摇头,“富民侯没有交代,只交代我通知乌牙部的事情,其他部落可能另有安排。” 彭吴长出一口气,“你快去休息吧,我这就派人准备安置事宜。” 他看向涉何,又回头看看自己周围的士兵。 富民侯一千人就解决了乌桓人,自己这些年在做什么? “彭太守,还有匈奴和朝鲜需要防备。” 看出了彭吴的迷茫,涉何出言提醒,富民侯固然强大,他们俩也不是没有用处。 防备匈奴和朝鲜,离不开他们两个的努力,他们俩不至于担心失业。 “对对对,还有匈奴和朝鲜,而且以后安置乌桓人,还需要咱们进行事务。” 彭吴又找回了自信,安置是第一步,以后如何管理都是要花费心思的。 …… “富民侯,为何不让我们一起迁徙过去呢?” 仆延有些疑惑,按理说,汉朝人不是应该特别急切的让他迁徙过去么。 这位富民侯为何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之前说迁徙是为了测试骨突,真要是迁徙过去,需要考虑安置能力。 总不能让你们过去之后自生自灭吧。 我之前承诺的教你们耕种,包括交换粮食种子都是真的,准备人员和种子也都需要时间。” 话锋一转,陆鸣略带严肃的说道: “最重要的是,你们不能都迁徙到辽东郡。” 第934章 拉入到我们擅长的形态中 要是把将近四万的乌桓人都放到辽东郡,辽东太守的压力也会很大。 按照历史上的处理,乌桓人投降后,被分成五部分,分别安置在辽东郡、上谷郡,代郡等五个郡的塞外。 “想要为你们提供足够多的安置帮助,只靠辽东郡是做不到的。 而且辽东郡塞外的草场也经不住你们所有人一起放牧。” 除了条件限制外,最重要的就是对乌桓人分而治之。 分成五部分的乌桓人,当然要比集中在一起的乌桓人容易治理。 仆延听完后,心中放松了许多。 他当然明白陆鸣的话是什么意思,大汉不会让乌桓人聚集在一起。 换做是他,也会采取同样的办法。 但陆鸣的说法让人听起来很舒服,而且确实符合实际情况。 “听富民侯这么一说,我就更放心了。大汉确实在考虑如何更好的安置我们。” 真要是一起把他们迁徙到辽东郡,和让他们自生自灭有什么区别呢? “侯爷,真要教他们耕种么?” 仆延离开后,赵破奴立刻过来询问。 “当然是真的。” “侯爷就不担心他们学会耕种后,有了稳定的粮食来源,有可能威胁到大汉么?” 让乌桓人在自己家门口种地,赵破奴觉得有点别扭。 “项羽强么,为什么败给了高祖皇帝?白登之围后,高祖皇帝又为什么选择与匈奴和亲?” 一连两个问题,问得赵破奴一脑袋问号。 “为什么呀?” 陆鸣叹口气,也不知道是谁在问谁。 “项羽再强,他和大汉也都是农耕文明形态下的战争。从后勤补给到前方作战,体系大差不差。 双方都是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中看谁做的更好。 但匈奴则不一样,他们要是想跑,当时的大汉根本无法追击,而且他们又没有固定的领土范围,无法被攻城略地。 而匈奴也无法在中原的作战模式中占据优势,围了高祖皇帝七天都攻不下来,所以双方签订盟约。” 赵破奴想了想,“但是咱们现在能追着匈奴人打呀。” 陆鸣上下打量他,历史上你小子都被匈奴人给俘虏了,忠心耿耿,但是能力不足啊。 赵破奴被看得有些发毛,“侯爷,我脸上没开花吧?” 陆鸣笑了笑,“大将军和冠军侯崛起之前,大汉有几人能在主动出征中获得胜利?他们老了之后呢? 他们这样的水平,历史上都是最顶尖的,大汉不会一直拥有这样的人。 但是,在农耕文明的形态之下,大汉的军事水准可以一直维持在一个很高的水平。” 赵破奴挠挠头,“有多高?” “三四层楼那么高吧,几乎可以一直保持对他们的优势。教乌桓人种地,就是把他们拉入到大汉擅长的领域之中。 改变他们的生活习惯,改变他们的作战方式,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生产力击败他们。” 赵破奴大概听懂了,就是把现在的打仗方式变成秦末诸侯混战时的样子,大汉自然可以长期占据优势。 “大汉不怕乌桓人学会种地,在我们的赛道之内,他们都得变成大汉的形状。” 清朝皇帝为了保持索伦骑兵的战斗力,一个重要措施就是禁止索伦人学习耕种,让他们保持渔猎的生活方式。 陆鸣要做的就是把他们拉入到农耕文明的形态之中。 “想要对付草原的游牧民族,发展火器是最好的选择,与此同时,还要多管齐下,各种方式都用一用。 乌桓人尝到耕种的甜头后,他们就成了大汉边塞的一道屏障,匈奴人不越过他们就无法劫掠大汉。” …… 漠北,单于王庭。 “大单于,朝鲜王袭击辽东郡东部都尉,汉朝皇帝要求朝鲜王给出交代,双方恐怕要打起来了。卫右渠派人来求援,想求见大单于。” 王座之上,伊稚斜默默用刀割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脸上的伤疤随着咀嚼蠕动起来,像是一只狰狞的虫子趴在他的脸上。 “让他进来。” 伊稚斜抬起手,抚摸着脸上的伤口,复仇的怒火不断炙烤着他。 他永远都会记得当初的耻辱,竟然差点被一个第一次出征的年轻将军当场斩杀,耻辱,巨大的耻辱。 根本无需朝鲜使者多说,伊稚斜就已经答应会出兵支援。 “让你们朝鲜王多支撑一段时间。” 伊稚斜目光阴冷,“汉朝人一定会水陆并进,朝鲜可以凭借地势据险而守。 我会等他们陆上的兵马足够深入后再出兵,到时候咱们两面夹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送走朝鲜使者后,伊稚斜立刻喊来自己的左右大将和左右大都尉等高级官员。 “勇士们,我们复仇的机会来了。 汉朝皇帝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一定会出兵教训朝鲜,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伊稚斜来到众人身前,“这是一次好机会,汉朝人不会想到我们会与朝鲜联合,到时候突然切断他们的补给线,汉朝人自然就会大乱。 血债只能用血来偿还,我们要用汉朝人的鲜血,祭奠当初战死的勇士们,把汉朝人祭祀给伟大的天神。” …… 未央宫。 “仲卿,去病,咱们一共需要三路大军。 其中两路水陆并进,尽快解决朝鲜,一路去防备伊稚斜的偷袭,具体人选该怎么安排,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刘彻要的不仅是胜利,他要此战过后匈奴再无还手之力,至少要让他们十年之内都无法再对大汉构成威胁。 而等到十年之后,刘彻相信大汉可以装备出一支精锐的火器部队,配备火枪和各种火炮,用着热气球。 各地的城墙上也安装着各种火炮,在装备上形成绝对的代差。 到时候,匈奴人要么学会载歌载舞,要么只能乖乖的在漠北的苦寒之地躲着。 “陛下,我认为单纯防备伊稚斜不是最好的办法。” 刘彻眯着眼睛,嘴角带着笑意,“去病,为什么不是最好的办法,你尽管说。” 霍去病拱手道: “伊稚斜虽然已经打不过大汉,但是他绝对不傻,甚至可以说他水平很高。 如果单纯派出一支部队设伏防备他,很有可能被他发现。 以他的谨慎,恐怕会直接撤离,不会与我们决战。” 第935章 正奇相合 刘彻深以为然,当初马邑之围的教训犹在眼前。 大汉调集三十万兵马,在马邑附近设伏,准备一举全歼匈奴主力。 但是匈奴人在向马邑行进的过程中,发现沿途虽然有牲畜,但是却无人放牧,认为这种情况不正常。 就是这么点疏漏,让匈奴人起了疑心。 他们找机会俘虏了一位大汉的雁门尉史,从他口中得知的汉朝的计划,因此立即撤军,导致马邑之围失败。 刘彻也是从此时发现,这种守株待兔似的打法限制很大,成与不成都像是在赌博。相比之下,主动出击才是更好的打法。 但是后来的经历告诉他,主动出击的打法太吃操作,卫青没有崛起之前,别人都玩不转。 “去病,你认为该怎么打?” 霍去病拱手道:“陛下,我认为伊稚斜会趁着我们进攻朝鲜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对于他来说,和朝鲜人两面一起夹击大汉,是最有效的打法。 所以我们可以顺势而为,以这支部队为饵,吸引伊稚斜来进攻。另外派遣一支部队绕到伊稚斜的身后,切断他的退路。 到时候就是我们两面夹击伊稚斜,不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刘彻笑着没说话,看着霍去病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像,太像了。 如此气魄,真的是很像自己。 “当做饵料的部队很危险啊,要是另外一支部队没能及时发起进攻,或者伊稚斜在被进攻后还是选择先进攻这支部队。 想要集中兵力先吃掉他,然后再解决身后的危险,这支部队就要面对伊稚斜和朝鲜的两面夹击,该怎么办呢?” 霍去病的打法可以顺利吸引伊稚斜来主动进攻,进入到大汉的预设的情况之中。 但作为诱饵的部队会承受最大的风险,伊稚斜的选择是未知的。 “陛下,我愿意带领兵马成为诱饵。” 当霍去病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充当诱饵的打算。他是根据自己的能力提出的这个计划。 “以我们现在的战斗力,一支部队同时对抗伊稚斜和朝鲜人并不是问题,就算没有援军支持,作为诱饵的部队也可以选择撤退。” 就是这么自信,霍去病对大汉精锐的战斗力极为自信,对自己的指挥水平更加自信。 他已经准备好用新式武器,在阵地战中给伊稚斜一个大大的惊喜。 卫青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欣慰,又带着一丝担忧, “陛下,还是让臣去吧。” 卫青的声音沉稳且坚定,“相比之下,去病更适合带兵长途奔袭,以闪电般的速度直击敌人要害。” 在骑兵突击方面,卫青也是顶尖水平,大汉最初的主动出击,都是在他的带领下才获得胜利。 首次出征,就带领一万骑兵直捣匈奴的祭天圣地龙城,取得自汉初以来对匈奴的首次胜利。 除此外,卫青更像是一个六边形战士,各方面都很强,各种打法也都采用过。 “陛下,身为诱饵的部队需要更擅长用步兵结阵固守,骑兵侧翼突击的配合。 相比于去病,臣在这方面更有心得。” “舅舅…” 霍去病有些着急,他提出的策略,怎么能让舅舅去承担风险。 ”请称呼我为大将军。” 一个眼神,顿时就让霍去病把话憋了回去。 “你还叫我去病呢,转头就让我喊你大将军,双标。” 霍去病不敢说话,只在心中默默吐槽。 “陛下,去病去草原的话,不需要携带大量辎重粮草,用陆鸣的话说,他能以战养战,取食于敌。 他在战场上的速度远超所有人,能用最短的时间来支援当做诱饵的部队。 这些都是臣所不能及的。” 对于外甥的担心只是一方面,卫青更多的是从两人的战术特点进行分析。 他确实更适合充当诱饵的角色。 刘彻思考片刻,卫青沉稳,以正合,霍去病飙锐,以奇胜,二人同为历史顶尖名将,但方略各异。 “仲卿说的对。你们俩一个更擅长步步为营,稳中求胜,一个更擅长闪电突袭,孤军深入。 以仲卿的水平,配合上新式的武刚车和火炮,伊稚斜和卫右渠没有任何机会。 而且去病率兵去草原的话,能省下不少粮草,还能把匈奴人吃穷。” 说到这,刘彻自己先笑了出来,两大顶尖名将,战术特点各有互补,他真是太幸运了。 再一想李广利那货,算了,他不配。 “仲卿,你走陆路,陆鸣走水路,去病伺机寻找机会。 一旦伊稚斜出兵支援朝鲜,你就从后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伊稚斜不出兵支援,朕允许你们临机决断。” 战场形势风云变幻,刘彻只会制定大的战略部署,具体操作还要交给前线将领决断。 在长安远距离微操前线,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 “万一他不支援,可以寻找战机,直接进攻他。” 伊稚斜来或不来,刘彻都要揍他。 “陛下,辽东郡急报。” 内侍匆忙的跑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奏折。 刘彻几人对视一眼,辽东郡能出什么事,难道是和朝鲜打起来了? 拿过凑折,刘彻立刻观看起来,看完后笑着把奏折递给卫青。 “仲卿,去病,你们俩可要有压力了。” 他没想到,陆鸣率领一千兵马就招降了乌桓将近四万人。 手下能打的人太多了怎么办? 刘彻真想去各位先帝的庙上拜一拜,诉说一下自己的烦恼。 问问各位先帝,下次出征该派谁去? 世上还有哪个敌人,需要他三位大将一同出征,不存在的。 卫青看完后,把奏折递给霍去病。 “陛下,乌桓盘踞于乌桓山一带,将他们迁徙到边郡塞外,可以成为大汉与草原之间的一道屏障。 将其分成五个部分,有利于分而治之,上谷郡,代郡,辽东郡,辽西郡,右北平等边塞郡县都可以安置。” 霍去病此时才看完奏折,心中顿时燃起一股战意。 陆兄能用一千人招降将近四万人,他这次就要把伊稚斜抓来长安跳舞。 第936章 咸甜之争 “彭太守,陛下诏令我从水路进攻朝鲜,不日即将启程,安置乌桓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相比于另外两路兵马,水路进攻王险城的危险是最低的。 最多也就是僵持不下,就像历史上一样,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卫青的兵马会面对匈奴和朝鲜双方的围攻,霍去病的兵马需要把握好时机,能在正确的时间对包抄匈奴人的后路。 这个安排,也算是人尽其才,让三人都能在最适合自己的战场上发挥作用。 “富民侯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安置事宜。” 临行前,陆鸣把仆延和楼居等人召集到一起。 “临走之前,送你们点大汉特产,也不知道你们是否喝得惯。” 没错,陆鸣把茶砖给带来了。 威逼和利诱,该有的手段一个都不会少。 仆延几人有些奇怪,茶砖看起来平平无奇,为何会让富民侯专门做介绍? “来,我让人煮给你们尝尝。” 也不知道乌桓人的口味和匈奴人是否一样,陆鸣让人用了两种煮法。 一种是加奶的,一种是不加奶的,还可以搭配咸的和甜的。 “富民侯,我觉得还是加了奶的好喝。” 仆延几人达成一致,都觉得加了奶的更好喝。 过了一会。 楼居喝下一杯奶茶,一脸陶醉模样。 “加了盐的奶茶更好喝。” 仆延立刻反驳,“不对,明明是加了糖的奶茶更好喝。” “咸的好喝。” “胡说,明明是甜的好喝。” 几人分成不同阵营,谁也无法认同对方的口味。 陆鸣怎么也没想到,长安的豆腐脑还没有出现甜咸之争,草原上的奶茶却先一步出现了。 “富民侯,你觉得哪个好喝?”几人齐齐看向陆鸣。 陆鸣没有回答,甜党和咸党都惹不起。 “好不好喝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奶茶的功效,你们多喝几天就能体会到了。 目前产量有限,想要更多的话,记得和辽东太守联系。漠南匈奴也很喜欢喝茶,他们愿意用一匹上等战马换取一百二十斤茶砖。” 仆延几人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奶茶吐出来,什么玩意,一百二十斤就能换一匹上等战马。 “这些块茶砖是赠送给你们的,以后想喝的话自己买。” 仆延几人感觉陆鸣和匈奴人都有点疯了,竟然会用这种东西交换战马,还想让他们以后也用战马来交换。 开什么玩笑, 他们就是以后一辈子都喝不上奶茶,也不会为了这点口腹之欲把战马交出去。 绝不! 陆鸣离开后,第十天,仆延偷偷找到了辽东郡太守彭吴。 “彭太守,用战马换茶砖怎么换?” 谈完之后,仆延心满意足的离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楼居迎面走来。 “我来和太守问一下安置的事情。” “我…我也是来问这个事情。” …… 东莱郡,黄县。 “叔父,我奉命从水路进攻朝鲜,到时候还需要叔父多加支持。” 陆鸣带着赵破奴一行人昼夜兼程,终于抵达了黄县。 想要从水路进攻的话,黄县是目前最好的出发地点。 按照飞剪船的速度,不用三天就能到达朝鲜的浿(pèi)水河口。登陆之后不用三天就能兵临王险城下。 “富民侯客气了。大军出征,我身为太守,自当全力支持。” 苏建没想到,朝鲜王卫右渠竟然敢如此作死,先是拒绝觐见天子,之后又敢袭击大汉的都尉, 真以为大汉不会出兵讨伐他们么? 也不看看谁是大汉皇帝,当今陛下是忍气吞声的人么? “不过…你从长安只带来一千人,是不是少了点。” 他听说了陆鸣一千人招降四万人的战绩,但是攻城是另一件事情。尤其是王险城那样的城池,易守难攻,一千人是绝对不够的。 “平阳侯曹襄和楼船将军杨仆会带人前来。” 一千人攻城是不可能的,刘彻早就给陆鸣安排好了人手,除此之外,他还给了另外一人一个机会。 “而且李广老将军也会随我们一同出征。” 若是论航海经验,大汉最精锐的部队都在李广手中。渡海作战,怎么能少了他的参与。 鉴于他在三韩之地表现的不错,刘彻决定给他一个参战的机会。 过了几日,李广率先抵达。 收到朝廷的诏令后,李广用一天的时间就安排好银矿的大小事务,随后就带人乘船前往黄县港口。 一路上他都激动得不得了。 “富民侯,我现在还挺喜欢那位朝鲜王的。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有机会与富民侯并肩作战呢。” 陆鸣笑着道:“那我也要谢谢卫右渠了,没有他,我也没机会和李老将军并肩作战。” 李广小声道:“刘翁主又训练了一批奴婢出来,还打算去南海诸岛去捉拿一些土着。她还打算挑一些好的送到你府上呢。 而且她已经猜到我这次出兵是要攻打朝鲜,想要等咱们荡平朝鲜后,把她的事业拓展到朝鲜,到时候她可能会亲自来找你。” 说话时,李广还带着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 陆鸣也是无语了,八卦真的是人类的天性啊。李广都是当爷爷的人了,还这么有兴趣吃瓜。 “刘翁主的好意,我已经拒绝过很多次,李老将军不要多想。 老将军要是喜欢,可以找她买几个奴婢回来,我看将军现在的雄风不减当年,或者给李敢也是很好的。” 李广老脸一红,没想到扯到自家身上了。 “富民侯,咱们研究一下作战计划吧。” 他连忙转移话题,“水陆并进的话,需要两路兵马配合协调,在适合的时机发起进攻。也不知另一路兵马由谁率领。” …… “陆兄,咱们终于又要一起作战了。” 曹襄翻身下马,来到陆鸣身旁。 河西之战,他打得非常痛快。得知要打朝鲜后,立即主动请缨,想要再体验一次碾压敌人的感觉。 楼船将军杨仆跟在他身后,对陆鸣和李广几人拱手行礼。 “大将军从辽东郡出发,下月初八会准时发动攻击。 咱们要在初八之前抵达朝鲜,陈兵王险城下。” 第937章 他们的船在哪? “禀报富民侯,前方有朝鲜水军拦截。” 了望台上,传来侦察士兵的声音。 陆鸣率领兵马从黄县港口出发,一路上风平浪静,两天多时间就已经逼近浿(pèi)水河口。 朝鲜都城王险城就在这条河流沿岸所建,因此,浿水又名王城江。 从浿水的入海口登陆上岸后,沿着河流行进就能直接抵达王险城下。 “朝鲜水军?在哪呢?” 陆鸣拿着望远镜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朝鲜水军的踪迹。 在他看来,朝鲜的优势在于利用地利进行防御。主动出击,尤其是派水军主动出击,无异于自寻死路。 “侯爷,你要往下看,他们的船太小,不往下看的话看不见。” 了望台上,侦察士兵给陆鸣指挥着角度。 陆鸣在甲板上,位置相对较低,视线没有了望台上开阔,前后左右调整了一会,才发现朝鲜水军的踪迹。 “这个……” 望远镜中,临近浿水河口,二十几艘低矮的船只正在水面上一字排开,玄色王旗迎风飘扬,“朝”字随着旗帜飘动或隐或现。 陆鸣看了一会,又让李广,杨仆几人都来看一下。 他们看完后,也都有些无语。 杨仆更是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富民侯,朝鲜真是不自量力,竟然用这种破船来阻击我们,怪不得能干出袭击汉使的事情。” 不是杨仆自大,双方造船水平差距实在太大。 不要说大汉现在最顶尖的福船战舰,就是差一些的楼船,在朝鲜水军面前也是碾压级存在。 身为水军将军,杨仆一眼就能看出朝鲜水军船只的水平。 “富民侯,他们使用的战船,大概是战国时期燕国的造船风格,看起来没多大变化。” 卫满原本就是燕国人,他入主朝鲜后,带去的技术大多都是燕国的技术,风格一脉相承。 相比于朝鲜本土的造船术,已经有很大的飞跃。 三韩之地的土着们,现在使用的大多还是独木舟,平板船都很少见。 但是在大汉水军面前,真的不是针对谁,他们都是些乐色。 “富民侯,我愿率领五千兵马充当前锋,击溃他们后登陆,为大军开路。” 杨仆立功心切,眼前正是好机会。 眼前这些敌人弱小无比,李广和曹襄都已经封侯,不会和自己争夺这种小机会,陆鸣身为主帅就更不会和自己争。 果然,李广没有出战的欲望,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曹襄见有人开口,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发生争执,免得让人说陆鸣任人唯亲。 “杨将军,出战可以,但是河口附近应该会有朝鲜兵马驻守。若是他们大败而逃,切记不得擅自追击,一定要等候大部队到来。” 陆鸣听得出来,杨仆根本没把朝鲜人放在眼里,轻敌的迹象很明显。 历史上也是如此,他率领七千人脱离大军,抢先登陆后直奔王险城而去,结果部队都被人打散了。 前方的朝鲜水军确实不堪一击,重要的是登陆后的陆地战斗,陆鸣不会看着杨仆犯错。 杨仆有些奇怪,但还是领命而去,从主舰前往另一艘战船。 片刻过后,三艘战船从船队中驶出以品字形出击,杨仆所在的战船处在最前方,直奔朝鲜船队而去。 杨仆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低矮的朝鲜船队,从望远镜中甚至能看到朝鲜士兵们慌乱的表情。 “看他们吓破胆的样子,恐怕是被朝鲜王骗了吧,以为这几艘破船就能阻挡大汉。” 杨仆号令旗手,“给我压过去。” 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战术,船只吨位差距如此明显的情况下,乘风下压,如车碾螳螂,就是最好的战术。 大汉战船的船头用铁包裹,就是为了这种打法服务的。 还没等他们冲过去,对面的朝鲜船队就已经乱做一团,原本整齐的队形散乱起来,多艘船只直接掉头就跑。 距离临近后,杨仆甚至能听到甲板上的朝鲜士兵们充满恐惧的声音。 “快跑啊,根本挡不住的,快跑吧。” “快点啊,我不想死在这。” 杨仆更得意了,这种差距下,战斗根本毫无悬念。 二十几艘朝鲜船只,大部分都在不顾一切的撤离,只留下几艘反应慢的被杨仆给盯上了。 轰的一声巨响,包裹着铁片的船头重重撞击在朝鲜船只侧方。 有龙骨结构支撑,大汉的战船整体结构更加严密坚固,整体性更好。冲撞之时力量被分散传导,船只受力更均匀。 而朝鲜的船只是木板拼接而成,没有龙骨作为支撑。巨大的力量下,顿时破碎开来,水面上到处都是碎裂的木板。 大量船上士兵跌落水中,有些人在冲撞中已经重伤昏迷,有的已经直接丧命,清醒着的士兵高喊着投降,祈求饶命。 杨仆丝毫不予理会,指挥船只追击已经逃跑的朝鲜船只。 陆鸣带领大部队到来后,降下绳索拉了一些人上来,随即展开审问。 而前方,杨仆一路追击,接连撞碎几艘战船后,已经抵达浿(pèi)水河口。 前方的朝鲜船只迅速靠岸,船上的士兵逃命似的弃船上岸。 透过望远镜,杨仆能够看到岸上确实有朝鲜士兵驻扎,此时被船上逃下来的士兵裹挟着一同逃跑。 “这些朝鲜人,真是自大无比又胆小如鼠,靠岸,我们冲过去,为大军开路。” 上岸过程非常顺利,岸边驻守的士兵被自己人打乱了防御阵型,无法组织出有效抵抗,眼睁睁看着杨仆带人冲了上来。 短兵相接后,朝鲜士兵再次溃逃。 杨仆见势就要带兵追击,却被身旁的副将拦了下来。 “将军,富民侯交代过,敌人大败而逃后不得擅自追击,一定要等大部队到来。” 杨仆眉头一皱,“如此好的机会,不趁机多杀敌人岂不可惜。” “将军,富民侯已经料到这种情况,而朝鲜人又败得太快,此事恐怕有诈啊。” 副将此时还比较冷静,牢记着陆鸣的交代,而且朝鲜人败得如此之快,确实有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杨仆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天人交战。 此时的他,还不是后来汉武帝手下的爱将,那时候的他有足够的底气做出决定,但是现在的他底气不足。 “停止追击,等待大军到来。” 第938章 不得追击 “富民侯,河口沿岸的朝鲜士兵已经败退,仓皇逃跑,登陆非常顺利,我没有擅自追击。” 大部队抵达后,杨仆立即来汇报情况,只是语气中多少带着一丝不满。 特意提及朝鲜士兵仓皇逃跑,又提及自己没有擅自追击,杨仆就是要表明,他是按照富民侯的交代做的。 如果贻误了战机,也不是他的问题。 李广和赵破奴线条粗大,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曹襄听得明明白白。 他扫了杨仆一眼,冷哼道:“杨将军没有派人去侦察一下朝鲜人的撤退路线么?” “平阳侯所言何意?” 杨仆有些不理解,朝鲜人都败得那么狼狈了,他们的撤退路线有什么好看的? “朝鲜人派出战船的举动有些奇怪,岸上的士兵溃逃的又太快,其中恐怕有诈,还是派人探查一番才好。” 杨仆心中有些生气。 他知道曹襄说的有道理,他的副官也这么说过。 但是他刚刚才暗戳戳的表达不满,曹襄这就把事情挑明,多少让他丢了脸面。 要是换个人,杨仆恐怕早就已经发作了。但是面对曹襄,他必须要保持克制,这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世代公侯,皇亲国戚,全都集于曹襄一身。 “平阳侯说的对,还是谨慎些的好。” 陆鸣立即派人带着望远镜前去探查情况,大部队跟在后面向着王险城进发。 另一边,朝鲜士兵一路奔逃,来到一处山谷的时候停了下来。 此地已有上万兵马埋伏,加上“逃回来”的士兵,总人数已经多达两万余人。 “汉朝人呢,怎么没有追着你们过来?” 驻守此地的将军非常不满,他在这等了这么久,汉朝人竟然没有追过来,那不是白等了么。 “禀报将军,汉朝人一开始追的特别凶,但是不知怎么就停下来了。可能是他们胆子小吧,只有五千人,不敢追来。” “对对对,他们人数比较少,惧怕我朝鲜的厉害,所以才不敢追过来。” 为首的将军想了想,“这是通往都城的必经之路,汉朝人早晚都会过来。咱们先退回山上,等他们来的时候从高处冲下去,给他们一个好看。” 他信心满满,却不知道这里的情况都已被人尽收眼底。 另一边,陆鸣等人带着大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我们已经按照预定日期登陆,卫右渠既然派人在海上拦截我们,说明他已经知晓汉兵将至。 现在就看他如何选择,是调集各路援军救援都城,还是死死拖住大将军那路人马。” 没等曹襄话音落下,前去探查情况的士兵已经返回。 “禀报富民侯,前方三十里左右是一处山谷,大约有两万左右朝鲜人埋伏在那里。” 杨仆脸色顿时一白,心中无比后怕。 要是他没有听从副将的劝告,面对敌方两万大军,损兵折将是很难避免的。 再想起陆鸣之前的交代,杨仆心中惊骇不已。 他好像早就知道对方会有伏兵,也早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追杀过去,所以才提前下令不得追击。 此人莫非能掐会算不成? …… “汉朝军队没追过来?” 王险城中,卫右渠的表情极为难看,像是吃了苍蝇似的。 汉朝军队没有轻敌追击,那他安排去诈败的将士不就白死了么,他的脸面往哪放? 开战之前,他可是信心满满的告诉众多大臣,以汉军的骄横,只要他们稍加引诱,汉军必然会轻敌冒进。 在地势险要的地方准备好一支伏兵,必然能重创汉朝军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定是有人在假装败逃时露出了破绽,让汉朝人起了疑心,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不追击。” 卫右渠给自己找了个充足的理由,他的计策不可能有问题,一定是下面的人执行的不对。 “王続,接下来该怎么做?” 卫右渠嘴上很硬,但是心里也慌,不敢再坚持自己的决定,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将军。 王続只感觉心好累,不想和他说话。 当初卫右渠要派出战船在海上进行拦截的时候,他就是持反对意见的。 朝鲜的船太差,无法给汉朝人造成任何阻碍,只能徒增伤亡。 但大王坚决不听,非要说这样能进一步激发汉军的骄横之气。船队遭受的损失都会在汉朝军队身上讨回来。 现在好了,船只被撞毁了至少五艘,但汉朝人一点都没上当,白死了。 “大王,主动出击的风险太高,还是好好守卫城池吧。” 实力差距太大,王続想不出别的好办法。 以王险城为依托,坚守下去,再争取议和的机会才是上策。 “大王,坚守城池吧。汉兵初至,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我们暂且避其锋芒。等到他们久攻不下,士气低落之时,才是我们出击的时候。” 左丞相韩阴当初也劝过卫右渠,不要派遣船队出击。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也没人能追究大王的责任。在他看来,王続的建议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右丞相路人也是如此,劝卫右渠全力防御,不要再想着主动出击的事情。 见众人如此,卫右渠也不再坚持。 “那就做好准备,全力守卫王险城,让汉朝人知道我们朝鲜不是好欺负的。 等他们久攻不下的时候,本王会送给他们一份礼物。” 说话时,卫右渠带着一股高深莫测的得意。 “难道大王还另有准备?” 韩阴等人有些好奇,还有什么是他们都不知道的么? “呵呵……” 卫右渠笑道:“想要打败汉朝的又不止我们,当汉朝人来进攻我们的时候,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 他故意说的不清不楚,生怕消息泄露,被汉朝人知道。 韩阴等人退下后,太子长降走上前来。 “父王,匈奴人预料汉朝人会水陆并进来进攻我们。如今水陆之兵已经到了,恐怕用不了几天,陆路也会传来消息。” 卫右渠点点头,“水陆并进才能让我们应顾不暇,但汉朝人不知道匈奴人已经盯上了他们。 只要我们多坚持一段时间,引诱汉朝人深入,到时候就是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第939章 他是外行 “富民侯料敌先机,提前预知朝鲜人的诈败之计,末将佩服之至。” 现在的杨仆,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 他真要是追击过去,以后的仕途恐怕也就停止了。 “谈不上料敌先机。” 陆鸣摆摆手,“不过是料敌从宽罢了。” 他其实也能理解杨仆的心情,朝鲜人为了诈败也算出了大本钱,看起来确实在仓皇逃跑。 如果是陆鸣自己带领大汉精锐,管他有什么埋伏,追过去看看再说。 只要不是特别危险的地形,敌人多点算什么,区区两万多人而已,五千大汉精锐足以打崩他们。 但杨仆自己就不是特别杰出的将领,他率领的水军也不是大汉最精锐的将士,战力有限。 让他追击,遭遇埋伏后容易挫伤汉军的锐气。 看杨仆如今的反应,陆鸣就知道他害怕了,他没有信心能在两万敌军的围攻下战而胜之。 “我军如今稳扎稳打即可,不需要冒不必要的风险。” 杨仆拱手道:“富民侯说的对,末将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随后他又对曹襄表示一番感谢,即便曹襄只是淡淡的回应他一句,他心里也没有丝毫不满。 “富民侯,如今敌人驻扎在山上,想要借助地势对我军发动攻击,我军该如何应对?” 曾经高傲的杨仆,如今谦虚谨慎,不复以往的桀骜。 曹襄和李广两人也都看过来,等陆鸣的决定。 山上扎营,这件事听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呢? 陆鸣仔细回想一番,这不是马谡干过的事情么,诸葛亮安排他当道扎营,他却在山上扎营,结果被张合控制了山下的水源。 蜀军取水困难,不战自乱,马谡在慌乱之中还丢下军队自己跑路,导致诸葛亮北伐功亏一篑。 “先去查看一下地形,再行决断。” 朝鲜人驻扎的方式和马谡一样,但地形未必一样,要是人家山上有水源,张合截断水源的策略就不会起效。 再次派人前去查看地形后,陆鸣率领大军在后面徐徐而行。 他不能给王险城太大的压力,以免朝鲜北部的守军不顾一切回援。 到时候卫青那路兵马不得不跟着快速跟进,万一和自己在王险城两侧汇集,伊稚斜恐怕不会再趁机进攻卫青。 伊稚斜如果要突袭卫青,最好的机会就是卫青被朝鲜北部军队缠住,推进速度缓慢,深入到一定距离后,他再行突袭。 到时候大汉水陆两支部队被分隔两地,谁也救不了谁。 一旦自己和卫青快速汇合在王险城两侧,到时候就可以守望相助,让伊稚斜失去以多打少的机会。 为了请君入瓮,陆鸣要不断调整自己的攻势,给他们以合适的压力。 …… 朝鲜北部,卫青已经发动攻击。 他忽然发现一个有些艰巨的问题,怎么让大汉将士的战斗力合理的变弱。 要是按照目前展现出来的势力对比,他真怕推进速度太快,过早的兵临王险城下,把伊稚斜给吓跑。 历史上,一个左将军荀彘都能率领汉军从辽东郡跨江打进朝鲜,卫青的实力比他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而且如今汉军的实力更加强大,进攻速度只会比历史上更快。 从军以来,卫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太强大了,怕吓跑敌人怎么办? 强如卫青,还是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 “传令下去,强调要稳妥推进,对行进路线至少要探查两次才可让大军通行。” 实在想不到别的合理理由,卫青把自己谨慎稳妥的优点发挥得更加突出。 “尊令。” 传令兵立刻出去传讯。 看着舆图,卫青心中盘算, “如果伊稚斜最终还是没有来,那就直接打到漠北,总不会再给他作乱的机会。” …… 还真的和街亭一样! 侦查完山谷情况,陆鸣收获一个惊喜。 朝鲜人驻扎的地方,山体三面陡峭,山顶平缓,空间充足,适合大量人马驻扎。 但是山上没有水源,想要取水的话只能下山来取水。 “富民侯,两侧山势陡峭,如果敌人趁我们行进之时,从山上往下扔滚木礌石的话,恐怕有些危险。” 李广略显严肃,这种路不是不能走,但没必要承受如此风险,还是要想个办法。 “控制水源把他们逼下来。” 曹襄和杨仆几乎异口同声,水源的重要性无需多言,控制住水源就等于控制住敌人的命脉。 “控制住水源,三天时间,若是没有其他水源补充,敌军必乱。” 李广也表示赞同,行军在外,水运极为重要。 三天不喝水,别说打仗了,人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陆鸣就不明白了,如此明显的问题,李广都能想到,马谡就没考虑过么? 看来还是纸上谈兵和身经百战之间的区别。 李广再怎么迷路,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不会忽略被断掉水源的风险。 要是给丞相一个李广去守街亭,北伐大业有望成功啊。 马谡这个外行,误我丞相。 “李老将军,你率领一支兵马,一定要把水源牢牢看住。 曹襄,赵破奴,杨仆,你们三人各自率兵围住这座山,各守一面。 临近李老将军者,随时准备支援他把守水源。 其他情况下只围不打,等他们下山突围之时再发动进攻。 我自带一支兵马策应你们。若敌方有援军,也由我来抵挡。” 另一边,山顶之上。 “将军,汉朝人发现我们在山顶,不会不敢过来吧?” 朝鲜守军的将领们聚集在营帐内,谈起如今的局面,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 忽然有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传来。 “将军,我们的水源在山下,要是汉军控制住水源,恐怕会有一些麻烦。” 守将张多眉头一皱,竟然有人质疑他的决定。 立刻有人替他驳斥。 “汉军人多势众,有三万多兵马,我军只有两万多人。 想要挡住他们必然会非常艰难。 在山上驻扎,可以借助地势,凭高视下,势如破竹,如此才有机会击败汉军。” 张多满意的点头,这才是他选择山上驻扎最重要的理由。 “我岂不知水源之险,但霸王项羽曾有背水一战之威。 若是汉军绝我汲水之道,我军将士必然拼死战斗。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940章 你读书少 “这叫兵法,你还是读书少,以后多看看兵书就知道了。” 张多不再理会他,“汉军势大,但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我就等着他们来控制我军水源,到时候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有让他多等,第二天下午,他就收到了消息。 “将军,汉军已至,他们派了一支兵马断绝我军汲水之道。 另外还有三支兵马已经将此山团团围住。” 张多立刻走出营帐,带着一众将领来到山顶边缘。 高处视线开阔,能将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漫山遍野全是汉军的身影,军容之整齐前所未见。 尤其是当他们向下看去的时候,汉军将士齐齐向上抬头。 双方目光隔空交汇,张多等人呼吸顿时一紧,莫大的恐惧袭上心头。 下意识倒退两步后,张多才稳住脚步,脸色十分难看。 他竟然被汉军给吓退了? 他悄悄打量四周,见被吓退的不止他一个,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来人,挥动令旗,发起进攻。” 兵法云:凭高视下,势如破竹。他这就要让汉朝人付出代价。 令旗连续摇动数次,张多却没有听到韩军将士们的喊杀之声。 “怎么回事?” 他扭头看去,士兵们脸上竟然带着恐惧的神色,都在向后躲。 几名将领也都是如此,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肯带兵向山下冲。 “冲啊,都给我冲。” 张多抽出佩剑,快步来到将领身旁,狠狠一脚踢过去。 “都给老子冲下去,怯战者杀无赦。” 终于士兵冲了出去,随后越来越多的将士开始往山下冲。 张多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可没过多久,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刚冲下山不久,双方一经交战,就有大量将士被打得狼狈逃窜。 很多朝鲜士兵疯狂向山顶逃去,最让人惊奇的是,他们上山的速度竟然比下山还要快一些。 “怎么可能,为何没有势如破竹?” 张多迷茫了,兵书上明明就是这么说的,他也按照兵书的策略打过很多次胜仗。 这次怎么就不灵了呢? 此时的山脚下, 曹襄等人都没有趁机追杀,把朝鲜士兵打跑后就继续守在原地。 只要控制住水源,不用三天,朝鲜兵马就会大乱,到时候可以轻松收割他们。 天色渐黑后,双方都没有再打仗,守在各自的营地中按兵不动。 山顶上,张多正在无能狂怒。 “你们这群懦夫,被汉军打了一下就不敢再战,对得起大王的信任么?” 此时的他已经忘了,和汉军隔空对视的时候,自己也被吓得倒退了几步。 一众将领低着头默不作声,来之前也没人和他们说过,汉军竟然如此可怕。 又被张多骂了一会,他们心中的不满越发难以压制。 “将军,汉军控制了水源,咱们取不到水,很多士兵都渴了,要早点想办法呀。” 山上扎营是你说的,势如破竹也是你以为的,还只会让我们往前冲。 现在竹子没破开,被人家反弹了回来,你得负责。 “渴了就忍着,一天不喝水又死不了。 现在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哪怕就是为了喝口水,你们也要拼死战斗。 打跑了汉朝人,自然就会有水喝。” 张多脸上带着几分癫狂,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与机会。 要是连这个都失败,他还有何颜面统帅军队,还有何颜面与他人谈论兵法。 没有人出言反对,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寄希望于那些士兵,希望他们真的会因为身陷绝境而爆发出巨大的战斗力。 此时的山脚下,陆鸣派人传令各支部队,要小心朝鲜人趁着夜色搞偷袭。 可惜他多虑了,山上的朝鲜士兵军心已散,将领们也都被打怕了。 没有人敢带兵夜袭,他们都在等明天的朝鲜士兵在喝水的诱惑下战力大增。 第二日一大早,朝鲜士兵们就早早起来,到处去找露水。 实在没水喝,用露水润润嗓子也能缓解一下口渴的感觉。 “给我送碗水过来。” 张多起来后,只感觉嘴里干的像是要裂开似的。 好在还有些存水,他早早就连水缸一起搬进了自己的营帐中,不然也没有水喝。 喝完水,他召集全军将士,开始做战前动员。 “水就在山脚下,只要我们冲过去打跑汉军,就可以痛痛快快的喝个够。 我们现在已经处于绝境,想要活下去就只能拼死一搏。 众将士等我将令,旗帜招展之后就鼓足一口气冲下去,此战我们必胜。” 张多声音很大,喊的嗓子都哑了,顺手拿起一碗水润了润嗓子。 将领们还好,他们都能分到水喝,但士兵们却是从昨天一直渴到了今天。 很多人看到水之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中大骂不已。 你个无能蠢货害得我们没水喝,自己反倒不缺水,现在还要我们拼命。 张多没注意到士兵们的情绪,眼看日头越来越高,山上越来越热。 他立即下令挥动旗帜,号令各支兵马往山下冲。 “冲啊,夺回我们的水源。”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他们的冲锋又一次被打了回来,连一口水都没有抢到。 “将军,汉军太厉害了,我们实在打不过。” “汉军中有个人一刀就能把人劈碎,地上全都是血。” “将军,汉朝人的武器和盔甲实在太厉害,我们比不上啊。” 听着属下的汇报,张多脸色铁青。 而此时的山脚下,水源处,汉军将士正在打扫战场。 刚才杀退一波朝鲜人后,留下了好多的尸体。 “多谢富民侯和平阳侯前来支援,不然怕是会被他们抢走些水。” 山上的敌人组织起全部兵力来抢水,他一支兵马应付不过来。 好在陆鸣和曹襄离他比较近,发现敌军动向后及时前来支援。 “哪里话,当初分派任务时就已经考虑到这种情况,老将军不必客气。” 曹襄蹲在河边,把脸上的血迹洗干净,起身回应。 陆鸣挥动长刀,甩去上面的血迹。 “劳烦李老将军再驻守几个时辰,按照我的猜测,封锁到酉时就足以让很多人崩溃了。 到时候可能会有人来投降。” 第941章 猪不会投降 酉时,下午五点到七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山上的人,从昨天开始就被断了水源,两万多人的饮水是一个大问题。 再经过一夜一天长时间的口渴,还有两次夺回水源失败的经历,陆鸣觉得山上的人恐怕连特殊液体都能喝下去了。 “按现在这个状态,能坚持两天无人投降都算他们厉害。但他们要是厉害的话,也不至于败成现在这样。” 曹襄看着山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我倒是不希望他们投降的太快。” 李广摸着腰间的刀柄,“将士们千里迢迢的出征,不多斩杀一些敌人,怎么获取功劳呢?” 他已经封侯,了却平生最大的心愿,但渴望功勋的将士还有很多。 陆鸣和曹襄对视一眼,这么说也有道理。 大家来都来了,不夺取些功劳,那不是白来了么。 时间来到酉时,山上隐隐传来争吵的声音。 陆鸣把双手放在耳朵旁,作喇叭状,时不时的能听清几个字。 “…渴…喝水……饿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但是人不吃饭可以坚持七天,不喝水只能坚持三天,没水喝比没饭吃更难以忍受一些。 曹襄感觉有些牙疼,人家山上发生争吵,你堂堂富民侯至于听得这么认真么? 他也学着陆鸣的样子,把双手放到耳朵旁作喇叭状,侧着头听了起来。 怪不得陆鸣喜欢听,原来真的有点意思啊。 李广默默走到一边,脸上有点嫌弃,年轻人真是有些轻浮,就不能像他一样稳重点么? 过了一会,山上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有兵器相撞的声音。 李广悄悄看向陆鸣两人,见他们还在专心听着,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挪动几步找了个好地方。 侧耳听了一下后,他学着陆鸣两人的样子把双手聚在耳朵旁。 嗯,这个姿势确实不错,听得清楚了一些。 刚过酉时,山上有动静传来,像是有人穿越山林时发出的声音,过了一会,山顶忽然有人大声喊了起来。 陆鸣侧耳听了一会,只听清了“叛逃”两个字。 曹襄和李广也都听得清楚,朝鲜人果然撑不住了。 到了当天夜里,陆鸣已经有些头疼,来投降的人太多了,招待不过来。 怪不得有时候五万个人比五万头猪好抓,因为猪不会投降,但是人会自己举起手来被抓。 “怎么处理?” 曹襄和李广也都很为难,俘虏太多不好带啊。 “带在军中的话,他们之后容易反叛,到时候也是危险。让他们去攻打朝鲜军队的话,他们恐怕也不会出力,反叛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俘虏,就是一群不安定的存在。 有时候,陆鸣真的是很理解白起的做法,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有什么错。 但是现在杀不得。 真要是一路杀过去,连投降的人都不放过,朝鲜军民一定会拼死抵抗,给大汉造成更多的伤亡。 “你们继续防备,我去和他们谈谈。” 陆鸣心中回想着以前看过的影视片段,有类似的情节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借着月色和火把的光亮,陆鸣把将近五千名俘虏召集在一起。 刚刚已经喝饱水的朝鲜将士们现在已经平复下来,面带好奇的看着眼前的汉朝大将。 有人已经认出来,这个人就是用刀把人劈成两半的那个汉朝将领,别看他现在笑呵呵的,砍起人来凶残得很。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汉富民侯,大汉这次派我们前来,是为了把朝鲜变成大汉管辖的一部分。” 投降的士兵有些惊讶,陆鸣竟然说的如此直白。 “你们对大汉不熟悉,不了解大汉现在的一些政策,我来跟你们好好说一下。” 从在军中教授将士们识字,可以凭借军功换取书籍,到给战死的将士们优先分配高产粮食种子,再到提高口赋的征收年龄,乃至于以后会彻底取消口赋钱。 “我听说朝鲜的很多制度都是在学习大汉,口赋钱也学了过去。现在是从五岁就开始征收吧? 大汉现在是十岁才征收,而且明后两年会进一步提高征收年龄,乃至于彻底取消。” 朝鲜士兵们听得眼睛发亮,如果是真的,那可是太好了。 书籍什么的不重要,朝廷肯少收点赋税比什么都强,要是能再给分点亩产数千斤的高产粮食那就更好了。 “想想你们现在过的日子,再想想归降大汉后你们所能享受到的待遇。 何必呢,一个月那么点兵饷,玩什么命啊。 你们都是聪明人,是识时务的俊杰,以后的你们回想起今天,会感谢自己的英明决策。” 陆鸣努力按照思想工作的基本流程,对投降士兵们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让他们充分认识到,在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朝鲜绝对支撑不住,灭亡只是早晚的问题。 而他们的投降绝对明智,不仅能解决喝水的问题,还能让他们过上比朝鲜更好的生活。 “交出手中兵器,愿意一起攻打王险城的人站到我的右手边,你们也可以获得战功,乃至封侯。 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只要不阻碍大汉进攻就好。 等以后大汉统治这片土地,你们可以安心的当一个平民,体会一下大汉的政策究竟有什么不同。” 场面停滞了一会,忽然有人做出选择。 当第一个朝鲜降兵走到陆鸣的右手方向后,迅速有人跟了过来,不一会就站出来三百多人。 “不愿意一起去攻打王险城的,放下兵器后自行回家就是。 大汉不会为难你们,因为要不了多久,你们都会成为大汉的百姓。” 忽然有人问道:“富民侯,大汉会把我们也当成大汉的子民么?” 陆鸣回到道:“当然,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会少。” 俘虏之中,很多人都心动了。 是朝鲜还是大汉,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但大汉是真可能给好处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汉军主帅不太可能骗他们。 “我们愿意投降,请富民侯放心,绝不会反叛。” 一直进行到凌晨,陆鸣才初步完成对他们的思想教育,让他们重新考虑该用什么方式对待大汉。 “有四百多个愿意跟着去攻打王险城,把他们打散后安排一下。 另外的人里,愿意走的,留下兵器放他们走,不愿意走的就留在战俘营。” 第942章 弃暗投明 “将军,突围吧,已经守不住了。” 山顶上,一众将领劝说着张多。 “昨夜叛逃的人已有五千之多,再这么耗下去,不用汉军进攻,咱们自己就挺不住了。” 张多自然知道昨夜的情况,一晚上时间而已,他已经急得满嘴燎泡。 “突围,立刻就突围。” 不敢再守下去了,去他的置之死地而后生,跑了再说。 于是,他们冲下去了。 然后,他们没了。 就算他们刚刚驻扎在山上,士气正盛的时候,硬碰硬也绝不是对手。 何况现在已经军心散乱,主将张多自己都没了信心。 又饿又渴的一群残兵败将,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富民侯,这就是此地守将,张多。” 有投诚的朝鲜士兵来指认,张多就是想隐瞒身份都做不到。 陆鸣笑呵呵的走过去,“就是你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句话差点没把张多给噎死。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陆鸣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朝鲜士兵却没有放过他。 “就是他,非要搞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还说别人读书少,要多读读兵书。” “他还说什么凭高视下,势如破竹。” “他成功的把我们送到了死地之中,却带不出去。” 听着这些话,陆鸣都替他尴尬。当初牛皮吹得有多响,现在脸皮被打得就有多狠。 陆鸣正想审问他一下,却发现张多脑袋一歪,竟是晕了过去。 不过这都是小事,不需要慌张。陆鸣有丰富的救治昏厥的经验。 眼看着大农令郑庄在自己眼前晕倒两回,陆鸣很清楚太医是怎么救治他的。 迅速把他平放在地上,抬高双腿,利用重力作用帮助血液回流。 就在陆鸣让人卸掉他的铠甲,解开他的衣领的时候,发现他竟然有一丝颤抖。 嗯? 这小子装晕么? 陆鸣左右看看,眼中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 “我教你们个办法,叫人工呼吸,可以很好的救治晕厥过去的人。 就是吸口气,嘴对嘴的吹进他的嘴里,帮助他喘气。 听懂了吧,谁愿意来救他。” 说话时,陆鸣一直在观察张多的反应,提到嘴对嘴的时候,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 “来来来,排队啊,一个一个来,愿意救他的,每人都来一口。” 张多的身体又紧绷了一下。 陆鸣走过去轻轻踢了他一脚,“再装晕,我就找几个有龙阳之好的人来排队。 知不知道什么叫龙阳之好,就是喜欢你屁…” 没等陆鸣说完,张多一骨碌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没事了,不劳烦富民侯救治。” 太吓人了,他就是脸面上过不去,想要装晕逃避一下,差点被人给捅了。 “姓甚名谁,家世如何,速速报来。” 审问过后才知道,这个张多竟然是朝鲜军方第一人张続将军的儿子。 “你爹舍得让你来阻挡我们?” 老老实实在城里不是更安全,出来了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难道这父子俩都是大大的忠臣,愿意为了卫右渠赴汤蹈火? 张多脸一红,“是我向大王争取的机会,决定使用诈败的计策后,我们觉得赢面很大。 但是没想到你们最先登录的人根本没来追击。” 杨仆此时就在一旁,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一变,太险了。 差一点,他就要被这样的蠢货给埋伏到,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驻扎在山上是我向大王建议的,大王和我父亲也觉得很好。 先利用诈败诱你们深入,挫一挫你们的锐气。 再利用地利,凭高视下,势如破竹。” 原来还是一对卧龙凤雏,他爹和朝鲜王都觉得驻扎在山上很好。 这么一想,卫右渠能做出那些操作就很合理了,纯纯的人菜瘾大。 张多也缺乏应变之才,你的诱敌策略都失败了,怎么还是按照之前的策略去山上驻扎呢。 可能这么做能避免担责吧,卫右渠和他爹都同意的策略,最后战败了也不会太过怪罪他。 “你就记得势如破竹么?” 张多有些尴尬,“兵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以前我打过好多胜仗,谁知道这次就不灵了呢。” 陆鸣用手指向自己身后,“以前你遇到的对手不是我们。 大汉的将士是天底下最精锐的,你打不过很正常。” 朝鲜国一步步变大,遇到的对手基本都是当地的土着。 他们没有和世界上的超级大国打过仗,不清楚超级大国的底蕴和实力。 而大汉打过,当初的匈奴就是世界上的超级大国,如今已经被打得分崩离析。 看着眼前的大汉精锐,张多心中还有些害怕,他们砍起人来太疯狂。 以前遇到的敌人,和他们一比确实有点弱。 “我会派人散布你的死讯,你能找到人去给你父亲送信么?” 张多闻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何意?” 曹襄有些嫌弃的看着他,“这都听不懂么? 你归顺大汉,联络你父亲暗中配合我们。 我们可以散布消息,说你英勇为国战死。” 这回张多听明白了,大汉可以散布他的死讯,说他为国战死。 自然也就可以散布他投降的消息,说他背叛了朝鲜。 要是大王听到他投降的消息,后果恐怕很严重啊,他的家人还都在王险城内。 “你们怎么能这样?” 哎哟呦,你还一副受到迫害的样子,陆鸣也是无语了。 咱们在打仗,在生死相搏,你不会是以为在过家家吧? “那你要等着你父亲和家族跟随朝鲜一起覆灭么? 是弃暗投明,还是跟着朝鲜一起覆灭,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陆鸣刚说完,还准备等一会再问问他的答复。 没想到张多立即开口,“我选择弃暗投明。 能找到人给我父亲带口信,请他配合大汉的行动。” …… 王险城内。 “什么,两万大军全军覆没?” 卫右渠直接破音。 他的两万大军啊,就这么没了? 诱敌深入失败了,你好好守着也行啊,怎么能这么快就全军覆没了? “大王,陆续逃回来两千多人,不算全军覆没。” 卫右渠一听更炸了,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差这两千多人么? 第943章 都是忠烈 “他们没有按照预定计划驻扎在山上么?” 山上驻扎,是他们当初定好的计划,可以借助地势增强士兵的冲击力。 还能从高处把汉军的一举一动都观察得清清楚楚。 要是张多能率军依计行事,怎么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 “主将张多怎样了,可有消息传来?” 张続有些激动,当初他就不想让儿子带兵出去。 大汉连匈奴都打败了,如今兵锋正盛,哪怕朝鲜占据地利,以逸待劳,也难以占据优势。 以王险城为凭借,防御大汉的进攻才是最安全的。 奈何儿子大了有主意,大王又执意选择他出征,王続也难以阻拦。 谁曾想,两万大军会败的如此彻底。 “有逃回来的人说,主将张多力战不敌,拒绝投降后被汉贼给杀害了。” “啊…” 张続发出一声痛呼,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他的儿子啊! “消息准确么,有没有多找几个人核实消息?” 卫右渠要冷静一些,两万大军都没了,也不差一个张多。 “已经问过十几个人,他们都是这么说的。张将军的首级都被挂了起来,被汉朝人砍得面目全非。” 张続老泪纵横,他的儿子死的好惨啊。 卫右渠一脸沉痛的样子, “张多为国战死,实乃众将士之楷模。本王追封他为平远侯…” 后面说了什么,张続已经没有心思去听,他只知道自己的儿子没了。 “不要担心,汉朝人只是过了第一关而已。王险城如此高大坚固,绝对能挡住汉朝人的进攻。 他们远道而来,粮草消耗会非常大,只要咱们耗下去,汉朝人自然就会退兵。” 卫右渠神秘的一笑, “而且我们还有一支强大的援兵,会在汉朝人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他们致命一击。” …… 回到自己的府邸,张続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家人说。 他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孙子,怎么告诉他们张多战死了呢? 说来也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儿子这么刚烈,竟然直接战死。 “我的孙子啊,你怎么就战死了呢?” 府邸中忽然传来哭泣声,消息已经传遍全城,府中自然已经知道了。 一直到傍晚,张続才安抚好一大家子人。 “唉…世事难料啊。” 回到书房中,他长叹一声,大王一意孤行,导致国家陷入危险之中,自己的儿子也因此战死。 “当当当……”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外。 “将军,我有要事禀报。” …… “富民侯,前面就是王险城,此城引浿(pèi)水充当护城河,城墙高大坚实,易守难攻。” 望远镜中,一座城池屹立在视线之中。 宽阔的护城河,三丈左右高的城墙,正前方是一个圆形的瓮城,上面修建着闸楼和箭塔。 攻城历来都是艰难的事情,尤其是防御体系完善的城池,格外难以攻取。 历史上,杨仆和荀彘两个人攻打了几个月都没能打下来,最后还是靠着朝鲜大臣承受不住压力杀了卫右渠,才获得最后的胜利。 这座城确实不好打。 要是按照正常流程,陆鸣会派热气球从空中往下扔炸药包,在岸边用火炮来几轮炮火冲击,还有神火飞鸦等火器全都来个遍。 对城内人口实行极限施压,让堡垒从内部攻破,以最大限度减少人员伤亡。 “侯爷,干他们一炮么?” 赵破奴笑嘻嘻的走过来,他可是军中神炮手,最喜欢给敌人来一炮。 “炮你个头,炮弹不花钱啊。” 真要是开炮,太早把王险城攻下来,伊稚斜被吓得不敢来了怎么办。 “来人,去告诉朝鲜王,他的两万大军已经被消灭,现在投降,还可以给他一条生路。” 消息传到王险城中。 “让我投降,真是有意思。” 卫右渠满脸不屑,汉朝人还不知道他和伊稚斜的计划,竟然还想着让他投降,这不是帮着他拖延时间么。 “他们想谈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为了展示诚意,是不是应该释放一部分我军俘虏。” 他看向众多大臣,“你们以为如何。” 韩阴和路人两位丞迅速表示赞同,“大王,咱们应该同意谈判。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只要能拖延一天,都能让汉军消耗很多粮草。” 很多不想和大汉开战的大臣,更是趁着这个机会主张谈判。 “大王,还是谈判好啊。” 朝堂上迅速达成一致,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重要问题,谁去谈判。 “大王,臣愿意前去与汉军谈判。” 张続站了出来,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都知道他的儿子张多力战不敌后拒绝投降,已经以身殉国,结果张続又要去和汉军谈判,张氏一门,忠烈至此么? 卫右渠心中满是感动,要是他的大臣们都向张氏父子一般忠心,何愁大业不成。 “张将军,你刚刚承受丧子之痛,本王怎么忍心让你去敌营谈判。” 传出去也不好听,容易让人说他不体恤大臣,儿子都死了,还派张続去谈判,想要父子俩先后殉国么? “大王,犬子已经为国捐躯,臣已老迈,又何惜一死。 何况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大汉主动要求谈判,又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讳加害于臣。 犬子的头颅还在汉朝人那里,臣想亲眼去看看。” 一番话,说得卫右渠热泪盈眶,张氏父子真是他的大忠臣。 …… “富民侯,朝鲜王同意谈判,要求我们后撤十里,他们好放下吊桥,让使者过来。” 陆鸣没有同意。 “告诉他们,不会退的。 大汉不会趁着他们放下吊桥的时候发起攻击。信的话就来谈,不信的话,谈了也没用。” 后撤十里,开什么玩笑。 卫右渠自己都巴不得要谈判,还想趁机压一压汉军的气势,只能说他假酒喝多了。 另一边。 听到陆鸣的答复,卫右渠脸色一阵铁青, 这个富民侯,实在是太过分了,想要谈判,竟然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 有大臣劝说道:“大王,按照现在的距离,他们不会退的话,咱们的吊桥也能及时收起来。” 第944章 城中有内应 有众位大臣的说辞,卫右渠顺着台阶就下来了。 他本来就想谈判,后撤十里不过是想在气势上压一下汉朝人。哪怕玩脱了,他也不想放弃拖延时间的机会。 “张将军,都靠你了。” 他亲自把张続送出城,看着他穿过吊桥,走向远处的汉军阵营。 “忠臣啊,等本王击溃了大汉兵马,一定要重重赏他。” …… 中军大营。 陆鸣端坐于主位之上,曹襄几人分坐两旁。 “两万大军埋伏我军先锋,听说此事和使者有关,驻扎山上也是如此,使者如今作何感想?” 张続脸色顿时有些发白,没想到汉军主将如此不留情面,当面打脸。 “你们的策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最大的错误在于你们对大汉的实力缺乏了解。 你们在错误的预判下,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历史上,来进攻朝鲜的主将是杨仆和荀彘,而现在换成了陆鸣和卫青,还有李广和赵破奴。 相比前面那两个人,简直堪称全明星阵容。 不算火器,大汉的武器装备也升级了一个档次,战力大增。 “汉军已经获胜,为何又要羞辱于我。 况且王险城就在眼前,汉军如果真的能轻松攻破王险城,又何必给我们投降的机会。” 将军威武。 张続身后,两名副使者眼中满是崇拜。 在汉朝人的大营之中,张将军不惧生死,据理力争,不愧是朝鲜忠臣。 “上天有好生之德,给你们机会是为了避免朝鲜百姓陷于战火之中。 卫右渠倒行逆施,背弃两国约定,然百姓何其无辜。 我们来是为了吊民伐罪,不是为了生灵涂炭。 卫右渠若是诚心悔罪,以礼来降,我大汉皇帝宽宏大量,能保他一世富贵。” 朝鲜一方的要求则是,保持现状,卫右渠继续担任朝鲜王。 他会重新上书表示称臣,双方重新订立盟约,将朝鲜纳为大汉的不征之国。 当然没有谈拢,朝鲜使者被安排下去休息,明日再谈。 当天夜里,一道身影悄悄溜进张続的营帐中。 “儿啊,你真的没死。” 见到儿子张多的一瞬间,张続终于放下心来。 “父亲 汉朝人说我要是不投降的话,他们会散布我投降的消息。” 听完张多的解释,张続长叹一声。 “你做的对。” 张多眼中满是惊骇,父亲竟然说他做的对。 “大王确实多疑,而且两万大军覆没,需要有人承担罪责。 不管你是否真的投降,只要你没有战死,大王就会把罪责安在你的身上。 你战死的消息传播开来,大王才不好对张家下手。” 张多有些不敢相信,大王竟然是这样的人。 “大王口中,一直有一支神秘的援军,我等朝堂重臣却都不知道。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张多目光凝重,这意味着大王并不相信他们。 “你猜这支援军会是谁?” 思索片刻后,张多瞳孔一缩,他想到了唯一的可能。 “匈奴人?” 除了匈奴人外,还有谁敢在这种时候支援朝鲜呢。 除了匈奴人外,还有谁能让大王如此有信心。 长久以来的强大,让匈奴人余威尚存。 哪怕伊稚斜已经远遁漠北,张多等人也不敢小觑他的战斗力。 “如果援军是匈奴人,那么汉朝的另一路大军就是他们的目标。 你把这个消息告诉给汉朝人,必定能换取一份不小的功劳。” 汉朝的另一路大军 要是被朝鲜和匈奴两面夹击,必然会极为危险。 这个情报对汉朝人必然极为重要,值得一个大大的功劳。 “真的要告诉汉朝人么?” 张多有些不甘心。 张続有些生气,傻儿子怎么还看不清局面。 “你我父子还有退路么,一旦你还在世的消息泄露,大王绝不会放过我们。” 张多趁着夜色匆匆离去,避开两名副使的营帐来到中军大营。 “富民侯,我有重要消息汇报。” 看来父子俩谈的不错,刚谈完就送来重要消息。 张多的行踪一直都在掌握之中,他去张続的营帐不是秘密。 “什么消息?” “朝鲜王有一支援军,在等待机会袭击大汉的部队。” 张多卖个关子,没有直说援军会袭击大汉的哪一路部队。 他想看陆鸣紧张的样子,才能显得出这个消息的重要性。 陆鸣轻笑一声, “是伊稚斜要袭击大汉北路的大军么?” 嗯? 张多满脸都是问号,情况怎么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不应该是你大惊失色之下,焦急的问我朝鲜王的援军是谁,他们要袭击大汉哪路部队么? 然后我说出匈奴人的消息,你对我大加赞赏,许给我一份大大的功劳么? 这怎么完全不一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汉朝人偷听了他和父亲的谈话? 张多猛的想到一种可能,但随即又排除掉。 为了避免被两名副使察觉到情况,他和父亲说话时离得极近,声音小的只有两人才能听见。 究竟是怎么泄露的消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卫右渠要拖延时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主动配合他呢?” 张多人都傻了,世界这么复杂的么。 再看向陆鸣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似乎在看着一个莫名的恐怖存在。 “你们的目标其实…其实是匈奴人?” 张多艰难的开口,声音都在颤抖。 汉朝人其实早就知道了一切,朝鲜只是他们的诱饵。 实在太可怕了。 陆鸣摇摇头,“来都来了,当然全都是目标。 卫右渠野心很大,不仅自己不去长安觐见天子,还阻止其他小国觐见天子。 以后说不定还想让天子来觐见他,其罪当诛。” 第二天,陆鸣又召见朝鲜使者,双方一顿唇枪舌剑。 张多找机会把昨夜获得的消息告诉了他父亲。 张続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难道王险城中有汉朝人的内应?” 他们父子俩说话声音极小,不可能被人偷听到。 而汉朝人不仅知道朝鲜有援军,还很确定援军会是伊稚斜,一定是大王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张続面露嘲讽,“大王不信任我们,却被他信任的人给出卖了。 第945章 给他们投降的理由 王险城。 “大王,张将军面对汉朝主帅,丝毫不为其淫威所慑,大涨我朝鲜的威风。” 宫殿之上,两名副使对张続大加赞赏,把他面对陆鸣时的强硬态度描述的一清二楚。 朝堂上众人也都投去敬佩的目光,张将军真是太勇了。 “很好,汉朝人想谈的话,就一直谈下去。” 卫右渠现在只想尽量拖延时间行,谈判条件上做点让步不过是小事一件。 “条件要一项一项的谈,去长安觐见这条先答应他们。 其他条件后续再谈,他们粮草多就慢慢谈吧。 等他们北路的那支部队临近后,咱们也去和他们谈。” 大殿中响起一片哄笑之声,嘲讽的意思很明显。 多拖延一天,就能让汉朝人多消耗一天的粮草,何乐而不为。 “张将军 劳烦你再去与汉朝人周旋一二,本王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卫右渠现在越看张続越满意,当场下令赏赐他一百金,另有婢女二十名。 “多谢大王赏赐。臣争取多拖延几天。” 张続心中有些奇怪,这些人都忘了么,还是在装傻。 朝鲜的两万大军带了很多粮草出去,汉朝人现在吃的,恐怕是朝鲜的粮草啊。 片刻后他明白了,大王不提这件事,其他人也都不敢提。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一起嘲笑就好了。 …… “禀报大单于,汉朝北路的部队是大将军卫青率领,目前已经连克朝鲜十一城。” 哪怕卫青有意放慢速度,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朝鲜人依旧没能让他的脚步放慢很多。 这十一座城池都是小城,攻取难度本就不太高,卫青也不好演得太假。 “根据朝鲜传来的消息,接下来他们会采用坚壁清野的战术,把主要力量集中在后方的北仓城之中。 全力拖住卫青的部队,为我们创造突袭他的机会。” 听到卫青的名头,伊稚斜就感觉有些头痛。 以前的匈奴,在大汉面前来去自如,抢完了就跑,汉朝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算汉朝人组织部队主动出击草原,要么损兵折将,要么白跑一趟。 他们拿匈奴毫无办法。 但自从卫青崛起,情况急转直下。 卫青第一次出征就打到了匈奴人的祭天圣地,龙城。 此后更是多次让匈奴人吃了大亏,甚至把匈奴都给打得分裂了。 更可恶的是,卫青还总喜欢在牲畜肚子里有崽的时候来进攻。 一趟下来,就算人没有死多少,牲畜的损失也很大。 天杀的,没有卫青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卫青军中可有一名姓霍的将领?” 除了卫青之外,伊稚斜最恨的就是霍去病。 就是这个毛头小子,差点把他斩杀在战场之上。 “根据大单于的交代,朝鲜人注意到,汉军之中确实有一面霍字大旗。” 伊稚斜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后哈哈大笑。 “天神保佑,让我一次就能消灭两个心大患。 来人,召集各部,立即出征朝鲜,让汉朝人付出血的代价。” 匈奴兵马早已经开始集结,各路人马浩浩荡荡,收到命令后立即开始向朝鲜进发。 …… 王险城中。 “命令北路援军,不必赶往都城,立即前往北仓城,全力阻击汉朝北路部队。。” 根据前线消息,卫右渠重新进行兵力部署。 “大王,不可呀,还是要以守护都城为第一要务,分兵之后恐怕会导致都城兵力空虚。” 韩阴等人立即劝阻,大敌当前,王险城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北仓城虽然也是一座大城,但是丢了就丢了。 卫右渠一摆手,“王险城如今已经固若金汤,汉朝人甚至不敢直接进攻,再要更多援军也没有意义。 把他们放到北路,可以和援军一起夹击汉朝的北路大军。 等我们击溃他们的北路,就可以集中兵力,再把富民侯这路兵力给吃掉。” 韩阴等人有些迷惑,“大王,你说的援军究竟从哪里而来?” 大王一直都说有援军,并且对援军有很大的信心,究竟是何方神仙能让大王如此相信? “哈哈哈,已经到了现在,本王就告诉你们吧,也省得你们太过担心。” 再隐瞒下去,卫右渠担心内部不稳,也没有必要再隐瞒。 如今北路的卫青连克朝鲜十一座城池,已经足够深入。就算现在他们想撤离,也会面临被匈奴和朝鲜两面夹击的局面。 “匈奴大单于伊稚斜,已经和本王达成盟约,共同与大汉作战。 就在卫青攻克我们的城池的时候,伊稚斜已经率领匈奴大军南下,截断他们的退路。” 大殿中一片寂静,被这个消息震惊的有些发麻。 张続虽然已经猜测到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之时还是有些不平静。 大王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匈奴人联系的,为何满朝大臣都没有知道的,大王为何要瞒着他们。 看韩阴和路人两位丞相的表情,张続就知道他们此前也不清楚此事,心中也有和自己一样的疑问。 一会出去谈判的时候,他就把消息传出去。 “此事太过重大,为了避免泄露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如今大势已成,无需再行隐瞒,诸位要有信心,我们一定能够获胜。” 卫右渠此时得意得很,沉浸在即将重创汉朝大将军,消灭汉朝富民侯,以后和大汉平起平坐的美好设想之中。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左右丞相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 “富民侯,卫右渠的援军确实是匈奴人,他已经准备和匈奴人一起夹击大汉的北路部队。” 卫右渠怎么也想不到,他大加封赏的将军,转头就把他给卖了出去。 “多谢张将军告知,回去后希望你能联络城中愿意归降大汉的官员,免得他们为卫右渠陪葬。” 张続有些为难,他要是去找别的官员谈这些事情,恐怕前脚刚和人家说完,后脚就被人家检举。 大王刚刚透露出匈奴援军的事情,正是士气大振的时候,去招降别的官员,不是时候啊。 看出他的为难,陆鸣笑着道: “为了帮助张将军说服他们,今晚我会给卫右渠准备一个惊喜,给他们一个投降的理由。” 第946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回到王险城中,汇报完今天谈判的内容后,张続回到自己府中。 他在想,富民侯所说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什么样的惊喜,能让其他朝鲜官员受不住压力而投向大汉。 按照常理,大汉应该在白天发动进攻,但是富民侯所说的惊喜却是在晚上,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另一边,陆鸣正在准备给朝鲜的惊喜。 “来,都摆好,对准城墙的方向。” 一排排倒V形状的木制支架阵列在王险城前。 造型上类似于现代火箭炮的发射架,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但结构要简单很多,看起来更像是一张打开的折叠梯子。 支架上已经放好一支支火箭,箭体前端填装火药的部分处在一个凹槽内,用来控制发射方向。 火箭有三尺左右长短,圆柱形箭身,头部是尖锐的圆锥形尖角,后方的木制长杆长达六尺。 康格里夫火箭,大汉目前射程最远的火器,极限射程超过两千米,比佛朗机炮和神火飞鸦的射程都要远。 根据记载,康格里夫火箭的极限射程可以达到三千米,但目前技术有限,还没有达到这个极限。 但是对于眼下来说,两千米的射程已经足够震撼世人,纯纯的降维打击。 这就是陆鸣给王险城中的人准备的投降理由。 大汉的强弩射程可以超过三百米,其他弓弩的射程一般在一百米到二百米左右。 在射程方面,不管是匈奴人还是朝鲜人,他们的弓弩都要逊色于大汉。 康格里夫火箭的射程,几乎十倍于朝鲜的弓弩。 就算在做梦的时候,他们也不敢想象,世界上有射程如此之远的武器。 王险城的城墙上,守军已经发现汉军的动作,加紧戒备的同时立即上报。 王宫之中。 定下分兵策略后,卫右渠心情大好,召来最宠爱的妃子,正在努力耕耘。 “大王 汉军有动作,可能要开始进攻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太过突然,卫右渠正在关键时候,听到声音后顿时一泄如注。 “混账东西。” 缓了一会后,卫右渠披上衣服来到门外。 “天都黑了,汉朝人搞什么鬼?” 听完侍者的讲述,卫右渠更加迷惑了,立即召集各路大臣议事。 夜里不是不能攻城,而且有一定的优势。 可以利用守军的松懈打一个措手不及,制造混乱。 可以利用夜色掩护,让守军难以找到攻击目标。 但劣势也很明显,大家都看不清,指挥各部队协作配合也很难。 劣势甚至比优势更多。 即便要搞夜袭,也应该是突然袭击,汉朝人在城池前方摆一堆木架子做什么? “张将军,汉朝人不是一直都要谈判么,他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大臣们到来后,卫右渠立即开口询问。 “大王,汉朝人确实要谈,如今可能是在施压吧。 如果他们要搞夜袭的话,怎么会燃起火把却不进攻。” 张続只知道有惊喜,却想不明白会是什么惊喜,需要如此操作。 燃起火把,城墙上的守军能看得一清二楚。 汉朝人不会傻到连这点都想不到。 但他们就是没有进攻,反而在阵前摆弄一堆奇怪的东西。 “而且距离非常远,我们城墙上射程最远的弓弩都射不到。” 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总不能是汉朝人虚张声势吧。 “父王,会不会是火器?” 太子长降想到一种可能,匈奴人曾经透露过,汉朝人在平定河西的时候使用过火器,威力极为惊人。 面对汉朝人的火器,一定不能把军队聚集在一起,需要保持分散才能减少损失。 “火器是什么?” 朝鲜的大臣们几乎没人知道。 在对外战争中,大汉的火器已经登场三次,长安的报纸上也宣传过,但是亲眼见识过火器威力的人并不多。 其中两次都用在了匈奴人身上,伊稚斜也是从败逃的匈奴人口中获得了一些火器的信息。 但总体上的了解却很少,只知道火器威力很大气,声音很响,会冒烟会发光。 听完长降的讲述,韩阴等大臣的汗都下来了。 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要惹有火器的汉朝人,这不是作死么? 发觉大臣们情绪有些不对,长降立刻解释道: “大家不必过于担心,根据匈奴人传来的消息,汉朝人的火器需要在平坦开阔的地方使用,而且目标要非常集中才行。 直接被火器杀死的人并不太多,更多的都是战马受到惊吓后军中大乱,被逃跑的自己人冲击而死。 除了直接伤害外,火器更大的作用是制造混乱,只要我们不慌,就不会有太大危险。 而且我们有城池的守护,汉朝人的火器打不过来。” 伊稚斜分析过火器的作战方式,不仅自己找到了应对火器的办法,还把这些办法告诉了卫右渠。 “火器的造价一定非常昂贵,汉朝人的火器应该并不多。 真要是有很多,他们也不会拖延到今天才使用。” 长降努力的安抚人心,他相信以王险城的坚固,一定能挡住汉朝人的火器。 朝鲜的大臣们没有亲自感受过火器的威力,见长降如此有信心,也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大家放心,汉朝人没有用火器攻过城。 就算今晚他们打算使用火器,也只是要威吓我们,让我们不战自乱。” 长降越说越有信心,虽然不确定汉朝人究竟要做什么,但是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 城墙上,朝鲜守军射了几轮箭雨,发现射程根本达不到后也就放弃了。 很快,大王的诏令传来,让他们不要惊慌,汉朝人只是在虚张声势。 “我们大王已经看穿了你们,虚张声势是没有用的。” 心情放松后,他们甚至敢大声嘲讽,寂静的夜晚中,声音显得如此清晰。 陆鸣等人听到后没有理会,只是默默的填装火箭。 很快,第一轮攻击的火箭已经调整好距离和角度。 “侯爷,火箭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发射。” “点火。” 火折子打开,半燃半灭的燃芯见风起火。 引线被点燃后发出阵阵火光,在夜色中好似一条条火蛇一般。 “咻…” 尖锐的声音响起,五十多支九尺多长的火箭破空而去,在夜空中闪着火花,美丽但致命。 东风夜放花千树。 如此美景,希望卫右渠会喜欢。 第947章 星如雨 夜色中,五十几道火光飞向王险城。 城墙上,刚才还在大声嘲讽的朝鲜士兵,此时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在他们的视线中,漫天遍野都是火光,还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迅速向他们逼近。 “快跑啊,汉朝人会使用妖法。” 他们哪见过这种武器,能跨越上千步的距离进行攻击。 城墙上一片慌乱,守城的士兵都在往后退,更是有人躲在别人身后。 被当做盾牌的士兵一脸懵逼。 不是哥们,大家都害怕去,你就往我身后躲啊。 “嗯?没落下来。” 城头的士兵很快发现了不对劲,漫天火光直接越过他们头顶,向着城内继续飞去。 他们转动头部,目光跟着火光向城内看去。 片刻后,城内响起一片雷鸣般的声音。 轰…轰… 城墙上,士兵们已经陷入呆滞,汉朝人的武器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 此时的王宫之中,卫右渠和一众大臣也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声音。 “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声音很明显是从王险城中传来的,难道是汉朝人的内应在趁机作乱不成。 但就算是有人作乱,这种雷鸣般的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 “大王,不好了大王。” 侍卫一边喊叫一边跑进来,看他的样子,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卫右渠板着脸,大声怒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多大的事情把你个吓成这样?” 张続等大臣也都看过去,脸色有些凝重。 能让侍卫慌张成这样,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那雷鸣般的声音绝不简单! “大王,是汉朝人在进攻,他们打进来了。” “什么?汉朝人怎么可能打进来,你说清楚。” 卫右渠不敢相信,汉朝人才有动作,王险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 “大王,是汉朝人的妖法,是他们的妖法打进城了。” 侍卫已经哭了出来,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满天都是火光,刺耳的呼啸声,像打雷一样,落在地上能把房子都弄塌,还会着火。 城中现在好多地方都在着火,火光冲天。” 卫右渠冲到大殿之外,抬眼看去,城中到处都是火光。 张続等人跟着冲了出来,入眼处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嘶…” 就是火器么,怪不得叫火器,真冒火呀,落地还能引起火灾。 张続心中带着几分庆幸,还好他们父子够明智。 这就是富民侯所说的惊喜么,果然够惊够喜。 大臣们齐齐看向太子长降,这就是你说的不要太过担心? 都特么满城火光了,是不是非要烧到王宫中你才会担心。 长降的眼皮都在抽搐,匈奴人不是这么说的啊。 不是说汉人的火器打不了太远,也就六七百步距离么,现在是怎么回事? 从城外汉军到城中,起码有上千步的距离,汉朝人是怎么打过来的。 众人呆滞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又是一片火光,映红了整片天空。 火光越来越近,如同天空中的星星坠落大地。 只是星星多了些,星坠如雨。 尖锐的呼啸声传入众人的耳朵,刺得人耳朵都疼。 轰…轰… 又是一声声雷鸣般的爆炸声。 过了好一会,才有人回过神,疯狂的大喊: “大王,快派人救火,快派人救火啊。” 话音落下,又一道呼啸声袭来,轰的一声,王宫的城墙竟被炸塌了一块。 崩碎的泥土和石子四处飞溅,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所有人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汉朝人能打到王宫,汉朝人竟然能直接打到王宫。 他们已经完全傻了,朝鲜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对手啊。 张続率先回过神,目光中一众大臣的脸上看来看去。 看来,他的任务完成起来不会太难。 …… “停止发射火箭,改用火炮轰击城头守军。” 火箭的射程远,是为了震慑城中权贵,不要以为躲在后面就能岁月静好。 火炮可以轰击城墙,让守军们知道,汉朝的火器远近皆可,谁敢负隅顽抗,就要面对粉身碎骨的下场。 一门门火炮被抬到军阵前方,炮手迅速开始固定炮身,调整射击角度。 “赵破奴,看见城墙最前面的那个箭楼了么,能不能干它一炮?” 箭楼,类似于后世的碉堡,守军可以躲在里面射箭,对攻城一方的威胁很大。 “侯爷你就放心吧,三炮,最多三炮我就轰了它。” 赵破奴信心满满,他可是大汉最顶尖的炮手,打一个箭楼有什么难的。 “别吹牛,咱们的炮本身不够准,五炮能打到就算你厉害。” 以大汉目前的工艺水准,想要精准射击还是有点难的,火力覆盖才是最有效的方式。 这是工艺和技术问题,不是将士们不努力。 当然,有些人的存在是不讲道理的。 赵破奴在火炮上的天赋比他别的天赋强的多。 简单调整一番后,第一炮打歪了。 又是一番调整,第二炮打在箭楼下方的城墙上,直接打出一个缺口。 第三炮打出,箭楼直接崩碎一大半,无法再使用。 “侯爷,幸不辱命。” 赵破奴撇着嘴,得意洋洋。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他高兴了,城墙上的朝鲜守军都快吓尿了。 刚才发射的火箭没有打到他们身上,这次的炮弹却是在他们身边开花的。 箭楼都被打碎了,要是打到他们身上,还不把人都给打成泥。 “快跑啊,汉朝人又要使用妖法了。” 可惜,他们跑得没有炮弹跑得快。 数十门火炮齐发,轰鸣声震动大地,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城墙上。 “啊…” 有人扯破了嗓子在尖叫,他亲眼看到身旁士兵的脑袋突然爆碎。 红白之物糊了他一脸,血腥味直冲鼻腔。 当啷一声,手中的兵器摔在地上,他转身就跑。 跑得不止他一个,城头说一片混乱。 没有人来约束守军的溃逃,就连城头的守将都在跑。 一轮齐射后,陆鸣下令收起火炮。 压力已经给到位,其他的就看城中的朝鲜大臣们如何操作。 历史上,杨仆和荀彘两人带兵都能让城中大臣杀掉卫右渠来投降 这几轮火器发射出去,该让他们发挥应有的作用了。 第948章 等他们最高兴的时候 王险城并不太大,但依地势而建,易守难攻。 不然历史上杨仆二人也不会几个月都攻不下来。 朝鲜朝堂上下都对王险城的防御能力很有信心。 汉朝人可以将城池围困起来,断绝内外联系,逼迫城内的人投降。 但是想要直接攻破城池却是千难万难,城内会很安全。 如今,他们的信心被打破了。 “韩阴,路人,你们快去安排人手救火,张将军,你带人去维持城中秩序,避免生乱。” 回过神来,卫右渠立即做出应对。 他们都被吓成了这个样子,城中其他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不控制好秩序,城中必将大乱。 走出王宫大殿,张続忽然叫住韩阴,把他带到一处僻静之地。 “左丞相,你还打算坚守到底,为大王和朝鲜陪葬么?” 韩阴立刻看向左右,见无人注意才放下心来。 “张将军是准备投降汉朝人么,你就不怕我去告诉大王?” 张続面带微笑,“你肯过来听我说话,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大王的。” 在这种时候去一个僻静地方说话,想想也觉得不正常,但韩阴没问什么就跟他过来了,再加上他刚才流露出来的神情。 张続可以确定,他心中一定有想法。 “张将军意图如何?” “大王直到现在才告诉我等匈奴援军的事情,足以说明他并不信任我等。要不是他一意孤行,朝鲜又何至于遭逢美国之祸。 既然如此,我等为何不能另谋出路。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大汉才是这世间最好的选择。” 韩阴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深吸一口气后终于有了决定。 “张将军,你和大汉有杀子之仇,就这么算了么?” “你以为我出使的时候都干什么了?” 韩阴顿时怔住,缓缓开口道:“汉朝人真是好算计。” 两人一阵低语,随后各自离开,张続又找到了右丞相路人。 结果又是很顺利,路人也同意投降,并且愿意在宫中发动政变,用卫右渠父子作为给大汉的见面礼。 张続感觉很奇怪,他回来之时,富民侯就告诉他,韩阴和路人很有可能愿意投降,事实也正是如此。 富民侯从来没有来过王险城,看韩阴两人的样子,他们也不认识富民侯。 所以,富民侯是怎么知道这两个人会愿意投降呢? …… 北仓城。 卫青已经兵临城下,相比于之前十一座又小又破的城池,北仓城才有资格称得上是一座相对完整的城池。 “大将军,朝鲜人在向北仓城增兵。” 合骑侯公孙敖,作为卫青的老搭档,这次依然和他一起出征。 “看来,他们是想在这里拖住我们。” 卫青看着舆图,以他的军事眼光来看,此地确实适合匈奴人从后方搞突袭。 “张次公,用热气球加强戒备,观察周围情况。” 大汉水平最高的热气球驾驶员,被派给了卫青,足以保证没有人能真的突袭到卫青。 “大将军放心,伊稚斜敢来的话,我一定早早就发现他的踪迹。” 连续三天,汉军都在城墙前方做着攻城前的准备,第四天的时候终于开始进攻,极为猛烈,除了没有使用火器外,没有任何保留。 临近傍晚,公孙敖来到中军大营,“大将军,按照目前的程度,再有三天,咱们就能攻下北仓城。” 他都有点着急了,伊稚斜到底来不来,再不来他们都要打到王险城去了。 “稍安勿躁。” 卫青安抚他的情绪,“伊稚斜不主动出击的话,我们就打过去。” 如此猛烈的进攻北仓城,卫青是在做两手准备。 伊稚斜来偷袭,就匈奴和朝鲜一起打;伊稚斜不来偷袭,就解决朝鲜后直奔漠北。 没让他们多等,晚饭之时,张次公回来了。 “大将军,一百里外,发现匈奴大军的踪迹,兵力很多。” 百里外,伊稚斜亲自带着匈奴大军而来,有朝鲜将领陪在他左右,指引大军的行进路线。 “大单于,卫青的大军就在前方,现在就算他发现我们的踪迹也跑不了了。” 伊稚斜哈哈大笑,“他们想不到吧,在他们进攻朝鲜的时候,我们正在盯着他们。 可惜乌桓部的那些混蛋,竟然投降了汉朝,等我们消灭卫青后就去对他们施加惩罚,让他们知道背叛匈奴的下场。” 来的路上,伊稚斜本想调遣乌桓人一同出征。 派人联络后他才发现,乌桓人已经跑了,连自己的祖地都不要了,全都去了汉朝人的边郡。 “父王,乌桓人投降了也好,汉朝人招降他们后,必然要花费精力安置他们,自然也就没有更多精力监视边郡。 我们能顺利来到这偷袭卫青,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他的儿子,乌维王子这次又跟随他一起出征,分析问题的时候总是很冷静。 “乌维王子说的对,汉朝边郡要是不去安置乌桓人,恐怕还真有可能发现我们的踪迹。” “用汉朝人的话说,这就叫搬石砸脚。” 一片哄笑声中,伊稚斜严肃的咳嗽几声, “一定要记住我们的战术,绝对不能聚集在汉朝人的火炮前方,一旦发现他们使用火器,人员必须立即分散开来。” 伊稚斜志在必得,但是他不会轻视大汉,更不会轻视卫青这个老对手。 他很清楚,即便能成功突袭卫青,也会面临一场苦战。 但是他不得不如此,否则等大汉平定朝鲜,以后还是会盯上漠北。不管是刘彻还是卫青,他们都不会放任匈奴恢复元气。 眼下出兵,还能占据先手,还有朝鲜作为助力,以后恐怕就只能是漠北匈奴独自战斗了。 “勇士们,快速前进,给汉朝人来个狠狠地一击。” 伊稚斜不知道,在他们身后,还有另外一支部队在盯着他们的动向。 “冠军侯,咱们什么时候出击?” 李敢眼中杀气四溢,当初伊稚斜是因为他父亲迷路而逃跑的,现在他要替父亲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不着急,让他们再得意几天。 等他们最高兴的时候,我们冲过去狠狠扇他们一巴掌。” 第949章 不敢埋怨大汉 “大将军,匈奴人打来了,距离我方不到三十里,目测至少有七万之众。” 热气球上,张次公把匈奴人的动向看得一清二楚,通过旗语传递出来。 “终于来了。” 平静的面庞下,卫青有些期待,这一战,有望为大汉打出数十年和平,让匈奴人再不敢与大汉为敌。 “大将军,伊稚斜这次恐怕是倾巢而出,想要一举歼灭我等。” 听到至少七万这个数,公孙敖多少有些紧张。 卫青摇摇头,“按照伊稚斜以往的做法,他多少会留下一部分兵马。 但是离倾巢而出也差不了多少,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大汉如今的发展速度,卫青自己都感到惊讶。 不管是高产粮食的推广,还是海外金银矿的开采,乃至于煤铁矿的开采,炼铁炼钢的发展。 速度之快,让大汉的国力稳步增长,而匈奴却是在逐渐衰落。 匈奴人要是无法把握这次机会,以后再想和大汉抗衡,就只能指望他们的天神保佑了。 “传令各军,将武刚车环绕成圈,步兵于圈内结阵,骑兵于间隙之中伺机而动。” 卫青一共带了一万骑兵,五万步兵,面对双方夹击,兵力处于绝对劣势。 以武刚车为凭借,采取守势更能减少伤亡。 坚守到援军到来,就是反攻之时。 军令传下,全军迅速行动,一辆辆武刚车被推送到军阵外围。 长达两丈,宽有一丈四,车前有两支一丈多的长矛,可以抵御骑兵冲击。 前方有一面大大的盾牌,可以防御弓弩攻击,车顶有遮盖,四周的框架以牛皮或者犀牛皮覆盖。 车身内可容纳五名士兵,堪称西汉时期的装甲战车。 卫青这次带来的武刚车与以往还有所不同,长矛下方安装了两门弗朗基火炮。 按照卫青演习过的战术,面对敌方骑兵冲击,先以弗朗基炮远程攻击。 冲过火炮的敌人会面对车内士兵的弓弩攻击,武刚车后方的弓弩手也能伺机发动攻击。 当敌方冲过火炮和箭雨后,还要面对坚固的车身和长矛的伤害。 在当前战争环境下,武刚车的防守作用极为突出。 武刚车完成结阵后不到一刻钟,匈奴的的骑兵就已经冲击而至。 看到卫青的阵型,伊稚斜有些头疼,又是武刚车。 “卫青骑兵用得那么好,偏偏还总爱玩这些乌龟壳一样的东西。” “父王,卫青总是会搞一些新花样出来,我看这次的武刚车似乎有些不一样,还是小心为妙。” 乌维王子不是第一次和卫青打交道,对卫青的战术能力深有体会。 “那就让朝鲜人先发动进攻,替我们去试试卫青。” 伊稚斜在乎自己的部下,但不会在乎朝鲜人的生死。 他远道而来,不也是为了支援朝鲜人么,就该让他们去试试卫青的深浅。 …… 王险城内。 “快派人去北仓城,调集两万兵马回来支援。” 卫右渠双眼猩红,昨夜的大火和爆炸让他一整晚都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响起刺耳的呼啸声,眼前是一片火海。 “汉朝人的火器应该不会太多,否则昨夜不会那么快就停止。等援军回来,我们就能坚守下去。” 到现在,他还不忘稳定军心。 事到如今,除了一条路走到黑 他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 “韩阴,如今城中情况如何?”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城中生乱,要是没有王险城,他该拿什么来防御大汉的进攻。 “大王,昨夜的攻击中,烧毁房屋三百余间,有一处粮仓被引燃,仓中粮食被焚烧殆尽。 六百余人遭受火器的直接攻击,有的整个人直接爆碎,有的被炸掉四肢,惨不忍睹。 最重要的是,如今城中百姓谣传,是大王惹怒上苍才导致上苍降下神罚。” 卫右渠听完脸都绿了,是谁在造谣? 明明是汉朝人打过来的火器,怎么和神罚联系在一起了。 “所有敢传播谣言的人都要抓起来,决不能任由谣言传播。” 卫右渠很清楚,要是任由神罚的说法流传下去,哪还有谁敢去抵抗汉朝人。 “张続,城中兵马交由你来掌控,务必尽快让百姓安定下来。 长降,你率领宫中禁军,做好王宫的守卫。” 张続和韩阴等人默默交换个颜色,感谢大王给的好机会。 白天之时,张続打着卫右渠的旗号大肆抓捕城中百姓,所有参与传播神罚之说的人都不放过。 哪怕只是听别人说起过的也都不放过,一天就抓了上千人,民怨沸腾。 当晚,张続带兵围在宫门之前,他自己进宫汇报情况。 “大王,不好了。城中百姓深信神罚之说,昨夜的大火和爆炸都怪罪在大王的身上。 臣维持秩序之时,竟然遭遇有人暴乱。” “这群刁民,安敢如此。” 卫右渠气得来回踱步,“张将军,城中安危就靠你了,一定要镇压这群刁民。” 张続拱手道:“大王,臣必定不负所托。 如今有百姓正在往宫门之前聚集,想要让大王谢罪投降。 臣以为大王应该亲自前去训斥他们,并举行祭天仪式,以安抚民心。” 见卫右渠有些犹豫,张続大声保证,“大王,臣会全力保证大王的安全。 谁想伤害大王,就要从臣的尸体是压过去。” 犹豫片刻后,卫右渠终于同意。 “召太子过来,带禁军随本王一同前去。速召左右丞相准备祭天仪式。” 张続眼神中闪过一抹冷意,卫右渠嘴上说着信任他,但到了此时还不忘让太子带着禁军保卫安全。 来到宫门外时,此地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百姓。 张続的手下拦在人群前方,努力维持秩序。 “全部后退,大王来了。” 人群中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声音。 “还请大王以百姓为重,向大汉投降请罪。” “请大王向上天请罪,误伤无辜。” 来的人基本都是城中大族之人,昨夜的攻击吓破了他们的胆子。 他们是世间少有的体会到火器威力的人。 前些天,他们还只是有些担心,但心中还相信朝鲜有取胜的可能。 昨夜之后,他们认清了现实。 哪怕有的家族损失惨重,他们也不敢埋怨大汉,反而都怪罪在卫右渠的身上。 “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才是大王。再有敢妄言投降的人,杀无赦。” 卫右渠话音落下,忽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剧痛。 第950章 另请高明 腰子上传来一股剧痛,卫右渠浑身僵硬。 他像是一条窒息的鱼,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努力转过头后,却发现身后之人竟然是自己的贴身侍卫。 他瞳孔猛地一缩,余光中看见太子长降带着禁卫冲过来,却被人给死死拦住。 侍卫手臂发力向前一送,利刃从他腰间穿透而出。 “嗬…嗬……” 卫右渠一瞬间明白过来,有大臣发动政变,刺杀他之后要投降汉朝。 他左右转动眼睛,看到张続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 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卫右渠想不明白,他的儿子都被杀了,他为什么还会投降汉朝。 再一看到韩阴等人,他的心彻底凉了下去,他最重要的几位大臣都背叛了他。 “卫右渠逆天而行,招致神罚降临,殃及朝鲜百姓,为了天下苍生,我等今日将其诛杀在此。” 意识逐渐模糊,卫右渠拼尽全力喊出一个张字后就再也无法开口。 一代野心家,草草落下帷幕。 张続指挥手下士兵将太子卫长降的禁卫军团团包围。 “太子殿下,你还要执迷不悟么?” 韩阴和路人也都劝说道:“罪人卫右渠已经伏诛,太子殿下难道想为他陪葬么?” 三人当初商议的时候,右丞相路人提出把太子卫长降也一同诛杀,但是另外两人反对。 他们的旗号是为了朝鲜百姓,不得不诛杀卫右渠,要是连太子一起都杀了,还如何打着这个旗号。 况且有太子在手,占据名分大义,他们也能更快的控制局面。 “太子殿下,大汉只诛恶首,可保殿下一世富贵。” 卫长降呆立当场,手中的兵器掉落在地上。 全部过程中,宫门前的大族之人没有多少慌乱,在太子投降后,还走出几人和张続低声商议着事情。 城门外,吊桥缓缓降下。 张続带着卫长降一同出来,侍卫抬着卫右渠的尸体紧随其后。 陆鸣一挥手,赵破奴立即带人控制住吊桥。 “富民侯,卫右渠已经伏诛,太子卫长降同意投降,左右丞相正在城中控制局面。” 一起设局杀了卫右渠,韩阴两人已经没有退路。 “劳烦张将军了。” 陆鸣看向他们身后,“这就是朝鲜王卫右渠?” “回禀富民侯,此人 就是卫右渠,我身旁是他的太子卫长降,他已经弃暗投明,愿意归降大汉。” 卫长降权衡利弊后,还是决定投降。 至于杀父之仇,是那个侍卫动的手,以后找机会弄死就好。和张続等人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们直接动手的。 更何况,张続等人身后是大汉,真要想报仇的话,敌人实在太过强大,还不如直接断绝父子关系,让他另请高明。 “富民侯,我父王一意孤行,不听我的劝告,才至有今日之祸。如今他已经身死,还请富民侯允许他入土为安。” 不但算为父王报仇,但是让他看着自己父亲曝尸荒野他也做不到。 “念在你主动投降,免得朝鲜百姓继续遭受战乱之苦,我同意你的请求,这就去把你父王葬了吧。” 赵破奴和杨仆两人带兵进城,陆鸣和曹襄几人在外控制吊桥和城门,一旦遇到不测也好随时准备支援。 “富民侯,城中有几家大族想要求见,除掉卫右渠的事情上他们也有出力。” 控制王险城,张続需要城中大族的支持,城中大族也需要通过张続攀上陆鸣这条线。 不管这片土地上,是朝鲜王在统治,还是大汉在统治,他们都可以提供助力。 “可以,他们愿意归降大汉,我自然要见见。” 这都是地头蛇,不过陆鸣眼下没时间收拾他们,等以后摊丁入亩推行之后,才是决定他们生死的时候。 希望到那个时候,他们依然会做出聪明的选择。 第二天,汉朝大军彻底控制城中各处要害,陆鸣带人来到王宫之中。 赵破奴有些不屑,“这就是王宫?也太小了吧。 就这样,卫右渠还敢违背和大汉的盟约,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 陆鸣没说话,但确实小了点。 好在他之前看过韩国的景福宫,不知道的以为那些房屋都是厢房呢,转了两圈没找到大殿在哪。 陆鸣喊来曹襄等人,“陛下诏令,攻下王险城后,我们需要去支援大将军,剿灭伊稚斜所部。 曹襄、杨仆、李广,你们三人留守王险城,以曹襄为主将,筹集粮草,维持城中秩序。若有叛乱,可自行镇压。” 李广本想跟着一起去支援,也好再和伊稚斜打一场,把上次的遗憾弥补过来。 没想到刘彻早有安排,点名让他留守王险城,不得前去。 给机会可以,但不是什么机会都能给,这次战役关系重大,刘彻不想再出任何差错。 李广满是遗憾,好在他已经封侯,多少有些安慰。 “老将军,你虽然去不了,但是李敢在冠军侯手下,他还有机会。” 陆鸣能理解李广的失落,但他也觉得刘彻的安排有道理,有些事情不能用常理衡量。 李广好不容易封侯,要是战场上出些差错,把侯爵给弄没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陆鸣临走之时,卫长降终于忍不住问道: “富民侯,我曾听匈奴人说过大汉火器的特点,为何此番使用的火器与之前并不相同,是匈奴人骗了我么?” 某种程度上,卫长降也能理解那些叛变的大臣以及城中大族。大汉的火器实在超出人的想象,竟然能直接从城外上千步的距离外直接打进城内。 漫天的呼啸声和火光吓破了他们的胆子,哪怕有的人家中有人员伤亡,他们都不敢怪罪汉朝人,而是把责任都推到了他父王的头上。 张続等人借此才能顺利获得城中大族的支持。 “匈奴人给你的消息不能说有错,只是有些陈旧。” 陆鸣现在很理解,为什么大反派总喜欢在最后时刻把自己的计划都说出来,生怕主角们不理解他的优秀操作。 不就是为了装逼么,这个时候不装什么时候装。 控制住局面之后不装一把,犹如锦衣夜行。 第951章 又给吃光了 取得胜利后,再来一顿杀人诛心似的发言,那效果,想想就很爽。 见卫长降有些不理解,陆鸣给他解释。 “火器是在发展的,大汉打完漠南与河西的匈奴之后,又研制了一些新的火器,飞到城内引发火灾和爆炸的叫火箭,匈奴人没见过。” 卫长降都快碎了。 为什么汉朝人的火器发展的这么快,你要是早告诉我父王,你们能从城外直接打到城内,他就不会搞这些事情了。 王险城前后长度不超过三千步,汉朝人只需要站在远处放火器,就能让城中变成一片火海,这仗还怎么打。 “另一种新火器在北路大军中,是给伊稚斜准备的。要不是你们父子帮忙把他引过来,我们还要多运输很远的距离。” 卫长降这回是彻底碎了。 他听出来了,汉朝人早就知道他们和匈奴人有联系。 可是,究竟是谁告诉给汉朝人的呢? “你们出兵之时就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么?是谁透露给你们的?” 他想不明白,为了保密,连左右丞相都不知道他父王的计划,又会是谁透露出去的? “猜的。” “猜的?” 卫长降直接破音,军国大事竟然还用猜的,你们汉朝人这么草率的么? “你父亲的举动有些奇怪,我们猜测他会有外援,这片土地上还有谁能当你们的外援呢?” 沉默片刻,卫长降哑着嗓子问道:“如果你们猜错了呢?” “刚才就已经告诉你了呀。” 陆鸣笑着道:“我们还要多运输很远的距离,这话听着耳熟不,刚说过。” “要不是你们父子帮忙把他引过来,我们还要多运输很远的距离。” 回想起这段话,卫长降终于明白,汉朝人这次出征,就是要一次性解决两个问题,伊稚斜来或不来,他都是汉朝人的目标。 “另一种火器是什么?” “你知道武刚车么,和武刚车结合在一起,用来抵御伊稚斜的,希望会给他一个惊喜。” …… “大单于,卫青的武刚车太厉害了,朝鲜人根本攻不进去,现在他们已经不敢冲上去了。” 武刚车的厉害,远远超出了匈奴人的预料。 一天后,被当做炮灰的朝鲜人留下一地尸体,跑回北仓城内休整,说什么也不愿再出来进攻。 “那群废物。” 朝鲜人的反应在伊稚斜的预料之内,事实也证明他们战力有限,确实不堪大用。 “不过汉朝人也是真的越来越强了。” 谁能想到,他们会在武刚车上加装两门火炮。要是再过一段时间,汉朝人说不定又搞出什么新花样来。 “要是这次不能重创他们,以后我们恐怕就只能躲在漠北不出来了。” 伊稚斜甚至怀疑,汉朝人会一直追到漠北来进攻他们,连最后一点地方都不允许他们生存。 “左大将,发现武刚车的弱点了么?” 事已至此,只能先尽力一战再说。 “大单于,汉朝人为了用武刚车环绕所有部队,武刚车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三丈宽,有点地方甚至更宽。 他们的车不能轻易移动,所以两架武刚车之间就是我们可以攻击的空间,他们的火器打不到这个范围,可以从这里冲进去,扰乱他们的阵形。” “那就这么办,去把朝鲜人喊出来,这次我们带着他们一起冲。” 伊稚斜目露凶光,“汉朝人的火器造价很高,一直用火器的话,他们也消耗不起。” 一支箭都要十几文钱,伊稚斜相信火器一定比箭要贵得多,价格远超箭矢,汉朝人不可能无限制的一直使用火器。 “卫青已经消耗了很多火器,也该我们反击了。” 左右大将领命而去,前往北仓城联系朝鲜人。 见这次有匈奴人顶在前面,北仓城内的朝鲜人又来了精神,整顿人马后又冲了出来。 这次的进攻比前一天的更加猛烈。 伊稚斜带着自己的王庭主力四处游走,寻找最好的突袭机会 …… “骠骑将军,这个部落的牛羊又快被咱们吃光了。” 霍去病一路上带着两万精锐,走到哪吃到哪,沿途的小部落们彻底遭了殃。 伊稚斜过去的时候,吃了他们一部分牛羊,汉朝人来了又吃了一部分,真是不给活路啊。 “告诉他们,想要活下去的话,就前往辽东等边塞,献上他们的忠诚,大汉可以安置他们。 想要活命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一路上,霍去病扫荡了遇到的所有小部落,但凡有敢对汉军亮出兵器者,都收到了他的无情打击。 “将军,将军,发现匈奴人大部队的踪迹了,他们果然去了朝鲜方向。” 李敢说话时止不住的兴奋,大好的机会,父亲的遗憾就由他来完成,这次绝不会让伊稚斜跑掉。 “将军,咱们追过去吧。” 霍去病摇摇头,“不能着急,大将军那边撑得住,咱们可以等一等再过去。” 对自己的舅舅,霍去病充满了信心,对大汉将士如今的战斗实力以及火器的威力,他同样有信心。 “伊稚斜一开始会先进行试探性的攻击,这时候咱们要是压上去,他想逃跑的话会很容易。 等他们全军出击,最好是王庭主力与大将军的部队全面开战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出发前,几人研究过伊稚斜的打法,以及应对策略。 匈奴人一贯是局势不妙就立即逃跑,伊稚斜同样如此。先派出部分兵力进行试探,判断出敌人强弱后他才会决定下一步动作。 他的王庭主力轻易不会被人缠住,随时都处于可以脱离战场的状态。 “两天时间,他们开战两天时间后,咱们能冲过去就好。” 战场上风云变幻,不会一切都如同自己预料的一样发生。 能抓住的才是最好的机会,霍去病追求好机会,但也不会强求所谓最完美的时机。 …… 北仓城外,伊稚斜率领他的王庭主力四处游走,终于发现一个好机会。 “放箭,放箭。” 匈奴人的火箭攻势下,烈火烧毁了六架武刚车,卫青的防御圈出现了一个大缺口。 第952章 擒贼先擒王 “哈哈哈,匈奴的勇士们,冲啊,汉军阵型已乱。” 伊稚斜这次来,一共带领十二万骑兵,加上北仓城的守军,有十八万之众,此刻已经将卫青的六万人团团围住。 此刻把卫青的阵型打出缺口,他立即下令全力冲击此处,以点破面,要彻底打乱卫青的部署。 命令已下,但是王庭主力却还是守卫在他的周围,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 “父王,让我们去吧,我们会把汉朝人彻底冲乱。”乌维王子主动请战。 眼前的汉军步兵多,骑兵少。但不打乱步兵的阵型,骑兵也不好直接冲击他们。 乌维王子指着武刚车的缺口方向,“父王,有人汇报说那里有杆霍字旗,让我冲过去砍断它吧。” 上次王旗被霍去病砍断,王庭主力深以为耻,这次他要一雪前耻。 伊稚斜摇头拒绝,“不要急,让他们先去打。” 眼下局势还不够明朗,四万王庭主力是他的命根子,在此围困卫青即可,不能直接冲上去。 没有武刚车,汉朝人的弓弩也不是吃素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第一批冲进去的匈奴骑兵就被打了出来。 一支弩箭部队过来挡住了缺口,一轮轮箭雨下,让匈奴骑兵无法冲进去。 另有一支五千人左右的骑兵快速奔袭而来,填补疏漏之处,让人无从下手。 “唉……” 伊稚斜长叹一声,“卫青就是卫青,如此兵力劣势之下,阵容依旧如此齐整,大汉为何要有如此厉害的将领。” 想到卫青崛起后的战绩,伊稚斜就是一阵心痛。 “可惜他的部队大部分都是步兵,在我们的围困下无处可逃。乌维,你要盯紧他的骑兵,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突围出去报信。” 只要大汉没人来支援,重创卫青的部队就是早晚的事情而已,甚至全歼也不是不可能。 南路的汉军被挡在王险城前,大汉不会有人来支援卫青。 此时的包围圈之中,卫青的中军大帐内。 “大将军,咱们还有十辆武刚车,不填补到缺口处么?” 公孙敖跟随卫青日久,心中有疑问就直接说了出来。 “现在要示敌以弱,匈奴人才会越发拼命的冲上来。他们的包围圈越小,之后想逃跑就越难。 不到万不得已,不需要把缺口堵上。” 卫青胆魄很足,被三倍于己的敌人团团包围,还敢使用诱敌深入的计策。 他不仅对自己有信心,也对霍去病有信心。他甚至认为,陆鸣也很有可能从王险城一侧杀过来援助自己。 “伊稚斜现在还没有拼尽全力的进攻,我们还能再等一等。” 伊稚斜的兵力部署,热气球上看得一清二楚。 “大将军,发现冠军侯的踪迹了。” 传来的消息让卫青一声叹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通知各部,援军将至,准备反击。” 霍去病正在飞速赶来。 一路上,他还顺路招降了上千名小部落的草原人,加上原本的骑兵,如今已经有两万一千多人。 “骠骑将军,咱们直接与大将军会合么?” 眼下卫青一定遭受着匈奴和朝鲜双方的两面夹击,需要援军尽快赶到。 “不…” 霍去病果断否定这个策略,“大将军顶得住,咱们直接去冲击伊稚斜的王旗,擒贼先擒王。” 如同卫青相信霍去病能及时赶到,霍去病也相信卫青能顶得住,他不需要救援。 斩杀伊稚斜自己的主力部队,削弱他的力量才是主要目标。哪怕伊稚斜能跑得掉,他还能不能坐稳单于宝座也是个问题。 没过多久,霍去病已经拉近距离,透过望远镜能遥遥看到伊稚斜的王旗。 “李敢,你敢当先锋冲过去么?” “多谢骠骑将军,正合我意。” 李敢大喜,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有何惧哉。 历史上,李广被匈奴的左贤王包围。为了鼓舞士气,李敢带着几十名骑兵在匈奴军阵之中来回穿梭,无人能挡。 如今是去包围伊稚斜,他的胆子就更大了。 就在李敢快速冲过去的时候,乌维王子安排的斥候已经发现了他的踪迹。 “大单于,发现汉军骑兵踪迹,有五千骑左右,他们正在快速冲过来。” 伊稚斜脑子嗡得一下,怎么会有汉军骑兵的踪迹? 这里已经是朝鲜的势力范围,汉朝的其他骑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心中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 “准备迎敌。” 来不及思考其他,伊稚斜迅速作出安排。 想了想,他喊来乌维,“他们有五千人,我给你一万骑兵去应对他们。” 一万打五千,绰绰有余。 他带着三万主力,继续在周围游走,但是已经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突然出现的五千大汉骑兵让他很不安。 李敢带兵冲过来的时候,乌维已经做好准备在等着他。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李敢直接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手中的马槊指向前方,突骑战法,一往无前。 匈奴人远远的开弓放箭,用着他们最擅长的骑射打法,两种不同的战术,两种不同的作战体系,迅速撕咬在一起。 李敢异常勇猛,冲在最前方,狠狠地捅穿一名匈奴骑兵的身体,抽出来后向着下一个目标而去。 “马槊就是比长戟更适合捅人。” 匈奴人的箭矢射在他的身上,叮当作响后全都被铠甲弹开。 其他汉军也是如此,攻防数值都要高于匈奴骑兵,乌维的一万人竟然有被冲散的迹象。 伊稚斜一直在注视这边的情况,看到那面熟悉的李字大旗后,他莫名的松了口气,原来是老对手。 但心中的那份警觉却一直没有打消。大汉能突然出现五千骑兵,会不会还有更多的骑兵出现? 卫青所部的骑兵只有一万人,大汉的其他骑兵在哪里,王险城的另一侧么? 可是那一路的汉军是跨海过去的,不应该有太多骑兵才对。 他越想越心慌,又派出五千骑兵去支援乌维,一万人拦不住,一万五千人还拦不住么? 随后他又要从围攻卫青的骑兵中抽调三万人出来,相比于围攻卫青,他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没等到他抽调的骑兵到位,属下已经过来汇报。 “大单于,又冲来一支骑兵,打着霍字旗。” 霍字旗? 伊稚斜看了眼包围圈的方向,又看了眼属下,难道汉军中出了两名霍姓的大将? 第953章 你们还敢反击? 李敢冲上去后,伊稚斜竟然没有用全部兵力去围剿他,只是分出部分兵力,自己则率领大部队处在围观态势。 进可攻,退可逃。 霍去病迅速做出应对,在他再度分兵去围剿李敢之时,看准时机,果断以锥形阵发起冲锋。 “活捉伊稚斜,立功封侯就在今日。” 当双方短兵相接后,没有那么多兵法计谋,没有那么多神机妙算,血战到底,狭路相逢勇者胜才是最强的战术。 立功封侯,让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直奔伊稚斜的王旗冲去。 顶着匈奴人的箭雨,大汉将士们迅速拉近距离,手中长矛上下格挡,只为护住胯下战马。 至于他们自己,则有全身铠甲的防护,匈奴人的箭矢杀伤力有限,难以破防。 霍去病处在锥形阵的顶端位置,手中也拿着一杆马槊。 他和李敢的马槊都是陆鸣特制的,造价昂贵,一般人用不起。对于还没有重装骑兵的匈奴人来说,着实有点超纲。 双臂一震,极具弹性的槊杆左右摆动,将袭来的箭矢拨打到一旁,偶然有漏网之鱼也会被铠甲弹开。 冲到匈奴骑兵近前,马槊向前一刺,借助战马的冲击力,带着棱形破甲结构的槊刃轻松捅进匈奴人的身体。 他们的皮甲毫无作用,像是纸张一般被破开。 没等槊刃完全透体而过,霍去病手臂回撤将槊刃抽出,向着下一个匈奴人而去。 大汉如今的骑兵战术,利用装备上的优势,顶着匈奴人的箭雨迅速拉近距离,然后合短兵,捅之,斩之。 匈奴人的箭矢,有的箭头还是用骨头制作的,杀伤力极为有限。 大汉部分战马已经配备了皮甲,连人带马都能挡住他们的箭矢,射中了也难以造成伤害。 有的骑兵连人带马身上扎着六七根箭矢,还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向前冲着。 距离拉近后,有匈奴骑兵认出了霍去病,迅速跑去向伊稚斜汇报。 “我们上当了。” 伊稚斜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汉朝人专门为他设的一个局。 在他打算偷袭卫青的时候,汉朝人也在准备偷袭他。 尤其是这个姓霍的家伙,竟然算计他三回。 第一回,在卫青的大军中竖起一杆霍字旗,让自己以为他来了。 第二回,先让姓李的来冲击他,让他以为大汉的援军只有那五千人而已。 第三回,看准自己分兵围剿大汉援军的时机,带人迅速发起冲锋。 年纪轻轻,如此不讲武德,心都是黑的。 来不及多想,他立即派人前去抵挡,自己则带人继续后撤,寻找有利地形,随时准备撤离。 此时的包围圈之中,卫青发现有部分匈奴骑兵要撤离。 “骠骑将军到了,伊稚斜要分兵去对付他,立刻反攻,让他们顾此失彼。” 武刚车的防御圈之内,大批步兵手持长戟和盾牌,结好阵型,以武刚车开路,向着匈奴人的包围圈冲去。 卫青手中有一万骑兵,此时也全部派出,全力冲击匈奴人的军阵。 战场上,喊杀声震天,不断有人倒下去,鲜血四溅,大地逐渐被染红。 朝鲜人发现情况不对后,立即有一批人想要找机会撤离,他们边打边撤,终于撤回北仓城附近后,却发现情况不对。 城楼上方,原本的朝鲜旗帜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掉,竖起来的竟然是大汉的旗帜。 “什么情况,怎么会竖起汉人的旗帜?” 朝鲜士兵吓得话都不会说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城池。揉揉眼睛后,眼前的画面还是没有变化。 过了一会,一群慌张的朝鲜士兵从城门处跑了出来,有人边跑边回头,似乎身后有恐怖的存在在追着他们。 定睛看去,他们身后竟然是一群汉军士兵。 隔着护城河,城池一侧的朝鲜士兵大声呼喊,“汉朝人打来了,他们攻破了王险城,带人骗开北仓城门…” 话没说完,一支利箭洞穿他的胸膛,箭头从身前透出,滴下几滴鲜红的血液。 逃命的朝鲜士兵来不及放下吊桥,噗通噗通的跳进护城河之中,向着对岸游去。 汉军紧随而至,放下吊桥后,直奔对岸的朝鲜士兵杀去。 来人自然是陆鸣所部,他们从王险城出发,一路来到北仓城。趁着他们围剿卫青的时机攻下城池,截断朝鲜人的后路。 想要逃回北仓城的朝鲜士兵,体会了一下什么叫两面夹击。 后面是卫青的大军,前方是另一股汉朝军队,进退不得。 他们进退与否,陆鸣并不在意,反正他都是要杀过去的。 他一马当先,穿过吊桥直奔朝鲜士兵。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部分朝鲜士兵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剩下的士兵立刻结阵准备迎战。 陆鸣冲过去就是一刀,边砍边骂。 “不投降,还敢反击,你们长了几个脑袋。” 一道白光闪过,一名朝鲜士兵连同兵器一起从中间被斩为两段,血光飞溅到周围的朝鲜士兵身上。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陆鸣又是几刀,每一刀过后,都会多出一个断为两截的朝鲜士兵,或是斜着断的,或是竖着从中间断开。 鲜血喷溅的四处都是,此地仿若化为一片屠宰场。 “啊……” 朝鲜士兵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嚎叫。 “跑啊,汉军有怪物。” 只恨爹娘少给生了两条腿,有的朝鲜士兵甚至是连滚带爬的跑开,手中的兵器早已不知去向,只顾着死命奔逃。 陆鸣没有理会溃逃的朝鲜兵,只向那些还没有崩溃的士兵冲去。 赵破奴带着其他人紧随其后,整支部队好似热刀切黄油一般,毫无阻碍的劈进朝鲜士兵军阵之中,穿透而过。 这股朝鲜士兵的士气被打的粉碎,再没有任何反击的士气,只顾着逃命。 陆鸣带队直接杀到还在围攻卫青的朝鲜士兵身后,随即开展一场近乎单方面的屠杀。 “大将军,我看到富民侯的旗帜了。” 热气球上,张次公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后,才向下方传去信号。 “陆鸣果然来了。” 卫青大喜,看来王险城已经被攻破,伊稚斜这次插翅难逃。 第954章 他们还不如猪 “大将军,富民侯杀疯了,所过之处到处都是断城两截的人,朝鲜人要被打崩了。” 热气球上,张次公看得眼皮直抽搐。 望远镜中,陆鸣没有一合之敌,杀敌的轻松程度就像小孩拿着棍子横扫路边野草,单方面暴打。 三千多人,打的朝鲜人毫无抵抗之力。 “当年霸王就是这么在高祖皇帝的军阵之中冲杀的么?” 张次公只从人们的口述中听说过霸王的勇猛,今日他觉得自己见到了,大抵也就是这个水平了。 卫青很欣慰。 陆鸣刚来到大汉之时,正好遇到第一次漠南之战。 那时候霍去病第一次出征,只带着自己的八百精锐,由卫青指挥全盘战役,陆鸣还是个观众。 此后又一次扫荡漠南,霍去病单独领兵出征。 出征河西匈奴,南下出征南越和东越,都是霍去病和陆鸣一起出征。 今日的朝鲜战场,是三人第一次各自领兵对付同一批敌人,威力之强,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卫青六万兵马,霍去病两万多人,陆鸣只带了三千人,面对匈奴和朝鲜联合在一起的十八万大军,反而疯狂压着他们打。 三路兵马齐齐发力,匈奴人和朝鲜人成片的倒下。 王旗之下,伊稚斜双眼猩红,他想不明白,汉朝人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意图的。 “恐怕是朝鲜人泄的密。” 实在想不到别的答案,伊稚斜找到一个他自己能相信的理由。 “我们将近二十万人,还打不过他们这点兵力么?” 他大吼一声,“左右大将,都给我冲上去,全力击杀汉狗。” 早就听闻过汉朝征讨河西匈奴之时的战绩,两万打十万。但是他认为那是靠火器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刨开火器,汉朝人不可能打出那么夸张的战绩。 如今双方兵马纠缠在一起,汉朝人最有杀伤力的火器无法使用,伊稚斜不信自己打不过他们。 他不信,但是朝鲜人信了。 陆鸣带着兵马一边打一边高喊卫右渠已死,朝鲜已经投降。本就被吓破胆的朝鲜士兵大片大片的丢下武器投降。 六万朝鲜士兵的阵型,被陆鸣带着三千骑兵杀了几个来回,彻底崩碎。 “放下武器,去城墙底下等着。” 朝鲜士兵是否会反叛并不重要,把他们清出战场,才好集中力量对付伊稚斜。收拾掉伊稚斜之后,他们更加无关大局。 朝鲜人一撤,伊稚斜气得差点从马上跳起来。 “他们是猪么,就是猪也不会被这么快就被汉朝人打成这样。” 一队队的朝鲜人自动排成一排,丢下满地的兵器走向北仓城,都不用陆鸣派人押送。 摊上这种队友,伊稚斜内心是崩溃的。 他们都比不上猪,猪起码不会自动排队等人发落,就算是六万头猪,汉朝人抓到下个月都抓不完。 “快去通知乌维,全速撤离,不要再和汉朝人纠缠。” 眼见大势已去,伊稚斜果断发挥匈奴人的优良传统,不羞遁走。 汉朝人太阴险了,他必须保全匈奴核心战斗力,以图将来能有机会翻盘。 他们想逃,陆鸣几人又怎么会放过,带兵紧追不舍,疯狂杀伤。 但匈奴人逃跑的时候如同鸟兽散,四散奔逃,没有太过集中的方向,主打一个人海战术。 只要我们足够分散,你们就不知道该追谁。 没有纠结,陆鸣几人立刻分头行动,两两一组,瞄准一个主要目标,一路追下去。 霍去病和陆鸣瞄准伊稚斜,卫青安排公孙敖带着步兵留守北仓城,处理朝鲜降兵,他带着全部骑兵与李敢汇合,紧追乌维。 这父子俩逃跑时带领的兵力最多,目标也最大。 “匈奴人会在逃跑后重新聚集在一起,咱们追着乌维,沿途他会收拢残部,到时候又是一场大战。” 李敢和陆鸣,任何一个单独领兵追击匈奴人,卫青都有些担心。 他和李敢一组,霍去病和陆鸣一组,有领兵经验,又有武力输出,非常均衡。 在逃跑方面,乌维和他父亲比起来还是要稍逊一筹,刚刚跑到朝鲜边境,就被卫青率兵追上。 一番厮杀后,乌维率领两千多王庭主力突出重围,继续奔逃。 李敢奉命领兵追击,卫青留下清缴残余兵力。 而陆鸣这边,充分领略了什么叫能屈能伸。 好不容易追上伊稚斜的大部队,当时天色渐晚,又突然刮起大风,严重遮挡了双方视线。 第二天天色重新亮了起来,赵破奴生擒一个名叫稽且王的小部落首领,才从他口中得知, 伊稚斜竟然趁着双方鏖战之时,自己带着几百人偷偷溜了。 溜了,他带着几百人溜了。 陆鸣和霍去病都有点傻眼,虽然你们匈奴人一向不羞遁走,但这次是不是太不体面了。 留下大部队和汉军血战,自己悄悄溜了,以后还想不想当大单于了,其他人还怎么服你? 陆鸣犹豫片刻,开口询问道: “稽且王,假如你没有被我们抓住,伊稚斜以后与你汇合,你还会认同他当大单于么?” 霍去病和赵破奴也都看向他,等着他的答复。 “会啊,为什么不认同?” 稽且王有些奇怪,汉朝人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难道是因为大单于逃跑了么? 打不过就跑有什么问题,跑的时候让属下为自己吸引敌人注意,自己悄悄的跑有什么问题? 陆鸣心中默默评价,伊稚斜真有高祖皇帝的几分风采。 枭雄者,不可以常人的道德认知去衡量,成王败寇对他们来说更现实。 但稽且王丝毫不觉得有问题,要么说明他也是枭雄,要么说明匈奴人没有常人的礼义廉耻。 “伊稚斜会跑去哪里?” 伊稚斜已经跑了一夜,战场附近又兵荒马乱的,趁乱逃跑的不止他自己,很多痕迹都被破坏了,想要追踪他有些困难。 “要不咱们扔鞋吧,指向哪个方向咱们就往哪个方向追。” 陆鸣想起了非着名相声演员的一个段子,打算在实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实践一番。 霍去病十分动心,然后否定了他的提议。 “如果他想收拢残部,维护自己大单于的位置,他会去哪里?” 第955章 这种知识也垄断? 狼居胥山,匈奴人的圣山,至高无上的所在。 无论伊稚斜怎么跑,他都无法舍弃。 临阵逃跑,并不会动摇他大单于的位置, 但要是放弃圣山,他的大单于位置会不再稳固,会有人想要取代他,而且理由充足。 “稽且王,你想死还是想立功?” 霍去病走到他面前,“我军之中,匈奴人有很多,立下功劳的人同样可以封侯。 你若想为伊稚斜尽忠,我现在就成全你,你若是想…” “立功,当然是立功。” 没等霍去病把话说完,稽且王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好,这一路上,我们能抓到多少匈奴人,就看你的表现了。 要是能抓到伊稚斜,少不了你的功劳。” 军中的匈奴人不在少数,认识通往狼居胥山的路的也有不少。 霍去病不担心稽且王耍滑头。 草原上,放眼望去,都是无边的草场,根本找不到路。 但陆鸣没想到的是,匈奴人也找不到路了。 “冠军侯,昨天我们被你们追的四处逃跑,确实不知道这是哪里。 不过可以等晚上的,晚上我们可以看天空来确定方向。” 怕霍去病不信,稽且王连忙喊来其他匈奴人作证。 “冠军侯,他说的是真的,在这种地方,想要辨别方向,需要等到晚上看星星和月亮才行。 以往能用的那些办法,看石头、看苔藓、在这里都用不上。” 霍去病手下,高不识等匈奴人也会这些办法,但眼下不具备条件。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石头和苔藓,只好等到晚上天空晴朗,没有太多云彩时候看看星星和月亮。 陆鸣疑惑道:“通过太阳也能辨别方向,难道你们都不会么?” 高不识解释道:“那是萨满和长老们才会的东西,看星星和月亮才是其他人可以学习的东西。” 陆鸣这才知道,匈奴人之中也存在知识垄断,还是事关生死存亡的知识。 霍去病笑着道:“以前出征的时候,总能抓到熟悉当地环境的匈奴人,他们可以根据很多特征来找到路。 但这次,他们以前没来过朝鲜,如今也不知道咱们到了哪里,就只剩下晚上的办法了。” 在利用匈奴人寻找道路方面,霍去病具有丰富的经验。 给足赏赐,匈奴人不仅不羞遁走,而且不羞于投降。 “如果只是找方向的话,我可以利用太阳找方向。” “你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早说?” 霍去病的嘴碎得很。 “你也没问啊。” 陆鸣把自己的长刀竖直的插在地面上,随后在长刀影子的顶端做个标记。 “过半个时辰再看,就能根据影子的移动轨迹判断出方向了。” 赵破奴几人好奇道:“侯爷,这是什么办法?” “地球自转,太阳东升西落。” 赵破奴:那是什么? 稽且王几人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富民侯在说什么,怎么听不懂呢? 汉朝人什么时候也会在草原上辨别方向了,还是完全陌生的草原。 这是萨满们才有资格掌握的高深东西,汉朝人是怎么学会的? 说得还如此奇怪。 “看什么看,富民侯说能辨别,那就是能辨别。 别以为除了萨满他们没别人会。” 稽且王是什么眼神,敢质疑我们富民侯,高不识几人立即开口训斥。 他们和陆鸣相处日久,自然知道陆鸣的本事。 “不敢不敢,我就是有些惊讶。” 稽且王赶忙解释,身为降将,他得夹着尾巴做人。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长刀顶端的影子位置已经移动,陆鸣重新做了个标记。 “新投降的往后退,你们还没资格学习这种办法。” 你们匈奴人自己都不交的东西,也别指望在大汉就能轻易学到。 只剩下几个主要人员后,陆鸣解释道: “两个标记点之间连上直线,原来的标记点就是西方,新的标记点是东方。 左脚踩在原来的标记上,右脚踩在新的标记上,面朝的方向就是北方。” 看着一圈问号脸,陆鸣气不打一处来。 “让你们平时多学习,连太阳东升西落,影子从西到东都不理解么? 算了,理不理解的,记住怎么用就行。 等待的时间不能太短,两刻钟到半个时辰,再长也没什么意义。” 说完陆鸣就不管了,找方向还行,其他的交给霍去病去做就好。 “咱们向西北方向走。” 霍去病没有犹豫,沿着西北方向,就能走到匈奴人熟悉的草原之中。 …… 长安,未央宫。 “陛下,富民侯已攻破王险城,朝鲜王卫右渠已伏诛。 王太子卫长降及左右丞相均已投降。 现由平阳侯和定海侯控制王险城,富民侯率领三千骑兵前往支援大将军。 富民侯到达北仓城,骗开城门后突袭朝鲜士兵后路。 此时,匈奴人及朝鲜人正在围攻大将军,富民侯与冠军侯所部及时赶到。 如今北仓城守军已经投降,六万守军剩余四万人。 匈奴人战败后逃跑,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富民侯正在率兵追击。 另有朝鲜国降书,请陛下过目。” 战报并不长,措辞也都很简单,但刘彻听起来却无比美妙。 伊稚斜终究是上当了,不好好躲在他的漠北,还敢出来兴风作浪。 希望他以后长点记性,不对,他没有以后了。 “来人,把战报送到大将军府和冠军侯府一份。” 看着是送到两座府邸,实际上是送到三座府邸,,有两座府邸中间是通着的。 大将军府是必须单独送一份的。 这段时间以来,姐姐阳信公主看到他时脸色都有些不好。 他也能理解,让人家丈夫去当诱饵,姐姐的脸色能好看才怪,这不,有了好消息立刻就去通知姐姐。 可别再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了,受不了。 第二日早朝,刘彻命人大声宣读战报。 “恭贺陛下,恭贺大汉,叛逆已除,大汉威震四方。” 在一声声恭贺之中,刘彻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 “朝鲜不过是疥癣之疾,朕最高兴的是伊稚斜主动带着匈奴人跳了出来。 当初马邑之围的时候,朝廷调动三十万兵力,消耗巨大,却还是被匈奴人看出破绽跑了出去。 如今终于成功把他们引了出来,被我大军一战破之。” 第956章 当着他的面祭天 马邑之围的失败,让刘彻一直耿耿于怀,如今终于把场子找了回来。 朝鲜的降书被读出来后,大殿内群臣的反应并没有多热烈,反而有些犹豫。 他们想成为大汉的一部分,可那片土地对大汉有什么用呢? 能种地么,能种什么,产出多少? 直击灵魂的三问,让群臣对于朝鲜并入大汉版图并没有多高兴。 不过已经派兵去打了,人家也投降了,总不能不要吧。 “陛下,朝鲜处于运输金银的海上要道,纳入大汉版图后,对于运输安全还是有所益处的。” 大部分大臣还是瞧不上那片土地的,搜肠刮肚后,终于找到些打下朝鲜的好处。 “朕决定将朝鲜划分为乐浪、玄菟、真番、临屯等四个郡,此四郡囊括半岛中北部大部分地区。 对于半岛南部的三韩之地暂时不动,不起无谓之争端。” 商讨之后,设郡之事顺利通过,对卫长降等人的封赏也都确定下来。 “陛下,朝鲜的左右丞相等人能及时弃暗投明,为我军夺取王险城立下重要功劳,还请陛下重赏,以安其心。” 尚书令李蔡并不喜欢那些投降的朝鲜人,但出于实际考虑,又不得不为他们请赏。 他们投降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荣华富贵,要是大汉不许以好处,难保他们不会干出点背信弃义的事情出来。 “尚书令此言有失偏颇。” 汲黯有些不同意见,“他们投降,固然省去了一些麻烦。但尚书令不要忘了,他们之所以投降,是因为富民侯晚上的火器攻击,给了他们足够的压力。 即便他们不投降,大汉也能攻破王险城,如果大汉根本就无力攻破王险城,他们也就不会投降。” 大汉的实力才是根本,没有实力,谁会向你投降。 “封赏固然要有,但不必过多,若是他们仗着这份功劳想要肆意妄为,还请陛下严惩不贷。” 一番讨论后,一份封赏诏书被发往朝鲜, 过了几天,最新一期的报纸上刊登了征伐朝鲜的战果。 消息传出,并没有引起多大波澜。 长安百姓已经习惯了胜利,这次又是大将军、冠军侯、富民侯三人一起出去,结果还用问么,当然会胜利。 就是不知道伊稚斜会不会被抓住,他也太能跑了。 …… 伊稚斜会不会被抓住还要等时间,但是乌维王子要被抓住了。 乌维带着两千多骑兵突围而出,被李敢紧追不舍,无论他怎么跑都甩不开。 “校尉,前方有两条路,都有军队经过的痕迹,不知道乌维跑向了哪里。” 李敢查看一番后,果断转向左侧的一条路。 “他们从这跑了,追。” 不过一点障眼法,也想骗过他,开玩笑。 此时的李敢,继承了李氏家族的光荣传统,秦朝大将李信灵魂附体,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他没有倒在迷路问题上,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为李氏家族的方向感扳回了一局。 乌维逃跑时,在另一条相邻的岔路上做了伪装,却没有想到李敢这么快就追了上来,现在的他甚至有点怀念李广。 “你真以为我打不过你么?” 乌维双眼血红,堂堂匈奴王子,竟然被人追的如同丧家之犬,简直是奇耻大辱。 “呵呵,那你跑什么?” 擦掉嘴角沾上的沙子,李敢双眼放光的看着前方,此时的他充满了力量。 一声令下,双方战至一处。 李敢一马当先,冲进匈奴人军阵之中,犹如一把绝世神兵无人能挡。 卫青清理好匈奴兵后,立即带人前去支援,走到那两条岔路之时,正好遇到返回的李敢。 “大将军,末将幸不辱命,活捉了乌维王子。” 恰逢夕阳西下,李敢背后就是太阳,斜阳映照下,连他身上的血迹都变得充满光辉。 卫青上前笑着道:“你们李家怕是要一门三侯了,定海侯要是知道你立功的消息,怕是要高兴的几天都睡不着。” 远方的王险城内,李广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我这几天,左眼皮一直在跳,难道是有好事要发生?” 曹襄笑着道:“左眼跳福,难道是李敢兄要立功了? 匈奴这么多大王小王的,他又是和大将军一起追击乌维王子,立功的希望很大呀。” 李广刚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我右眼皮开始跳了。” “富民侯说过,右眼皮跳是眼睑痉挛和眼睑神经分支的间断性震动性抽搐,是正常现象。右眼跳灾的说法是迷信,当不得真。” 曹襄一本正经的解释。 他刚说完,李广一捂眼睛,“左眼又开始跳了。” “左眼跳财,要有好事发生。” 曹襄依旧坚持自己的说法,左眼就是跳财,就是有好事要发生。 李广缓缓点头,对,就是这个样子。 …… “冠军侯,前方就是狼居胥山了。” 霍去病一路追击,遇到小股的匈奴逃兵就冲上去一顿砍,抢走他们的粮食和战马后继续赶路。 遇到匈奴部落的时候,那就等于遇到了粮仓,全军都能饱餐一顿,取食于敌的战术被他用到了极致。 “吃完就走,别祸害这些部落,咱们返程的时候说不定还得吃他们。” 一路打一路吃,终于来到了匈奴人的圣山。 “来都来了,不管伊稚斜在不在,该封狼居胥还是要封的。” 陆鸣此时有些激动,封狼居胥啊,竟然被他赶上了,能亲自参与,一定要刻下石碑好好记录。 东汉时期另一次远征匈奴的行动,勒石燕然就被记录在石碑上,后人还能看到,封狼居胥也要记录下来。 “好,还是要封的。 不过咱们先找找伊稚斜吧,带着他一起登上狼居胥山,再当着他的面搞个祭天仪式,岂不是更有意思。” 霍去病要杀人诛心,让伊稚斜看到和大汉为敌的下场。 他派出上百位斥候,在狼居胥山附近四处搜寻,终于在下午的时候发现了一股匈奴骑兵的踪迹。 “这股骑兵很可能就是伊稚斜,先抓住他们再说。” 第957章 活捉伊稚斜 伊稚斜一路疯狂逃窜,终于回到狼居胥山的一处山谷之中。 在这里,有他预先留下的一部分兵马,足有上万骑。山谷之中,还有几路同样逃窜至此的匈奴残兵汇聚而来,人数越聚集越多。 “甩开他们了吧?” 他都快绝望了,无论他怎么跑,汉朝人过一段时间总能找到他。 一路翻越离侯山,渡过弓闾河,一直都被汉朝人追赶。 要是圣山这里还不安全,他就继续往前跑,他们总不能一直追到瀚海吧。 头顶太阳高悬,圣山上的阳光似乎都比别处的更加温暖。 伊稚斜仰头闭眼,沐浴着此处的阳光,舒服啊。 “大单于,不好了,汉朝人又追来了。” “呃…” 他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鹌鹑,张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继续跑。” 刚跑出没多远,他就看到山谷对面袭来一队骑兵。 一看那身盔甲就是大汉的骑兵。 “左右大将,你们俩率人拦住汉军。” 伊稚斜只想逃跑。 一路追击中,他已经认清现实,没有五倍以上的兵力,匈奴人根本打不过汉军骑兵。 如今他满打满算也就三万骑兵,根本不是汉军的对手。 左右大将阻拦敌人,他还可以再突围出去,以后还有机会。 可惜这次他失算了。 左右大将一路逃回狼居胥山,所有的锐气都被打没了。 都被汉人打到圣山了,这个单于太没用,他们不想再为伊稚斜拼命。 “突围,快点突围。” 他们各自领着几千心腹拨马就跑,临近汉朝骑兵时还故意泄露消息。 “伊稚斜就在我们身后,穿着白色貂皮大衣的就是他,那是大单于的专属衣服,你们快去抓他吧。” 他们在赌,汉朝人一定更想抓到大单于,他们这几千骑兵没有太大价值,跑了也无所谓。 他们赌对了,伊稚斜比他们重要得多。 要是双方再打成一团,伊稚斜说不定又带着几百人跑了。 霍去病立即做出决定,放他们过去,全力围剿伊稚斜。 “仆朋,你带人去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等我们收拾完伊稚斜就去追他们。”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千里迢迢来一次,能打多少就打多少。 左右大将一跑,伊稚斜顿时傻眼了,两人带走那么多骑兵,他就只剩下两万多人,还怎么打? 他想故技重施,趁乱带着几百人逃跑,可霍去病没给他任何机会。 天气也没给他打掩护,没有再刮起大风,反而云淡风轻,好得不可思议。 “叛徒,该死的叛徒,竟敢背叛本单于。” 眼见逃脱的希望渺茫,伊稚斜破口大骂自己的左右大将。 陆鸣和霍去病一人一面,把伊稚斜团团包围在山谷之中。 “穿白色貂皮大衣的就是伊稚斜,别让他跑了。” 山谷的地形不利于匈奴人的骑射战术,没有太多让他们机动的空间。 对于大汉的突骑战术,狭小的空间更适合发挥。 短兵相接下,大汉兵力本就占据优势,匈奴人毫无抵抗之力。 陆鸣拿着望远镜,确定好伊稚斜的位置,把他的特征告诉给所有人。 立功封侯的巨大诱惑下,大汉将士的战斗力疯狂爆发,犹如热刀切黄油,把匈奴骑兵斩于马下。 伊稚斜的貂皮大衣太显眼,虽然已经脏的变成了灰色,但一看就是好东西。 “别让那个穿皮毛大衣的人跑了。” 听到声音,伊稚斜一手揽着缰绳,单手把大衣脱了下来,还把大衣扔给了别人。 混入人群中,伊稚斜的特征不再明显。 陆鸣趁机抓了几个俘虏,询问伊稚斜的特征,今天必须要抓住他。 稍微一犹豫,陆鸣手起刀落,把一人斩为两段。 血喷得到处都是,糊了他们一脸。 另外两人吓得立即开口指认。 见两人的说辞一样,陆鸣一人给了一下,把他们打晕过去,随后向着伊稚斜的方向冲去。 区区伊稚斜,还能成为元末的王保保不成。 中国战争史上的不死小强,朱元璋口中的天下奇男子。 这位奇人在黄河汛期靠着一根木头带着妻儿横渡黄河,上岸后发现忘带老娘了,又渡河回去把老娘带上,连战马都没落下。 肘击中华五千年的黄河,好像收了他贿赂一样。 岸上的徐达都傻眼了,王保保简直是他一生之敌,后来还送给他唯一败绩。 陆鸣不能忍,今天必须办了他。 伊稚斜慌了,脱掉皮大衣后汉朝人竟然还在追着他。 “一头鸟毛的就是伊稚斜,别让他跑了。” 大单于还有一个特征,头上的装饰品可以插上十二根长长的漂亮羽毛。 伊稚斜立即拔掉头盔上的装饰扔到一边。 “头盔上镶着宝石的就是伊稚斜,抓住他。” 为了凸显尊贵,他的头盔都和别人不一样,镶着一颗大大的宝石,阳光下闪闪发光。 伊稚斜扣了几下,怎么也扣不掉那块宝石,刚想摘掉头盔,一支利箭就从他耳朵旁飞过。 带起来的气流让他的耳朵一阵刺痛。 不摘了,伊稚斜不想被一箭射穿脑袋。 他只顾着埋头狂奔,刚想缓口气,忽然发现周围的马蹄声少了很多。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就是伊稚斜?能不能听懂我说话。” 他一扭头,一张年轻俊逸的面孔,露出八颗牙齿,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 “彼其娘之。” 伊稚斜差点被吓得掉下马去,什么人? 还会骂人,看来投降匈奴的汉人已经教过他汉人的语言,倒是省去了一些麻烦。 “干掉他,快点干掉他。” 伊稚斜疯狂大叫,他的贴身侍卫还有一些,能为他争取逃跑时间。 他的侍卫们倒也忠心,挥舞着武器杀向陆鸣,然后就被劈碎了。 伊稚斜正跑着,背后一紧,胯下战马迅速离他远去,他竟是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侍卫们拼命过来抢人,却被陆鸣随手杀退。 其他大汉将士赶上来,眨眼之间已经将这些人刺于马下。 “大单于被活捉了,大单于被活捉了。” 呼喊声响起,匈奴人的气势跌到谷底,再没有人坚持抵抗,天女散花似的飞速逃跑。 伊稚斜双眼一闭, 他的匈奴完了。 第958章 封狼居胥 “听说这是你们的圣山,你们平时就是在这祭天的?” 霍去病看着眼前的山峰,这次到他了。 伊稚斜被捆成麻花一样,一脸的不服气,“是又怎样,这是我匈奴人的圣山。” 陆鸣笑着道:“是你们的圣山又怎样,我们也能登上去。听说你们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 姑衍山我们也会去的,但祭祀的是我汉家天地。 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汉土,这片天地都是我大汉的。” 匈奴人每年都要举行祭祀典礼,狼居胥山祭天,姑衍山祭地,共同构成匈奴人祭祀天地的体系,是他们精神信仰的所在。 让汉人在此祭祀天地,类似于后世的中原王朝被异族打到泰山,并在那里举行封禅大典。 来之前,霍去病就已经做好了封禅的准备。 “这是我匈奴人的地方,你们不能这么做,天神不会放过你们的。” 伊稚斜前所未有的绝望。 让汉朝人在两座圣山祭祀天地,对于匈奴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是信仰的崩塌。 以后无论匈奴是否还会崛起,无论匈奴会强大到什么程度,这都是永远抹不去的耻辱,除非他们能打到泰山去,否则永远都要蒙受屈辱。 不单是伊稚斜,其他匈奴俘虏们得到消息后,反应都极为强烈,甚至爆发了动乱。 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霍去病和陆鸣迅速镇压了动乱。 陆鸣找到一块巨石,一丈多高,站上去后很显眼。 他看着眼前的大汉将士,其中有很多匈奴人的面孔,有些人看起来也有点不平静。 “在漠南的时候,那里的匈奴人说我是天神的使者,今天本使者主持一次祭天仪式有什么问题么?” 陆鸣的神使身份,可是漠南匈奴的萨满亲口承认的,赵破奴和高不识等人都知道。 “没问题,侯爷就是天神的使者。” “对,侯爷就是神使。” 陆鸣清了清嗓子。 “我看军中很多兄弟都是匈奴人,所以我们今天更要举行祭天仪式。 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部落的,归降大汉后,你们就是汉朝人。狼居胥山以前会保佑你们,以后也会继续保佑你们。 如果天神怪罪你们,或者怪罪我,那我们今天就登不上狼居胥山。 如果能登上去,就代表天神也认为我说的对。 这片天地就是大汉的天地。” 说完后,陆鸣一挥手,高声大喊,“上山。” 伊稚斜还在破口大骂。“快点停下,你们要是敢上山,天神不会放过你们的。” 陆鸣一把抓住他身上的绳子,把他拖在地上往山上走。 “哪来那么多废话,天神都不反对,你喊什么喊?” “天神怎么不反对?” “天神说不行了么,没说就是可以。” 伊稚斜差点被气吐血,这人怎么如此无赖,天神怎么会直接说话。 霍去病走在另一侧,“别挣扎了,天神和狼居胥山都不会反对的,以后的史书上会记载,我们活捉你之后,带着你一起祭天。 要不是牛羊够用,杀你祭天也不是不可以。” 自己的高光场面,霍去病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没有任何阻碍,一行人顺利来到匈奴人在山上的祭祀场地。 伊稚斜眼神空洞,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的圣山被汉朝人给玷污了。 汉朝人不仅亵渎狼居胥山,竟然还带着他一起上来,实在是太过分了,哪有这么欺辱人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过分的事情。 其他匈奴人也都没了之前的情绪,认命般的低下了头。天神都不管,那他们也不管了。 准备好祭祀的牛羊,霍去病安排人进行祭天的仪式,祭祀的当然不是天神,而是大汉的天地。 霍去病不知道历史上自己是怎么祭祀的,但想来是比较简单的。 这次出征前,他特意了解了一下祭祀礼仪。但山上条件不足,他根据实际条件进行了一定的删减。 筑好土制的祭坛,摆上贡品,念诵祭文后又刻在石壁上,他的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维元狩七年秋,大汉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富民侯陆鸣,奉天子威灵,率虎贲万骑,北逐匈奴。 绝大漠,破王庭,乃遂封山刊石,昭铭盛德…… 汉旌所指,胡尘溃颓。圣山勒铭,永镇北维,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洋洋洒洒数百字,一共刻了三天,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极为清晰,希望能保存的久远一些。 把伊稚斜带到石壁旁,陆鸣指着最后几个字,“认识么?” 霍去病一字一顿的指给他看,“虽、远、必、诛!” 祭祀完成后,两人继续带着人北上,姑衍山还在等着他们呢。 所谓封禅,有封有禅,是两件事。 封指祭天,禅指祭地,需要在两座不同的山头分别举行。 封禅泰山同样如此,祭天仪式在泰山上完成,祭地仪式在旁边的梁父山或是其他山上完成。 祭天的山最重要。 去姑衍山的路上,陆鸣笑着道:“也就是现在,封禅还没有和皇帝彻底绑定在一起,咱们俩也能进行封禅。 等到了后世,就只有皇帝才能做这件事,别人碰不得。” 最重要的是,刘彻知道封狼居胥后,丝毫没有生气,反而主动要求霍去病有机会一定要来一场。 他自己来不了,只好让霍去病和陆鸣代替他来。 又不是封禅泰山,刘彻并不忌讳。 大军一路北上,在姑衍山祭地后,又发现几路匈奴骑兵的踪迹,一直追到了瀚海,竟然是之前逃跑的左右大将。 战斗结束,陆鸣牵着战马到湖边饮水。 叮,饮马翰海,打卡完成。 “伊稚斜,你以为你不去朝鲜我们就不打你了么。现在看到了吧,即使你不去,我们也会打过来,还会一直打到这。” 匈奴人以为,隔着大漠,就能拦住汉朝人,或者可以以逸待劳。 但是他们低估了大汉的实力,更低估了大汉的决心。 为了彻底解决匈奴之患,大汉的决心坚定得超乎想象,不会被任何原因动摇。 伊稚斜已经彻底麻木了,亲眼看着汉朝人完成祭天,又完成祭地,之后一路来到瀚海。 他似乎看到了匈奴彻底的衰落。 第959章 咬舌自尽不现实 这片土地也就只能种种土豆了。 每年的一月到五月都是封冻期,冬季气温零下三十多度,甚至能达到零下四十多度。 现在还只是秋季,就已经冷得有些刺骨。 “真冷啊,咱们快撤吧。” 陆鸣很佩服,苏武在这种环境下是怎么坚持了那么多年的。 自己小时候,冬天虽然也是三十多度,但好歹有棉衣穿,还有火炕和火炉,那还冷得不行,苏武真是受罪了。 “怪不得大单于穿貂皮大衣,不穿点上好的皮毛是真挺不住啊。” 霍去病朝着手上哈口气,搓搓手,他也冷。 赵破奴忽然跑了过来, “剽骑将军,伊稚斜一直不吃不喝,放言要绝食而亡,也不会活着去长安。 一给他吃喝,他就要咬舌自尽。” 左右大将都被抓住了,匈奴高层几乎被一网打尽,伊稚斜彻底绝望。 身为一代枭雄,宁死他也不愿受辱。 伊稚斜此时被绑的像个粽子,一根木棍横着卡在他的嘴巴里,两侧用绳子系在脑后。 他的嘴巴无法闭合,嘴唇已经有些干裂。 这个造型,陆鸣竟然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曾经看到过。 “再不吃饭,我就让人往你嘴里灌水灌饭。 想咬舌自尽的话,就拔掉你几颗牙。” 拔掉牙齿,看他还怎么咬舌自尽。 还没把他送去长安跳个舞,他竟然敢绝食,霍去病片刻间已经想到九种喂食的办法,九种。 赵破奴气呼呼的,“要不是我们早早把他的嘴卡上,恐怕舌头都咬掉了。 伊稚斜闭着眼睛不说话,一副怎么也不会配合的样子。 陆鸣笑着问,“真想自尽啊,咬舌头很难的,你应该至少咬过一次了吧,感觉怎么样?” 伊稚斜缓缓睁开眼,眼神中怒气冲冲,嘴里含糊不清。 陆鸣伸手去解他脑后的绳子,要把他嘴里的木棍拿下来。 赵破奴赶忙提醒,“侯爷,他真咬舌头啊。” 陆鸣摆摆手,“没事,看见我这双手没,敢乱动,下巴给他卸喽。” 伊稚斜眼神一闪,下意识把脾气收敛起来,声音都变得平和起来。 “我是匈奴大单于,该有大单于的尊严和体面,不能去长安受辱。” 体面? 你想要体面的话,我可就有办法了。 伊稚斜要是无论如何都要死,还真有点不好办。但是他要体面,还顾忌大单于的身份,那就很好办了。 “你见过咬舌自尽成功的人么?” 陆鸣看向霍去病和赵破奴,“你们见过么?” 赵破奴一愣,好像像还真没听说过谁是咬舌自尽的。 “你以为咬舌自尽是怎么死的?” 听到这个问题,伊稚斜一恍惚,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到咬舌自尽了。 刚咬第一回就被发现,然后就被带上了小木棍,舌头到现在还疼呢。 “不是流血而亡么?” 为了大单于的尊严,流血而死没有什么可怕的。 陆鸣摇摇头,“你切根指头会流血而亡么,当然不会,舌头也是如此。 舌头里没有那么多血可以流。 而且舌头很难被咬断,大单于吃过肉没,想想咬断牛羊肉会用多大力气。 舌头的位置不适合发力,想要咬断就更难了。 就算你咬个十几次,真的把舌头咬断了,不用我们救治,也不会流血而亡。 何必受那份罪呢。 你要不信的话,我切你一根手指试试。” 你不要过来呀。 伊稚斜下意识握紧拳头,把手指收起来。 回想自己曾经吃过的生肉,以及之前咬舌头的经历,伊稚斜觉得陆鸣说的有道理,确实难以咬断 霍去病点点头,“说的有道理,我们用大单于的手指试试吧,免得他不信。” 说着他就要动手,却被陆鸣拦了下来,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一种可能。” 伊稚斜松口气,虽然他想死,但是也不想被人削掉手指,太不体面了。 “流血而死不现实,但是大单于有可能被舌头里流出来的血给呛死。 当然了,清醒状态下,大单于会忍不住咳嗽的,一咳嗽就把血给咳出去,呛不死。 除非大单于受不了咬舌自尽的疼痛而晕过去,这时候血溜进嘴里才有可能呛死人。” 霍去病一副好奇的样子, “舌头那么难咬断,要是大单于真的毅力惊人,忍着剧痛把舌头咬断,他还会疼晕过去么?” 伊稚斜陷入两难的境地,也跟着认真思索起来。 意志不坚定咬不断,意志坚定的不容易疼晕过去,咬舌自尽好难啊。 “就算大单于晕过去,我们的人也能及时发现,把他叫醒就行,他自己会咳出来的。 叫不醒的话就卸掉下巴,让血流出来,就不会呛死他了。” 陆鸣说完就把手里的木棍扔了出去。 随后贴近伊稚斜耳边,脸上带笑,低声说着什么。 霍去病和赵破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是却看见伊稚斜反应特别激烈。 “我是大单于,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们汉朝不是礼仪之邦么,怎么能做这么卑鄙的事情,你会被其他官员弹劾的。 你无耻,卑鄙,无耻…” 伊稚斜喊得声嘶力竭,他用力扭动身体,明知不行也在努力挣脱绳索束缚。 陆鸣说的事情太吓人,想想就让他受不了。 他脖子上青筋暴暴起,脸色通红,都快要滴出血来。 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陆鸣已经被他杀了几千几万次。 “确实有可能弹劾我,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你需要考虑的是现在,有现在才有以后。 是配合我们好好活着到长安,还是……” 陆鸣没说出后面的话,对着伊稚斜挑了挑眉毛,“你懂的,大单于。” 伊稚斜的脸一阵青一阵红,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开口,“你…赢了。” 陆鸣一招手,“来人,唯大单于吃饭。” 几人离开后,霍去病和赵破奴一直在问,想知道刚才陆鸣究竟说了什么,竟然把伊稚斜吓成那个样子。 “他要是不配合,我就把他绑到囚车上,屁股朝外。” 见两人没听懂,陆鸣附在他们耳边仔细解说了一遍。 “嘶……” 赵破奴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第960章 情绪价值 王险城,王宫。 “李老将军,李敢作战英勇,斩获颇多,更是擒获匈奴的乌维王子,这份功劳很大啊。” 擒获乌维,收拢匈奴的降兵后,卫青带着部队返回朝鲜,北仓城还有大量朝鲜降兵需要管理。 相比于霍去病更擅长带兵打闪电战,卫青更擅长稳步推进后占据新领土,处理当地降兵和政权。 北仓城和王险城,都需要他来处理。 至于霍去病和陆鸣,卫青并不担心,他们俩在一起能出什么事? 伊稚斜要是有这个本事,也不会在带着十二万兵力的时候都被打跑了。 封狼居胥这种事,让两个年轻人去做吧。 李敢也不错,一战擒获乌维,封侯几乎板上钉钉。 “大将军过奖了。” 李广面色非常平静,丝毫没有儿子即将封侯的兴奋。 “最后结果如何,还需要回到长安后再行评议,大将军再多夸他几句,我看他都要飘起来了。” 李敢确实有点要飘起来的意思。 “父亲,大单于的儿子啊,还有他身边的六七个当户和都尉,加起来怎么也能封侯。” 不怪他有点飘,战绩在这摆着呢,底气十足。 李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能不能封侯,最终要由陛下决断,你不要妄言。” 涉及到儿子,李广的情商难得在线。 封赏确定之前,要是李敢到处宣扬自己会封侯,陛下知道了会怎么想,李家是不是在强行索要爵位。 以陛下的脾气,恐怕会因此不快。 卫青笑笑没说话。 李广看似严厉,但眼神中的骄傲做不得假。儿子凭借战功封侯有望,他又怎么会不高兴。 结果没出来之前,谨言慎行确实是很重要的。 卫青第二天找机会单独找来李敢。 “你父亲是为你好,他嘴上严厉,心里高兴着呢。” “可我怎么没感觉到呢?” 李敢早就熟悉了父亲的严厉,没看出来他有多高兴。 卫青笑着道:“你父亲说梦话了,梦里都在说我儿威武,封侯有望。” 不是他想偷听,实在是李广说梦话的声音有点大,偏偏他还喜欢和将士们一起同吃同住,好多人都知道了。 卫青收到消息后立刻下令封锁,不得向外传播。 “多谢大将军告知,我这就去问问父亲。” 李敢跑了两步后又回来行个礼。 “别去……” 卫青话还没说完,李敢已经跑没了影子。 “李敢啊李敢,你不挨揍谁挨揍。” 第二天,李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脸上却挂着笑意。 李广破天荒的改变了习惯,不再与士兵同吃同住,走路时还总低着头,一听见笑声就紧张得四处看看。 没过几天,长安派来的使者到了,带着封赏诏书。 张続被封为平州侯,韩阴被封为狄苴侯,路人被封为温阳侯,卫长降被封为几侯。诛杀卫右渠有功的几人都获得了侯爵的待遇。 听到封赏诏令,卫长降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父亲的罪过没有牵扯到他的身上,大汉还需要他稳固局势。 几人冲着长安的方向行大礼拜谢。 “谢陛下圣恩。” 结果证明,他们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和卫右渠一起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投降大汉后,他们依然身居高位,以后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使者来到卫青面前, “大将军,处理完一应事务后还请尽快返回长安,陛下要搞一场隆重的封赏仪式。” “冠军侯和富民侯那里有消息了?” 卫青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俩打了打胜仗,但不应该啊,长安怎么会这么快收到消息? 使者摇摇头,“还没有其他消息传来,但是陛下相信两位侯爷不会让他失望的。” 就是这么自信,追击的结果还没传回来,刘彻就已经确定不会失望。 好吧,卫青也是服了。 好在现有的战绩也足够,不至于让陛下被打脸。 …… 长安城外。 刘彻带着文武百官,出城十里来迎接大军凯旋。 前线传来战报,伊稚斜被活捉,随同大军一起返回长安。 一想到这个消息,刘彻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西汉立国八十多年,有将近七十年的时间都在与匈奴和亲。主动出击并取得胜利,只是这十几年的事情。 将匈奴大单于押送长安,这是历代先帝都没有做到过的事情。 是他刘彻,主导了对匈奴的反攻。 是他刘彻,举全国之力支持大军出征,才有今日的大胜。 有很多人不理解他,有很多人当面或者背地里批评他,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如今所有人都要承认他的功绩。 等大军归来,他要去太庙祭祀,亲口告诉历代先帝,告诉高祖皇帝、孝文皇帝、孝景皇帝, 你们没打败的匈奴我打败了,你们没抓到的大单于我抓到了。 在我的手中,大汉的疆域空前扩张,大汉树立了前所未有的威严,这些都是上下齐心打出来的战果。 队伍之中,百官心中感慨万千。 陛下终究是完成了前所未有的功业,完成了历代先帝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此一战,草原应该能安稳许多年,大汉的边疆不必再担忧匈奴之患,不知会有多少人因此封侯。 临近午时,漫天旌旗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一股肃杀之气迎面而来。 遥遥看去,仿若一架恐怖的战争机器,冰冷,威严。 整齐的脚步踏在地上,地面都带着几分颤动。 双方遥遥相望之时,军阵中所有人齐齐开口,声音直冲云霄。 “大汉万胜万胜万万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彻好似在三伏天喝了一杯冰镇西瓜汁,通体舒爽。 去他的穷兵黩武,去他的好大喜功,当皇帝当如是也。 一连高呼三次,令旗挥下后骤然停下,绝对的令行禁止。 陆鸣和卫青霍去病策马向前,一路来到刘彻的车架前方,翻身下马后三人快步上前。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彻面色威严,但眼角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 “你们辛苦了,赐酒。” 得知刘彻要带着百官出城迎接他们后,三人就提前做了点准备。 必须给刘彻充足的情绪价值,让他在百官面前爽一爽。 如今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第961章 能歌善舞 “伊稚斜,你看我大汉将士雄壮否?” 车架之上,刘彻低头看向前方,居高临下,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 这就是伊稚斜么,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还是第一次见面去。 伊稚斜昂头看去,就是眼前的大汉皇帝一改以往和亲政策,频频主动出击,与匈奴大规模开战。 阳光照耀下,大汉皇帝的脸竟然隐隐带着几分龙形,威严霸气,难以言说。 如今对方高居车架之上,以得胜者的姿态自己身为阶下之囚,伊稚斜心中难受得要死。 刚想在嘴上逞一逞强,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声音。 伊稚斜屁股一紧,放弃了这个危险的打算。 身死事小,失身事大。 他是大单于,绝不能以那种方式受辱。 “匈奴大单于伊稚斜,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刘彻有些奇怪,在他看来,伊稚斜乃是枭雄一般的人物。 被俘之后,嘴上怕不是会不怎么老实,没想到态度竟然还不错。 看样子,一路上他已经想明白了,投降保命很重要。 刘彻还不知道,伊稚斜原本是打算宁死不屈的,只不过被陆鸣给吓住了。 “大汉将士确实极其雄壮,堪称天下第一的精锐。” 被一路追击的时候,伊稚斜已经彻底认清双方之间实力的差距。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从铠甲到武器,汉军的水平都远超匈奴,这是国力的碾压。 再过几十年,匈奴都追不上大汉的水平。 目光扫过大汉的战马,伊稚斜心里酸酸的。 就连匈奴人最引以为傲的骑射技术,汉朝人在马镫和马鞍的作用下也都追上了很多。 尤其是汉朝人在马蹄上安装的马蹄铁,大大减少了战马的损耗。 伊稚斜也想打造马蹄铁,可他造不起。 匈奴的铁产量不仅少,而且质量不足,制作武器都不够用。 别说是撤退到漠北之后,就是匈奴的巅峰时期也没能力拿出这么多铁发到战马的蹄子下。 伊稚斜配合的上演一场受降仪式,充分展示了大汉如今的强大实力,让匈奴大单于不得不投降。 仪式末尾,百官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彻的心情极其舒适,情绪价值极大满足,嘴角都要控制不住了。 “你们怎么让他这么配合的?” 回长安城的路上,刘彻找机会问了出来。 要说是伊稚斜贪生怕死吧,感觉又不像,他表情多少有些别扭,显得心不甘情不愿。 但终究是配合下来,好像是被人拿刀逼着似的。 如果仅仅是以生死相逼,恐怕达不到这种效果,一定是用了别的手段。 卫青和霍去病默默转过头,这事他们俩说不出口。 “果然是你小子干的,说说吧,用了什么手段。” 刘彻笑呵呵的。 陆鸣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说辞,刘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朕就不应该问。” 刘彻后悔了,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后悔,但这件事情上,他是真的后悔了。 还不如不问,保持一些神秘感。 下意识看了眼伊稚斜的屁股,刘彻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 这种惩罚,别说是伊稚斜,换成谁也顶不住啊。 …… 未央宫大殿之上。 刘彻准备了盛大的宴席,大臣们端坐两旁,大殿中央有数十名舞姬在翩翩起舞。 大汉君臣频频举杯,一副群臣和睦,上下齐心的样子,好不快乐。 伊稚斜父子俩也都在座,心情却截然不同。 大汉君臣庆祝的是击败了匈奴,抓到了他们父子俩。 他们父子俩也跟着庆祝,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一曲舞罢,刘彻看向下方。 “伊稚斜单于,听闻你们匈奴人能歌善舞,如今你们父子俩投降大汉,双方从此和睦相处。 如此重大的事情,是否应该舞上一曲,以彰显你们心中的喜悦。” 我喜悦你xxxx,伊稚斜心中破口大骂,太欺负人了。 庆功宴上,他们父子俩就是功。 现在还让他跳个舞,简直是欺人太甚。 伊稚斜刚想拒绝,就看见陆鸣投过来一个和蔼的微笑。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乌维站起身,脸色涨红,“我父亲身体不适,我来替他跳。” 王子给敌人跳舞,总好过大单于给敌人跳舞。 刘彻冷冷的开口,“一个人跳有些无趣,大汉有句话叫天伦之乐,你们父子俩一起跳吧。” 伊稚斜父子俩都是战败被俘,不是主动投降,该怎么处置还有待商议。 要是他们乖乖跳了这个舞,表现的乖顺一些,刘彻不介意留下他们父子的性命。 要是他们不肯跳,杀了祭天也不是不可以。 大殿中,群臣的目光汇集到伊稚斜父子身上,充满了压迫力。 伊稚斜闭上眼长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大汉皇帝陛下说的对,确实应该跳上一曲。” 经过这段时间,伊稚斜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求死意志已经越来越弱。 要是刚被俘虏的时候,在大殿中,他早都找机会撞柱子去了。 哪怕他身后有人严密看管,他都要拼死一搏,绝不会去给大汉君臣跳舞。 乌维还想说什么,却被伊稚斜用眼神制止。 音乐奏起,父子俩缓缓跳了起来。 还真别说,匈奴人确实能歌善舞,两人跳的不错,有一种狂野奔放的美感。 伊稚斜越跳越投入,渐渐忘记了自己已经是阶下囚,动作刚健有力,充分展示了匈奴人的舞蹈水平。 在他的带动下,乌维的状态也越来越好。 陆鸣想看下刘彻的反应,却发现他正拿着手机对着大殿中央。 样子很专注,看起来是在录像,这个老六。 一曲舞罢,大殿内众人齐声叫好。 “都说匈奴人天生擅长骑射,又能歌善舞,我看你们以后保留下能歌善舞的特长就好。 大汉会把战争模式带到另一种高度,朕留着你一起见证。” 刘彻决定了,他要留着伊稚斜,让他亲眼看着大汉是如何变强的。 曾经的双方势均力敌,以后的大汉,他们高攀不起。 “乌维王子,朕有另一件事想交给你去办。” 第962章 让他们提前西迁 陛下有什么事情,竟然要交给乌维王子去办? 群臣有些疑惑,他已经是阶下之囚,还能帮陛下做什么事情? 伊稚斜皱着眉头,汉朝皇帝想做什么,难道是要利用他的儿子去收服残余的匈奴人么? 没等他们多想,刘彻继续开口, “漠北是苦寒之地,匈奴这次又受到重创,那里恐怕不适合你们匈奴人继续生活。 残余的匈奴人可以逃亡漠南,那里的匈奴人或许会收留他们,除此外,他们还有别的出路么?” 伊稚斜父子俩彻底懵圈了,汉朝皇帝怎么关心上漠北残余匈奴人的死活了,一定有问题。 “去漠南匈奴的话,他们必然会受到排挤。” 伊稚斜并不看好去漠南这个选择,“牧场有限,没有人喜欢别的部落的牛羊来自己的牧场吃草。 更何况,左贤王自立为单于后,双方之间的关系并不好。 漠北虽然苦寒,但如今少了很多人,倒也能让残存的匈奴人过的好不错,总比去漠南好。” 乌维点头道:“确实如此,漠北虽然苦寒,但也是容身之所,总比去漠南看人脸色的好。” 朝鲜一战,伊稚斜带走十二万骑兵,几乎倾巢而出。被打崩之后,四散奔逃的至少有四万之众。 这些人大概率会回到漠北,回到此前的部落之中,然后重新经历部落间的厮杀和争夺,再次诞生出一位大单于。 以后或许会再次与大汉开战,希望那时候的大汉已经没有了卫霍,没有了陆鸣。 “如果有更好的去处呢?” 刘彻意味深长的看着乌维,他当然不会放伊稚斜父子回漠北继续发展,而是给他们第三种选择。 听到这,陆鸣已经猜到刘彻要做什么。 卫霍二人也都明白过来,陛下想要让漠北匈奴西迁移。 他们三个想明白了,但伊稚斜父子二人一点都不明白,哪还有更好的去处,如果有的话,他们不早就去了么? “来人,上地图。” 刘彻化身金牌讲师,站在地图前对伊稚斜父子分析利弊。 “留在漠北,你们不仅要继续忍受那里的寒冷,而且一旦你们人数过多,大汉还要派人去扫荡你们。” 刘彻说的理直气壮,直接告诉伊稚斜父子,大汉不会放过他们的。 “但是西边有很多生存空间,西域的乌孙、康居、乃至更远的地方,那里也有大片牧场,气候更加温暖,比漠北舒服得多。” “看到这片地区了么?” 刘彻指向欧洲区域,“这个地方的国家,除了一个罗马比较强大之外,其他的都是弱者,不堪一击。 匈奴打不过大汉很正常,但并不意味着你们很弱,因为大汉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相比于这片地区的国家,你们匈奴还是很强大的,去了就能抢到最好的生存环境。” 刘彻要提前帮匈奴人实现西迁,让欧洲人提前迎来他们的上帝之鞭。 “陛下,要是我没看错的话,那里距离大汉恐怕有上万里之遥。” 乌维想不明白,汉朝皇帝怎么会知道万里之外的事情,难道是张骞告诉他的? “对,足有上万里。要不是富民侯告诉朕的话,朕也不知道那里的情况。” 为了增强说服力,刘彻也是拼了,把陆鸣到来后,大汉方方面面的变化都说了一遍。 “富民侯说岛上有金银矿,那就真的有金银矿,富民侯说粮食亩产能达到五百斤以上,那就真的有五百斤以上,实际产量高达上千斤。 所以富民侯说那里的人实力比较弱,你们怎么能不相信呢?” 伊稚斜父子俩看向一侧,正是陆鸣的位置。 汉朝皇帝不会在骗他们吧,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人存在,难道是上天都在帮助大汉么? “话就这么多,乌维可以考虑考虑,要是你愿意带着匈奴残部西迁,朕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这种事,无法求着匈奴人去办,刘彻更没有必要去求着匈奴人。 左右不过是一次尝试,是他在给乌维机会,是乌维该求着他。求他给一次机会,让乌维能回到草原。 在大汉当一个阶下囚,富家翁,还是回草原当一个大单于。 刘彻可以给他一次机会,就当是投资了,大不了就赔点。几十年内,匈奴人翻不起什么浪花,大汉赔得起。 “我要和我父亲一起回去。” “不行。” 刘彻果断拒绝,放一个回去就不错了,还想两个都回去,净想美事。 “朕还要留伊稚斜单于做个见证呢,看看大汉的军力会发展到何等程度,能不能改变战争的形态。 你想去的话就自己去,不想去就算了。” 伊稚斜暂时是不能放回去的,他可是大单于,是刘彻功绩的证明。要放他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他还是留下来跳舞比较好。 父子俩对视片刻后,伊稚斜缓缓点头。 “陛下,乌维愿意回漠北收拢残部,带着他们西迁。” 在阶下囚和大单于之间,乌维果断做出选择,这是他和父亲两人共同的决定。 “陛下,还请慎重,此举无异于放虎归山。” 汲黯出言提醒,“要是乌维回到漠北后不遵守约定,陛下莫非还要劳师远征么?” 去一次漠北,要消耗大量人力物力,陛下怎能如此任性妄为。 巴山楚水凄凉地,这个老登批评me! 刘彻深吸一口气,习惯了,早都习惯了,汲黯就这样。 “陛下,乌维愿意对天神发誓,最多两年时间,返回漠北后我一定带着他们西迁,如若违背誓言,愿受天罚而死。” 为了能够返回漠北,乌维一连说出了数个最严重的誓言。 陆鸣开口表示支持,“陛下此举深谋远虑,又彰显出大汉的宽厚仁德。要是有人背信弃义,收拢残部后拒绝西迁。 那我们就再打一次,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们不留俘虏。” 对背信弃义者,要给予最严厉的惩罚,车轮放平才能给他们足够的教训。 说话时,陆鸣看向乌维王子,一脸的和善笑容。 卫青和霍去病也都看向他,你背信弃义试试,打不死你。 第963章 后继有人 “富民侯,西方真的有匈奴的栖息之地么?” 退朝后,汲黯找到陆鸣。 他怀疑陆鸣可能是在骗匈奴人,把他们从大汉周边忽悠走。 “当然有,没有的话就让他们去抢,西方那边自然环境不错,但战斗力不足,需要匈奴人去给他们上一课。” 匈奴西迁的时候,在欧洲遇到的第一个对手是哥特人,但当时的哥特人已经分裂成东哥特与西哥特。 两个哥特,谁都挡不住匈奴人。 而现在,有没有哥特人都是个问题,莱茵河畔还是一堆散装部落。 除了罗马人之外,陆鸣不知道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匈奴人。 “万里之遥,匈奴人需要多久才能到达那里?” 匈奴人如今元气大伤,一路西仟的话未必能打得过去。 汲黯现在有点为他们感到担忧。 “右内史,匈奴西迁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事情。 乌维只要能收拢残部,把漠北匈奴大部分人都带走就好。 他们去哪,什么时候到达,都不太重要,没有他们才重要。 不生活在大汉周边,去哪都行。” 河西走廊打下来之后,天水和陇西等郡的边防压力一下子削减大半。 对百姓来说,最直观的好处就是服兵役的压力小了许多,有更多的时间投入生产生活之中。 漠北匈奴迁移走之后,漠南匈奴和辽东郡等地的压力也会减少许多。 漠南匈奴,离大汉的距离比较近,又有茶砖生意的联系,掌控起来比较容易。 漠北匈奴,走得越远越好,中亚和欧洲,随便他们去哪。 只要远离大汉,半途上停下来都无所谓。 汲黯明白了,去不去西方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远离大汉。 “要是他们真的离开,有生之年也算是一劳永逸了。” 漠北草原上总会有人,但是漠北的匈奴人离开后,草原上的人口想要再发展到能威胁大汉的程度,不知道要几十年。 汲黯自问,他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对他来说,也算在有生之年看到大汉解决了匈奴之患。 真到了漠北人口再度充盈之时,大汉已经不知道发展成什么样子了。 …… “你认为汉朝人说的是真的么?” 退朝后,伊稚斜父子俩被安排在一处馆舍内,外面有人严加看管,内部没有人再去管他们是否自尽。 舞都跳完了,爱死不死,不逃跑就行。 伊稚斜面沉似水,看向儿子的眼神中有些嫉妒。 别管汉朝人为何要让漠北匈奴西迁,能重新获得自由就好。 “父亲,我们都已经被俘,汉朝人还能骗我们什么呢?” 乌维很清楚,汉朝人是想借他的手把漠北的匈奴人清理出去。 他能借此重获自由,有机会担任大单于,汉朝可以借此获得很多年的和平。 双方各取所需。 “你真的要迁移么?” 伊稚斜忽然小声问道,“对汉朝人来说,征漠北的消耗很大。 如果你拖延一段时间,他们也轻易不会去征讨你的。” “父亲,我已经向天神起誓。” 伊稚斜摇摇头,“如今匈奴元气大伤,着急出发的话,沿途会很艰辛。 只是让你拖延一段时间,天神会理解你的。” 对待天神,伊稚斜的态度是灵活的。 匈奴人现在都这么艰难了,让天神体谅一下怎么了。 “拖延一段时间倒是可以,可终究是要走的。 卫青年长,但霍去病和陆鸣都还年轻,我觉得自己未必能比他们活的长。 以前我就听说过,霍去病打仗的风格比我们匈奴人更像匈奴人。 他出征之时不带来粮草辎重,全靠劫掠我们匈奴部落。 行军速度还极快,五六日就能辗转上千里。 父亲这次恐怕是深有感触吧。” 伊稚斜脸色一黑,你可真是为父的好大儿,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他说的也没错,伊稚斜确实深有感触。 不管他怎么跑,霍去病都能带人找到他,在草原上就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以往汉朝对战匈奴时最大的两点问题,找不到和跑不过,在霍去病身上都不存在。 霍去病总能在茫茫草原上找到匈奴人,军队行进速度还比谁都快,全方位压制匈奴。 再给他搭配一个陆鸣,这个组合强得简直让人绝望。 找到目标后就能捶死一切敌人。 “乌孙如今分裂成两部分,你可以拉拢其中一方,甚至可以暂时示弱。 但不能让他们联合在一起,如今的匈奴难以打败他们。” 西行之路上,除去大汉,能对匈奴造成威胁的国家也就是乌孙和康居。 其他小国,不管是楼兰还是车师,都不在伊稚斜的眼中。 …… 富民侯府。 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大战 陆鸣的儿子,陆然小朋友正在和霍去病的儿子霍嬗单挑。 陆然年纪要小一些,但力量很足,继承了陆鸣的身体素质,单手就能吊打霍嬗小朋友。 卫青和霍去病就在一旁看着,也不出来喊停,反而一直在让霍嬗快点站起来。 霍嬗双手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后擦了擦嘴。 仔细观察一下占位后,脚步左右移动,右拳虚晃两下后直奔陆然肚子而去。 陆然站在原地也不躲,硬抗住他的拳头,冲上去就是一撞,霍嬗小朋友就被再次撞倒在地。 陆然单手抓住他的腰带把他提到一边。 “今天就到这吧,我都打累了。” 说话时,声音还带着几分奶味。 陆鸣抱起霍嬗,“徒儿啊,弟弟身体强壮,你现在打不过他。 但是战场作战更多的要靠脑子,尤其是你们那时候,更要靠脑子。 当然了,个人武力也不能落下,师父以后会好好操练你的。” 霍去病抱起陆然,“为师教你的战术有效吧,一定要发挥自己的优势。 能打赢就是好战术,不要拘泥于过时的兵法。 师父我回来了,以后也要好好操练你。” 陆然和霍嬗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无奈,一起叹了口气。 这俩不靠谱的爹,不靠谱的师父,竟然如此为难两个还没彻底断奶的孩子,良心不会痛么? 两人互相收对方的儿子为徒,不定时展开比拼,互有胜负。但是在个人武力环节,霍坛就只能屡败屡战了。 两个小朋友向三人告辞后,手拉手的跑出去玩耍。 看着孩子的背影,卫青感慨道: “我家那三个孩子,目前看起来才能有限,希望你们俩后继有人吧。” 第964章 想要做什么? 自家的三个儿子,寸功未立却得以封侯。 最小的一个,走路都不利索的时候就成了侯爵。 卫青心中一直有些担忧。 有道是,德不配位,必有殃灾。等他和长公主都没了,也不知道这三个孩子能不能守住侯爵的位置。 从小他就严格管教,想要孩子成材,但一直没发现他们有什么过人的才能。 这次出征战果封侯,没有意外的话,李敢也能顺利封侯,卫青不自觉的有点焦虑。 “舅舅,你不会是看李敢也要封侯了,心里着急吧?” 将士们的功劳赏赐还在核算之中,但一部分功劳已经可以确定。李敢、赵破奴、高不识、仆朋这些人大概率都能封侯。 “舅舅,弟弟们还小,你不要着急,以后他们一定会成材的。” 霍去病笑嘻嘻的,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卫青微微一笑,“好久没考验过你的剑术了,今天舅舅好好指导指导你。” 片刻后,庭院中响起一声惨叫。 “去病啊,你还得练,舅舅以后会好好操练你的。”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霍去病觉得自己好像刚刚才说过。 霍去病捂着屁股坐到椅子上,“舅舅的剑术天下第一。” “别贫了,谈正事吧。乌维要是西迁的话,会路过乌孙和康居等地,再往西则是奄蔡,实力都不弱。 乌维要是打不过他们的话,恐怕会逃回漠北。” 大汉想要看到的,是漠北匈奴一路向西,离大汉的疆域远远地,让漠北草原空白一些年。 如今匈奴刚刚经历大败,士气和兵力都有些不足,未必能打得过沿途几个势力。 “大将军,我觉朝廷可以给乌维一些有限的帮助,但是要有回报。” 陆鸣早就想过给乌维一些支持,但重要的是,大汉可以借此获得什么? 三人想了一会,一个答案浮现在脑海之中。 “丝绸之路。” 乌孙使者还曾为丝绸的关税问题来过大汉,乌孙以西的康居和奄蔡也都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国家。 大汉想要争取更多的好处,可以利用匈奴人西迁给他们一些压力。 乌维不能白拿大汉的好处,帮忙开拓一下商路也是应该的。 …… 翌日,早朝。 “富民侯陆鸣招降乌桓,攻破王险城,支援大将军所部,捕获俘虏和杀敌五万三千七百五十六人,又深入草原,捕获匈奴大单于伊稚斜。 功劳卓着,特此增封食邑四千户。” 和卫霍相比,陆鸣带的兵力最少,但是多了招降乌桓的功劳,杀敌和俘虏的人数都快追上霍去病了。 “骠骑将军霍去病捕获俘虏和杀敌六万零四百四十三人,封狼居胥,禅于姑衍,饮马翰海,扬我大汉国威,增封食邑五千六百户。” 深入草原后,陆鸣也要听从霍去病的指挥,以他为主将。在追击途中的俘虏和杀敌数量,除了算作自己的功劳外,也要算在霍去病的总体战绩之中。 其他人也是如此,各自的功劳自有奖赏,但都会算在霍去病的战绩之中。 霍去病是主帅,没有他的带领和指挥,其他人想要获取功劳,难度会直线上升。 “大将军卫青不惧艰险,诱敌深入,捕获俘虏和杀敌五万一千二百三十四人,增封食邑三千五百户。” 卫青捕获和杀敌的对象以朝鲜士兵为主,以匈奴人为辅。 追击乌维之后,就没有带兵继续追击,而是返回朝鲜安定局势,战功上多少有些吃亏。 三人功劳确定之后,就是一下各路将领的封赏。 “划定一千六百户,封赵破奴为从骠侯。” 赵破奴的功绩很全面,各种事都干过。 他俘获了稽且王,他的手下还捉到匈奴小王和小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二十一人,俘虏敌兵三千三百三十人。 攻打朝鲜时,赵破奴还亲自操纵火器打了王险城的箭楼,属于高端技术人才。 几次征战,他总是差一点,如今终于功劳足够,得以封侯。 高不识,被封为宜冠侯,仆多被封为辉渠侯。 再往下宣读的时候,李广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上了,比他自己要封侯的时候都紧张。 “李敢作战勇猛,捕获匈奴王子乌维,俘虏、斩杀匈奴二千七百二十人人,划定一千六百户,封李敢为符离侯。” 李广瞬间眼眶发红,比听到自己封侯的消息时都激动得多。 他蹉跎半生,全军覆没和迷路时期都经历个遍。 以为封侯无望时,去海外蛮荒之地挖了两年的矿,最终在三韩之地获得封侯的机会。 其中的曲折和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如今自己的儿子正当壮年,在与匈奴人的作战中擒获伊稚斜的儿子,也算是弥补了他当初的遗憾。 此生无憾矣! 大殿上,陆鸣等人各自谢恩,李广谢恩时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大将军预料的没有错,李家真的一门三侯,甚至比先祖李信时期更加显贵,以后九泉之下相见,他也能挺直腰杆面见祖宗了。 一场早朝,充分展示了大汉的武德为何会如此充沛,有功是真能封侯。 功劳大的封侯,封食邑,功劳小的也能提升一级爵位,获得赏钱。战功,几乎可以让将士们获得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最让满朝大臣意外的是,竟然有两千多人想要用战功换取书籍。 印刷术和简体字推行之后,大汉军中不仅教授读书识字,还可以用战功换取书籍,此前一直有人在换取。 这次战后,换取书籍的人数达到新的高峰。 “陛下,如今军中能够掌握全部简体字的将士已经超过一万人,他们能够自行阅读各类典籍,能完成军中基本的文书任务。 从他们用战功兑换书籍的内容来看,多以儒家典籍为主,足以证明将士们的向学之心。 等他们服役完成,回到各自家乡之后,足以担当各地官府所需的吏员。” 吏员,也就是官府中的小吏,他们是行政系统中最基础的部分。 官员手下必须有吏,否则工作就无法开展,吏的人数更是要远远超过官的人数。 在某种程度上,涵盖了行政系统方方面面的吏,是这个国家的治理基础。 卫青的话刚说完,满朝大臣的目光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大将军想要做什么? 第965章 对内动刀 官吏任免权向来敏感。 一个掌握不了官员任免的皇帝不是真正的皇帝,只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 世家大族等够屹立不倒,让皇帝都要看他们的脸色,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门生故旧遍天下。 从中央到地方,有世家大族背景的官吏数不胜数,没有他们的配合,皇帝的政令不过是一纸空文。 哪怕皇帝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也难以避免他们阳奉阴违,让政令在执行中变得面目全非。 最后出了问题,世家大族们还要把问题都推到皇帝的身上。 皇帝可以杀了他们的家主,却无法清除他们遍及天下的影响力。 为了稳固局面,皇帝不得不与世家大族妥协。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所以当卫青说出这些话之后,大臣们敏锐的意识到,陛下要对内动刀了。 面对匈奴,属于刀口对外,如今已经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没有了外部对手,陛下的目光自然会转向内部。 “陛下,吏员任免事关重大,还请从长计议。当下还是完成出征将士的封赏为重。” 李蔡立即站出来发表意见,他是尚书令,政令由他去执行。 这种容易得罪人的事情,轻易不能去做。实在要做的话,也要考虑清楚再做。 九卿之中,除了大农令桑弘羊、太仆公孙贺、廷尉杜周没有表态之外,其余七人全都请求从长计议。 “陛下,军中将士识字者甚多,若是都要安排的话,非短期内能妥善安置。 此事影响广泛,需要筹划得当后再行考量,否则容易生乱。” 涉及到自身利益,立即有很多人站出来表态。 没有人傻傻的直说要反对,那样不仅会得罪卫青,还会得罪军中那些识字的将士。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断人前途也差不了多少。 刘彻面带微笑,众人的反应很正常,没有超出他的预料。 大汉如今的官吏任命,是朝廷任命与自辟掾(yuàn)属相结合。 自辟掾属,高级官员自行掌握一部分人事任免权,可以自行招募部分下属官吏。 比二百石以上,由朝廷任命,以下则由各机构主官自行任免。 好处显而易见,主官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任免合适的官吏,组建更高效的团队,免于人事内耗。 被提拔的人,会感谢主官的提拔,干起活来更加卖力。 坏处也是显而易见,被提拔的人最感谢的是提拔他的主官,而不是皇帝。 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的关系网,就是这么一步步形成的。 “此事确实重大,大家畅所欲言。” 刘彻不生气的时候,脾气还是不错的,慢慢谈,不着急。 “陛下,相比于让军中将士去担任属吏,我认为当前更重要的是调整朝廷的官员管理制度。” 陆鸣一开口,顿时把大臣们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 他们现在顾不上关注卫青,陆鸣说的东西更重大。 你比卫青更狠啊,他还只是盯上了底层官吏,你直接盯上了高层。 “陛下,如今官员任免权限分散,三省长官都有部分权力。 如此一来,不利于官员的统一选拔和任命。我认为应该将其集中到一个部门,以便于管理。” 大汉的制度,三公九卿等高级官员由皇帝直接任免。 比两百石以上的官员,主要由丞相负责任免,其他诸如尚书台和太常共同参与,根据察举制等选拔方式进行任免。 如今丞相的职权被一分为三,官员任免权也随着更加分散。 三省六部制目前只完成了一半,是时候让吏部登场了。 “可以设立一个专门部门,比如叫吏部。 除了由陛下亲自任免的官职外,其余中下级官员的任免全都交由吏部管理。 按照三省职权划分,吏部应属于尚书省管理。” 你说归谁管理? 李蔡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你要是谈这个,那咱们可就要好好说说了,有些事不能着急,但有些事也不能不着急啊。 李蔡心中盘算着,吏部要是归他管理,不就等于把官员任免权放到他手里了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李蔡有点不适应。 虽然只是中下级官吏,那也好的很呐,天下最多的就是中下级官吏。 如今他身为尚书令,看起来很风光,但毫无决策之权,只能听命干活。 把中下级官员的任免权集中到吏部,无疑是扩大了他的权限。 “富民侯此言有理,两千石级别的官员终究是少数,天下最多的还是中下级官员。 由吏部统一管理,能 让军中将士去各地任职,牵连广大,由吏部进行推进会更加稳妥。 大将军,你认为富民侯的建议如何?” 三省六部,刘彻早都知道了这个制度,但一直没有推行。 吏部的权限,实际上是把各高级官员自辟掾属的权力给拿走了。 即便有所剩余,也都所剩不多。 最大限度的把中下级官员任免权拿到了朝廷手中。 会遭受多大阻力,显而易见。 如今携对匈奴的大胜之威,加之安排有功将士去官府任职的名义,终于到了可以动手的时候。 谁敢跳出来明着反对,大汉军中的有功将士可不是好说话的。 能立下功劳的,都是在战场上杀出来的。能杀敌人,自然也能杀阻拦他们前途的人。 枪杆子在手,刘彻说话就是硬气。 大殿内,群臣也都反应过来,大将军的提议只是对他们动一小刀。 富民侯的提议才是直戳要害。 设置吏部之后,他们自辟掾属的权力也就所剩无几。 论对内动刀子,富民侯才是天下第一。 大小官员的任命几乎都纳入到朝廷掌控之中,连基层小吏的任用都要控制一部分。 朝廷的权力,更确切的说是皇帝的权力会空前加强。 “陛下,臣认为富民侯的建议非常好,乃是为大汉谋求万世基业的良策。” 卫青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即便吏部的设立会损害他自己的一部分权力,但卫青并不介意。 满朝大臣都喜欢豢养门客,但是他一个门客都没有,又怎么会在意自辟掾属之权。 “依臣之见,设置吏部的好处有三。” 第966章 世家大族才是实际掌控者 “第一,现行的官员任免权属分散,各有管理,不利于朝廷进行统筹安排。 吏部统一管理后,朝廷能精确掌握天下官员信息,统筹调度他们到各地任职。 第二,能够制定统一标准,完善考核制度,使官员的升迁奖惩都有据可依,更加公正。 大汉如今的考核方式以上计制为主,主要包含赋税、户口等情况。 考核内容有限,并不能全面体现官员的治理能力。 吏部统一考核后,能总揽全局,制定更能全面体现官员治理水平的考核标准。 考核出更有水平的官员,以便能为陛下分忧,为万民造福。 第三,吏部内部可以将任免与考核权力分立,各有掌管,双方之间进行制衡。 若有徇私枉法之事,追究吏部罪责即可。 如今制度下,举荐官员者,往往就是考核官员者,官官相护之下,难以控制贪腐。” 话音落下,有些大臣的脸都快绿了。 卫青你想干什么,你和陆鸣是商量好的吧? 第三点说出来,你是演都不演了。 什么叫举荐者就是考核者,什么叫官官相护,你这不是在凭空污人清白么? 大家都是一心一意为陛下分忧,为大汉效命的,你却说大家官官相护,岂不是寒了大家的心。 “陛下,大将军之言臣不敢苟同。” 太常孔臧有些激动。 “满朝大臣以及各地官员、贤良,举荐官员之时无不是精挑细选。 德行与才干全都是重要考察内容,符合要求者才会举荐给朝廷,举荐给陛下。 自从陛下设置察举制以来,诸位同僚及大汉各地举荐出无数贤德之才。 大汉如今国力强盛,横扫外敌,百姓富庶,离不开这些官员的勤勉。 固然有些官员出现贪腐问题,诸如冯京周放等人官官相护,贪腐朝廷赈灾粮食,罪大恶极。 但总体上,察举制本身并无问题,十分适合当下情况。 这是陛下前无古人的英明之举,岂能因噎废食,轻言改变。” 孔臧这个人,陆鸣早就听说过他,除了太常的身份外,他还有孔子后人这个身份。 他比孔安国高一个辈分,是孔安国的堂叔。 如今的孔子后人当中,孔臧算是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个人物,半个话事人。 陆鸣听说他举荐了几个孔氏族人在官府中任职,按照级别来说,正好应该归吏部管理。 当然,不排除他说这些话是真的大公无私,但客观上,吏部制度确实损害了他的利益。 他还挺聪明,推崇察举制的时候,没忘了把刘彻也吹捧一番。 有他带头,立即就有其他官员跟上。 ”陛下,如今察举制运行得很好,大汉日益富强,天下安定,何必要贸然改变呢?” “陛下,若是觉得举荐出来的贤才不够好,可以改变举荐标准,对举荐出来的贤才严格考核。 贸然改变察举,恐怕会引得天下动荡。” …… 一个个说的义正辞严。 刘彻心中一直冷笑,如果陆鸣提出来的是九品中正制,这些人背地里都要给陆鸣磕一个吧。 察举制下,背景和家世不是明面规则,他们所举荐的人选,还要在孝行和才能方面超出他人,才能被举荐为官。 九品中正制下,出身成了明面上的评价标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出身决定前途。 如果今天陆鸣提出的是九品中正制,他们还会在乎改变是否突然么? 他们不会,因为他们都是受益者,他们只会争论自己的家世属于几品。 世家大族,呵呵… 这一次,朕就不给你们形成门阀的机会了,至于五姓七望,那又是什么东西。 “陛下,若是设置吏部,由其统一进行中下层官员的任免与考核,被考核者又从何而来?” 谁都没想到,汲黯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听起来没有意义,实际上却直指问题关键。 察举制下,被举荐者要么是被人推荐到举荐人眼前的,要么是举荐者自己去寻找的。 要是换成吏部管理,这些人又该从哪来呢? 如果还是一样的途径,吏部的设置真的能发挥那么多作用么? 汲黯很清楚,不管是卫青和陆鸣,还是太常孔臧等人,都有一个问题没有明说。 双方都在克制,说出来就等于撕破脸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设置吏部的好处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是与各级官员和世家大族争夺官员任免之权。 而各级官员往往就是世家大族的一部分,所以本质上就是朝廷与世家大族争夺官员任免之权。 如果吏部考核选拔的人员,还是由世家大族举荐而来,官员通过考核后,依旧会与他们联系密切。 能通过考核的人,其实还是由世家大族所决定的。 不符合世家大族的要求,你连被考核的机会都没有。 没人说这事是吧,汲黯不管那么多,别人不说他来说。 “陛下,若是设置吏部,地方是否还应该保有举荐之权。 是否需要另外寻求途径,使得天下贤才能进入到吏部考核之中。” 汲黯刚说完,数道阴鸷的目光就投向他身上,但汲黯毫不在乎。 怎么,说得这么客气了你们还不服气?出去单挑啊。 刘彻真想给他鼓个掌,大喷子还是不错的,谁都敢喷。 陆鸣提出了下一环节。 “陛下,右内史言之有理。察举制中各地的举荐本就是自有标准。 而吏部统一管理,又必须有一套标准,两种标准之间难免有冲突,若是同时存在,有损朝廷威信。” 吏部模式和察举制是无法并存的。 察举制中,举孝廉是数量最多,覆盖最广的科目,占据察举总量的八成。 而被举孝廉的人之中,有九成的人并不需要另外考核就能当官。 察举制,可以简单概括为被举荐就当官,这也是世家大族能垄断官场,门生故旧遍天下的根源。 地方上的人是否孝顺,千百里之外的皇帝又怎么会知道,世家大族可以操控舆论。 他们掌握举荐权,实际上就掌握任命权。 对于中下级官员,皇帝只是名义上的掌控者,世家大族才是真正的掌控者。 掌控了中下级官员,也就掌控了地方的实际管理权,他们完全有能力让皇帝的政令变成一纸空文。 “为推行吏部制度,我认为应新建一个官员资格选拔制度。 比如,科举制。” 第967章 谁都不相信 “所谓科举,即为分科考试,推举选拔之简称。 如同现行的察举制,分为举孝廉、秀才、贤良方正、明经、明法等科目,根据朝廷需要,科举制分为不同的科目。 通过考试者可以获得为官资格,根据吏部安排入朝为官。” 陆鸣刚一说完,汲黯就反应过来,科举制才是陆鸣真正要说的东西。 不管是吏部制度还是此前所说的一切,都是在为推行科举制做铺垫。 科举制与吏部制度相配合,会彻底剥夺地方世家大族的举荐之权。 以往谁能当官,尤其是地方的中下级官吏,大部分都要靠他们的举荐。 世家大族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世家大族说你不行,那你就是不行,行也不行。 科举制一出,评判标准就被朝廷所掌握,话语权在朝廷。 不管标准和话语权在谁的手中,都不会有绝对的公平,但相比于察举制,科举制已经高到天上去了。 世家大族会把自家利益放在首位,自家子弟能不能当官,能不能当大官,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而朝廷要考虑整个天下,想要天下平稳,自然会防备世家大族。当官的机会自然会分流出去,其他人只要才学足够,就有通过科举当官的机会。 官职,不会被垄断在几家几姓之手。 “富民侯,此前廷尉府所进行的考试,是否就是科举制中的考试,是不是可以称作明法科。” 杜周越听越耳熟,最后终于确定,这不就是廷尉府此前的考试么? 不需要举荐,不限制身份,考试成绩符合要求就可以获得官职。 原来你早就有打算,之前是拿我们廷尉府练手呢。 再一琢磨,杜周豁然发现,陛下同样是早就有所打算,科举制看来是非要施行不可了。 “实际上,我就是从此前廷尉府的考试中获得的灵感。” 陆鸣睁着眼说瞎话,“这种考试标准统一,参考人员不需要举荐,省去的举荐的麻烦,正好与吏部制度相配合。” 对对对,是从廷尉府考试中获得的灵感。 对于陆鸣说的话,杜周一个字都不相信。 怎么可能是从廷尉府考试获得的灵感,早有准备才是真相。 他不信,其他大臣也不信。 科举制,说不定又是富民侯师门中的东西。廷尉府选官考试就是一次尝试,如今富民侯要正式把科举制推上朝堂。 不信归不信,没人傻乎乎的跳出来质疑,没有实际意义。 “富民侯,若是要推行科举制,全都进行考试,花费未免太大了。 大汉上下超过九十个郡,能参与考试的怕不是有数十万人。” 孔臧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考试要花钱。 “如今各地官府所使用的纸张,每张价格高达十文钱。而粮价是九十文一石,十文钱可以买到九升的粮食。 一张纸的钱,就够一名百姓吃两天的饭。 假定有二十万人参与科举,每人用两张纸,就是四十万张,就要消耗四百万文,足够四十万百姓两天的口粮钱。 如此消耗,是否有些太多了? 朝廷的钱粮终究之从百姓身上征收而来,若是推行察举制,朝廷可以省下这笔开支,减轻百姓的负担。” 说完后,孔臧略显得意,似乎他找到了一个非常好的角度,让人无法辩驳。 不行了,不行了,这个味道太纯正,陆鸣得缓缓。 互联网上,总有一群人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说着一些看似为百姓发言的观点,实际上完全经不起推敲。 比如,青藏铁路破坏了西藏纯净的自然环境,除开物质后,又给藏族人民带来了什么? 看似为藏族人民说话,要保护西藏的自然环境,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考虑高原上的藏族人民怎么活。 人不是植物,不会光合作用,没有物质根本就活不了。 有人要你除开物质后去考虑问题,说明他根本不在乎你过的好不好,却还要打着为你好的幌子来发言。 孔臧的话也是如此,靠着孔子的遗泽,拿着朝廷的高官厚禄。 如今有更多人有机会能靠科举来改变命运,他却突然关心起四十万百姓的口粮钱。 真要是这么关心百姓的口粮问题,之前怎么不去钻研农业生产,帮助百姓增产增收呢? 怎么不去呼吁朝廷减轻赋税,减少百官的俸禄呢? 他怎么不去建议世家大族减少一些地租呢? 朝廷收的田税才三十税一,世家大族自家的田地租给百姓耕种,田租普遍要见税什五,也就是收取一半。 六七成的田租也不是不存在。 但凡他们少收点,也不至于富者田连阡陌,而贫者无立锥之地。 百姓们被世家大族盘剥的时候,你不关心他们的口粮问题。 现在百姓们只是获得了一个机会渺茫的翻身途径,你却关心的比谁都积极。 你是真怕他们翻身啊,一点机会都不想给。 “没想到孔太常如此关心百姓的口粮问题,果然是一心为民啊。” 孔臧笑着一拱手,“我等读圣贤书,自当如此,当不得富民侯的夸赞。” 我夸赞你个球球,陆鸣笑呵呵的,心里一顿xxx。 “不过孔太常所言有些不妥。 如果朝廷为了科举而增加百姓的赋税,才能去谈科举增加了百姓的负担,取消科举是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但是朝廷没有另外增加赋税,只是从已有的赋税之中分出一部分投入到科举之中,负担一说又从何而来。” 孔臧抚着胡须,老神在在道:“已有赋税之中分出一部分,岂不是会占用其他事情所需的开支。 若是将这四百万文钱用于救济鳏寡孤独,能救助成千上万的人。” 他又一次试图占领道德制高点。 这味道越来越对了。 以前不关注鳏寡孤独,现在把鳏寡孤独拿出来当大旗。 “孔太常恐怕是一心钻研学问,对天下局势缺乏了解。 如今大汉边境外患几乎消除,每年可以节省下来的驻边军费就不止四百万。 高产粮食在边郡推广种植以后,朝廷每年所需要供给边郡的粮食都在减少,运送途中减少的损耗也不止四百万。 孔太常连这些都不知道,你是真的在乎这四百万么?” 第968章 你配么? 孔臧脸色一红,是被气的。 他没想到陆鸣如此不顾颜面,就差指着鼻子说他别有用心了。 “我读圣贤书,自然要关心百姓疾苦。 四百万文钱,能救助成千上万的鳏寡孤独,老夫怎么就不是真的在乎这四百万? 怎么就不是在关心百姓疾苦?” 他下意识提高音量,想要掩盖自己的心虚。 “急了,他急了。” 陆鸣指着他哈哈一笑,“被我戳穿后他急了。 你岂不知,本侯带来的高产粮食亩产高达四五千斤,蒙陛下支持,整个关中已经因此受益,大汉其他地区也在逐步推广。 每年增产的粮食,别说是四十万人两天的口粮,就是四十万人两年的口粮都能增产出来。 民以食为天,在本侯面前谈百姓疾苦,你有这个资格么? 你听说过代田法么,听说过曲辕犁么,听说过套种之法么,听说过土法化肥么? 每一样都是本侯拿出来为百姓增产增收的。 如今你竟敢装出一副关心百姓疾苦的模样,用所谓四十万百姓两天的口粮,来否定本侯提出的政策。 谁给你的自信? 本侯身先士卒,带头跳进黄河之中,以身躯守护堤坝的时候,守护堤坝后万千百姓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又在做些什么? 跟我谈关心百姓疾苦,拿这个否定我的提议,你配么?” 陆鸣说完后,大殿中一片寂静。 你说你惹他干嘛,非要从百姓疾苦这个角度和富民侯辩论,这和战场上与霸王单挑有什么区别? 哦,差点忘了,在单挑方面,遇到富民侯和遇到霸王也没什么不同。 仔细一盘算,众多大臣惊讶的合不拢嘴,原来富民侯到来后,竟然已经做了这么多有益于百姓的事情。 这还不算冬天取暖的蜂窝煤,不算海外源源不断的金子和银子, 不算他带来的那些武器装备,以及为大汉带来的一次又一次胜利。 一众大臣转过头,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你这回踢到铁板了。 孔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他堂堂孔子后人,自幼饱读圣贤书,教导弟子无数,如今竟被人说不配谈百姓疾苦。 “老夫知道富民侯功绩远超常人,知道高产粮食,知道富民侯以身护堤。 难道富民侯做了这些以后,其他人就都没有资格谈百姓疾苦了么?” 孔臧学聪明了,陆鸣的功绩太硬,谁也否定不了。 不把其他人拉进来,根本无法和他辩论。 你富民侯功绩硬,总不能硬到其他所有人都不配谈百姓疾苦的程度吧? 这个问题两头堵,你要敢说是,可就把所有人都放到了你的对立面上。 “当然不是。” 孔臧心中一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既然不是,老夫为何不配谈百姓疾苦,就因为富民侯的这些功绩么?” 陆鸣摇摇头,“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孔臧突然硬气起来,提高声音,“富民侯今天要是给不出一个能服众的说法,恐怕会有居功自傲,目中无人之嫌。” 说完后,他略带得意的笑着,感觉自己又行了。 “唉……” 陆鸣叹口气,“刚才我就已经说过了,因为你不了解天下局势就妄谈百姓疾苦。” “老夫身为太常,管的是宗庙祭祀之事,管的是礼仪典制,管的是太学选拔,推动儒学教化天下。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知道边郡军费和运送粮食的变化,难道是天大的罪责么?” 孔臧看向其他人, “我等各司其职,老夫不知道这些东西,就不配谈百姓疾苦么?” 一道道目光又投向陆鸣身上,孔臧说的有道理。 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自己往枪口上撞,陆鸣都有点同情他了。 “推动儒学教化天下是你自己说的。 当你说出会有数十万人参与科举考试,并且用二十万人这个人数推演问题的时候,足以证明,教化天下的事情你也没干好啊。 对于你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你都严重缺乏了解,还谈什么百姓疾苦。” 陆鸣看向大殿内其他大臣,“大汉上下数千万人口,会写自己名字的人有几成? 能掌握基本常用文字的有几成,能拥有一本书籍的又有几成?” 一连三个问题,没人知道具体的准确数据是多少,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答案中的数字一次比一次低,而且是暴跌。 “有一本书籍,又能学有所成,写出文章策论的人又有几成? 我相信大家都明白,这个人数一定不多,能不能超过十万都是个问题。 孔太常却说可能有数十万,还用二十万之数举例来反驳我, 岂不令人发笑?” 北宋初期,参与科举的人只有两万左右。 北宋中后期,人口过亿,是大汉的两倍还多。每三年一次科举,参与人数也就在十万左右。 这还是文治兴盛,堪称历代王朝巅峰的宋朝。 大汉就算推行了简体字,现在也凑不出这么多能应试的人口。 “二十万人参与科举,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不要太离谱啊孔太常。” 尴尬,孔臧现在就是尴尬。 为了把科举制可能得消耗说的严重一些,他特意多说了一些人,没想到被陆鸣抓住了把柄。 大汉确实没有这么多能参与科举考试的人。 但要是不这么说,只说有三万人参与科举,那才能花多少钱。 朝廷这些年越来越富裕,拿出这些钱,陛下都不带眨眼的。 “陛下推动儒学发展,教化天下有方,以后能参与科举的人一定会越来越多, 我们要考虑到以后的情况,对,就是这样。” 说这些话时,孔臧自己都底气不足。 “呵呵…” 陆鸣 “有件事告诉孔太常一声,也告诉诸位大臣一声。 纸张,要降价了,从十文钱降到两文钱,以后还能更低。” 又是一次暴击。 孔臧刚用纸张价格与粮食价格挂钩,渲染纸张的价格有多么昂贵,科举的消耗会有多么巨大, 转眼纸张价格就要下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甚至还能更低。 打脸来的如此之快。 “富民侯怎么知道纸张会降价,而且会下降这么多?” 第969章 抛不开的私利 陆鸣都无语了,孔臧是不是年纪太大,记忆力衰退的厉害。 “你忘了纸张是谁发明的么?” 孔臧说话都结巴了,“老夫知道是你发明的,可是纸…纸张价格怎么会下降如此之多。 陛下面前,富民侯可不能…不能胡言乱语。” 陆鸣指着自己,“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初的职位是什么? 不能因为本侯参与过几次对外作战,参与打败河西匈奴,打败南越和东越人,招降乌桓人,攻破王险城, 打出过两千破两万,一千兵马招降四万人的战绩,又亲手活捉的匈奴大单于。 不能因为这些,你就忘了我是科学院的副院长啊。” 无语,真的就是无语。 朝堂上,大臣们心中万马奔腾。如果他们会国粹的话,一定会说出含妈量极高的话语。 炫耀,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你这么炫耀自己的功绩,也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 最让人无奈的,他们还真的反驳不了,有实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李广感觉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怎么就这么想打他一顿呢? 你是很厉害,从来没打过败仗,还次次都能以少胜多。 给你一千骑兵,你能招降将近四万人的乌桓人。 不仅作战勇猛无敌,还能软硬兼施,轻松攻下王险城。 你还…… 不行,李广不能再想下去了。 越想越心痛,同殿为臣,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陆鸣没想到自己无意中伤了好多人的自尊心,如果能预见到这种情况,他一定会更仔细的列出自己的战绩。 凭本事打出来的战绩,炫耀一下怎么了,不服你也去打一个。 “由于本官心系百姓疾苦,并能够为此付诸行动。 因此带领科学院诸多研究员,不辞辛苦进行攻关,终于在造纸技术上取得了重大突破。 从原料选用到水利机械的广泛使用,再到各工种分工负责,都大大降低了造纸的成本。 价格降低到两文钱只是开始,生产规模扩大后,乃至以后造纸工坊普及到民间,纸张价格还能进一步降低。” 十文钱一张的纸贵不贵,那要看和什么东西比。 对普通百姓来说,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一张就抵得上两天的口粮,当然是贵得很。 但是对于官府来说,属实是非常便宜。 基层官府存储的很多档案都用不起竹简,而是使用木牍。 也就是木片,价格会便宜一些,但为什么会便宜,当然是木牍没有竹简好用。 而有些东西又只能用竹简记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孔太常只说了纸张相比粮食有多昂贵,却没有算算纸张为大汉省下多少开支。 仅仅是一县之地,每年考核官员时,要上报赋税、人口等各种信息。 记载这些信息的竹简都多达五万枚,有的大县甚至需要八九万枚竹简。 人力无法搬运,需要靠牛车来运送。 孔太常算过这笔钱么,纸张节省下来的钱财够多少人进行科举考试?” 竹简规格不同价格也不一样,一般一枚竹简需要十文钱。 十文钱的竹简上,一般可以写二十到二十五个字,有钱人家不会写的太密,阅读的时候会很累。 一部《论语》一万六千字,需要六百四十枚到八百枚的竹简。 也就是六千四百文到八千文才能买到所需要的竹简,还不算其他费用。 一般百姓读不起书是真的读不起,连最基本的竹简都买不起。 大汉如今印刷的书籍,每页一般两百个字,单面印刷需要八十张纸,也就是八百文的纸张钱。 八千文的竹简,和八百文的纸张,差距之大,无需多言。 大殿之中,上至刘彻,下至百官,全都能算的明白。 哪怕陆鸣没有其他任何功劳,单凭造纸的功劳,只要他不作死,也能一辈子荣华富贵。 孔臧脸色发白。 当陆鸣把这项数据拿出来的时候,科举制增加朝廷开销,增加百姓负担的言论已经站不住脚。 造纸术出现之后,大汉已经节省了太多开销,拿出一部分让更多人参与选官考试非常轻松。 一个县的考核信息按照五万枚竹简算,一枚竹简上写二十五个字,竹简成本五十万文。 改用纸张的话,只需要六千二百五十张纸,纸张成本六万两千五百文,八分之一的成本。 竹简有个纸张无法比拟的优势,可以刮去原本的字迹反复使用,会降低部分成本。 但记载考核信息的竹简要留存,以备后续查验,不得刮除上面的信息。 而朝廷中使用的竹简,大部分都是不能刮除信息的。 “孔太常算明白了吧,纸张替换竹简后,一个县的一次考核就能省下数十万文。 这是实打实的数十万,而不是你臆想出来的数十万能参与科举的人。 朝廷买竹简的钱是哪里来的,还不是百姓身上而来。 一个县省下数十万,大汉上下超过九十个郡,超过四百个县,能省下一亿多的竹简钱。 这才是为百姓减轻负担,一心为民不是说说就行的。 这还是按照之前的纸张价格计算,现在纸张价格可以下降到两文钱,孔太常要不要再算算能省下多少钱。” 原本一个县的考核数据,需要六万多文的纸张钱,现在只需要一万多。 一本《论语》八百文的纸张钱,现在只需要一百六十文。 孔臧算了又算,忽然眼前一亮。 纸张这么便宜后,天下会出现多少本书籍,我儒家要大兴啊。 纸张钱八百文,印刷一本《论语》算上其他费用高达上千文,大多数人还是买不起。 一本书,卖一千多文和六千多文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讲是一样的,都买不起。 都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纸张钱降到一百六十文,印刷一本《论语》也就两百多文钱。 买得起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会有很多人下定决心去攒钱购买。 想到这点,他看向陆鸣的眼神矛盾又复杂。 抛开个人私利,富民侯真是个大好人,是儒家大兴的最强力推手。 可他抛不开。 “富民侯,成本下降后,新的纸张什么时候能够大规模量产?” 第970章 首要问题 汲黯现在只想知道,这么好的纸,什么时候能用上。 直到现在,大汉很多地方运送官吏考核数据依旧在使用竹简。 纸张的需求量太大,少府的产能跟不上。 一旦两文钱一张的纸供应上,这部分开销立即就能缩减成原来的数十分之一。 五十万的开销,一下子变为一两万,想想就很令人激动。 这才是真正的为朝廷减少开支,为百姓减轻负担。 “新的工艺已经成熟,水利设备的制造也并不复杂。 只需要造纸坊的匠人们熟悉之后立即就能生产。 想要大规模量产的话,自然需要陛下的统筹安排。” 如此大事,没刘彻的支持怎么能行? 要是没刘彻的支持,纸张说不定会被少数世家大族垄断起来。 成本能降到两文钱一张,他们也会继续卖十文钱。 “陛下,越早量产,越能节省下来大量的竹简钱,还请陛下早做安排。” 两文钱一张的纸,汲黯想早日看到这样的纸张遍及天下。 “少府令,朕命你大力开办造纸坊,培养造纸匠人。 除了长安之外,也要在其他郡县寻找适合地方开办造纸厂。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向科学院咨询。” 少府不懂造纸的新技术,没关系,科学院懂,问他们就行。 刘彻不懂技术,但是他尊重技术,而且他已经充分体验过尊重技术的好处。 真香! “臣奉诏。” 少府令赵盛,陆鸣的老朋友,双方早已合作过多次,轻车熟路。 “孔太常所说的纸张问题算是解决了吧?” 刘彻看向大殿上的满朝大臣。 纸张的理由用过了,还能找出什么理由? 非要找一些太过勉强的理由,可就不礼貌了。 你们要是不礼貌,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不过科举制和吏部损害了太多人的利益,一下子把这么多人推到对立面,刘彻也会很头疼。 皇帝要是真的能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匈奴就不会存在这么多年。 “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宜妄动。 科举和吏部涉及天下官吏,不可谓不重大。 科举该如何推行,如何考试,如何评判成绩,都是前所未有的问题。 吏部该如何管理天下的中下级官吏,如何考核,如何奖惩,也都需要一点点摸索。 不能太过急切,要缓缓而行。” 听到这些话,很多大臣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陛下还是稳重的,没有因为富民侯和大将军的一席话就热血上头。 陆鸣和卫青也都没有意外,这个环节本就是商量好的。 中书省为什么是决策机构,就是和皇帝商量完事情之后,由中书令承受骂名,皇帝当好人。 陆鸣在一旁跟着中书令卫青一起挨骂。 你们看,大将军和富民侯的策略太激进了,朕会压制他们的。 “陛下英明,此事切不可过于急切,还需再行商议才是。” 孔臧立即表示支持,在他眼中,刘彻从来都没有这么英明过。 “让军中将士完成服役后去官府担任吏员,朕认为很有必要。 他们为国征战的同时还能读书识字,掌握一定的学问,确实有资格和能力担任此类职务。 尚书令,诏令各地官府要积极配合,统计各级官府所属的吏员情况。 上报朝廷后,由朝廷统筹安排,所需纸张优先拨付。” 科举和吏部的事情被缓缓而行,军中将士担任吏员的事情要是还有人推三阻四,那就去和将士们的刀商量吧。 …… 椒房殿中。 “老师,科举制是不是很难推行,会有很多人反对?” 刘据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忧愁,他听父皇和母后说起这件事情,听着就很难。 “是很难,但还是要去做。 你父皇不做,可能就是你去做,到时候会更难。 不做就不难,但是我们认为应该去做。” 陆鸣指着宫墙东侧的一棵小树, “种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如今物质基础已经可以解决,外部隐患也基本被消除。 没有再留给后人去做的理由了。 你父皇的雄才大略可不仅仅是打仗,内部建设也很有魄力。” 刘彻、卫青、霍去病、加上陆鸣自己,还有将要成长起来的霍光。 如此强大的阵容,不去啃这块硬骨头,不是纯纯浪费天赋么? “老师,反对科举制的人太多,怎么才能推行下去呢?” 在刘据眼中,父皇无所不能。可是连父皇都要做一些退让,足以见得这件事情有多难。 “想要做成一件很困难,阻力很大的事情,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分析清楚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弄清楚这个问题是所有计划的开端。” 刘据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这个问题就是,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做事的首要问题。 我们要做的事情开天辟地,前所未有。能决定最终成败的核心因素是人,要争取更多人的支持。 具体到科举和吏部的事情上,这两件事实质上是一回事,科举是核心。 科举损害了谁的利益,谁就是潜在的敌人。 科举能让谁受益,谁就是潜在的朋友。 但朋友和敌人都不是铁板一块,更不是固定不变的,他们之间可以相互转化。” 刘据昂起头,“老师,那些有才学却没有机会被举荐的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么?” “对,这个群体是最有可能被争取而来的力量。 他们有才学,甚至有一定的家世背景,但是在稀少的举荐名额面前,他们竞争不过世家大族之人,被排除在举荐人选之外。 推行科举制,他们可以获得参与竞争的机会,是科举制最直接的受益者。 但只有他们是不够的。” 陆鸣没有再说下去,他笑着摸了摸太子的脑袋。 “你回去好好想想,可以被争取的不止这一个群体,再想想哪些群体会是阻碍。 要注意,不能对外人提起这件事情,这是老师的独门秘传,不足为外人道。 知道谁是外人吧?” “放心吧老师。” 刘据拍着胸脯,“我清楚得很,绝不会对外人说的。 ” 第971章 臣也一样 未央宫,宣室。 大殿中挂着一块大大的黑板,黑板最左侧写着几行字。 第一行,需要镇压的群体,反对科举的世家大族。 第二行,可以争取的群体,中立态度的世家大族,以太守为主,享有举荐职权的各级官员。 第三行,可以争取的群体,儒门弟子。 第四行,主要支持力量,有才学的寒门子弟。 第五行,主要支持力量,普通百姓。 刘彻和卫霍二人正在埋头研究着什么,听到声响后抬头笑着道: “给据儿安排好功课了?” “回禀陛下,安排好了,太子很聪明的。” 进来的正是陆鸣,他从椒房殿出来后直奔宣室。 “直到今天,朕才把大汉立国以来的选官制度整理出一条脉络。 以前有各种方式选拔官员,但终究还是以血缘和财富为主要标准,察举制已经是重大的进步了,可惜局限性太大。” 大汉立国初期,选官以军功爵制为主,依照军功高低选拔官员,高级职位基本都被开国功臣及其后人垄断。 后来正式确立任子制,两千石以上官员可以举荐自己兄弟或子嗣担任郎官。 还有赀选制,家产达到十万文的人家,可以担任候选郎官。 官职的主要传播途径是血缘和财富。 刘彻力主推行的察举制,相对以前的各种方式,已经在开启选贤任能的大门。直到后来,这扇大门被九品中正制彻底关闭了数百年。 “世家大族更喜欢察举制,但也不是不可争取。” 刘彻看向陆鸣三人,“你们三个既是大族,又是顶级官员,不仅不需要争取,还是科举的主要推动者。 其他世家大族和官员为何也可以被争取呢?” 知道谁是可以被争取的还不够,还需要知道他为什么可以被争取,以此制定更有针对性的策略。 “陛下,世家大族即便失去察举制中的有利地位,其本身所掌握的资源和人脉,也会让他们的子弟在科举中占尽优势。 如果没有印刷术的发展,没有简体字推动读书识字人数的快速增加,大汉即便实行科举制,也还是同样一批人能考中。 世家大族同样会明白这一点,这就是他们妥协退让的空间,会有人做出聪明的选择。” 陆鸣把自己和卫霍二人纳入到这一类世家大族之中。 以他们三家能提供的教育环境,三家的孩子早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这样都不敢和其他人家的孩子在科举中竞争的话,属实是无能到家了,也怂到家了。 不对,卫青的三个儿子都已经封侯了,达到了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巅峰,不需要去参与科举。 原来就只剩自己和霍去病的孩子还需要和别人竞争。 儿砸,为父不给力呀。 “卫家能有今天,全靠陛下的信任与提携。面对科举制,自然也要听从陛下的安排,为陛下尽忠。” 卫青的想法另有不同。 骑奴出身,如今官至大将军,身份天差地别,他始终都很感谢刘彻给他的机会。 卫家已经足够显赫,对于权势,他没有更多的追求。 历史上,霍去病早逝,卫青几乎一家独大,功高震主,但也获得了善终。 知进退,不贪恋权势,恪守臣子底线,为将为臣都是天花板级别。 “陛下,霍家也一样。” 霍去病对霍姓没有太多归属感,也没有让霍家发扬光大,流传千年的想法。 他和霍光一武一文,霍家已经足够显赫。 最重要的是,霍光管不住枕边人,竟然敢做出毒杀准皇后的事情,胆子也太大了。 对外一辈子小心谨慎,没犯过大错,哪曾想后院给他烧了一把大火。 就这样,霍光都没有造反,没有拼死一搏。 不管他是忠于大汉也好,还是不忍天下动荡也罢。 和皇帝结下深仇大恨后都没有造反,现在又何必因为科举制让陛下不痛快呢? 卫霍二人都已经表态,没等陆鸣说话,刘彻抢先开口。 “你就别说了,你就是拿出个九品中正制朕都会觉得有可取之处。 能拿出科举制就是你的态度了。” 九品中正制导致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情况,成为万恶之源。 但是相比于察举制,九品中正制还是有点进步的,虽然后来被玩坏了。 但是在在量化考核方面,九品中正制比察举制更规范一些。 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这两套制度都存在大量的漏洞和隐患。 但是按照当时的社会环境,这两套制度都有一定的先进性。 刘彻很强,但是他缺乏跨越千年的见识,即便认识到一些问题,也只能在其基础上做一定的修改。 就像汉朝后来的每一任皇帝,但凡有点作为的,都在给察举制打补丁。 哪怕是东汉末年的的桓灵二帝,都做了一些事情。 而科举制,对于古代王朝来说,属于版本的终极答案。 陆鸣拿出来的科举制,更是经过完善,比隋唐时期的科举制强到不知哪里去了。 陆鸣能拿出科举制,足以证明他对于当门阀这件事是没有兴趣的。 “你们觉得儒家对于科举会是什么态度,孔臧反对的比较激烈,其他儒家弟子又会如何?” 刘彻有预感,孔臧不会轻易妥协,很可能借机搞点事情。 “陛下,儒家有不同学派,光凭这一点,就注定他们无法团结起来。 考试中涉及儒学相关内容,以谁的学说为阅卷标准,他们自己就会打得不可开交。” 霍去病一脸坏笑, “当初你让古文尚书重新出世,还让孔安国跟着编写字典,就是在等着今天吧?” 学派之争不够激烈,那就再扶植一个学派出来,不信他们打不起来。 有孔安国在,孔家内部都无法统一意见。 霍去病就不信,孔安国会跟着孔臧一起反对科举。 古文学派扛把子,天下间第一部字典的编纂者之一,名传青史的地位,孔安国会舍得么? “什么叫等着今天,我那叫挖掘大汉非物质文化遗产好不好。 好好的古籍,埋在墙里多可惜。” 刘彻心中已有决定。 谁反对科举,谁的学说就会被排除在科举考试之外。 儒家不只有董仲舒,就是董仲舒的弟子,和他也有不同之处。 科举,更是不止有儒家。 第972章 周旋到底 “陛下,每个郡国一年的举荐名额是一到二人,但是能参与科举的绝不止这些人。 有些家世差一些的,或者是寒门子弟,他们哪怕愿意排队,也不知要等待多少年才有可能轮到他们。 这些人会是科举的天然支持者。 但是如果科举的名额太少,或者考上后只能当最低级的官吏。 他们很可能不再支持科举。” 天然的支持者,就是天然的获益者,若是他们无法获益,又怎么会支持? 人心,都是会变的。 “状元的话,朕会给一些特别待遇。不,前三名都给,千金买马骨,先让天下的读书人看到科举的好处。” 刘彻一向舍得给赏赐。 要是前三名的表现不好,以后会犯下错误,到时候再把一切都收回即可。 科举,是他们的敲门砖,但总不应该还是他们的护身符吧。 “普通百姓这方面,朕有些不明白,他们不是科举的参与者,为何也会是支持力量。” 即便推行科举,受益的对象范围会扩大,但是也扩大不到所有百姓身上。 刘彻即便是做梦,也只敢梦一梦大汉的百姓人人都识字。 至于人人能读书,人人都能参与科举,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在人口比例上,科举终究只是少部分人才能享受到的好处。 百姓们凭什么支持科举,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能选出对他们更好的官员么? 刘彻很清楚,不管是察举制还是科举制,都是皇权和世家大族之间的博弈。 皇权和寒门子弟是最大的受益者。 制度本身对普通百姓,尤其是底层百姓的好处很少,甚至可以说没有。 对他们来说,不管哪种制度,选出来的都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官员好坏全凭良心和朝廷的约束。 科举制的官员中,没有世家大族背景的软柿子更好约束一些,犯了错容易被惩罚。 刘彻不太明白,霍去病和卫青也不太明白。 不是他们不够聪明,而是他们局限在这个时代,没有见过百姓们展现出巨大的力量。 “陛下,在黑板上划分的几个群体中,百姓们支持谁,谁就会赢。 而我们想赢,就需要赢得百姓们的支持。 高祖皇帝当初约法三章,迅速赢得关中百姓民心,他们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后来的事情陛下比我更清楚,无需我再多言。 以前我总听人说,得民心者得天下,但历史经验告诉我,得民心者未必得天下。 古代历史中,失民心者失天下,似乎要更准确,更贴近历史事实。” 得民心者得天下么? 刘彻画了个问号。 从陆鸣那里听来的历史经验告诉他,在古代,得世家大族支持的人更容易得天下。 如果民心是指世家大族之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听起来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但自己现在要对付的就是世家大族。 听完刘彻的疑问,陆鸣反问道:“陛下认为,世家大族为何强大?” 陆鸣先给出自己的答案,“我认为他们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掌控民心,获得百姓的支持。 他们得了民心,一旦朝廷和世家大族有冲突,就代表朝廷失去了相应的民心。” 沉默偏科,刘彻的声音有些沉重。 “天高皇帝远,百姓们最直接接触的就是当地的世家大族。 他们有声望,有威信,掌握大量土地,有大量百姓依附他们而生。 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也是如此。 他们振臂一呼,自然应者云集。 哪怕是骗,都会有很多百姓轻易被他们蒙骗。” 刘彻心中杀念四起,世家大族的强是因为他们本身的那点人口么? 更多的还是他们所能影响到的人口,堪称威震一方,不是诸侯,胜似诸侯。 诸侯国还要受推恩令的削弱,世家大族不会。 “陛下,土地兼并会促使更多的人口依附世家大族而活。 自然也会有更多的民心从朝廷流转到世家大族。 隐匿于世家大族的人口越多,朝廷能收到的赋税就越少,为了维持开支,就会对剩余百姓征收更多有的赋税。 如此一来,恶性循环。 赢取民心,没有比土地更有效的手段。摊丁入亩可以释放大量的隐匿人口,让他们出现在朝廷的账册上。 百姓不需要支持科举,不支持世家大族就是对科举最大的支持。” 思索片刻,刘彻有了决定。 “待朕问问桑弘羊,今年要彻底取消小孩的口赋钱,大人的算赋钱也要减少一些。” …… 孔府。 “富民侯此举就是在乱我大汉社稷。” 孔臧重重一拍桌子。 “陛下诏令各郡举荐贤能,各地太守和名门望族自会忠于职守,为朝廷选拔可用之人。 无论是品行还是才干,全都超出于众人之上者才会被举荐。 科举考试能考察出一个人的品行么,一个人若是品行不端,当官后岂不是为祸一方。” 朝堂上,孔臧被驳斥的哑口无言,回府后终于回过神来,找到了新的理由。 “太常说的对。” 孔府之中,聚集了他的朋友和学生,纷纷跟着他一起讨伐陆鸣,讨伐科举。。 “为官者,品行为先。以往所举孝廉,俱是各地孝行出众之人,又经过多方考察,为官后自然品行端正。 富民侯要推行科举制,明显就是不信任各地太守和名门望族,也不信任朝堂上其他官员。 难道他以为只有他是清廉无私的么,他是要与天下人为敌么?” “我等太学生,蒙受郡国举荐,太常选拔,才能进入太学之中。 学成之后,考核为甲科者才能被任命为郎官,考核为乙科者只能为吏,担任地方佐官。 如今大将军要让军中将士到各地任职为吏,富民侯要让其他人无需举荐也可参与考试为官。 如此随意,设立太学又有何意义?” 太学生们很受伤,太学之中,大部分都是有背景有家世的,寒门子弟只占少数。 虽说寒门子弟可以自荐入学,但是他们所见过的人之中,全都是被他人举荐而来,自荐而来的一个都没有。 能被举荐的人,自然都耗费了一番功夫。 提到卫青的事情,孔臧没有说话。 军中能读书者可以考核为吏,是给数十万将士们的奖赏。 直接阻拦此事,无异于与天下间所有的大汉将士为敌。 陛下同意此事,却没有同意科举制,他自然也不好一个都不同意。 “老夫身为太常,绝不会任凭富民侯肆意妄为,若是他坚持要推行科举, 老夫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与他周旋到底。” 第973章 要求不要太高 “右内史管辖十二个县,左内史管辖24个县,各有吏员数量不等。 蓝田县吏员总数为四十人,恰好是各县的平均吏员人数,其中斗食和佐史共有十五人,另有亭长十三人,啬(sè)夫和游徼各有六人。 其他各县吏员人数各有增减。” 政令下发,左内史倪宽和右内史汲黯都非常配合,迅速统计好各自辖区内有多少吏员职位。 “陛下,臣管辖的各县,吏员中共有五十八人的空缺,其中以游徼空缺十三人。佐史缺十一人人,斗食空缺十二人,啬夫空缺十人。” 游徼,掌管巡察缉捕之事。在大汉,民风彪悍,武德充沛,这个职位的危险性稍稍有些高。 斗食是做杂务的小吏,佐史地位稍高,辅助官员完成公务,可以接触一些文书工作。 啬夫负责诉讼审理和赋税征收,还会涉及赈灾救济、人口统计等事务,在基层官吏中的作用最为重要。 能拿出十个啬夫的空缺,足以见得汲黯是下了功夫的。 这几种吏员,以往都是由县令或者左右内史自行招收的,汲黯要是没有给县令们足够的压力,很难从十二个县拿出十个啬夫名额。 哪怕一个县不止一名啬夫,汲黯也算大出血了。 与之相比,左内史倪宽下辖二十四个县,同样也拿出了十个啬夫的空缺,数量一样,但效果不同。 刘彻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倪宽一眼。 “大将军,左右内史对于将士们服役之后的安置很重视,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近百个职位。 军中出身于各县的将士可要努力学习,要是通不过考试,可就辜负了左右内史的好意。” 这四种吏员的选用,一向优先从本县籍贯的人中选择,放到后世公考中,就是有户籍要求。 而在大汉,这种要求更是天经地义。外县人不熟悉当地情况,很难开展工作。 “请陛下放心,若是军中将士达不到职务要求,绝不会去占用这些吏员名额。” 倪宽沉默半晌后终于开口, “陛下,啬夫和佐史两类职务,各县一向考核严格,符合要求者才能予以录用。 尤其是佐史,对书写要求更为严格, 军中将士学习的是简体字,若是不通八体,恐怕难以胜任职务要求。” 所谓八体,是指八种官方标准书体。对于佐史这样的基层文吏,八体属于硬性专业技能。 大篆、小篆、刻符、虫书、摹印、署书、殳书、隶书,八种书体合称八体,自秦朝沿用下来。 “左内史,八体的要求已经不符合大汉实际了,考核方面是不是也要跟着改变?” 陆鸣和卫青早有准备,了解过相关情况。 会不会大篆还有意义么? 始皇帝一统六国后,命李斯负责统一文字,在大篆基础上创制出了更简洁的小篆。 秦朝人自己都不怎么用了,汉朝还用这个考核官吏? 大汉创立之初还有些意义,官府需要有人能看懂秦朝文书。但是秦朝灭亡九十多年了,该看的早都看完了,该另行抄写的东西也早就抄写完了。 实际工作中,佐史只需要掌握隶书和简体字就够用了,最多再会个小篆。 掌握全部的八体,那是他的上司令史该有的技能。 令史的俸禄超过两百石,而佐史的俸禄在百石以下。一年赚那么点俸禄,不要有太高要求好不好。 刘彻跟着开口,“朕早就要求过,为了便于书写,基层公文要以隶书来书写,基层吏员更是要掌握简体字。 大篆早已经没有使用意义,不必再加入到考核之中。” 没想到是这种结果,倪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片刻才开口, “陛下说的有道理,考核内容确实需要改变。” 他也知道,大篆确实没有实际价值了,隶书和简体字才是以后公文中的通用的技能,再用八体当理由有些说不过去。 “陛下,臣想请问大将军, 啬夫需要处理乡间纠纷案件,不知军中将士是否曾学习过律法,臣下属的二十四位县令对此都有些担忧。 若是没学过,还请让他们及时学习。” 游徼的职务,原本就会吸收服役过的军人,斗食做的都是些杂务,倪宽可以放心的招收服役过的将士来任职。 但是啬夫和佐史都带有一定的专业性,倪宽并不放心。 最重要的是,这些职务原本都是由他和各位县令招收的,如今却被朝廷拿走一部分名额,以后可能会拿走的更多,他有些不满。 军中士卒就算读书识字又怎样,能有什么水平,他们就该做些斗食、游徼类的低级职务,才符合他们的身份。 其他的职务给了他们,他们干得明白么? “大将军为军中士族安排地方吏员职务本是好意,若是因为他们学识不足,反而扰乱地方治理。 岂不是背离的大将军的本意。” 孔臧忽然想到了对策,他这是一心为朝廷着想,其他人又能说什么。 “富民侯所说的科举制是让欲为官者一起参与考试,成绩优异者才可为官。 要是在官府的吏员任用中先行试用,岂不是能验证科举制的成效。 军中士卒如果在考试中展现出超人的水平,既能让朝廷放心,又能让其他人信服,一举两得。” 说完后,孔臧得意得很。 你要科举考试,咱们就弄得彻底一点。陛下要安排军中士卒也要通过考试才行。 士卒们和其他人一起参与考试,要是考不过别人,当不了吏员,要怪也是怪你富民侯。 明明可以举荐,你却偏要考试,那就大家一起考,一群厮杀汉凭什么例外。 “左内史和太常说的都有道理。” 陆鸣早有准备。 军中将士不仅仅学习了简体字和拼音,更是开展了专科实务教育。 平时的考核标准,比各县招收吏员的考核更严格。 在各县,考不好只是不能担任吏员的问题。 在军中,考不好涉及到军纪问题。 关一次禁闭,出来后学习的劲头直冲云霄。 “陛下,朝堂上对军中将士的水平缺乏了解,不如组织一场公开考试。 以成绩定结果,也算为科举制积累一些经验。” 第974章 权威题目 “陆兄,这些题目是不是有点过于高端了?” 霍去病拿着试卷,发现题目竟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这不是《九章算术》中的题目么。 “或许有点吧,但是很实用啊。” 《九章算术》采用问题集的形式,收录了两百多个生产生活中的应用问题。 其中的田亩面积计算,粮食价格折算,赋税分摊都是非常实用的问题。 啬夫有收取赋税的职责,不掌握好这些内容,怎能好好收税。 “最重要的是,《九章算术》很权威。 如果出别的题目,军中将士们考得好,其他人考不好,左内史和太常他们恐怕还有说辞。 考这个,谁也不能说考试不公。” 考试成绩想要有说服力,题目必须经得起审视。事关各县赋税问题,还有比《九章算术》更权威的么? 太常规的问题,书中都不屑于收录,免得浪费竹简。 被收录进来的都是有点难度,一般人不会的,可以解决实务中遇到的棘手问题。 谁能答好这些问题,水平就是无可争议的高。 律法问题更简单,廷尉府之前的选官考试已经积累出一定经验。 另一边,北军的中垒营。 ”通知下去,通过初步考核的将士可以参与本次考试。 职务一共有四种,斗食、游徼、佐史、啬夫。谁想要担任佐史和啬夫,必须要取得好成绩。 外面的人对将士们的水平有疑虑,成绩不好的人别去给全军丢脸。” 事关全军将士退役后的福利,卫青非常重视这次考试,谁敢给将士们丢脸,回来必须关他禁闭。 地方官府小吏,职位不高,俸禄不多。一般的六郡良家子看不上这些职位。 但是对于那些出身贫寒,没有其他出路的将士来说,哪怕是斗食和游徼这两个最低级的小吏,都是很好的出路。 “大将军放心,此次考试,我们必然能一鸣惊人。” 营帐中,李敢和赵破奴等人领命而去。 对于这次考试,他们同样很重视,回到各自军中,迅速召集起全部将士。 “大将军为咱们争取了,陛下也把机会给咱们了。 富民侯还给做过那么多次的培训,督促咱们要好好学习。 如今,到了兄弟们展示成果的时候,别让人家瞧不起咱们兄弟。 李敢他们已经身居高位,但全军之中能像他们一样的又有几人。 服役两年之后,若是没有突出的功绩,大部分人都要回到原籍。 就算是八部校尉之中,将士们可以长期服役,拿着朝廷的军饷。 但年纪大了之后,乃至于受伤之后,很多兄弟也需要另寻出路。 放在以前,原本务农的继续务农,务工的继续务工。 谁能给安排个职务,哪怕只是游徼这种职务,都有一堆人抢着去。 无他,职位少,人数多,竞争激烈。 现在,一下子多了三种途径,多了更重要的职位。 谁要是能考上,吃上一口皇粮,也算光宗耀祖了。 为了抓学习效果,李敢和赵破奴等中高层军官全部下场。 天天盯着军中的学习情况,丝毫不敢懈怠。 ”抓紧时间复习,记住富民侯所教的高效学习法。 睡前把学习内容背一遍,第二天早起后再复习一次。 要考佐史的再去练练字,练练读写能力。 要考啬夫的再去刷刷题,把律法条令再背背,多来几遍。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都不要偷懒。 无数个夜晚的苦读不就是为了这次考试么,此时不搏何时搏,拿出你们上阵杀敌的精神来。” 北军之中,将士们像打了鸡血似的。参与考试的人不用去训练,一堆人监督他们学习。 谁敢有一点松懈,上去就是一脚。 要不是富民侯强调要劳逸结合,高效学习,锥刺股的手段早就用上了。 为何没有头悬梁,那是因为头悬梁的主人公是东汉时期的人。 而锥刺股的主人公则是战国时期的苏秦。 他们在准备,倪宽等人也在准备。 “左内史,你属下二十四个县,一共有九百六十个空缺。 想要参加考试的人很多吧,如果他们需要有人指导,老夫可以帮着联系。” 孔臧身为太常,主管为太学选拔博士,这几年来在太学完成学业的人,都是他的人脉。 甚至可以算是他的门徒,要给他几分薄面。 科举制的风声出来后,更是有一部分太学生围绕在他周围,以他为依靠。 倪宽能大致猜到孔臧的目的,双方看似有共同利益,但倪宽不想与他合作。 “孔太常,对于军中士卒到各地任职一事,我确实有些担忧。 他们惯于厮杀,担任斗食和游徼这等小吏倒也无妨。 若是担任佐史和啬夫,我对他们还有所疑虑。 若是他们真的有这份能力,我自然无话可说,不会加以阻挠。” 怀疑他们的水平可以,朝堂上提出来也可以,支持孔臧提出的考试也可以。 但是找人去指导他们的竞争对手,这个不可以。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传出去,让大将军怎么看,让陛下怎么看? 说到底,吏员任免不过是他和县令们手中的一项小权力,不值得为此承担太多风险。 听出了他的意思,孔臧有些不高兴, “左内史对富民侯所说的科举制怎么看?” 吏员任免你不太在乎,举荐之权你还能不在乎么? 各地太守均有举荐之权,左右内史级别与之相同,但地位更加重要。 两者管辖京畿重地,地位远高于普通的郡太守,举荐之权只多不少。 “希望陛下不会听信富民侯之言,不然左内史以后可就没有举荐之权了。 遇到品行与才干俱佳的人才,还怎么举荐给陛下。” 倪宽眼神中闪过几分挣扎之色,举荐权他是真舍不得。 要是陛下执意推行科举,他又该何去何从。 辞别孔臧后,他前去拜访汲黯。 两人关系不错,又都有举荐权,他想听听汲黯的看法。 “多亏你没答应他。” 汲黯端起酒壶给他满上,“孔臧脑子糊涂了,你可不要跟着他犯糊涂。 而且据我所知,军中将士正在积极准备考试,他们学的很多东西都是富民侯教的。 就算你们找太学生去指导,也未必能赢下考试。” 第975章 他要当圣人么? “富民侯确实学识渊博,但军中士卒不仅要操练,还要出征打仗。 就算他们把其余时间都用来学习,又怎么比得过别人。 难道富民侯还能让他们快速学习么?” 倪宽自认为也是聪明人,他自幼家贫,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他的学习能力。 如果是他自己,一边当兵一边学习,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两不耽误。 进入官场之后,他也算阅人无数,聪明人确实有,但没有那么多。 何况是那些厮杀汉,他们中大部分人都不够聪明。 汲黯笑着又给他满上一杯酒,”你可不要小瞧富民侯,我猜他是早有准备。 他会的东西太多,说不定就能有让人变聪明的办法。 考试内容中必然有算学,他的第一个学生可是张秋,在算学一道家学渊源,却又拜他为师。” 汲黯不提,倪宽都想不起这么一号人物。 张秋是小人物,但他的曾祖父不是。 北平文侯,故丞相张苍,师承荀子,和韩非、李斯是同门,《九章算术》的编纂者,他还有个学生,名叫贾谊。 要不是贾谊命短,三十三岁就没了,以他的才学,当丞相是必然的。有他提携,张家也不会衰落到如今的地步。 “富民侯师门的算学与众不同,不叫算学,而是叫数学。演算问题之时不需要算筹,另有方式,非常简洁方便。” 不需要算筹,那该怎么算? 倪宽想象不出来,大量复杂的计算不使用算筹根本没办法计算。 所谓算筹,就是一些小棍子,木头的,竹子的,金属的,乃至于骨头的。 使用之时有些类似于算盘,分为个位,十位,百位和千位。 后世看起来很麻烦,但是在大汉已经是最好的计算方式,并一直沿用了上千年。 “富民侯要是真有如此妙法,他怎么会教给军中士卒?” 如此妙法,不留着传家,反而教授出来,以后很可能传遍天下,他要当圣人么? 汲黯笑了笑,“他脑子里的好东西太多,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学会,以后他就可以偷懒了。 文理学院中就有教授他师门的数学,我孙子去那学习,我还跟着学过一些。” 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学会? 倪宽不信,但这是汲黯说的。以他对汲黯的了解,这句话又不太可能是假的。 “还是考一场的好,如果富民侯确实能教会军中士卒,县令们再反对的话,我也好压制他们。” …… 未央宫,早朝。 “这是富民侯整理出来的部分试题,左右内史都来看看吧。” 刘彻自己是很满意,里面的算学题目是真的有难度。 如果大汉的基层小吏都有这种算学水平,能掌握《九章算术》中的题目,感觉很奢侈啊。 倪宽看到题目时人都麻了,现在当个小吏要求这么高么? 这是什么考试,考得好是可以当丞相还是可以当大将军,弄得这么难做什么。 还真是《九章算术》中的题目,一般人别说是解题,就连看都看不懂。 就连他自己,也只是懂得其中一部分题目,有的题目根本弄不明白。 “这是参考题目,左右内史有更好的题目的话都可以加进去,等到考试的时候,咱们再进行修改。” 用原题是不可以的,参照《九章算术》,再结合实际情况,稍微一改就是一道新题。 《九章算术》,一直都是中国古代王朝算学考核的核心教材。 “富民侯,算学题题目是不是有点太难了?” 倪宽现在真的相信,陆鸣把他师门中的数学教授了出去,他是真不怕参与考试的士卒们无法解答题目。 各县之中,那些想要担任啬夫职位的人,没有几个能解答这么难的题目。 “或许有点难,但实际事务中都可能遇到这类难题。要是大部分人都解答不了,说明他们还需要加强学习。 总不能遇到难题就向朝廷寻求支援吧。 作为一个成熟的啬夫,他们要提升自己,学会自己解决难题。” 啬夫们的俸禄也才两百石多一些,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上面还有县丞,县丞不会的话还可以再向上寻求支援。 倪宽心中有些不服气,他就不信了,真把题目弄得特别难,富民侯就不怕到时候下不来台么? “到时候咱们就好好改改题目,务求公平公正。” 士卒们的机会是大将军争取的,要是因为考试不过关当不了吏员,看你怎么向大将军交代。 “好。” 听出来他的意思,陆鸣也不多说,考完他就知道了。 “律法类的题目,廷尉府给出了一份题库,一共五千道题目,参与考试的人可以提前五天进行背诵。 具体案例的话,在考试之前由陛下选定。” …… 很快到了考试当天。 左右内史辖区,一共来了一千一百多人参与考试,如果没有军中士卒参与,空缺的职位都是他们的。 北军之中,来了一千五百多人,雄赳赳气昂昂。 双方碰面后,看对方的时候都有些不爽。 一方觉得是对方抢了原本就属于他们的职位,一方带着打仗拼命的心情来参与考试,眼神中都带着杀气。 整个长安城,以前都没有专门的考场能容纳这么多考生。 但是现在有了。 刘彻一声令下,迅速建成了一座专门的考试场地,足足能容纳五千名考生。 不单单是为了这次考试,还为了以后的科举做准备。 刘彻安排了大量人手来维持秩序,并且对每一名考生都严格搜身,不允许任何人有作弊的机会。 考生进场后,一众大臣来到室内静静等候。考试完成后,他们要审阅答卷的。 “富民侯,这就是两文钱一张的纸么?” 汲黯手中拿着试题和答案,来回看了几次,发现手中的纸张竟然比以前的还要好一些。 又白又韧,带着淡淡的清香。 “对,这就是两文钱一张的纸,不然也不会每人发两张当做草纸。” 一共将近两千七百名考生,要是十文钱一张纸,光是每人五张试卷就要花费不止十三万,再加上两张草纸,光是纸钱花费就要超过十八万。 十八万,一般的侯爵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如今两文钱一张纸,总共花费不到四万文,纯属小钱。 算明白这笔账,就连孔臧看向陆鸣的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 第976章 情况不妙 “富民侯此举功莫大焉。” “对教化天下万民来说,造纸之法功在千秋。” …… 众多大臣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纸,尤其是便宜的纸,实在是太好了。 就算是孔臧,无论他多不喜欢科举制度,对于陆鸣的众多贡献他也无法视而不见,更无法无视其价值。 这也是让他感觉最无力的地方。 富民侯的功劳太大,名声又太好。众多利国利民的功劳加持下,他提出的东西,上至陛下,下至百姓都很容易接受。 而科举制,怎么看都对他自己没什么好处,偏偏他就提出来了。 “这只是基础款的纸张,以便宜实用为主。以后会有品相更好的纸张出现,用于书写和绘画。” 书法还没有成为单独的艺术门类,陆鸣准备推动一下书法艺术的发展,顺便再给自己增加一个头衔。 其他人并没有在意,相比于推广教化和减少成本外,其他的作用都没有太大吸引力。 “听说富民侯曾在军中教授将士们学习之法,想必他们都会因此考出好成绩。” 孔臧看似夸赞,实则想要捧杀。 题目他都看过,尤其是算学题目,难度之大令人发指,别说是军中士卒,就是太学生们都未必能做出来。 想到这,他目光看向一旁。 倪宽在出题的时候煞费苦心,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答不上来,把《九章算术》中的题目改了又改。 考试中又没有算筹,没有几个人能解答出来。 “多谢孔太常夸赞,将士们不仅作战勇猛,做题的时候同样卖力,我相信他们会考出好成绩的。” 不管他有什么言外之意,也不管倪宽对题目做了多少变化,陆鸣相信万变不离其宗。 倪宽虽然努力的提高难度,但是他本身的数学水平也就那么回事。 士卒们不会真的能解答出来吧? 看着陆鸣淡定的模样,倪宽心中有些忐忑。 如果连这些题都能答上来,他以后也就不再反对士卒到各县任职。 出于自己的骄傲,他没有和汲黯了解什么是数学。 共同出题的时候,又把《九章算术》的题目改了又改,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要是士卒们还能答上来,他完全不必再担忧他们的水平。 “廷尉府出的题目涵盖户律、兴律、捕律、杂律、盗律等内容,五千道题目都能掌握的话,可以称之为明法者,当个啬夫绰绰有余。” 廷尉杜周非常有信心。 律法题目是他带着廷尉府上下一起筛选出来的,堪称基层小吏的履职秘籍。 现在就等考试完成出成绩了,谁强谁弱,到时便知。 孔臧笑着道,“有些想要担任吏员的人为了应对这次考试,耗费关系请人指导。 还请了一些太学生,以及此前在太学之中学习过的人。 他们不好推辞,只能前去指导一二,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要是效果不好的话,看老夫不严格要求他们的学业。” 太学生,在大汉等于精英的代名词。 文理学院虽然已经开办,但其中的学生都是小孩,第一学府还是太学。 听到竟然有人能请太学生去指导他们,看来这份关系不一般。 “有太学生指导,想必考出好成绩不是问题啊。” “太学生们要是考到地方去,本就有教化百姓,指导小吏的职责。 指导他们本就是应有之意。 现在看来,这次考试竞争很激烈呀。” 太学生的参与,让今天的考试多了几分其他意味。 在场的官员们都心照不宣,眼神在孔臧和陆鸣两方之间看来看去。 孔臧带着几分得意,时不时看向陆鸣,看到了吧,我们太学生的水平人尽皆知。 只需稍加指点,就能让那些参与考试的人比军中士卒考的好。 倪宽没想到他真的动用太学生去指导别人了,至于是别人主动找的还是孔臧推动的,还在两说之间。 时间一闪而过,考场中锣声响起。 两千多人排着队离开考场,留下了将近一人高的试卷。 每份试卷都要由至少两个人共同审阅,评判有分歧的,还要由众人一起再度审阅。 一群朝堂高官一直忙到傍晚,才审阅完所有试卷。 汲黯站起身扶着腰,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老夫好像又回到了当初苦读之时,许久没这么用功了。” 陆鸣也伸展一下筋骨,笑着道:“幸好大部分题目的答案都是唯一的,审阅起来方便很多。” 考试成绩没有进行具体排名,而是九十分以上的放在一组,八十分的放在一组,以此类推,直到三十分以下不再分组。 第二天,刘彻亲自来到现场,今日要当众宣读考试成绩。 两千多名考生也是好起来了,竟然能亲眼见到皇帝。 换做平时,以他们的身份基本这辈子都见不到皇帝。 足以见得刘彻对这次考试的重视。 军中士卒站在东侧方阵,各县的考生站在西侧方阵,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就走到指定区域站好。 “九十分以上者先行出列,排名无先后。” 最先从九十分的成绩念起,念第一个的时候,孔臧和倪宽还有所期待。 想要看到来自各县的考生能最先出列。 念到第十个的时候,两人的脸色已经有些凝重。念到第二十个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好看。 念到第三十个名字的时候,孔臧都快窒息了。 终于在念到第三十六个人的时候,终于有一人从各县考生方阵出列。 两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总算有了一个。 孔臧带着几分刻意,笑着道:“排名没有先后,只是先点到名字还是后点到名字的差别罢了。” “孔太常说的对,没想到士卒中竟然有这么多九十分以上的。 看来之后就该是各县考生方阵出列了。” “有太学生指导,他们的成绩差不了,会有很多人考到九十分的。 昨日阅卷的时候,我可是亲手批阅出不少九十分的考生。” 倪宽心中有些不安,算学题被他刻意加大了难度,还有这么多九十分以上的。 昨日阅卷之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水平退步了。 现在看来,情况不妙啊。 第977章 最重要的是他们自己 孔臧面如死灰。 其他大臣也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倪宽心中叹息,他怎么也没想到,军中士卒的水平如此之高。 早知如此之高,他又何必非要双方在考试中一决高下。 不过也好,成绩摆在这,足以挡得住悠悠众口。 谁都没想到,第三十六个被念到名字的人,竟然是各县方阵中的一根独苗。 一千一百多人的方阵之中,只有他一人考到了九十分,其他人全军覆没。 一共三百七十人考到九十分,就只有一个是各县赶来的考生,就那么一个,孤零零的混在士卒当中。 孔臧的眼神现在都冒火,不是对别人,而是对倪宽。 你说你把考题弄得那么难做什么,现在好了,差距这么大,谁都知道军中士卒考得好。 太学生的名声都要跟着受影响,让他这个太常的脸往哪放。 随后又是八十分档次的考生,军中士卒方阵差点又占据统治地位。 但各县考生阵营也不甘示弱,取得了重大的进步。 八十分档次,他们的人数足足增长了百分之两百,有三人之多。 五百八十三人中,他们占据了三个人的席位。 再往下,一直喊到六十分档次的,再差一些的考生都被留在原地。 孔臧低着头,没眼看,完全没眼看。 士卒阵营只剩下不到八十人,而各县考生阵营根本没走出去多少。 一千一百人的方阵中,剩下了至少一千人。 刘彻摸着下巴,他怎么也没想到,考试效果竟然这么好。 双方差距实在太大。 这要是打仗,几乎是全歼对手,战损率极其夸张,主将都能封侯了。 “左内史,你对这次考试的成绩怎么看?” 刘彻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能当左内史,倪宽是深受他信任的,有点小心思也正常,可以理解。 要是强词夺理,一直反对下去,他就要重新考虑这个位置了。 但无论如何,左内史的职位都不能再留着,他一人掌管长安附近二十四个县,权力有些过大。 三辅之地的名字听起来确实比较顺耳。 把左右内史的格局,划分成京兆尹,左冯翊(yi)和右扶风的格局要提上日程了。 “陛下,此乃臣之过也。” 倪宽面带苦涩,但错了就是错了,必须要承认。 “臣一直认为,军中士卒在操练与征战之余没有时间进行学习。 他们难以达到啬夫与佐史两种职务的要求。 却没有想到富民侯所传授的数学与学习之法有如此神效。 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九十分档次里面,三百六十九比一,其他档次的成绩里面,军中士卒都以巨大优势领先。 巨大的差距,就是世界上最硬的嘴都硬不起来,何况倪宽还是要脸的。 “今日,臣向陛下请罪,向富民侯请罪,是臣见识浅薄,犹如井底之蛙,不可语于海也。” 刘彻很满意,认错态度很诚恳嘛,倪宽还是不错的。 都把自己比作井底之蛙了,反思的很到位,陆鸣拿出来的东西就是好用。 其他大臣也都满是赞许,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他们满意,但陆鸣不满意。 “陛下,左内史之言略有偏颇,我有些不同意见。” 众人闻言,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 倪宽都已经如此坦诚自己的过错,陆鸣难道要抓着不放么,那就有点过分了。 倪宽略一犹豫,拱手道:“还请富民侯指教。” “左内史说我教授的东西有神效,我对此不敢苟同。” 话音落下,一道道目光全都看了过来。 他们不明白,倪宽此话既是在认错又是在示好,陆鸣为何不认可这句话。 如此夸赞还不能让你满意么? “所谓事在人为,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直接学会各种学问,我又不是神仙,当然也做不到。 他们考试成绩好,我教的东西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们努力。” 谁都没想到,陆鸣竟然是因为这一点而不满。 陆鸣指向眼前的几个方阵,“他们很普通,不是最聪明的,但也并不傻。 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他们可以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去战场上厮杀,用命去拼一个未来。 给他们学习的机会,他们也会为此投入全部精力。 在出征匈奴的时候,很多人会抓住仅有的空闲时间在地上练练字,那时候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有这样的坚持,才是他们取得好成绩最主要的原因。” 方阵中的士兵们听得非常清楚,平时战场上被刀砍都不会流泪的汉子们,此时一个个眼眶发红。 “陛下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就用行动回报了陛下的关爱。 拿起刀,他们是最英勇的士兵,战无不胜,拿起笔,他们是大汉最优秀的吏员,能够为陛下治理天下。” 听到这些话,刚才还只是眼眶发红的士兵们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模糊了双眼。 他们不是家世良好的良家子,没有显赫的祖上,没有显赫父母亲属,没有一切支持他们飞黄腾达的背景。 但凡有一样,他们也不会来争取俸禄最高不过两百多石的职务。 以前,但凡是和学问沾边的东西都轮不到他们。 读书识字,至少也得是祖上阔过的人家才能接触的。几辈子的平民人家,除非祖坟冒青烟,否则不会有任何机会。 世上有几家祖坟冒青烟的? 如今,他们不仅能读书识字,还能通过考试争取当文吏的机会。他们感谢陛下,感谢富民侯传授的学识。 这两位,简直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如何感谢也不为过。 可富民侯竟然如此夸赞他们,说他们的坚持才是最重要的,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刘彻最先回过神来,大声说道:“富民侯说的好。 我大汉将士文武兼备,是全天下最好的将士。机会有很多,但不是谁都能把握住。 你们的努力,朕也有所耳闻。 你们没有辜负朕,没有辜负你们自己,今天的成绩是你们最好的回报,朕为你们感到高兴。 朕以后会给你们更多的机会,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你们的努力也不会被辜负。” 不知是谁带的头,声音直冲云霄, “陛下万岁,大汉万胜!” 第978章 没学过论语么? “陛下万岁,大汉万胜。” 声音一遍遍回荡着。 从稀疏零散到整齐洪亮,没有人指挥,全都是士卒们自发呼喊而出,直冲云霄。 刘彻闭上眼睛,静静体会这一刻的感动。 他相信,如果现在发生战事,眼前的这些士兵不会畏惧任何危险,无论敌人是谁,都会冲过去将他们撕碎。 他们的决心和意志,比以往为了杀敌立功的时候更加坚定。 大汉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未来,他们愿意守护这样的大汉。 过了片刻,刘彻站起身,走到前方,伸出双手缓缓向下一压。 声音立即收住,整齐地不可思议。 “这只是个开始,朕会给你们更多的机会。为大汉奋勇拼杀的人,大汉亦不会辜负他。 朕听说过你们在学习中是如何的努力,今天的成绩没有辜负你们的坚持。” 刘彻开始了一场演讲。 今天,是见证将士们成绩的时候,更是见证他自己成绩的时候。 在他的英明领导下,大汉才有今日生机勃发的景象。 想到这,他的目光看向陆鸣,有挂真好。 上天把穿越者送到了大汉,自己充分信任了他,他也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有好东西他是真往外掏,有经验教训是真的和自己说。 “你们今日考取的只是官府中最基层的吏员,如果你们学问足够,以后还可以考取更多更高的官职。 朕向你们保证,大汉的朝堂永远向你们敞开。” 现场再次热烈起来,将士们极其捧场,欢呼声比刚才更加响亮,震得人耳膜都有些疼。 陆鸣这才发现,刘彻不愧是刘邦的后代,天生自带魅魔属性,演讲的扇动力极强。 放到乱世之中,他一定也能召集一群人干一番大事业。 百官听到这些话,心中已经明白,科举制恐怕是必定会实行了。陛下已经不满足于仅仅用考试来招收基层吏员。 朝堂上以后会出现一批没有显赫家世背景,没有盘根错节关系的新面孔。 哪怕最开始只出现一个,也是对天下寒门最有力的鼓励。 不需要贵人举荐,有才华能考试,也可以登上朝堂。 “朕听说为了这次考试,有人请太学生来指导自己,不知道效果如何呀?” 现场顿时有些尴尬。 噗嗤一声,也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众人循声看去。 只见汲黯捂着嘴,忍得很难受的样子,“陛下恕罪,臣想到点好笑的事情,一时没忍住。” 汲黯是黄老学说的弟子,太学生几乎都是儒家弟子,孔臧更是孔子的后人。 看到他们吃瘪,汲黯心中简直不要太高兴。 孔臧气得胡子都直了,你那是想到好笑的事情么,明明就是在笑我。 “没忍住也可以理解,毕竟你没受过这方面的训练,下不为例。” 刘彻轻飘飘的揭过此事。 孔臧更生气了,想要说话,却看到刘彻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浑身一震,后背一片冷汗。 刚才光顾着羞耻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陛下竟然知道太学生去指导各县考生的事情,陛下会怎么看? 说自己不知情,陛下会相信么? “陛下,臣也听说过此事。不过本次考试中几乎不涉及儒家经典,臣还刻意提高了算学题目的难度。 考生成绩好坏,其实和太学生们没多大关系。 考试中无法使用算筹,臣自己都难以解答那些算学题目。没想到将士们中有这么多人能解答出来,富民侯师门所传的数学着实令人神往。” 倪宽立刻出言解释。 太学生指导的事情,是孔臧自己说出来的。如今各县考生成绩太差,不管实际情况如何,太学生们的名声都会受到损害。 太学对于推行儒家教化价值非凡,身为儒家弟子,倪宽不能看着太学声望受损。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学成之人文武兼备,并不是只会之乎者也,不通实际事务的书呆子。 否则孔臧当初也不会那么有信心,以为太学生出马,各县考生一定能取得好成绩。 但谁能想到,富民侯的水平如此之高。 他教授的数学,能让军中士卒可以不借助算筹解答复杂的问题,超乎世人想象。 不是太学生能力不足,奈何对方强得不讲道理啊。 “是啊,富民侯师门的数学实在是太过神妙。” 孔臧也跟着夸赞起来。 现在把陆鸣捧得高高的,太学的名声才不会受损太多。 “我从未想过,遇到一些复杂的题目,竟然不借助算筹就可以演算。 富民侯竟然愿意把如此妙法教授出来,果然是心系天下。” 孔臧说这些话时倒也真心实意。 自从陆鸣来到长安后,拿出来的好东西实在太多,多一个数学也很正常。 “学问么,就是要让人来学习的,学的人越多越好。” 军中教授的数学倒也没有多么高深,只是最基础的部分而已。形式上更加系统简洁,学习起来更容易接受。 在演算方面,新的数字形式和计算方法会大大简化演算过程。” 陆鸣笑着看向他,“所以,这么好的东西,孔太常不打算让儒家君子们学习一下么?” 学什么? 孔臧一时没反应过来。 “君子六艺的内容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其中的数是不是换成数学会比较好?” 原本的数,是指计算和算术,没有数学的称呼,现在应该改变了。 气氛又是一阵尴尬。 谁都没想到,陆鸣竟然会搞出这样的事情,简直贴脸开大。 不仅仅要赢得一次考试,而是直接偷家。 把自己师门的学问变成君子六艺之一,以后的儒家弟子都要学习。 孔臧有些为难,学还是不学,这是一个问题。 不学,儒家的东西明显比不过人家,自家培养出来的君子水平不足,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学吧,儒家和富民侯的师门算什么关系? 儒家岂不是成了富民侯师门的学生,怎么对得起儒家如今的地位。 在场的儒家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应对。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陆鸣说完后看向众人,“你们没学过《论语》么?” 第979章 一个都没有 一众儒家大佬,竟然被一个非儒家弟子质问学没学过《论语》。 当儒家的君子六艺中其他几项都是摆设么? 看着陆鸣嚣张的样子,一众儒家大臣不断安慰自己,君子动口不动手。 孔夫子研究君子六艺的时候,也没说该怎么对付力能扛鼎的人。 孔子:怪我喽? 你说什么废话,抱起城门闩砸他就完了。 可惜,这几位儒家大臣没有孔子的体魄,也没有孔子的胸襟。 “怎么,罢黜百家之前,儒家能做到这些,罢黜百家之后就做不到了么? 还是说,大汉独尊儒术之后,儒家地位太高,已经不屑再遵循孔夫子的教诲?” 诛心之言,这是诛心之言。 在孔子后人面前说他不遵循孔夫子的教诲,这和当面骂他数典忘祖有什么区别。 “富民侯此言差矣,我等儒家弟子自然是学习过《论语》的,自然也遵从孔圣的教诲。” 倪宽自问这些年对得起先贤教诲,不能接受如此指控。 “所谓君子六艺,原本是周代国子们所应具备的本领,孔圣认识到其中的六艺对培养君子的巨大作用,因而纳入到儒家的修习范畴。 以六艺培养君子,使我等儒家弟子文武兼备,方能配得上儒家今日之地位。我等从不曾忘记孔圣教诲。 富民侯若是愿意把数学传授给儒家弟子,倪宽愿意第一个学习。” 摆明态度后,倪宽笑着道:“富民侯多心了,不管是算学还是数学,儒家都不会因为学派之别而有所排斥。 况且六艺本身并非独属于哪一家,没有学派之分。 总不能因为大汉军中有万千弓弩士兵,就说他们都是我儒家弟子吧,儒家弟子也不会因为学习了“乐”就变成倡优。” 儒家大臣们松了口气,多亏有倪宽稳住局面。 “我等怎会忘记孔圣教诲,只是没想到富民侯竟然愿意将数学传遍天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今日的成绩对比太过夸张,不引入数学,以后儒家的君子六艺就成了残次品,还会被说成背弃孔圣教诲。 不管世人怎么想,倪宽的话暂时说服了他们自己,儒家不会因为学了数学就比不上富民侯师门的学问。 “朕当初罢黜百家,是因为无为而治的黄老学说已经不适合当时的大汉。 朕要改元建制,朕要一改此前七十年对匈奴的和亲之策,朕要为大汉铸造钢铁般的脊梁,要让四夷再不敢冒犯我大汉天威。 朕当初选择了儒家,因为儒家是最好的选择,希望你们继续保持。” 言语中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 因为儒家是最好的,朕才会选择儒家。选择儒家不是为了成就儒家,而是为了成就大汉。 如果别的学说成了最好的,你们猜,朕会怎么办? 孔臧等人听得冷汗直冒。 以他们的了解,眼前这位陛下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刚登基,权力还没有稳固的时候,就敢对以窦太后为首的黄老学说支持者发动进攻,想要以儒家代替黄老。 那时候的朝廷大权可还在窦太后手中,陛下自己都有被废黜的风险。 那时候他都敢,何况是现在。 “九十分档次中,来自各县的那位考生出列。” 敲打完之后,刘彻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有些话说一次就够,对方听不听得懂全看他们自己。 九十分的方阵中,来自各县的那位考生孤零零的缩在一处角落。 三百七十个人里面,三百六十九个都是军中士卒,往那一站,满身杀气。 刚才高呼陛下万岁的时候,就因为他喊的慢了一点,一双双恶狠狠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他感觉自己不喊的虔诚一些,怕是会被这些满脑子热血的士兵给撕碎。 听到陛下喊自己,他一时搞不清状况,出列后,站在那不知所措。 “朕要问问你,是哪位太学生如此有才学,能让你超越一千多军中士卒,一个人考进九十分的档次之中。” 孔臧等人满怀期待的看过去,面带微笑,这是太学生仅剩的颜面。 也不知是哪位太学生如此有才学,在算学一道竟有如此水准,万一他能与富民侯的数学一较高下,儒家岂不是能把颜面找回来。 什么太学生,哪来的太学生? 那人脸上全是迷茫,为什么他们都认为自己接受过太学生的指导呢? “回禀陛下,草民没有受过太学生的指导。” 孔臧等人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没有是什么意思? “没有……” 刘彻笑了,越来越有意思。 仅剩的一根独苗,竟然没有接受过太学生的指导,那他是怎么考出这么高的分数的,天才? 他看向陆鸣,好像是个天才,你要不要。 陆鸣看向场地中,此人相貌平平无奇,难道还是个数学天才? 真要是天才的话,以后交给张秋带着,大汉的数学事业需要更多的天才加入进来。 “没有接受指导,你是如何学的算学?” “回禀陛下,草民能解答试卷中的题目,是因为草民曾学习过数学。” 完了,天塌了。 三百七十个九十分考生,竟然全都是学习数学的。 孔臧几人的脸色无比难看,一个都没有啊,竟然一个都没有。 经过了解,众人才知道,此人的兄长竟然是张秋家中的仆人。张秋在空暇之余曾经教过他兄长一些数学知识。 他兄长又在空暇之余教给了他,就靠着这点东西,试卷中的题目对他来说算不上有多难。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陆鸣简单考了几个问题,确认他水平确实不错。 请示过刘彻之后,决定把他带到科学院之中,以后可以让他去教太学生们数学。 考试结果迅速传遍整座长安城,所有人都知道了数学的厉害。所有人也都知道了,经过太学生们的指导,各县的考生没有一个考到九十分的。 更是知道了,原来官府中的吏员可以考进去。 在军中服役,可以期待的的不仅仅是战功,还有读书的机会,以及考进官府中的机会。 没过几天,报纸上就刊登了这次考试的结果。 高分考生太多,最终根据各自战功排序,左右内史辖区空缺的职位优先录用最靠前的上百人。 其他人就近安排到关中各地,同样获得了吏员的职位。 一共上千多名将要结束服役的士兵进入各地官府任职,担任各种吏员。 白纸黑字的官方消息,直接将这次考试推上舆论高潮。 第980章 得罪人 “自周代以来,直到秦国崛起,一个人能否成为达官显贵,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 所谓世卿世禄,上一代是权贵的家族,下一代继依旧是权贵。 上一代是草民的家族,下一代依旧是草民。 权力和富贵只在血脉中流传,其他人没有任何机会。 直到商鞅变法,大秦崛起,秦国世卿世禄的情况才被彻底改变。 而其他六国,虽然也有动作,但要么决心不够,改革不彻底。 要么改革之后被旧贵族反扑,成果烟消云散。 比如楚国,有吴起为他们施行变法,但仅仅持续五年。 贵族反扑后,吴起被杀,屈,景,昭三姓大族重掌大权。 结果就是大秦通过变法成为当世最强,一统六国。” 椒房殿中,陆鸣正在讲课。 学生只有一人,太子刘据边听边做笔记,极为认真。 “老师,一直到战国七雄时代,才有诸侯国想要改变世卿世禄制度, 是因为这时候诸侯混战,外部压力太大么?” “老师认为是这样的。 改革要得罪人,改革的彻底,要往死里得罪人。 商鞅和吴起连命都赔上了。 没有足够外部压力,或者没有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 谁会放着原本的舒服日子不过,去冒这种风险呢。 秦国积贫积弱,改革意愿最强烈,又连续六代明君,才让始皇帝奋六世之余烈。” 刘据又记下几笔,小声问道:“老师,你是不是也得罪人了?” 这几日,刘据都在思考科举制的问题,听完今天的课程后,他确定了一件事。 大汉如今在又一次的施行改革。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一次,父皇为此差点被窦太后废黜皇位。 推行察举制是一次,但遭遇的阻力不算太大。 如今要推行科举制,是大汉又一次大的改革。 以后还要推行摊丁入亩,简直就是在要某些群体的命。 自己的老师,似乎比商鞅和吴起更能得罪人。 “是啊,得罪人了。” 陆鸣哈哈一笑,揉了揉刘据的脑袋。 “所以老师教你的敌友分析法很重要,没有人支持的改革是无法进行的。 军中士卒的考试情况你听说了吧,他们就是这次改革最天然的支持者。 我大汉是全民兵役制,年龄达到后,男丁几乎都要来服役。 也就是说男丁几乎全都是潜在的受益者,他们受益了,他们身后的家庭也会因此受益。” 刘据的眉头舒展开来,他就知道,老师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舅舅提出让军中士卒考取各县吏员是在为以后的改革做准备。 老师,以后我会保护你的,刘据心中暗自决定。 “老师,这些人担任官府吏员后,他们的孩子以后也有机会读书,有机会参与科举,有机会成为比他们更高级别的官员。 所以他们会支持科举制,支持科举就是在支持他们自己。” 说着说着,刘据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老师,等他们条件好起来,家中孩子能参与科举,时间会不会有些太久了。 他们现在会支持科举么?” “为什么不呢,他们看到了希望。” 陆鸣在黑板上写下希望二字, “希望,会让他们做出选择。 我们要做的是让更多人看到这份希望,把他们充分动员起来。 越多的人相信这份希望,我们的事业就会越顺利。” …… 食为天大酒楼。 “列为,当日的盛况堪称前所未有。 九十分档次的考生一共三百七十人,军中士卒占了三百六十九人。 另外一人也是学习过富民侯学问的人。” 说书先生田元的嗓音略显沙哑,但却带着独特的韵味。 简单几句话,就把酒楼中的听众代入到当日的场景之中。 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很多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向往。 来听书的人之中,各种背景的人都有,他的铁杆支持者中更是以平民的数量为最。 对平民来说,听书是他们为数不多能负担得起的娱乐活动。 今日讲的故事尤其符合他们的胃口。 连报纸上都在传这件事,更是让他们心中诞生了一种名叫希望的东西。 他们不知道希望为何物,但他们知道,以后的日子更有奔头了。 哪怕自己年纪大了,已经错过当兵学习学问的机会。 但是他们的兄弟,他们的孩子以后还会去当兵。 战死了朝廷会有优待,活下来哪怕没有战功,还能有机会考进官府之中。 不需要贵人举荐,只要有本事就行。 听众之中,有人脸色极为阴沉。 给完饭钱后匆忙离去,来到孔府之中。 “太常,如今长安的百姓都在议论考试的事情,以后要是推出了科举制,他们恐怕也会支持。 到时候我等君子,恐怕再无举荐之权。” 如今明眼人都已看出来,军中士卒考取各地吏员只是一个开始,富民侯提议的科举制才是重头戏。 “此事已经不能明着反对。” 孔臧长叹一声,声音中透着无力。 “近几年来,陛下已经准备了太多。单独蜂窝煤一件事,长安上下哪个百姓不高呼皇恩浩荡。 高产粮食推广,陛下也优先照顾战死将士的家人。如今更是在军中公开传授学问,帮助将士考取官府吏员。 陛下的威望已经如日中天,令人不可直视。 富民侯和大将军以及冠军侯三人位高权重,却又忠心耿耿。 天时地利人和,陛下全都占据。” 他看向那名学生, “你以为食为天的说书人是随便说说么,没有人授意他怎么敢说这些事情。 外患已除,陛下要在大汉内部大刀阔斧了。” 被敲打之后,孔臧冷静了许多,仔细梳理后发现,现在的陛下前所未有的强大。 不是单单某一方面的强,而是从民生到军事到经济,全都强大无比。 富民侯到来后,大汉的变化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不过想要推行科举,削弱各地世家大族又怎么会那么容易。” 孔臧看向自己的学生,“让你和军中士卒一起参与科举,你能不能比他们考得好?” 不等学生答话,孔臧笑着道: “再怎么考试,也需要有人来评阅试卷,你的名字,你的籍贯信息和字体老师都认得,也会有许多人都认得。” 第981章 给天下士子以信心 “如今大汉外患已除,陛下盯上了世家权贵,豪强大族,。 想要收回他们手中的举荐之权,可哪有那么简单。 陛下也不想想,没有世家权贵、豪强大族的支持,大汉会有今天。 他们盘根错节,关系密布,互相知会一声就能让考试者获得照顾。” 吏员考试中,孔臧就已经发现了漏洞。 每张试卷上都有考生的姓名和籍贯信息,熟悉的人还能认出他们的笔迹,如果他认识其中某个人,完全可以在阅卷时暗中照顾。 “老师,只要不考数学,学生完全可以比军中士卒考的好。 这么多年的圣贤书不是白读的。” 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再加上老师口中的照顾,就算施行科举制,他也是最顶尖的人。 …… “陛下,这次吏员考试其实很粗糙,要是科举考试也这么做的话,漏洞会很多,难以起到公平取仕的作用。” 孔臧还不知道,他发现的那些漏洞只存在于吏员考试环节,科举制不会留下那么多漏洞的。 “吏员考试的题目,绝大多数都只有一个答案。是三亩地就是三亩地,算错了就不得分,律法类题目大多也都是以填空题为主。 考官能发挥的空间很小,只要注意泄题问题,比较容易保证公平。” 未央宫中,君臣几人正在总结这次考试的情况。 陆鸣把后世的科举经验拿了出来。 “但科举不同,科举带来的好处值得他们冒风险,甚至是冒一切风险。” 资本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为了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 敢这么做的不只是资本,科举舞弊在历朝都是重罪,但从未停止。 “所以,考生的信息不能暴露在考官眼前,考生的笔迹也同样不能暴露,糊名法和誊录法是科举的必备措施。” 糊名,也被称为弥封或封弥,在考生交卷后,由专人将试卷卷首的考生姓名和籍贯等个人信息内容封住或直接裁去,起源于武则天时期。 誊录,则是由专人将考生的试卷另行抄写,防止考官辨认出考生字迹,在宋朝开始实行。 两种方法都是为了防止考官认出考生信息,从未为其作弊。 “唐宋两代才摸索出来的防作弊制度,朕现在就能用上,感觉真不错,也能帮一些人减少麻烦。” 执政多年,他很清楚官场的一些情况。 有的人可以顶住金钱的收买,但顶不住人情往来。 倘若某位考官是被人举荐而踏入仕途的,当初举荐他的人来请求他照顾自己的孩子,他又怎么好拒绝。 如果他坚定的拒绝了,又会被周围人如何看待? 会不会被人说成是忘恩负义之途径? 刘彻觉得可能性很大。 “你们说,朕是在科举考试之前宣布这两项制度,还是在考试之后阅卷时再让考官们知道这两项制度呢?” 要是在考试之后在宣,阅卷的考官已经同意徇私舞弊,拿到试卷时,他们会是怎样的表情? 刘彻想想就觉得有趣。 “要是在考试之前宣布,倒是能为一些考官省去一些麻烦。” 他看向陆鸣三人,“你们觉得呢?” “陛下,我认为应该在宣布科举考试消息的时候直接公布这两项制度。” 陆鸣听出来刘彻的意思,想想确实很有趣。 不管是被金钱腐蚀,还是被恩情拿捏,答应舞弊的考官都不是合格的考官。 当他们发现自己的盘算落空的时候,会不会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呢? 可惜,这点乐趣太过有限,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这两项制度与科举的消息一同宣布,广大寒门士子会对科举更有信心。 没有糊名法和誊录制度,科举的弊端显而易见,天下的寒门士子怎么会想不到这些弊端。 要是他们考不上,不管事实如何,都会影响他们对科举的信心。” 面对一个有明显漏洞的制度,考不上的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不是自己水平问题,而是被权贵做局了。 哪怕制度没有问题,承认自己水平不行也不是件容易做到的事情。 而大汉的科举刚要起步,还没有树立起自己的口碑,正是容易被质疑的时候。 这时候最需要全力彰显自身的公平公正,以便激励天下寒门参与科举。 “陛下,臣认为富民侯说的对。” 卫青和霍去病也都赞同,“将士们知道军中赏罚分明,知道自己立下的战功可以换来实际的好处,他们才会去奋勇拼杀。 不会担心自己的舍生忘死是在为他人做嫁衣。” 面对一件明显不公的事情,又会有多少人全力投入去努力呢? “而且堵上一些漏洞,考官也少了一些被腐蚀的机会。 原本能坚持不贪腐的那些人,也不用被以前的恩情所裹挟,用科举来还自己的人情。” 人心经不起试探。 贪腐的机会一大堆,有漏洞不堵上,是嫌弃朝堂上人太多么? 一番讨论后,刘彻决定一同宣布。 “科举制刚开始,信心最重要。朕要让天下士子看到朝廷的决心。” …… 未央宫,早朝。 “陛下,考取各县吏员的将士十日后就要结束服役,到时即可前往各县任职。” 奏报结束后,卫青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能做的已经都做完了,之后就看这些将士的表现,在新的环境中能否做出成绩。 “左右内史,这是第一批担任吏员的军中士卒,天下人都在看着,你们要掌控好局面,有问题要及时处理。” 对于各地县令来说,考进来的不是他们自己安排的人选,容易出现排外的情况。 但军中将士也不是好惹的,战场上杀人都敢,要是被排挤的严重了,砍下两颗脑袋也不是不可能。 朝廷不能允许出现这种场面,左右内史必须负起责任。 他们俩要是能尽心竭力的稳固局面,盯紧各县的县令,局面就不至于太坏。 “臣奉诏,必不负陛下所托。” 汲黯和倪宽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不敢马虎。 退朝后,回到各自官署,一封封信件发出,叮嘱各地县令要谨慎从事,还会亲自去各县巡查。 可军中士卒到任后不久,倪宽辖区的万年县还是出了问题。 第982章 他们考不过我 “陆兄,万年县传来消息,前去任职的士卒和当地县丞起了冲突,打起来了。” 霍去病匆匆走进来,一屁股坐下。 “舅舅已经进宫,左内史要有事情可做了。” 万年县,处于左内史倪宽治下,军中士卒才刚去任职不久,如今出现暴力事件,让朝廷的脸面往哪放? “出人命了么?” 陆鸣最关心这个,不出人命,问题都还有回旋余地,真要是出了人命,军方必然会要一个交代。 前去各县任职的士卒不是没有靠山,他们的背后是军方,是同袍。 和各县县令自己招收的人相比,他们是外来者,不抱团取暖,不和军方保持联系,他们属于弱势群体。 “没出人命。” 霍去病忽然压低声音,“我怀疑是陛下安排的人。” 动手的人胆子很大,下手却很有分寸,事情发生后还立即传到了大将军耳朵中,根本不给万年县掩盖下来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这么说的话,真的很可能是刘彻的手笔。 “具体是什么事情?” …… “陛下,这名士卒名为孙忠,考试后他前往万年县担任啬夫,在征收田税时与当地几家大族发生冲突。 县丞到场后冲突加剧,孙忠动手打了县丞,如今已被关押起来。” 刘彻听完后沉思片刻,问道:“仲卿,那几家大族可有和县丞同姓的?” 当地大族有机会把族人推举为县丞,从而获取更多好处。 担任县丞后,他也有能力把一个家族扶植成当地大族。 究竟是鸡生蛋,还是蛋生鸡,有时候没有必要分得太清楚。 “回禀陛下,县丞姓张,几家之中正有一户姓张。” 果然如此,刘彻对事情经过已经能猜测出大概。 事情也如同他所预料的一样,张家几家大族隐匿田地,企图减少应该缴纳的田税。 孙忠发现实际田地数量与官府登记田地数量不一致,而且差额较大,让张家等人解释清楚。 张家等人找来张姓县丞企图息事宁人,但孙忠丝毫不给张县丞面子,甚至还动手打了他,把事情越闹越大。 孙忠以下犯上,打人后被抓了起来,但消息却在第一时间传回长安,进了刘彻的耳朵。 第二日早朝。 “陛下,万年县发生啬夫殴打县丞的恶劣事件,此事简直骇人听闻,还请陛下派人彻查此事。” 昨日发生的事情,今天就从御史口中说了出来。 哪怕长安城和万年县的距离不过百里,传播速度还是有些太快了。 “陛下,殴打县丞的啬夫正是此次通过考试的军中士卒,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张汤更直接,直接点明啬夫的特殊之处。 倪宽感觉有些不妙,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这件事他都才知道不久,御史就已经知道了,还在朝堂上直接要求陛下派人彻查。 也不知道是有人要借题发挥,还是在专门针对他。 “左内史,万年县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是偶然之事么,还是当地官吏和新考入的吏员之间有冲突?” 刘彻问得太直接。 凭考试进入各地官府的吏员,与各县官吏之间有天然的隔阂。没有人把这个问题摆在台面上,却被刘彻自己说了出来。 “陛下,臣也刚知道此事不久,还没有详细了解。请陛下给臣三日时间,臣必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的答复并不能让刘彻满意。 “此事关系重大,朕还是派人和你一起去查吧。” 御史大夫张汤,有监察百官的权限,此事少不了他的参与,被刘彻点名参与。 “富民侯,他们的数学都是你师门的学问,你也去跟着一起查吧。” 好牵强的理由, 但这件事情就这么和陆鸣扯上了关系。 “陛下放心,臣一定查得清清楚楚。” 陆鸣心里明白,刘彻让自己去,就是要一查到底。 县丞挨打才多大的事情,彪悍的大汉百姓还有杀官的时候呢,打了也就打了。 几家大户的田亩数量和登记在案的不一致,还联合县丞想要瞒住此事,更值得查一查。 “御史大夫,左内史,咱们合作愉快,早日把事情查清楚。” 陆鸣一个标准的微笑,露出八颗牙齿。 …… 万年县。 县令魏源昨晚一夜没睡好。 一群混账东西,在他手下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小小吏员敢殴打县丞,他想造反么? 更让他头痛的是,一同考进万年县的有四名军中士卒,几人共同进退,不太好收拾。 “孙忠,你们四人来万年县当差后本官有亏待过你们么?” 监牢之中,孙忠被关在里面。 魏源身后跟着张县丞,隔着监牢的木栏互相对视。 “我只是尽忠职守,有什么问题么?” 孙忠理直气壮。 按时间算,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去了,接下来等长安的反应就好。 “殴打上官也是尽忠职守?” 魏源声音陡然升高,“张县丞前去为你解决麻烦,你反过来殴打他,是何道理?” “张家等几户人家的田地明显比田籍上记录的要多,我要修改田籍符合大汉律法,张县丞为何非要阻拦。” “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你计算的不对,咱们需要核实清楚后再确定是否修改田籍。” 张县丞左眼又青又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他也没想到,孙忠一言不合就给了自己一拳。果然是只会砍人的杀才,当了吏员也改不了这身习惯。 “呵呵……” 孙忠冷笑着,“你们不知道我是怎么考进万年县的么? 太学生指导过的人都考不过我,我会算错?” 一提到这件事,魏源更生气了,他就是曾经的太学生。 完成学业后,他通过朝廷的考核,进入官场后升迁速度极快,没几年就成了万年县令。 “孙忠,你不要以为学了数学就有多厉害,太学生的本事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 孙忠昂着头,“他们考不过我。” 不管魏源怎么展示太学生的厉害,孙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他们考不过我。” 气得魏源眼睛都红了。 “你殴打上官,按照大汉律法,本县有权处置你。” 第983章 至于让他来么 陆鸣三人赶到时,大牢之中还吵得不可开交。 “太学生饱读诗书,精通六艺,学问之高不是你能比的。” “他们考不过我。” “不要再说考试的事情了,考的又不是儒家经典,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那…我没有算错,田地数量就是不对。” “啊…啊…”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有人化身土拨鼠了呢? 在大牢外,陆鸣就听见了里面的尖叫声。 “左内史,里面的人情绪有点激动啊。” “可能他心情激动吧。” 倪宽听出了声音是谁发出来的,心中已经把魏源骂的狗血喷头。 堂堂县令,竟然如此不顾体面,咆哮县衙大牢,真是有辱斯文。 走进大牢,倪宽正想发火,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魏县令看起来怎么有些委屈? 他把别人关在大牢里,又在旁边大声咆哮,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左内史,你要为我做主啊。” 见到倪宽,魏源差点没哭出来,太欺负人了。 “有话好好说,在御史大夫和富民侯面前弄成这副样子,你成何体统?” 倪宽使个眼色,还想哭,查你来了。 听到御史大夫和富民侯来了,魏源头上当时就冒出一层冷汗。 坏了,事情严重了。 “刚才我在外面听到有人情绪比较激动,考不过,算错之类的话声音很大。 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大牢里关的就是孙忠,没有生命危险,查案不着急,先吃口瓜。 “富民侯,卑职说被太学生指导过的人考试成绩不如我,魏县令不服气。 非要和我说太学生的本事很大。 可咱们考的就是数学,成绩不好就是不好,其他方面本事大有什么用,能让他们把题做对么?” 魏源没来得及说话,孙忠先说话了。 陆鸣刚一进来的时候,孙忠就认了出来。当初学习的时候,孙忠听过陆鸣讲课。 “富民侯教导我们,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会就是不会,他总说其他的东西做什么。” 魏源急了,怎么成了富民侯教导的。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是孔圣人的话,乃是我儒家典籍中的学问。” 孙忠一歪头,不屑道:“我看县令怎么好像没学过呢,还是给忘了?” 倪宽现在才明白,刚才魏源为何会那般失态。 这人的攻击力也太强了,句句插人心窝子,小嘴跟抹了毒似的。 “治国不仅仅靠数学,我儒家学问能教化百姓,这是数学比不了的。” 魏源还在坚持自己的道理,证明太学生们确实是有本事的。 “多少亩地都算不明白。” 孙忠轻飘飘的一句话,连倪宽都跟着血压飙升起来。 张汤默默转过头,他怕自己的嘴角压不住。 儒生们吃瘪的场景可真好看。 “咳…” 陆鸣轻咳一声,“孙忠啊,我教给你们的数学确实比算学更高深更简洁有效。 但是《九章算术》可是大儒张苍编纂的,不要小瞧儒生们的算学水平。” 孙忠一拱手,“侯爷,我没有小瞧他们。 但咱们兵对兵,将对将,我和太学生们指导过的考生比成绩。 儒生们要比的话总不能欺负我一个小兵吧?” 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陆鸣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孙忠的攻击力这么强,当个啬夫有点屈才了,应该去当汉使。 他这张嘴,绝对能气得对方失去理智。 ”说说吧,田地的数量差了多少?” 殴打上官这件事有些蹊跷,不是陆鸣的核查重点。 张县丞左右看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为何不回话?” 张汤声音严厉,“身为县丞,如果勾结地方大族隐匿田地,逃避田税,谁也救不了你。” 张汤的名声在外,大汉有名的酷吏,到了他手里没有谁能坚持住不开口。 “实话实说就好,你以为你还能隐瞒么?” 倪宽眼神中带着一抹寒意。 他相信,如果实际的田地数量和记录在案的数量相差不大,孙忠也不会大动干戈。 究竟差了多少田地,才能让一个啬夫敢殴打上官也要把事情闹大。 万年县的魏县令又是否知情,他在这里面都做了什么事情。 倪宽自己问心无愧,没有和大族勾结,帮他们隐匿田地。 但是他对万年县这些人没信心。 “其实…其实就是些误会,那片田地奇形怪状的,算出来有些误差。” 张县丞挤出个笑脸。 青肿的眼睛让他显得有些滑稽。 “富民侯,记录在案的田地是三百亩,但实际上至少有三百六十亩。 不过是个简单的梯形面积计算,不应该差这么多。” 孙忠毫不客气,不同意他误会的说法。 差了至少两成? 倪宽脸色有些难看,“富民侯,御史大夫,要不咱们亲自去测一测。 看看那片田地究竟有多少亩。” …… “家主,长安派人来了,听说是为了孙忠的事情。” 陆鸣一行人到达后没多久,张家就收到了消息。 “知道派来的是谁么?” “不知道,看样子职位不低,带着不少人还拿着兵器。” 张炎沉思片刻,“快去通知吴家和沈家。” 隐匿田产的不止他一家,被孙忠发现的也不止他一家。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跑。 “派人去联系县丞,探探那边情况怎么样。” 人刚派出去,官府的人就到了。 “陛下派人前来核查,魏县令请张家主带上人和我们走一趟。 现在要当场核实田亩数量。” 张炎掏出一袋钱,用衣袖挡着递过去,笑着道: “不知前来核查的是哪位上官?” 来人没有收,反而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小声道: “是富民侯和御史大夫,以及左内史一起来的。” 张炎脑子里嗡嗡作响,别人他不怕,但张汤的大名太过响亮。 天下有名的酷吏,审理起犯人毫不留情,自己家这点事怎么还把张汤给惹来了。 至于么? 他带人赶到事发的田地时,吴家和沈家的家主也都带人赶来了。 “介绍一下,我是富民侯,这位是御史大夫,这位是左内史。 我等三人奉命前来核实情况。” 第984章 好一个不知情 陆鸣等人到来后,立刻派人测量田地面积。 每人手上拿着一张弓尺,沿着田地的各条边线进行测量。 所谓弓尺,是用木头做的测量工具,由几根木条组成,一弓等于五尺。 整体形状是等腰梯型,但是没有下底。上底中间嵌着一根竖着的木头充当把手。 为了稳固这根把手,把手下方会添加一根横着的木条,和上底一起来固定把手。 这根木条会补上一个完整的等腰梯形。 测量者将弓尺立在地上即可测出一弓的距离,行进途中转动把手,弓尺即可跟着连续转动,进行测量。 张家等人到来后,测量已经快要完成。 还真是三位大人物亲自来了,怪不得那名县吏不肯收钱,原来是不敢收。 张炎连忙对几人躬身行礼,“拜见几位上官,家中田地都是田典在管理,草民对此不是很清楚。” 豪强地主们家大业大,各种事情都有专人管理,管理田地耕种的叫田典。 吴家和沈家的家主也都跟着附和,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你们不知道? 陆鸣也是无语了,都是田典自作主张呗,好熟悉的办法。 你家中的田典背着你隐匿田地,只为帮你少交一些田税。 这是什么主人翁精神? 当仆人的心疼主人,打工的心疼资本家,偷偷给资本家发福利? 你们都是大善人,都是下面人害惨了你。 真是让人倍感熟悉的办法,古今中外都在使用,别管是否老套,真的有效。 “原来如此,你们几家的田典来了么,本侯问问他们。” 他们三家都是带着田典过来的,路上估计都对好口供了。 三家的田典都承认平时是他们打理田地,三家的家主并不知情。 好一个不知情。 陆鸣看向一旁,你们用这种低劣的谎言来骗人,是瞧不起张汤么? 他小时候连老鼠都能抓起来审问,还能让你们跑了? “御史大夫,我不是挑事的人,但他们这么说,明显是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陆鸣压低声音,“县丞都在帮他们遮掩,这也是区区田典能做到的?” 御史大夫监察百官,不带上县丞的问题,张汤不会对几家大族出手。 “确实做不到。” 张汤不会被这么轻易的挑拨,但是他知道陛下派他来是为了什么。 让原本的三公之一亲自赶来,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的。 “禀告富民侯,这片田地一共三百七十亩。” 听到结果,陆鸣几人看向张县丞。 “一块地而已,记录在案的是三百亩,测出来是三百七十亩,误差是不是有点大?” 张县丞直冒冷汗,“这个…这个或许是测算有误。” 孙忠现在神气得很,他就知道自己不会算错的,这个县丞绝对有问题。 “魏县令,你怎么看?” 倪宽声音冰冷,一块地就差这么多,张家其他的田地又会差多少。 其他两家又会差多少,整个万年县的田地又会差多少? “我家老爷冤枉啊。” 张家带来的田典跑到几人面前,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看着陆鸣开始嚎。 “侯爷,我家老爷冤枉啊,是我隐匿了七十亩田地,种出来的粮食都被我自己给留下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张家的田典把自己是怎么隐匿田地,怎么贪墨主家粮食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另外两家的田典也都跪下来请罪,交代这是三人一起商量出来的办法。 “我们就是想贪墨一些粮食,才一起想出这个办法,没想到惹了大祸,把三位贵人都给招来了。” 交代的利利索索,就像早就有准备似的。 张炎一副吃惊的模样,痛心疾首。 “我待你不薄,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这些年我亏待过你么,竟然隐匿了足足七十亩田地,你好大的胆子。” 另外两人不止破口大骂,激动的甚至还上前踢了两脚。 “你们怎么敢的,这是偷盗,合谋偷盗我们的田产。” 陆鸣真想给他们鼓鼓掌,这么精彩的画面,上次还是在电影中看到的,现在可以现场看。 倪宽命人把三个田典押下去记录口供,随后询问道: “富民侯,接下来怎么办?” 陆鸣笑了笑,“让子弹飞一会。” 一连三天,除了审问三位田典,陆鸣派人全面核实张、吴、沈三家的田地数量。 …… 长安,董仲舒府上。 “董公,如今几乎可以确定陛下一定会实施科举制,我们儒家要早做准备啊。” 孔臧几番思索后,还是决定来找董仲舒商议大事。 儒家能获得独尊朝堂的地位,董仲舒居功至伟,威望甚至已经盖过了他们孔子后人。 他心里明白,儒家地位越高,孔子后人的地位才会越高。 哪怕不太喜欢董仲舒,他也要主动过来。 “孔太常所说的是考试内容么?” 军中士卒在考试中的成绩传遍长安城,董仲舒早有耳闻。 结合此前科举制的风声,陆鸣让数学成为六艺之一的主张,他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科举考什么,什么就会成为天下显学。 “董公,富民侯现在已经要让数学成为六艺之一。一旦推行科举,他恐怕就要把自己师门的学问定为考试内容。 到时候,儒家独尊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影响。” 已经习惯儒家一家独大的地位,孔臧不能接受有另一门学问威胁儒家的地位。 “陛下不会换掉儒家的,也换不掉。” 董仲舒语气很肯定。 以他对刘彻的了解,对如今天下形势的判断,对这个结论很有信心。 “富民侯师门的学问很高深,能造出火器、望远镜、纸张这些奇妙物品。 但论及教化百姓,他师门的学问还是差了一些。” 你怎么不着急呢? 见董仲舒如此淡定,孔臧忍不住道:“要是富民侯把他师门的学问传遍天下,我儒家又如何自处?” 董仲舒心中冷哼一声,你个老家伙,想让我来当出头鸟,做梦去吧。 也不看看对面是什么阵容,冲突起来儒家占不到便宜的。 “富民侯一个人的名望就能抵得上你我儒家弟子之和,拦得住么? 况且简体字就很好,拼音也很好,传遍天下又怎样,对我儒家也有利的。” 第985章 良善之家? “家主,有个名叫霍光的年轻人求见。” 两人谈话间,有仆人进来禀报。 孔臧一皱眉,霍光不是富民侯的弟子么,他怎么来了? “孔太常,科举中必然会有儒家的一席之地。 以陛下的脾气,想要采纳部分富民侯师门的学问,我们也拦不住。” 董仲舒的儒学本就不纯粹,其中融合了黄老、法家、阴阳家等学派的学说,再融合一家也不是不可以。 甚至他现在就已经在做这件事。 和孔臧比起来,董仲舒算是开放派的儒家门人。 孔臧控制着表情,沉声道:“董公有客人,我也就不再打扰了。” 他离去时正好看到仆人引着霍光进来,两人短暂对视一眼后擦肩而过。 “霍光拜见董公。” 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此前董仲舒还曾教导过霍光一段时间,知道这孩子非常聪慧。 “今日怎么有空来见老夫,不会是你老师交代的吧?” 霍光拱手道:“正是老师交代的。” 董仲舒笑了,随便一猜还真猜对了,不会也是要谈科举的事情吧? “万年县的事情比较突然,老师临行前让我来拜见董公。 如果朝廷推行科举制,董公认为究竟该怎么考试,考些什么?” …… 三天下来,张、吴、沈三家的田亩数量已经全部丈量清楚。 “侯爷,张家共有田地三千三百亩五十亩,登记在册的有两千五百亩。吴家共有田地两千二百一十亩,登记在册一千六百亩。 沈家共有田地两千六百七十亩,登记在册两千一百亩。” “左内史,你们怎么看? 会不会真的是他们三家的田典私自隐匿了这么多田地呢?” 谁会相信? 两人谁都不信,区区田典就能收买之前的啬夫,让他们在丈量田地的时候少记录一些,那也太高估这三位田典了。 “富民侯,左内史,张、吴、沈三家表示愿意配合朝廷的处罚,务必让三位上官蛮夷。 下午设宴想要请三位上官光顾,不知富民侯与左内史意下如何?” 魏源左右看看,进来后他就没看到张汤。 “不知御史大夫何在?” 两人都没有回答,现在想宴请他们三个,还能是什么事情。 土财主们还有些天真,可惜已经晚了。 “魏县令,你还有心思帮他们传话?” 魏源陪着笑,“张、吴、沈三家这些年修桥补路,声望一直都不错。 各方面也都能配合县衙的公干,让我省了很多麻烦。 如今出了这种事情,给朝廷添麻烦,劳烦三位上官到来,他们深感愧疚。 因此想要设宴款待,聊表歉意。 我实在不好推辞。” 魏源的眼神很清澈,让陆鸣想起了自己的大学同学。 看样子,他似乎并没有参与到隐匿田产的事情中。 “不必设宴款待我们三个。” 门外传来张汤的声音,“该被款待的是他们三家,希望他们吃得惯牢饭。” 张汤拿出一叠口供,“三家的田典,被三家收买的啬夫,以及张县丞,他们都招了。 他们勾结起来隐匿田产,逃避田税,还试图用几名田典来顶罪。 没想到魏县令现在还念着他们的好处,看来也是被蒙蔽了。” 口供中没有魏源的事情,让张汤有些惊讶,现在看来,这位魏县令不坏,就是有些不太聪明。 陆鸣现在确定了,魏源的眼神果然清澈得像个大学生。 太学毕业以后进入仕途,升迁速度很快,但一直不知道人间险恶。 他真的以为是三家的田典私自隐匿田产。 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的段位太高。 稍加暗示和引导,所有的坏事都在不知不觉间被下面人做了。 下面人当他是傻瓜,他当个白莲花,坐收各种好处。 但张汤没审问出来,魏源就算安全落地了,最多有个失察之责。 一共隐匿一千多亩田,事情还不算严重,刘彻大概率不会严厉处置他。 考虑到孙忠等新到任的吏员,刘彻更可能轻拿轻放。 军中士卒刚一到任,就把县令给送进去了,让其他县令怎么想? 魏源脸都白了,声音都在颤抖,“下官属实并不知情,否则也不敢帮他们传话。” 陆鸣拍拍他的肩膀,“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 魏源:? 我眼神怎么了? “走吧,一起去他们家看看。” 张汤把口供递给陆鸣二人,“隐匿田产的不止他们三家。” 此时的张家,仆人们来来往往,准备着一场丰盛的酒宴。 “他们能管住嘴么?” 书房中,三家的家主聚在一起。 张炎笑着道:“利害早已和他们说清楚,扛下这些事,他们的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那几名啬夫也都打点好了,每人二十两金子,他们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就算他们被免去了职位,以后也吃喝不愁。 咱们再主动把少缴的田税补上,额外再缴纳一笔当做惩罚,此事不就过去了么。” 吴家主依旧忧虑,“朝廷把富民侯和御史大夫都派来了,就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不善罢甘休又怎样,我们都是被蒙蔽的,治不了我们的罪。” 张炎很自信,他养了这么多年的人,别说是帮他扛罪名,就是帮他去死都可以。 “他们没有证据,咱们再打点些好处,此事也就过去了。” 沈家主笑着道:“按照大汉律法,隐匿田产最严重的后果,不过就是把隐匿田产没收而已。 啬夫和田典们管住嘴,咱们最多也就损失一些田地。” 勾结官吏的事情不暴露,他们就是安全的。 “老爷,魏县令带着富民侯他们一起来了。” 张炎哈哈一笑,“他们肯来赴宴,就代表咱们没事了。” 三人心中轻松起来,立刻出门迎接。 来到院中,他们刚要开口,却发现氛围有些不对。 “来人,把三位家主带走,请他们去县衙大牢里做客。” 张炎三人脚下一软,眼神一片慌乱。 “富民侯这是何意,我等都是县中良善之家,为何非要为难我等。” 良善之家? 我特么要不要给你配一个借问天上宫阙,再来一曲我们都要用力的活着? 第986章 三辅之地 他们的狡辩没有任何作用,被无情的送进了大牢之中。 押送的路上,张炎还在叫嚷。 “诬陷,这是诬陷,他们不可能背叛我,你们没有证据。” 吴家和沈家的家主也在喊冤,凄惨的样子,看起来比窦娥都冤。 陆鸣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活这么多年的。 是当土财主多年,习惯了一手遮天,以为什么事情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还是真的很傻很天真。 自己这种级别的权贵来查他,他竟然以为必须要有证据! 他们没听说过屈打成招么? 一个侯爵,一个御史大夫,一个左内史,随便一个拉出来,都能把他们三家吃的骨头都不剩。 背后中八枪都得是自杀,碎成八块都得是自己砍的。 “御史大夫,他们质疑你审问的水平。” 人是张汤审问的,关我陆鸣什么事,有问题找张汤啊。 张汤默默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平稳无波,“你们很有自信么?” 张炎心中一哆嗦,这眼神有些吓人。 “我…我确实没有做过隐匿田产的事情,他们诬陷我。”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不断的重复,“是他们诬陷我的。” “张县丞也在诬陷你?你把自家的婢女嫁给啬夫是假的?你宴请几位啬夫,给他们钱财也是假的? 要不要核对一下,你前后两次一共给了他们多少钱财?” 张炎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他们怎么可能告诉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张汤难得笑了笑,“我把他们每个人都单独关押,谁都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情况。 我告诉他们,有一个免罪的机会,谁老实交代就免去谁的罪,但只有第一个交代的人才能免罪,过期不候 你们家的田典确实忠心,嘴硬得很,可是其他人呢?” 其他人会怎样? 设身处地,张炎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在那种条件下坚持住,说不定还会第一个交代出来。 害怕啊,谁知道别人会不会为了免罪第一个交代出来。 自己坚持不说的话,岂不是把机会给了别人。 “放心吧,就你们三家这种小家族,不用证据都可以灭掉你们。 既然本官都去审问他们了,就不屑于冤枉你们。” 张炎面如死灰。 张汤说完后走了回来,笑着道:“富民侯,囚徒困境的审问办法确实好用。” “御史大夫客气了,好办法也分谁去用,审问水平不行的人,给他什么办法都没用。” 囚徒困境下,犯人的心理防线确实容易被攻破,但也要看审问者的水平,能不能精准把握犯人的心理状态。 …… 未央宫,早朝。 “陛下,事情已经查清,张、吴、沈三家收买啬夫,勾结县丞。万年县县丞乃是张家旁支,对张家的事情心知肚明,并且帮着隐瞒。 县令魏源并未参与其中,负有失察之责。 整个万年县隐匿田产的不止有以上三家,臣等返回前,左内史已经责令他重新核实全县田地数量。” 张汤汇报完之后,对以上人等都提出了惩处建议,没收隐匿田地,收缴少交的田税,加倍处以罚金。 对张家等人勾结收买官吏的行为更要严加处理。 “大汉的田税重么,三十税一,他们竟然还逃税,这是什么行为。” 刘彻真的有点生气,三十税一还不老老实实交税,这群狗东西,贪得无厌,约有钱越吝啬。 “倪宽,这些人交给你了,从严处置。” 地方上,行政与司法不分家,身为左内史,他有权处理这类案件。 除非是重大疑难案件,否则不用上报给廷尉府。 “陛下,此案中,张县丞乃是张家旁支血脉,如此情况极容易发生包庇的情况。 应该建立回避制度,避免县丞这种级别的官吏到自身家族所在地任职。” 不仅太守和县令要按照回避制度异地任职,县丞身为县衙二把手也要异地任职,不然他的危害可能比太守和县令都大。 太守和县令的流动性比较高,各地到处轮换,或者被调到长安任职。 县丞往往不会到处轮换,他们一旦在某地扎根,大概率会一直在这个地方任职。 通过自身家族的支持,要不了几年,全县各种职位就会被他所在的家族侵蚀,到处都是他们家族的人。 到时候县令只是名义上的一县之首,县丞的家族才是一手遮天。 这种生态环境,从古至今的危害都很大,难以肃清。 “陛下,富民侯说的有道理,县丞级别的职位很重要,确实需要避免官吏在家乡任职。” 张汤和倪宽二人都很支持这个想法。 魏源的事情让他们看得很清楚,县丞想要隐瞒一些事情,县令也很难发现。 “陛下,左内史属下的县竟然出现这种事情,足以见得左内史治理不力,应负有失察之罪。” 解决完其他人,矛头被人引到了倪宽身上。 “左内史要管理二十四个县,事务太过繁杂,有些问题也是难以避免的。” 有人想要治他的罪,也有人在为他说情,强调他的不容易。 “陛下,既然左内史辖区过大,他难以顾全所有的县,为何不将其分割开来,另外派人管辖呢?” 终于有人说出了这个建议。 倪宽想要反驳,却没有说出口。 他想起来刘彻当初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明白了,这恐怕是刘彻的意思。 果然,刘彻最后同意了这个建议,对左右内史的辖区重新划分。 左右内史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三辅之地,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 汲黯担任京兆尹,倪宽担任左冯翊,朱买臣被提拔为右扶风。 倪宽记得,朱买臣此前是尚书省的一名长史,曾经公开表示支持军中士卒到各县任职,还曾表示支持科举制。 看来,这个职位就是陛下给他的回报。 朝会过后,朝堂众人对刘彻的态度有了新的认识。 倪宽当初对军中士卒考取吏员有些排斥,如今他的辖区被借机分出去一部分。 陛下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陆鸣毫不意外,刘彻对于不听话的人可是毫不客气的。 退朝后,孔安国不经意间经过陆鸣身边。 “富民侯,太学生们正在密谋,想要到未央宫前集体示威,请陛下以儒家为正统。 哪怕推行科举考试,也要以儒家学说为主要考试内容。” (预计明天请个假,这两天太忙,明晚一点要是没更新的话就是没写出来。) 第987章 别动他的钱 孔安国说完就走了。 身为儒家门人,又是孔子后人,他能来通风报信,陆鸣就已经很高兴。 他要做的是撼动儒家的统治地位。 说的严重些,他和儒家之间是敌人。要不是实际情况不允许,他都想直接把儒家从科举考试中清理出去。 圣人何时治理过一个大国呢,孔子懂什么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么? 周代的井田制都瓦解崩溃了,他还想着恢复周礼呢。 动不动上古之时,三皇五帝如何如何,那特么是奴隶社会好不好。 时代变了,阿儒。 陆鸣并不怎么紧张,更没有如临大敌。 他不是王安石,刘彻更不是宋神宗,不会英年早逝,不会在压力面前摇摆不定。 在巨大的现实利益面前,刘彻不会放弃现代学问带来的好处。 回到侯府,陆鸣正要去吃饭,下意识往墙头上一看。 果然,一个熟悉的脑袋出现在那。霍去病利索的翻过墙。 “下面就是月亮门,你怕被空气拦截么?” 有门不走非要翻墙,什么爱好。 “翻墙可以锻炼身手。” 霍去病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固执的爱好翻墙,有门也不爱走。 “乌维着急了,托人问什么时候放他们回漠北。” 刘彻决定放乌维走,但决定之后一直没有下一步行动,也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陛下不捞点好处能放他走么。” 现在把希望给了乌维,有了期望他也就有了欲望,他就等着被拿捏吧。 “他们还能给出什么好处?” 伊稚斜父子俩都成了阶下囚,生死都在大汉的掌控之中,霍去病不知道他们还能拿出什么好处。 “他们有人啊,有人就有劳动力。 大汉那么多需要劳动力的事情,乌维不表示表示就想走,还想带走一些战俘,他们想的也太美了。” “老师,兄长,开饭了。” 霍光过来请两人去吃饭。 “子孟啊,董公是怎么说的,对科举是什么态度?” 席间,陆鸣没忘记自己交给徒弟的任务。 有董仲舒的配合的话,科举会减少一些麻烦。有他的名望在,很多儒生会看他的态度来对待科举。 “老师,董公想要一个答案。” 霍光把筷子整齐的放好,身躯挺的笔直后才开口,“董公想问,在老师心中,儒学是什么地位。” 看来董仲舒是同意了,陆鸣听得明白。 要是陆鸣的回答让他满意,他会配合科举,也会配合在科举中加入儒家以外的学问。 董仲舒的问题,更像是在讨价还价。 …… 未央宫中。 “陛下,乌维想要求见陛下。” 刘彻嘴角一翘,乌维终于忍不住了。 “告诉他,朕最近很忙,没有时间处理他的事情。今年的煤还没有开采出足够的数量,朕忧心得很。” 伊稚斜父子失去了一切,但是他们还有人。 朕都要把他们放回草原了,给朕挖点煤不过分吧。 “父皇,今年的煤不是已经够用么了?” 刘据有些疑惑,早上还听父皇说今年过冬的煤已经挖够了,怎么现在又不够用了? “傻儿子,哪有够的时候。 长安够用了,整个关中呢,天下呢,根本就不够。 天下还有很多人会在冬天被冻死,按照大汉目前的生产能力,煤炭越多越好,永远都不够用。” 只是一个长安,就几乎让刘彻倾尽全力。 他无法想象,想要让整个国家的人都不会因贫穷冻饿而亡,需要投入多么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他需要钱,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劳动力,挖出更多的煤炭,种出更多的粮食。 “据儿,父皇和你说说万年县的事情。” 讲到最后,刘彻声音中带着浓重的杀意,“三十税一他们还要隐匿田产来逃税,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父皇连自己的陵墓都停工了,就为了省下一些钱财,可是有人竟然连三十税一的田税都不交。” 刘据脑海中跳出一个人名,祥林嫂。 好可怕的模样,父皇眼睛都有些红了,不断地重复三十税一。 “父皇,不要因为他们三家气坏了身体。” “三家…哈哈…你以为只有三家么?” 刘彻摸摸孩子的头,真是个傻儿子,要是只有三家就好了,他都要到太庙中去炫耀炫耀。 “万年县隐匿田产的不止三家,左右内史辖区又会有多少家,整个大汉又会有多少家? 三家土财主就能隐匿上千亩,那些结交权贵的或者是权贵自身又能隐匿多少。” 刘彻眼神中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 “这些人比匈奴人更加难以对付,永远也无法彻底击溃他们,他们永远都会存在。 现在匈奴人求着父皇把他们放回草原,这些人也会受到父皇的严厉整治。 但是永远不要大意,此事永无止境。 他们永远都会想着多占一点,哪怕三十税一都嫌多。” 刘据心中默默做着笔记,绝对不能动父皇的钱,否则会被他彻底记恨上。 “摊丁入亩学习了么,觉得怎么样,说说你的理解。” 在某种程度上,刘彻很佩服雍正,在一个巨大的烂摊子面前能力挽狂澜,推行多重改革,给儿子留下厚实的家底。 不然就以盖章狂魔—乾隆那好大喜功的风格,早就把国库折腾的老鼠都不剩了。 不过他要以雍正为鉴,给下一代接班人做好思想工作。 可不能像雍正似的,人一没,就被乾隆给背刺了。 摊丁入亩要坚持搞下去,士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等措施以后也可以派上用场。 自己的接班人绝不能像乾隆那个混账东西一样混账。 …… 另一边,乌维收到了刘彻的消息。 “父王,汉朝皇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他想让我们去帮他挖煤?” 来长安后,乌维见识到了很多新奇东西,煤炭就是其中之一。 小小的东西,却能取暖能烧水,还很便宜。 “你感觉的没错,汉朝皇帝就是在暗示你帮他挖煤。” 伊稚斜冷笑一声,“他这是在向你要好处呢,作为放你回草原的代价。” 乌维没有任何犹豫,不就是挖煤么,只要能回草原,让他做什么都行。 “我记得有两处地方就有煤炭,当初还以为没什么用,现在用来做交换也不错。” 第988章 摊算入亩 “匈奴人知道草原上有煤矿?” 果然,匈奴人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还能挤出些好东西来。 不给他们一些压力,他们还会说出煤矿的存在么? 陆鸣还想要更多的煤矿,露天的最好。匈奴人到处放牧的时候,更容易发现这种煤矿。 “陛下,他们确定煤矿的具体位置么?” 要是在西伯利亚,那还是算了吧,运输成本太高,大汉的运输能力不匹配这么远的煤矿。 “他们在朔方郡,定襄郡以北不远的位置都发现过煤炭的踪迹。 在漠北也有,直接露出来的,他们有人烧过,味道很难闻。 现在他们才知道那是煤炭,有这么大的作用。” 陆鸣来到地图前方,仔细比对大汉的地图和现代中国地图上的位置。 看了一会后,陆鸣大概能确定,朔方和定襄以北不远地方在现代叫鄂尔多斯。 这地方的资源多到什么程度呢,全国人均Gdp最高的地级市就是鄂尔多斯。 据说街道上的路虎比出租车还多。 陆鸣也曾派人去找过矿产,但一直都没有发现,没想到从乌维这知道煤矿的下落。 漠北的煤矿位置,大概在现代的蒙古国,煤炭资源也丰富得很,就是距离太远了。 隔着一片戈壁,运输艰难,开采价值很低。 “定襄郡以北如今是漠南匈奴的势力范围,距离大汉很近,可以让他们用煤炭换茶砖。 边郡几个地方原本就有一些煤矿,加上新开采的,以后也能安稳过冬。” 按照如今煤炭的价格,一小块茶砖可以换几大车的煤炭。 再做成蜂窝煤,附近的百姓 “来人,去告诉乌维,要是能找到露天的大煤矿,朕的心情会很好。” 刘彻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一个个郡国上划过。 “外敌已经无法威胁大汉。哪怕是历史上,不管西汉还是东汉,都不是亡于外敌之手。 为了大汉能更长久,朕要对内部动手了。 富民侯,你说把摊丁入亩作为科举试题如何?” 直接在科举考试中考摊丁入亩? 陆鸣没想到刘彻如此激进。 把摊丁入亩加入试题之中,不赞同的哪还有考中的机会。 不过这么做也好。 考试中赞同摊丁入亩的人,不一定会在当官后也赞同。 在考试中都不赞同摊丁入亩的人,当官之后大概率就是大汉改革的阻力。 直接用这个来筛选人才,省时又省力。 陆鸣立即表示赞同,卫霍二人也没有意见。 “在此之前,朕打算以今年的人头税数额为基准,以后每年的人头税都只收这么多。” 刘彻又补充一句,“确切的说,摊丁入亩应该叫摊算入亩。 大汉没有丁银,除了咱们几个外,别人听不懂。” 确定人头税总额度,是进行摊丁入亩的前提。 人头税,在西汉分为两种,成人的算赋和儿童的口赋。 口赋已经一减再减,乃至于彻底取消。如今主要收取的是算赋,针对成年男女收取。 清朝时期,丁银只针对成年男子收取,不包括女人。 从这个角度说的话,清朝的女性地位明显更低,连缴税的资格都没有。 丁银与算赋,大体上是一个东西,但也有所差别。 所谓摊丁入亩,或者摊算入亩,是在确定人头税总额后,根据各地人口数量和经济情况,再把人头税总额一级级分摊下去。 最低一级分摊到各县后,各县将分摊到的人头税额度分摊到本县所有的田地之中。 假如一个县分摊到一百万文的人头税,全县共有二十万亩田地,每亩地会分摊到五文钱的人头税。 拥有田地的人,除了缴纳以往的田税后,还要缴纳每亩地五文钱的人头税。 在大汉,成年男女每年要缴纳一百二十文的算赋,也就是人头税。 无论有没有田地,都要缴纳这笔钱。 实施摊算入亩以后,没有田地的人就不必再缴纳这一百二十文。 “所以,现在是需要桑弘羊的时候了。” 大农令官署中,桑弘羊突然打了个冷颤,他感觉有种莫名的沉重压在了自己肩膀上。 “难道是陛下又有什么打算?” 桑弘羊叹口气,习惯了。 “大汉各地情况不一,让桑弘羊计算出各地应该承担的人头税数量。 摊算入亩之前,朕先宣布永不加赋的消息,收拢一波人心,强化我们的力量。” 翌日早朝。 桑弘羊心中有些不安,他总感觉今天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余光扫向一旁,他发现大将军的表情有些严肃,心中的不安又加重几分。 看到陆鸣的时候,发现他脸上带着几分喜色,不知道是在为什么而高兴。 “陛下,通过考试进入各地县衙的吏员如今已经全部纳入吏部管理。” 李蔡身为尚书令,如今兼任吏部尚书,已经初步搭建起吏部的运行框架。 “以后他们的考核与升迁都会由当地县衙与吏部共同负责。” 逢进必考不现实,刘彻的目标是九成的官吏都要有科举背景,剩下的一成留给他平衡朝堂。 某种程度上,他是大臣们的带头大哥,大臣们之所以认他当大哥,是为了当人上人。 得不到特权,别人凭什么认他当大哥,为爱发电么? 剩下的一成特殊机会,留给那些真正能左右朝堂的人,给他们留个后门。 皇帝自称寡人,但是他不能真的是个孤家寡人。 “李尚书,吏部初步建立,以后天下两百石以上的官吏必须纳入吏部管理,两百石以下的官吏,未经考试的,可以不纳入吏部。” 又商讨了几件事之后,刘彻迎来了他今天的重要时刻。 “朕继位以来,一改与匈奴和亲之惯例,练兵选将,深入草原,从败多胜少到如今屡战屡胜。 我大汉上下勠力同心,方有今日威伏四海的大汉王朝。 大汉将士是我们取胜的最直接原因,没有他们的奋勇拼杀,就没有今日的种种胜利。 该封侯的已经封侯,该加官进爵的已经加官进爵,今年还有上千名普通士卒考入各地县衙担任吏员。 将士们保家卫国,血战四方,朕自问不曾辜负他们。 但我大汉百姓同样居功至伟,没有他们的支持,朕和大汉将士就没有今日的功绩。” 第989章 永不加赋 “大农令桑弘羊。” 桑弘羊心中咯噔一下,被陛下点名,怎么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呢? “臣在。” “今年的算赋钱收了多少,大汉如今有多少人缴纳算赋?” 桑弘羊隐约感到陛下要对算赋钱动手了。 以前是一步步延迟针对孩童的口赋钱征收年龄,直到彻底取消,难道如今要削减算赋了么? “回禀陛下,如今的算赋针对十六岁到五十六岁年龄的人征收,今年大汉共有两千七百五十二万四千三百七十八人缴纳算赋。 每人一百二十文钱,共计三十三亿零两百九十二万五千三百六十文。” 桑弘羊的心都在抽搐。 要是不免除孩童的口赋钱,还能再多出至少上亿文的收入。 两者相加,完全可以覆盖这次出征朝鲜和漠北的开销。 打仗太费钱了,陛下总要打仗,还一直在减少口赋钱,他这个财政总管也受不了啊。 “听到了么,光是算赋钱就有三十三亿之多,还有田税没有算。 没有这些钱,朕用什么做军饷,用什么封赏有功将士,用什么给战死将士发放抚恤? 数千万大汉百姓,是大汉能够击败匈奴最可靠、最根本的保障。” 朝堂上,不明真相的大臣们仿佛见到鬼了。 陛下不对劲啊,这是他们熟悉的陛下么? 要是个儒家弟子说这些话,他们还可以接受,可陛下是什么情况。 刘彻一直在注意他们的反应。 怎么,这道德的制高点朕不能攻占么? 朕不来攻占,难道要留给别人么? “大汉将士已经得到了该有的回报,但是大汉百姓还没有,这对么?” 刘彻要彻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当然不对。 屡次征战,光是为运送军需粮草,就征调数十万民夫,他们却没有战功可得,也没有赏赐可得。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但自古以来就对么? 为了纠正这个错误,朕决定以今年的算赋收入为固定额度,以后无论人口增长到何等程度,算赋钱都只能有今年这么多。 我大汉,滋生人丁,永不加赋。” 大臣们人都傻了,不少人扣了扣自己的耳朵,怀疑刚才由于堵塞听错了声音。 滋生人丁,永不加赋,这是陛下能做出来的事情么,就是当年的孝文皇帝都没有做过这种事。 汲黯下意识看向陆鸣。 要说这里面没有陆鸣的事情,打死刘彻他都不会相信的。 使了两个眼色,得到回应后,汲黯确定了,确实和陆鸣有关。 很好很好,算赋钱不加了,陛下以后花钱的时候也会多谢顾忌,免得再搞出一些大兴土木的事情。 他很高兴,桑弘羊快疯了。 陛下真是给他搞了个大活,不声不响的来个永不加赋。 盐铁官营,海外金银,丝绸关税,茶砖,大汉几项最重要的收入来源纷纷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算赋钱不能再涨的话,其他收入要跟上,才能补全这部分空缺。 至少人口增多后,盐铁官营的钱会越来越多。 这么一算,也不是不可以。 “此事要昭告天下,大农令协同各地太守务必迅速执行。” 桑弘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加油吧。 刘彻默默为他鼓鼓劲。 “陛下,事关重大,是否需要再商议商议?” 大臣们还没有彻底回过神,陛下今天太过反常。 高产粮食推广后,大汉的人口必然会迎来一波快速增长,光是每年新增的口赋钱就是一大笔,陛下却早就不要了。 如今竟然连算赋钱也要维持在今年的水平,究竟是为了什么? 钱太多,花不完么? “陛下,奴婢和商人的算赋钱也不例外么?” 桑弘羊问到一个关键问题。 在大汉,普通百姓每人每年的算赋钱是一百二十文,但奴婢和商人则是每年二百四十文。 奴婢的钱由蓄养奴婢的人来缴纳,蓄养奴婢的数量越多,要缴纳的算赋也就越多。 商人的钱则是因为自身的身份而缴纳,重农抑商不是说说而已。 大殿中,众多大臣竖起耳朵听着。 他们府上有不少奴婢,都缴纳着双倍的算赋。 按照陛下的诏令,以后新买来的奴婢是不是就不用再双倍缴纳。 或者奴婢增多后,每个人都可以少缴纳一些,维持总额不变即可。 桑弘羊问得仔细,陛下动动嘴,他要跑断腿,还要劳心劳力。 三十三亿要怎么收,同样是个大问题。 “不例外,不管是奴婢的算赋还是商人的算赋,都在这三十三亿之中,不必区别对待。 以后的算赋如何具体征收,大农令拟个章程给朕,朝堂审议后遵照执行。” 大大小小的官员们都很高兴,以后再买奴婢的话,可以省下一部分钱了。 一个奴婢二百四十文,一百个奴婢就是两万四千文。 两万多文钱,能买不少好东西了。 他们的反应,刘彻都看在眼中。 对奴婢和商人不再双倍征收,是预先支付的报酬。 先让他们高兴一段时间,等以后摊算入亩的时候,就是收取回报的时候。 一个万年县,已经查出来的就有上千亩田地被隐匿,整个大汉不知道有多少。 以后都得吐出来。 退朝后,消息迅速传播出去。不过两天时间,整个长安都已经知道了永不加赋的事情。 报纸上更是头版头条,用最大的字体印刷着“滋生人丁,永不加赋”八个大字。 城中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到底是怎么个不加,报纸上说今年一共有两千多万人缴纳算赋,以后也都是这两千多万人缴纳么?” “要是这些人没了呢,算赋钱谁来缴纳,以后新出生的人都不用缴纳么?” “我邻居家种的是红薯和玉米,这两年产量极高。吃饱了之后没事干,天天生娃。 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以后说不定还要生。 以后人越来越多,岂不是谁家生的多就占便宜?” 有人哈哈一笑,“感谢陛下,我这就回去生孩子去。” 旁边的人打趣道:“管不住鸟就说管不住鸟的,还感谢陛下。 没这个诏令的时候,你家晚上的声音也没停下。” 他们气氛愉快又轻松,桑弘羊却被累惨了。 第990章 神器 大家都在想的问题,桑弘羊当然也在想。 想来想去,他跑到了富民侯府。 “富民侯,把你学生张秋借给我用用吧。” 桑弘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说话有气无力的。 “我实在是算不动了,各个郡国的人口,具体到每户人家人口的增减。 算赋在不同策略下对不同百姓的压力大小,都需要反复权衡。 我准备了两套不同的策略,计算量太大。 富民侯要是不把张秋公子借给我的话…” 桑弘羊左右看看,往躺椅上一瘫, “我就不走了,不走了。” 他很确定,永不加赋一定与陆鸣有关,不然陛下不可能放弃未来会到手的一大笔钱。 他也很确定,陛下一定还有后续手段,后续手段也和陆鸣脱不了关系。 陆鸣还是第一次看到桑弘羊耍赖,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好好的一只羊都给累成泼猴了。 “我去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接受挑战。 能把大汉着名神童,第一财政专家都给累坏了的计算量,他能不能胜任。” 陆鸣现在也不确定张秋都在研究什么,上次去看他的时候,好像已经在研究微积分了。 “除了张秋以外,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新的工具,用于计算非常方便。” 不一会,仆人拿了一张算盘过来。 桑弘羊也不瘫了,立刻从躺椅上起身。 “这是…什么?” 他没见过算盘,但是他知道,陆鸣拿出来的一定是好东西。 “这是算盘,计算工具。” 现代样式的算盘大概在元朝时期定型并开始普及,桑弘羊没见过才是正常的。 “这个是外框,这个珠子的叫算珠,中间这根横梁将算珠分成上下两部分。 上面的叫上珠,一颗代表数字五,下珠代表数字一。 穿过横梁的竖杆叫作档,每个档代表一个数位,个十百千万,一直到十亿百亿都可以。 当然,也可以从个位数往下添加数位。” 陆鸣曾经在电影中看过,晋商中开票号的商人,到了分红的时候,用十米长的算盘算股东们的分红。 一个人分得七厘,就能得到十万两白银,高兴的请所有人去喝酒。 现实中没有那么长的,也有三米多长的算盘。 “算盘该怎么用?” 桑弘羊能大概想到怎么用算盘算加减法,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算乘法和除法。 如果不能算乘除的话,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 “来,算盘使用秘籍,这两天才写好,拿去用吧。” 陆鸣以前曾经学过算盘的使用方法,但好多年都没用过了。 “我用得不太熟练,只能简单演示一下,主要还得靠你自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哒哒哒…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陆鸣演示了最基础的加减乘除计算,三下五除二的口诀还是没问题的。 算珠被拨来拨去,计算结果很快就出现在算盘上。 “老桑啊,三位数的乘除法我就不演示了,我不会。 但是秘籍里面有,而且我相信就是没有秘籍你也能推导出来。” 桑弘羊打开秘籍看了一会,再看向陆鸣的时候,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 “这么好的东西,富民侯为何不好好学习?” 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东西,富民侯竟然不好好学习,他的老师不打他屁股么? “我用不到啊。” 陆鸣的弱点是数学,算盘拨弄得再好,不会解题思路也是没用的, 不会就是不会,写完“解”字后不知道算什么。 好吧,桑弘羊服了。 师门好东西太多,换做是他,恐怕也不会在算盘上下太大功夫,值得学的东西那么多,何必把精力花在算盘上呢? 但是对他来说,算盘实在是世间最顶级的宝贝。 作为大汉第一财政专家,他太清楚算盘会有多大的作用。 和现在的算筹相比,算盘的出现,计算速度可以提高至少十倍。 十倍,以前十个人才能完成的计算量,熟练使用算盘后,一个人就能完成。 要是早就有算盘,他又何必累的像狗一样。 桑弘羊不愧是有过神童名号的男人,陆鸣喝杯水的功夫,他已经能熟练的拨弄算盘。 哒哒哒的声音不断响起,手指快的像是有残影。 “好好好,真是太好用了。” 桑弘羊都要流口水了,神器,这是他的神器。 算完最后一组数字,桑弘羊抬起头,眼中小心翼翼的问: “富民侯,算盘需要保密么?” 一个人会用算盘很厉害,一群人会用算盘更厉害,他希望有更多官吏会用算盘。 但这是陆鸣的东西,能不能推广普及,要看陆鸣的意思。 “不需要保密,希望以后民间也都能用上算盘。” 陆鸣来到大汉,最重要的三件事,发展,发展,还是特么的发展。 非战略性的好东西就应该普及天下,人人都掌握才好。 给匈奴人算盘,也无法增长他们的战斗力,不怕泄密。 “多谢富民侯,我明日就上书陛下,朝廷官吏中涉及赋税计算的职位都要学会使用算盘。” 效果如此出众,制作却非常简单,成本又低廉, 桑弘羊决定回去就造几十张算盘出来,哪个属下学不会,他就用小皮鞭抽之。 收起秘籍,抱紧算盘,拱手示意后,桑弘羊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后他又回过身, “张秋公子那里,还请富民侯多多费心。” …… “富民侯,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书房中,董仲舒笑呵呵的,看起来就是个慈眉善目的普通小老头。 “听子孟说,董公有个问题需要我来回答,今天我就是专门为这个问题来的。” 没想到陆鸣如此直接,董仲舒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呵呵一笑。 “在富民侯心中,我儒家是什么地位呢?” 直接点也好,董仲舒想要听到最真实的答案。 “董公口中的儒家,是你自己的儒家还是孔子的儒家?” 董仲舒怔了一下,略一沉思, “老夫的儒家如何,孔子的儒家又如何?” 陆鸣起身来到书架前,指着其中的一本《论语》, “孔子说了这么多话,有什么用呢?” 第991章 正是闯荡的年纪 董仲舒今天是开了眼界。 第一次有人在他这个儒家大儒面前,质问孔子的话有什么用。 小伙子,你很勇啊。 信不信我现在就躺这,说你殴打老人,不赔十万钱就不让你走。 “管仲去世之时,孔子还未曾出生。没学过儒家的管仲,是怎么辅佐齐桓公成为春秋五霸之首的呢? 他留下的士农工商,四民分业,流传至今,以后还要流传千古。 他所说的仓廪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千百年后都是人间至理。 官山海的治国之策,在大汉叫盐铁官营,依旧是可以流传千古的国策,治国之人都需要使用这种制度。 孔子做出过哪些实际的政绩呢? 周游列国,实际上就是走了一圈,却没有哪个国家采用他的治国之策。 商鞅用法家帮助大秦崛起,一统六国。 大汉建立之初,用黄老学说休养生息,恢复民力。 孔子呢,孟子呢,孔孟之道有什么用?” 要是被天下儒生听到这些话,一定会掀起天大的波澜。 他们眼中的圣人,竟然被人如此质疑,这是大不敬之罪,罪不容诛。 “要不是董公结合法家和阴阳家等多种学说,适应大汉的实际需求,对儒家进行了改造, 独尊朝堂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董仲舒:这个小伙子,说话还…还怪好听的。 他都准备辩驳几句了,没想到陆鸣后面把他给捧了上去,这还让他怎么说。 “所以说,孔子的儒家,和董公的儒家是不一样的。 孔子的儒家,是用来给人看的,加强个人修养很好用,用来办事则百无一用。 而董公的儒家更实用,其中很多东西,可以用来当做大汉的指导思想。 比如,大一统。” 在董仲舒的诸多学问中,陆鸣觉得大一统是最有用的一个。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大一统都是必须要追求的。 “我师门的东西,更擅长技而不是道,需要与董公的儒家搭配使用,效果才更好。” 其实不是没有道,而是那条道不适合大汉。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 陆鸣脑海中的那条道,领先的又何止是一步,会让他被世人当成疯狂的怪物。 别说权贵们不理解,就是百姓们也无法理解。 一群伟大的人才能完成的事业,陆鸣自己根本办不到,试都不能试。 董仲舒明白了,陆鸣并不想从朝堂上把儒家赶走,他想要让自己师门的学问和儒家共存。 “富民侯,当初我向陛下进言,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 但是后来,你成立了科学院,许艺依靠种田之术成为了司农令。 那时候我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他叹了口气,“实际上,陛下从未严格执行过独尊儒术的策略。 大将军、冠军侯等人,全都不是儒家弟子,但如今却是大汉最顶级的高官。 儒家之外的道路并未被陛下彻底堵死。” 刘彻重视儒家,但是不会被儒家掌控,能帮他打败匈奴的人,是儒家还是法家,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大将军和冠军侯可以凭借战功成为顶级权贵,富民侯同样也可以。 单单是外戚这条路,就是成为顶级权贵的捷径。 “董公的儒家和孔子的儒家不一样,那董公觉得,后世人的儒家,和你的儒家又会一样么?” 董仲舒沉思片刻,“不一样。” 他的儒学已经和孔子的儒学不同,又怎么会相信后世人的儒学会和他的一样。 “真让儒家堵死所有人进入朝堂的道路,对大汉、对天下来说,绝对是祸非福。 比如谷梁学,换做一个平稳守旧的帝王,董公觉得他会选择公羊还是选择谷梁?” 公羊学强调大一统和改制,整体风格更激进,适合刘彻改变治国思想,改变国策,反击匈奴的需求。 谷梁学派更强调礼法道德,整体风格保守稳健,没得到刘彻的重用。 “大汉不会一直有陛下这样的帝王,董公以为呢?” 嗯,董仲舒不得不承认,像当今陛下这么有魄力的帝王确实不会很多。 改变治国思想,改变对匈奴的策略,治理削弱诸侯国,每一件都是大手笔,一般皇帝做不出来。 换成另一个帝王,当初他和公羊学派的辩论,赢家未必还是他。 “没有陛下这样的帝王,儒家早晚会被谷梁这样保守稳健的学派占据主流,甚至以后还会有比你们两家更平稳的学派出现。 那时的儒家会成为一潭死水,不是孔子的儒家,也不是董公的儒家, 而是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的腐儒的儒家。 他们只会维持所谓的礼仪尊卑,只会满嘴的仁义道德。 对天下,对百姓,百无一用。 董仲舒,你的儒家是异类,没有陛下这样的帝王,必然会被后来者取代。 开拓进取者少,坐吃山空者多。 循规蹈矩,言必称古,成为这片大地上一套沉重的枷锁才是儒家的未来。” 董仲舒脑瓜子嗡嗡的,他想反驳,却又觉得陆鸣说的就是对的。 不用说以后,就是现在,谷梁派的那些腐儒就是这个样子。 他们食古不化,迂腐不堪。 如果他们当道,大汉还何谈大一统,何谈大复仇。 可是这样的儒家更能让皇帝和权贵们放心。 对外开拓何其艰难,需要陛下这样的雄主力排众议,选贤任能。 坐守江山才更符合普通人的的能力与心性。 “富民侯总是目光长远,你说的这些,老夫相信很有可能会实现。” 不是可能,那是必须会实现。 汉宣帝时期,谷梁学已经可以与公羊分庭抗礼。 东汉末年,公羊学已经彻底衰落,一衰落就是上千年。 直到清朝中后期,为批判现实,公羊学才再度复兴,到清朝晚期的戊戌变法时期迎来最后一个高峰。 “董公能改造出如今的儒学,难道不能再改造出一个更适合如今大汉的儒学么?” 董仲舒一阵纠结,“老夫年岁已高,恐怕…”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你才刚过六十岁,正是闯荡的年纪啊。” 第992章 对对对 年过六十,正是闯荡的年纪? 董仲舒想问问,陆鸣看过几个老头这么能闯荡。 “这四句诗就是一位年事已高,但正在闯荡的人所做么?” 陆鸣点头,“对,我看董公的面相,怎么也能再活个十几年,时间上还是很充足的。” 董仲舒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以前没听说富民侯还会看面相,不过他身体确实还不错。 “富民侯觉得我的学问中有什么需要改变的?” 妥了,有这句话在,陆鸣知道董仲舒是愿意合作的,愿意合作就好。 “我才疏学浅,无法帮助董公完善儒学。 但是我看过一些别的学问,倒是可以说给董公听听,能从中吸取多少经验,全靠董公自己的本事。” 从玄学的有无之辩,到佛教的因果轮回,从程朱理学的天理和格物致知,到阳明心学的致良知和知行合一。 陆鸣把脑海中各种相关的东西都说了出来,给董仲舒打开了一片新天地。 “竟然还有这样的学说…” 董仲舒听得两眼放光,拿起纸笔迅速做着记录,时不时还让陆鸣停一下。 “我没记住,富民侯能不能再讲一遍。” 说话时,董仲舒有些不好意思,以前都是学生样这样问自己,自己嫌弃他们笨。 现在是自己这样问别人,也不知道富民侯嫌不嫌弃自己笨。 “当然可以。” 陆鸣现在成就感爆棚,别管董仲舒后世的名声如何,可他是董仲舒啊,让儒家独尊朝堂的第一推手。 影响中华以后两千多年的大人物,现在在自己面前当学生。 “咱们继续说格物致知……” 听着听着,董仲舒发现了不对劲。 “富民侯,这些学问听起来似乎并不完整,感觉像是被人提炼概括过一样。” 这不废话么,怎么可能完整。 “确实是被人提炼概括过的,原本的学问是何种面貌,我确实没有学习过。” 能看过概括版的,都算陆鸣涉猎广泛,一般人谁没事会去系统学习这几家的学问,还是全都学习一遍。 这种人不能说没有,只是绝对不多。,陆鸣不是其中一个。 记下最后一个字,董仲舒满眼都是遗憾,看得陆鸣浑身不自在。 “也不知富民侯的师门中究竟有多少人,竟能传下如此多的学问,让我大开眼界。 可惜,唉……” 最后一声叹息,再加上那个遗憾的眼神。 董仲舒什么都没说,可陆鸣感觉他什么都说了。 “我跟你说,我能记得这些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换成别人,连这些都记不住呢。” “对对对……” “我说的是实话,像我记忆力这么好的人可不多见。” “对对对……” …… 未央宫,早朝。 “陛下,臣强烈建议,以后但凡是涉及到大量计算的官吏,都要学会使用算盘,此物堪称计算的神器。” 桑弘羊满血复活,直接在朝堂上推广起算盘。 大殿上,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算盘是什么,但桑弘羊身为大汉第一财政专家,他的口碑非常过硬。 能让他说是神器的东西,没人会怀疑算盘是否真的有效。 “陛下,熟练掌握算盘后,计算速度能提高十倍。不管是朝堂还是军中,或者是民间,算盘都会起到大用处。 臣从富民侯处得到算盘后,已经制造了上百张,短暂培训后,下属官吏就已经掌握基本的使用方法。” 桑弘羊的下属们:对对对,他拿着皮鞭,谁敢不好好学。 听到富民侯三个字,满朝大臣都觉得合理了,这么有效的东西,就应该是富民侯拿出来的。 真要是有一天,有个特别好的东西不是富民侯拿出来的,大家都会觉得有些奇怪。 “大农令,算盘如此好用,算好以后该怎么收取算赋了么?” “回禀陛下,已经算好了。” 桑弘羊培训完算盘的用法后,带着属下大小官吏没日没夜的疯狂计算,再加上张秋的配合,终于拿出了两种不同的征收方案。 “其一,根据上一年新增适龄人口数征收当年算赋,由全部适龄人口分摊三十三亿的算赋钱,奴婢和商人依旧承担双倍。 所有人承担的算赋钱都会逐步减少。 其二,按户征收,新增人口不再缴纳算赋,若是户内原有缴纳算赋者过世,则由新增人口填补差额……” 桑弘羊不只是介绍两种方案,连同每种方案带来的各种可能性,可能对征收算赋带来的影响都做了预估。 不同情况下,征收算赋会带来什么影响,都做了充分的考虑。 刘彻很满意,有了算盘后,桑弘羊就是古代财政人员的终极形态,无人能出其右。 他心中的那点愧疚也跟着烟消云散。 原本永不加赋施行后,用不了几年,刘彻就要推行摊算入亩。 桑弘羊好不容易算好之后推行下去的东西又要进行改变,又是一番巨大的工作量。 从上到下,涉及到大小官吏无数,需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完成这一切,短时间内,桑弘羊要完成两次。 刘彻心中多少有一点点愧疚。 现在他不愧疚了,反正有算盘。十倍的计算速度下,桑弘羊完全可以当做核动力驴来使用。 一个顶十个,那就好好干,他会把赏赐准备好,当做核动力驴的草料。 “陛下,若是某户人家的人口减少,没有新人口补充,这户人家剩余人口要承担的算赋钱岂不是会增多。 假如一家原本有五口适龄人口,每人缴纳一百二十文,全家六百文。 病死三人后没有新人补充,剩下的两人承担六百文的算赋,岂不是每人缴纳三百文,负担大大加重。” 汲黯前些天光顾着欣慰了,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事情。 今天听桑弘羊一说,他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人口减少的情况。 “陛下,总体上人口会不断增加,但是有些百姓家中会出现人口减少的情况。若是按照第二种方案,恐怕会加重这些人的负担。” 何止是加重,简直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若是按照第一种方案进行,每年统计上一年的人口数进行平摊,上一年和当年的人口情况未必一样。 同样可能出现家中部分百姓负担的情况。” 为什么不用当年的人口数进行计算,因为做不到。 以大汉的通信水平,真要等统计完当年的人口数再征税,桑弘羊连同他所有属下都化身核动力驴也不够用。 “按照第二种方案进行,三十三亿的数额是上限,可以减少,不可以增多。” 刘彻话音落下,满朝皆惊。 (手肘非常疼,去医院拍个片子,医生说不是大问题,不干重活,养一段时间就好。 我第一反应问,可以敲键盘么,医生说完全没问题。感觉自己好幸运。) 第993章 遭雷劈了 陛下不会是遭了邪祟吧? 不明真相的大臣们震惊的合不拢嘴。 竟然把三十三亿的数额当成上限,可以减少不可增加,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不是陛下的风格。 “嘶……” “嘶……” 大殿上,一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们什么意思,朕就不能做出点仁慈之举么? 刘彻昂起头,睥睨众人。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老大? 汲黯人都傻了,下意识看向陆鸣,眼中满是询问之色。 “你把陛下怎么了?” 陆鸣挑挑眉,你猜,猜对了就告诉你。 刘彻不是和钱过不去,不管用哪个方案都不会施行很久,摊算入亩的时候又要重新来过。 现在大方点,天下百姓都会念他的好处,以后施行摊算入亩的时候会有更多人支持。 退朝后,汲黯急匆匆来到陆鸣身旁,小声道: “我猜到陛下要做什么了。” 两人登上同一架马车,汲黯压低声音。 “在琼崖岛,你曾经推行一种新的征税方式,有田地的人交税,没有田地的人不交算赋,更没有田税。 陛下以后是要推行这种制度吧,最终目的是把算赋钱摊入田地之中。” 想到这一点后,所有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 陛下根本不在意这几年的算赋钱是多是少,反正最后都会摊进田地之中。 “左内史,不对,现在要称呼你为京兆尹了, 你自己随便猜,但是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你猜的东西挺好的,要是能这样的话,真是前所未有的仁政。” …… 建章宫,神明台。 刘彻当初为了求仙而建造的宫殿,由于他幡然醒悟,这座高台并没有完工。 原本计划修建五十丈高,只修建到二十多丈时就已经停工,算是烂尾工程。 天空中乌云密布,随着时间流逝,乌云的颜色越来越深,有的地方已经变成蓝黑色。 初春时节,天气依旧有些凉,但空气中的水汽远比冬日时多得多。 一阵冷风吹过,远处树木的枝丫随风摆动。 空气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甚至有些刺骨。 天空中的乌云随风而动,越来越低,看起来快要压到神明台之上。 一道银蛇划破天幕,劈在神明台上,亮起一片火花。 又是几道银蛇劈下,阴暗的天空都被照亮。 神明台上,绚烂的火花爆裂开来,璀璨夺目,美丽又危险。 “劈上了,真的劈上了。” 轰隆隆的雷声随后而来,惊喜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又是数道闪电过后,大雨倾盆而至。 不远处的一座大殿中,充斥着惊喜的声音。 “竟然真的能引来雷电 果然与神明无关。” “副院长,我感觉风筝实验不太对劲啊 要不要我再试试?” 田真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 “你试个球,小心被雷劈死。” 陆鸣指着神明台方向,“你没看见都被劈出火花了么,真把雷电引下来,我就要给你收尸了。 还是一具面目全非的焦黑尸体。” 看田真跃跃欲试的模样,陆鸣警告道: “故事就是故事,听听就行。 风筝实验故事中收集到的可能是乌云中的静电荷, 所以实验者握着麻绳的时候只感觉到酥麻却没有危险。偶然性很大,听听就行,不用复刻。” 他们口中的风筝实验,就是大名鼎鼎的富兰克林风筝实验。 据说富兰克林父子在雷雨交加的日子里放风筝,并且在风筝上绑上金属丝,将雷电引到了风筝上,从而确定天上的雷电和人们摩擦起电产生的静电是一个东西。 将雷电从神之怒火的领域带入了正常的物理现象范畴。 田真不知道富兰克林是谁,但是他想要告诉世人,雷霆不是神明的武器,被雷劈也不是上天的惩罚。 陆鸣十分感动于他大无畏的科学精神,然后坚决的拒绝了他的作死行为。 科学院非常需要田真做贡献,不急于世人破除对雷霆的敬畏。 “走吧,这场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等天气晴朗后咱们再来取回实验物品。” 一连几日,章台宫附近都是雷云密布,短暂晴朗后又是雷霆滚滚。 神明台上更是遭受了数十次雷击,融化的铁屑飞溅得遍地都是。 陆鸣带人走上神明台,到了收取成果的时候。 地面上到处都是放射状的浅坑,泥土四散飞溅,呈现出树杈的纹路,有的地方还有点点光泽闪烁。 “嘶……” 田真从地上捏起几粒亮晶晶的颗粒。 “侯爷,这是玻璃么?” 这几粒东西像是没有完全熔化的沙子形成的产物。 他在科学院中见过如何烧制玻璃,见过沙子熔化的样子。 “闪电击中地面后,温度能达到一千八百度,完全符合烧制玻璃的温度,这里的沙土被熔化了。” 又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吴邪咂咂嘴,“避雷针就是引雷针啊,自身把雷霆引走,就劈不到要保护的目标了。” 神明台中央的空地上插着六根铜棍,看起来有点像神秘仪式,铜棍下连着长长的铁丝,一直延伸出去,直到没入地面深处。 陆鸣走到铁丝入地的地方,拿着搜寻一番后脸上一喜。 “这根铁棍产生磁力了。” 他的长刀上紧紧吸附着一小根铁棍,磁力比天然磁石强得多,一般人不用力的话都拿不掉。 六只避雷针装置上,一共成功磁化了三根铁棍。 “侯爷,这三根铁棍要么没有磁力,要么磁力很弱,哪里出了问题?” 田真拿着另外的铁棍,想要找到问题所在。 “排除变量后,大概率是电流在铁棍上的流动方向不对,没有形成回路,导致磁化失败。” 吴邪表示赞同,随即看向陆鸣,满眼期待。 “多试验几次,慢慢总结经验就好。任何原因都可能会导致实验失败。” 陆鸣几人带着实验成果回去了,长安城中却谣言四起。 神明台连续多日遭受雷击,犹如遭受神罚,恐怕是有人触怒上天。 消息流传速度极快,三天时间,长安附近几乎老幼皆知。 “确定么,真的是神明台?” 孔臧有些激动,如果是真的,岂不是连老天都在帮他。 第994章 说真话没人信 “陛下,章台宫的神明台多日以来连续遭遇雷击,恐非吉兆。 如今长安百姓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雷击带来的风波来到朝堂之上。 “陛下,神明台连续遭遇雷击,情况属实有些诡异,百姓恐慌也是正常的,或许可以安排一次祭天仪式,以安抚百姓。” 被雷劈不稀奇,但短短几日连续被雷劈几十次,可就太稀奇了。 天打雷劈,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神明台,作为当今陛下的宫殿,还是为了求仙问道所建。如今却连续遭遇雷击,各种说法更是漫天飞。 卫青和霍去病默默看向一旁。 始作俑者在那闭目养神,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做实验,科学的事情,一般人不理解的啦,陆鸣也懒得解释。 说的再多,都不如带他们去亲自看一看。 “神明台又怎样,不是早就停工了么,被雷劈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朕在让富民侯在那做实验。 那些雷霆都是富民侯引下来的。” 沉默,尴尬的沉默。 大臣们默默低下头,怕被刘彻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能胡说八道了? 为了消除百姓的恐慌,竟然公然编造谎言,雷霆怎么可能是富民侯引下来的,这不是骗人么? 嗯… 刘彻发现情况不对劲,说实话怎么还没人信呢,自己口碑这么差了么? “朕…” 算了,不信就不信,他也不屑于解释。 要是有人借此机会搞事情,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陛下,雷霆之威神秘莫测,不知富民侯是怎么把雷霆引下来的?” 孔臧第一个不信。 富民侯虽然本事很多,但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把雷霆引下来,还是专门引到神明台上。 不合理,绝对不合理,他明显是被陛下推出来平息天下舆论的。 富民侯名声太大,做到过各种神奇的事情,连亩产数千斤的粮食都能拿出来。 把雷霆说成是他引下来的,更容易让百姓相信。 “不知道富民侯用了什么手段,能不能为我等讲解一番?” 他刚说完,隆虑侯陈桥就紧跟着开口。 “陛下,不是我们不相信富民侯的本事,实在是想开开眼界,富民侯应该不会拒绝吧?” 他自认为和陆鸣有杀子之仇,有机会踩一脚,绝不会放过。 “可以啊。” 陆鸣睁开眼,“神明台上的实验需要在适合的天气下进行,等到下一个适合的天气就可以实验了。” 陈桥阴阳怪气道: “没想到富民侯这么大的本事,竟然还要看天气,不是应该随手都能把雷霆引下来么?” “呵呵……” 陆鸣没忍住笑了出来, “我要是随手就能把雷霆引下来,隆虑侯还敢这么和我说话么?” 真要是能集天地伟力于一身,陆鸣早就化身祖国人了,看谁不爽就劈死谁。 小小隆虑侯,不把他电击到大小便失禁,都算对不起能引雷的本事。 “呃……” 陈桥差点没被噎死。 “你…你竟然公然威胁朝廷勋贵,有这个精神还是早日把雷霆引下来吧,省得长安百姓一直担惊受怕。” 孔臧也在一旁打配合, “富民侯,都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要顾全大局才是,要是真的能引下雷霆,天下百姓也可以安心了。 我大汉有上天庇佑,必将铸造万世不易之基业。” 他现在坚信刘彻在说假话,坚信陆鸣是在嘴硬,不可能引下雷霆。 现在把陆鸣捧得越高,以后就摔得越惨。 “孔太常放心,天气合适就可以进行实验,经过前些日子的实验,手段已经比较成熟了。” 陆鸣越说要等合适的天气,他们就越以为陆鸣在拖延时间。 “为何非要等合适的天气,究竟什么天气才合适?” 陆鸣叹口气,“你们就是不懂雷霆产生的基本原理,所以才不明白天气的重要。 雷电是积雨云中的电荷分离和积累导致的,云层和地面之间积累了大量的正负电荷。 需要有充足的水汽,强烈的上升气流和剧烈的云内扰动才会产生雷电……” 一堆陆鸣自己都不怎么明白的科普,成功让满朝大臣的脑袋一片浆糊,谁都听不懂陆鸣在说些什么。 孔臧等人越发坚信,陆鸣就是在拖延时间。 “要有合适的天气才能引雷,大家稍安勿躁,安心等待就是。” 退朝后,富民侯说自己能引雷的消息迅速传播起来, 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长安城,还在向整个大汉传播。 “富民侯不会是在吹牛吧?” “不可能,富民侯连亩产数千斤的粮食都能拿出来,会引雷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粮食是粮食,雷霆可是上天的权柄,凡人怎么能引来雷电,富民侯又不是罪大恶极的人。” “万一富民侯是神仙呢?” “神仙还需要等适合的天气么?” 到处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想法各有不同,连雷击神明台带来的恐慌都被驱散不少。 刘彻专门挑了个晴朗的日子,安排陆鸣大张旗鼓的去安装避雷针。 一众朝堂大臣一起跟着,从科学院出来后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走,一路上田真还不断向围观群众进行科普。 “这根铜棍就是避雷针的主体部分,可以把天上的雷霆引下来,后面的铁线可以把雷霆传入地下。” 解释了一路,田真嗓子都说干了。 “侯爷,我怎么感觉他们都不相信呢?” “不用感觉,他们就是不相信。” 陆鸣笑着道:“人无法想象认知之外的东西,雷霆自古以来都是神秘强大的,你却说用根铜棍就能引下来,还要倒入地下。 你们当初都不怎么相信,何况是他们。” 到达神明台后,大臣们也都跟着登了上去,地面上被雷击过的痕迹依旧还在。 “一根铜棍就想引雷,看他怎么收场。” 孔臧已经做好准备,到时候一定要借此狠狠打击陆鸣的名声。 “大家请看,避雷针就是这么安装的,等到天气适合的时候咱们再来观看即可。” 足足安装了六根,不是为了避雷,就是为了让效果更明显。 可一连十天,长安附近都云淡风轻,尤其是神明台附近,一块云彩都没有。 第995章 上天示警 食为天大酒楼。 “都过去十天了,富民侯怎么还没有把天雷引下来。 不会是引不下来吧?” 自从安装上避雷针,已经过去十天,整个长安都等的有些焦躁。 “神明台遭受雷击的时候,整个长安都能看见。 漫天的雷霆,吓死个人,绝对是有人惹怒了上天,才降下如此警告。 富民侯不敬畏上天,竟敢宣称自己能引雷,我看他怎么收场。” 说话之人嗤笑一声,幸灾乐祸的意思非常明显,引得有些食客非常不满。 “富民侯就算不能引下天雷,他也是富民侯。 两文钱一张的纸是富民侯带人造出来的,亩产高达数千斤的粮食也是富民侯拿出来的。 威力惊人,堪比神罚的火炮,简单易学的拼音和简体字也都是富民侯师门的学问。 如今在各个地方为百姓治病的赤脚医生,学的也是富民侯师门的学问。 这些惠及大汉所有百姓的好东西,都是富民侯拿出来的。 以后的史书上必然会记住富民侯,而你又是谁?” 他的话立刻引来其他食客的赞同。 “富民侯不仅功劳极大而且宅心仁厚,连他府上的奴婢都能读书识字。 你是什么人,也配笑话富民侯。” 那人脸涨得通红,气得身体都在颤抖。 “你们…你们都是受了富民侯恩惠的,才会帮他说好话。 我就问你们,富民侯能不能引来天雷,引不来他就是对上天不敬的狂徒。” 提到引雷,其他食客也不敢确定,毕竟已经过了十天,都没有等来富民侯口中的适合天气。 “别管能不能引来,富民侯都不是你能嘲讽的。” 那人哈哈大笑,“听听,你们自己都不相信富民侯能引来天雷。” 说完后,他匆匆离去,乘着马车左拐右拐来到孔臧府上。 “叔父,据我多日观察,哪怕是最相信富民侯的那些人,他们现在都不相信富民侯一定能引下天雷。” 孔臧微微点头,他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只有不正常的人才会相信富民侯真的能引下天雷。 就那几个破铜棍,要是能把天雷引下来,他就把铜棍吃掉。 “孔武,你继续观察百姓的反应。还有,那件事一定要小心,找些不相干的人去传播。 不要被人找到咱们身上,陛下的绣衣使者很厉害,不能让他们抓到任何蛛丝马迹。” 孔武淡淡一笑,“叔父放心,长安城外随便找个地方,孩子多得很,谁也找不到源头,查不到我们身上。 童谣朗朗上口,会传播的很快。” …… “麒麟出,玉书现,黜百家,尊鲁殿,章句明,五星连,礼乐兴,享永年。” 未央宫中,刘彻低声重复了几遍。 “谁编的,还挺顺口,为了让小孩子能学会,也是煞费苦心了。” 倪宽低头不语,他在巡视各县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了这段童谣,左思右想后立即前来未央宫汇报。 “倪宽,童谣中说的是你们儒家的事情吧,给朕解释解释,有些典故朕听不懂。” 刘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陛下,童谣中的麒麟是儒家的瑞兽,和下一句中的玉书都是在指代当年鲁国在西境捕获麒麟的事情。 西狩获麟,麒麟口吐玉书……” 倪宽逐字逐句都做出了解释,“陛下,这首童谣是在借助谶纬之说,宣扬儒家是大汉正统。” 刘彻微微点头,“那你觉得童谣是怎么出现的,凭空而生么?” “陛下,子不语怪力乱神,臣不相信童谣会凭空出现,恐怕是有人特意编造的。” “朕也这么认为,神明台遭遇雷击后,有人想要趁机生事啊。” 倪宽低下头沉默不语,童谣的意图太明显,出现的时机太敏感,大概率是某个儒家门人所为。 偏偏在神明台遭遇雷击后出现这首童谣,其中的微妙关系惹人遐想。 “倪宽,今天的事情就不必让别人知道了。” “遵命。” 翌日朝堂。 “陛下,长安出现一首新的童谣,麒麟出,玉书现,黜百家,尊鲁殿,章句明,五星连,礼乐兴,享永年。 有人将其与神明台遭遇雷击联系到一起,猜测是因为有人想要动摇儒家的正统地位,从而引来上天示警。 无论是神明台遭遇雷击,还是童谣都已经传遍整个长安,弄得人心慌慌。” 孔臧神情严肃,“太学生中竟然也有人信了这个传言,前来向臣寻求答案。 臣已经训斥他们不得妄言。 但太学生们都已经这样,普通百姓又会怎么想,还请陛下早做打算,尽快安抚民心。” 孔臧很聪明,他知道要是自己直接宣扬雷击是上天示警,并且借助童谣昭示儒家的正统地位的话,陛下大概率是不会信的。 而且很容易被怀疑到自己身上,引火烧身。 所以他先表示自己训斥了太学生,却没有表示自己究竟信不信这个传言。 用百姓做挡箭牌给刘彻施压,要么尽快让陆鸣展示引雷的本事,要么任由童谣传播,强化儒家的正统地位。 只要陆鸣无法成功引下天雷,童谣就会在很多人心中变成天意,传播的多了,不是真的也会变成真的。 “太学生们都信了?” 刘彻微微一笑,“他们没学过子不语怪力乱神么?” 微笑中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 “当年也是这样,高庙发生火灾后,很多人认为是朕有失德,所以上天以火灾示警。 朕也听到一些传言,很多人认为神明台遭遇雷击同样是上天示警。 要不问问董仲舒怎么说,当年他可是最会宣扬这些东西。” 很快,董仲舒被请到了大殿之中。 卸任太傅后,董仲舒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朝堂上。 他的到来,让朝堂众人的目光中充满期待。 天人感应是董仲舒最核心的观点之一,他有一整套的学说来论证天人之间的关系。 神明台的雷击极为反常,谁都不会认为是正常的,何况是董仲舒。 “陛下,臣不认为神明台遭遇雷击是上天示警,纯属无稽之谈。” 一句话,董仲舒就让大殿中惊掉一地下巴。 第996章 渣男 这是董仲舒么,他不再坚持天人感应了么? 还是说,当年他因为宣扬高庙火灾是上天示警,被陛下关入大牢后已经被吓破了胆。 孔臧惊讶的合不拢嘴,董仲舒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确切的说是董仲舒的天人感应和灾异谴告很重要。 董仲舒的名望很大,他的学说会有很多人支持,借此可以鼓动很多人。 他想到了董仲舒会不敢再用示警的说法,以免惹怒陛下。 却没想到,董仲舒直接不承认。 “臣听闻神明台遭受雷击,是富民侯做实验导致的。 既然是人为,又怎么会牵扯到天意。 雷击不是天意,童谣自然也不是谶语,不过是有人编造的罢了。” 大殿中,众人更加疑惑了,董仲舒竟然相信神明台的雷击是陆鸣做实验导致的。 众人的目光不断在陆鸣和董仲舒之间来回移动。 “你竟然相信富民侯真的能引下天雷?” 孔臧刚说完就后悔了,陛下都说神明台的雷击是富民侯做实验导致的,他怎么能公开质疑。 “陛下,臣的意思是董仲舒对童谣的判断有些草率了。 百姓们愚昧无知,缺少教化,他们不懂得太多。说什么都不如让他们再见识一次雷击有用。 要是富民侯能早日重做实验,引下天雷,谣言不攻自破。” 董仲舒的态度是个意外,但孔臧坚信陆鸣不可能引下天雷,董仲舒一定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才妥协的。 他不想被引入旋涡,不想再被陛下关进大牢之中,所以他连自己最核心的学说都能放弃。 孔臧心中一顿鄙视,果然,儒家的大旗还要扛在他的肩膀上。 “孔太常还真是关心实验。 可我觉得孔太常也不比普通百姓知道得多,至少在引动天雷这件事上和普通百姓也没什么差别。” 愚昧无知,缺少教化。 这两句话说起来如此自然,足以见得孔臧平时就是这么想的。 高高在上的做派令人作呕。 要是比读书识字,比儒家经典,他还真的有几分资格。毕竟是当世大儒之一,没有几人能在他擅长的领域击败他。 可谁说会读书就等于不愚昧呢? 在自然科学的领域,孔臧并不比那些被他瞧不起的百姓强多少。 陆鸣带着几分嘲讽,“你们都不懂雷电天雷是如何产生的,也不知道天雷是怎么被引下来的。 孔太常怎么就能够心安理得的说百姓愚昧无知呢?” 孔臧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心中不断咆哮,他怎么敢,怎么敢把自己和那些愚昧之民放在一起。 以他的学问,说百姓愚昧有问题么? 难道就因为他和愚昧的百姓们都不知道天雷得成因,双方就成了一个档次的存在? “你…你有辱斯文……” 孔臧气得结结巴巴的,“老夫五岁识千字,八岁读诗书,各种儒家典籍无不烂熟于心,没有资格说百姓愚昧无知么?” 陆鸣不屑的撇撇嘴,“没有。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孔太常读过这么多书却没有教化天下百姓,心里不感到惭愧么? 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书中的道理都白学了么,还是说孔夫子的学问就是这样的,学完之后高高在上, 以鄙视普通百姓为荣?” 这个指控太过严重,严重到任何一个儒家弟子都不会接受。 孔臧的血液似乎都集中到了头部,脸色红的吓人, “富民侯这是诡辩之术,教化百姓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正因为百姓愚昧无知,才更需要儒学教化。 孔夫子的学问如何,自有天下人公论。” 陆鸣嗤笑一声,“似乎只要学了儒学,百姓就不再愚昧。 可儒学能产粮食么,能织布么,能打铁么,能治病么,能引动天雷么? 管子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那时候可没有儒学,不耽误齐国国富民强。” 眼见有人质疑儒学的正统地位,倪宽等儒家官员也加入辩论。 “自从陛下罢黜百家以来,大汉的强盛有目共睹,富民侯为何要质疑我儒家的作用?” 陆鸣冷哼一声,“我没有质疑儒家的作用,只是提醒你们。 没有儒家的时候,依然有管子这样名垂千古的人杰。不要用是否懂得儒家学问认定百姓是否愚昧。 他们懂礼节,知荣辱,忠君爱国,为大汉贡献兵源和赋税,不能简单的用愚昧来形容。 我可没有因为你们不知道雷电是怎么产生的,就把你们归入愚昧无知的行列。” 刘彻面无表情的看着,眼神中闪着莫名的神采。 儒家的人喜欢教导百姓怎么当百姓,教导帝王怎么当帝王,想要让一切都按照儒家的规矩来运行。 自己这样的人还能驾驭儒家,以儒家为工具。 遇到脑子不清楚,能力不足的人,儒家就会反客为主,牢牢地将其束缚起来。 要是能一直保持公羊儒的面貌,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后世的儒家成了什么样子,儒生竟然成了文弱书生,面对外敌侵袭,竟然不顾廉耻的求和。 后世的儒生,对得起孔夫子的教诲么? 还是把他们关进笼子里的好,不该他们管的东西不要管。 “陛下,富民侯妄议罢黜百家的国策,请陛下明鉴。” 眼见说不过陆鸣,孔臧立刻开始告状。 罢黜百家是陛下定的,现在总不能任由富民侯质疑吧,陛下的脸面往哪放? “陛下你说句话呀。” 见刘彻没有反应,孔臧有些着急。 “哦…” 刘彻好像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儒学作为选官途径,作用确实明显。 其他学问也可以在民间自行流传。 君子六艺中的数不是都要换成数学了么,儒家官员多学一些学问也是很有必要的。” 呸,你个臭男人,当初把儒家当成宝,其他学派的人不得再入朝为官。 现在有了富民侯,又让官员们多学一些学问。 变脸变得比翻书都快。 孔臧像是被渣男辜负了似的,顶着一双幽怨的眼睛不说话。 “还是说说引动天雷的事情吧。” 刘彻主动转移话题,他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 第997章 给你看好东西 “陛下,最近几天已经晴转多云,有出现雷雨天气的迹象。 到时候可以请孔太常去神明台旁亲自观看。” 陆鸣也不确定究竟哪天会出现雷雨天气,只能继续等下去。 落入孔臧等人耳中,就成了陆鸣心虚拖延的证据。 “富民侯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 陈桥目光中透露着阴狠, “我都要怀疑神明台之前遭遇的雷击究竟是什么情况,不会是富民侯在欺骗陛下吧?” 他不敢质疑刘彻说假话,但是可以怀疑刘彻也是受骗者。 败犬而已,陆鸣懒得和他讲道理。 “陛下何等英明,对引雷之事清楚得很,不用你操心。” 听得刘彻有些不好意思。 他以前可没少受方士们的欺骗,各种小把戏都能骗到他,花式上当,当当不一样。 要是有人说自己能引动天雷,并且像陆鸣一样用实验证明。 他大概率还会上当,认为陆鸣不是凡人,有通鬼神的术法在身。 “朕相信富民侯,安心等待就是。 天气合适之时,朕会通知你们前往章台宫,近距离观看雷击神明台。” 孔臧几人不甘心,却也没办法,陛下就是护着富民侯。 退朝后,汲黯匆匆找到陆鸣。 “上次的雷击真是你引来的么?” 连续十几天没能引来天雷,汲黯有些担心,陆鸣不会是给陛下背锅的吧。 难道是陛下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导致神明台被天打雷劈。 为了掩盖真相,陛下逼迫富民侯来为他遮掩? 汲黯也是脑洞大开。 数十道天雷劈在神明台上,确实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放心吧,真的是我引来的。除了做实验外也是为了制造一件东西。 等雷雨天气到了,咱们一起去现场观看一番,眼见为实。” 汲黯放心了,“真是你引来的就好,不要着急,再有人催你,老夫就喷他。” 其实他都知道,刘彻背地里叫他大喷子。 有一次刘彻蛐蛐他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口型。 他也知道,喷子这个词大概率是刘彻和陆鸣学的。 喷子就喷子吧,他好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陆鸣有点不好意思,蛐蛐人家被发现了。 但也不必去解释,汲黯当面说出来就代表他不在意。 “等我的新东西造好了,邀请你来参观。” “又是什么好东西?” 能让陆鸣费这么大功夫,这东西一定不简单。 “发电机。” “发电机?” 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到一起之后汲黯就不明白了。 “做什么的?” “发电机,顾名思义就是发出电的机器。 不过难度很大,造出来也没有太直接的作用。 但是可以让人重新认识这个世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陆鸣正说着,发现汲黯两眼呆滞的看着自己,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惊恐。 “你说的电,不会和天上的雷霆是一回事吧?” 汲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这点的,单纯的直觉反应。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之后,他自己都被吓得两眼呆滞。 陆鸣竟然在研究制造天上的雷霆? 出现这个想法后,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疯了。 就算陆鸣很厉害,他也不可能制造天雷,那不成神仙了么。 “本质上是一回事,但是强度上天差地别,产生的机制也不一样。” 是一回事,竟然真的是一回事。 陆鸣后面的话已经不重要,汲黯满脑子都是那句“本质上是一回事。” 能引下天雷已经惊世骇俗,竟然还能制造和天雷。 汲黯觉得自己又变成了当初那个蒙昧无知的少年,世界还是太复杂了。 “别这么惊讶,其实还有一个东西和天雷在本质上也是一致的。 我悄悄告诉你……” “告辞。” 汲黯转身就走,他要回家去摩擦起电。 晚上,天刚黑下去。 汲黯就拉着夫人的手,急匆匆的把她拉进房间之中。 “夫人,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夫人王氏脸色一红,心中暗骂一句老不正经的,想办事就直说,都老夫老妻的了,还用像当初一样哄骗她么? “都这么大岁数了,你还人老心不老的。” 王氏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不慢,话没说完腰带已经解开了。 汲黯猛吸一口气,呼的一下把蜡烛吹灭。 左手拿着一把玳瑁梳子,右手一件丝绸衣服,快速摩擦起来。 王氏已经脱掉外衣,隐约看见汲黯双手来回搓动,还有点喘粗气。 “怎么衣服都解不开了,我来给你解。” 噼啪、噼啪… 漆黑的屋子中闪过数道微小的蓝色火花。 “出现了,这就是天雷,和天雷本质上是一样的。” 汲黯兴奋的大叫,“夫人,你看见看了么,这就是我说的好东西,这几道火花和天雷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噼啪噼啪… 又是几道火花闪过。 王氏没去看,她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汲黯的那句话,原来真的是要给她看好东西。 “夫人,你不兴奋么?” 汲黯有些奇怪,和天雷一样的东西,夫人竟然也没有兴趣看么? “哎呦……夫人你干嘛?” 一股大力袭来,汲黯被推倒在床榻之上。 “我让你看看什么是兴奋……” 两眼一黑之前,汲黯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 “陆鸣,你害苦老夫了…” …… “富民侯太过分了,竟然公然质疑我儒家的学问。” “叔父是堂堂儒家大儒,说百姓愚昧无知又怎样,富民侯竟然说叔父和愚民们差不多。” 孔臧府上,孔武几人愤愤不平。 朝堂上的事情扩散的很快,长安城内有些身份的人几乎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儒家和富民侯之间的矛盾已经掩盖不住,让人无法视而不见。 “叔父,消息已经传进太学之中,我儒家门生无不痛斥富民侯的骄狂,只需稍加引导……” 太学之中,太学生们已经炸了锅。 “富民侯对我儒学不满,想要撼动儒学在朝堂上的地位。” “先是想要用数学替代君子六艺中的数,现在又否认我儒学教化天下百姓的作用。 没有儒学教化,百姓怎么能明荣辱,知礼节,就靠他的高产粮食么?” “诸君,我们要守护儒学的正统地位,决不能让富民侯的奇技淫巧占据朝堂。” 第998章 发现关键词 长安城,科学院。 今日的科学院门前格外热闹,一大早就聚集了上百人,还在不断增多。 辰时过半,已经聚集了六百多人。 “太学生陈望在此,科学院可有人敢与我辩论一番?” “太学生丈岩在此,科学院可有人敢与我辩一辩谁是天下正统之学?” 孔武藏在人群之中,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昨日朝堂上的事情传出来后,他特意在太学之中描述了此事,引得学子们一片激愤。 都不用他开口,就有人提出要来科学院,与科学院的人开展一场辩论,确认谁才是朝堂正统。 科学院中最多的是落魄的墨家弟子,哪怕攀上富民侯,他们也不过是儒家的手下败将而已。 论学问,他们不行;比辩论,他们更不行。 今日之后,儒学的威名必然能更上一层楼。谁再想挑战儒学独霸朝堂的地位,都要好好思量一番,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田真,吴邪和陶欢几人都来到门前,见对方人多势众,还都是太学中的学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快去请副院长吧。” 陶欢不善言辞,“他们人多,不管是动手还是动嘴,咱们都吃亏。 况且咱们也不能真的弄死他们,会给副院长惹麻烦的。” “动手咱们不会吃亏的,新研制的连弩已经造出来了,咱们人手一把,他们讨不到便宜。” 吴邪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凶狠,还敢找上门来,以为他们好欺负么? 田真连忙摆手,制止了两人的危险话题。 “不至于,不至于,他们都没带兵器,只是要吵着辩论而已,咱们不能太过火,不然副院长不好交代。 先派人去通知副院长,看我去和这群酸儒辩论辩论。” 收到消息时,陆鸣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结合其他迹象,他可以确定,雷雨天气就要来了,而且可能是瓢泼大雨。 “太学生在科学院门前?” 搞集会么还是搞示威,总不会要动手吧。 科学院人少,但陆鸣担心的反而是太学生们的安危。 “我先过去。” 陆鸣怕去晚了会发生流血冲突,吴邪制作的机械可不是吃素的。无甲状态下,他的连弩近乎无敌。 其他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容易让人太学生们伤亡惨重。 现在的儒生们武德充沛,可墨家本质上更像是一个军事团体。 兼爱非攻,到处给人平事,没有武力根本做不到。 哪怕后来衰落了,也能分裂出一支成为游侠的鼻祖,武力不比儒生们差。 “还好,没打起来。” 赶到科学院门前时,陆鸣松了一口气。 要是被人挑拨得打起来,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双方都是记仇的角色。 鹬蚌相争,会被躲在暗处的渔翁得利。 “你们能造出火炮么,能造出玻璃么,能造出香水么,数学水平如何,能算出日食什么时候出现么?” 田真挺着胸膛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这些都是富民侯的学问带来的好处,他骄傲着呢。 “奇技淫巧而已,富民侯没来的时候,大将军也能带着将士们重创匈奴。” “岂不闻,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田真冷笑一声,“你们用的纸张都是用我们的技术造出来的,这也叫奇技淫巧,有本事别用啊。 还得道者多助,你们怎么不去和匈奴人讲这些道理。 上一个这么讲的狄山博士,坟头草都一丈高了吧。” 每句话都在逮着儒生们的软肋猛攻。 脾气暴躁些的太学生,已经被田真气的要和他单挑。 看到这陆鸣放心了,动手不吃亏,动嘴也不吃亏。 “你们在做什么?” 田真听到声音后脸上一喜,“副院长你来了。 他们六百多人围攻我们科学院,我都以为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副院长了。” 陆鸣也是服了,你要不要这么绿茶。 刚才还舌战群儒,现在装上弱小可怜了,谁信啊。 “你不要乱说啊,我们就是来辩论的,没人对你们动手。真要是动手的话,你还能活到现在么?” 太学生们简直不敢相信,刚才还和他们对喷得不相上下的人,转眼就是这么一副嘴脸。 吴邪冷哼一声,“真要动手的话,你们这群酸儒也占不到便宜。 科学院虽然人少,但是机械多,杀人的办法更多。” 双方针锋相对,谁也不肯示弱。 陆鸣挡在中间,面对着太学生们。“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想辩论一下哪种学问才是朝堂正统,想问问如果儒学不能教化天下的话,还有哪种学问可以教化天下百姓。” “天下诸多学问,唯我儒家能教人明礼仪懂善恶,上辅君王,下安黎民, 儒家不为正统,哪个能当正统。” …… 太学生们能言善辩,说着一个又一个理由。 “然后呢? 朝堂上你们儒家是正统,然后呢,要怎样?” 陆鸣耐着性子听完,反问他们。 “既然儒学是朝堂正统,我们为什么要学习数学,考取官府吏员的士卒们为什么不学习儒学,而是学习富民侯师门的数学。” 提到数学,太学生们一个个苦大仇深。 当初那场吏员考试,太学生们的名望严重受损,他们指导过的人,一个九十分之上的都没有。 “你们学过数学么,了解数学是什么样子的么? 知道相比于以往的算学,数学在便捷性,系统性方面强多少么?” “这个…这个不重要,《九章算术》也能解决那些问题。” 说话的太学生自己都有点心虚,他也知道富民侯师门的数学确实比算学更好,算得上利国利民的学问。 但学派之争又岂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等读书人,自当以仁义道德为先,以匡扶天下为己任,无论数学还是算学,都是完善自身的手段而已。 修成君子,我等才能辅佐君王,治理天下。” 孔武默默挤到太学生前方,他要占据这个高光时刻,为自己博取一份名声。 当众驳斥富民侯,借此名传天下。 读书人? 陆鸣发现了关键词,愚蠢的太学生啊,是你们逼我开大的。 第999章 打断施法 什么是读书人,读书人的使命是什么? 是以仁义道德为先,还是以匡扶天下为己任。 各有各的说辞,谁也无法让所有人都认同。 但历史上关于这个问题,留下了一座无法逾越的丰碑。 北宋大儒张载的横渠四句,光耀千古。 但凡穿越到古代,不提一下这四句话都是不完整的。 太学生们竟然主动把机会送了过来,陆鸣真要好好感谢他一下。 辩论别的内容,陆鸣也很难说服这些太学生,毕竟文无第一。 你说出花来,对方就是要抬杠,你也没什么好办法。 但讨论何为读书人,讨论读书人的使命问题,陆鸣可以指着他们说: “别误会,不针对任何人,你们都是垃圾。” 孔武心里有些害怕,对面的富民侯笑的不正常,就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猛兽一般。 目光中透露出残忍,还有几分不屑。 “这位太学生说的好啊,又是仁义道德为先,又是以匡扶天下为己任。 我倒是有个问题,久久不得其解,不知谁能为我解答一番。” “富民侯有什么问题?” 孔武压下心中的不安,今天是他名扬天下爱的日子,不能退缩。 “何为读书人,读书人的使命是什么?谁能为我解惑?” 原来是这个问题,孔武长出一口气,他还以为是多么难回答的问题呢。 ”看来富民侯对我儒家经典了解的不多,先贤们其实早就有了各种答案。 孔武不才,身为孔圣人后裔,愿意为富民侯解惑。” 自报家门,让自己的名号传出去,是他名扬天下的第一步。 “陛下罢黜百家,儒学为正统,读我儒家典籍的自然就是读书人。 身为读书人,自然要学而优则仕。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使命。” 孔武心中轻松得很,这就是送分题啊,还有谁比孔圣后人更适合回答这个问题么? “其他人还有补充么?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陆鸣看向其他人,都别客气,你们随便说,反正都说不过我。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读书人,读的是儒家典籍,修的是克己复礼,通经致用,教化天下。” …… 其他太学生们各有补充,各类典籍中的相关记录都被他们说了出来。 “富民侯,我儒家先贤早就多有教诲,没有人比儒家更懂得什么是读书人。 也没有人比我们儒家更懂得使命。” 身为孔子后裔,孔武就是这么有底气。 过了片刻,他感觉有些不对,陆鸣脸上怎么带着嘲讽, “富民侯何意,是对这些回答不满么?” 陆鸣摇摇头,“不是不满,只是觉得差了几分味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有一个回答,你们要不要听听。” “富民侯有何高论?” 陆鸣清清嗓子,“读书人,应该为……”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声呼喊: “陛下诏令,太学生立即撤离此地,选出五十人为代表前往未央宫议事。 其余人等返回太学,不得聚集生事。 违者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刘彻派人来了,还是他的贴身近侍,快马加鞭赶来镇压局面。 陆鸣叹口气,被人打断施法了。 永世不得入朝为官,对太学生们的杀伤力足够巨大。 他们立刻就安静下来,商讨着合适的人选。 “富民侯,陛下怕你们动起手来收不住,这些太学生身体脆弱不禁打,还是放他们一马吧。” 苏和头上全是汗,陛下说的情况太吓人,一路上他的马鞭都要抡出残影了。 就怕来的晚一步,看见富民侯把一众太学生打得满地找牙,甚至一刀两断。 真要是出了这种事,陛下还不得怪到他身上,怪他来得晚。 “怎么,难道我是什么恐怖分子么?” 陆鸣手指前方,“这些都是以后得大汉栋梁,我怎么会摧残大汉的栋梁呢?” 苏和指着一旁,“这……是侯爷的宝刀吧?” “你不要紧张,我身为天下顶尖的猛将,随时随地操练一下刀法,很合理吧。” “合理,确实合理。” …… 未央宫中。 满朝大臣都被召集起来。 六百多名太学生聚集在科学院门前,不管他们是要动手还是动口,都是足以震动长安的大事件。 “孔太常,太学生们想要做什么?” 刘彻心中很是恼火。 他早就听陆鸣说过,后世的儒生们为了借助舆论对抗朝廷,总能搞出些事情来。 比如哭庙,在供奉孔子的文庙中集体哭泣,打着为民请命的旗号谋求自身的私利,公然制造舆论压力。 他还以为是后世的帝王能力不足,管不住这群儒生,才让他们如此放肆。 没想到发生在自己头上了,真是丢脸。 还好陆鸣不知道他的想法,不然背地里怕是少不了蛐蛐他。 以后读书人会越来越多,确实需要管管,不能让功名给他们带来过多的特权。 “陛下,臣确实不知道此事。 要不,臣这就去劝导太学生们,让他们从科学院离开。” 刘彻真想扒开他的脑子看一下,这位孔子后人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以为他做的事情非常隐秘。 你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么,朕的绣衣使者可不是吃素的。 “不必了,朕已经派人去传召,让他们立即离开科学院,违令者永世不得入朝为官。 一会他们就会来到宫中,咱们一起看看,太学生们有什么高论。” 朝堂众人心中一惊,看来陛下是真的很生气。 卫青和霍去病交换眼神,双方都没有对陆鸣的担忧,反而有些担忧太学生们的身心健康。 不管是动手还是动口,陆鸣都能把他们虐得体无完肤。 “陛下,富民侯和太学生的代表们已到宫门外。” “让他们进来。” 进入大殿的时候,陆鸣感觉有些奇怪,汲黯为什么用那么幽怨的眼神看着自己,是摩擦起电失败了么? 不应该啊,自己告诉他的办法很简单,小孩子都能做到。 汲黯看见陆鸣就想到摩擦起电,想到摩擦起电就下意识扶助自己的老腰。 “太学生们真是大汉栋梁,不声不响就搞出一件大事。 谁来告诉朕,你们想做什么?” 第1000章 为往圣继绝学 谁是正统? 何为读书人,读书人的使命是什么? 大殿内,众人没想到六百多儒生跑去科学院,就是为了探讨这些事情。 “陛下,富民侯觉得我儒家先贤所言差了些味道,刚才我们正等着聆听富民侯的高论。” 孔武想不出来,陆鸣还能说出什么使命,才能超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宏大目标。 太学生代表们也想不出来。 在他们看来,富民侯不过是强撑着罢了,等他说出来后,一定要辩驳一番。 朝堂众人看向陆鸣,太学生们引述的那些话已经总结的很全面,很有高度了。 从古至今,读书人的使命不就是这样么? 上辅君王,下安黎民,除此外,还有更值得追求的东西么? 陈桥阴阳怪气道: “富民侯真不是一般人,连这样的答案都不满意,那你一定能说出震惊天下的高论吧,我等洗耳恭听。” 孔臧也不放过机会,“富民侯,刚才没说出来没关系,现在说吧,陛下和我们都等着听呢?” 他就不信陆鸣能说出来更出众的话,就算说出来了,他也要挑一挑毛病,绝不会承认。 陆鸣看了眼刘彻,这回你不会再打断我施法了吧。 “富民侯,说吧,朕也想听听。” 陆鸣又清清嗓子,“何为读书人,何为读书人的使命,我曾经日思夜想,终于想到了答案。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朝堂上一片寂静。 孔臧瞪大双眼,他已经准备好强行挑毛病,要把陆鸣的话批判的一文不值。 可是……好像批不动啊,完全批不动。 孔武等五十名太学生代表更是被震撼的头皮发麻。 和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比起来,富民侯这四句话将读书人的使命提高到了空前的高度。 不再局限于个人的修养,也不再局限于一朝一代的治理,更不再局限于个人的功名利禄。 天地,生民,往圣,万世,何其宏大,何其深邃。 汲黯也顾不得自己的老腰,他猛地挺直身体,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么多年,他苦苦劝谏陛下,不就是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么,后面两句他是做不到了,这辈子能做好前两句就已经不枉此生。 “诸位觉得,我这四句话如何?” 陆鸣看向太学生们,“味道够么?” 孔武张着嘴,阿巴阿巴,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踢到了铁板,而是踢到了一座山,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 “想想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夜深人静之时好好反思一下,是否有资格称呼自己是读书人。 本侯不才,担得起为往圣继绝学,你们又担得起哪句话。 还读书人,你们不羞愧么?” 不仅是儒家官员沉默了,朝堂上所有官员,不分学派,不分派系,全都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心中清楚,以后所有的读书人都要以这四句话为最高使命。 无论是什么学派,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想称呼自己是读书人,就要面临这四句话的考核。 从此以后,读书人有了新的认定标准。 “好,不愧是朕的富民侯。” 刘彻低声重复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越是品味,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宏大深邃,道尽了读书人该有的品质。 “来人,把这四句话书写下来,挂在太子的寝宫。 太学之中也要挂上一份,报纸上也要刊登出去,让天下人知晓,这才是读书人应有的胸襟。” 陆鸣环顾四周,还有谁! “孔太常,你觉得这四句话有没有资格成为读书人的标准,概括读书人的使命,让天下读书人以此为指引。” 孔臧低头不语,他虽然准备要强行挑毛病,但还是要脸的。 他真要敢强行挑这四句话的毛病,朝堂众人会如何看他,天下学子会如何看他。 以后到了下面,先祖孔夫子都可能抱着城门闩揍他。 这四句话,足以镇压古今,成为读书人的终极目标,就是孔孟复生也难以说出能与之匹敌的话语。 “我教授简体字和拼音,教授数学,教授我师门的各种学问,不是为了在大汉开辟一个学派,传承我师门的道统。 而是在践行这四句话,践行我心中读书人的标准。 一家一派之私,从来不被我放在眼中,我所做之一切,都是在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太学生们,此时没有了刚才的气势,一个个羞愧的低下了头。 和陆鸣的所作所为比起来,他们太过自私。 前往科学院辩论,要么是为了一己私利,要么是为了儒家的正统地位。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的狭隘。 “朝堂上,确实应该统一思想,不能一部分人追求大一统,另一部分人追求小国寡民。 必须有一个思想能占据主流,成为正统,否则两者互相消耗,损耗的是大汉的力量。 但谁是正统,要看能不能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生民, 要看能不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以数学为例,担不起绝学的称呼么? 让数学成为六艺之一,诸位有什么意见么?” 陆鸣看向众人,“孔太常有意见么,还是诸位太学生们有意见,读书人应不应该学习数学?” 太学生们更羞愧了,方才辩论之时,他们还在说数学无用,有《九章算术》就够了。 要是因此拒绝学习数学,有何面目自称读书人。 这时的儒生还不是日后的文弱书生,不会一心只读圣贤书,不然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学习数学。 “陛下,今天的天气适合引动天雷,我想请各位大臣和太学生们移步章台宫,亲眼看看神明台上天雷降临。 引动天雷也是为往圣继绝学的一部分,孔太常等人早就想看了。” 孔臧等人心中剧震,引雷难道是真的,富民侯师门还真有这样的学问? “好,摆驾章台宫,朕也跟着去看看。” 第1001章 这就是绝学 多日晴天后,长安终于又迎来雷雨天气。 天空中乌云滚滚,凉风阵阵,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几分水汽。 侍卫开道,刘彻的车驾大张旗鼓的走在长安城的御道之上。 沿途的百姓都知道了,皇帝要去章台宫,看神明台上接引天雷。 “终于等到合适的天气了么?” “可惜去不了神明台,不然以后一辈子都有的说了。” “真的能引下天雷么,不是说富民侯不敬上天,不可能引下天雷么?” 章台宫,没有皇帝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 “哎呀,要是能像前些天一样就好了,整个长安都差不多能看见那些雷电。” 百姓们各有心思,百官们也同样如此。 “叔父,富民侯不会真的能引下天雷吧?” 想到这个可能,孔武就有些腿软。 天雷啊,什么时候人力可以引动天雷了,他连想都不敢想。 如果是真的,就凭能引下天雷这一手本事,天下会有多少人想要学习富民侯师门的学问,他简直不敢想象。 就连他自己,都对这种学问极为向往。 “静观其变吧。” 孔臧现在心里也没底。 从陆鸣的反应来看,引动天雷大概率是事实,否则他不会那么有底气。 敢让这么多人一起去观看,就是想动手脚都没机会。 但长久以来形成的阅历不断告诉他,这不可能,人不可能引动天雷。 可现实又在告诉他,富民侯很有底气。 他现在整个人就有些撕裂的感觉。 来到章台宫,此时的天已经黑压压一片,眼看着大雨将至。 “神明台上都正常么,有没有人上去过?” “回禀陛下,自从富民侯安装上避雷针之后,我等日夜看守此地,绝没有任何人登上神明台。” 为了防止避雷针被人为破坏,刘彻特意安排羽林卫把守此处。 “富民侯,你来给大家介绍一下避雷针的原理,为何能引下天雷。” 陆鸣面向众人,从电荷讲到导体,又讲到电场强度,再到避雷针产生的先导通道。 “其中涉及到的理论非常复杂艰深,大家可以简单理解。 天雷本就是要落地的,避雷针的存在,为天雷创造了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 有了这条容易通行的道路,附近的天雷自然不会再走其他狭小难走的小道。” 刘彻长舒一口气,终于有几句他能听懂的,不然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脑子有问题。 大臣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太煎熬了,像是在听天书。 再听下去,他们都要怀疑自己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 他们看向神明台,天雷真的这么复杂么? 一道亮光闪过,将天空中的乌云映衬的更显昏暗。 天空中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有闪电落在了远处。 没等众人有反应,银白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径直劈在神明台上。 咔嚓一声,神明台上爆出大片火花。 “天雷…天雷被引下来了。” 人群中一片惊呼。 又是几道闪电劈下,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一片惨白。 咔嚓咔嚓… 连续不断的巨响让人的灵魂都在颤栗。 一道道树杈状的闪电劈下,神明台上好似有人在渡劫一样。 “引下来了,真的引下来了。” 孔臧喃喃自语,他大脑中一片空白,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大臣们看着陆鸣,眼神中不止有敬畏,还有几分恐惧。 他们无法想象,陆鸣背后的师门究竟有多么强大,竟然能研究出天雷的成因。 原来天雷不是神明的怒火,被雷劈也不是上天的惩罚。 富民侯的师门,究竟是怎么研究出这些学问的。他们怎么也想不出来。 “大家知道为什么要在神明台上安装避雷针么,因为神明台是此处最高的地方。 以后雷雨天气要避免上山,也不要站在高的东西下面。 如果在平坦低洼的地方,站在树下也是危险的,因为树也高。 哪里高,哪里就为天雷打开了一条方便的通道。” 陆鸣顺带进行了一次安全教育。 大臣和太学生们一个字都不敢漏下,牢牢的记在心中。 “孔太常,朕早就说过,神明台遭受雷击是富民侯在做实验引雷,现在信了吧。” 被当众揭破心思,孔臧的老脸上一阵惨白。 “陛下,臣…臣没有不相信…” 没等说完,刘彻就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以为朕听不出来么,你就是不信。 你恐怕还会以为是朕为了平息民间舆论,故意编造富民侯能引雷的故事。” 他的那些小心思,刘彻早就猜的一清二楚。 所以刘彻更加生气。 为了攻击陆鸣,为了稳固儒家在朝堂上的地位,哪怕孔臧猜测他为了平息舆论而编造故事,但还是选择不断施压。 想要让世人知道,富民侯根本没有引雷的本事。 “看到这滚滚天雷了么,没有富民侯,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天雷竟然可以被人力引下。 这就是绝学,大汉需要有人能为往圣继绝学。” 刘彻声音坚定,向众人传递着信号,大汉不会为了儒学而放弃其他有资格被称为绝学的学问。 过了一个多时辰,云收雨住,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照向大地。 云层散开,天空碧蓝如洗。 ”现在基本安全了,要不要上神明台上看看,刚刚被雷击过的避雷针是什么样子?” 不不不,大臣们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刚才天雷滚滚的景象太有压迫力,哪怕天晴了,他们都不想再登上神明台。 ”隆虑侯,你不是怀疑我不能引雷么,现在上去看看吧,万一上面没有避雷针,我只是运气好呢。” 陈桥笑的尴尬,“富民侯不是说高处危险么,天才刚刚晴朗,还是不要冒险得好。” 他们不想去,但有人想上去。 卫青和霍去病都想上去,连汲黯都不顾腰疼想上去看个究竟。 刘彻都想上去看看。 “还是再等一会吧,远处还能看到雷云的时候,还不能彻底排除风险。” 陈桥等人目瞪口呆。 好你个富民侯,不能完全排除风险你就想让我们上去。 上去干嘛,送死么? 翌日,神明台再次遭受雷击的消息传遍长安城。 昨日的雷击是如此显眼,整个长安城都能看得到。 现在所有人都相信了,富民侯真的能引动天雷。 第1002章 还说不是神仙 太学。 “也不知道孔兄他们怎么样了,能不能驳斥富民侯的谬论。” 被遣散回来后,太学生们被禁足在太学,不得外出。 大门外就是把守的士兵,只要不出门,他们在太学内还是自由的。 “陛下竟然连永世不得录用为官的话都能说出来,我看陛下是准备偏帮富民侯了。” 永世不得为官的杀伤力太大,太学生们耿耿于怀。 他们一路被举荐到太学之中,不就是为了以后踏入仕途么,要是永世不得为官,那还有什么意思。 “诸君放心,咱们选拔出来的五十人都是你我之中最为能言善辩的,朝中还有孔太常等儒门弟子。 富民侯就是浑身都是嘴也说不过他们。” 大部分太学生本就是各地英杰,学问才华全都不俗,才有机会被举荐到太学之中。 就是那些靠着各种关系走后门进来的,也不是一般百姓可比。 在这个时代,能读书识字就已经胜过了大部分人。 很多人更是家世背景都不错,又是心高气傲的年纪,怎么会轻易认输。 雷雨到来的时候,他们忽然想到了富民侯所说的合适天气。 “今天应该是合适天气了吧,富民侯要是还不能引下天雷,看他还能怎么说。” “要是引不下天雷,神明台此前遭遇的雷击就是上天示警,示警陛下不要让其他杂学在朝堂上传播。” 有人指着远方的天空,声音断断续续,“你们看,那个…方向是…是不是神明台那里。” 众人抬眼望去,远方的天空上电闪雷鸣,一道道闪电落下。 “好像…真的是神明台方向。” “不一定吧,不一定是神明台。” 如果真的是神明台方向,这场雷击意味着什么,他们心中都清楚。 一个能引下天雷的人,对天下百姓来说,比孔孟之道更有吸引力。他传播的学问,会有无数人求着学习。 雨过天晴后,孔武等人终于返回了太学。 “孔兄,胜负如何?” “神明台遭遇雷击没有?” 他们太想知道答案了,把孔武等人围在中间,急切的问着各种问题。 问着问着,他们发现孔武等人脸色不对。 “难道陛下真的偏帮富民侯么?” 在一句句追问中,孔武等人讲述了今日的经历。 当听到富民侯心中的读书人标准的时候,太学生们全都呆在当场。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席卷全身,让他们久久回不过神。 短短的四句话,深深刻印在他们脑海之中。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不断有人低声重复这四句话,越是重复,心中的震撼就越是强烈。 什么人才能有如此抱负,什么人才能配得上读书人这个称号。 扪心自问,他们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我们……输了……” 不知是谁,轻轻吐出这句话,现场六百多人,竟没有一个出言反驳。 “但大汉有幸。” …… 食为天大酒楼。 长安城的着名消息交流中心之一,今日又是一片热闹。 “你们是没看见啊,昨日天雷滚滚,朝堂上的大臣还有那些太学生都看傻了,富民侯真的把天雷给引了下来。 神明台上被劈得到处都是大坑……” “不对呀,我怎么没听说神明台上被劈出大坑了呢?” 消息传播出来后就变了样子,如今越传越离谱,每个人口中的消息都有些差别。 “报纸,最新的报纸,头版头条,富民侯与太学生论战,何为读书人。” 有人背着一袋子报纸进来售卖,“陛下亲口要求刊登在报纸上,要传遍天下的四句话,只要八文钱就能先睹为快。” 相比八文钱,食客们更在意究竟是怎样的四句话,才能让陛下亲口要求刊登在报纸上面,传遍天下。 当他们看到白纸黑字的四句话,嘴里的食物都没了味道。 “不愧是富民侯,能说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话。” “我看富民侯就是以自己为标准,才能说出这四句话。” “心怀天下,要让大汉国富民强就是为天地立心,献出高产粮食是为生民立命,传播简体字和诸多学问是为往圣继绝学,这一切合在一起就是为万世开太平。” “富民侯用自己当标准,是不是要求太高了,有几个读书人能比得上富民侯。” …… 横渠四句成了富民侯四句,在长安城内掀起一片波澜。 董仲舒府上。 “老师,你听说富民侯四句了么?” 董仲舒这些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的研究怎么改造自己的学问。 “什么富民侯四句?” 几天没出门,富民侯又有什么惊人之举么? 听完学生的讲述,董仲舒一瞬间陷入呆滞之中。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么? 他现在才明白,陆鸣为何会找他来一起改变公羊学派的学问。 有的人注重的是一家一派的利益,有的人注重的是整个天下的利益。 “老师,富民侯还说了,天雷本质上是一种电,不管是天上的电还是地上的电,本质上都是一致的,只是强弱不同。” 董仲舒感觉脑子不够用了,天上的电,地上的电,富民侯还要做什么? “什么是地上的电?” “我也不知道,但是富民侯说,七日后他要在科学院中进行一场公开实验。 以人力制造雷霆。” 董仲舒差点没摔倒在地上,从天上引动雷霆已经满足不了富民侯了么,他还要制造雷霆? 那是人能制造的东西么? “富民侯说,懂得电力的基本原理后,就可以想办法制造出无限弱化版的雷霆,但本质上和天雷是一样的。” “我这就去找他。” 董仲舒要亲眼见证,凡人之躯是如何制造雷霆的,哪怕是无限弱化版的雷霆。 这几日,长安城的吃瓜群众们有福了。 先是富民侯再次成功引动天雷,然后又是富民侯的四句话重新定义读书人的标准。 随之而来的消息更加炸裂,富民侯竟然要公开用实验来制造雷霆。 富民侯,你还说你不是神仙,这回暴露了吧。 第1003章 科普小实验 “这就是发电机?” 未央宫中,刘彻几人围在桌子旁,看着桌面上的奇怪物品。 刘据昂起头,“老师,摇动发电机就能产生电,不摇动就不能产生电,难道电是摇出来的么?” 他不理解,为什么需要摇动发电机才能产生电,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对,电就是摇出来的。 电的本质是一种能量,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摇动发电机的过程就是把人的力量产生的动能转化为电能的转换过程。” 人力变成闪电? 要不是陆鸣讲解,刘彻几人怎么也不敢想象,两者之间竟然能扯上关系。 “要制造发电机,首先要有一块磁石,我们先试验了天然磁石,也靠雷击制造了人工磁铁…” 陆鸣把发电机的各个部件都介绍了一遍,从转子到金属线,再到变速齿轮组。 一般的天然磁石磁力较弱,发电效果不好。 第一次雷击神明台,其中一个主要目的就是制造出磁力较强的人工磁铁。 “正常的转子上应该用铜线缠绕,但是铜的纯度不足,也不容易拉制成极细的铜丝,所以我用金丝来替代。 材料成本上会高一些。” 用金子制作发电机零件有些奢侈,但是技术难度更低。 铜的导电性更好,但是加工难度太大,难以制造出足够长、足够细的铜丝。 ”无妨,金子有的是,不够了就去挖。” 刘彻不差钱,别说是制造点金线,就是制造一只纯金的马车都可以。 倭岛上的金子这辈子都挖不完,手搓雷霆可是千古以来第一次。 没有陆鸣的话,他们这辈子想都不敢想,不对,是根本想不到。 ”老师,金线为什么是黑色的?” “金线要做绝缘处理,裹了漆。” 制作发电机的过程中,陆鸣深刻感受到了材料学的重要。 材料果然是科技进步的基础,要是没有磁力足够的磁铁,没有绝缘处理的手段。 法拉第本人来了都造不出发电机。 给金丝做绝缘,比制造人工磁铁麻烦得多,占据了制造发电机的大部分工作量。 回想一路上的攻关过程,陆鸣都想给自己的团队颁个奖。 “陛下,绝缘线太难做了,费了我们好多的精力。 给金线裹漆的人,身上到处都是红肿,起了好多水疱。” 漆器制作,绝对是古代的高风险行业。 古代的漆来自于漆树,是从漆树上采集到的汁液加工而成。 汁液本身无毒,但是容易引起人体强烈过敏,一旦过敏,伴随而来的就是瘙痒、红肿、水泡等各种症状。 在缺医少药的古代,这绝对是很糟糕的体验,容易丧命。 更奇妙的是,一旦汁液完全固化,形成漆膜,它就成了世界上性质最稳定的材料之一。 以往的过敏风险完全消失,漆膜不会释放任何危险物质用。 给金丝裹漆的人为了保证绝缘效果,手上的防护做的不到位,饱受过敏之苦。 “还没痊愈的话,朕派太医为他治病,另外赏赐十两黄金。” “多谢陛下,他已经痊愈了,金子我先替他收下。” 卖惨果然有用,十两黄金啊,要不还得陆鸣自掏腰包。 “眼前这个发电机是手摇的,小一点。科学院公开试验用的发电机更大,是脚蹬的…” …… 科学院门前。 一群人远远的站在科学院门口附近,时不时向大门内打量几眼。 “就是在这吧,听说富民侯就是要在这里手搓天雷。” 以人力制造雷霆的消息太过炸裂,整座长安城都躁动起来。 七天的时间太过漫长,等不及的人跑来科学院门口,想要找机会打探情况。 “兄弟,这是最新款的香水,拿去送女人一定让你抱得美人归。” 有人走到门口,用香水贿赂守卫。 “只求兄弟告诉我,富民侯准备怎么制造雷霆。” 守卫翻个白眼,“我要是知道的话,还会在这守门么。” 守卫这里得不到消息,科学院里的人就成了重点目标。 田真和吴邪等人,一旦走出科学院,就会有各种人上来自报家门,想要打探富民侯怎么制造雷霆。 而地位足够高的一些人,则会找到陆鸣府上,或者找到卫青和霍去病几人那里打探消息。 卫青和霍去病被烦的不行。 无论他们怎么解释,对方都听不懂发电机是怎么发电的。 实际上他们俩也不懂,但他们俩不想着刨根问底,陆鸣说什么他们俩就听什么。 亲眼看过发电机的效果后,他们已经心满意足。 但是别人没看过,他们想象不出来人造的雷霆是什么样子。 “陆兄,想个办法吧,不然的话每天都有好多人来问我和舅舅。 为什么非要等七天呢?” 霍去病都躲进军营中去了,结果军营中的将士们更好奇。 围着霍去病,请他讲解富民侯是怎么手搓雷霆的。 “这叫预热,先让消息充分传播,才能取得更好的宣传效果。 可以先给他们展示一下别的东西。” 陆鸣拿出一个玻璃瓶子,瓶子上包裹着一层银箔,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这个叫莱顿瓶,瓶口的软木塞中间是铜棍,瓶子内壁上也贴着银箔。 铜棍上有一根银丝与内壁的银箔相连,起到传导作用。” 霍去病拿过瓶子,用指背轻弹一下,“铜棍上面连着的这个球是做什么的?” “一会你摸摸他,感觉会很爽。” 片刻过后,霍去病一激灵,真的很酸爽,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这…就是电么?” 一股力量瞬间透过全身,是以往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陆鸣微微点头,“对,别看这个瓶子不起眼,里面的电压可以很高,有致命危险。 摩擦起电的次数越多,瓶子中积累的电荷就越多。 现在他们看不大发电机,可以先感受一下科普小实验。” 翌日,科学院门口。 “感受弱化的雷电,一次一文钱,有兴趣的可以过来排队。” 田真拿着莱顿瓶,在科学院门口开始大汉第一场全民科普实验。 话音落下,数百人立即跑过来, “不会死人么?” 第1004章 违背祖宗的决定 “富民侯,这个东西里面就有电?” 田真的名声还是不够响亮,他说的话别人不太相信。 内外都包裹着银箔的瓶子让人难以辨认,陆鸣不开口的话,这些人不敢相信。 “弱化的雷霆也是雷霆,不会把人劈了吧?” 雷电就是雷电,千百年来都是被敬畏的存在,哪怕是弱化版的,他们也不敢小瞧。 陆鸣来到众人面前, “诸位放心,弱化版就是弱化版,本质上一致,但威力上天差地别。 今天咱们先做一个小实验,体验一下被微弱的雷电打到身上的感觉,注意操作安全是不会有危险的。 这个瓶子只能让人感受到电流,却无法看到类似于天雷的电流。 等科学院会公开展示发电机的时候,就是能亲眼看到人造天雷的时候。” 有陆鸣的保证,立刻就有大量人报名。 能体验天雷,一文钱算什么,简直就是免费,富民侯大善人啊。 “有痫病的人绝对不能参与实验,有可能被电流刺激的发病,身体不好的也不要参与,免得受到惊吓。” 痫病,也就是癫痫病,受到电流刺激后有发病的可能。 一听这些话,那些人更加放心,报名的人更多了。 富民侯都把注意事项说出来了,说明这个实验更安全,只要没病就能参与。 科学院门前出现了一副奇特的场面, 田真一手拿着丝绸,一手拿着玻璃棍子,两者反复摩擦,旁边一人用手捏着田真的耳朵,在他的身后有人牵着他的手。 一共有四十人彼此手牵手,围成一个圈,圈尾的人站在田真身旁,收尾链接,他手里拿着瓶子。 摩擦过程中,田真不断用玻璃棒触碰莱顿瓶上的铜球,摩擦三十次后他看向陆鸣。 “够了吧,次数多了受不了。” 人群中有人笑着道:“就这? 就这么几下能做什么,不多来几下么?” 他们不明白,就算是弱化版的天雷也不能这么敷衍吧。 “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孔武吧。” 陆鸣一眼就认了出来,说话的家伙是太学生孔武。 “是…是我。” 被认出身份后,孔武有些心虚。 “你觉得摩擦次数少的话一会可以再增加,不过能不能自己过来牵着手站好。 别人做实验的时候你觉得摩擦次数少,被电的不是你是吧。” 孔武一挺胸,“我要是能参与实验,至少要摩擦五十次的。” “好,给你机会,六七十次,甚至上百次都可以。用你自己的命来玩,怎么都可以。” 已经牵着手的人心中松了口气,他们下意识觉得应该听富民侯的话。摩擦次数多了对他们不利。 “倒数五个数,马上体验电击。” 田真咽了下口水,他是真的不喜欢被电的感觉,为了科普,他豁出去了。 “五…四…三…” 数到三的时候,田真伸出手指,在参与者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触碰到了瓶子上的铜球。 这个老六,偷袭了所有人。 “啊…啊…啊……” 四十人的身体齐齐一哆嗦,大喊出声,他们被电击了。 “这…这就是电么?”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陆鸣简单解释了几句原理,“这就是电,威力很弱。摩擦次数多的话威力会更大。 当然比不上天雷,但还是有造成生命危险的可能。” 四十人齐齐看向孔武,“你刚才说你要摩擦多少次,次数不够的话,你今天就不要走了。” 陆鸣走到他面前,“太学生还是组团来的,正好你们一起实验吧,如何。 两三个人也可以,你们不会凑不出来吧。” 激将法,老套但好用。 孔武带着其他十二名太学生上场,亲自展示摩擦次数过多带来的后果。 “六十次可以了,太多真的容易出人命的。”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被人激了几句后热血上头,摩擦五十次还不够,又继续在摩擦。 陆鸣不想搞出人命,连忙制止,可孔武还在继续摩擦,其他太学生也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们是太学生,不要逞匹夫之勇。” 这句话起了效果,但此时已经不知道摩擦了多少次。 陆鸣知道现在没办法再劝了,为了面子,这些太学生也会体验到底。 孔武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学着田真的样子碰了一下铜球。 噼啪… 陆鸣好像听到了电流释放的声音。 啊的一声惨叫,十三名太学生中有八人瘫倒在地,孔武也在其中。 还站着的五个人神情呆滞,有人成了爆炸头,空气中有股头发烧焦的味道。 陆鸣观察了一会,还好他们很快恢复了意识,只是还有些呆滞,有种认知被打碎的感觉。 “看到了吧。” 陆鸣看向其他人,“摩擦的动作看似简单,电荷数量也有限,但一瞬间的电压可以很高,真的有可能电死人的。 感谢太学生们现身说法,为大家展示后果。” 孔武缓缓爬起来,刚才的一瞬间,他都看见太奶了。 那种深入灵魂的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另外十二名太学生也都回过神来,彼此看着对方,眼神中带着几分后怕。 “刚才没摩擦到一百下吧?” 真要是摩擦到一百下,他们恐怕就要长眠在此了。 孔武缓缓走到陆鸣面前,深吸了两口气后突然躬身下拜。 “富民侯,我想加入科学院。” 啊…… 这家伙不是被电坏了脑子吧,陆鸣强烈怀疑。 你一个孔子后人,不好好学习你的儒学,加入科学院是怎么想的。 被电坏了脑子,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其他太学生也被吓了一跳,“孔兄,你是孔圣后人,怎么能加入科学院。” 孔武要是加入科学院,让孔臧等人的脸往哪搁? “这个要三思而行啊。” 收下他利大于弊,孔子后人的身份可以做出很多文章。 但陆鸣不想欺负傻子, 有的事,要做的堂堂正正。 科学院不需要靠坑蒙拐骗才能壮大自身。 “你现在脑子不清楚,回去冷静下来后再说吧。” 孔武没想到陆鸣竟然不收自己。 “富民侯,我现在脑子清楚得很,是真心想要加入科学院。” 第1005章 不要自证 “混账东西,你还记得自己姓孔么?” 孔臧都快被气疯了。 “你是脑子被电坏了不成,谁都可以去加入科学院,谁都可以去学富民侯师门的学问, 但是你不可以。” 他上前一脚,狠狠踢在孔武身上。 “你姓孔,你是儒家的传人,你加入科学院,天下人会如何看待我孔家,你要让孔家成为天下的笑柄么?” “叔父,我没有对不起孔家,我要为往圣继绝学。 你没有被电过,所以你不懂。” 孔武带着几分回味,那种从里至外难以形容的感觉,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世界如此奇妙,简单的摩擦就能带来如此效果, 还有多少奥秘等着他去探寻。 他悟了,功名利禄是什么,扬名立万又是什么,探寻造化之玄奇,为往圣继绝学才是他的人生目标。 孔臧浑身僵硬,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情况,被电之后上瘾了? “你爹娘走的早,要是他们泉下有知,你怎么对得起他们。” 孔武摇摇头,“我爹说我不适合读书,现在我才发现,他说的对。” 孔臧愣了好一会, “富民侯说那是电就是电么,天上的雷霆会发光,富民侯不过是拿出一个瓶子,连光都没有出现,你是不是傻?” “富民侯说过,它们的本质都一样,瓶子没有电光,但是发电机可以发出电光。” 无论孔臧怎么劝,孔武就是不改变主意。 科学院的实验还没正式开始,孔家先成了长安城的一大谈资。 孔家的后人要拜入科学院,和富民侯学习另一种学问,要为往圣继绝学。 敏感的身份,加上双方此前的争斗,让这件事被赋予了更多的意义。 …… 未央宫,早朝。 “陛下,科学院的实验过于危险,富民侯未曾在实验前说明实验的危险程度,导致我侄儿伤到了脑子。 请陛下为臣做主,暂停科学院的危险实验,以免伤害更多无辜百姓。” 孔臧把事情闹上了朝堂。 这几日的舆论压得他喘不过气,孔家的脸面被踩到了地上,孔武脑子出了问题才是最好的结果。 朝堂上,大臣们表情微妙。 事情的经过他们也都听说了,原委并不复杂,怎么能怪到富民侯的头上。 “陛下,富民侯以激将之法算计太学生受伤,这是大汉侯爵该有的做派么?身为侯爵,就是这么伤及无辜的?” 孔臧也知道自己的理由不充足,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这么做。 一番控诉后,刘彻终于开口,“富民侯,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鸣不打算自证清白。 难道要和孔臧解释,他的激将法只是让太学生们亲自参与实验,而不是让他们摩擦太多次么? 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自证就等于落入陷阱,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 “陛下,我想问问孔太常。” 陆鸣要让孔臧先来证明,证明不了就别废话。 “你说谁受伤了,你怎么证明他们受伤了?” 孔臧没想到陆鸣会这么问,竟然比他还不要脸面,事实就在眼前也不承认。 “当日许多人都看见,我侄儿与其他太学生们瘫倒在地,受伤的就是他们,否则怎么会瘫倒在地。” 陆鸣微微点头,“那么请问,他们伤到了哪里呢,请孔太常说的清楚一些。 你还要证明你所说的受伤部位是因为实验而造成的,否则就是诬陷。” 一连串的问题让孔臧乱了阵脚。 原本的计划中,应该由他发问,由陆鸣证明自己的实验没有问题,证明自己已经提前讲明了实验的危险性。 证明是太学生们不顾劝说,非要摩擦太多次数,因此才导致他们被电击倒地。 陆鸣却不按套路出牌,反倒是一直让他来证明指控的真实性。 “怎么,不会什么都证明不了吧?” 陆鸣的办法也很简单,就是把要说的话中的“我”换成“你”,由“我怎样”变成你怎样”,要求对方承担举证责任。 谁为自己辩解,谁就陷入被动。 “你说你侄儿孔武的脑子坏了,你怎么证明他脑子坏了。 当天他可是说他脑子清楚得很,不会是回去后被你给打坏了吧?” 一个防守方,硬生生被陆鸣打成了进攻方。 孔臧气得都说不出话了。 先是被侄子气个半死。厚着脸皮上朝堂想要扳回几分颜面,又被陆鸣给气得半死。 一条命如今不剩多少。 “要不…让孔武上殿来,朕和各位大臣们一起看看,他的脑子究竟怎么了。” 孔臧想要拒绝,但刘彻不给他这个机会。 没过多久,孔武被带了上来。 听完事情原委后,孔武立即表示, “陛下,叔父确实认为学生的脑子坏了,除了叔父外还有一些人也认为学生的脑子坏了。 但学生的脑子实际上从未如此清醒过。 自从听完富民侯对读书人的四句标准后,学生大受震撼。 深感自己此前太过狭隘,有愧于读书人这个称呼。 当日在科学院参与试验后,学生更是感受到天地奥妙的玄奇,感叹于富民侯学问的广博与深邃。 学生想要为往圣继绝学,想要探寻更多的奥妙。今日学生再次恳求,请富民侯收我进入科学院。” 孔臧直接晕了过去,他的心脑血管受不了这份刺激。 哪怕心脑血管受得了,他的脸面也受不了。 直接晕倒也省得他再装晕了。 大汉太医又一次展示出救治晕厥的专业水准。 陆鸣的老熟人,太医令高期亲自前来救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难度。 “还是前任大农令的晕倒更有挑战性。” 高期还有点遗憾,郑庄不再晕倒后,其他人的晕厥都差了几分意思。 “陛下,孔太常没有性命之忧。” 至于孔臧为何一直没有醒过来,他也不好说的太武断。 刘彻也没有挑破,“送孔太常下去修养吧。” 他看了看陆鸣,“既然孔武如此诚心,就让他加入科学院吧,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 要是他不符合科学院的要求,再行淘汰也不迟。” 科学院多了一个研究员,长安城也多了一段谈资,儒家的脸面又丢了一层。 第1006章 尔曹身与名俱灭 “莱顿瓶搭配玻璃棒,一套三十两黄金,可以让你体验电击的感觉。” 科学院门口在摆摊,售卖莱顿瓶,价格奇高。 “侯爷说的真对,长安的有钱人就是多,这么贵都有人买。” 田真这些天眉开眼笑,一袋袋的黄金和铜钱送入库房。 “研究电报机的钱有了,到时候再赚他们一笔。” 他这边收钱收的高兴,朝堂上科学院又被弹劾了。 “陛下,所谓莱顿瓶,不过是让人体验电击的玩物而已,并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科学院竟然以三十两黄金的天价售卖,这是借机敛财。 身为朝廷的科学院,怎么能如此一副商人做派。 请陛下予以严惩,以正风气。” 一名谏大夫出言弹劾后,另外五名谏大夫和御史迅速跟上开团。 一群被推出来的无名小卒,陆鸣都懒得正眼瞧他们。 “谁在说贵,有没有眼光。 你知道怎么造莱顿瓶么,你知道用了什么材料么,你知道用了什么原理么? 什么都不知道,又不用你掏钱,你们凭什么说贵。” 能花钱买莱顿瓶的人,非富即贵,一个普通人都没有。 不赚他们的钱赚谁的钱。 “瓶子和棒子都是玻璃的,里外贴的都是银箔,其他物品不过是铜做的。 操作起来也很简单,拿一块丝绸摩擦即可。 一共能值多少钱,富民侯还说不是借机敛财?” 谏大夫和御史们敢联合起来搞事情,提前都是做过准备的。 孔臧的下场有些惨烈,他们不想和他一样晕倒。 “我没公开之前,你们能做出来么? 别说是莱顿瓶,你们连符合标准的玻璃都造不出来,更不要说其中蕴含的原理了。 不知道原理,给你们一千年时间都造不出来。” 陆鸣说的还是保守了。 实际上,历史上的莱顿瓶也是一千八百多年后,才由西方人造出来的。 汉唐之后,儒家越来越僵化,君子六艺也不再是儒生们必修的功课。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文弱书生成为读书人的代表形象。 再后来,带清… 算了,不提带清。 “给你们玻璃,你们也只会拿去做镜子, 电磁领域不是圣贤书能到达的地方。” 好气啊,又被富民侯给鄙视了。 “此物能有什么作用,奇技淫巧而已,于天下,于百姓,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眼看说不过陆鸣,他们又搬出了孔夫子的话。 而且眼下来看,不管是莱顿瓶还是发电机,确实都没有太过实际的作用。 这也是他们敢于发起弹劾的底气,但凡莱顿瓶能有火药一半的功效,他们都不敢弹劾。 “我以为几位慷慨陈词必有高论,没想到竟会说出如此粗鄙不堪之语, 你们真的配得上朝廷的俸禄么?” 陆鸣露出惊讶的表情,脸上满是嫌弃。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电磁的奥妙不是你们能理解的,电磁能带来的改变也不是你们能猜测的。 大汉,当为光耀万世之王朝,自然要做光耀万世之大事。 探寻如此奥妙,大汉不做还能由谁来做? 要是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被扔掉。 那时候的你们能做什么,话都不会说,吃喝拉撒都要由人照顾,毫无用处。” 有些更粗俗的话,陆鸣没好意思说出口。 也怕他们听不懂射墙上是什么意思。 “用不了多久,新的发明就会做出来,它的效果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不管你们承认与否,它的光辉都无法被掩盖,历史会记得,后人会记得。 后世人会感谢大汉,在这个时代就已经照亮整个世界前行的道路。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眼界的开阔甚至比实际应用更加重要,除了埋头苦干外,这个世界同样需要有人仰望星空。 陆鸣要留下足够多的东西,让科学的火苗能够传承下去,不至于被任何人彻底熄灭。 弹劾的几人被骂的狗血淋头,再想要开口说话,却是没了机会。 “陛下,臣看几位御史和谏大夫是吃饱了撑的。 莱顿瓶又不是粮食,普通百姓根本不需要,也不会购买。 愿意出钱的人花钱买个高兴,他们的钱可以支持科学院的研究工作,一举两得。 让朝廷何必花费精力管这种事情,纯属浪费时间。” 虽然实验摩擦起电的过程出了些波折,一不小心累到了自己的老腰。 但汲黯还是很喜欢这个实验的,确实很神奇。 “嗯,确实有点撑的。” 刘彻语气不太好,“此物并非关乎国计民生之物,不必拿到朝堂上来商议。” 他都想要告诉朝堂众人,他才是科学院的院长,陆鸣只是副院长,那些钱实际上进了谁的口袋,非要让他明说么? 科学院多赚点,他不就能少花点么。 退朝后,陆鸣的几句话再次广为流传,被人收录到了富民侯语录之中。 得到消息后,还在休养之中的孔臧再次大发雷霆。 那一天,他的书房中一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 转眼间,七天时间已到。 科学院门前排了长长的队伍。 “所有人,凭票进场,保持秩序,不得擅自进入其他区域。” 守卫努力维持着秩序,“没有票的人也不要急,以后每天都会进行演示,大家都有机会看到。” 满朝大臣几乎都来了,就连孔臧都结束休养,非要过来看看。 莱顿瓶的体验不要愉快,他们没有参与。 据说这次的实验,可以让人直接看到类似于天雷的电火花,他们不想错过机会,要先睹为快。 进入到大厅之中,一个奇怪的装置被摆放在场地中央。 陆鸣简单介绍一番,反正他们也听不懂,知道个名称就行。 这个发电机比陆鸣送进皇宫的发电机要大上不少,靠手摇已经有些难以驱动,而是采用脚踏的方式来驱动。 动力上更充足,发出的电流也更强烈。 踏板被踩下,齿轮组中,大齿轮带动小齿轮飞速旋转,发电机开始运行。 陆鸣左右手各着一根导线,靠近之后留有一段极小的间隙。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场地中,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他们在见证一个新的时代。 一道亮光闪过,微弱却清晰。 惊呼声响起, “真的是雷霆……” 第1007章 该背的锅 电光如此微弱,一闪即逝。 在众人眼中,却好似开天辟地一般,照亮了新的时代。 “除了大小,和天雷简直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形状,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汲黯回想自己摩擦起电时发出的火花,喃喃自语, “我竟然也搓出过天雷么?” 陆鸣控制着导线,连续释放出四次电火花。 “诸位都看到了吧,这几道电光虽然微弱,但本质上和天雷是一致的,外形也很一致。 人如果触碰到,也会有类似于莱顿瓶的效果,但是没有那么强烈。 有没有人想触碰一下试试?” 陆鸣邀请了一会,但是没人想上台。 “富民侯,体验过莱顿瓶就够了,发电机这么大块头,还不得把人给电死啊。” 一个小瓶子就能让太学生们瘫倒在地,这么大块头的发电机看着就吓人。 “电压不一样,莱顿瓶的电压高,所以才能让人瘫倒,发电机的功率不够,电不死人的。” 任凭陆鸣如何解释,就是没人上前体验。 “好吧,我们进入下一个实验项目。” 陆鸣在两根导线之间连起一根细铁丝,再用芦苇絮把铁丝给埋起来,过了一会,冒烟了。 “这里面涉及到电阻的知识,铁丝的电阻比较大,通电之后可以发出热量。” 观察了一下冒烟情况,陆鸣张嘴轻轻一吹,一缕火苗燃烧起来。 芦苇絮本就易燃,火苗出现后蔓延的极快,眨眼之间,覆盖在铁丝上的芦苇絮就只剩下灰烬。 “诸位,今日的实验足以证明,我等已经窥得天地奥妙的一角。 无论是发电机发出的电光和热量,还是莱顿瓶足以让人瘫倒在地的力量,和天上的雷霆在本质上都是一致的。 区别之处在于强度大小,是否可控。” 观众之中,司马迁默默做着记录,他要把今天的事情写到《富民侯列传》之中。 …… 今日的实验过后,整个长安城再无异议,天上的雷霆和人造的电真的是一回事。 各处地方,但凡有人聚集,都要谈论一下富民侯的发电技术。 更有兴趣的,还会讨论一下电磁原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董仲舒走在街上,听着各处的议论声,心中有些落寞。 元光元年,他提出天人三策,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 那时的儒家,睥睨天下诸般学问,是他心中治理天下的唯一良策。 才过了十几年,没想到富民侯横空出世。 带着他师门的学问,让大汉从上到下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的儒学,也到了不得不改变的地步。 不知不觉,他就走到了富民侯府。 “董公怎么来了?” 收到消息,陆鸣立即出来迎接。 “富民侯的实验让人大开眼界,老夫不知不觉间就走了过来。” 董仲舒当日全程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科学院的实验让他大开眼界,以往的经验和学识已经派不上用场。 世界变成了他不了解的样子。 某种程度上,他把陆鸣视为对手。可是这个对手能手搓雷霆,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富民侯的师门中,能把电运用到什么程度?” 总不能也只是发出些电光吧,董仲舒不相信。 陆鸣深吸一口气,非常怀念有电有网的日子,晚上可以玩到很晚再睡。 不像现在,天刚黑不久,就只能上床造人,枯燥得很。 “从何说起呢……” 陆鸣只敢说些伏打电堆和简易电报机这些简单东西,在大汉还有一定的实现可能。 电灯也可以尝试一下,哪怕只能照亮一瞬间。 再复杂一些的东西他就不敢提了。 难道要告诉他后世有高铁,以电力驱动,时速两百多公里。 围绕着地球转动的卫星依靠太阳能发电,传输各种信号… 这些大型的东西都不能说。 要么被董仲舒认为自己疯了,要么被认为自己说的是仙界的东西。 董仲舒感觉陆鸣有所隐瞒,没有证据,单纯就是感觉。 即便如此,电报机和电灯的效果还是让他大为惊讶。 “要是能在大汉各地铺上线路,传递消息岂不是会极为迅速。” 长安发出去的政令,传递到帝国最边远的地区,一般要将近两个月时间。 若是能有电报,怕不是能朝令夕至。 其中所蕴含的意义会让任何一个当权者为之疯狂。 “消耗与收益不成正比。至少在你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这一天。” 大汉的生产力不允许,光是线路的制造和养护就会拖垮这个帝国。 更不要说线路很容易被破坏,效果也不够稳定。 董仲舒颇为遗憾,他看不到了。 ”富民侯认为我儒家会限制科学的发展。为了大汉能造出这些奇物,所以必须要改变儒家?” 现在他已经明白,陆鸣为何要让他改变儒学,为何要提出读书人的四句标准。 最大的根源就在于科学院,科学与儒学研究的内容几乎完全不同。 双方要么和平共存,要么一方将另一方从朝堂上赶出去。 富民侯选择了共存。 陆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起了故事。 “我记得《论语》中有这么一段记载,樊迟向孔子请教如何种庄稼,种菜。 孔子回答说自己不如老农和菜农。等樊迟走后,孔子对别人说樊迟是小人。 我当然知道这里的小人不是与君子相对的称呼,而是与上位者相对。 孔子说国君讲究礼、义、信就能感化百姓,让天下归心,不需要国君亲自种庄稼。 在他的理念中,上位者只需要注重道德修养就好。 种庄稼之类的具体事物,都是下位者才应该去掌握的。” 奇技淫巧这句话不是孔子最先说的,但和他的理念几乎一致。 “从根本上来讲,儒家就是限制科学发展的,至少在客观上有这种效果。” 当然,中国古代的技术成就长期领先全世界,不能把明清时期,尤其是清朝时期的落后都怪到儒家身上。 儒家不该背那么大的锅。 但该背的锅还是要背的,不能放过儒家。 “你们儒家骨子里就轻视技术,以为有仁义道德就够了。” 第1008章 扬眉吐气 “只是我儒家的问题么?” 董仲舒有些不服,儒家没有独尊朝堂的时候,搞技术的地位也没见得有多高。 “墨家那群无君无父的家伙,当初就擅长搞各种机械。 还到处帮人守城,帮人平息战争,可结果呢,不还是衰落了么。 哪个君王能接受他们兼爱非攻的主张, 谁愿意舍弃自身的地位和财富,和所有人一样去过最普通的生活。 各家学说本身是一方面,皇帝和诸位大臣的选择是另一方面。 并不是儒家自己能决定的。” 陆鸣没有反驳,他也认为董仲舒说的有道理。 要是论起来,在大清面前,儒家对科技发展的限制似乎也就那么回事。 唐宋元明,儒家的枷锁越来越沉重,但严格限制火器,自我阉割, 坚持以骑射立国的,也就只有大清。 论闭关锁国,历代王朝共有一石,大清独占九斗,其他朝代共分一斗。 “当然不是儒家自己的问题,社会环境和思维方式都是重要因素。 但一个优秀的统治思想,应该要做到各方面兼顾。 儒家做的不好,自然就要承担责任,做出改变。 为万世开太平,需要一个能兼收并蓄,博采众长,不固守一家学说的思想。 董公向来擅长融合他家学说,这个重担还要由你我共同挑起啊。” …… “你就是这么给董仲舒戴高帽的?” 未央宫中,刘彻背着双手,一副高冷的样子,嘴角却在微微上翘。 “陛下,我都是正义直言,怎么是给他戴高帽呢。 他是儒家大佬,我是科学传播者,强强联合总好过彼此消耗。 他的身份可以稳住很大一部分儒生,免得他们误以为儒家会被陛下抛弃。” 陆鸣强烈建议,由董仲舒担任第一次科举考试的主考官,除了偷懒外,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安抚天下儒生。 哪怕董仲舒的思想有各种问题,大一统的价值都不能被忽视。 这片土地,这个民族,都需要大一统。 只想着割据一方的人,没资格成为中华正统,不过是区区鼠辈而已。 构建一个以董仲舒的儒学为基础框架,兼顾科学思维传播,改变以往学说弊端的新思想,需要董仲舒顶在前面。 “朕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但你也一定是在偷懒。” 陆鸣爱偷懒,如今已经不是秘密。 科学院的日常工作,实际上都是霍光处理后再送到他面前做最后决策。 甩手掌柜当得逍遥自在。 第一次科举考试,刘彻原本想让陆鸣担任主考官,以彰显他做出改变的决心。 但陆鸣不出预料的拒绝了,理由也很充分,要在稳定中逐渐改变。 “陛下,有句话叫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历朝历代,每逢乱世,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对普通百姓来说,不管是科学还是儒学,又有多大分别。 在维持稳定方面,儒学还是很有作用的。儒学倡导的仁义礼智信所形成的秩序对普通百姓也足够友好。 哪怕谁想作恶,也要在明面上做的漂亮一些,否则就是给别人开战的借口。” 道德的制高点,有时候登上去了就下不来。 陆鸣也是在变相提醒刘彻,不要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要害就不好了。 刘彻呵呵一笑,“为了稳定,你连科学的发展速度都可以放弃么?” “陛下,若是不能造福于民,科学发展又有什么意义呢?” 沉默片刻,刘彻叹息一声,声音中满是欣慰,“你还是当初的你。” 翌日,早朝。 一道诏令从未央宫发出,朝廷正式开始筹备第一次科举考试,董仲舒和孔安国共同担任主考官。 一个董仲舒,一个孔安国,可以代表儒家的两大派系。 董仲舒有让儒家独尊朝堂的重大贡献,孔安国是孔家如今的代表人物之一,手中还有古文尚书等古文经典。 两人又都是大汉字典的主编,与陆鸣关系匪浅。 主考官都是儒家的人,命题组中却有陆鸣等科学院的人,不同科目的题目有所不同。 阅卷官之中,同样不缺少科学院的面孔。 最后的殿试则由刘彻亲自把关,各方面都照顾的很到位。 …… 太学之中,众多太学生们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都听到了吧,两位主考官都是我儒家大儒,看来陛下还是更看重我们儒家。” “这些天,科学院出尽风头,那有什么用。 想要入朝为官,治理天下百姓,还是要学儒才行。” “孔武好好的孔圣后人不当,非要去科学院学习,看他以后还怎么步入朝堂。 他总不能一辈子就在科学院之中研究那些奇技淫巧吧。 要是能研究出来有大用的东西还好,还能像许艺一样当个司农令,秩比两千石。可是全天下又有几个许艺。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科学院的人即便能当官,也不过干些辛苦活是些辛苦角色,我儒学才能教化万民。” 两位大儒担任主考官,让太学生们又支棱了起来。 天下的儒生们,也都把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儒家的地位还是稳固的。 孔武逛完市场,提着新买的东西赶回家。 路上恰好遇到以往太学的同窗。 “孔兄,你听到消息了么,科举的主考官都是我儒家大儒,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们会替你向孔太常求情的。”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孔武都懒得理会。 “我在科学院中学了很多东西,倍感充实,功名利禄于我而言犹如浮云。 星辰大海才是我辈的追求。” 什么星辰大海? 太学生们搞不清状况。 孔臧从他们身后走了出来,“你又在科学院中学了什么,怎会说出如此胡话?” 孔武躬身行礼,“叔父,富民侯的学问远非常人所能想象,终其一生,我恐怕都难以学成十之一二。 如今已经无心仕途,还请叔父恕罪。” 孔臧被气的直跺脚。 他还想着借此机会让孔武脱离科学院,重回儒学的怀抱,没想到他铁了心要留在科学院,连仕途都不要了。 “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第1009章 良心不会痛么 “陆兄,最近几天儒家的人有些跳啊。” 霍去病不止一次听人说,太学生们到处和人说,陛下有多重视儒学,科学院不过是他们以后的工具。 要不是知道内情,他真想过去和太学生们激情对喷。 前些天被科学院压得抬不起头,刚听说主考官是两位大儒,就急忙出来炫耀。 他们是真的不怕被打脸啊。 “跳吧,喜欢跳就多跳一会。 他们现在急需证明儒家的地位依旧稳固,哪怕明知道跳的太早有风险,也顾不上许多了。” 陆鸣也不着急,科举考试有好多内容,两位主考官无法决定一切。 现在他们跳的越欢,以后的心理落差就越大。 “先不说这些了,子孟啊,这次科举有没有信心?” 霍光坐在一旁,沉思片刻后回答道: “不知道都会有哪些人参与科举,更不知道他们的水平如何,成绩如何难以判断。” 霍光一如既往的谨慎。 “子孟啊,你还是这么谨慎。 但谨慎过度就不好了,这里又没有外人,大胆的说嘛,畅想一下。” 霍去病也劝,“你才这么年轻,要有点少年人的意气,知不知道什么叫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现在不狂一点,以后老了多遗憾总不能以后老了再狂吧?” 被陆鸣和霍去病一起劝了好一会,霍光终于迸发出少年人的一些狂放。 “我觉得考入前十问题不大。” 对霍光来说,能说出前十的名次已经是他的极限。 说完后,他咽了咽口水,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太张狂了,不符合他以往的性格。 前十名,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饱学之士,他怎么能如此小瞧天下人。 “录下来了么?” 听到这句话,霍光顿时感觉有些不妙,自己似乎被两个无良中登给坑了。 霍去病比划个oK的手势, “放心吧,我大汉第一摄影家不是浪得虚名,都录下来了。” 他拿着手机对陆鸣摇了摇。 霍光呼吸一窒,什么时候录像的,大哥的录像技术已经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程度么。 “你们…想要做什么?” 他隐隐有些预感,两个中登会干出一些不当人的事情来。 “不要紧张嘛,我们还会害你不成?” 陆鸣笑得很贼,抓霍光的把柄可不容易。 “你说我们是把消息放出去,让长安城的人听听你的豪言。 还是等你考试后再给你看这段录像呢? 一定要好好考试,你也不想被人说你是在吹牛吧。” 霍去病眼中没有坑害弟弟的羞愧,全都是整蛊弟弟的兴奋。 “要是考得不好,咦…想想都可怕。” 霍光都无语了,这两个中登碰到一起,总能搞出一些让他无语的事情来。 一个是坑学生,一个是坑弟弟,不带有一点愧疚的。 “要是我放出话去要考前十,天下人只会认为我是仰仗老师和兄长的势力,而不是凭借自己的水平考上的。” 霍光丝毫不慌,还反将一军。 他就不信老师舍得让科举蒙上一层不公平的阴影。 陆鸣和霍去病也不意外,霍光要是连这点反击能力都没有,都对不起他以后大汉权臣的身份。 但愚蠢的小霍光啊,你可能不知道你老师为科举准备了什么。 “你觉得哪些因素会让参与科举的人觉得不公平?” …… 食为天酒楼,雅间。 “我要是参加科举,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窦常生端着一杯酒,喝得脸色发红,舌头都有些硬了。 “我窦家的姓氏谁不知道,只需要写上我的名字,不怕考官不给窦家几分薄面。 我爹是彰武侯,满朝文武有几个不知道我爹的。 再说咱们太学生,能进到太学来,都是有人举荐过的。 咱们本身就是人中龙凤,小小科举也是手到擒来。 来,干一杯,预祝咱们科举成功。” 雅间内觥筹交错,一群太学生围绕着科举讨论起来。 “原本我们想要获得官职的话,也要进行考核才可以。 如今不过是换个方式进行考核,咱们依然是大汉最顶尖的学子。” 只要不考数学,他们依然信心十足。 “我看科举就没有太大意义,考来考去,不还是咱们这些人么…” 窦常生越说越离谱,其他太学生连忙出言制止。 “窦兄,慎言。” “窦兄,此事的意义并非如此简单,陛下此举另有深意。” 窦常生放下酒杯。 科举代表的意义,太学们不会不知道,他自然也清楚。 同样是考试,科举代表的是权力的转移。 从掌握举荐权的人手中,转移到朝廷手中。 哪怕录用的还是同一批人,但背后蕴含的意义大不相同。 “陛下自然有其深意,但我们无论是学识还是家世,都不是普通寒门能比。 我们的名字就是招牌,要是再和考官打一声招呼…”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 …… 董仲舒这几日比以往几十年都要忙碌。 他担任主考官的消息传出去,前来拜访他的人多得都要排队。 门前连停放马车的地方都不够用了。 “董公,犬子此前还曾受过你的教诲,以后还请董公多加鞭策才是。” “董公… 没有人直说要为自己孩子求照顾,有些话不必直说,意思到了即可。 董仲舒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炽手可热,处理这些人情往来,比编纂字典还要累上许多。 孔安国那里也是一样,他也是主考官之一,如今饱受各大权贵家族的追捧。 两人碰到一起,诉说各自的遭遇,说到最后,一致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 “去找富民侯吧,他提出来的科举,我就不信他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董仲舒语气中带着点幽怨,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要承受如今这样的劳累。 富民侯到底懂不懂尊老爱幼。 两人结伴而来,到富民侯府,逮着陆鸣大吐苦水。 “我都六十岁的人了,不仅要重新学习学问,还要担任主考官,你就不怕把老夫给累死。 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陆鸣摸了摸自己胸口,“良心是什么?” 第1010章 有兵权才有科举 董仲舒都被气笑了。 你无耻的样子,和老夫年轻之时颇有几分神似。 “你有准备吧,总不至于给科举留下这么大的漏洞。” 直觉上,董仲舒就是觉得陆鸣会有办法,不然不会把科举制提出来。 孔安国脸上也满是期待,他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想不到解决的办法。 “这个嘛…” 陆鸣略一沉吟,还是提前把糊名法和誊录法等办法告诉了两人。 “这回放心了吧,有配套措施的,过两日就会在朝会上宣布。” 董仲舒和孔安国这回都放心了,有这些措施在,他们担心的问题可以解决绝大部分。 “此法听起来如此简单,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董仲舒觉得自己老了,问题和解决办法之间就隔了一张纸,可他就是捅不破。 能看到姓名信息,那把信息糊上不就好了,能认出笔迹,那就换人誊抄一遍不就好了。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要不是陆鸣点破此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汉才能拿出这些办法。 “还是董公说的对,有问题就该来找富民侯。” 孔安国抚着胡须,他就应该早点来的,省的这些天一直苦恼此事。 “人情往来,实在难以理清。 哪怕拒绝了别人,真看到试卷上的名字时,老夫也不敢保证能能一视同仁。” 两人满意而去,再看到那些上门攀关系的人, 过了两日,上朝的时候,陆鸣当众公开了相应措施。 “糊名法,就是把答卷上考生的姓名和籍贯等信息盖住,誊录法就是让专人把考生的答卷重新抄录一番。 两种手段结合,考官们无法通过答卷上的信息和笔迹辨认出考生身份。 从而保证科举考试的公平与公正。” 说完后,陆鸣就感觉有数道不满的目光看向自己。 好吧,看来自己又坏了某些人的好事。 陆鸣也不在意,毕竟早就习惯了。 一群想要考试舞弊的家伙,臭不要脸的怪罪自己维护了考试公平? “陛下,要是誊录之时出现差错可怎么办,岂不是影响了考生的成绩。” 彰武侯窦桑林挑出了问题。 扪心自问,他想不出糊名法与誊录法这样维持公平的办法。 但是让他挑毛病的话,那就容易很多了。 “誊录之人的学识水平难以保证,要是因为他们的问题,让考生原本精彩的作答难以完整呈现在考官面前,岂不是大为可惜。” 他的话,顿时引起一众大臣的认同。 “是啊陛下,誊录法看似巧妙,但是风险有些大。 两位主考官和诸多阅卷官都是正人君子,何必以有缺陷的办法来防备他们呢?” 刘彻听了一会,这些人还真是会说。 “富民侯,你认为呢,誊录法的问题该如何解决?” 窦桑林等人看向陆鸣,你总不能这么快就想到应对办法吧。 “陛下,此乃小事一桩,很好解决。 考生的试卷用寻常墨笔书写,誊录的试卷由朱砂红笔书写。 设置对读官,一人诵读誊录后的试卷,一人拿着糊名后的原版试卷进行核对即可。” 窦桑林等人有些尴尬,刚才还被他们说的很严重的问题,陆鸣几句话就给解决了。 最让他们无奈的是,都这时候了,陆鸣还没忘记要糊名。 对读官核对的试卷都得是糊名后的才可以,一点作弊的机会都不想给啊。 “这个…确实…可以。” 窦桑林硬着头皮,不得不承认陆鸣的办法很有效。 “那就这样吧,糊名法和誊录法都很好,朕决定应用在科举考试之中。 也免得各位考官被各种攀关系的人堵在府中出不来, 人太多了,考官们应付不来。” 刘彻是笑着说的,但声音中的寒意却掩盖不住。 董仲舒和孔安国府上的事情他都知道,谁去攀关系了他也都清楚。 除了糊名法和誊录法之外,还有别的防止作弊的方法,但他不想这么早说出来。 等他们自以为又找到什么漏洞之后再公布出来,想想就很有意思。 退朝时,窦桑林等人深深的看了陆鸣一眼。 陆鸣翻个白眼,没理会他们。 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的大汉没有他们兴风作乱的空间。 …… “原来如此,不愧是富民侯提出的科举制,连保证考试公平的办法都想好了。” 糊名法和誊录法并不复杂,一听就懂。 “我以前好像听说,有人以为仗着家族威名,就会获得考官们的照顾。 现在看来他是想多了,富民侯和陛下早就防着他们呢。” 太学之中,也不全是窦常生这样的家世背景都不错的人。 寒门弟子的比例虽然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窦常生当初的话有些狂放,但太学之中,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少。 出身普通,甚至贫寒的太学生们有意见也不好表露出来。 毕竟窦常生说的是事实,他们无法反驳。 现在好了,富民侯帮他们解决了这方面的问题。 “窦兄,看来陛下和富民侯果然是有深意,竟然把这方面都考虑到了。” 窦常生深吸一口气,不气不气。 “窦兄,这回考官没办法从姓氏和籍贯判断出考生的家族了。” 被人贴脸嘲讽,脸上挂不住,窦常生上去和其他几名太学生大吵一架。 事情传到富民侯府的时候,陆鸣正在教霍光练刀。 ”子孟啊,听到没,太学生们吵架,差点动起手来。 你要把武艺练好,以后吵不过的话,还能动手揍对方一顿。” 霍光深吸一口气,“老师,能吵架的事情也要诉诸于武力么?” “当然啊,” 现在的霍光还是有些天真,陆鸣觉得要给他讲一讲。 “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更不能动辄使用武力解决问题。 但武力的存在,有助于让对方好好听我们讲道理。 没有武力支撑,再好的道理也只是空谈。 陛下要是没有掌控兵权,他就没有推行科举制的实力。” 消化偏科,霍光又问道: “老师,你就不担心我考得好成绩后,天下人会怀疑老师为我铺路了么? 他们会怀疑老师的公正。” 第1011章 严苛的制度 “只要你考的特别好,自然会有人怀疑。 哪怕用了糊名法,哪怕用了誊录法,会怀疑的人依然会怀疑有问题。 他们也有怀疑的理由,毕竟你是我的学生,也曾和董仲舒学习过。 但你要记住,唯庸者无咎无誉,不必在意那些杂音。” 又一次上朝的时候,朝堂上确定了第一次科举考试的具体流程。 没有完全按照明清时期的成熟制度进行,大汉目前不具备那样的条件。 真要是从每个县开始考试,一层层向上考,公平性能不能保证另说,大汉也没有那么多读书人。 大汉的官学目前只有两级,地方各郡的郡国学,上一级就是中央的太学。 科举也分为两级进行,先是郡国级考试,通过者会参与下一级的会试,最后则是殿试,一共三级。 造纸术和印刷术出现的时间尚短,知识的垄断才刚刚被打破不久,还需要很长的时间,读书人的数量才会迎来爆发。 “陛下,经过我多日冥思苦想,科举考试中还应该增加一项措施,此举可以大大增加舞弊的难度,有效维持科举的公平和权威。” 窦桑林等人现在一听到这个话题头皮都发麻。 至于么,第一次科举考试啊,不成熟的好不好。 但富民侯搞的这些防作弊措施也太成熟了,糊名法和誊录法几乎绝了他们攀关系的心思。 董仲舒和孔安国门前的马车减少很多,基本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 当然,和刘彻的敲打也有很大关系,谁也不想在这个关头硬刚刘彻。 “陛下,此法名为锁院,乃是为了隔离与保密。 建立贡院作为考试场地,由陛下确定考试范围后,所有主考官和阅卷官立即进入贡院,贴上封条内外隔绝。 考试结束,阅卷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所需生活物资统一配送,也要严格检查。 考官根据陛下确定的范围出具试题后,由印刷工匠们直接在院内刻版印刷,印刷完毕,立即销毁刻版…” 大臣们越听越惊讶,到最后,很多人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 在他们看来,陆鸣提出的锁院制度,已经不能用严格二字来形容,而是极为严苛。 严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孔安国还好一些,董仲舒脸色有些凝重。 他都这么大岁数了,锁在贡院中几十天,怕是有点难熬。 他看了看陆鸣,这小子搞起公平来,不顾老人家的死活啊。 不出意外,刘彻也没顾及他的死活。 “富民侯考虑的十分周全,各位大臣以为如何?” 不出意外,没有人反对。 谁会光明正大的反对防作弊措施呢? “既然如此,诏令各郡国,立即开始筹备科举。” 略一停顿,刘彻的声音骤然冰冷, “廷尉,若是发生科举舞弊,该以什么罪名论处?” 任凭有诸多措施,刘彻也知道无法彻底杜绝科举舞弊。 惩治措施必须足够严厉,绝不姑息。 “陛下,若是考生夹带作弊物品,立即取消考试资格,终身禁止参加科举。 并要身带枷锁,于贡院门前示众一个月。” 好狠厉的惩治,杜周刚说完这项措施,大殿内就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仅终身禁考,还要带枷示众,不仅绝了考生的前途,还要让他在天下人面前丢尽脸面。 没有杀人,但诛心诛得透透的。 “誊录官帮助舞弊者,流放三千里,对读官帮助舞者流放三千里。” 流放三千里,几乎和判死刑也没有多少区别,能不能活着到达目的地都是个大问题。 “考官泄题者,腰斩,抄没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 替考者,双方均腰斩,三代以内亲属不得参与科举…” 一项项措施说出来,没有任何一项轻拿轻放,全都是从重处理。 不管是谁,不管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绝不轻饶。 杜周,又一次坐实了自己的酷吏之名。 “陛下,科举事关国本,有舞弊者,绝不能轻饶。” 刘彻看向大殿上众人,若是出了舞弊案,大概率会有他们中一些人的参与。 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别怪他不讲情面。 朝会过后,各项诏令迅速传递到各地太守手中, 各项防舞弊措施,以及舞弊的后果更是着重展示给各地百姓。 “无需举荐,审核家庭情况、籍贯,身家清白者即可参与科举考试。 五人为一组,互相担保,若有身份不符,冒名顶替的情况,五人均取消考试资格。 ……” 各地官府张贴榜文的地方,都聚集了大量人群围观。 “不需要举荐,只需五人一组互为担保即可参与科举。” 第一次考试,参与标准定得非常低。 要求五人一组互为担保,也是为了避免冒名顶替的情况出现。 榜文张贴出来后,各地就像炸了锅一样。 不知多少没能获得举荐资格,与官场无缘的读书人痛哭流涕,对着长安方向大礼参拜。 无需举荐,试卷要糊名、还要誊录,还有极为严苛的锁院制度,对这个时代来讲属实有些超模。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这些信息都不敢相信,反复确认后才接受这个事实。 对大汉的读书人,尤其是寒门子弟来说,科举制以及各项配套制度犹如沙漠中的一泓清泉。 不仅解渴,而且救命。 “感谢陛下,感谢富民侯…” “快回去准备吧,六个月之后就要考试了。要是还考不上,怎么对得起陛下给的机会。” …… 各地的反应回馈到长安,刘彻知道后非常满意。 “六个月的时间,足够各地进行准备了。” 他看向赵盛,“造纸工坊要全力开工,有限供应科举所需要的纸张。” 交代完之后,他单独留下陆鸣。 “这次的试题中,朕会以田税和算赋为范围,让董仲舒他们出题。 看一看这些考生中谁的作答最能符合朕的心思。” 摊丁入亩,不,确切的说是摊算入亩,已经列入刘彻的办事议程中。 “陛下,霍光也要参与科举的。你和我说这些,容易泄题啊。” 第1012章 梦想成真 泄题者什么罪名来着,腰斩,抄没家产,全家流放三千里。 想一想都害怕,风险超高,收益还不大,刘小猪你是想谋害本侯爷不成。 不过这是刘彻主动泄露的,他算不算是同谋,算的话该怎么判? “你不告诉霍光,不就不会泄题了么。” 本就是早就商议好的东西,只是又确认一回罢了。 刘彻调侃道:“这是咱们之前商议过的结果,霍光还不知道么? 你是他老师,去病是他兄长,竟然把秘密保守的这么严格。” 陆鸣摇头,“没告诉他,现在的他还不是以后的霍光,告诉他,除了增加他的保密负担外没有好处。” “告诉他吧,你的学生,去病的弟弟,朕和太子以后都会重用他的。 科举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形式,何况他的学识也没问题。” 对霍光,刘彻准备自己先多让他历练历练,以后留给太子担当大任。 帝国需要新鲜的血液,人才不能断档。 “你的小舅子还在交趾郡担任太守,摊算入亩的试点算他一个如何?” 义纵担任太守这几年,每年的考核结果都不错。 刘彻原本想早点把他调回来,却发现他格外好用,很适合管理交趾郡这类地方。 于是就多用了一段时间,直到现在要试点摊算入亩。 他是陆鸣的小舅子,关系近,有手段,办事够狠厉,摊算入亩就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我也觉得他是很好的选择,而且地点也合适。 南越地区新归附不久,又远离中原地区,就算出现问题也…” “也什么?”刘彻好奇道。 “也不必克制,杀起人来没负担。” “哈哈哈…” 刘彻笑得很开心,实行摊算入亩少不了腥风血雨,不砍掉滚滚人头,那些人怎么肯老老实实承担赋税。 要是没有杀尽一切阻碍的决心,怎么能做这等前所未有的大事。 …… ”你又要出远门?” 富民侯府内,义妁语气中有些幽怨。 “去南越九郡,陛下要在那找几个郡当试点,推行摊算入亩。 这等大事,当然需要我去主持,何况义纵还在交趾郡担任太守,陛下点了他的将,是个好机会。” 推行摊算入亩需要酷吏,而义纵是能凭借酷吏身份进入《史记》的人。 是不是真的残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是谁,只要奉命推行摊算入亩,就会被列入酷吏的范畴。 甚至还可能像田文镜一样,大意失亲妈。 涉及根本利益之争,刀光剑影才是正常的。 “我去帮他镇镇场子,整个过程不会太顺利,南越九郡先开始,之后整个大汉会逐步推行。” 义妁银牙一咬,“公务重要,但你要先把公粮交足了再走。” “哎…轻点…别激动……” 第二天,陆鸣起来后,久违的感觉腰子有点酸痛。 义妁精神焕发,肤色白里透红,“今晚上绿珠会来找你的,好好准备吧。” 又过了一天,陆鸣扶着腰子走出房门。 “陆兄这是怎么了?” 霍去病有些奇怪,“让人给打了不成,不应该啊。” 陆鸣翻个白眼,“好歹也是当爹的人,看不懂大哥这是怎么了么?” “嘿嘿嘿……” 霍去病怎么看不出来,他就是故意的。 “你到南边,还能赶上那的科举,有问题可以一并处置,说不定会杀的人头滚滚。” 他也想去,可是陛下不允许。要他加强练兵,镇压以后可能出现的骚乱。 “你还是留在长安多造几个人吧,一个孩子未必能继承你的军事天赋。” 临行前,陆鸣去未央宫,把一份奏折亲手交给刘彻。 “陛下,我建议科举考试中列入专门科目的考试,比如廷尉府的官员要经过明法科, 掌管律法的官员,自己先要精通律法。 掌管财务的官员,要有最起码的数学水平,掌管水利的官员……” …… 交趾郡。 义纵到此任职后,没有躲在太守府邸中办公,而是到处视察民情,肤色都黑了不少。 “府君,朝廷要推行科举制,所有人都不需要举荐就能参与,要是百越族人也要参与该怎么办?” 推行科举的诏令已经到达交趾郡,官员们各有想法。 南越国的人口构成比较复杂,当地土着占了很大一部分,他们都是百越部落的族人。 而百越各族是对众多部落的统称,本身并不是统一民族。 县丞不想让百越族人参与到科举之中。 “南迁的汉人本就不多,人数上处于劣势。要是被百越族人占据越来越多的官职,交趾郡还是大汉的交趾郡么?” 他来自河南郡,纯正的中原人,对南越当地人,尤其是百越族人后裔始终保持戒备之心。 “杨县丞,既然陛下都没有限制,咱们也不好擅自限制他们参与科举。 何况就是让他们参加,他们能考过汉人么?” 义纵也曾有这样的顾虑,但是他记得姐夫的教诲,打铁还需自身硬。 要是在读书方面,汉人都要怕比不过百越族人,大汉还是尽早放弃这里的好。 “再者说,百越族人想要考出好成绩,他们就要学大汉的学问。 当他们满脑子都是大汉的学问时,他们还是百越族人么?” 一连几个问题,县丞被问得愣住了。 深思片刻后,杨县丞猛地一拍巴掌,“还是府君目光深远。学了大汉的学问,谁还愿意当蛮夷。” 义纵微微点头,“富民侯曾言,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百越族人若是也学会仁义礼智信,尊崇华夏正统,那他们就是汉人,不再是蛮夷。” 杨县丞突然笑得有些谄媚, “府君,富民侯曾说自己会再来南越九郡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他一面?” 义纵笑了笑,“看样子,你对富民侯很感兴趣?” “当然,富民侯的大名下官早就如雷贯耳,他的种种事迹下官都烂熟于心,只恨未曾相见。” “他说来,自然一定会再来的,当初的承诺自然不会是空话。” 没过多久,杨县丞梦想成真,陆鸣到了。 第1013章 政治正确 一路翻山越岭,陆鸣再次来到当初的南越国,如今的大汉九郡地界。 可惜,现在的中华大地还不是基建狂魔,几年没来,基本上没什么变化。 “赵破奴,利用这段时间,你多练练山地丛林作战吧,说不定用得上。” 陆鸣的固定搭配,赵破奴又一次跟着他外出公干。 “放心吧侯爷,咱老赵带的都是精锐,之前在番禺城练出来的本事还没有丢下,哪种地形都能打。” 他还清楚的记得,就是在番禺城,开始了美妙的四百米障碍跑训练。 这几年都没有间断训练,现在的他强得可怕。 一行人临近赢县的时候,义纵带着大小官员前来迎接。 “姐夫,好久不见。” 义纵特意把杨郡丞带到两人面前, “这是杨郡丞,一向倾慕姐夫的威名,还问姐夫什么时候能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杨郡丞紧张的都快说不出话来。 “下官…下官拜见…富民侯…” 说完他就傻站在那里,双手绞在一起搓来搓去。 一个大男人搞出这副样子,陆鸣也是有点好笑,哥们你克制一下吧。 “杨郡丞,幸会。 我妻弟第一次当太守,多亏有你们辅助,才能不负陛下的期望。 这次来是有新的任务要办,希望你能继续尽心辅助他。” 杨郡丞激动的有些头晕。 天下第一猛将,能将敌人连人带马都一刀两断的富民侯和自己说话了。 而且还感谢自己辅助他妻弟,还有新的任务让他继续辅助。 “富民侯折煞下官了。 义太守能力超群,又勤勉政务,下官只是做好分内之事。” 郡丞是太守的第一副手,在特殊情况下,可以暂代太守行使职权。 这位杨郡丞目前看起来还不错,陆鸣希望他能表里如一,在摊算入亩的问题上能继续保持。 表现得好,还可以往上提一提,刘彻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交趾当地,对科举的反响如何?” 交趾属于相对落后地区,读书人的比例会比大汉繁华地区更低一些。 义纵介绍过情况之后,杨郡丞补充道: “富民侯,交趾的读书人无不为之振奋,至今为止,已经有一千三百人报名参与科举。” 一千三百人听着不少,但这是一个郡啊。 ”报名者都是哪里人?” “主要都是赢县以及附近几个县的读书人。” 知道南越的读书人不多,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少。 就算消息传递缓慢,很多人还不知道科举的消息,这个数字也有点不好看。 一个县,相当于省会的地方,还需要和其他几个县一起才能凑齐一千三百人。 看杨县丞的样子还有点骄傲,看来这地方确实缺乏教化,以往的知识垄断非常严重。 “科举的消息已经下发到各地官府,后续应该还会有人报名的。” 感觉有些不对,杨县丞又补充道。“交趾山路崎岖,往来不便。 读书人收到消息后前来报名,会在路上耽误很多时间。” 客观情况如此,陆鸣也没有再多纠结。 “我这次来,带来了高产粮食的种子,有玉米和红薯,各郡都能分得一部分。” …… 长安城,未央宫。 “陛下,自古以来,算赋都是单独收取,如今要是摊入田亩之中,恐怕有些不合礼法。” “陛下,若是摊入田亩之中,无地之人不必再缴纳算赋。 有地之人要承担的算赋就要增加,田亩越多的人承担的越多,未免有失公正。” 不出意外,刘彻提出要试点推行摊算入亩后,朝堂上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太常孔臧反应最为激烈。 “陛下,此举违背祖制,不遵古法,难以服众。 天下有田者众多,要为无田者承担算赋,恐怕会让他们离心离德。 甚至会逼反他们,让大汉陷入动荡之中。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听到摊算入亩的政策,孔臧第一个想法就是陛下疯了。 算赋并不是大汉所独有的,自秦朝商鞅变法后就已经确立。 在此之前,春秋时期各国也有各种形式的赋税,类似于算赋。 如此源远流长的一项赋税,陛下竟然要做出如此大的改变。 没有田地的人凭什么不缴税,田地多的人凭什么多缴税? 不用刘彻开口,桑弘羊直接反驳。 “孔太常所言有些危言耸听了。 按照大汉律法,列后、关内侯,以及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不需要缴纳田税和算赋。 实行摊算入亩之后,他们依然不需要缴纳。 孔太常所说的会与朝廷离心离德,甚至会造反的人是谁呢?” 在大汉,让所有人无差别缴税是不现实的,尤其是侯爵和众多高官。 现行的制度下,他们已经被排除出缴纳赋税的范围。 “当然是田地众多的人,他们为何要多缴税。 不患寡而患不均,解释不清这个问题,自然无法服众。 不能服众,又要强行推行,自然容易引起动荡。” 这个回答听起来有道理,却不该从孔臧的口中说出来。 “孔太常忘了孔夫子的教诲么?” 桑弘羊语气平淡,嘲讽意味却十足。 “《春秋》有言,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 儒家一向倡导为政以德,轻徭薄赋。如今孔太常为何要曲解不患寡而患不均你的意义呢?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两者却要缴纳一样的算赋钱,这公平么?” 桑弘羊算不上儒家弟子,但儒学书籍没少读。如今信手拈来,站在道德高地上向着反对者开炮。 他一个脏字都没说,但就差指着孔臧的鼻子说他数典忘祖了。 “陛下,臣认为摊算入亩是前所未有的仁政,是大汉独尊儒术后理应实行的善政。” 孔安国公然与孔臧唱反调。 他再不说话,世人恐怕会以为孔家人都忘了孔夫子的教诲。 “臣认为孔太常并不是反对善政,而是担心变化过大引起天下动荡,反而于百姓有害。” 除了表明立场外,孔安国还不忘帮孔臧解释一番,毕竟他也姓孔。 从理念上来讲,摊算入亩极为符合儒家的各项主张。 在儒家当道的朝堂,算得上政治正确。 争论焦点也从是否该实行摊算入亩,转移到怎么实行更稳妥上来。 “朕已经派遣富民侯前往南越九郡,先进行试点,积累经验教训。” 第1014章 提前堵死 富民侯已经去了? 朝堂官员这才知晓,为何这段时间富民侯没来上朝。 还以为他又找理由偷懒了呢。 刘彻的态度也表达的很清楚,朕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通知。 他可以在陆鸣出发之前宣布这个消息,经过商讨后力排众议,然后再派遣陆鸣前去试点。 但是他没有。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天下人,他的决定有多么坚决,不容动摇。 “如此大事,朕自然会谨慎推行。 但是现在,朕只想问问你们,儒家独尊朝堂,摊算入亩是否符合儒家对仁政的要求。 孔太常,你说呢?” “自然是符合的。” 孔臧的眼神清澈了许多。 刘彻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孔安国、董仲舒、张汤… 不管是不是儒家的,都要回答这个问题。 “既然都知道是仁政,那就要坚持施行下去。哪怕有所波折,也不能因噎废食。” 刘彻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所有人,哪怕试点地区出了问题,摊算入亩也会继续搞下去。 第二天,富民侯到南越九郡,试点摊算入亩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报纸上,白纸黑字,大张旗鼓的写了出来,要传遍天下。 …… 交趾郡,赢县。 “首先要做的,是丈量清楚各家有多少田地。 一切以田地为基础,田地数量不准确,税收分派就不会准确。” 官署之中,陆鸣召集交趾郡大小官员宣布摊算入亩的诏令。 丈量田地是第一件事,也是所有事情的基础。 “所有人家的田地都要丈量么?” 杨郡丞小声问道,眼神还在周围官员身上扫了一圈。 其他官员闻言,全都看向陆鸣,等着他的回答。 陆鸣手指义纵,“就是他的田地也要丈量。” 接着又指向自己,“要是我在这买地了,也要丈量清楚。 要是有人觉得他比我的身份更高,权势更大,你们来告诉我,我亲自带人去丈量。” 简单明了,在坐的官员都明白了,朝廷在这件事情上的力度和决心不容质疑。 “富民侯,按照大汉法度,六百石以上的官员,以及五大夫级别之上的爵位都可以不缴纳田税和算赋。 要是丈量他们的田地,是否会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又一位官员提出疑问。 名义上是在问享受免税待遇的权贵们的田地问题,实际上陆鸣清楚,他们也不想丈量自家的田地。 丈量他们自己的田地,有可能发现有瞒报情况。 丈量权贵的田地,有可能得罪权贵,左右都不是好事。 “所有人的田地都需要丈量,也都是有必要的。 要是不把太守的田地丈量清楚,有人为了逃避赋税,把自己田地登记在太守名下该如何?” 清朝推行摊丁入亩的时候,地主阶级最普遍的应对手段就是“诡寄”和“分花”。 所谓“诡寄”,也就是虚假登记,把自己名下的田地登记到享有免税特权的人名下。 所谓“分花”,也就是分散登记,把自己名下的田地分别登记到多个亲戚,佃户,甚至是已故之人的名下。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当法律诞生出来的那一刻,它就已经落后于实际。 没有哪一种制度,能挡住想钻空子的人。 陆鸣能做的就是尽量填补漏洞,压缩漏洞的空间,让摊算入亩尽可能的实现预定目的。 官员们有些惊讶,没想到摊算入亩还没有开始实行,陆鸣就已经准备好应对隐瞒田地的手段。 “所以,咱们先丈量有免税待遇之人的田地。” 陆鸣的决定出人意料。 杨郡丞的眼睛都快冒小星星了,不愧是富民侯,直接堵上漏洞,不给他们钻空子的机会。 不对呀,杨郡丞猛然想起,原来自己就是享受免税待遇的人。 “富民侯,先从下官的田地开始丈量吧。” 他名下的田地,没有一亩是见不得光的,和官府中登记的数量一致,经得起检查。 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睛,陆鸣觉得他有一种没喝酒却遇到交警查酒驾的感觉,非要过来吹口气。 “好,那就从杨郡丞开始。” 很快,陆鸣亲自带人丈量了杨郡丞名下的田地。 “禀报富民侯,共有田地五百二十亩。” 和官府中登记的数量一样。 杨郡丞昂着头,一副骄傲的模样,“富民侯,下官的田地绝无瞒报。” 陆鸣笑了笑,“杨郡丞是位好官啊,回长安后,本侯要在陛下面前提一提你的大名。” 杨郡丞更激动了,“多谢富民侯,下官一定不负侯爷的期望,当一名好官。” 陆鸣看向其他官员,“我想诸位也会配合的,是吧?” 也不等他们回答,陆鸣喊来义纵, “丈量田地时,至少要三人一组,记录清楚是谁丈量的,三人都要签字画押,过后会进行抽查。 抽查不合格的人,无论过了多少年都要进行追责,视测量数目与实际数目的差距大小定罪。” 有些官员心中刚有些念头,听到这些话,好似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透心凉。 太超前了,又一次提前把他们想要钻的漏洞给堵住。 杨郡丞眼中的小星星更多了,“不愧是富民侯,竟然能想出让丈量田地之人互相牵制的办法。 贿赂一个人容易,贿赂三个人难。 以后还要抽查,谁想要收那点贿赂,也要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被查到。” 最重要的是,丈量田地的人身份比较低,没有人会用重金贿赂他们。 贿赂少了,他们也不至于为那点钱承担一辈子的风险。 杨郡丞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巧妙。 “没想到富民侯不仅是天下顶尖的猛将,治理政务也这么有办法。” 怪不得很多人喜欢被拍马屁,情绪价值太满足了。 陆鸣心中暗爽,却没有表露出来。 “这只是一部分,要是有人威胁丈量田地的人,同样是重罪,严惩不贷。” 利诱之外还有威逼。 陆鸣被不会常驻此地,义纵也不会。 但是这些丈量田地的人,大概率会一辈子住在这里,生活在大地主们的阴影之下。 “都尉何在,本侯令你从正卒之中抽调兵力,参与丈量田地。 每一组中,至少有一人为军中正卒。 活不能白干,计入军功,可换取纸张书籍,也可以直接换取钱财。” 第1015章 什么才是公道 “盖闻圣王治世,赋税均衡则民无怨声,法度清明则邦有常经,兹奉上谕,颁行新政,名为摊算入亩。 上体天心,恤民之艰,下解黎庶重负之苦。今将算赋摊入田亩,永不加于身矣……” 城门各处都张贴着告示,宣传朝廷的新政,围着许多人在观看。 陆鸣一身便装,带着几人四处暗访,混迹于人群之中。 “谁写的告示,这么复杂,一般人根本看不懂。” 拽什么文言文,能不能捞干的说。 这个意义,那个作用,需要你写出来么? 百姓们要是感受不到,写出来的不就是一纸空文,要是能切身感受,哪还需要你写出来? 让你给百姓做宣传,简单明了最好,又不是做工作总结,废话连篇。 “回去后,我得教教他们怎么写告示,怎么做宣传。” 走了一路,陆鸣来到了交趾郡的官学门口。 和大汉其他郡一样,整个交趾郡,只设立了一所官方学校。 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人站在科举告示前,满脸的不甘心,目光中不时闪过一抹愤恨。 “我一定会找到人与我结保的,我一定会考上科举,成为朝廷官员,为爹娘讨回公道。” 他喃喃自语,声音并不大。 但陆鸣听力远超常人,又会看口型,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短短一句话,里面信息量很大。 陆鸣脑补出一个背负深仇大恨,金榜题名后,衣锦还乡报仇雪恨的故事。 “你渴望改变命运么?” 陆鸣走过去,身高优势下,略微低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谁……” 任封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来的人,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定神看去,身前的男人身材高大,气度不凡,看起来很年轻,却有一种与面相不符的沉稳感觉。 简单一眼,任封就感觉身前的人不简单。 “年轻人,我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给你个机会,和我详细说说你的事情。” 任封默默后退一步。 “这位公子,咱们第一次见面,不太好吧?” 这人面生得很,他们家没有这样的富贵亲戚,说不准又是仇人派来戏耍他的。 防备心还挺强,不过不要紧,说明这人办事谨慎小心。 “科举只需要五人结保互相证明身份即可,而且可以重复为他人证明身份,不至于因为人数不足无法证明。 但是我刚才听起来,你好像不太容易找到另外四个人。 你还要讨回公道,讨回什么公道,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一个公道呢。” 任封还在犹豫,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年轻人,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不然你可走不了。” 陆鸣像个恶霸似的,招呼侍卫封锁了对方的逃跑路线。 任封委屈又无助,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绝望,这是怎么个事。 心一横,他把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在下任封,赢县人士,五年前,家中算不上富裕,倒也衣食无忧。 变故也正是从五年前开始,当年家母不慎染上了水蛊病。 为了治病,家父变卖家中财物,连田地都卖了也没能救回家母的性命。 当时欠了一些钱,家中又没有田地能耕种,就租了楚家的田来种。 钱是从楚家借的,地也是从楚家租的。 一共欠楚家一百文,但是楚家要我们还一千五百文。 后来义太守到来,楚家怕我们报官,答应只还一百九十文即可。 但是田租却涨到六成,而且还要我父子俩每年先为他们家耕种一百亩地, 平时也要干其他杂活,才肯把田地租给我们耕种。 否则就不把田地租给我们,也不让别人租给我们。 去年家父为楚家运送粮食的时候,被他们家受惊乱跑的马车撞到在地,还被马给踩了。 家父受伤严重,久治不愈,今年年初之时撒手人寰。 楚家说是我父亲伤了他们家的马,没提供任何医药费,只是把我们没还清的六十文钱给免了。 今年我得知朝廷开科举的消息,想要报名。 楚家暗中派人阻拦,知道有人要与我结保,或是劝说,或是威胁,让我无法参与科举。” 任封声音低沉,说完后看向陆鸣,眼神中满是无奈,目光深处还有几分倔强。 “公子,我刚才好像听你问,我是否渴望改变命运。 公子觉得我还有机会改变命运么? 公子觉得我能讨回公道么,什么才是公道。” 话音未落,任封的眼眶已经红了起来。 陆鸣早已松开了自己的手,长叹一声。 “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任封目光闪动,确实苦啊。 他看向陆鸣的目光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没想到这位公子竟然会为百姓发声,如此体恤百姓。 陆鸣心中有些无奈,生产资料在地主手中,任封父子不种,有的是人种,他们又能怎样。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租地主的地,不仅要付高昂的田租,还要先帮地主家耕种,然后才能耕种自己租的田地。 误了农时,影响收成怎么办? 陆鸣知道,地主不会在意任封父子的死活。 地主只会在意任封父子有没有及时耕种完他的一百亩地。 至于父子俩租种的田地,只要不想饿死,他们就要拼命干活。 六成的田租,加上耕种一百亩地的劳力,还有平时要干的杂活。 实际的田租已经高到天上去了。 “楚家不租给你们,其他家也不会租么,赢县这么多家族,就没有一家愿意的?” 任封惨然一笑,“赢县几大家族互有姻亲,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所有。 况且其他家族也要用这样的办法拿捏佃户,怎么可能拆别人的台。 义太守到任后,他们已经有所收敛,否则光是当初欠下的利钱就能要了我父子俩的命。” 义纵来到交趾后,对高利贷的打击力度很大,不允许超过一倍利息,否则严惩不贷。 不然楚家也不会主动舍弃一千多文的利息,只要求任封父子偿还一百九十文。 放弃一千多文钱,是因为他们善良么,不是,是因为义纵拿着刀。 可义纵的刀无法解决所有事情。 第1016章 讨饭的本事 “你父亲为楚家干活受伤,楚家不管医药费,你没有报官么?” 要是衙门不管,也不知道是被底下官吏拦住了,还是义纵也没办法。 现在的义纵,还不是完全体的酷吏,手段有些不足。 “我爹没让我报官,说楚家能免去我们剩余的欠债就已经很好了。” 陆鸣听得血压有点高。 免去六十文就能摆平一条人命么? “当时在场的人,要么是楚家的,要么不敢得罪楚家。 报官又如何,没有人会为我们作证。 我爹说,这都是命,还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 是啊,哪怕法律再公平,弱势者打官司也很难打得过资本。 没有其他力量的介入,弱势者的力量太单薄。 一个拖字,就能消耗掉弱势者大部分的精力。 “阻拦别人与你共同结保又是为何?” 任封自嘲的笑笑,脸上满是不甘, “他们说我已经沦为佃户,就该好好种田,不要想着还能翻身。” 陆鸣不相信,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留下一个佃户? 他们怎么会缺一个佃户呢, “看来楚家人很了解你的学问,担心你考上之后找他们讨回公道。” 陆鸣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派人去了解你的情况,如果是真的,让你参与科举不是问题。” 顿了顿,陆鸣补充道:“楚家要是有别的罪行,朝廷必然严惩不贷。” “你…究竟是何人?” 任封心中冒出一个猜测,有些期待却又不敢相信。 “大汉富民侯。” …… 太守官邸。 “你读过摊算入亩的告示么?” 义纵站在一旁,紧张的直搓手。 姐夫外出回来后表情就有些严肃,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问题。 “看过的,我看过之后才让他们张贴出去。” “读起来没问题么?” “没…没有啊。” 陆鸣手指着屋外的方向,“不说远的地方,就是赢县之内,能读书识字的人有多少,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又有多少。 圣王治世,赋税均衡,永不加于身,这些话你不觉得有点复杂么? 一个郡到现在只有一千多人报名科举,其他那么多人,但凡事情说的复杂点都难以听懂。 你把告示写成这样,除了读书识字的人之外,有多少人能听明白?” 义纵觉得没问题,因为他读过书,这些话在他耳中通俗易懂。 其他官员也是如此,学问有高有低,但是没有文盲。 他们习惯了从自己的视角考虑问题,忘记了谁才是最需要看懂告示的群体。 “你觉得告示是给谁看的?” “给所有人啊。” 义纵有些奇怪,难道不是给所有人看的么? 陆鸣也不意外, 这时候的人不知道什么叫人民史观,也不知道什么叫发动群众,思维方式需要改变一下。 “城中有个楚家吧,他们需要看告示么?” 当然不需要。 有什么大事发生,楚家一定是城中最先知道的家族之一,无论有没有贴出告示。 官府中有些人就是来自于城中的各大家族,自然会通风报信。 义纵也反应过来,楚家这样的家族,哪里需要看告示。 “中小家族,还有平民百姓才是需要看告示的人,所以告示一定要写的简明易懂。” 陆鸣继续问道:“他们为什么需要看告示?” 义纵又愣住了,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消息来源么? “是朝廷需要让他们看到,需要他们帮朝廷制衡大家族。 你的属下中,有多少人是出身大家族的,有多少人是和他们关系亲密的。 你怎么才能监管他们,怎么才能知道,他们在推行摊算入亩的过程中有没有徇私舞弊? 是你需要他们,需要他们帮你监管楚家这样的家族。” 义纵终于明白了,姐夫为何如此强调告示要简单。 “多谢姐夫教诲,我这就改。” 陆鸣又提醒道,“去找几个贫苦百姓来,他们能听懂的就写上去,他们听不懂的就不用写。” 据说白居易写诗的时候,会专门去读给一个老太太听,老太太能听懂的就记录下来,老太太听不懂的就继续修改。 这个办法不错,值得借鉴。 义纵刚要去安排,陆鸣又喊住他。 “有乞丐吧,找十几个机灵点的,能说会道的过来,我教他们一项新的本事。” 陆鸣忽然想起一部经典的电视剧,里面有些方法值得借鉴。 义纵不明白,但立即派人找来十几个乞丐。 乞丐们脸上全是惊恐。 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有进入太守官邸的一天,还要面对大名鼎鼎的富民侯。 “上官,草民就是讨口饭,可没有犯法呀。” “上官明鉴,我们就是些苦命人,没干过坏事的。” 他们想不通为何会被带进官府之中,只是不断的求饶。 “你没跟他们说,我是要教他们一项新本事么?” 义纵有些无辜,他真的交代给属下了,可乞丐们不信啊。 哪个乞丐能相信,一位侯爵要亲自教他们本事,还是大名鼎鼎的富民侯。 《雍正王朝》中有一段剧情,李卫找来一群乞丐,用数来宝的方式宣传摊丁入亩,陆鸣对这段剧情印象很深。 “别害怕,本侯是真的有一项本事要教给你们,学会之后你们去展示给交趾的百姓们去看。 等他们看得高兴时,你们就可以趁机讨要点赏钱或者饭菜。” 陆鸣看着义纵几人,一指门口,“你们都出去。” 说来还有点羞耻,陆鸣不想让小舅子他们看到自己展示数来宝的样子。 没过多久,乞丐们一个个嘴巴张得可以塞下大鹅蛋。 富民侯竟然真的在教他们本事,而且听起来就很有用。 各位老爷们应该会喜欢听,以后还可以编点别的词,到时候每天讨饭就可以容易许多了。 只是富民侯为什么会这种本事呢? 好奇怪,乞丐们的脑子都要烧坏了也想不出来。 “现在呢,你们要说我规定好的内容,以后自己可以编一点吉祥话,我给你们举个例子。 去商铺要饭的时候,你们可以说,掌柜的,大发财,你不发财我不来……” 第1017章 买流量,做推广 啪嗒,啪嗒,啪嗒…… 十几个乞丐晃动手中的竹板,发出清脆的敲打声。 “打竹板,响连天,各位乡亲听我言。 今天不把别的表,说说摊算入亩好。 说从前,算赋钱,一百二,不能少,没有田,也要缴, 如今要从田里出,通通摊进田亩中。 田多的,多交钱,田少的,少交钱,无田的,一身轻……” 这些乞丐确实能说会道,嘴皮子利索。 陆鸣教了没多久,就说的有模有样,很有节奏,以后是讨饭的一把好手。 说着说着,乞丐中有的人红了眼眶。 要不是朝廷征收算赋钱,他们也未必会成为乞丐,也不至于不敢多生孩子。 有的人以前甚至亲手溺死过自己的孩子。 义纵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乞丐说的东西确实很好,简单明了,朗朗上口,百姓们会喜欢听,有利于传播。 但是他很难想象,这些东西是自己姐夫教给他们的。 想一想,姐夫挥动手中的竹板,嘴里说着“打竹板,响连天,各位乡亲听我言……” 他猛地摇头,把这个画面抛出脑海。再想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 目光不小心对上姐夫,卧槽,好冷酷的眼神。 义纵的眼神立刻一片清明,挺胸抬头,一本正经的开口, “姐夫,这个形式太好了,配合上新写的告示吗,一定会让百姓们了解清楚摊算入亩的新政。” 陆鸣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再敢笑出来,暴打伺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 “放出消息,这群乞丐是咱们派出去的,谁敢阻拦他们说这些东西,就是阻挠朝廷的新政。” 每人给了五十文钱,乞丐们乐的嘴都合不上。 “多谢侯爷,侯爷长命百岁,公侯万代。” “多谢太守,太守步步高升。” 乞丐们现学现卖,吉祥话一套一套的。 “有人要跟你们学的话就教给他们,教会一个给五文钱,带过来展示一段,合格的就能领赏。” 数来宝也算是他们吃饭的本事,不给赏钱的话,陆鸣担心他们不会教给别人。 其实也可以自学,人为了能吃口饭,可以迸发出无穷的潜力。 其他乞丐只要多看看,但凡脑子灵活点都能学个差不多,甚至能更好。 但陆鸣需要的是他们传唱摊算入亩的内容,而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要口饭吃。 给点钱吧,就当是买流量,做推广。 还可以对乞丐们的情况有所掌握,免得他们被几大家族的人给悄悄弄死。 …… “你们听好了,陛下免了你们的算赋钱。 以后每人每年一百二十文的算赋钱不交了,每亩田要增加六文钱的税,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没田的不交。 这就是摊算入亩,没有田的人,什么税都不用交。 有田的人要是也不交,朝廷就没钱养兵马,兵马吃不上粮草就去你们家吃。 老实交税,每亩田六文,要是让朝廷的兵马去你们家吃,你还得管来回的粮草钱。” 朝廷的兵马来回一次不容易,先从大户开吃,吃到你们交税为止。 先打声招呼,你们好自为之。”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听着识字的人给他们读告示。 “这是朝廷出的告示么,我们不识字,你可别骗我们。” 活了这么多年,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告示。 没有那些听不懂的大道理,没有读书人那些让人脑子糊涂的话。 和他们自己平常说话没什么区别,糙得很,一点都不文雅,还有点流氓的意思。 “还有呢,告示上说了,要是田多的人把田给藏起来了,他就能少交税,其他有田的人就要多交税。 所以,要盯着田多的人,发现他们藏了田地不交税,就去官府举报。 要是查出来他们藏了十亩地,这十亩地就要交双倍的钱,举报的人就可以免去十亩地的税。 查出来多少免多少。 要是查出来的太多,举报的人没有那么多的田地需要免税,还能换成钱。” 这个消息更让人惊喜,人群中立即就有人喊道,“我知道谁家藏了田,我这就去举报。” 单纯的说藏了田的人能少交税,田少的人多交税不够直观,也没有足够的利益去发动群众。 但是举报查实后可以免税,足以让百姓们兴奋起来。 一般的百姓没有条件去藏匿田地,胥吏们恨不得把一百亩的田登记成一百二十亩,好能多收他们的税。 能藏匿田地的人,至少要能贿赂丈量田地的胥吏,或者用身份去施压。 这个政策针对的就是有钱有势的大地主,他们藏匿田地可不会只藏个十亩二十亩,怎么也要上百亩起步,上不封顶。 楚家能用六十文钱摆平任封的父亲,就会有人为了六十文钱去举报楚家。 而六十文 ,仅仅是十亩地的税而已。 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声,有人当场就在琢磨谁家的田地不对劲,甚至琢磨要合起伙来去举报,把得到的好处对半分。 人群外不远处,一名衣着华贵的老者坐在马车上,透过车上的窗户看着前方的情况,旁边还有十几名随从跟着。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老者气得胡子都要飘起来了,“朝廷怎么能张贴这样的告示,让百姓们互相举报,有失信义,人心不古啊。 仁义礼智信,失去信义,人心惶惶,朝廷还怎么教化天下。”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心忧天下呢。 “楚老爷,这份告示据说是富民侯让太守张贴的。” 提到富民侯,这位楚老爷顿时心中一紧。 他还记得,太守义纵刚刚到任不久,这位富民侯就带着数百名身穿甲胄的士兵在城中到处闲逛。 还在他们家门口列队站了一会,那气势,要多吓人就有多吓人。 他能主动在一些事情上配合义纵,减少高利贷的利钱,少不了富民侯给的压力。 这位大爷现在又要做什么? 他放下窗帘,招呼车夫驾车回家。 耳畔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竹板敲击在一起发出的声响。 随后就是一阵陌生的曲调。 “打竹板,响连天,各位乡亲听我言……” (感谢“混沌滚刀肉”打赏的大神认证,感谢“叶家山谷的艾斯机器人”,“用户:锦衣夜行”,“夏天有鱼”,“喜欢乌风蛇的宇文文娇”,“焱魔风信子”,“假赛不是狼一问十冠王”,“厌冄”等书友的打赏,加更一章。 这段时间忙飞了,差点连基本的更新都保证不了,加更姗姗来迟。) 第1018章 这小子太过极端 听完一套数来宝,楚老爷的眉头都拧成了川字。 “这群…这群臭要饭的… 他们懂个屁的新政,也敢妄议政策好坏。 来人,把人赶走,省得他们碍眼……等等。” 楚老爷感觉不对劲,一群臭要饭的怎么会闲着没事说摊算入亩的事情。 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没胆子说和朝廷有关的事情。 “老爷,还去赶他们么?” 等了一会不见吩咐,随从忍不住问道。 “立即派人去通知景家,白家和江家,老夫要设宴款待他们。” …… “现在,丈量田亩正在进行中,新的告示也都发下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举报别人藏匿田亩。 本侯给他们一个机会,谁先来坦白,可以既往不咎。” 陆鸣的目光在各个曹署负责人身上徘徊,在户曹身上停留的时间尤其的长。 户曹,掌管一郡之内的户籍,税收和农桑等事务。 要想大规模隐匿田地,很难绕过户曹以及他手下的吏员。 户曹姓孙,发现陆鸣注视自己后,呼吸都吓得紊乱了。 “既往不咎,包括此前和豪强大户们有勾结的人,可以有自首的机会。 如果有的话,今晚,义太守会在官署中等着你们。要是没人来,以后万一查出来了,别怪本侯不给机会。” …… “姐夫,会有人来自首么?” 义纵有些紧张,他不想有人来,来了就意味着他手下有人和豪强大族勾结。 但是他心中也明白,整个太守府上下,没人与豪强大族勾结是不现实的。 “我又不是算命的,哪知道他们怎么想,怎么做。” 陆鸣感觉孙户曹有事,一看就是心里有鬼的样子,希望他能主动来坦白,说不定能省去很多力气。 但要是他的事情太大,陷得太深,他也很可能顽抗到底。 消息有限,陆鸣也猜不到孙户曹究竟会怎么选择。 “你在这等着吧,我回去休息了。” 陆鸣来到一处馆舍,任封被他安排,暂住在这里。 “住着还习惯吧,先好好准备科举,需要什么书籍和我说,我给你准备。” 如果任封是块木头,楚家也不会费力阻拦他科举。 加上他的经历,陆鸣觉得他以后有机会成为推行摊算入亩的一柄利刃。 “多谢富民侯,暂时不需要,曾经看过的书都在我脑海中,默默回想即可。” 还是个技艺超群的人,陆鸣多了几分惊喜。 “我听说数来宝是富民侯弄出来的?” 任封听到了乞丐们说的那套词,但他怎么也无法把这个东西和富民侯联系在一起。 “是啊,不应该么?” 陆鸣偶像包袱不太重,要是以后能成为丐帮牌位上的名字也不错。 丐帮乞讨技术的先驱者,再传下一套降龙十八掌就完美了。 应不应该你心里没点数么? 任封从未见过这样的大人物,上能搞出造纸术,搞出火器,犹如天上的神仙下凡一样,拿出世人完全搞不出来的东西。 下能搞出数来宝,简单易学又喜庆,给乞丐用来乞讨正合适。 他都怀疑,富民侯师门是不是有人专门研究过怎么乞讨,不然怎么能搞出数来宝。 真是个神奇的学派。 “没有不应该,只是很惊讶。 富民侯不仅能想出数来宝,还能指点义太守重新改写告示的内容,乡间走卒都能听得懂。 草民很好奇,富民侯怎么这么懂得…” 任封琢磨了一下措辞,“懂得百姓需要听什么。” 鼓动百姓去检举揭发藏匿田地的人,并且以利诱之,一般人怎么会想到这种办法。 而且用词极为直白,甚至有几分无赖的嫌疑,丝毫不为名声所累。 换做他人,多少要顾忌自己的名声,不会用这些办法。 哪怕明知有效也不会用。 “因为我就是百姓的一份子啊, 而且我知道一些伟大的人做过伟大的事,自然知道,有些事,离开百姓的支持是做不成的。” 任封想过很多种答案,但根本没想过,富民侯竟然会说自己是百姓的一份子。 “富民侯也是百姓的一份子?” “当然,很奇怪么? 先不说侯爵是不是百姓的一份子,来到大汉之前我可是当了二十多年的普通百姓,怎么会这么快就忘本呢?” 任封久久没有言语。 他心中翻江倒海,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呼吸逐渐粗重。 突然,他单膝跪倒在地, “草民无论科举是否能考上,都甘为富民侯门下走狗,以供驱驰。” 陆鸣连忙扶起他,“快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草民终于知道,富民侯为何会问我是否想要改变命运了,也知道什么才是这世间的公道。” “你知道什么了?” 陆鸣搞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激动,究竟脑补了什么东西。 “造纸术是富民侯发明的,科举是富民侯提出的,摊算入亩也是富民侯的良策。” 任封的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富民侯就是大汉的公道,是我们百姓的圣王,为大汉实现大同世界……” 陆鸣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可别说话了。 有点超出控制啊,这小子太过极端,有些脑残粉的架势。 “我不是,你别瞎说,听懂的话眨眨眼,我再松开你。” 任封眨眨眼,给出一个会意的眼神。 陆鸣缓缓拿开手,要是他还那么激动,立刻就会再捂住他的嘴。 “我懂……” 任封声音压得很低,“富民侯误会了,我只是打个比方。 在我看来,富民侯犹如成汤之伊尹和周初之姜尚,能为大汉打下万世不移之基业,能为大汉百姓带来朗朗乾坤。 草民愿跟随在富民侯左右,为大汉百姓带来属于他们的公道。” 陆鸣摇摇头,“你要是这么想的话,说明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想法,更无法为百姓带来公道。” 麦子熟了几千次,人民万岁第一次。 陆鸣要是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也不会和任封有多少差别。 期待尧舜禹汤似的贤明君主,期待包青天似的清廉官吏,期待世间有个圣王,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哪怕我是天下第一猛将,打仗也不能只靠我一个人。” (下一章上午更新,写不完了。) 第1019章 想当黄四郎 一个人再厉害,也无法为世间百姓带来他们需要的公道, 无法为他们的利益提供保障。 “发动百姓检举藏匿田产的人,是为了依靠他们的力量。否则光是凭借官府的人,难以管理各地的豪强大族。 百姓,才是世间最强大的力量来源。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多学学荀子的学问,很有好处。” 陆鸣不能教他别的,让他读读荀子的书还是可以的。、 “不要太把我当回事,要是冠军侯当初没有捡到我,我现在不一定还活着。 要是陛下没有信任我,自己不想做出改变,我有千般计策,万种发明都无法实现,无法给百姓带来任何好处。” 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也不要相信一个人就能为世人带来想要的一切。 至少,我不是那个人。” 陆鸣转身离去,到门口时停住脚步,“需要很多人才行,希望你可以成为其中之一。” …… 第二天一早,义纵顶着两个黑眼圈。 “姐夫,孙户曹没来,来的人说的大多也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他们自己隐匿了百十亩田地。” 好吧,并不意外。 陆鸣希望孙户曹能禁得住查,不然以后就不体面了。 “再等等豪强大族们的反应,看他们是吃敬酒还是吃罚酒。” 临近中午的时候,没等来豪强大族的坦白,却等来了有人报案。 “禀报太守,城中有人当街杀人,如今被杀者的弟弟前来报案。” 当街杀人,性质极为恶劣。 维持治安的贼曹和掌管诉讼的辞曹,一起赶来向义纵汇报情况。 义纵脸色很难看,姐夫在这呢,还能发生这么恶劣的命案,这些人有多嚣张。 “马上把报案者和目击者都带过来,查清凶手的身份,以最快的速度抓捕归案,安抚民心。” 很快,一名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被带了上来。 “草民李季,请上官为草民做主,草民的兄长死的冤枉啊。” 义纵和陆鸣站在一旁,看着贼曹和辞曹两人了解案情。 “草民的兄长要来官府举报白家藏匿田地,不知何时走漏了风声,去府衙的路上就被人当街给杀害了。 他们都看见了,那个恶徒一刀就害了我兄长的性命,他就是来威胁我们的,谁敢举报就杀了谁。” 李季嚎啕大哭,指着几名目击者让他们作证。 目击者们明显有些害怕,举报藏匿田地的就被杀了,要是他们敢指认凶手,还能有机会活命么? “谁认识行凶者,速速报来,若是知情不报,以见之故纵罪论处。” 贼曹声音凶狠,仔细看着各个目击者脸上的表情。 太守和富民侯就在一旁看着,他的压力很大。 最终,现在的恐惧战胜了未来的恐惧。 凶手要杀他们也是以后的事情,要是不说出凶手的身份,知情不报,贼曹恐怕现在就要杀了他们。 “是墨三,是墨三杀的。” “墨三是谁?” “是个游侠,平日里就爱惹是生非,到处给人打抱不平,说是要当大侠。” 又是个游侠,这个群体果然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富民侯,府君。 有人指认行凶者是墨三,属下这就开始全城搜捕,务必早日将他捉拿归案。” 贼曹匆匆而去。 “府君,属下去给他们写口供。” 辞曹也带着李季等人离去。 临走时,李季还在大声喊着,“他们怕我兄长去举报,所以才让人杀了他,府君要为我们做主啊。” 义纵没有说话,等他走后才开口。 “姐夫,你觉得李季说的是真的么,真的是白家动的手? 那他们为什么不悄悄把李季也一起杀掉,非要当街杀人,闹得满城风雨。” 这不合理,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白家动的手。 “多查查吧,不要轻易下结论。 可能是栽赃,也可能是白家真的有大量隐匿的田地,为了震慑举报者,故意当街杀人,让他们不敢来举报。” 他们还敢震慑百姓? 义纵不知道什么人才会这么疯狂,以为自己是交趾的土皇帝么? “也不无可能,要不是当初姐夫带着甲士在城中为我震慑他们,他们也未必会如此配合。 如今涉及到田地,他们宁可铤而走险也不肯再配合了。” 田地就是他们的根本,动田地无异于动他们的命。 第二天,有人当街杀人的消息就传得满天飞,城中到处都有人在偷偷议论。 “听说是要举报那家人藏匿田地,当街就给杀了。” “真的是那家么?” 他们现在连白家的名字都不敢提。 “李季到处在说这件事,就是那家。” 收到消息后,陆鸣更加确定是白家在搞事情。 他们就是故意要闹得满城风雨,让百姓们不敢去举报。 “丈量田地正在进行,他们这么威胁有什么用?” 义纵想不明白,早晚都能查清他们有多少田地,搞这些做什么。 陆鸣也很奇怪,于是把自己代入到他们的想法中,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个解释。 “他们可以被朝廷查清自己的耕地,但是无法接受被百姓们举报。 在他们眼中,百姓们不过就是一群为他们干活的佃户,不允许爬到他们的头上。 哪怕是举报,也是对他们的冒犯,无法接受 他们可以接受被朝廷的法度压制,但不能接受百姓敢反抗他们。” 别说是直接举报他们,就是敢杀他们的狗,都是他们无法接受的冒犯。 “让学”不是白看的,黄老爷的钱,哪怕被张麻子扔到大街上,百姓们捡到了都得送回去。 这种长期压制下形成的威势,比钱重要得多。 “看来白家想当黄四郎啊。” 现在还不是,但白家有这个心思,他们觉得受到了冒犯,被他们眼中的泥腿子给冒犯了,必须做出反击。 黄四郎是谁? 义纵还是第一次听姐夫说起这个人。 “一个死人罢了,你不需要知道。” 陆鸣思索片刻, “要先找个突破口,让百姓们看到,昔日高高在上,让他们无法抵抗的豪强, 在朝廷的面前,犯了法也会被连根拔起。” 第1020章 悬赏 “姐夫,先从白家开始吧。 如今有目击者,还有李季的指控,咱们先从白家开始收拾,稳定民心。” 时间拖得越久,百姓心中越慌乱。 “正常办案,可以因为李季的指控就抓捕白家的人么?” 看义纵的反应,陆鸣就知道不可以。 “可这不是正常案件,这是非常时刻,拖得越久,对摊算入亩越不利。” 义纵有些着急,事急从权不对么。 陆鸣摇摇头, “如果只是想惩治白家,解决眼下的问题,我现在就能带兵杀进去,灭他满门,再随便给他安一个谋反的罪名。 但不能这么做。 试点的作用就是积累经验,当然也可以积累教训。 咱们可以直接用武力杀得人头滚滚,把摊算入亩推下去,但整个大汉呢? 一个白家被除掉,还有数不清的白家存在。 这项政策要一直持续下去,就要用规则之内的办法去解决。 可以改变规则,但不能无视规则。” 武力威慑当然重要,但武力若是被滥用,带来的危害可能比当街杀人的危害更大。 “先发布悬赏,能帮助官府抓捕墨三归案的人,赏一万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万文的赏钱,足以让大部分人为之不顾风险。 “另外可以开出条件,要是担心被报复,可以将其迁居到别的郡,从此远离交趾。 他们想让百姓们恐慌,那我们就继续发动百姓检举揭发。” 重要的不是解决白家,而是发动百姓解决白家。 如果墨三真的是在为白家做事,李季的兄长就不会是第一个受害者。 杀人灭口的事情,白家不会是第一次做,早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 陆鸣不仅要揪住这件事,还要把他们以往的罪行都给挖出来,名正言顺的送他们上路。 让百姓们知道,揭发检举是有用的,可以把压在他们头上的庞然大物扳倒。 …… 白家。 “让墨三藏好,最近都不要露面,等风声过去了,再把他送走。” “老爷放心,墨三藏在城外的庄园中,隐秘得很。” 白渊微微点头,“多送几个婢女进去,省得他耐不住寂寞跑出来。 前些天送去的婢女还剩几个?” “老爷,三天前送去的三个婢女死了两个,已经处理好了。” 白渊眉头一皱,这个墨三,用起来是真顺手,但每次杀人后就得祸害几个婢女。 也就是白家,家大业大,供养得起。 “这次送十个进去,让他在庄园中好好藏着。 当街杀人不比以往,没个一年半载,官府不会停止搜捕他的。” 要不是墨三武力太高,白渊都想直接除掉他,随便往哪一埋,官府根本找不到。 这么好用的打手可不好找,埋了也怪可惜的。 一名管事走了进来。 “老爷,官府发了悬赏,能抓住墨三的话给一万文,还可以让检举者迁居到别的郡去。” “一万文,还真是大手笔。” 白渊有些意外,看来当街杀人带来的影响比他想的还大。 “备车,去楚家。” 另一边,楚家也收到了消息。 “这位富民侯还真是大手笔,悬赏一个凶徒就给一万文。 白家平时就好用些打打杀杀的手段,富民侯来了还敢这么做,他当年没有被富民侯堵过门口啊。” 楚松有些不满,要不是两家互有姻亲,他真不想理会白家的事情。 这些越人土着,骨子里还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老爷,白老爷来了。” 离着多远,楚松就听到了白渊那熟悉的声音。 “楚兄,我来请你解惑了。” 听完白渊的讲述,楚松沉思片刻。 “尽快把墨三处理掉吧,迟早是个麻烦。要是被富民侯找到了,后果……” 楚松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这个…墨三跟了我很多年,办过不少事情,杀了怪可惜的。” “你自己考虑清楚,他知道的太多了。” …… 城外,一处庄园。 “救命…啊……” 房间中,又一次传来女子的求救声,没过一会就彻底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墨三光着上半身走了出来,随口吩咐: “把人处理掉,再去城中要几个婢女来,大爷心情不爽,需要人伺候。” 两名仆人匆匆走进房中,只见床榻上一名全身赤裸的女人双目圆睁,脖子上满是指痕,一看就是被掐死的。 造孽啊,这几天死了五个婢女了,剩下的几个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其中一名年轻的仆人双眼猛地睁大,他认识床榻上的女人。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另一人催促道:“傻站着干什么,快点抬走啊,你个新来的不会傻了吧。 怎么,没见过光着的女人么,要不一会让你…嘿嘿嘿……” 仆人反应过来,上前抓着女人的肩膀,把人抬了出去。 处理完尸体,年轻的仆人小声道:“李叔,我回城中去禀报老爷吧,省得折腾你。” 说着他掏出一小袋铜钱,送到李叔面前。 李叔收下钱,嘿嘿一笑,“我看你小子是耐不住寂寞吧,是不是想女人了……” 给了年轻人一个我懂的眼神,李叔转身离去。 …… “姐夫,有人来报官,说是知道墨三的下落。 白家在城外有座庄园,他的女儿在白家当婢女,被送进去伺候墨三,结果…死了。 据说,被玩弄致死的婢女不止这一个。” 陆鸣立马起身,“走啊,还等什么。” “姐夫,我跟着一起去。” “你留在城中,防备有人趁机作乱,注意都尉的动向,掌控好城中兵马。 我带人出城后,你让检举者在太守府门前喊冤,把声势闹大。” 陆鸣不相信有人敢趁机发动叛乱,但是也不得不防。 光武帝刘秀要丈量天下田亩,各地郡守都能和地方豪强勾结在一起,叛军四起,逼得他也不得不妥协。 交趾郡的豪强没那么大的权势,义纵也不会和他们勾结,但还是小心为妙。 至于检举者的消息是否准确,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让百姓知道,已经有人敢站出来检举。 “好的姐夫,你要注意安全啊。” 陆鸣没回头,背对着他挥挥手。 一群土财主,手中有些家丁,养些门客、游侠,还想和大汉精锐对抗么? 第1021章 钻狗洞 “你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来喊冤的是一名老者,陆鸣有些奇怪,他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这么多百姓都没发现墨三的踪迹,他竟然会知道。 “有人亲眼看到了我女儿的尸体,进城后托人给我带的口信。” 经过老者的讲述,陆鸣记住了一个名字,总有人良心未泯。 “老人家,等我们消息,记得喊冤的时候大声点。” 陆鸣带着赵破奴等精锐将士直扑城外庄园。 他走后不久,老者被带到太守府门前。 “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死的太惨了。” 不需要人来教,老者的声音撕心裂肺,眼泪潸然而下。 “天杀的白家,让我女儿去伺候杀人的恶徒墨三,害我女儿惨死于墨三之手。” 老者不断的讲述,聚集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墨三真的是白家养的?” “这个恶徒当街杀人后好不安分,还敢继续杀人?” 老者的控诉震惊了周围的百姓,他们以为墨三杀人后已经逃跑,钻进山中根本无法被找到。 没想到墨三竟然被藏在白家的庄园之中,还有婢女伺候,日子过的如此逍遥。 “白家根本没拿婢女当人,墨三杀了不止一个婢女,白家还要给他送婢女过去,送去给他杀么?” 义纵就在不远处看着,按照姐夫的话来说,百姓的怒火被挑起来了。 “我可怜的女儿啊…” 一名老妇人大哭着走进人群, “我的女儿之前送进白家当婢女,白家说她得疫病死了,都没让我见她最后一面,就给埋到了别处。 不会也是被墨三给杀了吧。” 老妇人越哭越伤心,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谁家有女儿送进白家当婢女的都注意啊,要是女儿不明不白的死了,说不定就是被墨三给杀了。” 见情绪积攒的差不多了,义纵带人走来。 “各位父老乡亲,富民侯已经带人前往城外的庄园,要是墨三真的躲藏在庄园中,真的杀害了他们的女儿。 本太守向你们保证,不仅墨三要受到严惩,白家也必须被严惩。 要是还有人有线索,都可以检举出来,本官会派人一一核实,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恶徒。 朝廷不仅要推行摊算入亩,还要还父老乡亲一个朗朗乾坤。” …… “侯爷,一会我先带人攻进去,你为我压阵。” 赵破奴担心庄园内有危险。 豪强们的庄园几乎可以看做是一座堡垒,大一些的几乎自成一体。 里面生活的一些庄丁往往听从主家的调遣,形如私兵。 朝廷当然不会允许豪强们拥有私兵,一直都在严厉打击,但也一直没有禁绝。 而到了东汉时期,豪强的私兵已经合法化,称为部曲,可以公开存在。 他们的庄园完全可以看做是军事要塞,要是到了那个时候,陆鸣想要攻打一座庄园的难度会大上许多。 “好,我带人包围庄园,你进去后优先保证自身安全,反抗者格杀勿论。” 来到庄园附近,观察清楚后,陆鸣带着六百人围在庄园外,赵破奴带着二百人突袭庄园大门。 趁着里面的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杀了进去。 “奉朝廷之命,捉拿嫌犯墨三。 指认墨三下落者既往不咎,知情不报者严惩不贷。” 庄园中的私兵也都受过军事训练,但不论是单兵素质,还是军事素养,都和陆鸣带来的精锐差距极大。 赵破奴带着二百人,身披甲胄,足以平推整座庄园。 一看到赵破奴等人身上的铠甲,很多人就放弃了抵抗的打算。 他们基本都服过役,每年秋天都要参加军事演练,知道披甲和不披甲的差距有多么巨大。 而且这些人身上的铠甲一看就很精良,别说有二百人,就是五十人,他们也打不过。 来白家混口饭吃,不值得为白家拼命。 很快就有人带路,“我知道墨三在哪里,早就看这个恶棍不顺眼了,我带你们去抓他。” 一处偏僻的房间中,墨三的双眼突然睁开。 昨晚一夜操劳,他正在补觉,但心脏不知为何一阵抽动,似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没有任何犹豫,从枕头下掏出一把短剑,墨三起身就走。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也是靠着这份直觉和一身武艺才活到今天。 没走出多远,庄园中传来的声音就让他确定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朝廷发现他了。 没有任何慌乱,他左拐右拐来到一处隐藏的狗洞前。 这是他偷偷挖出来留着逃跑用的,白家的人都不知道。狗洞外就是一片密林,进去后没多远就能钻进山里。 到时候,朝廷派多少人都抓不住他。 把短剑挂在腰间,墨三拨开两旁的杂草就钻了进去。 “爷走了,你们慢慢找吧。” 爬在地上,墨三手脚并用,速度很快。 钻过狗洞后,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伏在杂草间向四外看去。 刚松一口气,左边肩膀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他,被人抓住了。 终究是个亡命徒,剧痛之中依然能做出应对。 右手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剑,顺势向着左上方划去,没有划到任何目标,那只手掌还在牢牢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地上。 没有任何犹豫,墨三半空中调转剑柄,从反手改为正手,向抓着自己的手臂刺去。 看你这回松不松开,不松开就等着手臂被刺吧。 那只手依旧没有松开,短剑也没有刺入对方的手臂。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暴起数点火星。 “你刺尼玛呀,爷披甲呢。” 陆鸣一把将人抓起来,一巴掌呼在脸上,打得墨三眼冒金星。 “看看,大汉最精良的甲胄,你那把破剑还想刺我?” 墨三被打的一阵眩晕,过了一会才回过神,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官爷,我还以为遇到歹徒了呢,要是早知道是官爷抓我,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官爷动家伙。” 遇到歹徒,你不就是歹徒么? 陆鸣差点笑出来,这人不仅是个亡命徒,还挺不要脸的。 “谁家好人钻狗洞,你是墨三吧。” 第1022章 补全人生体验 “小人不知道官爷在说什么,小人名叫李四,这次出来是……” 没等他说完,陆鸣又给他一巴掌。 “叨叨什么,捆起来带走。” 管你是谁,鬼鬼祟祟的从狗洞中钻出来,出手狠辣,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小人冤枉…呜…呜…” 他的嘴被堵上了。 又蹲守了一会,见没人再钻出来,陆鸣换个地方继续蹲守。 围住庄园之后,陆鸣派遣几个经验丰富的士兵寻找最有可能的逃跑位置。 墨三挖掘的狗洞附近杂草丛生,又临近树林,不远处就是大山,属于绝佳的逃跑路线。 陆鸣亲自带人蹲守这里,果然有所收获。 至于这个人是不是墨三,之后一问便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赵破奴快步走来,看到被捆着的墨三时双眼一亮。 “侯爷,已经控制住庄园,墨三确实躲藏在这,但我带人找遍所有地方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这个人不会就是墨三吧。” 没抓到墨三,赵破奴心情很不爽,不知道怎么和陆鸣交差,没想到陆鸣这边捆上一个。 凭直觉,他觉得这人就是墨三,至少也是有重大嫌疑的人,不然为何会自己逃出来。 “把陈旺带来辨认一下。” 陈旺就是认出死去的婢女,趁着回城之时给婢女父亲报信的人。 墨三有些疑惑,谁是陈旺? 等见到陈旺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这个人就是在庄园中伺候自己的仆人。 让人处理婢女尸首的时候,他见过这个人。 “你这个背主之奴,不得好死。” 见到陈旺,他知道自己完了,就凭他做过的那些事情,必然难逃一死。 有人指认,官府绝对不会放过他。 “官爷,就是他,他就是墨三,就是他杀了那些婢女。” 陈旺有些激动,他的邻家妹妹小翠惨死于恶棍之手,他也算是为她报仇了。 “带我们去掩埋尸体的地方。” 这处庄园,不仅是白家隐藏墨三的地方,也是隐藏诸多罪恶的地方。 陈旺带路,引着陆鸣等人来到一处山丘之下。 周围都是茂密的野草,明显比其他地方的野草长得更高大,中间有一片地方被挖开又重新填埋过。 “官爷,墨三杀害的那些婢女,还有白家以前处死的一些奴仆都埋在这里。 中间那块地方,就是前些天刚埋上的。” 赵破奴提鼻子一闻,“侯爷,是埋了人的味道。” 征战多年,有时候没办法携带俘虏,杀了之后,赵破奴也会把他们掩埋起来。 “挖开看看。” 能让赵破奴闻到味道,陆鸣不敢想这里埋了多少人。 赵破奴埋人,那是在战场之上,斩杀敌人,保家卫国。掩埋尸体以免发生瘟疫,污染水源。 可国内,这群人面兽心的家伙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禽兽一般的欲望,还是习惯了高高在上,不把其他人当人? 陆鸣懒得知道答案,懒得知道墨三的来时路。 他们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畜生要受到制裁。 他不想知道坏人是怎么变坏的,没兴趣探究他们的心路历程,没兴趣聆听他们的悔恨与无奈。 一个人遭受不幸是值得同情的,但是当他成为加害者的一员时,他就死有余辜。 陆鸣回头看着墨三,有的人或许是天生坏种,需要人道主义毁灭才行。 不过片刻功夫,中间位置就挖出七具女尸,从腐烂程度看,都是死亡时间不久的,有的还能辨认出生前面貌。 “陈旺,你先来辨认一下,有不认识的,去庄园中带人来辨认。” 陆鸣走到墨三身边,“都是你做的?” “不都是,这几个女人是我做的,其他的不全是我做的。” 墨三此时已经认命,杀一个是死,杀一百个也是死,他不在乎了。 “每次杀完人,就得用几个女人来释放一下,可是她们太脆弱了,一掐就死,掐死的多了就不刺激了。”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陆鸣,眼神中满是挑衅。 “侯爷,让我来教训他。” 赵破奴气坏了,这种渣滓也敢在侯爷面前放肆。 陆鸣摆摆手,轻笑着,“你知道自己必死,想在死前摆摆威风。 白家这种小角色都能让你卖命,在一位朝廷的侯爵面前装一把很爽吧?” 被戳破心思,墨三脸上有些不自然。 “老子就这一条命,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杀了很多人,睡过很多女人,早就够本了。 你是侯爵又怎样,还能杀老子两次么?” 呵呵呵,是杀不了你两次。 陆鸣笑得有些诡异,“我感觉你的人生不太完整,还缺乏一些体验。 本着人道主义精神,临死前我会帮你弥补遗憾的。 希望你会喜欢。” 喊来赵破奴,陆鸣在他耳边小声吩咐, “军中有喜欢男人屁股的么,没有的话去城中找找,给咱们墨三爷补全一下人生体验。” 赵破奴嘿嘿一笑,刚才的怒气一扫而空。 当初没有给伊稚斜用上的办法,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来,重新绑一下,突出咱们墨三爷健硕的屁股。” 墨三心中有些慌,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 赢县,城中,白家。 “老爷,不好了,有人在太守府门前喊冤,说墨三在躲藏在白家的庄园中,还杀了他的女儿。” 白渊脑瓜子嗡的一声,墨三暴露了? “是谁报的官,是谁走漏的消息……” 他不敢想象后果有多严重。 “来人,快…快去把二公子送走。” 仓皇之间,他想到最坏的可能,但白家不能在他手中绝后。 “老爷,不好了老爷,官兵把府上给围起来了。” 坏了,他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悔不听楚松之言,没有早点把那墨三除掉。” 此时的白府门外,不仅有义纵派来的官兵,还有大量怒气冲冲的百姓在破口大骂。 “白家的人滚出来,杀人偿命。” 李季和小翠的父亲站在最前面,呼喊的最大声。 “白家丧尽天良,血债血偿。” 愤怒的百姓堵在白家大门口,骂声不停。 他们早就想指着白家来一顿臭骂了,现在有朝廷撑腰,他们有了底气。 (哈哈,又写不完了,争取上午更第二章。) 第1023章 公审大会 “府君,我白家一向与人为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白渊强作镇定,带人来到府门外。 “有人到太守府门外喊冤,说墨三就隐藏在白家城外的庄园中,还杀害了他的女儿。 如果是真的,你知道是多大的罪过么?” 义纵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这么大的案子,本官自然要先把你们控制住。 要是有人诬告你们,本官也会为你们做主的。” 白渊脸色一白,他现在只希望墨三警觉一些,不要被官府的人给抓到。 此时的楚家,景家,江家也都收到了消息。 景家和江家的人一起来到楚家。 “朝廷的人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要是白家倒下去了,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我。” 景昭声音中带着几分狠厉,“咱们要做出反击,让朝廷的人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大不了带着族人躲进大山之中,朝廷拿咱们没办法。” 楚松做出噤声的动作,“你疯了么,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那群臭要饭的,天天拿着竹板到处说新政的好话,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新政是针对田地多的人来的。 你想带着谁跟你一起造反,那群泥腿子不会跟咱们一起的。 白家的下场你没看到么? 一定是他们家自己出了内鬼,才会被人检举出来,富民侯这一手,直接绝了咱们造反的可能。 你要是敢造反,他就敢给出丰厚的赏赐,鼓动咱们身边的人出卖咱们。 何况他带来的那些兵马,在战场上都能以一当十,你拿什么和他打。” 景昭不服气,“咱们想打就打,想跑就跑,官府中有人能为咱们通风报信。” 楚松冷笑一声,“那些没有田的泥腿子不会给朝廷报信么?那些只有百亩田地的人不会给朝廷报信么? 要是他们不了解新政还好,可是现在路边的小孩都能说上几句摊算入亩好,你还想怎么打?” “那就这么等死么?” 楚松摇摇头,“趁着还没有被朝廷抓住把柄,把该处理的都处理掉,咱们依旧是交趾的顶尖大族。 白家嚣张习惯了,难以收敛。” 景家和江家的人走后,楚松长叹一声,“希望他们能听得进去,不要把楚家牵连进去。 四家互有姻亲,互为帮衬,其他三家倒了,楚家也不好过。 …… 城外。 “侯爷,能分辨出来的完整白骨有五十三具,其他的已经分不清了。” 陆鸣走过去看了看,他也没有识骨寻踪的本事,没办法把混杂在一起的遗骸拼凑完整。 “都是白家的仆人么?” “绝大部分都是,其他的他们也记不清了。 其中以婢女的尸骨数量最多。” 陆鸣沉默片刻,哪怕早有预料,可是见到结果的时候还是有些沉重。 “先收敛起来吧,别让他们曝尸荒野。分不清的就一起装在棺材中,到时候运到白家门前,让城中的百姓们都来看看。” 当天,陆鸣安排士兵在庄园中休整,监督庄园中的人收敛尸骨。 尸骨太多,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棺材,还要拆一些木板来拼凑。 晚上时,有一间屋子外有人在排队,还全都是男人。 “感谢侯爷的安排,不然就浪费了。” “还要感谢他嘴硬,也不知道他别的地方是不是也这么硬。” “嘿嘿嘿……” 房间内传出低沉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侯爷,都安排好了,军中人不够,我又在庄园中找到一些。 还是大户人家玩的花,连仆人都一样。” 赵破奴像是一只吃到了瓜的猹,连眉毛都在兴奋。 “告诉他们注意点,别把人给弄死了,还要当众明正典刑,给百姓们泄愤呢。” 第二天下午,陆鸣带着一队长长的牛车赶回县城,牛车上装载的都是棺材,绵延上百米。 “走吧,回去让百姓们看看白家造的孽。” …… 赢县,城门。 一排排棺材停放在城门外远处,得到消息的百姓赶来辨认尸首。 小翠几人的尸首被辨认出来,现场又是一片嚎哭。 “我可怜的女儿啊,爹对不起你。” 而大部分的遗骸已成白骨,根本就无法辨认。 哪怕没有辨认出自己亲人的尸骨,许多人眼中还是一片绝望。 密密麻麻的棺材,足以说明白家的凶残。 他们的亲人终究还是死了,只不过是病死还是被打死的区别。 陆鸣找来十名狱吏,让他们去辨认尸骨的死因。 “不难为你们,有明显伤痕的骨骼能辨认出来即可。 辨认清楚一个,给一百文赏钱,辨认出来最多的,给五千文赏钱。” 五千文,对交趾郡的狱吏来说,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狱吏们打了鸡血一样,也不管晦不晦气,争抢着去辨认尸骨。 “带上墨三去录口供。” 被排队排了一夜,墨三整个人都萎靡下来。 他是被人拖出来的,一看到陆鸣,好像老鼠见了猫,身体一阵哆嗦。 “我还是喜欢你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能不能恢复一下。” 墨三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我错了,事情我也都认了,只求速死。” “会的,别急。” “晚上能不能别让他们排队了。” 墨三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好的,不排队了。” 没等墨三把感谢的话说出口,陆鸣喊来赵破奴。 “他肯听话就不排队了,一晚上一个人就好。不听话再排队。” “不…” 墨三体会到了那些婢女当时的绝望。 比他更绝望的是白渊。 棺材运回来的时候,陆鸣就已经下令将白家上下押入大牢之中。 赢县当地赫赫有名的豪强,如今被关进大牢,按照朝廷律法,白家难逃一死。 包庇罪犯是大罪,足以处死。 而墨三的罪行尤其严重。 “姐夫,我会尽快处置白家和墨三 将案卷和一应证据上报朝廷。” 作为太守,义纵可以判处白家死刑,但要经过朝廷复核才能执行死刑。 “不要急躁,把案件办的扎实些,要经得起检查。” 白家死定了,死在摊算入亩下的第一个豪强大族。 “还要召集百姓,举行公审大会。” 第1024章 公开诉苦 “父老乡亲们,城外停着的棺材里,都是从白家的庄园外挖出来的尸骨。 小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们赶到的时候,又有一个白家的婢女被墨三给祸害死了。 刚刚才埋进去。 白家每次派墨三杀完人,就会给他几个婢女让他祸害。” 高台上,陆鸣拿着铁皮卷起来的喇叭,气沉丹田,声音洪亮。 “那片埋尸的地方,杂草都比别的地方长得茂盛。 完整有数的尸骨,挖出来了五十三具,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的尸骨更多。 以头骨计算,一共有一百二十三人之多。 墨三祸害了很多婢女,但绝对没有一百二十三人这么多。 其中很多人是被白家的老爷和公子们祸害的。” 陆鸣一转头,“来人,把墨三带上来,让百姓们看看,当街杀人的是不是他。” 墨三再没有当初桀骜不驯的样子。 被带上台后,他一直低着头,不敢抬眼看人。 “就是他,就是他当街杀了我兄长。” 李季激动的两眼通红,恨不得上台亲手斩杀了仇人。 “墨三…” 陆鸣大喝一声,“李季告你当街杀了他兄长李伯,他有没有冤枉你?” 墨三抬起头,原本毒蛇一样的目光中一片死寂。 “是我杀的。白老爷说,哪个贱民敢举报白家,就要杀的他们屁滚尿流。 让他们有命拿赏赐没命花,呵呵…” 话一出口,台下的百姓一片哗然。 “白家太过分了,皇帝都没他们凶。” “公然和朝廷对着干,还敢恐吓乡里百姓,白家罪大恶极。” 一片唾骂声,将白家钉在了赢县的耻辱柱上。 “白家祸害的不只是上百条人命,还有大量百姓被他们夺走家中的田地,沦为白家的佃户。 白家每逢天灾就低价买地,至今已经积累了至少八千亩田地。 这还是官府中有记录的数目,实际上只多不少。 为了买地,白家用了什么手段,被白家坑害过的父老乡亲都清楚。 沦为佃户后,你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租他们的地不仅要五六成的租子,还要给他们干活,累死累活却吃不饱。 但你们却要和他们一样,每人交一百二十文的算赋,这公道么? 现在,摊丁算入亩的新政来了,你们的公道就来了。 谁要多占地,谁就要交更多的税,不占地就不交税,这就是陛下给你们的公道。” 楚、景、江三家的人也混迹在人群中,听到陆鸣批判白家趁着天灾低价买地的时候,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他们以往也是这么做的。 历来皆是如此,地主们往往是喜欢发生灾害的。 发生灾害时,普通百姓活不下去,要么卖地,要么卖儿卖女。 而楚、白这样的豪强地主可以趁机低价买地买奴婢。 天灾之时,也是他们的获利之时。 他们几家,都是既得利益者。 “白家,必须伏法,不伏法不足以平民愤,不伏法不足以告慰一百二十三具尸骨,不伏法对不起国家法度。 现在,有任何人曾经受到过白家的欺压,都可以来官府讲述你的冤屈。 本侯会用白家的家产作为你们的补偿。 你们的苦,你们的罪,都不能白受。” 现场被彻底点燃,百姓们一片欢呼声,楚、景、江三家的人脸色难看,匆匆离去。 “这座高台就是给你们诉苦的地方,年龄大的人先上,年龄小的人后上,无论男女,皆可上来诉苦。” 陆鸣伸手一招,“来人,把白家的人都带上来。” 白家上下一百余口,除了孩子外,其他人都被带了上来。 以往的白老爷,如今的阶下囚。 白渊眼窝深陷,披头散发,以往红润的面庞如今已变得干瘪苍白。 其他的白家人也都没了以往的傲气,在他们瞧不起的佃户面前低下了脑袋。 “父老乡亲们,白家人就在这里, 他们之中,谁曾经对你们做了什么,现在就说出来,让全赢县的百姓都听听。” 李季第一个走了上来。 “富民侯,我想诉诉苦,让乡亲们知道白家的人有多么凶恶。” “好,你第一个说。” 看来李季一家早就吃过白家的苦,不然也不会第一个来举报白家。 “当时还是南越国管辖,白家勾结南越官员,强行以二十文一亩的价格买了我李家上好的田地,那可是水浇良田……” 有李季开头,其他人胆子也大了起来,一个接一个,一直到傍晚都没有说完。 有的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严重点的还晕厥过去。 百姓们才发现,原来白家已经犯下了这么多罪行,他们以往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我说一下,今天先到这吧,明天继续。 明天的时候,白家人调戏老婆婆的事情就往后压一压,和白家人犯下的其他罪行相比,这个有些太轻了。” 有老婆婆不乐意了,“富民侯,不是你说的都可以说么。” “不是不让大家说,而是先说更严重的,说完严重的再说这些。” 陆鸣看了看白家的二公子,没想到这小子口味这么重,老婆婆都调戏。 回到太守府,义纵纠结来纠结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姐夫,为什么非要搞个诉苦大会,白家的家产很庞大,都要分给百姓么?” 他知道姐夫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是他想不出来。 “发动百姓是要分配好处的,没有好处,有几个人会让你发动。 白家的家产固然多,但相比于朝廷长久以后获得的好处,这些家产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百姓们敢于站在白家人面前指出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行。 百姓们站在我们一边。 要是有楚、景、江这样的豪强发动叛乱,百姓们会帮我们战胜他们。” “他们敢发动叛乱么?” 义纵不敢相信,大汉连续击败匈奴,正是兵锋强盛的时候,哪些不开眼的敢叛乱。 “你想的太乐观了,赢县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是朝廷兵力最强盛的地方。 咱们在这可以顺利推进,其他地方未必如此。 要是真的有人发动叛乱,朝廷该怎么平叛?” (第二章争取中午之前发出来。) 第1025章 买命 “山高皇帝远不是说说而已, 有些偏远地方,豪强大族与地方官府牵扯很深,甚至可以说是一体的。 豪强叛乱的话,地方官府难以镇压,或者说是不愿意镇压。 朝廷的兵马来地方平叛,会像面对草原上的匈奴人一样,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而是找不找得到的问题。 朝廷的兵马一来,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他们会撤离,会隐藏进百姓之中。 朝廷的兵马一走,他们又会跑出来作乱。 没有大量百姓的支持,朝廷难以把他们找出来。” 义纵心中有些沉重,他确实太乐观了,整个交趾郡不止一个赢县,其他地方才是推行新政的难点。 一路推过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个白家,也不知道会揭开多少被掩盖的罪行。 …… 长安城,未央宫。 “陆鸣都是怎么琢磨出来的,让乞丐去搞宣传,用最直白的话写告示,举报有奖,把白家的钱财补偿给百姓。” 刘彻越看越觉得有趣。 “他惩治这些豪强大族,不单是武力威慑,还发动百姓一起整治他们,可以作为其他郡的借鉴。” “陆鸣的思路确实与众不同。” 卫青微微点头,“但是陛下,其他郡的太守不是义纵,也没有陆鸣。 同样的办法,让他们去抄,都未必能抄的明白。” 想法不同,做法又怎么会一样。 除了陆鸣外,又有几个太守会正眼看待一群乞丐呢? “这就是科举的意义了,不遵循朝廷的大政方针,那就换个太守,换一个不行那就换十个。 连同下面的官吏一起换,想当官的人多得很,总有能办事的。” 刘彻眼神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件事一定要办成,十年不够,那就二十年。 一个郡一个郡的往下推,不着急,咱们慢慢来,科举会源源不断的筛选可用之人。” 第二天,早朝。 “陛下,交趾郡太守义纵上报,当地豪强白家为对抗新政,派人当街杀人并窝藏嫌犯。 历年来残害婢女奴仆一百二十三人。又对百姓巧取豪夺,危害一方。 请求诛杀白渊等二十三人,以彰显朝廷法度,以安抚交趾的黎民百姓。” 死刑复核要上报到廷尉府,廷尉府审核通过之后再由皇帝亲自审核。 “杜廷尉,案件的证据和口供都齐全么?” 一次性处死二十三个人,数量有些多,在大汉范围内都能算是大案子。 张汤身为御史大夫,需要过问此案。 “非常齐全。” 想到交趾郡送来的案卷,杜周表情有些古怪。 召开公审大会,让受害百姓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出来指证白家人。 除了富民侯外,他从来没见过别人使用这种办法。 铁案,前所未有的铁案。 白家要是能翻案 他杜周两个字以后倒过来写。 “当街杀人的凶徒墨三,是被白家的奴仆所举报,也是在白家的庄园被抓获的。 挖掘出一百二十三具尸骨的地方也属于白家所有。 负责为白家处理尸体的仆人对此供认不讳。 又有当地百姓万人血书,要求严惩白家,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廷尉府审核之后,一致同意交趾郡的请求,同意判处白家涉案人员二十三人弃市之刑。” 弃市,斩首之后暴尸街头示众,以儆效尤一。 “把万人血书拿出来,给众位大臣们看看。 一介豪强,竟然能让当地上万名百姓联合起来请求处死,足以见得百姓们吃了他们多少苦。” 杜周拿出一个卷轴,打开之后上面都是淡红色的名字和手印。 会写字的人不多,其他人都是按的手印。 卷轴一出,此案再无任何悬念。 万人血书,该有多大的民愤,才能让上万人都希望他们死。 刘彻亲笔在案卷上留下批红,一个大大的“可”字鲜艳夺目。 “科举日期临近,这是大汉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所有人务必全力推进,保证科举日期举行。 有玩忽职守者,严惩不贷。” 尚书令李蔡上前禀报,“陛下,已有二十个郡的贡院修建完成, 臣已经派人前往各地进行验收,科举开始之前,务必保证所有贡院完成修建。” 朝会后,一道诏令迅速发往交趾。 刘彻退朝后来到椒房殿。 “皇后,推行摊算入亩,会丈量天下所有人的田地。 到时候难免有人倚仗身份拒不配合。” 卫氏一族,是当今天下最强大的外戚,无论是卫氏本身还是攀附卫氏的人,掌握的田地都不会少。 丈量田地,摊算入亩,这些人很可能都是阻力。 不是哪个臣子都会像卫青一样,知进退明本分,更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忠心。 而整个卫氏之中,地位最高的人,除了卫青就是卫子夫。 卫子夫更可能成为那些人求情的目标。 “陛下尽管去办,我身为大汉的皇后,自然要以天下为重。” 没有任何犹豫,卫子夫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管是为了大汉,还是为了她的据儿,她都要支持朝廷的新政。 “据儿,听到了么,要是以后有人找你来求情,知道该怎么做吧。” 如果白家的案子发生在卫氏的身上,刘彻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求情。 但是他知道,自己绝不会通融。 “父皇放心,据儿不会帮他们任何人求情的。” 刘彻表情很认真,“你老师他们冲锋在前,要是你帮那些阻挠新政的人求情, 会寒了他们的心。” …… 交趾郡,赢县。 “姐夫,白渊想要出钱买命。” “他想买谁的命,哪来的钱?” 陆鸣听得有些糊涂,白家都被抄家了,哪还有钱买命。 “白渊想要买他二儿子的命,二十万文钱。 他说要是姐夫同意,自然会有钱送到太守府。” 陆鸣想了想,大概率是楚、景、江三家给他出钱。 “不卖,二十万而已,瞧不起谁呢。 楚、景、江三家也未必干净,以后找到机会,别说区区二十万,就是抄家也是有可能的。” 要是同意了,岂不是同意白渊用朝廷的钱,买自己儿子的命。 糊涂,朝廷亏大了。 第1026章 你对得起白家,白家对得起你么 “姐夫,白渊不肯说出其他几大家族的罪证,他的次子知道的也不多,没有决定性的东西,不然可以再剿灭一个家族。 那就不止一个二十万了。” 义纵有些可惜,“白家的长子应该知道很多东西,据说很多事情都是他经手的。 但这个人嘴硬得很,用遍刑罚也撬不开他的嘴。” 长子可能知道很多东西,次子不知道,但是白渊只想用钱买次子的命? 陆鸣感觉自己把握到了什么。 “去打听一下,白家长子在白家的处境和经历,尤其是和次子的区别,白渊对谁更好?” …… 大牢之中。 陆鸣让人把白渊单独带到一处牢房之中。 让别人都出去后,牢房中只剩两人。 “白老爷,你们家族那么多人,怎么只想着给二儿子买命呢?” 这声白老爷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白渊听完连呼不敢。 “富民侯面前,老夫怎么当得起老爷的称呼。” 白渊的态度很端正,他要是早这么端正也不必沦落到今天。 鸣有些好奇,为什么偏偏是二儿子,长子不受他待见么,还是次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派人查了一下后,次子的生母竟然是楚家人。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了。 次子出去后,有楚家照顾,换个地方还有重振家族的希望。 “说说吧,为什么?” “老夫最宠爱的就是次子,想要留他一命,延续白家的香火。 二十万文钱,只要富民侯随便找个死囚替一下,这笔钱就到手了。 老夫就是到了下面,也会感激侯爷的。” 说完,白渊躬身行了个大礼。 沉默片刻,陆鸣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是你没见过钱,还是本侯没见过钱,二十万很多么? 你们这群土包子,在交趾横行霸道惯了,不知道天下形势吧。 海外的金银都是本侯上报给朝廷的,二十万文钱算个球啊。 你要是能提供其他家族的罪证,本侯还可以考虑给你们个机会。” 这才是陆鸣的目的,一个白家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白渊心头一紧,果然,富民侯的胃口很大,一个白家填不饱。 “二十万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富民侯说个数出来,草民会尽全力筹钱。” 陆鸣摇摇头,“白家买不起这条命,只能用其他家族的罪证来交换。 想救你次子的命,就要拿出诚意来,拿出我需要的东西。 你的次子罪孽深重,靠钱是买不到命的,但是你不止一个儿子,其他儿子可以考虑用钱买命。” 白渊有些动心,但犹豫一会后还是拒绝了。 “白家的家产都已经被抄没,拿不出别的钱了。至于其他家族,老夫这里确实没有富民侯想要的东西。。” 他很清楚,配合陆鸣的代价是什么。 按照大汉律法,白家犯下的罪行不会被诛杀全族,七岁以下的孩子和女人会被贬为官奴。 他不攀咬其他三大家族,其他三家还能照顾一下这些人。 说不定什么时候,其他三家就能把白家的人赎出来。 要是其他三家也没了,白家的孩子和女人就失去了最后的依靠。 无人庇护,白家的女人和老弱几乎不可能活下去,白家也失去了再度崛起的可能。 这么多年,白家得罪了多少人,白渊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不会放过机会。 任凭陆鸣怎么说,哪怕愿意让他用钱买其他儿子的命,白渊最终还是拒绝了。 次子的生母是楚家嫡系,其他儿子的生母要么是妾室,要么是庶出,背景太差,无法和次子相比。 终究是活了许多年的老油条,得不到自己需要的结果,其他结果他宁愿不要。 其他儿子能不能活下来并没有多重要。 他要的是家族延续,要的是家族重新崛起,另外三家才是他的倚仗。 要是只能和普通百姓一样过苦日子,活下去还有什么希望。 他同样清楚,给人当佃户的日子有多么艰难,那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陆鸣也不在意,让人把白渊送回牢房。 转头,他来到旁边一间牢房。 白家的长子在这,他听到了陆鸣和白渊的所有对话。 此时的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起伏的胸口显示,他的情绪十分不平静。 “听清楚了么,你父亲只肯买你弟弟的命,提都没提你的名字。 哪怕有二十万文钱,你弟弟用不着都不给你。” 陆鸣咂咂嘴,一副惋惜的模样, “你对得起白家,白家对得起你么? 只因为你母亲早逝,母族没有势力,身为长子,你受了多少累,受了多少风险,受了多少委屈。 可白家给你什么了,和你弟弟比,你就是个要饭的,我都替你不值。 以往还能用白家的大局来束缚你,要求你当牛做马,好处让你弟弟来拿。 现在白家都要没了,哪还有大局? 就算有大局,白家的大局里没有你啊。” 白家长子,白定,白家顶梁柱似的人物,干了最多的活,却不是下一任家主的人选。 根据打探来的消息,陆鸣认为他就是pUA的受害者。 为了白家,他顾全大局,以家族的利益为重,除了白渊外,就数他知道的秘密最多。 扛住了严刑拷打,却扛不住人心冷暖。 他知道陆鸣是在套他的话,根本不是真心为他感到不平,可他心中的不满和怒火已经被挑了起来。 弟弟用不到的二十万文钱都轮不到他,他在父亲心中究竟是什么,当真是牛马么? “要是你弟被救出去,你的老婆孩子会受到优待么?” 白家的仆人说,次子的地位高,连带着他老婆孩子的地位都高。 长子一家的地位都偏低,一旦双方有冲突,白渊往往都站在次子一边,让长子一家顾全大局。 “你和你弟弟不同,他生性残暴,祸害过不少婢女,欺压百姓也是一把好手,本侯不会放过他。 但你的罪行不是必死无疑。 你父亲不在意你的命,在他眼中,你弟弟才是香火的传承者。 但是,你也姓白!” 以往积压的所有不满轰得爆发出来,白定在心中大喊叫,“是啊,我也姓白。” 他缓缓开口,“韩家有甲胄。” 第1027章 打草惊蛇 “富民侯和义太守会收钱么?” 楚松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管是二十万,还是五十万,都未必能让他们心动。” “当官还不是为了钱。” 景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何况又不是买白渊的命,价格还可以商量。 富民侯和义太守还是姻亲关系,分起钱来也方便。” 江枫叹口气,“可怜了白定,为了白家做了这么多事情,白渊没有选择买他的命。” 咳…… 景昭轻咳一声,用眼神提醒他。 江枫连忙转变话题,刚才他一时感慨,没注意白家二公子和楚家的关系。 “一个白家恐怕满足不了富民侯的胃口,你们要是有什么把柄,都快点清除干净,免得被富民侯抓住。 白家的下场就在眼前,不想和他们一样就聪明点。” 楚松对其他两家都有些不放心,尤其是景家。 “你都处理干净了吧?” 景昭拍着胸脯,“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不会拿全家老小的性命开玩笑。” 除了那两套铠甲,其他问题都处理干净了,就算爆出其他问题,也要不了景家的命。 而那两套铠甲极为隐秘,朝廷不会知道的。 “白家没有把大家拖下水,以后咱们都要照顾白家剩下的人。” 楚松再次强调,也是在提醒其他两家,谁要是出了事,不要把其他人带进去。 剩下的家族会照顾他们的家人。 …… “姐夫,还是你有办法,就这么让白定开口了。” 拿着口供,义纵高兴得很。 “有这份口供,我就可以直接搜查景家,掘地三尺也要把甲胄搜出来。” 私藏甲胄是大罪,一甲顶三弩,三甲进地府。 别说景家有两套铠甲,就是一套铠甲,也能让景家人流放上千里。 从私自生产铠甲,到收藏铠甲,一条线上谁都跑不了。 “你要做好准备,第一次去未必能找到铠甲的下落。 白家被抓,景家必然会多加小心,铠甲有可能被处理掉,也可能埋藏到更隐秘的地方。” 要是一击不中,他们很可能会转移铠甲位置,这会成为我们的机会。” 不知道蛇在哪里的时候,打草惊蛇也是个好办法。 果然,义纵第一次出击闹得满城风雨,但是没找到甲胄的踪迹。 “府君啊,我景家一向本分老实,怎么会私藏甲胄呢? 我看一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还请府君明鉴。” 景昭一副受了冤屈的样子,控诉有人陷害景家,要求义纵严惩诬告者。 “有人检举景家私藏甲胄,如此大罪,本官当然要亲自带人搜查。 要是查出来,自然要严惩不贷。 要是查不出来,自然要还景家一个清白。” 义纵心中长叹一声,还真让姐夫猜中了,白定透露的地点已经没有甲胄的踪迹。景家果然转移走了甲胄。 “至于诬告的问题,也没必要再追究。” “为何不追究,此人陷害我景家事小,敢戏耍府君,让府君白忙一场,实在是太过分了。” 义纵走到景昭身边,小声道: “因为诬告你的人姓白,本官没找到甲胄,他无法立功,没有活路,只能去死了。” 竟然是白家的人? 景昭后背全是冷汗,腿都有些发软。 要不是他谨慎,把铠甲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景家就完了。 “府君明鉴啊,白家的人为了活命,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义纵冷哼一声,“不要说白家怎样,景家能奉公守法,就不会怕他们的攀咬。” 回到太守府,义纵有些沮丧。 “姐夫,景家真的把甲胄转移走了。” 陆鸣早有预料,并不意外。 “现在就看这条蛇能不能沉住气了,沉得住气,景家还能多存在一段时间,沉不住气,四大家族就要剩两个了。” 景昭沉不住气。 他气呼呼的找到楚、江两家。 “是白家人出卖我,要不是我早有准备,景家也要和白家一样。” 问明事情经过后,楚松和江枫两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幸好他们都处理干净了。 “你的铠甲真的处理好了么?” “处理好了,我办事,你们放心就好。 现在要想想,还有什么秘密是白家人知道的,都要处理掉,有的人为了活命已经疯了。” 三人商谈后,景昭回到自己府中。 一连十几天,没有再发生任何事情,景昭悬着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有没有人暗中盯着我们?” 管家回应道:“前七天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连出去运送货物都要被检查。 这些天都没有发现,应该是没有人再盯着府上了。” 又过了十天,景昭终于放松下来。 “派人把东西运出去,不要留在和景家有关的任何地方。” 管家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街边的两名乞丐匆匆离去。 第二日一早,义纵又一次带人来到了景家。 “景昭,你私藏三副铠甲,罪大恶极,本官要抓你归案。” 哪来的三副铠甲? 景昭脑子里好似一团浆糊,他都把铠甲送走了,官府是怎么发现的? 更何况,他只藏了两副铠甲,为何太守说他藏了三副? “你确实很谨慎,白家出事后转移了铠甲的位置。 可是你沉不住气啊,打草惊蛇的办法对你很有效。” 听到这,景昭明白了一切。 官府找不到甲胄的位置,于是等他自己主动转移。 而他真的如同官府预测的一样,主动转移甲胄,露出了破绽。 “没有三套,绝没有三套。” 三套甲胄必死无疑,他一直也不敢收藏第三套。 “你不敢,不代表你儿子也不敢啊。 管家没告诉你吧,他还帮你儿子也处理了一套铠甲,一共三套,都是你景家的。” 景昭脸色极为苍白,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和自己一样大胆。 景家完了。 第二天,城中百姓又得到一个消息,景家私藏三套铠甲,犯了死罪。 “如果有人掌握景家的罪状,可以到高台上公开指控。 景家的家产可以作为补偿。” 和白家一样,城中百姓又来了一次诉苦大会。 而案件本身没有任何异议,一道申请死刑的奏折,又一次送往长安。 (今天还是很忙,但是写完了两章,叉个腰。) 第1028章 重新丈量 “姐夫,景家占有的田地比白家还要多,至少有一万一千多亩。 也不知他祸害了多少百姓才获得这么多田地。” 在自己治下有这样的家族存在,义纵感觉脸上发烫。 “你不用不好意思,谁来当太守,都会有这样的家族存在。” 义纵还是太年轻,见过的事情太少,竟然还会为此感到羞愧。 陆鸣就不羞愧,在史书上纵览古今,在网络上遍观中外。 白家、景家的存在一点都不稀奇。 “百姓诉苦的时候你也听到了,每逢天灾,很多百姓就要靠卖地活着。 白家、景家当然有巧取豪夺,趁火打劫的成分在, 更重要的是官府没有提供足够的救助。 甚至很多官员也是趁火打劫的一份子,他们也在趁机买地。 你要做的就是把摊算入亩落实下去,让占有田地多的人多交税。 少地的人少交税,无地的人不交税。 遇到天灾的时候尽力救助百姓,这就是对百姓最大的爱护了。” 天下大势,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承担不了太多。 “姐夫,天灾难以抵抗,难道以后都会一直这样么?” 义纵有些沮丧,觉得自己能做的不多。 “人力有穷时,尤其是天灾面前,别说普通百姓,就是朝廷都是弱小的。 国力强盛,吏治清明的时候,还能尽力救助一下灾民。 吏治腐败,上下勾结一气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故意给百姓制造天灾呢。” 改稻为桑是电视剧里演的,夏威夷大火可不是演的。 网络发达的现代都有各种魑魅魍魉作乱,何况是消息传递极其缓慢的古代。 “当然会一直这样,所以才更需要你我这样的官员,去制裁白家、景家这样的人。” 义纵晃晃脑袋,重新恢复精神。 “姐夫,丈量田地的结果报上来一部分,普通百姓的田地都比较准确,白家等大户人家的田地有所隐藏。” 结果并没有出乎两人之前的预料。 官吏们丈量普通百姓的田地的时候,不多量就已经烧高香,少量是不可能的。 “楚家和江家的田地也有所隐藏,但是数量并不多, 但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义纵愁的直挠头,他感觉不对劲,却又没找到哪里不对劲。 “你觉得哪些记录有问题,咱们一起研究一下。” 义纵拿来两份记录。 “姐夫你看,这是楚家的一处田地,按照要求,要记录这块田地四面边界都在哪里,这叫四至。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的边界都要记录。 这是另一片田地的记录,两片田地本应相邻,但边界却连不上。” 两人研究了一会,结论很简单,记录有造假。 虽然看不出具体问题在哪,但是陆鸣可以确定,记录有问题。 想要验证的话,需要去现场核实。 简单的文字记录,可以操控的空间还是太大了。 “三个人一组也挡不住他们被收买。” 义纵狠狠一拍桌子,“我一定要狠狠地惩治他们。” “别生气。” 陆鸣倒是看得开,“太阳那么大,地上还是会有阴影。 你我又不是太阳,有些贪官污吏很正常,处理了就好。 千万不要以为把制度定下去,天下就一片海晏河清的景象,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按照制度办事。” 另一边,楚家。 “老爷,都打点好了。 丈量田地的官吏会在记录田地情况的时候做些手脚,不去现场查看,不管是谁都发现不了问题。” 楚家在这土地上存在的时候,这里还叫南越国呢。 上上下下,哪里没有楚家的人。 一个到任没几年的太守,一个远道而来的侯爷,想蒙骗过去,简直不要太简单。 “多少还是要有一部分隐藏的田地被查出来,让太守和富民侯脸上好看一些。” 楚松抚着胡须,白家和景家都没了,他也不想和官府作对。 但是楚家的家产太过庞大,田地比白家和景家加起来都多,不隐藏一下,他真怕楚家太过树大招风。 “临近的百姓一定要打点好,给他们些小恩小惠,他们不开口,其他人不了解楚家的田地情况,也就不会去举报。” …… 第二天一早,义纵把各路官员召集到太守府。 “为了配合丈量田地,现在要推行一项新的方法,由富民侯来给咱们做讲解。” 陆鸣准备的是明朝的鱼鳞册制度,堪称明朝的基石性制度,是中国古代土地管理制度的最高峰。 历代王朝相比,这项制度在设计的科学性、严密性上都是最顶尖的。 陆鸣没有一开始就拿出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阴某些人一把。 没想到吧,我不仅要丈量田地,还要再来检验一次。 “所有丈量后的田地,都要画出图形,还要有总图,显示各个地块之间的关系。 每一块田地单独绘制一张图,画出形状,注明四至,面积,所有者和编号。 在正式丈量之前,由所有者自行报告田产。 丈量、画图,造册各个环节,由官员,吏员、里长共同参与,签字画押……” 杨郡丞越听眼睛越亮,对陆鸣的钦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套制度在他眼中,除了耗费功夫外,在找不到任何缺陷,能够最有效的防止豪强大族隐匿田产。 其他官员表情各异,甚至有的人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想不通,富民侯怎么就能想到如此严密的制度。 “富民侯,绘制图形的消耗过大,一张纸都要十文钱,交趾郡怕是难以承受。” 陆鸣介绍完之后,让官员们发表意见。 孙户曹终于没忍住,以成本为由进行质疑。 他的话顿时引起了很多人的赞同,文字记录有竹简,或者更便宜的木牍就可以。 画图的话,以前怎么也要有帛书才行。现在虽然也有纸张,但是成本也很高,十文钱一张。 陆鸣笑了笑,“你的消息太落后了,现在一张纸两文钱。” 两文钱的价格,像是消音器一样,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过几天,朝廷的纸张就会运送到交趾,到时候会有足够的纸张可以用。” 当天中午,楚家就收到了消息。 “老爷,不好了。 太守要重新丈量田地。” (没写完,第二章争取中午之前发。) 第1029章 你们去丈量别的豪强 “老爷,富民侯搞出来一个鱼鳞册制度,要对所有田地进行画图。” 管家把收到的消息详细讲述一遍,楚松越听脸色越难看。 “他为什么不早说?” 这么严密的制度,一看就不是刚刚想出来的。 富民侯却偏偏要在丈量田地已经进行了一部分的时候再拿出来。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孙户曹怎么说?” 孙户曹是楚家的女婿,虽然只是个庶出的女儿,但他能当上户曹,楚家没少出钱出力。 “孙户曹也没有办法,他现在都无法脱身,被留在太守府学习如何制作鱼鳞册,还是找机会托人带话回来。” 难道要真的如实上报自家的田地么? 一时之间,面对如此严密的制度,楚松也找不到破解的办法。 而此时的太守府之中,孙户曹却并没有在学习。 “孙户曹,本侯觉得目前丈量出来的田地有些不对劲,你能为我解释一下么?” 孙户曹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安排完事情后,其他人都走了,唯独他自己被留下来,问的又是他做过的亏心事。 “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义纵拿来两份田地记录,“也不用解释,咱们去现场核对一番就好。” 一看那两份记录,孙户曹不止额头冒汗,就连后背都是一片冷汗。 “走吧,孙户曹,咱们重新去量一量这两片地。” 有些事情是见不得光的。 他们敢隐藏田地,是因为知道太守和富民侯无法亲自去检查每一片田地。 只要他们把纸面工作做到位,就能把问题遮掩过去。 但是现在,太守和富民侯已经确定这两片田地有问题,只需要有针对性的去测量,就能发现他们的手段。 冷汗不断从他头上滑落。 不能去啊,去了就会暴露。 富民侯的手段他是知道的,要不是身为楚家的女婿,这么多年没少为楚家做事,他也不会再帮楚家隐藏田地。 可去不去哪里由他决定。 “陛下派本侯来主持摊算入亩,丈量交趾郡的田地,有人再三帮助豪强大户隐瞒田地,这算不算是大不敬的欺君之罪。” 大不敬三个字一出,孙户曹的双腿肉眼可见的发抖。 “丈量这两处田地的士兵和吏员已经交代了,他们算不上主谋,免去官职即可。 主谋的话,你觉得除了一死之外还有别的出路么? 对于楚家,本侯还有别的处理方法,视其轻重,或者被抄没家产,或者被迁徙到茂陵邑,大概率还是能活下去的。 但是你呢,孙户曹,是欺君之罪还是阿附豪强,你自己选一个吧。” …… 楚家、 楚松邀请白枫上门商讨对策。 “富民侯突然拿出鱼鳞册,看来是对丈量田地的事情起了疑心,咱们要早做决断。” 楚松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只要楚家能保住,田地以后总能想办法。 “怕就怕富民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好在楚、江两家没有白家和景家那样的把柄,不至于被杀得人头滚滚。 “孙户曹那里不会出问题吧?” 江枫担心的不止一点点,眼下的情况,孙户曹那边,很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没等他们多想,管家慌张的跑来禀报。 “老爷,太守府派兵来了,要老爷和江老爷一起去太守府。” 两人对视一眼,太守府竟然知道两人在一起,看来是早就盯上了。 一番思想斗争后,楚松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去太守府。 他们刚走到院中,一队士兵就已经闯了进来。 楚松两人心中一惊,带队的竟然是军中司马。 以往有什么事情,都是些尉史一类的小官员来通知。 司马这种级别的高级官员还是第一次,这是做好要直接剿灭楚家的准备了么。 “两位,走吧,太守和富民侯要见你们。” 两人几乎是被押送着前往太守府。 别说马车,连辆牛车都没有,都是徒步而行,司马还专挑人多的地方走。 没过多久,楚松和江枫被带走的消息就传播得到处都是。 到达太守府的时候,楚送两人亲眼看见义纵在门口送孙户曹离开。 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显得很是亲密。 孙户曹看见两人时,表情顿时一僵,随后扭过头去不敢看两人。 楚松心中顿时一凉。 “两位,快点吧,富民侯还在等着呢。” 一进门,陆鸣就开门见山,指出两家隐匿田地的问题。 “看见孙户曹了吧,本侯给了他机会,他也把握住了。 现在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住机会。” 楚家和江家的把柄不好找,除了隐匿田地外,没有白家和景家的那些事情。 单凭隐匿田地,其实也可以抄家流放,但陆鸣觉得这么做有些浪费。 “请问富民侯,愿意给我们什么机会?” 看到孙户曹的反应,楚松就熄灭了继续周旋的心思。 再周旋下去,怕是要被抄家灭族了。 谁也不敢保证,富民侯会不会来个屈打成招,让别人来指控楚家。 江枫见楚松开口想要争取机会,他也就没再说话。 两人之间,楚松的脑子更好使,他往往都会听从楚松的意见。 “我打算让你们两家派人,参与丈量田地。 你们两家隐匿了多少田地,就要查出来别人隐匿了多少田地。 交趾郡是陛下推行摊算入亩的示范地区,你们反复隐匿田地,往大了说是大不敬的欺君之罪。 往小了说是逃避朝廷赋税,是什么后果你们心里清楚。 查出来你们自己隐匿的数目,只可以免去逃避赋税的责罚。 想要免除欺君之罪的责罚,需要双倍,你们隐匿了一千亩,就要查出来一千亩才行。 还有,小门小户的,不需要你们去查。” 楚松瞳孔一缩,好歹毒的计策,这是让楚、江两家与交趾郡的其他豪强大户为敌。 “富民侯,我们不过是隐匿些田地,怎么就是欺君之罪了?” 江枫急了,让他们去查别人隐匿的田地,还不让查小门小户。 这不是逼着他们到处树敌么? “哟,你这是承认你们隐匿田地了?” 陆鸣一指自己,“知道我是谁么,我说你们有欺君之罪, 律法上就能解释出你们是怎么欺君的。 你想试试么?” 第1030章 公布出去 楚松和江枫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陆鸣的屠刀已经高高扬起,容不得他们做别的选择。 得罪其他豪强,那也是以后的事情,得罪富民侯,现在就要完蛋。 “过些日子,处死白家和景家的诏令就会回来,到时候两位一起去现场观看。” 诏令下来,也要赶在合适的时间才能行刑,俗称秋后问斩。 “我听说,你们四家以前被人称作赢县的四大家族,在整个交趾都很有名,希望四大家族不要都被除名。 否则岂不是显得本侯很残暴?” 你不残暴么,四大家族已经没了两个,非要四个都没了才残暴么? 楚松心中疯狂吐槽,脸上却不得不赔笑。 “富民侯放心,我们以后一定本分,不会辜负富民侯和义太守的好意。” “希望你们说到做到,别给我添麻烦。 具体怎么做,你们听太守吩咐,本侯另有要事。” …… 贡院前,大量学子聚集在此。 “任兄,你怎么来了,找到有人为你结保了?” 五人一组,互相担保身份才能参与科举。 要是有人凑不上五个人,还可以找其他已经与人结成一组的人担保,也就是一个人可以重复为他人担保。 即便这样,当初的任封还是没找到愿意与他互相担保身份的人。 “多谢李兄关心,已经找到了。” 任封一拱手,不想和这位李兄多说。 当初此人知道没有人与他担保身份的时候,对他阴阳怪气,如今也没安什么好心。 他不想多说,但此人却说个不停。 “听说以前是楚家到处打招呼,让许多人不敢为任兄担保。 前些天,我亲眼看见楚老爷和江老爷两人被官府带走。 看来任兄赶上了好时候,否则还是没人愿意为你担保身份。” 任封一指前方,“富民侯出来了,李兄还是不要再说话的好,否则冲撞了侯爷,后果难料。” “你怎么知道那是富民侯?” 李姓考生有些奇怪,大家背景都不怎么样,任封怎么能认出来谁是富民侯。 任封没解释,只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前方陆鸣已经开始讲话。 “八月初九,是大汉第一次科举的日子,一共考三场,希望各位考生能够一展所学,考出好成绩。 今天本侯来此,各位考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问。 我只强调一点,不要舞弊,否则后果很严重。” 任封第一个举手,“请问富民侯,考上之后可以立即当官么?”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需要在陆鸣提问的时候打个样, 否则很多人有问题也不敢问。 “你想的很美好,下次不要再想了。” 陆鸣给广大考生泼了一盆冷水。 “你们参加的是郡试,脱颖而出者为举人,之后还要参加会试,会试在长安举行,脱颖而出者还要参加殿试。 会试中考中的人成为进士,进士是官员的候补,进士在殿试排名前列的,会优先授予官职。” 大部分问题都是围绕考中后何时能当官开展的。 所以,别管他们怎么说,行动才是真实的。 最关心的内容,才会优先提问。 “考试之后,脱颖而出的考生,本侯会让你们一起去刑场。 白家巧取豪夺,残害奴婢,景家除此外还私藏甲胄。 你们要亲眼看着他们是如何受刑的。 希望你们以后不会成为被斩首弃市的一员。” 还没开始科举,陆鸣就预先对他们进行警示教育。 “你们要知道,现在的大汉与以前的大汉有所不同,白家和景家就是下场。 和他们一起被斩首弃市的还有与他们勾结的官员。” 白家和景家,不仅仅是简单的被处死,而是向交趾郡的人宣告,时代变了。 …… “你觉得我是杀了楚家的人好,还是让他们去检举别的豪强好。” 回到太守府,陆鸣问起任封的意见。 他们家的苦难,一部分是天灾造成的,一部分是楚家造成的。 但楚家的行为,在这个时代再正常不过,并没有触犯朝廷的律法。 不管是趁着天灾低价买地,还是不给任封的父亲出医药费,都不在律法的管理范围内。 “在我看来,后者明显要更好。 交趾郡是陛下推行摊算入亩的示范地区,若是富民侯将楚家等四大家族全都处死,固然会很快解决问题。 但是却失去了示范的意义。 杀人是最不需要做示范的事情,陛下需要看到的,是如何用更轻巧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陆鸣点点头,对任封更加满意,他果然适合以后给新政当牛马。 “要是你能考上,以后来交趾当官怎么样?” 陆鸣没有忘记,对任封来说,他与楚家有大仇,这个仇,可以让他以后自己来报。 听懂了陆鸣的意思,任封心中大喜。 “多谢富民侯,草民感激不尽。” 陆鸣摆摆手,“先别急着谢,你要是考不上,一切都免谈。 你要是考上了,我才能帮你争取官职。” 科举临近,和白家、景家要被公开处刑,两大消息传递的极快,整个赢县范围都已经知晓,并且向其他地区飞速扩散。 陆鸣的身份也被许多人猜了出来,他就是交趾郡的考官,试题由他来出。 想要拜访陆鸣的人太多,马车都快把太守府给堵住了。 就连义纵手下的许多官员,也在找各种机会送礼物和钱财。 现在,陆鸣眼前就有一堆。 “不管是谁送来的,都收下。” 收下? 义纵差点被闪了腰。 按照他的想法,姐夫是应该一点都不收,并且大力斥责才对,怎么会收下? “为什么不收,对外公布出去,我都收下了。 收了多少礼物和钱财要公布出去,还要把送礼者的名字也都公布出去。” 拜见的,送礼的,来来往往很多人。 不管陆鸣收没收,都会被人看在眼里,很多考生难免心中有疑虑。 这时候就不要搞什么清者自清了。 陆鸣要用实际行动告诉这里的考生,你要是考不上,纯粹是实力问题,别埋怨别的。 第二日一早,贡院门口就多了一张告示。 (第二章争取在明天中午之前。) 第1031章 放榜喽 “这张告示上所列的名字,都是去贿赂富民侯的人,一共二十三人,送的钱财和礼物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万文。” 平均每人行贿的额度超过六万文。 在场的考生一片哗然。 二十三人,每人超过六万文,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就这么水灵灵的被送了出去。 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一百五十万文,富民侯竟然直接公布出来。 告示上,上面写的是人名,每个人名后面写着他们所送的礼物和钱财,而告示下方,写的则是处置措施。 “贿赂考官者,严惩不贷,涉及到的考生终身不得参与科举。 所有赃款将用于为交趾郡百姓修建水车和水渠,以便于百姓灌溉田地。 每修建一座水车和水渠,都会记录所消耗的费用。 这些钱,来源于交趾这片土地,自然也要用于这片土地。” 告示张贴不久,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富民侯竟然要把这么多钱拿出来修建水车和水渠,那些行贿的人岂不是要气到吐血。 钱送出去了,却一辈子都不能参加科举。” 一片嬉笑声中,有人脸色煞白,险些瘫倒在地。 “李兄,怎么了李兄。” 任封伸手搀住他,“李兄身体不适么?” 旁边有人说道:“告示上有个李姓之人,不会和李兄有关系吧。” 李平一向嚣张,此前不止对任封阴阳怪气,对其他人也并不客气,得罪了不少人。 看他的反应,和告示上提到的名字,不只是任封,其他考生也能猜到,他要被终身禁考了。 李平没有答话,转身匆匆离去。 不只是他,还有十几名考生看完告示后也都匆匆离去,脸上满是慌张。 另一边,太守府中。 “姐夫,很多人想要托关系求情,让你网开一面。 他们是不是疯了,还是对科举的重要性没有想明白。” 义纵都快被烦死了,求情的人一个接一个。 “第一次嘛,刀不砍到身上的时候,总有人心存幻想。” 很快,又一张告示贴在了贡院门口。 “李平果然被禁考了。” 告示上赫然写着李平等考生的信息,以及禁考原因。 随着这张告示,交趾郡上下终于对科举的严格有了新的认识。 …… 八月初九。 贡院门前,一千多名考生排着长队。 确认身份后,考生要进入一旁的棚子中,解开头发,脱掉衣物进行检查。 检查之严格,让所有考生心中为之一震。 “诸位,没想到科举如此严格,希望咱们都能发挥自身所学。 那些想要搞歪门邪道的人恐怕要傻了。” 有人高兴有人愁。 真的有人被搜出了夹带的小抄。 义纵都无语了,你知道考什么就带小抄,能用上么,就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来人,把这个大胆狂徒带上木枷,在贡院门口示众。” 作弊的考生此时已经吓得腿软,当场示众,这不是要他的命么,以后还怎么见人。 “府君开恩啊,草民以后都不敢了。” 义纵一挥手,几名士兵带着木枷一拥而上,戴上之后把人带到一旁,让他面向排队的考生们站好。 考生队伍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好,引来更多的人跟着叫好。 队伍中有的考生默默向后退了几步,他们也准备了小抄,被吓得不敢进入考场。 这一天,大汉所有郡县都在举行考试,类似的情况时有发生。 总有心怀侥幸的人,想要试探一下科举的严格。 其他地方如何,陆鸣不得而知,但是在交趾郡,他相信考生们已经知道了,作弊是死路一条。 一共三场考试,一场考策论,陆鸣出的题目是关于赋税的征收,如何征税才能让大汉长治久安。 第二场考的是儒家思想,如何理解大一统。 要是连大一统都不支持,这种人还是不要当官的好。 第三场考的是公文写作。 每场一考完,所有考生的试卷会被立即进行糊名,随后送去誊抄。 由义纵亲自带人监督各个环节。 在誊抄之后,立即送到陆鸣那边进行阅卷。 “废话连篇,狗屁不通。” 一连看了很多篇,陆鸣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摧残。 这些人的答卷中,一大半内容都在吹捧大汉如今的制度有多完美,陛下有多么体恤百姓,取消口赋是前所未有的仁政。 “这还用你们说么,本侯爷亲自参与的事情还用你们说。 我是要看你们的建议啊,要不为何要考策论。” 陆鸣现在有些怀疑,高考的阅卷老师们是不是也这样 看着一篇篇莫名其妙的作文,他们的心灵受到了多么大的摧残,还要研究怎么给分。 陆鸣尤其感到惭愧,他的作文不仅不好,而且字写的极其丑陋。 对阅卷老师来讲,是双倍的摧残。 现在看到这些答卷,也算是遭报应了。 “好在考生们的字写的都不错,没有遭受双倍摧残,老天待我不薄。” 郡国学中的老师们没有多少苦恼,一个个都很精神,经常为了一张答卷的成绩吵来吵去。 一连半个月,陆鸣都和其他考官住在贡院中,像个囚犯一样审阅试卷。 贡院外,几乎天天都有考生来等着放榜。 “听说富民侯和其他考官吃住都在贡院中,结果没出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贡院一步。” “没想到,前几年还要靠人举荐才能进入官场,现在只要参与考试就行。” “谁能想到呢,科举竟然如此严格,也不知道是谁想到的糊名和誊抄,实在是我等的一大幸事。 否则那些有家世有背景的人,恐怕会占据所有考中的名额。” 后世科举总结出来的完善防作弊方法,对这个时代的考生来说,实在是有些超前。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比科举更公平的选官方式。 半个月后,陆鸣在最后一张誊抄的试卷上写下取中二字。 “”现在,还有最后一步,谁是本次郡试的榜首。 第一名为解元,第二名为亚元,三四五名为经魁,都是陆鸣抄来的称呼。 此事商讨的有些激烈,两天后才确定最终名次。 第二日一早,贡院门口敲响铜锣。 “放榜喽。” 第1032章 还是要谢谢我 贡院门前,一千多名考生聚集于此。 此时的他们,还没有经历屡试不中的艰辛,没有感受过一次又一次失望的累积。 陆鸣眼中看到的,是对未来的期望,对考试结果的期待。 还没有人会因为考中郡试的举人而像范进一样发疯。 郡试的举人,只是一个考试资格而已,并不能让他们一步登天,成为高高在上的举人老爷。 科举,还只是刚刚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中。 锣声一响,放榜开始,上千道目光聚集在那张大大的黄纸上。 以黄纸书写榜文,所谓黄榜。 要是能过了殿试,那就是真正的金榜题名。 榜文从下而上张开,一共八十个名额,百分之八的通过率。 每露出一个名字,就有人高声喊给考生们听,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越到后面,欢呼声越高亢。 任封越来越紧张,一路念了几十个名字都没有他。 后四十名没有他的名字,他丝毫没有担心,可是都到了第三十名的时候,还是没有他。 哪怕对自己的学问有信心,他也开始担忧起来,要是没考上,他还有何面目去见富民侯。 越到后面,任封越紧张,难道自己是前几名? 这个想法一出,他的呼吸都不通畅了,身体隐隐有些发抖。 终于,第一名的名字被喊了出来。 “本次郡试的榜首,任封。” 呼…… 任封的呼吸一下子轻快起来,刚才是他这辈子呼吸过的最美妙的一口空气。 陆鸣笑着看向他。 榜首是他钦点的,其他阅卷官在一番辩论后也都一致同意。 确定好最终结果后,在所有考官的共同监督下,才根据试卷上的编号找到了封存中的原始试卷。 拆开糊名的封条,找到了考生的信息。 看到任封的名字时,陆鸣理解了成为伯乐的快乐。 无意中遇到一名被人排挤为难的考生,竟然是本次考试的榜首,多么有宿命感。 几家欢喜几家愁,但陆鸣的悲喜并不与他们相通。 郡试只是起点,后续的会试和殿试才是真正的考验,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 大牢之中。 陆鸣带人宣读了执行死刑的诏令。 白家二十三口,景家四十六口,一共六十九人要被处以弃市之刑。 “富民侯,天下只有我白家该死么? 做过这些事情的人不知凡几,又不是只有我白家,为何非要与我们为难?” 眼看求生无望,白家也即将覆灭,白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当然不止白家一个,天下豪强,视百姓为鱼肉者不知有多少。 但是敢和我对着干,敢当街杀人来对抗摊算入亩的,你白家是第一个。” 别人都尿在泳池里,你站在岸边上尿,不收拾你收拾谁。 “你富民侯管得过来么?” 白渊笑的有些渗人,“你富民侯还能和天下豪强作对不成,那些婢女不过是被人卖了的贱婢。 和牛羊有什么区别,主家弄死几个又怎样。 不止是白家这么想,天下豪强都一样,你管不过来的。” 他笑的有些癫狂。 只有白家出事的时候,他还能寄希望于景家等三家,希望他们能照顾一下白家的老弱,给他们再度崛起的机会。 可后来,他在大牢中见到了景家的人,罪名还是私藏甲胄。 这时他就知道没有希望了,富民侯不会放过他们的。 剩下的楚家和江家也难以获得好下场,哪有精力去扶持白家。 “管不过来又怎样,见一个杀一个。 对于庄园外那一百二十三具尸骨来说,我做的事情很有意义。 他们不需要看到天下人怎样,只要看到你们白家的下场就好,看到你们恶有恶报。 天下怎样,与你何干?” 管不过来又怎样,人还注定会死亡呢,难道直接就不活了么? 好好过着每一天,遇到一个作恶者就惩治一个作恶者,这就是意义。 “对了,你不用担心白家绝后。” 陆鸣决定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你的长子会没事的,景家私藏甲胄的消息,就是他告诉我的。” 陆鸣觉得自己太善良了,没有把白家长子的事情透露出去。 自己的污点证人,还是要保护好的。 白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早就知道有人出卖了景家,而自己的长子不在大牢之中。 也好,总比一个不剩的好。 “你不谢谢我么,我没有透露你的长子背叛了你们,还遵守承诺放过了他,像我这么诚实可靠的人可不多了。” 白渊强忍一口气,“多谢富民侯,为我白家保留香火。” 杀你,你还是要谢我。 至于景家,比白家做的更恶劣,陆鸣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陆鸣拍了拍景昭的脸,“你什么身份,也敢私藏甲胄。 就你们这点战斗力,还想造反啊。 下辈子记住,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做的事情别做。” 很快,天气转凉,秋日到来。 赢县的刑场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科举考中的举人们被要求全部来观看行刑,楚家和江家也被要求来现场。 “白家对抗新政,买凶当街杀人,又残害人命一百二十三条,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彰显国法威严。 景家私藏甲胄,嚣张跋扈,为害一方……” 没等宣读完景家的罪行,周围的百姓中已经不断有人放声大喊。 “杀了他们,他们都该死。” “杀了他们,为死者报仇。” 声音越来越激烈,百姓们群情涌动,恨不得冲上去亲手打死他们。 那一百多具尸骨中,不知是他们中谁家的儿子和女儿。 陆鸣身为监斩官,时间一到,立刻下令行刑。 人头滚滚而落,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好,杀得好。” 不知有多少百姓将白、景两家视为仇人。 他们没有见到血腥场面的不适,只有见到仇人身亡的喜悦。 陆鸣来到郡试的举人们面前。 “看到他们的下场了吧? 你们以后要是能进入官场,是为民请命的一员,还是祸害百姓的一员。 不用回答我,自己的路自己走。 人在做,天在看。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收你们的。” (第二章还得中午左右,看看明天能不能调节回来吧。) 第1033章 堵不如疏 “在各县丈量田地中,表现良好的豪强大户有几家? 小家族又有几家?” 表现良好,不是从来没有隐匿田地,而是在陆鸣到来后表现良好,没有像楚家和江家一样,继续勾结官吏隐匿田地的人。 要是想找几家从来没有隐匿田地的豪强,陆鸣怕是要失望得很。 就算不至于一家没有,但也不会满足他想要的数量。 小家族的话,他们的田地数量很可能一直很真实,因为他们没条件隐匿田地。 “姐夫,赢县有几家小家族,一直都没有隐匿田地,在摊算入亩上也很配合。 其他九个县,豪强大户的表现大多算不上良好,但也没有像白家一样搞出当街杀人的事情。 反而是小家族们的表现一般都比较好。” 两人也都明白,豪强大户占有的田地多,以后要交的赋税也就多,丈量田地就是在割他们的肉。 小家族们占有的田地相对少,交的税也少,对他们来说,摊算入亩并不太难以接受。 “这就是同一政策下,不同阶层的人的不同态度,不要把他们想成一个整体。” 原本的计划中,豪强大户与中小地主就是不同的阶层,他们对待摊算入亩的新政,就会有不同的态度。 如今验证过后,确实如此。 “豪强大户中,咱们要挑选一些典型,在中小家族中也要挑选一些。 让他们知道,老老实实配合新政是有好处的。 如今,白家和景家的下场足以震慑一部分人,现在是该给个甜枣的时候了。” 一味的镇压不太好,朝廷很费力,豪强们总会寻找机会,腐蚀官吏,隐匿田地。 “姐夫,给他们哪些甜枣?” “造纸、印刷、瓷器、茶叶、制糖、榨油,都可以。” 别的都还好,造纸和印刷这两项让义纵不淡定了。 “姐夫,造纸和印刷也要让民间参与么?” 在义纵看来,这两项技术堪称国之重器,让民间参与的话,有种泄密的感觉。 “你觉得我为何要把这些技术推广到民间?” 陆鸣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给他们好处,减少推广摊算入亩的阻力?” 陆鸣微微点头,“本质上你说的没错,就是给好处,减少阻力。 但你没想清楚,这个好处是怎么给的。 豪强大户们手中的钱总要有个去处,以前可以冶铁煮盐,现在只能贩盐,很多人就用多余出来的钱去购买田地。 原本田地就是最受他们喜爱的产业,现在更是成为他们为数不多的选择之中最好的产业。 要是没有其他产业可以做,他们就只能继续选择购买田地,土地兼并也会越来越严重。 没有田地的百姓,除了当佃户外还能做什么呢?” 义纵频频点头,不愧是他的姐夫,考虑问题就是更加全面和深入。 把更多的产业推广到民间,不只是减少摊算入亩的阻力,而是为了维持整个大汉的良心运转。 “所谓堵不如疏,这些产业是给民间的钱财一个去处,造纸坊,印刷坊,烧瓷坊,茶园这些产业可以吸纳他们的钱财。 可以为普通百姓们创造赚钱的机会,除了当佃户外,还有其他的选择。” …… 钱家。 除了楚、江、白、景四大家族外,赢县之中还有一些中小家族,钱家就是其中之一。 田地方面,钱家无法与四大家族相比,但也是略有资产,而且在推行摊算入亩的过程中非常配合。 义纵对钱家的表现比较满意。 除了田地外,钱家最重要的产业是榨油,开办着全县最大的榨油坊。 田地上多交一些赋税,还能凭借榨油产业赚回来。 “家主,太守府来人了。” 钱文心中顿时一惊。 前些天他也去了刑场,人头滚滚的场面让他心惊肉跳,连续几天都没睡好觉。 他和白家、江家没有仇,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 他也暗自庆幸,钱家一直与人为善,没有残害过奴婢,没有私藏甲胄一类的违禁物品。 在丈量田地和摊算入亩的过程中一直都很配合。 太守府派人来做什么呢? 容不得多想,钱文立即起身前去迎接。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也只能尽力配合,不然怕是会有大祸临头。 “富民侯明日要来参观你们家的榨油工坊,安排一个口齿伶俐的为富民侯做介绍。 工坊平日里怎么运行就怎么介绍,若有欺瞒,钱家承担不起后果。” 钱文彻底糊涂了,富民侯来做什么? 要好处? 不应该啊,科举行贿的一百五十万都能公布出来,钱家能有多少钱,根本不值得被富民侯惦记上。 钱家的工坊只有二十多个人,超过一半还都是钱家自己人,也没做过祸害百姓的事情。 钱文怎么都想不明白。 “走,去榨油工坊。” 一位侯爵肯来他们家的作坊,绝对是屈尊降贵。 不管是为了什么,他都要好好准备,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二日一早,钱文带着全家人,早早的等在榨油坊门口,身上穿着家里最好的衣服。 辰时过半,一队人马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来到榨油坊门口。 “草民拜见富民侯。” 钱文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眼前这位一来,赢县的四大家族就只剩两个,全交趾的豪强大户都被镇压的不敢出声。 “不必多礼,今日前来,本侯要亲眼看看你们家的榨油坊,介绍清楚即可。” 说完,陆鸣就直接大步往里走,钱文等人立即跟上。 没等进门,一股榨油坊独有的气味传来,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油料的味道,稻草的味道,并不太好闻。 钱文亲自做着介绍,“富民侯,我们主要用麻籽和大豆榨油,听说中原已经开始吃胡麻油,但是交趾还没有。 多亏府君到来,才教会我们使用吊杆来榨油,比以前好了很多。” 工坊并不大,没过一会就已经全都走了一遍。 不出所料,交趾的榨油技术更加落后一些,使用的工具很落后,都是些石臼、石磨。 以前挤压油饼出油,只是用石头压在油饼上,靠着石头的重量慢慢挤压。 义纵到来后,才开始使用杠杆原理,吊起重物后撞击油饼。 “现在有一套更有效的榨油办法,你想不想学?” 第1034章 白捡的钱 那是想学就能学的么? 钱文很清楚,富民侯亲自到自己这里,要给自己新的榨油办法,必然是有条件的。 “当然,当然想学。” 别管心里怎么想,他也不敢说不想学。 别说是富民侯,就是郡丞的面子他都不敢驳,那不是找不自在么。 “想学可以,是有条件的。” 果然如此。 钱文心中一紧,不知道陆鸣会说出什么条件来。 “不知是什么条件,草民一定尽全力满足富民侯的条件。” 陆鸣指着他的榨油工坊,“太小了,你得扩大规模,以后怎么也得招工两百人才行。” 嗯,然后呢,条件是什么? 等了一会,一直没听见陆鸣说话,钱文这才反应过来。 这不会就是条件吧? “你看什么,做不到么,又没让你今年就做到。” 钱文连忙躬身行礼,“草民没想到这就是富民侯所说的条件。” “条件就是要扩大规模,不能再做这种小的家庭作坊,你要做大做强。” 两百人的榨油坊,需要的不仅仅是两百人,还有上下游的产业链。 从种植油料作物,到榨油之后的售卖环节,都可以带动很多人参与进来。 “富民侯放心,草民一定做大做强。要是还有别的条件,草民也都会尽力完成。” 钱文总觉得不现实,不会真的只有这些条件吧。 “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因为钱家的口碑还不错,在丈量田地和摊算入亩的过程中表现都不错,所以才给你们这个机会。 除了钱家外,本侯还在交趾郡选了一些人家,都像你家一样,很配合新政,所以也都有新技术给他们。” 钱文终于放下心来,原来是给他们的奖赏。 虽然这个理由也不是特别充分,但总要比没有理由让人安心。 “不知道富民侯所说的新办法是什么,草民需要做些什么?” “需要先找到一根至少有双手合抱粗的樟木或者檀木,越粗越好。” 陆鸣要用的,是大型木制的楔式榨油机。 把樟木中间掏空,放入制作好的油饼,再钉入楔子。然后像是寺庙里敲钟似的,用另一根圆木去撞击楔子,挤压圆木樟木内部的空间,从而把油挤压出来。 相比于现在的吊杆式压榨法,挤压力量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而且这个麻籽不能只是碾碎,还要蒸熟才行,蒸熟后更有利于出油。 碾磨环节,要用牛才能更快,还可以使用水力驱动……” 钱文越听眼睛越亮。 富民侯竟然真的懂得榨油,而且说出来的每一样办法都是如此先进,远超他的想象。 “效果不用怀疑,长安地区早就已经使用这些办法。 同样的油料,出油率至少比你现在要高一成。” 一成还是保守的说法,胡麻的出油率甚至高了两成。 “榨桐子油也能用这套办法,你还能顺带开个蜡烛铺子。” 大汉目前食用的油以动物油脂为主,芝麻油是少数有钱人才能吃得起的东西,大麻籽油占得比例比较低。 这些都是食用油,另一大品类就是非食用油,也就是桐油等油类,可以用来制作蜡烛,也可以当涂料。 不到七天,陆鸣要的全套设备就已经制造完毕。 交趾郡不缺樟木,别说两人合抱粗的,就是三五人合抱的都不在少数。 主要是掏空樟木的工序比较耗费时间,是所有工序中耗时最久的。 掏空后的樟木成为榨,两侧用木架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任凭外力撞击也不会移动位置。 榨的中空部分还有一道平槽,用来撞入楔子挤压油饼。 横向的另一侧,另外安装一个木架,吊着一根圆木,称之为撞木,就像寺庙里敲钟的那根木头一样。 撞木与楔子撞击的一头,都要用铁圈包住,免得木头被撞碎。 “铛…铛…铛…” 两人一同推动撞木,重重的撞击在楔子上,楔子不断深入榨中的平槽,挤压得油料越来越扁。 在榨下方的圆孔处,是用来接取油脂的木盆。 随着撞击声不断传来,不断有油脂流入木盆之中,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 “出油了,出油了。” 钱家人发出激动的声音。 仅仅是从油脂流入木盆的声音,他们就能判断出新的榨油法非常有效。 “不止一成,富民侯,新办法强了不止一成啊。” 钱文非常感谢过去与人为善的自己,让这泼天的富贵落到了自己头上。 同样的油料,多榨出来将近两成的油,都是钱啊,白捡的一样。 “看到了吧,这就是新办法,是科学院出品的技术。 现在可以白给你们,但是你们要遵纪守法。 不得隐匿田产,不得逃避赋税,否则科学院会收回这些技术。 收回后,你们要是再敢使用这套设备和技术,就要交大笔的技术使用费。” 陆鸣原本想要定下更严厉的惩罚,比如没收家产一类的。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定下这种惩罚,钱家怕是难逃一劫,以后必然会被没收家产。 义纵当太守的时候,还能保证基本的下限,要是换了别人当太守,呵呵…… 毕竟有的人没有本事扶持一个企业,但是弄垮一个企业还是很简单的。 把好处留给科学院,很多人就没有了搞事情的动力。 至于其他的,陆鸣也管不了太多。 这是惩罚么? 钱文现在都想做个牌位把陆鸣供起来。 遵纪守法就能免费使用这套技术,违法也不过是花钱使用这套技术,富民侯的心肠实在是太好了。 “富民侯放心,钱家若是违法乱纪,富民侯尽管责罚,绝无怨言。” “好,现在还有件事需要你来做。” “富民侯尽管吩咐。” “我会从其他各县再找三家油料商人,加上你们钱家一共四家,都来使用这套技术。 五年之内,交趾范围内,这套技术只有你们四家能够使用。 有其他人敢偷着使用这套技术,你们可以报官处理。 五年后,其他人要是偷学的话,官府就不管了。 你们四家应该发展出足够的规模,足以对抗其他油料商人的竞争。” (感谢Raphie打赏的大神认证,感谢猫猫です打赏的灵感胶囊,感谢灵隐秘境的超兽的波波奶茶,感谢叶家山谷的艾斯机器人、赏心悦目的伊萨卡、用户:锦衣夜行、吃瓜饿狼、用户、焱魔风信子等书友的打赏,加更一章。) 第1035章 送行 赢县,客舍。 “富民侯召集我等前来,说是要有新技术交给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技术。” “听说科学院就是富民侯创建的,咱们这卖出去的甘蔗可以制糖,就是科学院的新技术。” “说是榨油的技术,也不知道是不是科学院研究出来的,能有多厉害。” 周、冯、鲁三人,是义纵筛选出来的油料商人。 以后的交趾,由他们和钱家一起掌控新技术,扩大规模,做大做强。 没过多久,三人被召集到太守府。 “本官是本郡的杨郡丞,今天本官亲自带着你们去参观参观。” 提到钱家的榨油坊,杨郡丞脸上都放光。 不愧是他崇拜的富民侯,随便拿出一项技术,就比现在的强太多,钱家的人现在做梦都能笑醒。 “劳烦杨郡丞。” 三人道谢后,一路跟着来到一处榨油坊。 刚到门口,就见油坊中的人正在门口等着他们。 “拜见杨郡丞,这三位就是来参观的油料商人吧,快请进,快请进。” 钱文现在每天都在笑,合不拢嘴的笑。 “这是用樟木制成的榨,中间掏空后装入楔子和油饼,用撞木撞击后就能榨出油来。” 他一脸神秘的看向几人,“知道什么是合格的木头么?” 用手一指圆木一端的纹理,他脸上全是骄傲。 “富民侯说,一定要找这种圆形纹理的,不能找纵向纹理的木头,不然撞击次数一多,榨就会裂开。 这种小细节,不懂技术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富民侯就是懂技术的。” 杨君丞跟着点头,“对,富民侯就是大汉最懂技术的人。” 钱文和杨郡丞对视一眼,有种找到平生知音的感觉。 只要你夸赞富民侯,咱们就是好朋友。 周、冯、鲁三人感觉被孤立了,融入不到两人的氛围中。 “富民侯确实厉害,此种妙法一般人怎么能想得到?” “富民侯当然厉害,我听说连火药都是富民侯搞出来的。” 找到共同话题后,几人迅速打成一片。 “不知我等三人何时才能亲自拜见富民侯?” 杨郡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侯爷日理万机,实在是太忙了。 除了榨油外,还有好多种技术,都是和你们一样遵纪守法的人才能得到。” 此时的陆鸣,正在太守府中召见其他商人。 “造纸、印刷、制糖、瓷器、茶叶都可以向你们敞开,但是与榨油不同,这些产业都要到官府进行备案,接受管制。 不同产业的管制力度不同。 比如茶叶,任何人敢私自运送茶叶出关,杀无赦。” 冷冰冰的声音,毫不控制的杀意,让在场众人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你们都是筛选出来的遵纪守法的人家,希望你们继续保持。 现在我说完了,不想参与的人可以退出。 不退出的,就要遵守朝廷的规则。” 官府向民间开放技术的事情迅速传播开来,引得交趾上下一片震动。 “朝廷竟然要公布造纸术和印刷术?” 楚松猛地站起身,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消息属实么?” 江枫叹息一声,“消息属实,太守府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只有在丈量田地和推行摊算入亩中表现良好的家族才能参与进去,获得那些技术。 而且我听说,很多都是小家族,豪强大户并不多。” 楚松缓缓坐回去,过了许久才长叹一声。 “富民侯还是没打算放过我们啊,他扶植一些听话的小家族,来取代以往的豪强大户,是要让天下的豪强大户都看到我们的下场。” 交趾郡有十个县,没有入选的豪强大户不止楚家和江家,另外那些家族也都明白了朝廷的意思。 “不管是榨油还是造纸,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保密。 收买几个做工的还不简单,到时候那些技术就成了咱们的。” “对,到时候偷偷卖纸,难道还能找到是谁卖的么?” 楚家和江家已经被杀破了胆子,但其他县的豪强胆子还有点大,以为官府找不到他们。 …… “任封,你是交趾郡的解元,但是大汉上百个郡,也就有上百个解元。 能不能考过别的人,除了看你自己的水平,也要看他人的水平。 有时候考不上也并不是你不够优秀。” 交趾郡的城门口,陆鸣为考生们集体送行,还提前给他们做心理建设。 交趾郡的文教水平和其他郡相比,尤其是和关中地区相比还是有差距的。 任封的水平虽然高,但也未必能金榜题名。 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第四次科举才考中进士,考中进士后还不能立即当官,又考了四次才通过铨选获得官职,前后历经十四年。 当然,唐朝的科举在公平性上大打折扣,门阀世家门挑剩下后才能轮到其他人。 大汉的制度很完善,公平性上很有保证。 “富民侯放心,我等不会小觑天下英杰,也不会辜负富民侯的厚爱。” “出发吧,这路兵马会一路护送你们去长安。” …… 长安城,未央宫。 “陛下,各郡的举人正在赶来长安的路上,由各郡的兵马进行护送。” 山高路远,大汉第一次科举考试,要是出现赶考的举人被杀的事情,让天下人如何看待。 刘彻微微点头,“各郡的举人有七千人之多,要准备好足够多的客舍和传舍,决不能发生考生冻死的事情。” 会试的时间在二月下旬,天气还很寒冷,没有使用蜂窝煤之前,总会冻死一些人。 “陛下放心,就是一万人也能住得下,能取暖。” 李蔡身为尚书令,又兼任吏部侍郎,这段时间所有的精力都铺在科举上。 涉及到的方方面面,都已经被他考虑进去。 “大农令,钱够用么?” “陛下放心,钱财足够本次科举使用。” 桑弘羊说话时有些肉疼,大把大把的钱财流出去,就像给他放血似的。 刘彻看他肉痛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伸手掏出一本奏折, “看看吧,富民侯在交趾的策略,他还要大力发展各项产业,和你的意见很相似。” (还是没写完,上午去医院,第二章会晚点。) 第1036章 新的挑战 桑弘羊是商人出身。 和其他人的重农抑商相比,他更看重商业为帝国带来的巨大作用。 认识陆鸣后,更是非常赞同无农不稳,无商不富这个观点。 从前到后,仔细把奏折都看了一遍,桑弘羊高兴得很,两人又想到一处去了。 “陛下,臣认为富民侯此举极为巧妙。 既能推进摊算入亩,又能扶植起新的豪强大户,还能带动当地商业发展,一举多得。” 刘彻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朝堂上就由你来解决。” 榨油技术无所谓,制糖、瓷器,甚至茶叶也无所谓,但是造纸和印刷技术有些敏感。 除此外,对于商业的固有看法,也会让一些人有反对意见。 桑弘羊有种被坑的感觉,不过谁让他也支持这份计划呢。 “臣奉诏。” 第二日,朝堂上果然掀起一番争论。 “陛下,其他技术尚可,造纸和印刷怎么能推行到民间呢?” “陛下,造纸和印刷乃是国之重器,不能推行到民间啊。” “富民侯要求榨油坊至少要招录两百人做工,其他工坊也要使用大量人力,长此以往,百姓还会安心种田么?” 不出所料,朝堂上那个果然有很多反对的声音,连理由都和预料的差不多。 桑弘羊一一驳斥回去,毫不费力。 “推广到民间,不等于放任不理。 况且这些技术也难以长久保密,时间长了总会泄露出去。 诸位大臣总不能把所有匠人一辈子都封锁在工坊中吧? 而且这些产业与火药不同,不会威胁大汉的安全,朝廷还可以从中获利。” 大臣们有些疑惑,朝廷能获得什么好处? “其一,朝廷在必要时期,可以征召民间的造纸坊和印刷坊,来完成朝廷要做的事情。” 历史上,这也是历代王朝常用的办法。 朝廷掌控的造纸坊,无论是技术还是产量都是最强的。 但有的时候,时间紧,任务急,也需要民间征调民间造纸坊的产量。 印刷坊也是如此,可以作为朝廷的预备选项。 刘彻微微点头,这话说的好,正合他意。 推广到民间,以后民间的造纸坊和印刷坊也都是他能动用的力量。 “要么主动推广,并进行控制,要么在百姓偷偷使用后杀得人头滚滚。 诸位以为呢? 朝廷的造纸坊已经有超过五千名匠人,这些人管的住么?” 五千人的数量,吓了大臣们一跳,纷纷看向少府令赵盛求证。 “要是算上最近新开的造纸坊,已经有超过六千人。” 赵盛掌握最新的数据,更让人心惊。 六千人,真要是决心封锁技术机密的话,需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反对者们不敢想象。 “其二,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 大量百姓失去田地后,要是不能进入工坊之中,他们应该靠什么活着? 难道要杀一批掌握大量田地的豪强,把他们的田地分出去么? 还是让百姓们只能去做豪强地主们的佃户。 你们要是不知道做佃户有多辛苦,我可以带诸位大臣去体验一番。” 作坊中也会很辛苦,但起码有了别的选择。 在桑弘羊的设想中,工坊足够多,可以让工坊和田地之间互相抢人。 百姓们可以选择一个待遇更好的地方去干活,不必被地主们苛刻的对待。 当然,眼下距离这个局面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他相信,早晚有一天会实现的。 哪怕只是在局部地区,他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桑弘羊的战斗力爆强,不然历史上也不会留下着名的盐铁论。 何况刘彻现在还在位,更是他的坚定支持者,满朝反对者,简直无一合之敌。 “谁还有反对意见?” 那一日,桑弘羊睥睨四顾,无人应声。 …… 番禺城。 “陆兄啊,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赵婴齐上前就要来个热情的拥抱,“许久不见,我都想死你了。” 陆鸣嫌弃的推开他,“男男授受不亲,不要太过热情。” 赵婴齐又不是美女,没有抱的必要。 “陆兄还是如此风趣。” 赵婴齐哈哈一笑,“名满天下的富民侯,怎么有时间来番禺这片穷乡僻壤了?” 大汉这几年的战绩,赵婴齐都听说过,他越发庆幸自己当初是如此明智。 匈奴和朝鲜都毫无抵抗之力,南越要是顽抗到底,也不会有好下场。 吕嘉的坟头草都枯黄了几次,而他还享受着荣华富贵。 这就是跟对大哥的好处。 “我此前说过,五年内要把高产粮食的种子带过来,这次是来履行承诺的。” 不只有玉米、土豆和红薯,西瓜、花生、辣椒也都带了一些过来。 “给南海郡的已经交到了官府手中,这次来,是给你送一些西瓜籽,花生和辣椒。 还有一些消息,想和赵兄打听一下。” 赵婴齐本就是南越王,又在番禺城中生活多年,就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 南海郡的太守,都未必比他更了解番禺城。 “陆兄客气了,有什么尽管问,有我不知道的,立刻派人去打听。” “我想问问,南海郡太守和本地豪强大户的关系怎么样。 有没有一些不合法的勾当。 眼下要推行摊算入亩,一郡太守要是和豪强大户勾结,共同欺瞒朝廷。 丈量田地的话,恐怕也丈量不出真实的田地数量。” 中下层官吏中,一定有人与豪强大户勾结。 甚至很多中下层官吏,本就是豪强大户出身。 要是太守都与豪强大户勾结在一起,那就要动刀子了。 赵婴齐表情有些凝重, “陆兄,太守和本地豪强大户一定有些往来,但要说他们有没有勾结… 这还真的说不准。 不过本郡的郡丞倒是和一些豪强大户往来非常密切。” 一番了解后,陆鸣心中有了些准备。 太守大体上还是可以相信的,但是也要多做准备。 甚至就连赵婴齐,也未必有多么可靠。 交趾郡过后,南海郡等几个郡,也要开始推行摊算入亩。 他们的太守不是义纵,对陆鸣来说是新的挑战。 第1037章 强大的国度 事实证明,挑战也不是很强。 和光武帝刘秀时期不同,西汉的江山不是靠豪强大族打下来的,而是一群布衣将相打下来的江山。 东汉建立在豪强大族的基础上,想要丈量田地就要对自己的开国功臣们下手。 而西汉,尤其是刘彻时期,地方豪强大族和韭菜有多大分别。 陆鸣没来的时候,刘彻一个算缗令,一个告缗令,把天下豪强薅的像葛大爷似的。 现在针对的范围又增加了一些人,但刘彻的力量也远比之前更加强大。 南海郡推行摊算入亩的时候有些波折,但也都不麻烦。 琼崖岛。 躺椅上陆鸣一身惬意,一旁的桌子上放着切开的椰子。 “坐着不如躺着,你站着干嘛,那张躺椅给你。” 陆鸣指着一旁,“路太守,不要太拘谨。” 路博德略一犹豫,又听到陆鸣催促,索性不再顾忌礼仪,也跟着躺了下来。 “富民侯,琼崖岛从设郡开始,就是按照摊算入亩的方式进行征税,如今不过是调整一下征税的额度。 要是这样也会出现问题,我也就不用当这个太守了。” 路博德很有信心。 对于他来说,琼崖岛的局势不够复杂,完全处于掌控范围之内。 “所以,南部地区,剩下的几个郡就靠你了。” 陆鸣来琼崖岛,不单单是为了喝点椰子汁,更重要的是来抓只可靠的牛马。 全都靠他自己干,累都会累死。 “富民侯,这…可以么?” 路博德有些激动,在大汉最南边的琼崖岛干了这么久,他太想进步了。 他不甘心一辈子守在琼崖岛,渴望在更多地方建功立业。 “当然可以,本侯有这个权力。 干好了,少不了你的功劳。出了问题,本侯来解决。” 想让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 “以后你还可以有带兵出征的机会,西域那边早晚要打一场,用得上你。” 历史上,路博德可是参与过漠北决战的人,并且成功封侯。 现在被陆鸣安排到琼崖岛,实际上被耽误了前程。 虽然他不会知道这件事,但陆鸣还是想着要补偿一番。 “你去和交趾郡太守义纵交流交流,那里是大汉第一个真正实行摊算入亩新政的地方,有些对付顽固豪强大户的经验。” 听完陆鸣讲述以往的策略,路博德只觉得大开眼界。 不管是利用乞丐宣传新政,还是用极其直白的语言来写告示,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请富民侯放心,我一定好好向义太守请教,做好摊算入亩。” “你办事我放心,尽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情我担着。 走吧,带我去参观一下港口。” 喝光最后一口椰子汁,陆鸣翻身而起。 作为南海地区香料运输的中转站,琼瑶岛专门建设了港口。 一船船的香料,经由这里运向大汉各地。 “富民侯,此港口不断扩建,如今已经有方圆五百丈。 每次海船归来,船上的人都可以下船来休息一番,此地现在颇为繁华。” 一路上,陆鸣看到的景象,确实比当初繁华不少。 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连豆腐脑都有了,竟有几分中原县城的气象。 “豆腐脑,加了甘蔗汁的豆腐脑,特别甜。” 小贩的叫卖声传来,陆鸣眉头一皱。 异端,竟然在豆腐脑中加甘蔗汁,就不能加卤么,加了卤的豆腐脑才好喝。 没等他多想,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 “富民侯,这是海船回来了,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大买卖来了。 海上漂几个月,上了岸什么都好吃。” 陆鸣点点头,“那就往豆腐脑里加点盐吧。” 路博德表情一变,“富民侯,下官觉得还是加蜂蜜的豆腐脑最好喝。” 表情之严肃,大有和陆鸣辩论到底的架势。 陆鸣不想和异端辩论,他始终坚定地认为,加了卤的咸口豆腐脑最好喝。 “博望侯回来了,是博望侯回来了,好多船。” 走进港口,人群中欢呼声更加响亮。 远远看去,一支十几艘船组成的船队,飞剪船在前,福船在后,船上旗帜招展,一面大大的黑龙旗迎风招展。 最前方的船上,博望侯的旗帜清晰可见,张骞的威名不止传播于陆地之上。 船队缓缓停泊,张骞率先下船,奔着陆鸣而来。 “富民侯,这次出海有情况。” …… 太守府。 “你是说,你们在香料岛附近发现了另一支兵马,而且数量至少有两千人之多?” 张骞神色凝重, “那些人肤色很黑,据岛上的土着说,他们是从远处的一座大陆上过来的,自称朱罗王朝。 根据我的了解,朱罗王朝和北方的巽伽王朝一南一北,共同统治富民侯所说的印度地区。 而巽伽王朝,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身毒。 据说身毒很强大,能和他们对抗的朱罗王朝相比也很强大,难以对付。” 陆鸣点点头,“他们确实很强大,强大到我们难以想象。” 张骞的神情更凝重了,连陆鸣都说他们很强大,看来确实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不知他们具体强在哪方面,我们也好应对。” 陆鸣摇摇头,“他们的强大我们永远比不上。” “他们也有火药么?” 路博德还是第一次看到陆鸣如此称赞一个国家,自从火药武器使用后,大汉一直没有任何对手,难道这次遇到硬骨头了? “他们没有火药,但他们有恒河水啊。 普通人喝上一口,轻则拉肚,重则丧命,而他们喝下去之后安然无恙。 这种人,咱们怎么比。 那就是地球上的粪坑,咱们打进去就等于把火药扔进粪坑里,砰…… 想想那个画面,谁敢去,我是不敢。” 张骞和路博德对视一眼,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国度。 “还有啊,和他们作战,要极度小心自己的屁股。 他们在那方面包容万物,什么都敢尝试。” 张骞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的问:“富民侯,莫非你说的是…那个?” 路博德也睁大眼睛,“不会真的是那个吧?” 陆鸣点点头,“就是那个,他们连蜥蜴都不放过。” (以后不再额外解释了,一点钟只有一章的话就是没写完,晚点更第二章。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忙的飞起,作者从一只普通的牛马变成一只忙碌的牛马。 每天都要面对一堆活。) 第1038章 想不明白 “富民侯不会是在开玩笑吧,蜥蜴那个样子,正常人怎么下的去手?” 张骞不敢相信。 出使西域的时候,只是听说身毒的风俗比较奇特,也没听说他们在这方面如此的百无禁忌。 “他们又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对一只蜥蜴图谋不轨。 要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要不是网络发达,陆鸣也不会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东西和物种可以成为三嫂。 “重要的不是他们的特殊癖好,而是他们做事情的想法。 一定不要用我们惯常的想法去猜测他们。 这次双方只是打个照面,朱罗王朝的人没有发起进攻,下次就不一定了。” 根据张骞的讲述,朱罗王朝的船只比较小,对大汉的战船没有多少威胁。 “这次是在海上相遇,见到我们的战船后就主动撤退了。” 张骞还没有发现三哥自信的一面,以为他们这次撤退是因为认清了双方的差距,以后也不敢轻举妄动。 “海上没问题,战船的大小会让大汉占据优势,对方也能认清差距。 就怕他们想要把战场转移到陆地上。” 路博德并不太乐观。 按照陆鸣的讲述,朱罗王朝的人,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身毒人也卖香料,他们的香料是从何而来,会不会和香料岛有关。 如此巨大的利益,他们会轻易放弃么?” 换位思考一下,面对香料岛的巨大利益,谁会打都不打就直接认输。 就算当兵的想认输,后面那些靠着香料赚钱的人愿意么? 三人一番商议后,一直认为朱罗王朝的人不会放弃香料岛。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上岸后的夜战。” 除此外,陆鸣想不到他们还有什么优势。 “为什么,他们夜战为什么会有优势?” 张骞两人不理解, 大汉将士的战斗力,怎么可能输给那群恶心的家伙。 “因为他们的肤色够黑,可以融入夜色,不张嘴就看不到他们。” 张骞和路博德都沉默了。 好强大的理由,他们无法反驳。 …… 长安。 “博望侯出海时遇到了朱罗王朝的海船…” 刘彻放下奏折,深思片刻后开口, “仲卿,看来又要开战了。” 刘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哪怕他压抑的很好,可卫青还是能听出那种兴奋。 他的陛下,骨子里还是好战的。 “富民侯建议控制战争规模,限制在香料岛以及相应航线上即可,不去攻占朱罗王朝的领土。 字里行间,朕都能看出来他对阿三们的嫌弃。” 刘彻听说过阿三们的神奇,只是没想到陆鸣嫌弃到如此地步。 “陛下,岭南地区还不是历史上的鱼米之乡。 开发岭南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 大汉还有足够多的无主荒地可以开垦,暂时不需要,也没有精力去开拓印度的田地。 要是这时候打到印度本土,会造成很多无谓的消耗。” 卫青并不赞同在这个时候出击印度,没有意义,没有好处。 尤其是像陆鸣所说,那里就是个粪坑。 总不能去帮他们改造环境吧,他们还是一直待在粪坑中的好。 盘算一番后,刘彻也放弃了进攻印度本土的想法。 确实没有意义,没有足够的好处,反而容易把大汉拖入战争的泥潭中。 小小阿三,不值得刘彻耗费太多精力。 “看看这个,各地丈量田地,报回来的数目有些不对。” 陆鸣在南边推行摊算入亩,刘彻也没闲着。 丈量田地是摊算入亩的前提,他已经诏令各地开展工作。 但是传回来的情况让他不太满意。 “也不知道他们隐瞒了多少,尤其是关中地区。 权贵豪强太多,各种关系都很复杂,阻力很。” 卫青接过奏折,河南郡、河东郡等产粮大郡都已经完成丈量田地。 上报的田地数量竟然和以往上报的数量差不多。 河南郡查出来的隐匿田地最多,却也不到十万亩。 单独来看并没有问题。 但是陆鸣在交趾郡就查出了十二万亩的隐匿田地。 河南郡查出来的数量竟然还没有交趾郡多。 两者对比下来,河南郡上报的数目大概率有问题。 “仲卿,你亲自赶赴河南郡,彻底查清田地数量。 要是河南郡太守有问题,直接押回长安,朕要用他的脑袋震慑其他人,让他们看看欺瞒朕的代价。” 刘彻绝对不相信河南郡与河东郡的结果。 “陆鸣的办法很好用,多让百姓宣传,让他们知道,丈量田地是为了以后推行摊算入亩。” …… 琼崖岛。 路博德已经出发,前往其他郡主持摊算入亩。 陆鸣和张骞两个在准备打一场海战。 “他们的船太小,咱们用福船横冲直撞即可。” 飞剪船不适合做战船,但福船不仅能用来运输,而且是明清时期最主要的战船之一。 放到这个时代,纯属是降维打击。 “我现在担心他们战败后搞破坏。” 对于能否打赢,张骞没有任何疑虑,稳赢的。 但他们要是搞破坏,大汉海军总不能一直派人守着吧。 陆鸣看向地图,比划着两地之间的距离。 “朱罗王朝位于印度南部地区,从那里到香料岛的话,只能走海路。 走海路的话,距离有上千里,咱们一次性击毁他们的战船,短时间内他们很难再回来。” 没有船,三哥总不能游泳过来吧。 “所以,重要的是破坏他们的船只,没了船,他们翻不起浪花。” “也对。” 张骞笑了笑,“万一他们认清海军的实力差距,也有可能不再来了。” “希望如此吧。” 陆鸣并不太乐观,婆罗门赢学附体,三哥可能会一仗不打就放弃么? 过了半个月,备战完毕。 “博望侯,这次是咱们第二次一同出征,没想到战场在海上。” 甲板上,迎面而来的海风带着几分咸咸的味道。 陆鸣还是第一次乘船出海,带着几分新奇。 “我也没想到,那群阿三竟然真的敢袭击我们的船只。” 收到香料岛传回来的消息,张骞整个人都不好了。 想了三天三夜,他都想不明白。 双方战船差距这么大,阿三是怎么敢主动出击的。 第1039章 自信阿三 不管阿三们是怎么想的,他们就是主动对香料岛发起了进攻。 驻守香料岛的守军派人传来消息,请求支援。 “没想到他们回去后不仅没放弃,还敢召集兵力大举来犯。” 张骞有些担忧,“希望终军能率领他们安全撤离,等我们到达后再反攻也不迟。” “他在军事学院听过课,应该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陆鸣当初授课时,终军表现得很活跃,脑子也灵光。 历史上他主动请缨出使南越,不过结局不太好,成了被杀的汉使之一,现在好得很。 …… “迅速上船,那群黑皮的船太小,到了海上,我们会占据优势。” 香料岛上,大汉的驻军只有不到一千人,而敌人却至少有六千人。 海面上密密麻麻都是敌人的战船,虽然不大,但数量惊人。 “终校尉,咱们就这么撤离的话,博望侯那该如何交代,朝廷那里该如何交代。” 哪怕敌我兵力悬殊,驻守此地的大汉将士也不打算弃岛逃跑。 多年以来,他们已经习惯胜利,不会夹着尾巴逃跑。 “是啊,终校尉,不就是死么,咱们都不带怕的。 战死了朝廷也不会少了我们的抚恤,家里还能减少赋税, 我们村里早年战死的人,朝廷还让他们家优先种新粮食呢,每亩地高产三千多斤。” 提到战死后的好处,将士们士气更加高昂。 逃跑了可能会有处罚,战死了会有抚恤。 怎样选择,根本不用多想。 “都闭嘴。” 终军大喝一声, “博望侯临走前交代过,要是那群黑皮真的敢进攻,咱们只需要及时传递消息就好。 现在消息已经传递出去,我们又何必死守岛屿。 何况谁说我要逃跑,本校尉是要和他们在海上打。” 他是谁,当初可是出使过南越的汉使,如今又请命与博望侯一同出海,怎么会贪生怕死。 贪生怕死的人,不会主动奔向这片大海。 “咱们兵力处于弱势,只能集中在一起,免得被各个击破。 黑皮们要上岸的话,到处都是登陆地,我们根本拦不住。 分兵阻拦和送死没区别。” 为了稳固军心,终军详细解释自己的选择。 “香料岛上什么最重要?” 立刻有人回答,“当然是香料,咱们和黑皮都是为了香料来的。” “黑皮们要是上岛采集香料的话,咱们拦得住么?” 终军目光扫过,“咱们怎么拦?” 有人低声道:“咱们可以让土着们一起出兵抵抗。”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心虚,匆忙低下头,不敢看别人。 “他们不趁机背刺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们帮忙,你在想什么美事?” 这个提议迅速被所有人否定,土着们也是一群黑皮,不一定会帮谁,不能指望他们。 “我们拦不住他们上岛采集香料,但是我们可以不让他们把香料运走。” 终军指着庞大的福船,“我们最大的优势就在这条船上。 他们的货船远不及咱们的福船,等他们采集香料后想要运走的时候,咱们就伺机追上去。 让他们采得走运不走,我们得不到的香料,他们也别想得到。” 人群中发出一声喝彩, “终校尉果然高明,不愧是在军事学院学习过的人。” 阿三们的船,就算是大一些的货船,在福船面前也是个小东西。 别看它体型小,可它速度也不快。 终军派遣的飞剪船早就把阿三们的情况探查的一清二楚。 要不是飞剪船不适合战斗,驾驶飞剪船打游击才是最好的选择。 “终校尉,这是什么兵法?” 终军微微一笑,“这叫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保存我军有生力量,在不断的游走中消耗敌人,积小胜为大胜。 咱们有机会就打,没机会就跑,决不能恋战。” “对,终校尉说的对。 咱们的船好,人少,就应该这么打。” 将士们大多表示赞同,另一部分人怎么打都无所谓,听命行事就好。 “派人通知那些土着,朱罗王朝的人要是到了,他们配合就好,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等我们回来就好。” 终军做着最后的安排。 “校尉,他们会抵抗么?” 终军摇摇头, “应该是不会的,这么说只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方便我们以后回来,这叫外交辞令。” 他们上船没多久,阿三们就开始登陆,而土着们见到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后,立即就选择了投降。 他们已经被汉朝人打怕了,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 况且,连汉朝人都跑了,还告诉他们不用抵抗,那还抵抗什么。 “哈哈哈,普拉克,我早就说过,有湿婆大神保佑,我们朱罗王朝是战无不胜的。 汉朝人就算有很大的船,可是他们胆小懦弱,见了我们就要跑。 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哈哈哈……” 一名肤色黝黑,脸上全是络腮胡子的大汉笑得很张狂。 “那罗辛,听说汉朝人很强大,要是他们的大军赶来,咱们在海上未必能打过他们。” 普拉克要更稳重一些,没有过分乐观。 “咱们应该在岸上与他们展开战斗,他们的大船就无法发挥优势。 到了岸上,我们的勇士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勇士,什么是与朱罗王朝作对的后果。” 那罗辛摇摇头,神色张狂,脸上的络腮胡子都在跟着晃动, “咱们的船小,但是很灵活,他们的船大,但一定很笨重,海上相遇,咱们未必打不过他们的大船。” 两人一个比一个自信,就算是稳重点的普拉克也自信的起飞。 没过几日,他们采集了第一批香料。 “这么好的地方,竟然先被汉朝人发现了,不过现在这里属于我们。 立即把香料运回去,请国王增派兵力,我们要在这里彻底击溃汉朝人,让他们以后都不敢再来这座岛。” 四艘运送香料的船缓缓离开港口,带着十艘护卫船返回朱罗。 而终军就在等待这个机会。 第1040章 你们好啊 “撞上去,直接撞上去。” 福船的船头,拥有一个巨大的冲角,包裹着厚重的铁皮,专门用来冲撞敌人的战船。 以福船的高度和重量,在惯性作用下,可以像座山一样碾压敌人。 终军等了这几天,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 用大汉的福船把黑皮们的小船撞成碎片。 采集到香料也运不走,大汉的东西,就是扔进海里喂鱼,也不能便宜这群黑皮。 船帆全部张开,风向也正合适,船速越来越快。 船上的阿三们吓得大吼大叫,拼命的想要加速,可他们的船虽然小,但速度也不行。 双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两艘战船调转方向,直奔福船而去。 然后,他们就成了大海上的碎片。 阿三们的自信,也随着破碎的战船一起破碎,飘散在大海之上。 普拉克和那罗辛收到消息的时候,终军早就跑的一丝影子都不剩,只剩下海面上破损的货船,和海面上的碎片。 一连几天,只要朱罗王朝的船只出海,终军就会指挥福船进行跟踪,找到机会就是狠狠一撞。 一旦局势不利,他也绝不恋战,跑的比谁都快,毫无心理压力。 “这个可恶的汉朝人,他们是兔子么,跑的这么快。” 那罗辛的络腮胡子都快被气飞了。 “他们就不能像真正的勇士一样与我们决战么,只会仗着一艘大船横冲直撞。” 普拉克脸色有些凝重,“如此看来,汉朝人的船不仅大,而且速度也很快。 要是与他们在海上交战,对我们是不利的。 还是要在岸上与他们战斗,让精锐的勇士们去战胜他们。” 那罗辛摇摇头,“我们几百艘船,难道还打不过他一艘船么,只要围住他,他绝对跑不了。” 两人商议一阵,那罗辛决定先采用诱敌深入的办法。 “咱们继续派船出海,几艘船而已,咱们损失得起,只要能引诱汉朝人靠近就好。 找到合适的机会,就一举包围他们。” …… “终于赶到了,也不知道终军怎么样了?” 一路上紧赶慢赶,陆鸣和张骞终于赶到了香料岛海域。 “侯爷,东南方向有情况。” 陆鸣拿起望远镜,朝着东南方向看去。 视线那头,一艘福船快速行驶,后方几十艘小船不断追赶,距离却没有拉近,反而有被甩掉的趋势。 那头的福船似乎也发现了陆鸣这边的船队,向着这边行驶而来。 “是咱们的福船,立即前去接应。” 随着距离拉近,视线中的福船也越发清晰。 “看来终军他们没少撞击敌人,船首冲角上的铁皮都有开裂的痕迹。” 陆鸣把望远镜递给张骞, “看来他是打了就跑,阿三们拿他没办法。” 简单几眼,陆鸣已经有了大概了解,香料岛上的守军不像是吃亏的样子。 能上船就能利用好最大的优势。 另一边,终军站在甲板上,表情恶狠狠的。 “挥舞旗帜,给咱们的援军报信,老子要一起打回去。 这次他差点栽了。 黑皮们也不是那么蠢,还学会设埋伏突袭了,可惜他技高一筹,在紧要关头指挥船只撤离。 撞碎两艘船后,让黑皮们跟在屁股后面吃海风。 后方的战船上,朱罗王朝的人还在紧追不舍,忽然发现前方的大船竟然在调转方向。 “他想干什么?” “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想要和我们决战么?” “分散开,不要正面对着他们的船头。” 现在他们也学乖了,知道船头位置太危险,撞上就会被撞得稀巴烂。 “包围汉朝人,从侧面发动攻击…” 战船上,朱罗王朝的阿三们嗷嗷直叫,他们的勇气又回来了。 透过望远镜,陆鸣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阿三们还没有发现我们,正高兴着呢,希望他们一会还能高兴下去。” 张骞传下命令,让船队全速前进。 “死到临头,再让他们笑一会吧,一会就笑不出来了。” 这次带来的全是福船,有大有小,就是为了海战而来。 前方,终军以自身船只为诱饵,已经进入阿三们的包围圈之中。 阿三们驾驶战船向福船两侧航行,靠近后向船舷上扔出钩拒, 钩住船舷上缘的船板后立即用力拖拽,将双方船只靠在一起。 “靠过去,让汉朝人知道朱罗勇士的厉害。” 靠在一起后,船上的阿三们立即开弓放箭,掩护其他人顺着绳索往福船上爬。 船上的终军丝毫不慌,扣上面甲,冲在最前方。 箭雨射在盔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大部分直接被弹开,有的直接卡在甲胄的缝隙之中。 顶着箭雨,终军来到船舷一侧,一锤打在一个阿三身上。 “你爬的还挺快,猴子么?” 第一只阿三锤子重击,吐着血掉落海中。 其他阿三没有停止,还在不断的攀爬之中。 在他们看来,胜利就在眼前。 此时,处于后方的阿三们发现情况不对,不远处竟然出现了一直几十艘船的船队。 看样式,和眼前的大船明显是一样的。 “前方有汉朝人的大船,汉朝人的援军来了,快撤……” 一艘大船就把他们搞成这样,几十艘大船还怎么对付。 后方的阿三指挥官迅速下令撤离。 “全速撤离,我们先回到岛上,再和汉朝人开战。” 他们在拼命逃跑,可那些已经用钩拒钩住福船的人还在拼命进攻。 他们眼中只有即将到手的猎物,没看到后方传来的命令。 福船上,大汉将士们居高临下,强大的弓弩带来恐怖的杀伤。 有的阿三甚至被箭矢贯穿后钉在甲板上。 而他们的弓箭,面对全身甲胄的大汉将士,几乎无法破防。 一锤子下去,终军又解决掉一只阿三。 转过头,他已经能看见援军船上,将士们的脸。 终军哈哈大笑:“我们在等援军,你们在等什么?” 两侧的阿三们这才发现不对劲,松开绳索就要跑。 可惜已经晚了。 张骞派出体型小一些的福船,去追击提前跑掉的阿三。 他和陆鸣率领大船靠近终军的福船,把阿三们夹在中间。 陆鸣大声喊到:“你们好啊。” 第1041章 难以理解的阿三 两侧都是高大的福船,中间是阿三们的小战船。 组合在一起,竟像是一个凹字。 阿三们站在甲板上,看着两侧高大的战船,眼中露出几分绝望。 再扭头看向另一边,他们的大部队早已不见踪影。 什么时候跑的,怎么不通知他们一声,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么? 当然来不及了。 片刻功夫后,除了跳海逃生的阿三,战船上已经没有活口。 “喂,能听懂我说话么,能听懂的话吱一声,拉你们上船。” 陆鸣想抓几个活口问问情报。 连续问了几遍,阿三们都没有回应,嘴里不知道在叫什么。 “走吧,连个会说话的都没有,让他们在海里泡着吧。” 张骞命人挥动旗帜,与终军的战船进行交流。 “终军,你还活着么?” 身为他的副手,终军的表现一直非常好,为他分担了许多公务。 上次返航时,终军还主动请缨留在岛上驻守,防备朱罗王朝阿三们的偷袭。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要是终军折在这里,张骞会心痛得很。 对面旗帜挥动,让张骞放心。 而后迅速放下一只小船,两三人乘船过海来到这边的船上。 海风猎猎,哪怕双方之间距离不是太远,但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只能挥动旗帜传信,传递简单的消息。 想要详细交流,只能派人到对方船上当面谈。 “校尉终军,拜见博望侯,拜见富民侯。” 三人都不陌生。 终军是张骞的副手,两人极为熟悉。 他又曾上过军事学院,算是陆鸣的学生。 “我就猜到你不会死守香料岛,果然上船来和他们打了。” 当初的课没白教,学生能够学以致用,陆鸣很欣慰。 “都是几位老师教的好,学生不敢忘记老师的教诲。” 终军嘿嘿一笑,把这些天的作战过程讲述一遍。 “黑皮们的船很差,但是人却很自大,不打到他们头上,他们都嚣张的不行。 打上了,他们逃跑就很快。但没过几天,他们还会再次嚣张起来。 我感觉他们脑子有点问题,就是贱,欠打。” 陆鸣没想到,仅仅几天,终军就已经发现了阿三们的本质。 这种货色,不打一顿,是没办法好好说话的。 “我摧毁了他们四艘货船,十几艘战船,一粒香料都没让他们运走。 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把他们气得哇哇叫。 这次差点遭了埋伏,但还是被我闯了出来,两位侯爷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 再打一段时间,船上的物资都要用光了。 上岸寻找物资,还容易被黑皮们发现,一旦在岸上被围住,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终军说的轻松,可他们这些天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们先吃顿饭,我们去会会这群黑皮。” …… 香料岛上。 那罗辛正在发脾气。 “让土着们献上美女,否则就烧了他们的部落。” 出征在外,他体内的躁动快要控制不住了。 他堂堂的将军,总不能像一般士兵一样,随意解决吧。 这群土着虽然很卑贱,但也不是不能用。 “那罗辛,汉朝人的援军来了。” 普拉克匆忙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人很狼狈,看着就像是逃回来的。 他们两个是围剿终军的指挥官,被大汉援军一路狂追。 上岸后清点数目,他们这一战损失了三十多艘战船。 派去围剿终军的战船折损一大半,只逃回来不到二十艘。 “那艘总来袭击我们的船呢,有没有把他们都杀掉。” 那罗辛不顾别的,他就想知道那艘船怎么样了。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损失了这么多艘船,怎么也要有些收获吧。 两人低下头,不敢看那罗辛。 “你们是什么表情?” 那罗辛不敢相信,“你们不会没解决掉那艘船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透露出几分杀气。 “汉朝人实在太狡猾,他们的战船又太坚固,最后还是让他们冲了出去。 不过他们船头上的大犄角已经撞得裂开了,以后应该不能再撞我们的船了。” 两人拼命的找着理由,想要让自己的战绩好看一点。 那罗辛都被气笑了。 汉朝人战船上的大犄角裂开了,能是怎么裂开的,还不是撞他们的船撞得太多了。 你怎么不说用脖子把汉朝人的刀给砍卷刃了呢? “拖出去,砍了。” 没理会两人的求饶,那罗辛破口大骂。 “两个废物,玷污了湿婆大神的荣光,应该以死谢罪。” 普拉克没有阻止,不杀那两个人,难道让他承担作战不利的责任么? “汉朝人快到了,咱们要准备应战。 在海上,想要打败汉朝人确实有难度,应该把他们引到岸上来。 在岸上,我们的勇士才能发挥自己的勇武,狠狠打击他们。” 两人商议一会后,得出一个彼此都满意的战术。 主动放汉朝人登陆,在岸上展开决战。 利用朱罗王朝士兵们的勇武,挽回海上失败的局面。 于是,当陆鸣和张骞到达香料岛的时候,竟然没人阻拦他们上岸。 “看来他们也知道,在海上打不过我们,等我们上岸呢。” 看着空荡荡的港口,张骞有些疑惑。 “他们不打算在我们上岸时发动袭击么?” 登陆时,队形容易散乱,防御出现漏洞。 哪怕决定在岸上开打,至少也要趁着这个时间发动攻击才对。 张骞搞不懂了,难道黑皮阿三们在学宋襄公么? “不要妄图理解他们的想法。” 陆鸣已经习惯了,三哥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想不明白的,抓住机会登陆就好。” 没有敌人阻拦,大汉将士还是保持着整齐的队形。 将士们手持盾牌,时刻警惕敌人的袭击,可直到占领整座港口,也没有发现阿三们的踪迹。 “他们的战船呢?” 总不会是跑了吧? 陆鸣还是被三哥弄糊涂了,搞不清他们在搞什么把戏。 “不是说他们有上百艘船么,现在怎么也能剩下一半左右,怎么就不见了呢?” 仔细探查后,终于发现了阿三们的踪迹。 “报,他们撤到了岛屿另一侧,盘踞在山丘上。” 第1042章 你会后悔的 两军对阵,派遣使者。 陆鸣已经好久没有打过文明礼貌仗了。 确切地说,他打仗的时候,从来都不讲究文明礼貌。 只是曾经看过东北着名狠人,范德一彪,说要和别人这么打,结果却趁机逃跑了。 没想到今天,阿三们想要这么打,多少有点印度神剧的感觉。 也不知道谁是跳舞城的王,谁是小卡拉。 对面军阵中走出来一人,边走边喊,说的竟然还是大汉的话,就是带点咖喱味。 “只要汉朝人赔偿我们损坏的战船,我们就可以不发动攻击,放你们回大汉。” 陆鸣和张骞对视一眼,神情难以描述。 “他们喝假酒了吧?” 海上被打得碎了几十艘船,竟然还这么自信,还有没有王法? “如果我们要开战呢?” 阿三使者骄傲的昂起头,“湿婆大神见证,我们的勇士会把你们消灭在这座岛屿上。” 张骞拔出镇海剑,指着阿三的使者。 “滚回去等死,你们的神管不到大汉,什么湿婆干婆,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 匈奴人以前还总喊着天神呢,如今都把陆鸣当成了神的使者。 张骞也不知道湿婆大神需不需要使者,不然可以请陆鸣做个兼职。 “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不珍惜的话,你们会后悔的。” 陆鸣受不了了,一脚踢过去, “快滚,再不滚就留下吧。” 早就想捶阿三一顿,海上打得不过瘾,还等着陆地上多砍死几个,来个狗屁使者耽误时间。 “你们会后悔的。” 留下几句狠话,使者跑了回去。 他看见张骞已经举起了长剑,再不跑的话真有可能被留下。 “富民侯,印度那地方一定有点说法,怪不得你不建议陛下进攻他们本土,脑子容易出问题。” 使者跑回去后,愤怒的开始控诉他的遭遇。 “将军,不要再有任何的仁慈,一定要坚决消灭汉朝人。” 那罗辛不满道:“我早就说过,必须狠狠打击汉朝人,才能让他们知道朱罗勇士的厉害。” 普拉克摇摇头,“汉朝人的造船水平很好,我本想给他们一个机会,用他们的大船来换取一条生路。 现在看来,只能先击败他们,他们才会珍惜机会。” 要是陆鸣知道他们的想法,怕是会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就是现在,陆鸣也忍不住了。 “博望侯,一会我带人冲过去,你统领全军。” 对方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以为在海战中输掉的脸面,可以在陆战中挽回。 陆鸣就要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勇士。 在他们信念最坚定的方面,彻底打掉他们的自信,看他们以后还怎么赢。 岛屿的空地面积不大,双方又人数众多,适合开战的地方很少。 没有偷袭,没有计谋,双方放了一轮箭雨后就开始对冲。 “跟我冲。” 大汉将士分成数个锋矢阵型,向着对面的阿三冲去。 陆鸣在自己的队伍中,处于锋矢阵的箭头位置,冲在所有人最前方。 随着双方的冲锋,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 没过多久,双方狠狠地冲撞在一起。 那一日,那罗辛和普拉克终于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勇士。 陆鸣的长刀没有一合之敌,刀锋闪过,至少也要送走一只阿三,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带走两只阿三。 作为阵型的箭头,陆鸣一路无人可挡,率领队伍破开阿三们的阻拦,竟是直接杀穿了阿三们的军阵。 “往回杀,杀他几个来回。” 转过头,陆鸣调转军阵方向,开始又一轮屠杀。 远处的山丘上,那罗辛和普拉克浑身都在颤抖,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明明自己这边的人数占据优势,可对面的汉军根本就不可阻挡。 每一处军阵上,他们都没能占据优势。 最恐怖的是,有一队汉军将士,为首者厉害的不像是人间该存在的家伙。 离着很远,他们都能感受到那人手中的长刀传来的危险,似乎他们俩走过去,也会被立刻劈成两半。 “他是魔神降世么,怎么会如此厉害?” “要经历多少苦修,湿婆大神才会赐予我们像他一样恐怖的实力。” 两人无法理解陆鸣的战斗力,只好把他带入到神话中的苦修赐福中去,一定是惊人的苦修,才能获得如此惊人的实力。 用不了多久,他们俩就会知道,没有苦修,那人就是个挂壁。 大汉这边,终军还是第一次看到陆鸣作战。 望远镜中,陆鸣一路杀得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博望侯,我以前一直以为别人口中富民侯的武力有些夸张。 今天才知道,不仅不夸张,甚至还有些保守。” 赵破奴也带着一队将士,没有战马,他依然也是大汉的军中悍将。 前方的阿三们很快就被杀得四散奔逃。 湿婆大神也维持不住他们的勇气,血淋淋的现实更能让他们脑子清醒。 那罗辛现在也慌了神,脸上的络腮胡子都紧张得收缩起来。 “撤退吧,我们快点撤退。” 普拉克也连连点头,声音同样颤抖,“我们撤退。” 他喊来侍卫,“去让他们顶住,我和那罗辛将军需要时间商议对策。” 还商议什么对策,海战打输了,他们还有陆战可以相信。 现在陆战也打不过,除了逃跑还有什么办法。 湿婆大神会原谅他们的,汉朝人太恐怖了。 另一边,陆鸣已经带着人往山坡位置冲锋,打算擒获阿三们的主将。 阿三们跑的飞快,连阻挡的意图都没有,只顾着逃跑。 追到一队阿三后,陆鸣刚要挥刀砍过去,其中一人忽然跪倒在地。 “我投降,别杀我。” 哟这不是之前的使者么,陆鸣笑了笑。 “看着眼熟,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 使者有些尴尬,“我之前奉将军的命令当过使者,那些话都是将军让我说的。” 陆鸣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带我去抓你们的将军,抓到了你就能活下去,抓不到你就替他们去死。” 没有任何犹豫,使者立刻起身带路。 “汉朝的大人这边请,两位将军从这边逃走了。” 第1043章 像我一样打他 岛上林草密布,人类涉足的痕迹并不多。 张骞他们平时要不是偶尔打猎的话,也并不会离开港口太远。 野草上被踩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阿三翻译领着陆鸣找到一条新开辟出来的小路。 两侧是新砍伐不久的痕迹,空气中还有些野草断裂后散发出的味道。 “汉朝大人,两位将军就是从这条路逃走的, 那边有港口,我们的船都停在那边的港口中。” 陆鸣这才知道,阿三们竟然找到另一处港口,水位浅,但正好适合他们的船,大汉的福船反而难以停泊。 把船停在这个港口,可以躲避大汉的战船。 难得他们做了个明智的决定,虽然没什么大用,也比直接被大汉歼灭要好。 陆鸣立刻派人通知张骞,封堵阿三们的战船。 没等消息送到,张骞早已经做出应对。 那座港口,张骞以前也发现过。 但是因为水位浅,一直没有使用,没想到被阿三找到了。 确定阿三们没有直接逃跑后,张骞就已经命人去那座港口侦查情况。 数十艘战船,不可能凭空消失,总要有地方停泊,并且不会离阿三们太远。 陆鸣在前方拼杀的时候,张骞已经派遣终军带人去封堵阿三们的退路。 陆鸣追到那罗辛的时候,他还想抵抗一下。 要不是阿三的翻译说他身份尊贵,陆鸣就一刀给他切成段了。 普拉克还在疯狂逃窜。 两侧的树枝刮在身上,和盔甲碰撞,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快跑,上了船我们就返回朱罗,再也不来这可怕的地方。”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将军的体面,甩开膀子跑得比谁都快。 哪怕海上也并不安全,也比在陆地上面对那个恐怖的魔神要强的多。 港口的战船出现在视线中,希望就在眼前,普拉克跑得更加卖力。 “上船,扬帆,不要管其他人,我们先撤离,湿婆大神会保佑他们的。” 普拉克只顾得上自己,其他人的死活就交给湿婆大神吧。 大神都不管的话,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船帆升起,战船缓缓起航。 普拉克终于松了口气,对着香料岛挥挥手。 “再见了,我再也不会回来。” 没等他高兴三秒,周围士兵的惊呼声打断了他。 “将军,汉朝人的大船来了。” 士兵们指着前方,声音中充满恐惧。 十几艘巨大的战船正向着他们驶来,封锁了他们撤离的路线。 “将军,会被撞碎的。” 他们已经知道双方战船的巨大差距,要是强行冲过去,大概率会掉进海中喂鱼。 陆鸣此时也带人赶到港口岸边。 “回来吧,给你们发蜥蜴。” 逃跑的阿三们十分动心,但面对生死考验,他们还是放弃了三嫂。 但终军没有放弃他们。 十几艘福船排好阵型,将普拉克乘坐的战船牢牢包围。 普拉克最终还是投降了,他不想进海里喂鱼。 陆鸣带着两个阿三将军回去审问情报,终军和赵破奴带着人搜寻逃跑的阿三。 比当初预料的人更多,足足有八千多名阿三参与了香料岛的战斗。 一场对决下来,被斩杀和俘虏的还没有逃跑的多。 现在整座岛上到处都可能有阿三的痕迹。 为了岛上的卫生与生态安全,也为了各个物种的生命安全,大汉责无旁贷。 需要尽快把阿三们抓捕回来,免得到处都是大便的踪迹,免得蜥蜴饱受摧残。 …… “这不是使者么,这么快又见面了。” 张骞很记仇,他还记得这个使者当初的高傲。 “他也算立了功劳,还能帮我们翻译,我打算留他一命。” 审问两位朱罗将军,还需要阿三翻译,杀了他会耽误事。 张骞恶狠狠的看着他,“想活命就看他表现吧。” 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把翻译吓得腿一直在抖。 了解过后,两人才知道,此人名叫及多,和汉朝人做过生意,所以才会说大汉的语言。 “原来他和巴蜀地区的人做过生意,怪不得说话有点方言的味道。” 起初陆鸣还没注意,只以为及多说的是咖喱味的汉话,口音特别也是正常的。 现在才发现,他口音中那股独特的味道,确实有点巴蜀方言的成分。 “及多,你们和巴蜀之间都有什么生意。” “以前都是布匹,丝绸之类的。 最近几年,他们拿出来一些新东西,有香皂,香水,镜子。” 什么东西? 张骞没听清,又让及多说了一遍。 “香皂,香水和镜子,都特别贵,转手卖出去能赚好多钱。” 这是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阿三们获得的香皂等物品,大概率是卓家卖过去的。 琳琅阁在各地的经销商中,也就卓家掌握和身毒通商的路线。 张骞默默坐在一旁,幸好不是什么不该听的东西,不然得有多尴尬。 “我记得这些东西是卖给身毒人的,什么时候卖给你们朱罗人了?” 陆鸣以前就知道,卓家掌握一条通往身毒的商路,还把路线图献给了他。 可是卓家并没有提过朱罗王朝的事情。 “以前别人都叫我们身毒人,后来孔雀王朝覆灭,我们朱罗王朝和北面的巽伽王朝一南一北。 别人也分不清我们是哪个王朝的,不耽误赚钱就行。” 好吧,确实有道理。 阿三这片神奇的土地,民族太多,后世人都分不清楚,何况是卓家。 陆鸣让人把两位阿三将军带上来,看到及多的时候,他们眼中闪过一抹凶狠。 及多被吓得一哆嗦,低下头不敢看他们。 可看到陆鸣和张骞时,两个阿三将军的脸色又变得带着几分讨好。 转变之快,陆鸣都怀疑他们学过《演员的自我修养》,表演功力甩小鲜肉们八条街。 陆鸣随机拉过来一个阿三将军,押到及多面前。 “他叫什么?” “这是那罗辛将军。” “打他。” 什么,及多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自己当初学汉话的时候没学好, 就是不敢相信陆鸣让他打人,还是打他们的将军。 陆鸣轻轻一拳打在那罗辛的肚子上,那罗辛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他努力忍住痛苦,维持自己的形象。 “现在轮到你了,像我一样打他。” 第1044章 打爽了 “汉朝大人,我只是卑贱的吠舍,怎么能殴打高贵的刹帝利呢?” 及多身体瑟瑟发抖,看一眼那罗辛后又连忙低下头。 “吠舍殴打刹帝利,会受到湿婆大神的惩罚。” 他惶恐的样子不像作假,而是出自骨头里一样。 种姓制度造就的尊卑观念,早已经深入他的骨髓。 张骞一脑袋问号,什么玩意,这大神管的可够宽的,连子民之间打仗都管,还有没有点正事。 “现在知道,陈胜吴广那句话的意义了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其中的含义,并不是天然就存在的,也不是每一个国家都拥有的。 是一个个陈胜吴广这样的人,用生命发出的呐喊, 是每一个乱世,底层百姓发出的最强音。 哪怕到了现代,各式各样的政治门阀,依旧统治着诸多民主自由的“天堂”。 对于种姓制度,陆鸣没有丝毫意外,意外的是种姓制度竟然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如此根深蒂固。 “看清楚,这里不是朱罗王朝,你们的神管不到这里。 如果你是吠舍,他是刹帝利,那我是什么? 大汉将士又是什么身份? 咱们可刚打完仗,双方生死相向,但我们赢了,难道我们是婆罗门么?” 及多眼睛差点瞪出来,都顾不上用“汉朝大人”来称呼陆鸣。 “你怎么知道婆罗门?” 他从来没有说过婆罗门,通商的汉朝人也不太可能知道婆罗门的存在。 在朱罗王朝,一般人连提都不能提婆罗门的称呼,那是对至高种姓的亵渎。 眼前的汉朝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很奇怪么,我还知道你下面还有一个种姓,首陀罗。 在你们眼中,首陀罗才是最低贱的。 婆罗门是原人的嘴、刹帝利是原人的双臂、吠舍是原人的大腿、首陀罗是原人的脚,对么?” “对对对。” 及多双眼放光,“大人如此勇猛,还如此了解种姓制度,你不会是婆罗门吧,不对,婆罗门不以勇猛为长,大人不会是刹帝利吧。” 没救了,他只能用自己熟悉的世界观来解释问题,或许还很喜欢自己吠舍的身份。 “现在我让你打他一顿,去吧。” 及多咽了两下口水,抬起头走到那罗辛身前。 那罗辛听不懂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及多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感受到了冒犯。 “你个卑贱的吠舍,你想做什么? 你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忘了自己是卑贱的吠舍,想要对抗高贵的刹帝利么?” 及多久久没有说话,忽然一拳击出,打在那罗辛的肚子上。 “啊…”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那罗辛更难以接受的,是吠舍竟敢殴打刹帝利。 他宁愿被汉朝人殴打,也不愿被吠舍殴打。 爽。 及多感到一阵恐惧,同时又极其的舒爽,一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舒爽。 彭,彭,连续几拳,及多越打越爽。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殴打刹帝利的一天。 “混蛋,你个卑贱的东西,竟敢…啊……” 那罗辛的嘴部遭受重击,一颗洁白的门牙带着血水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怕了,被打怕了,不敢再骂人。 及多气喘吁吁,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着倒在地上的那罗辛。 “多谢汉朝大人。” 陆鸣指着地上,“看到了吧,他也怕挨打,哪怕刹帝利是原人的双臂所化,只要你打得够狠,他还是会怕你的。” 及多呆立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开口, “你一定是最尊贵的婆罗门,是你给了我殴打刹帝利的权力。 对,就是这样。” 好吧,陆鸣不仅是天神的使者,又多了婆罗门的兼职。 审问后,陆鸣发现自己抓了条大鱼。 那罗辛和普拉克,都是朱罗王朝的大人物,那罗辛是国王的弟弟,普拉克是王后的弟弟。 没有这层关系,他们也没资格只会如此庞大的船队。 朱罗王朝绝大部分的战船,都被他们带到这里。 “问问他们,朱罗王会用多少代价来赎他们俩?” 终军的那条船,船头冲角上的铁皮都撞得裂开了,大汉也有战死和受伤的将士,必须索要赔偿。 打赢了不要赔偿,那不是白打了么。 “那罗辛说,他们把朱罗王朝几乎所有的战船都带来,损失了这么多,国王不可能付出太多代价来赎他们。” 没钱怎么行,那不是亏了。 “告诉他们,不管怎么样,我要足够的赔偿才会放他们两个回去。 否则我就让他们和蜥蜴一样。” 张骞跟着点头,“对,让他们和蜥蜴一样。” 在岛上搜寻阿三后,大汉将士发现了很多神奇的景象,比如死掉的大蜥蜴。 张骞当时很想吐。 他试想过蜥蜴的很多死因,唯独没想到还能这么死。 实在是超出了人类的想象范围。 除了蜥蜴外,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遭受了侵害,阿三们爱好之广泛,令人叹为观止。 那罗辛的屁股很是肥硕,可以体验一下小动物们的遭遇。 …… 相比起漫山遍野躲藏的阿三,还是聚集在一起对砍的阿三更好对付。 香料岛上能藏人的地方太多,赵破奴他们也很难抓住所有人。 “侯爷,不好找啊。” 陆鸣并不意外,不是赵破奴不努力,实在是岛上地方太多,随便一藏就找不到人。 “带着他们两个转一圈,让他们俩命令阿三们回来投降。” 赵破奴挠挠头,要是这个办法是别人说的,他可能还会反问几句。 但这是陆鸣说的,哪怕不理解,他还是立即遵照执行。 “走,押着他们俩。” 赵破奴亲自带人,还带着及多,押着两个阿三将军,在岛上走了两圈。 那罗辛和普拉克的嗓子都快喊哑了。 结果没让赵破奴失望。 逃跑的阿三们果然过来投降了,没有任何反抗。 清点人数后,加上战死和之前被俘的,数量大体上能对的上。 “侯爷,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出来投降。” 两个俘虏就能让其他人出来当俘虏,太神奇了。 赵破奴心中有个大胆的想法,要是大将军被敌人抓住了,还招呼其他将士出来投降,大概率会被射死。 至少他会这么做。 此时,远在河南郡的卫青打了个喷嚏。 (十九号早上参加葬礼,下午去帮忙准备婚礼,二十号参加婚礼。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写。 要是哪天一点没有任何更新,那就是请假了。) 第1045章 你长大了 “吴太守,这就是河南郡丈量出来的结果么?” 卫青带着几分愠怒,一向宽厚的他,很少像今天这样,把不满挂在脸上。 “大将军何出此言?” 河南郡太守吴阳,堂堂两千石的朝廷大官,但是被卫青的眼神看着,额头上冒出一层虚汗。 “下官已经按照朝廷的诏令,让全郡各县丈量田地,所有田地的数据,都是各县自行丈量出来的。” 吴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一些,显得事不关己。 卫青盯着他,默默看着不说话。 过了一会才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让各县派遣使者,带着丈量田地的账册亲自向我汇报。 上一任太守名叫冯京,本将军奉命治水的时候将他押送长安,希望你不会是连续第二个。” 要是连续两任太守都被抓走,天下人会不会怀疑这里风水有问题? 第二日,各县使者带着账册,在大将军下榻的府邸外排着队。 二十二名使者,脸上表情各异。 有的神态轻松,但大部分人都有些紧张,彼此之间不断进行着眼神交流。 有的人紧张的来回踱步张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看口型,像是在练习讲述汇报内容。 “平阴县的使者,你在干什么?” 有其他县的使者,看着他只张嘴不说话的样子有些好笑。 “在下嘴笨,多练练怎么向大将军汇报。” “那你好好练吧吗,希望你能多练一段时间。多练几次。” 可惜,他的美好祝愿没有成真,平阴县的使者进去后,足足半个时辰都没有出来。 反而有两位士兵匆匆离去。 其他二十几个县的人更紧张了,不会第一个就发现问题了吧。 来这里的人,没有几个底气十足的。 要是第一个就能发现问题,他们又会怎样? 很快,他们知道,确实出问题了。 平阴县的使者哭丧着脸走了出来。 “怎么了,什么情况?” “我的账册上多了一句不该写的话。” 平阴县的使者眼神中带着绝望,他怎么能把那句话也给抄上呢,真是得了失心疯。 “多了什么话?” 没等平阴县使者回话,太守吴阳匆匆而来。 卫青也来到众人面前。 “我在平阴县使者的账册上看到一行小字, 新成,平县两地可问,洛阳,河南不可问,以太守为准。” 其他县的使者也是服了,你抄作业怎么还把人名给抄上了,怪不得刚才努力练习,原来是个笨蛋。 卫青注意着他们的反应,又看向吴阳。 “吴太守,为何以你为准,什么东西要以你为准,这句话为何会出现在平阴县田地的账册上。 你,能回答本将军么?” …… “你要去朱罗?” 陆鸣一口水喷出来,好好的,张骞怎么想不开,非要出使朱罗王朝? “按照朱罗王朝的位置,以后咱们从海上与欧洲等地进行贸易,可以在朱罗王朝进行周转。 和朱罗王朝合作,可以省去一些麻烦。 何况,咱们的好处还没有收到,那罗辛和普拉克两人都是大鱼,浪费了可惜。” 张骞表情轻松,似乎出使朱罗王朝和回长安没什么不同,都很轻松。 “海上路途凶险,朱罗王朝水土和气候都和大汉不同……” 陆鸣列出了此番行程的各种危险,想要劝说张骞放弃这个打算,可是他失败了。 “富民侯可以冲杀在所有将士前方,我怎么就不能出使朱罗呢? 难道我的命比富民侯的命更金贵?” 张骞笑了笑,“我家中只有一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可谓是无牵无挂。即便我无法回来,陛下也不会亏待他。 如今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大汉越发强盛富庶。 若是我能做下一些事情,有益于大汉,有益于百姓,也算不枉此生了。 要是能在史书上多留下几行笔记,那就更好了。” 陆鸣打算给他敬个礼,真是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确定么?” “确定,我这就给陛下写奏折,请求担任出使朱罗的使者。” 派出飞剪船,一份奏折以极快的速度前往长安。 “及多,你去告诉那罗辛和普拉克,我们准备去朱罗王朝走一走,有什么能赎他们回去的办法和路子都想一想。 能不能让朱罗王朝赎他们,要看他们的努力。 过些天我们要来考试,不能让我们满意的话,免不了一顿毒打。” …… 长安城,未央宫。 “平阴县的使者这么蠢么?” 刘彻都被奏折中的内容给逗笑了,不打自招。 “据儿,你看看这份奏折。 为何新成,平县两地可问,洛阳,河南不可问,以太守为准。” 刘据接过奏折,沉思片刻后给出自己的答案。 “父皇,新成和平县都是很普通的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朝中大臣或者侯爵居住在这两个县。 因此这两个县应该没有太厉害的豪强大族,丈量田地的数据可行性比较高,可以作为其他县的参考。 洛阳、河南两个县距离长安很近,光是我听说过的权贵,就至少有十五人住在这两个县。 他们的关系盘根错节,丈量田地受到的阻力会很大,数据的误差可能也很大,不足以让其他县来参考。 最终要汇报给大将军的数据,需要由河南郡太守进行衡量,免得汇报中出现太离谱的数据。 所以要以太守为准,综合考量。” 刘彻听完后好半天不曾说话。 刘据被看得心中发慌,“父皇,这些都是儿臣的猜测,要是有不妥的地方,还请父皇批评。” 刘彻忽然笑了, “据儿,你长大了。单就这个问题,父皇也没有比你分析的更好。” 在他看来,就是这么回事情。 有的县丈量误差大,有的县丈量误差小。 为了应对卫青的到来,河南郡太守需要上报一个容易过关的数字,各县情况不同,需要他综合衡量。 可惜,平阴县的使者太过紧张,以至于情况彻底暴露在卫青面前。 “看看你舅舅会怎么应对吧。” …… 洛阳县,大牢。 平阴县的使者被打得遍体鳞伤。 卫青站在他面前,忽然开口问道:“我听别人说,你一向口齿伶俐,否则平阴县令也不会派你为使者。 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 第1046章 奇怪的组合 卫青拿着一份情报。 “王平,平阴县人士,以口舌伶俐,足智多谋着称,深受平阴县令重视……” 没有继续说下去,卫青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是、故、意、的。” 除了这个,卫青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既已想要检举他们,为何又要用这种办法。 我的消息再晚几天到手,你会挨更多的打,甚至以后还会被当做他们的同党治罪,何必呢?” 一开始,卫青只是觉得这个人很蠢。 竟然能把私下里串供的东西写在账册上,简直是蠢得离谱。 要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顺手让人查了一下这个使者的底细,卫青还真的要被他给骗了。 这小子平时一点都不蠢,怎么会在这种时刻犯糊涂,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 压力大,紧张都不足以解释。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是故意的。 得出这个结论时,卫青感到很不可思议,此人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才不得不用这种办法。 哪怕可能性不大,卫青还是决定试一试,他不想冤枉一个忠臣。 “呵呵……” 王平吐出一口血水,“我听不懂大将军在说什么,当时我太过紧张,才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没有理会他的狡辩,卫青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 “你是元狩三年,受平阴县令举荐而入仕为官。 没有他的举荐,你无法当官的话,恐怕会一直贫困下去。 而你的母亲也无法得到医治,虽然她已经因为医治无效而亡故,但是你依然记得平阴县令的恩情。 所以,你很矛盾?” 卫青把握住了他的想法,而且也能理解。 对于有些人来说,举荐之恩形同再造,检举自己的举荐人确实容易引起天下人的非议。 王平盯着前方,目光中好似没有焦点一般。 过了一会,他忽然发出哭一样的笑声,“我当然感谢他的举荐,没有他,我母亲早就会因为无药可医而离世。 我也会成为一个无能的不孝子。 我当然要感谢他。 可是后来我发现,要是没有他勾结豪强,强占我们家的田地,我母亲也未必会患病。 我家的田没了,却还要交每人一百二十文的算赋钱, 我听说过富民侯摊算入亩的政策,要是当初就有这项政策,我们未必会过的那么艰难,我也不需要县令的帮助。 可世事无常,他毕竟帮了我。” 卫青眼神中带着几分纠结,作为同样被人提拔而改变命运的人,他能理解王平的感受。 作为曾经饱受欺凌的人,他同样能理解王平的想法。 “我会如实上报给陛下。” 卫青停住脚步,有些遗憾。 “要是你早点遇到科举的话,就不用遭受这种两难的处境。” …… “去病,这是博望侯的奏折,你看看。” 刘彻没想到,找到香料岛后,张骞竟然还想出使朱罗。 卫青不在朝堂,霍去病就是级别最高的官员。 “陛下,博望侯是大忠臣啊,以后得让史官好好给他列个传才行。” “列传……” 刘彻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来人,把奏折给司马迁送去,问问他,博望侯够不够单独列传?” 《史记》中,卫青和霍去病没有单独列传,刘彻和霍去病都有些不满意。 “别的呢?” 霍去病摇摇头,“陛下,没有别的了。 臣只会打仗,除了打仗不会别的,要不陛下还是问问桑弘羊吧,他是大农令,精于经济之道。” 刘彻叹口气,霍去病是真的懒。 卫青可能是避嫌,免得被自己忌惮,而霍去病纯粹就是不想干活,不想参与打仗之外的政务。 也好,霍家还有一个霍光,政务型人才,和霍去病一文一武。 “霍光也要参与会试,准备的怎么样?” 霍去病偷懒,那就让他的弟弟干活,兄债弟偿。 “陛下,他现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备考科举,一定会考出好成绩的。 要是考不好,到时候我和陆兄一起笑话他。” 刘彻差点翻个白眼,有这么当兄长和老师的么,对孩子不好。 “要是考不上,来宫中当个侍中,朕带在身边培养培养。” 霍去病都不想戳穿他,还一边培养一边干活,这不是压榨劳动力么。 “臣替舍弟多谢陛下厚恩。” 压榨就压榨吧,一般人抢破头想要被压榨都没有机会,不要不知足。 “陛下,这是走后门么?” “是啊。” 刘彻理直气壮,丝毫没有破坏科举公平的羞愧。 “你的弟弟,陆鸣的学生,都不能让朕开个方便之门,岂不是显得朕很无情。 何况侍中的职位不是正式的官职,他要是想当个正式的官员,还是要参与科举的。 不算破坏科举。” 有理有据,霍去病不得不服。 …… “富民侯,陛下的诏令来了,准许我出使朱罗。” 张骞很高兴,奔波习惯了,许久不曾探索新的地方,他还有点怀念那种感觉。 “行吧,陛下都允许了,看来我得给你配几个特殊的副使。” 过了两天,陆鸣带着几个长相奇特的人来了。 “你看这人,长得机灵,再看这个,长得膀大腰圆,食肠宽大,还有这个,一脸络腮胡。 他们三个各个本领高强,适合护你西行取经。” 张骞脑门上皱出个川字,出使确实需要个机灵的人,可他为什么长得像个猴子? 为什么需要一个食肠宽大的人,怕路上粮食太多吃不完么? 为什么还要一个一脸络腮胡子,他的脖子上为何还挂着一串木头雕的骷髅头,吓唬人么? “富民侯,这是什么组合?” “这是西天取经组合,会助你渡过九九八十一难。” 有没有可能,没有这几个人的话,他也不需要遭遇八十一难。 还有,他为什么要遭遇八十一难? “那就多谢富民侯了。” 当初他出使匈奴,刚出发的时候,队伍足有数百人。 如今在队伍中加入几个长相奇特的人,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况还是陆鸣找来的。 “白龙马,蹄朝西,推着张玄奘,跟着仨徒弟……” 张骞越发觉得有问题,富民侯唱的这是什么? 第1047章 惩罚 “那罗辛,你是朱罗国王的弟弟,普拉克是王后的弟弟,你们还能管辖上百艘海船。 如此位高权重,就不要和我哭穷了。 榨不出油水,我就把你们送去卖屁股。” 对付顽固的敌人,陆鸣目前最狠毒的办法,就是送一个男人去卖屁股。 目前为止,百试百灵。 就怕哪天遇到一个诡计多端的零,惩罚反而成了奖励。 翻译这些话的时候,及多满脸兴奋,眼睛一直在那罗辛身上看来看去。 那罗辛被看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夹紧屁股,他可不想菊花朵朵开。 “你们想要什么,我们会尽力配合。” 他很清楚,仅凭自己的财产,无论如何也满足不了汉朝人的要求。 朱罗王朝也不会在遭受巨大损失后,再付出巨大的代价来赎他们两个人。 两国距离遥远,朱罗王朝也不会担心大汉打过去。 汉朝人也明白这点,却还是一直在逼问他,必然另有所图。 “早这样多好,大家和气生财。” 陆鸣命人给两人松绑。 “朱罗国赔不起大汉的损失,也没有钱赎你们俩回去。 可以换一种方式进行赔偿,确切的说是两国开展合作,互利共赢。” 陆鸣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画着印度和欧洲等地。 “这是你们所在的地区,我们称之为印度地区。这是欧罗巴洲,也可以叫欧洲。 你们的朱罗王朝,大概在这个位置。” 陆鸣指着印度地区的一块小地方。 地图没有多少细节,只有大体轮廓。 即便如此,那罗辛两人还是非常惊讶,原因无他,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的朱罗王朝只是其中一小块地方。 “这是怎么画出来的?” 朱罗国只有一张整个王国的地图,被国王当成宝贝似的藏起来,平时很难看得到。 汉朝人是怎么知道整片地区是什么形状的,难道他们都走过,还是他们在骗人? 可是骗人有什么好处呢? “大汉会在海上开拓贸易航线,中途需要中转之地,也需要有人将大汉的物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而且据我所知,巽伽王朝实力远超朱罗王朝,控制的国土也远比朱罗王朝更大。 想要与巽伽王朝对抗,朱罗王朝需要一个合作者。 大家各取所需,如何?” 那罗辛看向一旁,没想到及多竟然连这些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还真是够坦诚的,看样子是彻底倒向了汉朝。 及多翻译的时候趾高气昂,隐隐有些皈依者狂热的迹象。 几日下来,他对大汉的强大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站在陆鸣等人身边,他都觉得有些荣耀加身。 “汉朝距离朱罗如此遥远,能提供多少帮助。 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陆鸣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们还有别的选择么,又分不清现实了。” 翻译的时候,及多又上去踢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 “让你认不清现实,什么东西。 在高贵的汉朝大人面前,不要以为一个刹帝利有什么了不起。” 踢完后,他谄媚的看向陆鸣。 “大人,我教训他了。” 普拉克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看向及多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恐惧。 打完那罗辛就不能再打他了吧? 被踢了一脚后,那罗辛的眼神都清澈起来,找回了该有的态度。 “要是想进行贸易的话,可以找我夫人,她的家族善于经商,在国王那里很有影响力。 我能统帅朱罗王朝的水军,离不开她的家族的支持。” 那罗辛和普拉克两人如今彻底认清形势,抛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了保住性命,两人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让张骞去尝试。 “你一定要多试试,一个办法不好用,你就再试试别的办法,千万要多尝试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在鼓励张骞。 实际上,他们俩很清楚,如果张骞出了意外,他们俩就死定了。 听完两人提供的各种办法,陆鸣和张骞又商议了两天,模拟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做出针对性的布置。 “富民侯,就这样吧。 无论多么全面的准备,和现实总是会有差距。 一路上,我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去完善,现在最重的的是出发。” …… 长安城。 今日的长安城极为热闹,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科举的会试就要在这里举行。 赶来长安考试的举人足有六千人之多,衣食住行都是一笔开销。 长安城的商贩们生意好的不得了,也是他们把各地举人到来的消息,传播的到处都是。 贡院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各地赶来的举人们,要经历严格的搜身后才能进入贡院。 “你知道我是谁么,你就敢让我脱掉衣服进行检查。 信不信我回去就让我爹派人收拾你。” 争执声迅速引来很多人的关注。 进入贡院前,搜身环节太过严格,很多人都有所不满,但却不敢表露出来。 终于有个愣头青站出来,自然有人愿意看戏,试试科举的严格是否真的能贯彻到底。 不料贡院的守卫根本就不理会他,只是问一句。 “你爹是陛下么,不是的话就老实接受搜身,否则就出去。 要么自己走出去,要么我们把你扔出去。” 守卫态度之强硬,远超所有人的预料,竟然直接用陛下做例子。 传达出来的意思格外清晰, 除非你爹是陛下,否则就要老老实实接受搜身。 愣头青也老实下来,他被守卫的话吓了一跳。 要是没有谁的授意,一般的侍卫哪敢这样说话。 漫长的排队之后,举人们终于进入了考场,开始他们人生当中极为重要的一次考试。 开篇第一题,“对交趾郡推行摊算入亩的利弊分析。” 很多人对考题都有所预测,猜测题目很可能与新政,与赋税问题有关,没想到题目如此直接。 霍光看到考题的时候,竟然有种作弊的感觉。 老师临行前曾和他说过,推行摊算入亩可能的困难和对策,让他研究一下解决办法。 好在他除了听陆鸣讲述外,也曾自己做过深入的研究,否则他还真不好意思作答。 第1048章 放榜风波 长安城,贡院。 数千人聚集在贡院前的广场上 议论纷纷。 “陛下真是广纳贤才,竟然有一千人都可以通过考试。” “六千多名考生,一千人通过,六个人中就有一人可以通过。 前所未有,前所未有。” 第一次科举,刘彻给了所有人一个惊喜。 不管成绩如何,六千之中,都会有一千人通过考试。 这一千人中,前一百名可以进入殿试,由刘彻亲自出题考察。 考察通过者,可以优先授予官职,比如在刘彻身边当个侍中。 后面的九百人,以及在殿试中表现不佳者,需要通过栓选考试,才能获得任职机会。 剩下的这些人,被刘彻称之为备选,一旦各地官职有空缺,他们又能通过相应的考试,马上就能进入官场。 “你以后打算考什么官职。” 有些自觉考的不错的人,已经开始畅想以后的发展规划。 直到考试成绩出来,第一名的位置上,霍光两个大字刺痛了众人的双眼。 经过有心人的传播,所有人都知道了。 霍光,是大司马,冠军侯霍去病的弟弟,是富民侯陆鸣的学生。 …… “陛下,外面的举人们都快吵翻天了。” 内侍苏文焦急得不行,偏偏刘彻却一脸淡定。 真皇帝不急太监急。 “怎么了,他们吵什么?” “陛下,他们说霍光成为会考第一名必然有问题。 他是冠军侯的弟弟,是富民侯的学生,背景强大。 他当第一名的话,人心不服。” 刘彻扣扣耳朵,“不服就憋着。 机会给他们了,他们考不过霍光跟朕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因为霍光的身份,朕就故意降低他的名次吧。 糊名法和誊录法一视同仁,只以成绩论高低。” 一群刚参加科举的举人,连后世的功名都没有,也想胁迫刘彻? 明清的举人是举人老爷,有功名在身,有各种特权。 大汉的举人就是个通过乡试的身份,唯一的好处就是,下一次参加科举的时候,可以直接参加会试,免于参加乡试。 “告诉他们,会试结果是怎么评选出来的。 要是连这个都觉得不公平,那就不要参加科举了。” 刘彻的态度很强硬。 另一边,董仲舒和孔安国两人也在面临这场风波。 “董公,有人故意制造事端,煽动举人们质疑考试公平。 如今已经把矛头指向你我二人。” 孔安国一脸苦涩,当个考官竟然遇到了这种事。 “陛下已经命人公布科举阅卷的流程,考生们也都经历过考试。 这么轻易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他们以后还怎么当官。” 很显然,霍光成为第一名只是让人有些惊讶。 是有人在暗中故意引导,才让这件事情被无限放大。 就算霍光被剥夺第一名的成绩,获益者也不过是第一百零一名。 其他人不会因此获得更多的好处。 背地里引导的人,又想做什么呢? 难道只是为了第一百零一名能进入殿试么? 贡院外,张贴着最新的告示,详细写着科举考试的整个流程。 告示最后有一句话。 “你不会因为家世背景而考上,也不会因为家世背景而考不上。 若是认为科举考试有漏洞,请向朝廷献言献策,进一步完善考试流程。” 告示一出,举人们的情绪一下就被消弭的大半。 “考试已经如此严谨,霍光能考第一名也是凭自己的本事。” “什么本事,要是补考摊算入亩,他还能考第一名么。 一定是富民侯提前给他透露过什么,他才能考得这么好。 这是黑幕,考试有黑幕。” 一旁有人冷哼一声,“蒋齐,你不是也猜到考试内容会有摊算入亩了么? 考试结束后,你还说自己押中了考题。 你是不是也有黑幕?” 话一出口,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蒋齐争辩道:“押中考题的也不止我一个,很多人都押中了。” 周围的人都在点头,确实有很多人押中考题。 乡试的时候,考试是赋税和田地问题。 而陛下找试点推行摊算入亩的消息又传得天下皆知。 丈量天下田地,更是引起天下震动,能猜中考题也不奇怪。 众人相互一了解,发现好多人都猜测会试或者殿试要考摊算入亩。 押中考题的人有点多。 大家对视一眼,顿时都有些尴尬。 “压中考题又怎样,一定是富民侯专门给霍光讲过摊算入亩,否则大家都压中了,怎么就他考成第一名。” 见情况不对,众人快要冷静下来,蒋齐继续开始拱火,想要挑动大家的情绪。 可这回并没有成功。 “那第二名呢,他也考得比绝大部分人都好,他也听富民侯讲过么。” “考试又不是只有这一道题目,霍光能成为第一名,一定是在其他方面也很好。” 不受挑拨后,绝大部分人的理智都是够用的。 况且朝廷公布出来的科举流程确实很严密。 严密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想出来进一步完善科举流程的措施。 蒋齐还想说些什么,继续挑拨众人。 忽然冲过来四个人,将他一把抓住,捆绑起来。 “蒋齐,你收人钱财,公然抹黑其他考生的成绩,挑动舆论。 抹黑科举的公平公正,直到如今还想挑拨其他考生。 随我们去廷尉府走一趟。” 蒋齐被抓,周围的考生顿时像炸了锅一样。 “这位官爷,你们所说是否有凭据,总不能因为他质疑霍光的成绩就抓他吧。” “蒋齐难道真的收钱了么,谁会花钱让人来抹黑霍光呢,有什么好处。” 参与科举的人,绝大部分没有经历过太复杂黑暗的事情。 他们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操纵舆论,会不会是误会。 为首的官差是绣衣使者,看向考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 “已经发现背后主谋,参与的考生也不止蒋齐一个人。 过些日子你们就会得到消息。 我劝你们一句,以后要是还想进入官场,就不要这么容易的轻信他人。 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理解,以后你们的属下想要欺瞒你们,看来会很轻松。” 第1049章 太守杀手 未央宫。 “阿姐有多久没有进宫了?” 刘彻背对着坐在御座上,嘴上说的亲切,却没有回头去看堂下站着的人。 “还请陛下称我为隆虑公主。” 隆虑公主的声音中带着怨恨,不知是掩盖不住还是根本不想掩盖。 她的儿子死了,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踏入过皇宫一步。 前面高台上端坐的人,不是她的弟弟,不是她儿子的舅舅,而是皇帝。 为了堵住天下人的嘴,可以斩杀自己外甥的皇帝。 “如果朕称呼的不是阿姐,而是隆虑公主,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朕的面前么?” 事情并不难以查清,有谁在挑拨考生们的情绪,有谁在借机生事。 绣衣使者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锁定多个目标。 把人带入大牢中,想知道的一切都能知道。 顺藤摸瓜,其他人就被供了出来。 霍光成为榜首带来的风波,背后最大的黑手,就是隆虑公主。 “你还记得朕是皇帝么?” 刘彻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几分怒气。 “我的儿子死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隆虑公主的脸上带着几分癫狂。 她疯了,自从她的儿子被处死后她就疯了。 “富民侯不过是刘氏的家奴,天下百姓不过是刘氏圈养的牲畜。 陛下为了一群牲畜,竟然听从一个家奴的建议,处死了自己的外甥。 又何必再记得我是陛下的姐姐。” 大殿中空气变得凝固,承受着两人之间巨大的压力。 “禁足吧,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以后不得迈出公主府一步。” 刘彻不想再和她解释什么。 她可以只考虑自己的儿子,而他却要考虑整个天下。 人已经处死,不再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念在血脉关系上,他终究不忍心处死自己的姐姐。 但机会也只有最后一次。 插手科举,引导舆论风波,换作旁人早已死了无数次。 “哈哈哈…” 隆虑公主疯狂大笑,声音中的偏执和怨恨,让刘彻都有些皱眉。 “不必了,我永远不会被你禁足。 我就快见到我的儿子,到时候我们永远不分开。” 刘彻猛地转过身。 只见隆虑公主的嘴角渗出一缕鲜血,身体开始发抖,却还在努力站直。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刘彻。 “为了天下,你可以处死自己的外甥,也可以处死我这个姐姐。 让天下人看看,你是多么的大公无私。” 隆虑公主来的时候就已经服下毒药。 她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 她不甘心,但是却没有别的办法。 她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根本没有能力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服毒自尽,是她最后的一次攻击。 刘彻站起身,缓缓走过去。 他看着隆虑公主的身体倒在地上,眼神却没有一丝波动。 他蹲下身体,看着眼前的人,平静的犹如深渊。 “朕只听说过亡国公主,从未听说过哪个国家因为公主而亡国。 天下人会知道,隆虑公主暴毙而亡。 汇聚在长安城的举人们会知道,这次风波有人给出了交代。 对天下人来说,比起你被禁足,这是个更好的结局。 你的死,更能彰显朕推行科举的决心。” 刘彻站起身,重新坐回高高在上的王座,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 隆虑公主的眼神中一片死寂。 她自以为杀伤力最大的招数,在刘彻眼中竟然是这个样子。 “嗬…嗬…” 鲜血不断溢出,填满了她的口腔。 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满口的鲜血呛得说不出话,只能咳嗽。 “来人,隆虑公主突发疾病,送她去太医院。” 阻拦他的大业,就不要怪他不念亲情。 隆虑公主暴病而亡,消息迅速传遍长安城。 所有消息灵通的人,没有任何一个会相信她真的是得病而亡。 但宫中传出来的消息就是如此,他们也只敢在心中议论,不敢在公开场合讨论。 …… 富民侯府。 “子孟,外面的流言不要当真。 你是会试第一,又背景深厚,必然要遭人非议。” 义妁不难想象,一个年轻人面对这种局面,心中会有多大的压力。 “多谢师母关心。 老师临行前曾教导我,唯庸人无咎无誉,我背景深厚,又成为会试第一,这些都是我该承担的。” 霍光语气坚定,但颤动的眉梢却出卖了他。 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淡然。 “禀告夫人,董仲舒求见。” 片刻后,仆人引着董仲舒来到此处。 “拜见富民侯夫人。” 义妁还礼后笑着道:“董公是为了子孟来的吧?” “是啊,这个第一还是老夫钦点的,没想到竟然是子孟,连带老夫也遭受许多非议。 还好如今尘埃落定,隆虑公主已经暴病而亡。” 义妁和霍光齐齐看过来,眼神中带着震惊,竟然和隆虑公主有关? “她暴病而亡,又有十几名举人被抓,其中的各种联系不言自明。 如今风波已经消散,但围绕子孟的争议却不会断绝。 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董仲舒笑着看向霍光,眼神中满是期许,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 消息传到陆鸣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事情结束一个月之后。 “死了儿子的女人真疯狂。” 陆鸣有些唏嘘,隆虑公主很疯狂,可是那些被他儿子害死的人呢,同样是爹生娘养的,他们的父母就不疯狂么? 靠着刘家的皇权高高在上,却还瞧不起王朝的根基,把百姓比作牲畜。 这样的好人,她死晚了。 不过另一个消息又是怎么回事? 他在交趾等地停留这么久,怎么还莫名背上一个“太守杀手”的称号。 他在南越九郡这么久,一个太守都没杀。 卫青弄死的人,怎么能算到他头上? 看着手中的信件,陆鸣有些无奈,霍去病写这封书信的时候一定是笑着写的。 河南郡太守丈量田地不利,还被人以身入局把事情捅了出来,刘彻没有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打算。 直接押送长安,斩首示众。 连续两任河南郡太守任期被杀,每一次都和陆鸣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以后摊算入亩,不知道还要杀多少人,不会都算到我的头上吧?” 第1050章 叛乱 霍去病的信件中,对陆鸣的新称号大加赞赏。 “太守杀手”,实在是个响亮的称号。 “陆兄,这次试点任务,你不弄死几个太守,对不起你最新的称号。” 信的末尾,霍去病留下一句虎狼之词。 “开什么玩笑,事情进展顺利,我为什么要弄死几个太守。 何况以往也不是他弄死的,都是被大汉律法弄死的。” 张骞出发后,陆鸣带着俘虏返回琼崖岛。 一般的阿三俘虏被留在岛上看管,那罗辛和普拉克两个重要人物则是一起带到了番禺城。 收到信件后,陆鸣看完后放在一旁没有理会。 什么“太守杀手”,纯属无稽之谈,他才不会认这种称号。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教教当地人怎么种红薯。 “这叫扦插法,和你们以往的种植方式大有不同。 用好这个办法,三五年的时间,红薯就会种的到处都是。” 还有一本许艺编纂的种植指导手册,陆鸣也一并带了过来。 除了红薯外,其他高产粮食和主要粮食的种植方法都有所涉及。 “这本书,上面写的全都是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 学会之后,对你们种田大有好处。 在关中地区,有人凭借书中的办法,产量提高了三四成。” 周围的百姓顿时一片惊呼,三四成的产量,都快能抵得上他们上交的田租了。 “可…可我们不认字啊。” 他们以往根本不敢想,自己能有幸去读书。 书籍太珍贵了,一般人家连个识字的都没有,更何况拥有书籍。 如今有机会看书,他们又面临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不认识字。 “在长安,南北军之中都有老师,专门教授将士们读书识字。 如今各郡也是如此。 你们到军中服役的时候,同样可以读书识字。 学完之后你们就能自己去看这本书了。 何况官府还会派遣专人进行指导,不会不管你们的。”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当初,我曾经向大家承诺,五年内会把高产粮食的种子送过来,如今承诺已经履行。 这次的承诺,也请大家相信,一定会履行。” 高产粮食的承诺比任何话语都有说服力。 陆鸣安心的坐镇番禺城,其他郡的摊算入亩交给路博德和义纵两人去推行。 他在番禺城盯着本地的官员和豪强大族。 这里是南越的国都,各种势力盘根错节,需要他亲自镇压。 效果倒也不错,南海郡的太守分的出轻重,整体上都非常配合,甚至很积极。 但不是每个地方的太守都是如此,总有人要搞些幺蛾子。 “禀报富民侯,日南郡传来消息,当地因丈量田地发生叛乱,日南郡太守请求朝廷派兵支援。” 日南郡,南越九郡中位置最靠南的一个郡,比琼崖岛的位置还要更靠南一些。 对当下公务做出安排后,陆鸣立即带着赵破奴前往支援。 没有走陆路,而是从番禺城直达海港,乘坐飞剪船直抵日南郡。 相比于陆地,飞剪船的速度可以节省一半左右的时间。 赶到日南郡的时候,日南郡太守周林带着大小官员前来迎接。 没给他多客套的机会,陆鸣直接询问当前情况。 “禀报富民侯,叛军已经被我们赶入大山之中,再无还手之力目前双方正处于对峙之中。” 听到这句话,陆鸣眼神中闪过一抹无语。 你是当我眼睛瞎,还是当我不会打仗,侮辱谁的智商呢。 “周太守,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你没有处置好叛军,被他们逃进了深山之中。 此地山林密布,想要在深山之中抓到叛军,难度之大还用我多说么?” 明明是被人家逃跑了,非要说成是赶进了大山。 春秋笔法运用的不错,适合当个营销号。 周林脸上冒汗,他没想到陆鸣如此不留情面。 “此地…此地多山,这些乱民仗着山高林密,犯了事就往山中跑。 官府兵力有限难以追捕,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本官奉命丈量田地,费尽心思的劝说,但他们依旧不把朝廷的政令看在眼中。 不仅杀了前去丈量田地的吏员,还公然对抗官府,拒不交出杀人凶手。” 在周林的讲述中,山中叛军罪大恶极,必须尽快予以剿灭。 “富民侯能征善战,此次必定能尽快剿灭叛军。” 要不是还有卫青和霍去病,他都要把陆鸣捧成大汉第一武将了。 “富民侯,咱们尽快出兵吧。” 陆鸣微微摇头,“不急,我们舟车劳顿,刚刚抵达就出征, 叛军以逸待劳,岂不是犯了兵家大忌。 休息几天也不迟,稍后再行商议。” 陆鸣隐隐有些猜测,事情不会像周林说的那么简单。 周林还想劝说几句,可是看陆鸣的反应,他也不好再开口。 “是我疏忽了,没有考虑富民侯远道而来。 我不懂兵法,险些给富民侯带来麻烦。” “周太守也是急于公务,可以理解。” 陆鸣将部队安置在城外,随后跟着周林前往县城。 接风宴后回到下榻的驿站,陆鸣立即换上一身便装,带上赵破奴几人翻墙而出。 “侯爷,咱们干嘛翻墙?” 翻过来之后,赵破奴才觉得不对劲,他们又不是叛军,为何要翻墙。 刚才看到陆鸣翻墙,他下意识就跟着一起翻,没有想过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微服私访,免得被太守的人发现。” 赵破奴脸色一变,小声道:“难道周太守有问题?” 陆鸣微微摇头,“不确定,所以咱们多了解一下情况。” 出城后,陆鸣一行人直奔一些村落。 想要了解摊算入亩的推行情况,城外的百姓更有发言权。 县城不大,走出五六里路就能看到村落,但陆鸣选择从位置更远的村落开始询问。 走出二十多里路后,又来到一处村落,数百口人的样子。 村外的田野上,遍布着正在劳作的人。 田边,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正在向着蚂蚁窝撒尿。 “浇准点,歪了。” 小孩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陆鸣几人,顾不上浇水大业,转身就跑。 嘴里还在喊着什么,陆鸣听不太懂。 第1051章 何人状告本官 零零散散,有二十几名农夫在田间劳作。 看装束就知道他们很贫困。 二十几人,都凑不出一套完整的衣服,还有几个小孩,干脆什么都没穿,光着屁股到处跑。 陆鸣几人即便身着便装,也比这些人的衣服好上许多倍。 让人一看就知道几人身份不一般。 孩子的哭喊声引来大人们的注意,他们停下劳作,齐齐看向陆鸣等人。 看清几人的装束后,刚才还有点生气的人,眼中已然带着几分紧张和戒备。 一对男女将孩子护在身后,看起来是孩子父母。 其他人也都在往这边看,还有几人要往这边走,想要过来帮忙。 “小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几位贵人,还请恕罪。” 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 陆鸣摆摆手,“孩子没有冲撞我们,是我们过来吓到了他。” 几句话下来,两人的不安散去大半。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说话如此随和的贵人。 听完陆鸣的来意,农夫们脸色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我们没有隐藏田地,官府已经丈量过了,甚至还……” 旁边立刻有人用力咳嗽。 孩子的父母立刻闭上嘴,有种差点暴露秘密的感觉。 其他农夫们也在互相使着眼色。 没有强迫他们,陆鸣又问了几户人家,反应几乎都一样。 陆鸣此时已经可以确定,日南郡在丈量田地中一定有问题,叛乱事件另有隐情。 没有过多停留,陆鸣又走访了几处田地,反应几乎都差不多,都是有秘密的样子。 “侯爷,这些人不敢说实话呀。” 赵破奴也看出有问题,丈量田地过程中,有些无法说出口的秘密。 陆鸣也不着急,带着人到处走走看看,遇到人就谈几句。 没过多久,一群人拿着各种农具,奔着陆鸣几人而来。 为首几人的衣服明显比其他人要好一些。 “外乡人,这是我们柳氏的地方,你们来做什么?” 为首者拿着一杆锄头,指着陆鸣几人,脸上带着几分凶狠。 “田地已经丈量完,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到处问。” 陆鸣几人到来没多久,就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 熟人社会,尤其是古代非常封闭的熟人社会,突然出现几个陌生面孔,确实容易被人察觉。 “柳氏是谁,没听说过。我们要怎么走,还需要你们同意么?” 陆鸣决定搞事情,制造破局的机会。 “官府都不管,你们管什么。 拿着锄头做什么,耕地啊,还是黑社会?” 对面的柳氏人愣在原地。 他们有六十几个人,还全都拿着农具做武器,陆鸣一行人只有五个,除了腰间的佩剑外什么武器都没有。 说话怎么这么蛮横,比他们都蛮横,哪来的胆子。 “你们…你们刚才吓到了孩子,快点离开,不要留在此地。” 为首的年轻人语气明显弱了下来,只想尽快把陆鸣几人赶走。 可陆鸣并不领情。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我去哪里,管我做什么。” 人群中有几人比较暴躁,拿着农具就要对陆鸣几人动手,而陆鸣也没有克制,主动迎了上去。 一顿兵荒马乱后,几十个当地人被打的鼻青脸肿,这边倒几个,那边倒几个,哎呦哎呦的叫着。 没有一个完好无损的,多少都挂了些彩。 陆鸣晃了晃手腕,打人打多了有点酸。 “我们…我们要报官。” 刚才的年轻人,此时一个眼睛已经变得青肿起来,嘴里说话都不利索。 “报吧,我就是官。 你们为何要状告本官?”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柳家的年轻人傻傻的坐在地上,看看陆鸣,又看看自己。 “你是官?” “对…本官是陛下派来的使者,为了调查丈量田地的事情而来。” 陆鸣走到一旁,一把抓住一个年轻人。 “看到了吧,本官打了柳家的人,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有什么事情,抓住机会和本官说,本官会给你们做主。要是不把握机会,你们就永远都受欺压好了。 你自己能接受就好。” 刚才陆鸣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此人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见到柳家的人到来后又憋了回去。 “机会给你了,现在不说的话,以后柳家的人也饶不了你。 他们现在已经看到你了。” 陆鸣把年轻人推至身前。 那人惊讶的瞪大双眼,没想到陆鸣竟然会这样威胁他。 你不是好人么,好人怎么能这样威胁人? 陆鸣微微摇头,谁说好人就不能用这些办法。 “说吧,你现在只能依靠我了。” 那人左右看看,最终还是开了口。 他也姓柳,名叫柳三,也是柳氏一族的成员。 事情也并不复杂,还是豪强地主们惯用的手段。 为了逃避应有的赋税,他们把田地登记在别人名下,甚至是登记在已故之人的名下。 更有甚者,他们会将普通百姓的田地多登记一些,他们自然少登记一些。 此消彼长,相差的赋税数量就多了起来。 “走吧,你还有哪些家人,一起都带走,可以去长安。 不然我们走了之后,你们活不下去的。” 陆鸣直接把人带到军营之中。 柳氏的人想要阻拦,被陆鸣一个眼神就吓得不敢动弹。 他是真的会打人的。 “据你所知,柳家这样的情况多么?” 柳三点点头,“很多,我听人说过几家大户人家,都是这么做的。 他们的族长,打着为了宗族的名义,多登记其他人的田地,少登记自己家的田地。 尤其是百越族的人,他们的首领更狠,自己名下没有多少田地,全在族人名下。 税都是族人在交,产出的粮食还要拿走大半,比土匪都狠。” “官府不管么?” 柳三嗤笑一声,“太守不管这么多,只要账册上的田地数量足够就行,豪强大户又能帮他收税。 至于税是怎么来的,他并不在乎。” 这怎么有些类似元朝的包税制呢? 豪强们获得某个地区的征税权,上交给官府一定数量的赋税,其他的都流入自己的腰包。 日南郡太守做的没有那么彻底,或者说只是一个雏形。 第1052章 又当杀手了 日南郡地处偏僻,部族首领们势力强大,天然就具有实行包税制的条件。 “你知道叛乱的事情么?” 柳三冷笑一声,“哪有什么叛乱, 不过是有人受不了他们的手段,不想承担额外的赋税,动手反抗而已。 要不是家中还有老娘,我也要动手了。” 说完后,柳三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朝廷官员,而他说的是要造反的事情。 “呵呵……” 陆鸣笑了笑,没去追究他的话。 都把人家给逼到这个地步了,说两句话又能怎样。 “你们知道朝廷的新政么?” “知道,就是知道才会忍不住和他们动手。” 柳三越想越生气,“之前有个姓路的使者,他来的时候,派了一些乞丐和流民到处去说新政。 当时太守也很好,我们还以为要有好日子过了。 谁知道路使者走了之后,太守就变了。 还和其他人联合起来,让我们多报田地。 我们族老直接把田地登记在我的名下,我来交税,他得好处。 这不就是让我给他当佃户么。” …… 驿站门前。 “下官周林求见富民侯,烦请代为通报。” 周林站在驿站门前,身后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 车上是他搜集而来的财物,想要送到陆鸣手中。 “富民侯正在休息,概不见客。” 守卫声音冰冷,没有几分客气。 太守又如何,想要见富民侯也要在外面候着。 等了一下午,周林也没能见到陆鸣。 “府君,有人在城外看到一伙陌生人,到处打听新政的推行情况。” 听完下属的汇报,再看着眼前的驿站,周林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那伙人不会就是富民侯吧? 想到这个可能,冷汗迅速流了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说明富民侯对他并不信任。 一旦继续查下去,会发现更多的问题。 “走…” 他不想被动的等着被查,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要想办法翻盘。 “那一伙人有多少?” “只有五个人。” 周林喃喃自语,“只有五个人。” 一个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的想法涌上心头。 只有五个人,城外又山林密布,野兽出没。 老虎吃人是时常会发生的事情,那五个人被老虎吃掉也很合理吧。 就算那五个人中有富民侯,也只能说很遗憾了。 “来人,去通知那几家…” 安排完之后,周林亲自带人出城,以巡查民生的名义迅速去寻找那五人的踪迹。 周林的消息传递出去后,陆鸣恰好在柳家的势力范围内。 柳家迅速派出六十多名青壮,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周林赶到的时候,只见地上躺着一群人,哼哼唧唧的让人心烦。 “人呢? 我问你人呢?” 为首的年轻人挣扎着爬起来,来到周林面前。 “府君你终于来了。 那几人把我们打了一顿,我们说要报官。那人说他自己就是官,问我们为何要告他。” 太欺负人了,年轻人话音中都带着哭腔。 听到对方自称是官,周林心中顿时凉了一大截。 “他们有多少人?” “五…五个人。” 年轻人不太好意思,六十多人被五个人打成这样,实在有些丢脸。 五个人,还这么能打。 想到传说中陆鸣恐怖的武力值,周林连忙和他确认那五人的身高和外貌。 听完后,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做的那些事情经不住查,要不是都尉非要向朝廷请求支援,他根本不想让朝廷派人过来。 可是都尉掌控兵权,不完全受他控制。 原本想着快速平叛,然后快点把人送走,没想到朝廷派来的是富民侯。 不仅不急着平叛,反而来暗中巡查新政的推行情况。 “那五人往哪里走了?” 看着对方指的方向,周林的心彻底凉了。 那是援军驻扎的方向。 …… 营地中。 “楚都尉,当初是你向朝廷请求支援,当时周太守的意见如何?” 陆鸣也是现在才听说,最先主张向朝廷请求支援的不是太守周林,而是都尉楚风。 这件事就显得有些蹊跷,兵权主要在都尉手中,都尉请求支援,太守却不太愿意。 容易惹人遐想。 “回禀富民侯,确实是我先主张的,周太守当时似乎不太愿意。 后来情势危急,他才同意的。” 情势危急? 你都把人家打到深山中去了,情势究竟是怎么危急的? 陆鸣仔细打量着楚风。 “楚都尉,你故意的吧。” 陆鸣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周太守被楚都尉给做局了。 “现在我来了,也发现了新政推行中的问题。 如今已经要进行到清点首级的时候,再隐藏自己,功劳可就没你的份了。” 片刻后,都尉楚风坦诚的说出了一切。 “富民侯,确实是我故意的,情势危急也是我故意安排的。 周太守推行的新政很奇怪,我总觉得不对劲。 但是我不负责政务,不好直接干预,只得出此下策,顺势把富民侯引来。” 周林赶到的时候,只见陆鸣和楚都尉二人前后走来。 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周太守,咱们先聊聊新政吧,听说你很有创意啊。 各种手段都被你玩出花来了。 豪强大户的田登记在百姓名下,但实际上还是豪强大户的田。 赋税却要百姓们承担,你可真是让我开了眼。” 周林还在辩解。 “我都是为了朝廷好啊,和豪强大户合作,可以省去官府很多力气。 而且很多田地确实登记在了普通百姓名下,他们愿意把收成给别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闭嘴。” 陆鸣大喝一声,“新政是为了什么,你心里应该清楚。 你的那些辩解,我会在奏折上禀报给陛下的。 陛下认可你就行,不必对我说。” 控制住周林后,陆鸣忽然想起,自己这算不算是又当了一次“太守杀手。” “楚都尉,派人去告诉山中的百姓,太守已经伏法,他们可以出来了。 出来后重新丈量天地,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参与此事的豪强大户也都会受到惩罚,按照周林等人的口供去抓人。 他们坏了风气,咱们要给百姓一个交代。 第1053章 诏书 山中,一处空地上。 一群衣服破烂的人聚集在一起,大概有两三千人的样子。 他们是多股所谓的叛军汇合在一起,才有如今的规模。 地上随意摆放着他们的兵器。 大部分都是农具,锄头一类的东西,只有少数人才有刀剑。 弓箭也基本都是自制的弓箭,箭矢都没有多少。 至于铠甲,更是一件都没有。 “官府把咱们围困在山里,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攻进来。” “山里这么大,攻进来又怎样,打不了继续跑。” 有人唉声叹气,“朝廷的新政多好,被太守弄成了这副样子。 我还以为咱们以后能有好日子过呢,谁成想,以后要当野人了。” 众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又很无奈。 “他们太欺负人了。” 但凡有些办法,能受的住那份欺辱,他们也不会选择杀人后逃进深山。 “别想那么多了,咱们杀了官府的人,官府不会放过咱们的。 以后就躲在山里吧,能活一天是一天。” “我感觉当初追咱们的官兵好像是在故意放咱们跑一样。 要是当初他们直接放箭,咱们恐怕会死很多人。” 有人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 能去外面生活的话,谁愿意留在山中藏着呢? “别想了,放咱们跑又怎样,能赦免咱们的罪行么。” 刚燃起的希望再度破灭。 “官兵追来了。” 有人匆忙跑过来报信。 哪怕武器装备极差,但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受过军事训练的。 在营地外安排岗哨,观察周围情况,防备偷袭,都是基本操作。 “快跑,继续往山里跑。 看来官府是不准备放过我们了。” 简单收拾下东西,他们迅速跑路,向山中行进。 可是有人比他们更快,没过多久就已经紧紧咬住他们的队伍,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朝廷赦免了你们的罪行,不用跑了。” 身后传来的呼喊声让他们身形一顿,随后跑得更快了。 “他们在骗人,朝廷怎么可能赦免我们。” “不可能的,朝廷一定是想把我们骗出去之后再杀。” 消息传回来后,都尉楚风也很无奈。 他理解百姓们的想法,他们确实杀了一些官吏,也杀了一些豪强大族的人。 按照律法,至少杀人者是必死无疑的。 富民侯想要赦免,也只能赦免其他人。 况且赦免罪犯这种事,也不是一个侯爵能定夺的。 只能靠着天子使者的身份做出赦免决定,消息传回长安,说不定会产生怎样的风波。 “富民侯,下官办事不利,没能劝说百姓们出山投降。 只抓住了部分跑得慢的百姓回来。” 听完楚风的汇报,陆鸣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本侯离开长安之前,曾预料到这种情况。 特意和陛下要了道诏书,可以赦免被官府和豪强逼迫的百姓。 本侯认为他们就是被逼迫的,属于可以赦免的范围。 他们不信也不要急,慢慢来就好。 时间久了,他们会相信的。” 被抓住的百姓有二百多人,都是跑不动后掉队的。 他们聚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外面,脸上满是惊恐。 哪怕官兵已经告诉他们,朝廷会赦免他们的罪行,可他们还是非常害怕。 其中还有数十个半大的孩子,已经害怕的在默默流泪,却不敢发出声音。 陆鸣赶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谁恐吓或者殴打了他们。 亮出自己的身份,陆鸣再三保证他们已经被赦免,并安排人送他们回家。 一直等到回到家,他们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真的放我们回来了?” “不会是为了骗其他人回来吧?” 一直等到官府派人给他们送来耕种的种子,才有人开始相信,他们真的被赦免了。 “这是给我们的么?” 他们的家底,都在造反的时候用光了,一粒米都不剩,这些天全靠官府的救济才能活下去。 “不是给你们的,是借的。 富民侯怕耽误农时,专门安排借给你们的,等到以后丰收了,按照原数归还即可。” 白给是不能白给的,白给的东西难以成为制度。借贷的模式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看来朝廷是真的要赦免我们了。” 朝廷要是真的想杀他们,又何必给他们种子,何必帮他们继续活下去。 耕种开始,他们的情绪也安定下来。 当山中派人来联络他们的时候,也终于相信,朝廷确实赦免了他们。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山中出来,此次事件也逐渐告一段落。 …… 长安城,日南郡太守周林被押送而来。 整件事情又引发一场大讨论。 “陛下,太守周林自然要被惩处,但是那些叛乱的百姓是不是也应该惩处。 杀害朝廷官吏,罪大恶极,富民侯竟然擅自赦免他们,眼中还有没有大汉律法。” 叛乱就是叛乱,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应该处死,而不是赦免。 何况富民侯竟然擅自决定赦免乱民,这是僭越的大罪。 刘彻轻咳一声, “富民侯出发时,曾经向朕求取过一道诏令。 若是有百姓在推行摊算入亩的过程中发生暴乱,可以视情况对他们进行赦免。 因为被官府与豪强大户联手逼迫,而不得不与之拼命的,就是最应该赦免的情况。” 刘彻说完后,命人将诏令的备份取来,展示给众人观看。 卫青和霍去病都松了一口气,备份没有出问题。 当初的窦婴也是拿出一份先皇遗诏,想要救自己的命,但是在宫中没有找到相应的存档备份。 不仅没有救得他的性命,反而因此被安上一个伪造诏书的罪名,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 当初的事情扑朔迷离,谁也说不清窦婴的诏书究竟是真是假。 说不清究竟是谁想要窦婴去死。 但是卫青和霍去病知道,想要陆鸣去死的人并不少。 甚至… 他们心中有一丝很恐怖的猜测,陛下也不是没有理由毁去诏书的存档备份。 朝廷眼下的局面,实际上已经有些失衡。 卫、霍、陆三家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任何一名帝王都有足够的理由去忌惮。 第1054章 控糖 好在陛下是清醒的。 对于大汉强盛的渴望,压过了对权力的执着。 也多亏陆鸣总是干出一些与天下权贵和豪强大族为敌的事情。 他的名望越来越大,树敌也越来越多,不会像王莽那样有篡位的风险。 “豪强大族肆无忌惮,不仅是违背朝廷的政令,更是没有将朕放在眼中。 太守周林不思为国尽忠,反而与豪强大族勾结,肆意欺压当地百姓。 百姓反抗的是他们的暴行,又不是朕的新政,为何不能赦免。 朕总不能为了他们的错误,杀掉将近三千名百姓吧。” 刘彻的理由很强大,百姓反抗的又不是他,他为何要动怒。 贪官污吏是贪官污吏,他是他,百姓们又没有打着推翻刘氏的旗号。 刘彻分得很清楚。 朝堂上争议不断,但没能改变刘彻的想法。 他在打击豪强大族,百姓们也在打击豪强大族,说明双方是一致的。 “陛下,此风不可涨啊,若是其他百姓也学着以武力对抗官府,岂不是天下大乱。” “陛下要是担心人数太多,只诛恶首即可,以此震慑天下百姓。” 尚书令李蔡等人,以及窦桑林等人都主张要诛杀恶首。 汲黯等人,尤其是以倪宽为首的儒家官员,支持刘彻赦免的决定。 最终,刘彻还是决定赦免所有百姓。 “百姓们若不是活不下去,又有多少人会愿意与豪强大族为敌,愿意逃进深山躲藏呢。” 在定性上,刘彻始终没有把这件事定性为造反,而是百姓们反抗豪强大族。 李蔡等人有些失望,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汲黯和倪宽等人则是高呼陛下圣明。 盖棺定论后,李蔡等人也不再纠结。 至于日南郡太守周林等人的生死,不值得他们为其进行争辩。 “陛下,会试结果已出,殿试安排在什么时候,还请陛下决断。” 殿试啊,刘彻想了想。 “七日之后吧,于麒麟殿上,朕考校天下英才。” 退朝后,刘彻把卫霍二人留下,带着两人来到椒房殿。 阳信公主和卫子夫早已在此等待,太子刘据也在。 “一会太医们过来,给你们俩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有问题的话及时调养,暂停手中的公务。” 卫子夫发话,卫青和霍去病浑身一颤。 刘彻带着几分笑意, “你们俩,总是不遵循医嘱,这回看你们还敢不敢。” 太医令高期带着几名太医赶来,给两人来了一个全面检查。 “陛下,大将军睡眠略有不足,每日至少应该睡上三个时辰,才能补充元气。 要是能睡满四个时辰会更好。 冠军侯身体身体强健,并无大碍,只是脾胃略有不和,应该少吃甜食。” 检查完,高期给开了两个调养的方子。 “听见了吧,让你少吃甜食。” 卫子夫带着几分严厉, “你想得蛀牙么,堂堂冠军侯,得了蛀牙后疼得死去活来。 你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么?” 霍去病低下头,“我一天刷三遍牙,干净着呢。” 阳信公主走过来,带着几分恼怒。 “你还知道刷牙,血糖怎么办,吃成糖尿病怎么办。 陆鸣可没有办法治疗这些病。” 霍去病没想到,今天竟然成了他的批斗大会。 以刘彻为首,以阳信公主和卫子夫为主要战斗力的三人组,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控糖,必须控糖。 不要以为你活的长了,就可以肆无忌惮的吃糖。” 霍去病已经度过历史上暴毙而亡的那年, 这也导致他有种打劫过后的放纵。 在吃糖方面,有一丢丢的没有节制。 卫青默默站在一旁,看着霍去病被批评,有种看热闹的样子。 阳信公主忽然调转矛头,“只说去病没说你么? 睡眠不足的危害也很大,回去好好喝药,多补充睡眠。 免得以后脑子不好使,连马都骑不了。” 两人谁也没跑了,全都被批评了。 “富民侯远在岭南,还惦记着你们俩的身体。 在奏折中特意提到要对你们俩严加看管,你们俩要好自为之。” 刘彻泄露出背后主谋。 霍去病这才了解,为何今天的架势这么正式。 “陆兄不好好当他的太守杀手,隔着上千里关心我们的身体。 等他回来,我也好好关心一下他。” 被剥夺吃甜食的权利,霍去病的怨念直冲天际。 太守杀手,几人听到这个词,脸上都是有些好笑。 恐怕以后因为丈量田地和摊算入亩而死的太守,都会被计入陆鸣的名下。 太守杀手,名副其实。 …… “阿嚏…” 陆鸣揉了揉鼻子,也不知是怎么了,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你继续说。” 路博德拱手道:“富民侯,日南郡的事情是我的过错,没有及时发现周太守的问题。 还请富民侯责罚。” 陆鸣摆摆手,“责罚你做什么,怪就怪周林太会演。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些问题难以避免,以后多注意就好。 过几日,菜市口处刑的时候你去监斩。” 太守周林被押送长安,和他勾结的豪强大族却没这个资格。 他们要在日南当地被处死。 在万千百姓眼前,被斩下昔日高贵的头颅。 处刑当日。 不仅当地全县的百姓,就连附近几个县都有人来观看处刑。 鲜血喷洒,人头滚落。 算是在百姓面前,为此前的暴乱事件画上一个句号。 而陆鸣此时已经离开日南郡,重返琼崖岛。 “富民侯,这群阿三干起活来还不错。” 琼崖岛上有盐场,有铁矿,需要大量劳动力。 阿三俘虏们被鞭子一抽,干起活来很麻利。 “有逃跑的直接处死,挂起来让其他俘虏看看下场。” 面对阿三,陆鸣没有几分仁慈。 来到盐场,看着干活的阿三,陆鸣忽然就懂了白皮们使用黑奴的感觉。 非我族类,不仅是其心必异的问题,而且有种不把他们当人的感觉。 大汉的底线更高一些,没有把人家的苦难日定为感恩节。 也不知道是让谁对谁感恩。 有人跑来禀报。 “富民侯,东南海域上发现不明船只,正在向港口接近。” 第1055章 贩奴 海面上,一支船队正在接近港口。 “做好戒备,允许他们停泊。” 望远镜中,陆鸣已经认出船队的身份,一共七艘船,旗帜上画着一朵花和一柄剑,两者交织在一起。 正是刘陵的船队。 临近靠岸时,刘陵的船队亮明身份,在士兵的看守下登陆上岸。 “妾身拜见富民侯。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富民侯,你我还真是有缘分。” 刘陵晒黑了一些,但气色很好,精神很旺盛。 眼神中带着几分独有的媚态。 陆鸣现在才知道,她长着一双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挺巧的,你这是从哪来?” 缘分这个词还是不要谈得好,陆鸣不想和这个女人发生暧昧的谈话。 不解风情,刘陵心中暗自吐槽。 “我从倭岛出发,一路南下,刚从南洋诸岛回来,有些土着自愿来大汉的矿场干活,我把他们送过来。 琼崖岛的盐场和铁矿要是需要,可以优先购买哟。” 刘陵说着挑了挑眉,目光中含着几分春色。 一旁的士兵们眼睛都看直了,发出阵阵咽口水的声音。 出来当兵,岛上又没有妓院,就是来头母猪,在他们眼中都会眉清目秀,何况是刘陵这种妖精。 “有多少人?” “不多,也就一千多人。” 陆鸣笑了笑,刘陵的口气大了不少,一千多人都不觉得多了。 “刘翁主的生意越做越大,连一千人都不看在眼中了。” “都靠富民侯支持。” 陆鸣摇摇头,“这里暂时不需要,我最近抓了一批俘虏,有三千多人,足够用了。” “我累死累活才抓到一千多人,还是富民侯厉害,一出手就是三千多俘虏。” 刘陵叹口气,一脸羡慕的样子。 “生意做不成还有别的,富民侯,我有一个消息,你一定感兴趣。” 看看左右,刘陵带着几分神秘。 带着她一处僻静些的地方,要是说不出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陆鸣一定要收拾她一回,免得她越来越放肆。 “有人可能在贩卖大汉百姓为奴,在矿场中挖矿,据说背后的势力很强。” 嗯,可以免去她一顿毒打。 陆鸣确实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你怎么发现的?” “哼…” 刘陵显得有些生气,“那几家开矿的,之前约好要从我手中买奴隶,价格都定下来了,可后来突然就要反悔。 要么让我降低一半的价格,要么干脆就不买了。 他们的矿就在那里,总不能不需要人去开采吧,降低一半的价格,他们根本雇佣不到人。 还有比我的奴隶更便宜的么?” 刘陵不相信,正规雇佣会比她的奴隶更便宜。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价格更低的奴隶。 而朝鲜半岛和倭岛都是她的势力范围,没有其他的人抓捕奴隶。 除了这些地方,还能是哪里? 只有大汉本土的百姓,他们是最有可能的目标。 刘陵打探消息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很快就查到一些踪迹。 “你猜测是谁,直说就行。” “胶东王,刘贤。” 刘陵说出一条大鱼,诸侯王。 “矿场在会稽郡,乌伤县。至于其他县有没有使用奴隶,我就不清楚了。” …… 站在桌案前,陆鸣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目前还只是刘陵的猜测吗,没有足够的证据,想要处置一位诸侯王有点难。 很重要的一点,这几年刘彻已经处置了四位诸侯王。 不说弄得人心惶惶也差不了多少。 别说证据不足,就是证据充足,刘彻的处罚要是太严厉,都容易被人引导出苛待宗室的舆论。 不过…那些百姓呢,他们何其无辜。 在自己的国度被当成奴隶贩卖,何其悲哀。 会稽郡,乌伤县,地处偏僻的矿场。 让陆鸣想起了黑砖窑、黑煤窑的奴工,也想起了那位假扮智障,卧底黑砖窑的记者。 先从矿场开始吧,顺藤摸瓜。 哪怕刘陵的消息不真实,白白跑一次也无所谓。 要是胶东王真的有问题,那就送他一程。 …… 长安城,未央宫,麒麟殿。 今天的麒麟殿与往常不同,第一次殿试正在举行。 会试的前一百名,排着队等待刘彻的召见。 “霍光,你对你老师在交趾等地的策略有何看法?” “回陛下,草民认为,老师的策略实际上还是一种制衡。 以百姓制衡豪强,以官府作为百姓的后盾。 想要达成良好效果,关键还是在于地方官府要能够遵行陛下的诏令,为百姓提供保护,才能达成最终的效果。” 霍光条理清楚,将自己对于摊算入亩的理解讲述出来。 刘彻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不愧是千古名臣,如此年纪就有如此见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一百人的殿试,分成三天进行。 感觉好的,如同霍光这样的考生,刘彻会多问一些问题。 感觉不好的,问了两句后,刘彻懒得再和他说话。 原计划三天的殿试,两天就进行完毕。 刘彻旺盛的精力,给考生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霍光的名字,再一次引起世人的注目。 陛下钦点,新科状元。 经过上次的风波,霍光成为状元并没有引起多少波澜。 世人都在关注,通过殿试的考生会获得怎样的安排。 下一步的栓选考核该如何进行,不同的官职会有怎样的考试,他们怎么才能真正踏入官场。 刘彻很快给出了答案。 廷尉府要考明法科,大司农则是以数学为必考科目,各类考试兼具儒家思想,尤其是大一统等关键思想。 考题设置,贯穿着经世致用四个字。 诗词歌赋一类的内容,除了太常等礼仪祭祀职位,其他职位一概不考。 霍光作为状元,通过栓选考试,成功进入廷尉府为官。 当霍光第一次以廷尉府官员的身份出现在刘彻面前。 刘彻递给他一本奏折。 “看一下,你觉得该怎么办。” 看清奏折上的内容后,霍光眼神中闪过一抹凝重。 他才初入官场,陛下也太看得起他了。 这是他一个小小的六百石官员该关注的事情么? 第1056章 调查 胶东王涉嫌掠卖人口。 千里迢迢,从胶东国掠卖人口到会稽郡的矿场。 一旦查实,这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但此事又有些复杂,涉及朝堂政局,查不查,怎么查,都是个问题。 “陛下,臣认为应该从会稽郡的矿场开始查起。” 掠卖人口乃是大罪,不查是不可能的。 从买家入手,一步步向源头追索,是最稳妥的办法。 若是陛下想要大事化小,到时候线索中断即可。 “假如胶东王真的做了,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 不要和朕说些没用的套话,朕要你实话实说。” 看来陛下有动胶东王的打算,至少没有排除这个选项。 刘彻此时略微有些失望。 不管霍光以后的能力有多强,从陆鸣那学来多少本事。 他永远也无法成为另一个陆鸣。 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陆鸣,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思前想后。 他会直接说出自己的看法,就像他在奏折中所写的一样。 胶东王又如何,在大汉的强盛前,谁也不能成为绊脚石。 “若是会稽郡那里查出来涉及胶东王的证据,臣建议严查到底。 一旦坐实此事,依法严惩胶东王。” 刘彻心里叹口气,也只有陆鸣会说要把胶东王发配海外。 把胶东国变成皇子的封国。 他会把各种选项都摆出来,而霍光不敢提及某些话题。 “你老师说你办事谨慎,还真是谨慎。 也好,可以和你老师互补一下。 先从会稽郡开始吧。” 翌日早朝。 “陛下,胶东国发生水灾,请求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各地有粮仓,储备着大量粮食,但是地方不得擅自开启。 需要请示朝廷后再开仓放粮,擅自开启粮仓放粮者是死罪。 刘彻微微摇头,看来老天都要查一查胶东王,那还客气什么。 “大司马霍去病,朕派你为使者,前往胶东国赈济灾民。” 以官职论,霍去病是大汉最高官员之一,由他去赈灾,足以彰显刘彻对灾情的重视。 回到冠军侯府,霍光已经在此等着他。 “兄长,陛下让我跟你一起去。” “哟,这不是新科状元么,几天没回家了。 当了状元,比我这个大司马都忙。” 霍去病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霍光早已习惯他这副样子,拱手道: “事务繁杂,我又是初来乍到,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所以有时就直接住在官署之中了。 偶尔能回来,还要去拜见师母。” 拜见师母有时间,见我就没时间? 两家就隔着一堵墙,你要不要双标的这么明显? 霍去病更酸了,你到底是谁的弟弟。 “兄长,胶东王那里你打算怎么办?” 涉及诸侯王,霍光不得不多加几分小心。 “凉拌。” 霍去病没把胶东王当回事。 陛下派他去胶东国,还给带着八百精锐,意思还不够明显么? “到了那就好好赈灾。 胶东王要是真的掠卖人口,灾害期间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发现了就上报给廷尉府和宗正,由他们处理。 陛下让我去,就是搜集证据的,别的不用管。” 霍去病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不需要他干的就不去干。 还有霍光和陆鸣师徒两个。 提供武力支持,才是他最需要做的事情。 …… 会稽郡,乌伤县。 收到刘彻的召令后,陆鸣立即启程,经过半个多月的跋涉,终于来到此地。 他不需要扮成智障人士去卧底,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揭发黑窑厂的罪行。 他只需要突然袭击,控制住当地的陶土矿,对矿工们挨个盘查。 在确定使用被贩卖人口为奴的矿场前,他不能打草惊蛇。 不给他们转移受害者的机会。 “乌伤县令公孙云拜见富民侯,早就听长安的族人说过富民侯的大名。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复姓公孙,长安的族人,陆鸣想到了什么。 “你是?” 公孙云笑着道:“论起来,下官是公孙敬声的二叔,此前多次听他提起过富民侯。” 陆鸣有点头疼,他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要是有关系的话,大概率是死罪。 回长安后怎么说? “公孙敬声,我把你二叔送进去了,大概率要杀头。” 陆鸣不想上演大公无私的情节,可是拦不住有人非要给他机会。 要是公孙云真的参与了这件事,就不要怪他不讲情面。 “原来都是自己人。” 陆鸣换上一副笑脸,显得很是热情。 “我打算找个地方建窑烧瓷器,听说乌伤县的陶土矿产量大,品质好。 没想到还碰上了自己人,以后还请公孙县令多多配合。” 公孙云心中松口气,他自己做贼心虚,非常害怕陆鸣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来。 看陆鸣的样子,他安心了许多。 “不敢当,谁不知道富民侯有点石成金的手段。 能在乌伤建窑烧瓷器,是乌伤全体百姓的幸运。” 为了让公孙云和乌伤县其他人卸下防备,陆鸣天天带着赵破奴勾栏听曲。 至于陶土矿,好像都被他给抛到了脑后。 至于他们送来的礼品和财物,陆鸣更是来者不拒。 “收下,都是我的。” 陆鸣这样的态度,让公孙云他们更放心了。 “富民侯,这就是乌伤出产的陶土,品质上佳。” 公孙云亲自陪同,带着陆鸣来到一处陶土矿。 矿场上有数百人正在辛苦劳作。 相比于其他矿,陶土矿大多是露天开采,开采风险会低上一些。 “百姓们在这务工,每天的工钱是多少?” “回侯爷,十文钱,有个老师傅可以达到三十文钱。” 陆鸣简单看看就返回县城,继续勾栏听曲。 偶尔从百忙中抽出时间,再去别的矿场看看。 表面上一切正常,看不出来问题,没有矿工出来喊冤。 确定完建设瓷窑的具体事情,陆鸣带着兵马离开了乌伤郡。 临走时,把收到的礼品也都一起带走。 他走后,公孙云和几家大的陶器商人全都松了口气。 “这位真走了,再不走都要影响矿上的产量了。” 正常雇佣的人,哪有奴隶们能干。 他们不仅能干,还不要工钱,多好。 第1057章 抓获 “啊……” 鞭子抽在人身上,空气中传来一声惨叫。 “快点干活,干不完活今天就不要吃饭,看你们能挨几顿饿。” 陶土矿场,十几个监工拿着皮鞭,觉得谁干活慢就抽上一鞭子,嘴里还在骂个不停。 “不好好干活就要挨打。 你们这群懒鬼,这辈子就是干活的命。 就应该打死几个懒鬼让你们看看下场,看谁还敢再偷懒。” 陆鸣到来时,所有被买来的奴隶都被藏了起来,换上正常雇佣的人来干活。 等到陆鸣走后,他们立即又把人换了回来。 为了弥补前些天耽误的功夫,监工们的鞭子比以往抽的更频繁。 矿场上,频频传来矿奴们的惨叫声。 数百名矿奴,脚上拴着铁链,一个个脸上全是麻木之色。 刚开始还有人反抗,想要找机会逃出去。 可矿场本就地处偏僻,他们又是被从千里之外运送而来,对当地情况没有丝毫了解。 哪怕有人成功跑出矿场,也不知道该跑向哪里,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然后就是一顿毒打,打完后还会被吊起来示众,直接吊死在众人眼前,尸首还会挂在旗杆上。 几次过后,他们也就绝了逃跑的心思。 远处。 陆鸣从望远镜中看着一切。 “这群狗东西,我来了,他们就把人藏起来,我一走,他们就把人放出来干活。 怪不得要四不两直,不然真看不到真相啊。” 要是说公孙云没有参与其中,陆鸣一百个不相信。 参观矿场的时候,公孙云可是说他来视察过多次,保证这些矿场的产量很稳定。 “去下一个。” 陆鸣没有急着解救他们,而是要摸清更多的情况。 又去了三个矿场,情况几乎都一样。 “岂有此理,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也不知道公孙贺父子有没有参与其中。” 公孙贺父子在卫氏外戚中的地位很重要,要是他们出了问题,对卫氏外戚势力是一次重大打击。 不管有没有,陆鸣也不准备放他们一马。 不过以他的了解,公孙敬声大概率是没有参与进来的,他瞧不上这样的生意。 “动手,监工要尽量留下活口。” 陆鸣一声令下,一支支利箭破空而去。 矿场周围的守卫立即中箭倒下,发出一声声惨叫。 “什么人?”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监工们此时却慌了神。 让他们欺负一下被拴住的矿奴还行,遇上正规军,他们只有被屠杀的命运,完全无法抵抗。 陆鸣只带了八百人,但是这八百人足以扫平整个乌伤县。 矿奴们麻木的眼神恢复了神采。 “难道…难道有人来救我们了么?” 以往总是鞭打他们的守卫和监工一个个倒下,希望重新在他们心中燃起。 不过片刻功夫,所有守卫和监工都已经被解决,没有一人逃跑,没有一人死亡。 “侯爷,解决了,全都是活捉。” 活捉是活捉,只要没打死,全都是活捉。 赵破奴理解的很到位,射箭的时候全都避开了要害,至于他们以后会不会伤残,那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有矿奴壮着胆子问道: “你们…是来救我们的么?” 数百人的目光看过来,陆鸣竟觉得有些沉重。 “对,来救你们了。” 一天时间,连着解决了四个矿场,救出矿奴两千多人。 根本没有给矿上的守卫报信的机会。 当陆鸣带着两千多矿奴来到县城外的时候,公孙云人都麻了。 完了,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一瞬间,公孙云已经打算派人把陆鸣等人灭口。 随即他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要说有几千名矿奴,还有城中来来往往的百姓,他根本杀不光所有人, 就说陆鸣和大汉精锐的战斗力,谁杀谁都是个问题。 富民侯堪称霸王在世,带着八百精锐,足以踏平乌伤县。 冷静下来后,公孙云立即出城迎接。 “富民侯,你怎么又回来了呢?” 他指着后面的两千多矿奴,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是哪来的?” 陆鸣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啊,我帮你回忆回忆?” 单独把他带走,陆鸣展开了一阵苦口婆心的教育。 再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公孙云的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快,快安排粮食,让他们把饭吃饱。” 在死一个和死一家之中,公孙云果断选择了死一个。 至于本地的矿场主人,谁还管他们的死活。 不用陆鸣发话,公孙云就主动要派兵去控制他们。 “富民侯,你不知道啊,这些豪强都厉害得很,县里上下都是他们的人。 想要好好当官,就得和他们打好关系。 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被迫和他们打交道。” 什么打交道,这么会避重就轻呢? “你那是和他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是可耻滴行为。” “对,富民侯说的对,我是可耻的。” 当天,乌伤城城门关闭,几家豪强大族被全部抓捕归案。 “这些豪强在这作威作福习惯了,竟然还想临死一搏。” 赵破奴甩了甩刀上的血,“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实力。” 没有谁愿意等着被朝廷处置,至少要送走家中的年轻人。 四家豪强,一共两千多名矿奴,放在哪里都是大案件,不杀个人头滚滚是不会停止的。 他们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了解过,所以才要把公孙云拉下水。 本以为矿场位置足够偏僻,矿奴又是千里之外运来的,不会被人发现。 没成想得罪个女人贩子,被人家给爆了出来。 他们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来,是刘陵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大牢之中。 “说说吧,人是从哪买来的。” 一阵鞭子声,打的人皮开肉绽。 豪强们的族人养尊处优惯了,经不起几鞭子就有人开始交代。 胶东王的人又一次到来的时候,陆鸣正在港口等着他们。 “就是你们啊?来人,拿下。” 两艘船上,足足有上千人被运送过来。 从他们口中,陆鸣才得知胶东国发生了水灾,流民遍地。 第1058章 哪来的人权 没有任何客气。 抓到运送矿奴的人,上来就是一顿毒打,打完再问话。 陆鸣亲自拿着鞭子,把他们最常用的方式用到他们身上,鞭子甩的啪啪响。 “说不说,说不说, 我还有很多种方式能让你们生不如死,看你们谁能死扛到底。” 被打的人都要哭了。 一方面是疼的,一方面是有点委屈。 “大人,你倒是问啊。” 陆鸣又一鞭子甩过去,“我想什么时候问就什么时候问,你个人贩子没人权的。” 不是人的东西怎么能有人权。 陆鸣又甩了几鞭子。 “还好船上没孩子,不然你们就不止挨这么多打了。 我还有好几种手段,专门对付那种杂碎。” 打完后,陆鸣终于想起来要问问题。 “说吧,船上的人从哪里抓来的?” “大人,不是我们抓的。 胶东国发生了水灾,有很多吃不上饭的人,我们给他们点粮食,告诉他们可以送他们去一个有活干,有饭吃的地方,他们就主动上船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此时倒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他是两艘运奴船上的大哥,所有事情由他负责处理。 此时的他,没有了平时的威风,畏畏缩缩的站在一旁,身上到处是鞭子抽打的痕迹,脸上却全是讨好的笑容。 “不是你们抓的?”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也对,按照他的说法,这是凭本事骗来的,或许还用了一些粮食,不是用暴力强行抓上船的。 “我去问问他们。” 没等陆鸣开口,已经有有百姓激动的大喊: “他撒谎,我就是被他抓来的。” “上了船,两天就给一顿饭,有想下船的就会挨打,还让我们认命。” …… 场面简直成了诉苦大会。 “你们说的怎么有点不一样呢,你说我该相信谁? 全都是控诉你们的,还敢不说实话,看来我得上点真正的手段了。” 鞭子还是不够痛苦,对这群不把人当人的亡命徒来说,只有更残酷的刑罚才能震慑住他们。 陆鸣让人拿来一块搓衣板似的东西,只是上面的沟壑远比搓衣板更深,侧面看去,像是一个个金字塔截面组合在一起,像是一根根利齿。 “让他跪坐上去,然后往大腿上压石头。” 听到陆鸣的话,满脸横肉的大汉脸上露出几分恐惧。 光是想象,他就知道这个刑罚会很痛。 “我说,我说……” 陆鸣没再给他机会,让人把他绑上,跪了上去。 刚一跪上去,横肉大汉就发出一声痛呼。 小腿的迎面骨和板子上的利齿接触,在他自身的重量压力下,感受极为酸爽。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还有人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迎面骨,一不小心用力太大,敲得自己龇牙咧嘴。 “压石头。” 一块石板压在他的大腿上。 “啊……” “我说…我真说,别压了。” 陆鸣没理会,又是两块石板压上去,放石板的人还用力往下按了一下。 “啊…” 横肉大汉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有这么疼么?” 陆鸣一脚踢开他,伸手按了按,“这也不怎么痛啊。” 其他犯人脸都快绿了,他们大哥是跪在上面,你是用手按压,那能一样么? “看什么看,不服啊。 我又没有贩卖人口,不该遭这份罪的。” 一桶水泼上去,横肉大汉醒了过来,回过身后立即开口, “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 陆鸣有点遗憾,“我还有好几种手段没有尝试呢,希望你只是假装招供,一会咱们在试试其他的办法。” 横肉大汉都快疯了,这是什么人,喜欢以用刑取乐么? 怎么和他一样变态。 陆鸣把目光看向其他人,“没有嘴硬的么?” 其他犯人被吓得要往后退,太吓人了,比他们玩的都狠。 怎么感觉像同行呢,赤裸裸的仇恨。 很快,这些人就招供了,胶东王被供了出来。 “公孙云,你的事情还有谁知道?” “我做下这等事情,哪还敢让长安的族人知道。 公孙家只有我一人卷入此事。” 陆鸣此前已经问过,如今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再问一次。 “这些百姓我会带走,送他们返回故乡。 此事我已通知会稽太守,由他完成善后事宜,你和我一起北上吧,去看看胶东王。” …… 胶东国。 霍去病一路走来,到处都是洪水泛滥后的痕迹。 大量的淤泥沉积在地面,断裂的树枝,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遍布四处。 一路上,村庄已成废墟,偶尔还能看见几具尸体夹杂在淤泥中。 霍光心情沉重,他以前从未见识过如此大的水灾。 接近县城后,情况开始好转,逐渐恢复人烟气息。 县城门外,聚集了大量受灾的百姓。 进入县城后, 霍去病拿出诏令,“开仓,放粮。” 县城外迅速搭建起粥棚,一锅锅粟米粥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暗处,有人叹口气。 “朝廷放粮了,咱们的生意不好做了。” …… “本王刘贤,久闻冠军侯英勇不凡,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胶东王刘贤,身高体长,配上一身华丽的衣服,倒是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模样。 霍去病拱手道:“胶东王客气了。” “这位就是新科状元吧,不愧是冠军侯的弟弟,富民侯的学生。” 刘贤很健谈,态度也很随和。 和霍去病兄弟二人谈论起各种问题,尤其是设=涉及水灾方面,更是一脸痛心的模样。 要不是陆鸣的奏折中提到他,可能是贩卖人口的背后主谋。 霍去病和霍光怎么也不会觉得他能做出这种事情。 “如今冠军侯作为陛下的使者来救济灾民,胶东国的百姓就有希望了。” 辞别胶东王后,霍去病立即找来胶东国的国相和中尉。 国相主持诸侯国的政务,并有监视诸侯王的任务,中尉管军事,负责诸侯国的军队。 两者都是由长安方面直接任命的。 “两位,胶东国最近一切都正常么? 有没有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情?” 国相最先开口, “回禀冠军侯,最近一年,各地有百姓报案称有人失踪,但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第1059章 巨大的软肋 可不是找不到么。 胶东王把人运到了千里之外的会稽郡。 别说在胶东国找不到,就是在会稽郡,在乌伤县,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偏僻地方的矿场。 霍去病没再问下去。 他不确定国相是否可靠,胶东国内被运走至少上千人,国相会一点都不知情么? 一连数日,霍去病都只在做赈灾方面的事情,似乎他只是为了赈灾而来。 “王国相,看来我们都多虑了。 陛下派冠军侯前来就是为了赈灾,没有别的事情。” 刘贤拿着酒杯,喝下一口后细细品味着。 “西域的葡萄酿怎么做的呢,就是比长安产出的味道好。 一口下去,都是哗啦啦的铜钱声,真贵呀。 你说呢,王国相。” 王国相皱着眉, 他不想参与到胶东王的事情中来,但一步踏错,以后步步都是错,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还是小心为妙,八百精锐,都够冠军侯扫平几个匈奴部落了。 有那么多人可以派,陛下偏偏派冠军侯过来,我总觉得不正常。” 刘贤哈哈一笑,“你啊,就是太胆小了。 那些人被运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又是在偏僻的矿场,当地的县令也是我们的人,你还怕什么。 怎么,白花花的银子不香么?” 提到银子,王国相迟疑了。 当初就是没管住手脚,贪墨了一些金银,结果被交东王抓住了把柄,一步步越陷越深。 哪怕后来知道,那些银两也是胶东王安排的,可又能怎样呢? “等冠军侯走后再继续吧,上一次运走不少,咱们已经赚了不少钱。” 一个矿奴四千文,一千个就是四百万。 赶在冠军侯到来之前,他们运走了两船矿奴,足足有一千多人,一次就收入了四百多万文。 哪怕他们一个是胶东王,一个是国相,四百万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不过咱们应该换地方了。 总在附近抓人的话,早晚会被人发现的。” 胶东国的百姓就这么多,前后已经运走了三千多人,再抓下去,就会成为秃子头顶的虱子,明摆着。 “咱们也去海外吧,刘陵那个烂货都能在海外运送奴隶进来,咱们也可以。” 刘陵的名声,在上层社会中不是秘密。 谁都没想到,她还能有今天。 从一个被放逐的诸侯之女,成为纵横海上的人口贩子,过的倒是逍遥。 “可是海上风高浪急,哪有陆地上安全。” 刘贤身为诸侯王,再不济也有自己的封国为依托,不必像刘陵一样去海上讨生活。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等这次的四百万回来,本王要痛快的享受享受。” 他的四百万还没来,陆鸣已经带人前来。 “陆兄,找到证据了么?” 霍去病这些天什么都没查到,就在等着陆鸣送证据过来。 “唉,我的威名太大。 来了之后他们什么都不敢做,导致我什么都查不到。” 事实大抵如此,但是从霍去病嘴里说出来,陆明就觉得他有些欠打。 太臭屁了。 “刘贤身为诸侯王,即便犯了法,咱们也要遵照程序,由宗正府进行处理。 咱们固定好证据即可。” 不能直接处理胶东王,但是可以直接处理王国相。 “王国相,你的事情暴露了,和我去长安请罪吧。” 人证和口供都有,陆鸣也不用客气什么。 “富民侯这是何意?” 一大早,被人堵在自己府上,还是有名的太守杀手富民侯,王国相心里冰凉冰凉的。 但侥幸心理让他还是决定装一装傻。 “本官一向清正廉洁,从未做过任何不法之事,不知道有什么需要请罪的。” 不知道? 装的还真像。 “你以为你是赵德汉么,装什么装。” 陆鸣走上前,小声道:“我是从会稽郡来的,你猜是为了什么事情?” 听到会稽郡三个字,王国相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走吧,搜搜你的宅院,看看你把不义之财都藏到了哪里。” 一分都不敢花的是赵德汉,陆鸣不相信王国相也一分都不敢花,但也不可能全都花光,一点不剩。 王国相的府邸很大,从早一直挖到晚上,才找到他藏匿金银的地方。 一箱箱的金子和银子被挖出来,王国相的心都在滴血。 哪怕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也没有把藏匿钱财的地方交代出来。 他藏得是钱么,那是他的命啊。 看着一箱箱金银被搬走,王国相崩溃大喊: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啊,全没了,全没了,我就花了一点点。” 他瘫坐在地上,两眼中全是空洞的绝望。 至于么,死都能接受,接受不了失去钱财? 怪不得这家伙会被胶东王拉拢过去,这么大的软肋,太容易攻破了。 “让本王进去,你们竟敢阻拦本王,是想死么?” 胶东王闯了进来。 “你们凭什么捉拿我胶东国的国相?” 刘贤显得极为愤怒,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抓走他的国相,有没有把他这个诸侯王放在眼中。 “富民侯来到胶东,竟然没有派人通知本王。 怎么,是看不起本王么?” “是啊,看不起你。” 全场的人都愣住了,只剩下王国相还在哀悼自己的金银。 “你说什么? 你不过是我刘氏的家奴,竟然瞧不起主人,你是要造反么?” “呸……” 陆鸣一口唾沫喷过去,“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你自己清楚。 我抓不了你,但我会把一切都禀告给陛下。 身为刘氏诸侯,已经富贵至极,还能做出来贩卖大汉百姓牟利的事情,你愧对刘氏列祖列宗。 说我们是家奴,你问过陛下的意见么? 当年高祖皇帝觉得萧何韩信等人是刘氏家奴了么? 偏偏你们这些没当过皇上的,总爱用家奴一词形容朝廷大臣。 你们这群家伙,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刘贤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怕影响智商。 王国相我们带走了,运往会稽郡的一千多百姓也带走了, 你的四百万,没了。” 第1060章 回长安 “我是大汉的诸侯王,是刘氏宗亲, 不知道你说的会稽郡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你说的一千多人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你说的四百万是什么。 你要是敢诬告本王,小心主父偃就是你的下场。” 主父偃不止提出了推恩令,还曾负责处理诸侯国相关事务。 他查处诸侯王的众多不法行为,导致燕王和齐王先后畏罪自杀。 诸多诸侯王联合起来,哭诉主父偃利用手中权力苛待刘氏宗亲。 又揭发主父偃收受贿赂,最终导致主父偃被杀。 眼见自己的罪行被人揭发,刘贤想要故技重施,以主父偃的下场威胁陆鸣。 陆鸣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 “你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么? 当初要是害怕,我就不会管这个事情,既然管了,我就不怕。 主父偃死前,燕王和齐王都已经先他一步而死。 你要不要也学他们,畏罪自尽而亡。 其他诸侯王可以用你的死做文章,说不定就能让我成为下一个主父偃呢。” 陆鸣笑了笑,“你要是有信心,尽管去做,我等着你畏罪自尽的消息。” 没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陆鸣带着人转身离去。 想扳倒他,那得先有诸侯王舍得自己那条命。 就算他们舍得自己的命,陆鸣也不是主父偃。 …… 长安城,未央宫。 陆鸣和霍去病还没有回到长安,他们的奏折就已经先一步到达。 刘彻将奏折重重甩在桌案上。 “人心不足,真是人心不足。 他身为诸侯王,已经是世间最富贵的一群人,竟然还敢做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他就那么缺钱么,他需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刘彻忽然转头看向杜周。 “廷尉,你说胶东王需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臣不敢妄加猜测,若是陛下有命,臣愿意亲自前往胶东国查处胶东王的不法行为。” 杜周不想参与诸侯王的事情,但是当他被召到未央宫,看到那份奏折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无法置身事外。 翌日,早朝。 “宗正,有人检举胶东王刘贤掠卖人口。 朕派遣富民侯进行查证,如今已经坐实,胶东王确实犯下如此罪行。 你和廷尉共同办理此案。” 话音落下,大殿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凝固。 胶东国不是刚发生水灾么,怎么又和掠卖人口扯上了关系? 陛下派冠军侯去赈灾,难道是为了借机查案么? 富民侯又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在推行摊算入亩么,怎么会去查证胶东王的事情? 一连串的疑问,让大臣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彻命人把陆鸣的奏折读了出来,大臣们这才明白。 为了掩盖罪行,胶东王竟然把人卖到了千里之外的会稽郡,而且还是在偏僻的矿场。 三千余人,足足三千余人。 多么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做出这种事情。 胶东王,朝廷派去的国相,乌伤县令,他们勾结在一起,犯下如此大案。 “陛下,此事骇人听闻,一定要严惩相关案犯。 否则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安民心。” 汲黯喷的口水飞溅,如此败类,值得他全力一喷。 “陛下,事关重大,还请派遣宗正和廷尉共同查办此案。” 陆鸣到达前,宗正和廷尉已经出发前往胶东国查办胶东王。 …… 长安城,有人在城门口等着迎接陆鸣和霍去病。 看着眼前的长安城,陆鸣竟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这次出去太久了,这次回来也不知会停留多久。” 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陆鸣不会长期留在长安。 霍去病忽然小声道:“西域很可能快打仗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你怎么知道的?” “苏武说争取出使大宛国的机会,为陛下带回大宛国的天马。 你觉得大宛国会老老实实把天马卖给大汉么?” 当然不会,陆鸣没有任何犹豫。 大汉和大宛相距上万里,有这层障碍在,大宛国根本不会惧怕大汉。 天马是他们国家最宝贵的东西,怎么会轻易买卖。 “我出发之前,苏武就已经提过此事。 今天咱们返回长安,报社派人来记录情况,苏武却没有亲自过来。 他可能已经出发了。” 报社的人,有自己的专门官服,与众不同。 陆鸣看着身穿官服的那几人,确实没有苏武的身影。 按理说,凭借几人的关系,苏武应该借机亲自来迎接两人,而不是派遣报社其他人过来。 陆鸣喊来报社的人。 “你们苏主编呢?” “回禀侯爷,苏主编出使西域了,要去大宛国购买天马。” 果然如此,真让霍去病猜中了。 张骞西行,苏武也西行,一个海上,一个陆上。 大汉的脚步终究会迈向更远的地方。 未央宫中。 “这就是阿三?” 刘彻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阿三。 以前偶尔听陆鸣说起过机会,没想到还能抓到两个身份这么高的俘虏。 “对,就是他们派人抢夺大汉的香料岛,现在成了阶下囚。” 刘彻很快就没了兴趣。 “来人,把他们俩送到典属国那里,仔细看管。” 张骞出使朱罗国,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回不来。 这两人就当是人质了,要照顾好。 “你觉得刘陵怎么样,她把消息告诉你,又是为了什么?” 对于刘陵的检举,刘彻有些矛盾。 没有她的检举,胶东王说不定还要掠卖多少人口。 可检举背后透露出来的态度,让刘彻有些不喜。 “陛下,她是为了钱而检举,胶东王抢她生意了。” 陆鸣很清楚,刘陵这么做不是因为善心发作,只是想借助朝廷铲除一个竞争对手。 即便如此,陆鸣还是很感谢她。 没有她的检举,不知道以后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可以把胶东王案件透露出部分消息。 尤其是掠卖人口有多赚钱。 还要对比,胶东王受到多么严厉的处罚。 而刘陵因为掠卖的是海外人口,不仅不会被处罚,反而会受到朝廷的部分支持。 “你是想让大汉出现更多的奴隶贩子么?” 刘彻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胶东王能卖出三千余人,足以说明这部分需求很大。 第1061章 没理由的自信 “陛下,这怎么能叫奴隶贩子呢,应该叫人力资源优化配置师。” 陆鸣起了个好听的名字。 “以唐朝为例,来自各地的奴隶就很多。 充分说明,在现有生产力条件下,购买奴隶是很正常的情况。 大汉有这方面的需要,让奴隶去从事最危险,最辛苦的工作。 总会有人去捕捉、购买奴隶。 还不如公开进行,把此类行为纳入监管之中。 奴婢有奴婢的规则,奴隶有奴隶的规则,两者同时存在,各行其是。” 刘彻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那就公开吧,让世人知道,从海外抓捕奴隶是合法的。 要明确限制奴隶的使用范围。 只有最危险,最艰苦的事务才能使用外来奴隶去做。 其他务工的机会,要留给大汉百姓。” 简单几句,就决定了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大事。 “胶东王的案件,朕会从严处理。 之后就不用你参与了,免得其他诸侯王把矛头指向你。” 刘彻没忘记主父偃是怎么死的。 他自然有取死之道,权势越强越疯狂。 收受贿赂的时候不知收敛,什么事情都敢做。 哪怕没有诸侯王们施压,刘彻也准备找机会敲打他一下。 换做陆鸣则不一样,刘彻要主动保护一下。 两人之间有着极大的不同,他分得很清楚。 主父偃出身贫寒,被他重用后一路平步青云,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样。 疯狂报复自己贫寒的时候,对权势和富贵有着远超常人的执着。 否则也说不出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这样的话。 而陆鸣则不同,他的策略是为了大汉的富强。 哪怕有些自己的打算,和主父偃比起来,也能称得上是圣人在世。 “多谢陛下,后面我就不参与了,到时候吃个瓜就好。” …… “来人,去把这封信送给赵王,他会想办法的。” 陈桥声音中带着刻骨的仇恨。 因为陆鸣,他的儿子没了,公主夫人也没了,堪称家破人亡。 他本已经熄了报仇的心思,对于隆虑公主和儿子,他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不会为了报仇而把自己给搭进去。 可老天又把机会送到他面前,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传递个消息就好。 当初围攻主父偃,就是赵王刘彭祖牵头,希望他这次依旧能发挥作用。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把陆鸣揭发胶东王的事情详细写了一遍。 又把淮南王刘安,江都王刘建等人的遭遇写了上去。 写完后,陈桥自己都吓了一跳。 陆鸣不仅是太守杀手,称呼一声诸侯王杀手也不为过。 接下来,就看诸侯王们发挥了。 当他这封信送出长安时,一份诏令也一同送出长安。 赵王刘彭祖在同一天收到了陈桥的信和刘彻的召令。 看完陈桥的信,刘彭祖已经明白他的想法。 “隆虑侯想要以我为刀剑,去帮他报妻子死亡之仇,倒是一手好算计。” “父王,隆虑侯用的是阳谋。 自从富民侯到来,朝廷已经处置了两个诸侯王,三个太守。 此人甚至还有太守杀手的名号。 要是胶东王也被处置,说不得会增加一个诸侯王杀手的名号。 再加上摊算入亩,天下忌惮他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父王要是能让他受到惩处,威望势必会更进一步。” 刘丹,赵王刘彭祖的前太子,一向深受他的喜爱。 没等他们多想,刘彻的召令到了。 看完诏令后,刘彭祖脸色发白。 “父王,诏令上说了什么?” 刘丹有些奇怪,陛下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发来召令,为何会让自己父王脸色如此难看。 刘彭祖没有说话,只是把诏令递过去。 刘丹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也变得很难看。 诏令上只有一句话。 “主父偃之事,下不为例。” 刘丹浑身一颤,手一松,召令掉落在地。 “父王… 陛下他…他是什么意思…” 虽然是在提问,可他心中已经有答案,只是在跟自己父亲确认。 “陛下在提前敲打我们,不要在胶东王的事情上攻击富民侯。” 刘彭祖心中有些唏嘘,相比于富民侯,在陛下心中,他们这些诸侯王才是外人。 …… 朱罗国。 张骞一路风浪颠簸,终于踏上了这片神奇的土地。 出使西域多年,张骞自问经历过各种不同的习俗。 可朱罗国的风俗还是让他大开眼界。 一踏上这片土地,走到繁华一些的地方,空气中就充满了屎尿的味道。 时不时还能看到随地大小便的人,根本不顾及旁人的目光。 长长的衣袍是天然掩护,蹲在地上旁若无人。 再起来时,地上已经留下一堆不可名状之物。 “果然是粪坑。” 张骞以前多少觉得富民侯的形容有些夸张。 如今才发现,毫无夸张之处,确实是人间粪坑。 登陆前已经做好交涉,一队士兵护送着他们前往朱罗国王宫。 一路上,士兵首领带着一脸得意。 “汉朝使者,你可曾见过如此繁华的地方,我们朱罗国和大汉相比如何?” 张骞差点没笑出声来。 阿三们的脑袋是怎么长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么? 你个战败国,海军几乎全军覆没,哪来的自信。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的战船都被大汉击败了。” 士兵首领脸色很难看,但依旧嘴硬。 “我们朱罗国的战船本就不够强。 在岸上,我们的士兵才是最英勇的。” 张骞继续补刀:“我们也曾在岛上开战,那罗辛和普拉克率领的士兵依旧不堪一击。” 士兵首领自闭了,一路上都不再说话。 来到王宫,张骞又一次见证了阿三们没有理由的自信。 “你以前没见过如此雄伟的王宫吧。” 张骞点点头,“确实雄伟,比我的侯府气派一些。” 及多都不敢翻译了,生怕士兵首领被刺激的发狂。 “对,汉朝大人说他没见过这么雄伟的王宫。” 张骞感觉他翻译的不对,可是没有证据。 来到王宫之中,他见到了传说中的朱罗王。 按照及多的说法,朱罗王出生之时就被迫害,是仆人偷偷将他放进木盆中,顺着河流飘走才保住性命。 有母虎给他喂奶,有猴子为他采摘野果。 可是看朱罗王的身材,张骞觉得传言有误。 第1062章 流放 吃虎奶长大的就这副身材? 肚子突出,人都快胖成球了。 这虎奶不吃也罢。 朱罗王看着眼前的汉朝人,眼神中满是愤怒。 “你们汉朝人强占我们的香料岛,杀害我们的士兵,损坏我们的战船, 竟然还敢派人前来,你不怕死么?” 好熟练的倒打一耙,张骞差点无言以对。 好在他经验丰富,没有乱了阵脚。 “我是为了救你们朱罗国而来,有什么可怕的。 面对北方的巽伽王朝,你们的国土还剩多少,还能坚持多久。” 根据及多和那罗辛等人的消息,朱罗王朝的日子不太好过。 北方的巽伽王朝越发强大,对朱罗王朝虎视眈眈。 要是由陆鸣来形容的话,就是北方的金朝对南边的南宋。 南宋弱势,但还不至于被立即吞并。 但朱罗王朝和巽伽王朝之间并没有长江天险为凭借。 出使西域多年,还能平安返回大汉,口才是一定不能差的。 但凡是个嘴臭又愚蠢的家伙,早都死在路上了。 张骞一番分析,真的让朱罗王觉得大汉是来帮助朱罗的。 “朱罗国局势危险,若是没有外部支援,面对巽伽王朝又能支撑多久。 大汉开通商路后,朱罗王朝可以借此获得额外收入。 装备出更多的军队,以对抗巽伽王朝。” 朱罗王心动了。 除了张骞说的确实让人动心,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派那罗辛和普拉克出海,除了要寻找香料外,也是在寻找后路。 一旦朱罗王朝被消灭,他也好有一个可以逃亡的地方。 “大汉为何不去找巽伽王朝合作,他们实力强大,不是更好的选择么?” 这是朱罗王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合作方不是越强大越好么。 张骞摇摇头,“此言差矣。 正因为巽伽王朝比朱罗王朝强大,所以才不是良好的合作对象。 大汉需要的是一个合作对象,而不是一个想要掌控大汉的对象。” 朱罗王懂了,简单来说,就是朱罗王朝好控制。 “事情重大,本王要和大臣的详细商议。” 张骞也不着急,离开王宫后,带着及多开始在城中到处闲逛。 好在有多年在匈奴生活的经历,张骞对各种骚臭味道有很强的忍耐力。 朱罗国的王城和长安比不了,和其他一些大城也都比不了。 但是和一些县城比起来的话,倒也还不错。 但是要忽略掉空气中的屎尿味道。 人流密集,到处都是叫卖的声音。 在一处摊位上,张骞竟然发现了巴蜀地区出产的竹杖和布匹。 人在他乡,见到大汉的物产,竟然十分亲切。 “怎么卖的…” 张骞在闲逛,暗中却有几个光头在观察他。 又走了一会,张骞忽然停住脚步,对及多说道: “问问后面那几个光头,找我有什么事情。 有事就直说。” 张骞早就感觉有人在暗中跟着自己,注意到对方锃亮的大脑袋后,他想起了富民侯说的一类人。 对方可能是一群和尚,专门剃的光头。 及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回过头,隔空喊话。 暗中的光头们犹豫片刻,最后缓缓走了过来。 …… 长安城,未央宫,早朝。 “陛下,胶东王已经承认自身罪行。” 案情并不复杂,胶东国的国相已经招供,其他人证和物证也都齐全。 胶东王就算口吐莲花,也洗不干净自己一身的脏污。 廷尉和宗正一同出手,办案过程没有任何纰漏,现在就剩该怎么处置胶东王。 “按照大汉律法,请陛下废黜胶东王封国,以彰显律法威严,平息天下民愤。” 诸侯王,贩卖自己封国的百姓,简直就是可耻。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专挑窝边草吃。 为了处置他,刘彻还专门召十几位诸侯王进长安。 “赵王,衡山王,你们认为该如何处置?” 赵王刘彭祖深吸一口气, “陛下,胶东王此举人神共愤,必须严加惩处,以为其他人示警。” 被刘彻敲打之后,刘彭祖熄了不该有的心思。 别说他一个诸侯国,就是把其他诸侯国加起来,也绝对不是刘彻的对手。 现在的诸侯王,不过是一群吃饱了的富贵闲人。 以往的兵权和财权都已被刘彻收走。 以前能扳倒主父偃,也是因为找到了说服刘彻的办法。 现在面对陆鸣,他已经没了争斗的心思。 衡山王更不用提,看风大师,当初就数他滑跪的速度最快。 刘彻都没有专门发诏令敲打他,他就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传诏各诸侯国,胶东王罪大恶极,废黜封国,流放倭岛,永世不得返回。” 胶东王的下场迅速传遍长安。 而陆鸣,在太守杀手的称号之后,又获得了一个诸侯王杀手的称号,在少数人之中秘密流传。 …… “陆兄,你怎么有点萎靡呢?” 霍去病一脸坏笑,“堪比霸王的富民侯,也有精神萎靡的一天? 嫂子把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你要去见楼兰女王而生气了吧?” 二人要带兵前往西域,第一站就是楼兰。 陆鸣揉了揉腰子,果然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三十岁以上的女人不好惹呀。 “我就是萎靡了,也能锤你,要不要试试。” 霍去病立刻跑向一旁。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咱们还有正事呢,不能耽误了公务。” 说话间,二人来到上林苑。 火器监设在这里,二人前来检查燧发枪的制造情况。 出示腰牌,核对口令,又经过一番检查,二人才来到火器监之中。 吴邪正在此处等待。 “二位侯爷,燧发枪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试枪。 眼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三个木制的盒子。 盒子中铺垫着红色布匹,一把短枪陈列其上。 “这是最新研制的短枪,相比于长管枪,能节省一些制造时间。 只是射程和精度相对于长管枪略有不足。 战场上用处不大,用来防身是极好的。 陛下一共准备的三把枪,两位侯爷和大将军一人一把。” 陆鸣拿起一把枪,枪柄处安装着实木,打磨的圆润光滑,手感很不错。 第1063章 买路钱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枪口处升起一片烟雾,火药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威力很不错,就是有点贵。 要是用这个打西域,成本上有些划不来。” 霍去病放下枪。 “西域路途遥远,燧发枪价格昂贵,在可靠性方面比不上刀剑。” 结构越简单的东西越不容易坏。 相比于刀剑,燧发枪有些娇贵,不适合长途跋涉,后勤保障不足的地方。 “可以少量携带一些,在关键时刻或许会有奇效。” 要对付西域,有没有燧发枪并不影响大局。 历史上,没有火器,大汉依然能建立西域都护府,班超依然能镇压西域数十年。 “也不知道苏武那家伙怎么样了。 没有被匈奴扣押十几年的经历,不会在大宛国这边补上吧。” 陆鸣有点担心,这小子胆子大,要是买不到天马,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你说大宛国的人会不会抢了苏武带去的钱财?” 霍去病更好奇,大宛国会不会和历史上一样作死。 “匈奴人都开始西迁了,要是大宛国收到消息,应该不会再作死吧。” 陆鸣也不敢确定,毕竟有的人脑回路就是清奇。 乌维已经被放回漠北草原,根据漠南匈奴王庭传来的消息, 他已经带领漠北匈奴开始西迁。 西迁路上,少不了战争,西域人会深刻感受到,被大汉赶走的匈奴人还有几分实力。 “走吧,回去禀报陛下。 这次出征,咱们不大规模携带火器。” 未央宫,椒房殿。 “还是不行?” 刘彻有些遗憾,他一直都想看到,大汉将士手持火器,将大汉的敌人射死在数十步之外。 让周边蛮夷被火枪打得抱头鼠窜,不敢直面大汉威严。 火炮还是差点感觉,要是能有一支全火器的部队,手中拿着火枪,身前放着火炮。 他做梦怕是都能笑醒。 “陛下,长途跋涉,后勤保障困难。 火器的可靠性还需要进一步检验,现在就大规模使用的话,难以保持稳定性。” 刘彻起身四顾,有些茫然。 “大汉周围还有谁能让朕检验火器呢? 漠北匈奴都开始西迁了,漠南匈奴为了点茶砖,恨不得把所有战马都交易过来。 朝鲜平定了,倭岛上一群小矮子,南边一群阿三还在挖矿。 太强大了也让人苦恼啊。” 不是…你是认真的么? 周围没有对手让你很寂寞? 刘彻这副嘴脸,让周边蛮夷的首领看见,怕不是会气得吐血。 ”父皇,太强大也会苦恼么?” 刘据不理解父皇的苦恼,他以后要是也能这么强大,一定不会苦恼的。 刘彻揉揉他的脑袋, “你不是父皇,理解不了父皇的苦恼。” 好在还有摊算入亩,需要他长期投入精力去推行,不然他真的会很无聊。 “你们俩先去西域生产建设兵团,详细审查兵团的发展情况,有问题及早解决。 然后原地待命,要是苏武此行不顺利,你们直接出发,教教大宛国怎么和大汉相处。” 西域生产建设兵团,是大汉在西部地区的桥头堡,以此为支点,可以节省很多后勤消耗。 刘彻甚至想亲自去看看,可惜暂时去不得。 刘彻拿出一把短枪,向着前方做出瞄准动作。 “你们说,朕在宫中建立一支火器部队如何?” 目前还是无法在军中大规模推行,能在宫中建立一支火器部队也不错。 刘彻想要像当年训练骑兵一样,亲手训练出一支精锐的火器部队。 “陛下喜欢的话尽管安排,确保人员忠心就好。” 陆鸣本想劝阻一下。 历史上,刘彻可是被宫中侍卫行刺过。 用刀剑行刺,和用火枪行刺相比,火枪的危险性大大提高。 看着刘彻那兴奋的样子,陆鸣也不好泼冷水。 提醒他注意人员的忠心问题就好。 “陛下,持火枪的侍卫一定要严格管理,要比弓弩更严格。” 霍去病也有些担心,一旦持有火枪的侍卫翻盘,危害可能会更严重。 在精度和射速方面,弓弩还能在短距离内占据优势。 但是威力上火枪更占优势,造成的伤害更严重。 人员方面,两者也各有优劣。 大汉目前只有神射手,还没有神枪手。 但大汉也只有擅长治疗弓箭伤势的大夫,没有擅长治疗枪伤的大夫。 听到两人的态度都有些严肃,刘彻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在宫中组建火器部队的想法。 他可不想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枪击的皇帝。 …… 西域,戈壁,风中都带着沙子。 “呸…” 苏武吐口唾沫,张嘴说话的功夫就进了一嘴沙子。 “要是没有这片戈壁,大汉打过来的话还能方便一些。” 即便是出使,苏武也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一路上,他都在记录地形地貌。 时刻想着,要是朝廷派兵的话,从哪条路走会更方便。 “苏正使,前方不远就能穿过这片戈壁。” 副使常惠带人去前方探路,回来后一脸喜色。 戈壁上的风沙太多,他真是吃够了。 历史上,他与苏武一同被扣留,同样坚守了十几年。 同样是忠心耿耿。 争取出使机会的时候,刘彻一眼就看中了他。 “加快速度,前方就是绿洲。” 半个时辰后,苏武好像来到了另一片天地。 空气中不再有数不清的风沙,还有几分湿润的感觉。 地面上,低矮的灌木点缀大地,露出几分绿色。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听起来数量很多。 “站住,你们是哪里来的商旅,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声音随风而至。 苏武定睛一看,前方的马队上,每人都佩戴着武器,脸上带着几分凶狠。 “打劫的?” 他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脸上带着几分不解。 三百多人的队伍,也都佩戴着武器,看起来也不弱。 对面不会是眼神不好使吧。 转眼间,前方的马队已经来到众人眼前。 四五百人的规模,可以算的上一股不弱的势力。 马队首领身高体壮,左脸上有一道伤疤,从眼睛下方蔓延到嘴角。 “你们是哪里来的商队,想要从这里通过,需要上交买路钱。” 苏武看着他,又看看脚下的路。 要是给了这笔钱,他可能会成为最丢人的汉使。 第1064章 大汉打不过来 苏武摇摇头,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 汉使被打劫,掏钱买路,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是汉使苏武,奉命出使大宛国。 你确定要我们交买路钱?” 苏武拔出长剑指向前方,使团中其他人也默默拔出佩剑。 没有更多言语,拔剑就是他们的态度。 辰靡感觉天都塌了。 前往大汉的商旅增多后,他利用自身的地理位置,乔装打扮后拦路收点过路钱,日子过的很滋润。 他要的也不太多,往来商旅也不愿意为这些钱拼命,一向都很顺利。 今天怎么会遇上汉使? 他已经多次听说过,大汉很强大,连曾经的匈奴人都被他们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更重要的是,汉朝人很记仇。 匈奴人劫掠过他们,汉朝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反击匈奴人, 朝鲜国,南越国,东越国,凡是招惹过大汉的国家,现在已经都没了。 不过还好,大宛国距离大汉路途遥远,据说有上万里,汉朝人打不过来。 想到这,辰靡差点爆炸的心脏逐渐恢复正常。 “哈哈,都是误会。” 辰靡翻身下马,走到使团前方。 “我一向乐于助人,帮助来往商旅解决问题,他们为了感谢我,会给我一点钱财,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何必拔剑呢,你们真是太较真了。 哈哈哈……” 笑的时候,他脸上的伤疤都在跟着扭动,像是蜈蚣一样。 苏武放下剑,让其他人继续保持戒备。 “真的是误会么?” “当然是误会。” 辰靡拍着胸脯,“我们大宛人热情好客,绝对不会做拦路抢劫的事情。 你说你是汉使,有凭证么?” 苏武拿出自己的使者节杖,“这是使者节杖,另有国书,但只能交给大宛王观看。” 辰靡撤退了,撤退前还帮苏武指了行进路线。 “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就能到达贵山城,祝汉使一路顺利。” 辰靡带人跑了。 跑的路上属下还在问他,“将军,汉朝人远在万里之外,我们为什么要怕他?” “谁说我是怕他。” 辰靡声音陡然变得尖锐,“我是怕耽误了大王的大事,大汉不远万里派来使者,万一是有大事呢。 快点,派人抄近路去通知大王。” 不远万里而来,总不会是为了打个招呼吧。 贵山城,王宫。 “我大汉皇帝陛下听闻大宛国有良马,能日行千里,有天马之称号。 对此甚为喜爱,特命我为使者前来求取。” 苏武好不容易才争取来这个机会,说话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兴奋。 当初和陛下争取机会的时候,陛下还专门叮嘱他,要是大宛国不愿意卖的话,不要有过激举动。 而且还提醒他,要是路上有人要抢劫他携带的黄金,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给他们就是。 搞得苏武脑子都有点混乱了,这还是他熟悉的陛下么? 不过他还是听了进去,要是大宛王不知好歹,他尽量不骂人。 大宛国君臣反应有些激烈。 “汉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天马是大宛国的国宝,数量有限,从来没有卖给过别人。” 苏武侧身指着身后,“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三口箱子打开,金灿灿的黄金映入大宛国君臣的眼中。 足足三口大箱子,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放在一起。 视觉上的冲击力直接拉满。 大宛国君臣眼中,都只剩下金灿灿的一片。 “这是大汉的诚意,大王觉得如何? 以后大家互通有无,会有源源不断的金子运送到大宛。” 苏武的声音就像是恶魔的低语,不断瓦解着大宛王的抵抗意志。 “诚意…确实很足。” 他咽了咽口水,如此多的黄金,天马也不是不能外卖。 “只要大王把天马卖给大汉,以后不只是金子,还可以有各种好东西运到大宛。 大汉皇帝喜欢大宛的马,大王喜欢大汉的金子,各取所需。 听闻大宛国的葡萄酿极为有名,也可以运送到大汉售卖高价,其他物产也可以。 大汉和大宛可以成为关系良好的朋友。” 大宛王咽了下口水,“请使者先去休息,天马是大宛的国宝,我们需要商议一下。 一定会尽早给使者答复的。” 说话时,他的目光看向几口箱子,眼神中全是不舍。 多好的金子啊。 “大王,天马是大宛国骑兵的根基,大宛国能有如今的地位,离不开天马的厉害。 大汉能提供的不过是黄金而已,听说汉朝人有很多金矿,他们根本不缺黄金。 用大汉不缺少的东西换我们骑兵的根基,此事不能做。” 大宛国的臣子大多反对卖出天马。 “大王,要是大汉有了天马,或者把天马卖给别人,大宛国的骑兵就不再具备优势。 万一以后双方发生冲突,我们曾经卖出去的天马,就会成为攻击我们的敌人的战马。” 大宛王毋寡极为纠结。 大臣们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有道理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么? 双方相隔万里,大汉就是用天马装备骑兵,难道会用来攻打大宛么? 他不信。 “大汉愿意和大宛互通有无,可以让大宛的葡萄酿卖出高价…” 没等他说完,他的弟弟,大宛国的将军郁成就打断了他。 “大王,我们大宛国的葡萄酿根本就不愁卖,运到哪里都能卖出高价。 何况早就有人把咱们的葡萄酿卖到大汉,汉朝人喜欢得很。 大宛已经有很多汉朝人的东西,是汉朝缺少大宛的东西。 他们开出的条件毫无吸引力,不值得我们卖出天马。” “要是因此拒绝汉朝,万一他们发怒怎么办?” 毋寡还是有些担忧。 “大王,汉朝离我们很远,相隔万里。 从北边来,要经过乌孙等地,他们不会轻易让汉朝兵马过来。 从南边来,一路缺乏水草,食物供给艰难。 往来商人走南边的话,往往会饿死很多人,大汉的兵马要是走南边,也会饿死很多人。 就算我们惹怒大汉又如何,他们无法派遣大军前来进攻我们。” 毋寡忽然笑了, “既然这样,我要是想留下他们的金子呢? 第1065章 我也会留下 天马,他不想卖。 黄金,他还想要。 既然大汉打不过来,他就要对黄金不客气了。 “大王,汉使不是说大宛的葡萄酿很好么,咱们可以把葡萄酿卖给他们。 也免得让汉使白来一次,回去后不好交差。” 大宛君臣很快商议好一切,再次让苏武来到大殿上。 “使者,大宛的天马数量有限,最近两年又有数十匹天马染病而亡。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天马能够卖给大汉。” 毋寡一脸的遗憾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很遗憾。 “一匹都不行么?” 不远万里来一回,路途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结果没完成任务。 苏武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我等远道而来,带着足够的诚意。 此事更是关乎到两国以后的商旅往来,还请大王想想办法, 哪怕只卖一匹母马,也算为两国交往打下一个良好的开端。” 苏武很清楚,大宛王的话不能当真。 什么病死,什么没有多余的天马,都是托词。 想起陛下的叮嘱,苏武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巴,避免说出太过毒舌的话。 毋寡有些心动,但还是摇头拒绝。 “使者,大宛确实没有多余的天马可卖。 但是有上好的葡萄酿,使者可以买回去一些,也好有个交代。” 苏武笑了,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老子不远万里而来,是为了你几桶酒么? “我奉命前来,是为了购买天马。要是大王想要卖酒,可以派人直接运到大汉,或者联系一些往来的商人。 我只能买马,不能买其他东西。” 郁成上前一步,目光凶狠。 “使者,我大宛的葡萄酿也是世间少有的美酒。 畅销西域各国,价格昂贵,一般人想买还买不到。 大王愿意以此来补偿大汉,使者为何要拒绝呢?” 声音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拒绝又如何,我是大汉的使者。” 苏武环视四周,平淡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恐惧。 “难道有人想要强买强卖么?” 毋寡笑着道:“怎么是强买强卖呢,我只是怕使者回去后无法交代,帮使者想个办法而已。” “多谢,但是不必了。 大王要是有办法,还是想想怎么能找到多余的天马,只有天马才是交代。” 苏武的态度很强硬,不毒舌已经是他的底线,服软是不可能的。 葡萄酿算个屁。 郁成还想说些什么,但毋寡打断了他。 ”既然如此,使者请回吧。 大宛国的天马有限,永远都不会卖给大汉的。” 他已经有了新的想法,这次他连葡萄酿都不想卖了。 苏武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大宛王的眼神中是赤裸裸的贪婪。 ”大王此话太过绝对。 当初匈奴人也不会想到,七十多年后,匈奴会被打得分裂成两部分。 而漠北匈奴已经被迫向西迁移,他们的上一任大单于还在长安当阶下囚。 希望不会有人和他一样愚蠢,与大汉为敌。” “大胆…” “大胆…” 大宛的臣子们大声呵斥。 “使者怎么敢如此无礼?” 苏武哈哈一笑:“无礼? 不,只是怕你们做出错误的选择,以后可没有后悔的机会。 大汉是不容欺辱的。 曾经匈奴人,南越人,朝鲜人都不相信,现在他们信了。” 使团有三百余人,苏武想要把他们安全的带回大汉。 他已经看出大宛王眼中的危险,不得不以此震慑大宛君臣。 “送他们离开。” 毋寡气得不轻,等苏武等人离开后,他把将军郁成单独留了下来。 “遮掩身份,去把金子留下来。” 想到苏武最后的威胁,想到匈奴单于的下场,他心里有些犹豫。 “尽量不要杀人,尤其是他们的正使。” 不杀人,事情还有回转余地。 大汉想要派兵过来,花费的军费都不止三箱金子。 没有谁会为了这么不划算的事情,不远万里去进攻另一个国家。 …… “常惠,一旦出现意外,你一定要返回长安,把消息汇报给陛下。” 苏武把人员召集在一起,做着最坏的打算。 “大宛王的眼神不对,很可能要做出对我们不利事情。 到时候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把消息传回大汉最重要。” 常惠抽出佩剑,“你是正使,应该由你回长安复命。 要是有危险,我来带人挡住他们。” 苏武心情有些沉重。 他争取出使任务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然要建功立业,区区性命有何可惜。 但使团有三百余人,其他人未必如此。 “大宛有数万兵马,真打起来,咱们再怎么抵抗也不是对手,所以要分头行动。 我是正使,目标最大,带着黄金留下来,可以吸引他们的注意。” 没再多解释,离开贵山城后,苏武立刻将使团分成五路人。 他自己带着大部分人,携带着黄金慢慢走,另外一少部分人分成四路,从不同的方向返回大汉。 一连十几天,一路上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咱们是不是多虑了?” 他们都快要进入戈壁了,还没有追兵追过来,大宛人看来还是明智的。 没等常惠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你高兴的太早了。” 苏武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一队人马正快速追来。 此时想要跑已经来不及了,使团又不可能扔下三箱金子,负重之下根本跑不快。 使团又不可能扔下金子,不仅仅是钱财的问题,更是尊严的问题。 买不来天马,又丢下金子逃跑, 苏武受不了这委屈。 人马逼近后,将使团团团包围。 “汉使,咱们又见面了。” 为首者正是元靡。 苏武此时也明白过来,“原来大宛国私下里还干这种勾当。” 元靡就是大宛国的正规军,只不过平时干点兼职,打劫来往商旅,收一些买路钱。 “使者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元靡坚决装傻。 “三大箱金子,使者还想就这么带回去么? 长途跋涉多危险,我帮使者留下来吧。” 苏武拔出佩剑,“你确定要留下? 你要是把金子留下,我也会留下。” 第1066章 吃定他们 “使者这是什么意思?” 元靡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似乎要有超出他想象的事情发生。 “意思就是,你可以留下这些黄金,我们保不住,但我也会留在这里,等待大汉的兵马来到这里。” 元靡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为了几箱金子,大汉要派兵马前来。 眼前这位汉使要留在这里等待大汉的兵马? “哈哈哈……” 他笑得肚子疼,“使者,你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不过是几箱金子,对我们来讲很多,但大汉如此富有,怎么会为了这点钱大动干戈。 使者留在这里有什么用,等不来大汉兵马的。” 苏武看向前方,“你不了解大汉。 不了解大汉的皇帝陛下,不了解大汉的将领。 曾有人和我说,要是我在出使的时候被扣留,他一定回来解决我,不会让我等太久。” 元靡感觉有些不对。 “我没有要扣留你啊,只要把金子留下,你们都可以离开。” 将军特意叮嘱,尽量不要闹出人命。 害怕出现变故,他立即命人动手。 巨大的人数差距下,使团的抵抗显得极为无力。 苏武也早有交代,让他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使团中的人紧紧盯着眼前这些人,要把他们的样貌刻在骨子里。 元靡让人搬走三箱金子,打开后抓起一块金饼,放在嘴里咬了咬, “使者,下回再来的话,可以多带几箱金子,越多越好,我喜欢。” 元靡带人策马离去,留下一地烟尘。 苏武看向其他人, “你们回去吧,没能买到天马,又被劫掠走三箱黄金,我要留下来给陛下一个交代。” 无论常惠等人如何劝说,苏武依旧坚持留下。 “不让你们全力反抗,是不想做无谓的牺牲,但总有人要给出一个交代。 我会一直在贵山城外等着。” 身为正使,没有完成任务,又被抢了黄金,苏武不会回去的。 即便是死,他也要死在这里。 “不可呀……” 常惠很清楚,留下来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 都不用大宛人动手,光是这个环境,缺水,缺少粮食,就能把人活活饿死。 “留在这你吃什么,喝什么,他们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 他眼眶发红,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苏武是在用自己的命,为使团,为大汉挽回尊严。 他也知道,苏武不忍心搭上其他三百多人的性命。 苏武笑了笑:“我是正使,这是我的职责,你们回去复命,等待朝廷的安排。 我去和他们交涉。 要让他们知道,抢了我们的东西,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汉人,会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 贵山城,王宫。 “大王,汉使回来了。” 侍卫匆忙跑进来禀报。 “什么,他们又回来了?” 毋寡搞不懂,他们又回来干嘛,金子都没了,他们还想买天马? “大王,不是他们,是他,只有一个人。” 听完侍卫的讲述,大殿中陷入一片沉默,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他想干什么,一个人又能干什么?” 这是毋寡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不许放他进城,他愿意在城外的话,就在城外等着吧。” 一连十几天,苏武一直在贵山城外。 没有呼喊什么,他只是默默的坐在那里,盯着贵山城的方向。 反而是毋寡先受不了了。 “把他抓进大牢,不要以为本王不敢动他。” “大王,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他只是在城外坐着。 要是把他抓进大牢,恐怕会有损大宛国的声誉。” 丞相昧蔡出言劝阻。 他也清楚,大王派人抢了汉朝使团的黄金,要是使者再出了问题,两国之间再无回转的余地。 哪怕相隔万里,他也不想随意与大汉结仇。 黄金的事情还可以用劫匪来掩饰,要是使者出了问题,再怎么掩饰,也失去了缓和的可能。 “那就让他继续坐着吧,要是饿死或者渴死了,和我们可没有关系。” 离开王宫后,昧蔡暗中派人送了一些水和食物出去。 他总觉得,这么做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 河西,西域生产建设兵团。 “程团长,好久不见。” 生产建设兵团的第一任团长,正是有不败将军名号的程不识。 “好久不见,老夫远在河西,都总能听到两位君侯的大名。” 远征匈奴,一战俘虏匈奴大单于伊稚斜。 收到这个消息时,程不识没有太兴奋的表现,晚上却默默喝了一壶酒。 对于治军严明的他,有多高兴,已经无需多言。 “我已经收到陛下的诏令,会全力配合两位。” 程不识就像是一部精密的机械,按照既定的程序运转,严谨而高效。 没有太多客套与寒暄,立即开始执行诏令。 “苏武奉命出使大宛国,陛下预料事情很可能不顺利。 要是使团出了问题,我们会立刻从此地出兵,直奔大宛国而去。” 程不识没有多问,这两位已经到来,足以说明陛下的重视。 “兵团日常也会进行演练,兵力集结会很快,我先准备粮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即便相比于长安,从河西出发可以减少大概两千里的路程,但剩余路程还是很远。 没有足够的后勤支撑,无法跨越数千里到达大宛国。 霍去病另有打算。 “程团长,准备一万兵马一个月的粮草就可以。 其他的,路过哪里就从哪里补充。” 带一个月的粮草,是霍去病对西域戈壁的最大尊重。 他能吃匈奴,也能吃西域各国。 西域号称三十六国,实际上会更多,哪里不是他的食堂。 “眼下需要一些向导,让他们带着我们走过去。” 在霍去病眼中,向导比粮草更重要一些,有向导就能找到粮草。 “向导不必知道如何到达大宛国,只需要知道如何到达最近的西域国家就行。” 好吧,程不识心中替西域各国默哀一秒钟。 霍去病吃定他们了。 “先从楼兰国开始,让他们拿出些粮草没问题吧?” 第1067章 风采依旧 陆鸣没去理会。 看霍去病的表情,他就知道这小子没想好事。 也确实没什么好事,他在楼兰有一段孽缘,被楼兰女王给下药了。 太丢人了,出门在外,没有保护好自己。 被女流氓给得手了。 “楼兰距离玉门关很近,他们除非是脑子进了浆糊,否则不会悖逆大汉的。” 西琳女王是大汉扶植起来的,她的弟弟古提王子还在长安。 要是她连些粮草都不愿意提供,古提王子就会被送回楼兰,成为新的国王。 …… 平整的石板路。 道路两侧,一排排整齐的商铺和房屋,一切建筑都是按照军法的要求而建设。 在程不识的管理下,整座城池就是一座大型的军事基地。 整齐,干净。 陆鸣来到一处学堂,朗朗的读书声吸引住他的脚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 “富民侯,兵团的孩子都在学堂之中,拼音和简体字是他们必学的内容。 《千字文》是必学的启蒙书籍。” 程忠陪在一旁。 他是陆鸣的铁粉,击败弟弟程义,获得陪陆鸣一同出门的机会。 “你也学过么?” 对于程不识的治理能力,陆鸣有些意外。 原来他不仅能打仗,治理内政也是一把好手,看城池的建设情况就能看出来。 “当然学过,还能全篇背诵富民侯的《师说》” 程忠说着就要现场给陆鸣背诵一段。 陆鸣连忙制止,提到全篇背诵,就有一股死去的记忆攻击他。 “我相信你,不用背诵。” 没过一会,学堂放学,一群小短腿跑了出来。 欢声笑语,洋溢着放学的快乐。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童真两个字忽然具象化的出现在陆鸣面前。 “这就是打仗和发展的意义啊。” 陆鸣感慨着,为了他们的笑脸,为了大汉不被异族侵扰,战斗是必要的,足够强大才能让别人忌惮。 程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着道: “富民侯说得对,河西四郡临近西域,只有我们足够强,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孩子们能快乐的上学堂。” 来到城外,大片的田地映入眼帘。 玉米和土豆已经大范围播种,整个兵团如今不仅能自给自足,每年还能存下不少粮食。 “富民侯,除去自身消耗,兵团今年预计可以存下八十万石的粮食。” 八十万石粮食,要是从其他地区调运而来,路途上至少也要消耗八十万石。 要是从远一些的地方调运,消耗四五百万石也是很正常。 运送粮食,最大的消耗就是路途上的消耗。 运送一石粮食到前线,往往要消耗数十石粮食。 毕竟运送粮食的人要吃,牲畜也要吃,回来的时候还要吃,大部分粮食都是路上吃掉的。 这就是河西四郡与生产建设兵团存在的意义。 有这处基地在,大汉想要对西域用兵,光是粮食消耗就可以节省下一个天文数字。 “西瓜呢,种西瓜了么?” 没吃饱的时候,人只有一个烦恼。 吃饱后,就会有无数个烦恼。 解决吃饱饭的问题后,吃好也是要解决的问题。 美味多汁的西瓜,在大汉是最顶级的水果。 “没有,我父亲说,兵团精力有限,应该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种植粮食上。 等以后存粮数百万石之后,再去种些西瓜也不迟。 现在种的话,只有少数人能吃到西瓜,所以干脆就不种了。” 程忠有些遗憾,他也听闻西瓜十分甘甜多汁,可惜父亲不允许种植。 “你父亲真是世间良将。” 陆鸣没有恭维的意思,完全是有感而发。 西瓜确实只能满足口腹之欲,没有粮食没有可比性。 但程不识作为兵团长,别说自己种点西瓜吃,就是专门从内地购买西瓜过来吃也是能做到的。 就因为西瓜只能供给少部分人,所以干脆一点都不种。 除了敬佩,陆鸣找不到别的词来表达自己。 良田一望无际,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陆鸣把整个生产建设兵团都走了一遍。 看得越多,他越确定,陛下任命程不识担任第一任军团长有多么明智。 程不识和霍去病那边,动员工作也非常顺利。 听说要备战,许久没有建立功勋的将士们立刻扔下锄头,抢着报名要出兵大宛国。 匈奴已经平定,周边再无人敢骚扰大汉,生产建设兵团的将士们已经许久未曾打仗。 对功勋的渴望,平日里只能用种田来压抑。 在这里,种田种的好,同样是有军功的。 但种田怎么能和打仗相比,从来没听说有人靠种田而封侯。 “大宛国要是敢对我大汉使臣不敬,就让他们成为下一个匈奴。” …… 楼兰国。 西域诸国中距离大汉最近的一个国度。 从玉门关出发,向西走六百里左右就能到达。 要是打仗的时候,霍去病四天就能到达。 但眼下只是一般行军,还带着一个月左右的粮草,足足走了十几天才到达。 来到城外十里左右,楼兰女王已经带着大臣们再次迎接。 “女王,大汉带着上万兵马而来,不会是要消灭楼兰吧?” 大臣们有些担心,楼兰国力弱小,一万兵马足以灭国。 西琳面带轻纱,闻言后轻笑一声: “要是大汉真想消灭楼兰,我们是否出城会影响结果么?” 要是他们和大宛国一样,也不必如此担心大汉的威胁。 可楼兰就在大汉边上,没有其他选择。 从早上等到中午,西琳终于又再一次见到了陆鸣。 陆鸣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些年,他奔波路程不下上万里,北到北海,南到南海诸岛,东到朝鲜,如今又要去大宛。 如此还能见到数年之前有过一夕之缘的女人,两人都还活着。 本就是难得的事情。 “数年未见,女王风采依旧。” 西琳摘下面纱,“富民侯也是风采依旧。” 气氛有点尴尬。 这女人依旧很美,带着异域风情,但陆鸣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西琳的身份。 霍去病轻咳一声:“我带人去补充粮草,你们好好叙叙旧。” 第1068章 轰他几炮 “大汉打算对大宛国用兵么?” 房间内,西琳女王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魅惑。 陆鸣深吸一口气,“数年不见,女王陛下怎么变得娇滴滴的了。 你我知根知底,何必用这种手段呢。” 说到知根知底,陆鸣放缓语速,刻意加重咬字。 西琳女王俏脸一红,听出了陆鸣的言外之意。 “即便有大汉的支持,我一介女子,想要坐稳王位也并不容易。 面对不同的人,总要有不同的办法。 既然我们已经知根知底,娇滴滴不是应该的么。” 好吧,惹不起女流氓。 “此次出兵属于演练,大汉要掌控西域,先看看西域各国的态度。 大宛国要是不搞事情,大汉也不会对他们用兵。 要是他们以为距离大汉遥远,就可以冒犯大汉的威严,他们会知道什么叫后悔。” 说完后,陆鸣起身就要离开。 西琳女王上前搂住他的腰,咬着嘴唇低声道: “给我个孩子吧,以后他会是楼兰的新王。” 陆鸣脚步一顿,拿开她的手,转回身看向她。 “我的孩子要学习汉家文化,楼兰不适合他成长。” 入华夏则华夏之,入夷狄则夷狄之。 陆鸣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成为异族之人,异族的王也不行。 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哪怕有血缘关系,还算自己的孩子么。 西琳公主沉默着没有说话。 “要么暂时放弃王位,由古提王子担任楼兰王,你与我回长安生个孩子,孩子要留在大汉。 要么你以后与我无关,嫁给谁或者让谁当你的王夫都由得你,我不会干涉的。 你可以慢慢想,我们离开时给我答复即可。” 带上西琳提供的向导,陆鸣直接回到军营。 “说清楚了?” “嗯,让她自己选择。 我的孩子不能成为一个不中不外的人。” 霍去病没再询问。 他只需要知道,陆鸣已经说清楚即可。 “咱们下一个去车师国,然后是焉耆、龟兹、温宿、姑墨……一直到大宛, 沿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一路西行。” “你决定就好。” 对于霍去病定下的行进路线,陆鸣不会干涉。 在这方面,霍去病有绝对权威。 跟着走就行了,说多了都是废话。 三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西琳公主找到陆鸣。 “以后我们的孩子会是楼兰王么?” “会。” “好,等你回来,带我去长安。” 西琳选择去长安,是因为爱么? 当然不是,只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陆鸣也不指望和这个女人有爱情,同样是利益的权衡,以后可以日久生情。 大军一路西行,车师国,和焉耆都很顺利。 见到大汉军队到来,老老实实的开城门献上粮草。 “粮草不会白拿你们的,等我们返回之时,给你们修建一些水井。” 西域缺水,但是有天山上融化的雪水可以使用。 但是雪水难以流到更远的地方。 陆鸣有办法,古人的智慧,坎儿井,可以提前问世了。 车师国和焉耆国的人没有在意,只当陆鸣是在画大饼,但是也不敢表现出不相信的样子。 来到龟兹国的时候出了些意外。 “侯爷,龟兹国不肯提供粮草。” 第一个不肯合作的国家出现了。 霍去病没有再派人去交涉,而是直接派出火炮部队。 “问问龟兹的人,朋友还是敌人,没有第三种选择。” 西域的国度中,不存在中立国家。 此时的龟兹城上,龟兹人看着前方的奇怪东西,眼神中一片茫然。 “那是什么,汉朝人以为用一堆铁疙瘩就能让我们屈服么?” “等等……那不会就是火炮吧?” “火炮又怎样,还能打碎我们的城池么? 匈奴人没有城池,才会被汉朝人的火炮伤到,我们可是有城池的。” 对于自身的城池,龟兹人很有自信。 城池高大又坚固,足以提供满满的安全感。 “赵破奴,瞄准,开炮。” 早就知道西域诸国有很多城池,霍去病和陆鸣早有准备。 大号佛朗机炮,专门为西域城池所准备,会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自信和他们的掩体一样可笑。 “开炮…开炮……” 赵破奴不管那么多,让他打谁就打谁。 火炮一架,谁也不怕。 轰隆…轰隆…… 几声炮响后,城墙上的龟兹已经哭了出来。 他们的信心来源,龟兹的城墙,已经被轰碎几处地方。 “侯爷,龟兹人要谈判。” “告诉他们,不谈判,要么投降,要么我们打进去。” 火炮响起后,他们已经失去了谈判的机会。 “继续轰。” 又来了几炮,龟兹人受不了了。 “火炮的威力怎么会这么大,连我们的城墙都挡不住。” 破碎的城墙,带着他们的自信一起粉碎。 “投降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火炮的威力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料。 “让他们打开城门。” 当天早上开的炮,当天傍晚汉军就进入了龟兹城。 “我就说火药也是药,能治好他们眼瞎的毛病,让他们知道该如何重新看待两国关系。” 龟兹国作为西域三十六国忠实力顶尖的国家,他们的以身试法可以起到良好的示范效果,给其他西域国家做好榜样。 进城后,龟兹王带着大臣们前来谢罪,他们的眼神无比清澈。 “希望你们真的能学会教训。” 霍去病没有理会他,只好由陆鸣来进行交涉。 “尊贵的大汉将军,我们已经学到了教训,以后一定会好好与大汉维护关系。 为了表示诚意,龟兹国愿意派出五千骑兵,自带粮草,与汉军一起西行,听从大汉的调遣。” 龟兹王不知道汉朝想要做什么。 军事演练这个说法,反正他是不会相信的。 哪个国家会为一次演练花费这么大的时间和精力,还要把西域国家走一遍。 至于真实目的是什么,他不好猜测,但左右就那么几个可能。 既然不是要打龟兹,打其他国家的话就无所谓了,龟兹都可以帮帮场子。 “早这样多好,何必挨几炮呢?” 五千骑兵,陆鸣就笑纳了,路上哪怕用来挡挡风沙也是好的。 有龟兹的教训,之后的路上极为顺利。 当大军来到尉头国的时候,大汉使团回来了。 第1069章 只有一种可能 “苏武呢?” 正使竟然没回来,陆鸣心头有股不妙的感觉,这家伙不会还是被人抓了吧? “正使他留在大宛国,要和他们交涉……” 常惠把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尤其是使团被抢劫的经过。 “苏正使猜到大宛国的人会对我们不利,另外分出几人从不同方向赶回来传递消息,不知富民侯有没有见到他们。” 看见陆鸣的反应,他已经猜到了结果。 要是另外几路人已经返回,富民侯不会问苏武的情况。 看来他们是凶多吉少了。 “没见到,你们是我见到的第一批使团的人。” 西域大漠,山高路远,死亡是从不缺少的点缀。 来到大汉这么多年,尸山血海都经历过,陆鸣也已经学会接受死亡。 不单是敌人的死亡,也包括自己人的。 “请两位侯爷速速发兵,苏正使处境极为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被大宛人残害。” 霍去病迅速抽调精锐,组成先遣军团,提前奔向大宛。 大部队带着火炮等辎重,速度要慢上一些,在后面按照自己的节奏行进。 “我先带人去。 当初我和苏武说过,要是他出使的时候被人扣留了,我回去救他回来。 虽然是他自己主动留在那的,但也是被大宛人逼迫所致。 我要履行我的诺言。” 不是瞧不起他们,一千精锐,足以纵横大宛。 无法消灭大宛国,但是也不会被他们消灭。 真打起来,以一当十并非不可能。 “我愿为侯爷充当向导。” 常惠恨不得立刻就杀回大宛国。 去救苏武,去把当初所受的屈辱,全都讨回来。 ‘’好,你和富民侯一起去。给大宛人一点颜色瞧瞧。 我带着大部队随后赶到。” 霍去病没有去争这个机会,他对陆鸣的本事很有信心。 “我在大宛等你。” 潇洒的留下一句话,陆鸣带着一千精锐迅速出发。 …… “那个傻子还在那么?” 贵山城外多了一道风景线,汉使一个人在城外,站累了就坐着,歇够了又站着,反正就是不离开。 非要大宛王给大汉一个交代。 “你们说,大宛不会真的派人抢了汉朝使团的黄金吧?” 这个消息流传出来后,很多人心中是相信的。 不然汉使为何一个人留在城外,不合理呀。 必然是有原因的。 “听说有三箱黄金,像一座金山一样。 大王不把马卖给汉朝人,还想要那些黄金,你说大王会怎么做。” “嘘…小点声。 你忘了去年有人说大王贪财,结果被大王给抄家了么?” 贵山城的百姓每天都会议论,甚至还有人开出赌局,赌汉使苏武什么时候坚持不下去。 可苏武一直都在。 他的嘴唇早已干裂,身体瘦了一圈。身上满是尘土,脸上的污泥快要遮盖住他原本的样貌。 可他依然在这里。 大宛人以为相隔万里就可以抢汉朝人的东西,可是他们错了。 哪怕只有一名汉人,也敢与他们争到底。 “他还在么?” 王宫之中,毋寡每日一问。 “大王,他还在。” 一瞬间,毋寡真的想把苏武给杀掉,他受够了这个麻烦。 “派人解决他,我不想再看到那个疯子出现在城外。” …… 城外,烈日当空。 苏武感觉今天的太阳格外的热,他的水已经喝光,想要活下去的话,他需要去给水囊中补充一些水。 听陆鸣说,生水中有各种危险的微小生物,能让人得病或死亡。 在长安时,他早已不喝生水。 煤炉上烧上一壶水,每天都有白开水喝。 可是到了这里,有口水喝,让他不至于渴死已经很幸运,哪还顾得上其他。 好在城池建设在绿洲旁,临近河流,取水并不太困难。 来到河流旁,把水囊压进水中,咕嘟咕嘟的声音响起,水囊口的位置出现一个小漩涡。 没一会,水囊就已经装满。 抄起水把脸洗干净,仔细整理自己的仪容。 拿起水囊,苏武又向着贵山城而去,就像此前所做的一样,又一次重复。 回程走到一半的时候,苏武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前方路上,八名携带武器的人正在向他走来。 “怎么,终于忍不住了么?” 苏武拔出腰间佩剑,哪怕明知不敌,他也不会放弃抵抗,不会等着敌人杀死自己。 “你这个疯子,给你机会逃走你不逃,现在大王很生气,你可以去死了。” 八人快步上前,要将苏武包围起来。 苏武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没有吃过一顿真正的饱饭,体力消耗很大。 他强提一口气,鼓足身体内残存的力量,快速移动身体。 一打八还想反杀并不现实,但是他打算拼掉一个。 但他的体力终究不如巅峰时期,对面的八个人配合很默契,没有给他各个击破的机会。 “就要这么结束了么,有些可惜。” 苏武有些遗憾。 “我也算完成使命了吧,死外面也算是汉使的使命。” “咻……”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来。 苏武心中一喜,箭矢明显不是对方射来的。 对方八个人已经占据绝对优势,双方距离又很近,没有射箭的必要。 不是对方的人,难道…是大汉…… 瞬息之间,又是几道箭矢破空而来,紧接而来就是箭头射进身体中的声音。 几声惨叫后,对面的八人一个不剩,全都倒在地上。 苏武回过身,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小武子,大哥来救你了。” 陆鸣飞奔而来,一把抱住苏武。 “你小子命真大,我也很幸运。 不然当初答应你的事情,我就要失信了。” 一路突击来到贵山城附近,陆鸣派赵破奴和程忠二人带着追兵绕圈子。 自己则带人潜入进来寻找苏武的踪迹。 一过来,就看到几个大宛人要杀害苏武,立即放箭射杀敌人。 “陆兄,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按照苏武的预计,没有一年半载,朝廷绝对无法派兵过来,路途实在太过遥远。 可才过了一个多月,陆鸣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只有一种可能,朝廷早早就已经派兵前来。 第1070章 现在信了么 “因为我们出发的早。 你出发后不久,我和冠军侯就去了西域生产建设兵团,然后带兵一路西行。 要是你们顺利把大宛马买回来,就当是迎接你们,顺带对西域各国做一次测试。 要是你们不顺利,也好早点过来救你。” 陆鸣有点后怕,要是来的再晚一些,苏武就成了一具尸体。 “惭愧啊,没买到马,还被抢了黄金。 要是陆兄来的再晚一些,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苏武笑的轻松,似乎刚才濒临死亡的并不是他。 “快走吧,我就带了一千人过来。 咱们得机动起来,不能陷入阵地战。” 等到大宛国的人到达的时候,只留下八具尸体。 “大王,派去的人都死了,是被弓箭射死的。 现场没发现苏武的踪迹。” 啪…… 毋寡用力一扔,装着葡萄酿的酒壶摔得粉碎。 “是谁,是谁敢救走他。”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大王,发现大汉骑兵的踪迹,大约有一千人左右。” 毋寡愣在当场,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汉人,竟然真的来了。 “快召集大臣们议事。” 大汉不可能只派一千人来,不可能,就算汉朝人说他们只派了一千人,毋寡都不会相信。 丞相昧蔡,将军郁成全都赶来。 “谁能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汉朝人竟然派来了一千骑兵,他们后续还有没有军队会会过来。” 大宛国的大臣们都被这个消息震惊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至于么,不就没卖给你们天马,还抢了你们的黄金,至于万里迢迢派兵过来么? 消耗的军费都不止三箱金子吧,汉朝人真的是不会算账。 昧蔡有些庆幸。 他不知道汉朝人会不会算账,但眼下汉朝人来找他们算账来了。 他私下救助苏武,算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大王,路途遥远,运送粮草不便,汉朝人不会派来太多军队。” 郁成很有信心,即便汉朝人打过来,他也能挡得住。 “大王,备战吧。 我大宛是西域强国,汉朝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们远道而来,不是我们的对手。” 正当他们商议如何作战的时候,忽然传来消息。 “大王,元靡校尉在追捕汉朝人的时候全军覆没了。” …… “就是你带人抢了我们的黄金?” 刚打完一仗,陆鸣不记得自己劈死了多少人。 劈到对方首领的时候,他手下留情,要抓个活口。 开战前,苏武告诉他,就是这个人带兵抢走了三箱黄金。 “你不是劫匪么,怎么还成了大宛的军队,平时有兼职啊。” 元靡不想说话,他现在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 看起来,对面的将军只是轻轻用刀背砸了他一下,并没有多用力。 可他却感觉自己像是被烈马给撞了,整个人都被砸飞出去。 胸口和嗓子都火辣辣的疼,像是火烧一样。 呼吸间,嘴里都带着一股腥甜气息。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没有杀人。” 汉军的战斗力太恐怖,让他连放狠话的心思都不敢有,只是不断强调自己没有杀人。 “他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杀人。” 苏武来到他面前,“当日我就说过,我们汉朝人的东西不是可以随便抢的。 现在信了吧。” “信了,我信了。” 元靡不得不相信,刀背砸在身上的感觉太痛苦,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我可以赔偿,我骑的战马就是你们想要的天马,我可以把马给你们,我们所有人的马都可以给你们。” 陆鸣笑了,“你们当强盗的也这么天真么?” 赵破奴等人也哈哈大笑。 “你们是俘虏,你们的战马当然也是我们的战利品。 无论你是否愿意,你们的马都是我们的,不需要你们给。” 该说不说,大宛人的马确实很好。 身材高大强壮,冲锋之时的速度和力量感都比大汉的战马要强。 “可惜,这么好的马给你们,有些浪费。” 除了马,大宛骑兵的水准全方位落后于大汉骑兵,尤其是陆鸣率领的大汉精锐。 双方的战斗力根本不具备可比性。 “侯爷,这就是他的马,确实是匹好马,给他骑太浪费。” 赵破奴牵着马,手抚摸在马背上,脸上一副痴迷的表情,恨不得立刻骑上去跑一圈。 对他来说,一匹好马就像是后世人面对一辆好车,内心全是渴望。 此马身高七尺有余,从头至尾有九尺左右,脖颈修长,背部平坦,四条修长的马腿,膝盖圆润而突出,蹄子又厚又结实。 踏在地上踏踏作响。 肌肉坚实,皮肤紧绷,皮毛光亮。 一看就知道是匹好马。 陆鸣伸手抚摸马背,抬手看去,没有血一样的汗水。 “这是汗血马么?” 元靡摇头, “大宛国上下也没有太多汗血马,我只是一个校尉,更没有资格骑汗血马。 只有最有权势的人,才能拥有。” 赵破奴口水都快下来了,“侯爷,这趟不白来,咱们决不能白来。 把他们的马都带走,一匹也不留。” 程忠更加兴奋,他好不容易才获得出征的机会。不多带回几匹马,那不就白来了么。 他父亲一辈子善守,没有远离过大汉国土。 而他第一次出征就来到了大宛国,回去后能炫耀一辈子。 “侯爷,我愿充当先锋,去给大宛国的人下最后通牒。 要么献城投降,把好马都交出来。 要么被我们攻破城池,我们自己去牵马。” 陆鸣摇摇头,“走,咱们一起去贵山城前转一圈,告诉他们,汉朝人来了。” …… 贵山城。 郁成等人气得破口大骂。 “汉朝人真是好大的胆子,一千多人就敢来到我们的都城前,他们以为大宛的骑兵都是摆设么?” 陆鸣看着前方,让人拿来一个铁皮喇叭。 “你们听好了,汉人的东西不是你们可以抢的。 现在开城投降,还可以对你们宽大处理,等我大军压境,你们就失去了投降的机会。” 城门上,郁成被气的哇哇直叫。 “出战,立即出战,去给我消灭他们。” 城门打开,一队骑兵奔出城外。 第1071章 求援 城门打开,一队大宛骑兵奔袭而来, 浩浩荡荡,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紧张么?” 陆鸣看向左右。 赵破奴随他征战多次,在南越时,两千大汉精锐破两万东越精锐的战绩,就是两人联手打出来的。 程忠深受他爹程不识影响,擅长防御,从来没有深入过敌后。 这是他第一次远征。 “不紧张,我早就想跟随富民侯一同出征,如今总算完成心愿。” 陆鸣覆上面甲,长刀向前, “那就准备战斗吧,让城头上的大宛人看看大汉的战斗力。” 城头上,郁成正在给周围人讲述自己手下的战斗力有多强。 “元靡被消灭很正常,他手下的兵马都是随意招募来的。 我现在派出去的这支骑兵,才是我们大宛国最精锐的骑兵,战斗力冠绝西域,不是元靡他们能比的。” 不管是人数,还是精锐程度,郁成都很有信心。 两千精锐打汉朝一千骑兵,稳赢。 “不知道汉朝人的大部队在哪里,为何要让一千人过来送死。” 昧蔡有些担忧,消灭眼前的一千人容易,后续的汉朝大军该如何应对。 实在不行,也就只能依靠贵山城,来消耗汉朝人的粮草。 等汉朝人的粮草支撑不住,他们自然就会退兵的。 看着城池下方的汉军骑兵,昧蔡心中有些惋惜。 能跨越西域大漠来到大宛,又敢以千人的兵力直面大宛精锐,无论结果如何,都堪称世间精锐。 只是可惜了他们,被当做弃子派来示威。 在他眼中,陆鸣带领的一千人就是弃子,用来试探大宛国实力的弃子。 喊杀声传来,昧蔡向城外看去,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忍。 可下面的景象却让他惊讶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两千大宛精锐与大汉骑兵冲击在一起,被打散的竟然是大宛精锐。 兵力上,二打一的情况下,大宛精锐竟然被打散了阵型。 大汉骑兵中,当先一人全身盔甲,手持一把夸张的长刀,寒光凛凛的刀锋,远远看到都让人浑身颤栗。 这把刀砍向大宛骑兵的时候,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一刀一个,有时竟然连人带马一起劈成两段。 昧蔡有生之年,都没有见到过如此骇人的打法。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这段记忆依旧犹如梦魇一般,时常出现在他的噩梦之中。 不只是昧蔡,郁成现在也不复刚才的自信。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精锐,竟然被打的好像新兵蛋子一样。 汉朝阵营中,冲在最前方的骑兵恐怖的不像人类,没有任何一个大宛骑兵能挡得住他一击之力。 他们再怎么震惊,也只是在城市上看着。 城池前方的大宛骑兵才是最深刻的感知者,因为刀是劈在他们身上的。 一刻钟后,两千大宛精锐就支撑不住,出现第一个逃兵。 一般情况下,当战损达到百分之十,部队就会开始后退,当战损达到百分之二十,部队就会崩溃。 没有多少人会死战到底。 “援军,我们需要援军。” “我们只有两千人,对抗不了汉朝人。” “撤退吧,那把长刀太恐怖了。” 大宛精锐的战损还没有达到百分之二十,可是恐惧瓦解了他们的士气。 被人劈成两段的死法太过惨烈,他们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强大恐怖的对手。 恐惧的传播速度极快,当第一个逃跑的人出现后,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有数十人跟着逃跑。 当这数十人逃跑后,大宛精锐的阵型彻底破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逃跑,再也组织不了有效反击。 陆鸣挥刀劈断又一个敌人后,立即召集其他人。 “撤离,不要恋战,不可追击敌人。” 军令下发,大汉将士迅速撤离。 撤离前,陆鸣拿出大喇叭,对着城头高声喊着: “速速投降,等我大军压境时,你们再没有投降的机会。” 喊完后,陆鸣带人大摇大摆的走了,没有任何追兵敢出城追击。 …… 王宫内。 “跑了? 你竟然让汉朝人跑了? 他们不是只有一千人么,你怎么连一千人都留不住。” 毋寡不敢相信,汉朝人只是派来一千骑兵,就能在大宛国来去自如。 他们想打就打,想跑就跑,将大宛国的颜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郁成,要是大汉派来更多的士兵,大宛该如何应对?” 毋寡看着自己的大将军,怎么会被人打得这么惨。 “汉朝人的战马不如我们 ,为何会打成这样?” 他需要一个交代,更需要一个办法,如何才能保住大宛国的办法。 “大王,汉朝人除了战马外,其他方面都比我大宛国要强。” 其他人不说话,丞相昧蔡不能不说。 “大王,他们的盔甲更坚固,武器更锋利,战马上还配有奇怪的马具。 带头冲锋的将领勇猛难当,造型怪异的长刀太过锋利,大宛军中没有能与之匹敌者。” 分析完双方优劣之后,昧蔡给出了他的办法。 “大王,应当尽快向康居国求援。 一旦汉朝大军到来,单凭大宛自身,很难挡住他们,需要有援军共同抗衡汉朝。” 毋寡此前已经慌了神,听到建议后逐渐冷静下来。 “丞相说的对,快派人去求援。” 大宛与康居相邻,要是大宛国出了问题,康居国也会受到影响。 相比于大宛,康居的实力更加强大,也更加不会容忍汉朝将自己的势力范围拓展到他们身旁。 派去求援的信使刚出发不久,大宛君臣就收到一个噩耗。 汉朝大军已经到达。 “大王,汉朝一万多人的大军已经直奔贵山城而来。 沿途阻拦的军队都已经被击溃。” 毋寡脸色惨白。 一千多人他都受不了,换成一万多大军,大宛还怎么打? 他看向郁成和昧蔡。 “怎么办?” …… 城外,霍去病和陆鸣已经会合。 “就是你带人抢了我们的黄金?” 元靡都快哭了,汉朝人实在太记仇,每个人见到他都要问一句。 “我也是受人命令,我自己并不想抢你们的黄金。 抢来的黄金也没落到我手里。” 第1072章 虽远必诛 “黄金给谁了?” “都让大将军拿走了,要交给大王” “你们大将军叫什么,大王叫什么?” “大王名叫毋寡,大将军叫郁成,他们一向喜好钱财。 平时我们收到的过路费都交给了大将军。” 没有任何抵抗,陆鸣问什么,元靡就答什么,十分具备俘虏的自觉,态度很乖顺。 “我还是更喜欢你抢我们黄金时候的样子,能不能恢复一下?” 苏武意气风发,多日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身体依旧有些虚弱,但精神上极其充足旺盛。 当初警告元靡等人的话,被他们当成是个笑话,现在他们笑不出来了。 西域人对大汉还缺乏了解,以后他们会知道,如何学会敬畏大汉。 大汉的东西不能抢,大汉的警告必须要当真。 “我错了。” 元靡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还以为抢劫汉使是个好差事,以后可以和别人吹吹牛。 汉朝强大又怎么样,老子当初抢了他们使团的黄金,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要不是老子心善,他们的使团都会被杀光。 现在他只恨时光不能倒流。 “谁也想不到,你们汉人竟然为了这点事情就派人进攻大宛。 上万里路程,你们就不嫌远么?” 在元靡看来,大汉的行为十分不明智,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国家该做的事情。 不考虑消耗,不考虑收获, 就因为使团被抢,就不远万里派出上万大军,绝对的不明智。 “远么?” 陆鸣反问道:“为了报仇,这点路程又算什么。希望你们以后会记得,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元靡睁大双眼,心中默默重复着这句话,震撼之余,心中竟升起几分向往。 要是有一天,大宛国也能说出这句话该多好。 可是他很清楚,这句话是需要底气的。 哪怕大宛王喊破嗓子,满世界叫嚷,犯大宛者,虽远必诛! 也只会被当成一句笑话。 不说别人,就是大宛国自己人都不会当真。 但是汉朝人做到了, 他们在用行动证明这句话是真的。 哪怕相隔万里,一路要穿过大漠戈壁,可他们依旧来了。 以后西域所有国家都会记得,汉朝人说的话是真的。 而大宛,会成为对“虽远必诛”这句话最有力的注解。 “我放你走,回去告诉毋寡,今天日落之前,他还有投降的机会。 日落之后,大军围城,毋寡必须死。” 元靡不过是个小人物,无法左右战局。 霍去病放他回去,既是对大宛君臣进行施压,又是另一次告诫西域人, 汉朝说的话要当真。 给你们投降的机会要牢牢抓住,别等到不给机会的时候哭着要投降。 …… 贵山城,王宫。 “一万多人就想让我们投降?” 毋寡又摔碎一个酒壶,“他们在做梦么?” 元靡大气都不敢喘。 好不容易留条命,他怕自己说多了,被自己大王给弄死。 “大将军,守卫都城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坚守到康居国援军到来,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一起把汉朝人消灭掉。” 毋寡已经在畅享,汉朝人看到康居国援兵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惊慌。 想到让他兴奋的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大王的脑子不会有问题吧?” 元靡搞不懂他在笑什么,就算有康居国的援兵,会为了大宛死战么? 就汉朝人的凶悍程度,康居人也挡不住。 一个冲锋过去,康居人就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蹚这趟浑水。 “大王,臣刚刚收到消息,汉朝人的大军早早就已经出发,沿途经过多个西域国家。 每个国家都为汉朝人提供了粮草。 龟兹国没有主动提供粮草,结果被汉朝人用火炮打碎了城池。” 昧蔡现在才明白,汉朝的报复为何来得这么快,原来他们早就出发了。 就连一路走来所用的粮草,都是西域各个国家所提供的。 唯一一个敢于反抗的国家,城池已经被轰碎,连带着他们的勇气,也都被大汉的火炮轰碎成渣。 朝堂上,上至毋寡,下至大臣,全都被这个消息震惊的合不拢嘴。 “他们早就准备进攻大宛?” 毋寡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想。 汉朝人做了两手准备,先礼后兵,能买到大宛马可能就不会打过来,要是买不到,或者出现意外,就以此为理由进攻大宛。 不然无法解释,汉朝人为何会来得这么快。 “他们后续不会还有援兵吧?” 现在连郁成的表情也开始很凝重,要是汉朝人还有援兵,就算康居人来了,也未必敢与汉朝人开战。 “禀报大王,我们发现汉朝人的军队中有一部分人并不是汉朝人,看起来像是西域人。” 又有新的消息传来,大宛君臣的心越来越凉。 竟然还有西域人跟随汉朝人一起出征,他们想做什么,背叛西域,投向汉朝人么? 夕阳西下,大宛君臣依旧没有做出投降的决定。 大宛朝堂上的争论还在继续,霍去病已经准备全军出击。 最后一抹太阳沉入地平线之下,号角声响起。 松油火把燃起,火光中,大汉将士迅速在贵山城前列阵,做好战斗准备。 五十只康格里夫火箭发射架被推到军阵前方,远程攻击准备完毕。 此时,王宫之中,大宛君臣已经做出最后的决定。 “坚守下去,康居人的援军到来后,咱们一起反攻汉朝人。” 话音落下,侍卫立即进来禀报: “大王,汉军已经围住城池,看样子在准备进攻,他们在军阵前摆弄一堆奇怪的东西。” 大宛的将士还不认识火器,更不知道什么叫康格里夫火箭, 不过以后他们会记住的。 没让他们过多等待,天空中亮起数道火光,随后落在城中各处,随即而来的就是大火。 “大王,这是汉朝人的火器。” “他们竟然能从城外直接攻击到城内?” 毋万不敢相信,“汉朝人的军阵距离城池有多远?” “大王,他们的军阵距离城池至少有一千步。” 至少一千步! 毋寡眼前一黑,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 第1073章 极限施压 一千步之外,就能攻入贵山城之中。 毋寡想象不出来,什么人才能造出如此恐怖的武器。 而他,竟然抢了这群人的黄金…… “还好数量有限,呵呵……” 毋寡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笑声有些尴尬。 郁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立即附和起来。 “对,如此恐怖的武器,汉朝人也不会有很多,三五个而已,贵山城承受得住。” 其他大臣也跟着附和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将心中的恐惧按压下去。 “不会很多么?” 昧蔡心中并不乐观,汉朝人的火器要是只有这么多,匈奴会被如此轻易的击败么? “大将军,丞相,你们快去派人灭火,不要引起百姓恐慌。 汉朝人可能还有后续攻击,但不会很多,你们一定要及时灭火,城中的士兵都归你们二人指挥。 只要我们坚持住,汉朝人也没有太多办法。 等康居国的援兵到来,我们就可以反攻回去。” 镇定下来后,毋寡迅速做出安排。 即便认为汉朝人的火器不多,但毋寡也知道什么叫水火无情。 相比于几处火灾造成的损失,火器带来的恐惧对大宛国的伤害更大。 郁成和昧蔡走出殿外,已经做好了整夜都不睡的打算。 郁成立即叫来手下,让他迅速准备灭火事宜。 交代完后,他回过头想要和昧蔡说些什么,却发现昧蔡双目圆睁,眼神中满是惊恐。 在昧蔡的眼眸中,他竟然看到了火光环的痕迹。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郁成呼吸一窒,仿佛被打入万丈深渊,沉溺于水中无法呼吸。 漫天的火光向着贵山城袭来,数量多到他数不清。 夜空中,燃烧的火光如此清晰明亮,刺痛他的双眼。 这么厉害的东西,难道大汉真的有很多么? 没人给他回答。 实际上,前面几发火箭只是试探性攻击,用来校正发射距离和高度,根据城中反应进行下一步调整。 调整完毕后,才是大规模轰炸的开始。 漫天火光落下,贵山城中四处起火。 叫喊声充斥着城中各个角落。 郁成和昧蔡对视着彼此,不知该去哪里救火。 三五处起火,还可以全力灭火。 十几处起火,也可以拼尽全力一试。 但眼下城中四处起火,不止三五处,也不止十几处,而是几十处,拿什么救,谁去救? 没等他们做出反应,第二波大规模攻击已经到来。 看着夜空中再次出现漫天火光,两人心中一片绝望。 救不了,没救了。 贵山城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前些天还在开设赌局,赌苏武能坚持多久的大宛人,如今都在忙着救火。 不管是在赌局中赚到钱的,还是在赌局中赔了钱的,此时都没有分别。 在火海中,都是一样的弱小无助。 “大王,不好了,汉军的火器太多,城中四处起火,无法扑灭。” 不用禀报,毋寡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汉朝人的火器确实很多,多到足以把贵山城变成一片火海。 “大王……” “下去……滚下去……” 毋寡只想一个人静静。 …… 城外,赵破奴射完了第三批火箭。 “报,三批火箭已发射完毕。” “收起发射架,准备下一步作战计划。” 当太阳落下,大宛人失去了最后的投降机会,毋寡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霍去病的进攻来的如此快,如此猛烈,当天晚上就发动攻击。 但对于霍去病来说,这才是他的风格, 兵贵神速。 给大宛人的最后机会已经被他们放弃,什么时候开战,全看霍去病的意思。 “陆兄,大宛国与康居国接壤,我们大军压境,他们很可能向康居国求援。 你带上三千兵马埋伏起来,要是康居国派遣援兵,务必拖住他们,最长七天时间,我会攻下贵山城。” 《史记》中记载,贰师将军李广利征战大宛时,康居国就派兵前来。 双方没有直接开战,但霍去病不得不防。 七天时间,是霍去病给自己定下的最长期限。 大量火器消耗下,要是还不能在七天内攻占贵山城,他会怀疑自己的作战水平。 先用火箭对城中发动饱和式攻击,让城中权贵与百姓都陷入恐惧之中,让他们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敌人。 明日天亮后,他会用火炮轰击城墙与城门,继续对城中的人进行极限施压。 当他们被恐惧所笼罩,彻底认清大汉的强大, 大宛王毋寡就会成为他们发泄愤怒与恐惧的目标。 是毋寡的贪婪让他们遭受如此恐惧,是毋寡害的他们被火海吞噬,害的他们要面对世界上最恐怖的敌人。 一切,都是毋寡的错。 而错误需要被纠正。 此时的贵山城中,毋寡一夜之间似乎苍老的十几岁。 属下来汇报消息,他也只是简单的点点头,就不再有任何表示。 而城中的贵族们,正在召开一场秘密会议。 “是大王和郁成不同意把马卖给汉朝人,也是他们两个决定要抢走汉朝使团的黄金。 抢来的黄金都被他们俩瓜分干净,没有给我们。 现在凭什么让我们不顾一切的死守。” “汉朝人的武器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强大,他们能从一千步之外攻击城内, 谁能确保他们没有能轰碎城门的武器?” “我们又没有抢汉朝的使团,为什么要和汉朝人拼命。 汉朝人说的是不投降的话毋寡必死,又不是我们必死,何必为他拼命。” 没等霍去病开炮,进行下一步施压计划,城中的贵族们已经要和毋寡做出切割。 昨夜的火箭轰炸,造成的效果比霍去病预计的还要好。 “不好了,汉军又在攻城,他们使用了另一种武器,能把城池轰碎的武器。” 霍去病已经开始炮击,继续对城中之人进行威慑。 新的消息传来,这群贵族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切都是毋寡的错。 “诛杀毋寡,诛杀郁成。 不能让大宛国为这两个混蛋陪葬。” …… 第一轮炮击过后,贵山城的城墙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痕迹。 厚重的城门,已经被轰击得破裂开来。 “侯爷,城中有人射箭过来,在箭上发现有一封信。” 第1074章 不打阻击战 看完信件,霍去病立刻下令暂停攻击。 信件最后,是一串长长的人员名单,他们愿意杀死毋寡,向大汉投降。 毋寡是大宛的国王,但大宛国不是毋寡一人的大宛国。 如今这艘船濒临沉没,有人想要用他来堵住漏水的地方,霍去病要给他们一些时间。 “太阳当头时停止炮击。” 按照信中所写,如果大汉愿意接受城中贵族的投降,在太阳当头时时停止炮击。 城中,昧蔡等人不断抬头看向太阳。 像是等待审判结果的囚犯,心中极为紧张。 这场审判,对于他们来说,事关生死,事关家族存亡。 城外的炮击声还在不断响起,每一声炮响都会让昧蔡等人心头一颤,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终于,太阳来到天空正中央的位置,照耀在他们的头顶。 此时,炮击声骤然停止。 等了一会,再没有炮声响起。 昧蔡等人伸着耳朵听了一会,确认再没有炮击声后,激动得直接抱在一起。 “太好了,汉朝人同意了。” “我等有救了。” “汉朝人还是很明事理的嘛,大王以前怎么就非要抢人家黄金呢? 咱们以后一定要和汉朝互相往来,该卖的东西就卖给人家嘛,又不是不给钱。” 他们似乎已经忘了,拒绝卖给大汉战马的时候,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支持的,知道汉朝使团被抢劫后吗,他们也都装作不明真相的模样。 曾经,他们与毋寡一样,都坚定的相信,汉朝人不会为此兴兵远征。 …… “侯爷,康居国要是派来援兵的话,大概率要走这条路。 这条路不仅平坦,而且距离更近,比别的路节省至少两天的路程。” 三十个大宛国俘虏,分别拷问之后,口供全都一致,康居通往大宛国的道路,一共就只有四种选择。 而眼前这条路是最宽阔、最平坦的。 其他的要么过于崎岖,要么路程太远,要么太过狭窄,不适合大部队通过。 单单是可以节省两天路程这一个优点,就足以让大部分人选择走眼前这条路。 救援如救火,要是来晚了,大宛国被攻破,康居国还来做什么呢,总不能抓只猫拍照吧。 “斥候前出三十里,侦查全部四条路线,发现大规模骑兵踪迹后迅速返回报告。” 战场作战,风云变幻,一个失误就会导致成千上万人伤亡。 陆鸣不会轻易放过其他可能,不会去赌康居人一定会选择眼前这条路。 斥候前出三十里,有其他情况,他也能及时作出应对。 另一边,康居国的援兵正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收到大宛国的求救消息后,康居国王没有太多考虑,立即召集军队,派出一支两万多人的骑兵。 “乌斯屠将军,我曾听来往的商旅说过,汉朝人的实力很强大,连匈奴人都被他们打跑了。 西域国家众多,汉朝人为何偏偏要攻打距离他们如此遥远的大宛国, 难道真的是为了几匹马么? 汉朝使团被抢走黄金,究竟是何人所为,真的和大宛王没关系么?” 康居国派来的骑兵由两人率领,各自手下有一万多人,一人为乌斯屠,一人为苏伦。 康居国朝堂上,对于大宛的求援很重视,他们不想让汉朝人的势力扩张到自己周边。 但苏伦是要上前线与汉朝人作战的,朝堂上怎么想是朝堂上的事情,他的命是自己的。 在他看来,分明就是大宛王既不想卖马,又想要汉朝人的黄金,才做出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 让他为了大宛王去和汉朝人拼命,他是拒绝的。 “苏伦将军,你要是怕了的话,尽管返回康居,我自己带兵前去,也能打败汉朝人。” 乌斯屠不在意真相如何。 当汉朝大军围困贵山城的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汉朝人的势力一旦扩张到西域,康居国必然要受到影响。 “我…我不是怕,我只是不想打无谓的战斗。” 被人说成是害怕,苏伦难以接受。 “我有个熟悉的商人,他曾经去过大汉,汉朝人制造的玻璃比我们制造的更漂亮,汉朝人还能打造坚固的盔甲和武器。 他们的战斗力很强大。 要是大宛人真的抢了他们的黄金,自然要遭到汉朝人的报复。 报复完之后,他们自然要返回大汉,不可能久留。 既然大汉不会危害到康居国,我们又为何要与大汉开战呢?” 苏伦不想打仗,尤其是不想为别的国家打仗。 乌斯屠有些怀疑,大王为何要派他和苏伦一起出兵,这个胆小的懦夫。 “汉朝强大又如何,我们康居现在也很强大。 他们远道而来,只有一万多人。 我们和大宛联合起来,两面夹击,打败他们是必然的。 你要是害怕,我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就可以,你在一旁观战。 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留功劳。” 乌斯屠没再说话,汉朝人强大又怎样,他想成为康居国内最厉害的将军,正需要一个强大的对手。 等他击败汉朝人的军队,他就是康居国最有实力的将军。 …… “侯爷,前方一百里左右,发现大规模骑兵踪迹。” 康居人终究还是来了,走的正是眼前这条宽阔平坦的大路。 “大概有多少人?” “目测至少有一万人,属下急于回来禀报,没有观察到全部队伍。” “不怪你,是我让你速速回来禀报的。” 陆鸣召集各部校尉,做出作战部署。 “冠军侯给咱们的任务是拖住康居人三天,但他们来支援的兵马似乎不是太多,一两万人的样子。 而我们足足有三千精锐,优势在我。 我打算把阻击战打成歼灭战,你们觉得如何?” 别管康居人来了多少,一万也好,两万也罢,三万也无所谓。 以少胜多都是基操。 程忠听得两眼放光,满是崇拜的看向陆鸣。 这就是他和顶级将军之间的差距么,三千对上万,也要歼灭对手,想想就热血沸腾。 “打,就歼灭他们。” “狠狠地踢他们的屁股,让康居人知道大汉的厉害。” 第1075章 双方都很愉快 “对面有多少人?” 乌斯屠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这么点人也敢拦在自己前方,是汉朝人派来送死的么? 要么是自己的斥候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汉朝人的斥候出了问题。 否则区区三千人,怎么敢阻拦两万多人。 “再探。” 斥候再度返回时,还是一样的答案。 “将军,他们真的只有三千人上下,周围十里都没有伏兵。” 乌斯屠哈哈一笑:“既然汉朝人把功劳送到我们手上,岂有不收下的道理。 苏伦将军,这份功劳是我的了,你就在一旁看着好了。” 乌斯屠此时已经懒得去想,汉朝人为什么会提前派人来拦截自己。 一万打三千,三个打一个还有富余, 包赢的。 “听说汉朝人有火炮,放在地上后再发射,威力惊人,中炮者必死无疑。” 当初河西的匈奴人就是没有防备,和汉朝人决战时聚集在一起,被火炮打的遍地碎块,把牧场都养肥了。 苏伦得到消息后一度不敢相信,可来往的商旅都是这么说的。 而且越说越夸张,搞得他都不知道哪个版本才是真相。 但不管是哪个版本的传言,无一例外,大汉的火炮威力极为惊人,谁都挡不住。 他和乌斯屠的关系算不上多好,但也不是仇人,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 “多谢提醒,” 乌斯屠也不是不知好歹,立刻派出斥候再去打探,一旦发现汉朝人在地上放东西要立刻示警。 他可不想被汉朝人轰成碎块。 一连派出五路斥候,确定汉朝人没有在地上放置奇怪的东西,乌斯屠才带着自己的部队来到前方。 两军相遇,战况一触即发。 “汉朝人真的只有三千人,果然是派来送死的。” “康居人真的只有一两万人,优势果然在我。”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双方都很愉快。 没有多余言语,双方都急于实现自己的目标,直接交战在一起。 陆鸣这次没有冲在最前方,而是让程忠几人各领一军与康居人交战,自己则带着二百人伺机而动。 战场上,各个骑兵方阵之间都有间隙,要是军纪不严明的部队,阵型本就不严密,不仅有间隙,还会有漏洞。 敌方主将虽然处于层层保护之中,但这种保护并不是不可穿透的。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陆鸣对大汉将士的战斗力有信心,但也不愿做无谓的伤亡。 找到机会,他要一举击杀对方主将,让康居人陷入混乱之中,大汉可以更轻松的收割他们。 两军交战到一起,情况有些出乎乌斯屠的预料。 兵力上的优势,并没有转变成战场上的优势,康居国的骑兵竟然处于下风。 汉朝的士兵也并没有以少打多的悲壮感,反而像是见到了猎物的饿狼。 他们顶着康居骑兵射出的箭雨,疯狂的冲上来,然后将康居骑兵刺于马下。 汉朝骑兵的骑术也远超他的想象,在高速奔袭的战马上可以做出各种动作,可以肆意的发力挥动兵器。 一旦被他们拉近距离,变成短兵相接的局面,康居骑兵就会被打得一路败退。 情况不对啊,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看起来,汉朝派来的三千人,怎么不太像是送死的样子。 “快去请苏伦将军,请他一起派兵剿灭汉朝人。” 乌斯屠只是狂,不是傻。 眼下这种局面,就算他能用自己的一万多人击败三千汉朝人,损失必然也是极大的。 之后再面对汉朝人的大部队,他还拿什么打。 他打不了,功劳不都成了苏伦的么。 要是汉朝人的大部队战斗力也这么强悍…… 乌斯屠浑身一哆嗦,把这个可怕的想法抛出脑海。 真要是如此,他更要拉着苏伦一起对汉朝人开战,不能只消耗自己手中的兵力。 苏伦此时也发现情况不对,即便没有使用火炮,汉朝人的战斗力还是猛得一塌糊涂。 “去问问乌斯屠将军,是否需要我出兵。” 苏伦已经做好准备,要不是顾忌乌斯屠的颜面,怕两人闹出不和,他现在立刻就会出兵。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乌斯屠的军阵中情况有些不对。 看起来,似乎是有汉朝军队直接冲着乌斯屠而去,扰乱了他的阵型。 是谁这么大胆,如此勇猛? 陆鸣:正是在下。 陆鸣带着二百人到处游荡,遇到康居骑兵也不与他们纠缠,迅速拉开距离。 终于,陆鸣看到一处空隙。 说是空隙,却不是绝对的空隙。 但是在陆鸣看来,这是条好路线,自己可以带人一路杀过去,直接杀到敌军主将面前。 只要把阻拦的敌人都杀掉,就可以变成一处绝对的空隙。 看到机会后,陆鸣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带兵开冲。 他化身箭头,向着乌斯屠疾射而去。 乌斯屠也已经发现前方的情况, “那是谁,怎么会如此勇猛?” 眼看身前的军阵被一个个杀穿,乌斯屠也开始慌了起来。 “快来人,护卫本将军。” 他的亲卫迅速挡在他前方,时刻准备与来袭的汉朝人决一死战。 除了加强护卫,乌斯屠还迅速指挥兵力,对陆鸣进行围剿。 但战场上传递命令需要时间,执行命令更需要时间。 陆鸣袭来的速度,超出了乌斯屠的想象。 没等相应部署发挥效果,他就眼睁睁看着一小股汉军骑兵,杀透重围,来到他的面前。 为首一人,全身披甲,手中一柄造型奇特的长刀,像是劈砍牛羊一样,将他的亲卫一个个斩于马下。 最恐怖的是,他手下最勇猛忠心的亲卫迎上去后,竟然被他连人带马一起劈成两段。 漫天喷洒的鲜血甚至糊了他的一脸。 伸手抹了一把,看清手上的鲜血后,乌斯屠拔马而逃。 他,被吓破了胆。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乌斯屠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低估了陆鸣长刀的长度。 跑出去不到十丈,就被陆鸣追上来一刀枭首。 主将一死,乌斯屠的部下迅速乱成一团。 当他的死讯传遍战场,康居骑兵再也没有抵抗之力。 第1076章 援军来了 陆鸣手中提着乌斯屠的人头,在战场上四处奔走。 康居国的骑兵看到人头后,溃败的速度更快了一些。 眼看情况不对,苏伦没有再等待乌斯屠的回复,立刻带兵前来支援。 马鞭抽的啪啪响,他指挥军队全速前进。 “快过去,乌斯屠将军要撑不住了。 他们战败,我们也没有好处。” 战场上,瞬息万变。 苏伦对这句话有了切身体会,真的是瞬息万变。 他才发现有汉军直冲乌斯屠的军阵,转眼间,乌斯屠的脑袋就搬家了? 要不是了解乌斯屠的性格,他都要怀疑乌斯屠是不是对方派来的卧底,不惜用自己的性命帮助汉军获胜。 苏伦心中十分后悔,自己怎么就接了这么个差事。 本以为是件美差,设计让乌斯屠先出头,等他与汉朝人打得两败俱伤后,自己再出来解决一切。 又省事又省力。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铁拳。 汉朝人战斗力太强,乌斯屠直接被打崩了。 当苏伦看到乌斯屠的人头时,他也崩了。 “停,快停下,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被长刀一指,苏伦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 “我们只是奉命来看看大宛国发生了什么,没有和任何人开战的想法。” 从现在开始,苏伦是坚定的和平主义者。 “不想开战?那这个人刚才在做什么?” 陆鸣晃了晃手中人头,滴滴鲜血落下,乌斯屠双目圆睁,空洞的看着前方。 胯下战马不安的嘶鸣,苏伦不得不握紧手中缰绳,牢牢控制住战马。 “他…是个意外。” 经过友好的谈判,陆鸣与苏伦之间达成停战协议。 “他算什么?” 陆鸣扬起手中的人头,“这个人看起来和你的级别差不多,你回去后怎么和康居王解释他的情况?” 苏伦一脸神圣的表情:“他是破坏康居和大汉友好关系的罪人,多亏大汉富民侯及时制止他的罪行。” 为了不和大汉开战,苏伦也是用尽全力,脸都不要了。 三千骑兵,连火炮都没用,就能把乌斯图斩于马下。 苏伦不想把自己的一万多士兵再折进去。 更何况,对面那个勇猛的不像话的汉将,看起来没有任何疲惫,还能再上演一次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程忠满身血污,但表情极为兴奋。 痛快,太痛快了。 他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和防守相比,果然还是进攻更能让人热血沸腾。 尤其是以少胜多,打的敌人抱头鼠窜的时候,更加痛快。 要是逢战必败,那还是好好防守得好。 “侯爷,这股部队也只有一万人,不吃掉他们么?” 胜利是个好习惯,只是一场胜利,程忠就不把上万敌人当回事了。 看着也是康居国的骑兵,和刚才的能有什么不同,砍了就是。 苏伦不知道对面的汉军将领在说什么,但表情看起来有些危险。 像是一头饿狼似的,恶狠狠的看着自己这边。 “不打了,咱们已经完成任务。 康居国不止两万多骑兵,要是不想全面开战,还是留下他们的好。” 苏伦非常识时务,是个可以沟通的俊杰。 留下他,有助于帮康居人做出正确的选择,避免后续进一步开战。 …… 贵山城中。 “你们要做什么?” 大殿中,毋寡神情惊恐。 他忽然发现,手下的大臣们竟然拒绝他继续死守的命令,想要采用别的策略。 还能有什么别的策略? 看着不断向自己逼近的侍卫,毋寡猜到了他们要做什么。 “我是大宛王,你们竟敢以下犯上。 康居国的援兵就要到达,汉朝人很快就会被消灭,你们快停下,本王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毋寡慌乱的口不择言。 “大将军,本王的大将军在哪里,快来护驾。” 昧蔡走上前, “大王,别喊了,再喊就不体面了。 大将军亲自派人抢劫汉使,他自然也跑不掉。 为了大宛国,为了大宛百姓,我们会把大王和郁成将军一起送给汉朝人的。” 如今的大宛,就是一艘四处漏水的破船,昧蔡等人要自救。 他们不愿和毋寡等人一同沉没水底。 当日下午,城头竖起一面白色旗帜,城门打开。 昧蔡等贵族,押送毋寡和郁成出城投降。 “你们这群混账,康居国的援兵就要到来,只要守下去,大宛就能反败为胜。 是你们这群懦夫,葬送了大宛。” 郁成疯狂的大喊大叫。 他知道,自己被交给汉朝人后,一定是死路一条。 求饶也没用,还不如在死前骂个痛快。 “昧蔡,你身为大宛丞相,竟然伙同汉朝人谋害大王,你不得好死。” 昧蔡走过来,抬手抽他一个大嘴巴。 “不得好死的是你,蛊惑大王抢劫汉使黄金,让大宛陷于战火之中。 看看城中被烧毁的房屋,看看眼前破碎的城墙,要不是你们闯下大祸,大宛国何至于遭受大汉火器的攻击。” 没再理会他的嚎叫,昧蔡等人将毋寡和郁成押送到大汉军阵之前。 “大宛国君臣前来请罪。” 霍去病策马而来。 “大宛王当初抢劫大汉使团之时,预料到会有今天的下场了么?” 敢抢大汉的东西,大汉就要打回来。 毋寡双眼通红,低声道:“只恨康居国援军来的晚,恨有人贪生怕死,反叛大宛。 不然再过几天,被抓的就是你们汉朝人。” 他依然在幻想,康居国援军到来后,大宛能够里应外合,夹击之中大败汉朝大军。 霍去病手指东南方向,“你说的援军是他们么?” 地面震动,马蹄声响动传来,一队兵马渐渐出现在毋寡视线之中。 当他看清兵马的旗帜后,惊喜的大声喊叫: “快来啊,本王在这里。” 康居国的旗帜,代表着康居国的援兵已经到来,他设想中的场面即将上演。 “看到了吧,这就是本王说的康居国的援兵。” 身为阶下囚,毋寡却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感觉。 郁成用尽全力的挣扎着, “快放开我,康居国的援军来了,大宛与之配合,还有机会大败汉朝人。” 昧蔡身后,大宛贵族们露出迟疑之色。 援军真的来了,怎么办? “你就没想想,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所指的方向么?” 第1077章 热爱和平 霍去病很想打开毋寡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堆浆糊。 不卖马就算了,还要抢劫对方的使团,穷疯了么? 堂堂一国之主做这种事情,与强盗何异? 骨子里,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不仅上不了台面,脑子还不怎么灵光。 自己给他指明方向,让他去看看自己的援军在哪,他就不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见到援军的踪迹后,兴奋地大喊大叫,以为自己还能翻盘,却忘了自己还身处敌营之中。 忘了大汉军中,随便一个小兵就能取走他的狗命。 这种货色,怪不得能做出抢劫别国使团的事情。 毋寡这才发现不对劲,康居的援军怎么好像和汉朝人有些关系,刚才那人竟然提前就知道康居骑兵从哪个方向而来。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苏伦原本想直接撤回康居,但陆鸣邀请他一同前往贵山城。 让大宛君臣看一看,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康居援军,如今也成了大汉的手下败将。 不仅要杀人,陆鸣还要诛心。 打碎大宛人的一切幻想。 来到贵山城下,苏伦无比庆幸自己的明智选择。 救援谁啊,大宛国王都被自己人给送到汉朝人面前,康居人还想救援谁。 就算乌斯屠打败了三千汉朝骑兵,来到贵山城后,被两面夹击的也不会是汉朝人,而是他。 毋寡震惊的说不出话,康居人怎么和汉朝人一起向他走来。 昧蔡却已经反应过来,康居人起码不会来救大宛,甚至可能已经和汉朝人达成了新的合作。 “大宛王,你怎么能做出抢劫汉使这种事情呢? 我们康居人历来是爱好和平,遵守信义的,十分唾弃你这种无耻的行为。” 苏伦先发制人,不给毋寡开口的机会,对他抢劫汉使黄金的行为大加批判,痛斥他无耻的行为。 说到最后,苏伦激动的以手指天:“我与罪恶不共戴天。”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竟然有几分神圣的感觉。 不仅是毋寡,就连郁成和昧蔡等人都震惊的目瞪口呆。 兄弟,你的戏过了,用力太猛。 “苏伦将军,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康居王派来的援军么,为何会与汉朝人走在一起?” 郁成还不死心,康居援军是他最后的底气,最后的希望,怎么能不明不白的和汉朝人搅在一起。 “乌斯屠将军呢,他在哪?” 陆鸣走过来,身后的亲卫手中端着一个木盒子。 “你是在问他么?” 打开木盒,郁成看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只可惜,此时的乌斯屠只剩下头颅在这里。 “啊……” 郁成不甘心的大叫一声,看向苏伦的目光中满是仇恨。 “是你…是你勾结汉朝人,害死了乌斯屠将军。” 他最后的希望,竟然是被康居人自己给害死的,他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苏伦连忙否认:“上万人亲眼看到,是大汉富民侯冲破重重阻拦,杀到乌斯屠阵前,亲手将他斩杀的。” 他指着自己身后的康居士兵。 “很多乌斯屠将军自己的亲卫还在我身后,他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幸亏有很多人都可以作证,不然还真不好解释。 苏伦自己也觉得,按照事实讲述的话,别人很难相信他的说辞,但事实就是如此。 汉朝人战斗力太过强大,三千打一万,不仅不落下风,还能斩杀对方主将。 不仅富民侯自己战力恐怖,其他汉朝士兵也都战力强悍,各个都是精锐。 无论是武艺,骑术,还是战场纪律,都不是康居骑兵可以相比的。 再搭配富民侯这样的猛将,冲起来后,世间怕是无人能挡。 苏伦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不是乌斯屠那种莽汉能比的。 康居国要靠他这种人才,才能与东方大国搞好关系,不能因为区区大宛败类与大汉交恶。 “毋寡,你见钱眼开,毫无信义,抢劫他国使团,不配当一国之主。 还有你,郁成将军。 平时你就纵容手下士兵,拦路抢劫过往商旅,美其名曰收过路费。 此种行径与强盗何异。” 苏伦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着二人疯狂的指指点点。 “汉朝派兵前来讨回公道,乃是顺应天意的正义之举。 只有英勇善战的大汉将士,才能维护西域的和平稳定,保护往来商旅不受你们的欺压盘剥。” 苏伦滔滔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汉朝大使呢。 大宛国君臣看明白了。 苏伦确实没有和汉朝人勾结,他纯粹是被汉朝人给打服了。 不被打的满头包,没有巨大的实力压制,一般人说不出这些肉麻的话。 哪怕心中不愿相信,但毋寡和郁成心中明白,大宛国彻底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昧蔡等发动政变的贵族们心中大喜, 大汉越强大,越能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以后,他们就是大汉最坚定的支持者,大汉强大,等于他们选择正确,选择正确,等于他们的政变是正义的。 维护大汉,就等于维护他们自己。 “苏伦将军,大宛国的事情已经解决,希望以后可以和康居和平共处。 毕竟,我们都是热爱和平的人。” 康居国太远,但凡他们离的近一些,陆鸣都想去他们的都城走一趟。 “一定,一定。 富民侯放心,我们康居也是热爱和平的。 回去后我一定会全力劝说我们大王,绝不会与大汉为敌。” 看来苏伦也不确定康居王会如何选择,但态度还是很好的。 “要是劝说不成,我也不希望在战场上再看到苏伦将军, 我的长刀,只愿意斩杀那些不热爱和平的敌人。” 初步沟通后,苏伦带着康居骑兵迅速撤离,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上许多,属实是爆发潜能了。 “他们真的是被你打怕了,跑的真快,咱们未必追得上。” 看着漫天尘土,霍去病感慨人的潜力真的是无穷的,康居人战斗力不行,跑的却很快。 “这算什么,韩国人撤退的时候,还能撞死美国四星上将呢,名列击杀榜榜首。 康居人还差得远。” 第1078章 新王诞生 贵山城内。 “陆兄,我只是派你阻击敌人,没想到你不仅击溃敌人,还打出来一个亲汉派。” 看苏伦的反应,霍去病可以想象出来,他以后不会是大汉的敌人。 回长安后,他们可以对陛下说一句,“我们在康居国有关系。” “没想到康居人的战斗力只有这么多。” 陆鸣比划出一个韩国人震怒的手势, “更没想到他们两路将领的意见不和,竟敢分兵与我对战。 送上门的人头,我自然要笑纳。 苏伦这个人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他的心思多着呢。 但这种人往往更好利用,他们习惯性的趋利避害。 而他们愿意看到的利害,只在眼前。” 与大汉作战,苏伦很可能与乌斯屠一样,头颅被放置在木盒之中。 与大汉合作,苏伦还能活着回到康居。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权势,苏伦会倾尽全力的劝说,让康居朝堂上下相信,与大汉为敌,是对康居不利的选择。 “还是离得太远,不然最好的选择是趁机踏平康居。” 霍去病有些遗憾, 强如他,也不得不受距离的限制。 双方已经打过一场,只有彻底摧毁康居,才能消除他们对大汉的仇恨。 即便苏伦能说服康居上下,但乌斯屠的死还是会成为埋在康居人血肉中的一根刺,不知何时就会让康居人痛一下。 两国相距太远,康居人搞些小动作的话,大汉也很难进行干预。 “国与国之间,只有永恒的利益。 有足够的利益,康居才会足够的合作。 没有利益的话,也可以有足够的实力压制,他们只要不傻,也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被消灭,就是他们最大的利益。 但有时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会发生一些没有逻辑的事情。 以后的事情讲不好,要是他们没有做出抢劫汉使这种大事,我们也不好消灭他们。 否则西域各国人人自危,团结起来对抗大汉就不好了。” 团结的对手不是好对手,分化,甚至死亡的对手才是好对手。 康居位置太远,既可以和安息等国联合,又可以和西域各国联合,没必要把他们逼得太狠。 霍去病笑了笑:“这些事,都交给你们来操心吧,我还是只管打仗的好。 毋寡和郁成,还有贵山城都交给你了,我要去贰师城看马。” “别…” 陆鸣拦住他,“等等我,我也要去看马。 我这就把那两人处理掉,然后带着新任大宛王一起去看马。” 第二天一早。 贵山城内的百姓被召集到一起,听着大汉的将军当众宣读毋寡和郁成的罪状。 他们不仅抢劫汉使,平时还抢劫过路的商旅,连大宛人自己的商旅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他们俩都是禽兽、畜生,是寄生虫,是大宛国的耻辱。 现在,大汉来了,大宛国的青天就有了,你们有了新的大宛王。 他上任后,会解决拦路抢劫的问题,过往商旅不必再担心被人收取过路费。 没有抢劫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旧王被处死,新王上位。 陆鸣选择昧蔡担任大宛国王,没有人反对。 发动政变,交出毋寡和郁成后,其他贵族就和昧蔡成为了新的利益共同体。 他们要么扶植一个傀儡当国王,要么从自己人中选出一个当国王。 陆鸣帮他们省去了这个过程。 直接把其中实力最强的昧蔡推上王座,其他人也都没意见。 实力最强的,才能压制其他人。 对城中普通百姓来说,是毋寡称王还是昧蔡称王并没有太大差别,昧蔡的名声反而更好一些。 两颗人头挂在城门,相应族人也都被一一处置,老弱妇孺被网开一面。 昧蔡没有彻底的斩草除根。 按照他们的规则,老弱妇孺是应该被放过的,他也不想突破底线。 陆鸣没有过多干涉,大宛人有大宛人的规则,昧蔡自己安排就好。要是有一天他受到了反噬,新的大宛王是个聪明人就好。 老老实实卖马,维护丝绸之路就好,大汉不在意大宛王究竟是谁。 …… 贰师城。 这是大宛最好的马场,大宛的天马集中养在这里。 “富民侯,冠军侯,我们大宛的马很出名,贰师城有上万匹良马,其中其中最顶级的被称为汗血宝马。 此马身高体壮,耐力和速度都是天下顶级,可日行千里。 但是这种马大宛也不多,只有百余匹。其他的马大多是汗血宝马和其他马匹所生。” 新任大宛王昧蔡,亲自带着陆鸣等人前来选马。 外交上买不来的东西,最终还要靠军事力量来实现。强大的军事实力,是大汉使者们最终的依靠。 马场面积广袤,一望无际。 上万匹马成群结队,陆鸣真想把它们都带回大汉。 “先去找几匹最好的马来看看。” 先看看,看完就要带走,这是战胜者的权力。 不多时,五匹马被带了过来。 一匹枣红色,一匹栗色,一匹黑色,一匹青色,一匹白色。 一看外形就知道,这五匹马都是最顶尖的宝马。 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至顶高八尺,神骏异常,远非一般战马可比。 就像车一样,有的车一看就是顶级好车,有的车一看就是普通代步车,只看车漆就能看出来差距明显。 不仅是陆鸣,霍去病和赵破奴等人也都看得眼睛发直。 不白来,真的不白来。 “富民侯,这五匹马是我们能带来的最好的马。” 怕陆鸣等人误会,昧蔡继续解释道: “有几匹马更加神骏几分,但性情暴烈如雷,马场的人也无法降服,带不过来。” 昧蔡指着马群,其中有一匹淡金色的马,确实极为神骏,嘶吼咆哮,有腾空入海之状。 还有两匹马也都差不多,看起来就有一种野性十足的感觉。 好马。 陆鸣几人对视一眼,确实是好马。 “我们不会把所有汗血马都带走。” 陆鸣先给大宛人吃个定心丸。 “此地适合宝马繁衍,大汉也不会竭泽而渔。 那些黄金还是买马的钱,但除此外,大宛要为毋寡的行为作出赔偿。” 第1079章 马王 除了马,大宛国也没有别的资源好赔偿。 和大汉相比,大宛国不仅国力弱小,而且贫穷。 让他们赔钱,砸锅卖铁也赔不起。 只有战马才是他们最有价值的资源。 上等马四十匹,中等及以下的公马与母马三千匹。 陆鸣认为自己很大度,给大宛留下了大半马匹。 绝不是因为霍去病的提醒,运走的战马太多,后勤保障能力有限,路途遥远养不活。 顶好的战马,要是因为照顾不周而死在路上,实在太过可惜。 “这几匹最好的马,要是我们能降服的话,也都会带走。” 除了五匹汗血宝马,马场中还有三匹马王似的存在,马场人员无法降服。 上万匹马,大体上分成三个族群,每个族群都有一匹马王。 尤其是其中有一匹淡金色的马,适合运回去送给刘彻。 感谢刘小猪对本次战斗的大力支持。 “陆兄,我去降服他。” 霍去病挽起袖子,兴冲冲就要冲进去。 陆鸣一把按住他,你个脆皮对自己的情况没点数么? 好不容易活过了暴毙之年,还想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是万万不可以的。 霍去病很强,但体魄方面还不够超模,容易被马伤到。 “侯爷,还是我去吧。 你是本次出征的主帅,责任重大,不能涉险。 我去,出了问题也不影响大局。” 赵破奴要去,程忠也要去。 霍去病冷静下来,他确实不是和以身犯险,尤其还不是为了打仗。 “那就你们两个,要是你们做不到,那就换我上场。” 赵破奴和程忠上去了。 赵破奴和程忠回来了,没牵回马来。 那三匹马,不愧是马场人员都牵不回来的马,不仅性情暴烈,而且速度极快,行动敏捷。 赵破奴好不容易骑上去,没几下就被甩了下来。 马王动作之狂野,好似百万美金骑牛大赛上的那些公牛,翻蹄亮掌,疯狂摇摆,能硬控八秒的都没有。 程忠更惨,他连被甩下来的机会都没有,根本就没骑上去。 “那匹马竟然在笑?!” 赵破奴受不了这委屈,当即就要再次上阵。 陆鸣拦住他,“蒜鸟,蒜鸟,都不泳衣。” 马确实会这样,不仅会嘲笑人,还会看人下菜碟,故意吓人玩,越是不会骑马的人,越容易受到马的欺负。 在马王看来,赵破奴两人就是菜鸡,可以被嘲笑的菜鸡。 水平不行,还敢过来骑它,真是不自量力。 “我去吧。” 首要目标,就是那匹淡金色的马。 陆鸣骑马过去,那匹马却不跑,而是在挑衅,十分明显的挑衅。 它的耳朵用力绷紧,紧贴在脖子上。伸长脖子,嘴唇向上翻起,露出牙齿。 这是打算咬人的信号。 随着陆鸣靠近,它还不断的用前蹄刨地,鼻孔发出短促有力的喷鼻声。 三匹马王中,这匹马是最大胆的。 不仅不跑,还主动迎上来挑衅,吃定眼前的人骑不了他。 霍去病等人在不远处看着,猜测陆鸣会用什么办法降服它,骑术,还是武力。 “冠军侯,此马性格恶劣,伤过不止一个人,要提醒富民侯多加小心啊。” 昧蔡有些害怕,要是富民侯受伤了,不会让大宛赔偿吧。 “你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他也没想到可能会有赔偿啊。 昧蔡当然不能这么说,只好找其他理由。 “刚才被富民侯气势所慑,一时间忘了说,现在才想起来。” 霍去病:“那就别说了,安静看着就好。” 昧蔡不知道,但是他亲眼看到过,当初在漠南试验马蹄铁的时候,陆鸣单手按倒一匹受惊的战马。 马上是差点受伤的霍去病。 汗血宝马很厉害,一只手大概按不住,那就两只手。 霍去病和赵破奴都知道陆鸣的厉害,因此并不担心他受伤,反而担心他把这匹马给弄伤。 “侯爷轻点下手,这么好的马,伤了太可惜。” 赵破奴嘴里念念有词,哪怕他没机会骑这匹马,也不忍看到这么神骏的宝马受伤。 昧蔡左右看看,他不理解赵破奴在说些什么。 他竟然在担心富民侯弄伤那匹马? 富民侯又没有拿兵器,怎么会弄伤那匹马,和战马拼力气么? 他猜到了正确答案,但是又给排除掉了。 陆鸣确实在和那匹马拼力气。 那匹马不躲,他正好找到机会拉近距离,然后,在昧蔡等人震惊的目光中,双臂发力,抓住鬃毛,硬生生把马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淡金色的马王四蹄狂蹬,却无法离开原地。 想要撕咬陆鸣,却只能咬几口空气。 嘶鸣声响彻马场,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其他的马匹都惊呆了。 它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用这种方式控制它们的头领。 昧蔡现在才明白,赵破奴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和马拼力气,哪怕用了些技巧,但力量才是根本。 僵持片刻后,淡金色的马王大口喘着粗气,挣扎的力度小了许多。 看起来像是用尽力气,无法再反抗。 陆鸣也作势要放松手上的动作。 马王却突然发力,再度摆动硕大的脑袋,想要撕咬陆鸣。 “早就猜到你会这样。” 陆鸣刚才只是假装要放松手上的动作,和这匹马斗智斗勇。 马王上当了,被陆鸣抓住机会一下子放倒在地。 随后压在马王身上,让它无法起身。 又挣扎一会,马王不再挣扎,彻底认命了,硕大的眼睛中一片满是不可思议的样子。 观察一会后,陆鸣起身站起来,而马王还躺在地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陆鸣轻轻踢了它一脚,“别装死,快点起来。” 淡金色的马王站起身,硕大的眼睛盯着陆鸣,忽然伸出舌头咬舔他。 陆鸣嫌弃的躲开,“走,带你安装一副马鞍。” 也不管它听懂没有,陆鸣径直往前走。 他觉得这匹马能听懂,会跟上自己。 要是猜错了,那就再放倒它一回。 陆鸣一边走,一边注意后面的情况,那匹马果然跟了上来,模样乖顺得很。 另外两匹马王见陆鸣走过来,没等他动手,就立即表示臣服,没有任何挑衅的动作。 降一赠二。 第1080章 西域都护府 “把你们三匹马王都给运走了,给你们点补偿吧。” 昧蔡连忙推辞:“富民侯,已经说好的,你们能降服那三匹马就可以带走,无需补偿。” 他只当陆鸣是在客套,也就跟着客套一下。 “不单是给你们的,也是给大宛百姓和西域百姓的。” 西域地区干旱少雨,饮水不便。 即便是绿洲之上,想要灌溉农田也并不方便。 为了利用水源,古代西域有一种特殊的地下水利工程,名为坎儿井。 来大宛的路上,陆鸣观察过各个西域国家的情况,目前还没有发现坎儿井的踪迹。 大汉可以填补这个空白。 坎儿井的原理很巧妙,但主要巧妙在思路上,并不难以复制,难以做到技术保密。 还不如现在就拿出来,当做给大宛人的补偿。 现在给他们,还能当做恩赐。 西域很多地方很干旱,但是有的地方有雪山上融化的雪水和地下水可以利用。 但是炎热的天气,使得地表蒸发量巨大,雪山上融化的雪水和地下水难以流向远方,会在半路上被蒸发很多,甚至蒸发干净。 为了利用雪山融水和地下水,把它们引向远方,以便灌溉田地,供人畜饮用。 坎儿井应运而生。 简单来说,坎儿井是将输水通道建在地下,从地下输水,避免阳光照射和风沙,从而减少蒸发量,使得水流可以流到更远的地方。 “大汉可以援助西域各国修建水利工程,为各国百姓提供饮水便利。 大宛国愿意参与么?” 当然愿意,昧蔡哪有拒绝的道理。 别说是大汉帮西域修建水利工程,就是让西域帮大汉修水利工程,也没有他拒绝的余地。 “西域各国都饱受缺水之苦,我们一路西来,获得了很多西域国家的粮草支持。 为了表示感谢,自然也要为他们修建水利。” 昧蔡眉头微微皱起,跟吃了苍蝇似的。 怪不得大汉援军来的这么快,原来还有西域各国给他们提供粮草。 大宛国被这么快报复,还有他们的原因。 他又能说什么呢,要不是大汉到来,他也当不成大宛王。 “派人通知西域各国,共同修建水利,以便于统筹规划,利用好有限的水源。” 统筹规划是真,借机号令西域各国也是真。 修建水利,需要大量人力和钱财。 在修建水利过程中,大汉协调调度各国人力和钱财,并且制定水源分配规则,无形中就是对西域各国的一种支配。 为了协调各国水利工程建设情况,专门设立一个西域都护府也很合理吧。 西域人还得谢谢大汉呢。 修建完水利后,还需要后续保养维护,西域都护府一直存在下去也很合理。 通过修建水利,大汉能够获得相当的威望,借此为西域各国处理一些彼此的矛盾纠纷也很合理。 总之,修建水利是真,扩大大汉在西域的影响更是真。 可以做好人,但不作滥好人。 做好事的同时,获得一些好处,是完全合理的。 …… 龟兹国,龟兹城。 其他西域三十五国的使者聚集于此。 被揍了一顿后,龟兹王现在很懂事,全力配合大汉的行动。 “西域地区缺水,无论是饮用和灌溉都不便利。 哪怕有的地方有雪山上融化的雪水,或者地下水,也难以进行利用。 现在大汉有一种专门为西域设立的水利工程,需要各国互相协助,共同修建。 建成后,可以将远处的雪山雪水和地下水引向你们需要的地方。 大汉愿意居中调度,提供技术和人员支持。” 陆鸣简单介绍了坎儿井系统的作用和原理,随后看向各国使者。 “我话讲完,谁赞成,谁反对?” 他环视四周,大部分国家的使者都没有意见。 修建水利,又不是什么坏事,他们为什么要反对,何必为这种事情得罪大汉。 “富民侯,你说的坎儿井是要将雪山上融化的雪水引向远方么?” 西且弥国的使者有些意见。 他的国家距离雪山很近,可以利用到雪山上融化的雪水,为何要把雪水引向远方,分给其他的国家呢? 其他国家用上雪水,对西且弥又有什么好处呢? “对。 我听说西且弥距离雪山很近,并不缺水?” “是的。” “雪水可以流到西且弥所有需要灌溉的地方么?” 使者略一犹豫, “不能。” 陆鸣笑了笑,“既然不能,这套灌溉系统也能对西且弥发挥作用,使者有异议么? 还是说,使者不想让周边的东且弥等国享受雪山雪水的便利呢?” 西且弥总体上不缺水,但水资源也并不平衡。 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 至于其他远离雪山的国家,自然享受不到多少雪山雪水的便利。 有的国家干脆一点好处都捞不到,所以他们才不反对陆鸣的水利工程计划。 这件事情上,其他更缺水的国家获利众多,西且弥这样的国家获利不太大。 利益分配不均,但获益大的国家更多。 如此,就有了矛盾,也就有了大汉进行协调的空间。 “使者是不愿意让其他国家享受雪山雪水的便利么,哪怕西且弥用不了那么多雪水,哪怕大量的雪水都白白被太阳晒干了。 也不给其他缺水国家用么?” 龟兹王,车师国、东且弥、莎车等国的使者齐齐看向西且弥的使者。 你可以不愿意,但是你说出来是要犯众怒的。 被太阳晒干了都不给其他国家使用,西且弥还有存在的必要么? “除了西且弥的使者外,还有谁反对?” 现场的气氛有些凝重。 西且弥的使者赶忙解释,“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只是…” 他也没想好要说些什么。 “来人,把西且弥的使者送出去。 让他回去西且弥的国王好好商议一下,该怎么对待修建水利的事情。” 龟兹等国立即表示支持。 他们早就羡慕西且弥登国有雪山雪水可以使用,只恨无法引到自己的国家。 如今有大汉提供支持,当然要支持修建坎儿井系统。 至于大汉另有目的,那又如何。 不是所有的国家都喜欢独立自主,有的国家就是喜欢头上有个爹,好帮他解决问题。 西且弥的使者腿都软了,被人拖了出去。 “西域各国互邻友好,自己的国度内有多余的水源,宁愿被晒干也不给别国使用, 这对么? 要是有这样的国家,大汉愿与各国共伐之。” 第1081章 第一任西域都护 不要说西域各国,就是在大汉,也经常有村落为争夺水源而爆发械斗。 水是生命之源,体现的极为生动。 水,不仅是生命之源,也是争斗之源。 以水利工程为引,牵动西域各国,一步步渗透大汉的影响力。 除了武力威慑外,还要给他们一些实惠,恩威并施。 “我们同意,支持大汉的决定。” 西且弥的使者被拖出去后,其余各国再无反对的声音。 谁敢反对,得罪的就不止是大汉,还有其他想要获得水源的国家, “先从龟兹开始,建立示范工程,其余各国自行学习,必要时,大汉提供技术支持。 对于坎儿井系统的路线和范围,由各国共同协商制定,充分利用好有限的水源。” 会议很简单,陆鸣说什么,西域各国听什么,没有多少杂音。 唯一的一道杂音,连人都被请了出去。 其余各国再无杂音,就算开口,也只是问问该如何具体执行。 “富民侯,坎儿井利用地势输水,从高处流向低处。要是上游地区将渠道中的水源都给用光的话,又该怎么办呢?” 龟兹王的问题,不仅代表他自己,也代表了其他多个国家的疑问。 但凡能存在的国家,要么有雪山雪水,要么有地下水,有的还有河流经过。 很多国家既是上游,又是下游,可以控制别国的水源,也被别国所控制。 西域各国面积大多很小,坎儿井渠道会经过不止一个国家,用水纠纷在所难免。 “为了你们能和平利用水源,大汉打算在龟兹或者别的地方设立西域都护府,协调用水事宜。 要是出现此类情况,都护府的人协调各国进行处理。 除此外,各国通商贸易等事项,也都在都护府的管辖范围内。 龟兹王以为如何?” 要的就是你们有人多吃多占,要的就是你们有纠纷争端。 要是一切和睦,大汉还有干预的空间么? 没有纠纷,都会想办法挑起纠纷,何况用水过程中没有纠纷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然陆鸣为什么要从兴修坎儿井系统开始。 龟兹王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龟兹城上被火炮轰碎的地方还没有修复,他不想再被轰一炮。 “还请富民侯务必把都护府设置在龟兹,我觉得龟兹城就很好,方便小王与都护府进行沟通。” 有都护府护体,龟兹国以后会更加安全。 至于大汉会不会吞并龟兹国,龟兹王想得很清楚。 要是大汉真想吞并龟兹国,他也挡不住。 “可以,我会禀告陛下,请求将西域都护府设置在龟兹城,但最终结果还要由陛下定夺。” 陆鸣看向其他各国的使者,“你们现在龟兹国观看坎儿井的修建和实际效果。 回去后和你们的国王说清楚,给大汉一个明确的答复,不得反复无常。” …… “苏武,你觉得西域都护这个官职怎么样,统管都护府所有事情。” 第一任西域都护,关系重大。 要不是张骞不在,其他人根本没有竞争的机会。 第一个出使西域,为大汉带回西域各国情况的张骞,比任何人都有资格担任西域都护。 “我可以么?” 苏武有些不自信。 他不仅没能成功买回大宛马,还被抢走了黄金。 要不是朝廷及时派兵前往大宛,他早已被大宛人杀害。 寸功未立,有何面目担当西域都护。 “不是打胜仗才算立功。 你们三百余人出使他国,万里之外,面对大宛国一国之力,未曾折损大汉的威严。 即便敌我力量悬殊,在被抢劫后,你依然敢去讨要公道,视死如归。 这同样是有功之举,当然值得举荐。 没有人能永远胜利,不害怕失败,永远都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同样是世间难得的品质。” 纵观历史,华夏大地几经沉浮,但终有复兴之日。 “况且我就是举荐一下,能不能成,还要看陛下的意思。” 陆鸣写好奏折,派人迅速送往长安。 霍去病带着大部队和数千匹大宛马继续返回长安。 …… “坎儿井,由竖井,暗渠,明渠,涝坝四部分组成。 竖井是为了开凿暗渠而用,用来校正方向,运走开凿暗渠时挖出的土壤,还有通风之效。 建成后,还可通过竖井下到暗渠之中,进行维护和疏通。” 施工现场,陆鸣详细介绍坎儿井的构成和原理,说清楚之后,西域各国自己就能建设。 “只有在用水的地方才挖掘明渠,将暗渠中的水流引出,并且用涝坝进行蓄水,调节水量。” 西域各国的使者,看向陆鸣的眼神都变了。 “若不是富民侯告知我等,恐怕我们这辈子都想不出如此精妙的设计。” “此等奇思妙想,除了大汉,也不知道何人才能想的出来。” 各国使者充分发挥各自的口才,对陆鸣和大汉进行了十分强烈的赞叹。 陆鸣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各国会如何选择。 …… 长安,未央宫。 “大宛国果然没有老老实实的卖马。” 刘彻面沉似水。 哪怕他早有预料,但是当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生气。 不卖马,还敢抢劫使团的黄金,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陛下,陆鸣和去病会给大宛人教训的。” 卫青很有信心,没有哪个国家能挡得住他们两人联手进攻。 “朕要等着大宛王的头颅送到长安。” 只有死,才能洗刷大宛王的罪孽,只有他的头颅,才能平息刘彻的怒火。 没让刘彻多等,一个月之后,他就收到了西域传来的战报,还有盒子中的两颗头颅。 “来人,将头颅挂在宣平门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劫掠汉使的代价。” 看完奏折,刘彻将其递给卫青。 “仲卿,你看西域都护府如何,苏武能否担任第一任都护?” 以坎儿井系统,让大汉名正言顺的介入西域各国事务之中,刘彻觉得是一手妙棋。 苏武又足够忠心,能力即便有所欠缺,但有大汉撑腰,也足以应对一般事务。 张骞不在的情况下,还有更好的人选么? 第1082章 更强的火炮 “陛下,西域都护府目前以协调水利为主, 坎儿井系统如何修建,水源如何分配,都要从利益与实力出发。 最重要的,是此人要足够忠心,以大汉利益为先,不会被西域各国暗地收买。” 卫青没有直说,但提到忠心,绝对是苏武的加分项。 其他人大概率是忠心的,但苏武绝对是大汉忠臣。 历史上验证过,出使大宛又再次验证。 刘彻对自己的大忠臣很大方,没再多想,就决定把西域都护的职位给了苏武。 “古提怎样了,楼兰有王位等着他继承,什么时候能出发。” 楼兰女王西琳,已经上书,请求让古提王子返回楼兰。 而西琳自己则要卸任王位,跟随陆鸣返回长安。 刘彻自然是同意的,但古提王子自己出了问题。 “陛下,古提王子还没有通过毕业考试。 请求完成最后一科考试后再返回楼兰。” 刘彻有些头疼,学渣,妥妥的学渣。 “他考几次了?” “三次。” “唉…” 刘彻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即将继承王位的小伙子,因为考试不合格而迟迟无法返回自己的国家。 当初古提王子提出要在考试合格后再返回楼兰。 他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文理学院的考试不算太难,其他学生最多两回也就能合格。 哪想到,古提王子不是一般人,三次都没考过。 “告诉他,能否完成考试都不影响他继承王位。 不要太执着于考试成绩。” 卫青也头疼,古提王子偏偏还很执着。 “陛下,古提王子说要证明自己的脑子,要是连考试都无法通过,他就没资格继承王位。 就算强行继承,也难以治理好楼兰,还需要在大汉多学习一段时间。” 大殿内一阵叹息。 天下间很少有一件事,能同时让刘彻和卫青都很无奈。 古提做到了,他不是一般人。 “要不…让董仲舒给他放放水?” 陆鸣不在,文理学院日常事务及考试都由董仲舒管理。 刘彻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要是古提一直考不过,也不能一直不回楼兰吧。 “朕当初一时大意,以为人再笨又能怎样,一次不过,两次也能通过毕业考试。 不就是数学么,有什么学不会的。 可是朕错了,古提真不是一般人,真的学不会。 你去找董仲舒聊聊吧,给他放放水,早点通过考试。” 能让刘彻承认自己错了,古提王子确实不是一般人。 “陛下,董仲舒说他极度偏科,数学成绩太差。 目前正在给他补课,要是放水太明显,古提王子自己也能看出来。行” 换言之,简单放点水,已经不足以让他通过考试。 只有大放水才行。 可是大放水的话,又会被古提王子察觉到,影响朝廷威严。 毕竟刘彻已经答应他,考试合格后再离开。 放水算怎么回事。 一个偏科的学渣,让刘彻和卫青陷入两难境地。 “告诉陆鸣,和楼兰女王一起,见到古提后再返回长安。” …… 宣平门。 两颗人头被挂在城门上方。 往来百姓并没有太多害怕的情绪,只是好奇这是谁的脑袋。 “说是大宛国王和他的将军的脑袋。 陛下派使团带着黄金去买马,他们不仅不卖,还抢了使团的黄金。 富民侯和冠军侯就带兵取回了他们的脑袋。” “还有人敢抢劫大汉使团,他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么?” “听说大宛远在万里之外,他们以为朝廷不会为了几箱金子动手。” 这个理由惹得周围百姓哈哈大笑。 “他们这回知道了吧,什么叫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报纸上也刊登了这次出征的战果,大宛国成了大汉诸多战绩中一个特殊的存在。 极为有效的证明了,什么叫虽远必诛。 往来长安的西域胡商,知道这个消息后,说话声音比以前更小了三分。 又过了将近两个月,古提王子还是没通过数学考试,但霍去病回来了。 十匹汗血宝马,背上安装马鞍,蹄子上钉上马蹄铁,列队在宣平门前。 刘彻亲自出城,迎接自己奔波万里的冠军侯。 “去病啊,你瘦了。” “有劳陛下挂念 臣幸不辱命,带回了大宛良马。” 三千多匹马,即便路上精心照料,但还是没了上百匹。 回到生产建设兵团后,休整了一段时间,霍去病才带着最健康的几匹马返回长安。 其他直接留在河西的马场中圈养起来,适应大汉的环境。 “好马,真的是好马。” 刘彻和卫青都是懂马的人。 眼前的十匹大宛马,只看外形就知道,都是世间少见的好马。 “陛下,这匹淡金色的马是大宛马场中的马王。” 听完这匹马的降伏过程,刘彻顿时来了兴致。 “朕这就感受感受。” 霍去病和卫青赶忙劝阻:“陛下,此马性情暴烈,还需要多加驯服才能骑乘。 还请陛下不要着急,过些时日再骑乘。 其他马匹均已驯服,陛下随时都可骑乘。” 刘彻笑了笑,他就是想吓一吓两人。 “送去养着吧。” “和朕说说,此次出征感觉如何,有什么需要改进和加强的地方。” “陛下,我们需要威力更强的火炮,可以用来轰击城门的专用火炮。 重型弗朗机炮威力惊人,但大宛国的城墙要是再坚实一些,恐怕会消耗更多的炮弹。 我们需要一种更加重型的火炮,一炮下去,能够对城墙造成更大的伤害。 如此可以更好的威慑敌人,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 龟兹和大宛,很大程度上都是被大汉的火力威慑后,放弃抵抗的打算而投降。 以后各国的城墙可能做出针对性加强,霍去病要提前做出准备。 让大汉的火器可以持续保持足够的威慑力。 “如此说来,大汉需要更多的理工科人才,在火药和冶炼方面都取得更多进步才行。” 发展科技,教育先行,刘彻已经达成这种认识。 单靠工匠们日常经验积累,难以让火器产生跨越性的发展,只有科技才能做到。 第1083章 理工类人才 卫霍二人表示同意,大汉确实需要专门的理工科人才。 他们只需要经过基本的思想教育,保证对大一统汉朝的忠心,就不必再学习之乎者也的东西。 把有限的精力,用到无限的自然科学和工艺之中,为大汉的科技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 刘彻大笔一挥,一道诏令完成。 科学院成立附属学院,招收的学生主要学习理工类科目。 能顺利毕业的人,要么进入科学院从事研究,要么进入火器监等军工部门从事武器研发,要么进入钢铁行业从事冶炼铸造。 总之,这些人的出路是固定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光宗耀祖,而是当一群理工男。 “陛下,这些人的出路不是当官,所以,待遇如何呢?” 霍去病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理工类人才同样需要足够聪明才行,但眼下科举兴盛,天下才子都在全力追逐科举,有多少聪明人会选择理工类呢? 臣建议从待遇方面入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给不了官位就给钱财,只要有一方面给到位,就总能吸引来一定的人才。 有些东西,终究要靠一些天才人物来引领发展。 总不能指望陆鸣去研究微积分吧,他连大一学的高数都差点挂科。 没有意外,刘彻接受了这个建议。 不就是赏钱么,他给得起。 “在科学院和火器监内部发布悬赏任务,谁能研制出威力足够的新型火炮,升爵三级,赏黄金五十斤。” 一斤黄金可以兑换一万文钱,五十斤黄金就是五十万。食邑少一些的侯爵,一年也就收入十万多文钱。 五十万,绝对称得上是重赏。 再加上三级爵位,科学院中但凡是有所研究的人,都会使出浑身解数来研究。 至于为何不在别的地方发布悬赏,因为别的地方根本不知道怎么制作火炮。 …… 科学院。 “陛下发布新的悬赏了。” 科学院中,研究员们早已经习惯悬赏任务。 不仅是朝廷,就是各路商家也会来科学院中发布悬赏。 研究新机械,研究新工艺,各种需求都有人提。 能不能完成是一回事,能不能提出需求是另一回事。 “我看看,又来什么任务了,有没有我能胜任的。” “陛下发布的悬赏,必然不简单,你还是离远点吧,别耽误别人看悬赏。” “你瞧不起谁呢,我刚研究出新式的取水机,取水速度大大提高。” “别说了,田教授他们来了。” 田真和吴邪两人到来,他们是研究员中级别最高的几人之一,已经被评为教授。 看完悬赏内容,两人都有些眼热。 三级爵位,五十斤黄金,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都能称得上是重赏,如今竟然一起出现。 “只是这新型火炮要求很高啊,射程威力都要比重型弗朗机炮更强,怎么才能做出来呢?” 他们俩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重型佛朗机炮才研制出来不久,想要再进一步很难。 “田真何在,陛下有诏令在此。” 陆鸣不在,具体事务都由田真处理,诏令也直接发到他手上。 “附属学院?” 看完诏令内容,田真心中大喜。 “看到没,陛下的诏令要设立科学院附属学院,培养理工类人才,我科学一道注定要大兴。” 田真有个梦想,想要让更多人学习科学,让科学院的成果造福整个大汉。 但科举兴起后,他的梦想遇到了挫折。 但凡想要光宗耀祖,又具备一定学识的人,第一选择都是科举,科学院最多也就是个第二选择。 “陛下英明,只要待遇给的足,总会有聪明人会投入到科学的怀抱,耐住寂寞搞研究。” 科学院设立附属学院,提高理工类人才的消息不胫而走。 参与科举的士子们知道后对此有些不满。 “我等苦读多年,才能有机会踏入仕途,尚且要与天下英杰比拼,获得脱颖而出的机会。 能不能当官,当多大的官,还要看后续造化。 一群研究理工类学问的人,凭什么也能获得朝廷额外的优待。” 参与科举者,往往将自己视为官员的备选者,自视甚高,难以接受所谓的理工类人才也能获得朝廷的优厚待遇。 “什么叫理工类人才,工不会是指那些工匠吧?” “看朝廷的诏书,技艺顶级的工匠也在理工类范围之内,说是分为一到八级工匠,八级工匠待遇可比科学院的教授。” 这个解释一出,他们的不满更加严重。 教授级待遇,岂不是和千石级高官一样,匠人们凭什么能享有如此待遇? 别管是八级匠人还是一级匠人,只要是匠人,就该老老实实的当匠人,待遇竟然堪比千石高官,岂不是倒反天罡。 他们不满,但科学院中很多匠人却很高兴。 不只是科学院中,包括少府和火器监内的匠人都在评选范围之内。 一到八级匠人,各有标准。 一到三级没有额外待遇,从四级开始有一百石待遇能,评上六级,就能有五百石级别的待遇,七级有八百石,八级有一千石。 科学院联合少府和火器监,对所有匠人进行技术水平鉴定。 为了避免级别含金量不足,各行业现有最高水平的匠人被限定为六级匠人,也就是说,无论这个匠人有多强,他也只能是六级。 在此基础上,能有一定理论总结的才会被评价为七级匠人。 有突出贡献的,才有机会被评为八级匠人,享受千石级待遇。 要是某个行业被认为技术含量不足,该行业水平最高的匠人也无法被评价为六级。 即便如此,五百石级别的待遇已经足够有吸引力。 …… 皇家印刷厂。 “老杨,你是厂里水平最高的刻版匠,你准备一下,朝廷会安排数次比试,你要是能胜出的话,可能就是印刷厂第一个六级匠人。 五百石级别的待遇,比我这个管事都高得多,你好好准备一下。” 如此的场景,在官方所掌控的各个行业中广泛上演。 光是印刷厂,就有刻版匠,写工,印工,装帧匠等工种,而刻版匠是技术含量最高的工种。 第1084章 待遇风波 匠人评比的同时,科学院宣布招收二百名学生,宽进严出,能顺利毕业者,必能获得一个铁饭碗。 消息一出,一日之内,报名者就高达上千人。 对于铁饭碗,大汉百姓一向都是执着的。 有这个机会,哪怕是能参与科举的一些人都想要加入进来。 “陛下,这是第一批六级匠人名单。” 六级匠人,作为目前的人类天花板,最终名单要经过刘彻的审核。 刘彻目光扫过,“怎么没有你和吴邪几人的名字?” 田真、吴邪、陶欢几人,在刘彻这里是挂了名的,各自都是顶尖高手。 “陛下,我们是评选者,自然不能参与评选,否则有不公平之嫌疑。” 田真已经是是教授身份,又负责参与级别评定,他直接把自己排除在评选之外。 吴邪和陶欢几人也都不屑于以权谋私。 “这个杨平是什么水平,竟然被评价为有七级匠人之姿。” 杨平,皇家印刷厂首席刻版匠,经过多次比拼后,技压群雄,公认的第一刻版匠人。 刻版匠,就是把要印刷的内容刻在木板上,做成可以反复印刷的模具,作用重大。 “陛下,此人的刻版技术出神入化,他能在一粒米上刻出一个人来,而且栩栩如生。目前印刷的多部书籍都出自他手,尤其是银行使用的银票,全都是他来雕刻模具,极难仿制。 此次评比,他力压所有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 提别的,刘彻还不太明白,提银票的模具,刘彻一下子就懂了。 能雕刻银票所使用的模具,还能让人无法仿制,这份技艺堪称登峰造极。 金钱的力量下,别人都仿制不了,确实厉害。 一共七位六级匠人,除了杨平外,还有少府的铁匠卓三等人进入到名单之中。 田真等人在评选时极为严谨,宁缺毋滥。能入选的人都有绝对的本事,压服行业内其他从业者。 听完介绍,刘彻御笔勾批,写上一个“可”字。 …… 杨平雕刻完又一个刻版,清理掉身上的木屑回到家中。 长安居大不易,即便他是印刷厂中最顶级的刻版匠人,收入也不过是两千多文左右。 这还是印刷厂开办后的收入,以前雕刻别的东西,他的收入更低,连房子都买不起。 他一家六口,生活在一个小院子中,只有两间矮小的茅草屋。 地面只是夯实的泥土地,都没有用火烤硬来防潮,更没有几样家具。 就这样,他的条件在平民中也算是还不错。 至少有两间茅草屋,家中还有完整的草席能用来铺在地上睡觉。 晚饭是粟米饭,配上一些豆酱,还有六个煮熟的红薯。 红薯推广后,日子稍微好点的人家都能吃上一些,算是饮食上的补充。 正吃着饭,杨平忽然听到外面有些喧闹,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放下碗筷,把嘴里的红薯咽下肚,杨平起身出来打开院门。 “韩管事,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他在印刷厂的管事,也是此前通知他准备比试刻版水平的管事。 “来给你道喜啊,六级匠人。” 自己手下出了一个六级匠人,韩管事也跟着脸上有光。 五百石的俸禄,比他都高。 “我…我成了六级匠人?” 杨平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评上了? 那不就意味着…他的待遇…真的会是五百石么? “对,六级匠人,每年额外多了五百石的俸禄待遇,比我都高,这个月就可以开始领取了。” 韩管事羡慕得很,朝廷说这五百石不是工钱,而是额外的补贴,对高级人才的补贴。 做工的工钱另算,等于可以拿两笔钱,比他这个管事赚的都多。 杨平突然对着未央宫方向大礼参拜, “草民谢陛下厚恩,叩谢陛下。” 抬起头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左邻右舍听到动静,知道原因后,一个个都露出羡慕的神情。 “老杨啊,你是赶上了好时候,陛下真舍得给你们花钱。” “五百石啊,再算上工钱,你以后富起来了。” “你收不收徒弟,我家二小子跟你学咋样?” “我儿子聪明着呢,手也好使,让他跟你学吧。” 五百石俸禄,对普通百姓来说就是一步登天。 拿不到五百石,拿三百石,二百石也是极好的。 相比以前,当匠人,成了一个非常好的出路,上限被拔高很多。 七位六级匠人,除了卓三这种原本就具备一定官职的之外,其他几位都是和杨平一样的普通人家。 五百石的俸禄,对他们来说,是一笔意外横财,足以让日子过的好起来。 …… 未央宫。 “陛下,匠人们评级后的待遇已经传播出去,入选的匠人们都在叩谢圣恩。 还有许多人,想要送家中孩子和六级匠人们学习手艺。 四级和五级的匠人也大多遇到此类情况。 此事影响重大,盛况空前。 但长安的读书人们对此有些意见,认为匠人们的待遇过高,不利于科举发展。 尤其是科学院设立附属学院,招收理工类学员,被认为是在和科举争夺人才。” 绣衣使者江充,对长安内外的舆论都有所掌握。 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及时禀报给刘彻。 “不利于科举发展?” 刘彻想知道,给匠人们提高待遇,发展理工科目,是怎么不利于科举发展的。 “他们是想放弃科举,去学门手艺,以后也评个六级匠人,还是打算去附属学院学习?” 当然都不是。 能发出这种抱怨的人,无非是觉得理工科人才待遇提高,让参与科举的人少了几分优越感。 原本只有他们才能获得高官厚禄,但现在匠人们也能获得还算不错的俸禄。 让他们觉得受到了冒犯。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大汉即便还没有这句话,但此类意识早已有之。 “科举会缺少人参与么? 朕倒是想看看,有谁会因此放弃科举。” 翌日,早朝。 “陛下,天下应以科举为正途,发展所谓理工科,是否有喧宾夺主之嫌? 匠人不过是擅长一门手艺,并不能教化百姓。 他们的待遇过高,让天下士子如何看待科举?” 第1085章 两手都要硬 太常孔臧等人分别发表意见。 尤其是倪宽等儒家官员,工匠待遇的提升,深深刺激了他们。 儒家对工匠技术的态度是复杂的。 德高于力,道高于器。 在儒家的价值观中,仁义礼智信远比各类工匠技艺要重要。 孟子说的更明确,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而工匠,就是他们眼中的劳力者。 但与此同时,儒家又强调经世致用,尤其是关系国计民生的重大技术,也会获得儒家的重视。 并不会一味的把各类技术都贬低为奇技淫巧。 但无论怎样,在他们的心中,读书人的地位要远高于匠人。 哪怕如今级别最高的匠人只有五百石俸禄,对他们来说也是难以接受的僭越。 可以重视工匠,但不能允许工匠享受接近官员的俸禄。 更不能接受朝廷从国家层面上重视所谓的理工科。 “五百石的俸禄很高么,七位六级匠人,是大汉各行各业中的最顶尖水平。 技艺之高,常人难以企及。 时间,天分,勤奋,缺一不可,少一样都达不到他们的水平。 少府联合科学院与火器监,评选匠人数百人,才评定出七位六级工匠。 大汉将士使用的武器,银行使用的银票,都离不开他们的作用。 利国利民者,享受五百石俸禄又如何。” 少府令赵盛站出来与他们辩论。 七位六级工匠,其中有五位都归属少府管辖。 又是他亲自参与评定,怎能容忍别人质疑。 孔臧和倪宽等人都是儒家弟子,他赵盛可不是。 陛下都同意的事情,他举双手双脚赞同。 “天下五百石官员众多,但六级匠人只有这七人。 随着科举进行,能当五百石官员的人会越来越多。 但六级匠人可遇不可求,不给些待遇,以后没有了怎么办。 大汉将士还能使用远超他国的武器么? 印刷厂还能印刷防止伪造的银票么? 陛下提高匠人待遇,发展理工科,实乃未雨绸缪,目光远大的利国利民之举。 几位如此反对,莫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置天下百姓福祉于不顾?了” 赵盛一点都不客气,身为少府令,又亲自参与此次匠人评选。 他无法选择中立,也不能选择中立。 陛下的召令,富民侯掌管的科学院,还有军中的冠军侯和大将军。 如此阵容,足以让他做出坚定的选择, 墙头草当不得。 双方唇枪舌战,谁也不肯退让。 “这是少府与科学院的内部事务,各位要横加干涉么?” 赵盛极为硬气,内部事务,其他人不得干预。 “怎么是内部事务,这是关乎天下的大事,关乎到科举发展,关乎天下士子切身利益,不可小觑。” 越吵越凶,赵盛甚至要和孔臧等人单挑,一决高下。 “大将军,大司马,你们二人以为如何?” 他们吵得太凶,利益之争,不会有人愿意妥协。 这件事情,终究难以让所有人满意。 刘彻也不准备让所有人满意,他决定的事情,有足够力量支持就好。 而卫青和霍去病就是他手中的力量。 陆鸣要是在长安,此事会推行的更加顺利。 “陛下,大汉的军事实力能大幅度领先四周蛮夷,让我等战无不胜,炼铁和火药技术的发展功不可没。 这两种技术的发展,需要大量理工类人才来推动。 陛下提高匠人待遇,开设科学院附属学院,都是极为英明的决策。” 霍去病还想要威力更大的火炮,还想要大规模装备的燧发枪,当然要支持理工科大发展。 “陛下,理工类学科和科举各有作用,各行其是即可。 匠人们如今最高的待遇也不过是五百石,而且六级匠人数量稀少,并不会影响科举的发展。 要是科举士子因此轻视五百石级别的官职,不愿担任这个级别的官员,军中将士可以试着填补他们的缺口。” 卫青的话更是惊呆了一众官员,怎么还有趁机挖墙角的呢? 我们只是不愿接受匠人们也能享受五百石的俸禄待遇,不是要把这个级别的官职让给别人。 大将军一向宽厚待人,怎么学坏了呢? 卫青和霍去病一表态,尤其是卫青把军中将士也代入进来,赵盛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撇着嘴,斜着眼看向孔臧几人,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们。 双方力量悬殊,孔臧几人的反对显得很是弱小。 “陛下,孟子云,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大将军和大司马如此强调炼铁和火器,而非仁义之道。 岂不闻,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孔臧还想挣扎一下,把先贤经典都搬了出来。 “孔太常这是非黑即白的思维,在大国事务上,如此思维是万万要不得的。 重视理工科,重视炼铁和火药,不等于到处树敌,不能于成为失道者,而是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孔太常会因为自己的左腿很有力,就不要右腿了么?” 霍去病本想来个更狠的,问问他孟子能挡住几炮,但想想还是算了。 孟子已经没了,就算还在,也不敢站在炮口前挡炮弹。 势力不如对方强大,说又说不过,孔臧等儒家官员暂时安静下来,心里面不知在想着什么。 “大汉乃是大国,大国自然要有大国的风范。 无论是儒家经典,还是科学中的理工类学科,都可以在大汉获得发展。 两者互不干涉,各行其是,各有作用。” 刘彻盖棺定论,还有人想反对,也只能另外找理由,眼下只能咬着牙接受。 正高兴的时候,刘彻收到一个不那么愉快的消息。 古提王子又挂科了。 刘彻要来试卷,看完后头疼不已,这也不难啊,怎么就过不去? “来人,召古提王子入宫。” 刘彻要亲自和他谈谈,为什么如此偏科。 “拜见陛下。” 古提王子鼻梁高挺,眼窝深陷,面部显得很是立体,浓浓的西域人特征。 穿的却是大汉华服,显得有些违和感。 “要不你回楼兰再考数学吧。 朕会诏令富民侯给你补补课,他也算是你的姐夫,不用和他客气。” 第1086章 让神灵息怒 不给古提王子反对的机会,刘彻派人给他收拾行李,坚决把他给送走了。 有食言的嫌疑,但刘彻已经受不了了。 数学成绩差到这种程度,交给陆鸣去头疼吧,他的小舅子,就该让他来补课。 古提王子离开当日,董仲舒默默喝了一壶酒,高兴地都喝醉了。 文理学院的学生们更是组团欢送,将文理学院成立以来的第一钉子户送走。 不明真相的长安百姓,还以为古提王子的学问和人缘有多好,能被全学院的人欢送。 “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回来学习的。” 古提王子非常感动。 听到这句话,学院大门立刻关闭,生怕他再走进去。 …… 龟兹国。 “阿嚏……” 陆鸣连打几个喷嚏。 “怎么感觉有刁民要害朕呢?” 心中嘀咕几句,他转头看向一旁。 “你刚才说你要什么?” 西且弥又派来使者,表示愿意参与修建坎儿井水利体系,但是有些条件。 “禀告富民侯,巫师说开挖坎儿井会惊动地下的神明,为了向神明请罪,顺利挖掘,需要进行祭祀。 因为坎儿井是富民侯提出来的,所以需要富民侯的马来充当祭品,才能平息神明的怒火。” 陆鸣确定自己刚才没听错,西且弥的使者就是要拿他的马去祭祀,平息一个不知名毛神的怒火。 他们怎么敢的,脑子里都是浆糊么? “神灵会发怒啊,那我是不是应该亲自去请罪,才能让神明息怒。” “富民侯要是愿意亲自前去,那就更好了。 诚意更足,神明一定会息怒的。” 陆鸣笑了。 西域人对汉使还是缺乏了解,不了解汉使们的行事作风。 我们不找事你就偷着乐去吧,还敢找我的事,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好啊,我亲自去,一定要让神明快些平息怒火。 明天咱们就走,你带路。” 送走使者,陆鸣去召集人手。 他身边留有支五百人的部队,其中大部分人是因为善于建筑施工而留下的,为西域各国提供技术支持。 霍去病本想再给他多留一些人,加强防护,但陆鸣没要。 “这里距离生产建设兵团有上千里,人越多补给越困难,这五百人都要依靠西域国家供养才行。 要真有五百人都解决不了的危险,你再多给我五百人也解决不了。 班定远三十六骑就能横行西域,我也不能比他差太多。 况且他那时候,匈奴还很强大,西域各国有不少都是墙头草。 如今大汉连匈奴都给打服了,西域各国不敢对我动手的。” 陆鸣对自己的战斗力和智商都有一定的信心。 “就算有人要发疯,没有大量人员支持,他也打不过我。 一旦他把事情扩大,就会有人站出来制止他,不会有很多人陪着他一起发疯。” 于是,陆鸣只留下五百人。 这次去西且弥,他只打算带一百人过去。 一个小国而已,带五百人都能直接把他们灭国,没必要大动干戈。 听说陆鸣要去西且弥,龟兹王立即派人跟随。 “富民侯,西且弥距离龟兹城近千里,小王派人跟随,也好一路服侍富民侯。” 龟兹国境内的坎儿井已经初步展露效果,大大扩展了水源的覆盖范围,可以灌溉的农田都多了起来。 龟兹王已经成了大汉的铁杆支持者,恨不得把陆鸣供起来。 “既然如此,就给你个机会。 再召集几个国家的使者一同前去,越多越好,见证一下我是怎么让神灵息怒的。” …… 西且弥,西域小国。 从龟兹城出发,向东北方向七百里左右就能到达。 西域各国的城池一般都不大,即便是都城也没有多大。 龟兹国的都城延城已经算是很大的城池,大约有长安城十分之一样子。 西且弥的都城更小,只有延城的一半大小。 规模虽小,但这些城池都建立在绿洲之上,绿洲则意味着位置重要。 有水源才有绿洲,有绿洲才能让人活下来。 一个个绿洲,一座座城池,就像西域大地上一个个关键节点。 想要掌控西域,就要掌控这些地方。 西且弥的使者回城去报信,半个多时辰后才返回。 “富民侯,各位使者,国王请各位进城。” 这么小个城池,也就两平方公里大小。 夜里在城东大喊一声,城西都能听到,往返一趟竟然走了半个多时辰。 西且弥的使者是骑着乌龟走的么? 不必多说,陆鸣已经明白西且弥国王的态度。 怠慢,赤裸裸的怠慢。 陆鸣身后,龟兹等十几个国家的使者也都明白,西且弥确实是在怠慢他们。 他们怎么敢的? 大汉使者连同十几个西域国家的使者一同到来,大汉还刚刚诛杀前任大宛王。 西且弥的人就这么想死么? 进入城池,不过十几分钟,陆鸣等人就已经到达王宫之中。 更加说明,西且弥国王就是在怠慢他们。 半个多时辰,都够往返走六七回了。 王宫之中,西且弥的国王坐在王座上,头发灰白,脸色透着几分纵欲过度的虚弱。 “本王听使者说,富民侯愿意用自己的马来祭祀,平息神明的怒火?” 国王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怪异的男子。 衣服上有各种羽毛,头上还戴着一个羽毛编织的头冠。 看起来像个鸡毛掸子一样。 巫师,那个装神弄鬼,想要用陆鸣的战马来祭祀的巫师。 陆鸣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还是被封建迷信把脑子弄出毛病了。 竟然敢打他战马的主意。 不知道对于骑兵来说,战马意味着什么吗? “听说挖掘坎儿井会让西且弥的神灵发怒,我专门过来一趟,想看看神灵是怎么发怒的。 要是有必要,确实可以进行祭祀。” 国王脸色看向一旁的巫师。 “这个…这个怎么办? 富民侯想要看一下,能看到么?” 看他的样子,陆鸣简直要怀疑,谁才是国王,权力在谁的手上。 巫师很意外,还是第一次遇到想看神明发怒的人。 “神明若是降下怒火,会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富民侯还是不要看的好。 况且神明很仁慈,现在只需要祭祀就可以平息祂的怒火。 富民侯准备好自己的战马就好。” 第1087章 新王上任 “我想先了解一下,神灵为什么会发怒?” 陆鸣没理会鸡毛掸子一样的巫师。 “神灵不想让你们用水还是什么原因,这位神灵是管理水的,还是管理土地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巫师和西且弥的国王都有些慌乱。 “富民侯,神灵的想法不是凡人可以猜测的。 本巫师得到神灵的启示后才知道这一切。 你没有得到启示,自然感受不到神灵的存在。” 陆鸣走上前,紧紧盯着这个鸡毛掸子。 “你是说,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得不到神灵的启示么?” 不知为何,巫师有些害怕。 看了眼周围,这是西且弥的王宫,谅富民侯也不敢对他不利。 想到这,他又来了勇气。 “对,只有我才是神选之人,才有资格成为巫师,传达神灵的启示。” “你…你干什么?” 陆鸣突然上前,一把抓住巫师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手臂用力一抡,巫师被扔飞到墙上。 啪… 骨骼碎裂的声音传来,墙面上桃花朵朵开。 电光火石间,一切已经发生。 王宫中的侍卫抽刀上前。 “你们想被灭国么?” 陆鸣甩甩手,丝毫没把几个侍卫当回事。 侍卫顿住脚步,回身看向国王,等待他的指示。 但老国王表情僵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巫…巫师…” 他神通广大的巫师,就这么被扔到了墙上? 白的红的流的满地都是,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你…你…你…” 不等他说完,陆鸣走到他面前。 “你们还有人能接受到神灵的启示么?” 老国王摇摇头,“只有巫师才能接受到神灵的启示。” 陆鸣看着他, “如果神灵真的愤怒的话,他会再去启示别人的。 如果神灵不启示别人,就代表他对坎儿井没有意见。 你说呢?” 老国王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过了好一会才大喊一声:“这是西且弥,不是大汉,你怎么敢…” 陆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宫中的侍卫们再次抽出刀,围在陆鸣周围,却不敢上前。 龟兹等国家的使者们连忙过来劝说:“冷静,一定要冷静,不要冲动。” 陆鸣把老国王放回王座,用手在他头上点了点。 “把你的的儿子们都喊来。” 不一会,六个王子来到宫中。 “你们的父亲年老体衰弱,无法再担任西且弥的国王。 你们谁能继任王位,控制住西且弥的局势?” 龟兹等国的使者面露惊讶,但却没有说话 更没有跳出来表示反对。 西且弥的国王脑子确实有问题,无法再担任国王。 老国王刚想说话,被陆鸣一下卸掉了下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我能。” 其他人还在迟疑,老国王的三儿子已经站出来表态。 “我的舅舅是将军,西且弥过半的军队都在他手中。 我的母族在朝堂的势力也很大,可以帮我稳固局势。”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屠罗。” “好,屠罗,你就是新任国王。” 陆鸣做出决定,没再给别人机会。 “他胡说,我的母族势力比他更强大,掌控的军队也不少,他稳固不了局势的。” 另有王子站了出来。 其他几个王子要么站队二人,要么指责陆鸣大胆,竟敢在王宫中对国王动手。 陆鸣回过头,看向龟兹等国的使者。 “他说你们大胆呢,竟敢和我一起来袭击西且弥的国王。” “我没说…” 那个王子还在辩解,但没人听他在说什么。 “王宫中不太安全,发生流血事件 伤亡未知…” 陆鸣静静的说着,目光平静。 但落在使者们眼中,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什么叫伤亡未知? 意思就是今天不一定会伤亡多少人呗。 多余的伤亡会是谁,好难猜啊。 十几名使者上前,将那位王子围了起来,一阵拳打脚踢。 屠罗王子,不,是屠罗国王,上前给出致命一击。 “富民侯,此人妄图破坏西且弥和大汉之间的友好情谊,罪该万死,我已经对他做出惩罚。 以后要是还有人敢破坏我们的情谊,必将受到严惩。” 真上道,陆鸣喜欢这种上道的人。 不需要说太多,他知道该做什么,而且够果断。 从站出来要当国王,到处置他的兄弟,都反应迅速,果断又坚决。 “哈哈,大汉和西且弥的情谊好要靠你我来维护,任何敢破坏公双方情谊的行为,都要受到严惩。 要是你有处理不了的麻烦,可以来西域都护府寻求帮助。” 其他几位王子脸色一变,屠罗获得大汉的支持,意味着他们以后连篡位的机会都没有了。 西域都护府就在龟兹,一旦他们敢对屠罗动手,都护府必然会进行干预。 陆鸣和屠罗达成一致。 双方非常有默契,不需要更多言语。 屠罗不仅获得王位,而且获得了大汉的支持,王位稳固。 有人想动他就要面对大汉的怒火。 而大汉,顺利深入到西域国家的王位继承之中,有了这个先例后,方便以后对更多国家的王位继承进行干预。 双赢,皆大欢喜。 除了桃花朵朵开的鸡毛掸子、嘎掉的王子,和失去王位的老国王。 “这老头怎么办,是我帮你带走,还是你自己处置。” 新国王上任,老国王要当太上皇么? 屠罗毕竟是他的儿子,真让他弑父的话,有些太不人道了。 留在西且弥的话,可能会对屠罗造成一些麻烦。 “多谢富民侯关爱,把他留下来就好,毕竟是我的父王。 要是他想找麻烦,我至少有九种办法处理他,九种。” 陆鸣没再劝他,有信心是好事,出了问题大汉也能解决。 要是屠罗被搞掉了,大不了再扶持一个就是。 屠罗以新国王的名义,与大汉签订了一系列条约,深度绑定双方关系。 连王位继承,都要经过大汉的认可。 也就是说,要是大汉不认可下一任国王,谁都无法成为屠罗的继任者,哪怕屠罗指定的人选都不行。 达成目的,陆鸣则在条约中承诺,大汉对西且弥提供武力保护。 在屠罗的强烈邀请下,陆鸣决定在西且弥留宿两晚。 第二日中午的时候,陆鸣带人在城中闲逛,展示大汉大大存在感,了解此地的民俗风情。 路过一处摊位时,陆鸣看到了一个让他惊喜的东西。 第1088章 目的不纯 “这是棉花吧?” 摊位上,有一小堆白色的花朵似的东西。 每一朵都分成四瓣,白白的像是云朵一样。仔细看去,每一瓣中隐约能看到一些黑点似的东西。 陆鸣蹲下身,抓起一朵放在手中捻了捻, 嗯,确实是棉花。 只是和后世看到的棉花有些区别,应该是品种问题。 现在的棉花还只是原始品种,不是后世着名的长绒棉。 “这东西哪里来的。” 陆鸣站起身,拿着棉花。 眼前这一小堆太少,想要扩大种植的话,需要更多的棉花籽才行。 商贩有些害怕,说话都带着颤音。 “是一个过路的商人给我的,他欠我的酒钱,说这个东西很稀有,就给我抵债了。 该死的骗子,我拿来卖三天了,一个想买的都没有。” 陆鸣喜欢这个骗子。 “他欠你多少酒钱?” “五百多文钱。” 随着往来大汉的商旅增多,大汉的铜钱在西域也是通行货币之一。 从穿着上,商贩能看出陆鸣是汉朝人,而且大概率是昨天到来的汉使,也就直接用汉朝铜钱来计价。 “给你七百文,把这些都卖给我吧。” 商贩已经做好被白嫖的准备,没想到陆鸣竟然愿意给钱,还多给了一些。 “真的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 听说汉使把巫师都给打死了,这么凶狠的人,买东西竟然还给钱? 陆鸣让人付钱,自己拿着一小包棉花继续逛街。 逛了两圈后,没再发现棉花的踪迹。 陆鸣回到官邸之中,找来西域各国的使者。 “看到这袋东西了吧,这是好东西。 你们可以种植,然后卖给大汉。也可以寻找种子卖给大汉,越多越好。” 有人认出了棉花。 “这是白叠子,从安息国传来的东西。 可以用来织布,但是很麻烦。而且织成的布比麻布要贵很多,还没有丝绸好看和舒服。 喜欢白叠布的人不多。” 原来棉花现在叫白叠字,棉布叫白叠布,陆鸣还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他却知道,棉花传入中国的时间很长,但是在元朝之前,一直都比较小众。 确切的说,在黄道婆革新棉纺织工具之前,棉花的纺织效率极其低下。 在朱元璋强制百姓大量种植棉花之前,棉花产量一直并不多。 是黄道婆和朱元璋两个关键人物的共同推进,棉花才普及开来,彻底取代麻布的地位。 “你们不用管这些,只需要寻找白叠子的种子,或者种植,都可以卖给大汉。” 棉花对西域人来说,没有太多的价值。 黄道婆革新后的技术掌握在陆鸣的脑子里,大范围种植的话,需要大汉自己进行推广种植。 眼下,西域人最大的价值就是为大汉提供更多的棉花籽。 使者们没有想太多。 汉使喜欢,那就尽力寻找,又不是太珍贵的东西。 想要找机会给汉使送礼物都不好找,如今机会送上门来,可不能错过。 当陆鸣回到龟兹国都城的时候,西且弥发生的事情已经逐步传遍西域各国。 废立国王,并且能审核以后国王的人选。大汉对西域的野心,就这么展现在西域各国面前。 “大王,大汉野心显露,以后怕是会找机会如此对待龟兹啊。” 龟兹国的使者,回来后把西且弥的事情详细讲述出来。 对大汉展露出来的野心表示担忧。 “你担忧个屁啊。” 龟兹王骂骂咧咧的,“龟兹和大汉有多远你不知道么? 汉朝火炮轰碎的城墙现在都没修好。以后的国王要是让大汉不满意,他们随时都能拉来几门火炮再轰一回。” 龟兹距离玉门关也就两千多里的路程,大汉想要发兵攻打的话,比攻打大宛容易很多。 被火炮轰过一回之后,龟兹王已经彻底放下幻想,滑跪的极为顺滑。 其他各国各有心思,距离大汉更远的国家,如莎车、疏勒等国压力还不太大。 但距离大汉很近的国家,如车师国和东且弥等国家,已经在考虑要不要主动签订条约。 这些国家不仅距离大汉很近,距离匈奴也很近。 以往匈奴强盛的时候,他们没少受到匈奴的控制,换成大汉也没有多么难适应。 距离大国很近的小国,哪有那么多自由和自尊。 …… “苏武,看到没。 这个东西,他们叫白叠子,我叫棉花,很有用,有大用。” 陆鸣拿出买来的棉花,放在苏武面前。 “这东西可以织布,织出来的布比粗糙的麻布更舒服,而且更保暖耐用,还比丝绸便宜。 你在西域,以后要多搜集棉花种子,也可以鼓励西域各国多种棉花。 大汉可以购买他们的棉花,也可以用粮食来换他们的棉花。” 随着西域生产建设兵团的发展,河西之地的粮食产量会越来越高,供给西域也不是不可能实现。 尤其是距离大汉很近的这些国家,比如楼兰、车师等国,就在大汉的眼皮底下。 “陆兄,你的目的不纯啊,我喜欢。” 苏武意有所指的笑了笑。 历史很长有个很明显的好处,春秋战国五百多年,已经把人类国家间各种可能的斗争方式上演了很多。 管仲的齐纨鲁缟和买鹿制楚都是人间经典策略,千百年后依然时常上演。 有些东西,即便有聪明人能看破,但眼前的利益会蒙蔽大多数人的双眼,让他们忽视长久的安全。 “诸多目的之一吧。 毕竟大汉现在又不准备对他们动手,只是加深一下双方关系而已。 但棉花是真的很有用,百姓们的生活不过是衣食住行,棉花关乎到衣和住两方面。 棉衣和棉被对百姓很有用处,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苏武有些意外,小小棉花,竟然有这么大的作用。 反复把玩着棉花,苏武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棉花里有好多小东西,是棉花籽么? 每一瓣棉花中,有七八个的样子,要是用来织布,光是去除棉花籽就要消耗很多人力。” 想要造福百姓,价格是很重要的因素。 消耗人力过多,也就意味着价格不会很低。 “放心,我当然是有办法处理的。” 第1089章 争取待遇 感谢伟大的黄道婆,为中华民族棉纺织技术的发展做出的重大贡献。 苏武提到的棉花籽问题,在数百年的时间内都严重阻碍了棉纺织行业的发展。 人工去除棉花籽会耗费大量的人力,大量的人力就意味着成本提高。 棉布的优势在于比麻布舒适,比丝绸便宜。 但如果价格比麻布高太多,就会陷入很尴尬的境地。 普通百姓买不起,达官贵人们不屑穿。 没有市场,产业就难以获得发展,棉布只能是少部分人的小众喜好。 事实也是如此,黄道婆改进技术之前,普通大众穿麻布和葛布,有钱有权的穿丝绸,没有棉布的普及空间。 黄道婆的重大技术贡献,轧车,弹棉弓,脚踏三锭纺车等设备大幅度提高了棉布的生产效率。 这些技术都很好,现在是陆鸣的了。 陆鸣不是技术的开创者,只是技术的搬运工。 坎儿井不断修建,西域各国之间的联系,通过坎儿井又增强了几分。 陆鸣在此期间,不断协调各国利益,成功将大汉的影响力进一步深入到西域各国。 朝廷的诏书送达后,苏武正式成为第一任西域都护。 “子卿啊,”(苏武的字) “西域人与大汉不一样,不要用我们汉朝人的思维去理解他们,更不要用我们的礼义廉耻去设想他们。 双方的区别需要长期去了解才能熟悉。 我也只是略懂一些,你还要自己多加体悟。” 中国人总是以为外国人也有礼义廉耻,但实际上,这是把他们想象的太好了。 赤裸裸的强权才是他们习惯的东西。 宽厚和仁慈只会被当成软弱。 以强权为主,以利益为辅,才是对待他们的正确方式。 “大胆点,别吃亏,不能堕了大汉的威风。” 苏武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西域广阔,大有可为。 …… 楼兰国,楼兰城。 “你数学一直挂科?” 陆鸣嗓音直线升高,文理学院的数学什么时候这么难了? “是题目很难还是你…” 不会也是个数学白痴吧…… 陆鸣有些担忧。 不过…他为什么要用也这个字眼,还有谁是数学白痴? 陆鸣摇摇头,肯定不是他自己,他好歹都是及格的。 古提低着头,羞愧得脸色发红,他是真的不会。 数学,和天书有区别么? “没有人给你补课么?” “有,陛下把张秋先生都派来了。” 好吧,陆鸣好像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挂科了。 让一个数学天才给一个数学白痴补课,说不定谁会更煎熬,数学白痴不理解天才,天才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连最基本的数学都理解不了。 “我给你补课吧。” 学渣和学渣才能更好的相互理解啊。 “西琳,抓紧时间多教教弟弟怎么当国王吧。” 要是没有大汉的支持,陆鸣都担心自己前脚一走,后脚古提就会被人变成傀儡。 天色渐黑,陆鸣回到房间休息。 给学渣补课,比自己学习都累,都是学渣,双方之间也是有代沟的。 吱的一声,房门打开。 西琳公主走了进来,一身单薄的丝绸衣服,走路的时候若隐若现。 嗯,大汉的丝绸真好,真薄。 “出去。” 陆鸣没有任何犹豫,把西琳请了出去。 出门在外,男人也要保护好自己,不然会有妖精馋你身子。 “你现在还是楼兰国王,夜里来到我房间并不合适。 传出去后,影响不好。” 如果是需要搞事的时候,别说是女王,太后也不是不可以,这是汉使的光荣传统。 但陆鸣现在不想搞事,也不想搞人。 而且,陆鸣对西琳还缺乏信任,不回到长安的话,不会与她发生亲密关系。 气氛略有些尴尬。 西琳来了,西琳走了。 翌日,陆鸣继续给古提王子补课。 一连十几天,终于让他通过了考试,从长安带来的试卷也只剩下这最后一张。 “我考了这么多次,不是为了证明我了不起,就是要告诉其他同学,我真的能通过考试。” 古提王子激动得快要流下泪水。 好吧,少年人的自尊确实很重要,不枉费这么大力气给他补课。 “恭喜你,终于证明了自己。 我会把你的考试成绩告诉给文理学院的师生们。” 这些天,除了给古提补课,西域各国搜集的棉花也在不断送到楼兰。 返回长安的时候,陆鸣已经搜集了两大包棉花。 临行前,陆鸣叮嘱道: “你就安心当楼兰王,有人欺负你就去生产建设兵团哭诉,会有人帮你的。” …… 长安,未央宫,早朝。 “陛下,如今朝廷重视理工类人才待遇,是否也应该提高科举考生的待遇。 臣建议对通过郡试的考生给予一定优待,对通过会试的考生给予更多优待,以安抚天下士子。” 太常孔臧,又提出了新的意见。 刘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老家伙越来越放肆了,竟敢公然为天下士子讨要待遇。 他想干什么? 让天下士子记得他的好处,感谢他为天下士子据理力争么? 要是他采纳了孔臧的建议,天下士子会感谢谁? 用朝廷给的好处,成全自己的名声,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种事,应该私下里向他汇报,确定他的意见后再安排下一步。 刘彻不喜欢这种和他争名声的行为。 “其他人有什么意见?” 刘彻不同意,但是不想自己来当坏人。 孔臧已经让他陷入被动,他不想再承受恶名。 “陛下,六级工匠只有七人,余下各级工匠也不过上百人,每年给出的俸禄一共也才上万石而已。 科举每三年一次,每次都会产生大量士子。 但六级工匠却不会稳定产生。 两者对朝廷的造成的负担差别很大,要是给士子们相应待遇,朝廷恐怕难以承受。” 听到刘彻问话的时候,桑弘羊就明白他的态度。 他身为大农令,不好直接反对给士子们待遇,但是可以从财政角度阐述此举的影响。 给待遇可以,钱由谁来出,长远看来,这份支出会对大汉造成什么影响,都要考虑清楚才行。 第1090章 三年一次 评定几个六级工匠,对桑弘羊来说是件小事。 他们的俸禄加起来也不过几千石而已。 但科举士子中,参加会试的就有六千多人,都是通过郡试的士子。 要是给他们一些待遇,哪怕每人只有一百石,也是六十多万石的庞大开销。 这笔钱少府不会出,只能大农令来出。 桑弘羊不能接受。 科举,是朝廷给天下士子的机会,能通过郡试是他们向上的必经之途,朝廷为什么要给他们优待。 “陛下,大汉向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有军功、政绩者可以封爵。 工匠评级,是因为他们要为朝廷做工,可以看做是对他们技艺的奖赏。 仅仅通过郡试者,并未为官当政,要是也能享有待遇,让天下人如何看待? 他们有何功劳,有何政绩?” 尚书令李蔡同样反对给士子特殊待遇。 他出身行伍,用命去拼,立下军功后才得以封爵,享受到朝廷的特权。 一群连官都没当上的人,就想获得类似的特权,凭什么? 就因为他们会读书? 他不能接受。 要是会读书就能有特权,他们却要在战场上拼杀才能获得。 岂不是显得他们像个笑话。 双方争执不下,气氛越来越激烈。 “事关重大,下次再议。” 遇事不决,拖字决。 刘彻不想草率做出决定。 退朝后,卫青和霍去病被他留在宫中 ,继续商议。 “你们觉得如何?” “陛下,给予科举士子一定特殊待遇,可以拉拢他们。 但军中将士或许会有不满。 大汉如今的体系中,军功占据极为重要的地位。 贸然加入其他内容,两者未必兼容。” 卫青同样不同意。 大家辛辛苦苦拼出来的爵位,匠人们也是苦熬多年,给朝廷带来重大贡献的。 一群读了几年书,寸功未立的人,也想高人一等,想的太美了。 以后还是不要想的好。 大汉承袭秦朝的军功爵制度,军功才是核心。 唐宋时期,没有考中进士的读书人也没有什么特权。 以举人为例,宋朝的举人就是个考试资格,直到明清时期才成了举人老爷。 至于秀才,也是在明清的科举中才有了所谓的功名。 可以见官不跪,可以免除赋税。 在目前的大汉,还没有完善的功名体系,也并不具备功名体系的土壤。 “陛下,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心理不平衡。 看到以往身份低下的匠人有额外俸禄,他们难以接受。 他们想要的俸禄待遇,一定要比匠人高才可以。 否则他们还是会不平衡。” 霍去病准确把握到他们的心理状态。 和匠人们一样的特殊待遇并不会让他们满足,压匠人们一头才可以。 刘彻也不想搞出个功名体系,平白给一群读书人特殊待遇。 科举制,已经是他给天下读书人最适合的待遇了,不要不知足。 陆鸣回到长安时,来到未央宫复命。 刘彻第一时间就提出了这个问题,科举体系能不能给出特殊待遇来拉拢天下士子。 “陛下,我的意见是不能给,也给不得。” 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从唐宋讲到明清。 唐宋只有考中进士的才有特权,明清考中秀才就开始有特权。 但明清的王朝寿命并没有比唐宋长多少,这套制度又有什么用呢。 “陛下,最重要的问题在于科举士子的数量会越来越多。 但军功制度下的立功者数量未必会增加。 此消彼长下,双方力量失衡。 科举体系势力会越来越强,强到皇权也难以制衡的程度。” 刘彻皱着眉头,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道: “为何?” “因为科举可以每三年重复一次,但战争不会。” “因为科举不过是能不能考上的问题,这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但打仗会死人,朝廷的大将和精锐可以在一次战斗中损失殆尽。 土木堡之战,大明的军事力量损失严重,武勋贵族集团几乎全军覆没。 朝中文武失衡,文官集团崛起,制约皇权,尾大不掉。” 制约皇权几个字,深深刺痛了刘彻的神经。 他也曾考虑过类似问题,却遗忘了一个重要问题, 打仗会死人,但科举不会。 他已经习惯了胜利,习惯了卫青、霍去病和陆鸣的战无不胜。 习惯了以少胜多,习惯了碾压敌人。 他甚至忘了,这三个人,包括他自己都不会一直存在。 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万一子孙不孝,出了个叫门天子,大汉朝怎么办。 他宁愿大汉独以强亡,也不愿亡于异族之手。 明清的科举功名体系要不得。 “果然,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刘彻有了决断,不仅他自己要拒绝这个建议,还要立下祖训,以后的帝王也不能采纳。 “楼兰女王带回来了?” 大事已定,刘彻有闲心关心点八卦。 “敢带回侯府么?” “怎么不敢,不敢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带西琳回来。” 刘彻微笑道: “要不要朕派人传道口谕,此事关乎到大汉的西域战略,让义妁不要多想,以大局为重。” 陆鸣拒绝了他的好意。 “陛下放心,义妁不是母老虎,我早就和她说过西琳的事情。” 回府的路上,公孙敬声几人就找了过来。 “陆兄,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女王,是不是真的。” 即便是稳重一些的曹襄,现在也满脸吃瓜的欲望。 女王啊,可遇而不可求。 要是不出意外,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收收你们这副猪哥像,别像个猥琐男一样讨论我的女人。” 曹襄回头怒斥,“你们太猥琐了,能不能像我一样稳重点。” 说完,他回过头, “陆兄,是真的么?” “是真的。” “嗷…” 一阵鬼哭狼嚎。 陆鸣早已习惯,谈到瑟瑟有关的东西就这样。 各种论坛上能因为各种问题牵连祖宗十八代,但带颜色的网站上一片和谐。 全都是好人一生平安。 一国女王,哪怕是个西域小国,也是女王啊。 “不用羡慕,你们以后可能带个公主回来,女王大概是不可能了。” 曹襄摇摇头,“公主就不用了,我现在就有。” 公孙敬声哀嚎着,“你们这两个禽兽,背叛了兄弟。” 第1091章 打断腿 “我回来了。” 陆鸣将西琳安置好,自己走进卧房之中。 “回来了。” 义妁的声音响起,依旧是温柔中带着沉稳,没有任何异样。 陆鸣松口气,没异样就好。 虽然他有诸多理由,但还是有种渣男出轨的感觉。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义妁站起身问道:“你和她的儿子,以后会成为楼兰王么?” 她自己没什么好在乎的,但是他在乎自己儿子以后的前途。 富民侯的爵位给谁? 按照大汉惯例,嫡长子继承,她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出现意外,朝廷也不会允许。 “或许会成为楼兰王,但我对楼兰王位没兴趣。 广阔天地,希望他们都有自己的未来。 本事够大的,自己立功封侯,或者称霸一方。本事不够的,家中还有个爵位,还有大量钱财,怎么也能让他衣食无忧。” 陆鸣希望自己的儿子比自己更强,但是也清楚,孩子不具备自己的条件。 穿越者的福利都被自己吃的差不多了,自家孩子以后要面临的竞争会比他激烈很多。 不过相比于大汉的其他人,他的儿子依然是出生在罗马的那一批。 留在大汉为官,去科学院搞研究,参与科举,当个富家翁,选择有很多。 还有澳洲,北美,南美,都是等待开发的地方,他们可以去当个先行者,让大汉的足迹走遍全球。 要是孩子们有出息,各自封侯多好。 可惜,谁也不能保证一代更比一代强,陆鸣做不到,绝大部分人也做不到。 “然儿自然是爵位的第一继承人,但我更希望他会立下新的功劳,靠自己的本事封侯。” 大事敲定,义妁并不在乎府中又多了一个女人。 “怎么样,西域的女人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女王的滋味很不错吧?”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成了亲的女人就是不好惹。 陆鸣只好卖力服务一番,证明自己并不是喜新厌旧的人。 第二天一早,西琳给当家主母敬了茶,风平浪静。 …… “老师,匠人们的地位提升后,儒生们很不满。 总有人在我身边游说,他们竟然希望我继承皇位后改变这项政策。” 陆鸣眼睛都瞪大了,这是谁的部将,竟然如此勇猛? “你怎么说的?” “我把他赶走了。” 刘据带着几分得意,一副快来夸我的表情。 陆鸣有些头疼, 地主家的傻儿子啊,你在干什么,你的宽容是什么很贱的东西么,给谁都行? “你亲自下令,派人打断他的腿,以后再也不要见他。” 刘据愣在原地,老师不仅没有夸奖他,竟然对他还有些不满。 “听起来只是一句话,但你要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他在蛊惑你否定你父皇的决定,挑拨你们父子的关系,让你背离你的父皇。 你只是把他赶走是不够的,必须足够激烈的反应才能让他或者他身后的人明白,你不是任由他们摆布的傻子。 就算你心中对你父皇的这个决定不满,也要憋在心里。 在你没有登上皇位之前,不要展露出来。” 刘据猛摇头,“我没有不满,只是觉得没必要因言罪人。 读书人高傲,对工匠待遇提升有不满很正常,而且…” 见陆鸣脸色有些难看,刘据没有再说下去。 或许这就是刘据的本性吧,宽厚仁慈。 “因言罪人…” 陆鸣重复了两遍,笑了笑。 看来刘据这孩子放到后世,也是会被公知们给蒙骗的人。 以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某个国家,可以有完全的言论自由。 “有些话就是不能对外说的,说了就是罪。 他可以在自己心里随意说,随意想,但是不能说出来。 尤其是,他不能对一个国家的储君说出来。 你觉得不必因言罪人,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没有刺痛你。 你太宽厚了,没有用一个合格的储君标准来要求自己。” 底特律贫民区,唱阳光彩虹小白马,想想都刺激。 那不是不是有罪无罪的问题,而是有命没命的问题。 这还只是某个种族可能会有的反应。 扩大到国家,古今中外的例子就更多了。 种种事实都在证明,没有谁会允许绝对的言论自由存在。 “要是有儒生告诉你不能因言罪人,你就问问他。 孔子诛杀少正卯,又是因为什么。” 儒生们自然是不愿宣传孔子诛杀少正卯的,而且对此事的真伪存疑。 但这件事记录在《荀子》一书之中,儒生们很难彻底否定这件事的存在。 “老师…” 刘据有些为难,“江公已经六十多岁了,要是打断腿恐怕就活不下去。” 江公,也叫瑕丘江公,谷梁春秋的代表性人物。 陆鸣没想到,刘彻竟然会让他来教导太子。 公羊学派,谷梁学派,刘彻全都给太子找来其中的顶尖人物进行教学。 看来他对太子的期望确实很大。 怕他偏听偏信一家之言,多找几个老师,多教他一些不同观点。 “这样啊…” 陆鸣尴尬了,这还怎么打断腿。 别说是人均寿命不高的汉朝,就是现代社会,六十岁以上人群也自带法抗。 别说打他们一顿,就是不接受他们的蛮不讲理,都可能惹祸上身。 “算了,尊老爱幼的美德还是要有的。” 陆鸣果断认怂。 不过他听说,瑕丘江公的嘴皮子不太利索,当初和董仲舒辩论的时候几乎是惨败收场。 直接导致刘彻的独尊儒术是尊的公羊学派。 哪天找这老头练练,君子动口不动手,要抓住他的弱点猛攻。 另一边,刘彻正在发脾气。 “朕找他来教导太子,他却教唆太子违逆朕的决定。 他真是好大的胆子。” 刘彻胸膛欺负,显然被气得不轻。 也不知道是气瑕丘江公 还是气他自己。 毕竟,这是他自己给太子找来的老师。 “太子作何反应?” “回禀陛下,太子把江公赶出宫去,要求他再也不要说这样的话。” 这还差不多,刘彻心中舒服了点。 “要是他再年轻一些,就该打断他的腿,永世不得入宫。” 传舍内,瑕丘江公突然感到有股深深地恶意,正在紧盯着他的双腿。 第1092章 免税 传舍,大汉的官方招待所。 为朝廷征召的贤良之才免费提供住宿和食物。 瑕丘江公,瑕丘是地名,他并不是长安人。 他千里迢迢来到长安,为太子授课,自然要公费安排食宿。 “嘶…” 江公有些腿疼,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像是被人拿棍子打了似的,很不可思议。 “老师,你怎么了?” 荣广面露担忧,老师年纪大了,身体容易出问题。 作为江公最得意的弟子,他一路跟随老师来到长安,负责照料饮食起居。 “没什么,年纪大了,一身的毛病。” 江公摇摇头,真是莫名其妙的感觉。 “为师今日有些着急,说错话了。” 江公把他和刘据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让自己的弟子一起参详参详。 荣广才思敏捷,应变极快,遇到事情总能迅速做出应对。 当初在刘彻面前辩论失败后,他深感自己的辩才不如董仲舒,精挑细选下,收了荣广为学生,打算以后扳回一局。 “老师,你确实有些着急了。 让有心人听见,恐怕会认为老师有挑拨陛下父子亲情的嫌疑。” 谁是有心人? 自然是除了自己老师之外的所有人。 荣广也是有些头大,自家老师不善言辞,又对匠人和理工科的事情非常不满,一时没忍住就闯祸了。 “唉,陛下给匠人五百石的俸禄,以后天下人不思教化,都去给匠人当学徒该怎么办 此事不合礼法,有悖正统。 老夫读圣贤书,自然要规劝君王。 陛下既然不听劝说,却又让我教导太子,老夫自然要劝导太子合乎礼法。” 如果说,公羊学是激进的,谷梁学就是保守的。 公羊学是强调变革的,谷梁学就是强调遵守既定状况的。 相比之下,公羊学派的人更能接受大汉的种种变化,包括提高匠人待遇,以及发展理工类学科。 而谷梁学派,更像是种种变革的绊脚石。 “老师放心,以老师的声望和年纪,陛下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以后还请老师多加注意。 我谷梁学派如今势弱,太子比陛下更能接受谷梁学说,老师不要操之过急。” 对于刘彻,谷梁学派基本已经是放弃状态。 这位帝王与谷梁学派天生不合,执政风格大刀阔斧。不仅将治国之学从黄老改为儒家,如今又加入科学。 要大力发展理工类学科,提高匠人地位。 谷梁学派保守稳健,入不了他的眼界。 “陛下如今已过不惑之年,太子继位的日子越来越近,我谷梁学派终将迎来复兴。 老师如今只需要维持好与太子的关系即可,万万不能再说出类似言语。” 汉高祖刘邦,六十二岁,惠帝刘盈二十三岁,文帝刘恒四十六岁,景帝刘启四十八岁。 刘家的皇帝,没有长寿的。 在荣广看来,当今天子已经进入生命的倒计时,很可能和文景二帝一样,四十多岁的年纪就驾崩。 刘据上位后,按照他宽厚的性格,朝堂会更适合他们谷梁学派的发展。 刘彻:愚蠢的人类,不知道朕能活多久吧。 …… “陛下,臣反对。 天下士子众多,若是也给他们每人五百石的俸禄,朝廷的财政支撑不住。 最重要的是,凭什么?” 早朝上,再次商议科举士子的待遇时,陆鸣果断表示反对。 “科举制已经是前无古人的创举,有能者居之。 未曾当官之前,士子们并没有任何功绩,为何要给予他们特殊待遇。” 陆鸣的年代,大学生找工作都很难了,区区读书人还想来点特权,想什么呢? 就算西汉的读书人数量稀少,但官位更稀少,朝廷的钱财也很稀少。 读书人的数量还会越来越多,就像后世大学扩招似的,没那么金贵。 孔臧几人心中有些矛盾。 陆鸣作为科举的提出者,竟然也不支持给士子们谋求特殊待遇,他就不怕天下士子唾弃他们? 不过也对,他还是科学院的副院长,保护理工类学科的利益也在情理之中。 “要是你被天下士子唾弃,看你还怎么树立威望。” 孔臧做好了看戏的打算。 陈桥等人则是满怀恶意,想要看到陆鸣被士子们唾骂。 刘彻早已有决定,如今又有陆鸣的表态,孔臧等人再次处于下风。 “陛下,如今纸张已经低至两文钱一张,以后还有进一步下降的空间。印刷厂也越来越多印刷的书籍也越来越多。 读书会变得比以前容易很多,天下士子的数量必将迎来暴涨,这都是陛下的教化之功。” 陆鸣不忘拍拍刘彻的马屁。 其实也不算马屁,毕竟这些事情,都是在刘彻的支持下做出来的。 领导排在功劳簿第一位,不是很常见的事情么,何况刘彻还是皇帝。 “能者居上,才是以后应该树立的风气。 能者才能评定成为高级工匠,能者才能在科举中脱颖而出,进入仕途。 寸功未立者若是也能获得特殊优待,让能者们情何以堪。” 谁还不会上高度呢。 孔臧等人脸色很难看,陆鸣太能说了,好像比他们还能占据道德制高点。 “陛下,能从郡试中脱颖而出者,已能堪称读书人之中的精锐。 就算不能获得六级工匠一般的待遇,给些其他优待也是可以的吧。 比如,免除他们一定的赋税,也能体现朝廷的关怀之心。” 孔臧等人早就清楚,想要所有士子都获得六级工匠一样的待遇是不可能的。 之前的一切都可以说是个幌子,免除赋税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也是他们心中,朝廷最容易给出的特殊待遇。 原来是在这等我呢。 刘彻心中冷笑,还搞上心理战了,你们搞得明白么。 “反对。” 陆鸣又一次坚决反对。 还想免除赋税,想什么呢。 摊算入亩还没有彻底完成,你们还想造就新一批可以免除赋税的人,想把赋税都压在普通百姓身上么? 孔臧眼睛都气圆了, 你想干什么,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 “陛下,给科举士子们免税,有违仁义之道。” 陆鸣掏出一个强大的理由。 第1093章 不要管的太宽 大殿内群臣都傻了。 给科举士子们免税,怎么还和仁义之道有关系,怎么联系上的? 我们读书很多,你骗不了我们的。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我们要先明确一个问题,赋税是做什么的。 能出现在这里的,都是朝廷重臣,俸禄上千石。 普通百姓辛苦一年,获得的钱财也不及我等一个月的收入。 我等的收入是哪里来的,众位也都心知肚明。 要是免除赋税的人越来越多,我等俸禄不变,也就意味着普通百姓要承担的赋税也就越来越重。 加重百姓负担,岂不是有违于仁义之道。 还是说,诸位愿意减少自己的俸禄?” 不用想,当然不可能。 没有谁会同意,通过减少自己的俸禄,给另一部分人免除税负。 “孔太常提出要给科举士子减免赋税的时候,可曾想过朝廷的赋税从哪来, 可曾想过天下万民,想过他们背负了多少赋税。 还是说,在孔太常眼中,他们都不值一提,就应该承当倾尽所有。 自己都吃不上饭的时候,还要供养天下读书人。” 孔臧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想好的说辞都在道德高地之下。 即便以后人口增多,粮食产量提高,但科举士子免税,就是会导致普通百姓的赋税负担提高。 “科举要用纸,要用墨,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陆鸣继续发问,“科举的纸是造纸坊造的,科举的墨是制墨坊造的。 越来越多的纸质书籍是印刷厂印刷的。 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出现,要感谢这些行业的发展。 是这些行业的匠人们,为读书人增多,为天下教化大兴提供了基础条件。 读书人们不思感谢,还没当上官呢就想压他们一头,要是当上官后,会不会把他们敲骨吸髓。” 陆鸣的话,已经和骂人没多少区别 还是骂他们忘恩负义。 “能读书,会读书,并不是读书人能高人一等的原因。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让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才能配得上朝廷发放的俸禄。 配得上从百姓手中收取的赋税。 寸功未立者,有何面目要求减免赋税。” 孔臧脸色通红,急道: “科学院那么多人凭什么有朝廷俸禄,又曾立下多少功劳,于教化天下有何作用。” 教化,教化,谁需要你的教化。 衣食住行,哪一样不比教化重要。是儒家总想着教化天下,不是天下总想着被儒家教化。 孔臧也是急昏了头。 情急之下,非要用鸡蛋碰石头。 都不用陆鸣开口,就有官员告诉他,科学院有多少功劳和贡献。 从新式的种田法到新式的织布机,再到畅销大汉以及西域的诸多珍奇商品。 从印刷设备到灌溉机械,再到热气球等军用装备。 细数下来,科学院贡献的新东西,已经深入到大汉的方方面面。 孔臧又一次惨败。 退朝后,陈桥故意来到陆鸣身旁,大声和彰武侯等人说话。 “孔太常为天下士子谋求福祉,却被某些人坚决反对。 背地里,也不知道天下士子会如何唾骂他。” 彰武侯窦桑林几人眉头一皱,嘴唇颤了颤,却没有说话。 只是一把拉住陈桥,带着他快步离去。 陆鸣听出了他的声音,却没有理会,只是觉得他疯了。 这是未央宫,你知不知道你的话究竟都在阴阳谁? 天下士子如何唾骂? 骂他还是骂陛下,还是骂桑弘羊,骂其他反对的官员。 就算是儒生们自己,都未必所有人都同意这项政策。 所有反对的人,都被他放到了对立面,树敌无数。 退朝没多久,御史大夫张汤就被刘彻召入宫中。 “朕听说,隆虑侯对旁人说,天下士子会唾骂富民侯。 会唾骂某些坚决反对给天下士子福祉的人。 朕想知道,隆虑侯口中的某些人都有谁。” 陈桥的刚说完,转眼就被报到了刘彻面前。 他也是肆无忌惮,为了阴阳陆鸣,没离开未央宫就管不住嘴了。 刘彻是谁,他能受这委屈? 陈桥刚刚回府,张汤就带人到来,直接闯入侯府大门。 “隆虑侯,你涉嫌大不敬之罪,和我们走一趟吧。” 消息迅速传遍长安城,隆虑侯被张汤给带走了。 罪名是涉嫌对陛下大不敬。 未央宫中。 刘彻正在和人下棋。 “江公,你说朕该如何处置隆虑侯。” 一枚棋子落下,刘彻淡淡的问道。 江公手中拿着棋子,瞳孔一缩,迟迟未能落下。 刘彻问的仅仅是如何处置隆虑侯么,会不会也是在问该如何处置他? 隆虑侯只是在阴阳富民侯的时候捎带上了刘彻。 陈桥刚在宫中说完,没过半天就被刘彻知道了。 他可是直接在椒房殿中教导太子以后改变刘彻的政令,刘彻会不知道么? “陛下,臣有罪。” 江公落下一子,随后起身躬身行礼。 “朕在和你说隆虑侯的事情,你有什么罪?” 江公把自己在教导太子时,如何表达对优待匠人,以及大力发展理工科的不满。 如何建议太子在继位后改变这种政策,全都讲了一遍。 原原本本,没有避重就轻,没有为自己开脱。 算你识相。 刘彻肯给他机会自己承认,就没想过要真的做些什么。 “你罪在何处?” “臣反对陛下对匠人们的优待,欲格君心之非,以匡扶社稷。 却忽略了此举有离间天家父子之嫌。” 江公是真的反对优待匠人,给六级匠人们五百石俸禄的政令。 教导太子,也是希望刘据能成为他理想中的君王。 私心当然有一点,但更多的还是对儒家学说中完美君王的追求。 刘彻看着他,又捻起一枚棋子。 “朕知道你反对,可你知道朕为何还把你留在太子身边,继续教导太子么?” “臣不知。” “坐下说吧。” 刘彻落子棋盘,“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朕就是要让太子听听不同的看法。 没有哪项政令会受到所有人的支持,太子需要学会分辨,学会权衡。 你的罪,下不为例。 只需要告诉太子不同意见就好,至于太子什么时候能继位,继位后又如何对待朕的政令。 你不要管的太宽了。” 第1094章 兼听则明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江公反复默念这句话,心中极为震惊。 这是刘彻能说出来的话么,他什么时候成了这种风格,形象崩了呀。 难道是被汲黯给刺激了? 谁都知道,当朝陛下不喜欢听不同意见。 他要做的事情,有再多人反对也没用,他就是坚持要做。 可他现在就是说了,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江公一时间有些混乱,他辩才不足,反应略显迟钝的毛病又犯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刘彻不乐意了。 “该你落子了。” 在刘彻的催促下,他才反应过来。 “陛下有如此胸襟,是天下之幸。臣敬佩之至。” 事实摆在面前,刘彻确实说了这句话,江公只能相信,刘彻确实有了很大改变。 “陛下既然知道偏信则暗,为何还要坚持提高工匠待遇,大力发展理工科? 天下士子众多,又该如何看待此事?” 刘彻提醒他别忘了落子, “这就是兼听则明,朕是大汉的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不只是你们儒生的皇帝。 发展理工科对大汉很有好处,自然不能只顾着儒生们的利益。” 江公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原来陛下的兼听则明是这么用的。 “隆虑侯的事情你怎么看?” 刘彻又问了一遍。 “陛下,依臣来看,隆虑侯所说,只是在针对富民侯,并无影射陛下之意。” 隆虑侯和富民侯有仇,众人皆知。 至于那些指桑骂槐的话,有没有影射刘彻,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在江公看来,隆虑侯是没有这个意思的。 刘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继续下棋。 …… “我们读书人究竟有没有资格享有免除赋税的特权?” 这个问题,在长安城的读书人之中成为热点,尤其是儒家弟子,对此事的讨论尤为热烈。 “孔太常等大臣为我辈读书人谋取福祉,自然是为我等考虑。 而富民侯等人却说这不符合仁义之道,偏偏这科举又是富民侯搞出来的。 我等究竟该如何看待。” 读书人们有些矛盾。 科举带来的好处显而易见,所有参与科举的士子,即便不感谢陆鸣,也不能说他的不是。 否则会被别的士子认为有忘恩负义的嫌疑。 但陆鸣又亲口否决了他们可能获得的优待,还将其与仁义之道联系在一起。以后谁再重提此事,也难以绕过这个问题。 可以说,陆鸣在他们获得优待的路上,放了一块巨大的绊脚石。 “有没有可能,孔太常所说的免除赋税,是给那些在科举中脱颖而出者,并无是给所有读书人。 按照第一次科举的情况,大概二十人之中才能有一人通过郡试,最终能进入殿试者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孔太常所谓的福祉,只是给少数人的。” 有人不同意,“给少数人的又怎样,我们考过郡试不就成了少数人么。” “可是,我等读书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真的像富民侯所说,我们因自己会读书就觉得高人一等么。 诸位可还记得,何为读书人。” 陆鸣四句,回响在他们的脑海中,为生命立命这句更是反复敲打着他们的心脏。 “我等寸功未立,怎能平白受朝廷恩典,将赋税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 读书人群体中,意见并不统一。 武德充沛的大汉,天下人早已习战场觅封侯,科举又给了他们另一条升迁之途,正是欣欣向荣之际。 对大部分读书人来讲,现在是最好的时代。 对于朝廷,对于升迁路径,他们前所未有的满意。 并不是他几句话就能挑拨情绪的。 孔臧的打算落空了,他低估了天下读书人的羞耻感,低估了陆鸣长久以来形成的威望。 他更加低估的是,对于仁义道德的解释权,早已不在他的手上。 陆鸣可以挥舞仁义的大棒,对他发动猛烈反击。 “听说隆虑侯被御史大夫给带走了。” 人群中发出嗤笑声。 “他以为天下读书人如同他想的一样蠢么,会受他的挑拨去攻击富民侯?” “隆虑侯家门不正,屡出事端,却又把事情怪在富民侯头上。 如今还想借刀杀人,也算自作自受。” 陈桥还不如孔臧。 孔臧多少还被人感谢,但对于陈桥,读书人们几乎都是嘲讽。 毕竟陈桥的儿子和夫人做下的事情并不光彩。 …… 未央宫 , “陆鸣,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隆虑侯?” 刘彻又把问题抛给了陆鸣。 “陛下,按照我的思维习惯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刘彻有些好奇,“这是为何?” “网络上各种阴阳怪气的见多了,隆虑侯的话根本就没有杀伤力。 对我来说,甚至还想指点他一下怎么说更能阴阳怪气。”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刘彻对后世的网络环境有些好奇,可惜他体验不到。 “对朕来说,此事可轻可重。” 刘彻交了底。 若是他执意追究,隆虑侯会被扣上一顶大不敬的大帽子,而且理由充足。 按照大汉律法,在公开场合,对陛下的诏令阴阳怪气,不是大不敬又是什么? 若是他不想追究,只当做是臣子间的一次语言冲突就好。 “我就得从轻会比较好。” 相比于从重处置隆虑侯可能带来的影响,陆鸣觉得还是从轻的效果会更好一些。 “为何?” 刘彻等着解释。 “历史上,陛下曾处死过一位大农令,名为颜异。 陛下为了筹集钱财,发行过龙、马、龟三种高级货币,龙币价值三千文,马币价值五百文,龟币价值三百文,还有价值四十万文的白鹿皮币。 陛下要求诸侯到长安朝觐时都要购买,但颜异认为此事不合常理。” 刘彻立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割诸侯的韭菜。 吃相确实有些难看,这个颜异不错,是个敢说真话的人,就是不够听话。 “后来便有人告发颜异,称他的门客谈论朝廷的政令有问题,应该做出修订,但颜异听后却沉默不语,只是微动嘴唇而已。 张汤得到消息后,认为颜异身为九卿,听到他人评论法令有不适当之处,不向朝廷进言而是进行腹诽,如此大逆不道,应判处死刑。” 陆鸣当初看到这个事情时,对张汤的印象急转直下,深刻明白了什么叫酷吏。 第1095章 六边形战士 “咳…” 刘彻有点尴尬,拿起杯子喝口水。 “这杯子不错啊,烧瓷器的水平又提高了。” 白金三品还好点,大额钱币而已,但一张白鹿皮币四十万文,真的和抢钱没什么区别。 刘彻正羞愧着,但一想到自己抢的是诸侯们的钱,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诸侯王每年赚那么多钱,给朝廷四十万又怎么样。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的,还给了他们一块珍贵的白鹿皮,他们就偷着乐去吧。 “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朝廷因为对匈奴作战非常缺钱,才不得已出此策略。 颜异此人为官清廉,多少有些古板,不理解陛下的难处。” 颜异死的冤枉,但是作为大农令,不配合刘彻的财政方针,是刘彻所不能容忍的。 但凡他是别的职位,刘彻也不太可能拿他开刀。 “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大农令不能为朕搞钱,朕自己想办法他还有意见。 这样的大农令要来有什么用处。” 骨子里,刘彻还是霸道的,只是如今开源节流,财政富裕,他不必再像历史上一样不择手段。 “陛下此举可以理解,但此事的影响有些严重。 腹诽一词就是从此诞生的。 从此大臣们不再敢直言劝谏,朝廷言路阻塞。 谁再对朝廷的政令有异议,都会想一想颜异的下场。 因腹诽而死,后果有些太严重了。 隆虑侯嘴臭,主要还是针对我。 要是处死了他,对外会传递出什么信号呢? 是朝廷的政令不允许质疑,还是富民侯不能质疑,还请陛下三思。 陛下的权威已经足够,要是能展现出宽容纳谏的形象,会在千古一帝的路上走得更远。” 千古一帝? 刘彻顿时来了兴趣,小小隆虑侯不值一提,要是能让他在千古一帝的路上更进一步,也可以放他一马。 “换句话说,是要打造人设,可杀可不杀的人就选择不杀。 可严惩可轻判的人就选择轻判。 对于上位者,人们总是希望他更宽厚更仁慈的,同时也不能缺少杀伐果断。” 刘彻思考片刻,“朕这么做,就为了区区身后名?” 嘴上不在意,但刘彻心中还是在意千古一帝的名头。 但他还是要嘴硬一下。 “陛下,不单单是身后名,还有当下对朝堂的影响。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隆虑侯要是因为阴阳怪气而被处死,以后的大臣们还有几个直言敢谏的。 大汉四百年,只有一个汲黯。” 汲黯只有一个,不能指望其他大臣也都是大喷子。 宽松些的朝堂环境,更有利于广开言路。 刘彻感觉有些不对,“你就愿意放过隆虑侯?” 陆鸣有这么大度么? 刘彻觉得不是,他对待敌人狠着呢,没有这么大度。 “嘿嘿,陛下知我。 以后我会找机会弹劾他的,他现在可能有些不正常,早晚都会犯错的。 晚一点收拾他,让朝堂上显得轻松一些,为陛下广开言路,这就是他的价值。” 刘彻露出一个朕懂你的眼神,那就以后再找理由收拾他。 隆虑侯陈桥本身就不干净,只要他想,很容易就能找到处罚他的理由。 “那就这么办。 朝大汉现在没有外患,朕也不需要强力镇压反对者。 朝廷的财政状况良好,朕心情不错,暂且放他一马。” 刘彻算了笔账。 “朕停止修建皇陵停后,每年能节省下来六个多亿。 停止求仙问道后,当年就节省下来修建宫殿的两千多万文钱。 提前施行的盐铁官营,每年能贡献十五亿左右。 你和皇姐的琳琅阁,以及其他相应产业,每年还能上交上千万的商税钱。” 陆鸣听得极为感慨。 历史上,刘彻修茂陵,求仙问道,每年都要花掉很多钱。 再加上对外战争,大汉的财政不堪重负。 上至诸侯王,下至普通百姓,都是他割韭菜的对象。 诸侯王们要买白鹿皮币,百姓们要交算赋和口赋,小到三岁的孩子都要交钱。 有钱的商人豪强要交算缗,也就是财产税,逃税的要被罚没全部家产。 整个大汉都被刘彻折腾的不轻。 自己到来之后,刘彻几乎算得上六边形战士,皇帝中的典范。 刚才的劝谏,陆鸣本不认为刘彻一定会听,毕竟陈桥没有颜异冤枉。 但刘彻还是采纳了他的意见。 很可能刘彻知道自己在历史上展现出来的问题,现在刻意的进行改变,和自己的本性反着来。 还能要求他什么呢? 刘彻还在继续算账。 “你带来的马蹄铁也省下很多钱。 仲卿估算,几次战争下来,节省的战马就价值至少二十个亿。” 每次战争,都会损失大量战马。 累死的,病死的,受伤而死的,损失惨重。 其中一个重要损伤原因就是马蹄受损。 历史上的漠北决战,出征时有十四万匹马,回来时只有三万匹马,折损率惊人。 马蹄铁普及后,因马蹄受损而损失的战马大大减少。 这次漠北决战,十四万匹马,回来时还剩八万多匹。 按照平时的价格,五万匹战马的价值就至少有十五亿左右。 要是按照战马紧缺时的价格,翻上一番也不是问题。 二十个亿,几乎是大汉每年一半的财政收入。 刘彻双眼放光,“朕怎么感觉,你更应该来当大农令呢?” 陆鸣又能开源,又能节流,真是当大农令的良好人选。 “陛下,还是给桑弘羊吧,他才是大汉第一理财专家。 我继续当个副院长就好。” 大农令要管的事情太多,适合事业型人才去拼搏。 “你这个懒人,那就好好搞你的科学教育。 早日大规模量产燧发枪,多研究些利于国计民生的东西出来。” 刘彻也是有感而发,没打算真的让陆鸣去当大农令。 “陛下,我这次回来,带回来一个好东西。” 陆鸣拿出一包棉花。 “这是棉花,可以用来织布,棉布比麻布穿起来舒服,而且耐磨还保暖。 价格比丝绸要便宜许多。 历史上,从元朝开始普及起来,直到明朝时期,棉布取代麻布,成为百姓首选的衣料。” 刘彻拿起一团棉花。 “种吧,那就多多的种。” 第1096章 用钱赎罪 单凭保暖一样优势,棉布就已经打动刘彻。 对于大汉百姓,尤其是北方的大汉百姓来说,保暖是衣物最重要的属性。 即便有了蜂窝煤,到了冬天也只不过是冻不死罢了。 屋子内谈不上有多暖和,到了外面则更加寒冷。 麻布的衣服又硬又粗糙,还极为透气。 放在天气炎热的时候,麻布衣服会舒服一点,显得凉快。 到了冬天,简直就是雪上加霜,更显寒冷。 至于种植棉布可能面临的其他问题,刘彻相信陆鸣已经有应对办法。 …… 廷尉府大牢。 “隆虑侯,陛下仁慈,不计较你的罪过,你可以出去了。” 陈桥被抓后,张汤把他送进了廷尉府大牢之中,并且亲自审讯。 他一口咬定,自己所说的遭受天下士子唾骂,只是在说富民侯陆鸣。 绝没有影射天子的意思。 无论张汤怎么询问,他都坚决咬死这个说法。 他心中清楚,咬死这个说法,他还有活下来的可能,要是承认自己影射天子,才是必死无疑。 始终撬不开他的嘴,张汤入宫请示刘彻,是动刑还是根据现有情况直接定罪。 陈桥所说的话,知道的人不少。 证据确凿,即使他不同意,张汤也可以给他定罪。 毕竟颜异没说话,只是嘴唇颤动都可以定罪,何况是陈桥。 但凡正常发挥,张汤都能把当时就在旁边的彰武侯一起定罪,谁让他不反对的。 但刘彻打算小惩大诫,用陈桥来警示他人,却又不想太过严厉。 张汤很快领会意图,给陈桥定下不敬的罪名,罚金二十万文。 罪名严重,罚金高昂,但是对一位老牌侯爵来说,算不上残酷。 爵位没有被废黜,命也能留住,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重新看见太阳,陈桥心中却更加阴暗。 “张御史,陛下不追究我,自然是因为陛下圣明。 知道我只是对富民侯等人有意见,觉没有不敬陛下的心思。 罚金我认了,也认可了别人对张御史的评价。” 张汤面无表情,知道陈桥想说什么。 “张御史果然是名酷吏,凭借几句话就要治一位侯爵的罪。 要是普通百姓落到你手里,那还有活命的机会。” 果然如此,张汤没有意外。 多年下来,他早已知道别人如何评价他,可那又如何。 他在为陛下做事,其他人就是有意见也只能忍着。 “张某为官多年,只知道为朝廷尽忠,为陛下分忧,至于他人的评价,与我何干。” 张汤话锋一转,面带几分讥讽。 “富民侯的名声如此之好,不还是有人对他出言不敬么。 甚至还有人想要除之而后快。 这个人是谁呢,隆虑侯要是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 “你…” 陈桥破防了。 陆鸣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张汤偏偏就用陆鸣来刺激他。 没再多说,陈桥快步离去,走上自己的马车。 回到自己的侯府,陈桥立即命人请来彰武侯等人。 “多谢诸位仁兄为我筹钱,让我免于牢狱之灾。” 隆虑侯府当然有钱,但是一下子拿出二十万,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做到的。 没有彰武侯等人的帮忙,他还要在大牢中多待一段时间。 “隆虑侯客气了,以你我等人的关系,我们怎能不施以援手。” 窦桑林几人也不喜欢陆鸣。 从高产粮食的事情,到奴婢的事情,再到现在推行的摊算入亩,都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而这些,几乎都是陆鸣带来的问题。 没有陆鸣的日子未必是好日子,但有陆鸣的日子对他们来说一定不怎么美好。 即便大汉获得了很多发展,但他们的利益却在一定程度上受损。 如今几人聚在一起,也算是抱团取暖。 他们却不知道,隆虑侯府门外,刘彻正盯着他们的马车。 刚当上皇帝的那几年里,刘彻喜欢微服出巡。 遇到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还出现过危险。 多年后,刘彻又一次乔装打扮后微服出巡。 “这几人关系倒是不错。 隆虑侯刚出狱,他们就来探望。” 刘彻没有阴阳怪气,说的都是真话。 换作一般人,或许会为了避免麻烦而远离隆虑侯。 “是不是朕的处置太轻了,不足以震慑他们?” 陆鸣摇摇头,“不一定,他们都有爵位护体,还能出钱免罪。 有所倚仗,所以心中有底气,胆子也就大了些。” 用钱赎罪,历史源远流长,西周时期早已有之。 不仅能增加朝廷的收入,还能体现刑罚中的仁德,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 当然,仁德是有条件的,如同我佛只渡有元人一样。 “你觉得要改变这种制度么,以后不准用钱赎罪?” 陆鸣听完都惊了,陛下,你是封建帝王,不是法治先驱,不能崩人设呀。 “陛下,大可不必。 总统都能签特赦令,几十个几百个的签,你是皇帝,不能比总统更法治。” 刘彻总感觉,陆鸣对后世的某些东西很有怨念。 像是受过毒害之后,醒悟过来的报复行为。 “是的陛下,当初有的故事看多了,差点被人忽悠瘸了。 陛下不要相信,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句话,总是有例外的。 用钱赎罪,以后也是常见手段,陛下不要觉得这个制度不该存在。” 离开侯府,刘彻直奔城中最大的酒楼,食为天。 “当初我就喜欢出来带着随从到处闲逛,尤其是去城外,更是有意思。 如今好多年都没有出来过了。” 坐在雅间之中,刘彻看着窗外,露出几分怀念。 “刘老大,据说你当初外出的时候遇到过危险,是真的么?” 刘老大,刘彻给自己起的称呼。 叫陛下容易暴露身份,他就给自己起了这如此一个接地气的称呼。 刘彻点点头,讲述起他当初年少轻狂的事情。 当初如何出宫,如何遇到黑店,如何差点被人抓住,全都讲了一遍。 “当初家里祖母当家,我心中苦闷,只好经常出门,眼不见心不烦。” 祖母就是窦太后,当家就是掌权。 刘彻早已轻舟已过万重山,如今回想起来,反而有些缅怀当初的日子。 “陛下竟然放了隆虑侯,真是出人意料。” 隔壁雅间隐约传来声音。 第1097章 大汉五年计划 刘彻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仔细听着隔壁的对话。 恰好遇到了,那就仔细听听,天下人是怎么评价的。 “我原本以为,陛下会趁机处死隆虑侯,好让天下人知道发展理工类学科的决心。 没想到陛下让他用钱赎罪,二十万文买回一条侯爵的性命。 我怎么感觉陛下与以往不同了呢。” 声音隐隐约约,能听个大概。 另一人声音响起, “陛下似乎变得更宽仁了,换作以前,恐怕会严厉处置隆虑侯。 对朝堂来说这是好事,大臣们不必担心因不同意见而被治罪。” “是啊,隆虑侯如此明显的话中有话,有不敬的嫌疑,陛下都没有处死他。 其他朝堂上的不同意见,陛下会更宽容的吧。” “颜兄,你为官清廉,又刚正不阿。我原本还担心你会因为直言敢谏而触怒陛下。 现在看来,可以放心一些了。” 听来听去,刘彻才发现,隔壁的人之中竟然有颜异。 颜异低声道:“我原本打算上书,请陛下对铁器官营做一些改变。 此前一直心中忐忑,犹豫不决。 现在可以下定决心了。” 刘彻耳朵贴在隔板上,不顾皇帝的威仪,专心偷听。 听完后他回到座位上,压低声音,“隔音不好。” 唉,你这是吃饱了骂厨子啊,刚才偷听的兴奋劲呢。 古代的酒楼,隔音不好才是常态。 主体结构都是木头,就算是雅间,也不过是位置僻静一些。 雅间之间是用木板隔开,隔音效果有限。 隔壁房间的说话声和碰杯声听得一清二楚,都不需要刻意偷听。 档次高一些的酒楼,会用上双层木板,并在木板间填充一些木屑或者泥土之类的东西。 再豪华一些的酒楼,还会用上屏风一类的东西,除了装饰外,提供更好的私密性。 但隔音效果还是有限,尤其是架不住刘彻这样把耳朵贴在隔板上的人。 “材料有限,没有太好的办法。 真要是私密的事情,他们也不会来这里谈。” 刘彻觉得隔音不好也有好处,下次他还来偷听。 “放过隆虑侯确实有点好处,朕等着看他的奏折。” 他转头问道:“你觉得铁器官营需要改变么?” 陆鸣微微点头,“外患基本平息,确实应该改变策略了。” 和盐业不同,铁器冶炼是全方位的官府掌控。 即便做出过调整,也只是小修小补。 整体上,铁器行业从矿山采矿到最终销售,几乎都把持在朝廷手中。 “之前的铁器冶炼制度,更像是战时特殊管制。 可以最大限度的管制铁器流动,避免流出到草原之上,可以最大限度的获取财政收入。 但这种制度不仅需要朝廷投入大量官吏行,容易引起贪腐问题。 对百姓的压力也很大,长期下去,弊端丛生。” 尤其是需要购买铁制农具的百姓,更能体会这种制度的不便利。 “采用票盐制后,百姓吃盐方便,价格又低,连带着对铁器官营的反对声也都没那么强烈。 但长此以往,百姓的怨气会不断加重。 以往还有外患未除,百姓还能找理由去理解铁器冶炼的重要性。 但如今大汉震慑四方,外患平息,百姓们也该享受由此而来的好处。 老秦人为何喜迎沛公,不外乎是天下苦秦久矣,而老秦人苦秦更久矣。” 提到自家祖宗的事情,刘彻更有发言权。 谁能想到,老秦人不仅喜迎沛公,而且唯恐沛公不在关中称王。 再一想到,历史上自己折腾得天下疲弊,以至于不得不发布罪己诏 不得不转变政策,以图休养生息。 刘彻对此的感受更加深刻。 张弛有度,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有些制度确实不适合长期施行,情况改变后,就要及时做出调整。 “你写篇奏折,朕觉得大汉也需要制定五年计划,以五年为期,对政策进行总结调整,对下一个五年做出规划。 科举三年一次,下一个五年计划的起始日期赶在科举之前,可以有针对性的选拔所需人才。” 刘彻对于完善制度很有兴趣,也很有动力。 他曾经多次表示,大汉制度不完善,需要他来完善,以便为后世提供可以遵循借鉴的东西。 但五年计划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陆鸣觉得算是好事,可以大胆尝试一下,反正刘彻还能活很久。 历史上,刘彻在位五十四年,现在他不吃丹药了,应该能再多活几年。 就是苦了太子,天下岂有四十年之太子乎? 把刘彻送回皇宫,陆鸣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司农令的官署。 许艺不在,他的副手,一位司农丞在官署之中。 “侯爷,许农令出去视察实验田了,预计午时返回。 下官这就派人去通知许农令。” 陆鸣笑了笑,这人还有点心计,是个会办事的。 先告诉他许艺大概在午时返回,再说要去派人通知许艺。 眼下就要到午时了,是富民侯在此等候,还是派人去通知许艺,让他提前赶回来,全都是富民侯来做决定。 此人只是稍作提醒,谁也不能怪他。 “许艺外出公干时不喜欢被人打扰吧,可能还发过脾气?” 科研专家,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陆鸣猜测,这个司农丞可能是因为别的事情打扰过许艺,然后就被喷了。 被戳破心思,司农丞有些忐忑,见陆鸣没有追究的意思才敢开口。 “许农令做事的时候极为专注,下官轻易不敢打扰。” 陆鸣摆摆手,“没关系,本侯理解。 我就在这等着他就行。” 陆鸣也不着急,没必要为难一个副官。 午时又过了两刻,许艺终于返回官署,带着几分疲惫,还有泥土的芬芳。 听说陆鸣在这等了自己半个多时辰,许艺立刻找来司农丞。 “以前是我没有和你说过,怪不得你。 以后但凡是侯爷到来,立刻派人去寻我,不能让侯爷久候。” 许艺说完又面向陆鸣请罪。 “让侯爷久等,许艺无地自容。” 陆鸣拍拍他的肩膀。 “是我要等你的,不关他的事情,也谈不上你怠慢我, 真有急事的话我会立即派人去找你的。” 陆鸣拿出一包棉花, “这事也急不得。” 第1098章 时机未到 “此物极为重要。 衣食住行,四件大事。 红薯和玉米等高产粮食代表了食,此物就代表着衣。 陛下对此也非常重视,要大量种植。 你现在把其他能放的事情能都放一下,尽力培育此物。” 大汉第一农业技术专家,许艺的含金量不用多说。 想要培育棉花,只管找他就对了。 陆鸣负责帮他扫清其余障碍,提供后勤帮助,其他的就看许艺发挥就好。 许艺没见过棉花,但他知道陆鸣的眼光。 既然陆鸣说棉花如此重要,那就必然是很重要。 “棉花适合沙土地种植,喜温喜光,耐旱怕涝,无霜期要长。 比玉米需要的温度和阳光都要多,你要找个合适的地方种植。” 再多的内容,陆鸣就不知道了。 要不是看过新疆长绒棉的介绍,他连这点内容都不知道。 “棉花内部就是棉花籽,你先尝试种植。 和红薯玉米不一样,棉花籽后续还能获得,不会断绝的,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许艺脸色郑重,拱手道:“多谢侯爷,又给我立功的机会。” 他不会觉得,天底下除了他没人能完成这项任务。 陛下亲自交代的事情,能落到他的头上,必然离不开陆鸣的支持。 事关衣食住行,哪有小事,干好了,绝对少不了赏赐。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他只需要全力做好此事,不让侯爷在陛下面前难办。 …… 颜异家中。 他的家只有一堂二内,即一个堂屋两个内室,堂屋用来吃饭与会客,内室是卧室。 和大部分普通百姓的家没有多少区别,都有些拥挤。 他来到长安不久,担任大农丞的时间还不足一年,家中没有多少家底,俸禄也不足以在长安买下一座大宅院。 堂屋中,颜异正在提笔疾书。 担任大农丞以来,他视察过多个炼铁坊,视察过铁官们的日常事务,和普通百姓了解过他们购买铁器的感受。 对于铁器官营制度,他心中有诸多想法,如今都书写在奏折中。 写写停停,不断思考着措辞。 既要表达他的想法,又不能太激烈,免得惹陛下不快,起到反作用。 盐铁官营,名义上是桑弘羊提出来的,但大家心中都清楚,实际上是富民侯陆鸣提出来的。 以富民侯如今的声望,任何人想要改变他提出来的东西都要做好准备才行。 而他,不过是一名大农丞而已。 别说是他,就是大农令桑弘羊在富民侯面前,也会显得弱小又无助。 他只希望,富民侯能够以天下百姓为重,支持对铁器官营做出一定改变。 有富民侯的支持,才更有可能让陛下同意改变制度。 “夫君,你…非要写这篇奏折么?” 夫人张氏推门进来,看到他的模样,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 “朝堂诸公,比你官职大,比你爵位高的不知有多少,他们难道都看不到铁器官营制度的不足么? 你不过是大农丞,就算要上奏陛下,也要先给大农令看看,不能让他毫不知情。” 张氏没读过几天书,却知道朝堂的凶险,知道人心善恶。 自己夫君的奏折一旦呈上去,恐怕会得罪很多人。 颜异沉默片刻, “若是人人都做如此想法,何人为百姓发声呢?” 见夫人忧虑,他又宽慰道:“隆虑侯都没死,我怕什么。 陛下为避免阻塞言路,比以往宽仁许多。我要是再不敢上奏,有何面目面对天下百姓。 有何面目称自己为读书人。” 陆鸣四句,早已刻进他的心中。 他不知道别人如何看待这四句话,但他是真的在以此来要求自己。 “既然你这么说,为何不先去求见富民侯。” 颜异摇摇头,“我早就想去求见,可富民侯此前去了西域,如今才返回不久。 侯府的门房说,想要求见富民侯的人太多,排队能排到长安城外面去。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轮到我。” 张氏一脸愁容,“大农令那里呢?” “大农令说时机未到。” 颜异眼神坚定,“我不想再等下去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早一天上奏,陛下就可能早一天同意,铁器官营会早一天改变,百姓就会早一天受益。” 他已经做出决定,明日早朝就要上奏。 而另一边,桑弘羊府上也在讨论此事。 “富民侯,铁器制度要改的话,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桑弘羊确实说过时机未到,因为陆鸣不在。 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最好的想法,也不知道陆鸣对于铁器官营的态度如何。 如果陆鸣也赞同改变,并且提出可行的建议,那才是正确的时机。 可惜,这些话不能直接对颜异说。 他桑弘羊也是要面子的,在属下面前这么说,还怎么保持大农令的威严。 “铁器与盐不同。 当年始皇帝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就是在控制铁器。 如今大汉与大秦不同,自然不必如此。 但铁器也要做出划分才行,分成军事和民生两个部分,各有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铁器是大汉军队战斗力强大的重要保障,任何制度的改变,都不能损伤军队的战斗力。 “官府有自己的炼铁厂,保证能使用并研究最先进的技术。 民间可以打造农具等百姓生活所需的铁器。 针对铁器不同吗,朝廷可以收取不同程度的赋税,借收税来管理民间铁器行业。” 桑弘羊一拍巴掌,“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没有说谎,原本的计划真就是这么想的。 不能折损军队的战斗力,这是陛下的底线,任何践踏这条底线的改变,都不会被陛下接受。 两人商议一番,对新的制度进行完善,融入到大汉第一个五年计划之中。 翌日,早朝。 颜异脸上满是坚定,遇到桑弘羊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行礼问好,随后就来到一旁默不作声。 桑弘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觉得颜异今天有些奇怪。 陆鸣看在眼里,却没有告诉桑弘羊。 刘彻已经等着看颜异的奏折,要是告诉了桑弘羊,他从中阻拦怎么办。 第1099章 转折后是重点 陆鸣先汇报了种植棉花的事情。 把棉花种植列入事关国计民生的重要领,要大力推广,并做好相关产业配套。 听完陆鸣的讲述,满朝大臣都对棉花倍感兴趣。 耐磨,保暖,贴身又舒适,而且比丝绸要便宜许多,具备取代麻布的潜力。 果真如此的话,确实是个好东西。 汲黯甚至还问道:“不知何时我才能买到一件棉布衣衫呢?” “其实现阶段就能造出棉布,但棉花有限,工艺还不成熟,成本会很高。 在培育棉花的过程中,织布和印染工艺也要逐步完善,最终才能织出价格适宜,能够普及天下的棉布。” 价格才是关键,棉布的价格必须打下来,否则有钱人不愿意买,普通百姓买不起。 高价棉布就是个很尴尬的存在。 “按照富民侯所说,棉花是刚从西域发现的。 刚发现的东西,富民侯凭什么能认定此物的特征。 耐磨,保暖,贴身,舒适,富民侯是怎么知道的。 自古以来,麻布就是百姓最适合的衣料,富民侯凭什么认为此物能取代麻布的地位?” 窦桑林的产业中,有上千亩专门的苎麻田。 从种植苎麻到纺织麻布,一条龙产业,每年都能为他赚不少钱。 现在你说要种棉花,要是百姓们不买麻布了,他的麻布卖给谁? 难道他要改行种棉花去么? 除了对棉花和棉布前景的不确定,更多的还是利益之争。 没等陆鸣回答,汲黯先开口了。 “彰武侯莫非是年纪大了么,竟然如此健忘?” 对于看不上的人,汲黯一向是不客气的,没有人情世故可言。 “富民侯说有海外金银矿,现在一船船的金银不断运到长安。 富民侯说有亩产五百斤的粮食,现在亩产上千斤的粮食已经种遍关中地区,大汉过半郡国已经推广。 还用我说其他的事情来佐证么?” 汲黯原本也是不信的。 他认为海外金银矿不可相信,只是陆鸣吹嘘出来的东西。远赴海外劳民伤财,和寻仙一样消耗朝廷财力。 高产粮食的产量,他最初也是不信的。 后来事实证明,不要在这类问题上质疑陆鸣。 谁要是质疑陆鸣,纯粹是自己想不开。 棉花如此重要,不能因为彰武侯的质疑而耽误进程。 “彰武侯要是记性不好,回去后可以让人帮你回忆一下,富民侯说过的事情,有哪件是假的。 如此大事,富民侯必然是有绝对把握,才会建议朝廷做出全面计划。 要是因为你的无理质疑,耽误天下百姓穿衣大事,你担待得起么?” 在这方面,汲黯对陆鸣就是绝对信任。 其他大臣默默看向窦桑林,眼神中带着几分看傻子的神色。 自取其辱,真是自取其辱。 他们想不出,究竟是多么愚蠢的人,才会在这件事情上质疑富民侯。 了解窦桑林的人倒是猜出几分缘由,事关利益,换做他们恐怕也难以冷静。 众人的目光让窦桑林脸上有些难堪。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围观的猴子似的,被人耍着玩。 而刘彻的话,直接让他的心跌入谷底,没有任何颜面可言,脸上火辣辣的疼。 “既然富民侯如此确定棉花的作用,此事无需再议。 诏司农令培育棉花,总结种植之法,全力进行推广,让大汉百姓早日买得起棉布。” 打脸打得啪啪响。 汲黯冷哼一声,没再看窦桑林,败犬而已,不值一提。 其他大臣表情各异,看笑话的,同情的,鄙视的,还有后怕的。 要是他们也出来质疑陆鸣,也会落得和窦桑林一样的下场。 刘彻没再理会他。 一个承袭祖上爵位的家伙,对朝廷有什么贡献,有什么资格质疑他的富民侯。 棉花大势已定,不容置疑。 “下一话题。” 刘彻看向众人,目光中有些期待,颜异会不会呈上奏折。 “陛下,臣有本启奏。” 来了, 想着一会颜异听到大汉五年计划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刘彻就压不住嘴角。 “说…” “陛下,盐铁官营实施以来,发挥出多重作用。 大汉百姓从此吃上便宜又好的盐,诸多商贩借此谋生。 铁器冶炼水平大大提高,为大汉将士提供了强大的武器装备。 两项制度为大汉带来丰厚的财政收入,支撑对匈奴等蛮夷的作战……” 颜异还是很客观的。 盐铁官营带来的好处他都没有否认,尤其是盐业官营,在他看来已经是最好的制度,没有进一步完善的空间。 他的问题都是针对铁器官营。 刘彻静静的听着,按照经验,当他说完盐铁官营的好处之后,就该进行转折了。 今天的重头戏就在他的转折上。 桑弘羊微微皱眉。 他的副官上奏盐铁官营的事情,他事先并不知情,反而是和陛下一起知道的。 今天被打脸的不止窦桑林,还有他桑弘羊啊。 颜异只是想说些好话,赞颂一下盐铁官营的好处么? 不可能。 桑弘羊很清楚,以颜异的性格,不会做单纯溜须拍马的事情,重点在于奏折后面的内容。 想起颜异曾经问过自己的事情,桑弘羊知道他想对铁器官营进行一定改变。 自己告诉他时机未到,所以他选择绕过自己,直接向皇帝上奏? 此人还真是耿直,一心为民。 “陛下,票盐制下,朝廷和百姓都能获利,盐业制度近乎完美。 但铁器制度问题颇多,不仅对百姓不利,也对朝廷有所隐患……” 果然,转折之后才是重点。 颜异开始细数铁器官营的种种问题。 官吏贪腐,百姓购买农具等生活用品不便,价格高昂,质量参差不齐。 桑弘羊默默叹口气,颜异怎么就这么心急。 他以为他说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么? 再是为百姓心急,也要和他这位上官通个气才行。 天下大事,只靠一个人是不行的。 就连富民侯当初推行盐铁官营,也要提前找好可以合作的盟友,推广其他东西,也都各有盟友。 颜异还是太着急了,以为天下就他自己在为百姓考虑么? 第1100章 除了羞愧还是羞愧 “臣认为铁器官营可以仿效票盐制,官府控制其中一部分,比如武器制造,让百姓和商人参与一部分,比如农具和生活用品。 以炼铁坊为主体,对他们征收一定程度的赋税,改变目前的全盘管控。 不仅能减少朝廷的人力消耗,而且能减少贪腐发生。 也便利百姓生活。” 颜异的思路和陆鸣大体相同,也是分别对待。 想要刘彻全面放开管制并不现实,尤其是涉及武器和盔甲制造方面,朝廷必须要保证军事实力不受影响。 自诩为读书人,但颜异心中也曾有立功封侯的心思,不是眼中只有读书的腐儒。 刘彻目光扫过,还好,颜异不是太过分,还知道把武器制造留给朝廷管控。 只是开放民用铁器,还对炼铁坊征税。 刘彻微微点头,还不错。 “大农令,你认为大农丞的提议如何?” 看桑弘羊的反应,刘彻就知道他事先不知道这份奏折。 这么大的事情,桑弘羊竟然不知道,他和自己的副手怎么了,意见不合么? 桑弘羊闪过一抹尴尬,立刻调整过来。 “陛下,大农丞曾经和臣商议过此事,对于铁器官营的实际情况也做过多方了解。 但这份提议还是不够完善。” 桑弘羊总不能说他完全不知情,实际上,颜异也确实和他商议过此事,不算撒谎,春秋笔法而已。 “不够完善? 那应该怎么完善呢?” “回禀陛下,不同铁器应该制定不同的税率。 不同铁器的作用不同,关乎基础民生的铁器,税率要低,除此之外,视铁器作用不同制定不同税率。 比如铁锹,铁犁等百姓耕种所需的铁器,应该制定比较低的税率,以减轻普通百姓负担。 对于铁锅等相对昂贵的铁器,应征收更高的税率。” 在古代铁器中,铁锅属于高科技产品,一般人根本买不起。宋朝时期,铁锅属于宋朝的出口产品,价格昂贵,为大宋创收很多。 一船船的铁锅,顺着海上丝绸之路漂洋过海,去往世界各地。 颜异眼前一亮,他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 税钱最终会被摊入到售价之中,不同的铁器采用不同的税率,也就等于对富人多征税,对普通百姓少征税。 想到这,颜异有些羞愧,看来他误会大农令了。 所谓时机未到,原来是大农令当时还没有想到如此完善的计策。 要不是现在想到了,他突然提出改变制度,就算成功,恐怕也会把不完善的制度推行下去,以后再想改,再想对富人多征税,恐怕就不容易实现了。 越想越羞愧,他看向桑弘羊的眼神这充满羞愧和歉意。 桑弘羊不知道他脑补了这么多,但是看出了他的歉意和羞愧。 哼… 他昂着头,现在知道本大农令的实力了吧。 遇事不决问富民侯。 告诉你时机未到你不信,要不是富民侯回来,他怎么能提出如此完善的政策。 刘彻让众人讨论了一会。 “大农令,你回去后写一份完整的奏折,下次朝会继续商议。” 如此大事,不是简单一次朝会就能确定的。 即便刘彻已经决定,但还是要走个程序,让大臣们商议清楚。 “陛下,对于此事,臣另有提议。” 桑弘羊表演完,轮到陆鸣表演。 “大汉如今发展得非常快,为确保大汉始终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并且具备强大的纠错能力,臣建议制定为期五年的执政计划。 例如,从今年开始,制定下一个五年的执政重点,确定要完成的重大事项,并且逐年盯紧执行进度,及时对执行情况进行调整。 五年结束,对各项政策的效果进行评估,有不符合当前情况的及时进行改变。 我师门中有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大汉的实际情况发生改变后,相应制度也要进行改变。 就像铁器官营一样。 外患基本平息,没有哪个蛮夷可以威胁大汉,朝廷收入充足,自然要对铁器制度进行改变。” 颜异已经惊讶的嘴都合不拢。 他还是太懵懂,太无知了。 当他还只盯着铁器官营这一项,富民侯已经想到大汉的所有政策,并且提出了对策。 适时而变,多么正确的决定。 想到这,他越发羞愧了。 当初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不再多想些办法,要是找到富民侯,他又何必出此下策。 满朝大臣们,对五年计划这个词都很新奇。 大汉立国至今,只有大概的执政方略。 从汉初的休养生息,到后来的全面反击匈奴,虽然也是深谋远虑,但从未像富民侯所说的那样。 制定一个系统又完善的执政目标,并且要及时进行调整。 立国之时的休养生息和无为而治,被当做长远的国家方针,要不是当今陛下锐意改变,大汉恐怕还处在无为而治之中。 五年一个计划,不断推进执政进度,不断进行调整。 颜异等人不敢想象,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到这样的执政策略,又是什么样的执政能力才能将一个个五年计划执行下去。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大汉有这样的能力么? “陛下,自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历朝历代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执政策略。” 孔臧下意识就想反对。 儒家学说中,他更倾向于谷梁学派,喜欢稳定,不喜欢改变。 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他也不喜欢。 陆鸣轻哼一声,“以前还没有皇帝这个称呼呢,你怎么不反对一下。” 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前是没有皇帝的,三皇五帝各取一字,合称为皇帝,以彰显他前所未有的功绩,这才有了皇帝。 “那…那能一样么?” 孔臧就是疯了,也不敢说皇帝这个称呼有问题。 “高祖皇帝立国以来,就在采用皇帝称呼,怎么可能有问题。” “朝廷执政要以稳定为先,天下百姓也都喜欢稳定,五年时间太短,频繁变化,恐怕对百姓不利。” 孔臧的说辞并不让人意外。 除了他,很多儒生,尤其是受到谷梁学派影响的儒生更能认同他的想法。 但陆鸣不吃这套。 “孔太常别的不行,偷换概念倒是很擅长。” 第1101章 大家都一样 “百姓喜欢稳定,但百姓喜欢一成不变么? 谁不想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今年攒下的家底比去年厚,今年交的赋税比去年少?” 陆鸣声音激昂, “陛下整治黄河,兴修水利,开拓盐场,天下间建设了成千上万架水车。 这些都是改变带来的,也是以后五年计划要涉及的范畴。 但是谁说五年计划就要频繁改变了? 让你吃饭,但是没让你撑死。” 嘴上打着为百姓考虑的名义,实际上却根本没有考虑百姓。 想的不过是他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你说要及时调整政策,他就说你频繁改动政策对百姓不利。 将对方的意见极端化,虚空打靶,展现自己的合理性。 “人生中有几个五年,孔太常以为大汉百姓都是长命百岁的么? 就算是长命百岁,也不过只有二十个五年。 以五年为期对现有政策进行评估,,确定下一个五年的计划,孔太常竟然觉得太频繁。 是以往太过专注于本职事务,没有了解过民间百态么? 要是有不合时宜的政策,百姓恨不得第二天就能取消,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政策推行需要时间,得到反馈更需要时间。 大汉地域广袤,但是交通不便。 政令从长安发出,到达琼崖岛等地方的时候,一般都已经是两三个月之后。 一来一往,大概就是半年时间,还不算各郡往下传递的时间。 就是现代社会,一份非紧急文件想要从中央部门到达基层单位,并且获得执行,一般也要以月为时间单位。 孔臧知道这些么,他当然知道。 除非朝令夕改,否则刘彻就是想频繁改动各项政策,也没有基本的物质条件。 传达政令的时间无法节省。 孔臧脸色通红,血压飙升,胡子快要飞走似的。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以往都是他教训学生,还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教训过。 “孔太常身居高位,却不知民间疾苦,说的都是腐儒之言,于国家大事没有半分益处。” 陆鸣对此盖棺定论。 桑弘羊立即表态支持,颜异紧跟着加入战团,大力支持制定五年计划。 作为这次改变制度的出头鸟,颜异早已做好孤军奋战的打算,如今得到大佬们的支持,更是表现得英勇异常。 太常又如何,说些狗屁不通的废话,该骂就得骂。 局势几乎是一边倒。 卫青霍去病自然是站在陆鸣这一边,对五年计划本身也是非常认可。 尚书令李蔡和大农令桑弘羊也都表态支持。 他们几个,都不是儒家弟子。 其他官员中,崇尚公羊派的儒生明显多过崇尚谷梁派的,他们是儒生中的改革派,五年计划更符合他们的胃口。 “五年计划中,新粮食推广自然是重中之重,除此外,棉花种植也是需要列入计划的大事。 铁器制度改变也应该列入其中。 除日常公务外,要将此类重大事项列入计划之中,进行长远规划才能稳步执行。 还请陛下和各位大臣慎重考虑我的建议。” 刘彻环顾大殿内群臣,“都听到了吧,富民侯说的很详细。好好议一议,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要是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下次早朝都提出来,列入五年计划的讨论之中。” 陛下同意了。 刘彻的话让众人都明白,他已经同意了,现在只是告诉众人,该如何执行。 孔臧眼中闪过一抹愤恨。 自从陆鸣到来,大汉就发生各种改变,如今连儒家的正统地位都已经被动摇。 身为太常,九卿之首,屡次在与陆鸣的交锋中受挫,让他情何以堪。 “孔太常,你负责祭祀与太学事务,身居高位,但是对具体民情缺乏了解。对具体政务缺乏了解的情况下,还是谨慎表态的好。” 赤裸裸的敲打。 孔臧的羞耻感几乎爆炸,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大殿内,众人丝毫不慌。 不就是晕倒么,以前很常见,是个姓郑的老头。 “太医,出来干活了。”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太医,熟悉的症状,只是病人换了,但结果依旧没变。 太医令高期,一通流畅的操作,孔臧顺利醒来。 但是他不敢睁开眼睛,只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奇怪,孔太常应该醒来才对,哪里出了问题。” 在医学的角度,高期难以解释。 在心理学领域,陆鸣帮他做出了回答。 “要不送孔太常回府吧,回去后说不定就能醒过来了。” 就差明说孔臧在装晕了。 大臣们也都明白,孔臧今天丢脸丢大了,装晕也是可以理解的。 希望他下次聪明点,不要再和富民侯对抗了,完全是单方面吊打,毫无还手之力。 退朝后,颜异默默跟在桑弘羊身后,几度想要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怎么说呢? 说他不信任自己的上官,说他想要独自为天下百姓发声? 颜异很羞愧。 自己想到的策略并不成熟,远远不如大农令的策略对百姓有利。 “当初我说时机未到,你猜现在为何时机到了?” 桑弘羊先行开口。 虽然有些生气,但他不想发脾气。 从陛下的反应来看,他很欣赏颜异,以后很可能会提拔他。 与其关系僵化,不如让颜异更加愧疚。 以后也算多一个朋友,一个自觉亏欠他的朋友。 “因为富民侯没回来。” 桑弘羊语重心长,细细为他解释,“你应该也知道,盐铁官营是怎么来的。 以陛下对富民侯的看重,在富民侯没回来的时候,你觉得你我的奏折能说服陛下改变铁器制度么?” 颜异更加羞愧了。 “下官过于草率,有愧于大农令的栽培。” 桑弘羊一把拉住他,“你初来长安为官,对朝中局势和富民侯都缺乏了解。 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富民侯为何能说出何为读书人的四句话。” 他自己需要陆鸣指点,说出来多少有些羞耻,那就拉着别人一起。 大家都这样,还有什么可羞耻的。 颜异还是太天真了,不知不觉就被带进了桑弘羊的节奏。 “下官想找个机会去拜见富民侯。” 第1102章 新的设备 “陛下,棉纺织行业的发展,不仅会为天下百姓带来新的衣料。 还会为大汉带来新的经济模式。 与麻布纺织相比,棉布纺织的生产关系更加开放,更加商业化,也需要更多的人力参与进来。” 简单来说,麻布纺织更符合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特点。 除了不从事农业生产的人之外,其他百姓但凡是能自己种植苎麻的,几乎都会自己完成整套产业。 从种植苎麻到纺织麻布,再到制成衣服,他们几乎都可以自己完成。 要不是苎麻的生长范围有限,这种模式会统治更多的地区。 但棉布则不同,从种植到纺织,再到后续的染色和踹光以及销售,生产过程被分为多个步骤,离不开商人们的参与。 会产生大量的雇佣关系,打破以往的经济模式。 “所以呢,会发生什么?” 刘彻直接询问重点。 “雇佣关系需要更多自由的劳动力,如今的奴婢还是太多了。” 哪怕朝廷已经规定,奴婢们可以赎身,需要计算工钱来偿还卖身的债务,但想要奴婢数量大幅度下降,还是需要很长时间。 按照预计,大概要二十年后才能见到明显效果。 但是按照棉纺织的发展速度,不会给奴婢制度那么长的时间,很快就可能发生冲突。 棉纺织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需要很多人参与进来。 明朝的棉纺织行业究竟有没有诞生资本主义萌芽,对大汉来讲并不是很重要。 但一个全新的,能够引发社会变动的行业很重要。 “棉纺织行业会和豪强地主们抢人,把大量奴婢吸收到行业里去。 行业分工会促进经济发展,新产业会带来新局面。 用一句经典原理来解释,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 棉纺织行业会对朝廷的政策提出新的要求,这也是需要制定五年计划,不断进行调整的原因。” 棉纺织行业算不算新的生产关系,就算是,大概率只能算个微小的萌芽。 能发挥出多少作用都是未知的。 “简单来说,就是陛下需要面对新的考验,调整政策,平衡各方利益。” 刨除各种高大上的概念,简单来说就是刘彻要怎么管理新形势下的大汉。 当一个个权贵豪强哭诉自己的奴婢被棉纺织业抢走的时候,刘彻会作何选择。 当另一部分权贵豪强在棉纺织业中赚得盆满钵满的时候,刘彻该怎么对他们收税。 对于刘彻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小事。 他的一生,就是不断折腾的一生。 治国思想从黄老换成儒家,这么大的事情他都干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 如果棉纺织行业能为大汉带来足够的利益,刘彻再调整一下也不奇怪。 “谋划匈奴,前后历经十几年,才有今日的匈奴西迁。 朕有时间等着棉纺织行业发展。” 刘彻的精力极其旺盛,要是没有难办的事情,他反而会觉得有些无聊。 “西域适合种棉花么?” “当然,西域非常适合种棉花。尤其是挖掘坎儿井之后,灌溉更加方便。” 西域的天气,温度足够,又干旱少雨,绿洲提供灌溉,坎儿井扩大灌溉范围。 可以说是种植棉花的天选之地。 刘彻略一思索,“西域不应该是大汉的棉田么?” 大汉需要很多棉花,恰好西域适合种植棉花,算上交通因素,距离大汉比较近的西域国家,都应该为大汉种植棉花。 “陛下,相邻较近的楼兰和车师等西域国家,确实应该成为大汉的棉田。” 距离太远的西域国家,就算大量种植棉花,运到大汉的成本也会非常高。 “召令西域都护府,推行西域国家种植棉花。 大汉和西域的贸易,棉花要成为重要内容。” 什么叫自由贸易,就是我可以自由的制定贸易规则。 “告诉西域各国,以后要想和大汉维持通商,棉花种得多才可以获得优待。” 刘彻召来桑弘羊和典属国罗元,如何制定贸易政策,给予什么样的优待,由他们二人制定具体规则。 第二天,一封诏书被快马送往西域都护府。 陆鸣出宫后,则直奔科学院,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看清楚了吧,棉纺织的关键设备就是这三样。 去除棉花籽的搅车,弹棉花的弹弓,和三锭脚踏纺车。” 前两种设备相对简单,更多的是个思路问题。 三锭脚踏纺车,在纺织行业上堪称划时代的技术革命。 以往的纺车一次只能纺一根纱,而这辆纺车一次可以纺三根。 绝对数量不多,效率上提升巨大。 “我会从少府中要几个水平高超的织布者,和你们一起完善设备。” 大汉最好的织布专家,大多数都在少府之中为皇家织布。 “侯爷放心,这回画的很清楚,我很快就能把这些设备造出来。” 对吴邪来说,这些设备的结构并不复杂,至少没有侯爷以往的图纸复杂。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以往的图纸不清楚么?” 要不是没有律师,陆鸣就要告他诽谤了。 “没有,只是这次的图纸格外清楚。” 想到自己以往的鬼斧神工,陆鸣大度的放过了他。 “现有的纺织设备也要不断革新,可以询问少府的工匠,听听他们的意见。” 设备好不好用,一线使用者最有发言权。 “除此外,我还有个更厉害的纺纱机,比图上这个效率更高。 你先研究着,但是要做好保密工作,不能泄露出去。” 三锭纺车还没造好,陆鸣已经把珍妮纺纱机的图纸画了出来。 当然,很多细节不是特别的清楚,需要吴邪自己多多琢磨才行。 核心灵感,是将纱锭竖起来后用轮子带动,以达成一次纺织多根纱的目的。 陆鸣相信,以吴邪的聪明才智,早晚都能攻克这个项目。 …… 朝堂上,没有任何意外,五年计划顺利通过。 棉花种植和铁器制度改变都被列入五年计划之中。 最先变化的就是铁器制度,一道诏令发往大汉各地。 轻飘飘的一纸诏令,震动整个大汉。 第1103章 增加成本 “按照五年计划,棉花纺织以后会成为非常重要的产业。 并且朝廷不会将棉花纺织收为官营,很适合咱们去搞。” 东郭咸阳对此很心动,想要让家族中人参与进来。 他和孔仅一起进入朝堂,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盐铁官营后,他们无法再从事以往的生意。 现在铁器解禁,允许民间部分参与,棉花纺织更是全面推广,要推广到千家万户。 以他的商业嗅觉,确定其中会有巨大的利益可图。 他在当官,但是他的家族依旧在经商。 “我也有此意图。 棉布和铁器,代表着数不尽的钱财,我们不去赚,就会被别人赚走。” 孔仅不仅心动,而且立刻就要行动。 “你我有以前的底蕴,想要重新操持铁坊会容易得多。” 考虑了一会,两人心里有些不安稳。 “要不…还是去拜见富民侯吧。 少府中使用的炼铁法都是富民侯搞出来的。 咱们要是使用的话,最好还是提前征求他的意见。” 科学院的专利费就像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闸刀。 一直悬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偷着用当然也可以,但谁能保证朝廷不会以此为理由,对他们的炼铁坊动手呢? 他们俩很聪明,想到了这个问题。 到富民侯府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聪明人不止他们两个。 长长的队伍中,几乎都是来询问这件事的。 侯府中,陆鸣也被烦的不轻。 大好的休闲时光,就这么被人耽误了,真想找他们要精神损失费。 “去告诉他们,科学院会发布公告的,要是为了专利费的事情来的,都回去等着吧。” 消息传出,侯府前排队的人少了绝大部分,很快就轮到了孔仅和东郭咸阳两人。 “侯爷,我等二人有公务前来请教。” 他们俩要问的不止铁器冶炼的专利,还有棉花的事情。 “有公务不去请教大农令,却来请教我,打扰我休息。你们最好能说出一个让我满意的公务。 不然以后就别来了。” 很多官员喜欢宾客盈门的感觉,喜欢有大量的人来拜见自己。 不管是收取礼物,还是展示自己的影响力,都能让他们心中感到满足。 但陆鸣不喜欢。 偏偏还总有人找各种理由来拜见他,堪称百折不挠,让他想躲个清净都很难。 孔仅来时就已经想好措辞, “侯爷,我等族中有人经商,非常看好侯爷提到的棉纺织行业。 想要向科学院订购棉纺织的设备,并且后续有技术改进需要,也想在科学院发布悬赏。 为此托我们两人前来与侯爷商议。” 朝中官员不能直接经商,但换个名号就好。 可以让家族中其他人打理产业,也可以从宗族外找个普通人代为打理。 即便是从宗族外找人代为打理,只要有官位在身,别人轻易也不敢坑他们的产业。 权贵,权贵,权在贵前。 在这个时代,有权的人才是真正的尊贵,纯粹的商人不过就是待宰的猪羊。 “不用说这些托词。 不管是你朋友还是你族人,我都知道,其实就是你们自己。” 这套说辞太老了,从大汉一直到现代都有人用,绝对的经典说辞。 即便被人千万次戳破,但依然会有人乐此不疲的使用。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口中的朋友就是他们自己,但很少有人会像陆鸣一样当面戳破。 孔仅尴尬的笑了笑,“侯爷英明,一眼就能看透我等。 商人地位低贱,官员经商更是为朝廷所不容,只好出此下策。天下间这么做的官员有很多。” “不必解释,都懂。” 在古代环境下,强调重农抑商还是有作用的,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吃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商人,绝大部分都是投机倒把份子。 为了赚钱,可以做出各种没有下限的事情,需要强力管控。 身具大义者,从来都是少数。 陆鸣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商业的地位,强调商业的造富作用,但不会将商业与农业并列。 “棉花还没种出来,你们就要购买设备么?” 其他来拜访自己的人,几乎都是为了炼铁专利而来,不敢擅自使用少府的炼铁法。 像他们这样,对棉花纺织很有信心的,是其他人之中的第一个。 为何是其他人,因为阳信公主等人不是其他人。 出于对陆鸣的信任,他们行动的更早。 “富民侯说棉花重要,那必然就是重要的。 现在入场,以后才能快人一步,获取更多的利益。” 孔仅很直白,他是为了利益而来。 因为相信陆鸣,相信以后有利可图,才想抓住机会尽早入场。 “够直接,省得麻烦。 棉纺织设备正在制造之中,你们派人去科学院登记就行,造好之后会联系你们的。” “侯爷,专利费的事情……” 陆鸣摆摆手,“我会入宫和陛下商议,对专利费做出改变。” …… 未央宫。 “不收专利费了?” 刘彻没想到,陆鸣竟然是来谈钱的,还是打算不收钱。 “不是不收,而是有选择的不收,有计划的不收。 炼铁法其实也藏不住,真要有人使用少府中的炼铁法,朝廷是管不过来的,总不能让监狱爆满吧。 又不是把监狱私人化了,不需要保持入住率。” 监狱还能私人化? 刘彻想不通这是什么操作。 “陛下,你还是不了解什么叫资本主义。” 监狱私人化的骚操作,简单介绍几句就已经让刘彻大开眼界。 “朕还是低估了他们,看来重农抑商还是很有道理的。 除了管不住还有其他原因么?” “还有就是成本问题。 铁器和棉花都事关国计民生,收走的专利费都是商人们的成本,会被算到商品的价格中,最后还是百姓买单。 若是价格高昂的铁器还好,是有钱人买单。 若是普通生活用品和农具,专利费和赋税两项成本只会加重普通百姓的负担。” 专利费是无差别增加成本,税收是有针对性的收割有钱人。 “要彻底取消么?” 陆鸣摇摇头,“我建议留着,什么时候想用再随时用。” 第1104章 外来和尚要念经 留着专利费,什么时候想收了再收。 有些行业的商品,注定只会是少部分有钱人才能享用的。 陆鸣只担心价格不够高,不会替他们省钱。 刘彻听懂了,“你总盯着有钱人的家底,真是怕他们省钱。” “没办法,朝廷的赋税要是都压在普通百姓身上,早晚会出问题的。 王朝末期,收不上税是常态。 权贵豪强的税收不上来,就只能去压榨普通百姓。导致被逼反的百姓越来越多,需要更多钱去镇压。 为了筹集钱财,也就需要进一步压榨其他没有造反的百姓,从而导致更多的百姓被逼造反,恶性循环。 如何从有钱人手中掏钱,并形成制度化的东西,是一个很重要的课题。” 这是一个极为艰难的课题,别说历史上的大汉没解决,很多现代国家都没有解决。 比如有股神称号的某超级富豪,他的税率只有自己的秘书的一半,但两人赚的钱却差了一个天文数字。 还有各类跨国公司,赚取着大把的利润,交的税却很少。 大量的赋税,被缺乏避税手段的普通人承担。 “有什么好办法么,让征税的队伍更庞大?” 陆鸣摇摇头,“哪有好办法,征税的队伍更庞大,对普通百姓下手就越狠。 所以有些产业归于国有还是很有必要的,朝廷有自己稳定的收入来源,才能减少对百姓征税的需求。 就算朝廷把这些产业给出去,也只会被有钱人们瓜分,不会减轻普通百姓的负担。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 刘彻笑了,“所以朝廷要仿照上天。” 以往称自己为天子,只是为了宣扬皇权的权威,如今要是称自己为天子,竟然多了几分别的意义。 “一定程度上是的,要违背常人的趋利避害,去做更难做的事情。否则朝堂会和有钱人一样,用更多的力量压榨普通百姓。 以至于最后百姓不堪重负,流民遍地。” …… 科学院门口。 “怎么还没有公告呢?” “富民侯不是说会在科学院发布关于炼铁的公告么,不会是还没写完呢吧?” “你们猜公告会是什么内容。” 最近两天,总会有人来围观科学院门口的公告墙,等着盼着看公告。 “来了来了。” 门口打开,两名科学院的人拿着一张告示和一碗浆糊走了出来。 贴好公告后两人快步离去,众人迅速围上去。 “炼铁法专利豁免?” “豁免是什么意思,科学院怎么总能搞出这些奇怪的话。” “就是咱们不用交专利费了,少府还会派人指导,帮助我们的炼铁坊提高水平。” “还有棉花纺织,官府也会提供纺车的样式,所有人都可以自己去制造。” 不用给钱了,众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 “博望侯,你觉得大汉皇帝能否允许我们传播佛教,发展信徒。” 昙叶和尚带着几名徒弟,跟随张骞一起返回大汉。 从琼崖岛最初登陆后,一路奔向长安。 大汉国土的广袤以及富庶,给了他非常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人口,大汉的人口比朱罗王朝多很多。 昙叶和尚已经准备好,用他精湛的佛法发展出大批信徒。 “我只能帮你们求见陛下,陛下能否允许你们传教,不是我能猜测的。” 对佛教的一些内容,张骞还是有些兴趣的。 听起来很新奇,而且自成一系,与以往的诸子百家都有所不同。 但要成为佛教信徒,那还是算了吧。 神神鬼鬼的,和那些方士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陛下都不求长生了,还会求来生么? 一切虚无,不得杀生。 还真是有意思的东西,怪不得和尚们打不过其他教派,越来越衰弱。 “要不,送他们去匈奴人那传教吧。” 漠北匈奴迁徙走了,但漠南匈奴还在。 要是和尚们能让匈奴人不再杀生,张骞就承认他们厉害。 …… 未央宫。 “陛下,召令已经下发。 仅长安地区,目前已经有十三家私人炼铁坊开张。 百姓购买日常用品相比以往更加便利。” 桑弘羊汇报着情况。 不需要看奏折,所有数据都在他的脑子里,随时都能调取。 “少府派遣考工令等人对各家炼铁坊进行了技术指导。 各家炼铁坊的水平都有所提升。 对于铁锹等农具等基本生活用品,采用三十税一的税率, 佩剑和铁锅等非必要铁器,采用二十税一的税率。” 三十税一的税率非常低,不会大幅提高商品成本,不会对百姓日常生活带来太多负担。 还可借征税的机会,掌控民间铁器流动情况。 铁锅和佩剑不是一般人能用的起的东西,原本桑弘羊想定下十五税一的税率,但刘彻没有同意。 大汉百姓武德充沛,佩剑更是广受欢迎。 相差一倍的税率显得有些高,二十税一更稳妥。 最主要的是,刘彻现在不差钱。 不然别说是十五税一,就是十税一都能搞出来。 “暂定如此,根据发展情况再进行调整。 对偏远地区的炼铁坊,卖给当地人的铁器可以免税三年。” 刘彻要充分发挥税收的调节作用,想扶持谁就给出税收优惠。 “各地铁官人手不足,要是想收税的话,需要增加人手。” 桑弘羊打算在现有制度下,用铁官负责征收铁器税,不想把这笔钱给地方官府。 “朕会同大将军商议此事。” 刘彻相信,不管是卫青还是军中将士都会支持这个决定。 不仅能为朝廷收税,还能为退役将士安排新的出路。 将士们的出路越多,对大汉也就会越忠心,军队的战斗力也就会越强。 果然卫青到来后,没有任何犹豫就表示会全力推进此事。 以前陆鸣就和他说过,收税的部门也可以有自己单独的武装力量。 这不就来了么。 以后的铁官队伍中,都是上过战场的将士,谁还敢不交税。 回到军营中,卫青把消息传达出去,当天开始,将士们的学习热情直冲天际。 除了训练之外,将士们所有空闲时间都被用到了学习上。 要是有外人到来,都会怀疑自己来到了学堂,而不是军营。 (开车上班路上,被闯红灯的车撞了,好在受损轻微,没耽误太长时间。) 第1105章 两手准备 “张骞真把和尚带回来了?” 未央宫中,陆鸣有些意外,是张骞主动的,还是和尚主动的? 怎么就跟着一起来了呢? 不过张骞还真是一员福将,出使西域能回来,出使印度还能回来。 不管能不能办成事情,只要能活着回来,就是奇迹。 这样的奇迹,张骞来了两回。 “再有半月左右就能到达长安,到时候朕要亲自去迎接他。” 刘彻最近也是很忙,总出来亲自迎接。 “奏折中说,朱罗王已经同意开设通商口岸,大汉的船队可以停泊。朱罗王还想与大汉通商,派遣使者前来大汉。 你对和尚的到来倒是有些意外?” 陆鸣点头,“历史上,是东汉光武帝的儿子,汉明帝刘庄派人从西域请来佛教高僧,建立千古名刹白马寺,才有佛教传播。 博望侯把这个历程提前了大概两百年。” “刘庄为何会派人去请和尚?” 刘彻不太理解,皇帝做事,总要有理由的,尤其是远赴西域的大事。 “据说是因为一个梦。 他梦见一个高达六丈的金人,头顶上放射金光,降临在宫殿的中央。当他要开口问的时候,那金人又呼的一声腾起凌空,一直向西方飞去。 他召集群臣解梦的时候,有人说这个金人是西域的佛陀。” “哈哈哈…不太可能只是因为一个梦,另有谋划才是最大的可能。” 刘彻笑了,“那汉明帝政绩如何?” “文治武功,均为历史顶尖,甚至有人称他为最完美的皇帝。 王景治理黄河,班超平定西域,北击匈奴,拓地西南,整顿吏治,轻徭薄赋,打造明章之治。” 对于别的几项内容,刘彻都不怎么在意。 但王景治理黄河与班超平定西域这两项太有含金量了。 大汉如今就是参照王景治河的方法清除了黄河水患,参照班超设置了西域都护府。 没想到他还带来了和尚。 “他还做过另外一个梦,同样名留史书。” 刘彻目光闪动,这个后辈还挺爱做梦的,两个梦都能留在史书上,看来都是有影响的大事。 可惜,刘彻猜错了,绝大多数人也都会猜错。 刘庄的第二个有名的梦,不是影响历史的大事,却堪称历史上令人动容的一幕。 “上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 刘庄要去先帝的陵园祭拜,夜里梦见先帝和太后,一家人在一起如同生前一样欢乐,醒来后难过的无法入睡。 “他做完这个梦,第二年就驾崩了。” 惜字如金的史书,竟然会把一个皇帝梦到父母的事情记录下来,刘彻只觉得一股温情扑面而来。 刘彻忽然看向陆鸣,目光闪动片刻,最终却没有说话。 你拿话点谁呢?刘彻才反应过来。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当着他的面说刘庄梦见和父母在一起的欢乐时光。 让历史上的戾太子刘据怎么看? 刘据会做这种梦么,不可能。 或许在霍去病和卫青先后故去,在皇后和太子自尽之后,年老的刘彻会做这种梦,梦见曾经的欢乐时光,梦见卫青霍去病纵横草原的英姿。 刘彻忽然没了讨论刘庄的心情,他不知道陆鸣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究竟是不是因为一个梦,仅凭史书上寥寥数语难以确定,也没有必要深究。 朕乏了,改日再议吧。” 刘彻第一次说自己乏了,精力旺盛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陆鸣告退后,他直奔椒房殿。 看着眼前的皇后和太子,心中长出一口气,她们都还在,很好。 …… “你干嘛去了?” “去给陛下讲故事。” 霍去病好奇道:“什么故事?” “刘家皇帝中难得的温情之人。” 听完陆鸣的故事,霍去病笑了笑,“你还真大胆。” “恰好说到了那里,没想到陛下的反应有点大。 不知道历史上的陛下,晚年时期有没有梦到你们,要是梦到了又是什么感受。” 霍去病翻个白眼,他和舅舅,姨母,还有太子,全都先陛下而去。 但凡他和舅舅有一个命足够长的,朝中局势也不会大变。 “这次不会了,你我二人就算命不够长,也总能留下一个吧。 陛下寿命悠长,但你我还年轻,能有一个命长的就能稳住局面。” 陆鸣没他这么乐观,“我有两手准备。 最坏的情况下,咱们可以去澳洲抓袋鼠,那片地区应该是我们的矿场。 我们先行一步,留下自古以来的依据。” 有最坏的情况,自然就有不那么坏的情况,还有乐观一些的情况。 “近些年还是安全的吧,陛下春秋鼎盛,不会猜忌我等。” “安全,当然安全。 我是怕陛下年纪大了之后,无法接受自己日渐衰老,心态发生变化。 现在的陛下堪称完美。” 多做点准备总是没错的,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善念上。 “朱罗王朝的人可以相信么?” 霍去病对朱罗缺乏了解,更不了解所谓的和尚。 “那片土地以后叫印度,但凡是带了这两个字的东西,都要保持警惕,不要相信他们有基本的底线。 但神油除外,除非遇到假货。” 神油是什么,还要加上印度二字,霍去病有些好奇。 “不,你不许好奇,咱们是用不到的。” 陆鸣制止了他的好奇。 “改日见见和尚,我还挺好奇,这个时代的和尚是什么样子的。” …… 长安城,宣平门。 这座城门会不定期刷新出刘彻,他在这里迎接有功之臣。 张骞还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满朝大臣没人出来阻拦,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劝阻刘彻,说张骞不够资格。 前后两次出使,都是万里之外,张骞的传奇程度,堪称大汉第一汉使。 出使西域归来,张骞身上穿的像个逃难的乞丐一样,手中的汉使符节都掉光了毛,剩下光秃秃的木杖。 但是这次,张骞从容归来。 “陛下,劳动陛下亲自迎接,臣不胜惶恐……” 张骞声音哽咽,见到刘彻后激动地不能自已。 第1106章 没用 张骞又一次为大汉开辟了通向未知世界的路线。 有匈奴阻隔的西域,刚刚打过仗的朱罗王朝。 每一次,都冒着生命危险。 第一次出使的张骞,可以说是为了立功,但第二次出使时,他已经功成名就。 满朝大臣,无论平时有什么理念和利益之争,此时看向张骞都充满敬佩。 但张骞身后的队伍中,为何会有五个没头发的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五人一看就不是汉人面孔,不会是从朱罗国来的蛮夷吧? 这是什么风俗,好好地头发不要,全都要剃掉。 众人不理解,也不想尊重。 陆鸣则仔细看了看他们头顶位置,没有发现戒疤的存在。 看来戒疤并不是佛教传承必有的仪轨,而是后世王朝为了加强控制而设计的仪式。 后世王朝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陆鸣决定帮和尚们早日享受这个仪式。 “博望侯,你辛苦了。” 刘彻当着众人的面,对张骞大加夸赞,充分肯定他的付出与成果。 “万里跋涉,其中的艰辛难以言说,朕决定加封博望侯食邑千户,另赏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 千金买马骨也好,真情流露也好,刘彻的封赏都极为丰厚。 九卿级别的官员还好,已经位高权重,没有兴趣冒险出使西域等遥远的地方。 但官职不高,俸禄也不够高的官员们,已经把西域和朱罗当成刷新功绩的地方。 大丈夫无他志略,当效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 立功的小火苗,在众多人心中疯狂燃烧,愈演愈烈。 回未央宫的路上,张骞做着介绍。 朱罗国不仅来了和尚,还来了两名使者,想要把普拉克和那罗辛两人带回去。 奏折中已经提过,但刘彻没当回事。 大汉热情好客,使者们旅途劳累,多停留一段时间,休养身体,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通商的好处还没见到,就想把俘虏们带回去,哪有这样的事情。 两位朱罗使者路上已经做好打算,一到长安就要向大汉皇帝提出请求,将普拉克和那罗辛两人带回朱罗。 其他俘虏中的刹帝利也要带走。 俘虏中的吠舍、首陀罗都可以留在大汉。 至于达利特,他们不是人,随便大汉怎么处置都行。 路上想的好好的,到了宣平门前,他们就呆住了。 长安城的雄伟程度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朱罗王朝的都城在长安城面前,就像是小孩面对大象一样。 长安城的城墙是如此高大,如此厚实,像是一座巨大的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此时的他们已经没有开口的勇气。 使者们不敢开口,昙叶和尚几人却非常高兴。 如此雄伟的城池,必然有大量的人口,人口则意味着信徒。 他们的传教空间非常大,只要皇帝允许,凭借精湛的佛法,他一定能收获大批信徒。 回到未央宫。 两名朱罗王朝的使者才回过神,拿出国书,提出带回俘虏的要求。 他们自己都能注意到,说话时,他们的底气是如此不足。 “为加深两国了解,请两位使者多停留一段时间,了解大汉的风土人情。 也好在以后加深双方之间的合作。 普拉克和那罗辛等人准备妥当之后,会跟随使者们返回朱罗。” 刘彻的话不容拒绝。 朱罗使者也没有勇气拒绝,未央宫的辉煌大气,再次超出他们的认知。 巨大的差距就在眼前,婆罗门赢学也无法赋予他们叫嚣的勇气。 只有回到那个充斥婆罗门赢学的地方,他们才能继续“我赢故我赢。” 昙叶和尚也被带到大殿之上。 一身白色衣服,像是麻袋一样套在他身上。 闪亮的光头更是吸引众人的目光。 “你那佛法有何作用?” 从统治者的角度,刘彻最关心的是佛法能否让大汉更稳定,更强盛。 如果可以,让他们传教也不是不行。 但要是不可以,甚至还会动乱天下,那就让这几个人消失,去见他们的佛陀去吧。 “回禀陛下,世间如苦海,众生皆处于苦海之中,难以解脱。 修我佛法,可断除烦恼,求得涅盘,超脱生死…” 昙叶滔滔不绝,将佛法说的奥妙至极,仿若世间唯一的真理。 讲述佛法时,昙叶小心的观察刘彻的表情,想要看出他的真实态度。 却发现刘彻毫无表情,竟然没有被他打动的痕迹。 昙叶还要说下去,却被刘彻打断。 “佛法能帮助粮食增产么?” 什么,昙叶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说了这么多话,佛法都能让人超脱生死了,你竟然问我能不能让粮食增产。 俗,实在太俗了。 一国君王,不去考虑超脱生死的事情,竟然考虑佛法能不能增产,实在是暴殄天物。 “能么?” 刘彻又问了一遍。 “不能…” 昙叶语气迟缓,心中莫名悲痛,感觉他的佛法被亵渎了。 “不能让粮食增产,但是可以治心。 世间纷乱,皆从心而起,佛法可以让百姓消除烦恼,心中得到宁静。” 按照昙叶的理解,统治者应该会喜欢佛法的这个作用。 百姓们消除烦恼,心中宁静后就不会造反。 他们会更加的吃苦耐劳,忍受如今的痛苦,以求来生能获得福报。 刘彻却没有多少兴趣。 物质上佛法没有任何作用,干的都是和儒家争夺人心的事情。 “法师初来长安,可以到处走走,了解大汉的基本情况传教之事,改日再议。” 退朝后,刘彻把陆鸣留下。 “你觉得怎样,和尚有用么?” “没用。” 陆鸣没有针对佛教的意思,只是现阶段的佛教发展空间确实不大。 东汉时期传入佛教后,一直到三国时期才获得大发展。 也就是乱世时期,更适合佛教传播。 眼下的大汉,发展空间很小。 “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佛教会伴随乱世获得空前的发展,会和本土的各种思想进行融合。 在某些时期,甚至会发展的极为繁盛,以至于发生三武一宗的灭佛事件。”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第1107章 难为人的佛陀 三武一周,北魏太武帝拓跋焘(tāo)、北周武帝宇文邕(yong)、唐武宗李炎,后周世宗柴荣。 三个皇帝的谥号中都带一个武字。 武,克定祸乱曰武,威强睿德曰武,开土拓境曰武,并非恶谥。 要不是梁武帝总把自己送进寺庙当和尚,每次都要亿万钱财赎身才肯回去当皇帝,最终被人饿死在皇宫之中。 陆鸣都要以为武帝们是和尚的克星。 “为何灭佛?” 听这几个谥号,刘彻就觉得这几位皇帝不是一般人。 多少都得有几分他的风采,不然怎么配称为武帝。 他们灭佛,一定有原因。 “明太祖朱元璋曾经出家当过和尚,在寺庙中当杂役。 野史中他对和尚的评价是国家懒虫、民间蛀虫、色中饿鬼、财上罗刹。” 刘彻问道:“他灭佛了么?” “没有。” “怪不得是野史。” 刘彻觉得,要是正史中朱元璋也这么评价和尚,他也该灭佛才对。 四句评价虽然是野史,刘彻也从中听出了一些问题。 “和尚们敛财,影响国家徭役和赋税?” 色中饿鬼这方面,刘彻没做理会。 他是个精力旺盛,喜好美女的人,也不太清楚佛教的清规戒律。 只是觉得,喜欢美女有什么错? “对,和尚不承担赋税和徭役,占有大量田地,享受香火钱供奉,剃光头和不成家的行为被视为不忠不孝,把儒家也得罪了。” 刘彻很不爽,和尚凭什么不承担徭役和赋税? “和尚称自己为方外之人,不受世俗束缚。 这当然让当权者难以忍受,但他们有利益交换的资本。佛教宣扬的忍耐和来世福报可以让百姓安分守己。 当权者也需要他们来制衡其他势力,这份特权就被接受了。 时间一长成,也就固化下来,让世人都习以为常。 再想要改变,已经难上加难。 不是谁都有陛下用儒家改换黄老的魄力。” 陆鸣没有故意吹捧。 按照西汉的国祚来算,刘彻已经是帝国中期,很多东西已经固化。这时还能改换治国思想,没有足够的魄力根本做不到。 不仅魄力足,刘彻还折腾的西汉陷入亡国的境地。 对于其他帝王来说,想要彻底打击和尚,也会面临类似的风险。 了解完和尚和王朝之间的恩怨情仇,刘彻像是听了一场评书。 “你觉得怎么做更好。” 陆鸣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做更好,只是有两种意见供陛下考虑。” “说……” “一是杀掉这几个和尚,或者遣送回朱罗,不让和尚们提前登上中原的历史舞台。 二是给他们立下规矩,从一开始就不承认或者严格限制他们的特权。 为后世树立典范,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对待和尚,为万世之师。” “朕选二。” 没有任何犹豫,刘彻直接选择第二种方案。 这么有挑战性的事情,他怎么会拒绝。 为当世立下规矩,为后世立下典范,为万世之师。 这就是他,汉武大帝应该做的事情。 …… “他们还真有钱,用一百两黄金坐上你的船。” 陆鸣曾设想过,和尚们要是想来到大汉,会用怎样的的方式说服张骞。 原来是靠诚意打动的。 一百两黄金,确实有诚意,足以打动大多数人。 “船上不差五个人的位置,就把他们带回来了。 黄金的事情已经禀告陛下,陛下让我自行处理即可。使团上下就一起分了,大家都很高兴。” 张骞不仅一点没留, 回到长安后,刘彻赏赐的黄金也都分了出去。 “使团众人陪着我出生入死,他们没有食邑可以加封,把钱财分给他们,也能让我心中安稳。” 张骞是幸运的,两次出使都能活着回来。 但使团中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尤其是出使西域的时候,上百人的使团,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人。其余人等要么死于疾病,要么死于饥饿与缺水,更多的死于匈奴人之手。 出使朱罗王朝,没有外敌影响,但也有人死于疾病。 一路上的艰辛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不把钱分出去,让他们得到回报,张骞心中不安。 “其实陛下曾说过,要是遇见和尚,可以把他们带回来。他们还肯给钱,算是双重收获。” 张骞清楚,和尚的事情,一定是陆鸣透露给陛下的。 “我只是同意带他们来长安,其余事情没有做过任何承诺。” 言下之意,陆鸣想怎么对付和尚都可以,不用顾忌他的因素。 …… 长安城内,百姓眼中突然多了一道景观。 五个脑袋光秃秃的家伙,操着一口怪异的官话到处游荡,劝说人们信奉什么佛陀。 什么涅盘,极乐,超脱,福报,奇奇怪怪的,让人听得头大。 “这位檀越……” 昙叶和尚刚想拦住一个人,对他宣讲自己的佛法,那人却像躲瘟神似的匆匆逃离,一句话都不想听他说。 他还不知道,他们几人已经成为长安百姓口中的奇怪家伙。 “听说了么,那些怪人叫和尚,他们的神叫佛陀,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能办到。” “能让粮食亩产三千斤么?” “对对对,就是这个问题,那些和尚被问的脸都绿了。” 长安百姓见多识广,没有被他们口中新奇的词语忽悠的找不着北。 “佛陀也没多大本事啊,都不给朱罗人发点高产的粮食。 就这还想让人信他,真是难为人。” “和尚还想让我们供养他们,说了那么多好处没一个实际有用的。” “听说他们就是在朱罗混不下去了,才要来大汉的。” …… 昙叶发现,他们越是努力传教,长安百姓越是排斥他们。 “怎么办,长安人根本不相信佛陀,说是信我们都不如信富民侯。” “富民侯是谁?” 昙叶他们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我们去拜见博望侯吧,请他为我们指点迷津。 长安人究竟喜欢什么,怎么才能传教。” 张骞也没想到,自己还要为和尚们指点迷津,佛陀是真不罩着自己的信徒啊。 第1108章 指点迷津 “科学最重要的不是某一个结论,某一个公式,而是思维方式。 不断胆大假设,不断小心验证,从而一步步得出有效的结果,这是你们要做的事情。” 科学院之中,陆鸣正在给新招收的学员们讲课。 “和儒生们相比,在思考问题的方式上,科学有着自己的特点,差别极大。 你们要学会科学的思维方式,才能在科学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有人问道:“副院长,什么才是科学独特的思维方式呢?” 陆鸣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演绎,归纳。 “想要理解归纳和演绎与儒家思考方式的区别,我们先举个例子。 他们对君子有一系列的要求,比如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诸如此类的论述还有很多,孔武助教对此很清楚吧。” 孔子后人,太常孔臧的侄子,如今在科学院中担任助教。 “确实有很多,不仅孔夫子对此有论述,后续如孟子等人亦有诸多论述。君子是儒家个人修养中的核心问题,是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起点。” 孔子后人发言还是很权威的,哪怕新来的学员中有些人没有读过儒家经典,耳闻还是有过的。 双相印证下,都知道陆鸣说的情况属实。 “但是从没有儒家先贤用一句话告诉我们,究竟什么样的人才是君子。 他们只是说这样的人是君子,这样的行为是君子的行为,那样的行为是小人行为。 零零散散的论述有很多,却没有总结合并成为一句话。 比如,君子是对追求义,坦荡荡,讷于言敏于行的人的统称。 而我所说的这种总结合并就是归纳,是科学中常用的思考方法。 通过这样的归纳,可以指导人们去判断什么样的人是君子,什么人不是君子。” 通过举例子的方式,学员们很快就理解了两种思维方式之间的不同。 但有人有些疑问。 “副院长,我曾读过儒家书籍,孔孟之道都有所了解。 恐怕很难找出一句话能准确形容什么人是君子。 不同的人有不同标准,相互之间略有分歧,很难说服别人。 要是强行找出一句话界定君子,恐怕难以令人信服。” 说完后,那人小心的观察陆鸣的表情,担心自己的话惹得副院长不高兴。 “你说的对。” 让他意外的是,陆鸣不仅没有不高兴,还承认他说的对。 “我举这个例子,是为了让大家听懂科学和儒家不同的思维方式。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科学不是万能的。 不管是归纳法和演绎法都不可能得出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君子的含义。 人性是复杂的,人心也是复杂多变的,但一加一就是等于二,等于三就是算错了。 所以我们强调的是,以科学思维做指导,发展理工类学科。 科学也能用在别的方面,但我们眼下以及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科学都是为理工科准备的。” 归纳和演绎,不仅是科学使用的工具,还可以被称为科学的两大基石。 相比于火药和各种发明,这两种思维方式才是根本。 发明只是一时的,这两种思维方式才是能让科学获得持续发展的根本。 儒家的思维更侧重于人内心的体证和类推,无法指导科学的发展。 打破儒家即将形成的牢笼,为科学留下一片足以延续下去的天地,是陆鸣给这个世界最大的贡献。 下课后,孔武找到陆鸣。 “副院长,今日我才知道,科学与儒家之间的区别有多大。 我还曾想着以儒家学说来知道科学,如今想来竟是如此可笑。” 孔武心中惭愧,直接来到陆鸣面前承认错误。 陆鸣摇摇头,笑着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这是科学方法的精髓,你已经掌握了。 追寻科学的路上总是会伴随各种失败和坎坷,习惯就好。” 陆鸣离开后,孔武站在原地发呆,只觉得眼前的背影越来越高大。 …… 陆鸣刚离开科学院,就看到几个光头正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的看着他。 “富民侯,贫僧昙叶求见。” “说吧,什么事。” 在科学院门口,和几个和尚谈论事情,多少有些黑色幽默。 “富民侯,陛下已经允许我等传教,但大汉百姓对我佛教义多有误解。 传教之时,我等多次听闻富民侯的威名,长安百姓对富民侯非常信任。 贫僧曾去求见博望侯,请博望侯为我等指点迷津。 博望侯说富民侯智慧绝顶,要是谁能有办法让百姓接受我等传教,必然是富民侯才行。” 张骞有点腹黑啊,明知道自己对和尚的态度,还把他们推到自己面前。 那就不客气了。 “即便是我,也没办法决定百姓们信奉什么。” 人家不信你的佛,总不能按着脖子让人家去信吧。 还有没有王法了。 “富民侯误会了,自然不能强行要求百姓们信奉佛陀。 贫僧只是想寻个办法,能让百们听我等传扬佛法就好。 听完后,若是百姓不信,是我等佛法不精,未能传扬我佛慈悲。 现在的问题是,百姓们根本不听我们说什么,只是在排斥我等异族人。” 大汉百姓这些年日子越过越好,大汉对外又战无不胜。 百姓们心中带着一股傲气。 别管昙叶怎么说,在百姓看来事情很简单。 就是几个异族人在说他们的神很厉害,让大汉百姓去信奉他们的神。 凭什么,我大汉没有自己的神么? 种种原因下,昙叶和尚的传教之旅一直都很不顺利。 “要是想让百姓听你们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而且很简单。” 昙叶和尚大喜,博望侯说得对,富民侯果然聪慧,这么快就想到了办法。 “还请富民侯指点。” 要是陆鸣的办法有效,他一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你们先了解大汉的方士们平时都是怎么谈论求仙问道的。 佛经之中的重要内容能不能在方士的话语中找到对应内容。 简单来说,就是用大汉百姓熟悉的语言讲述佛经。 当然,你们佛家的东西自成一体,和方士不一样。 但至少要把佛经中一些重要的东西用方士的话翻译出来。” 第1109章 送鸡蛋大法 昙叶和尚听得连连点头。 “有道理,确实有道理。 大汉百姓初闻佛法,应该用他们听得懂得言辞来翻译佛经。 他们已经习惯神仙方术,我等借鉴一二,才能更好的传教。” 昙叶和尚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向前鞠躬。 “多谢富民侯指点,贫僧今日就去了解大汉的神仙方术。” 昙叶从怀中取出一物。 “富民侯,这是前辈高僧修持终身的菩提子,高僧圆寂前传到我手上。 此物可收摄心神,驱除杂念。若持之念诵佛经,则可功德倍增。 蒙受富民侯指点,贫僧别无他物能入侯爷的眼。 愿将此物献给富民侯,以示感谢。” 一串菩提子,颜色已经是黑红色,每一颗都温润光亮,连开孔处的边缘也是圆润的。 在造假工艺还不成熟的现在,足以断定昙叶和尚说的是真的。 这串菩提子确实是经过长时间佩戴,并且在诵经时不断拨动。 对陆鸣来说,这串菩提子只是用来把玩的手串。 但是对昙叶和尚来说,却是非常重要且珍爱的东西。 足以展现昙叶和尚的诚意。 “其实我还有另外的办法,这个办法才是我说的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 坏了,菩提子给早了。 昙叶心中有些紧张。 光是前面的建议,就已经让他心甘情愿拿出菩提子作为感谢。 富民侯现在要说的办法,又会有多么简单有效,他又该如何表示感谢? “你吃过鸡蛋吧。” 没错,陆鸣的终极杀招,就是送鸡蛋大法。 物质丰富如现代,送鸡蛋都是极为有效的吸引人的办法。 售楼处送鸡蛋,卖保健品的送鸡蛋,各行各业,都能用送鸡蛋为自己招揽大量人气。 其中就包括传教。 送鸡蛋,发大米,送苹果,同样能吸引来大量人群。 “你们可以宣传,来听讲佛法的人,达到某种条件就可以领取一个鸡蛋。 要是鸡蛋比较贵,还可以送蜂窝煤,送点果子也可以。 总之,不管送什么,都要有实际的东西才行。” 别说是大汉,就是现代,全世界也没有多少人能保证每天都吃上鸡蛋。 也只有中国这样具备足够生产力的国家,鸡蛋才能被用来吸引人气,大把大把的白送出去。 昙叶和尚松了一口气,要是非要送鸡蛋的话,他担心时间长了自己送不起。 他还不知道大汉的鸡蛋怎么卖,但是他知道,朱罗国的鸡蛋并不便宜,大汉的鸡蛋价格也不会有多便宜。 给别人讲述佛法,还要给别人送东西,昙叶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让佛陀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怪罪他辱没了佛陀的威严。 但情况艰难,局面不利,大汉的百姓对他们很排斥。 想要打开局面,送东西也不是不可以。 佛陀会理解他的。 “我给你介绍个地方,那里的鸡蛋很便宜,提我的名字还有优惠。” …… 富民侯府。 “你把昙叶和尚介绍到哪里去了?” 霍去病把玩着菩提子,温润的触感很舒服,果然是好东西。 “上林苑新村在发展养殖业,鸡蛋产量提升很多,村里吃不了的鸡蛋在豆腐铺中售卖。 昙叶和尚的需求量比较大,一次买超过一百枚的话,八折优惠。” “哈哈哈……” 霍去病笑得开心,“拿着和尚的菩提子,帮助上林苑新村卖鸡蛋,帮长安百姓免费领鸡蛋,帮和尚找聆听佛法的人。 一箭四雕,多方受益。 所有人还都要感谢你,双赢已经无法形容这件事。” 说陆鸣心黑吧,他也没坑害谁,反而满足了所有人的需求,这种好事可以多来几次。 “舅舅来找我,要尝试调整军中的训练方式,加大读书识字的比重,建立一支实验性部队。 从伍长开始,就要具备足够的学识水平。” 大汉军中,普通士卒之上,指挥五名士兵的是伍长,指挥两伍的为什长,再往上就是屯长指挥五十人。 队率级别指挥一百人,再往上的军候秩比六百石,已经是中层军官。 以前是鼓励军中将士读书,队率级别才有强制性的晋升要求,必须要学识水平合格才行。 现在卫青要进一步提高要求,伍长级别就要有足够的学识。 “舅舅发现,学识水平高的军官,往往能指挥军队发挥出更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能更好的领会上官的命令,观察战场上的局势,做出符合情况的应对,减少部队的伤亡。 有人天生善战,不学习也能和他们一样,甚至做的更好。 但天生善战的人终究是少数,学识才是可以大规模复制的东西。” 陆鸣一瞬间有些恍惚,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支持,全力支持。 大将军的眼光果然非比寻常,竟然现在就发现了文化对于战斗力的作用,堪比后世的某位战神级别的名将。” 要是真的能训练出一支这样的部队,并且维持下去并且逐步扩大,大汉将士的战斗力会进一步获得增强。 “舅舅打算请你去军中授课,除了读书识字外,也要让将士们掌握一定的科学知识。” 陆鸣现在只想说一句,他对大将军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没问题,大将军考虑的实在太全面,太有超前意识了,你好好学学。 同样是最高军事将领,你怎么就没想到呢? 小霍将军,你得努力啊。” 霍去病真想上去踢一脚,人怎么能这么无耻。 “你不也没想到么,还好意思说我。 不服的话咱们比比射箭,看谁的箭更准。” 对方有挂,霍去病不得不提前划定比试范围,不然的话就是一顿毒打。 …… 张里正年纪越来越大,已经干不动活。 但是他每天都要守在豆腐铺子里,看着一块块豆腐卖出去。 最近他又多了个爱好,看着村子里的鸡蛋卖出去,一个两文钱。 今天忽然来了个大客户,张口就要一千个鸡蛋。 西域的和尚这么爱吃鸡蛋么? “是富民侯指点我来买鸡蛋的。” 昙叶不好意思直接说优惠的事情,但可以先提富民侯的名号。 第1110章 心黑的家伙 侯爷介绍的,张里正心中有数。 上林苑新村是侯爷一手打造的,豆腐产业和养殖业,也都是侯爷主导建立的。 而且侯爷还会介绍生意过来,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是大生意。 “既然是侯爷介绍的,你放心就好,绝不会坑你的。 价格上必须给你优惠,八折的价格。 原价两文钱一个,一千个鸡蛋要两千文,老头子只收你一千六百文。” 昙叶和尚了解过,长安市面上卖鸡蛋的并不多,一般都要两三文钱一个。 一千个鸡蛋,一千六百文,确实很便宜了。 生意谈妥,张里正又多了几分热情。 “大师,这么多鸡蛋你们吃得完么?” 昙叶并不隐瞒,甚至还希望有人帮着宣传一下。 听佛法,送鸡蛋? 张里正眼睛都亮了,还有这种好事。 “大师,你看老朽怎么样,有没有资格聆听佛法? 这么多年,老朽就感觉心里缺了点什么,现在才发现,缺的就是大师的佛法。” 一千个鸡蛋,以上林苑新村的产能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全部交付。 昙叶和尚也需要时间进行宣传,两人一拍即合。 交完订金,昙叶和尚回去进行活动预热。 嗯,这也是陆鸣教给他的, 讲述佛法就是一场大型活动。 进行充分的预热宣传,才能让更多的人了解,才能在活动当天聚拢大量的人气。 张里正拄着拐,乘上一架马车,迅速赶回村子。 “侯爷又给咱们介绍生意了,还是个大活。” 先把鸡蛋卖出去,再派人去听讲佛法,把鸡蛋领回来,然后再卖给和尚。 张里正制定了一套可循环利用的薅羊毛套路。 希望和尚们的家底够厚实,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你们去准备鸡蛋,一定要说清楚,壮劳力们要干活,不能去听讲。 让村子里干不动活的老头老太太都去听讲,早点去,免得排到后面领不到鸡蛋。” 吩咐完之后,张里正心中有些没底。 “走,去和侯爷请示一下,要是侯爷不同意,咱们村的人就不要去听佛法了。” 没等他们出门,陆鸣已经先一步到来。 听完张里正的讲述,陆鸣哈哈一笑: “去,为什么不去。 我这次来就是专门通知你们的,上了年纪的,能去的都去。 年轻的还要干活,暂时就不要去了。 领回来的鸡蛋,乡亲们不想吃的话就再拿去卖。 卖出来的钱都分给他们。” 和尚们愿意给,乡亲们愿意要,还能促进经济发展。 也就是这时候不统计Gdp,不然这办法比三哥家的牛粪都能增长Gdp。 “每个鸡圈都不能超过五十只鸡,各个鸡圈之间也要保持足够的距离。” 陆鸣再三叮嘱过,怕他们为了多养几只鸡把密度弄得太大。 没有疫苗,没有特效药物,一旦得了鸡瘟,基本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侯爷放心,每个鸡圈都不超四十只鸡, 三天清理一次鸡圈,用草木灰和石灰水消毒。 负责养鸡的人都严格管理,各管各的,不能去别人管理的鸡圈。 更不允许接触外面的小野鸡。” 张里正用的是军中的办法,对鸡圈和养鸡的人进行军事化管理。 谁管理的鸡圈产蛋多,谁就是村里的功臣,会获得奖赏。 谁要是把鸡养死了,要在全村面前自我检讨,大家一起找问题,再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上林苑新村能对外卖鸡蛋,离不开这套严格的管理制度。 “你们要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成为天下最会养鸡的人。。 你们养的不仅仅是鸡,还是在总结学问。 这些学问以后要刊印成书册,传播到大汉各地,指导天下人如何养鸡。” 听到学问和刊印成书册,张里正激动的脸色发红,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侯爷不会骗他们的,许艺总结的指导百姓种田的书籍已经刊印出来,百姓们见了他都恭敬的叫他先生。 以后养鸡的也能成为先生? “侯爷放心,谁敢不好好养,耽误总结经验出书 老头子这根拐杖饶不了他。” …… 未央宫。 “仲卿,军中将士以后不仅要收铁税,还要收其他商税。 要能读能写,还要会算账。 朝廷为将士们安排退役后的出路,将士们为朝廷收税。 大汉要建立一支强大的税收队伍,将士们就是这支队伍的基础。” 对于卫青的练兵方案,刘彻非常支持。 加大文化学习的比重,不仅有助于提高战斗力,还能为大汉储备更多的基层官吏。 任何政令,要是无法在基层获得执行,都会成为一纸空文。 更重要的是,面对地方权贵豪强,打过仗、见过血的人,才更有勇气向他们收税。 “陛下,除此外,臣建议中层及以上的军官都要在军事学院学习过。。 若是以前没有去过,确定要提拔之后也要补上,完成学习才能获得正式提拔任用。 在此之前,最多只能是暂代职务。 臣建议陛下亲自出席开课仪式,为前来学习的军官们讲话。” 刘彻在完善制度,卫青也在这么做。 大汉不会永远都拥有顶级名将,但是可以不断提高将士们的下限。 要是大汉的下限都比别的国家上限高,还会打败仗么? 两人商议一会后,刘彻满面红光。 “仲卿啊,朕真想找个对手打一仗,看看我大汉将士的训练成果。” 刘彻骨子里就是好战的,没有敌人作乱,让他有些寂寞。 卫青真想说一句,好战必亡啊。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陛下就是口头说说而已,大汉周围已经没有足够强大的敌人。 有内侍进来禀报消息,刘彻听完笑得嘴都合不拢。 “仲卿啊,你猜陆鸣干了件什么事。” 给和尚出主意,让他们用鸡蛋吸引百姓去听佛法。 让上林苑新村卖鸡蛋给和尚,再去听讲把鸡蛋领回,之后再去卖鸡蛋。 刘彻现在明白了,和尚们为什么是光头。 原来是被陆鸣给薅光的。 “他还收了和尚给的菩提子作为谢礼。” 刘彻都有些心疼,和尚们不远万里来传教,却碰上陆鸣这个心黑的家伙。 第1111章 收效显着 “佛言,辞亲出家,识心达本,解无为法,名曰沙门。常行二百五十戒,进止清净,为四真道行,成阿罗汉。 阿罗汉者,能飞行变化,旷劫寿命,住动天地。 次为阿那含,阿那含者,寿终灵神,上十九天,证阿罗汉……” 昙叶和尚果然听劝,这么快就把晦涩的佛经翻译成大汉百姓有些熟悉的样子。 既有些熟悉,又带着几分高大上的味道。 但“飞行变化,旷劫寿命”两句已经让大汉百姓明白,佛陀和方士们口中的神仙差不多,都是听说过没见过的传说。 方士们总是说他们见过神仙,可是除了他们,谁都没见过。 以前陛下也爱到处找神仙,现在都不找了。 结果又来了一批西域人,说他们的神仙很厉害。 听得云里雾里的,也搞不懂阿罗汉是什么,反正很厉害就是了。 昙叶和尚略有遗憾,但总体上心情还不错。 鸡蛋大法真的有效,活动预热也有效,吸引来很多人。 如果人群中年轻的面孔能多一些就好了,现在来的人之中以中老年群体为主。,他们对鸡蛋的渴望远远大过佛法。 昙叶和尚很怀疑,会不会鸡蛋一停,信仰归零。 “我佛慈悲,会保佑各位施主的。” 昙叶和尚有些口渴,从一旁装着井水的木桶中舀出一碗水,正要喝的时候,却听有人提醒道: “大师,手中一碗水,八万四千虫,不能喝生水啊。” 长安百姓早已习惯用蜂窝煤烧水喝,要不是渴得急了,轻易不会喝生水。 要是小孩子贪图方便直接喝了生水,被大人知道后是要打屁股的。 昙叶和尚看着手中的碗,喃喃自语,“手中一碗水,八万四千虫?” 他惊讶的看向说话之人,明明只是一个普通老农,竟然能说出如此具有佛理的话语。 “老施主,你身具慧根啊。” 老农笑了笑,“咱也不知道慧根是什么,这句话是富民侯说的,让我们尽量不要喝生水。” 富民侯? 昙叶更加惊讶,富民侯不仅教他如何传教,还能说出佛性深厚的话,莫非他修成了天眼通,才能看见水中的微小虫子? “施主是从何时听到这句话的,又是从何时开始不喝生水的?” “富民侯来了之后。” 周围百姓一起,你一言我一语,为他讲述陆鸣的种种事迹。 来历神秘,通晓大量常人所不能理解的学问,能造出火器这种堪比天罚的武器。 本人又力大无穷,是天下最顶尖的猛将。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超群绝伦的人物? 昙叶和尚不敢相信,这么多事情,都是一个人搞出来的。 “当初大家喝不起开水,后来朝廷设立饮水处,烧水给我们喝。” 一开始,长安百姓也不习惯烧水喝,柴火钱很贵,蜂窝煤也要尽量留在冬天烧。 后来朝廷设立了饮水处,有免费的白开水可以喝。 加上喝开水后,百姓中患病的概率明显降低,喝开水的好处才深入人心。 除非不得已,百姓轻易不会喝生水的。 “本事如此之大,还有远超常人的善心,能推动朝廷烧水给百姓们喝,难道富民侯是佛陀派到大汉的使者么?” 陆鸣还不知道,在成为匈奴人眼中天神的使者外,他又成了昙叶和尚心中佛陀的使者。 散场后,昙叶带着人前往上林苑新村。 这次佛法大会,吸引了有四百余人,将第一批鸡蛋消耗一空。 他们需要取回第二批鸡蛋,准备下一次佛法大会。 去的路上,和尚们发现一个奇怪的景象。 一些领取过鸡蛋的老者,和他们走在同一个方向上。 距离上林苑新村越来越近后,昙叶和尚终于确定,这些人就是村子里的人。 他身后的和尚们都惊呆了。 他们买的鸡蛋,竟然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卖家手中。 “师尊,他们不会再把鸡蛋卖给我们吧?” 昙叶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各位施主既听了佛法,又领到了鸡蛋,和我们预计的情况一样。 至于施主们领取鸡蛋后用来做什么,与我等何干? 你们着相了。” …… 未央宫。 “陛下,这是我所写的佛教发展管理办法,还请陛下过目。” 结合明清时期对于各个教派的管理方式,陆鸣综合出一份全新的管理办法。 刘彻拿过来放到一边。 “不着急看,现在有另一件事情。” 刘彻拿出一份奏折,“路博德和义纵二人联名上书,摊算入亩已经在交趾郡等地全面推行开来。 实际效果非常好,朝廷收到的赋税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增长了不少。 增长最少的郡也增长了一成,最多的郡增长了三成。 而且收税的流程大大简化,以往需要清查大量人口才能收到的税,如今只需要查清固定的土地就可以。 省去了大量人力和时间。 在赋税增长的同时,朝廷的开支还在降低,一举多得。” 有这份成绩在,刘彻可以放心的在全国各地全力推行摊算入亩。 “朕打算把他们两个调任别的郡国,继续主持当地的摊算入亩。 哪里难以推行,就把他们两个派去哪里。” 这两人都和陆鸣关系亲密,义纵还是陆鸣的小舅子。 刘彻就是把二人当成牛马,也要考虑一下陆鸣的情绪,提前知会一声。 “主持公务期间,若是有战事发生,让他们俩跟着你一起出征吧。 没有军功的话,不好给他们封侯。” 卫青的军功可以蒙荫自己的儿子,但陆鸣的军功不能给他们两个。 刘彻的意思很明显,让陆鸣给他们俩创造立功封侯的机会。 “陛下,义纵不是从军的材料,但路博德可以。 历史上他就是靠军功封侯的。 如今他属于被摊算入亩给耽误了。” 不过眼下边境和平,战事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要是一直没有战事,哪还有封侯的机会。 怪不得有人会在边境附近养寇自重,纯纯是为了刷新战功封侯。 看完陆鸣的奏折后,刘彻放到一旁。 按照其中的办法,确实能对和尚们严加管理,但眼下时机未到。 第1112章 开发新地区 西域都护府。 “苏都护,龟兹国今年种了五百亩的棉花,如今即将采摘,收获后,会尽快送往大汉。” 龟兹国的使者站在苏武面前,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神色。 “这几年,龟兹国都在尽心为大汉种植棉花, 棉花种植面积不断扩大,运往长安的棉花也越来越多,朝廷对此很满意,不会忘了龟兹国的功劳。 使者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本都护会慎重考虑。” 从龟兹往长安运送棉花,已经成为惯例。 从最初的一车,到现在的数百亩棉花,装满几十辆车。 棉花种植发展的很快。 龟兹确实适合种植棉花,坎儿井建设起来后,能种植棉花的土地越来越多,种植面积也不断扩大。 但以往都是已经收割完成,即将发往长安时,龟兹国才会派使者来沟通此事。 如今还没有采摘就派使者前来,就像孔雀开屏似的,其中必有缘由。 使者讪笑两声,“苏都护明鉴,确实有些事情想要劳烦苏都护。” “说吧。” “棉花的价格能不能涨一涨。” 使者搓搓手,紧张的咽了下口水,要是有可能,他也不想来谈这件事。 当年大汉是怎么攻破大宛国的,他可是清楚得很。 也不知道自家大王是哪里出了问题,以为大汉非龟兹的棉花不可,非要涨价才行。 苏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龟兹王想要涨多少。” 使者比划出三根手指,“涨三成。” “呵呵……” 苏武笑了,还真敢开口,一下就要涨三成。 “理由呢? 是哪方面成本上涨,导致龟兹王不得不涨价?” 西域都护府就在龟兹国都城附近,真要是有什么大的变动,苏武不可能不清楚。 不过是坐地起价而已。 “我前些日子发现,龟兹国派了一些使者出去,不会是联络周边各国一起涨价吧?” 对于龟兹国的动向,苏武有一些察觉,却没有料到他们是为了涨价。 使者连忙摇头,“我只是奉命来商谈此事,对于其他事情并不了解。” 他知道,但是他不敢说。 龟兹国自己涨价是一回事,联合周边国家涨价是另一回事,明目张胆的让汉朝人知道,意义更加不同。 “棉花种植和采摘都需要大量人力,运往长安路途遥远,各项成本都在上涨,涨价也是不得已为之。” 使者还在解释,苏武却不想再听。 “最多涨一成。 你们的种植技术还是大汉派人教给你们的,想要涨价之前要考虑清楚。” 苏武此前算过棉花的价格,并且向朝廷汇报过此事,一成的价格早就可以涨,但苏武一直没有主动提。 他就在等着,龟兹国什么时候提什么时候涨。 “三成是不可能的,龟兹国要是觉得赔钱,那就卖给别人好了。” 苏武笑呵呵的看着他。 允许涨价一成,还是因为大汉目前的需求量巨大,扩大棉花种植需要大量的棉花籽。 多一个渠道获得,就能进一步加速普及棉花。 对于西域各国,大汉也准备好了反制的手段。 加工棉花是需要技术的,没有足够的技术,加工的越多,成本越高,人力成本就会让他们赔的底朝天。 最重要的是,西域各国的体量根本消化不掉自己的棉花产量。 相比于棉花,丝绸和麻布才是西域更喜欢的衣料。 最重要的是,棉布的价格,就已经决定,西域无法普及棉布。 大汉不买的话,留在西域烧火用吧。 …… “什么,苏都护不同意?” 龟兹王眼睛瞪得溜圆,“他们还不知道其他各国也都要涨价吧。” 对,一定是这样。 等苏都护知道其他各国也都要涨价后,一定会同意涨价的要求,依旧要购买西域的棉花。 “他…他猜到了大王联合各国一起涨价。” “什么…他怎么会猜到?” 龟兹王冷汗直冒,苏武已经猜到各国联合涨价,怎么还敢不同意,不怕失去西域的棉花供应么? “不会的,他一定是在讨价还价。 马上派人去联络各国,谁都不要私下卖棉花给大汉,我就不信他不同意涨价。” …… 长安,未央宫。 “龟兹国联合西域各国,共同对棉花涨价三成,他们脑子有泡么,以为大汉非买不可?” 刘彻冷笑一声,棉花又不是粮食,他们怎么敢的。 “陛下,哪里都不缺脑子不清醒的人。尤其是异族。 他们的世界观中,恃强凌弱才是正常的,背信弃义也是很合理的。 仁义道德是很稀缺的品质。 况且西域真的很适合种棉花,这种操作对他们来说是种常态。” 陆鸣早就看过,大豆和铁矿石是怎么割韭菜的,历经十几年的布局谋划,局面才获得翻转。 区区一个棉花而已,西域人真是自信的下头。 “许艺已经充分做好棉花种植经验的总结,目前正在寻找合适的土地,继续扩大种植。” 大汉的棉花种植面积已经达到五千亩,只是河东郡等地作为粮食主产区,没有更多的田地可以去种棉花。 相比改换衣料,粮食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刘彻在位期间,大汉灾害频发,保证粮食供应安全是头等大事。 不然大汉也不会远道从西域进口棉花。 “大汉如今的棉花籽也能支持扩大种植的需求,只是河西四郡的棉纺织计划会受些影响。” 河西四郡等边塞地区,需要更早的普及棉衣,缺少西域的棉花确实会受到一些影响。 “河西四郡粮食产量提高后,可以划拨出一部分土地来种植棉花,可以抵冲部分影响。”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利益争斗时,双方都会受到影响。 就像打仗一样,不能指望只有对方有伤亡,己方毫发无损。 此时,拼的就是谁的底子厚,谁的国力强,谁的准备多,谁更能扛得住,谁更坚决。 “小事而已,棉花推广计划可以延迟。 开发新的种植土地还需要时间,棉花籽太多也用不了,让西域人自己留着吧。” 棉花需要沙土地种植,对温度和气候都有要求。 大汉现有田地中,可以划拨给棉花的田地不太多。 “对长江流域的开发要提上日程。” (昨天下班把车送去修理,修理部离家三公里,脑袋一抽打算跑步回家,五百米之后就跑不动了。 走回去的路上出汗,又被冷风吹了,到家就开始头疼,早上还咳嗽。 脑子完全无法思考,中午后才缓过劲来。) 第1113章 辞官 买不尽松江布,收不尽魏塘纱。 长江流域的棉纺织行业在明清时期极为发达,松江府更是有衣被天下的美名。 不仅产量高,而且质量好,堪称明清时期的着名商标。 在地理范围上,松江府区域大体对应汉朝的会稽郡。 陆鸣去解救矿奴的时候去过那里,和后世完全不一样。 从地理学角度来讲,长江三角洲是冲积型平原,现在的松江府区域还处于不断地冲击之中。 要等到宋朝时期,松江府的大体轮廓才能基本稳定下来。 那已经是大概一千年之后的事情了。 “陛下,会稽郡还不是后世的松江府,但土壤以沙质土壤为主,不适合种玉米和水稻。 很适合种植土豆和红薯,花生、大豆也很适合。 会稽郡相对其他地区地广人稀,有很多地方尚未开发,可以为种植棉花找到更多的田地。” 开发偏远地区,对大汉来讲需要投入很大的精力和财力。 松江府日后名满天下,但是在大汉,这片地区还是相对落后区域。 “想个办法,鼓励开荒。” 刘彻当然有鼓励开荒的办法,免税是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但刘彻要问的,是历史上更有效更有名的办法。 “陛下,明太祖朱元璋有个政策,名为用不起科。” 朱元璋的文治水平受到很多质疑,但是他在位期间,明朝百姓的田税是三十税一,和文景之治时期一样。 但是和汉文帝不同的是,朱元璋的轻徭薄赋是真的能够落实到百姓身上。 汉文帝对豪强地主没什么作为,即便只收三十税一的田税,但豪强地主收的多,百姓实际上还要承受十税五左右的田税。 但老朱的暴脾气,把豪强地主杀得人头滚滚,轻徭薄赋才真正落实到百姓身上。 除此外,朱元璋还有一项更加有利于百姓的政策,就是永不起科。 在特定区域,百姓开荒达到一定面积后,新开肯的田地永远都不收田税。 在古代王朝,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事情。 靠着这些政策,朱元璋在位期间,大明朝的国力就从元末乱世中恢复过来。 “用不起科……” 刘彻嘴里默默重复了两遍,“能坚持下去么?” 陆鸣摇头,“朱元璋在位期间自然是能坚持下去的,后来明朝的财政问题越来越严重,这项政策就名存实亡了。” “没办法的事情,后世子孙不肖,什么好东西都能糟蹋。” 翌日,早朝。 “会稽郡有适合种植棉花的土地,凡是去开荒者,开荒超过五十亩之后,再开荒的田地永不收税。” 刘彻一纸诏令,引发朝堂上一片轩然大波。 仁慈如汉文帝,也只是三十税一,又免过百姓几年的田税。 永不收税,即便前面有限定条件,但五十亩的要求并不高,足以引发天下人前往会稽郡开荒种棉花。 倪宽等儒家官员反应最为强烈,一遍遍高呼陛下圣明。 “陛下此举,足以流传史书,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仁政。” 儒家官员大力支持,其他官员也无人反对。 但刘彻眼中有些遗憾。 要是汲黯也在上朝,听到这项诏令后,还不得老老实实夸赞他。 由于身体不适,汲黯这些天一直没有上朝。 看不到他的反应,刘彻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退朝后,陆鸣前往汲黯府上。 “陛下今天宣布了一项前所未有的仁政,要是你能在场夸赞他几句的话,陛下会更高兴。” 相比前几日,汲黯的状况已经在好转,已经可以起身见客。 前几次来的时候,他都在卧床休养。 听完陆鸣的讲述,汲黯笑着道:“老夫是否夸赞有什么大不了的, 陛下的仁政,天下百姓都看在眼中,他们的认可才是最重要的。 永不起科,真不像是陛下能做出的决定,是你劝说的吧。” 陆鸣摇头,“是陛下让我想个有用的办法,用来鼓励百姓开荒,我一想,还有什么比免税更有用的么? 我只是提了提,陛下答应的很痛快,根本不需要我来劝说。” 陆鸣让随从拿出礼物,一件新纺织出来的棉衣,根据汲黯的尺寸制作而成。 “新的印染工艺,花纹更好看。” “我这就穿上试试。” 汲黯明显苍老了一些,但动作还算敏捷,接过衣服没一会就已经穿戴完毕。 重新走出来后,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确实比麻衣舒服,也更保暖。 今年开始,老夫和以往相比有些怕冷,穿上棉衣后暖和不少,以后要是能普及开来,对百姓也是利好。” 说着他又裹了裹身上的棉衣。 陆鸣心头有些沉重,他不知道历史上的汲黯活了多久,但是他知道,现在的汲黯已经难以长久。 “老夫想辞官。” 突然的一句话,吓了陆鸣一跳。 “辞官做什么,京兆尹干的好好地,为什么要辞官。” 汲黯叹息一声,“老夫上了年纪,精力大不如前,难以处理繁杂的政务,自然不好继续把着官位不放手。” “你先替我和陛下提一下,之后我会上奏的。” 汲黯心意已决,真是干不动了。 要是让他占着官职不干活,怠慢政务,他还做不出来这种事。 “好,我回去就和陛下提。” …… 未央宫。 “辞官?不行。” 刘彻丝毫没有犹豫,他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汲黯就是太子洗(xiǎn)马,登基后汲黯担任过多个职位。 身体还算硬朗,汲黯凭什么辞官。 “陛下,他确实老了。” 人终究会老去,终究会离开这个世界。 陆鸣不清楚,刘彻是不能接受汲黯老去,还是不能接受他自己老去。 不过也没什么,人之常情。 老了…… 刘彻默然片刻,“是啊,老了,太子都长大了,汲黯又怎么会不老呢。” 过了一会,刘彻幽幽开口, “辞官是不能的,但是朕可以给他换个清闲的官职,太子洗马。” 汲黯当过他的太子洗马,两人相识已久,这也是汲黯可以屡次直言敢谏却不受罚的一个重要原因。 如今再给他的儿子当太子洗马,希望能教导出一个更好的太子。 第1114章 太子开府 “刘屈氂,你是朕的侄子,京兆尹一职交给你,朕很放心。” 汲黯不担任京兆尹的话,刘彻需要人来替代他的位置。 京兆地区,一板砖拍下去,能砸到五六个有背景的人,一般人担任京兆尹根本震慑不住各路的牛鬼蛇神。 汲黯能镇住,是因为他够刚正,手腕够强,对所有人都不讲情面,权贵们抓不到他的把柄。 连刘彻都敢喷,其他人又算什么。 刘屈氂则是因为身份。 他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儿子,没错,就是那位超能生孩子的中山靖王。 光是儿子,他就生了超过一百二十个。 在众多兄弟姐妹中,刘屈氂能力突出,此前担任涿郡太守,政绩还不错。 如今调入长安,以后就算是京官了。 “陛下,臣德行浅薄,恐怕难以担当此任……” 注定得罪人的差事,为了以后的仕途考虑,刘屈氂不想接替这个官职。 汲黯当初担任右内史,如今担任京兆尹,一辈子无缘位列三公。 其中少不得有这个原因,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怎么,你不想为朕分忧么?” 刘彻当然清楚他的心思。 对于一般的官员来讲,能担任京兆尹是他们人生中的巅峰,明知有诸多艰难也会愿意担任。 但是对于刘屈氂这种背景深厚的人来说,京兆尹就是一块鸡肋, 不仅食之无味,还会占用他们的胃部空间,影响他们以后吃别的美味。 但刘彻是谁,他最讨厌官员不尽心尽力。 别看刘屈氂是他大侄子,可侄子又如何,外甥都杀过一个。 更何况,这位侄子并不是一般人,胆子大得很。 历史上太子刘据身亡,少不了刘屈氂的参与,他和李广利二人为了让昌邑王成为太子,谋划了不少事情。 如今再来一次,刘彻想看看他们还会怎样。 …… “太子殿下,这是新任太子洗马,你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是太子洗马。” 陆鸣和汲黯两人一同来到椒房殿,特意强调了一下汲黯的身份。 刘据已经十七岁,到了开府的年纪,汲黯来得正是时候。 太子府中有很多官职,往上有太子太傅、太子少傅和太子詹事,往下还有舍人和家令等职位。 刘彻为何要让汲黯当太子洗马,对外传递的信号很难不引人遐想。 所谓开府,是开建府署的简称,也就是仿照朝廷的官职体系,为太子建立一套小型政府,用来给太子实习。 到了这一步,刘据可以就具体的政务向刘彻提出正式建议,在刘彻外出巡狩之时,还可以暂代朝廷政务。 实习期顺利,刘据不仅能积累经验,还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实习期不顺利,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其他皇子的野心,野心之后就是行动。 太子之争,不仅会流血,还伴随着人头滚滚。 “据见过先生。” 若是一般的官员担任太子洗马,刘据只需要称呼他一声洗马,或者在官职前加上姓氏。 但汲黯德高望重,又是刘彻精心安排的人选,以师礼相待才是正确的选择。 称一声先生,迅速拉近两人距离。 “不敢当先生之名。” 汲黯嘴上婉拒,但心中还是很高兴的,谁不喜欢被人尊重呢。 太子太傅石庆,太子少傅陆鸣,太子洗马汲黯,如今还缺少太子詹事和太子舍人两个主要官职。 太子詹事,总管太子府一切事物,地位仅在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之下,类似于太子府的丞相。 “老师,你看何人适合担任詹事和舍人一职。” 刘据最信任的还是陆鸣,对于人员任免总要问上一句,不知不觉中有些过于依赖了。 “你自己有目标人选么?” “霍光怎么样,我想让他来担任太子詹事。” 刘据和霍光非常熟悉,两人经常一起读书,一起讨论朝中事务。 对于霍光的能力和品行,刘据都非常放心。 何况霍光还是老师的弟子,和他是师兄弟,还是表哥的弟弟,关系更加亲近。 “你父皇会不会放人就是个问题,你再准备个备选吧。” 霍光很能干,刘彻用着很顺手。 最重要的是,霍家作为外戚,在朝廷上有大权,又在太子府中担任要职,恐怕有些不妥。 不谈猜忌,就是现代公务员体系,都不会让直系血亲担任同一机关的敏感职位。 “老师,太子詹事我没有别的人选了,太子舍人我想举荐荣广。 他是江公的学生,学识渊博,才思敏捷。 而且对老师发展理工科和种植棉花的策略都非常支持,而且很有见地。 当初江公让我以后取消匠人们的额外待遇,荣广并不知情,他还曾为此向我表示歉意。” 刘据有些担忧,又解释道:“他是谷梁学派的人,虽然有些迂腐,但放在身边,可以让我听听不同的意见。” 孩子大了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何况他还是太子,以后会成为皇帝。 陆鸣没有过多干涉的想法。 “太子想好了就是,无论是朝堂还是太子府,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与他们相处,从他们的意见中进行筛选,是太子必须要学会的事情。” 刘据心中松口气,他还担心陆鸣会因为之前的事情排斥荣广。 “太子詹事我没有另外合适的人选,劳烦老师为我推荐一人,我再向父皇举荐。” 太子府的主要官职,都要由刘彻批准才行,太子只享有举荐权。 思索片刻,陆鸣问到:“你听说过张贺么?” …… “太子同意举荐张贺?” 刘彻早就知道张贺是谁,是太子原本就有的属下,也是忠义的化身。 在太子刘据自尽后,他的孙子刘病已孤苦无依,先有丙吉在狱中多加照料才能让他活下来。 后有张贺将他带到身边抚养,又为他聘请老师,教他读书识字。 就连刘病已的婚事,都是张贺一手操办的,这才有后来故剑情深的典故。 张贺又多次在霍光面前为刘病已美言语,只可惜,在刘病已登上皇位前,张贺就已经离开人世。 要是没有刘据的关系,张贺又怎么会冒着风险,花费自己的俸禄为刘病已操持一切呢? 第1115章 他不会知道 “太子殿下的第一选择还是霍光,张贺是我提供的备选。” 刘据现在并不知道, 确切地说,是刘据永远都不会知道,张贺对他展现出来的忠义有多么难得。 在刘据已经离世,并且帮助刘据的遗孤只有麻烦没有好处的时候,还能有人不顾一切的去抚养刘据的孙子。 “如今政务繁多,霍光用着顺手,还是让张贺去担任太子詹事吧。 何况他离世的太早,没等到刘病已登基。 让太子为自己的孙子好好回报他吧,让他早日飞黄腾达。 即便他不知情,也不辜负这样的忠义之人。” 陆鸣听得明白,不知情三个字就是此事的基本基调。 刘据永远都不会知道后来的事情,不会知道陆鸣的来历,不会知道历史上发生了什么。 别人可以知道,但是他不行。 …… 张府。 “父亲,廷尉府的考试很简单,根本难不住我们俩。” 张汤有两个儿子,长子张贺,次子张安世,与刘据年纪差不多,都已经到了步入仕途的时候。 两人继承了张汤的天赋,记忆力超群,几乎有过目不忘之能,第一次参与科举就双双中了进士。 再通过廷尉府的考试,就可以正式进入仕途。 像张汤一样,从基层小官做起,在律法方面发挥张家的天赋。 “有父亲教导,我们兄弟二人一起通过科举,律法题目又实在太过简单,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和大哥一起名扬天下。” 张安世性格相对跳脱,通过科举后意气风发。 天下参与科举者众多,有几个能兄弟二人一起考上的。 “你二人考得好,心里高兴,为父可以理解。 但也只能在府中如此,出去后务必要低调,免得落人口舌。 富民侯的弟子,冠军侯的弟弟,当初名列第一尚且要遭人质疑,何况是你们二人。” 张汤深知官场险恶,考试胜出只是开始,以后的路才是真正的考验。 “为父位列三公,地位尊崇,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为父的位置,你们以后也会面临同样的情况。 一定要谨言慎行……” 心中骄傲,但张汤更担心儿子们以后得道路能否顺利。 对他们严格要求,是张汤能想到最好的办法。 为官多年,张汤有诸多心得,恨不得一下子就都传给两个儿子。 谈话间,宫中使者前来,宣布刘彻的诏令。 “御史大夫汤之子张贺,秉性忠谨,行止端方,克尽勤勉…… 今命尔为太子詹事,总东宫之庶务……” 后面说了什么,张贺已经无心去听,他只听到自己被夸赞几句后被任命为太子詹事。 他刚刚还为能进入仕途担任基层官员而高兴,转眼就成了太子詹事? 这可是堪比九卿的职务,朝廷顶级高官,两千石级别的俸禄。 “张贺,受诏。” 使者读完诏书,要把诏书交到张贺的手上。 “张詹事,回回神,该受诏了。” 使者也理解,换成谁初入官场就成了两千石级别的官员,恐怕也不会比张贺的反应强多少。 两千石啊,这种好事凭什么落到张贺的头上。 他不理解。 但他更不敢趁机为难张贺。 傻子都能看出来,陛下对太子极为看重,连自己当初的太子洗马都安排给太子,言下之意不必多言。 张贺以后就是太子近臣,甚至还是以后的皇帝近臣。 没有足够的好处,何必平白树敌。 “子献,快点受诏。” 张汤出言提醒。 他也不明白,自己的长子怎么就一下子成了太子詹事。 但诏书已至,此事做不得假。 张贺晕乎乎的接下诏书,一直到使者离去都还没有彻底回过神。 “子献,你和太子有往来么?” 张贺摇头,“见过而已,并无私交。父亲,会不会是陛下看在你的面上才任命我为太子詹事?” 张汤摇头,“不太可能,为父已位列三公,陛下的封赏已经足够,不会再额外封赏,何况是太子詹事的职位。” 父子三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天大的好事,怎么就落到了他们家头上。 …… “拜见太子殿下。” 张贺来到太子府,见过几位同僚。 太子洗马汲黯,太子太傅石庆,都是朝中着名大臣,如今竟然和他同殿为臣。 还有太子舍人荣广,他的才学同样很有名。 奇怪的是,太子太傅,富民侯陆鸣却没有来。 当太子宣布,众人第一次召集在一起要商议的事情后,他才知道,富民侯为什么不在。 “龟兹国联络西域各国在棉花贸易上集体涨价,诸位认为该如何应对。 父皇要看到我们商议的结果,富民侯不会参与此事。” 要是陆鸣在的话,刘彻分不清最后得出的结果是陆鸣的意见还是太子的意见。 陆鸣这位老师,对太子的影响太大。 刚一上任就遇到个大活,这是陛下的考验吧。 张贺默默看向几人,心中盘算着对策。 “几位畅所欲言,不必有任何顾忌。 无论结果如何,孤都不会怪罪诸位,陛下也不会。” 刘据仔细打量着张贺。 老师说此人会是非常忠心的臣子,并且能力也很出众。 能力出众的人不算难找,忠心的人也不算难找,但既有能力又很忠心的人,非常不好找。 在老师口中,只要自己以诚待之,好好对待张贺,就会收获一个极为忠义的臣子。 “子献,你身为詹士,先说说你的看法。” 另一边,刘彻几人此时也在商议全盘的应对之策。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不管他们是联合涨价,还是各自独立做出的决定,朝廷必须要严厉的制裁他们。 仅仅暂停棉花贸易是不够的。 要是不让他们付出更多的代价,他们只会以为大汉软弱可欺。” 棉花涨价反映出来的,不仅仅是龟兹等国敢暗中勾结,更重要的是,大宛国被攻破后的威慑已经越来越弱。 大汉派人帮他们建设坎儿井,发展双方之间的贸易,运送各种物资。 西域各国已经忘了,大汉的军队当初是怎么踏上西域的。 他们似乎以为,只要他们做的没有大宛国那样过分,汉朝人会放纵他们的。 第1116章 此子类我 卫青和霍去病都表示赞同。 联合涨价就是一次试探,要是朝廷的反应不够强硬,西域诸国以后会变本加厉。 “直接出兵的话理由不够。” 刘彻也赞同出兵,但没有足够的理由。 除非大汉打算一次性将所有参与的西域国家都消灭掉,但随之而来的治理成本又太高,会拖垮整个帝国。 打下来不等于守得住,守得住不等于能治理。 西域地广人稀,治理成本太高,不符合大汉如今的策略。 “陛下,可以让楼兰国找理由,攻占几个参与此事的小国,他们自然会明白是为了什么。” 楼兰国距离大汉最近,关系又最为亲密。 棉花贸易中,楼兰国同样有份额,却没有参与到涨价事件中。 龟兹国等西域国家,也根本没有联络过楼兰,他们怕楼兰人给大汉通风报信。 刘彻闻言一笑:“你这是以夷治夷么。” 西域各国的风俗与大汉差别很大,朝廷就是攻占某个国家后,也难以在短期内彻底掌控。 设置西域都护府,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利用西域各国之间的矛盾分而治之。 用楼兰人攻打其他国家,算是西域内部矛盾,哪怕他们明知这是大汉的报复,也难以团结在一起对抗楼兰。 楼兰可以借机扩大版图,又没有风俗上的巨大差异,可以消化掉占领的领土,真正的将他们灭国。 而楼兰距离大汉又很近,处于大汉的威慑之下,轻易不敢反叛大汉。 “灭掉一两个小国,让他们知道后果也就够了, 楼兰过于强大,并不符合大汉的利益。” 这话只能陆鸣亲自来说,卫霍二人不适合说,要是等到刘彻来说,就成了皇帝不满之后的敲打。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必要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即便楼兰王是自己的小舅子,陆鸣当然还是以大汉的利益为重。 大汉周边,不适合出现一个统一的强大国度。 主体战略定下,几人又开始商议通商问题。 “生意还要继续做,该赚的钱不能少,不能因为反击就不要挣钱了。 对参与涨价的国家要加收商税。 他们靠着大汉的商品赚的盆满钵满,仗着有点棉花就想对大汉联合涨价,那就让他们知道,大汉的钱,不是他们想赚就能赚的。” 他们商议完成,太子府那边也快要得出结果。 “公羊和谷梁的处理方式果然不一样。” 刘据感觉到的差异很明显。 董仲舒的态度就很强硬,龟兹国敢联合西域各国一同涨价,对大汉的威严是严重挑衅,必须强硬回应。 给西域人足够的教训,让他们以后都不敢再有这种行为。 荣广则是强调,联合涨价虽然恶劣,但是不值得大汉投入太多精力去反击。 反击手段要控制在贸易层面,避免发起直接冲突。 “太子殿下,对于西域各国,小惩大诫即可。” 张贺默默观察两人,心中也在琢磨对策。 事情传到长安后,朝廷就已经做出过应对,直接宣布暂停购买涨价国家的棉花。 父亲曾告诉他,事情并没有结束,朝廷必然会有下一步措施。 眼下看来确实如此,陛下并不准备放过此事。 恐怕除了太子府,陛下那边也在研究后续措施。 “子献,你觉得朝廷应该如何应对。” 听到太子问自己,张贺连忙起身。 “太子殿下,臣以为夷狄者豺狼也,如今的联合涨价不过是他们的一次试探。 大汉要是不做出强硬的应对,他们只会认为大汉以后还会妥协。 西域小国众多,可以挑选国王残暴不仁的国家动手。 吊民伐罪,师出有名。” 董仲舒眼前一亮,没想到新来的小伙子比自己更激进。 吊民伐罪的大旗都祭出来了。 “不可,太子殿下万万不可。 朝廷连年征战,好不容易平息外患,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如今大汉又在推行摊算入亩,各地豪强多有不满,需要朝廷政局平稳。 如果外部战事消耗过大,恐怕会影响新政的推行。” 荣广是支持摊算入亩的。 对于富民侯提出来的政策,除了发展科学和理工科之外,他基本都是赞同的。 摊算入亩更是被他认为是仁政中的仁政,极其符合儒家学说的要求。 但阻力也显而易见。 权贵豪强不会老老实实接受这项新政,推行过程中极容易发生叛乱。 棉花不过是小事而已,不能因小失大。 张贺忽略了摊算入亩的事情,被提醒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太冲动了。 听完众人的意见,刘据笑着道: “各位的见解各有考量,孤受教了。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古提王子,他是楼兰女王的弟弟,现在已经返回西域,担任楼兰国王。” 刘据见过古提,还有过一些交流。 听完众人提出的建议,他心中已有决定。 “诸位觉得,要是楼兰国对部分西域国家发动进攻,他们会怎么想。” 董仲舒手抚胡须,心中非常欣慰。 他一直没有提楼兰国,就是想听听太子自己能不能提出这个对策。 富民侯没有参与,太子自己能想到这个办法,足以说明他们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太子没有被谷梁学派的腐儒带到歧路上。 想到这,董仲舒得意的扫了一眼。 谷梁学派的小子,当年你老师辩不过我,现在你也不是对手。 …… “这就是你的最终意见?” 刘彻脸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非常高兴。 子不类父,是大汉皇家最严重的否定。 历史上的刘据以悲剧收场,子不类父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刘据几乎在全盘否定刘彻最骄傲的功绩,让人难以忍受。 如今他却成了一个白切黑,不枉自己派陆鸣去教导他。 “父皇,大汉国内以摊算入亩为头等大事,对外开展可能会影响摊算入亩的推行。 当初孝文皇帝出兵征讨匈奴时,就有诸侯王在后方叛乱。 各地豪强对新政多有不满,朝廷不得不防。 利用楼兰国动手,有诸多好处…” 刘据的理由和刘彻几人探讨的差不多,让刘彻非常满意。 “此子类我。” 第1117章 御驾亲征 刘彻终于给出自己最大的肯定。 “此子类我。” 这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肯定,是一个皇帝对继承人的肯定。 自己一生的功绩,至少不能被自己的继任者否定,这是刘彻的底线。 太子开府后的第一次考试,刘据顺利完成。 刘彻相信,陆鸣不会在暗中为太子出谋划策。 他对太子也是有要求的。 不会愚忠于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皇帝,大汉会毁在那样的皇帝手中。 “朕知道了,回去吧。” 只是知道了,没有给出其他评价,刘据也不知道自己的答案能否让父皇满意。 反复思索自己的答案和理由,刘据觉得应该是目前最适合大汉的对策了,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么? 父皇的反应为什么如此平淡? 刚回到太子府,他就看到宫人端着一个西瓜送了过来。 “太子殿下,陛下命奴婢送西瓜过来,赐给太子和太子府中各官员一同食用。” 刘据笑得很开心,他已经知道答案。 太子离开后,刘彻立即派人给太子府送西瓜。 太子喜欢吃西瓜,但天气日渐寒冷,西瓜又性寒,刘彻平日里都严格控制太子的食用量。 安排好之后,刘彻又召见陆鸣和卫霍等人。 “太子的对策与我们不谋而合,没有枉费你们平日里的教导。” 刘彻的语气中说不出的得意和骄傲。 在刘据面前,他还要维持自己的威严,只用西瓜来表示自己的认同。 到了陆鸣几人面前,他就没有了掩饰的必要。 大家都有儿子,来比比谁的儿子最厉害。 刘彻鼻孔朝天,得意地不可一世。 历史上,刘据或许只有在起兵反抗的时候才最像刘彻,可惜,那是他人生最后的高光。 如今,至少从现在开始,他就很像刘彻了。 “太子很有朕的风范,以后处理政务不会有大问题。 等他熟悉政务,积累经验后,朕打算来一次御驾亲征,看哪个不开眼的有这份好运气。” 率军远征,一直是刘彻心中的梦想。 历史上,他曾经亲自带着十八万骑兵巡视边境,派使者向匈奴下战书。 使者好不容易找到匈奴部落的人,让他们把自己带到匈奴单于面前。 战书的内容很简单。 “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矣。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亟来臣服。何但亡匿幕北寒苦之地为!” 可惜,当时的匈奴已经衰落,乌维单于不敢迎战,没让刘彻过过御驾亲征的瘾。 又过了四年,卫青离世,卫霍都已不在,他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陛下,四周哪还有敌人值得陛下御驾亲征。” 卫青被吓了一跳。 战场上风云莫测,要是陛下御驾亲征,仗还怎么打,以谁的命令为准。 陛下善于谋划大略,可战时指挥水平并没有经过战场考验。 到时候,任何一个命令,都可能牵动数万将士的性命,甚至是十几万将士的性命。 霍去病也劝说道:“陛下,四周都是区区蛮夷,怎么配劳动陛下万金之躯。” 刘彻眉头一挑,“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朕虽然不是朱棣那样的马上皇帝,但自从朕决心反击匈奴以来,不仅操练将士,谋略规划也是重中之重…” 说着说着,刘彻自己有点心虚了。 自己面前的,是历史顶尖的两大名将,外加一个开挂的家伙。 自己要去战场上指挥他们么? “要不…咱们先练练?” 陆鸣摇头,“陛下觉得我们是应该赢还是应该输?” 怎么练? 根本就不能练的好不好。 臣子和皇帝展开军事对抗,会被满朝大臣口诛笔伐。 “要不…你们给朕留一小股敌人,朕指挥将士消灭他们?” …… 楼兰国。 “龟兹国他们竟然联合起来给棉花涨价?” 古提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么?” 他想不明白,又不是什么关键的东西,大汉不仅自己也能种植棉花,目前对棉花的需求量也不是很大。 龟兹国他们为什么会以为能用棉花拿捏大汉。 “朝廷方面可有使者派过来。” 古提并不想返回楼兰,当初臣子政变,他和姐姐一路逃亡的经历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没日没夜的逃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被叛军追上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大汉将士的出现救了他。 还有那个恐怖的男人,现在成了他姐姐的男人。 留在长安有多好,安稳,惬意。 可惜,没留住。 直到现在,他提到汉朝,还是用朝廷来称呼,而不是和别的西域国家一样,用大汉或者汉朝来称呼。 正说着,侍卫前来禀报。 “启禀王上,朝廷的使者来了。” “快请。” 见到使者,古提笑得直露牙花子。 “怎么把你给派来了。” 在长安的那几年,古提接触的人不少,有些关系还不错。 使者正是他的好友之一,赵充国。 屏退别人后,赵充国拿出一封信,“你姐姐给你的信,看完信再宣读诏书。” 西琳公主的信中内容很多,先是讲述了自己的近况,又询问古提的情况,是否遇到了困难。 告诉他有事情要去西域都护府寻求帮助。 最后叮嘱他,配合陛下的诏书,趁机扩大楼兰国的实力。 “写好回信我派人送回去。” 宣读完诏书,赵充国问道:“现在知道为什么派我过来了吧。” 古提撇撇嘴,“朝廷那么多猛将,怎么把你派来了。” 语气中是满满的嫌弃。 赵充国撸起袖子,“我看你是忘了被我毒打的时候了。” 两人年纪相差不多,平日里很谈得来。 玩笑过后,赵充国拿出一份地图。 “且末,危须,尉犁三国是这次选中的目标,他们距离楼兰最近,而且临近龟兹。” 龟兹国作为第一个提出涨价的国家,必然要被特殊对待。 “本王封你为大将军,你率领楼兰勇士,去讨伐不臣吧。” 古提答应的太痛快了, 痛快到让赵充国怀疑,当初无法通过数学考试,可能是这小子故意的。 第1118章 我的牛羊跑丢了 “大王,汉朝人不仅停止购买棉花, 我们龟兹的商人去玉门关购买丝绸,要比以往多交一成的商税。 危须和尉犁等国的商人也是这种待遇。” 龟兹国王宫,商人们在王宫中大吐苦水,他们是最大的受害者。 龟兹王脸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汉朝人不仅停止棉花贸易,竟然还有进一步的反制措施。 “他们就不怕我们不买他们的丝绸么?” 龟兹王曾经以为,大汉购买西域的棉花,西域购买大汉的丝绸,双方是互相牵制的。 “大王,我们不买的话,还有其他商人买。” 贩卖丝绸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棉花贸易只存在于十几个距离大汉比较近的国家。 距离再远一些,路途上的消耗就会让生意无利可图。 但丝绸贸易不一样,哪怕是大宛国的商人,甚至是安息国的商人都会不远万里赶到玉门关。 数十倍甚至是上百倍的利润,足以让他们为之疯狂。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一成税而已,你们不是还能赚很多么?” 龟兹王也知道,丝绸的价格非常高,尤其是那些远道而来的西域商人。 一匹丝绸甚至能卖到两斤黄金,更远的地方,价格会更高。 就多收了一成税而已,他们还能赚很多。 “大王,税只多收了一成,可汉朝人找理由为难我们。 上好的丝绸要等着别的国家的商人来买,轮到我们的时候,就只有一般品相的丝绸。 一般品相的丝绸,利润还不到上好品相丝绸的三成 。” 越好的丝绸越贵,越贵的丝绸越赚钱。 龟兹国等国的商人买不到好丝绸,还要多交税。 “大王,我们还要看着别国的商人大把赚钱,眼馋得很。” 龟兹王叹口气,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明明汉朝人退一步,提高点棉花价格就能解决,为什么非要闹成这个样子。 另一边,西域都护府内,苏武也在接见各路商人。 “你们买不到上好的丝绸都要怪龟兹王,他做了什么你们也清楚。 大汉还肯卖给你们,都是因为大汉皇帝陛下仁慈。” 商人连忙点头, “苏都护,你可以为我们签发新的购买凭证,不注明我们是龟兹国的商人, 我们就能买到上好的丝绸了。” 商人打开一口箱子,里面是满满的金饼子。 “不会让苏都护白白帮忙的。” 苏武猛地站起身,开口大骂。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本都护世受国恩,怎么会被你收买。 只要龟兹王还是现在的龟兹王,你们就不要想着能像以前一样赚钱。 有这些金子,不如去办点别的事情。” 苏武说完转身离去,留下商人原地发呆。 来到另一处房间。 “盘陀将军,涨价的事情你没有参与么?” 盘陀,龟兹王的弟弟。 “苏都护,当初我就反对王兄涨价,尤其是他联合西域各国,这是对大汉的严重挑衅。 可王兄就是不听,我也劝阻不了。” 盘陀语气中带着遗憾,还有几分控制不住的兴奋。 “如今龟兹国内怨声载道,王兄一意孤行,我等不能让龟兹国和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还请苏都护助我的一臂之力。” 苏武做个噤声的手势。 “盘陀将军,我帮不了你什么,只是提醒一句,事以密成。 要是你成功了,大汉不会干涉龟兹国内部的事情。 但是我可以上书陛下,承认盘陀将军新王的身份。 取消对龟兹国额外的商税,让龟兹国的商人可以买到上品的丝绸。” 要的就是这个。 盘陀大喜道:“这已经足够,其他的无需劳烦苏都护出手。” 他也担心,汉朝人对龟兹国的干涉过多。 不直接废立国王是他的底线,至于新的国王要受到汉朝承认,没什么大不了的。 …… 楼兰国和且末国边境附近。 “你们要做什么?” 且末国的士兵发现,附近聚集了大量的楼兰士兵。 “我们的牛羊跑到了你们的牧场上,我们要把牛羊找回来。” 且末国的人都傻了,你们这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找牛羊? 你咋不说你们人丢了呢? “你们丢了多少牛羊,要派这么多人来找?” “丢了很多,至少有上千头牛羊。” “你们要是不放我们过去寻找牛羊,我们就打过去自己找。” 且末国的士兵不敢开战,立刻派人回去请示。 一路请示下来,最终决定放楼兰国的人过来寻找牛羊。 “将军,他们就是故意的,怎么会有上千头牛羊不声不响的跑过来。 他们就是要抢我们的牛羊。” 将军也无奈。 “他们就是要抢又怎样,楼兰女王都嫁给了汉朝侯爵。 难道你要和楼兰人开战么? 希望他们就来这一次吧。” 赵充国带人随便找到一处牧场,赶走了牧场中的牛羊。 随后的一个月之内,他又带人来到危须和尉犁的牧场中,带走了大量的牛羊。 “他们竟然不敢开战?” 赵充国也是服了,这么怂也敢联合起来对大汉涨价。 他们搞事情之前,以为大汉会忍气吞声么? 古提无奈的挠挠头,“咱们都这么过分了,他们还能忍。 那咱们就再去几回,先逮着且末国薅吧,早晚把他们薅秃。” 连续几次后,且末人终于没控制住,双方爆发了冲突。 几场战斗后,赵充国的实力获得了充分的展现。 且末国节节败退,连续丧失三个大绿洲。 绿洲是西域的人口聚集处,三个绿洲,足以让且末国元气大伤。 “将军,且末人派使者来求和。” 赵充国自己不便出面,让楼兰人去谈判。 打下来的绿洲和牛羊都不会归还,不同意就继续打下去。 楼兰国已经派遣官员进驻三处绿洲上的城池。 以丝绸贸易等条件为诱饵,且末商人不能购买到上等的丝绸,但楼兰国的商人可以。 刀剑加上利益,一切都非常顺利。 另外的两个目标也都如法炮制,尉犁国土面积太小,更是直接被灭国。 楼兰从此直接和龟兹国接壤,另一个消息也在此时传入赵充国耳中。 “将军,龟兹国发动政变,将军盘陀杀了龟兹王,成为新任龟兹王。 苏都护承认了他的身份。” 第1119章 你们也有姐姐? “苏都护也没闲着啊。” 赵充国很确定,龟兹国的政变和苏武脱不开关系,不然他不会这么快就承认新的龟兹王。 带头的龟兹国发生政变,且末和危须被打的元气大伤那个,损失大片国土,尉犁被灭国。 西域各国这回该长记性了吧? 赵充国觉得,这一次要是不能让西域安稳十年,只能说西域人的脑子有问题。 “古提国王,你要早日消化掉新的牧场,才能进一步拓展领土。” 稳扎稳打,逐步推进,是赵充国既定的策略。 要不是且末等三个国家开始的退让,现在还不会打下如今的领土。 古提翻个白眼,“还拓展? 我姐姐说了,楼兰国不能变得太大,我治理能力不足,管不过来的。” 不能太大? 赵充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不知道这是富民侯的意思,还是那位前楼兰女王的意思。 或者,也可能是古提的意思? 赵充国摇摇头,这傻子没那份头脑。 …… 西域都护府。 “苏都护,人交给你了。” 新任龟兹王,盘陀,带着落败的前任龟兹王,将他作为礼物献给汉朝人。 “盘陀,你背叛龟兹,与汉朝人勾结,你会被上天惩罚的。” 败者的哀嚎响起,让人听着身心舒畅。 “闭嘴吧,不自量力的家伙。 匈奴人都臣服大汉了,你还敢联合其他国家一同涨价,你这样的蠢货会毁掉龟兹国的。 我也是父王的血脉,这王位怎么就争不得? 你这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家伙。” 盘陀转头笑着道:“苏都护,其他几个国家的使者找到我,想要托我求见苏都护。 他们想解释之前的事情。” 苏武点头,“让他们来吧,我给新人龟兹王面子。” 其余十几个西域国家的使者到来,有的诚心认错,有的还在狡辩。 “苏都护,我们危须当初是自己决定涨价的。 人员成本太高,所以才不得不涨价。 汉朝人攻击我们是不对的。” 苏武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什么叫你们独自做出的决定? 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的,和大汉有关系么? 难道你们是独自做出的决定,大汉就不能反制你们么? 真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们汉朝人什么时候进攻过且末,不是楼兰人么? 你胡乱指认,污蔑大汉,我不计较,万千大汉将士也会计较的。” 危须国的使者急了, “我们都看到了,楼兰国的军队中,是一名汉朝人在指挥,他们的军队中还有很多汉朝人的装备。” 汉朝的军队有很多独特的装备,比如,马蹄铁。 看起来简单的马蹄铁,对冶铁工业有一定的要求,技术不过关,不仅影响马蹄铁的产量,更会影响马蹄铁的质量。 随着数年战争,马上三件套已经扩散出去,各个国家都在仿制。 但不是谁都有水平仿制。 冶铁技术不过关,制作的马蹄铁会很脆,难以承受战马的踩踏。一旦碎裂,还可能会扎伤马掌。 一般的国家根本不敢用马蹄铁。 危须国的人发现,楼兰国不仅使用了汉朝人常用的环首刀,战马也安装了马掌,甚至连指挥官也是汉朝面孔。 足以说明,这场战争背后是汉朝人在支持。 “你不要乱说,楼兰王曾经在大汉军事学院中当旁听生,有几个厉害的同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同学国家的牛羊丢失了,你们还不愿意返还。 侠肝义胆的他们怎么能看着同学受欺负,过来帮忙也是情有可原的,人之常情,你不要趁机污蔑大汉。” 旁听生,同学?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同学,能不能给我们也介绍一下? “苏都护,我们能不能派人去军事学院学习,我们也喜欢这样的同学。” 苏武嫌弃的看着他们,“怎么,你们也有姐姐嫁给富民侯了?” 想什么呢,大汉的军事学院是什么很贱的地方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去学习。 要不是古提不够聪明,他连旁听生都当不了。 使者们讪笑几声,避过这个尴尬的话题。 他们就算有美女能献给大汉,也不会让女人成为国王,更不会让自己的国王舍弃王位嫁给汉朝人。 “是楼兰人进攻的你们,不是汉朝人。 如果是汉朝动手,你们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胡说八道。” 赤裸裸的威胁。 你们明知道又怎样,我说不是就不是。 “除了危须国的使者外,还有谁觉得是大汉在进攻他们?” 苏武环视四周,眼神中满是平静。 有其他国家和危须一样又能如何,一群战五渣,不仅渣,还欠揍。 “没有,没有,我们没有这么想。” “危须使者,你怎么能污蔑汉朝呢,你这是不对的,快给苏都护道歉。 …… 长安。 前任龟兹王被押送长安,囚车在今天到达,引得长安百姓过来围观。 “看看,果然是一副没脑子的样子,还敢联合别的国家一起涨价,以为大汉非买他们的棉花不可么?” 长安的百姓很奇怪,龟兹人哪来的自信。 一些棉花而已,又不是丝绸和茶叶,还真当成宝了。 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刘彻没有多理会。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龟兹王,不值得他投入太多时间。 “关起来吧,让他活着。 以后西域使者来长安的时候,就让他给众人跳个舞。” 刘彻当晚驾临椒房殿。 “皇后,太子的策略很有效果,他不会是一个迂腐的人,不会被腐儒们蛊惑。” 太子,是两个人之中最核心的问题。 处理得好,一切风平浪静;处理不好,大汉会掀起滔天巨浪。 坦诚,是最好的方法。 刘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继承人,太子可以顺利继承皇位,避免历史上的悲剧。 “陛下,据儿虽然变了,但是他还是那个孝顺的孩子。 即便你会活很久,他也不会起兵造反,逼你退位。” 卫子夫直接说出了眼下最让人担心的问题。 历史上的刘据身亡时三十七岁,要是能顺利继位的话,也要等到四十一岁。 刘彻现在不折腾了,可能活得更久。 太子愿意当多久的太子? 第1120章 勾结倭人 “按照陆鸣所说,陛下驾崩之年,是太子兵败自尽后的四年。 要是没有巫蛊之祸,当时的太子四十一岁。 当时起兵,太子也是被江充等人压迫过甚,与陛下之间联系切断,被奸人误传信息,以至于误判形式。 扶苏的悲剧会在青史中警示每一个太子。” 扶苏不是太子,但他是长子,是当时天下人眼中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始皇帝驾崩于沙丘后,赵高和胡亥篡改诏书,赐死扶苏。 身为三十万大军的监军,与大军统帅蒙恬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扶苏竟然真的就自尽了。 连累蒙恬都失去了反抗的名义。 扶苏有兵无胆,刘据有胆无兵,都成了后世的经验教训。 卫子夫说的太过直接,刘彻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朕另有打算,若有御驾亲征之时,太子即可监国。 戒掉丹药之后,朕可能活的更久,据而总不能五十岁才继位。 到时候,朕可以当太上皇。” 卫子夫有些惊讶,这是刘彻给出的承诺么? 要是陛下真的能履行自己的承诺,对所有人来说都再好不过。 刘彻却另有打算,太上皇又怎样,还不是大权在握。 他曾经问过陆鸣,知道有两种不同的太上皇。 一种是李渊,被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后架空权力,被动成为太上皇。 一种是乾隆,传位嘉庆后还掌握着朝中大权。 嘉庆皇帝除了有皇帝的名义,能穿龙袍翻牌子之外,政治权力几乎都还掌握在太上皇乾隆手中。 刘彻不会做的那么难看,该给的体面都还会给的,不能让太子成为傀儡。 一个孝字压着,刘据就不会做出悖逆人伦的事情。 两人最多是有些权力之争。 有陆鸣在,可以为二人从中协调。 他很清楚,陆鸣想要一种圆满的局面,否则他会很遗憾。 第二日,陆鸣和卫青几人收到消息。 “陛下能做出如此承诺,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 卫青心中最好的打算,就是刘据能在陛下驾崩后顺利继位。 没想过刘彻会提前退位。 “权力是让人沉迷的,没有几个皇帝愿意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把大权交给别人,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在刘彻询问历史上有没有相关例子的时候,陆鸣就猜到了刘彻的想法。 提前退位确实是个好办法,可以像乾隆一样继续把持大权,又把皇位传到了刘据手中。 刘彻主动传位,法理和情理上都能占据大义,在局面上占据主动。 在此之前,只有赵武灵王提前传位,自称主父,仍旧掌握巨大权力 最终导致政变发生,自己被围困饿死在沙丘。 再没有其他提前传位的例子。 尤其是皇帝称呼出现后,刘彻算是开启了先例。 但以刘据的性格,还有自己等人的存在,都不会允许出现父子相残的局面。 “刘陵派人给我送信,她好像发现了澳洲,打算带几个稀奇野兽送来长安。” 几人对视一眼。 澳洲,陆鸣准备的退路之一。 如今看来,很可能用不上了,但该去还是要去的。 那么大一座矿场,怎么能留给别人呢? “什么稀奇野兽,不会是袋鼠吧?” 陆鸣点头,“按照她的描述,可以直立行走,肚子上有袋子,袋子中有幼崽,几乎可以确定是袋鼠。” 确定她要送来的是袋鼠,也就可以确定她到达的是澳洲。 刘陵是真的能折腾,而且命大。 这么多年在海上东奔西走,从未翻过船,还能第一个到达澳洲。 简直就是大汉第一海贼王。 …… “拜见女王陛下。” 从澳洲返回后,刘陵先回到倭岛休养。 长途跋涉实在太耗费身体,尤其她还是女子,在船上多有不便。 年纪大了之后,刘陵也发觉精力不如从前。 要是直接前往长安,她恐怕会在半路上一病不起。 “用膳。” 在倭岛的封地上,刘陵是实打实的土皇帝,是土着们的女皇陛下。 侍女们送上一道道菜肴,很快就铺满桌面,排场极大。 一名侍女端着汤,手上忽然一颤,汤碗掉落在桌子上,热汤洒得到处都是。 “女王陛下恕罪。” 侍女慌忙跪倒在地,不断磕头求饶。 刘陵看着地上的侍女,心中忽然闪过一道警兆。 “侍卫…” 她最心腹的侍卫都是和她一起航行各处,一起去过澳洲的侍卫。 有这些人在,她就能安心。 侍卫闻声而来,刘陵略微松口气,指着地上的侍女。 “这碗汤赐给她了,让她喝掉。” 两名侍卫走上前,一人按住侍女,另一人喂她喝汤。 “饶命,女王饶命。” 刘陵一摆手,“我只是让你喝汤而已,又不是要杀了你,为何求饶?” 她已经确定,汤里有问题,甚至其他食物也都有问题。 “你跟随我多年,为什么要背叛我?” 侍女只是哭泣,并没有回答。 “拉出去…” 门外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刘陵立刻起身,将一众侍女推到身前最为遮挡。 “是你?” 房门打开,刘陵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为首者竟然是刘仟,他的好兄长。 “你想做什么?” 刘仟冷哼一声。 “我本想让你不声不响的去死,你说你怎么就不配合呢?” 屋内传来侍女求饶的声音,还有侍卫进去,刘仟就知道第一计划失败了。 没能毒死刘陵,那就只能动用刀兵了。 “没有我你算什么?” 废物一般的兄长,竟然敢发动袭击,暗中必然有人帮他。 靠他自己,不会有这份胆子。 会是谁呢? 刘陵看向四周,“都出来吧,让我看看还有谁?” 黑暗中走出几名身形矮小的人。 “刘仟…” 刘陵声音狠厉,“你竟然勾结倭人,你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数典忘祖的东西。” 看见倭人后,刘陵松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是刘仟背后的人是大汉驻军。 那样的话,她除了逃亡海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区区土着的话,只要能冲破眼前的包围,找到大汉驻军,她就能卷土重来。 刘陵带人退回房中,找出之前藏匿的皮甲。 有甲无甲,完全是两种状态。 今夜拼死一搏,就像海上无数次风雨一样,她一定能看到太阳出现。 第1121章 罪不容诛 符离侯李敢,大汉派驻倭岛矿场的驻军大都督。 李广上了年纪,平时已经不驻扎在倭岛,而是常驻大汉,平时到各地巡视海军发展情况。 “大都督,小心点,别打死他。” 围栏内,一场肉搏大赛正在上演。 甲方选手,符离侯李敢。 乙方选手,澳洲不知名雄性袋鼠。 双方选手都是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类型。 李敢选手身形灵活,在袋鼠选手周围反复横跳,令袋鼠选手摸不清虚实,难以跟上他的节奏。 一记扫堂腿,李敢选手再次将袋鼠选手扫倒在地。 “原来这畜生就会那一招。” 第一次见到袋鼠,李敢当时就被袋鼠发达的上肢肌肉震惊住了。 后腿直立而起,几乎有一人多高,上肢臂膀粗壮得如同壮汉的大腿,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存在。 几个喂养袋鼠的人不小心被踹倒之后,李敢决定亲自会会它。 然后李敢就差点被袋鼠跳起来的双腿齐蹬伤到要害部位。 他哪里知道,袋鼠打架只会一招,先掐脖子再踢裆,用尾巴当支柱,专踢下三路。 一时不察,李敢差点悔恨终身。 看清袋鼠的套路后,李敢一顿花式吊打,但都没有用力。 毕竟是要送到长安去的奇物,哪怕一共有五只,也不能随意虐待。 万一这东西不适应大汉的水土,都死在路上就不好了。 “你们以后都注意点,这畜生要踢人之前,尾巴一定会先撑住地面,否则它就跳不起来……” 一会功夫,李广就把袋鼠的套路摸的门清。 “大都督,有情况。 刘陵来到李敢面前的时候,凄惨的模样吓了李敢一跳。 “刘翁主,是谁把你伤成这副模样?” 三支断箭插在皮甲上,血液从伤口处溢出,还有几处刀伤,最重的一处已经将皮甲砍破。 “呵呵……” 刘陵的笑声有些瘆人。 “海合侯刘仟,勾结倭人,对大汉宗室刀兵相向。” 说完,刘陵晕倒在地。 澳洲之行,已经让她消耗很大,身心俱疲,回来没等休养回来,就被身边人袭击。 即便有侍卫拼死保护,她也差点被射死。 带着一身伤痕狂奔一天一夜,再次让她消耗巨大。 勾结倭人? 李敢听得糊涂,那玩意会有人去勾结? “来人,去海合侯府问问,让他们给个说法,我会上报朝廷的。” …… “废物,怎么让那个女人跑了,知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刘仟气得发疯, 他隐忍多年,终于找到机会,让骑在自己头上的女人付出代价。 “犬养户平,你不是吹嘘自己有多么英勇么,现在刘陵跑了,你快点藏起来吧。 要是被她告到驻军那里,被朝廷查实,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要是被人逮住,你一定要记住,你只是听命于我的属下。我没事,才能去庇护你们其他人。” 矮小精壮的男人抬起头,眼光中闪过一抹不屑。 “海合侯,我知道轻重,但是也请你不要忘记,如今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 要是大汉朝廷派人来查这件事,我自然会是你的属下,杀刘陵只是奉命行事。 要杀要剐都可以。 但请记得你的承诺,为我的部族提供冶铁、种田和纺织的方法,我的部族会撤退到北方的四座岛屿上。 在那里,我的部族会越来越强大,可以称为海合侯的助力。” 为了部族,犬养户平可以甘心赴死。 只要能从汉朝人手中拿到更多的先进技术,他什么都可以做。 这么多年来,汉朝人的强大让他嫉妒的几乎发狂。 他做梦都想学会汉朝人的各项技术。 但汉朝人是骄傲的,又很防备他们,一点偷学的机会都不给。 终于,他在刘仟身上发现了机会。 他不甘心当一个傀儡,是可以争取的合作对象。 “我当然会记得。” 刘仟很清楚,自己勾结倭人的事情要是被坐实,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必须把事情定性为自己和刘陵的内部矛盾,倭人不过是他的手下,朝廷又能怎样。 他才是海合侯。 刘陵自己手下也有倭人,难道她也勾结倭人么。 …… 未央宫。 “刘陵检举海合侯刘仟勾结倭人,残害大汉宗室。 刘仟检举刘陵自封女王陛下,犯僭越之罪,理应处死,他是在大义灭亲。” 刘彻看着奏折笑出声来, “竟然会有人勾结倭奴。” 他更相信刘陵的奏报,毕竟他早就知道,刘陵私下让倭奴们称呼她女王陛下。 让刘氏宗亲到处开枝散叶,在各地称王称霸,本就是他的既定目标。 刘陵虽然确实有僭越之举,但影响不大,又不是在大汉本土。 让宗室去域外开疆拓土,要是还不允许他们在称呼上享受一下,他们哪还有动力。 “富民侯,朕决定派你为使者,前往倭岛查证此事。 若刘仟确实勾结倭人,就地处决就好。 如此败类,不配再当大汉宗室,他都不配当大汉百姓。” 过了几日,袋鼠终于被运送到长安。 五只袋鼠只剩下三只,另外两只都死在了半路上。 刘彻没有将袋鼠养在上林苑中,只供自己观赏。 而是本着与民同乐的想法,将袋鼠养在城外一处不远的庄园内,长安百姓都能前往观赏。 长安的百姓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顿时引发轰动。 “据富民侯所说,此物名为袋鼠,雌性袋鼠腹部有天然生出来的袋子,可以哺育幼崽,所以名为袋鼠。” “如此奇物,陛下竟然让我等过来观赏,真是仁慈无双。” 长安百姓看着奇物。 刘彻等人则是确定了,刘陵确实到达了澳洲。 “那是我大汉的矿场,刘陵立下大功一件。 等朝廷的船队过去后,给她在当地立块碑,记录她的功绩。” 大汉现在用不上澳洲的矿石,但是可以记录下来,以后这片土地就是大汉名正言顺的领土。 还可以把国内的罪犯流放过去,从此以后,流放岭南会具有新的意义。 富民侯府。 “陆兄,陛下让你去查案子,我看是在给你机会,让你亲自收拾那群倭奴。” 第1122章 勾结的理由 霍去病也想去。 西域的事情派赵充国去了,倭岛的事情要派陆鸣去。 他闲的有些无聊。 “要不我向陛下请求,咱们一起去吧,扫平倭岛。” 不杀几个倭奴,他总觉得有点遗憾。 “现在的倭岛太弱,也配让你亲自前去,有我就够了。” 什么档次的地方,也配让他们两个一起去? “你好好在长安待着吧, 军事学院需要你去教学,多培养几个合格的将军比什么都强。” 卫青很可能活不过刘彻,霍去病必须要陪着刘据一起活到顺利掌权的时候。 卫霍二人有一个在,刘据的太子地位都稳如泰山。 倭岛水土与大汉不同,地形多为山林,缺少大面积的平原。 山林间毒蛇猛兽众多,都是潜在的风险。 霍去病还是不要去冒险的好。 略感遗憾,好在霍去病懂得什么叫大局。 护佑太子顺利继位,以至于之后顺利掌权,让大汉帝国完成平稳的交接就是大局。 “刘仟勾结倭人的可能性很高,倭人可能已经掌握炼铁的技术,拥有铁制武器和甲胄。 你不要轻敌,要是翻车了,我会嘲笑你的。” 倭人为什么要和刘仟勾结,必然是有所图谋。刘仟又有什么值得倭人图谋的东西。 思来想去,也就是一些庇护和技术手段。 铁器必然是其中之一。 “放心,绝不会轻敌的,我会用尽全力,没有任何轻视的对待他们。” 不管刘陵是不是大汉宗室,她起码也是汉人。就算有问题,也有大汉朝廷来处置。 轮不到外人动手。 勾结倭人,对汉人动手,此事不可开先例。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 “老师,母后昨天问我,能安心当多久的太子。” 太子府中,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放着一张棋盘。 “我觉得问题有些奇怪,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刘据心中猜测, 母后是担心父皇活得太久,自己当太子的时间太长,会对父皇产生怨恨。 但奇怪的地方在于,母后似乎很确定父皇会活很久。 “陛下说过,太医为他检查身体后确认,他的身体状况非常好。 继续保持每天锻炼身体,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很可能活到七十多岁。 按照七十岁计算,那个时候殿下已经年满四十一岁。 殿下六岁当太子,四十一岁继位的话,也就是当了三十五年的太子。 文景两位先帝也才活了四十多岁。 皇后殿下可能是担心你…” 陆鸣没再说下去,但刘据已经明白。 “老师,你也这么想么?” 陆鸣摇头,历史上的情况与如今不同。 卫霍二人离世后,太子一系的力量大幅度衰落,主动权完全掌握在刘彻手中。 刘据一直当着太子,没有发动政变。难以确定是不想为还是不能为。 如今太子一系的力量比历史上更强,就算卫青还是活不过刘彻,还有霍去病和陆鸣二人存在,力量不会衰落很多。 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有了力量之后,太子是否还会安心的当太子,等着刘彻驾崩的那天。 人心复杂,谁又能说的准呢。 刘彻必然会考虑到这点,才会与卫子夫坦诚交流当太上皇的计划。 这个计划是说给卫子夫听的,更是说给卫青、霍去病和陆鸣听的。 刘彻已经做到极致,要是三人还协助太子发动政变,有何脸面面对他。 “我相信你的秉性,不会为了早日登上皇位而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但你忍得住,其他人忍得住么?” 刘据想到太子府的一众官员,老师说的是他们吧? “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后面有没有人推着你往前走。 我和大将军、大司马都不会这么做,就怕别人总在你耳边煽风点火。 有了野心之后,你的心态会变的。” 陆鸣落下一颗棋子。 “就像海合侯,当初几乎成了刘陵的傀儡,如今还不是差点杀掉她。 如果有人劝说殿下早日登基,殿下还是第一时间把人交给陛下的好。 如此敏感的问题,保持沟通和透明才能最大限度的避免误判。” 涉及皇权更替,再小心也不为过。 “老师请放心,为人子者岂可不孝,据无论如何也不会对父皇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陆鸣点头,希望如此吧,平稳过渡是最好的结果。 要是有问题,他也要把冲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内耗,只会损失大汉的国力,受害的还是天下百姓。 “老师前往倭岛,一路旅途颠簸,还请老师保重身体。” 刘据知道,老师绝不想看到父子相残的局面,他自己也不想。 但说的再多都没用,终究还是要看行动的。 按照老师的假设,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一切都交给时间去见证吧。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习惯就好,这类事情以后也不会少的。 大汉的疆域过于广袤,各地远离长安,可能会发生各种事情。 倭人实力弱小,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之一。 大汉周边的匈奴和西域人,他们实力强大,又与大汉接壤,需要更严肃的对待。 太子要多学习陛下是如何处理相关事务的。” 临行前,陆鸣多啰嗦几句。 …… 倭岛。 “杀…” 校场上,喊杀声冲破云霄。 自从刘陵事件发生后,李敢平日就加大了训练强度,并且在训练内容中增加了对倭奴的抓捕环节。 刘陵和刘仟的是是非非他并不在意,但可能引发的战斗,必然会和他有所牵连。 早日做好准备,不要耽误以后立功。 “大都督,朝廷使者的船只快要抵达了。”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 李敢转身上马,带着人飞驰而去。 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他要好好的和陆鸣叙叙旧。 得知陆鸣是朝廷的使者后,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码头上,李敢拿着望远镜,急切的看向远方。 飞剪船独特的造型出现在视线中,李敢笑容浮现。 “陆兄,好久不见。” 陆鸣命人把物资卸下。 “知道你们辛苦,带了不少好酒,分批饮用,不要耽误大事。” 第1123章 并不是相信你 “刘翁主,你伤的有点重啊。” 房间中,弥漫着浓浓的汤药味道,刘陵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可以自由行动。 她慢慢走上前。 “富民侯有没有好药给我,总不能千里迢迢的过来看着我去死吧。” 刘陵已经不再年轻,但相比以往,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受伤后柔弱的样子,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几分怜惜。 除了陆鸣。 任何一个人,能带着船队在海上纵横多年,她都不会和柔弱扯上关系。 柔弱的人,无法在海上生存下去。 刘陵更不可能。 “看你的样子就不像要死的模样,还是别浪费我的药了。” 嘴上这么说,陆鸣还是递给她一个玻璃瓶。 “大蒜素,你知道怎么使用。” 作为表态,一瓶大蒜素还是要给的。 “刘仟装了好多年,现在竟然装不下去了,你猜是为什么?” 刘陵冷笑一声,“不知道倭奴许给他什么好处,竟然会和他们合作。 这些卑贱的东西,果然喜欢以下克上。” 她看向陆鸣,不知道陆鸣是怎么提前就明白倭奴性格的。 这种事情,没有长时间的观察,没有具体事情的证明,没有丰富经验的积累,怎么可能看得这么准。 “富民侯和倭奴打过交道?” 陆鸣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提供些证据,我好对海合侯动手。” 刘陵和刘仟谁是谁非,谁对谁错都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倭奴竟然参与进来。 倭奴是不是在和刘仟合作也不太重要,他们对大汉宗室动手已经突破刘彻的底线。 一群奴才,怎么敢对主子动手。 “陛下是信了我的说辞么?” 刘陵有些意外,毕竟刘仟才是海合侯,而她只是一介女子,而且还在背地里自称女王陛下。 “陛下不是信了你,而是要留着你,那就只能让刘仟去死了。” 刘仟和刘陵已经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为了维持倭岛的稳定,两人之中必须死一个。 相比于蛀虫一般的刘仟,当然是纵横大海又发现澳洲的刘陵更有用处。 刘陵也不意外,总不能指望刘彻对她有多少信任吧。 她又不是陆鸣,在皇帝那里没有什么情分。 情分和价值,有一样就好。 “那还让我提供证据?” “走个过场吧。 况且我是相信你的,你说刘仟勾结倭奴,必然有依据,我只是让你把依据拿出来一些。” …… 海合侯府。 “犬养户平,朝廷的使者已经到来。 那人和我有过节,恐怕会趁机报复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知道使者是陆鸣,刘仟心中顿感不妙。 陆鸣和刘陵之间一直有往来,陛下派他来查办此事,偏袒的意图很明显。 他还不知道,在刘彻知道两人发生的事情后就已经做出决断,而他是被舍弃的那个。 “海合侯可以把我交出去,以后庇护我的族人即可。” 刘仟很高兴,就喜欢配合的。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他还天真的以为,自己能继续担任海合侯,把所有罪过都推到犬养户平身上。 “侯爷,朝廷的使者带兵把侯府全都给围上了。” 管事的匆忙跑进来,脸上一片慌乱。 “什么,随我前去。” 他倒是要看看,陆鸣凭什么包围他的侯府。 没等他走出几步,陆鸣已经带人攻了进来,将他们一干人等包围在中间。 “刘仟,你勾结倭人,罪大恶极。 陛下命我将你就地处决,以彰显人间正气……” 刘仟还想狡辩,让犬养户平亲自来跟陆鸣解释,他只是自己的下属,谈不上两人有勾结。 “刘陵也有倭人手下,难道她也是勾结倭人么? 你我本就有怨,我看你就是挟私报复。” 陆鸣扣扣耳朵,“你在狗叫什么? 你和刘陵是否一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刘陵是把他们当奴才,你是与他们合作,冶铁技术和种植技术都是你泄露给他们的吧,真是罪大恶极,不见棺材不掉泪。” 死里逃生后,刘陵并不是仅仅在养伤,早就派人去探查情况。 犬养户平要是头独狼,她还真不好找到把柄。 但谁让他是为了自己的部族呢,人一多,目标自然会变大,留下的痕迹就会很多。 要不是刘陵常年出海,刘仟根本找不到做手脚的空间。 当刘陵开始反击,刘仟的草包本色又开始显现。 “刘仟啊,有没有勾结,不是你空口白话就能证明的,你们的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来了。” 懒得和他废话,有证据之后直接抓人就行。 “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在淮南国当太子吧? 被陛下发配到这里还不知收敛,为了铲除自己的妹妹,不惜把大汉的技术出卖给倭奴, 你真该死啊。” 犬养户平发觉情况不对,海合侯自身难保,还怎么庇护他的部族? 猛地抽刀砍向一旁的士兵,打算制造混乱后趁机逃跑。 “铛…” 兵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犬养户平手中的环首刀应声而断。 被偷袭的士兵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鄙夷,就这点水平也敢学别人搞偷袭,他是来搞笑的吧? 另一名士兵趁机一锤子打在犬养户平的后背上,直接将他Ko倒地,口中鲜血狂喷。 互相配合作战,是士兵们平时的重要训练内容,练得好的,完全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陆鸣扫了一眼,让人把他和刘仟等人一起捆上。 “没受过正规军事训练就是不行,武力值不足,单打独斗那套面本事对上正规军,根本就没有赢的机会。” 刘仟还在大喊大叫, “我要上奏陛下,你竟敢偏袒刘陵,你们俩一定有一腿……” 一嘴巴扇过去,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刘仟才反应过来。 “你…你竟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勾结倭奴者,人人得而诛之。” 犬养还想挣扎一下,“我只是海合侯的属下,奉命行事而已,富民侯为何说我们相互勾结?” 陆鸣看着他,“让你嘴硬,我就让你看着你的部族被覆灭。 就算他们已将迁徙到北方的四座岛屿上,我也会把他们抓回来。” 第1124章 人生的大起大落 犬养户平想的很好,牺牲他一个,幸福全部族。 利用从刘仟手中获得的技术,让他的部族逐渐强大起来,甚至有一天可以去对岸的大汉领土上看一看。 陆鸣怎么会允许他想的这么美。 “把海合侯府的人都押下去,对主要人员严刑拷问,主动交代者可免于受刑。 普通奴婢另行关押,检举隐瞒身份者可戴罪立功。” 交代完之后,陆鸣让人押送犬养户平和刘仟二人。 “富民侯,我去带人追击倭奴即可,你来坐镇后方,审问叛逆。” 身为倭岛大都督,李敢觉得不亲自处置倭奴的话,对不起朝廷给的俸禄。 “走吧,一起去,不要轻敌。 此地崇山密林,容易被敌人打伏击。” 陆鸣让人拷问犬养户平,没想到他的嘴还挺硬。 “我是不会说的,岛上山林密布,你找不到我的族人们。 更何况,对你们大汉来说,一点炼铁的办法和,还有种田的办法算什么。 给我们又怎样,我们倭族如此贫弱,你们大汉帮帮我们又怎样?” 犬养户平越说越悲愤,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你们汉朝人驱使我们卖命挖矿,运走了数不清的黄金和白银。 我们凭什么不能要些好处,那都是我们应得的回报…” 陆鸣静静的看着他表演,等他终于停下后,淡淡的问道: “你挖矿了么,你的部族挖矿了么? 大汉没来的时候,你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 是大汉给了你们这些。 作为回报,你和你的部族侍奉大汉的诸侯王,为大汉捕捉其他部族的人来挖矿。 大汉能抓住那么多矿奴,少不了你们带路。 你们靠着出卖其他部族过上了好日子,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你委屈什么,你有资格委屈么?” 陆鸣走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大汉没来的时候,你穿过这么体面的衣服么? 你是怎么一边出卖其他部族,一边把自己放在受害人的位置上的? 从没见过你这种厚颜无耻的东西。” 犬养户平争辩道:“我们是倭岛上的原住民,是你们大汉入侵了这里。 我们是不得已才妥协,不得不帮你们抓捕其他部族的人,就是为了以后有机会把你们赶走。” 一个谎言被戳破,他又编造起另一个谎言。 “呵呵…” 陆鸣伸手指向矿山的方向。 “你不会告诉我,在大汉到来之前,你的部族和其他部族的关系很好吧。 被大汉抓到,他们只需要挖矿即可,还能稳定的吃上饭。 被你们抓到,他们自己就成了你们的饭。” 倭岛物资匮乏,吃不上饭的时候,其他部族的人就成了储备粮。 实力强大的吃,实力弱小的被吃。 “好像大汉没来之前,你们之前多么友爱似的,真不要脸。” 呸,无耻。 犬养户平嘴硬,陆鸣就不信其他人的嘴一样硬。 几次拷问下来,就问出了他们部族的去向。 啪… 陆鸣一巴掌扇过去,犬养户平的脸都被打变形了。 “你们还敢掳掠大汉的匠人?” 打了几巴掌,陆鸣走到刘仟面前, “海合侯,你竟然把大汉的匠人交给倭人部族,谁给你的胆子。” …… “快走,北方的岛屿远离矿场,汉朝人不会往那里去。 我们在岛上躲一躲,等安全了再出来。” 两千多人的队伍,沿着海岸线缓缓行进。 这些人正是犬养户平部族的人。 “快点走,不要想着逃跑。” “要不是你们会打铁,我们才不会带着你们这群累赘。” 五名赤着上身的汉子被绳索捆绑在一起,艰难的行走着。 精壮的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前胸和手臂上星星点点的小疤痕,都在彰显这些人的职业。 他们都是铁匠。 啪… 鞭子声响起。 “不要想着逃跑,你们的海合侯已经把你们卖给了我们。 什么时候教会我们打铁,什么时候才会放过你们。” 五名铁匠始终没有放弃逃跑,但倭人们看管的太严,还用身子把他们五人连在一起,根本找不到机会。 五人的脸上全是愤怒。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被海合侯卖给这些卑贱的倭人。 如今还要和倭人们一起迁徙到更遥远的地方去,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返回大汉了。 啪…啪… 又是几声鞭子。 倭人们挥动鞭子的时候,心中有种巨大的满足感。 以往的汉朝大人,现在成了他们的奴隶。 只要一想到这点,他们就爽的要上天,手中的鞭子挥得更加勤快。 “死倭奴,朝廷不会放过你们的。” 想到要给倭奴当奴隶,死亡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铁匠们不相信,倭奴以后会放他们回去。 左右都不好过,还不如骂个痛快。 几人打骂不止,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 “有种你就打死老子,老子就是死也不会给你们这群卑贱的倭奴打铁。” 看押他们的倭奴疯狂挥动鞭子,嘴上在不断破口大骂。 “快走,不走就打死你们。” 双方僵持之时,十几艘小船沿着海岸线航行而来。 靠近岸边后,数百人从船上下来,直奔倭人部族而来。 为首者正是陆鸣。 问出他们的踪迹后,陆鸣亲自带人追击。 飞剪船速度极快,从望远镜中发现倭人的踪迹后,陆鸣带人乘坐小船登陆。 看到大汉将士的身影后,铁匠们激动的热泪盈眶。 “我们在这里,快来呀,我们在这里。” “别让倭奴跑了,快抓住他们。” 倭人们也顾不上挥鞭子,撒开腿就跑。 相比于被绑在一起的汉人,他们根本不敢招惹拿着兵器的汉人。 他们跑得快,陆鸣等人跑得更快。 第一批人登陆后,后续还有人在继续登陆,不断的杀向倭奴。 大汉的强弓劲弩速度更快,精准射击下,不断有倭奴中箭倒下。 “杀的好,杀的好。” 铁匠们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刚才还以为人生真的就这样了,转眼间就被人解救。 刚才还很凶恶的倭奴,现在连动手反击的勇气都没有,只顾着逃跑。 (半夜一点没更新的话就是请假了。) 第1125章 开除人籍 陆鸣左手按在一个倭奴的头顶,慢慢向左拧动。 脖子过度转动带来巨大的疼痛,倭奴手脚疯狂挣扎,打在陆鸣的盔甲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陆鸣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的一群倭奴,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 咔吧一声响,倭奴的脖子扭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整个人再无生息。 松开手,倭奴软软的倒在地上。 慢慢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带来的威慑力比快速拧断更大。 让你们看着,让你们挣扎,但所有的挣扎都是如此无力,丝毫不能改变结果。 对面的一群倭奴不出所料的崩溃了。 刚才对陆鸣发起攻击,不过是困兽最后的疯狂,但也随着咔吧一声,被拧得粉碎。 “打扫战场,把射出去的箭都收回来。” 箭杆的制作很耗费时间,能回收利用还是要回收利用的。 要是不送去挖矿,一个倭奴的价值还赶不上一支箭杆。 整体战斗毫无悬念,两千多倭奴还不如两千多头猪,给大汉将士带不来多少麻烦,连跑都跑不了。 最后的反抗勇气,也随着一个倭奴脖子的断裂而破碎。 “侯爷,他们中有二十多个少年人。” 属下有些为难,杀吧,年纪有点小。 不杀吧,年纪还不够小。 李敢走过来,“这还用问么,高于车轮者,杀无赦。” 陆鸣伸手拦住他,“还是要考察一下的。” 他走到那群少年面前,按照人数,让人拿来一袋袋粮食和刀扔在他们面前。 “选吧,选对了才能活。” 竟然真的有人选了刀。 陆鸣一摆手,“他有杀心,此次断不可留,杀了吧。” 一刀捅进去,死的悄无声息。 其他人被吓得全都选了粮食,眼神不断闪烁,脸上全是恐惧。 “这些人城府极深,明白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断不可留,同样要杀掉。” 李敢亲自带人动手,连杀数人后,其他倭奴立刻扔掉手中的粮食,什么都不敢再拿。 “什么都不拿?天生反骨,断不可留。” 又是几人死去,剩下的人把粮食和刀都拿了起来。 “全都拿,太贪心了,断不可留。” 全都处死后,陆鸣走到那名属下面前。 “孟子说人性本善,应有恻隐之心。你感到为难,说明你有恻隐之心,是个很正常的人。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事实。 孟子还说过,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这些倭奴算人么?” 孟子真是一个被误解很深的人。 很多人一听到性善论,就以为孟子很迂腐,很天真,对于人性太过乐观。 还是荀子的性恶论更符合现实。 但是这些人都忽略了,孟子认为人性本善,是因为他很擅长把不善的人开除人籍。 荀子主张性恶论,只是否定一个人的人格,还想着通过刑罚来拯救他。 孟子否定的可是物种,一口一个非人也, 相比较之下,还是荀子更善良一些。 “他们靠着出卖其他部族的人换来大汉的奖赏,想要更进一步,想要强大起来,并不是罪过。 谁愿意永远屈居人下呢? 可他们是怎么做的,代入矿奴们的身份,以受害者自居。一边拿着大汉的好处一边在心中咒骂我们。 逮住机会就想反咬我们一口,还想打着正义的旗号。 看看他们是怎么对待那些铁匠的。 没有恻隐之心,没有羞恶之心,他们不是人,不要把你的仁慈浪费给这些不是人的东西。” 他们是人么,你就善。 “他们死,我们活。 没有原谅,没有放过。只要我们还想要这座岛上的金银,就会和他们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们要么臣服,要么死亡,没有别的选择。 你返回大汉本土吧,这里不适合你。”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有些人的心更软,不适合直面世间的残酷。 犬养户平被人带了过来。 看着遍地的族人尸体,他不断的大喊大叫,状若癫狂。 “你们这群恶鬼,残暴的恶鬼。” “谢谢夸奖。” 被敌人认证为恶鬼,陆鸣觉得十分荣幸。 “我现在不杀你,咱们一起等等。” 等什么? 犬养户平不明白,李敢也不明白。 不过,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就明白了。 望远镜中,李敢看着从山林中走出的倭奴,嘴角的笑容完全控制不住。 “陆兄,你怎么确定会有人回来?” “猜的,有枣没枣打三杆子,这不就打着了。” 陆鸣带人冲过去将那些人团团包围。 “犬养户平,看到了么,你的部族会和你一起上路的,路上有个伴,省得孤单。” “不…你不能这样。 你们汉朝人不是讲究仁义礼智信么,为什么你如此残忍…” 犬养户平后悔得快要疯了。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当海合侯的附庸,不会再想着从大汉偷盗先进的技术。 更不会妄想着让部族强大起来后,能够和汉朝人平起平坐。 “我…蛮夷也。 大汉有很多人,他们真的讲究仁义礼智信,可惜,你遇到的不是他们。” 没理会他最后的哀嚎,陆鸣挥挥手,犬养户平的部族彻底覆灭。 陆鸣命人把刘仟带过来,随后屏退大部队,只留下李敢和少数几个心腹。 “海合侯,此地山清水秀,作为埋骨之地很不错,你觉得怎样?” 刘仟瞪大双眼,“我是大汉宗室,是陛下钦封的海合侯。 就是有罪,也要由宗正府先行处理,再报请陛下批阅,你怎么敢如此对我?” 他不敢相信,陆鸣竟然真的要处决自己。 “勾结倭人,背叛祖宗的东西,你还想去宗正府?” 陆鸣啐了他一口,“你都脏了懂不懂,很恶心的。陛下看都懒得看你,怕污秽了眼睛。” 非人哉,开除人籍。 连人都不是,刘彻又怎么会把刘仟当做大汉宗室来对待。 陆鸣只好亲自担任垃圾处理员,让刘仟悄无声息的死去,用自己的血洗刷一身的肮脏。 “体面点,你要是不体面的话,我就帮你体面了。” 第1126章 封禅 刘仟并不是个体面人,于是他被体面了。 “海合侯奋勇杀敌,不幸丧命敌手,尸身被海水冲走,踪迹全无。” 这种败类,死了都进不了祖坟。 陆鸣挖个坑把他埋了,算是看在皇族血脉上,给他最后的体面。 返回路上,所有人都很有默契,没有人去问海合侯的事情。 出卖汉人的东西,死了都是便宜他。 回到矿场时,一切风平浪静。 区区两千人规模的部族,在大汉正规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驻军一手镇压他们,一手维护矿场秩序,依旧无敌于岛上。 …… “富民侯,你一定不敢相信,澳洲岛上的蛇虫鼠蚁不仅多,而且大。 拳头大的蜘蛛到处都是,我甚至还看到过人脸大小的蜘蛛。 蛇不仅多,而且剧毒无比,我的船队中就有三人死于蛇毒,完全无法医治。” 说起澳洲之行,刘陵仍旧心有余悸。 原本以为倭岛已经是蛮荒之地,没想到澳洲才是蛮荒中的蛮荒。 “我们抓了二十多只袋鼠,活着送到大汉的只有五只。 其他的都在半路死掉了。 还有其他各种奇怪的东西,也都死在了半路上。 富民侯要是喜欢的话,什么时候亲自去澳洲岛上看看,我来为你引路。” 刘陵满血复活,脸上多了几分红润。 刘仟的下场如何,她并没有问。 她还在这坐着,就已经能说明结果,她和刘仟只能留一个。 “一时半会,我都不会去澳洲岛的。 路途太远,不可控的风险太多,不允许我前往澳洲岛。” 大汉全力平稳交接之前,陆鸣都不会让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打仗的时候还能凭借装备和勇武击败敌人,但是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实在太过弱小。 大海的一个喷嚏,对于这个时代的船只就是灭顶之灾。 刘陵低声笑着, “富民侯的意思是,一旦遇到更大的危险,就会前往澳洲么?” 陆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些话知道就行,没必要说出来。 “刘翁主,你找到澳洲,堪称大功一件,史书上会为你记上一笔的。” 青史留名,顿时让刘陵来了精神。 “发现一座岛就能登上史书?” “你的功绩不仅仅是发现一座岛,更是体现了大汉勇者们对于海外的探索。 更何况,澳洲岛看似蛮荒,但矿产极其丰富。 你率先发现这座岛,为以后大汉名正言顺的去挖矿产提供了充足的法理依据。 此事不仅要记载到史书上,还要详细记载,传之后世。” 没有被记录下来的到达,不过是一次偶然的航行。 官方记录下来,才是正统法理的依据。 “什么矿产,竟然让富民侯如此重视?” 这些年,刘陵也发现了不少新的岛屿,大小各异,但从未让陆鸣如此重视过。 “铁矿,几乎无穷无尽的铁矿,而且品质极高。” 提到这些铁矿,陆鸣差点都要流口水。 澳洲铁矿的品质有多高,大概就是澳洲的铁锈中的含铁量,都比大汉的铁矿石的含铁量高不少。 “我没有富民侯考虑的这么长远,朝廷要是需要我提供海图的话,总要给点好处吧?” 私下给陆鸣,算是盟友间的利益交换。 给朝廷的话,那就需要额外的好处才行。 “陛下给我准备了一份秘密诏书,如今海合侯身亡,这份诏书可以拿出来了。” 诏书内容很简单,却堪称石破天惊。 “由刘陵承袭海合侯爵位。” 听完诏书内容,刘陵的嘴巴迟迟没有合拢,她实在是太惊讶了。 女子侯爵,大汉从未有过的先例。 李敢在一旁默不作声。 女人都能当侯爵了,哪怕是承袭而来,也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 “女子封侯,陛下准备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刘陵可以想象,这个消息会引发多大的波澜。 “五只袋鼠就是交代,谁不服的话,也去拓展新的航线。 何况海合侯战死于倭奴手中,为了避免海合侯因无人承袭而被除国。 你作为他唯一的妹妹,承袭爵位理所应当。 总不能让刘仟战死后,他的爵位都没了。” 陆鸣说的理直气壮,要是刘仟知道的话,可能会感动的热泪盈眶。 刘仟:为我发声。 处理完后续事务,陆鸣准备启程返回大汉。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李兄何时返回长安,咱们再把酒言欢。” 码头上,陆鸣即将启航。 “我这里有家书一封,还请陆兄代为转交我父亲。” …… “陛下,事情已经解决。” 返回长安后,陆鸣第一时间入宫交差。 讲述完倭岛之行,刘彻冷哼一声。 “此等败类,死不足惜。” 堂堂大汉侯爵,富贵一方的诸侯王,竟然和倭奴搅在一起,还把大汉的匠人给了倭奴。 刘彻恨不得亲手处死他。 “明日早朝时,将封赏刘陵的诏令公之于众。 让天下人都看看,出海开拓航线的好处。” 想要爵位和封赏么,去大海上吧,他把一切都放到了海上。 刘彻感觉自己正在开启大航海时代的序幕。 “有人建议朕封禅泰山,你觉得怎么样?” 说话时,刘彻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封禅泰山,他是有这个资格的吧,陆鸣也会认可的吧。 “陛下,我觉得不太合适。” 刘彻微微皱眉。 “朕的功不高么?” “陛下当然功高。” “朕的德不厚么?” “陛下当然德厚,有目共睹。” “天下不安定么?” “天下当然安定。” 刘彻有点不高兴了,都没问题的话,为什么不合适。 “以陛下的文治武功,以大汉如今的财力水平,随时都可以封禅。 朝中大臣和天下百姓也不会有异议。 但不封禅比封禅更难,以陛下的雄才大略,当然要迎难而上。” 随手可为的时候,能够忍得住虚名的诱惑,自然是更难的事情。 “陛下,封禅不过是虚名而已,但相应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即便不对百姓额外征收赋税,也会将国库中的钱粮消耗很多。” “更何况,宋真宗那种货色都能封禅,严重拉低了封禅的含金量。” 第1127章 不该染指 宋真宗之前,封禅泰山的皇帝都是谁? 一统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的始皇帝嬴政;北击匈奴,开拓西域的汉武帝刘彻; 中兴汉室的光武帝,大魔导师刘秀;大唐盛世的唐高宗李治和唐玄宗李隆基。 还有几位有过想法,最终没有实际举行封禅大典的皇帝。 比如结束数百年乱世,一统南北的隋文帝杨坚,还有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一大串头衔的唐太宗李世民。 谁能想到,后来竟然混进来宋真宗这么个货色。 签订澶渊之盟,对辽国上交岁币,对宋朝皇帝来说,竟然不是耻辱,而是功绩。 当时的宋朝大臣,苏辙,文彦博,还包括范仲淹等人,对于澶渊之盟,对于宋真宗都是极为赞赏的。 花小钱,办大事,换来大宋与大辽的长久和平,范仲淹甚至认为宋真宗的功绩不亚于汉文帝。 不知道李世民要是知道,自己的偶像汉文帝被宋朝人碰瓷,棺材板还压不压得住。 但大怂上下就是这么个德行。 只要能换来与夷狄不打仗,交纳岁币就不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而是利国利民的善政。 他们会发自心底的高兴。 其他封禅泰山的皇帝,有荡清寰宇,宾服四夷的功绩。 宋真宗属实是把封禅泰山的价格打下来了,乾隆皇帝都瞧不上他。 以至于后世皇帝再也看不上泰山,没人再去封禅。 “陛下得位正统,功绩卓着,堪称千古一帝的最佳模板。 如今国内百姓安居乐业,四外蛮夷宾服。 封禅泰山,无法给陛下带来任何必要的好处。” 一块金子,自然是惹人喜爱的,但要是以后会变成一块废铁,还有多少人会喜爱它呢? “泰山也不是非封不可嘛。” 刘彻感觉封禅泰山的名单中混进了脏东西。 以前他就听陆鸣说过一回,但那个时候没有仔细考虑过。 现在一想,还真是倒胃口。 “朕现在都这样了,以后还会有大怂么?” 刘彻很怀疑,诸多历史轨迹都发生了改变,以后还会不会有大怂。 “以陛下的功绩,如果去封禅泰山的话,一定会让封禅泰山的价值空前提高,足以激发后世帝王的向往。 向往的帝王多了,难保不掺杂进来什么奇怪的存在。” 沉默片刻,刘彻做出艰难的抉择。 “封禅泰山,劳民伤财,朕不为也。” 问就是避免劳民伤财,绝不是因为其他缘故。 翌日的朝堂上。 倪宽等官员再次上奏,请刘彻封禅泰山。 陆鸣几人反驳后,得到最终结论。 为避免劳民伤财,刘彻拒绝封禅泰山。 满朝大臣都惊了。 “陛下为天下万民劳心劳力,如今又为了增加百姓消耗拒绝封禅,真是千古未有的仁君。” 真实的,虚假的,各种各样的吹捧如潮水般涌向刘彻。 “都是朕应该做的。” 刘彻美滴很,之后要通过报社报道出去,让天下百姓也知道这件事。 第二天,大汉皇家报社的头版头条就刊登了这件事。 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新鲜出炉的报纸进入千家万户,涌向刘彻的赞美,比钱塘江大潮都汹涌。 甚至有富商联名,请刘彻去泰山封禅。他们愿意为此捐献大量钱粮。 得到消息后,刘彻只是冷笑。 “这些人的爪子伸得还真长,要是用他们的钱粮去封禅,他们算什么,朕又算什么。 究竟是谁在封禅?” 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商人们的算盘打错了。 就算他们中有人是真心的,但封禅就不是他们该参与的事情。 刘彻可以主动去找他们要钱,但是他们不该主动开口,更不能主动宣扬出来。 以前打匈奴的时候,他变着法的搜刮钱财,这些商人就没有几个慷慨解囊的。 只有一个卜式捐献一半的身价,堪称天下楷模。 现在四海升平,国富民强,朝廷不缺钱了,这些人出来捐献钱粮,打得是什么主意? 尤其是,其中有些人,他看着就眼熟。 当初怎么也不肯捐钱的是他们,现在主动要捐钱的还是他们。 当初朝廷为了赈灾,还曾借过他们的高利贷呢。 “大农令,今年的商税收了么,朕觉得有的行业可以提高一些税率。” 桑弘羊应承下来,准备调整商税的税率。 他离开未央宫后立即前往富民侯府。 “富民侯,陛下要调整商税,你觉得调整哪些行业的税率更合适。” 刘彻没有明说,桑弘羊也不敢乱猜。 但是他很清楚,陛下这么做必然是有原因的。 联想到有商人要为陛下封禅泰山提供钱粮,他隐隐有些猜测。 但是不确定,刘彻究竟是想增加对他们的税率,还是减少对他们的税率。 按理说要是以前有商人愿意为朝廷远征匈奴捐献钱粮,陛下必然会很高兴。 但是现在,桑弘羊不敢确定。 “我初到长安的那年,听说朝廷为了在山东赈灾,曾经向部分商人借钱。 这些人不会就是现在要给陛下提供钱粮的人吧。 要是果真如此,这些人不是在恶心陛下么。” 桑弘羊悟了。 他就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你要找好理由,总不能说陛下是在惩罚他们吧。 毕竟人家现在是真的要捐钱粮。” “富民侯放心,调整税率属实正常,我能找到九种正当的理由,九种。” 桑弘羊走了,回去琢磨他的新税率名单。 陆鸣第二天入宫拜见刘彻。 “陛下,我都告诉大农令了,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刘彻点头,又一次完美配合。 他不好直接开口,那就让陆鸣从中转达。 翌日早朝,新的商税税率就出现在朝堂上。 “大农令,各地税吏队伍建设如何,军中又有一批将士将要退役,又通过考核,可以填补到税吏之中。” 收税是需要手段的,军中将士就是刘彻最有力的手段。 有他们支持,刘彻就不担心收不上税来。 “回禀陛下,按照五年计划,各地税吏队伍至少还缺少一万三千余人,才能满足计划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