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莫大游历笑傲江湖》 第1章 穿越 “而我将梦你所梦的团圆,愿您所愿的永远……”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林风庭掏出手机放到耳边。 “喂,爸,什么事?” “小庭啊,这乡下水土就是好,我和你妈打算多住几天。” “行啊,您二老怎么高兴怎么来。” “这里有山有水有古镇,特别是镇子外边有个竹林真不错,竹林后边还有条小溪,水真清啊。小溪上还有座几百年的石桥,挺有意境,我们打算在这儿多玩几天,你要不要也过来。” “行啊,正好端午放假,有什么要带的没?” “那快过来,把我那把星海二胡和你妈的笛子也给带上,咱们尽情玩几天。” “得嘞!” 林风庭27岁,安徽人,父母都是民族音乐界的名人,自己也是从小就开始学习古典民族乐器,最拿手的是二胡和琵琶,都考过了十级,笛、箫、唢呐等乐器也会一些。 接到父亲电话后,他把父亲的二胡母亲的笛子连同自己新买的萧放琴包里装好,再挑几件换洗衣服放背包里,带好钥匙后背上背包拿上乐器出了出门。 由于距离较远没有开车,选择了坐高铁。一路高铁转大巴,下了大巴上公交,下了公交又坐上乡镇客车。转了几趟车已是黄昏日暮,人也饿得够呛。 林风庭之前没来过石桥镇,开口向司机问道: “师傅,还有多久到石桥镇?” “小伙子来玩的吧?别急,还有六七公里。” “您说着了,趁放假玩几天,镇上xx民宿离车站近不?” “有点远,民宿在镇子后头的竹林旁边,下车后过路口,进步行街南门,沿着步行街奔北穿过镇子,再往北再走1.5公里左右就到。” “行,谢谢师傅。” 林风庭提着行李下了车,走了几步到路口边,看见车辆挺多,准备等车过去了自己再过。于是拿起手机看起了地图导航。 嘟!嘟!嘟! 几声巨大的鸣笛声与尖锐的刹车声在耳边炸响,抬头一看,一辆电三轮突然横在路中间要调头,而后方一辆渣土车疾驰而来根本刹不住。 渣土车司机脑子一热心一慌,情急之下忙打方向闪避,车头却直奔路边的林风庭而来。司机见了又猛打了几圈方向盘,车头是移开了,车身车尾连同满车的渣土却甩了过来! “淦!” 还来不及骂一声,林风庭就已经飞了出去,意识在刹那间模糊。可强烈的怒火和委屈充斥在心中,他想大声斥骂!大声怒吼! “艹!” 一声巨大的呵骂声从林风庭口中爆出,林风庭手脚挥舞着,挣扎着,叫骂着。奋力挤出自己胸腔中的空气后大脑开始缺氧,这才本能地消停下来大口呼吸。 喘了几大口气,睁开眼,蓝天白云,烈阳当空。炽烈的阳光直直射向眼睛,刺得他赶紧眯着眼睛把脸扭向一边。 因为直视太阳眼前出现一块块模糊的光斑,光斑外一篷篷模糊的东西好像是野草。闭上眼揉了揉,待光斑消退视线缓缓清晰后,他一骨碌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正在草丛里。 “真汤姆服了,一个神龙摆尾把我扫到这里。” 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到处摸了摸,还好,胳膊还是胳膊腿还是腿,脑袋也在鸟也在,完好无损。 余光还瞥见了自己的背包和琴包,他定睛看了看,又赶紧打量四周,除了荒山野壑外仅有一条蜿蜒的黄泥路,此外空无一人。 “这叫什么事儿啊!给老子吓够呛,刚才被车撞应该是个梦,” 林风庭又坐下来缓了好一阵,从背包里翻出矿泉水喝了点,心想: “该不会半路上就被人用药迷晕扔路边了吧?不对!东西一样都没少迷晕我图什么?而且自己刚刚绝对是被车撞了” 想不通,自己明明被撞了又怎么突然无缝衔接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这时间还从黄昏变成了中午! 想不通就不想,起身准备背好背包提好琴包爬出草丛,这才发现自己衣服宽松裤子也长了一截,鞋还松垮垮的,背包肩带长了也要调整一下。 心里有些奇怪,衣服是自己的衣服自己也是自己的自己,这是梦?拍了拍脸,小痛。把矿泉水倒出来洗了把脸,还是没变化。 没办法只得把自己的裤脚挽上鞋带拉紧裤腰系紧这才舒服些。衣服是t恤这真没办法了,像个嘻哈说唱歌手一样将就穿吧。 爬出草丛走到路上,左右看了看,蜿蜒曲折的黄泥路看不到尽头,路两旁荒山野壑林高草深的,真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拿出手机准备看下缺德地图。点开app图标,却显示“请连接网络” “没数据?神汤姆没数据这是没信号!这是把我扔到哪个犄角旮旯了?真缺德啊!” “后面该往哪儿走?路上也没个人问问路,这一边上坡一边下坡的,下坡吧,低处容易聚水,有水就有人住。先找个地方吃饭!” 于是林风庭沿着路走,走出了五里地,拐过了山路十八弯,终于看见远处有个小镇,离远了都能看见有户人家挂红贴喜,吹吹打打的。 “这二老挺会玩啊,这边小土墙,那边砖瓦房,小镇边上还有茅草盖顶木架梁,就是没个水泥盖的平房,有点意思。 唉?怎么也没个车啊,这路也不用水泥沥青什么的修一下,忒难走,这沙子老被带起来往后跟里钻。不管了先过去吃席,管他认不认识随个一二百块坐下就吃。” 一路走近,这才发现这里的人穿着右衽短褐,有草鞋有布鞋,长发还束着,一副古人装扮。 “呵!好家伙,我这身都不好意思进去了,这是影视城?拍戏?也不像啊,没个电线灯光摄影机,这演员真黑啊,个子也偏矮些,人也挺瘦的,都没个把胖的。穿越?不可能吧?” 走近后他见到了人,别人也见到了他,却都用异样眼光看着他。被集体注视,他也不好意思了,只得厚着脸皮向注视他的人点点头,离近了,有个汉子走向前,不待汉子开口,林风庭问道: “你好,打扰了,请问这里是石桥镇吗?” 那汉子操着一口乡音答道: “不是,这里是竹溪镇。” “啊?” 乡音有点重,林风庭没太听懂。那汉子又说道: “这里是竹溪镇。” “那请问石桥镇往哪里走?” “这周围没一个叫石桥镇的,客人走错地方了吧?” “不是石桥镇?” “不是,客人从哪里来? 林风庭人都麻了,这汤姆都到哪儿了呀!不过肚子饿得厉害也管不上了,挠了挠头皮,说道: “我老家安徽六安的。对了,这里在办什么事啊?” “郭家娶新娘子。” “哦,多谢,我走了一路也还没吃饭,想去凑个热闹蹭个席,敢问这乡里没这个忌讳吧?” “不忌不忌,有客临门是好事,我们村里人都是好客的,郭家老爷惯常是个热心肠的,客人尽可去得,给主人家道一声喜就是。” “那就多谢大哥了!” 听这语言与称呼,心里有些复杂,该不会真穿了吧?又不好直接问,怕没穿被当成二愣子,又怕真穿了被当成异类打死,不过这衣服鞋子背包和发型被人那么注视,周围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还能隐隐听到他们啧啧称奇,怕是已经被当成异类了,大概是穿了。只是自己会说几句“人话”才暂时没事。 按下心情不表,想再确认一下,问道: “敢问大哥茅厕在哪?我想小解。” “跟我来。” 于是那个汉子带着他去了间用竹子和茅草搭的小“棚子”。离老远就闻到味道了,猜到是旱厕,进去一看,心里和坑里的复杂程度是一样一样的。 “完蛋!想报警怎么办!” 第2章 蹭席 在周围人的注目礼下,林风庭厚颜走向正在办喜事的郭家,离老远就看见郭家那座气派的宅院,青砖黑瓦,挂红绸贴红字,大红灯笼天没黑就已经装点在门前,门口那一对石兽也被系上红绸做的大红花。抬头一看,匾额两个烫金大字“郭宅”。 林风庭上前,对一位站在门口迎客的金青色绸衫富态中年人拱手拜了拜,道: “恭喜恭喜,祝愿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多谢小兄弟了!” “远方游人,途经此处,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上门是客,无妨,敢问少年人何方人士?怎么一个人就出来了?” 林风庭有点懵,少年人?不过也不好无礼,回道: “六安人士,外出游学罢了。” “哦,六安的茶好,我年轻时走过几趟,每次都要买上不少茶叶。” “是,好茶配好水,我看这里的山水也不错,毓秀钟灵,独具造化。这地灵也当人杰,我猜贵公子一定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这话夸得郭老爷哈哈大笑,道: “借小兄弟吉言!快请进,一定要多吃几杯喜酒。” “一定一定,多谢!” 由于没带什么适合送礼的东西,乐器自己也舍不得,人民币也用不上更何况电子支付了。于是没有送礼,厚颜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待上菜。 没过一会儿一双新人过来,一路吹吹打打,临近了又放鞭炮,一路跨火盆过马鞍。周围人的目光都转移了过去。 这时也终于开始上菜了,一道道菜被端上来。嘿,大米饭,古时候摆席能上大米饭,这主人家阔气!哟!笋尖炒鸡,豉油蒸鱼,这是竹荪老鸭汤?还有白菜猪血汤,时蔬小炒肉,这是啥蔬菜?连现代人都不常吃到的河虾也端上来了,用黄酒泡的吧?这黄酒闻着也香,古代吃这么好不容易啊!看来这郭老爷不光大方,家底儿也厚!林风庭边吃菜边观礼。 “嗯,这新郎确实长得不错,个子挺拔,面相也善,皮肤好,身材也比较均匀,不过年龄小些,才17岁吧?新娘看着单薄了些,估计年龄也不大。” 郭老爷和另一位中年妇人坐在堂上,有人高声主持拜堂,正准备“一拜天地”,外头吵吵嚷嚷,马蹄声大作,一个18岁左右的少年骑着一匹俊马直接往宅子里冲,还差点撞到客人。 少年到了堂前勒住马,喊道: “阿梅,跟我走!” 林风庭看到这幕,被雷个外焦里嫩。抢亲?这么狗血?真不是拍戏? 堂里众人听到这话炸了锅,郭老爷也变了脸,呵斥道: “你是谁家小辈!不要搅闹,立即退去既往不咎!” 马上的少年并未理会,新娘也一把拉下红盖头,看了眼新郎,又回头看了眼堂内众人,扭身跑了。 “卧了个槽,玩真的啊!搞这么大?梁祝?这家主人姓郭,也不是马文才家啊!” 新郎追出来,众人也拥出来想拉住新娘,但是就差一点,新娘被马上那个少年一把拉上马去跑了。 外面的家丁和客人立马围了上来,却被马砰地一下撞开了,甚至有客人被马撞倒后还被马在背上踩了一脚。 “追!” 新娘家的亲人大喊追人,郭老爷吩咐下人先找郎中救治被踩的客人后,这才另外叫人牵马出来一起追。新郎这会儿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林风庭只吃了个半饱,但挡不住这大瓜更好吃啊,立马跑出去看看情况。 挤出门口一望,只见马驮着两人已经跑远了,都快跑出镇子上大路了,大路上却突冒出来一堆人来,刚好堵住去路。 少年好像认得那拨人,见势不妙打马往侧边绕着小镇跑。 两边的人赶紧追上去,骑马的跑步的乌泱泱跑了半镇人出去。林风庭也赶紧跟上,跑着跑着竟绕到镇子后边的竹林。 林里有条小溪,溪上有座竹子搭的小桥。应当是临近端午降水太多,水浑浊不说还很湍急。竹桥也在湍急的溪水中有些摇动,那少年不顾危险纵马上桥。后方的人大喊: “危险!快下来!” 少年被追急了不管不顾,打马上桥,马每走一步,这桥都要晃两晃。一匹马加上两个人的重量明显不是桥能承受的,少年也慌了,但一咬牙,一扬鞭,准备继续过桥。 可刚到桥中间,咔嚓一声,桥塌了,人和马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水流湍急,二人一马转眼就被冲走了。 林风庭赶到时,已经有人开始哭天抢地了。不少人扛着竹竿顺着溪水往下跑,看样子是要准备捞人。 一众人追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下游一处水湾把人捞上来了,不过二人已经凉透,大家只得把尸体先往回运。 林风庭挤在人堆里听,这才明白,原来大路上来的那帮人是这少年的家人。少年是新娘的青梅竹马,二人两情相悦,但是男方父母认为八字不合,必定相克,于是不允许结婚。 为免二人生事,男方父母就和女方父母商量,希望女孩早点嫁出去平息这段感情。但是男孩性子倔,女孩也对男孩念念不忘,然后就产生刚才这档子事了。 “什么屁的八字不合啊!怎么这么迷信!要是什么都算得出来,怎么不知道这俩小孩要因为爱而不得这事儿夭折! 嗯?算命的该不会是那个马脸老头吧?还他妈的说什么‘我早就算过八字不合现在果真相克’!合着这事儿是你个老不死的弄出来的!” 林风庭大致了解事情后在内心骂了无数遍,又突然意识到好像大家忘了新郎,新郎别想不开吧!赶紧招呼道: “回去看看新郎!” 几个会骑马的赶紧翻身上马跑回去了,众人也跟着回。进郭府,找了一圈,没人。 到了郭家准备的婚房一看,红绸配倒凳,新郎挂在空中还前后摇了两下。不过来得及时,人刚挂上去还有气,立马抱腿把人取下来。 新郎的母亲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差点让林风庭和一帮来得晚的人以为又出一条人命纠心了半天,直到新郎一句“娘,我不想活了”才反应过来人没事。 得,出了这档子事大家也都没心情了,准备各自把尸体领回去葬了。郭家下人爬高上低地扯下绸布撕下喜字撤下红烛炒帐,还派了两辆马车帮忙运送尸体。 新娘父兄满目含泪,说不出话来,差点跪下来给道歉,被郭老爷连忙扶住了。抢亲少年的父母更是哭得凄凉怎么都止不住。 处理了这档子事,又安排好贺喜的客人,郭老爷得了会儿闲。他记得是林风庭最先反应过来招呼大家回来看新郎,于是在人群中找到那个穿着最怪异的仔,作揖道谢。 林风庭又立马吸引了周围人的注目,于是连忙扶住郭老爷道: “不必不必,应有之义。” 一个家丁捧着一个鼓鼓的小荷包过来递给郭老爷,郭老爷接过后又递到林风庭面前道: “这是我们老两口的一点心意,还请小郎君收下!” 林风庭也看过不少古装剧,猜到里面可能是什么,不好意思接,推辞道: “不必如此,仗义助人本是应当,不应图报。荷包我就不收了,只是我今夜暂时无处容身,还请郭老爷收容。” “自无不可,只是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推来推去,天已经快黑了。因为本就是来蹭饭的,主人家又碰上这种事,本不应待客。但林风庭真的半个铜板也没有,又没地方过夜,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最终还是没有收下银子,只是请求留宿。 第3章 梁祝 慨叹着三个少男少女的命途多舛,既气愤,又惋惜,在两家即将要走的时候,最终郭老爷还是追上去说了句: “可惜了这两个孩子,不如将他们二人合葬吧!” 新娘的兄长直接悲哭着跪下,哽咽道: “多谢郭叔宽宏大量了!是我们对不住您啊!” 那抢亲少年的父母也泪眼婆娑地跪下道: “老哥哥!是我没管教好他啊!” “郭家大伯!我代我孩儿给您叩首了!” 郭老爷连忙一一把人扶起,安慰几句,便将将两家人送出了镇子。 送亲队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过来,回去时却寂静无言。 林风庭看着他们落寞的背影,心里并不好受,原本欢声笑语的竹溪镇也陷入沉寂。于是拿出老爹的二胡,顺着心中的悲情愁绪,拉起了《梁祝》。 琴声幽怨,传向寂静悠远的远方,在山林间游荡。琴音回转,催人肝肠。飞鸟鸣虫也似沉默,哀惋的思绪缓缓爬上云霄,天色渐渐昏黑,不多时已是明月高挂,繁星点点。 曲毕,林风庭望着星空怔怔不语,这片幽寂的星空美丽深邃,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澄澈的天穹,也从未直观地见过如此荒唐而又凄惋的婚姻和爱情。 夜晚,月色入户,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泼洒进来。客房里的灯烛早已吹灭,却宛如白昼般亮堂。 林风庭失眠了,白天的事对他冲击太大,穿越至此,无处可去,偏偏撞见的事还让他叹息哀惋,脑海里久久无法平静。 大概,悲才是生命的永恒基调吧,别人悲,自己也悲。自己以后怎么办,父母又怎么办,又要怎么样才能回去?想不清楚,无能为力。 枕头硬,心里乱,睡不着。那就翻一翻自己还有哪些东西。 拿出背包,打开拉链,一一翻找。有手机、充电器、太阳能充电宝、ZIppo打火机,火机油、三包纸巾、一套换洗衣物、钥匙、身份证、五张毛爷爷、翡翠萌虎吊坠、老沉香大手串、一罐可乐、一包qq糖、二胡、笛子、箫、背包、琴包、笛箫锦袋。 这一家人挺搞怪的,老爹送这手串可不简单。老妈一直把自己当小孩,送的礼物一直是可爱风。qq糖饿的时候居然还忘了吃,不过好像葡萄味的只会越吃越饿。 “想卖点钱,也没个合适的,能卖钱的一样都舍不得。火机与手机这些还用得着,饰品是家人送的,和乐器一样都有特殊意义不能卖,其余的都不值钱。难啊!天亮了该怎么办?难道以后给人拉二胡吹唢呐挣点红白喜钱?”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鸡鸣三遍,郭家仆人已经开始拿着扫帚在庭院里哗哗哗地扫地。林风庭也已经醒来,还好拿了背包当枕头,不然绝对能把人睡死过去,古人的枕头真硬啊! 在人家做客也不好意思起晚,起床洗漱,还真有点不习惯古人的生活方式,早睡早起,铜盆铜镜,丫鬟小厮,油灯蜡烛、洗脸的毛巾偏硬,也没个牙膏牙刷漱口。林风庭告诫自己: “得尽快习惯啊!” 不过当看见铜镜里自己的那刻,才发现自己变年轻了!虚岁二十七的他现在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难怪衣服鞋子全大了,人家也管自己叫少年。 “穿越都有了,返老还童好像也不是大事!” 有仆人进来道: “我家老爷请公子用餐。” “好,请带路。” 走进正厅,郭家父子都在,看来郭公子经过众人劝解应该想开了。(古人重男轻女又加上男女大防一般女性不上桌或者不同桌,男客人不允许进主人家女眷起居的地方) “昨日匆忙,忘记问小公子姓名了。” “该是我不对,忘记介绍自己,在下林风庭,郭老爷管我叫小林或风庭都可以。” “好,风庭,也不必称什么老爷,鄙姓郭,名松。今日托大,你叫我郭叔就是,这是吾儿郭天云。” “郭叔!天云大哥!” “风庭,来,清粥小菜不要嫌弃,咱们坐下说。” “好,多谢郭叔和天云大哥热情招待了。” “既是游学,你是准备要到哪里去啊?” 林风庭不好说穿越的事,也猜测这里大概还是后世的石桥镇,只是石桥还未建起罢了。不过石桥镇在湖南界内,离长沙好像只有百多公里,离岳阳更近。于是说道: “想去岳麓书院瞻仰一下前人风采,也想上岳阳楼一睹登楼之妙,还想去衡山领略五岳之秀丽。” 郭天云一惊,这小兄弟年龄虽小,但是这心胸却开阔,胆子更是大,别人这个年龄的时候连门都没出过,他就敢一个人出来到处跑。于是问道: “那可不近啊,此去三四百里之遥,家里人能放心?” “现已孑然一身,再无挂碍。” 郭松也惊了,少年人命途这么不幸的吗?忍不住问道: “既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也该在祖籍找个营生过活才是。这一路虎豹盘踞,豺狼满山。又有绿林当道,水寇横江,生死只在倏忽之间,安能去得?” 听闻这话,却也把林风庭吓个不轻,古代这么危险的吗?不过还是要把话圆好,于是瞎编道: “郭叔说得极是,从六安一路行来,近乎千里,殊多不易,也幸得多逢贵人,这才辗转至此。” 郭松捋须思量了一会儿,这少年大抵不是说谎,这身世也可怜,道: “你一人行路也凶险,不若停留此间,待你年进岁涨,我再赍助你游学。” “家宅已经发卖,本去留随心,但盘缠已尽,愿凭手中微末技艺谋生。” “你这胡琴拉的确实好,曲子更好,可是名师指点?” “家传技艺,不敢辱没。” 郭天云道: “既愿自食其力,我家在岳阳城中有些产业,可去一试。” “固所愿也!” 郭家在岳阳小有产业,常年都在岳阳经商只是因为祖居竹溪镇,亲朋友邻尽在此间,是以回乡娶亲。 此后林风庭在竹溪待了下来,带着郭云天品调丝弦,也探讨些文学经典,其实主要是开解郭云天居多。郭云天虽然常常皱眉不展,但心情却比以前好了很多。 三天后,林风庭跟随郭家一道去了岳阳。 第4章 岳阳 话说林风庭跟着郭家前往岳阳,走陆路两天后,又行舟一天一夜。一路见闻,颇多感慨。 明代的大自然与后世相比,更充满了蛮荒与野性。沿路漫游,光在路上就碰见了许多毒蛇毒虫盘桓当道,各型各类,不胜枚举。 有时甚至能见到密林里,豹子的身影一闪而过,野狼驻足崖上,长嚎短啸,颇有些渗人。 不过也有好的一面,山高林密,巨树参天,古松老柏,亭亭如盖,郁郁葱葱。抬头望,时见鹂鸟栖枝,野雉奋翅,又见白鹤翱翔云间,鸣音清越,余味悠长。 每至清晨,山间谷底,云遮雾罩。行在半山腰,放眼望去,好一片云海翻涌,好一轮旭日初升,好一派万象泰和。 行至凶险处,临渊背崖,乱石叠生,怪风呼啸,时闻虎啸猿鸣。复行半日,恰黄昏,气澄风清,红云高挂,月影轻衔,星河渐深。好不容易转过几处险山,终于在日暮余晖中远远望见炊烟袅袅的孤村。众人欣往投宿自不必提。 后半程离了山,过岸登舟,沿江溯流。入洞庭,湖面宽阔,极目远眺也望不见对岸。水波轻漾,鱼鸥互戏。千帆竞过,百舸争流。 黄昏时,船家网来几条鲜鱼,众人烹而欲食,突闻水面唱响渔歌,岸边也有声相和。渐渐地,无论渔船还是客船都唱起歌声。 湖上掌船的船家都不约而同把船靠到一起,几十条船纷纷靠岸,一曲唱罢一曲起。虽然渔民和客商的语音不同,但曲调与欢乐是共通的,旋律简单却朗朗上口。和那些秦楼楚馆所谓风雅之乐不一样,下里巴人的调子简单,歌词质朴,但是乡间的淳朴与欢乐溢满,南腔北调,哼不完的民族风采,唱不完的故事传奇。 林风庭也少不得横笛吹奏一番,一曲大气磅礴的《沧海一声笑》,当真是“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激得众人豪气凭生,念头通达。一曲结束,引得众人拍手叫绝。 有三人相约过来求谱,但古今曲谱并不相通,林风庭虽然也会写古谱,但现场写也来不及,这三人只得悻悻而归。之后经不住大家起哄,又再奏了数曲这场音乐会才在灯火昏黄的夜色中才结束。 第二日正午,行舟登岸,过二里,已至岳阳城下。一路舟车劳顿,当真苦不堪言,还好林风庭不晕车不晕船,郭家有几个仆人上吐下泻了一路。如今岳阳城已在眼前,林风庭真想大喊一声“轻舟已过万重山”,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 远远望,古城横卧,游人如织。林风庭已经换上郭家给他买的衣服,只是仍旧短发。但投身人潮人海之中,也没能引起人群的集体注目了,旁人只当是小和尚还了俗。 入得城中,城镇市民果然和乡间村农不一样。个子高些,穿得也好些,皮肤也没那么黝黑。不过林风庭那十四岁白嫩嫩的脸却引得街上的大小媳妇暗暗窥探,倒是让那些男子有些吃味。不过一想到和一个小屁孩也犯不上,就没放在心上了。 经常干活的那些半大小子就像后世的高原来的体育生一样肤色偏黑,不过体格健壮,林风庭比同龄少年高些,但略显单薄了。 明代的商人是可以科举的,郭老爷是个有秀才功名的人,只是文才有限,于是转行经商。虽然对比那些举人进士来说文化程度不高,但是在文盲率极高的古代也是个上流社会的人才了。关键人家有钱,富甲乡里,主要产业还在岳阳。明清时期读书人经商算是时代红利了。 入得城中,暂且休整。郭家在岳阳有酒楼、茶楼、茶铺、布庄、成衣铺等各几间。又有宅院一座,五进的院子,各种正、罩、厢、耳、厅、过什么的,听得林风庭都有点迷糊。 郭家人口简单,但生活并不简单。穿则绸衫锦缎,食则鱼虾鸡羊,甚至有时还能吃上燕翅鲍肚。看来在竹溪镇时是心情不好没胃口啊。出入还有小厮丫鬟服侍,这腐败生活让林风庭想到了《红楼梦》。 “看来有钱人的快乐自己是真的想象不到啊。” 在郭家待了两天,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一路接触下来,林风庭谈吐不俗,且为人有礼正派,郭松也挺喜欢这个少年,就想当作子侄后辈扶持。问所学,林风庭从小家教较严,也有个本科学历,不过是根据兴趣选了个历史专业。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乐器上了。音乐靠家学与拜访名师,并没有在学校里学。于是答道: “郭叔,三百千我已学过,《诗经》、《论语》、《孟子》、《大学》也读了些。” 这倒让郭松有些高兴,略作提问: “《孟子》‘生于忧患’,后其何乃也?”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又问其精义,对答如流。大概是穿越福利,林风庭脑清目明,记忆力也大大加强。以前学过的课文弹过的曲子都记得分明,并无错漏。甚至连肉身力量也比穿越前大不少,瘦弱的少年拥有壮汉的力量,这在郭家人眼里就有些天生神力的意味了。 在文盲率很高的古代找到个读书的少年并不容易,还是个精通音乐的少年。郭松大悦,于是说道: “天云已有童生功名,我意让他科举,能中个进士最好,有个举人功名我也不胜欣喜。你可愿为天云伴读一段时间?” 林风庭也没想到商人可以科举,略作思量,道: “此亦吾所愿,只是暂迫生计,只好厚颜请求郭叔接济了!” “这有何妨?一应衣食用具,自同天云一般供给,不必见外。若是闲不住,无事时就到酒楼茶馆里玩玩,也顺带着天云,一起四处耍耍,登高楼作诗赋,带着他结识些读书人就好。我花些钱给你置办户籍,请人作保,以你的学识考个童生应当够了,你准备准备,参加明年的县试。” “那就多谢郭叔了!” “不必多礼,今天日头不错,你叫天云带你去岳阳楼耍耍,就说我吩咐的。一应花销,只管叫天云,我提前吩咐过他的。若有兴致想泛舟游湖,记得当心些,须叫上两个会水的小厮同行。” 第5章 登楼 还没吃早饭,郭天云就带着林风庭出了门。没坐轿也没坐车,顺着街市一路游逛,反正时间还早,一路吃着小吃走过去,什么花鸟市牛马市菜市的挨个介绍了。又把自家的产业里的掌柜伙计叫出来认了认,搬出些好酒糕点来品鉴。玩到快中午,就差不多到了岳阳楼。 该说不说,古代封建统治阶级当真气派,这浩大的楼阁拔地而起,雄伟壮阔,又不乏精奇巧思,雕梁画栋,当真奇伟,难怪古人誉美它的诗篇那么多。 还未登楼,只在远处,就见楼上已有不少游客三三两两地作伴游玩了。 郭天云一路介绍过来。由于刚过端午,日头正盛,现已是口干舌燥。于是走到路边的茶肆歇息。 “风庭,你喜欢喝什么茶?” “既来了洞庭湖,那自然喝碧螺春。” “唉!错了!此洞庭非彼洞庭,碧螺春在太湖那边的东、西洞庭,这边是君山银针!店家,来一壶碧螺春,再上一壶君山银针,都要好的。” 店家在堂内答道: “二位公子稍待,马上过来。” 林风庭这才恍然大悟,又听到君山银针,倒是想起这可是岳阳名茶,于是惊讶道: “哎呀!只记得洞庭碧螺春去了,忘了不是一个洞庭,更是差点忘了岳阳洞庭湖的君山产好茶了。” “是啊,风庭。这君山银针也大有名气,形细如针,故名君山银针。雅称‘金镶玉’、‘金镶玉色尘心去’、‘川迥洞庭好月来’,真值得尝一尝,你待会儿可要好好尝尝。” “那就承兄长厚爱了。” 不一会儿,碧螺春就被端了上来。此处虽只是路边茶肆,可这服务周到,冲泡的手法都很是讲究,茶叶也是极好。还没喝到嘴里,闻到茶香也是心旷神怡,看来真不能轻视古人谋生赢利的手段,难怪这小茶肆客人那么多。 端起茶杯,略略一抿,茶香四溢,唇齿间充斥着茶叶的清香,吞入腹中,口腔开始回甘,这水也定是极好的山泉。 君山银针也上来了,郭天云道: “店家再取两个新杯,装上清水我们漱漱口,再仔细品一品这君山银针。” “好嘞,马上来!” 漱过口,又再品,与碧螺春不一样,君山银针入口甘爽,不带苦涩,醇和厚实,久饮味道也不变。 慢慢品茶,略略歇过。抬头望天,云多了些,风也起来,可能是要下雨。 二人起身,漫步过去,一路处处留连。入得楼中,见楼壁上题满了诗词歌赋,林风庭细细品读,大感古来文人骚客无数,俱是佳句妙语。无论遣词造句,还是感情立意,俱是上佳。拾阶而上,好诗更是无数。 登上高楼,眺望洞庭,远是青山近是水,烟波浩渺,舟棹无数。沙鸥展翅向锦鳞,碧水蓝天衬白云,波翻浪涌声声好,风清景妙处处高。 坐了一会儿,已是午饭时间,郭天云下楼定了些酒菜送上来。刚摆好杯盏,外面已是雨落倾盆。 感性兴怀,林风庭也吟了半首词: 《钗头凤·登楼望洞庭》(作者:青梅绿茶杀手) 洞庭草,烟波渺 棹影翻动渔翁老 渔歌和,音相诺 帆收蓑立,雨飞云过 落、落、落(只此上片,有下片了再添上) 词吟出声,被边上两个约莫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听了去,觉得倒是应景,于是上前攀谈。 “两位小兄弟,倒是好雅兴,这词填得不错,韵律工整,也有意境,十分应景,可是现作的?” 林风庭和郭天云见此二人面相温和俊朗,仪态俱佳,颇具气度,便有心结交,起身答道: “多谢兄台夸奖,拙作而已,不值得什么,请坐下饮酒。” “那我二人就厚颜了。” 二人落座,两个男子中的褐衣高个子说道: “听这位小兄弟口音,应该不是岳阳人士,敢问家住何处?” “小弟祖籍六安,外出游学,才来岳阳没多久。” 另一个身材匀称的白衣男子见林郭二人年龄相差不大,又俱是俊朗清秀的面庞,远远一望,身形还有些神似,于是问道: “那想必这位是你兄长了吧?” 陈风庭也不作伪,说道: “非亲胜似亲,我这位兄长话少腼腆些,倒是岳阳本地人。” 郭天云道: “城北郭家长子,两位兄台也是岳阳人吧?” 高个青年拱手行礼笑道: “原来是郭老爷家的公子,倒是失敬。” 郭云天也拱手还礼。白衣青年介绍道: “没错,是岳阳人,只是我二人不住城中。岳阳城往南十五里,李家村人士。在下李高平,表字乐诚,这是我族叔李宗德,表字文谦。” 一番交流介绍,大家也都知晓各自姓名籍贯。原来这二李是叔侄关系,只是论血缘已出了五服,但却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友。在外人前才称叔侄,二人私下称呼时只喊表字。二人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自是喜欢吟诗作画,四人皆有共同话题,言之有物,自是兴起。 不多时,众人已是半酣,四人都是读书人,谈吐不俗,俱是亲善随和的性子,一番交流下来关系增进不少,均暗自决意从此长期交往。外面也渐渐雨过天晴,郭天云建议道: “不若风庭奏上一曲?” 林郭二人出来时是带了二胡的,又不推脱,当即演奏一曲《云宫迅音》,二李才知林风庭有乐才。 却是这时出了意外,从楼下上来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个个腰悬利刃,声高刺耳还口爆粗语。仔细一看他们身上,定是被这场大雨浇得湿透透的,此时就差把粗鲁无礼且心情不佳写在脸上了。 见这边高乐,那边大汉自然不爽,蛮横打断: “那边那几个,立刻滚下去!” 四人喝得有几分醉意,李高平脾气也上来了,拍桌怒问道: “凭什么!” 这三人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一看就不好惹,郭天云和林风庭也拉不住,只能期望这是个法治社会大家消停点。 不料三个大汉中最壮那个听见李高平的话后,噌地一下抽出半截大剑来,呵骂道: “就凭爷爷手里这把剑!” 李高平也被激得大怒,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间,竟有如此蛮横无礼之人! “无礼粗鲁!世间安有法度?安有道德良知?” “去你娘的法度!” 那大汉冲上来,一脚正蹬,正好命中李高平胸口,李高平顿时倒飞回去,猛地一下砸翻酒桌,随后倒地呕血,林、郭二人赶紧去扶。 李宗德见状,怒发冲冠,两步飞身上去,飞起一脚踹向大汉胸口,大汉只是上身晃了晃,一下就把李宗德顶回来。 李宗德退回还未立稳,那大汉冲自上前,用剑柄一送,李宗德立马弓身倒地,原是腹部受创,痛到哼不出声。 “彼其娘之!” 林风庭也气炸了,抡拳冲上去,还未靠近却被另一个大汉一脚踹在侧腰,人立马横飞出了栏杆,直直往楼下坠落。 “药丸!” 人从三楼飞落,倏忽之间立马就要即地,林风庭自知绝无幸理,不死也残! 第6章 莫大 突然一只肉皮苍老却又筋骨纵横的手掌竟然在地面接住了下坠的林风庭,也不知是老人力量太大还是林风庭身体太轻,老人一下就把人接在手中,略略卸力,林风庭就已在地面站好。 老人抬头看了眼楼上,右手拇指和食指扣住二胡琴颈和琴弓,其余三指扣住林风庭的腰带,随后一跃而起,人在半空,左手一把抓住三楼飞檐后用力一拉,二人就在三楼的檐顶上站住身形了。 “我的老天爷啊!” 郭天云在林风庭落下时就急忙扒到栏杆上去了,结果一探头,就看到了一个老人带着人飞身上来,顿时又惊又喜,却又不敢言语。 越过栏杆,老人把林风庭放下。那蛮横的三个大汉见此神迹也是大气都不敢出,心知这位绝对是个高手。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师父又是谁?” 老人声音有些苍老,语气平淡却又令人不敢质疑反驳。 “木兰山铁剑门,恩师姓孙,名元七,正是敝派掌门。” “那就替我给孙掌门带句话,好好约束门徒,恪守公义仁德,这里是湖南地界,你们三个把钱袋和剑留下,自己跳下去吧。” 三个大汉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跳,虽有武艺在身,但是并不擅长轻功,就这么跳下去至少也得摔断腿。 更何况铁剑门弟子若是连来人是谁都不清楚还把钱和剑都丢了,回去必定被师父重重责罚甚至逐出师门。于是开口道: “既然前辈开口,晚辈自当遵从。只是这剑是师门长者所赐,不敢离身。加之若是负伤,必被仇家所乘。还请前辈放饶。” “你何曾饶过他们。” 老人只此一句,说完随即闭目,也不再言语。 那三个大汉还待再求告,楼下又上来一波人,约莫十二三个,服饰与三个大汉一般无二。为首者是一个五十岁的络腮胡中年,身长体壮,约莫有近两米左右,肩宽如门,手长如鞭,两腿粗如蛮牛,真个是如熊罴一般的人物。 三个壮汉见此立即靠上去喊师父。原来这便是铁剑门掌门,孙元七。 孙元七一上来就轻蔑道: “几个小子,打便打了。又待怎讲?” 听到这话,打人的那个弟子连忙附到自己师父耳边低语,孙元七听罢眼神一变。 老人也不管来人是谁,数量多少,直言: “我湖南子弟自己人打得骂得,却容不得外人欺凌。” 孙元七见老人应对从容,语气也不弱半分,便知道来人不弱,道: “人既已打了,便请阁下定个章程。” “钱和剑一起留下。” 孙元七听闻此言,当即大怒,这是不给面子了,于是爆声厉喝: “找死!” 声如炸雷,震得人两耳翁鸣。还不待林郭二李四人反应过来,孙元七呛啷啷一声,拨出一把约四指宽半指厚,连柄至尖近五尺长的双手大剑。剑一出鞘,寒光四射,刺痛人双眼,血腥味扑鼻,闻得人心躁意烦。 老人不为所动,孙元七脚下生风,瞬息已从十步开外如床弩飞矢般暴射而来杀至眼前,大剑在其手上仿佛没了重量,一下击斜斩下来,只见寒光一闪,如怒雷落地,带起一阵如炸雷般响亮的爆鸣。剑早已落下,残影还在半空,挥剑之音待得残影消散才在耳边炸响。 林风庭等人思维还停留在上一剑的余威之中,未及反应,孙元七剑落的瞬息之间毫不停歇,又早已连斩挥出数剑。 只是老人身影似幻似存,晃如就在眼前,又晃如就在身侧,视线往身侧集中,人影却又渐渐模糊,缓缓凝实在了远处,再赶上去,却早已没了人影。 孙元七停下手来,定睛观察,只见侧边五步外的老人毫发无损。 孙元七心惊,后背被冷汗打透,面上却不敢显露丝毫表情,提气再纵剑攻去。 只见老人随手一翻,仿佛从琴中变出一把剑来。根本看不清剑是什么样式什么长短,瞬息之间,只听见一阵叮叮当当十数声利剑碰撞之音连绵不绝地炸响,老人身形就已到了孙元七身后,一如往常般怀抱二胡,根本看不出丝毫出剑收剑的迹象。 孙元七身上无声无息之间已经出现了七八道纤细狭长的血痕,有直有弯,有点有面。 身受重创的孙元七站立不住,“砰”地一下,倒下砸到地面木板上。 周围铁剑门门徒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师父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也不敢去扶,更不敢逃跑。 老人家缓缓开口道: “钱和剑留下,人抬走还有得救。” 说罢就要走,却瞥见栏杆旁斜靠着的一把油光水滑的胡琴倒下,心中生出三分喜爱,便转身捡起,拉了一下试音后更是欣喜不已,于是看向林郭李等人。 林风庭上前谢道: “多谢前辈搭救,活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此胡琴,酬谢长者!” 老人说道: “我看你年岁不大,这么好的胡琴,你有权作主?” 正在老人说话时,郭天云已经挑了张干净的板凳送到老人身后,老人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林风庭直言道: “琴确实不是我的,是我父亲的。” “你父亲呢?” “父母亲人已不在此世。” 莫大听闻,心有惋惜怜悯,却并不表露。说道: “既是父母遗留,当寸步不离。我也不要你的,只是空有好琴而不能闻其妙音,也是个遗憾,我奏上一两曲就还你。” 说罢也不顾旁人意见,拉起琴来,琴音呜咽,幽哀悲怨,伤不能忍,闻者皆泣,涕泗横流。琴音四散,飞鸟驻足檐上,也哀惋鸣和,楼下也多有哀哭之声传来。 一曲《广陵散》毕,又奏《潇湘夜雨》,闻者更不能忍,仿佛痛失所爱,直催人心肺,久久不能消除。 曲终,众人久久不能回神。老人也暗自抹了把泪,平复一会儿,老人将琴送还到林风庭手中。 “琴收好,我平生最憾,乃是一样能当做念想的物件也没能留下!” 说罢,老人转身就要离去。 林风庭赶紧叫住老人,说道: “或有曲谱,可酬谢长者。” 老人停步,微微扭头看过来,问道: “什么曲谱?” “谱在心中,长者可试听一二。” 于是林风庭坐下,想了想,老人刚才奏的曲子都是大悲,估计老人喜欢悲伤一些的,于是拉起了《二泉映月》。 琴音刚刚响起,老人便转身轻步走了回来。郭天云不好让老人久站,又搬了椅子给老人。 曲毕,老人仍陷在余韵之中,众人不好打扰。片刻后老人赞道: “好曲!” 林风庭一喜,于是说道: “好曲还有更多,不如移步,也正好带我两位兄长下去治伤。” 老人欣然应往,又见靠坐在栏杆上的两个后生一个捂着胸口一个捂着肚子,走上前提气运功给二人揉了揉,撤手后二人明显好了不少。 老人道: “还要再找郎中看过。” 第7章 爱才 老人下楼时说道: “这钱是给你们看郎中的,这大剑倒是极好的铁,你们叫人带上。” 于是郭天云下楼时雇了些脚夫去楼上取回送到郭府。二李伤势略重,需要疗养,也雇了马车送到郭府上来。 郭天云提前派人给自己父母说好,有救他们性命的贵客临门,要好生招待。入得郭府时,大开中门,郭父在门前亲迎。 请人入客厅,上茶叙礼自是不表。一番交谈郭父便知晓了来龙去脉,更是万分感念。 问长者尊讳,老人并未隐瞒,直言: “衡山莫大。” 这一句可把众人惊得不轻。郭父等人惊的是来人身份尊贵,衡山掌门侠名如雷贯耳,于是愈发恭敬。 林风庭惊的是验证了心中猜想,拉二胡的高手就那么几个,明朝的就只有这一个!自己居然穿越到了《笑傲江湖》的世界中! 莫大不爱这些虚礼,但郭父却并非客套,急忙命后厨与自家酒楼的大厨赶紧准备做些拿手好菜送来。 林风庭在莫大的指导下边奏琴边写谱,共写了十几首经典名曲的谱子。现代人学习的古谱和明代还是稍微有点点出入,莫大一一指点。最终写完了如《梁祝》、《二泉映月》好几首等古典民族名曲,即使是现代的曲子如《风居住的街道》《我爱你》《痴情冢》等等也写了不少。不过这情啊爱的这个时代不好提,林风庭纷纷给改了名字。 只是林风庭因为不敢显露太多才写了二十首不到,但也足以震惊众人了。 莫大已经麻了,好曲子怎么那么多?殊不知林风庭手机上还有更多!那音乐软件里歌都有几百首,pdF文件也上百个。不光二胡,琵琶、笛子、箫的谱子也不少。 已至傍晚,天虽未完全黑,郭父却早已命人点燃十余盏灯烛了。房间大亮,酒菜一一摆好,郭父请众人移步就餐。 直径4米的大圆桌只坐了六个人,却摆下了三十几道菜,连酒都烫了七八壶不同品种的陈年佳酿,另有几个丫鬟为众人布菜。 莫大倒是没太在意,只是随意吃喝。但郭松眼里,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的莫大吃饭时,一举手、一投足,却是处处透着一股贵气。 郭松读过书,也经过商,还混迹过市井,很会来事。也从不拿腔调,气氛一直很好。 酒足饭饱,歇息片刻莫大又拉着林风庭开起了音乐会。听着莫大与林风庭的琴笛合奏版《痴情冢》,众人如痴如醉。 后宅的丫鬟仆妇悄悄躲在门后听着,隔壁院子里也有人爬到院墙上来。 莫大也喜欢这种氛围,只是按下不表一首接着一首地演奏。 奏完所有新谱后心满意足,夜却已深了,于是郭父就安排大家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莫大就又找上了林风庭谱曲,只是这次的乐器换成了笛子和箫,莫大最爱《飞雪玉花》。 谱完曲,莫大深爱其乐才,有种将其收入门墙的冲动。只是自己向来闲云野鹤惯了,连宗门都丢给了自己师弟打理。心里有些彷徨,于是就在郭府小住了下来。 这几天莫大心里颇不宁静。这晚坐在院子里乘凉,独自呢喃道: “这是要收还是不收?要是收了岂不是容易误人子弟?要是不收再过三十年我这一脉也就只剩下刘师弟这一支了。” 郭松倒是看出些端倪,仔细思考过后,自语道: “这话得我来挑明!” 于是高声吩咐: “张叔,帮忙把林公子叫来!顺便准备纸笔墨刀剑!” “什么?” “顺嘴了,香烛纸钱好茶叶!再煮一壶山泉水” “哦!好,马上办。” 想了想,又觉得要不把自己家那小子搭上?这要真成了,另外那两个小青年估计心里也不是滋味!干脆犯一回浑,全叫来让莫大自己决定! “干脆把少爷和三个公子全叫过来!” ………… 林郭二李四人被挨个叫了过来,二李身上的伤好了不少。郭父知道这两个青年为人仗义,还谦虚有礼,又有功名在身。以前是想让他们留在郭天云身边互相影响的。又听闻两家日子过得有些拮据,想参加科考都得先攒几年钱,都已错过了几次考试,平白蹉跎了不少光阴,于是更想帮助这二人了。 四人到场,郭父直白说: “我看莫先生是有收徒的意思,但是哪有师父主动开口求人拜师的?我想让你们主动点。但丑话说在前面,人家想收的是林公子。但我觉得这也是个机遇,就失仪一回厚颜叫你们三个过来一起了。能不能把握住要看你们自己的。最后人家收了谁又不收谁,有了结果,不要有怨气,更不能出言顶撞!” 四人俱是开心不已,那天当真被欺负惨了,当然不想再次经历同样的事,渴望强大己身,自无不应之理。 郭父得了四人的意见,于是交待道: “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请人过来。” 四人看着郭父有些肥胖笨拙的背影渐行渐远。 没一会儿人被请了过来,待莫大坐好,四个人一同下拜,异口同声道: “请师父收我为徒!” 莫大一听,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自己有徒弟了。忧的也是自己有徒弟了。不过并未过多矛盾,爽快答道: “祖训有言:根骨合格者方可收入山门。” 四人一拜,齐声道: “是!” 莫大叫四人起来,开始挨个测试。其实测“根骨”,“根”就是将自己的内力注入徒弟身体,探查经脉穴位是否宽阔、完整,内脏器官功能是否健康齐全。测“骨”是指四肢与运动能力是否协调。不止于此,当然还有其它条件。 总之是四肢五官有残疾者不收,内脏功能不健全者不收,经脉穴位有缺不正者不收,大脑有疾者不收(小脑发育不健全、平衡能力差、身体控制协调能力差、心性品德不好等等。) 一一测定,莫大道: “林风庭:年14,四肢匀称,天生力大,耳聪目明口齿清晰,感官发达,悟性极佳,记忆力极佳,能读书。性格温和,经络穴位广阔发达位置正,脏器功能强大,年龄微微大了点,十分优秀!可入我门! 郭天云:年16四肢匀称,五官端正,耳聪目明口齿好,悟性好,有功名在身。性格偏软但为人有礼做事慎密尽心!经脉宽阔,穴位正常,脏器正常。根骨优!年龄偏大,合格!可入我门! 李高平:年20,四肢匀称,五官端正,除视力稍弱些以外其余正常,悟性好,有功名在身!性格好,经脉宽穴位正,脏器正常只是肾水有些不足。根骨上佳,年龄过大!勉强合格,可先入我外门考察。 李宗德:年21,四肢修长,五官端正,除视力差些外全部正常,悟性好,有功名在身!性格沉闷了些,经脉穴位正常,脏器正常。根骨上佳,年龄过大!勉强合格,可先入我外门考察。” 莫大暗自点头,除了年龄都大了些全都是顶好的苗子。不过天份都挺好很有希望能补上来。习武前期讲究个童子功,但即使不是童子练功,从别处多找补找补,也不会差太远。 第8章 入门 “你们四个年龄都过大了,特别是乐诚和文谦早已过了最好的年龄。将来想要有所成就,那就必须比别人更努力,更用功。” “弟子谨记!” 郭父连忙招呼道: “摆贡桌香案,泡拜师茶!” 管家张叔早已在门外院子里把东西都布置好了。莫大走到贡桌前,燃香点烛,拜天,拜地。最后拜祭衡山派列祖列宗: “不肖弟子莫大,今日收得四位佳徒: 林风庭,年14,六安人士。 郭天云,年16,岳阳人士。 李高平,年20,岳阳人士。 李宗德,年21,岳阳人士。 特向列祖列宗敬告!” 莫大低头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苍天,又道: “师父!弟子前番浪荡,未能培养后辈子弟壮大我衡山,今日痛改前非,祈求师父庇佑这几个孩子!” 莫大说完把香插到香炉里,向四人一招手,四人顿时明白,连忙捻香上拜。 “求师祖庇佑!” 燃香烧纸,贡下三牲,又泡茶拜师。莫大一一接过抿上一口。 “等到了衡山祖师堂前,还要再正式上香祭拜,告知同门,才算是我派正式弟子。不过我不打算现在带你们回衡山,一者我暂时不会回去,到时候没人教导你们。二者你们还未修行,武艺低微远不如其它同门,怕你们受人排挤。须知这武人向来是只尊重强者,就算是大门大派约束得紧,却也还是不能免俗。” 林风庭道: “全由师父定夺!” 其余三人也立即跟着表态。莫大也点点头。 郭父道: “那就不如继续住在我这里吧,边上那两个小院都比较清静,院子也大施展得开。我叫丫鬟小厮不要进去就好。一应衣食,药材器械,只管找我。” 莫大略一思量,也不好带着徒弟到处游走,赶路耽误练功,须先打好基础才是。于是点头道: “那就打扰了!” “不敢不敢!” 解决拜师的事,莫大就要开始授艺了。授艺前自是有颇多叮嘱: “你们四个既拜了师,也应该知晓我衡山的事情。我们衡山派由来已久,有数百年的历史。曾经风光一时,只是南宋时遭遇强敌,被毁伤了根基。 蒙元之时,蒙人对汉人压迫甚重。我衡山才重立山门不久,一路打压,一路拼搏,困难重重。 到了大明,经过一番休养生息,衡山虽然恢复了些实力,可魔教也同时崛起,意欲一统在武林之后偷天换日。那时当真是声势骇人!一个门派竟能聚集十万弟子,数千左道高手!我正道以少林、武当、峨眉、华山、昆仑、丐帮、崆峒等大派带领下联合一众中小门派提前发动大战,最终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但却是剿灭不尽。魔教虽从此龟缩河北黑木崖上,可一直都在暗中网罗扶持一些旁门左道、小帮小派。他们每隔二三十年就要掀起一场大战。 于是我中华五岳,五个门派联合到一起,组成了五岳剑派,从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对魔教发起进攻。每次魔教有异动,都是我五岳弟子奋勇当先。 百多年来,连番大战,双方各自遭受重创。犹以我五岳受创最深。五派均有不少高深传承遗失,至此门人凋零。是以我们五岳剑派与魔教有着血海深仇,你们日后行走江湖,一定要谨记!分清正邪,明辨忠奸!不求你们对邪魔外道拔剑,只求你们转身就走!诛邪除魔,岂是那么容易?自保为上!” 四人虽然或有不解,或有疑问,却也异口同声道: “是!” 莫大又继续道: “到了我这一代,你师祖座下只有我和你们师叔刘正风二人,你们刘师叔倒是有几名好弟子,以后你们会认识的。 除了我和你们刘师叔这一脉,衡山还有你们几位师叔祖的传承。不过到底是没落了,大部分门人弟子不思进取,只以名门正派自居,行事乖张,不肯下苦,多是些拎不清事理的,以后多不济世。不过以后见了,你们还需守后辈之礼。” 四人尽皆应诺。林风庭问道: “这几位师叔尊讳是?” “鲁连荣,陈光远,祝思贤,白广达,骆少勇,徐方,罗广诚。其中只有鲁连荣算是成了些气候,但最拎不清的也是他,从小就嚣张跋扈惯了,你们要引以为戒。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应对他要谨慎些,免得平白无故吃了挂落!” “是!” “你们徐方师叔,罗广诚师叔倒是谦虚谨慎的性子。只是以前伤了根基,武学修为难以寸进,这些年都在修身养性,你们以后见了可以亲近一些。” 李高平问道: “两位师叔怎么会伤了根基?” 莫大心有悲戚,遗憾地说道: “是十几年前的正邪之战,我这一辈的衡山弟子就只剩下了这几个。他们两个还好些,只是伤到经脉,武功倒是没废,只是难有进境。你们以后也要谨记!轻易不可与人交手。 我衡山剑法特殊,以快、幻、变闻名于世。有《回风落雁剑法》《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威力最大的《衡山五神剑》失传,只剩下了两招。因为剑法风格独特,如若被人看了清楚,旁人有了应对,那幻和变就没了多少用处,所以轻易不要出手。 你们以后行走江湖,也不必自报家门,多留些心眼。也不必放弃科举,虽然精力有限,但有功名在身,总是好的,传扬出去,我衡山出了几个举人进士,也是一番美谈。江湖人虽瞧不起朝庭鹰犬,但是只要不受官职不领俸赏就好。” 这话倒是让郭父与二李一喜,如此一来,文武双全,以后既是武道世家也是书香门第。文人骂不着,武人欺不着。 一番叙话结束,莫大命四人焚香沐浴,打坐静心。又写下药单让郭父准备。 至于铁剑门留下的剑,都是些上好的铁,价值不低。那位孙门主的大剑更是由上好的寒铁打造,应当传承了不少年,与莫大的剑一番碰撞也未损伤。于是莫大写了一封书信,连同那把大剑送至刘正风处,请刘正风帮忙把剑熔了,锻成衡山派专用的形制。 衡山派因为剑法独特,想将剑法威力全面施展出来,这对剑的要求很高。要比正常的长剑轻薄纤细一些,还要足够坚韧锋利,才能将剑法的快、变、幻发挥出来。所以要求苛刻,锻造方法自然与众不同。千锤百炼,反复揉炒自是必须。想要脊韧、刃坚,还要用多种特殊的工艺处理。(当作者瞎掰吧,就当是夹钢法、覆土淬火、镀铬,然后材料特殊一些) 第9章 传功 莫大当天晚上就传了四位弟子衡山基础内功《秋雁回风》。练内功需要根骨悟性俱佳,还要通熟人体经络穴位。 光是背熟经络穴位这一点就对大部分人很不友好了,不过好在四个徒弟都是很聪明又很有悟性的,这一点并不难。 所以林风庭等人入门很快,经络穴位与内功心法口诀背得滚瓜烂熟。又有莫大从一旁指导注解一些武学术语,四人学得又快又很扎实。 林风庭是第一个产生气感的。当天上午拜的师,中午背的经络穴位与心法,傍晚讲解的各种术语与注解,晚上传授的感气经验,林风庭跟着来了一遍就有了气感。 莫大心情很复杂,遥想自己当年拜师时虽然也是年龄偏大,但三天产生气感就已经让自己师父引以为荣了。这一运功就能产生气感,师父知道了估计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拉上一曲。 咽了口唾沫,莫大说道: “继续感受这股气,引动它,操控它,顺着心法轨迹游走周天。” 郭天云和李高阳停下看向林风庭,李宗德心性坚韧不为外物所动,继续感悟。 莫大一看,呵道: “赶紧感悟自己的气!” 郭、李二人回神,急忙坐好,重新静心存神,祛除杂念。 李宗德是第二个产生气感的。这与天赋有关,与心态关系更大。第三天下午他感受到气时,并未多说,自己按照心法缓缓运功。等大家叫他吃饭时才知道,他已经存好了自己的第一缕内力。 第四天正午,郭天云和李高平双双感受到自己的气。莫大老怀甚慰,想不到自己六十一岁高龄了才开始收徒,原来是这帮好徒弟在这里苦苦等了他这么多年。莫大有些悔恨为什么不早点过来,白白耽误了徒弟们这么久。于是之后的教导更加用心。 犹豫了一个月后,莫大给刘正风写了一封信,但是刘正风并未回信,这倒让莫大有些意外。 又过了三个月,郭家大门被人敲响。门子开门,见是一位穿着绿色蜀锦长袍,身形略显富态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两位青年,一位身穿米白色衣服,另一位穿着褚黄色衣服。于是问询道: “请问三位何事?” 一个青年说道: “请问贵府家主可是郭松?” “正是。” 富态中年人说道: “烦请通秉,鄙人衡山刘正风,听闻我师兄客居贵府,特带弟子前来拜访。” “请先进府内用茶。” 门子带着刘正风三人去往会客厅,正遇上郭松。 门子快步上前,轻声说道: “老爷!这位客人说是衡山刘正风刘先生,专程前来拜访莫掌门的。” 郭松立马把人请入客厅,又吩咐下人: “小张,快去请莫掌门和几位公子过来,香玉,看茶。” “可是莫掌门师弟?” “正是,这两位是我徒儿,米为义、向大年!” 两个青年立即上前行礼道: “郭叔父好!” “少侠不必多礼!三位请坐,莫先生一会儿就到。” “多谢!” 饮了两口茶,莫大就到了,人还在厅外就喊道: “师弟!你怎么过来了!” 刘正风三人起身,道: “师兄,我收到信后很是欣喜,只是一时之间抽不开身,便想等这剑锻好了一起送过来。为义,大年,快向你师伯问好!” 两个青年下拜道: “大师伯好!” “不必多礼!风庭,天云,高平,宗德。快见过你们师叔和两位师兄!” 四人行弟子礼拜见了刘正风,又行平辈礼拜见米为义和向大年。 众人一一见礼,互相介绍。原来米白色衣服的是刘正风大弟子向大年,褚黄色衣服的是二弟子米为义。二人不同于其它弟子,俱是刘正风亲传,将来可接刘正风衣钵。 见礼过后,刘正风说道: “师兄信中所说,自不会有假。我只是好奇,居然有如此天赋?” “风庭,天云,乐诚,文谦。你们过来让你们师叔查看一下。” 四人一一上前,刘正风示意他们伸出手腕,自己搭上去。甫一探视林风庭体内,刘正风就是一惊,连忙问道: “当真是四个月前入的门?有的人入门半年都不见得能修出气感啊!” “不错!” 刘正风正色道: “这丹田里的真气已经有三分火候了,这身体强健,筋骨壮实,天赋绝佳!师兄好福气啊!” 莫大只是笑呵呵地点头。 林风庭受到夸赞也很高兴。 刘正风又一一查看郭天云,李高平,李宗德三人,也评价很高。 刘正风很震惊,同时又很兴奋,为自己的师兄终于肯收徒高兴,也为自己师兄收到好徒弟而开心。于是对着莫大说道: “只是年龄大了些,若是现在传功,好好培养,三五年内就能追上大年他们。只是入门晚,于剑法、轻功一道不利,还要多费神。” 莫大摇了摇头,说道: “他们悟性都是极好的,也勤奋。学剑快,练内功也快,倒是不必费神。只是按照祖训,有些功法现在不能传。” 刘正风道: “何必死守?既然是读书的好材料,从小就学的天地君亲师、仁义礼智信!这心性想必师兄你也知道了的。而且师兄,现在的形势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我只觉得,衡山想要有未来,只凭咱们这一代人万万是不够的,唯有培养优秀的弟子才是后路!” 莫大想了想,说道: “那就先敬告祖师吧!” “好,师兄,师父的牌位与画像我都带来了!” 郭父提供了一间静室,刘正风挂上一张古画,只见一个身穿道袍怀抱二胡的老人端坐画中,面容和蔼慈祥。又立起一块紫檀做的灵牌,点燃烛火,摆上香炉。莫大在左,刘正风在右,六个小辈依次站在后方,焚香拜祭。 “师父,如今江湖局势诡异,我衡山又门人凋零,无奈之下只能破例传功,以保衡山基业不被邪魔外道所趁、不被虚伪小人颠覆!万般无奈,只能如此!” “师父!师兄说的是,而且这事我也赞同!师父如要怪罪,就连我一起!” 八人依次上香,之后莫大将衡山派只有历代掌门才能修练的内功《神云幻雾》传给刘正风与六位弟子。之后又现场教授刘正风《衡山五神剑》中仅存的两招《泉鸣芙蓉》与《鹤翔紫盖》。 说是两招,其实每一招都有数十种变化,蕴含着丰富的武学至理。莫大一一为刘正风演示,并未回避几个弟子。 六个弟子被这两招深深吸引,久久不能回神。 莫大轻呵道: “回神!以你们的功力离这两招还很远。不要好高骛远,先把衡山基础剑法练得精熟了,悟通其中武理,打牢自身根基才有资格学这两招的一点皮毛。而想要发挥出这两招的威力,还必须先将《回风落雁剑》和《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练至大成。” 之后刘正风为几个弟子展示基础剑法,又再展示《回风落雁剑》。 向大年和米为义已经开始学了一段时间,自然看得懂,林风庭几人却是只能看个热闹了。 刘正风打完后,将招式一一斥解。莫大也在一旁补充,并分享自己的经验。 《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对几个弟子来说还不到学的时候,莫大和刘正风没有教。 传了功,几个人坐下一起喝茶。刘正风道: “大年,把东西拿过来。” 向大年应喏,从包裹中取出六柄玉制装具的长剑。刘正风介绍道: “那把深海寒铁剑确实是个好宝贝,熔了之后我又添了玄铁进去,最终锻出了这六柄宝剑。” 说着就拿出其中一把抽出,只听一声清越的剑鸣,利剑出鞘。 众人定睛一看,这是一把三尺三寸长的剑,剑格剑首是玉制,黑色的缠绳。剑身呈八面古汉剑样式,形制偏薄、细、长,挺脊收腰,尖如韭叶,每一面都是磨砂哑光,线条笔直分明。 (装具可以参考西汉一位县令墓中出土的玉装汉剑,央视科教频道有做过一期节目。剑条可以参照复原汉剑,也可以根据众位看观老爷自己喜欢的形制代入) 虽说像是偏轻薄纤细的文士剑一般,但因材料特殊,实际并不轻。剑身虽偏软韧,却也不是普通人能随意掰弯的。 (杨过的玄铁重剑就是由玄铁打造,之后被融了铸成倚天剑和屠龙刀,白云城主叶孤城的剑也是由深海寒铁打造) 刘正风运起内力,手并剑指,用力一击弹在剑身,周遭更是寒气一闪,清音阵阵,经久不绝。 莫大看了,很是高兴,夸赞道: “好有灵性的剑!这不是我们衡山的铸剑师打造的吧?” “我请了龙泉、荆楚的两位大师同我们衡山的邓老爷子一起铸造的。听闻有深海寒铁和玄铁,他们骑上快马就跑过来了。” “我还以为只是普通寒铁没当回事,这深海寒铁可是不可多得啊。这铁剑门门主也是个草包,本事不济还把祖传的宝贝带出来显摆。剑法一般,空有一膀子力气,内功稀烂。” “哈哈哈,师兄,这铁剑门没了深海寒铁宝剑,估计也快倒了。真没想到小小的铁剑门居然有这么好的宝贝,他要不拿出来,还到不了咱们手里。” “这话说的倒也对,草包也有草包的作用。不过师弟你的那块玄铁珍藏这么多年了,还真舍得?” “物尽其用嘛,藏着掖着等于没有。” 莫大呵呵笑了笑,又道: “也不叫你吃亏。小子们,各自挑上一把!” 六个小辈各自挑了把心仪的,都笑得合不拢嘴。 第10章 打算 林风庭的剑说是叫他挑,其实早就定好了的。因为他的身体天赋好,力量比几个师兄弟都大不少,莫大自然特意叮嘱过刘正风了。 林风庭的剑更长更厚一些,也相应微微宽了一丝丝,上面的玉质装具是偏莹润透亮的,颜色微微泛青,透过玉石还仿佛能看到剑茎一样,朦朦胧胧的,让人见了十分喜爱。 古人尚玉,以白为佳,故有“羊脂白玉”之说,这是很直观的比喻。但现代人却喜欢翡翠的剔透玲珑,审美方向就变了。莫大见林风庭时常把玩脖子上的翡翠小胖虎,便猜到林风庭喜欢这种干净通透的玉,也特意留心了。 有了好剑当然要试剑。林风庭从竹枝上扯下一片叶子,往剑刃上一放,竹叶刚落到刃上就一分两半,这下把几个年轻弟子惊得不轻。 莫大也怕他们伤到自己,于是吩咐道: “这几把剑你们先收好吧,记得时时擦拭,涂上养剑油,好剑能传千年。你们目前武艺低微,用利剑容易伤到自己。先用木剑或未开锋的钝剑练上一年半载,慢慢矫正动作与发力,学有所成之后,才可驾驭利剑。” 刘正风点点头,也出声说道: “利剑伤人,更容易伤到自己。几位师侄可要小心。” 得了师父师叔叮嘱,四人也按下激动的心情。 四个月以来,他们每日都在刻苦练功。每日天还未亮就已经爬起来修练内功,用过早饭之后又开始练起衡山的几套基础剑法直至正午。休息一会儿后到了下午又开始修练内功,晚上又要泡半个时辰的药浴,还要连喝三碗药汤,人都是发苦的。泡药浴时还需趁药力练内功。 不过努力终有回报,这不,基础剑法打得有模有样。向大年和米为义作为早已入门的师兄,这会儿正在和师弟们切磋,不过更多的是在喂招,点拨他们端正。 不过这也足以令向、米二人心惊,才入门四个月的师弟就有了这种气候,不用内力想打败他们少说也得花上三五十招。放到江湖里虽说仍然不入流,但是小门小派练了五六年的弟子也就这个水平了。就算是衡山那些入门两三年的弟子也不见得能胜过他们,这份天赋相当可怕。那个叫林风庭的师弟更是不得了,竟然能接下向大年带有内力的回风落雁剑的前七式。这份实力说他练了七八年都没人会质疑。 刘正风也是越看越惊喜,这四个师侄都是好样的,已经能把内力运用到剑法当中。剑法也使出了些灵气,出招不死板,变招也很快,反应更快。看来衡山剑法的“变”字精髓他们已经得了三分,就是剑法还不够快,还要多磨练。 林风庭他们四个是按年龄先后排序的。林风庭虽然学的快,修为更高,还是成为了老四。 刘正风师徒同样喜欢音乐,刘正风的洞箫是一绝,听到《飞雪玉花》,甚至引林风庭为知音。但是林风庭不敢据功,直言这是老家的前辈创作的。 刘正风很富,总是爱送人礼物,心情一好更要大送特送,莫大烦的就有他这点。 林风庭他们收到了不少好东西,顺带连郭府的下人也收到些赏钱。倒是让大伙高兴了好久。 莫大和刘正风生活经历不一样,喜好也自然不一样。一向生活得和和美美的刘正风是有些不忍听些大苦大悲的曲子,不是不喜欢,是不忍听,也更不想天天听。 莫大则不然,莫大的生平很神秘,鲜有人知。小辈们问刘正风,刘正风也只是叹气没有说。莫大的琴音一向悲苦,真的比药还苦。二人乐理上到底是有些冲突。 莫大说他听够了那些一味粉饰太平盛世,歌赞欢乐祥和的声音。刘正风说努力拼搏就是为了不用再努力拼搏,有了收获,就应该及时享乐。 不过这一切并不影响师兄弟间的感情。 刘正风抄了一份曲谱后又在郭家玩了一个月的音乐就不得不回衡山了,鲁连荣惹了个左道高手搞不定,被人打了一顿逃回来了。 刘正风为了衡山声誉只能过去给他擦屁股。莫大倒是不会轻易离开。 刘正风离去后,几人生活如常。林风庭每日练武,偶有闲暇也在读书。明代的童生试虽然简单,但是考的却广。有四书文、试帖诗、性理论、孝经论以及默写。不过二月才考,现在还早,他有着出色的记忆力,这关随便过。 天渐渐冷了,林风庭的衣服也加厚了些。已经深秋,山上的黄叶已经落完,秋雨连绵,倒是不好在院子练剑了。屋子里也有些施展不开,倒是练得少了些。于是大多时间代都在读书与修练内力。 林风庭边修炼也边回忆着《笑傲江湖》的剧情。 “估计这剧情正式开始还有几年,到时候很危险,嵩山不好惹,华山的岳不群也不好惹,最后居然杀了恒山的师太。 得提前想个法子让师父师叔变强,但是没有华山弟子的身份,思过崖不好上去啊。就是去了能不能把剑法带回来都不好说,风清扬可就守在那里呢!独孤九剑就不考虑了,这个真得不到。还不能让任何人得到辟邪剑谱,等有空了得先毁了它。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呢?续命八丸?五宝花蜜酒?不好弄啊。西湖梅庄水牢石床上的吸星大法?估计也拿不到,拿到了还有缺陷会害了自己。易筋经也不用想了,方证没那么大方。难道只能当肝帝? 看来最容易得手的还是思过崖里的剑法了,风清扬应该不会不让自己带走吧?毕竟里面也有衡山的失传剑法!” 想了一会儿,有了计较: “先取辟邪剑谱,再上思过崖,能得得,得不了拉倒,走一步算一步。之后也可以试试弄一下余沧海,松风剑法以灵巧为主,与衡山剑法应当契合,对我们实力提升也有所帮助。摧心掌也不错,武力层次上去之后会一门厉害点的掌法能避免吃亏,衡山的拳掌功夫是短板。” “田伯光的轻功不错,可以带兄弟们围了它,拷打折磨一顿逼他交出轻功,再阉了它,最后废了它武功再丢给不戒狠狠折磨。嘿!拉拢不戒夫妇当打手啊!再紧密联系恒山,大家抱成团,这样的话应该有点自保之力了。” 想法倒是挺好,但也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第11章 往事 练武和读书的日子是枯燥且乏味的,即使偶尔过些节日,也不敢花太多时间去玩。莫大催得很紧。不过修炼嘛,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所有人都很看得开。 不过生活总需要调剂。人间二月,已经快到了县试的日子。林风庭并不紧张,趁着春色出城散步,也顺便练练轻功。出得城外,入得村中,农人早已吆喝着老牛忙活着翻土。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味道,草叶的芳香也渐渐传来。惊蛰的雨刚过,远处的茶农已经开采摘着茶叶的嫩尖。鲜茶的香气很好闻,可以使人获得内心的宁静祥和。 一路游,一路走。不多时就到了洞庭湖边。几个小童欢声笑语,就着这和煦的春风放飞纸鸢。纸鸢飞得不高,碍于风不够大,线也不够长。不过孩子们的乐趣并未减少半分。 刚开春,渔船少了些,不过出门游玩的人很多,渡船反倒多了不少。 “真美好啊,春天总是生机勃勃。嫩嫩的草芽,可爱的娃娃。” 于是横笛吹奏,曲调欢快轻灵,伴和莺飞鸟啼。心中眼中,尽是和煦的春风,柔和的太阳,静静的湖水。 租一叶小舟漫游湖中,山水田园尽在眼前。登上湖中心的君山,四面都有湖风的滋润,花草树木生长得更好。摘一叶茶树的嫩芽,放在口中轻轻地抿,味道很淡,只要不去咀嚼,并不苦涩。含的时间久些,还能感受淡淡的回甘,清香气也会越来越浓。 县试考的时间有点久,连考五场,每场间隔三天。检查也比较严格,林风庭就被脱了衣服让人看了个干干净净,要不是提前打点,连蛋和菊花都免不了要被摸一把。心中一阵恶寒。之后分到考号,坐下,心中庆幸,幸好不在厕所边上。等到分发试题,一看,淡淡一笑。 提笔打个草稿,这是必须要有的,不然会被认为作弊,字还得是馆阁体。之后按着草稿小心抄上去,不敢写错,也不敢脏污试卷。馆阁体楷字方方正正,行也正、列也直。行间距字间距不宽不紧刚刚好,一眼看上去心情都舒畅很多,不枉穿越前练了那么久。 挥挥洒洒写完,抬头一看,时间还早,那就修练内功。过了一会儿开始陆续交卷,林风庭也交了卷出去。 一连考了十来天,一放榜,自然是案首了。于是又慢慢等待四月的府试。 府试也在岳阳考,只是连考三场,没有县试麻烦。这回府试难度比县试稍大些,但对林风庭来说也很轻松。 放榜之后,还是头名案首。 林风庭还是挺得意的,打算和郭天云一起参加六月的院试。 相比于功名在身,莫大更看重他们的武功。见这几个月林风庭进步速度下降了些,等他刚一考完就来了场魔鬼训练。主要训练科目是全方位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好好领教了师父的一顿老拳后四个弟子更用心练功了。四人进境很快,学的是掌门功法,练的是内门剑法,挨的是掌门拳法。 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但是有名家教导到底是不一样。真传当真就是一句话。 一位老人最宝贵的财富就是他的一生经验,恰好,莫大有很多。莫大的话不算多,但谈论起他的经验来,就像是讲故事一样。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夜路莫大是走得够多了,他这一生,大部分光阴都花在了路上,奇异的故事并不缺乏。什么尸匠赶尸,狐狸讨食,孤坟夜响,荒冢人语,空谷放光。四个徒弟和十几个丫鬟小厮听得津津有味。 不过太阳底下发生的故事,才是莫大记忆中最深刻难忘的。 “那会我还年轻,我游到了山西,有几个县在闹饥荒,我路过那里。路边撞见一个只到我大腿那么高的小姑娘,当时她趴在路边的尸体上哭喊她的娘。 尸体又怎么会开口说话呢?小丫头饿得皮包骨头了,我就拿大饼给她吃,又怕她噎到,就把饼掰开了揉碎了化到水里,给她慢慢吃了。 她饿惨了,累惨了,哭哑了,慢慢睡过去了,我就抱着她走。走了一路,到傍晚她醒了,哭着要找爹娘。 我说: ‘幺啊,你娘不在了,找不到了。” 她又哭,我哄她说: ‘那我带你找娘。’ 她才好了些,又喂她吃些饼。才吃下几口,她就扑我怀里,喊我‘爹’。我没忍心,应下了。 后面我背着她走了三天,路过一处没受灾的庄子,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富足些的人家。 我敲门,一个汉子开了,我说: ‘大哥,我要去陕西,这姑娘爹娘不在了,我也带不好,给你点钱,姑娘就先放你这儿养着,过半个月我立马回来。’ 狗曰的答应得好好的!我把我生下来就带着的玉还有身上的几十两银子都给了他!等我从陕西办完事回来,那狗曰的早跑了!把我姑娘拴在圈里饿死了!” 这话说完,莫大偷偷抹了把泪,又继续说道: “那一回,是我第二次去陕西了。第一回去陕西,是上华山给你们师祖收尸。 你们师祖是让斧头给砍的,你们几个师叔祖也叫一个用三尖刀的捅了要害,有几个连尸体都没找到。 当时师门里就剩我一个年龄大些的,老一辈全都去了华山。你们师祖走时就叫我带着师弟们守山,你们刘师叔那会也才二十来岁,鲁连荣他们也才十五六岁。 你师祖他们走了一个月,没寄信,也没回来。那一个月里我心里很烦乱,过了冬至,终于来了信,是华山叫我们去收尸。 我没了法子,只能叫你师叔他们守好山门,我一个人过去了。这事情我不敢告诉你们师祖母她们,让你们师叔全体封口不许说。 等我背着几十斤的骨灰回来时,山门挂满了白布,棺材摆满了大堂,是鲁连荣那小子漏了嘴,你们师祖母她们全都去了。” 莫大停顿了好久,又道: “说起这棺材,我记忆很深,从小就怕见。 我的几个哥哥待我好,一勺勺地喂我吃饭,教我读诗认字。我才记事没几年,他们就年纪轻轻地,装进棺材里了。我那会儿不懂,拍着棺材板子找叫哥哥,没人应。 我记事那会儿,姑父姑母都离得近,也是很疼爱我的。后来他们二老去了东南,我才学到姑父特意为我批注的《论语》时,他们也被装进去了,棺材我没见着。 后来,我和姐姐妹妹们玩得好,她们都疼爱我、照顾我。可她们好几个都还没等到出嫁,也装进去了。有的才出嫁没几天,也装进去了。 我侄儿媳妇,我奶奶,我嫂子,我爹娘,我伯伯……一家人全装了进去。” “那一年,我从牢里被赎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去,也不知道又为什么出来。只记得雪下得大,我脚陷进去很深,走了一路,几天几夜,满城满山,见不到半个熟人。我 一路从雪里趟过去,那路被盖住了,走的每一步路我都不认识。后来就遇见了你们师祖。” 第12章 凶犯 “有个伙计,赶路时遇见了我,上来找我讨口水喝,那我就给他喝,他喝了两口就把水袋子还给我了。 我说:‘伙计,多喝点吧。’ 他说:‘得给你留点。’ 我又说:‘你上哪儿去?’ 他说:‘往前。’ ‘前面是哪儿?’ ‘俺媳妇儿就在前面。’ ‘她怎么不等你?’ ‘是啊,她怎么不等我!’ 他就一屁股坐地上哭了,我问他媳妇儿怎么了,他哭了半晌才说是叫豺狼给叼走了。 我说:‘那我帮你打豺狼。’ 他说:‘你打不着了!’ 我说:‘什么豺狼我打不着?’ 他说:‘黑心烂肺两条腿的豺狼。’ 我说:‘你给我个名儿,管他是谁我照样打。’ 他说:‘没名儿,只见他们把人拉上车,往大路上跑了,我追了三天也没见个影儿。’ 这忙,我到底是没能帮上。” …… 说起故事来,莫大是莫名伤感的。人老了,见的事多了,生离死别的,数都数不完。 可总是有人偏要往死上撞,光自己撞不行,还非得把别人先逼死。 门子小张跑进来说: “莫先生,我听门外全都在说官府贴了告示,不许人上君山。说是几个拿刀的凶犯跑了上去,见人就砍。” “那官府怎么不派人去抓?” “听他们说是去了,没能回来。” 莫大摇了摇头,说道: “忒不中用,徒儿们,一起去瞧瞧。” 莫大带着几个徒弟过去了,刚到洞庭湖边,就见乌泱泱站了不少人,渔船、渡船、商船也都尽数靠了岸,只有几艘官府衙役划的小船封锁湖面不让人靠近。林风庭上前打听了一下情况,回来说道: “说是西北来的刀客,八九个人。喝醉了当街抢民女,几个捕快去抓,几句话不对就被砍杀了。刀客见事情大发了,又砍了被抢的民女,一路逃遁到湖边杀人抢船。船到湖中心,就被衙役划的船狠狠撞了几下,过不得水面。他们应该不熟水性,不敢和官府在水上斗,于是划船上了君山。官府怕他们杀君山上的人,当即派了三十个捕手,擎弓带弩的,由几个捕头领着。却在君山上被杀了个干净,现在官府不敢上去了。” 莫大听了,心里很不落忍,这嘴一张一闭,几十条人命就这么过去了。徒弟们也是头回听说这么骇人听闻的消息,心头仿佛压着石头一样难受。 几人往湖边上走,正准备找船,又见几个当官的,还带着几班衙役聚在岸边的一条船上,离远了都能听见他们说话。 “人呢?去请了没?” “请了,说不在家。” “那张师傅呢?” “他夫人说病了。” “没见到人?” “不让进。” “赵馆主呢?” “敲门没人应。” “踏马滴!城里这些个武师教头馆主掌门的,平时吹得多神叫得多凶!今天一个个的不是哑了聋了瞎了就是病了跑了!原来就踏马只会撸袖子甩膀子打几个还不了手的平头老百姓!” 林风庭见了,也听到了,上前对着莫大说道: “穿红袍,头发花白那个我见过。是主持府试的知府。” 莫大脸色不好,那知府是骂了“掌门”二字进去的,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知道具体指的是谁。却也不好对号入座,只是心里觉得已经被冒犯到了,于是莫大道: “不必管他们。天云、风庭,你们两个找条船。乐诚、文谦,待会儿你们两个划船。” 四人应喏,没两分钟就找来一小艘渔船。五人上船,向湖中的君山划去,才划了一会儿就有衙役划船追上来。 “快些回去!此时不让行船。” 莫大心情差没有说话,林风庭觉得这衙役虽是办公,却也一片好心,不好冷落。于是高声说道: “我们是衡山派的。” 那衙役一听,顿时大喜。衡山派在湖南是很有威名的,连忙行礼道: “几位衡山派的大侠,这是准备去君山抓那八个凶犯?” “没错。” “那太好了!还请诸位稍待一二,我们这便回去禀报府尊老爷,请他调拨人手来给大侠们助阵。” 莫大开口: “不必!乐诚、文谦,摇船。” 衙役还待再说,莫大摆了摆手。 船行片刻,只听身后传来锣响,回头一看,刚才那几个衙役在敲锣,还有一个在打令旗。 不多时,岸边鼓声大作,官府的船只全部划了过来。 莫大他们缓缓靠近君山,离老远就能看见一地残破的尸体。血腥味、屎尿味随着湖风传来,腥臭难闻,令人作呕。君山岸边的一小片湖水还隐隐呈现红色。 那几个刀客杀了不少人,早已是杀性大起。见有船过来,纷纷站在岸边等候。莫大道: “能杀三十几个带弓弩的衙役,不是好相与的,你们功夫还不够对付他们,且看着!” 说罢,不待船只靠岸,一跃而起,落在湖上,脚尖轻轻在水面点了一下,人就到了岸上。 几个刀客本来见一个抱二胡的老叟带了四个年轻人过来,还非常轻蔑地大笑。又见莫大踏水而来,却笑不出声了。 刀客中一个持双刀的大汉上前问道: “前辈可是来助朝廷鹰犬的?” 莫大摇了摇头,背着手,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叹了口气说道: “滥杀无辜者,死。” 那汉子还待言语,莫大倏忽间已至眼前。几个刀客纷纷拔刀攻击,或劈斩、或斜刺、或上撩、或横扫、或飞身下劈、或滚地剪腿。只见刀影翻飞,寒芒刺眼,破风声不绝。八个人配合无间,一瞬之间竟已斩出百十刀。刀刀快如闪电,狠辣无情。 待那八人看清,心中惊骇连连,竟被这老者一道残影骗出了合击之术 莫大真身早已退避,被八个人围在中间劈了百十刀的残影亦随风消散。 一招骗出这八人的杀招,莫大对他们的本事已经了然。西北快刀,闻名天下,果然不假。心中有了防备,自然不会再轻易陷入这刀阵之中。 那八人再次欺身而上,莫大身形先向右前方一晃,人却神出鬼没地出现到了左边。琴中剑早已在手,一时间剑影刀光无数,断指烂掌横飞,金铁交击之声刺耳,空中血雾蒙蒙。 待那八人右方、后方的几人反应过来,左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一击得手,莫大身形飘忽,早已退出战局。 再看那八人,有两人身中数剑,缓缓倒地气绝。又有一人,只见他左手紧握着右手手腕,尖声惨叫。右掌已如同碎布,血肉模糊,筋骨茬子参差不齐,肉中还扎着铁屑与木刺。竟是利剑将手掌连同刀柄刺穿,又催动内力一搅、一震,将其炸烂。 林风庭等人坐的船早已离得近了,有了内力在身,目力大大加强,全部看了个真切。 官府的船也已靠近,一众官员衙差看得热血沸腾。 第13章 诛恶 余下五个刀客惊骇莫名,有一持斩马刀者出声: “前辈可否放我们一条生路?” 莫大摇头不语。另一个持宽背鬼头大刀的道: “我们有金银财……” 只听“嗖”、“嗖”两声,那汉子才起了个话头,旁边一人却扔出了两把飞刀。 莫大挥剑,只听“叮、叮”两声,飞刀被斩落在地。其余几人在飞刀出手之时已经扑了上来,原来那两句话却是这八人之间的暗语。第一句求饶是叫几人准备偷袭,第二句话就是一起动手的意思。 莫大怡然不惧,快步直上,抬手就是《回风落雁剑法》,剑起无影,只觉如同卷起一阵凉风,耳边净是风啸剑鸣,剑法当真是快如电闪,无迹可寻。 随后便是刀剑碰撞之音传来,往地上一看,一把把各式各样的刀各自断成两三截落地。抬头一看,那四人已然被枭了首级。 扔飞刀那人也不管发生了什,死命发力再飞出数把飞刀,莫大一一从容挡下。不待那人再次发作,莫大身形如电,周遭狂风一闪,光线一明一暗之间,莫大已经到了那人背后。 莫大并未回头,一步步逼向那废了右掌的刀客。一连走了数步,身后使飞刀那人的首级才翻滚落下,满腔鲜血飞溅,浇红一片绿茵。 断掌那人哭得涕泗横流,连忙跪下求饶。莫大并不理会,不过想着总要留个活的给受害人家属泄愤,于是收剑,只一脚踏碎那人丹田便转身离去。 莫大回到船上,几个弟子还在震惊之中,莫大语气平淡道: “划船,回去了。” 官府那边才刚赶到君山岛,见莫大要走,那知府急忙高声喊道: “老先生留步!酒席已备,当为老先生庆功!” 莫大仍然平淡地说道: “不必,下次骂人谨慎些,要骂就点名道姓地骂,不要把城里的所有掌门全骂了进去,当心祸从口出。” 这话在几个弟子听来倒是平和淡淡,但远处官船上听到的却如洪钟大吕。 李高平疑惑到: “师父,他们听不到吧。” 林风庭看着远处的反应说道: “肯定听到了!” 李高平抬头一看,好家伙,那红衣服的老头脸确实有点红。心里有些疑惑,耳朵这么好的吗? 李宗德拍一拍他的肩,说道: “师父肯定用了内力。” 郭天云若有所思,林风庭问题挺多,开始问道: “师父,那几个人实力放江湖上如何?” 莫大说道: “个人实力倒是一般,只是出手凶狠,经验丰富,阴险狡诈罢了。兼之合击有方,一起出手,普通二流高手绝对不是他们一合之敌。但若是对他们的合击术以及阴险狡诈有所防备,两个二流高手就足以打败他们。” “那他们每个人都是三流层次喽?” “三流中的强手,比你们去年九月时的向、米二位师兄强些。胜在刀快、心狠、力大、经验多。不过这几个刀客已经是三四十岁的壮年了,天赋一般,现在这个高度已经是他们的尽头了。” 李高平道: “不惧弓弩,杀几十个捕快这么厉害都才三流啊?” 莫大道: “别小瞧这些二流三流的,那是在我们这些大派掌门这里才这么说。大派掌门,须把格局眼界放在全天下,心气自然要高。我们眼里的三流,放在大镖局、大武馆里,就是当个镇馆的总镖头、总教头都绰绰有余。” “这么厉害?” “不然你以为大派弟子为什么那么少?号称三峡以西,剑法第一的青城派,约莫也才三五十个正式弟子。” “那师父,您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吗?” “西北青海一带的口音,那边门派少,人也少,地方却大。只要是个人,提起刀来,就可以当响马。把人杀了往地上一丢,谁也不知道。不过响马多了东西就不够抢,同行互相遇见了,就会想办法弄死对方。他们心肠狠毒,报复心重,有点仇就能追杀你几百里。时间久了,杀的人多,结的仇更多。那些被抢的百姓没了牛羊和钱也活不下去,也提着刀做响马。要是听到点仇人的动静,带人去追他几千里地的都有。本事不济的活不下来,而活下来的不仅凶狠还会抱成团一起打劫大商队。这几个,估计抢的钱够多了,就跑出来准备享福了。” “看来人人都说西北不是人待的地儿,确实有道理。” 莫大点了点头,卖了个关子问道: “你们看了这场打斗,可知道该如何以一敌众?” 郭天云抢答道: “避免腹背受敌!想办法让敌人都待在同一个方向!” 李高平继续补充: “游走牵制,且打且退,适时变换方向,让他们无法包围、无法同时出手,让他们在不停改变阵型时忙中出乱,挤在一起互相掣肘。” 李宗德说道: “我觉得跑是最好的。跑脱了之后,他们人多目标大,你一个人找他们落单的人偷袭,总是比他们找到你一个人更简单。” 莫大不满道: “跑就跑了,偷袭做什么。回去叫上兄弟报仇岂不是更好?” 李宗德嘿嘿一笑,有点尬。 莫大看向林风庭,问道: “你怎么看?” 林风庭思考了片刻,说道: “打不如不打。” 莫大来了兴趣,问道: “哦?为什么不打?” 林风庭继续回答: “以一敌众,除非这个人实力远超对方,既然实力远超对方,只要不干蠢事怎么打都对。 如若一人与一群人的实力差不多,或者强不出太多,那就成了以矛攻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若一人比不上一群人,更不必打,逃命便是。” 莫大哈哈哈大笑,说道: “哈哈哈!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我这道题,是意在题外,有意给你们说些别的,用这种方法加深你们的记忆。 风庭说得很对,所以你们要好好练功,我自一口真气足,管他神佛来挡!此外还要认清自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实力。能跑跑,能打打,打不过就跑。所以你们的轻功要多上心了。 不过你们也不要因为答错了而气馁,这本就耍了个小脑筋,你们要学会分辨,不能什么都信,有时就算是师父也不一定是对的。这是初入江湖的第一课! 如果回到以一敌众这个话题,天云说的是对的,不能腹背受敌。高平也是对的,必须游斗,必须变化,一个人的犯错次数要远远低于一群人,他们但凡一个犯错,必然影响全局。高手虐杀实力差太多的喽啰,自然可以从中找到破绽,也抓得住这瞬间的破绽。但一切的前提,是自己成为高手!” 第14章 衡山 六月,林风庭与郭天云一同参加院试,一路过关斩将,林风庭喜提第三。郭天云也得了个第九名,至此衡山出了四名秀才。 时间一晃,又过了一年,正是金秋时节。从拜师开始到现在,积累了两年零三个月,四人功力早已今非昔比。天赋+努力+功法无限制开放,还有郭父不遗余力地砸钱寻找宝药,四人尽管起步晚了很多,但却是凭天赋与资源硬砸,正式进入了三流高手行列,比起大部分同龄的五岳二代弟子也分毫不差。穷文富武,果然不是虚言。 四人内力可观,剑法精熟,读书却是落下了不少。秋闱也在这一年,会试就在明年,来不及了,只能再等三年,于是四人专心习武。 向大年和米为义升级了内功心法,由于之前就有了基础,进境也是相当可观,隐隐有踏入二流、追上五岳一些长老前辈的架势。 同时,令狐冲也开始声名鹊起,凭一手过硬的剑法和不错的内力,以二十一岁之龄,在大同府与魔教老一辈的香主杨定大战,交手一百八十余招后从容脱身,至此成为江湖上有名的青年才俊,被列入二流高手之中。 如今江湖上谈起五岳青年弟子时,首推华山令狐冲,之后就是衡山向大年、米为义。 这倒是让嵩山的一些青年弟子不服,借送年礼的理由先去找了令狐冲切磋,内力剑法都不如,被打得没了脾气。败了后为了挽尊,说是一路舟车劳顿,水土不服导致,然后下山了。 嵩山弟子丢了脸,于是又转道来衡山准备找找场子,也没打过就回去了。不过因为是五岳内部切磋,大家都还是讲体面的,没有传扬出去。 郭父得了不少好处,他砸下去的钱迎来了回报。有衡山派站台,他将生意洒到了周边几座大城。才两年多,就把前期投入的成本挣回来了不说,身家直接翻了两倍。 又是三年,习武的日子当真是无聊透了,每天大部分时间不是打坐就是练剑,莫大规定他们吃饭、洗澡、上厕所都不许超过半刻钟。早上卯时四刻起,晚上子时二刻睡。 林风庭觉得自己重新读了个高中。 “五点半起床,二十三点半睡,16岁熬到19岁!不是读高中是什么!还没周末!这就是毛坦厂!” 所以这次秋闱即将开始,衡山四位秀才都很高兴能出门,一同坐船前往长沙。 一路穿过洞庭湖,又从北往南溯流湘江,两岸景致,当真是美轮美奂。 毛爷爷的诗好!林风庭到了这里,觉得除了服饰发型不同民国时期外,恐怕其余的景色与毛爷爷看到的并无二致。仰则见鹰击长空,俯则见鱼翔浅底。当真是青少年同学们一起游览这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 林风庭四人行船来时,是与不少岳阳举子一道的,到了长沙,又认识了不少衡阳、邵阳、永州、郴州等地的学子。一路朝气蓬勃,青年男子们的阳刚开朗与阳光一起,照亮了这座古城。 天气好,风景好,心情自然好,考前氛围并不紧张。 林风庭师兄弟几个住的是郭家在长沙开的客栈,郭松没来得及在这边置办宅院。 郭松很大气,没有像后世一样趁考试时房源紧张而坐地起价,只在门口挂了一幅大字:“凡乡试期间,考生进住,一文钱住一日,三餐免费供应。”客栈不到半天就住满了,其实就是为郭氏商行养名而做的慈善,两相利好罢了。 其实大部分考生都不富裕,不少人住不起客栈,寺庙就成了考生们的重要落脚点。所以古代文人很多都和僧侣玩得来,那些话本小说中不少故事都是发生在寺庙中。 郭松和莫大亲自过来陪考,前者来可以顺便查账,打理一下生意,后者是准备考完试就带人回衡山认门。 秋老虎还是很有威力的,热,所以李高平要搞事情,大中午借了人家耍猴人的破锣冲到客栈一顿猛敲,附上内力高声喊: “客栈里的老少爷们儿们!下江凫水去!到得对岸者,榜上必有名。” 响者云集,一群青壮年男子浩浩荡荡冲往江边,偶有几个中老年的老生也一起来耍。越冲队伍越大,到了江边已经跟来了七八百人,一个个都脱了衣服在江边站定,郭松也来凑热闹,高声喊话: “我已雇了船跟上,你们只管游,游不动了也没事!我已在对岸留了50张锦布条子,拿到条子可以到我们客栈领文房四宝一套!” 一声令下,大家都往水里扎。见青年人热血澎湃,莫大兴致也来了,不服老,也不用内力,非要跟年轻人们争个高低。 湘江上浪花翻飞,水中激流阵阵。比赛结果并不重要,过程才是最好。 比了游泳,还要赛船。屈原投江在哪里大家都知道,汨罗风俗早已传习到了全国。洞庭湖上每年都有龙舟大赛,每一任府君都会积极组织。岳阳城以及周边县镇按区域分了很多队伍,但北城队从来都是冠军,里面就有衡山四位秀才的功劳。 又租了十几条船,一声令下,浪花飞溅,岳阳队并未完全压住湖广布政使司诸府。看来高手很多,长养在湘江边上的人,从来都是天生的水手,大桨抡得飞起。 玩够了,也该考试了。乡试第一场开始到第三场,是从八月初八考到八月十五,每场要连考三天。 师兄弟几个一起排队进入考场,先是看浮票核对身份。然后搜查身体、衣物、考具、食物,看看有无夹带。一切顺利,开始分发考号。兄弟四个各自走向自己的考号,还好都没有分到挨着厕所的臭号。 第一场考四书义三道和经义四道。 第二场考论一道、判语五条以及诏、诰、表内科一道 第三场经史策五道 兄弟四个各有擅长,但是都没有明显的短板,三场考完。一出来,除了林风庭,师兄弟三个都是一副很困很想睡觉的样子,其他考生大多也精神状态不佳,甚至有个别年高的、体弱的被抬了出来。 师兄弟几个回去,上了床就睡着了。他们在考号里是真睡不着,半夜里有人偷偷哭不说,还有人疯了一样笑!有人辗转反侧,有人抓耳挠腮,有人打嗝磨牙放屁,更有甚者怪叫着冲到隔壁考号撕了人家的卷子。不过大部分人都是鼾声如雷。 四人内力小成,感官已经异于常人,但除了林风庭已经进入内力小成两年多了以外,其他三人都只是刚到小成没几天。突破不久,内力不稳,不敢随便封闭自己的听力。真怕一不小心控制不好就聋了,所以只能一直忍着。 回去休息两天,精神头养好了,众人直接往衡山去。乡试放榜需要等一个月,还真不好等。 出了长沙,坐船直直往南,到了衡山县下船。东边是衡山县城,西边就是衡山,众人自然是往西。 到了衡山脚下,早有守山的两位弟子远远就见了莫大,快步上前见礼。 “见过掌门师伯!” “嗯,你们刘师伯在山上没有?” “回掌门师伯,刘师伯在县城招收新弟子去了。” “那你们师父呢?” “师父在山上的。” “嗯,这几位是我收的亲传弟子,你们互相认识一下,然后带他们四处转转,认认同门,等祖师堂的钟响了,你就带他们过去。” 四人和这两位守山弟子简单交流了一下,其中一位弟子就带着他们上山游玩了起来,另一个继续守山。 衡山别有一番滋味,她或许不如泰山巍峨,不如华山挺拔。但是她的秀丽却是独树一帜,峰峦叠嶂、瀑布溪群、古树名木、古刹云海遍山可见。 走在一条青石小径上,右手边是长满苔藓的石壁,头顶是金、红、绿交杂的秋叶,右手边是潺潺清澈的山溪。 金叶飘飘,落进清澈的柔波之中,踏上一块溪石,蹲下将之拾起,却又有一片红叶飘来,轻轻落到肩上。 将红叶与金叶拈在指尖,低头一看,清可见底的水中,游鱼草虾正在嬉戏。 有赞美秋天的诗:“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其实也是指秋天树叶的颜色丰富且各种颜色的叶子互相映衬渲染。 秋天的衡山,遍山都是或嫩黄、或金黄、或橙红、或火红、或绯红、或褚褐的秋叶,还有常青的绿叶也在其中,层层交叠,互相渲染。秋风吹来,落叶飘飘,既热闹,又凄美。 走在林间,静赏秋叶。临清潭飞瀑而坐,掬一捧清泉饮过,甘甜舒爽。入古刹进一炷香,心静神怡。 衡山是一片山脉,上面也不是只有衡山派,还有佛寺、道观,共计有百来处。只是衡山派占据主脉与几处关键位置,比如祝融峰、紫盖峰、?天柱峰、?石廪峰和?芙蓉峰,这也是衡山五神剑的由来。 一路游赏,心里莫名地宁静,不过几人却不敢走远,怕听不见钟声。 临近黄昏,祖师堂钟声连响一十七道,这是莫大定的规矩,为了纪念他们上一辈人的壮烈与坚贞。 第15章 大比 祖师堂大殿内是连同莫大、刘正风在内的六位内门长老。其中有三位在别处办事,暂时不在山上。 除内门长老之外还有14位外门长老分散各地,镇守衡山的各处产业和据点。不过,外门长老这个头衔,都是给那些有辈分,但是又实力低微,不能在山上担任内门长老的那些一代弟子的功勋头衔。 从这里就能看出衡山的现状是很尴尬的,老一辈长老太少,又没几个能顶门立户的。像嵩山派,人家的内门长老都是一流高手,外门长老是二流高手。而衡山相比之下质量就要差很多。 大殿之外,是63位内门弟子,也是正式弟子,都是青壮年。加上林风庭四人就是67位了,还另有18位内门弟子在山上各处值守。在山下办事的也有17人,所以总计正式弟子共102人。 那些年纪小不满15岁的,并不在内门弟子之列,不过听到钟声后也全跟着自己师父师娘师兄师姐们乖乖站在内门弟子方阵之后,总共有74人。 内门102人中,其中有17人是刘正风的徒弟,外门74人,也有刘正风的两个儿女。 莫大见人齐了,朗声说道: “今日我召集众师弟与各位门人弟子,是因为我衡山又有了新的弟子加入。林风庭、郭天云、李高平、李宗德,你们走上前来。” 四人出列上前。 “焚香,向历代祖师叩首” 四人一一照办。 “历代祖师在上,请保佑我衡山昌盛,庇佑我衡山弟子平安!” 诸礼毕备,莫大叫四人过来一一见过众位师叔。这便算是正式入门了。 这次莫大回来,还有一个目的——组织一次门内大比,连那些不满15岁的弟子也要比,他想看看衡山所有弟子的实力。 “刘师弟,你安排人通知山下的那些长老和弟子尽快回山参加大比。这次就先从外门这些小娃娃开始,等他们比完了,内门这些弟子也该回来了。后天早晨就比,也不必着急,一天比完三个年龄段的就成。” “是!” 这下衡山就很热闹了,外门弟子一一按年龄分成6至15岁的10个小组,平均每组约6至7人。由于人数少,比试是同一组人每个都互相交手打一遍,以胜场多少来排名。 等10组人打完,每个年龄段的前二名都可以向比自己年龄段更大的师兄进行挑战,但是年龄差距不能超过三岁。 先从六岁的开始。六岁的小娃娃都是刚刚入门没几天,主要是读书认字,然后粗略练几招基础剑法。 但是小孩子总是会给你惊喜的,他们的师父都是二流高手打底,内力未必多深,但是剑法至少也有三四十年的火候,调教这些孩子几招基本的劈、刺、削、斩以及格挡完全不在话下。 6至11岁的孩子一一比完,莫大还是欣慰的,这些孩子大部分都是习武的苗子,只要以后他们各自的师父管顾得好,大概是能有些成就的。 外门从12岁开始就是个分水岭,12岁的孩子已经认识完经络穴位,开始练气了。不过大部分都才是刚刚产生气感,内力还不能运用。但是他们的剑法少说也练了五六年了,童子功的优势在他们身上很明显,每一剑都使得有模有样,出招速度快,行云流水,动作舒展自然。有内力加持五感,反应速度也很快,只是力量不够。 但他们是十八般兵器都学了些的,未必使得多好,但却知道怎么用剑破掉这些武器。若是扔到山下单对单打一些杂牌军里的小兵,凭速度、招式套路、见识,已经足够他们取胜了。 就像拳击一样,拳击手肌肉灵活性与普通人不一样,拳击手的拳速与反应速度比普通人快太多,这就是从小就练的优势,肌肉不僵,没有坏的习惯,动作也容易矫正。 李高平李宗德他们就是练武太晚,才需要花大价钱去天天泡药浴重新激活筋肉,以图赶上同龄弟子的进度。修练内功也一样,越早练越容易产生气感。越早积累内力越深厚,但是年龄太小不敢让他们练,心思不定控不住气容易伤身。 从14岁开始,他们已经能将内力运用至剑法之中,有内力加持,每一招的速度都变得奇快无比。一出招,动作更加流畅自然。仿佛天生就该这样,仿佛这就是自然本真。最重要的是威力不可同日而语。若是被攻击者只凭肉身力量用兵器去挡,光震都能震伤大部分普通人的脏腑。 令狐冲在梅庄比剑都是先约好不用内力,不然纵使身体素质早已非同一般,久斗却也免不了要重伤。 言归正传,林风庭几人也开始参加内门大比了,没有特殊照顾,每个人都要抽签分小组打淘汰赛。 林风庭上前抽签,打开一看,甲子。 因为有一百多人,所以用的是天干加地支,抽到相同号码的就是对手。 裁判是内门长老罗广诚。罗广诚是一位五十岁的中年,体型偏瘦,面相威严。见每人都得了号码,上前道: “内门大比开始!第一场,得甲子签者上场!” 林风庭和另一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跳上擂台。 台下女弟子见了林风庭,窃窃私语道: “掌门师伯收弟子是看长相吗?这个师弟怕是全衡山最俊美的了吧?” “是很英俊,不过我还是喜欢杨师兄,杨师兄性格可温柔了。” “性格确实比长相重要,不知道这位师弟性格如何了,不过他怎么有股读书人的书卷气?” 此时边上一个男弟子出言道: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听师兄们说,掌门师伯收弟子是看功名和长相,他老人家门下的四位弟子不仅英俊,还全都是秀才。” 这时罗广诚高声道: “肃静!大家听好,比试点到为止,不得攻击要害,不得重创同门,违者废除武功!平日如有仇怨过节,必须提前告知,隐瞒不报者逐出师门!先下擂台者判负,剑脱手者判负,被击败者判负。不敌可以认输,一方认输另一方必须立即停止攻击,否则逐出衡山!”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众皆道是,之后互相见礼,通报姓名。 “掌门座下四弟子林风庭,请师兄指教!” “石廪书院徐院长座下二弟子,杨义,请师弟指教!” 罗广诚快声道: “开始!” 二人拔剑对攻,大比用的剑是钝剑,所以相对安全些。 林风庭没有仗着内力硬攻,这是他除了与自己另外三个师兄切磋外的第一场正式打斗,所以想多试试手。 先以基础剑法《六十四路衡山快剑式》试探。 一剑出,迅疾如风,一剑连着一剑,一招套着一招,把快剑精髓发挥了出来。 对方反应很快,或闪避,或格挡,或以攻止攻。杨义内力不错,剑法与经验也都很老道,也用同一套剑法,打的很稳,防得是滴水不漏。 二人你来我往,打了三四十招。林风庭心里有底了,对方进入三流的时间不短了,若自己仗着内力深厚全力猛攻,二十招内必胜。不过没有必要,将内力压制到同等水平,用技巧与身体素质胜他岂不是更好?。 于是剑法一变,一招秋风扫叶才刚起手,倏忽换成剑映烛光,这一变颇有灵性,玄之又玄,弄得对方有些手忙脚乱。 “还能这么变?”杨义一惊,赶忙提气凝神接下。林风庭又换一招平扫雁荡,这是《回风落雁剑》里的一招。 《回风落雁剑》一经施展就不同凡响,一起势就带动周遭秋风,风起剑落,威势惊人。 杨义也学过这招,但奈何林风庭剑快、势足、力量大。甫一接招,两剑交击,鸣音震耳。杨义的手就被震麻了,有点不听使唤,左支右绌不敌起来。 杨义压力很大,心思电转,便想以轻功拉开身位调整一下。不料林风庭看穿了他的意图,以轻功《幻雾移形》追上。 杨义以轻功往后退时就露了破绽,他自己也知道。看到林风庭身影鬼魅般无声无息贴上来,心里叹道: “药丸!这位师弟好厉害!不愧是掌门师伯的弟子。” 于是立马弃剑认输。 罗广诚宣布: “第一场,林风庭胜!” 弟子一片哗然。 “杨师弟败得好快,这位新师弟用的又是什么身法?” “杨师兄大意了,他一向擅守,这位师弟先藏拙骗了他。不然应该还能打上百来招!” “藏拙?以不足二十之龄发挥出这种剑技,谁能知道他藏拙啊!我一开始时甚至认为他是想全力发难打杨师弟一个措手不及!” “不愧是掌门亲传!这是个劲敌!” 林风庭不管他们怎么议论,对杨义行了一礼,交流几句就下台了。 大比继续,郭天云的对手较弱,十几招就赢了,李高平和李宗德运气不好,他俩抽到了大奖——对方。 二李年龄只差一岁,天赋也都是很顶尖的,实力都是初入二流之境,用的药材一样,学的时间一样,学的功法还一样,连师父师弟都一样! 这回真是“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破不了招啊!” 二人并未在同门面前藏拙,在台上全力出手,起手就是《回风落雁剑》。 “这二人怎么已经把《回风落雁剑》练得这么精熟了?” “掌门师伯还真是偏心!我师父至今还不肯把这剑法全部传我!” “人家是掌门的大弟子和二弟子,无论学了什么我都不意外。就像华山派的令狐师弟都已经练了五六年的《混元功》了,那可是五岳十大心法之一!五岳弟子谁不眼红?” “掌门座下亲传,确实非同一般。不必嫉妒,他们的实力配得上这套剑法!除了向师兄和米师兄,估计没人是他们对手了!” 台上二人剑影翻飞,惊起秋风阵阵,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快攻快挡,随心组合,不多时已经打到了百余招外。 李高平见这么打不是办法,出声道: “文谦,这么打也打不出结果,换云雾十三式!” 二人刚开始学这套剑法没多久,没学全,也不够精深,自然破绽极大,比的就是谁的进度更快、根基更牢。 “快看快看!他们这是什么剑法?” “《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我师父用过!” “什么!他们都开始学这套剑法了?掌门太偏心了!” “掌门师伯愿意怎么教就怎么教!轮得到你们多嘴?鲁师叔没教过你长幼尊卑吗!” 台下弟子已经吵起来了,罗长老那边却只是喝斥了一声“肃静”外,并没有多说。 比试很快结束,台上二人互相露了不少破绽,李宗德基础打得更好,剑高一招胜出。 其他人的比赛继续,最后胜出的51人,明天将以甲子对甲丑这样的顺序又开始放对。 林风庭第二场遇见的对手叫罗心怡,三十岁的女弟子,实力并不弱,三流中的佼佼者。一开始还藏拙,结果越打剑法越快,林风庭多费了点功夫顺利将其击败。 郭天云第二轮就被打败了,向大年始终是多学了七八年的师兄,莫大就是再怎么调教也抹平不了这么多年的差距,无论是剑法还是内力都不如。八十三招败下阵来。 李宗德实力早就被大家看清楚了,和他对阵的弟子领教了几招之后主动认输。 第三轮重新抽签,26人,13场比试,每一位弟子最差都拥有三流战力,激烈异常。 林风庭玩着玩着就到了决赛,有穿越福利加持,进境飞速的同时根基很牢固。他的对手是向大年,二人见过礼就开始交手。 “向师兄,小心了!” “林师弟,你先出招吧。” 二人拔剑斗在一起,都用的《回风落雁剑》,向大年练的时间长,打法很稳,剑法也高,一派大家风范。 林风庭有莫大指导,悟性也绝佳,剑法细节满满,行剑加入各种小技巧在其中,使得剑速更快不说,威力也更强。 用同一套剑法向大年被压着打了。台下惊呼阵阵。 同为二流高手,最后林风庭全力出手七十六招打败向大年,取得本次衡山大比第一。 米为义战胜李宗德得了第三名。 莫大很高兴,衡山出了六名二流弟子,三十七名三流弟子。看来这功法下放,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不过前提是这些弟子足够有天资悟性,更重要的是足够忠诚可靠,能守住门派功法不外泄。 第16章 琴箫 刘正风到底还是和曲洋产生交集了。 林风庭虽然提前知道剧情,但是不敢透露,也因为莫大的严格管制没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大比结束后刘正风将莫大师徒五人邀请到自家府邸作客。林风庭在刘府见到了一个十三四岁,穿着一身青绿色衣服的小女孩。她正带着刘正风的小儿子玩耍。小丫头开朗活泼,说话古灵精怪的,心中确认这应该就是曲非烟了。 刘正风最后还会不会金盆洗手?现在也根本看不出分毫迹象。 不过现在门派欣欣向荣,他纵然有归隐之心,估计也是舍不得的吧?看来要做两手准备——1、劝他不要金盆洗手;2、应对嵩山派发难。 刘师叔太过天真,劝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该尽的努力必须有。必须说清利害关系,然后再想办法消除二人之间的交往证据。 计定,那就立即实施。林风庭趁四下无时找到刘正风,说道: “刘师叔,曲长老何在?” 刘正风大惊,连忙问道: “什么!师兄给你说了?” “师父没说,我猜的。” “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见到她孙女在你府上,传闻他琴艺是天下一绝,刘师叔你的洞箫也是世上无双,琴箫和鸣,不难猜测。” 刘正风虽然不信,但不管这小子是怎么知道他都很慌,连忙道: “风庭,这件事干系甚大,你可千万不要泄露出去!” “师叔,现在不是泄不泄露的事了,您府上绝对有嵩山派的探子!这件事嵩山派可能已经知道了!” 刘正风更不相信了,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而且这也不可能!我府上的下人全部都跟了我几十年,他们父母,祖父母都伺候了我刘家几代人!绝对不可能出卖我!” 林风庭也有点恨铁不成钢,这位师叔居然这么天真! “师叔啊!人心易变!而且假如他们的家人儿女早已经被绑架挟持!嵩山派要他们搜集您府邸上的隐秘,并监视您一家人的动向定期上报呢!” 在刘正风眼里,五岳剑派,同气连枝!怎么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监视盟友? “不可能,左盟主为什么要监视我?我一个小小的人物,又如何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他监视不到我师父,自然拿您开刀来震慑了!假如我这位左师伯想将五岳并派,您会同意吗?我师父会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衡山基业数百年,怎么能容忍外人指手画脚!可是师侄,你是怎么知道左盟主要并派?” 林风庭道: “师父常说正魔大战即将不远,您这也时常有此忧虑。作为五岳盟主,想必更看得清,也只会更有野心。如果嵩山并派成功,将会得到四个实力强劲的炮灰为他的功成名就一统江湖铺道,一来免了自己门派的损失,二来也能更好对付魔教。他知道您二位不会同意,害了你们之后扶持同意并派的人上位,您说最后并派会不会成功?” 刘正风并不笨,也不顽固,只是从不敢这么想罢了。但这话头一起来,连他也犯嘀咕,便没有回答,转身踱步,片刻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了,双手扶着膝盖思考。 林风庭又立马趁热打铁道: “师叔,咱们门派的鲁师叔哪里去了?怎么没见过他?” 刘正风还以为是什么,便道: “去河南办事去了。” 林风庭道: “刘师叔,鲁师叔是不是和嵩山派走得很近?如果他上位他会不会支持并派?” “他?就凭他怎么敢?” “不管他敢不敢,要是嵩山派斗垮了我师父和您。不管他支不支持并派,以后这衡山一定是他说了算!他一定会乐见其成,帮嵩山对付咱们!” 刘正风越想越觉得自己师侄这话很有可能就是对的,虽然并无证据支撑,但是很符合那些人的性格与利益。 林风庭知道自己缺乏证据,这些话的说服力并不是太强。转而说道: “刘师叔,有可能发生的事就不可不防。您这边谨慎些,别让外人抓到把柄对我们衡山发难。您若是有心归隐,我劝您老还是趁早打消了吧。衡山可以没有任何人,但是唯独不能没有您和我师父。江湖风雨飘摇,衡山派如果没有足够的高手坐镇,倾覆只在瞬间!” 刘正风反驳道: “师侄,你太杞人忧天了,衡山怎么可能这么脆弱!” 林风庭笑道: “那您肯定是动过归隐之心了!师叔,如果嵩山强行并派,谁能阻挡?吃相虽然难看,但他们要是铁了心,我们挡不住!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五岳不是他嵩山一家的五岳!您想想看,他们这几年拿着盟主令旗就直接对着我们发号施令,哪一回不是像指使下人奴仆一样?他们根本就不尊重我们!都从来不和我们商量,这哪里是盟友?这是把我们当奴才了!华山派做盟主时何曾这样过?” 后边几句话是林风庭自己猜测的,刘正风却并未反驳。林风庭觉得自己大概是说对了,刘正风心里估计积压了很多不满。 看来莫大不愿回山主持大事,估计也有不少这方面的原因。 刘正风缓了缓语气,说道: “我会好好考虑清楚的,师侄,那就麻烦你先帮我保守秘密了。” “师叔,我知道轻重的,师侄我也劝您一句,如果有人问您是否结交过曲洋,您一定要撒谎!千万不要承认!为了衡山几百年基业,这个谎您必须要撒!有人甚至会抓住您的弟子儿女逼问,所以您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刘正风缓缓点了点头。 该说的都说了,林风庭也尽了自己的努力。 令狐冲明年就25岁了,剧情开始马上开始。林风庭记得金盆洗手大会是在四月发生。现在已经快九月了,他要赶在青城派动手之前取走剑谱,于是向莫大辞行: “师父,我想出去游历。” 莫大也点点头,道: “我也早想出去了,你们就跟我走吧。” “师父,我想自己走。” “你要上哪儿去?” “先去江西龙虎山,看看千年道派的底蕴。再去福建南少林玩一玩。” “你怎么想到要去这些地方?” “您不是跟我说了一堆神啊鬼啊的故事吗?我想去看看怎么抓鬼,学两手。” 莫大弹了林风庭一个脑瓜蹦,笑道: “小兔崽子还想骗我?山上南岳大帝庙你怎么不去?那么多寺庙道观你怎么不去?学抓鬼怎么不去上清茅山?怎么不去道家神霄派学符箓?” 林风揉了揉脑门说道: “那可是道家祖庭之一的正一龙虎山,我想看看有没有五雷正法,学一两手岂不是左手雷右手电,诛邪辟易?走夜路都不怕鬼了” “你想得倒美,人家凭什么教你?怕走夜路就不要走,或者去道观里请一根拷鬼棒,请一沓驱邪符带上呗。” 林风庭听到这话的前半部分,倒是一惊,真有?连忙发问: “龙虎山真有雷法啊?” 莫大哈哈哈笑了笑,问道: “你从哪里的话本看来的?人能掌控天雷,岂不是成了神仙吗?龙虎山雷法没传说中那么邪乎,是一套功法,亦是至刚至阳的掌法。不过这掌法确实威力很大,打起来声如惊雷,打中人后内力会像火药一样炸开。不过却没几个人学得会,会这套掌法的人也不会教给你,这是人家的镇山之宝,你死了这条心吧!哈哈哈!” “内力催动吗?不是仙法?” 林风庭大抵是觉得穿越都有了,莫大那些鬼怪故事还有鼻子有眼的,说不定这也是个玄幻世界呢?所以抱着试一下的想法问问。 “没错,五雷正法就是玄门正宗的内功,练成了就能催动五雷掌,也叫掌心雷。练掌法就是练内功,练内功就是练掌法,相辅相成。不过很难练成。” “那金光咒呢?” “那只是他们的一段咒语,不是行气的法子。就和佛门的金刚经不是功法一样。” 林风庭倒是没有提《炁体源流》,这是现代的张至顺道爷提出来的,明代根本没有。 不过自己敢不敢拿记忆中那小半部《炁体源流》去换这套功法?林风庭以前追动漫时,脑子一热去买过这书,强行看了小半本看不下去就没看了,现在倒是能回忆起来一些。 第17章 龙虎 秋闱成绩出来了,四个都上榜,但是排名都在中后。二李是真让练武耽搁了,他俩排名中上,要是这几年一心读书,争个头名绝对可以。林郭二人是吊车尾,当真是侥幸至极。 几人是自己跑到长沙看的榜,顺流而上速度很快。 看了榜,继续顺流回到洞庭湖,在岳阳小住了三日,也庆祝了三日,莫大带着四个徒弟开始游历江湖了。 坐船从洞庭湖出发,天上已经开始偶尔飘起些雪花。 一路顺流长江东去,张起风帆,西北风很给力,一路游赤壁、穿武汉、过黄冈。一路有山有水,时阴时晴,美景数不胜数。 又经九江和庐山,小半个月时间师徒五人就到了鄱阳湖。又横穿鄱阳湖,从鄱阳县入河,经余干县南下。 水路到底是比在路上跑省力,虽然绕了一小半圈路,但是坐船上拉拉二胡唱唱歌人就到了。 林风庭到底是跑到龙虎山天师府去了,不过不是行骗,而是真打算上门拜访,长长见识。 早在山下就有道士在门前迎接。一路踏雪上山,那道士将人带到了龙虎山天师府大殿。 入得殿中,林风庭很服气,不愧是千年的道教祖庭,十分气派。 莫大好歹是一位中大型门派的掌门,挺有逼格的,九十多岁已经须发皆白的老天师亲自出来接待了。 由于事先已经提前书信告知过他们衡山派过来拜访,所以不是冒然访问。 龙虎山的道人们虽然在深山清修,不怎么出世,但是江西和湖南紧邻,两派已经打了几百年的交道,还是有不少交情的。 从湖南到江西这一路,天上飘着白白的雪花。特别是龙虎山上的雪,格外的洁白厚实。 山上空气很清新,就是有点冷。风也大些,不穿厚点还真不好扛。 龙虎山有几处好景,其一的天师大殿已经被雪染成了白色,远处近乎垂直的几处崖壁头上也顶了大片雪白。崖间峡谷里面还算湿润,西北风不能直接灌进来,要暖和一些。瞧,青苔还是绿色,不像外面一样的,无论是草树还是石头都成了雪白。 游赏完龙虎山各处雪景,当真心旷神怡。休息了两日,就开始切磋了。衡山胡琴队挑战正一道乐团,自然是主人先来。 十来个拿着各式各样古典民族乐器的道士合奏,曲子一响,丝竹钟罄交织,时而欢快热闹,时而活泼和谐。听得几百个围观的道士如痴如醉。 道人们的曲子莫大师徒几人都没听过,不过觉得挺欢快热闹的,心里莫名觉得温馨。 到了衡山师徒组合,二胡和箫的凄凉悲苦,把刚刚温馨欢快的氛围冲得支离破碎。莫大一上来就不讲武德弄了个《潇湘夜雨》,配合外边呼啸的北风和皑皑白雪,悲字更加突出。又有洞箫伴和,真就像徐福贵进贾府一样,惨到家了。 道人们哭得稀里哗啦,郭天云他们听多了已经自动免疫。 这一曲结束,第一回合算是完了。莫大师徒又拉起笫二曲,这算是第二回合的开始。这回师徒俩都是二胡,一曲《我爱你》,虽然仍然有悲,但是又多了些别的情绪,时而欢快,时而低沉,将爱的朦胧与矛盾复杂表现了出来,曲调新颖,让道人们耳目一新。 这回不是不讲武德,正一天师派是可以娶妻的生子的。 到了道乐团回应,又是一首林风庭和莫大没听过的曲子,应该就是道乐团自创的,典雅端庄,十分大气,高低错落,层层交叠,如闻仙乐,并不输分亳。 第三场衡山派示弱,毕竟是来做客的,林风庭一首《猪八戒背媳妇儿》逗得九十七岁的老天师哈哈哈大笑。 道乐团也很讲武德,人家收手,那自己也该收手,不必非要分个高低,玩开心就好。此后就开始一起合奏、一起探讨技法,最后分享曲谱。 不过衡山师徒的曲子很多,也很受欢迎,大家宾主尽欢。道人们特别喜欢的是《云宫迅音》和《枉凝梅》,他们觉得有仙气。 比完了音乐,自然开始切磋武艺。天师府道人们的武力值其实并不低,如果肯出世入江湖,少说也是个正道大派。 林风庭的对手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八字胡青年道人。这道人率先上前抱拳行礼,道 “天师府,张元智。” “衡山派,林风庭。” 道人拔剑,扎下马步,摆开架势的瞬间,气势一变,如枯松老木,如高山顽石。 林风庭不敢小觑,同样拔剑,提气蓄势,全力施为。只见寒风乍起,冰寒刺骨,卷起漫天残雪,正是施展《回风落雁剑》。林风庭率先抢攻,一时间剑影翻飞,寒芒四射。那道人不知虚实,也不敢硬接,只采取守势。刚交手没几下速度却已跟不上,渐渐抵挡不住,只得且打且退,游走躲避,不过这道人却也擅守,当真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交手四十余招,道人虽被逼得退守,却也大概摸清了林风庭剑法路数。于是全力灌注真气输入长剑之中反击,以一手大气堂皇的剑法硬打硬开,把林风庭逼了回去。 林风庭自然不会任由他施展,他喜欢刚猛,那就让他落空!剑法一变,以《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配合《幻雾移形》身法应对。 道人只见眼前人气势一变,气息若有若无,似幻似真,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只见光影一变,人影一闪,竟突然感觉他绕到了自己背后,急忙应对,却是错觉,害得自己后心差点失守。 一番纠缠,自己被骗出几处破绽,出剑也接连落在空处,渐渐失了气势。 林风庭见时机成熟,闷头抢攻,越打越舒爽起来。把剑法一连串使了出来,越使越顺手。 道人只觉眼前剑影繁复多变,虚虚实实变幻莫测,如同云山雾罩般包裹过来,遮不着拦不住。只得步步后退,不敢再出手攻击,开始紧缩防守。只是越守越心惊,这剑法和身法太诡异了!明明剑刺了过来,自己却挡了个空,露了别处,再去补防,也只能勉强招架,根本守不住! 在交手74招之后这位道人败下阵来。 众道人心中也是一凛,这小伙子年龄还不到二十,手上功夫却很硬。一手《回风落雁剑》快到无迹可寻,一连串的削点崩刺,竟然把一柄轻盈纤细的长剑使出刚猛凌厉无物不破之势。若非元智道人为了谨慎擅守,估计一开始就要吃大亏。之后那一手《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更是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身法也是虚虚实实,诡异得紧。 郭天云、李高平、李宗德三人也分别和三个道人切磋一番,各有胜负。大家却都受益良多,天师府的底蕴果然不凡,好几种风格各异的剑法让师兄弟几人大开眼界。 天师府的道人也是收获满满,闭门造车不如走向世界,衡山剑法的快、变、幻让他们耳目一新。 切磋完了,莫大却开玩笑道: “老天师,我这几个劣徒说我讲鬼怪故事吓他们,以后不敢走夜路了,请您帮个忙,用《五雷掌》炸两下给他们回回魂。” “这有何妨?” 老天师走到场外的一块一人高的石头边上,提气一掌劈下去,只听“轰隆隆!”地一声,当真如雷轰电鸣般炸响,震得人耳聋眼花,碎石也如同被炸药崩了一般四处飞溅!回神一看,哪儿还有什么一人高的巨石,一地碎砂罢了! 老天师和蔼笑道: “心怀正气,经阳穴过阳脉,气贯心胸肺腑,诸邪辟易,此为正法。气正心清,无孽滋扰,无魔能侵。” 第18章 福威 在天师府又玩了半个月,已经到了腊月。师徒五人直奔福建,路过武夷山,上去玩了两天就离开了。 路途还是挺远的,冬天行路很慢,冰雪挡道,真不好走。 渐渐靠近海边,天气转热,没雪了,却是雨,连绵的雨。 到了福州刚好腊月二十八,没两天就过年,本来要去莆田的,但是林风庭说: “大过年的到人家寺庙里切磋,忒不礼貌,听说福州繁华,到那边过年正好,玩够了再去南少林。” 莫大道: “也好,那边说不定有倭寇,让你们杀几个玩玩,先见见血,走江湖不见血怎么行。” 四个徒弟听到这话都无语了,大过年的这师父真会安排,开年杀几个倭寇玩玩?虽然不是不行,可正月间谁家兴玩这个? 到了福州城外,远远望见就知道繁华了。福建人的口音真听不懂,不过好在那些商贩会说大明官话。 租了一间小院,师兄弟几人分别出来采买些食品和日常用品。 林风庭一个人提着个提篮出来了,没去买东西。出门走远之后找了几个当地人问路,打听到了向阳巷的位置,一路找过去终于见到一间挂着“林府”二字牌匾的老旧宅院。 只见这老宅大门上的漆已经斑驳,却无浮尘。墙根瓦砾,也无杂草,只有些青苔附着。石狮地板、门槛台阶,虽风化磨损,却并无泥垢,可见是经常有人打理的。 “林府!没错了!我姓林,那《辟邪剑谱》放在我林家,那就是我的,逻辑通顺,走起!” 沿宅院绕了一圈,眼见门上从外面落了锁。四下无人,便趴在墙根旁边听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于是一跃翻过院墙,进去了。 里面确实没人,院里尘土不多,还有清理打扫过的痕迹,林风庭四下寻找起来。 挨着一间间地找,终于找到佛堂,看到画像,顺着画中达摩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是房梁。跳上去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想了一下,林风庭再看梁上的瓦,又爬上去一片片挪开瓦片,果然是盖了双层,当真藏有一件袈裟。 “嘿!真让我找到了!” 把瓦片恢复原状,运起内功用掌风扇起房梁上的灰尘消除痕迹,袈裟折好放进提篮里。最后把脚印处理了房门也关上,再次一跃翻了出去。 一路边走边采买东西,买了写小楷的毛笔和几张半生熟的宣纸。去客栈定了间房,找老板借了墨和砚台。四处打量无人之后,林风庭坐了下来,准备抄写,袈裟太大了不好携带。 不过一想到看见这功法的人都会忍不住去修炼,为免自己也一样着了魔,林风庭使了个办法。古人写东西不是竖着写还从右往左排列的吗?那自己就把袈裟折起来只露底下一行字,横着从右往左抄,抄完了折起来换上面一行。 就像Abcd用古人的习惯写出来是: cA db 林风庭的抄法是遮住上面一行,抄下一行,从d开始。最后自己记得的顺序就是dbcA,但是抄出来的每个字的相对位置都不变,不会影响别人阅读。 这样林风庭自己记忆中的字就只是字,不成语言,没有语义,自然就没了风险。 说完就干,还抄了两份,只是没把那句“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抄上去。这两句话自己记得就好。又检查两遍,都完全无误。 找来火盆,刚准备烧袈裟,但恶趣味上来了,就用剑把袈裟上那句自宫的话裁下来。拿出zippo打火机点火袈裟,不一会儿袈裟就被烧成了灰。 把两份剑谱分开折好,用牛皮纸分开包裹,还包了两层,用蜡封好放进了一个小木盒。 木盒放自己的换洗衣物里包着。只要自己包袱不丢,万无一失! 手上把玩着那块裁下来的小布条,高高兴兴地回了小院。一进门莫大就问: “怎么去了几个时辰?” “东海龙王叫我做他女婿,我去了龙宫他就只给我吃水牛一样小的虾米,我气不过就跑回来了。” 莫大白了他一眼,说道: “你也就配吃洞庭湖里的那些个大夹子虫!” “师父,我捡了个布条,你看看。” “捡了什么布这么就高兴,欲练……臭小子你上哪儿得来的!” “门口捡的,看着挺有意思拿来玩喽。” “赶紧扔了!大过年的也不嫌晦气! 莫大到底是没在意这小子上哪儿鬼混去了,不过看他挺乐呵的,应该不是干了坏事,就没管了。 过年到底是要有过年的气象。往年在郭家全由郭父郭母张罗,今年在外,林风庭反倒可以放手施为。 几张大红纸裁好,写上春联,画上门神,用糨糊贴上。又挂上几个大红灯笼,放鞭炮,点香烛,杀鸡宰羊敬先祖。 这房子许久没住人了,开火还需先请灶王爷。 晚上林风庭鼓捣了一大桌子菜,手艺还过得去,卖相不错。大江南北各色菜系都有,特别是靠海,大虾海鱼可不少,扇贝海螺也多,都很鲜亮。放些姜葱黄酒去腥就行。 把羊烤了,鱼蒸了,虾炒了,肉炖了。天也黑了。 都是习武之人,胃口大,不怕吃不完。 吃了饭就是守岁,林风庭把麻将整出来,搓了一晚上麻将。 第二天正月初一,大家都各自出去玩儿去了。林风庭想了想,自己拿了人家东西,也不能悄悄就跑了,该提醒提醒他们。 估计青城派已经有弟子开始盯梢了,自己不能明目张胆地提醒林家,于是在字条上写道: “昔日长青子挑战林远图落败,不久后郁郁而终。其弟子余沧海欲挟此仇报复你林家,望好自为之。” 写完又觉得差了什么,他林震南是个拎不清大势的,被富贵迷了眼,估计不信。于是又写了另一张纸条道: “复仇是假,谋取辟邪剑谱是真。远图公余威早已不在,现青城派弟子已学全你家剑法,专破你武功。向阳遗物能扭曲人性、绝人苗裔、坏你祖誉!我已替你焚毁。” 把字条折好,用袈裟上裁下来的小布包好,林风庭从福威镖局后门翻了进去。 进得院内,没被人发现。顺着墙根过去,找到一间布置精细的卧房,便猜测这是林震南夫妇的卧室,就轻轻推门进去了。 屋里没人,林风庭把小布包放桌子上,怕不明显,然后顺手抄了两个花瓶,快步冲出卧室,在翻出院墙时,把花瓶扔地上砸碎就跑。 林震南听到陶瓷打碎的声音,还以为下人把盘子打碎了,虽说不在意,但是正月初一闹这动静确实不好。于是吩咐管家道: “去问问是谁打碎的盘子,叫他下次注意,今天是正月初一,做事谨慎些!” 管家应了一声退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托着几片花瓶碎片回来。 “老爷,花瓶碎在了后院,不知道是谁打坏的。” 林震南眉头皱了皱,又看了下碎片。起初不以为意,可这碎片越来越眼熟,有些不敢相信。 “我的元代官窑青花瓷瓶!是谁打的!” 林震南很生气,这是他花不少钱托不少关系淘换来的,是前朝皇帝用过的,又在本朝太祖那边过了一道手,赐给了当时的燕王,燕王上位后,又赐给了太子爷,太子爷监国那年才不得已卖了。后来那位太子爷也上位了。 转了那么多道皇帝的手,终于到自己手里。心里疼爱还来不及,却被人打碎了。 林震南哭了,真的哭了,捧着瓷片跑到后院,哭得忒伤心。 回了后院,碎瓷还有一地,一进卧房,看到架子真的空了,还是两个。 “我的北宋汝窑天青细颈瓶啊!” 林镇南更伤心了。 王夫人也听见了,过来劝,却怎么都劝不住,明明她自己也很伤心,这一个瓶子拿着金条都没地方换,一次没了俩。 林平之听到老爹在哭,跑了过来,也跟着安慰: “爹,您哭什么,瓶子没了就没了,再买不就是了。” “平儿,要是你的白马死了,你哭得肯定比我还伤心。” 大抵是儿子在面前,不好意思再哭,于是渐渐收了声。只是心情低落,被扶起坐下,却一句话也没说。 “爹,桌上这小布包做什么呀?” 林平之拿起布包,解开看了。 “爹!有纸条!” 林震南接过一一看了,王夫人也看了,林平也看了。 “这青城派!太欺负人了!” 林平之很生气,觉得这有可能是真的。林震南却很怀疑,还很生气,花瓶一定是留字条的人打的,便不耐地说: “是真是假还不好说。” 王夫人也是疑惑,这人怎么知道的? “这会是什么人放的?怎么知道那么多?” 林平之又拿起布条,看到还有几个大字。 “爹!这布条上还有字,欲……这是什么意思?” 林震南看了,这布应该是袈裟,时间很久了,最起码有几十年。 “走!我们去向阳老宅看看!” 第19章 暗流 一家人过去了,一通翻找,地窖里果然毛也没有。 林震南记得祖训说地窖里有东西,现在找不到,肯定是被人拿走了。 一想到自家曾祖林远图一手七十二路辟邪剑法打遍天下,自己的剑法自己也知道,只是稀松平常,想来那遗物就是真剑谱了。只是这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这袈裟倒是符合自己先祖喜欢礼佛的风格,应该是真的了。 “怪不得说会毁我祖誉绝人苗裔,只是那终究是自己家的东西,如此行径又与强盗何异?” “平儿他爹,看来青城派的事十有八九不会有假了,我们该怎么办?” “爹,我们怕他青城派干嘛……” “平之,他青城派号称三峡以西,剑法第一!绝对不是好相与的,真剑谱没了,我们练的应该是假的,估计不是青城派的对手。” “平儿他爹,要不找平儿的外公和舅舅过来助阵?” “嗯!要早点准备,现在就是给余沧海说剑谱没了他也不会相信的。夫人,你写信去请岳丈,我也写信广邀豪杰前来助拳。” 福威镖局的动作被青城派弟子看在眼里,于是放飞信鸽传信四川。 一周后,余沧海知道了福州的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一定是遭林家发现了。人彦,去叫你师兄弟们叫收拾东西,我们立马去福建!” 莫大师徒几人在福州正玩得高兴,却听闻福威镖局要和青城派干仗,正广邀英雄豪杰助拳。除了林风庭外,其余几人都挺感兴趣的。 不料林震南的那些豪杰朋友听说是打青城派,一个个都没了回应。 林震南心情很忐忑,也生气。 “这些人怎么能这这样!平日收了我那么多礼,现在一个个的不吭声!” “这不是还有我爹吗?他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福威镖局的事情传开了,江湖中算是炸开了锅,那些自认有点实力的纷纷跑过来想混水摸鱼。 林风庭虽然知道有热闹看,但是觉得衡山派尽量还是不要掺和进去,于是在过了正月十五后,向莫大建议可以去南少林拜访了。 “师父,已经过了十五,我们该去南少林了。” “不急,有热闹看干嘛要走。” “这有啥热闹的,万一人家要是说我们衡山派也是贪图剑谱才过来的,清誉不是毁于一旦了吗?” “不出手不出面,在暗地里好好看看就行。也让你们也见识见识江湖的残酷与阴谋诡计!” 劝不动,莫大铁了心要让他们几个多长长见识。 青城派动作很快,不过一路走来到底是翻山越岭。到了江西福建境内,又多是丘陵。 为了赶时间,他们选择骑快马飞奔。如果走水路沿长江过来,其实很省力,但是时间上就要慢上很多。 金刀门来得就轻松多了,距离更近些不说,陆路一马平川,水路也有黄河和京杭运河,到杭州可以坐海船直达福州,怎么弄都比青城派更快。 金刀门先到了几天之后青城派才到。 此时福威镖局内气氛有些凝重。 “岳父!半个时辰前青城派来了!不过没有进城,在外面的杨家集那里聚拢。” 王元霸大马金刀坐在主坐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金胆。 “嗯,他们应该也知道被我们发现了,估计是不敢进城。” 王仲强这时很是嚣张地说道: “爹!不如咱们去偷袭,趁他们刚到,必定人困马乏,现在干一场绝对不吃亏!” 王伯奋却不认同,道: “咱们就是等他们休息好了摆开阵仗正面做一场也不怕他们。如果此时偷袭,江湖上未免耻笑我金刀门!” 王元霸倒是个有城府的,虽然自傲,但是不会小瞧别人。 “敌不动,我不动。你们几个不要敌,江湖上好事的人把青城派排为正道第十大门派,还在我金刀门之上。虽然这十几年没什么大动静,但万万不可小瞧了他们。” 反观青城派那边,余沧海倒是很清醒。 “现在林家有金刀门助拳,王元霸虽然号称中州金刀无敌,但我们也不怕他!只是福州城里风云涌动,来了不少正魔两道的人物准备混水摸鱼,所以我们暂时按兵不动。 人英、人雄、人豪、人杰,你们每人带着两个师弟乔装打扮后,从城东、城北两个方向分批潜入城中,打探福威镖局动向的同时,探明城里究竟来了哪些高手。如果福威镖局准备动手,你们放焰火提示,跟在他们后面,我们两路夹击!” 几个弟子领命,分别潜进城中。 侯人英这一队刚进城,却被几个侨装打探的金刀门弟子撞见。侯人英正吩咐几个师弟分头行动,却被金刀门弟子听见了。 一个金刀门弟子喝道: “他们的口音是四川的!先抓了再说!” 侯人英几人发现不对,立马戒备,又见对方围上来,心知不好,却不露怯,拔剑迎了上去。 双方顿时各出刀剑拼杀,侯人英一手松风剑法用得不错,只出了十几剑就斩杀对手,又见对方人越来越多,便赶紧带着师弟们突围跑出了城外。 一番交手,金刀门弟子不是对手,不敢追,让青城弟子一个不少地逃了出来。 一清点人手,福威镖局一方才发现因这场摩擦死了一个金刀门弟子和两个镖师。 此刻尸体就摆在福威镖局大堂,王家兄弟早就忍不住了。 “爹!早就该杀过去了,现在却让人家在背后搞东搞西的!” “是啊!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林震南赶紧起身道: “舅兄,岳父,青城弟子武艺高强,需从长计议啊!” “妹夫!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王元霸见开局不利,心里也不舒服,于是打断几人争吵,呵斥道: “够了!一时得失罢了!于大局无关紧要。现如今城里不对劲你们还没发现吗?” “不就是几个左道旁门吗?” “是啊,几个不入流的货色,不足为虑!” “二位舅兄,切不可大意啊!” 王元霸有些生气,自己的儿子没有远见自己一向知道,现在一看,何止没有远见。 “两个蠢蛋!左道旁门都来了,那些个大派岂能不知道?他们但凡闻见血腥味恨不得立马扑上来!先派人去各个客栈打探,震南,你对福州熟悉,找房伢子问问,最近一个多月有哪些房子租出去或卖了出去,一定要探查清楚。” 不到两天,在金刀门和福威镖局联手之下把福州城内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王伯奋从手下那里得了消息就立马回了镖局。 “爹!城南福源客栈、同心客栈、远遥客栈、路达客栈都有江湖人士!只认出了杭州碧霞派和河北妙手帮,独行的左道人士有塞北名驼木高峰、万里独行田伯光、翻江毒蛟洛世宾等人。总共加起来差不多有四十多人。” 一个时辰之后王仲强和林震南先后赶来。 “爹,城北人多,有嵩山派、五仙教、三峡剑派、苍梧山庄几个门派,好像还有魔教的人。” “大概各有多少?” “嵩山派十七人,五仙教七人,三峡剑派十一人,苍梧山庄六人。疑似魔教十三人。还有南平拐道人涂敬、青州铁枪王宋源” 林震南一惊,光城北客栈都这么多门派! “岳父、舅兄,租房买院的不多,只有两个院子被江湖人租了去,是江西落影门和巫山五行拳陆宝明。” 大家一听,心里也慌了,没想到在旁边虎视眈眈的人那么多,这还是城内,城外说不定有多少呢。 “我的好女婿啊,你真是走了一步臭棋!一堆书信写出去把我们推到了风口浪尖。” “岳父,我这不是错信了那些人嘛!叫助拳不来,反倒是把我卖了!” 林平之的两个舅舅也沉默了,狂妄归狂妄,但是在这么多大派面前,金刀门也只能成为小角色了。王元霸也叹道: “如今,如果我们和青城派打,绝对会被边上这些人偷袭。如果不打,这些人也不会放过我们!骑虎难下了!” “妹夫!干脆你把这剑谱交出来吧!” “二舅兄!你还不信我,我真没有啊!剑谱早就让人拿走了!” “妹夫,我们可是为了你一家子才来趟这趟浑水,你要有剑法就别藏着了。” “大舅兄!我要是有我祖父的剑谱,还怕他青城派干嘛。” 王元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 “震南不是在说假话,也不必再吵这些有的没的了……” 第20章 挑战 余沧海是个老江湖,查到福州来了不少江湖上的人物。不过他对辟邪剑谱志在必得,同时又要保全青城脸面。所以他直接明牌了,派人到福威镖局下战书,以报当年家师战败之仇为由,约战林震南。同时邀请各方势力来作见证。 “昔日家师长青子与林远图切磋,林远图卑鄙无耻,胜之不武,重创我师。不久后我师伤重逝世。今日我为师报仇,挑战福威镖局林震南。输者须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交出武功秘籍。” 收到战书,王元霸却很高兴,宣布自己替女婿应战。 他是积年的老狐狸了,知道这些人盯的就是剑谱。宣布完自己应战后也不管余沧海那边如何回应,直接找来一件老袈裟,用无味的墨多加水调得淡了,在袈裟上写满了密密麻麻奇奇怪怪的文字之后折好,放到木盒里。又收集房梁上的灰仔仔细细地洒上去,还抓来十几只蜘蛛关进去结网。 第二天晚上与林震南带着几个人悄悄跑去了向阳老宅。这当然瞒不过人,早被盯上了。 进入老宅,下到地窖,拿出袈裟交到林震南手上,由林震南托着走出来。 刚出地窖,一个黑衣蒙面人直接从院外跳进来抢夺袈裟,林震南自然不给,转身躲避。王元霸立即拔刀与黑衣人打了起来。 一阵刀光剑影气劲横飞,战斗十分激烈。王元霸是真打,打得越激烈越好。远处又来了几个黑衣蒙面人出手争夺,林震南躲在王伯奋,王伯强兄弟身后。 不一会儿黑衣人越来越多,王家兄弟不敌,林震南被追得到处跑。 最终林震南手上的袈裟夺走,王家父子和林震南拼了老命去追。那黑衣人又被另外的黑衣人抢了。 无时无刻都在冒出人来抢夺,不一会儿就有了一二百个黑衣人。袈裟在谁手上谁就是被追杀的对象 结果袈裟多次转手,也死了几十个黑衣人。最后追出城外一百多里,眼见拿到袈裟那人跑得无影无踪,只得停了。 一百多个黑衣人没了目标,四处逃散。 王元霸唱了出好戏,写满字、结满蛛网又满是灰尘的袈裟确实没人怀疑真假,而且一看就知道这袈裟没被翻看过。林震南一方排除了一部分知道辟邪剑法的嫌疑。后面只差再让自己女婿唱一出苦肉计,挨外人一顿打就结束了。 其实余沧海昨夜也参与抢夺了,只是没抢到。不过该演的戏还要演,毕竟青城派走到了明面,为了报仇而来,戏必须演全套。 余沧海回应了王元霸,大概意思就是只打林震南。 而王元霸这边的意思是打林震南可以,我们认怂,长青子那事与我们后辈无关。就是别把林震南打死或打残了,辟邪假剑可以给你。 这些交流是公开的,福威镖局把往来所有信件全部贴到了门口,还抄了几份贴到城门。青城派也有这个意思,大家搞公开化透明化。 最后双方约在三月初七正午的福威镖局门口。 这日,福威镖局门口当真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没抢到袈裟的势力大部分也不装了,应余沧海之邀跳出来了,以作证的身份准备看看热闹,也顺带看看林震南会不会辟邪剑谱。 福威镖局事先搬了几十把椅子在门口,还用木板红毯搭了个擂台。 莫大师徒几人跳到了屋顶占了个好位置,并没有下去坐椅子的意思。 那些公证人也纷纷到场,左道、魔教并不在此列。嵩山长老陆柏、碧霞派掌门刘非儒、妙手帮帮主钱三青、三峡剑派长老罗同生、苍梧山庄庄主赵铭树、青州铁枪王宋源、落影门门主邱大贵、巫山五行拳陆宝明等等,反正是有名有姓的都在。 众人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矮子带着一帮门人弟子过来。说是矮子,其实并不太矮,比普通人略低几公分罢了。只是江湖人士大部分都高大威猛的,余沧海确实是一个异类。 王元霸是个高大又有些发福的六十多岁老头,林震南也是个高壮的四十岁中年老帅哥,王家兄弟也很高壮。林平之个子也不低,关键是长相俊秀身材协调。这一对比,余沧海卖相确实不行。 双方到场,余沧海没有理会福咸镖局一方,先是向他请来的公证人一一见礼后道: “各位武林同道,因为我的事害各位大老远跑了一趟,感激不尽!今天我为报师仇而来,希望各位为我做一个见证。” 然后余沧海又转头对着福威镖局一方道: “林震南,今天的事你还有没有异议?” 林震南上前两步说道: “令师的事实非我先祖所愿,只是意外罢了。咱们今日的比斗就按之前说好了的,只分高下,点到为止,不得致人伤残,更不得致人死命,输者交出武功秘籍。” 王元霸也知道自己该给林震南镇场子,所以必须拿出威势来。于是上前发话。 “今天的比斗由各位武林同道见证,谁要是不守约定,我金刀门和他不死不休!” 余沧海也不怕他金刀门,虽说金刀无敌、中州大侠名头确实不小,但是三峡以西剑法第一也并非浪得虚名!冷哼一声道: “哼!一言为定!” 陆柏也站出来找存在感。 “好,既然你们两家作好了约定,那么就按约定的来,签下契约,从此之后,你们两家再无恩怨!有违契约者,我嵩山派不会放过!” 王元霸也不是蠢货,公证人是他青城找的,怕他们有偏袒,所以挨个送了不少礼。 双方签下契约,登台。 余沧海到底是一派掌门,自然不肯率先出手,而且他也想好好试一下林震南到底会不会辟邪剑谱,所以打算慢慢打,于是没有拔剑。 林震南也知道自己差远了,见余沧海如此,并不敢恼怒。他的武功一般,谈不上稀烂,但在掌门级高手面前,一般和稀烂没有区别。 一招诸邪辟易攻上去,余沧海用剑柄轻松一拨就化解了,就像老叟戏顽童一样。 林震南再攻,又是轻轻一拔,自己的剑就偏了老远,于是不再直刺,用剑斩诸邪一剑下劈。余沧海还是抬手把剑往边上一拨,剑就劈到了旁边的地上。 台下不少人实在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这一笑引得笑的人更多,不一会儿全都笑了。 林平之恼羞成怒,大喊: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王元霸老脸也很红,制止了林平之。王夫人却是很担心自己的丈夫。 林震南脸更红,像是煮熟的大虾。于是又提剑一招剑扫邪祟,横削了上去,却被余沧海抬剑死死顶住,寸进不得。 林震南剑不得进,打算抬腿就踢,却被余沧海一脚截在膝盖上后又起一脚踢在胸口倒地。 余沧海冷冷说道: “爬起来!我没用力!” 这下子众人笑得更大声了,林平之被气哭,跑回了镖局。林震南丢了大脸,恨不得钻到地底去。又见自己儿子被气跑了,自己也无颜面对家人。 “唉!余观主,我不是你的对手,我认输!” “你家的辟邪剑谱呢?用出来!” “我家先祖的剑谱并没有传到我们后人手里。只是留下祖训,老宅地窖里有遗物,除非有灭族之祸,否则不许后人翻出。为了应对余观主的挑战,前天晚上我根据祖训去取,遗物刚出地窖就被几百个黑衣蒙面人抢走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取出来就被抢走!” “如果我有,还用得着在这台上受人羞辱吗?余观主,我输了,是我技不如人!” 这话倒是真的,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种羞辱。不过对方认输,余沧海也不好再发难了。 “哼!废物!” 林震南将辟邪假剑交到了余沧海手中,余沧海连看都不看,台下人也知道这是垃圾,并未觊觎。 这事虎头蛇尾,大家也兴致缺缺。没有了剑谱,为了林家的家财也犯不着再背地里搞事了,金刀门不好惹,于是起身各自走了。 第21章 令狐 林风庭最后还是脱离了莫大的掌控,一路冲向华山。 华山壁立千仞,天下奇绝、险绝。华山剑法也以奇、险为一大特点。 林风庭先在西安府玩了两天,这里是几千年的历史名城,几度辉煌繁华,也几度金戈铁马。 咥一碗油泼面,就两瓣蒜,这符合大部分中国人的口味。 馍掰碎碎的,浇上羊汤,一口馍一口肉,再喝一口汤。 现在兵马俑还在地底,黄河却在天上。登上本地人口中的“烂怂”大雁塔,一瞰这古城的灯火阑珊。 出了城,没有吃着火锅也要唱着歌。麻匪到底还是要剿的,不过剿匪的人是西安人眼中的令狐少侠。 令狐少侠与风庭少侠的相遇很奇妙。九筒大哥见风庭少侠长得帅,于是把风庭少侠请上了山,想帮风庭少侠向长辈多要点生活费。 风庭少侠觉得九筒大哥很热情,于是有说有笑地跟着去了。 令狐少侠没被邀请,但听说九筒大哥能帮兄弟们向自己长辈要零花钱,令狐少侠就自己过来了。 看山上不热闹,令狐少侠给山上兄弟们的胸口都戴上了大红花。山上风也大,怕兄弟们着凉,又帮兄弟们生火取暖。 九筒大哥回来就见家里热热闹闹的,情绪很激动地上前感谢令狐少侠。 令狐少侠感谢九筒大哥的热情,也给九筒大哥送上一朵大红花。 风庭少侠刚刚和九筒大哥有说有笑,令狐少侠也很热情地准备雨露均沾。 “哟嗬!呛行的呀!” “看剑!” “不问是非,拔剑便杀?” “不问是非,拔剑便杀!” 互相砍了几剑,令狐少侠很心疼,自己的宝剑崩了几个大口,于是赶忙喊停。 “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这是我家几位长辈努力的结果!” “你不是凭自己本事,所以不公平!” “我凭自己本事找的长辈,所以很公平!” “你强词夺理!” “你没理儿胡说!” “你怎么会衡山剑法?” “那你又怎么会华山剑法?” “我是华山弟子!” “我是衡山弟子!” “你认贼作父,不配做衡山弟子!” “你狗眼瞎爆,不配做华山弟子!” “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我那是深入敌后!打入敌人内部!” “那你师父是谁!” “是你师伯!” “莫大师伯?胡说!莫大师伯没有弟子!” “早就有了!” “我不信!你跟我去华山见我师父!” “走就走!” 就这样林风庭就和令狐冲边斗嘴边上了华山。 “见过岳师叔!见过宁师叔!” 岳不群是个很儒雅帅气的人,很有风度,抬手虚扶道: “先起来吧。” “多谢师叔!师叔,这是家师给您的书信。” 岳不群接过书信看了起来,令狐冲却急了。 “你有书信为什么不说!” 林风庭很无赖地说道: “这又不是给你的。” “你……” “冲儿!成何体统!还不先退下!” 令狐冲虽然很气,但却不敢发作,只得应是。 宁中则却是见不得令狐冲被凶,于是袒护道: “你这么说冲儿干嘛,不过是孩子们闹着玩罢了!” 太上掌门发话,岂有不应之理?于是岳不群服软了,没再追究。令狐冲虽然被呵斥退下,但是想听听林风庭是来干什么的。加上有师娘袒护,没有走。 岳不群很快就读完了信,看向林风庭。 “林师侄,莫师兄应该也和你交待过了吧。” “家师交待过的,来了华山,全听两位师叔安排。” 岳不群点了点头,说道: “这样也好,咱们五岳门人,到底是好长时间没有好好切磋过了。有你过来和他们互相影响促进一段时间,也能增进感情。以后这五岳剑派,全是要落到你们这一辈人肩上一块儿扛起来的。” “师叔说得极是,五岳弟子,都是兄弟姊妹,互相促进,共同进步,拉进感情这是好事。” “好,那你先和冲儿下去休息吧,这赶了一路也怪辛苦的。” “全凭师叔安排。” “冲儿,先带你林师弟下去休息吧。” 令狐冲还是很听话的,虽然生气,但说带人去休息就绝对不搞事情。 第二天早上华山派弟子的晨操提前了,当然是林风庭搞的鬼。在莫大那里每天天还不亮就已经打了几套剑法了,所以形成了习惯,醒得早,就跑出去练剑了。 习武之人六识灵敏,华山弟子听到了,全以为自己睡过头了,全部都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穿戴洗漱。 一出来就看见一个不认识的小青年在练着一套不认识的剑法,一时间劲风四起飞沙走石,剑影翻飞之间,劲气寒芒四射。不觉看入了迷,纷纷叫好。 岳不群也起床了,听见这边的动静就用轻功飞过来了。见自己的弟子一副吃瓜的样子也有些生气,喝斥道: “既然起床了为什么不趁早练功!你们看看,人家剑法都打几遍了,你们却还杵在这儿!” 于是几十号人被迫练起了剑。 林风庭到底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在正午的切磋时打的更卖力了。 首先上场的是一号冤种令狐冲,两人都换了练功用的钝剑之后,令狐冲打得更卖力了。华山气宗当然是以内力见长,令狐冲的内力在二流高手之中确实属于挺不错的,剑法也厉害。 不过林风庭内力并不比他弱,甚至强出一些,剑法水平倒是相差无几,左右战局胜负的关键却是身体素质。令狐冲为人处事阵营立场上的头脑一般,但四肢十分发达,力量很强,速度也比别人快不少,但遇到林风庭,却根本比不过。 令狐冲先以《养吾剑法》一剑光明正大地刺来,身姿儒雅潇洒,但速度着实不慢,小有威势。 林风庭退步截剑,一拨一带,将对方长剑带偏,便上步直刺,却被闪开。于是又以《回风落雁剑法》中的“鸿雁衔苇”十分灵巧地飞身刺去。 令狐冲记得师父讲过这一招灵活精巧,速度很快,起手以虚招骗人去挡,目的却是回剑斩手。若斩不成,也能继续照人心口刺去。就是挡下心口一剑,对方飞至头顶时会在空中翻转连刺三下,得小心脑门、后颈与背心三个地方,半点马虎不得。 于是他见招拆招,以“苍松迎客”这招华山剑法起手式去迎击,接下第一剑,又避开刺向胸口的第二剑,再弯腰一滚,躲过头顶的一连串攻击。 林风庭在空中翻转落地,见对方起身,又使一招“剑扫雁荡”拦腰横斩出去,却是又快又猛,吓得令狐冲急忙使出轻功往后一跳。 林风庭一斩落空,势头不减,反而更快,继续往前猛冲,同时挥剑的右手往背后一藏,长剑借惯性倒换到左手反握,又借身体前冲之势,抬手横剑往对方左肩去削,逼得令狐冲立剑去挡。 二人错身,铁剑碰撞出火花,林风庭瞬间将剑换至右手,顺着惯性顺时针猛地一个转身,一记反手横斩去。令狐冲听见侧后传来凌厉风声,急忙转身立剑再挡,只听“当!”的一声剑鸣,又一阵火星迸射,却被斩得倒退两步。 林风庭占了上风,得势不饶人,继续扑上去再战。令狐冲虽落下风,却也见招拆招,一一应下。 两人的比斗看得众华山弟子惊心,没想到这么年轻的人不过几招就逼得大师兄连退数次,眼瞅着是要落入下风。 岳不群皱眉不止,他看得出自己的得意弟子已尽了全力,虽一时无虞,但久之必败。 二人身体天赋还是有些差距,令狐冲越打越憋屈,渐渐地没了反攻,一味紧守起来。 林风庭剑势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猛,震得令狐冲虎口发麻,小臂酸胀,他除了面对长辈外头一次在同龄人身上面临如此大的压力。不对!甚至不是同龄,对方比自己小了五六岁,心中挫败感更甚,居然有些失神心不在焉起来。 宁中则和岳不群都察觉到了,有些生气,虽然说是切磋,可临阵走神乃是大忌! 八十七招后,今狐冲不出所料地败下阵来,长剑被打落在地,这让华山众弟子十分诧异。 尤其是岳灵珊和陆大有,在他们看来令狐冲就该是五岳二代弟子里最强。 “大师兄怎么会败给这小子?” “该不会是大师兄下山受了伤吧?” 岳不群也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令狐冲是自己倾尽心力培养的,各种资源都是最好的,别人都还是基础内功他却已经练了几年混元功,别人不能学的剑法他也学了好几套,在年龄优势的加持下居然还输了。他有点失望,但一想到自己当年也没这份实力,若是遇到如此对手也得落败,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少年的天份。 “冲儿!被小你六七岁的师弟打败了,可见你平日里散漫得不成样子!从今以后,早一个时辰起床练剑,晚一个时辰睡觉练内功,所有弟子同样如此。” 宁中则把两人对比了一下也同样有些失望,这回没有出言袒护。 “岳师叔不必如此,令狐师兄并不比我差,只是走神了而已。” 休息了一下,又和劳德诺切磋了一场。劳德诺简直就是个影帝,实力不比令狐冲差,却演得一副不堪造就的模样,所有人都没看出来。 第22章 思过 切磋完,大家就各自或休息或练功去了。 林风庭也准备回到客房修练内功,不过却被岳不群和宁中则叫去了正气堂。 岳不群有很多疑问,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再怎么算也比二十五岁的令狐冲少练了五六年,居然能够做到超越,失望之余也十分惊讶。 “林师侄,我们叫你过来是有些疑问,想问问你。” “是啊,林师侄,我们以前都不知道莫大师兄收了徒,也没准备贺礼送上,想问问你师父都收了几个徒弟,我们也好补上这份礼物。” “两位师叔不必见外,家师向来不喜欢走这些人情往来,师叔们的心意我就僭越一次替家师心领了。我师父是收了四位弟子,我是老四,前面还有三位师兄,我们在拜师前就已经是好友,是同时拜的师父。” 岳不群有些惊讶,居然同时收了四名弟子,难道这四名弟子都根骨合格吗?这该是什么样的逆天好运? “哦!居然同时收了四名弟子,你们此前还是好友!莫师兄当真是好福气啊!” “能得家师收容,该是我们这些弟子的福气才是!” 岳不群和宁中则是很羡慕的,四个好友成为师兄弟,不用担心门内争斗不和,反而会团结一心共同促进。想他岳宁二人在江湖走了二十多年才收到三十来个根骨合格的弟子,人家出门就撞见四个。不过一想到莫大游历江湖已有四十余年,为人不争不抢,这也该是他的福缘。 “不知你们是何时拜的师?莫大师兄居然把你们藏得这么好,现在才肯放出来,想必你们是极称他心意的。” “回宁师叔,五年前的端阳节过后,五月十五。” “哦,五年前……什么!” “当真是五年前!” 这下可把岳宁二人惊了,才拜师五年就有这份成就,二三十年后那还得了! “正是五年前。” “你们可是带艺投师?” “不是,那时我们还不知道江湖是什么,只知道科举和朝堂。被几个江湖小派的弟子打了,才知道世上居然还有江湖。” “那你这身武艺是怎么练的!” 宁中则也被惊得昏了头,问起了人家的隐秘。林风庭倒是如实回答道: “师父说我们年龄太大了,必须比别人努力百倍。冬三九夏三伏,闻鸡起舞,烛尽而息。不曾懈怠分亳。又托得我三师兄家中富贵,遍求宝药,日日药食进补,夜夜药浴洗髓,如此五年。” 岳宁二人对视了一下,都是很震惊,如果如此自律勤奋地闭门苦修,又不惜本钱地进补,有这份实力稍微能勉强说得过去。 不过林风庭到底是觉得老岳还不将内奸清除把功法下放,华山派估计还得亡。于是说道: “最关键的是师父寸步不离地对我们教导。而且因为我们习武太晚,所以师父将衡山最好的内功传给我们夯实根基,弥补不足。” “什么!你师父没有考察就把镇门内功传了!” “回两位师叔,没错。家师与我刘师叔预见五岳厄难将起,恐衡山有失,为保衡山传承,不得不出此策。我来此,也是家师吩咐,提醒两位师叔。” 岳不群和宁中则被惊得不轻,岳不群对此是隐隐有些预感的。嵩山的小动作越来越多,魔教那边,按这百多年以来的规律,再过七八年也该发动大战了。 林风庭也是爆出大瓜: “嵩山派找不到我师父,就在我刘师叔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我派鲁师叔也频频往北方跑,名下产业莫名多了不少。” 刘正风是听了劝的,彻查了一番府上,又暗中观察了鲁连荣一段时间,在正月那会儿就传信告知了莫大和宁风庭结果。所以这瓜是真的。 林风庭语不惊人死不休,又道: “两位师叔应该也能猜到有人想并派灭我其余四派传承吧?” 这事岳不群是大概看出一点端倪的。左冷禅当了盟主,也越来越不客气了。干什么事都不和其余四派商量,直接就下命令,真像指挥下属仆人一般。尤其对华山更不客气,每次都像指挥猎狗一样,让这夫妻俩到处跑,害得他们在教导门人与自己修练上一直缺乏时间。大部分时候镇守山门约束门人弟子与教导他们练功的反而是令狐冲和劳德诺,这也耽搁了令狐冲不少时间。 宁中则脾气其实也不好,被这么指派早就攒了不少怒气,嵩山十三太保哪个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为什么脏活累活全是华山干?不就是仗着势大欺负他们两口子吗? 所以林风庭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是独属于五岳人的默契。 “林师侄,你师父的好意我们收到了,我们会注意的。你今天切磋了两场,先下去休息吧。” “是!” 出了正气堂,令狐冲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见林风庭出来,就立即过来问道: “你的力气怎么那么大,怎么练的。” 令狐冲被耍了一路,虽然气归气,但到底不是小肚鸡肠。而且他堂堂正正败在林风庭手下,也是极佩服的。这是他唯一一次败在年轻人手里,还是比自己年轻这么多的人。所以心服口服,也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练功打败他。 “真是天生神力,没骗你。” “还有这种天赋?” “当然有,你的剑道天赋也厉害啊。” “厉害个什么,也没比你强。” “你没听出来我是夸我自己吗?” “你个不要脸的,还有这么夸自己的?” “当然有,你认我当大哥,我教你几招衡山剑法。” “那你认我当大哥,我也教你几招华山剑法。” “好啊!大哥!” “好啊!原来是想骗我剑法!看剑。”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跑了。 在华山修炼了两个月,倒还真会了几手华山剑法。不过林风庭目的并不在此,思过崖里的宝贝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看,这就是思过崖,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天然的牢笼。” “你在里面待过?” “三天!” “因为什么进去的?” “喝酒!” “要我看,这就是天然藏酒的好地方!” “你怎么知道!” “早看见了!” “我怎么看不到?” “写你脸上了呗!走,把你的酒拿出来请我喝两口!” 林风庭率先走进洞里翻找了起来,令狐冲也跟上,从一个稻草堆里扒出一小坛子酒。抱起来摇了摇,只听里面叮咣一通响。 “都选这么阴凉的角落了,还封了泥,怎么又跑酒了。” 林风庭一听,这酒有故事啊,于是嘿嘿一笑,伸手把酒抱过来,扒开封泥,解绳扒下几层包得严严实实的荷叶,拔出瓶塞一闻。 “嗯!山西的杏花汾酒,有十几年了吧?” 令狐冲此时又从草里翻出几个陶碗,在石缝里接下些滴落的水滴把碗洗了跑过来。 “正月初一藏的,买的时候掌柜的说是二十年的陈年老酒,拆开喝了一口就知道只有十五年上下,叫他饶了二百文钱,封了泥我就藏起来了。” 酒现在只剩半坛了,一人喝了两碗就空了。没喝尽兴,林风庭又跑到稻草堆里翻了起来。 “唉!你轻点!这是三十年的阁老贡酒!宫廷御贡,我托汉中的龙门镖局帮我带过来的,就留着等娶小师妹的时候喝!那坛也不行,那是山东高密十八里铺的十八里红!,泰山的师兄送我的!” “十八里红?我不喝!要男人往里撒尿这酒才成!” “什么!!!” “咳!” 林风庭隐隐听到山洞里有咳嗽声传来,想来这酒风清扬没少喝。令狐冲倒是没注意这些。把酒抱着摇了摇,酒都快“跑”没了,只剩下小半坛。 “你口味重,自个儿喝去。” “你怎么知道的?” “书里看的。” “什么书?” “《红高粱》,专讲酿十八里红的。” “真的?” “那不然你以为山东那么多卖纯高粱酒的,为什么就他家酒又红又好?这配方谁想得到?” 令狐冲挣扎了好一会儿,酒也只剩那么小半坛,不要了!拿着酒跑出去,准备扔悬崖底下了。可心里却挣扎犹豫,舍不得扔,犹豫了半天,到底是扔了下去,失魂落魄地走回来。 回来一看,才发现林风庭已经把他的贡酒拆了封泥,心碎了一地。 “我的酒啊!” “嗯,这坛封的好,一点酒也没跑。这味道,嗯!香!” “你赔我!” 林风庭无所谓地道: “酒真香啊!不过令狐师兄,想娶小师妹,这酒留不得。” “为什么留不得?” “早娶早好!这酒立马就得喝。” “可是师父师娘能同意吗?还有小师妹她……” 林风庭无语了,不过没把酒倒出来,他趁刚才林狐冲出去扔酒时已经把周围敲了一遍,听到一处山壁后面是个空腔。说: “我有件宝贝可以送给你,还可以帮你提亲。” “什么宝贝?” “就是这个宝贝!” 说完,运起全部内力一掌拍在石壁上。石壁裂了一条大缝,片刻后石头全部落了下来,露出一条幽深的邃道。 令狐冲惊了,忙问道: “这里是空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找酒发现的,我猜你肯定还有好酒,到处找呗。” 拿出打火机点燃,走进去一看,满地枯骨。 “令狐师兄,快跟过来。” 二人一路走了进去,一地的兵刃白骨,往墙上一照,墙上刻满了剑法图谱。还配上了不少字。 不过打火机光亮毕竟不够,更多的是心疼这火机油,于是出声道: “令狐师兄,快把两位师叔请过来,多带上火把,记住只告诉两位师叔!不能让两位师叔以外的人知道!” “为什么?” “叫你去你快去!” 令狐冲走后,林风庭退了出来。在外面拿干稻草捆成几束,进去用打火机点燃,对着墙壁一一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正准备出洞,稻草缓缓往旁边一移,竟照出一张脸来!吓得林风庭一激灵。 “卧槽!吓我一跳!” 风清扬从暗处走进来,问道: “小子,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找酒找的呗。” “说实话。” “不找酒我还找什么,他不让我喝贡酒,十八里红又不能喝,我不找别的酒找什么?对了你又是什么人?” “你不是华山弟子。” “当然不是,我是衡山弟子。” 第23章 剑气 “你既然知道了这洞里的事,你觉得他们夫妇肯留你?” “岳师叔野心是有些的,确实有危险,不过宁师叔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她不会害我。而且我与华山并无利益冲突,只要衡山华山无称王之心,那就是永远的盟友。这洞里的东西,远远达不到让人想去称王的地步。” “你倒是想得轻松,人心易变,自古如是。别人怎么想,你都该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这才是江湖,这才是生存。” “多谢前辈教诲,只是晚辈头硬,偏要相信人心里也有光风霁月,愿意一试。况且晚辈的师门虽然不比以前,但多少还是有点威慑力的。几套剑法与衡山的仇恨相比,我相信大家都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有我衡山的东西,该是属于我衡山。” “你倒是心大,也不怕他们犯糊涂。” “糊涂谁都会犯,就看敢不敢犯。今天晚辈也斗胆糊涂一回!恳请风清扬太师叔帮一帮我五岳剑派!不要让我四岳各自断绝传承,沦为左冷禅野心下的炮灰!”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华山老一辈除了您,还剩别人吗?” “你倒是机灵!不过我已立誓,不再出山。” “也不必出山,您就镇在这华山,保住华山派的门人平安、基业不失。” “想叫我保护他气宗!” “剑宗气宗,都是华山。上一辈的错怪不到下一辈人身上。大家拜的是同一位祖师,练的是同一门功法。等一会儿岳师叔见了剑宗的剑法,想必心里也不会再死守那些错误的教条了。剑法与内力,缺一不可,岳师叔最多也就是嘴硬罢了。您好好敲打敲打他,他的嘴硬会害了下一代弟子们。而且剑宗气宗,从一定角度来说路都没有走错,无论把哪一样学到精深都能强大。不过想要到达绝顶,二者缺一不可。错就错在争斗,两边都在争斗,没有争斗,他们走到瓶颈无法达到绝顶时,早晚能发现自己的缺失。现在华山剑气两宗,其实都发现自己错了,只是放不下心里的仇恨罢了。想要华山还有以后,需要有人出来调和,这个人只能是您了。” “小子!凭你几句话就想放下这段恩怨!” “学与术并没有错,错的是人!错的人都已经不在,剩下的都是受害的人!风太师叔还要再看这些受害人在自相残杀吗?” “杀不杀关我什么事!” “那华山就彻底灭在清字辈手上了。你们清字辈从此就是华山和五岳的耻辱,天下师道的败类……” “什么!” 风清扬一把掐住了林风庭,怒吼道: “你再说一遍!” 这时恰好岳、宁二人赶来,听见洞里的怒吼,急忙飞身杀下来。风清扬早已发现了却没有管顾。不管林风庭说不说得出话,仍然逼问道: “小畜生你有种再说一遍!” “什么人敢在我华山放肆!” 洞里光线太暗,林风庭手上的稻草在被掐住的一瞬间也已落地。岳、宁没有看清。岳不群和宁中则大喝,拔剑杀了上来。 风清扬一把将林风庭重重扔飞,抓起脚边的一柄残剑打了过去。 稻草已经熄灭,洞里陷入黑暗,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剑鸣,偶尔在火花四溅时瞬间的亮光中闪过三人身影。 不多时,宁中则闷哼一声,被风清扬一剑震得倒飞出去,脱离战局。 令狐冲十分着急,喊道: “师娘!” “我没事!” 令狐冲心下稍安,赶紧点燃火把,看清位置后跑去扶起宁中则。 由于没了帮手,岳不群也快招架不住了,令狐冲见状放下火把拔剑而上。稍稍为岳不群分摊了些压力,不过好景不长,在岳不群的尽力保护下令狐冲还是飞了出去。 宁中则早已点燃更多的火把扔到四处,洞里一下子亮了很多。正待拔剑再上,却认出了人。 “风师叔!” 岳不群已快落败,听闻话音也是一惊,急忙撤剑退身,风清扬倒是没有追上去。 岳不群抽得身,怒喝道: “你是想灭尽我气宗吗?只管来好了!” 风清扬倒没这个意思,也不屑说什么,冷哼了一声。 “哼!” “风师叔!你一直在这里?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出来主持大局,反而要对小辈下手!” “你问问这小畜生说了什么!” 林风庭被扔飞撞在墙上,摔了个七荤八素。坐在地上缓了半天终于缓了过来,听见几人对峙,风清扬还在骂自己,也愤怒地说: “老杂毛你为老不尊!一点担当也没有!华山就是你们这一辈人害成这样的!” “我毙了你!” 宁中则自然不能让林风庭出事,这种天赋的弟子要是夭折在华山,整个衡山估计都要杀过来报复,赶紧出声阻拦。 “风师叔!华山已经这样了,还要再和衡山结下仇怨吗!” 岳不群也道: “反正华山已经没落!被你害得灭了门也好!” 风清扬怒归怒,但到底也知道华山没落他们那一代人确实是最大的罪人。 林风庭也气炸了,老杂毛当真一点道理都不讲。 “你们不光害死自己,也害了后辈门人,还害得祖先积攒几百年的声誉受损。别人死了,你却没有担当!身为弟子坐视山门败落祖誉受辱,身为同辈你坐视同门残杀,身为长辈你坐视晚辈受仇恨蒙蔽,还任由他们被别人欺辱。你才是无情无义的老畜生!” “你知道个屁!” 风清扬真想毙了林风庭,但是宁中则却将人死死护在身后。同时出声阻止林风庭说话。 “林师侄,别再说了!” 岳不群听了这番话,虽不认同一部分,也很生气一个外人这么骂自己师门长辈,却高声道: “骂得好!” “师兄!风师叔!他们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气糊涂了就别再说胡话了!” 宁中则急忙点了林风庭的昏睡穴,又连忙出声道: “风师叔,您大人有大量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我师兄也是气糊涂了说话不过脑子。冲儿,还不扶你师父去休息!师叔,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 有了台阶下,岳不群也不敢动手了,任由令狐冲扶自己出去坐在了洞里的石凳上。 风清扬本来就不愿意出手,只是一时气炸了没忍住。而且到底也不好对晚辈出手,有了台阶下,扔了剑,却是没有说话。 宁中则扶林风庭躺好后,又主动去扶风清扬到外边坐下。风清扬也不好拂了宁中则,也坐到了石凳上。 令狐冲觉得气氛太过尴尬,又都是师门长辈,不好出言相劝,于是主动将酒碗涮了涮,给二人倒上了酒。 风清扬心情不好,抬起碗自顾喝了,没有说话。岳不群一路爬上这绝顶,又打了一场实力悬殊的苦战,也是又累又渴,端起碗也喝了。 令狐冲见碗空了,只顾续上。见自己师娘也累惨了,又找来碗洗干净给师娘倒了一碗。 三人喝了酒,见令狐冲孝顺懂事,心情也舒缓了些,宁中则主动开口问道: “师叔,您这些年原来就在山上,这风餐露宿缺衣少食的,日子一定不好过,跟我们下山去吧,过几天安稳日子。” “还好,一个人在山上习惯了。” “师叔,您就别犟了,这山顶上哪儿找得到吃的。您跟我们下去,以前您住的那间屋子还在,周围也清静,没事的时候我们陪您下下棋说说话,总好过孤零零在这山上。” 风清扬没有说话,岳不群虽然嘴硬,但以前到底是受这位师叔照拂过的。 剑气内斗时,岳不群三十多岁,从小在华山长大的他是一点点察觉双方关系变化的。习武十几年,早先还能听这位剑神讲讲课,向他请教剑术。后来师父师叔不许他们和剑宗弟子玩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连去请教剑宗前辈都要莫名挨罚。 剑宗弟子也渐渐不再来往,气宗弟子的剑术课也停了,连剑宗前辈都不过来了,甚至弟子们常因一些小事内斗,导致渐渐积怨。 不过风师叔还是那个风师叔,他没有弟子,就把别人的弟子当作自己的弟子。虽然是剑宗前辈,但私下向他请教,他从不拒绝,即使师父知道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师父他们也仍和风师叔来往的,弟子们见了这位师叔也可以照常打招呼。若是谁受了重罚,心底总是希望这师叔能过来劝阻一二,于是哭叫得更大声,好让这位耳聪目明的师叔听到。这时他总能像个救世主一样过来调和劝慰,师长们得了台阶,又看在他的面上,也多半不了了之。 剑气大战,气宗有意支走这位师叔,一是怕他通神的剑术;二是有交情在,若他一直调和,很难打起来;三是不想对他下手,几十个气宗高手一拥而上,纵使他是风清扬也讨不了好;四是留他主持战后大局,如有不测,华山有他在就倒不了,如若气宗败了,他不会坐视剑宗对气宗赶尽杀绝,若剑宗败了,剑宗有他在传承也不会断。 剑宗也是差不多的想法,骗风清扬的事也有他们在暗中推波助澜。有他在剑宗就在,即使气宗胜了也不会动他,如若气宗败了,也有他出面递台阶,保下气宗的小辈们。 双方之战,一触即发,长辈各自拼斗,小辈们也为冤仇放开手脚。越打越气恼,越杀眼越红。 双方都很自信,也很自负,都认为自己能赢,最后谁也没赢。 气宗长辈险胜一着,小辈却输了个彻头彻尾。气宗小辈唯二活着的人,是尸山血海中无助哭泣的宁中则,是在血泊中气息掩掩的岳不群。 一条剑痕从肩至腰,险些将他一分为二。他忘不了那位剑宗师兄狂猛狠辣的一剑,每触到这道剑疤,他总有一场噩梦。 宁中则的父亲正是掌门,他以残躯活到最后,在死人推中找到濒死的岳不群,耗了大半真气将他救活,又赶走了几个抱着师门长辈尸身痛哭的剑宗小辈。 他交代完后事,又凭一口气强撑了半年。等不到那个伤心断肠万念俱灰的人,便撒手人寰。 岳不群和宁中则恨剑宗的人,却对风清扬恨不起来。而且这么多年,凭他夫妻二人其实是挡不住一些宵小窥探的,山上能一直这么安稳,估计是这位师叔暗中出的手。心里软了,话也软了些。 “师叔,这些年华山能这么安稳,是您暗中出的手吧。” 风清扬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第24章 冲霄 风清扬以前就和宁中则很熟,他很欣赏疼爱这个后辈,从小就逗趣襁褓中的她,看着她慢慢长大。小时候还给她削陀螺,给她糊风筝,给她做弹弓,给她拨雁翎做毽子,给她削木碗木筷过家家,也一点点教她读书练剑。 她父亲总是一副大忙人的样子,长年奔波,要操持上千人的生计与学艺。好不容易回次家,却永远威严肃穆。 她印象中的父亲,背影更多,苛刻严格,和性格随和洒脱的师叔大相径庭。她想不通两个性格如此古怪的人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她练剑很有天赋,年纪轻轻就闯下个女侠的威名。连斩大寇,声誉远传,回山时也不忘给师叔带几坛好酒。 他很珍惜以前的华山,很珍惜以前的人和事,所以才暗暗庇护了现在的华山二十几年。 要是换了别人,像泰山那几个玉字辈,要不是打不过天门,早就把掌门位置给抢了。 这世上大多数人即使是碍于颜面,自己不好对后辈出手,却也巴不得外人灭了气宗,然后自己上位或者扶剑宗上位,中条山可还有三个剑宗遗徒呢! 矛盾闹过了,有人服软了,台阶也有了。几人把前因后果一对,又把当年的故事一说,都唏嘘不已。 剑气之争是一笔糊涂账,谁都对不起对方。武道走到顶峰,风清扬是知道剑法与内力缺一不可的。 岳不群内力很多年都没有进步了,也知道自己可以在剑法一道上提升很多。只是以前被气宗理念与仇恨堵住去路,放不下,也不好放下。 风清扬把林风庭那句“学与术并没有错”说了出来,大家都是很认同的。 冷静下来,理性思考之后,岳不群是很感激风清扬几十年来的庇护的,他不是铁石心肠,现在也还不是阴险小人,最终也劝风清扬下山。 风清扬还是愿意下山的,他也不想真的在山顶待一辈子。况且已经现了身,隐居已不再可能。人是社会的人,待在社会里才能称其为人。人老了,就有无数的心里话想说,就有无数的遗憾需要叹息。同样也更想回到自己长大的地方终此余生。 风清扬是记得莫大的。那年华山上来了很多五岳剑派的人,每个门派都来了不少,而衡山派只来了一个。 莫大身形并不高大,只是普普通通,坐在剑气冲霄堂时,腰板挺得很直,很正。大部分人都哭得稀里哗啦,莫大眼睛早已晶萤,却并未让泪珠掉落下来。 他到华山之时先看了自己的长辈,那回是冬天,尸体存得住。他烧了水,默默为每一个长辈擦拭、拼凑身体,又为他们穿上寿衣,亲手点上了火。 他一语不发,捡起骨殖,独自背上后就下了山。 在风清扬的记忆里,莫大是个坚毅而又沉默的年轻人。现在见到了他的徒弟,小家伙骨头很硬,除了嘴贱外很像他。 本来岳不群和宁中则对剑宗是耿耿于怀的,但是随着对事情的深入了解,这仇虽然切齿,但是必须忘了。剑宗对不起气宗,可气宗又何尝不是把剑宗害了。所以现在没有剑宗和气宗之说了,愿意学什么就学什么。剑宗的灵牌也进了祖师堂,华山所有灵位按着辈分、年龄,重新排了位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正气堂也换了匾,现在叫回了剑气冲霄堂。祖训也加了一条:华山弟子不得拉帮结派,分裂宗门,违者废除武功逐出华山。 岳不群也不再纠结弟子们学什么剑法,把混元功下放了出去,自己也开始练起了剑宗的剑法。 令狐冲在剑法一道很有天赋,这回解放了天性,想怎么练就怎么练,练错了有师父师娘和太师叔一起指正。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华山弟子凡有不懂的,只需风清扬一句话就好。 林风庭一觉醒来,华山派已经气象一新。有了老一辈人坐镇,往日在风雨中飘摇的草台班子终于扎下了根,牢牢立在了华山这片大地上。 以前利剑悬在头顶,岳不群日日夜夜坐卧不安,以至于心性渐变。而如今头上只有日月和云霞,于是一觉沉沉睡了三日,醒来后神朗气清。 风清扬与岳不群的联名信送往了中条山,封不平他们三个能活到最后,就是因为手上没有气宗弟子的性命。 剑宗其实一开始还有几十个弟子存活的,有的人杀疯了之后被宁中则的父亲当场诛杀,有的见恩重如山的师门长辈身死,也自尽当场。最后十几个人被赶下了山,死了几个在江湖,归隐了几个在乡野,就剩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人了。 思过崖的秘密揭开,华山派并未藏私,除了嵩山之外,各派的剑法与破招被全部拓印下来,送还了回去。 劳德诺此时也跪在剑气冲霄堂。 “德诺,起来吧,这么些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念在往日情份上,你回嵩山吧。” “师父!” “唉,不必再叫我师父,我教你的东西不多,如果你还愿意,以后就叫我师叔吧。” “是!师叔!” “嗯,收拾好行李去吧,对了,这点钱带上,虽然不多,但是穷家富路,用得着的。” “谢师叔!德诺告辞了!” “嗯!你也一把年纪了,回去后不管你师父怎么安排你,你也该为自己准备一条后路,最好还是退出江湖,安心颐养天年吧。” “师……师叔!多谢师叔!” “嗯,去吧。” 劳德诺下山了,他的心在嵩山,他的根也在嵩山。不过在华山长出的这些枝枝蔓蔓,他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心底。 岳不群想开了,心情好了不少,做事已不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了,很多事情处理起来爽朗大气了很多。 林风庭倒是记得自己还有事没办,忙趁岳、宁二人高兴,道: “岳师叔!宁师叔!” “怎么了?” “令狐师兄今年25岁了吧?” “是啊,老大不小了。” “那山洞中的酒是你们喝的吗?” “什么酒?哦!冲儿倒的那坛啊,我们都喝了,怎么了?” “那可是令狐师兄珍藏了十一年的媳妇儿酒啊!两位喝了那就等于应下这门亲事了!” “什么媳妇儿酒?” “就是令狐师兄留着等娶亲的时候喝的,我给他打开了,答应帮他做个媒人。有些事他不好意思说,所以我帮他说了,他喜欢岳师妹!” 岳不群和宁中则很惊讶,他们平时没有往那方面想,如今点点滴滴回想起来,冲儿的心意不就是在自己女儿身上吗? 虽然有意撮和,不过宁中则并没有立刻答应,她想亲自问问岳灵珊。 “这事我倒是看好,不过就不知道珊儿那边同不同意。” 林风庭也知道这事不同一般,于是说道: “那就麻烦宁师叔了!” 出了剑气冲霄堂,林风庭直接找到了令狐冲。 “令狐少侠,走,下山去。” “去干嘛?” “喝酒啊!” “下山喝酒?师父不得打死我!” “事情我帮你说了,贡酒我没喝成,事情却办了,你该请我喝一顿!” “你真说了!” “嗯,你师父师娘答应了,就看你小师妹的了。” “完了完了!以后我怎么见小师妹和师父师娘啊!” “都快成媳妇儿了担心这个干嘛!下山!” 令狐冲一路七想八想被拉去了山下,不过并未喝酒,林风庭把他拉去挑了布料,又在钞能力的加持下请来十七八个手艺好的裁缝给令狐冲做了三身衣服,一黑一白一暗红。 上好的蜀锦、丝绸配上江南运过来的苏绣,量体裁衣,又绣上金、银丝的夔纹、云纹等等装饰。按林风庭的图纸做出来远看得体立挺不张扬,近看却细节满满,当真是低调奢华有内涵。配上金线与丝绸蜀锦自有的光泽,看得人目不转睛。 缝衣前已买来上好的白玉以腰间宝剑切割好再雕成粗胚,请匠人帮忙打磨,最后做成腰带。连鞋也掐金丝缝银线做成金丝云纹步履。 又用钞能力请金匠和玉匠打了紫金云纹冠、金镶白玉梅花步摇和青玉雪竹飞叶簪。 衣服在天黑时做好试穿上了,很合身,不需要再改。玉簪与腰带虽然慢一些,但是宝剑+内力直接给摆平了。金步摇也是八九个老匠人合力赶制,火不够旺直接内力催,超级快。 在山下客栈过了一夜,晚上的时候就已经把衣服全部洗了一遍,熨干,又熏了香。天一亮,林风庭逼令狐冲洗了个澡,用了不少茉莉花给他扔进去一起洗,连牙也给他用薄荷和花瓣洗了几道。 最后,一个新鲜出炉的令狐少侠上山了。人靠衣装马靠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紫金冠配上青玉簪束好。胡茬刮了,眉毛也修得整整齐齐。 一身衣服是白丝绸绣上金边夔纹,袖口、衣领、下摆隐隐闪烁金光。胸前是上好的米白色与渐变成暗金色的祥云仙鹤苏绣,刺绣并不抢眼,乍一看几乎看不见,但却暗暗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华光。 腰间玉带由十五块玉牌做成,雕得有龙虎豹鹤鲤、梅兰竹菊松、日月江河海。衣袍下摆是金丝绣的青山松竹图,图案也以隐为主,并不张扬夺目。 一身幽香暗暗飘散,是兰花的幽芳混合茉莉花的香味,衣服也是用花熏过的,身上也是用花瓣洗过的。 第25章 良缘 摆脱臭男人的范围,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清秀的青年男子,不仅吸引异性,也吸引同性。 一众师兄弟见了都说不出话来,纷纷倒吸凉气,然后沉默。 岳、宁二人见了,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以前的令狐冲是比较不羁的,穿着很普通,乍一收拾成这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令狐冲有点害羞,红着脸打招呼。 “师父!师娘!太师叔!” 最先开口的是宁中则。 “冲儿!我还差点认不出你了,谁把你打扮得这么好啊!” “是林师弟,昨天早上就拉着我下山了。” 岳不群见了,却很高兴,这才是自己的大弟子嘛!呵呵笑道: “冲儿!你如今这副模样,怕是古之潘安也不如你了。以后你就保持这样,这才是我华山派的门面嘛!大有,把珊儿叫过来也看看。” “是!” 陆大友跑出去了,令狐冲听到岳灵珊要来,更害羞了,不自主地低下了头。林风庭却不许他这么孬,好歹是自己花了上千两银子重新塑造出来的,效果上可不能打折扣。 “令狐兄!抬头,挺胸,拿出男子汉的气概来!” “可是……” “没有可是!” 风清扬也很高兴,他自己很看重这个后辈,于是也道: “冲儿,听他的,他的一番好意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等一下见到珊儿,不要露怯,不要羞涩。” 宁中则也道: “是啊冲儿,风庭对你这么好,给你做媒不说,还帮你收拾成这样,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大代价的,以后可千万要记得他的恩情。再说珊儿那边我也问过了,你以后可要对她好不许欺负她!” 令狐冲一听这话,如同天籁,听这话外的意思,小师妹一定是答应了,于是连忙表态。 “师娘!我一定会对小师妹好的!” 林风庭倒是气笑了。 “好啊!有了媳妇忘了媒人,这话不假!” “林师弟我没有……” “好了,逗你的,抬头挺胸背打直。正主来了!” 岳林珊站到了门口,脸却红得不成样子,低着头不好意思看过来。 “大……大师哥!” “小师妹!你……我……” 林风庭赶紧附在他耳边提醒道: “说话呀!礼物礼物!” 令狐冲经过提醒反应过来了,拿出步摇,说道: “小师妹,这是送给你的。” 岳灵珊抬起头看了,羞涩地接过,道: “谢……谢谢你大师兄,我……我很喜欢。” “哦!小师妹说她喜欢大师兄!” 几十个弟子炸开了锅,纷纷起哄。岳灵珊更害羞了。 “不理你们了。 羞得转身跑了,令狐冲还在发愣,林风庭推了他一把道: “木头!快追呀!” 令狐冲想也不想追上去了,众弟子更开心了,几位长辈也乐见其成。宁中则道: “风庭,你花了多少,我补给你。” “宁师叔您可千万别,这是我送给令狐师兄的新婚礼物。” 宁中则倒也不好再这么说了,于是道: “那好,那我就替冲儿和珊儿多谢你了,你若是缺钱使了只管来找我和你岳师叔。” “好!” 推良辰算吉日,两个半月后的八月初八正好。于是华山张红挂彩地张罗起来了。岳不群乐呵呵地给五岳同门和江湖好友写请柬,宁中则则是给女儿挑嫁妆。风清扬虽然不用帮忙张罗,却并不清闲,几十号徒弟练武都要他指点。中条山的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人也上了华山,重新认祖归宗。这次没嵩山派挑事,所以没闹妖蛾子,都尊岳不群为师兄让他执掌华山,并且在切磋过之后更加心服口服了。 岳不群在摒弃剑气分家的思想后补上了短板,一身内力本就比封不平等人高不少,剑法更是丝毫不弱,甚至得五岳剑法合一,仅凭剑法就压得封不平毫无办法。 林风庭也没闲着,自己也把五岳剑法学全了,虽然大部分都虚有其形并没有什么威力,但是衡山五神剑他倒是勉强学会了,就是离五神合一的境界还远,不过战力确是增进很多。 随着一封封请柬发出去,日子也一天天临近。林风庭给别人收拾打扮,却没有忘记自己和师父师叔师兄们。按身形定尺寸,一人做了两套衣服,连向、米二人也都有。师兄弟几人的都一样,深青色的蜀锦袍子,外袍是特别定制的加厚款面料,还用的双层。里面的深衣也是同色的,不过只是普通厚度。外袍用颜色更深的青线绣上竹枝竹叶,领子那里是花大价钱订做的,一整条都是苏绣的千里江山图,颜色也调得偏深青一些。其外青色金丝云纹小冠、青玉长剑发簪、青玉腰带也都是同一风格,上面雕刻不少不少衡山与岳阳的景物。 自己师父的是青金莲花冠配青玉剑形簪,衣袍也是深青,但是高调得多,腰至下摆均用金线银线配上其它各色锦线绣上了南岳衡山五峰的景色在其上,领口是白丝绸全用金线缝制的千里江山图。胸口是青线绣的青天祥云飞鹤。 鞋子是特制的,深黑色,也用金线绣上不少山景。 由于时间充足,慢工出细活,每个细节都精益求精。这一番弄下来花了不少钱,所以风庭少侠为了钱端了几个土匪窝。 大婚当日,一大早就从山下上来不少人,放眼望去,山道上排成一条长线,全排满了。这回华山倒是热闹,估计来了近千人贺礼。这才是大派气象嘛,岳不群都想不到居然有这么多人能来,看来一个强大的华山派,才是真正的华山。于是忙安排人下山买食材请人手,开流水席。 由于少林派是僧人、峨眉派是女尼,所以都不便过来看人家喝酒吃肉,所以只是写贺信又送了礼物。恒山虽是女尼,但是感念华山把失传剑法送还,定闲师太亲自上门感谢。泰山也一样,天门道长也亲自过来了。 莫大几个月没见自己徒弟,放心不下就带着余下三个弟子也一起过来,刘正风清理了暗线和叛徒,轻松不少,管理没了阻力,命令一下,无人敢不从。所以得了闲,把事全部安排好了,和莫大一道来了。 嵩山派只是费斌带了几个普通弟子过来。武当和少林一样只是写了贺信送了些礼。余下就是一些小帮小派镖局武馆的掌门馆主亲自过来,还有一些江湖散人之类。 第26章 大婚 几个掌门人是在山脚下就约好一道上来的,还先派了弟子通传。岳不群得了消息,连忙起身,在半山上的迎客亭亲自迎接。令狐冲穿着林风庭给他准备的暗红色袍子当婚服,也在师父身后跟着接待。 最先出声的是天门,离老远就高喊道: “岳师弟!你这可是双喜临门啊!这女儿大婚,也是徒弟的大婚,又是当丈人又是当公爹的!等会儿可必须喝双倍的酒!” “好好好!一定喝双倍!” 刘正风也是个开朗爱玩笑的,高声说道: “岳师兄!不对不对,该是四倍!这对徒弟你既是师父和岳父,对女儿你是父亲和公爹,四个身份该喝四倍!” “哈哈哈!那你们一人一杯,我岂不是要抱个大坛子才行了!” 走得近了,莫大也高兴道: “岳师弟!这女婿不就是用来挡酒的吗?叫他抱着坛子就好。” “莫师兄,你就别吓他了,我这徒弟是个实心眼的,待会儿真这么喝起来可就要闹笑话了。” 几人离得近了,定闲也道: “南无佛法广大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岳师弟,贫尼给你道喜了。” 岳不群也正色竖起单掌回了一礼。 “多谢师姐了!” 嵩山派虽然心怀不轨,但是毕竟还没撕破脸,费彬也不敢在这么多五岳掌门面前放肆,于是道了声喜后就自觉站在了后面。 “冲儿!来见过各位师伯师叔!” “令狐冲见过天门师伯、莫大师伯、定闲师伯、费师伯、刘师叔。见过各位五岳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 “好好好,起来吧。” “令狐师侄不要拘谨,大喜的日子当松快些。” 众五岳二代弟子也向岳不群见礼,向令狐冲道喜。 岳不群把人邀上剑气冲霄堂,风清扬封不平等人也在,五岳同门倒是真心为华山高兴,这是真正的盟友。也纷纷感叹现在华山可真是恢复了大派气象。 各自见礼问好,大家也很久没见过了,自然有不少话要说。 林风庭听到师父师兄们要来,也跟下去接待了,只是长辈们太多,不好莽撞失仪。只得按下心思。 如今上了山,叙了礼,婚礼还有一会儿,暂时无事,大家各自或交谈或游览风景去了。林风庭找到自己的师父师兄们,倒是有不少话要说。 “师父,剑法收到了吗?” “嗯,早就收到了,这下我们衡山剑法倒是找回来了。” “那五神剑您融汇贯通了没?” “哪有那么容易?” “我还说您会了教我呢,对了,我有礼物送你们!” 于是带着莫、刘以及五位师兄去了自己住的小院,把衣服拿出来给他们换上。衣服早就是洗好了的,众人穿上也很合身,几个师兄第一次见这么精致大气的衣服,要么舍不得穿,要么舍不得脱,跟小孩子一样。 两位长辈倒是淡定得很,莫大其实是不喜华服的。关键是这身山水,是他们的衡山,他对衡山有说不完的感情。刘正风华服见得多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气派的,穿上也舒服,而且能彰显他们衡山的气派,自然很高兴。 这下衡山一出场,所有人都不淡定了。有钱的说衡山派好有气势派头,没钱的说衡山派不仅有气势派头也好有钱。衣服穿在身上,彰显的其实就是穿着者的审美和财力。看的人若是喜欢,又从未见过,审美蕴涵上自然比人家低了一头。 衣着上品者,是审美与协调。中品者,是舒适与合身。下品者,是只有富贵。衡山三者俱兼,尤以审美与协调突出。 “莫师兄!你刚刚穿的不是这身啊!好漂亮的衣服,好有仙灵之气的人。这才是一派掌门该有的风度啊。” “我那小徒弟瞎胡闹弄的。” “刘师弟!好气度啊,以前你只像个富家翁,现在倒是一派的武林宿老风范,我五岳门人就该这样。” “哇!林师弟,这就是你自己设计的衣服吗?是要当门派制服吗?” “是我设计的,当制服这个主意不错,改天我多劫几个山寨应该就有了。” “能不能为我们华山也设计一套?” “可以啊,以山峰和松柏为主题,我给你画。” 倒是没有喧宾夺主,因为岳、宁二人的衣服也是林风庭准备的,岳灵珊的婚服倒是宁中则一针针绣的,上好的面料,宁中则手艺也好,和令狐冲那套一个风格。 吉时到,二人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时已经开席,众宾客落座。司仪的是夫妻和谐有儿有女的刘正风,岳不群觉得刘正风家庭和谐,主动邀请。刘正风自然乐得如此。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令狐冲把岳灵珊送进了新房后,出来陪客人和师兄弟们喝起了酒。 令狐冲风度翩翩地一一敬酒。他酒量很不错,不过敬了一圈之后倒是有不少醉意,人太多了。 恒山是女尼,宁中则在礼成后就到后面一处小院里陪着恒山弟子用素斋。 林风庭师兄弟四人并未在前厅,而是潜藏在新房周围。并不是要折腾令狐冲,而是防范田伯光。近段时间田伯光的踪迹出现在了华山附近,怕出意外,林风庭提前和岳不群他们商量了才这么办。 虽说这一山十来个一流高手在场,甚至还有风清扬,可就怕田伯光利用众人的这种大意心理玩灯下黑。到时候真被田伯光当着天下人的面在头上拉了坨大的,五岳剑派就永远抬不起头了。 林风庭庆幸自己做了这一手布置,余光外瞥见屋顶上还真有个贼眉鼠眼的人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师兄弟几个准备瓮中捉鳖,于是并未出声,打了个暗号,隔个一两分钟走一个人,没十分钟,师兄弟四个陆续走了个干净。 田伯光见这院里的人陆续走了,当即一跃而下,四处扫了几眼,直奔新房门口,轻轻推开门,不料身体一激灵,立马朝侧面闪避。定睛一看,原来是刚才那四个人,倒是卖相都很好,只不过自己对男的不感兴趣。 “几个小子,不想死的就乖乖把剑扔下别出声,不然爷爷一刀一个砍死你们!” 林风庭笑着说道: “你这贼骨头贱皮子绝对不是爹生娘养的,看看是你刀快还是你祖宗我剑快!” 林风庭只叫自己师兄们掠阵拦住田伯光,自己想试试近几日的成果,于是抬剑削了上去。 田伯光自然拔刀应对,快刀快如疾风,刁钻狠辣,专攻要害。林风庭一手回风落雁剑法以快打快,削点崩刺撩,半点不留手。 第27章 残刀 眨眼间已是刀光剑影,院子里已是刀痕剑痕无数。岳灵珊早听见动静出门看了,只见田伯光准备逃走,却被几个衡山派的师兄拦了下来。 田伯光刚一出手,就察觉对手虽不如自己,却也不弱,五六十招内绝对斗不出分晓。而且还有三个人在旁虎视眈眈,心知再不跑就来不及了,于是连忙撤刀回身要跳墙飞走。 二李却是不让,提前拦在墙根。田伯光出刀,却被挡住。前有堵后有追,连忙往侧边一滚,准备抓岳灵珊。岳灵珊也不是废物,拔剑主动攻上。 郭天云也从另一侧围过来,林风庭也紧随着跟上,四人一块打了起来。 林风庭主动出声道: “岳师妹先退,我们就是拿他练手呢!” 二李此时也加入战局。岳灵珊道: “我想帮你们!” “不必,你往房顶上看!” 岳林珊退出战局,抬头一看。好家伙,十来个五岳派的长辈都在顶上看着呢。再一看身后,各处门、窗、通道已经被几十个五岳二代弟子把守住了。于是放下心看起了这场猫捉老鼠。 刘正风点评道: “从这刀法的力道、速度、角度来看,田伯光已经算是能进第一流的人物了。” 天门也点了点头。 “这刀法还成,身法也好,难怪叫万里独行。为祸这么多年能不被抓住,自然不会简单。” 定闲道: “可惜这身武功不用在正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岳不群对着下面的林风庭几人道: “四位师侄,别伤到他,让咱们五岳弟子挨个上去和他练练。” 田伯光听闻此言早就慌了,大叫道: “你们五岳剑派只知道以多欺少!忒不要脸!” 林风庭不理他,回应岳不群道: “好!岳师叔,此人危险,等我们先把他耗一耗再说。” 被四个二流高手围着打,田伯光纵然厉害却也讨不了好,虽说对方不下杀手,可也被压着越打越憋屈,四处冲撞不得,想逐个击破,对方却滑不溜秋。越打越累,越打越急,于是大骂道: “岳老儿!有种下来跟爷爷我打一场!” 岳不群并不气恼,只是很温和地戏谑道: “这老鼠哪有自己挑猫打架的道理,你给我们五岳弟子做陪练,那也是瞧得起你把你当个人物。这福气就够你好好受用的。” 打到一百五十招开外,田伯光刀法渐渐慢了,体力也差了很多。林郭李四人见状,撤剑退身。 田伯光刚想歇一口气,令狐冲却紧接着拔剑上来。田伯光只能无奈接招。 虽说令狐冲不想趁人之危,但人家却想搞自己老婆,大怒之下也不管这些了。 田伯光虽说是一流高手中的底层,却也不是好相与的,即使令狐冲剑法已经进步不小,打了八十多招,却占了些劣势,于是撤身。 向大年紧接着跟上去,打了七十多招,双方都没能奈何对方就撤了。米为义也跟上去打了六十多招退了下来。 泰山有三个弟子联手上去又打了七十多招,玩够了也撤了。恒山女尼见田伯光如此,却是不忍出手,没有上。 嵩山并不手软,两个弟子联手上去打了四十招,就把田伯光累趴下了。 “不……不打了……不打了!呃……我错……错了……我错了!” 田伯光一连被一群壮小伙车轮战打了近五百招,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忙开口认错。 林风庭扔了袋水给他,田伯光也不怕下毒,赶忙接过喝了。 “多谢小兄弟。” “不必谢我,许你歇一刻钟,不然阉了你。” “还打!饶了我吧!” “不打可以,现在阉了你!不对,就挂上面烤糊了再切下来塞你嘴里吃下去!” “啊!不行不行!好汉你饶了我吧!” 田伯光裆下一凉,他平生最引以为豪壮的事就是自己有三样东西——快刀、轻功、大鸟。如今被人围在这里,快刀不快了,轻功也不轻了,就连鸟也要没了。 在场的男人都下意识捂了下裤裆,没想到林风庭这小子居然这么狠。那些女子更是羞红了脸,尼姑们纷纷诵起了佛经口呼罪过。 莫大也怕这小子犯浑,这么说话已经污了在场所有女性的耳朵,要真这么干让这些师太们情何以堪? “风庭,不要闹了,他恶贯满盈,一剑结果了他算了。” “师父,这太便宜他了。” 定闲虽然也觉得田伯光罪有应得,但终究不落忍,于是道: “林师侄,还是给他一个痛快,也还世间一份清静。上天好生,留不得他,却也不好折磨他,到了地府,地藏王菩萨会让他救赎以前所犯罪孽的。” “师太!不死行不行!我保证我一定改!我把钱全分给被我害过的人!我给她们当牛做马!我还可以……” 定闲没有理会他,只是闭上眼念起了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恒山弟子也跟着一起诵念。 林风庭得了长辈吩咐,却也不好违背,于是趁田伯光还没恢复力气,快步上前点了他几处穴道。 “这里是新房,不好染上晦气,去外边吧。” 林风庭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又被点了几处大穴的田伯光走出了院子,一堆好事的弟子和宾客纷纷跟了过去。 找到一处远离人烟的荒谷,叫几个华山弟子帮忙刨了个坑。刨坑是怕臭,也怕野兽吃了人肉下山袭击人。最后扒干净田伯光身上值钱的东西,点了他周身几处死穴又一掌击碎了他的心脉,推进坑里埋了。 林风庭很高兴,收获不菲,五千两一张的银票足足二十三张,价值一趟生辰纲啊!看来他不仅采花,还偷了不少东西。可能还有不少赃款赃物在别处,但田伯光知道必死后就不再说话了,问不出来。 余下还有些小额银票和散碎金银,全分给了帮忙挖坑还有那些把守各处通道门窗的弟子。那把快刀却是早已经被林风庭师兄弟几人的宝剑砍得不成形了,也没摸出功法秘籍什么的。 长辈们得了名,小辈们得了利,大家都很高兴。林风庭更高兴,这出名的有他,利的大头也是他的。 华山上通宵达旦,喝酒的吹牛的赌钱的聚了一堆又一堆,后半夜还管宵夜点心让大家敞开了吃。令狐冲抱着媳妇儿美美的睡下了,林风庭也抱着小钱钱睡下了。 第二天醒来,客人们第一天已经散去了绝大部分,留宿的也在清晨就起程回了家。五岳剑派倒是没有走,好不容易来一趟岳不群自然要极力挽留。于是组了个五岳弟子交流会,大家各自切磋较艺,在山上迁延了些许时日。 不过各位掌门都是抛下门派过来的,玩几天可以,时间久了自然担心宗门,没有逗留太久纷纷回了。 林风庭也跟着回了衡山,来了几个月也住了够久了,目的也达到了,不可能真在人家山上待一辈子。不过离开时还是挺舍不得的,华山的弟子们都很热情,岳家两口子也挺照顾他,特别是令狐冲和他很玩得来。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缘自会江湖再见。 第28章 曲刘 这个年代车马很慢,书信很远。江湖上若有什么大事,很多人根本反应不及。 魔教因为曲洋结交刘正风,于是对曲洋展开追杀,刘正风自然也进了追杀之列。 这话传到了江湖上时,很多人不问缘由率先对刘正风展开了口诛笔伐。 和刘正风亲近的,比如五岳中的四岳,自然要反驳,于是双方展开了一场骂战。 最为能喷的当属林风庭。江湖上各大门派纷纷发信过来,或问询、或指责、或怒骂。 刘正风才吃完岳家的席,才走到秦岭就收到了几十封书信,莫大也收到几十封,大家都要刘正风给个交待,更有甚者直接叫莫大绑了刘正风公审。 林风庭浑然不怕,他知道这些人的德性,这事肯定在江湖上传了很久了,但一路走过来遇到的这些江湖人却并没有人敢当面提及。 都是些网络喷子键盘侠罢了,敢来衡山找事的顶多也就是嵩山派。 于是林风庭代为捉笔,根据信件内容回信。那些叫刘正风自证的,林风庭叫他们先自证是不是魔教派来的卧底想来削弱我正道。 那些敢骂人的,林风庭自然用了十几种方言中的“好”词汇一一问询了过去,主打一个词汇量高,含m量更高。 那些只是好言问询劝谏的就简单多了,直接否认三连:不是我,我没有,不要瞎说,是他们毁谤我,造我的谣。 莫大是不让刘正风回信的,怕他真犯浑。不仅如此,还一直劝导他,说等回了衡山,要有人真上门来问,直接咬死不承认。 绝交是不可能绝交的,刘正风是真从琴音中听出曲洋的为人。 莫大也没了法子,信也好不信也罢,该防备必须防备。 在林风庭看来,曲洋虽是十长老之一,但武功一般,还不是莫大的对手。只要牢牢看好自己师叔,造不成什么威胁。时间能证明一个人的品性,如果他和他孙女是好人,自己倒是可以力所能及地帮一把。 过了秦岭,坐船顺流沿着长江入洞庭,又逆流湘江回了衡山。 还没待上半个月,嵩山派已经带着其余三岳的人到了衡山县刘正风的家里。 嵩山来的是丁勉、陆柏、乐厚,还有一百五十多个弟子。这种实力灭一些中等门派都够了,可见左冷禅是铁了心想并派。 华山来人是岳不群夫妻和封不平,华山有风清扬坐镇他们很放心。令狐冲夫妻二人新婚燕尔的,岳不群不许他们出门,因此甚至一个弟子也没带出来。 恒山派来的是定逸师太,定闲师太还没回到恒山,嵩山派倒是先过去拉人了。无奈之下只留定静守山,带了三十几个弟子日夜兼程地往衡山赶。 泰山来的是玉矶子和玉磬子,二人被嵩山一叫,就屁癫癫地过来了,还带了自己门下七八个天字辈和三十几个普通弟子。 衡山鲁连荣因为和嵩山走太近被刘正风查出来处理了,没有杀,毕竟只凭和嵩山走太近这一条不行,大家都没撕破脸。只是把他派去了福建对抗倭寇并在那边建立据点经商,还说这是掌门命令。 鲁连荣心虚,虽然刘正风明面上不好弄他,但他一点都不敢和刘正风动手,更怕莫大下黑手。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师兄一直不待见自己,几十年前就被打惨了的,所以不敢不去。 此时莫大、刘正风、林风庭师兄弟几人再加上几十位有了三流战力的弟子全部在刘府等着,余下衡山弟子以及几名长老全部守着衡山。 嵩山一来衡山县城,上百个弟子就把刘府围了,另有几十个弟子去后院抓刘正风家小,却扑了个空。 在林风庭的建议下,莫大提前把他们转移到了衡山,并且严令守山弟子封口并封闭山门,不许任何人进入,格杀一切闯门者。就是有五岳盟主令也不行。 虽然山上弟子不多,也没几个武艺高强的长老,但是衡山的防御机关陷阱很多,还有几十架床弩和上百架手弩、三眼铳。这是完全吸取了南宋时被武艺高强的大敌打上山差点灭门的教训准备的。 曲洋爷孙俩也早就跑了,追杀他们的人是任盈盈。 林风庭不想见到曲非烟被杀,也是为了不让刘正风见到好友惨死,于是通过刘正风转手送信告诉了曲洋,如果被任盈盈追到,那就告诉她西湖梅庄底下的水牢关着个真教主,可以用这条消息换取任盈盈帮他伪造死亡证明。 刘正风在发现内奸后也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是又气愤又心虚,虚心接受了莫大为他准备的培训。 由于事先有了防备,嵩山扑了个空。没找到曲洋,也没找到刘正风家小,于是丁勉拿着五岳盟主令旗和以前暗线偷到的一封书信进了刘府大厅。 “五岳盟主令旗到!” 一名嗓门很大的嵩山弟子高喊一声,丁勉带着陆柏和乐厚,托着一面令旗从刘府大院进了客厅。 此时另外几派的人早已经进了刘府坐下,只是丁勉几人想等拿下刘家亲眷才进来,所以他们到的最晚。 玉玑子玉磬子看见令旗,带着弟子起身,齐声高喊道: “恭迎盟主令旗!” 不过衡山派没有动,华山派和恒山派也只是站起来拱手行礼,就坐了回去。 丁勉几人见这副样子,脸拉了很长,玉玑子玉磬子也有些尴尬,于是也坐了回去。 丁勉道: “见令旗如见盟主,衡山派怎么不拜令旗!” 莫大和刘正风坐在刘府客厅正中,听了这话,坐在椅子上抬手抱拳随便摇了摇。 陆柏怒道: “哼!衡山派这是不尊盟主令了吗!” 刘正风怒拍桌子说道: “几位还没进来,就已经派数十人进了我后院翻乱一通!试问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盟主!” 岳不群等人坐在前厅,丝毫不知后院的事,听了这话,纷纷大惊,嵩山怎么这么蛮横? 陆柏却道: “你提前藏匿家眷,分明是勾结曲洋图谋不轨,心虚之下才把人藏起来!” “嘁!我家眷去哪里关你什么事!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什么一来就要找我家眷!为什么扣押我府中下人杨远明、牛老二、钱四谷等人的父母与儿女,威逼他们监视我,还偷走我的私人印章!” “啊!” “怎么会这样!” “该不会是真的吧!” 全场哗然,刘正风说的话太炸裂了,如果这是真的,那嵩山派想干嘛?自己不会也被监视了吧? ilwxs.com 第29章 退走 陆柏自然不会承认,倒打一耙道: “你血口喷人!拿出证据来!” 刘正风也不怵他,也怒怼道: “还要什么证据!你们把人扣在手中,又偷了我的印章,当然可以有恃无恐为所欲为了!” 陆柏确实只扣了人,但没得印章,知道对方是胡说,但是自己却不能不打自招,只是骂道: “拿不出证据就不要乱嚼舌根!” “那我问你,你们嵩山派给鲁连荣送了三处庄园、五千亩地、六万三千两银子是什么意思!其中有两处庄子就在你们嵩山底下!” “这是他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 “那庄子原本就是你们嵩山派名下!他哪儿来的钱买!如果是买来的庄园为什么他手里还有那么多银票!” “这话你该问他!不要来问我,都是你衡山的人,想攀咬谁不可以?” “那他为什么要给那位高高在上的“左大掌门”和你这位“陆师兄”写感谢信!还有你又为什么在信中说叫他安心做事不会亏待他,还说事成之后左盟主要任命他当衡山堂的堂主!衡山什么时候成你嵩山的分堂了!” 这回刘正风是真有证据,鲁连荣的信还有嵩山来的信他都截了几封下来。这些信此时已经到了岳不群几人手里。 丁勉不屑,他自然不肯认,道: “几封伪造的书信罢了,当不得真。” 莫大也冷笑道: “呵!那你们仅凭一个江湖传言就来刘家四处拿人,这院外还守了上百个弟子,是想干什么?” “彻查刘正风是否勾结曲洋危害我们五岳罢了,如果心里没有鬼,又为什么怕查?想证明自己清白,那就让开,我们查清楚自然会还你们公道!” “那此时我们有证据也有理由怀疑你们嵩山收买鲁连荣意图吞并我衡山,那是不是也可以让我们围了你们嵩山,抓走你们门人亲眷挨个审问!” “有胆你就去!” “那就是想以势压人,欺负我们小门小户了!岳掌门!定逸师太!你们两位怎么看?” 定逸是个暴脾气,早就想拍桌子了,站起身大喝道: “你们嵩山派欺人太甚!这哪里有半点同盟之谊!简直就是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 玉玑子玉磬子收了钱,自然要发挥作用,玉玑子立马出言道: “定逸!左盟主有令在此,你不要裹乱!” 玉磬子也道: “莫大、刘正风,你们心里要是没鬼为什么不让查!” 定逸却不惯着他们,骂道: “你们两个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 岳不群也怕真撕破脸来一场火并,急忙起身打圆场。 “定逸师太先消消气,两位师叔咱们有话坐下来慢慢说。丁师兄、陆师兄、乐师弟,你们也先坐下。” 几人到底还是给岳不群几分面子的,只是冷哼一声不再骂了。 衡山派自然不会有人为嵩山的人搬椅子,也事先没给嵩山留位子,嵩山弟子却毫不客气地自己搬来几张椅子给自家长老坐。 岳不群见了,心里也暗暗叹气。不过他并不想见到这场争斗,更不想牵扯进来。 华山才刚刚步入正轨不宜和嵩山结仇,而且百年交情,也不肯这么就撕破脸,所以继续打圆场道: “这自古道:‘亲兄弟打断骨头也连着筋’,五岳剑派是一体的,咱们不必为了魔教的一出离间计伤了和气。依我看啊,魔教就是想中伤我正派中人,又伪造些证据来使我们五岳剑派内斗,自相残杀。所以我们此时该相信自己人。” 丁勉等人来此的目的并未达到,自然不肯轻易罢休。于是说道: “如果是魔教奸计,查一下自然就识破了。” 莫大反问道: “那你们暗中做了这么多肮脏的手段,又查到了什么?又是怎么查的?” 乐厚道: “自然截获到一封书信,只需再把刘正风家眷叫过来,当面质问就是!” 刘正风道: “印章都让你们偷了去,什么证据伪造不出来?而且我的家人凭什么让你审问!难道我怀疑我家母猪受孕是你干的,也可以把你抓来审问?” 乐厚大骂: “刘正风你想找死吗!” “你们没有证据就想借查证之由肆意栽赃羞辱,陷害我衡山。此前就已经收买鲁连荣,许以衡山堂主之位,又胁迫威逼我家下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还让你们查?不打你们几个已是看在其余三派的情份上了!” 天玑子拍桌子喊道: “刘正风!你一口一句威逼你家下人却又拿不出证据,不是在污蔑左盟主是什么!” 刘正风自然真拿不出证据,嵩山很谨慎,那些下人连上线的面都没见过,根本指认不了人。 但定逸早已忍不住了,大喝道: “两条老狗闭嘴!关你们什么事!还有你们嵩山派,太欺辱人了!是不是还想再设个恒山堂!岳师兄你也不必拦着,你还看不出来那两个杂毛老道早就想当泰山堂的堂主了吗!” “定逸!你再敢血口喷人老子先撕烂你的嘴!” “两个老不死有胆过来!” 岳不群此时脸色也难看的很,自己已经给了台阶,嵩山派却还要再骑到衡山派头上。那几封信自己也看了,和印象中陆柏、左冷禅的字迹印鉴一模一样。加上左冷禅安插在华山上的劳德诺,还有这两个背着天门一直搞小动作的老杂毛。嵩山一味的咄咄逼人,狼子野心果真昭然若揭。 宁中则脾气也不好,只是被岳不群制止没有发言罢了。此刻却再也压抑不住,怒问道: “你们嵩山是不是也想设个华山堂!安插劳德诺在我山上监视我们十几年的事都还没和你们算帐!你们监视、诬陷刘师弟还不是手到擒来?” 丁勉虽然心虚,却仍然咬死不认,道: “岳夫人!请你慎言!劳德诺是你们的弟子,你们嫌人家年纪大把人赶下山了现在又来栽赃我们!凡事总得讲证据!” 岳不群这回不想再和稀泥了,出声道: “嵩山的几位,请不要在这里搅风搅雨了,五岳剑派至今没有同门相残的先例,更没有仅凭魔教一句话就抓来我五岳长老家眷审问的事!华山以前做盟主时,有事都是大家商量好了,最后盟主再拍板决定。现在嵩山当了盟主却是独断蛮横!直接命令指派起我们来了!这盟主大比,是每十年一次吧?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年,盟主还没重新选早已经不做数,还请把令旗收回去!” 陆柏拍桌子怒喝道: “岳不群你什么意思!” 岳不群分毫不让。 “你嵩山派无权搜查,无权审问,无权定刘正风的罪!” 莫大高声赞道: “好!岳掌门公道!” 定逸道: “五派已有三派支持刘正风,按以前的规矩,几位该回去了!” 丁勉陆柏等人对岳不群和定逸怒目而视,狠狠扫了众人一眼,道: “我们走!” 玉玑子玉磬子也急忙跟上。 第30章 夜袭 待嵩山众人走了以后,定逸还是不忿道: “嵩山这是拿我们当什么!” 宁中则叹了口气,也道: “嵩山派早已不像正派,如此自戕害我同盟,又与那魔教何异!” 封不平也爆出个小瓜,说道: “我前脚刚回华山,就听说嵩山后脚就到中条山找过我们,估计是想唆使我们几个,重揭我派伤疤,挑起华山内斗。” 刘正风道: “一切种种,看来左冷禅是真的想弄死我们这批反对并派的当家人,然后扶持他们收买过的人上位,最后合并五岳称霸天下了!” 林风庭站上前,一一施了礼,道: “各位师叔,如今左冷禅阴谋不成,必下黑手。我听闻他网罗了一大批左道妖人为他做见不得光的事,可能大家出了这道门,都会被偷袭杀害。然后左冷禅就可以伪造成魔教做的,最后扶持傀儡上位,吞并我四派。当务之急是大家联合起来一同对抗。他们螳螂捕蝉,我们留一手当黄雀先剁了他一只黑手。” 定逸不信,最先问道: “师侄,你哪里知道的消息?左冷禅不敢这么做吧?” 林风庭摇摇头,并不回答前面的问题,只是说道: “不,他敢得很!他想并派,必须除掉您几位,而唯一的方法就是暗害!只要他称王之心不死,他就一定会想尽方法暗害各位!不信的话咱们就花点时间试一下。” 岳不群若有所思,于是问道: “怎么试?” 林风庭踱步想了想,道: “岳师叔,贵派人少,可以和恒山一道走。四位一流高手加上三十个弟子,以他们的实力,埋伏偷袭的情况下大概率是觉得可以吃下你们的。而我们衡山假装龟缩山上不出,却暗中跑到你们前面,暗中观察情况的同时可以护送你们一程。只要你们那边被偷袭就发信号,信号一响,我们立马过来。如果我们这边提前撞见他们的埋伏,也发信号请你们来支援。一明一暗,互为犄角。无事则皆大欢喜。” 大家虽然觉得嵩山派不会过来偷袭,但是也不可不防备。只是还有一个顾虑。 岳不群开口道: “假如他们发现你们出来了,趁衡山空虚打上山又怎么办?” 莫大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这个。 “不必担心,他们等闲打不上去,除非来大军攻山。我们衡山即使抽调精英之后,守山之力还是有的。弓弩火铳、陷阱机关,应有尽有,不怕强敌攻上山。” 岳不群考虑了一会儿,说道: “既然没有了顾虑,那我也赞同林师侄的布置,总归得防备一手。各位以为如何?” “我恒山也认同!” “无论会不会有事发生,我衡山都会想尽办法护你们两家周全的。演戏要演全套,我们休息一两日,又让我衡山弟子假装陆续回山,到了山上后从小路绕下山直接北上,先一步到北边一百里外的龙船村集结,等你们这边出发快到龙船村时他们提前一步离开,两边保持不超过五里地的距离,以便随时策应。我和刘师弟也在你们动身后回衡山,再悄悄下山赶到前面和弟子们汇合。” “也好,那就麻烦莫师兄了。” 这边做好打算,逐步开始实行。林风庭师兄弟四人每人带着一批衡山弟子按计划先后到达龙船村,一路隐藏行迹夜行晓宿,十分谨慎。向大年、米为义则跟在刘正风身边接待华山和衡山。 两天后华山和恒山一道离开,莫大和刘正风带着弟子也回了衡山之后又绕小道跑到前面。 三派就这样走,一路出了湖南进了湖北地界,在湖北又行了一段路。 这日下午,一直在前方侦查的两名衡山弟子正躺在路边的树林里休息。突然,大路上马蹄声大作,那两个弟子悄悄探头出来看,居然是近二百人的一队人马,还个个身穿夜行衣。这些人看来也跑累了,见这路两旁林子大,钻进去休息了。 两名衡山弟子运气好,那伙人没进他们那一侧的林子。两个弟子不敢打草惊蛇,悄悄往密林深处退去,离远了后急忙施展轻功向后方报信。 “掌门师伯!两刻钟前有二百黑衣骑士在前方三十里处的密林休息,个个都有利刃在身!” “都有什么兵器!” “剑居多,少数是钢刀、大斧、长枪、流星锤等兵器。” 莫大等人得了消息,连忙安排人通知后方华山、恒山原地休息并警戒。自己这边将退到他们身侧不足一里的密林中埋伏。 衡山这回几乎是全部出动,一百来名正式弟子只留了二十人守山,余下八十人还有另外两名二流实力的长老在这里。 天慢慢黑了,前方的那波人马已经吃饱喝足,纷纷动身过来了。而华山、恒山则已经原地砍了些木头制作距马布置到了身旁的林子中,又弄了些拌马索。 因为怕对方纵马冲击对普通弟子造成大量伤亡,所以这处战场是提前挑选好了的,只要对方杀过来就立马把人往林子里引,这样对方就没了马匹的优势。 衡山也在林子中挖了些陷马坑,即使对方武艺高强毁坏了拒马和拌马索,这些坑也能阴他们一下。又提前在林中清出一小片开阔地形方便恒山布阵防守,还在周遭树上绑上几十把火把,只要这些人一进来,树上的衡山弟子就可以点燃火把给恒山照亮,自己也可以跳下去袭击。 很快官道上响起阵阵马蹄声,不一会儿黑衣人举着火把杀来,见到了华山和恒山等人。 岳不群假装大惊失色,高声喊道: “不好!敌袭!进林子!” 黑衣人领头的见了,冷笑道: “进去也是死,追!” 近二百骑士一路直奔林子里追来。不料天黑即使有火把也看不太清,一头撞上拒马,前头十几匹马被削得十分尖锐的木拒马扎穿,骑士也纷纷落马摔在地上的木刺上。后头也有十几骑刹不住踩了上去,踩死踩伤不少。 领头的直接命人下马把拒马毁了,继续追进去。 刚跑起一段距离,又莫名其妙被绊倒了不少人,低头一看竟然是些拴在树上的绳子,于是纷纷拔剑砍断,又继续追。结果还没跑出几步,又掉进伪装好的陷马坑,摔了十余骑下去。 第31章 搏杀 防不胜防又不胜其烦,领头人大喊道: “下马!追!” 黑衣人纷纷下马追击,也不时有人被绊倒或落进坑里。不过都是有武艺的江湖人,中招的人极少,而且即使中招了也伤不到哪里去。这些布置只针对马匹。 领头的那人也知道自己一方应该是被人提前发现了才有这些针对马匹的布置。不过自己目的没有达成是不会轻易退走。而且对方就这么点人即使发现了又能如何?一百八十多人杀三十几人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一群人很快就追了上去,恒山弟子们也摆好了剑阵迎敌。 岳不群出声道: “不知是哪一路的江湖好汉,又为什么要对我们出手?” “岳不群!你的问题还是留到阎王殿问阎王吧!杀!” 黑衣人乌泱泱冲了上去,有一半人已经出林子到达空地。只听岳不群运足内力也一声大喊: “杀!” 砰砰砰…… 嗖嗖嗖…… 树上传来一阵弩臂瞬间绷直的闷响和箭矢飞射的尖锐暴鸣,地下的黑衣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了一小片。本来习武有成的江湖人士不惧普通的弓箭,但是天太黑,又是从头顶和后背射来,根本反应不及,只瞬间就有三十多人倒下。 此时四处火把已经一一点燃,四十几个衡山弟子在黑衣人头顶落下,剑影翻飞之间,不少人还没能反应过来已经被刺中要害。 莫大和刘正风也带着另外三十几个衡山弟子从侧方无声无息袭杀过来。 黑衣人一个照面就损失了不少人手。领头的也懵了,不知虚实,急忙大喝: “小心头顶和侧面的偷袭,转身往后面冲出去!赵兄、李兄、陈兄、杨兄!你们四位去顶住莫大和刘正风!” 还能动的百多个黑衣人听令,立马转身准备冲杀出去,想退回外面大道上。 衡山弟子在莫大的带领下,死死顶住,半步不退。恒山女尼也不放饶他们,堵在后方追杀。岳不群和封不平不能再让领头的人继续指挥,二人仗着内力深厚剑法高,瞬间冲进人群中直奔领头那几人。 一番乱战,衡山派在林中因为剑法与身法的特性,几乎不受树林影响。而黑衣人大开大合的剑法却是被树枝灌木藤条等一应林中事物掣手掣脚。最为关键的是衡山弟子全部懂得嵩山剑法的破招! 嵩山剑法失传了不少,现在的嵩山剑法是左冷禅重新整编出来的,改动幅度虽然不小,但是基础的招式却是和以前差别不大。一些高深点的剑法有一半左右的招式和以前是一样的,所以此时的嵩山弟子很吃亏,一身实力根本发挥不出来自己就莫名中剑了。 林风庭师兄弟四人加上向大年、米为义、徐方、罗广诚四人,八个二流级别的好手在少数三流大部分不入流的人群里好一阵屠杀,林中血雾蒙蒙残肢无数。 丁勉等人见自家弟子被人屠戮,自己和陆柏、乐厚三人也被岳不群师兄弟二人死死缠住。后方宁中则和定逸也是两个一流高手,她们带着恒山女尼像个刺猬一样,那些没了一流高手帮忙的左道人士也奈何不得她们。 前方莫大和刘正风也已经和四个左道人士中的一流高手交上手了,一时间剑影翻腾,刀光猎猎。附近木屑草叶被气劲炸得四射,参天大树也被接连斩断倒下,打得难解难分。 衡山弟子在八个二流高手带领下,如同热刀切黄油,筷子捅豆腐。即使偶尔冒出几个二流级别的人物,在八人合击之下,也只能在瞬间饮恨。 不多时,嵩山弟子已经死伤殆尽。左道来的几十人见情况不妙大部分偷偷跑了。 左道领头的四人和莫大刘正风交手并未讨得便宜,反而隐隐被压制住了。名门大派终究是大派,一代掌门终究是一代掌门。 武学理念上,旁门左道就是走取巧之法,初时进步飞快,威力也不俗,但是到达一定高度后,这些取巧的地方就是致命的缺陷。就是用同样的内力、招式,在速度与威力上都不可能与正儿八经一步步修炼来的相比。甚至到了一定境界后进无可进,终其一生都只能卡在某一处。他们为了破境,会渐渐形成心魔,做事越来越极端,甚至犯下滔天罪孽,最后如果不换功重修,极易走火入魔暴毙而亡。所以旁门左道为正道所不耻,无论是武学理念上的,还是品德行为上的。 林风庭八人见衡山弟子已经占了大上风毫无危险了,于是盯向了那几个左道一流高手。 八人悄悄摸过去,纷纷刺剑偷袭,逼得几人频频惊心遇险,不断受伤。 莫大和刘正风也与众人对他们实施围困,一时剑影寒芒铺天盖地,向四人不断压去,立时杀了三个。有一个太阴损狡猾,把自己身边的两人推出去挡剑,自己却转身飞上林梢,几个纵跃就跑远了。 众人见一时半会追不上,便立马回身围住丁勉三人,他们还想带剩下的三十几个人突围,却早已被六十余名衡山弟子和二十余名恒山弟子围住,已经逃生无望。 岳不群和封不平退回身,说道: “丁兄,不必藏头露尾了,你们几人的剑法和掌法我已经领教过了。” 丁勉还是不肯承认,继续蒙着脸,说道: “哪里有什么丁兄!岳不群,成王败寇,没想到你们这么阴险!” 定逸大喝道: “丁勉!你带人袭杀我们,有什么资格说我们阴险!” 岳不群冷笑道: “呵!真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呐!偷袭不成反说人阴险,丁勉,也不必耍嘴皮子了,就此投降,我们可以看在祖先情份上饶了这些普通弟子。” 陆柏悲壮地说道: “我们门派就没有怕死的胆小鬼!” 林风庭上前高声说道: “陆柏!到现在你还想煽动人陪你送死!可真阴险啊!莫非想到了地府还继续奴役他们?” 莫大也道: “陆柏!你活了几十年倒是活够了!但他们却才刚刚习武有成,正值大好青春!到现在还想害人?嵩山弟子听着,弃剑投降我们可以不再追究你们!” 嵩山弟子纷纷躁动, “什么!莫大!你可真阴险!嵩山弟子听令!随我杀出去!” 又交上手了,不过嵩山弟子反抗意愿并不高,有十来人已经悄悄弃剑。 岳不群不愧是五岳剑派盟主之下第一人,习得五岳剑法和破招之后,又因近几月来心境大好,内功也有些进步。此时一人独斗丁勉和乐厚丝毫不落下风。 陆柏想杀了莫大,却被林风庭带着五位师兄迎上去,围住一通好杀。莫大定逸等人心情不好,五岳内斗火拼,这还是一百多年来第一次。现在只想尽快结束战斗,于是纷纷出手。 没一会儿,战局已定,嵩山三位太保战死,三十几个普通弟子只有十七个投降。 衡山此战是主力,虽然又是偷袭又是仗着地形,甚至还有破招,可也死了十一位弟子,伤的也不少。恒山死了八个,伤了十三个。 不过恒山的药很好,几位长辈内力也高,伤的都救回来了。 后续要怎么处理?又要怎么样才能变强?这是林风庭现在最忧虑的,也是所有人都忧虑的。嵩山还有十太保,还有一堆左道高手,左冷禅也强得变态。除了请出风清扬果真毫无办法,但是风清扬发誓这辈子都不再下山,愁人啊! 第32章 战后 经此一战,衡山损失并不算小。从尸体上摸来的银两全部分了下去。林风庭从陆柏尸体上摸来一本掌法《大嵩阳神掌》,没想到居然还真有带着武功秘籍出门的。 十几个嵩山弟子也不好处置他们,有野心的是左冷禅,他们这些弟子虽然是杀人的刀,但也是无辜的,只对他们做了简单的告诫和思想教育,发路费放了。 处理了一应琐事,找到个镇子歇脚,大家都得了闲,聚在一起聊了起来。 莫大率先出声道: “昨晚的事证明风庭说的果然没错!左冷禅绝对是想杀了我们,也肯定笼络了不少旁门左道。现如今已经和嵩山撕破脸,五岳剑派已经名存实亡。后续还要考虑如何应对左冷禅的报复。是要叫上天门,四岳一起逼上嵩山,还是要一起装聋作哑?” 岳不群道: “得先通知天门,怕左冷禅派人埋伏他们。如今嵩山势大,就是逼上去咱们估计也讨不了好。华山能战的弟子也才二十几个,泰山清除内奸之后不好说,但情况应该比咱们好不少。衡山应该和我们华山一样不乐观吧?” 莫大道: “能出动的只有现在这六十几人。” 定逸道: “恒山弟子能战者最多二百人,嵩山目前明面上应该还有三四百人。现在咱们知道他们剑法中的破绽,也未必不能打。” 刘正风却是沉沉叹息,战斗想分出胜负的关键,还在他们这些掌门长老这是,于是说道: “可现在我们的高手数量不多,华山除了风师叔外有五人,恒山三位师太,衡山只有我们师兄弟了。至于泰山,弟子门人虽多,可高手也只有天门师兄了。这也才跟嵩山明面上的高手人数一样。一场惨斗下来,大概谁也讨不了好处。” 封不平也长叹了一口气,道: “唉!风师叔性子倔是说不动的,如果他不出手,我们当中没有人能斗得过左冷禅。如果我们没有动作各自回山,左冷禅也不会放过我们。” 大家都暂时拿不出主意来,打不行不打也不行。 林风庭此时却大声说道: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他既然敢偷袭下黑手,我们为什么不行?寇可往,我亦可往!咱们高手齐出,埋伏在他嵩山附近,哪个太保下山就杀谁!也给他来个逐个击破!” 大伙很震惊,但也没人愿意先开口说话,纷纷沉默了。这是魔道才用的手段,可他们嵩山也和魔道也差不多了,用还是不用? 莫大一一看了全场众人的反应,于是第一站出来赞同。 “主动出击才有活路!才能不过多折损自己一方的弟子。摆明面上打要吃亏,任由他们逐个击破更是取死之道!只有偷袭他们先占点便宜才好做下一步安排。” 大家心里都暗暗点了点头,阴谋诡计,弱肉强食,这才是最本质的江湖。 不过岳不群却想得更远。 “我们现在内部打生打死,可将来魔教进攻,如何应对?” 这个林风庭就有话语权了,自己知道的多,更关键的是,自己算是变相给任盈盈透露了任我行的下落。 “魔教估计现在也无暇他顾,任我行的下落被他女儿圣姑知道了,圣姑会把他放出来的。过段时间东方不败就会和任我行产生内斗,魔教绝对要元气大伤短期不可能打过来。”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 “不可能吧!” 大家都很震惊!好大的瓜!却也很疑惑,消息可靠吗?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这个师侄居然能知道这么多?于是纷纷发问? “林师侄,你怎么知道的?” “是啊!林师侄,没有把握的事不能做。” “风庭,你怎么知道圣姑就是任我行女儿的?” “自有隐秘消息来源,就不便告知各位长辈了。而且就算是假的,无论哪一劫都得靠咱们自己渡过,不可能因为畏惧以后的强敌而放任今天的强敌。自救之道,在于团结一心、抢占先手、培养门人弟子。比如昨天,各位师叔都看到了团结和先手的效果了。而培养弟子方面,我们衡山八十几人,硬顶他一百多号嵩山弟子却杀穿了他们,双方战损比至少是1比10!不光是有破招,我们早就放开衡山更高深的武学给他们了。” 衡山弟子的强大他们见识到了的,六个平均25岁的二流高手就已经是最有力的说明。更何况昨天那场血腥的杀戮,嵩山弟子和那些左道高手比他们弱了不止一筹。 定逸最先发话: “各位!如今已无退路,衡山小子刚刚说的这话不错!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不要再耽搁时间了,早做决断!” 岳不群心态已经不像以前一样谨小慎微,这几个月来受到了不少人的帮衬,这种舒适与心安,是他最享受的。 “我华山同意!就堵到他山门,将军!抽车!” 莫大很高兴,也很忐忑。这一步棋很险,不是他一直以来的作风,但是心中却莫名兴奋,也莫名地舒爽快意。 “那就抽他的车!” 定下计,各自去信发往门派。人多容易暴露,所以安排了衡山与恒山的普通弟子回去守山,只留几个机灵的在身边传信。他们这些掌门长老直奔嵩山。 走了一段距离,就听说江湖上传遍了曲洋被魔教圣姑斩杀的消息。在林风庭看来,任我行快要重返江湖了,魔教内部必定产生惊天剧变。 上一次夺走假辟邪剑谱的人就是左冷禅,王元霸很缺德地在上面写了“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几个字,所以左冷禅到底是拎不清这剑谱真假的,因为王元霸这个老狐狸写进去的内容非常奇怪,像武功又不是武功,似是而非。这袈裟老,字迹淡,还有股霉味,满是灰尘和蛛网,跟真的太像了。 不过左冷禅多疑,最后还是没有信这份假剑谱。以他目前的实力虽然达不到天下第一,但天下前五还是能进去的,自己那宝贝还是留着吧。 七天时间,几人就从湖北进入了河南境内,比那些放回去的嵩山弟子还快不少。又走了五天到达南阳,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正准备出城,就在城门口见到了费彬和钟镇带着三十来个弟子进城。 原来是丁勉等人全军覆没的消息被逃跑的左道人士飞鸽传回去,他们不信就过来找了。 岳不群等人人掩匿行踪,悄悄跟上。 嵩山这些人在城里只是吃过些早饭又采买了些干粮就出发了。出了城,到了一处人迹少的地方,众人二话不说杀了出来。 岳不群、封不平直接杀向钟镇,莫大刘正风杀向费彬,定逸宁中则带着林风庭师兄弟六个还有三个女尼一起杀入嵩山弟子当中。 众人一露面,嵩山纷纷大惊,看来那条消息是真的。于是一言不发打了起来。 一时间剑光飞闪掌劲四贯,人影重重交叠,内力四处碰撞。但却只是一面倒的屠杀。 只撑了三十招钟镇就死了,费彬多扛了会儿,撑了不到五十招。 由于这回要保证行动隐密,一个活口也没留。 第33章 挑拨 战斗结束,众人也都唏嘘不已。这人杀得,既快意,又不忍。 在场大部分人都是五六十岁了,都说故人凋零,如同风中落木。 到了念旧的年纪,到底也算是五岳剑派自己人,前段日子是被动反击,为了自己活命,虽然伤感,但是更多的是愤怒。而今天这场杀戮却是主动出击,看着地上这几十具残破的尸身,定静盘膝坐下,诵念起了经文。 宁中则也是感性的人,两个月前还在给自己女儿婚礼庆贺的人,如今倒在了面前,那几十个嵩山弟子也是无辜,因为左冷禅的野心而惨死。 岳不群却是心想: “如果是自己夫妻带着三十几个弟子遇见这种袭击,又如何能够活命?这江湖,腥风血雨,为了一个人的野心,就要枉送这么多性命。” 莫大和刘正风叹息了一声,前段时间还一起吃席喝酒,这究竟是为了哪般? 扒尸小能手林风庭现在是越来越熟练了。从他们身又摸到了一本嵩山剑法秘籍,倒算是个收获。又得银票共计八千两,也不亏了。于是把钱分了,只是给那三个小尼姑,她们不要。 “林师兄,这些钱我就不要了,等后面遇到贫苦的人,就给他们吧。” “是啊,林师弟,我也不要。” “我也是。” “好,那我先替三位师姐师妹们存着,有人需要救助时,我替你们给。这该是你们的功德,也该有你们的福报。” “那就多谢林师兄了。” “不必客气。” 三个小尼姑中年龄最大的一个问道: “林师弟,你剑法怎么练的啊,为什么和仪琳一样的年纪,却已经堪比长辈们了。” “郑师姐,剑法如同水法。前期是漫长的摸索,开拓属于自己的河道。到了后期,河道已成,东归大海,可以任其自然,任凭本能挥使,自然无物不中,无招不破。说简单点就是多练,一套剑法练个千遍万遍,又练上许多套不同的剑法,慢慢积累摸索,找到自己的道路后,举手投足,俱是本能,这是苦练的方法。也可以取巧,见识千万套剑法,总结其规律,既能成自己的剑法,更能破尽天下剑法,这是华山派的风太师叔教我的。” 年龄最小的尼姑是仪琳,她好奇地问道: “那林师兄,你找到自己的剑道了吗?” 林风庭想了想,说: “这个问题很深奥,并非是与不是就能解答。有时我就在道上,有时又觉得道不远矣,有时甚至认为,没有道,见不到道。” 岳不群听了这话,有些感兴趣,过来问道: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一个人练剑时,不知道为什么拔剑,又为什么练剑。对敌时,出剑却很坚定,仿佛就该出剑、必须出剑,连从哪里出剑,到哪里停止都已经全部注定好了,最终的结果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我只需完成这个过程。但有时看到他们迷茫、挣扎、矛盾、怜悯、恐惧等种种眼神,我想的却是他为什么要出剑,我也为什么要出剑。如果一切退到最开始,他注定要死,那他为什么要诞生,为什么要拔剑、练剑、最终对我出剑。仿佛一切又不像注定好的,我的出剑没有意义,他的出剑也没有意义。” 这些话太乱,没有一个人能回应。只是大家心里都在自问,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该不该走下去? 离了南阳,嵩山已经不是太远了。走了几天到达嵩山附近,在一处偏僻小村中租下一间院子,林风庭和师兄弟们轮流盯着嵩山派下山的那条路。 连续半月,很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但是林风庭想到了个坏点子。 “师父,几位师叔,咱们不必守在这下面了!祸水东引,让嵩山和魔教打起来!” “你小子又有什么鬼点子了?” 林风庭嘿嘿一笑,说道 “咱们弄几套嵩山派的衣服换上,去河北扫了他魔教的几处堂口,扫完以嵩山派的名义留几句话,就说‘东方不败,不男不女。葵花宝典,挥刀自宫。魔教总管,搅屎长工,千插万搅,一捅糨糊——嵩山左冷禅题字’” 莫大皱眉,问道: “你小子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师父,这葵花宝典,要男人自宫了才能练,东方不败原来是个男的,现在是个太监!他们魔教总管杨莲亭是东方不败养的一个面首。” 这话可是相当炸裂了,要是真的,那魔教必定灭了他嵩山。几个女性脸色都不正常,几个老男人脸色也十分古怪,这小子哪里拽出来的这些词? 岳不群问道: “风庭,靠谱吗?你见过《葵花宝典》?” 不待林风庭回答,刘正风却先说道: “光留下嵩山的名字扫他几个堂口都够魔教气到攻打嵩山了。而且不论真假全江湖也都会耻笑他魔教,于我正道大益!” 这计谋确实不错,阴损万分,反正只要得手嵩山和魔教哪一处都讨不了好。众人立马动身杀向河北。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天气已经很冷了,这燕赵之地更是早早就开始下起了雪。 众人到了邯郸,十几个人撒出去找了半个月才终于找到他魔教的朱雀堂。 “师父,找到了?” “嗯!找到了,城南一处院子,趁今夜子时动手。各位师弟,与魔教斗了这么多年,大家要小心谨慎些。” 入夜,林风庭等几个小辈只在外围埋伏,拔掉各处岗哨的事都交到了莫大岳不群几人手里。只听一阵微不可察的“噗嗤”声陆续传来,岗哨被一一放倒。过了一会儿,莫大轻轻开了门,放几人进去。 之后是分成三队,两名长辈带着三个小辈为一队,挨个摸进房间里杀人。 林风庭第一次潜进人家卧室杀人,紧张又刺激啊。用剑无声无息弄下门栓,轻轻摸到床边之后或一剑枭首,或一剑穿颅,然后出门去下一个房间。 杀到一半,还是暴露了,但是根本不怂,一顿砍瓜切菜杀将进去,一时间火光大作喊杀震天。众人并不慌张,乱剑把仅剩的几十个教众砍了,那倒霉堂主武功忒差,众人还以为是杀了个喽啰以为堂主不在。杀完人,就用血在大门上写上: “东方不败,不男不女。葵花宝典,挥刀自宫。魔教总管,搅屎长工,千插万搅,一捅糨糊——嵩山左冷禅”。 众人看林风庭这手字,真是越看越想笑,越看越开心啊!欣赏过后一溜烟跑了。 众人连夜翻出城墙,在城门口又贴了几张大红纸到了告示栏上。 第34章 青龙 出了邯郸,又继续北上,到了邢台,找了一段时间没找到魔教堂口,但是城门上还是贴上了大红纸。 到了正定府,找了一圈,花了七天时间才找到了魔教青龙堂。 “师父,看清楚了,是城外一个庄园上,防守很严密。” “好,我们去看看再做定夺。” 众人趁夜摸进了庄子,只见一栋气派的大院坐落在庄子正中,边上一些小院和民房住的也是魔教弟子,人来人往,把守严密,还有几队人巡逻。 看清了情况,宁中则道: “少说也有五百人,不好打。” 众人沉思了一会儿,这庄子是个硬骨头,真不好啃。而且高手数量、实力如何也不知道,最后岳不群道: “那就先从外围一户一户拔,杀多少是多少,暴露了就撤。如果对方高手脱离教众紧追,那就当是引蛇出洞,回头转身灭了他们。” 大伙也都同意,这个安排倒是稳妥。 入夜,一连拔了几个院子才终于暴露。听见有人喊救命,魔教守夜的连忙敲钟击鼓,不多时已杀出来过百人。 众人默契退走,但是跑得并不快,不想甩脱他们。 这时魔教人群中还真有五个人脱离那些普通教徒,飞速追了上来。众人默契加速,一口气跑了三十里,后方五人还在追,普通教徒也已被甩没了影。林风庭见状当即假装跑不动了,扶在树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莫大等人懂了他的意思,假装回身接应,扶着林风庭越跑越慢。 “嘿嘿!几个臭虫跑不动了?死!” 后方五人直接全力加速杀了上来,岳不群陡然回身一招剑劈华山,蛮横地一剑劈过去。 魔教长老贾布也在,还真是个高手,横刀接下了这剑,莫大却神出鬼没地从岳不群身后绕了出来,一剑斩向贾布腰间。其余几个魔教高手连忙去救,莫大却虚晃一招之后奔向来救人的这几人。 原来莫大是为了吸引魔教所有人的注意,真正的杀招是刘正风和封不平。 两位善使快剑的高手紧随莫大之后出手偷袭正在和岳不群交手的贾布,贾布一时间手忙脚乱,根本来不及应对。另外四人却是被莫大、定逸等人缠住根本来不及救援。 贾布在三人夹击之下,不过瞬间,就落了绝对的下风。岳不群的剑重而正,抢在正面主攻使得他无法分心。封不平的剑快而险,不时冷不丁地一剑刺向要害逼得他狼狈不已。刘正风的剑快而密,侧面游走威胁十足。贾布即使单单对上一人都要使出全力才能应对,更何况被三个偷袭围杀?二十几招之后,贾布持刀的右臂、腹部、大腿、肩膀几处位置就负了伤。 岳不群见他手臂受伤渐渐力虚,于是全力提气,飞身而起又是一招剑劈华山,直接劈飞贾布的长刀。 封不平趁机一剑横削,贾布慌乱之中只得提气出掌去挡,却被削飞了半截手掌。身后又传来劲风,一回身,刘正风已经和他错身而过,一剑枭首,完成斩杀。 另外四人吓破了胆,最强的贾布三十几个回合就被斩杀,这几人绝对都是当世一流中的佼佼者,连忙转身逃跑。不过却被他们瞧不起的那个喘气少年带着另外几人挡住,左冲右突无用,没能奈何对方不说还被几人联手挡了回来,莫大也在人群中不时游走突施冷剑。岳不群等人转瞬即至,联手围攻之下,这四人死得更快。 不过为了陷害嵩山,众人杀人时用的是练了快两个月的《大嵩阳神掌》。虽初学乍练,却也小有威力。特别是岳不群内力强横,掌法已经有了很强的威势。 林风庭习惯性摸尸,拿到东西后看也不看就跑了,后面魔教大部队已经追了上来。没有处理尸体上的剑痕,没时间也没必要。有些时候故意毁坏伤痕反而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五岳一体,即使有华山、衡山的剑痕剑伤他们还会更容易相信是嵩山带人干的。 一逃三百里,还变了两次方向,这是怕暴露形迹。之后找到一家客栈洗漱一番休息了,林风庭没睡,这回摸到一本皮质的小册,是一门叫《黑煞掌》的掌法,还有银票共计三万五千二百两,魔教还真富。半夜仓促起床都还带这么多东西出门,看来是不相信身边人啊。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一下子灭了一个堂,又把另一个堂的高手杀了不少,还四处张贴了大红纸,相信魔教已经气炸了。后面想再扫他堂口估计对方早有防范了。 岳不群主动开口。 “这回也算是为我五岳先辈讨了点利息,但是昨夜这一战下来,我们还是太低估魔教了,光这一个青龙堂,数百教众,五个一流高手,甚至为首那人实力绝不在我之下。如果此次不是合我们三派之力偷袭,风庭又先示弱让他们麻痹大意,我们任何一派与之单独对上都难有胜算。” 这话让众人很认同,这次他们几派来的都是绝对的精锐,两个掌门与四个名动江湖的长老,还有六个二流三个三流。这种战力都只能靠阴谋+偷袭才能建功,如果正面一战,五岳必定难以对抗。 林风庭说道: “魔教明面上是教主、左右护法、十长老、十二堂的正副堂主、旗主和香主等,我估计暗中肯定还有厉害的高手隐藏,而且数量不会比十长老少,甚至武艺也不会比他们低。能以一己之力硬撼整个正道,绝对不止这点家当,料敌以宽啊。如今我们五岳与之血海深仇,如果发难,倾覆只在旦夕。少林武当这些年过得未免安逸了些,为什么老是五岳顶前面?干脆公布嵩山作为,五岳撤盟,咱们四岳暗中继续结盟,让他们打去!散了的五岳拿什么挡魔教?我们这些仕干脆撤开,让魔教将少林武当的军!” 林风庭总是语出惊人,这话颠覆了他们的认知,但却很有道理,众人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又沉默了起来。 片刻后,莫大拿出老大哥的担当说道: “魔教势大确非你我几家可挡,料敌以宽也是对的,如今五岳也不宜与之硬撼了,撤盟之事却非同小可不宜轻动。少林武当近些年动作确实很小,我五岳这几代人已经战死大半只剩这么些了,还顶前面只有死路一条。不如联名去信给少林武当,我们几派至少要十几年时间休养生息,正魔大战就不参加了。” 大家深以为然,五岳现在太脆弱了,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入局,只能成为炮灰。岳不群也出言道: “那就马上去信,也给我们门派去信。” 林风庭又道: “他们应该不会让我们轻易出局,一个五岳掌门可以换一个魔教长老,他们何乐而不为?不如我们打死不出山,干脆封山算了!” 宁中则道: “封山魔教也不会放过我们,还待从长计议,魔教若攻嵩山我们不出战倒是可以。现在魔教各堂应该都加强了防备,我们不宜再出击,目的边达成了,该回去了。” 众人纷纷点头,大家都不打算再干了,刺激归刺激但是对方绝对要组织高手四处追杀扫荡了。 第35章 听曲 也快过年了,这一年真充实啊,四处奔波事情不断的。华山和恒山回山去了,衡山没有。 此处离京城很近,衡山就决定去京城玩一段时间,躲避追杀,也顺便探听魔教与嵩山的后续动向。 京城繁华,出乎众人意料。虽然雪下得大,但是早上的坊市照常开,街上人挤人货比货,小吃摊不少。众人吃了些小吃,找了个伢子租了间可以直接住进去的四合院,准备过完年,等开春了再回去。 京城豪奢,但林风庭扒了不少尸,虽然分出去不少,也花了不少,但手上银票已经有十五万两了,不考虑兑换比、购买力波动变化等因素差不多是1.5个生辰纲。刚租好房也不嫌冷,带大家出门耍去了。 “小二!三楼有没有雅间?” “有!几位贵客楼上请!” 八人跟着小二上了楼,还不知道吃什么,林风庭道: “大家听我安排,小二,来个炸花生仁儿、酱驴肉,炒四个你们家的招牌菜,烤两只鸭子,再弄个火锅切二十盘羊肉,有飞龙就杀两只斩成块放进去,有牛肉也切三五斤过来,还要一壶新酿的米酒,全都要最好的啊!” “得嘞,有牛肉,昨儿个才“摔”死的,也有飞龙!” 很快,菜上齐了,冬天吃火锅确实爽,围着铜炉暖烘烘的,脚下也烧得有炭取暖。 众人挨个尝了,刘正风道: “嗯!这京城的吃食倒是不错,鸭子这么烤皮比肉香。这牛羊肉和飞龙这么煮,味道也是一绝,北方人倒是爱吃驴肉,这可是好东西!” “师叔,咱们南方热不太兴吃火锅,北方的天气吃火锅是最舒服的,边煮边吃,一家人围在一起也热闹。” 吃了火锅喝了酒,几人又听戏去了。 元明清三代是戏曲的巅峰发展期,现在是明代中期,虽然汤显祖等万历朝的大佬们还没出生,但是元代有关汉卿、王实甫、马致远、白朴等大家,好戏很多。 明代戏园子要下午才开始表演。几人吃了午饭,溜达了几条街刚好消食儿,进了戏园,找了个好位置坐下。 没一会儿就开场了,第一场就是《祝英台死嫁梁山伯》,白朴写的。 娱乐方式少的古人确实厉害,一场戏唱得不少听的老爷们儿掉泪。莫大刘正风他们挺喜欢的,不过看惯了电影的林风庭总觉得这剧本和台词是很好的,但表演以及表现手法还是差些,很多细腻的东西怕台下观众看不出来,所以表现得很突出,却有点突兀的意味,难怪被电影和电视剧比下去了。林风庭没有多听,四处走了走。 戏园子里不光有戏,隔壁还有说书的,正说《三国演义》呢,讲得绘声绘色挺有意思的。 娱乐场所一般是挨着的,不远处就是一家丽春院,官营青楼。林风庭想了想,自己要是进去狎妓,莫大会不会把自己的腿打断?不过穿越不在青楼里做一回柳下惠,这不是白穿了吗? “怎样才能合法逛青楼?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叫师父一起去?怕是明天江湖日报头条就是《六十六岁老头勾栏听曲,衡山功夫这么养生?》了,咦~要不得!” 打定主意!悄悄去!抬脚就跑。到得丽春院门前,真不愧丽春二字,大冬天的都有不少人进去,而且迎宾也漂亮。 才刚站到门口,就有个样貌还不错的女子迎上来问道: “小郎君,一个人来的吗?” “嗯,今日无事,过来听听曲儿。这里谁的琴艺好?” “敢问小郎君贵姓?” “呃……姓厉,叫厉飞雨。” “厉公子,请跟我来。您想听哪一种琴呢?” 林风庭犹豫了一下,是啊,听什么?神tm听什么!重要吗?自己是来玩的听什么根本不重要! “干脆带我见见花魁吧。” “哟!厉公子眼光可不低呢!不过想见洛雪姑娘这代价就高了些。她那小院里一个茶座就是十两银子。” 林风庭很不屑,才区区十两。十两!确实是天价中的天价了,普通人家一年左右的花销啊!他令狐冲好歹是个掌门座下首席大弟子,几钱银子的酒钱都要管人借呢。佟湘玉堂堂龙门镖局千金,因为郭巨侠的女儿打坏了几十两银子的桌椅,都把人扣下来当了丫鬟,一月工资才二钱银子! 不过爷们儿我不差钱!于是挺直腰杆子说道: “不差钱!给我备些干果点心还有茶水,酒就不喝了。” “那厉公子喜欢喝什么茶?” “来壶武夷山大红袍,干果来点榛子、松子、山核桃都只要仁儿,给我剥好了送过来我不喜欢剥。有什么果脯蜜饯看着上,一样来一点尝尝鲜。这点心来点栗子面蒸熟了里面填上蜂蜜桂花做的馅儿,再来一份年糕,须是现蒸的新糯米,用上好的龙井打成细细的茶粉,掺些蜂蜜混一起和糯米打好了送来,不必太甜也不许吃着苦味儿,团成和核桃差不多大小,里面填上豆沙。” 那女子倒是一惊,这位爷嘴这么刁的吗?连忙问道: “公子,您倒真会吃,只是这么做须费不少功夫,要等不少时间。” 林风庭豪气道: “等得起。” 那女子眉开眼笑,立马将林风庭带去了一个院子后就离开了。 林风庭一进院里,只见是个超大号的天井布局,四面是很宽的廊,廊檐上满是白雪,廊子里是木质地板铺上毯子。毯上摆了些小几,小几旁边烧了些炭火取暖,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盘膝坐在里面了。 院子很宽,四角梅花盛开,院中满是白雪,雪中间有个小亭子,亭子里正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专心弹着古筝。倒有些像动漫《秦时明月》中妃雪阁的布局,不过这个是露天的也没有二楼三楼,院子更大,色调偏冷,雪也很厚。 林风庭见了,一边感叹小姑娘漂亮,一边感叹这孩子真可怜,估计是家里犯事儿了被牵连进了教坊司。 林风庭四处看了,最中间正对女孩的那个张案几比别的更宽,也更精致,海南黄花梨的。底下毯子也不一般,虎皮,虎皮底下是棕熊皮,铺了双层。坐垫也厚,上好的绸缎缝的。此时没人,于是毫不犹豫走上去一屁坐下了。 周围人纷纷发现了他,都很吃惊这么年轻的少年居然坐在那个位置,这一屁股落下去五十两就没了。 林风庭不知道,但是猜想应该不便宜,不过自己摸了一年的尸,到了年底就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吗? 才刚坐下,就有一个十二三岁长相十分可爱的小萝莉侍女为林风庭上了茶,又端来炭火和汤婆子(热水壶)取暖,之后又开始为林风庭斟茶揉肩。 “舒坦啊!这才是封建社会的正确打开方式。啊呸!万恶的封建社会官僚主义和资本主义!” 林风庭在心中瞎想,却不打扰听亭中人的琴音。曲子没听过,但是却很幽静,让人莫名宁静。 第36章 赎人 听了一会儿,后面又来了些人,洛雪又弹了一曲。林风庭要的干果点心也到了,速度很快,年糕都还带着热气呢,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刚好。 林风庭夹起一块年糕,一口咬下,香软糯甜,于是边吃边向旁边的侍女问道 “这坐位还有茶水点心的一块加起来多少钱?” “回公子的话,茶座五十两,茶水点心本应我们提供的,不必算进去。” 林风庭听了,从荷包里掏出一沓银票,数了六十两过去,轻声道: “多的十两给你的,收好。” 侍女心中虽然欣喜,但却并未表露,神色一如往常,只道一声: “是。” 林风庭又小声问道: “这洛雪姑娘多大了?什么个出身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侍女眼睛往四周瞥了一下,见无人盯着,便附在林风庭耳边小声道: “洛雪姑娘年方十五,前任扬州知府长女,因其父亲上书冲撞了那位,被革职后彻查,锦衣卫栽赃贪腐受贿,受了牵连到此。” “真的假的?” “真的。” “她到这里多久了?” “听说是年初来的,因精通音律、画工精湛、诗文俱佳,便成了花魁。” “她家人呢?” “已被问斩。” 林风庭一惊,暗自嘀咕道:“这皇帝这么狠的吗?一个知府都被满门抄斩!就剩个女儿也要当妓女?万恶的封建社会!还好我学武了,他娘的要是只靠着读书就是真当了官,估计一句话说不对就被斩了,这还只是皇帝,还有那些个东西两厂锦衣卫还有一堆党争,都是不好惹的!” 林风庭又轻声问道: “只是卖艺吗?” “目前只卖艺,不过姑娘们说了不算,若哪天官老爷们来了兴致,是免不了走那一遭的。” “可能赎身?” “须得教坊司同意之后,再花重金才可以。但姑娘这样的花魁,是万里挑一的摇钱树,他们不会放人,一辈子都不得自由。待年龄大些赚不了多少钱了那些官老爷就会收了她。” 林风庭点了点头,赎不了就算,自己本来也不想赎。都tm武林高手了还赎个鬼,这武白练了?到时候留下他日月神教大名让他们狗咬狗去! “你把手腕伸过来。” 侍女犹豫了下,还是有些丧气道: “是!” 林风庭接过手腕查探起了侍女的经脉丹田穴位,还不错,是个有天赋的。十二三岁的女孩大多不谙世事,但她却很聪明,能察言观色,做事小心谨慎也妥贴,听她话外之音也是个有些良知的,可以学武。于是问道: “你呢?多大了?来多久又是怎么进来的” 侍女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泛红,又强自忍下,声音有些发颤地说 “我?快十二了,中秋前被父母卖进来的。” “你可以赎不?” 她大脑一下就懵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又是激动又是心酸地说: “公子要替我赎身吗?我只是妈妈买给洛雪姑娘的贴身丫鬟,倒不必教坊司同意,只是要不少银钱,至少需八九百两才行。” “无妨,把能做主的叫来,我现在就赎你。” “多谢公子!” 侍女谢过后,抹了抹泪就立马起身了,不一会儿就带着个老妈子过来。林风庭问: “赎她多少钱?” 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这年轻人居然想赎人,不过这小丫头长得倒是好模样,该是当下一位头牌培养的,难怪被看上了。若此时买回去调教两三年,那福气真不敢想。也有可能这年轻人好这口,就喜欢那小花苞。 那老妈子见了林风庭坐的位置,又一听这话,当即心花怒放,这是个豪客,高兴地笑道: “哟!公子啊,香悯是我买过来的,花了不少钱,准备让她过几年接过洛雪的花……” “废话少说!多少钱?” “承惠,八千八百两!” “狮子大开口!重新说!” “公子,这是上好的美人胚子,已是最低的价了!” “别糊弄我!” “那我让些,八千六百两!” “八百两!” “公子,这八百两太少了,我也舍不得这孩子,还是养几年您再过来吧。” “就八百,只有这么多钱,多了没有!” “公子,这有买有卖,哪有捂着一个价不让的?” 林风庭凑到她耳朵旁边小声说道: “那你也别拿我当冤大头!我八百两都够买几十个丫头了!八百两我请几个江洋大盗出马什么样的人抢不到?” “公子,还请您慎言!” “那也请你慎言,不然我花三五百两请几个千户大人或镇抚使大人喝喝酒吃吃饭,这事儿兴许10两银子也能成!” “八百两成交!” 双方写下契纸,签字画押,听了会儿琴,又在洛雪姑娘的主持下吟诗作画玩了一阵。因为没有保留节目,觉得无趣出来到官府报备了,香悯从此不叫香悯。 出了官府的门,侍女高兴得哭了,跟着这么有钱的主子怎么着也不会挨饿受冻了。关键这主人年轻,人也好,还很俊朗。 林风庭不知道她想什么,安慰了几句就问道: “你本名叫什么?” “陈小香。” “恨你父母吗?” “恨!打骂、挨饿、受冻!都不如丽春院的妈妈。” “那就改个名吧,叫林言。” “言儿多谢公子!” “不必叫公子,管我叫师父就可以,走,以后我教你武功,你以后就是衡山派的弟子了。” “什么!武功?” “没错,知道南岳衡山派吗?” “是五岳剑派吗?” “是,走,我带你见师祖,他若同意你就算是真正的衡山弟子了。” 二人回到戏园,莫大几人还在。看到林风庭出去一趟就带了个可爱的小萝莉回来,大家都很疑惑,又有些生气,觉得林风庭这是想犯罪啊! 不过莫大到底相信自己徒弟,没有开口骂,只是语气平常地问: “风庭,你这是?” “师父,回去说,顺便给她买些衣服和被褥。” 回了小院,林风庭说了事情经过,莫大也测试了一下根骨,又问了些事,最后道: “不错!风庭你倒是个福星,还知道给自己找个根骨好的师妹壮大我衡山,孺子可教。” 第37章 袭山 “哈?师父,我准备收她当徒弟啊!” 莫大有些生气,道: “你都没出师就敢收徒弟?翅膀硬了是吧!你以为练了几年就可以教徒弟了?早得很!先走明白你自己的路!” 林风庭还想反驳,刘正风却道: “风庭,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和你师父把宝都押在了你身上,你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17到25岁之间是一个人最容易进步的时候,你不能分心。如果你顺利在25岁前内力大成,实力突破一流,那将会是整个江湖未来的主宰,衡山的光复只在你一念之间。” “师父,师叔,你们太看得起我了吧?” “风庭,你须知江湖上二十岁以下的二流高手不足一手之数。你才19岁,却已经成为了二流中的佼佼者,甚至独自对上最弱的一流高手也能稍微与之抗衡一二。” “行吧,那师父,师叔,我勾栏听曲的事你们别罚我。” “无妨,人不风流枉少年,听曲可以,但不可狎妓夜宿勾栏。以后也别去了,容易犯错,传出去也毁坏宗门声誉。还有,别乱花钱,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衡山虽然家大业大,但是一些支脉弟子用点药材都不容易!你看华山你岳师叔他们一向清贫节俭,人到得意时,更须留心落魄之日。” “是!多谢师叔教诲!” 就这样林风庭多了个师妹。 …… 此时的魔教黑木崖,身穿一身黑貂皮大氅的杨莲亭正在来回踱步,他早就知道了朱雀堂的事,脸已经气得完全扭曲了,只是一直不敢告诉东方不败。但隐瞒至今青龙堂又出了事,再也不敢瞒,于是停下踱步,转身进到后院。 东方不败穿着一身大红绣花长袍,侧倚坐在软蹋上绣着牡丹花,蹋下是一张巨大的熊皮毯子,旁边一个硕大的壁炉正闪烁着火光。听见脚步声,并没有回头,只是语气温柔地问道: “莲弟,你这几天怎么来的少了?” “教主!左冷禅欺人太甚,灭了我们朱雀堂不说,还把青龙堂的贾布以及几个高手给诱骗出去杀了。” 东方不败停下了绣花的手,很意外,近几十年五岳剑派一直没进入过河北,嵩山派怎么敢过来? “可曾见到人?” “青龙堂追的时候见到了背影,是嵩山派的服饰,杀人用的武功也是他们嵩山的《大嵩阳神掌》,只是尸体上的剑痕很乱,不太像是嵩山的,反倒像华山。” “五岳剑派蛇鼠一窝都是一起的,估计是其它几派也参与了吧。” “应该是,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们留下了字,出言侮辱我们之间的感情!” “什么字?” 犹豫了片刻,杨莲亭还是从衣袖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红纸,用气得发抖的手打开,送了过去。 东方不败不在意地接过,凝神一看,脸色大变,也气得不轻,问道: “他们怎么知道的?难道这里有他们的人?” “我查过了!没有,我只能重新换了一批人。” “既然左冷禅找死,那就成全他。但如果大张旗鼓地进攻他嵩山,天下人会以为我们狗急跳墙,也成了不打自招。只是朱雀堂与青龙堂的事也不能罢休……罢了,先封口,安抚教众,再集结精英,把他河南境内的产业一一毁了,叫向问天带几个长老夜上嵩山,也杀他几个长老。至于其它几派,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不必理会。等我神功大成,领悟天人化生,再去挨个摘了他们脑袋!” 这件事已经是黄泥掉裤裆,怎么也洗不掉了。江湖上也开始渐渐传开,杨莲亭再怎么封口也无用,毕竟是贴在城墙上,看到的百姓实在太多。 林风庭这边也听到了风声,毕竟是京城,三教九流太多,什么狗屁倒灶的事都能扒出来。这江湖事虽然不敢多说,但是这瓜已经大到普及的地步,连没听过日月神教和嵩山派的普通小老百姓都知道了这两派的大名。 左冷禅也收到消息,更是气得头昏脑涨,自己这是被人栽赃陷害了,但是说出去根本没人信。只得传令各处先收缩防守,又请求少林武当支援。 魔教声誉受损长老被杀,受益的自然是正道。可是魔教的反扑并不好扛,方证本来就不想掺和,但终究是住在一个山上,又是一个阵营。于是回了句:“义不容辞,必要时自会来援。” 冲虚道长倒是挺开心,出了口恶气。不过离得远,救不救的也不方便,于是派了几个有一流战力的老道士过去了,命他们先拜访少林,就在少林住,少林什么时候过去救援他们就什么时候过去。 …… 一个腊月一个正月,整个河南乌烟瘴气的。嵩山损失很大,底下各处产业被扫了个遍。少林也受了些牵连。 正月十五的晚上,向问天带着十长老中的鲍大楚、秦伟邦、王诚、桑三娘、郝贤弟、文仲若六名长老,以及十一个普通一流高手、二十六个普通二流高手、二百个三流战力精英弟子摸上了嵩山。 上了山,摸了几处明哨暗哨,传出了些打斗声,被嵩山弟子发现了,于是直接冲上去就是一番烧杀抢掠。 十长老来了六个,战力果真无匹,一路砍瓜切菜打上去,就是那些个太保来了也根本挡不住。 左冷禅被喊杀声惊醒,立马起身飞出去,他请来的那些左道高手也加入了战局,算是略微撑住了场面。 左冷禅见了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向问天,立马扑了上去。 “向问天!敢来送死?” “谁死还不一定!” 二人均是高手中的高手,身形快如奔雷,挥手势如闪电,转瞬就战到了一起。只见周遭狂风大作,一时之间剑影翻飞劲气纵横,周围人都被战斗余波震飞出去。 左冷禅气足力沉,剑法攻势猛烈,一手嵩山剑法越打越快,越舞越沉。地面在这威势下被生生震裂,土石被这剑风带起四处横飞。 向问天的剑法也是凌厉,切削劈斩抹,点刺崩撩云,将左冷禅的剑招一一接下,但到底落了下风。八十招之后,向问天已经开始暗暗叫苦,于是一掌击出,准备用掌法配合剑法,弥补差距。 左冷禅以掌对掌,一手《大嵩阳神掌》使出,掌力如铺天盖地般横压过去。向问天见拼掌法也不是对手,连忙用出吸功入地的法子化解。 “吸星大法!” 左冷禅一下惊叫出声,还以为真是吸星大法,连忙运转《寒冰真气》催动《寒冰神掌》。 此掌力一经发动,威力无匹。况且这山上夜风呼啸,冰寒刺骨,遍山都是冰雪,这真气得天地之威加持,威力更是增强不少,却叫向问天闷声吃了个大亏,被这一掌瞬间冻住了手,全身发寒,仿佛被冻结了经脉肺腑。 向问天情急之下急忙用尽全力震开左冷禅,之后又连忙拉开距离,化解体内寒气与手上寒冰。自知不敌,连忙游走退避,并大喝撤退。 可左冷禅实力早已深不可测,向问天虽比普通五岳掌门还要强出不少,却也不是对手,一时之间竟抽不出身。但向问天到底是积年的老江湖,且打且退几个闪身钻入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ilwxs.com 本来向问天就不想打的,他只想借这次下山摆脱东方不败的掌控。但是身边有六位长老看着,不好走。上山之后左冷禅也不是好惹的,一上来就盯上他,一路追着他打,无奈之下只得应战,却是差点抽不了身。 向问天才得脱身就是一声大吼,头也不回地跑了。此时魔教长老和弟子也摆脱了纠缠,退得十分迅速。 左冷禅自向问天逃了后,又立马盯上另一人,一番打斗后将其击毙。见魔教已经退了,也不好带人追击,一怕埋伏,二是己方损伤不小,追上去也讨不了便宜。 一番清点,双方各有损伤,但是嵩山损伤更大得多,八太保只剩下了五太保,十七个左道一流高手也死了九个,二流的死了十二人,普通弟子也没了快二百人。等少林和武当赶来支援时,向问天等人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只留满地疮痍。 魔教众人一路出逃,长老死了一个文仲若,这是个一流中的好手,折了实在太过可惜。那些普通一流的高手也没了五个,二流高手战损十五人,三流更是过百。这一战双方亏损很大。大家都没想到嵩山居然有那么多左道高手,一流水平的就有十几人,二流三流加起来也近百人。一番惨斗吃了个暗亏。 向问天趁逃跑的时候是真的逃了,只是喊了一声头也不回转身就跑,没有再管任何弟子和长老。 文长老就是被所有人一起卖了,左冷禅在向问天脱身之后就盯上了他,最终没能跑掉,被左冷禅冻成了冰雕后一脚踢得粉碎。 鲍大楚、桑三娘等长老一番清点,不见了向问天。叫来弟子们挨个问了问,谁也没见着,只得飞鸽传信黑木崖。 …… 却说林风庭这边,过完了正月,在二月初一冰雪融化时就离开了京城。初一的凌晨时分,林风庭运转轻功直奔丽春院,飞身翻进围墙,四处找了找,才发现洛雪住的小院。 跳了进去,轻轻弄下门闩,林风庭轻手轻脚地走向床边。见床上的正是洛雪,于是先点住穴道后再将她摇醒,问道: “想离开吗?我救你出去,我解开你的穴道时不要叫喊。” 洛雪一开始是十分害怕的,可是身体根本动弹不得,想惊呼也发不出声音。但眼前这人有些眼熟,又听闻他想带自己离开,心中便开始矛盾挣扎了起来,害怕这是教坊司的试探,也害怕被人带出去害了。 林风庭倒是没想那么多,解了她哑穴。 “你是什么人?” “你不走的话便不能透露给你,但你尽可以相信我,我只是看你可怜顺手救你。” “你们不必试探我了,进了这里我也走不了。” “你也不必试探我,听你这话该是想逃的,要走就赶快穿好衣服,天亮了城门一开我们就马上出城。” “那你先转过去。” “我在门口等你。” 说罢,解开她的所有穴道,退出了屋子,并关上了门。 没一会儿,洛雪就穿好了衣服,轻轻拉开了门,见林风庭规规矩矩地等在门口,心下多了几分好感,轻声道: “多谢少侠搭救了!” 林风庭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言,一把抓在对方腰带上之后,一个助跑蹬在柱子上跳上了房顶,沿着屋顶往反方向跑了出去,之后拐了几次弯绕回了几人住的小院。 此时天才刚刚开始亮,二李已经起床在院外正套着马车。这是林风庭买的,说是师妹还小,现在冷,不好让她跟着几个有武功的成年人走这近万里的路。 林风庭口严,没把抢花魁的计划说出去。回来时,刚好让二李见着了,把俩大男人都吓了一跳。李宗德先开口道: “风庭,你怎么犯糊涂了!抢民女师父非劈了你不可!” “师兄!我是那种人吗?这是个身世可怜的,救她一救罢了。我去叫师父师叔他们,你们先带她上马车。” 李高平望着林风庭背影说啧啧道: “啧啧啧!这年轻人,得,一只羊是放,两只羊也是。姑娘,上来吧,马上出发了。” 进了院,两个长辈已经带好包袱随时准备出门了,郭天云还在蹲坑,林言在替林风庭收拾衣服。 “师父,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个?” “你小子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师侄,一大早的捡好的说就得。” “成,好消息,阿言路上得个伴。” 莫大心思电转,这一屋子人都是伴,为什么还这么说? “你不是又买了个人回来吧?这天没亮你上哪儿……混帐!你抢民女去了啊!” 林风庭倒是不好意思,但却狡辩道: “不是抢民女。” 莫大和刘正风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抢了个花魁!” 这心是落到地上摔了十六瓣啊,一人八瓣! “臭小子!说不清楚一剑剐了你!” “风庭,好好说话。” “她是可怜人一个,其父含冤获罪被问斩,她被充入奴籍,永世不得翻身,于是搭救一二。” “是真?” “师妹知道的。” “被人撞见没?” “没有。” “抓紧出城。” 几人很快就到了城门口,此时天刚大亮,城门已开。守城兵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没有盘查,几人顺利出城。 出了城,城中事已与他们无关。几人一路挨着海边南下,穿天津,过沧州,入得山东。 此时已经是二月中旬,气温渐渐回升,不过北方大地上还是有些冷,即使有暖湿的海风,可春的踪影并不明显。 山东自古多好汉,山多,也险,绿林多聚集在此。但绿林好汉在普通人眼中,都是杀人放火的响马。 泰山派弟子很多,也时常四处剿匪,但是鞭长莫及,总有漏网之鱼。 百姓日子过不下去了——上山! 年轻后生不想刨一辈子地了——上山! 失手杀人了——上山! 惹到地主恶霸了——上山! 就连书生考不上公务员了——还上山! 所以泰山派很头疼。 这不,刚进山东没两天,衡山小队就被人拦下了。 十几个提刀扛枪的壮汉拦在前面,后面也涌上来十几个。 “站住!如今奸臣贼子误国,乡间酷吏恶霸横行。我们这些人没了活路,在此向往来客商借些银钱过活。几位若给我们方便,我们也不会让几位为难。” 林风庭几人听了,都很无语,你抢就抢吧找这么多借口,到底是客气还是不客气?林风庭忍不了,怼道: “那你们被恶霸欺负了怎么不去打恶霸斗土豪劣绅?” 为首那汉子听了,大怒。 “给脸不要脸,上!” 三十几人大声喊杀,一下子冲了上来。林风庭刚来山东时,一时心血来潮,买了个唢呐,此时为兄弟们吹起了《王进打高俅》。 几个师兄弟表情很不自然地拔剑杀了上去,曲还没吹完,孝子贤孙跪倒一大片! “求爷爷饶我性命!” “爷爷饶了我们吧!” 给林风庭都整无语了。 “我吹的不是《百鸟朝凤》啊!起来!都给我起来!” “爷爷我错了!这会尿裤裆里了怕站起来污了您眼睛!” 衡山小队彻底无语了,这不杀留着也是个祸害,这杀了也不落忍,都是壮劳力啊。最终莫大决定,押着送官,让官府头疼去吧! 一行人进了县城,把人交了,转身就走。县太爷还想请客吃饭来着,但是大家都没理会。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路,大家界线得划清楚了,不然害人也害己。 出了城,吃着火锅还唱着歌。火锅是煮好了连锅端来的,歌是林风庭请出了弘一法师的大作《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曲是美国的,歌是中国的。美中不足的是麻匪被提前剿了。 第39章 南下 越往南走,春色越浓,山间野花开得热闹,山下的桃园也吐露幽芳。几人一路赏玩,穿州过府,到了泰山地界,自然要上泰山边看日出云海边吃上一顿地道的煎饼卷大葱。 到达山下,便见早已等候在此的天门道长。天门道长是个古板些的封建大家长式的人物,比较重视礼节,几个小辈也不好跳脱,一一对天门行了礼。 “衡山李宗德见过天门师叔!” “衡山李高平见过天门师叔!” …… “衡山林言见过天门师叔!” “衡山林语见过天门师叔!” 没错,洛雪改名叫了林语,林风庭给起的。莫大测过根骨心性后将其暂时收为了外门弟子。 几人一一拜见泰山派的前辈,泰山的小辈也一一拜见衡山这两位。 得益于林风庭穿越而来起到的蝴蝶效应,没有金盆洗手大会,泰山派的天松和迟百城也没有命丧田伯光之手。还有那几个玉字辈为老不尊,被三派联名告到了天门这里。 天门翻开这几人底细一查,这底细没有年代,歪歪斜斜地每页都写着“仁义道德”几个字。他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只见这字缝里写满了四个字“吃里爬外”。 于是天门以宗门祖训收缴了他们的作案工具——武功! 泰山清静了不少,天门每天起床,见这虫儿可爱,看那鸟儿也漂亮的。抬头能见晴朗明媚的天日,低头能见乖巧伶俐的弟子,天门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来了客,大开宴席,沂州的炒鸡,淄州的烤肉,青岛的蛤蜊,威海卫的鱼虾。主食是煎饼卷大葱,还蒸了些花馍。 不过是在山下吃的,泰山弟子戒荤,但衡山不戒。为尽地主之谊,天门特意安排的。泰山弟子仍然得吃素,与衡山分席,所以避免了一些尴尬。 莫大年龄上来了,更爱吃清淡些的菜,便主动和天门坐到一起了。 山东人很豪爽,吃了饭,就带着四处看了风景,天门道长一路作陪。 林风庭边看景边带着泰山的师兄弟们吹牛,一会儿是《倩女幽魂》,一会儿是《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一会儿是《罗刹海市》,听得一帮道士一愣一愣的。 泰山的剑法林风庭也会,不一会儿就和泰山弟子们切磋起来了。该说不说天门道长功夫很高,但是不太会教,就是嘴巴笨些加上脾气差又古板,所以弟子们有疑惑了都不太敢去问,问了大概率要挨骂,连他师弟天松道长都不太敢问自家师兄。 这情况倒是让林风庭哭笑不得,怪不得泰山派弟子成了田伯光和令狐冲的背景板了呢。于是林风庭陪着泰山弟子练起了泰山剑法,还不时指点,也不时求教,搞得有模有样的,倒是让天门都愣了。 林风庭慢慢一招一式地打出来,把动作分解清楚,每一个动作有什么用,可以怎么变,细细讲了出来。有不对的、遗漏的,泰山弟子们也纠出来指正,属于是相互促进了。 将《五大夫剑》、《岱宗如何》等几套精深的泰山剑法打完,林风庭自己也受益良多,泰山剑法的雄浑厚重,严密精细,让自己对剑的理解与掌控又再上升了一层。 林风庭的剑与泰山派使出的风格并不相同,这也让泰山弟子沉思了起来。天门虽得了思过崖中的剑招,但是自己认为的风格也与林风庭不一样。不过一套剑法,各有所得,并不稀奇。大家查缺补漏,互相促进。 练完了泰山剑法,林风庭很缺德地教泰山弟子们练嵩山剑法,以前的版本和现在的版本一起教。 天门和莫大并未阻止,华山思过崖已经让五岳诸派剑法相互之间没了秘密,令狐冲婚礼时大家都去思过崖研究过了的,除了对嵩山外大家都没有藏着掖着。嵩山办事不地道,把四岳全往死里得罪了,天门心里也恨得牙痒痒。 在泰山玩了半个月,也快三月了,衡山小队又启程南下。过徐州,游玩洪泽湖与微山湖,再一路南下到金陵,明人叫应天府,但是林风庭仍管它叫金陵。金陵的繁华并不比京城差。 进了金陵城,林风平没有傻到去找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在京城时找过的,还真有,但已经没落了近五十年了。 第一站就是泰淮河,《泊秦淮》里那个,“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里的娼妓文化比较发达,这里的商人文人都有钱,有钱就花,这是很正常的事。 河上画舫连成片,有的小船还在水波中缓缓行进。白天时就已经很热闹了,到了晚上更是灯火成片,水面波光微漾,山月斜挂眼前。南风一吹,起了雾,朦朦胧胧的。但是四周并不寂静,歌声乐声饮酒吟诗声,不绝于耳。 莫大不喜欢这种氛围,吃过晚饭后,一个人坐在竹林享受自己的月夜与音乐了。不过这雾一起来,只剩下夜,《潇湘夜雨》也更加悲苦了。 刘正风倒是挺喜欢这种灯火通明又雾笼细纱的氛围,花钱租了条干净明亮的两层游船,弄点小酒小菜喝上了。这一高兴,就开始炸鱼了,箫声一起,万籁俱寂,周围人都只配竖起耳朵听了。 林风庭也喝高了,自己也借来一把七弦古琴与之相和。这兴一起来,怎么着都收拾不住。 “师叔,《笑傲江湖》怎么不拿出来?” “也成,你跟得上?” “练这么久了,勉强可以。” 于是二人合奏,周围人更是听得如痴如醉。这江湖人的快乐是快意且洒脱的,那些个商旅文人听惯了文绉绉的调子,受够了繁文缛节仁义道德的束缚才出来放纵的,再一听这首《笑傲江湖》,一种豪迈不羁的心情油然而生。又对这作曲人演奏人心生好感,纷纷邀请过去喝酒。 但是衡山这船上人多,不好全部过去,也不好撇下自己人在船上等,于是只遥敬一杯表示谢意罢了。这相逢是缘,遥敬一杯也是缘,大家都没有因此生气,反而纷纷叫人送来美酒佳酿。 酒是越喝越多,最后都倒在船里睡了。莫大久久不见人回来,就找出来了,见众人烂醉,找来被子为几人盖上,又解了船绳跳到船上,顺流去了一处静宓的水湾休息了。 第40章 农耕 天渐渐亮了,河上见到的日出别有一番滋味。河边上的杨柳新抽的枝条,嫩嫩的,绿绿的,正随温暖的春风轻轻拂动。黄鹂穿梭在枝叶间,发出清脆的鸣叫声,新燕也双双协作,搬运泥块,构筑属于自己的巢穴。 河边草青青,晨曦之下,河面也倒映着暗红色的日影。田里的农人忙着耕田,有牛的吆喝牛,没牛的吆喝人。幸得这水田地软,人力还能耕得动。 哪里的小孩都喜欢到河边放风筝,一大清早,就跑来这城外的河边了,似是早已煎熬一夜才等到此刻。小童拉着风筝小跑,少男追着少女嬉笑。 不过这终究是中上等人家孩子的快乐,此时河边陪着父母耕田的小童,满脸羡慕地在一旁看着,也不时看看天,不时看看人,听着爹娘奋力地喘息。 林风庭不禁在想:“他的梦是什么?是有属于自己的纸鸢?还是有一头能替父母和爷爷奶奶耕田的牛?还是再也不用耕地?” 其余人还在睡,林风庭起得早,坐在船舷上看着这一切。口有些渴,于是起身下船,走向田边喊了一声: “哎!小孩!” 小孩左右看了看,身旁没人,这才反应过来。 “你叫我?” 小孩的父母听见了二人对话,急忙停下看了过来。 “小孩儿,几岁了?” “七岁!” “找你要点水喝,行吗?” 小孩有些无措,望向自己父母和爷爷奶奶。男孩的父亲皮肤有点黑,有点显老,一身打了不少补丁的衣服上全是刚溅上的泥水,不过年龄应该比林风庭大不了多少。只听他说道: “兄弟,只要你不嫌我们庄户人脏,水罐在那边的田坎上。” “怎么会!多谢大哥了!” 林风庭走向了藏在树根下、草堆里的水罐,这是为了水不被太阳晒烫特意放的。揭开粗陶瓦罐,看得出来瓦罐的主人很爱护它,收拾得很干净。举起罐子过头顶,仰起头,缓缓倒了些进入口中,十分甘甜清澈。 喝过水,走到小孩身边,一屁股坐下,问道: “小孩儿,这田是你家的吗?” 小孩有些拘谨,只是摇了摇头,却又好奇这位大哥哥为什么老是找自己说话,但却不敢开口问。 林风庭又问道: “刚才见你发愣,是在想什么呢?” 小孩并不懂得拒绝,也不知道不能分享自己心底的隐私,只是想了一下,就回答道: “想早点回家吃饭。” “没吃饭?” 小孩再次摇了摇头。 “等着,我马上回来。” 林风庭起身,进船里找了找,昨天奏乐后收到的食物也挺多的,吃不完,还剩下不少拆都没拆开过。此时一一拆开,有一大包酱牛肉,一只烧鹅,两只烧鸭,两小坛子米酒。都打开尝了尝,没坏。全部拿起走了出去,喊道: “大哥大姐,老叔老婶,过来歇会儿吧。” 听见招呼,四人望了过来,见是人家拿了吃的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答道: “小兄弟,你吃吧,不用管我们。” “没事儿,一起歇会儿吧,都干了挺久了,也该歇一歇。” 劝了一会儿,一家子是真的没吃饭,挺饿得慌的,于是没再推辞。找了条清澈的小沟洗了下手脚,围着坐下后都有些拘谨。 “别客气,大家一块儿吃。” 林风庭把鹅腿鸭腿全部扯下分了,自己拈起块肉片细细嚼了起来。这一家人都很有吃相,完全没有因饥饿或贫穷露出半点不雅。 边吃林风庭边问道: “老叔,这块田一年产多少粮?” “要是收成好,带着谷壳能有五石多一些。” “交多少地租啊?” “三成!收得不高。” “那给官府交多少?” “这得问他们的斗有多大了。” “这么黑?” “还好了,没逼到卖儿卖女的地步,多租些地种就是了,四个劳力只要一起多下些苦,还是能混个饱的。农闲时钓点鱼捉点虾也能卖两个小钱,攒几个月,能给孩子换身衣裳。” “那也挺不容易的,都说这江南富,鱼米乡,没富到平头百姓头上,算不得富。” 男孩的父亲听了这话,插进来说道: “要是富到我们这些人身上,那谁干活呀?不得都饿死?总是要有穷苦人干活的。” “这富了也不影响干活呀?” “边上那些个公子小姐就不用干活也不会想干活,人人都成他们那样了,这田地就得荒了。” 这话真还在理,城镇化之后,真有很多人进城打工,农村耕地改林地改了不少,有的建了房,有的丢了荒。农村里就留下几个打不了工的老人伺候那些个菜地。这个时代生产力不足,确实富不起来,也不能富。 “大哥,吃牛肉,吃了有力气。像这块田得卖多少钱呀?” “这块田不算大,也不算上上等的好田,可少说要六十几两,人家估计还不乐意卖。要是没灾没病的,勒紧裤腰攒个三十来年,应该买得起。” “那要是一头一两岁的水牛,得卖多少钱啊?” 老头盘算了一下,说道: “上月我们村蔡老五家买了头四岁的水牛,也花了35两零3钱。要是一两岁的,估摸着也得快40两了。公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瞎问着玩,没买过也不知道。” “公子,你家里应该是做生意的吧?听你口音不是本地的,这身体也壮实,不像个读书人,是来经商了?” “不是经商,跑江湖的,但也读点书。” “哦,读书好啊,我们这些不识字的,全是睁眼瞎,有眼睛也看不见东西。” “也不能这么说,都是两颗眼珠子,能见天地,能看人情,才不瞎咧!” “听听!这就是读书人,说的话就是有一番道理在里面。公子啊,多谢您这顿酒菜了!” “不必谢,相逢就是缘分,没这缘分见不着。” 吃过肉喝过酒,几人也起身继续耕田去了,还叫林风庭待会儿一定要去他们家做客,不过林风庭拒绝了。 这吃饱了就是有力气,耕起田来快上不少。这犁顺畅地划过水田,翻起不少淤泥。 林风庭也准备起身回去了,船上众人都醒了,也该回客栈洗漱了。想了想,林风庭从腰间翻出银票,拿了一百五十两递给小孩,轻声说: “小孩儿,这个收好,现在你爹忙,别打扰他,等你爹上来了再拿给你爹去。” 小孩不认识是什么,但并没有接,还扭头喊了句: “爹!” 几个大人纷纷看了过来,林风庭倒是有点尴尬,于是继续对小孩说道: “帮我拿给你爹去,我不方便下田,记着是一百五十两,别不认字让人蒙了。” 小孩跑进田里了,把银票一递,再把林风庭交待的话说了,几人立马从田里跑出来想追。但是林风庭速度很快,几个纵身跃到船上,解了绳用竹竿把船撑走了。只听几人在河边喊道: “公子!回来!” 此时船已经到了河中心,林风庭站在船上叮嘱道: “你们拿去买田!买头牛好好过活!有缘自会相见!这是一百五十两,别让人蒙了!” “公子叫什么名字?” 林风庭想了想,干脆报吧,以后若真有缘,福佑会报答到相应的人身上。 “恒山派!仪琳小师父!” 几人把名字记下,跪下磕了三个头。林风庭赶紧喊。 “站起来!不许跪!” 船渐行渐远,身影越来越模糊。莫大等人早就醒了,一路上这类事也不是第一回了,没有管。 第41章 癞狗 回了客栈,几人洗漱后又吃了早餐,练了会儿功就到了正午。于是准备去找家好酒楼吃饭喝茶,也顺带娱乐娱乐。 去了家叫玉芙泉的酒楼,坐在二楼窗边,点了些当地特色美食。一楼有人卖唱,是个罕见的姐弟组合,弟弟拉琴姐姐唱,声音清丽,曲子婉转,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一向话少的林语罕见地开口说道: “看这姐弟也可怜,四师兄借我些银钱,我赏给她们。” 林风庭倒是不知道她没钱,一路过来都是自己花费也没察觉,于是摸出几张大票几张小票递给了她和林言,说: “倒是不知道你没带钱,也别谈借不借的,缺钱使了只管找我们几个当师兄的,阿言也一样,你们分。” “只当是借,哪有找师兄讨钱的道理?” 林言倒是不客气,她知道师兄们是有钱的主,不会让她们还,也知道师姐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于是说道: “多谢师兄了,师姐你就别说借了,没机会还的,师兄阔得很,发财速度比花钱还快,我们先下去吧。”(按年龄排的长幼,不按入门次序) 这话倒不假,林风庭过山剿山匪,过水剿水匪,山东干到江苏,收获颇丰,这些地界自古就容易出强盗和水寇。 楼上几人继续吃喝,楼下二女却是遇见了麻烦。 “哟!唱曲那小妞不错!给爷……嗬!哪儿来的仙女!这长相!长身段!陪爷睡一晚爷少活十年我都愿意啊!陈成!把她俩给爷绑府上去!” 林言听了这污言秽语,大骂道: “哪来的野狗!想死不成?” 林语皱了皱眉,觉得这人长得像条癞皮狗,这皮下面更是只癞蛤蟆,忒恶心人!光天化日还当街抢民女,太嚣张了! 来人一身锦帽绸缎,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小眼睛,蛤蟆嘴,颧骨突,眼窝陷,满口黄牙脸上凹凸不平净是癞疮,身边还跟了四个恶仆。此时听了林言这话,反倒更兴奋,指挥家仆道: “这个泼辣!那个清冷!看爷怎么给你揉熄了捏化了!陈成!你们快去啊!” 那家仆似是做惯了这事,熟练的很,扑上来就想把人掳走。但二女虽然年幼,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学了不少功夫,步伐矫健内力已生,林言冷不丁地抬脚,一记侧踹飞脸,为首叫陈成的恶奴立马仰面倒地,脑袋在地上磕了一下昏了过去。 其余三个奴仆更是凶性大发,大叫挥拳打将上来。二女因年弱力小,只是依着刚刚入门的身法游走闪避,看着凶险,但还勉强能应对。 楼上几人早就发现了,生气之余也欣慰,她俩能临危不乱,使得出所学技艺,这也是天赋之一。 “出剑!挑恶犬脚筋!” 林风庭出言,二女自然遵从,只从衣袖里一拉,短剑从袖中抽出,一剑划向一个狗奴才踢过来的腿。 那狗奴才没踢中人,脚自然落地,但却再也抬不起来。另外两个没有发觉同伴不对,仍然攻上来,二女只闪避几下,抓住机会,把他们脚筋一一挑了。 “啊!我的腿!” “他娘的贱人挑了我的脚筋!” 几个狗奴才动不了了,坐地上抱着小腿哭喊怒骂。那癞皮狗大骂: “敢打我养的狗!贱人!烂货!看我不整死你们!” 林风庭气得一枚铜钱飞出打在癞皮狗的脑袋上,并未太用力,癞皮狗只是吃痛,转身要骂,又是一枚铜钱打在他的口中,把他舌头打烂,顺带连牙都给打掉了。 癞皮狗痛得捂嘴,一溜烟跑了。那几个狗奴才还在狗叫,林风庭也各赏了他们一枚大钱。 莫大和刘正风看了林风庭这一手,都是暗暗点了点头。另外几个师兄弟倒是一惊,这暗器手法什么时候学的他们都不知道,这准度和力道都把控得很好,伤而不杀,须知这楼上斜射楼下,劲力大了说不准就把嘴打透直接奔咽喉去了。 米为义出声问道: “师弟,你这暗器什么时候练的?” “没练,常清常静,每时每刻都保持气静神明,长期下来能充分洞察真我,细致入微,从此不必刻意,仅凭意念驱使,随心而为,无错无漏。” 李高平又问道: “那你是怎么保持心静的呢?” “这得问你们自己了,是什么不能让你们心静呢?” 楼下二女经历这一遭,既庆幸也害怕。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师父师兄们的感激。 周遭的人看了,纷纷劝她们离开,店主有点背景,也有良知,他不怕报复,所以劝得最多。但二女只是望向二楼问道: “师父、师叔、师兄,后面该怎么办?” 莫大和刘正风却看向了林风庭。 “我?我打算钓鱼,有多大鱼算多大鱼,反正祸害留不得。你们两个先上来吧,没吃饱就继续吃。唱曲的这位姐姐,快带着你弟弟走吧,江湖多风波,恐牵连你们。” “多谢公子!也多谢两位小姐好心,还请各位保重,我们姐弟留下也帮不上忙,只好先告辞了。” “你们也保重。” 那姐弟拜谢之后就走了,虽然担忧这几个好心人,但她们根本帮不了任何忙。周围食客见有大瓜,都跑楼上腾出场地准备好好看看戏了。 没一会儿,鱼还真来了。癞皮狗叫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彪形大汉,大汉身后还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壮硕青年。 “是谁敢伤我田飞虎的小舅子!自己站出来我给他留个全尸!” 林风庭一看,应该不是个太草包的货色,于是说道: “我看你还像是个人,怎么娶了这癞皮狗的姐姐?” “尔母婢也!” 那大汉大怒,大骂一声的同时助跑几步,一跃而起蹬在柱子上想借力飞身上二楼,林风庭见状,一跃而起一脚踩在大汉头顶,又一个借力跃回原处。 大汉被当成垫脚石踩了下去,后背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摔得不轻,却又强行爬起来,怒道: “趁我在半空偷袭,算什么好汉!” 林风庭只是轻蔑一笑。 “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还有什么人尽管叫!” 那大汉在一个青年耳边吩咐几句后,那青年跑了出去,大汉又道: “可敢下来!” “有何不敢!” 林风庭一跃而下,快落地时,那大汉却想偷袭报那一脚之仇,一脚正蹬向林风庭袭来。 第42章 击杀 林风庭一提气,一招《黑煞掌》中的“飞煞渡海”隔空拍出,身体借反作用力飞退,而那大汉胸口隔空挨了这一掌,身形倒飞了回去,受伤较重,而且掌力后劲有得他受的。 倒不是林风庭已经强到可以用掌力隔空伤人的地步,而是这一招掌法的特性使然。《黑煞掌》虽是一本小册子,但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字还画了十二张行气图,但一共就三掌,每一掌的内容都十分精细复杂,很难练,自己也是花了一个多月才入门。 按册子上的说法,这第一掌“黑煞透骨”比较阴损,威力也巨大,具有透性。对敌时以肉掌触及敌身之后,劲气透体而入,如毒蛆跗,深入脏腑骨髓,若中掌者当场不死,也极其难以疗愈,必疼痛难忍而亡。 第二掌“飞煞渡海”是第一掌的超级升级,修练难度增长数倍,自己也才刚刚学会没几天。最神奇的是可以打出掌力隔空伤人,威力虽比不上第一掌,但劲气特性是一模一样的,不可小觑。 第三掌“冲煞贯日”是一招隔空大范围杀伤的招式,可群攻退敌,也可用于防守密集的飞针、飞刀等暗器,但因范围太广很耗内力,是第二掌的升级版本。 因每一招都有特殊作用,虽是魔教武功,但却是保命退敌、杀人灭口的好功夫。林风庭练这掌法,莫大没有多管,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此时莫大刘正风等人见林风庭居然以二流内力隔空飞出一掌,纷纷瞪大了眼睛,本以为他至少得内力大成才可能练成这招,没想到这么快就使出来了,但此时却没有多说。 那大汉中掌倒地后立马运转内功压制,却是越压越痛,内脏骨骼如锯如凿,不多时已是紧咬牙关,大汗淋漓,硬撑一口气喝骂: “好歹毒的掌法!” “仗着武力纵容亲族为祸一方,当街强抢民女意图不轨,被人制裁后你就打上来还说给我留全尸?你们的心肠才歹毒吧!说,哪门哪派的弟子。” 那大汉强提一口气道: “等会儿我师父来了有种别跑!” 这时外面却真来了那大汉的师父,只见一个约八十岁,身形臃肿矮小,满脸皱褶暗斑,眼神阴寒酷毒的老头拄拐一步步走了过来,在门口站定,一开口就说: “小辈,你自裁吧!” 林风庭倒是挺高兴,除恶务尽,终于来了个看上去能打的,不知是脸厚还是功力厚,于是出言回复: “老不死的你好,很高兴能亲手打死你!” 老头眼睛一眯,笑道: “好狂的小辈!哪个门派的?” “好狂的老僵尸!你又是哪个门派的?” “休逞口舌之利!应天府截风门门主在此!” 林风庭更兴奋了,这一战过后,自己也该小有名气了。 “成为死在我手上的第一个门主,是你这辈子的荣耀!” 拔剑飞劈,老头持杖来拨,剑招一变,林风庭收肘转腕,下劈变上撩,拐杖拨了个空。老头大感不妙,退身横杖,只听“叮”的一声,火花四溅,原来这酷似树根的拐杖是镔铁打造的。 林风庭抬手便得势,又追上一剑直刺,老头再横拨,却长了个心眼。剑招再变,缩肘点腕,剑的去势慢了半分又微抬剑尖,拐杖便拨了个空,直刺分毫不变。 老头连忙弯腰侧滚避过,刚起身却迎来一记飞踹,以棍防踹,老头瞬间被击飞了出去。 “老东西,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不自裁了?” 老头额暴青筋,面色阴沉,却不再开口,决心主动出击,飞身暴射而来,准备以重棍硬打破剑。林风庭更开心了,身影一闪,轻松躲避,老头一连挥出数杖,均落在空处,徒耗力气不说,还差点闪到自己。 “老东西,太慢了!就这点东西还敢当门主?还纵容门徒为祸,能活到这把年纪这得是什么运气?” 老头再攻,林风庭这回并不闪避,一剑削向老头,老头大喜准备以力破剑,但棍子又落了空,来不及反应连忙松手撇下棍子。原来林风庭就是以削首之势削老头持棍的手。 老头松棍,脚尖一伸,接住铁棍,再一勾,退身避剑的同时重新将铁棍拿到手里。林风庭再上,老头以棍尾对人,一扳棍首,射出一枚小指粗的钢钉。 林风庭反手横剑一扫,只听“当”的一声爆响,钢钉成了两截,老头却早己偷袭杀至,一棍重重落向头顶。林风庭扭身往侧面一避,堪堪避过,抬脚踩棍,老头抬棍连人一起抬飞。 倒是好大的力气,但林风庭并不停手,飞在空中又来一招“飞煞渡海”击在老头胸口,老头立马倒飞倒地。 反应和之前那个大汉一样,一中掌就想用内力压,虽然内力比大汉更深,但效果也没好多少。林风庭没有再出手,只是回身在酒楼柜台上拎了一壶酒,边喝边嘲讽道: “老头,挺阴险啊,那暗器力道挺强啊,后面那棍跟得也快,练了一辈子吧?难怪那么快,我都差点中招,不过你真以为一招鲜吃遍天?你也别挣扎了,解脱之道,唯有自裁。” “小子,掌法真阴毒啊,隔空一掌能穿透我护体真气不说,这掌力直钻肺腑骨骼,我认栽了!” “认栽不行,这掌力除非以比我更强得多的内力慢慢清除养护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彻底好,你甭费力气了,背后没更强的能人死路一条,不出半个时辰就活活疼死你! “小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也没命活了还谈什么以后?” 林风庭转身找到店主,问道: “那癞皮狗背景也就这些了吗?” 那店主见这少侠武艺高强,性子倒是随和,面带微笑地回应道: “那门主还有些门人子弟,但因行事嚣张树敌很多。如今大树一倒,自有野狗分食,也算是连根拔了。” 林风庭了解清楚了,点了点头,道: “污了你的场地,一并算我头上,还有逃账的也算上。” “少侠,您这不是寒碜我吗?这场好戏却看得人大开眼界,不少人暗中拍手称快,估计我这生意只会更好!” “那就麻烦了。” 先前那大汉早已痛昏过去,此时只剩一口气了。癞皮狗想跑,刚出门就是两枚铜钱进了后腰。不久后那门主也支撑不住,痛得意识渐渐模糊,林风庭一人补上一掌。 开始捡钱,大汉身上有三百多两,老头身上七千两,小发一笔。老头的弟子估计不敢来收尸,一直摆在这里也不好看,林风庭给了店主一百两叫他帮忙处理一下。 杀了人,但因为是江湖纠纷,官府来了也只是远远望一眼,再打听清楚就不管了。只要没牵连平民,他们不会插手,即使是江湖人的家属也是江湖人。 大家回去继续吃了午饭,因为死人见了不少,二女没有害怕,就是那个癞皮狗长得恶心实在是毁人食欲罢了。不过瞧一瞧四师兄那帅帅的脸,这食欲也渐渐有了。 莫大问道: “风庭,你内力大成了?” “没有,还早呢。” “那一掌又怎么能成?” “按册子上说的呗。” “嗯……你也把册子给我和你师叔研究研究。” “好。” 吃完饭回客栈拿册子给了莫大,又练了会儿内功,再睡了个午觉,醒来已是黄昏,相当舒坦。 第43章 姐弟 几人又出门吃晚饭了,特意选了金陵最好的酒楼“雅贤园”,也是有缘,又见了那卖唱的姐弟俩,于是邀请他们一同用餐,她们推辞了,林风庭准备给些钱让他们回老家买房置地,却被那个弟弟拒绝了。 “多谢公子好意,我们在此唱曲,是等我姐夫回来,只要他回来了,我们这苦日子也就熬到头了。” 林风庭倒是一愣,感情是有盼头啊,又问: “哦?你姐夫去哪儿了?” “进京赶考,听他同去的人说是中了。” 林风庭暗暗皱眉,有些不好的预感,又问: “那都一年了,去年二月的会试,已经过了这么久,还不见回来?” 那女子略有些笑意地答道: “听说皇上还没给派官,要等。” 这一不来信二不接人,大概是中了进士嫌弃糟糠之妻的陈世美了。林风庭不好戳破,可要万一真是送信的人疏忽把信丢了呢? “那你们住哪?” “说来也不怕公子小姐们笑话,在城里一家小脚店租了间柴房,胡乱对付罢了。” “一直这样吗?你们父母呢?” “父母离世早,只剩我们姐弟俩相依。以前在城外倒是有间小宅几亩中田,发卖了给他买书做路费。” “是他家的宅田,还是你娘家的?” “娘家的,本来都是弟弟的,但为了他的前程,只能先亏输弟弟了。” “姐姐,这也没什么亏输的,没有姐姐,我早就饿死了。” 林风庭一听,妥妥的恋爱脑啊!头皮发麻,但又不想让他们以后知道真相了绝望自杀,于是说道: “我给你们些钱,你们先把田宅赎回,祖产不可丢!而且他若是排名高,可能须在翰林院待三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回来的。” 那女子一惊,她不懂这些,连忙惊问: “啊!这么久吗?” “就是这么久!” “既是这么久,那怎么好拿公子的钱,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 “无妨,若他回来,有钱了再还我就行。” “这到底是不妥,多谢公子了!” “无甚不妥,你们这么待在外面凶险万分!还是回到祖地,有亲族友邻在,无人敢欺压你们,今天中午的情况你们也见到了。” 二人都很犹豫,他们已经担惊受怕很久,早就不想再在外面受这风吹雨淋人情凉薄了,也都不好开口,更不好伸手。 “接下吧,飞黄腾达之日,有了钱了可以还我,湖南岳阳城城北富商郭家,去了岳阳一问就知道了。” 二人最终接下,又坚持写下借据,千恩万谢,林风庭又良言劝导一番,最终几人上二楼吃饭去了,姐弟俩虽有了钱,但还是想着能挣一点是一点,况且恩人就在楼上听,于是唱得更用心了。 莫大难得点了菜,他有些想吃糟鹅掌、火腿酸笋汤和莲叶羹。这些菜都是做工精细复杂的,用料也讲究,小二一一记下莫大的要求,刘正风又点了几道雅贤园的招牌菜。 菜复杂了上菜就很慢,林风庭先叫小二上了几壶茶,慢慢品茶慢慢听曲。 没一会儿,这酒楼门外来了十几顶软轿,几十名仆人扈从。轿上先后下来不少衣着华贵的人,熟识的便知这些俱是城中的达官显贵、富贾名流。十几号人将两个三十来岁的书生围在当中,有说有笑地上了三楼。 林风庭倒是不爽了,自己来的时候说三楼长期封闭不对外开放,结果来一堆有钱有身份的人,掌柜立马就请上去了。待掌柜陪这些人上到二楼来时林风庭拍桌道: “掌柜的!怎么还不上菜!” 那掌柜是个八面玲珑的,知道这桌客人不爽了,几句话安排好这些达官贵人上三楼,又连忙跑过来小声赔礼道: “几位客官,今日真是得罪了!这三楼是东家吩咐的只有这些人才能上啊!” 林风庭见这掌柜态度还行,倒也知道服务行业的难处,也不想再为难他了,只是问道: “这些是什么人?” “为首那是府尊老爷,还有几个府衙、县衙里的大人,余下的全是本城富商豪族,还有两位刚刚才返乡的新科进士,府尊老爷就是为了请他们两个才弄了这么大阵仗。” 林风庭一听,新科进士,再看楼下那俩正专心唱戏的姐弟,不会真的有瓜吧?于是问道: “可知这进士名讳?” “不曾知晓,公子见谅,若是听他们谈起名讳,我会给公子留意的。” “嗯,多谢了。” 等了一会儿,开始上菜了。莫大想吃的菜到底是什么味道?几个小辈很好奇,菜一一端过来,糟鸭掌是煮熟了脱骨再加工的,颜色晶莹剔透,润滑透亮有光泽,胶质满满。一口咬下,弹糯鲜香。火腿酸笋汤很鲜,十分开胃,林风庭舀了两勺泡上米饭,不一会儿就连吃了三大碗,直呼过瘾。莲叶羹炖得软烂顺滑,肉香伴着莲叶的清香,让人欲罢不能。雅贤园的招牌菜也很有特色,不愧金陵第一酒楼,厨子手艺相当好。 不一会儿掌柜的从三楼下来传菜,到二楼时跑到林风庭这边说: “公子!那两位新科进士一个姓赵,讳世齐,另一个姓卢,讳养浩,如果没事我先下去了。” “你帮我叫唱曲那两个姐弟上来,我有话和他们说。” 没一会儿那姐弟俩上来了,林风庭看向女子,问道: “先坐下,我想问问你夫君叫什么?” “他姓赵,叫赵世齐。” “他就在三楼呢!不过现在一些当官的在里面,不便进去搅扰,等他们吃好出来再说吧。” 姐弟俩坐下等了起来,众人邀他们一起吃,推辞不过,最后还是一起吃了。林风庭不好让他们吃剩下的,又加了几道菜。 众人边吃边聊,才知道这姐弟俩姓刘,又谈了些音律上的事,但是姐弟二人有些心不在焉。 三楼那些人吃喝到了很晚,林风庭等不及了,找来掌柜叫他代为通传。 第44章 承诺 “掌柜,这新科进士中那位姓赵的,便是这位刘姑娘的夫君,二人一年多没见了,请帮忙通传,请他下来一见。” “好,请稍待。” 掌柜转身上了三楼,没一会就又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道: “赵公子说不认识,他从未娶妻。” “啊!” “姐夫怎么会!” 众人大怒,李高平直接起身,直奔三楼,掌柜根本拦不住,莫大等人也有意放纵。李高平几步冲上去一脚把三楼房门踹开,大喝道: “赵世齐!滚出来!” 不待别人反应,那知府先怒了,喝道: “哪儿来的莽子!左右,与我拿下!” 六个健壮的仆人冲过来拿人,李高平只用剑鞘一一击中六人腹部,六人便捂着肚子倒地,痛到哼不出声来。 “刘姑娘!刘兄弟!过来认人!要是负心人,我一剑劈了他!” 见仆人三两下就倒成一片,那些达官显贵心知遇到武林高手了,也不敢再出言,现场静得可怕。 知府知道这些江湖人的脾气,虽然愤怒,却也不敢出言相激,只是看向了身旁面无表情的赵世齐。 刘家姐弟到场,看向人群中的一个约三十岁的男子,问道: “夫君,为何不认我们?若是嫌弃我贫贱,直说就是!” 那男子继续端坐,只装没有听到。 刘小弟见状,出声怒骂道: “赵世齐!别装聋作哑!” 男子没有回应,刘小弟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反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夫君。” 李高平眼见这是抵死不认的意思了,拔出剑来,道: “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一剑劈了你!” “慢!” 众人都异口同声出言制止,莫大道: “乐诚,把剑收了,对付他有的是办法!” 那知府久经人情,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此时面上相当难看,道: “多谢这位长者制止,此事自可以朝廷法度裁夺。姑娘,你且宽心,我会给大家一个公道!” 说罢,又看向赵世齐,问道: “赵大人,你刚刚受命到任就这样,有何话说。” 赵世齐向知府行了一礼,道: “老师,学生与之并无婚姻,只不过是借住他家一段时间,她纠缠我罢了。” 陈知府却推了推手,拒绝道: “赵世奇,不必称我为师。你从实说,我也会从实上报。” 这陈知府是乡试考官之一,所以从他手下考上去的都会引以为师生关系。现在不认,就是瞧不起对方人品,断了这层关系的意思。 赵世齐听了这话脸色只是有些难看,嘴上却分毫不露,道: “陈大人,我与之并无婚姻,一无婚书,二无媒妁,三无六礼、四无父母亲族主持。一切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陈知府不置可否,又转头问向苦主: “姑娘,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再说一下有何诉求。” 女子便行了一礼拜过府尊,慢慢回想往事,声泪俱下地说: “民女刘芸,城东门外河口村人氏。前年七月,他夜路我村,叩门求宿,求我们收容他一夜。我与弟弟看他是个外地来赶考的书生,收留了他。后其哭诉盘缠耗尽,无处可去,再求我们收容他至乡试结束,事后必有回报。我们见他言辞切切,也是个有功名在身的,当不会言而无信,于是应下。之后渐渐相熟,他……他倾向于我,于是主动追求……” “胡说八道!” 赵世齐此时立马打断否认,陈知府见他还要再讲,也立刻打断道: “赵知县,让人家讲完,刘姑娘你继续说。” “乡试结束,还未放榜,我答应了他。此后他榜上有名,便说要请媒作保,三书六礼娶我过门,只是身无分文,又想趁此时进京参加春闱。他每日心心念念,宿夜兴叹,我便卖了宅田助他科举。他在我家又住到腊月才进京,我姐弟为他一句承诺,只住一间茅屋饮清粥度日,后茅屋为雪压倒,我二人外出拾薪得以幸免,邻家婶婶心好,留我二人捱过严冬。开春入夏,迟迟等不到人回来,更无书信,与其同去的考生已归,说他中了进士。但我姐弟二人已无多少银钱,便进城卖唱求活至今。如今他不认这笔帐,求知府大人做主!” 陈知府是越听越气,指节捏得发白,这必不会有假,但是为了严谨公正,还是问道: “你们如今住哪儿?住了多久?” “租住福悦客栈柴房大半年。” “宅田卖与何人?何时所卖?所得几何?” “前年腊月初一签下契纸,卖与同村罗五爷,得银二百二十三两五钱,二百两全给了他。” “邻家何人?” “村后寡居的李张氏。” “来人!找福悦客栈掌柜、河口村罗五,李张氏带到府衙大堂来。赵知县,刘姑娘,以及诸位公子一起去府衙大堂吧,连夜办案。” 赵世齐却道: “大人!民告官,须交状纸给按察司或监察御使,此时没有状纸,没有击鼓鸣冤,状纸未过审,如何升堂?这不合规矩!” 陈知府是真心瞧不起他,也是真心想整他,于是说道: “来人,请李按察使过来,刘芸,这状……” 林风庭挺身而出,道: “状纸我马上写!二师兄,带刘小弟去击鼓,掌柜的,借文房四宝一用。” 掌柜下楼拿了一套文房四宝过来,林言上前磨墨,林风庭落笔,不一会儿,状纸写好,又叫刘芸签字画押,状纸就递到陈知府手上了。 按察使李大人也请过来了,直接当场通过这状纸,又把审案权限移交给了陈知府,而后众人移步府衙,点燃灯烛火把一步步走程序。人证也被一一带了过来,全部证明刘芸所言无虚,又备陈诸事,因无证物,所以赵世齐抵赖道: “只借银两,未许诺娶刘芸为妻。” 陈知府又问刘家姐弟。 “刘芸刘杨,可有物证?” “回大人,只是口头承诺,未有物证。” “可有听闻过此承诺的证人?” “没有。” 第45章 公义 现在这案子难办了,没有证物对方抵死不认,又是朝廷新任命的推官,不好上刑。但是陈知府还是问道: “赵世齐!” “下官在。” “你是如何说动刘氏姐弟变卖田宅助你?” “正常借贷。” “说出详细细节。” 赵世齐脸色分毫不变,胡诌道: “那日我找他们借钱,他们欣然应允,并未反对,恐是想以此要挟傍上我。” 大家都被气笑了,都卖房卖地了,睁眼说瞎话,无耻之尤! “涂掌柜通传时,为何说不认识?” “我本无妻,自不能认。” “寄居他处,可有回报?” “未有回报。” “如何回报?” “一应衣食住行,结算银钱,连同借款,一并放还。” “钱你还了,恩情又当如何回报?” “凡有收受,必定加倍!” 没有证据,这赵世齐真是铁了心要做负心薄幸的陈世美了,虽然影响官声与考评,甚至上司会给他穿小鞋,他也捏鼻子认了。 他为何如此?众人也纳闷儿,刘芸长相身段什么都有,又是良家,难道赵世齐傍上大款了?但是一切已与案情无关了,这案子只能判还钱了。 “赵世齐!” “下官在!” “自七月十七至腊月初一,便取整数,共140天,算你一日付给一钱银子,连同借款200两共214两,你说双倍,则418两银,现判你一年内还清!” “大人!下官有异议!” “有何异议?” “借款不在收受范围。” “在!你收了借款没?” “大人,一年之期太短了!请改判十年!” “你已一年多未还分毫欠款了,不许!” “大人!” “立马签下借据,退堂!” 论整人,陈知府是挺会的,人品不行的人自然要被处处排挤,以后小鞋有得他穿的。 刘家姐弟很伤心,但是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当真心给了狼狗,也幸好谨守妇道没有逾越。 418两银子,以他年薪45两来看,不吃不喝快十年,想还上就得贪,敢贪陈知府就敢抓,真是往死里逼。 现在赵世齐唯一的希望就是傍上大款了,不过名声臭了,还背一屁股债,谁还嫁他? 毕竟是朝廷命官不好明着来整,莫大却也暗中送他一个类似结扎功能的小手术,没人能发现。 这一出苦情戏看了,陈知府是个好人,众人为先前失仪闯楼道了歉,又为他的家仆疗伤并赔了些医药费与精神损失费。 刘芸姐弟想送礼感谢被陈知府否了,林风庭叫他们做了面“为民做主”的锦旗送去,陈知府很高兴地收下了。 在金陵玩够了,继续驾着马车南下。先到了太湖,玩湖游景,又进了苏州,此时苏州的园林很多,不过现在都是有主的,不方便跑一个陌生人家里随意参观,这很不礼貌。 又继续玩到杭州,在这里没找到武松出家的六和寺,但灵隐寺在,西湖就在旁边,苏东坡修的苏堤很美,是游赏湖景的佳处。雷峰塔也有,至于底下有没有白蛇是见不到了。 吃了九族消消乐也要推荐的蟹黄汤包和肴肉,也过了把当老太爷的瘾。 林风庭想去看看梅庄四友还在不在,更确切地说,是去看看任我行出来没。 趁着大家在客栈休息,找了个借口出了门,一路游玩也一路打听。 “梅庄啊,前面那个就是。” “多谢大叔!” 路人大叔指的那处庄园,面积挺大,墙壁刷得挺白,青黑色的瓦片铺排得整齐,黑色的大门上落了些灰,上前叩门,无人应答。于是翻过院墙,落地便见地上的灰积了不少,看来近段时间已无人居住。 没了令狐冲的加盟,想来是任盈盈和向问天另想了法子救人。进去找了找,一连翻了十几间屋子,又四处敲墙壁地板,最终在一间卧房发现一条通道。 找来火把照明走了下去,通道挺长,一直往下延伸,最终通向一处牢房。此时牢房门户大开,里面无人,林风庭缓缓走了进去,这里阴冷潮湿,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也就是蛇没开始大面积活动,不然这里就是天然的蛇窝。 找到石床,扒开厚厚的稻草,大喜。 “嘿!真的有《吸星大法》!看来是任我行写得太早了,连自己都忘了销毁,但为免被别人学去危害我衡山,抄完就给他毁了。” 回到前面的房间,找来纸笔墨水抄上,最后用《大嵩阳神掌》把字迹拍成碎屑。 回到客栈,把《吸星大法》和一直随身携带的《辟邪剑谱》放到了一起。 “这邪功已经得了两部,就差一部《葵花宝典》了,不过正道功法该怎么办?衡山内功心法到底还是不如那些神功,想到超一流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邪功都有限制也不能练,焦心啊,别人穿越开局要么九阴九阳先天功,最次也是易经和紫霞。终南山自己路过时也去找过,毛也没有,少林武当的也不敢偷。现在也就会个五岳剑法和两门掌法,虽然都是江湖上挺厉害的武学,但内功心法方面还是不够,吊打个二三流门派够了,但遇到魔教这种庞然大物自己也就是个喽啰。” 不过喽啰也有喽啰的生活,太过厉害了反而容易失去目标。小人物的喜乐心酸,总好过高来高去千篇一律的孤独,这是凡人流的魅力,点点滴滴,积水成渊,才能见到别人的隐秀,才能觉得自己像个人,还是个人。 由于林风庭的出现,剧情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五岳并派是弄不成了,岳不群也没有接连遭受打击而扭曲心性。魔教这边任我行以不明方式出来了,但是并没有在江湖上露面,估计东方不败已经知道了,但是不惧对方的情况下它也不会有动作。 江湖上除了任盈盈等人在聚拢手下势力之外,其他地方都只是些小打小闹,也有可能是大动作已经发生还没传过来,不过魔教内部此时应该在开始站队了,任我行会一个个地找上他们。 第46章 搬家 在江南玩了不少时日,已经到了四月底,夏风开始徐徐地吹,山花早已凋谢,树叶也褪去嫩黄,青绿的水稻已经过膝及腰,要开始抽出穗子。 林风庭在杭州城外的农庄买了个清静的小院,早晨闲来无事,便一个人游走在田间陇头,好好感受感受生命的气息。 一个人走,什么也没有想,就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已走出老远,天上的日头早已高挂,白云朵朵,天穹湛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此时该是正午时分,午饭时间到了。 想去附近的农家买一餐午饭,便转了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听见前方隐隐传来女子的嬉笑声。走近一看,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子,此时正赤足游走在稻田中,手拿白纱做的抄网捉蚂蚱。 旁边的树荫下,还有干柴和一锅菜籽油,轻轻一嗅,菜籽油的特殊芳香传来,引人食欲。 是想炸蚂蚱吃吗?倒是勾起了自己的馋虫,于是上前打起了招呼。 “两位姑娘,你们好,是要炸蚂蚱吃吗?” 两位姑娘也早就发现了林风庭,见他开口,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姑娘用一口湖贵方言答复道: “是,公子有什么事吗?” 林风庭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馋虫发作也不管这些了。 “姑娘,冒昧了,闻见菜籽油的香味我就馋了,可以加入你们吗?” 那女子有些犹豫,蚂蚱很少,也不好捉,怕不够分。但另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用一口河北方言开口道: “蚂蚱不好捉,只要公子能帮忙,一起吃没关系的。” “好!那你们分一个抄网给我吧。” “接着!” 得了允许,林风庭很高兴,拿着抄网伸入稻子叶片之中,边挥舞边在田陇上跑了起来。两个姑娘都有些好奇,这样能抓到吗? 不一会儿林风庭停下,抄网中已有十几只蚂蚱,将其抓出,关进两个姑娘放在田坎上的布袋里。两个姑娘见了,这效率确实很高,于是学了起来。 抓了好一会儿,布袋已经鼓了起来,两个姑娘喊道: “公子,够了。” “好,我马上过来。” 两个姑娘拿起装蚂蚱的袋子去了溪边,应该是要洗蚂蚱顺便洗脚。林风庭捡来石头把锅支稳,又掏出打火机生火。 两个姑娘回来,见火已经生了起来,又见林风庭拔剑砍断一棵碗口粗的杨树,一抬手便掏了三个木碗,又削了三双筷子。 二女见对方这么勤快,毫无那些年轻的武林人士特有的傲慢无礼,心中莫名生出些好感来,年龄大些的女子便开口调侃道: “小哥哥,你这么厉害,练武几年了?” “厉害什么呀,就胡乱练了两年。” “我看这剑很锋利的嘛,你是哪个门派?” “衡山的,剑是长辈送的,确实比较锋利。” 二女看到林风庭的剑法时,其实已经猜测这可能是衡山派的人了,现在也得到证实。林风庭看出这两个女子也会武功,步伐轻灵矫健,倒是没有开口问她们的师承。 “看来你长辈很疼爱你嘛,不过你怎么跑江南来了?” “过来游玩,我听你们口音,也不是江南的吧?” 年龄小些的女子开口道: “长辈来江南办事,我们就跟过来了。” “原来如此,油热了,快炸蚂蚱。” 只听滋啦啦一串油响,蚂蚱倒进油里,激得热油飞溅,三人都齐齐往后退了,待消停下来,又走上前去翻蚂蚱。 不多时,蚂蚱炸好,焦香酥脆,三人吃得不亦乐乎。这个年代,没有农药没有化学肥料,蚂蚱都很健康,热油一炸,什么寄生虫细菌都活不了,而且这种时代也没太多讲究,吃蚂蚱蝗虫反而有益农业生产。 三人都没有吃饱,这种东西也就是零食,顶不了饱。 林风庭又去田里、溪水里抓来几条的小鱼,在山脚下清澈的溪水中切洗干净后,又过了回嘴瘾。 吃过炸得金黄焦香的小鱼,年轻些的女孩便出言邀请道: “公子,不如来我家吃些午饭吧,这点东西也吃不饱。” “贸然加入你们已经很冒昧了,就不便上门打扰了。” “好吧。” 只是客套一下,三人就此分别。林风庭慢慢走了回去,只是越想越不对劲,一个河北口音,一个湖南贵州一带的口音,再想想这年纪。 “不会吧!会是她们两个?嗯……这口音加上年纪,还有长得也都十分漂亮,大概是了,可能是蓝凤凰为了下田没穿苗服……他们应该是玩灯下黑躲在这里,如果我是杨莲亭和东方不败,大概会以为他们从梅庄出来就会离开杭州出逃,但其实他们就在这里休养生息一段时间。” 猜测归猜测,却不敢惹对方,向问天和任我行都不是好惹的,要是动手打起来,衡山得栽。于是林风庭故意七拐八绕地到处走,出城进城地跑了几趟,怕被人跟踪。这会儿任我行应该缺乏高质量的吸功对象,得赶紧搬家。 那二女见林风庭走远,也嘀咕起来。 “盈盈,你说衡山派的人来这里干嘛?咱们不会被发现了吧?” “我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应该就是来玩的,否则谁愿意跑这水田里到处走?” “他那把剑倒是好宝贝,人的功夫也不赖。从出剑、呼吸、步伐上看,剑术有成内力也不差,年龄看起来也和你差不多,这么年轻却实力非凡,长得也好,可惜不是我们自己人。” “倒是可惜,不过蓝姐姐你干脆招赘了他吧……” “倒打趣起我来了!” …… 天黑了林风庭才回去,还没进门,莫大就听到了脚步声,走出来问道: “风庭,怎么去了一天才回来?” “听说任我行被人从西湖梅庄放了出来,然后今天出门遇见两个姑娘,和她们一起抓蚂蚱炸来吃,聊着聊着我发现她们身份不简单,估计是五仙教教主蓝凤凰和任我行的女儿任盈盈了。” “当真?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们步伐轻灵矫健,从呼吸吐纳之间我能听出她们都是内力有成的高手,估计比我还厉害。其中一个二十三四岁湖贵一带口音,一个十八九岁河北口音,还有蓝凤凰身上有一些淡淡的药香味,我猜就是了。” 莫大沉吟了一会儿,又叫来刘正风,商量道: “若是真的,咱们不是对手,得躲着他们。以我们几个的武功,正是任我行所需的吸功对像,此地凶险,咱们连夜搬走。” 才来住了没多久就被迫搬家,大家心情都低落,但也没有办法。离开杭州,大家又去了绍兴,绍兴特产也很有特色,酒是真的香。绍兴师爷也是当地特产,文风浓厚。江南女子也温婉可爱,李高平陷了进去,对一个在雾雨蒙蒙的小巷中打着油纸伞走过的女孩一见倾心。 租了一间小院,大家又开始流连在这江南水乡了。 夏季的风闷热,但绍兴水网纵横,孩子们在门前的小河里嬉戏,老人们搬了把椅子,仰躺在石桥边、树荫下。蒲扇掀起丝丝凉风,街坊邻里聚在一起闲话家常。 林风庭更喜欢田间地头迎面吹来的凉爽清风,田土的那股子土腥掩不住稻田的清香。抽出穗子的香禾在骄阳中,在清风里,在虫鸣鸟唱时,不断摇曳身姿,翻出阵阵浪花,拍出声声涛响,就连纤陌上长满的花草也别具韵味。 在田边树影下闲坐,伴和蝉唱禾浪吹笛弄箫,蟋蟀和蝈蝈也不甘寂寞,纷纷加入进来。 渐近梅雨季节,偶有小雨飘落,青蒙蒙的天地间,云雾隐隐。青黑色瓦片被细雨斜斜砸击,落下水幕珠帘,砸在青石板上生发出滴滴答答的水响。 碧苔沿阶长(Zhang),丝竹余韵长(chang)。搬来一口石缸,栽上一株小巧秀气的并蒂莲,再养上几尾游鱼,刘正风总是看不厌烦,甚至还抓了只青蛙养在荷叶上。 趁雨意正浓,披一身长蓑,戴一顶斗笠,莫大闲步雨中。沿着青石小道,爬上长满翠竹的青山,在穿林打叶声中漫步静听,在云罩雨山前久久伫立。 半山上云雾缭绕,竹海就在云雾之中。莫大拾阶而上,在半山处一方小小的竹亭中静坐,目光四处流连。 细雨润朗出的山水更具神韵,仿佛活了一样。 雨过天晴,入夜后的天空更加明朗通透。荷塘碧波千顷,微风一吹,荷浪轻轻翻涌。荷花在清风中幽幽吐露,月华洒下,亭亭俏立,圣洁优雅。 弄一叶小舟,轻轻地,缓缓地,在荷塘月影中划行。月华、萤火、荷花、荷叶、虫鸣、柳影,都只属于林风庭一人。 没有回衡山,是莫大决定的,想让刘正风避风头躲着曲洋。再者是几个徒弟好长时间没静下心好好练功了,在路上吃喝玩乐又赶路耽搁了不少,莫大决心让他们重新回到埋头苦修当中。 莫大的决定是正确的,一驰一张,大家的功力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进步是比较明显的,两个最小的女弟子把基础剑法练得已经挺不错了。几个男弟子也把五岳的十几套精妙剑法都练得有模有样。林风庭摸尸摸来的掌法他们也全部也都学了,只是进度慢些,一口吃不成胖子。 林风庭的进步一直都是很显着的,这段时间以来内力又精进了一截,将《神云幻雾》这部掌门专属功法修到了第四层圆满,隐隐有再进一步到第五层的样子,算是快摸到进入一流的门槛了。 剑法一道,他自从进华山思过涯至今已经一年,五岳的全部剑法已练得精进纯熟,只差把剑招融汇贯通合为一体,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至于两套掌法,也是进境飞快,出招如浑然天成毫无滞涩,虽然内力还是短板,掌法还达不到一流之境的威力,但实际战力已经不逊色普通一流高手了。 此时江湖上也有大事发生,任盈盈在洛阳召出万余左道妖人集会,集会结束后被不明所以的少林方生大师抓走囚禁。 此时任我行正在收拢魔教高手为回黑木崖夺权做准备,突闻噩耗,便出言威胁,准备调转矛头上嵩山。方证大师为此也邀请了正道各派高手前去应对。 第47章 少林 “师父,要去少林吗?” 莫大沉吟了片刻,觉得去了危险,又觉得有必要去见识见识这些高手到底有多高。 “去,但不是全部去,正风,我带着风庭去见识见识,你带着小辈们在这里等我们。” “也好,人多了难免照顾不到,他们当中损伤了谁都够我们后悔终生的,师兄,你们小心。” 莫大将带着林风庭出远门,几个师兄们虽然都很羡慕,他们也想去见识,但是也知道此行的凶险。两个师妹倒是有些依依不舍,但没多说什么,默默为林风庭和莫大打包行李。 乘船走京杭大运河,因为季节与河水流向的原因顺风顺水,速度很快,又步行前往嵩山。 到达少室山下,因为全寺警戒,所以早有一队高大健壮气势雄浑的棍僧上前拦截。 “敢问施主姓名!” “衡山掌门莫大。” 那些僧人听闻此言,立即收棍行了一礼,便不再拦截,将二人请了上去。因为是一派掌门,加之是来助阵的,所以过解剑亭时,无僧人敢多言,直接放人过去。 早有僧人通报,所以刚到寺门,须发皆白宝相庄严的方证大师已经在门前等待了。见莫大上来,便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一揖道: “阿弥陀佛,多谢莫掌门远来助阵。” 莫大也同样还了一礼,道: “同属正道,自然要互帮互助,尽些微薄之力。” “莫掌门谦虚了,不知这位少侠是?” 莫大侧身让林风庭上前,并介绍道: “小徒林风庭,还不见过大师。” “见过方证大师。” “原来是江湖上广有侠名的林少侠,当真是一表人才,气度非凡啊。” 和别人说这话那是花花轿子抬人,大家相互客套,但方证对林风庭的夸赞却是由衷的。甫一见这少年,便被这少年的相貌和气度吸引了目光,心中暗赞真是好佛缘,好佛相。加之对方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广有好评,又在应天府掌毙纵容门徒欺压良善的江湖败类,一身实力不俗,真是青年俊杰中的翘楚。 “方证大师缪赞了。” “劣徒罢了,让方证大师见笑。对了大师,现在已来了哪些高手助拳?” 方证侧身伸手,将二人引入寺中,边走边说道: “武当冲虚道长、华山岳先生夫妻、泰山天门道长、恒山定逸师太、昆仑震山子、丐帮解先生、青城余观主现已在寺中,如若任我行上山,左掌门也会过来。” “有这么多高人在此,又加上贵派千年底蕴,任我行便不足为惧了。” “魔教势大,还得靠咱们正道通力合作,才能降服制止啊。” 方证将二人引入一处大厅,此处有不少正道掌门在此饮茶交谈。众人见方证带莫大过来,便一一上前见礼之后,大家一起坐下交谈。方证率先发言道: “山下传来消息,任我行已从邯郸出发,想必不需多久便能到达。” 余沧海率先出言问道: “方证大师,可探查清楚来了多少人吗?” “只有十几人随行,本来有过万江湖左道齐聚会盟,要一起杀上来的,但是被任我行和向问天出面制止了。” 此时岳不群也发言道: “他此时正值积蓄力量的关键时刻,应该是想先统一魔教,我们是要留下他还是放他回去掀起魔教内斗?” 冲虚是个清瘦的老道,一身仙风道骨,让人见了莫名宁静。他此时出言道: “留他在此,则魔教一统,放他回去又恐放虎归山。” 典型的二难命题,大家也都拿不出个章程来,人又多,七嘴八舌的,最后干脆不谈,净扯闲篇去了。林风庭听不惯也得听,毕竟是在别人家做客,人家不安排你也不能乱跑。 方证看出了林风庭的尴尬,便吩咐一个年轻僧人带他去四处参观。 终于落了清静自在,林风庭挺开心的,而且自己对古建筑很感兴趣,少林是千年古刹,古楼古塔古树什么的很多。 转了一圈,天色也渐晚,不多时已是黄昏,也到了吃饭的时候。在僧人的引导下进入饭堂,见到不少正道二代弟子,令狐冲居然也在。 “令狐兄弟,你岳父大人舍得放你出门?” “嗨,如今我也算是小有自保之力了,师父就带我过来长见识了。” “怎么个小有法?传你独孤九剑了?” “你怎么知道!” “我林半仙有什么不知道的?吃完饭过两招?” “行!你输了别哭鼻子。” “我怕你绝招放出来也打不过我,更得哭鼻子。” 剑还没比,二人就先比起嘴皮子了,连吃饭也有得比。不过少林的素斋确实好吃,素菜做的快比肉香了,倒是让一向不爱素食的令狐冲大吃几斤。 周围好事的正道门人弟子听说要比剑,自然也想看个热闹,于是也跟了出去。 找少林弟子问了个练功的场地,二人拔剑相对,令狐冲却道: “你换一把剑。” “行,我让着你,哪位兄弟借剑一用?” 仪琳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说道: “林师兄,用我的吧。” “好,多谢仪琳师妹了。” 接过仪琳的剑,试了试手感,还行,恒山的剑和衡山的有些类似。 林风庭站在原地,也不出招,令狐冲本来想用独孤九剑打后手的,见这架势就主动用华山剑法刺了上去。 林风庭见一剑刺来,也同样一剑刺去,却是个虚招,只是一晃便退开。令狐冲一击不中,再攻上去,一剑劈斩。林风庭见他一起手就知道他要用什么招了,华山剑法他也熟,夺命连环三仙剑嘛,确实够狠。但破招亦有法,他竖斩来,我横斩去,以蛮力破巧,又以极速猛攻逼他防守,打断连环。 令狐冲感到剑上剧烈一震,心下一沉,对方内力又有不小的进步,已超出自己一截,这场可不好赢了。于是连忙变招,以破剑式去接林风庭连绵不断的攻击。 但林风庭吃了点小亏之后便长了个心眼,不以连贯的剑招去打,只以比令狐冲更优秀的速度、力量、反应将普通的劈斩刺击使出巨大的威力,以力破法。 令狐冲无招可破,对方虽然除攻击路径外全是破绽,但是每个动作都如浑然天成,快而稳,重而沉,自己跟不上,接不住,何谈破招?以攻对攻?对方永远比自己更快一步,变招也比自己熟练快捷,先被击中的绝对是自己。 独孤九剑是软剑之境的技巧,精妙非凡。但林风庭取重剑境界之本意,纯以力破巧,让其空有巧劲而无处着力。 这几十个回合打的很难看,剑的灵巧精妙全部没了,二人的剑都是蛮横粗暴的碰撞,令狐冲越守越守不住,手越来越麻,气越来越短,于是放弃用独孤九剑破招的想法,用恒山剑法卸力缠斗。 剑招一变,局面大改,恒山剑法自有独到之处,绵里藏针,防守不露破绽,其中又暗藏杀机,最适合纠缠。 林风庭也不恼,也不用破招,你滑我比你更滑,你守我就不攻,装出用《回风落雁剑法》的样子,实际上却将《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的精髓用出来,就是各种虚招去骗,从不肯拿出真正的攻击,空耗令狐冲体力。 令狐冲气得牙痒,又换华山剑法来攻,但是比变招又怎么比得过林风庭?这回真是孙猴子遇到了二郎神,比变化还真就永远差上那么一点。 又过了三十余招,令狐冲大喝一声: “离剑式。” 令狐冲竟用出离剑式来攻,当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一招。林风庭险之又险地一个铁板桥惊险躲过,连忙拉开身位。 林风庭也不和他磨唧了,隔空一掌打出。令狐冲察觉,控剑飞去一剑劈在掌力上,虽将掌力挡下,自己的剑却是飞了出去,颤鸣不止,落在了地上。 林风庭一扔手中长剑,飞身欺上以拳脚进攻。剑飞入仪琳手上的鞘中,林风庭也以一手《大嵩阳神掌》大开大合地进攻,但没用几分内力,令狐冲则以华山破玉拳来挡。 这回只拼拳脚招式不比内力,是以打得有来有回。破玉拳+豹尾脚的组合,倒也很精妙,但是令狐冲拼身体拼反应都拼不过,二人拳来腿往四十招后,令狐冲就败了。 “都说了你大招用出来也打不过我。” 令狐冲边走过去捡自己的剑边问道: “那一掌怎么能隔空打出?而且这么远了还有那种威力?” “我内力强呗。” “你赔我剑!” 令狐冲突然变了语气,把自己的剑拿了过来,只见上面出现七八条清晰的裂痕,仔细一看,细小的裂缝更多。 “你自己舍不得花钱买好剑关我什么事?” “你赔!” 林风庭倒是没想到这掌力这么霸道,到哪儿钻哪儿,好铁都能被内力破坏。 这场比斗倒是让一众吃瓜群众大开眼界,纷纷惊讶于离剑式的奇诡和隔空那一掌的蛮横,两人会的剑法武技也不少,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第48章 救女 众人在少林等了几天,任我行终于来了。山下少林弟子没有阻拦,直接放他们上山。 到得大雄宝殿,众人已等候多时了,左冷禅也提前带了不少弟子过来。如今五岳闹成这样,已经无法缓和,四岳没有搭理他,他也没有主动开口。 任盈盈也被带了出来,林风庭一看,还真是熟人啊,看来自己并没有猜错。任盈盈也看到了林风庭,心想这天南地北的都能碰到,只是这回成敌对关系了。 二人并没有交流,只是互相点头致意。 任我行是个须发有些花白的老帅哥,身形高大,气势如龙,声如洪钟,声音很有磁性,卖相十分好。不过语气就不太好了,离老远就骂道: “方证!你抓我女儿什么意思!只会欺负小辈吗!” 方证也不示弱,几步走上前来,唱了声佛号,道: “前月听闻任施主重出江湖,造了不少杀孽,我们找不到施主,便请任小姐过来,想让她帮忙劝劝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任我行也不惯着他,这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没有营养,自己没功夫在这里闲扯。 “既是请人,何不放人?又问过人家意愿了吗?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昧良心吗?” 方证养气的功夫很好,听了这话没有丝毫感情波动。本来他其实早就有意放人的,一个女子被关在少林说出去都不好听。但听说对方没有大举兴兵来攻,这才没有放人,他想引任我行过来,好好劝阻对方。 “任施主要人,自无不可。不过老衲还是想劝劝施主,不要掀起大战,致使生灵涂炭,不如隐居山野,一享天伦之乐。” “老和尚,不是谁都和你想的一样,你也不要把你的一厢情愿强加别人。江湖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清楚,你们怕是巴不得我和东方不败斗得你死我活,又唯恐放虎归山无法收拾。生死各安天命,慈悲无法长生。你今身居高位,自然看破红尘。” 方证要面子当好人,任我行偏要挑难听的说,但是大家都是老狐狸了,斗嘴才不怕他。冲虚上前出言道: “任先生也曾执掌日月神教不少春秋,难道还看不清这天下大势吗?谁都想一探武道极境,为此抢夺资源不惜妄造杀孽,但又有谁依靠这种手段真正到了极境呢?道祖清静自然,最终西出函谷关,我派三丰祖师也是仁爱任侠,荡魔天下。达摩祖师也以慈悲为怀,引人修行悟道。修行之道,看的还是修行人自己,登峰造极,靠不得外力。” 这话有理有据,武人都是向往探索武道极限的,境界越高的人执念越深,手段也越狠,却是往往因杀人太多而毁灭良心人性,最终入魔暴毙。 不过任我行要搞事情的原因就是报仇,坐牢十几年他要好好发泄,而且自己已经补上《吸星大法》的缺陷,凭此登峰造极,亦未尝不可。 “你便是现任武当掌门了吧?可是面生得紧。你自不知洞中十余载,世上恍千年,被禁如此之久,每日唯有与洞穴回音作伴,衣不蔽体食不裹腹暗无天日。幸得兄弟与女儿来救,天下早已物事人非,故人也凋零逝去,如此悲愤伤感,我如何不能报复?我如今最痛恨的就是拘禁他人限制自由。想关我女儿,我绝饶不了他!” 昆仑派的震山子是个六十多岁长相潇洒但皮肤略显粗糙的青衫的高大老者,此时上前出言道: “那你吸人功力害人性命,亦是夺了他人自由,岂不自相矛盾?” “难道你正道就不夺人自由了?在场的正道,又有几个真正的正道?是进攻福威镖局逼得人家远迁洛阳不敢回家的青城派?还是夜袭围杀自己盟友的嵩山派?” 余沧海绷不住了,出言大骂道: “任我行!你一个魔道妖人有什么资格在此狂吠!” 左冷禅是个面容冷峻威严的,此时虽也气得牙痒,但是还是保持气度地维护面子说道: “空口白牙泼人一身脏血,分明是你魔教为报复刘正风袭杀我五岳,还夜攻嵩山,此时却反咬一口。” 一句话惹了两派,但任我行根本不慌,我是恶人又怕背什么恶名?反讽道: “还真是一个狗急跳墙,另一个反咬一口,自我介绍做的挺好。不过左大盟主,不必连自己都骗。想必这位狗急跳墙的矮子就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余沧海了吧,倒真是表里如一的小人。” 这喷得实在太狠了,余沧海哪里能忍?大骂一声拔剑便要冲上去。但是方证早在任我行骂人的时候已经走到余沧海身边,见余沧海发作,于是大手一伸把余沧海的剑按了回去,说道: “余观主不必介怀,忍得一时怒气,自有吐气扬眉之时。任施主,也不必恶语中伤他人,江湖人江湖事,自然江湖了,余观主虽有错处,但以武论道为师正名没有不对。” “既然方证大师发话,那我便不戳他痛处了。多说无益,你们要如何才肯放人?” 方证此时也想出了应对之法,人肯定要放,一直关在少林不是事,让给恒山人家也扛不住那些魔道的进攻,所以必须放掉任盈盈。但是又不能有损少林和正道的名望,所以先放任盈盈,再拦任我行,面子里子都能照顾到。 “阿弥陀佛,方生师弟,把任小姐放了吧。” 方生闻言道是,立马放了人,一众正道掌门都没有多说。任盈盈得了自由,立即跑向任我行。 “爹!” “盈盈!好,没受苦吧?” “没有。” 见到女儿无事,任我行自然大喜,看向方证说道: “方证大师果真不愧是正道魁首,任某在此谢过了。不过山上没有酒肉,我们不便打扰,就此下山办席去了。” 方证肯定不能让他走,于是赶紧说道: “任施主留步!” “方证大师不必相送!” “我们不忍任施主下山妄造杀业,所以想邀施主与我在山上一同清修。” “盛情难却,本不当推让,但任某有要事,下次一定。” 左冷禅也不想让他走,他靠嵩山派内并五岳称霸江湖的计划被毁了根基,想在有生之年再积蓄力量已不可能。所以他改换计划,要让自己名扬天下,引众多英雄好汉来投,最后等自己实力再进一步,熬倒冲虚方证后,再通过手下人的支持以及积累的名望,办一个武林大会,让他们推选自己当武林盟主。此时如若击杀任我行,便是最好的名望,于是出言道: “任我行,嵩山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冲虚也出言道: “任先生不如与我们赌斗,输了就留下来清修参惮,赢了便可下山。” 第49章 赌斗 任我行也知道正道的尿性所以并不惊讶,他也带了不少高手过来。 这半年多来他不是半点准备也没有,十长老中的鲍大楚、桑三娘、王诚、葛长老等人已经投降了他,还有上官云这位武艺高强的堂主也过来了,十二堂中有六个投靠,梅庄四友也降了。 十长老中大部分人都被杨莲亭和东方不败害死,老一派早已战战兢兢,所以在任我行出山后纷纷主动投靠过来。而新上任的几个长老被安排出来查看梅庄的事,却被任我行埋伏了,或死或降。之后任我行挨个去扫堂口,扫了六个之后,任盈盈被抓,他就整顿完麾下立即赶来。 如今东方不败手下只有童百熊、杜长老、莫长老和自己提拔的六个堂主了。 八个黄衣长老也出来了,他们是任我行培养隐藏起来的高手,忠心耿耿,此时已经主动找过来。东方不败不知道这些人的下落,不然早就一一灭了他们。 任我行高手在侧,自然不慌,出言道: “怎么个赌斗法?” 方证此时已有决断,不留他们最好,这十几人个个都是一流中的好手,真要鱼死网破也留不住任我行,最好还是让他们回去狗咬狗来得好。但却不能直接任人来去,打这一架一来摸摸他们的底,二来维护名声。于是和冲虚对了一眼道: “这样吧,我看你们人也不少,个个都是万中无一的高手,我们这边也来了不少人,总不能大老远跑一趟光耍嘴,那就多斗几场,七局四胜,我们赢,则你们全部留下清修参禅,出家避世;你们赢则任意离开,我们不再过问。” 任我行看了看双方实力,暗暗评估,嘴上却不停。 “平了怎么办?” “你们既是远来,我们是主,终归占了便宜,平手你们也可以离去。不过事先说好,不得在佛前妄造杀业。” 任我行也自忖,七局四胜,他冲虚老道和方证只要不对上自己,便已得两局。左冷禅也不差,向问天此前已经说过不敌他了,很有可能得三局。自己一方的向问天和上官云只要不对上这三人大概都是赢的局面,便是自己一方能得两阵,加上自己剩下的鲍长老和几个黄衣长老应该不比震山子岳不群等人差,但终归有可能会败,为了保险,须得让少林武当不能下场,于是道: “少林武当是正道魁首,而我教却只有一个教主,未免有些不公平,不如我们都不出手如何?” 左冷禅自然不同意,立马拒绝道: “那还打什么?两方主事人都不下场,即便打了也没意思。” 向问天道: “这是赌斗,不是以大欺小。我们这些当护法做长老的,也自认不是正道龙头的对手,而我们教主只有一人,不可能让你们车轮战吧?” 方证道: “既是赌赛,也当公平,田跽赛马的招数我们也不用,而且我武艺已荒疏七八年了,便走出这正魔立场,做个裁判。便请左掌门或冲虚道长代表我少林领教任先生的高招如何?” 方证不出手,这胜负便是五五之数了,任我行得了便宜,自然同意,于是开口道: “那我便领教左掌门的高招了,左掌门意下如何?” 左冷禅也在等这个机会,自然应下,提剑走入场中,出言道: “任我行,让我看看你这些年又有什么高招!” 任我行也不虚他,大步走了过去。双方面对站立,拔剑出鞘,还未交手,气势一起,四周早已风云变幻,狂风大作,吹得树摇叶落,搅得众人衣袍翻飞。 左冷禅使出改良版的嵩山剑法飞身劈斩过去,气势如沙场千军万马列阵,如大戟长枪林立,肃穆威严。 任我行不闪不避,一剑刺出,剑尖刺中剑刃,如针尖对上麦芒,势均力敌。左冷禅剑法一变,一绞一绷,荡开任我行长剑,之后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次出剑都快到看不清影踪,听不见声响,大音稀声,不外如是。唯有两剑相交震耳欲聋的炸响才能证明这一招一式,均有巨大威力。 任我行不敢小瞧,使出全力应对,剑招刚猛亦不失灵巧,见招拆招。二人互有攻守,不过转瞬之间已各自出了数十招。 场外观战众人均暗自心惊,这二人剑法互不相让,各有千秋,但这还不是他们的成名绝技,却已经超越在场大部分人了。 震山子有点想把自己乾坤一剑的外号改一改,而余沧海一想到自己刚刚差点拔剑砍上去,此时暗暗庆幸,内心也对方证大师感激不已。解风在想如果自己面对这种威力的剑招,又该怎么破?最终暗暗摇了摇头。 林风庭见了左冷禅的剑法,才算第一次见到嵩山剑法的神韵,不禁暗赞左冷禅真是天纵其才,这剑法比思过崖中的版本更精妙不少,也比自己扒尸得的嵩山剑谱更加精巧大气,一看就是又改良了一回。 岳不群等五岳门人则是庆幸没有打上嵩山讨要说法,如此实力也只有四个掌门一拥而上才能制得住他。剑法一道如今岳不群并不比这二人差,但内力上却有些悬殊,如若与其中一人交手也撑不了太久,暗自心惊不已。 任我行大概是好久没遇到像样的对手了,越打越快越打越猛。左冷禅也同样孤芳自赏了好久,也就前段时间的向问天让他好好打了半场,自己如今还没过足瘾,也是越打越兴奋了。 不对时已经交手二百多招,此时已经把这院子打得面目全非,四处都是断木残枝,地上剑痕无数,几道丈长尺宽的剑痕更是展示出战斗是何等激烈。 但二人觉得剑法不够尽兴,又加上拳掌膝肘指爪等功夫进去,最后干脆弃剑不用,空手以掌对敌。 这回是他们最熟悉的掌法,甫一出手,漫天掌影飞闪,四处劲力喷薄,《大嵩阳神掌》刚猛凌厉却又繁复多变,极尽变化之能。而任我行掌法简洁却又每每直切要点,掌力凝实浑厚,招招不离要害。 观战众人更是心惊,如此高明掌法配上如此精深雄浑的内力,一招一式,如大斧开山,如长锥透阵,如断江分海,如覆地翻天。光是拍出的劲风就已震得周围人胸闷了。 二人空手交战逾百招,周遭山石树木,无不被拍得粉碎。左冷禅此时却渐渐不敌,吃了不小的亏。对方掌力更加浑厚,掌法也高妙不凡,隐隐克制《大嵩阳神掌》,此时自己已是守多攻少,快要被压着打了。于是凝神聚气,全力双掌拍出准备硬撼化解,任我行丝毫不让,也猛攻拍来。二人以掌推掌,硬拼起了掌力。 这时,任我行发动《吸星大法》吸来,左冷禅早就等着这一招了,当即运转《寒冰真气》,掌力陡转阴寒。 任我行听向问天说过,左冷禅会一门阴寒掌法,专冻人经脉脏腑,此时感受到掌心一凉,立刻爆发出全部内力将敌我双方各自震飞。 左冷禅见自己的计划没有得手,却也不恼,向问天吃过这样的亏,任我行也肯定有了防备。于是直接使出《寒冰神掌》再攻上去,任我行也忌惮这门掌法,没有硬攻,开始游走闪避。 双方游斗之间,不料左冷禅隔空打出一道寒气过来,将连同任我行在内的一大片树技树叶冻上了白霜。任我行身子一冷,虽未受什么伤,却心下惊异,怕有什么闪失,于是转身全力一掌拍出。左冷禅也没有料想到对方会如应对,也一掌迎上。 第50章 太极 掌影翻飞之间,各自攻了数掌,左冷禅胸口被一掌擦中,连忙一把抓住任我行左手,用力一拉,又全力一掌拍到任我行胸口。任我行来不及闪避也以攻对攻一掌拍出,二人各自命中对方胸口,均吐血横飞出去。 两方人马连忙去扶,任我行面色铁青毫无血色,口中吐出的血也冻成了青黑的冰碴,浑身肌肉因为冷而发抖,丹田经脉当中,内力冻结,无法运功。左冷禅气息萎靡,连吐几大口血,肋骨都断了好几根,肺腑也被震伤。 方证各自查看双方伤势,二人都伤得不轻,却也没有性命之忧,多调养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于是出言道: “这一场双方均不能动弹,失去了再战之力,算是打平。” “不,左冷禅伤的更重,所以是我家教主……” 向问天要以左冷禅伤势更重来说事,却被任我行伸手拦住了,缓了一会儿后,说道: “不必如此,方证大师说得不错,我二人已无再动手的能力,伤轻些还是重些,不过五十步笑百步,没了意义。” 方证唱了一声佛号道: “既然如此,双方没了异议,这一局算是平手。如若后面还有相同的局面,则判任施主一方获胜。各位以为如何?” 这个做法也算公平,大家纷纷认同。 二场开始,冲虚下场,说道: “久闻向左使有天王老子的美称,能和天王老子做对手,不知贫道是不是有福之人?” 向问天见人家一个正道魁首对自己这么客气,也不好针锋相对,出言道: “恭敬不如从名,久仰冲虚道长的太极剑法天下无双,在下向问天舍命陪君子,只好献丑了,请!” 二人走入场中,拔剑对立,向问天主动出击,一剑势大力沉地劈出。冲虚道长耍无赖,一上来便是太极剑法,轻轻一拨一带,向问天的剑便偏出老远再无威胁。 冲虚得了便宜,上步直刺。向问天见状,急忙就地一滚,直呼邪门。 冲虚快步跟上,又是一刺,向问天连忙舞剑去接,周遭顿时风声大作,这一剑快如惊雷。冲虚又只是轻轻一格,一绞,向问天的剑就被挡住。冲虚手腕一转一压,向问天的剑就被压住,冲虚再提肘抬腕上刺封喉,向问天只得退步低头闪避。 场边众人无不心惊这一手诡异的剑术,简直浑圆如意攻守自如,令人挡不住攻不着。 太极剑法精微奥妙,讲究神在剑先,绵绵不绝。以不变应万变,以己之钝,挡敌之无锋。如撒出了一张大网,逐步向中央收紧。这路剑法只是大大小小,正反斜直各种各样的圆圈,要说招数。可说只有一招,然而这一招却永是应付不穷。 向问天化身计无施,当真无计可施,直呼对方赖皮。但战阵无情,向问天即使出言相激,对方也不会上当的,只得变换各种招式各种章法去攻,还要时时小心对方的反击。 一连打了百多招,围观众人也纷纷想自己该怎么破解这招,只是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身临其境者,更是茫然。 向问天此时已无可奈何狼狈不已,各种攻击手段都一一试了,戳不破劈不烂,力大气足也落不下,技艺精巧也沾不着,只得出言认输。心想唯有身具霸王之力,以百十斤重枪蓄力劈砸方能打破对方防守了。 在林风庭看来,这是剑法、身法、内力都至尖峰,再领悟这太极精髓才能做到如此轻巧浑圆如意。 得先有千斤巨力才能四两拔千斤,如此举重若轻、藏巧若拙,速度、力量、反应、经验各方面均在对方之上,并非只取剑法之巧,而是各方面实力都到达尖峰才能使出这太极剑法,就是让冲虚使一套普普通通的剑法也能赢。 方证道: “这第二场,冲虚道长胜了。不知第三场,贵教哪位先来?” 上官云是个五六十岁的国字脸中年,手脚欣长粗壮,目光炯炯有神,眉毛浓厚,更衬得威严。此时缓步走上前来,开口道: “白虎堂堂主上官云,不知哪位掌门愿意赐教?” 各位掌门都互相看了看,都有些跃跃欲试,但昆仑派掌门震山子率先越众而出,说道: “我来吧,昆仑派震山子,请赐教!” “请!” 二人拔出长剑,互相攻向对方。震山子号称乾坤一剑,果然名不虚传,甫一出手,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此剑,剑快且重,凌厉霸道,又不时挥斩剑气,斩得石裂木飞。招式上却又招招相扣,环环相因,连绵不绝。 上官云也不愧雕侠之名,剑招大气磅礴,飞升起落之间,真有鹰击长空一击必杀之势。角度刁钻,攻击迅捷精准,相当简洁高效。一经出手便是狠辣无情。 二人相斗倒真是好一番厮杀,浑如金雕斗玄虎,恰似天仙战魔神。 周围一众掌门与普通弟子一时间看得痴了,回过神后无不惊异。 向问天也和上官云切磋过,他自认自己并不比对方强出太多。此刻见有人能与之放对,一时间也是大感江湖豪杰辈出,人间龙凤无数。 场中二人交手,均感觉对方万分棘手,手上渐渐加力,一剑更比一剑威猛,一剑更比一剑惊心,却是互相奈何不得。 一百八十招过后,震山子心惊对方实力,打这么久竟然没有一丝气短力弱的意思,自己没用过的招式却是不多了。 上官云早已收起小瞧之心,对方手段实在硬朗,一招一式均堂堂正正,这是硬实力之间的对拼。 二人再打,一连对攻三百二十多招后,震山子招式用尽,甚至有的招式都打了几遍,力气也弱了很多,动作不再迅猛。上官云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软气轻,速度减了不少。 二人又拼了七八十招,震山子实在无力,抗不住了,主动退走,出声道: “论武功,我们不相伯仲,论气力长短,我输了!” 众人也都看出来了,大家都想不到对方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这么硬,就是换任何人去打这都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正道一方虽然输了,却是对震山子很钦佩,没有人生出一丝责怪之心。 于是方证出声道: “好,第三场上官堂主胜出,双方均是一平一胜一负。这第四场哪位掌门愿意出手?” 岳不群本来上一场就想上的,只是被震山子抢了先,于是此时当仁不让越众而出,大声说道: “华山派岳不群,请指教!” 而任我行一方却互相商量了一番。任我行对岳不群不熟,自己还未被困囚牢时,对方才是小有名气,但是任盈盈和向问天均告诉他大意不得,这位也是个硬碴子。 思量了一番之后,任我行找来八位黄衣长老中的一位说道: “卢长老,这局看你的了!” “是!” 这位卢长老年龄偏大,看上去八十多岁了,但却身材挺拔双手修长,相貌比较普通,像邻家老头一样颇有些和气。 但是此人内力却是十分深厚,实力在八个黄衣长老中是最强一个。任我行也知道华山九功紫霞第一,百多年的老对手了,想胜过华山气宗,剑宗已经打了样,得用更强的内力去压制对方,不然就会反过来被对方压制。 “卢银贵,请指教!” “请!” 第51章 重伤 这黄衣长老名声不显,使的是一把宽背大刀,此时提刀蓄势,却是气势大变,衣袍鼓荡,面容渐显森寒冷厉。 一刀劈来,岳不群想试试对方功力,于是以剑对刀。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刀剑相击,二人各自退了几步。 正道一方见状,纷纷脸色大变,想不到对方一个名声不显的老叟竟然有如此实力,能在内力上与岳不群平分秋色。 任我行一方也是一惊,本来以为卢长老能以内力压制对方,却不想岳不群竟然硬生生顶住了,势均力敌,内力伯仲之间。任我行想不到,这十来年间,江湖变化如此之大,后辈晚进如此之多不提,还个个都成了如此气候。 场上二人心中均是一凝,复又再攻,刀剑相击,剑气四下纵横,刀罡漫天狂飞。这长老刀法古朴,招招霸道,势大力沉。岳不群此时剑法堂堂正正,一套华山《养吾剑》,招式从容正大人,气势不输分毫。 五十招后,双方都没能奈何对方。岳不群心知不是办法,于是剑招陡变,剑宗的夺命连环三仙剑使出,惊掉任我行下巴。 “他不是气宗的吗?怎么用剑宗的招?” 向问天赶紧解释道: “听说他们剑气合一,我们原本不信,没想到岳不群真的能放下成见,并且把剑宗的剑法用得如此高妙!” 剑招一变,卢长老虽然大惊失色,却是经验老道,应对从容。但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到底比不上年轻人,在岳不群奇绝险绝的攻势下渐入颓势。 正道一方也纷纷一喜,本以为会如同上一场一样陷入苦战,但想不到剑出华山绝非虚言!剑法一改,许多高妙精深的剑法如瀑布飞泻般一股脑地使出,对方越发难以招架。 左冷禅见岳不群已经成了气候,也暗暗慨叹一声,队友玩成了对手,如果自己不并派,直接积累声望做武林盟主,他们应该全部都会支持自己吧? 左冷禅的做法确实错了,把五岳的盘子做大,互相尊重扶持,等五岳纷纷强如嵩山的那一天,他这个当盟主的与武林盟主何异?以他的天赋与武功,再过二十年也仍然还是受人尊敬的盟主师伯。 岳不群占了上风,也不拘招式与门派,五岳剑法信手拈来。卢长老终究老了,反应跟不上,频频中招,越大气力越弱。一百四十招后,卢长老已身被数创,又被一剑抵在咽喉。 方证出言道: “第四局,华山岳掌门胜出。任施主,这第五场你要派谁上场?” 任我行沉思一会儿,局势对他们不利,此时他手中还有几位黄衣长老和十长老中的几个。对方莫大、天门、解风等人也都是硬手,余沧海、定逸、宁中则几个弱些的,应该不会上场。如今撞见谁都只能听天由命,于是说道: “既然如此,那陈长老来吧。” 黄衣长老中高大健壮,满脸钢须,约莫五十余岁的长老出列,手持一把双手金丝大环刀走入场中,抱拳道: “陈耀雄,请指教!” 天门道长越众而出,说道: “贫道泰山天门,请!” 天门率先出手,一手《五大夫剑》浑雄厚重,其剑如人,端得性烈刚强,一出手丝毫试探的意思也没有,直接全力压了上去。 那陈长老是个刚猛路数,内力雄厚,力若千钧,招式大开大合,刀重手重,却不失细腻刁钻。 又是一场硬仗,二人毫不留手,这场龙争虎斗,真如蛮象撞见犀牛,又如蛮熊扑上巨虎。刀气剑风,卷起千重气浪,剑影刀罡,能掩日月天光。 场外众人纷纷夸赞,天门道长不愧是五岳掌门之一,实力对得上他那暴脾气。魔教一方脸色却并不太好看,道家功夫重气养生,天门老道虽然年龄大些,还这样猛打硬拼丝毫不留手,但是绝对不怕硬刚到底。而陈长老刀重手重,一开始占不到上风只会越打越疲惫。 天门道长越打越起劲,《五大夫剑》使完,又上《岱宗如何》,威势更上一筹。又间插几招凶狠凌厉的剑招,如七星落长空等,惊得围观众人惊呼连连。 陈长老六十四路《风雷怒刀》也硬攻硬守,毫不示弱。 一百八十招后,陈长老手脚渐渐酸软,早已经少有攻势了,能保持如此高强度对抗实在殊为不易,几场战斗中除了任、左之外,就他二人斗得最凶猛。 但天门还有余力,见对方渐渐力虚于是使个虚招引对方直劈下来,收剑绕开刀路,侧身一剑下劈顺着刀势重重砸在大刀后背。 只听当的一声爆鸣,大刀脱手插在了石板之上,天门顺势弃剑,双掌排出,将高大粗壮的陈长老排飞至三丈开外。 吃了一记重击,陈长老呕血不止,爬不起来了,向问天赶紧去检查伤势,只见肋骨断了一片,心脉也受损伤,虽然全力抢救不会累及性命,但想将伤养好恢复如初很艰难,大概率以后武功会衰退不得寸进,已经算是武道之路走到头了。 任我行等人虽然愤怒,但也不好多说什么,没有一剑枭首已经是很给情面了。况且这二人都是下手极重拼得极凶猛的,如果天门落败,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方证见了,也是心有不忍,连声诵佛。定逸脾气虽然也暴躁,但是绝对不缺乏慈悲,虽然阵营不同,终究还是诵了声“阿弥陀佛”。 “第五局,天门道长获胜。我正道已赢三局,任施主,这后面两局但凡再输一次,可就一锤定音了。” 任我行脸色也不太好看,莫大和解风也不是庸手,便想先绕开他俩,把这一局保送上去再说,于是出言说道: “这青城派便有三峡以西剑法第一的称号,我教鲍长老早与之神交已久,不知可否赐教?” 正道一方几个醒水的掌门都没有出言反对,毕竟这些妖魔鬼怪真留下来了谁看守得住?于是纷纷看向余沧海。余沧海也知道躲不掉,持剑上场,用一口川味方言道: “青城派余沧海,请了!” 鲍大楚也走上前来,拱手行礼,道: “鲍大楚!请!” 第52章 绿竹 余沧海到底是一派掌门,没那么不堪,虽说是垫底的存在,但是比起最普通一流高手还是略略强那么一丢丢的,强在功夫比较全面,剑、掌、暗器、轻功都还不错。此时拔剑而出,一手《松风剑法》十分灵巧飘逸,剑法轻盈不失凌厉、飘逸也不乏刁钻狠辣。 鲍大楚成名绝技是蓝砂手,此时使的是雁翎刀。刀法他用得虽然不强,但也不是短板,此时一手狠辣阴损的刀法使出,倒是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林风庭将这套松风剑法看在眼里,觉得还挺不错的,有不少可取之处。余沧海用出来居然打不过别人,明显功夫不到家,或许再练二十年,这套剑法的真正威力才能被他使出来。 青城派分属道门,自古就是大派,高手也是出过不少的。三峡以西剑法第一指的不是余沧海,而是青城派的剑法,换言之余沧海给青城丢人了。 二人交手六十余招,余沧海感到不小的压力,便抬手发射指节大小的铁锥偷袭。只听“嗖”的一声劲风来袭,鲍大楚却早有防备,挥刀“当”地一刀劈中铁锥后,又以蓝砂手进攻。 余沧海情知自己内力绝不是对手,不敢硬接,开始游斗偷袭,倒是一时间也不落下风。功夫全面的优势这就显露出来了,硬拼干不过但是偷袭游斗确实挺恶心人。 又拖了八十余招,鲍大楚杀人的心都有了,面色更加险狠,眼神更加毒辣,余沧海情知不妙,赶紧认输。 “且慢,阁下技高一筹,在下认输。” 鲍大楚退了回去,心中暗骂算他识相。方证高声道: “第六场鲍长老胜出,我正道三胜一平两负,第七场是关键一局,任施主,你有什么看法?” 这软柿子人家也给你捏了,硬碰硬莫大解风也不见得差,要是叫女子对女子,此时的任盈盈对上宁女侠或定逸也胜算不高。事情有些难办,那就赌一把,挑莫大!绿竹对莫大,赢面更高一些。 “绿竹,你去挑战衡山派的莫大先生。” “是!” 绿竹翁年龄很大了,比莫大还苍老不少。莫大其实就是眉皱多了,脸苦多了,心里也憔悴,所以老态比较明显。 “山野老叟绿竹翁,挑战衡山派莫掌门。” 莫大暗暗叹了口气,没躲过去,也推脱不得,丐帮不会接这烫手的山芋。这局必须得输,打不打得过都得输,要是换解风上又怕他不醒水,或者会为了门派名声而故意装傻。还是自己上吧,这样就稳输了,就当韬光养晦,污名自保。叹了一声,说道: “衡山……” “师父!” 林风庭赶紧叫住了莫大,自己也懂些门道的,自己师父输给一个山野老叟不光衡山名节不保,他老人家也丢了晚节。自己上场输了无伤大雅,但却不能做得明显,不然人家说故意输,于是说道: “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便让弟子上场吧!绿竹老先生,晚辈替家师打一场,百招之内我败了,就算你们赢了如何?” 此话一出,正道一方想法就多了,让一个二代弟子上就放水很明显了。虽说百招为限,但即使是普通二流对上最弱的一流顶了天了最多打三四十招,更何况对方最后一场决胜局,能上来的绝对是最顶尖的一流,这么年轻的弟子能有二流战力?即使有,能走二十招就算十分不凡了! 宁中则和定逸几位则是想出言阻止,这不仅关乎名誉,更关乎林风庭的未来,此战凶险异常,若是不小心受重伤留下暗疾,武道之路就止于此地了,更甚者可能丢命。 方证冲虚其实都觉得有些对不住这最后一个必须败阵的掌门的,毕竟败了门派声誉受损,还会让大部分不明所以的人认为,放跑任我行的罪责就该最后一个人担负。林风庭的提议能一定程度保住门派的体面,但又会让天下人认为是放水,若做好了皆大欢喜,做错了骂名无数,该怎么办呢? 任我行一方大部分人想的就不一样了,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是大言不惭,一个二十岁的小子怎么能撑一百招?三十招就算他超级牛掰了!这就是瞧不起他们。 大家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气氛相当压抑。最后方证还是把选择权给了莫大。 “莫掌门,如何决断在你和这位绿竹先生。” 莫大心情很复杂,孩子是出于好心,但场上刀剑无眼,对方又绝不是好相与的,就是自己上也不一定打得过。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大部分掌门也都不看好这个想法。 林风庭不待师父开口,凑近轻声道: “师父,衡山声誉包括您的晚节就在这一战,丢不得!我知道里面的门道,也会用另一种方式把咱们的声誉保住!还不必背负放跑恶魔的骂名,请相信我!” 莫大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事有不对,咱们就立即认输,千万别伤着自己,这虚名咱们不必看重!” 林风庭得了师父允许,于是继续向绿竹翁征询意见。 “绿竹老先生,晚辈衡山林风庭,以百招为限,如何?” 这么占便宜的事任我行等人没有放过,虽然绿竹翁觉得是欺负小孩不想打,但是架不住任我行等人的命令和催促。 “那老朽就惭愧了!少侠,请!” “请!” 才走到场中,宁中则就道: “师侄,千万小心!” 定逸仪琳令狐冲等与之相熟的人也纷纷出言附和,林风庭一一回应后,拔出剑,摆了《回风落雁剑》的起手式,道: “老先生,小心了。” 剑招一起势,威势比起他们那些掌门高手自然要差不少,但却是让一众轻视他的人纷纷收起轻视之心。 剑招一出,一记直刺,直逼心口。绿竹翁用一根特制的竹杖来挡,林风庭陡然一顿,绿竹挡了个空,剑又换了个方向刺,绿竹跟上再挡,结果还是虚招,剑又如一开始那样刺来,于是不得不飞身闪退躲避。 虽被拉开距离,林风庭却不意外,以《幻雾移形》瞬间跟上,剑招也瞬间转换成《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只见剑影四起,虚虚实实,铺天盖地。 绿竹翁不敢大意,这一瞬间就过了几招,丝毫也拖延不得,急忙全力对攻起来。只见他棍法一出,一招一式,无声无息,快得诡异,却又势大力沉。 第53章 百招 林风庭压力陡增,想不到绿竹年纪这么大还有这么快的速度,内力也远超普通一流高手。《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没能讨得了好,于是立马施展起了《衡山五神剑》中的《天柱云气》。 这套剑法还是近十几年来第一次被人实战使用出来,《衡山五神剑》虽只有五招,但一招便是一路。这五路剑法每一路单独使出,威力都远在云雾十三式之上。 此时《天柱云气》一经施展,剑招更是诡异莫测,绿竹翁见长剑如同分身一般,分别从几处刺来,连忙左挡右架,却纷纷扑了个空。又突觉背后、身侧、额头、大腿几处均如有芒刺一般,急忙围绕周身舞棍,但背后再传来令人心惊的气势,急忙回身去挡,空无一物,却是真将后背卖给了林风庭。 绿竹翁察觉被骗,后心已失无法再防,挥棍遮拦的同时就地一滚,衣袍被割了个小口,堪堪避过。 “好小子!这剑法叫什么名字!” “《衡山五神剑》!” “神剑之名,名副其实,再来!” 二人又斗到了一起,这回林风庭却瞬间换了华山《希夷剑法》。剑出无声无息,冷不丁地刺来,吓得绿竹翁急忙运使全力去挡。 只听“当”的一声爆鸣,长剑被重棍击中,荡开老远,林风庭中门大开,绿竹翁趁势出击,一棍直捣黄龙。 林风庭连忙退步又借剑被击飞的惯性,转身一剑刺在棍尖,却被顶飞出去。 绿竹翁追身劈棍来砸,林风庭连忙使出全力劈去,棍只被击偏了一些,但林风庭的身体却借反作用力飞到侧边,勉强避开这一下。 绿竹翁再上步横抽,却迎来飞身一剑,连忙一个铁板桥避开,顺势起脚踢人,林风庭在空中一翻,一剑削脚,逼得绿竹翁急忙收住。 林风得势不饶人,夺命连环三仙剑使出,连环三剑一剑接一剑,直奔各处要害,再逼得绿竹翁一连飞身避到数丈开外。又再接七星落长空,一剑直指七处要害大穴,绿竹翁受够了被人追着跑,以极速配上蛮力来破,只听叮叮当当几声炸响,接下了此招。 林风庭剑招被硬破,只得回身防守,绿竹翁穷追猛打,身法诡异,棍法飘忽,只见漫天都是棍影,或劈或戳,或扫或搅,追得林风庭十分狼狈。 二人内力差距太大,林风庭无法以力破招,只得祭出恒山的《袖出白云》这套剑法防守。恒山剑法虽进取不足,但是防守十分严密,绵里藏针,又让人无法专心攻击,需时时小心那藏在守剑中的攻剑。此时用来应对,还真是合适。 向问天见林风庭这一小会儿就使了好几套剑法出来,不由惊道: “这小子究竟会多少剑法!” 任我行也很惊讶,说道: “这似乎是北岳恒山的剑法,前阵子使的该是华山剑宗和气宗各有几招。” 左冷禅脸色也不自然,这小子和岳不群使了不少别派剑法,他们究竟打了什么主意居然互相传授剑法? 绿竹翁见打不进去,不再如之前那般一股脑地猛攻,节奏慢了下来,换成一套大开大合威力极猛的《劈石棍法》想要硬破。但林风庭可是衡山弟子,变招骗招那是相当熟练,又换回衡山剑法展开游斗。 二人交手越多,绿竹翁越烦躁,百招之约,如今已过半数,自己虽然大占上风,逼得这小子使出浑身邂数,可再拿不下对方就真输了。于是招式一变,以棍代剑,使出一套剑法来。 林风庭此时压力越来越大,每次剑棍交击都震得自己手臂酸麻,也幸好自己力量很大,速度很快,会的剑法也多,这才勉强一一接下来。 绿竹翁越打越顺手,剑招越发精妙,也越发狠辣,每一击直往人心口戳,每一劈只往头顶砸。一击连着一击,一招套着一招,招式配合得如同天衣无缝,逼得林风庭一时之间狼狈不堪,只得祭出掌法应对。 只见隔空一掌拍出,绿竹翁一棍刺来,“砰”的一声炸响,片刻后,又是“啪”的一声,被炼制过的实心竹棍在绿竹翁的内力包裹保护之下居然开裂了好几处。 绿竹翁愣了一下,双方内力差这么多,自己的竹棍还用特殊工艺炼制过,这小子隔空出掌怎么做到的?关键威力还这么大? “这是什么掌法?” 林风庭也愣了,自己本意只是阻他一下,却没想到能毁坏他的竹棍。这掌法都忘了是从哪具魔教的尸体上摸来的,再搭配这大众化的名字,自己还以为只是稍好些的货色,对方一个魔教高层居然不认识?连任我行他们也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二流就不该打出隔空掌力?不止!他们应该还惊异于这一掌能在内力相差如此之多的情况下打裂竹棍。 其实,打裂竹棍的关键,便是其中那股子透力,炸开之后四散的掌劲穿透了包裹保护在兵刃上的内力,自动寻找到兵刃薄弱处钻进去攻击,从而破坏兵刃。 绿竹翁的竹棍此前与林风庭的宝剑碰撞多次,虽有内力保护,却也不免产生些细小损伤,如今被这掌力见缝插针,才撑破裂开几道大口子。 爆炸后的余劲自带“破甲”效果的掌法,当真好用啊!林风庭一高兴,中二地说道: “《穿云透月掌》!” 莫大一听就知道这小子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正道一方都在纳闷儿,衡山有这套掌法?林风庭却不管,继续打,趁人家兵器即将彻底坏掉,赶紧占便宜。 “吃我一招《独孤九剑》破剑式!” 这名字够唬人了,但林风庭用的却是华山封不平自创的《狂风快剑》中的一招,令狐冲和岳不群几人一开始也惊了,结果一看,纷纷偷笑。绿竹翁被唬了一下,不敢硬接,林风庭赶紧打。 “《太极剑法》!” “《千手如来掌》!” “《辟邪剑法》!” “《吸星大法》!” 任我行赶紧大叫道: “九十招了!” 绿竹翁都听见吸星大法了,早知道被唬了,对方根本不会!此时怒意大发打了上来,招招狠厉霸道,内力全部灌输残棍之上,威势骇人,把这残破的院子更是搅得一塌糊涂。 不过随着招式一招一招过去,林风庭目的达到,找着机会,假装不敌被击飞,倒在了莫大跟前。莫大也懂水连忙护上去,喊道: “手下留情!我们败了!” 不懂这里边门道的正道二代弟子纷纷暗道可惜,方证和冲虚一开始还很揪心怕林风庭犯浑,现在虽然面色无悲无喜,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纷纷夸赞这小子既聪明又会演,关键这武道天赋也着实了得。 “这第七场,只接了九十八招,林少侠败了。如今我们双方都是三胜一平打成平手,按约定任施主可以自由离去了。” 任我行缓了这么久已经好多了,现在虽然可以走,但是也不着急离开,开口道: “小子,年纪轻轻,功夫不错,你若入我神教,我扶你当个右护法!” 第54章 猎熊 这当着人家正道所有人的面挖墙脚,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林风庭装着一副受伤不轻地样子说道: “多谢任前辈美意,贵教护法不好当,我还是在衡山当个看大门的更自在。” 这话有点暗贬的意思,但任我行不在乎,他就是有枣没枣打两竿罢了,更多的是想恶心人。而且正道一向是这副嘴脸。 “方证大师信守承诺,不愧是有道高僧!” “阿弥陀佛,高僧之名,愧不敢当!” “这江湖济济,不过十余年间便出了这么多高手,倒真让任某大开眼界,后会有期!” “任施主请便。” 下得山,任我行问向绿竹翁: “绿竹,这小子最后挨那一下是真是假?” “挨了点,但不会有事,大概是装的。” “嗯,看来他们也不想把事闹大,知道赢了也看不住我们,不敢留。不过,这小子实力倒是惊人,才十几二十岁的年纪,就能和你交手过百招,真不敢想像,二十年后又该是什么样子。” “如果我没感觉错,他是个天生神力,仅凭他的内力是抗不住我进攻的,是以肉身之力加持,速度与力量胜过常人很多,反应也比常人快不少,如果继续打下去,我虽能胜,却一时半会儿也结果不了他。” 向问天听了,道: “天生神力,这倒是稀奇。关键是那凌空一掌,内力差距如此之多,居然能击裂竹棍。” 绿竹翁道: “那一掌也超出我的意料,本来掌力炸开那一瞬什么事也没有,但之后的掌力余劲却能透过我的真气四处乱钻,甚至有一小部分掌力沿着竹棍入我手中,虽十分微弱,却有一股透力,直往骨髓里跑,被我以内力镇压许久才得清除。” “倒真是邪门儿!衡山派什么时候有这种掌法?” 见任我行几人下了山,左冷禅在几个师弟的搀扶下也回去了。 方证不禁夸赞道: “林少侠剑法当真了得,如此年纪,将来必一飞冲天!” 莫大接过话头,演戏要演全套,赔罪道: “小徒本事不济,耽误了除魔大业,还请各位同道海涵!” 懂水的也纷纷出言安慰,人家做了牺牲,不可能真的还让人背锅,都出言给衡山极力找补。况且这一战大家也都知道林风庭的表现,并非他不自量力,而是魔道高手实在强横至极。 林风庭用实力堵上了别人的嘴,如此实力,已是正道二代弟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了,就是一些老一辈的高手来了,能不能撑过三五十招都不好说。 衡山和昆仑,虽败犹荣。别人皆大欢喜,但丢脸的就只有余沧海了,他是输得比较难看的一场,一代掌门被人追着上窜下跳。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他是被推出来的,所以也没有嘲讽。 但是那些正道二代弟子眼神就不太对劲了,余沧海感觉到膈应,没有多留,带着弟子直接下山了。 在少林又住了两日,莫大带着林风庭下山回去了。中午时分到达洛阳,古城横卧眼前,莫大说: “进城里玩玩吧,反正出来就是增长见识的,也不急着赶路。” “行,师父。” 走向城门,守城兵丁要查路引验身份,莫大和林风庭没有为难他们,老实给了。 那士兵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一查验后便提醒道: “小哥你还是把脸遮着点,最近不太平。” 林风庭有点懵,不太平关脸什么事?皇上有龙阳之好选男妃?还是太后想找个暖心体贴的人? “这从何说起?” 那士兵犹豫了一会儿,左右扫了几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悄悄说道: “有吃人魔头,专挑你这种细皮嫩肉长得好的!” “啊?人吃人?” “闹了几个月了,你别传出去,不然引发民乱咱俩都得杀头!” “就在城里?没抓住?” “凶得很!光昨天夜里就杀了我们三个同僚,心都掏出来咬了几口,每次都是往巷子里一钻就不见了!” “行,多谢大哥了!” “嗯!记得挡着脸啊!” 进了城,莫大就道: “人吃人,还掏心,大概是漠北双雄了,居然敢到中原来。你打扮好点,姜太公八十渭水钓文王,我快七十了也在这洛水边钓两头狗熊。” “合着我就是饵啊师父!” “你是钩!” 进了城,准备找地方吃点东西,却听见几声驴叫,仔细一看,原来是远处的一家小店在门口准备杀驴呢,周围站满了人。师徒二人走近,喊道: “店家,好端端的牲口怎么要杀?耕田犁地推磨拉车都使得啊!” 那店家是个五十岁的黑面胖老汉,说道: “这驴吃饱了不干活,抽它两下,就踢了这汉子的老娘,折了好几根肋条,就卖到我这店来了。” 旁边一个身材偏瘦的汉子也道: “驴是我的,要是个好的谁舍得?现在只能卖钱买药了。人家大夫还要拿它的皮熬胶,我也等着取它几根肋巴骨给我娘吃了解解恨呢!” 得,这驴罪有应得,哪有当驴吃饱了不干活的?挨两鞭子还踢伤主人,都说倔驴、驴脾气,怪道是了,待会得吃几斤。 “那店家,有现烤的饼没?” “有,我婆姨都把面和好了,等会儿就出炉!” “成,赶快杀驴吧,驴肉火烧给我来四个,再割四斤脖子下那块胸脯子肉,切成蒲片做个涮锅。” “您先坐会儿,马上来!” 周围一众看客也纷纷下订单。 店家把三个儿子叫出来,把驴蹄子捆了放倒,一刀下去,驴挣扎着叫了会儿,血也就放干净了。剥开后腿上的皮,取下几块好肉,叫来几个妇人拿进去煮了。 店家又剥开驴胸脯子上的皮,取下肉和几条肋骨来一一吩咐人料理,最后才正式剥皮开膛破腹。 “店家,好手艺啊,这才三刻钟,不光皮整个剥下来,下水也扒出来了,连肉都解完了。” “看家的手艺,传了几代人了,客人,这肉料理得还成?饼子可香?” “成!香!肉鲜亮,卤得也好,饼子脆,又香又酥!河北来的吧?” “客人去过河北?祖籍保定!” “去过,你这火烧就是在那边也是这个!” 林风庭边吃驴肉火烧边竖起了大拇哥,这顿好饭倒是吃着了。涮锅很快也送上来了,莫大出声把林风庭叫进去了,肉很鲜嫩,切得也薄,骨头熬的汤里洒点盐,肉下去烫个七八秒刚刚好,夹出来蘸点芝麻酱、韭花酱、葱花、香油、香菜、姜蒜泥做的蘸料,别提多爽了。 店家又拿来绿豆芽、豌豆尖、白菜、豆腐等等素菜下进去,味道更绝。 师徒二人吃得也够爽的,在少林吃了好几天素斋是真馋这口肉啊! 第55章 宰熊 吃饱了,出门,找了家客栈住下后,刚出门准备找漠北双雄,却碰巧遇到一队巡街的捕快,表明身份并说可以帮他们抓人后,捕头十分恭敬,并说了他所了解的所有事。 “听撞见吃人魔的同僚说,是两个十分高大壮硕的人,力气巨大,手段十分凶残。因为这段时间追捕搜查得紧,他们都只在晚间作案了。被害的不少,但被吃的都是些身材匀称年轻力壮、长相也比较不错的。我们排查过城内所有客栈、青楼、无人宅院,都没发现。” “可不可能是在那些暗娼、画舫游船上呢?” “都找过,没有,我们猜测他们可能是躲在城外,也可能是躲到一些地窖、枯井里,甚至专门有人收容他们。” “行,多谢,我们师徒到了晚上会一起帮忙四处巡查的。” “那就辛苦莫先生和林公子了,对了,你们住哪个客栈?我回去向府尊老爷请两面手牌,怕被自己人撞见误会了。” “好,霞阳客栈,你们巡逻也小心,有事就敲锣,我们听见就马上过去。” 城内也有不少正道弟子协助巡查,不过都不是对手,追不上。有些运气好刚好撞到,和兵丁一起上都拦不住,还反而死伤了一些,包括几个少林弟子。 但是二魔十分狂妄,犯案月余杀了百十人,引动如此大的阵仗,却就是不走,少林因为任我行上山所以只派了二十来个弟子处理。 晚间,林风庭一身白衣站在一处楼顶,仔细四处观察着。一些地方也有些个僧人道士在四处巡视,地面上还有几队兵士四处游走。大家都很默契,没有交流,见了面就亮出手牌。 守到后半夜,靠近城墙的一处小宅传来一声木门碎裂的炸响,又有人呼救惨叫。林风庭离得稍远,但也听到了。离得最近的两个中年道士立马冲了过去,还边跑边敲锣,附近的兵士僧人也纷纷围拢过来。 两个道士跳入院中,一阵剑鸣声响起,不过三息,便是两声惨叫传来。 “畜生!” 林风庭很愤怒,不停在房顶跳跃飞奔,他已是全速冲刺却还是晚了。两息后,林风庭到达院子房顶,只见两个道士已经死了,遍地暗红色的鲜血,胸膛空空如也。院里还有几具百姓的尸体,远处两个壮硕的人影冲破院门向着城墙那边跑。 林风庭当即飞扑上去,并扔出早已准备好的几粒铁球去阻,没打中,那二人并未多管。林风庭再扔,打中一人后背,传出一声闷响。二人脚步一顿,回身准备解决身后的追兵。 “来得好!” 拔剑刺去,那二人手中两把黑黝黝的大刀斩来。黑暗中刀光剑影闪过,刀剑交击,一声炸响,林风庭却被击退半步,另一人飞身一刀当头照脑地劈来,林风庭翻身退避。 “好大的力道!” “小子!多管闲事,你也一起死吧!” 二人又挥刀连斩,引得风声呼啸,四处劲气横飞。林风庭当即使出《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一时间剑影重重,虚虚实实,二人被虚招骗得大刀频频挥空,一身蛮力无处使,又见一时拿不下对方,欲转身再逃。 “想跑!” 林风庭凭借速度与剑法又缠斗上去,二人一时逃脱不得,又眼见周遭火光渐渐围拢,为首的那个立马喊道: “分头逃!” 二人正准备一人朝一个方向跑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好,我帮你们分头!” 莫大神出鬼没地出现,一剑无声无息地攻向为首那人。 见莫大来援,林风庭不禁感慨还是自己师父靠谱,城北跑城南一会儿就到了,于是不再留手,右手剑法左手掌法地攻向身前大汉。 那大汉举刀来劈,林风庭这会儿可不怕他,刚才为防另一人偷袭自己根本不敢用全力,这会儿看我怎么炮制他! 双手持剑,以剑挡刀毫不避让,一声炸响,刀剑相交,二人僵持半空。大汉抬脚要踢,林风庭后发先至,一脚截在他的膝盖上。又起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一声闷响,大汉只是后退一步,再度劈刀斩来。 “皮真厚!吃我一掌!” 既然你出甲,我就出穿透!一剑格住他的大刀,又起一脚踢在他的手腕,刀剑立即偏出二人中线,此时大汉中门大开,林风庭单手持剑压刀,又一脚踢开大汉蹬来的腿,上步一掌“黑煞透骨”打在大汉胸口后,立即退身。 大汉吃了一掌,退了两步,大喝道: “不痛不痒!” 林风庭冷笑道: “现在呢?” 不过片刻,大汉冷汗就冒出来了,这招“黑煞透骨”可比“飞煞渡海”威力强多了,劲气入体,直入脏腑骨髓,像个绞肉机一样四处乱绞。大汉连忙催动内力来拦截,却只能稍稍延缓一下劲气破坏的速度,真是钻心的痛。 林风庭得势不饶人,提剑又打上去。大汉忍痛来迎,不过十招又吃了一掌,被击退后捂胸单膝下跪。 “心痛不?” “见了这个他更心痛!” 莫大把一颗人头踢到大汉脚边,此时兵丁捕快早已经把周围堵了个水泄不通,十几根火把照得这一片亮堂堂的,周围人家也被吵醒披衣点烛来看。 “哥!” 见大哥人头成了个皮球,大汉无论精神还是肉体都更心痛了,嚎得忒难听。一众僧人不停阿弥陀佛念个不停,有的高兴,有的伤心,有的沉默。 一个捕头过来谢道: “多谢二位大侠为民除害!” “不必,这人交给你们了,我把他穴道点了,再把他体内掌力逼出就死不了,带回去别放跑了。” “一定!” 林风庭上去点住大汉穴道,堵住嘴防他咬舌,又用特殊手法把掌力收回大部分,又废掉其武功,顺便顺走钱财,师徒二人不顾挽留回去补觉了。 第二天一早,师徒二人刚醒,知府来请,婉拒了没去,只是要了份受害者家属名单,挨家挨户把钱全部根据受害情况分了。那些举家罹难的,则把钱拿去请他们的邻居友人帮忙治丧。 第56章 洛阳 五天后,洛阳城十分热闹,因为漠北双煞罪行太多,特事特办,早早张榜告示,要在菜市口把人凌迟剐了。 师徒二人凑了个热闹,现场可谓是人山人海白幡招展,受害者家属全来了。围观的人更多,街上人都站不下爬到了房顶上,官府还怕有人劫法场,派人把房顶上的人盯死,就是怕有人拿弓箭射下来。 不过一切顺利,千刀万剐真是细细数着来的,看的人就越来越少了,不是胆子小,就是屠户看了也得几天吃不下肉片,忒影响心情和食欲。 本来想继续上路的,一翻这老黄历,马上又要到中秋节了,师徒二人并未急着走。洛阳城里过节的气氛很热闹,一切的悲痛与愤怒平息,一如往常地宁静祥和。 这时候的月饼并没有如后世一样有着精美的图案与五花八门的馅料。林风庭一时心血来潮,花了几天时间,买来材料,又雕刻模具,最后砌起烤炉做起了月饼。 图案很多,都是这一路游历过的名胜古迹,比如岳阳楼、衡山、南岳大帝庙、天师大殿、华山、紫禁城(后世之天安)、金陵城、西湖、廿四桥等等一堆。 冰皮月饼也做出来了,又做出了很多种馅料。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怎么样了,该是十一了吧?红旗应该在国门前迎风飘扬了!所以林风庭特意穿了件暗红长袍,很喜庆。 莫大很支持林风庭做月饼,觉得这样才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练武机器、杀人机器。 月饼是拿上街卖的,在路边支了个小摊,若是买饼的带得有小孩,则免费送一个月宫玉兔的冰皮月饼(其实即使是路过的小孩,只要驻足在此也送)。摊位上挤满了人,摆了几天摊也算小有名气了,因饼图案精美、用料十足、味道丰富而闻名洛阳。关键是价格不贵,林风庭不图这点钱,也没太过影响别的商贩,甚至还把模具和配方送给了那些家庭困难的小贩。 林平之都跑来买饼了,少年人比起往昔变了不少,性子沉稳了许多,身旁还跟着一位羞答答的少女。 离开福州后的林家把产业往北迁移,在金刀门的庇护下做得有声有色的。林家辟邪假剑并不能支持林平之走得更远,所以他拜入自己大舅的门下,每日沉心习练金刀,如今的身手倒是比以前强出不少。 江湖上不会再有盲眼红衣俊美近妖的少年为报父母血仇而陷入疯魔了,而那些名满江湖的掌门高人,也还是堂堂正正的掌门。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中秋当天正午,林风庭的小摊又来了熟人。任盈盈带着曲非烟走了过来,发现摊主是林风庭,不由问道: “你怎么在卖月饼?” “自己想吃,就做,做多了,也没熟人可送,就卖了。” “是更喜欢做吧?都出名了。” “还好吧,看市面上没有我喜欢的,我就把自己喜欢的做出来,也算是另一种分享吧!” “那我算不算熟人?” “你们都算,每样送你们几个。” “那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个冰皮的好,云腿的也不错,你和非烟多拿些回去。” “那天在山上你是故意的?” “嗯,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 “林大哥,你知道刘爷爷在哪儿吗?” “不能说,他们现在还不宜再见。或许再过些年,江湖平静了,大家都忘了他们,就能一起归隐了。” “好吧。” “任姑娘,我相信你是个有善心又喜欢宁静的人。江湖上的事永无休止,你父亲在一条危险无比的道路上渐行渐远,再走下去,恐怕连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也没有了。你应该也劝不住他,但你该为他准备一条后路。” 任盈盈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林风庭也没有再啰嗦,交浅言深已是大忌。包了几包饼,给她们拿了两个木盒装好,又客套几句就分别了。 中秋团圆宴只有师徒二人,所以并未太过靡费,炒鸡炖鱼卤牛肉三样,又就着新米新桂花酿的米酒,月夜是如此明亮清晰,地上竹影随风,天边云影微动,奏曲人不时叹息。 离开洛阳,古老斑驳的城墙默默凝望着朝霞中离去的一道道背影,这是千百年来的无数次,每一次都很清晰。 行路至黄昏,日暮孤鸿,云舒风凄。北方的秋来得早,古道两旁已是枯藤秋叶,老枝上寒鸦点点,旷野里声声孤清。 “师父,前面有炊烟,估计林子后边有个村庄。” “嗯,找户人家借宿吧。” 古道孤村,路上没有行人,师徒二人脚程快,那些客栈都是按普通人脚程设计,江湖人很容易错过。 天色渐渐昏黑,这小村都不算个村,只有五六户人家互相倚靠。 找了家正在做饭的喊了一声: “老人家,我们是过路的,可以借宿吗?” 一个老妇人在烧火煮粥,一个老翁在剁草喂猪。老翁耳朵不太好,没听清,老妇人问道: “你们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 “南边过来访友的,现在准备回老家了。” “只有一张茅草铺的床,也没多余的被子盖,不嫌弃就将就一夜吧。” “多谢了!” “这粥稀了些,不够喝,多担待些。” “无妨,我们带得有饼子和肉干,掰碎了一起煮进粥里大家一块儿吃。” 两位老人将师徒二人迎进小院,搬来板凳和一张小桌,又拿了些碗筷出来,准备趁天光吃饭。林风庭洗了手,把饼和肉干掰碎了放进菜粥里,又加了些随身携带的盐。 两个老人的生活条件很艰苦,衣服上很多补丁,但洗得干净。粥很稀,里面多是些野菜叶子,也吃不起盐。 四人边喝粥边交谈,莫大大声问道: “老哥,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大孙,做徭役挖渠去了。” “你儿子儿媳呢?” “大儿子做徭役修路,让石头砸没了。二儿子上树摘香椿,摔断两条腿,躺了三年,也去了。三儿子去了西北当兵,二十一年了,没个信儿。两个儿媳去河边洗衣服,涨水,都冲走了。” “你大孙多大了?娶妻了没?” “属猪的,二十三四了,没娶。” “去服徭役多久了?” “去了四天,估摸着还有半个多月就能回来了吧。” “远吗?” “一来一回,约莫三十里地。” “老哥,我给你点钱,把孩子叫回来吧,那些里长胥吏用人没个轻重,别把孩子折腾坏了!” “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收着吧!” 两个老人很需要这笔钱,但就是不肯收,莫大强行塞到他们手里。老汉道: “那你们路上怎么办?” “不缺这点,收好,别叫人偷了去!” “用不了这么多!” “给你大孙娶个孙媳妇儿,以后抓徭役时也使些钱,能躲就躲了。” 吃了饭,天已经黑了。两个老人为了省钱没有点灯,莫大师徒坐在稻草铺的床上打坐过夜。 第57章 虐打 二更时分,有人在篱笆外对着小院高喊: “大爷!大爷!杨里长说大牛哥偷了他的钱,把大牛哥吊着打呢!” 声音挺大,大家都听见了,莫大吩咐道: “去看看。” 开了门,师徒二人走出来,两个老人也摸着黑出来,问道: “小安?” 那个叫小安的又道: “大牛哥被人害了!吊起来打了一下午!说他偷了钱!” 两个老人心里凉了个透,不禁悲哭出来,反复确认道 “小安,不要诓我们!大牛怎么会偷?” “我也不信!您二位快跟我过去吧!” 打了一下午,人还有命在吗?二老又急又痛,呼号出声,涕泗横流,已经口不能言。莫大安慰不住,连忙问道: “在哪里?” 小安很着急,也不管认不认识,连忙答道: “水田镇。” “怎么走?” “沿大路往那边走八九里路,遇第三个叉口走正手边,一直走四里有座桥,不过桥,往反手边顺着河走二里就是水田镇,我们在镇门口搭棚住,人就在那里。” 小安指了方向,又告诉怎么走,林风庭一一记下,莫大便道: “风庭你腿脚快,先去救人!” 林风庭当即飞身跑了出去,一路运转轻功,在月夜中飞奔。按着小安说的路线,约有七八公里左右,10分钟不到便能赶到。 离老远就见一个乡镇,门口搭了不少茅草棚,一棵树上还吊了个人。 “大牛!” 林风庭喊了一声,没有回应,赶紧砍断绳子把人放下来。月色映照下,赤裸上身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青年满身都是鞭痕,此时身体还不停发抖,一摸额头,发烧了。 北方入秋的夜里很凉,把人打成这样还脱了上衣吊着明显是想致人死地。一摸裤腰,冰冷湿润,地面一丈范围也有一大滩水迹未干,明显是泼了水。 “这tm是虐杀!里面的人马上死出来!不然一个个剁了你们!” 林风庭运足内力大喝,声震四野,一座草篷里传来怒骂声。 “谁tm有病号什么号!报丧啊!” 林风庭才不管这些,摸出火机一把火直接点了骂人者所在的草棚。火光一起,瞬间大亮,烧得茅草、稻草以及支撑的竹木噼里啪啦一阵响。里面的人惊声大叫,全部抱着衣服被褥跑了出来。周围棚子里的人也纷纷起来查看。 跑出来的人见是林风庭放火,冲上来便打,被一脚一个全踢飞了回去。 “谁把人吊起来打的?” “你凭什么放火!” “凭我拳头大!说!为什么把人吊起来打!还泼水!” “关你……” “再废话剁了你!” 林风庭拔剑,气势一起,杀气四溢。这一年多死在他手上的山贼水匪都快有一个营了,此时发怒,一身杀气煞气横压在众人心头,这些乡里人谁敢正眼看他?立马闭上了嘴。 “我再问一遍!谁打的人?” 过了片刻,一个三十多岁的黑面矮汉开口道: “是杨里长,梁大牛偷了他的钱。” “杨里长是谁?” “镇子中间那家。” 林风庭掏出一锭银子,对着刚刚答话的那个矮汉说道: “把杨里长叫过来,这一两银子就给你。” “能不能先给?” 林风庭把银子用力一捏,再双手一掰,银子就分成了两半,扔了小的一半给那矮汉,道: “把人带过来剩下的就给你。” 那汉子转身就跑,周围人眼馋得很,这可是实打实的雪花银。但却又畏惧,徒手分银,谁敢惹他? 林风庭见棚子快烧完了,又摸出四粒碎银,道: “来三个人去砍柴生火,一人一砍捆柴,就给一粒碎银,再来一个人请郎中,带上药罐和治风寒的药来。” 众人纷纷站出来,林风庭点了最先站出来的四个,道: “先捡柴再给钱,多捡些,银子少不了你们的。那边那个,请郎中,人来药来就有钱。” 那四人屁颠屁颠去了。过了一会儿,杨里长和郎中被叫了过来,火也生了起来。林风庭找来林大牛的被褥给他裹上,扶他到火边躺下后渡了些内力,郎中又为其诊治。 杨里长是个面白少须肥头大耳的胖子,此时还有困意,哈欠连天。林风喝问: “姓杨的!私设公堂何罪!” “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 “那你又是谁!私设公堂草菅人命,谁给你的权力!” “乡里人办事从来如此!” 林风庭倒是气笑了,没再理他,又问谁是梁大牛同村的,站出来三个人。 “以往梁大牛可有盗窃、不孝、怠惰、贪诈等事?” “没有,大牛是老实孩子。” 林风庭又转而问向所有人。 “那说他偷钱有谁见到?又搜出来了?” 姓杨的当即说道: “人赃并获!” “哪里搜到的?谁搜到的?” “大家从他被褥里搜出来的!” “谁见他偷?” “没人见,但荷包在他被褥里!还嘴硬说是捡的!怎么不再捡一个?” “多少钱?” “三十两!” “他可挨近过你?” “谁记得这许多!” “你参与修渠没?” “当然!” “带三十两银修渠,真阔气!三斤多的东西带身上干活也不嫌坠得慌!” “我乐意!” 林风庭没有再问,找人煎了些药又给梁大牛渡了些真气。不久后人悠悠转醒,梁大牛醒来第一句话就是: “我没有偷!” “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有冤屈我会给你伸张。” 梁大牛有气无力地哭诉道: “我今早上工捡了个空荷包,看着布料挺好,很喜庆,一时猪油蒙了心,带回去眯了,放到被子里。不成想刚到晌午,杨里长带人到处搜,把荷包搜出来了,非说我偷,我没偷!我是捡的!” 林风庭皱了眉,问向姓杨的道: “东西找到了送官就是,凭什么虐打他人!” “荷包里没钱,那三十两银子他不肯交出来!” 梁大牛怒道: “里面没有钱!” “啊!鬼啊!” 这时镇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林风庭闻声当即冲过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只见镇子中心的一座院墙上有道人影向着镇外飞掠,林风庭当即追过去。 第58章 追鬼 追近几十米,人影便发现了林风庭。只见月色映射下,白衣少年身姿潇洒,气质出尘,恍如谪仙降世。人影见了,竟然无故生怒,停步转过身来。 林风庭定神一看,只见一道黑衣人影披散着头发,一张煞白色的尖脸在月夜下更是惨白,除眼、口以及眼口中间两个上窄下宽椭圆形的黑洞之外,面上空无一物,平如白板。 心下一惊,莫大的鬼怪故事余威尚在,不过一想起老天师的那句话,凭空生出一腔正气来,运气喝骂道: “哪儿来的孤魂野鬼!” 那人影闻言大怒,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 “你不死我这辈子都睡不着!” 又把怀中所抱物什往脚下草地上一扔,竟传出婴儿的哭叫声。人影毫不理会,身形如鬼魅般无声扑了过来。 “鬼居然还会说人话?” 林风庭不敢大意,连忙拔剑出鞘,运转《黑煞掌》心法,一招“飞煞渡海”当先拍出。 那人影见到掌力隔空飞来,身形诡异地侧身避开后,速度分毫不减地继续飞扑。到得近前,倏忽间伸出一双苍白修长青筋暴起又长满黑色尖长指甲的手爪,一爪重重抓来。 林风庭心中一惊,真是鬼!不敢怠慢,一剑削向鬼爪。那人影瞬间收爪,一个滑铲欲从林风庭胯下钻过。 电光火石之间,林风庭急忙往前一个翻跃躲了过去。在半空中一看,那人影如蝎子摆尾一般一脚踢了个空,心下暗道好险,连忙站定身形摆开剑势。 那人影一击不中再次飞扑过来,一爪直奔心口。林风庭再度横剑削向手爪,那人影诡异一闪,欲要从侧面近身。衡山武功可不惧这方寸间的辗转腾挪,步法使出避过攻击,又一手《回风落雁剑》瞬间刺出七道剑影,逼得人影急忙撤步回身,不得不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来挡。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剑鸣,两剑相击,都是物理攻防,定不是鬼! “白板煞星!” 林风略一庭回神,便想起了这么一号人物。此人是专门盗抢婴童作为食物的绝世魔头,也是青海一枭的师父,这招式身法如此诡异,当真是邪道老魔! “知道了你就更得死!” 白板煞星继续用软剑攻杀过来,林风庭浑然不惧。只要不是鬼,只要自己不像原着中的天门道长一样大意,歪门邪道的武功纵然奇诡,可正面对决之下却硬碰不了堂堂正正的正道武学! 奇诡之道碰上了衡山的幻变之道,两剑频频交击,软剑刁钻诡异,阴损毒辣,常常出其不意。林风庭的剑快而善变,攻守之间,凭借祖先钻研总结了几百年的高深武学,不露分毫破绽。二人身形与剑影皆虚虚实实互相诱骗争斗,转眼间便已交手近五十余招。 白板煞星内力很强,比起五岳掌门这一档次的高手也只是差上分毫。速度之快、身法之诡,比起绿竹翁也只稍差一丝。但林风庭有和绿竹翁交手的经验,又占据了身体素质优势和剑法优势,还有绝世宝剑明显克制对方的软剑,一时间竟与之斗了个旗鼓相当。 白板煞星见一时之间拿不下对方,那些乡民也追着剑鸣之音围拢过来,虽然不惧,却也嫌麻烦,便生退意。 林风庭自然不能让他逃走,对方剑法虽诡,可除了那出人意料的三板斧外,余下的招式也只是一般,甚至有些招数还隐隐被五岳剑法克制。而且对方的软剑走的是奇诡路数,刚好无法发挥出内力对自己的压制效果,正是拿对方练手的大好时机。更关键是,这种妖魔鬼怪多活一天就可能多害死几个无辜的婴儿。心生战意,便凭剑法与掌法远攻近战,死死缠住对方,使之无法全速逃离。 但到底还是越打越远,不多时,那些百姓早已经被甩出了视线范围,二人已经斗到了一片密林之中。白板煞星见一时无法甩脱林风庭,于是故意将人引入密林深处后,突然回身全力出手想要分个生死。 林风庭自然求之不得,自己有宝剑之利,草木竹石触之无不断折,衡山功夫也不惧这林间野斗,二者加持几乎可以无视密林。对方的软剑虽也是上等的好兵刃,却在宝剑与掌力连番破坏下,早已崩出数十个缺口,都快成了锯片,扛不住多久了。这也是林风庭敢追进来的底气。 二人再斗,林风庭一抬手就使出《衡山五神剑》,五路剑法轮番上阵,威势大涨。只见剑影时而密密麻麻宛如铺天盖地;时而灵巧如风,迅捷无比;时而如梦如幻,虚实相接;时而霸道蛮横,威力绝伦;时而诡异无形,无声无息。 突然的变招逼得白板煞星频频避险,之后更是一不留神,软剑上的一串缺口勾住一团坚韧的刺藤,速度只是微微被缓滞了分毫,但肩腿在这瞬息间却被划出了两道血痕。 白板煞星本想借密林限制对方的,但对方却不受影响,反而束缚住了自己,便想脱离密林。但此时早已深深陷入其中,速度大减,对方又紧紧裹缠上来,一时之间进退失据。 情况有些不利,白板煞星脸色更加可怖,口中连连发出渗人的怪吼。二人又继续近身缠斗了三十余招,在林风庭一剑刺来时,突然以阴手贴脸射出五枚毒镖出来! 林风庭也知道这些旁门左道手段狠辣心思歹毒,便一直防备着暗器毒粉等下作手段。眼见几枚毒镖飞面射来,转瞬将至,若是挥剑去接,只应得下其中一部分不说,白板煞星必定会趁自己挡镖时偷袭,自己绝对无法幸免,便将早已在暗中蓄气准备好的“冲煞贯日”使出。 只见他周身真气鼓荡,瞬息之间,便如百川归海般汇聚至手心,而后一掌重重推出。刹那间几枚毒镖便飞来击中手掌,只听“叮叮当当”的几声脆响,毒镖如同撞上铁墙,纷纷被拍飞出去。随后掌气离手,形成掌影,越涨越大,才离体三尺距离已经大如磨盘一样,一路横飞碾压出去。 白面煞星扔完镖后看也不看,条件反射般地一剑刺出,被内力充灌的软剑瞬间变得笔直刚猛,竟有长枪大槊的气势,瞬息间一剑刺在掌影上。 “轰!” 一声如炮轰般的炸响,掌气炸开,白板煞星瞬间被轰得飞退数步,软剑上也遍布裂痕。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掌力会炸得如此猛烈,一时失策,被震得手麻胸闷。 林风庭来不及震惊这倾尽自己近五成真气的一掌之威,不顾内力即将耗尽,又紧接着打了一掌“飞煞渡海”出去。 白板煞星刚刚才吃了一掌,胸闷气短,又有一些掌力余劲钻进自己身体破坏,连忙调动内力去镇压。又见一道掌劲横飞过来,因右手酸麻怕使不上力,便下抬起左手使出掌法去接。却因事发仓促,内力调动慢了一些,这一掌无甚威力,未能全部挡住,又被击得倒退了两步。 林风庭见对方中招了,心弦一松,以肉掌接自己的掌力,虽不会重伤,但自己的掌力实在难缠,对方必定要分心压制。 果不其然,白板煞星刚想找回场子,便发现身体的异样,特别是自己的左手,从指骨至臂骨,如万蚁撕咬,如长锥穿刺,如锯如凿,痛苦万分。赶忙催动内力去镇压,收效只是一般,掌力还在缓缓进攻,痛楚还在。又连忙点数处穴道去止,才终于舒缓不少。 ilwxs.com 两掌威力相互叠加,若是平时,白板煞星还能以一身浑厚内功强行将其压制清除。但此时却没有机会施为,要时时防备林风庭出手,一身内力至少有一半不敢调动。 林风庭自然不会放过如此绝佳的机会,自己内力虽然只剩一成,可体力还有大半,更有不少剑法不使内力也同样威力十足!对方又如何敢调动全部内力来迎?还能任由掌力肆虐不成?况且对方的剑已经等同于无,赤手空拳又内力大减的他也不见得强过自己。 飞身而上,一抬手,夺命连环三仙剑使出。第一剑飞身当头下劈,白板煞星横剑来接。但见两剑交击,只在空中微微一顿,便交错而过,软剑断成了两截。 白板煞星倒是运气好,在这一顿之时,已察觉不妙,连忙侧身,堪堪避过。 林风庭不依不饶,第二剑追求衔接速度,必须一气呵成快如闪电,须以一记横削斩其腰腹。若是白板煞星此时再用断剑去挡,势必被拦腰两断。白板煞星也知道厉害,一跃飞起,避过拦腰一剑。 第三剑恰是等待他跳,林风庭顺势圆剑回身,趁其在空中无法闪避,一剑刺向他心口。白板煞星也以断剑刺向林风庭的剑尖。 林风庭手腕一抖,方向一变,直取咽喉。白板煞星用断剑急忙从下往上一抬,只将长剑微微拨偏一些。他又连忙将头歪开,长剑刚好贴脸而过,但耳朵却是无法被顾及到了,被这一剑刺落。 白板煞星刚一落地,在空中转了几圈的右耳也跟着掉落,一摸头,瞬间鲜血横流,痛得他怒吼连连。 林风庭占了上风,自觉荡魔已在反手之间,十分高兴,忍不住大笑道: “哈哈哈!没鼻子不说,现在还成了一只耳!” “啊!你该死!啊!!!” 白板煞星不停尖叫,如同丧失理智,声音越来越扭曲渗人。 他天生面部残疾,从小受尽嘲讽冷眼和欺辱,早已心性扭曲。又练左道邪功,残杀幼儿无数,更损人性。如今遭逢重创,不仅被削掉本就不多的头部器官,还被重重嘲讽。若是常人早已逃跑,但他却是怒到疯魔,不再管顾体内伤势与钻心烂骨之痛,丢下断剑全力一爪如风掣电闪般撕抓过来。 林风庭玩过头了,没想到对方真疯了,急忙舞剑去砍他手爪。不料一剑下去火星四溅,砍在了他的指甲上未能建功。心下大惊,这是什么钛合金狗爪?急忙退身再斩,这次斩到了对方运满全部内力的手掌,却如砍在精钢宝铁之上一样,如此锋利的宝剑竟只斩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白板煞星再抓,林风庭再逃。密林仿佛成了一个封锁的囚笼,阻滞任何败逃者的脚步。之后二人一个不顾防守地尖声冲上来撕抓扑咬,一个大惊失色灰溜溜地四处逃窜。二人一追一逃,如野兽扑人、人躲野兽般,早已没了章法。 面对不要命的打法林风庭真不敢和他纠缠,只得退避游走,不一会儿就被逼得险象环生,狼狈不已。白板煞星越逼越近,越打越疯,只见一爪袭来,避无可避。林风庭大怒之下任由他左手一爪抓在自己右肩。 一声闷响后,白板煞星一爪抓烂一片血肉的同时还击断了几块骨头。林风庭的右手也同时一剑插在他的小腹,手腕一拧,搅碎了他的丹田。 白板煞星右手再抓,却没了内力。林风庭急忙用左手一把扣住他的右手腕。又放开剑,强撑乏力的右手,将他左手制住。 二人角力,白板煞星大落下风,二人肉身之力差距很大,手被掰回去不说,林风庭脚下不停,各种顶膝踢击。 白板煞星手被限制,本能地一口向林风庭脖子咬来。林风庭连忙撤手退身,一脚踹在对方腹部的剑柄上,长剑顿时穿过对方身体,钉射在远处树上,白板煞星也被踢倒在地。 林风庭早已痛得说不出话,右手渐渐没了力气,后背也直冒冷汗。心中却想,若不是先前的掌力击伤对方手臂,这一爪估计真能从自己肩膀撕到胸膛。 白板煞星生命很顽强,腹部受如此重伤,心肺与骨骼也被掌劲猛烈攻击,虽呕血不止,却并未立即死去,躺在地上不停扭曲着四肢与脖颈挣扎,疯狂嚎叫着,还想再爬起来。 “疯子!精神病!起得来吗你?还吃小孩不?” 缓了一会儿,林风庭见他像蛆虫野狗样在地上各种胡抓乱蹬,嘴上还不停撕咬,心中快意。用仅剩的一丝内力点穴止血,靠着一棵树坐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录了段视频,又拍了些照片。 手机因为时间太久,电池老化不怎么好使了,待机一两个小时就会关机。但将就着还是能用用的。 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些内力,林里传来狼啸声。于是捡起宝剑和剑鞘,一剑斩下头颅,又将其双手连肘斩下,摸了身上值钱的物什,便用树枝将他的头发、手穿成一串,挑在肩上带走。 “老僵尸!还想咬我?就算你会诈尸,没头没手看你怎么伤人!” 沿着一路打斗痕迹慢慢走了回去,才发现这一路打斗跑出来很远。也幸好月光和手机电筒给力,一路上虽偶有蛇虫沟壑却能避开。 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回到水田镇,因为孩子被恶鬼抢走,虽然失而复得,但是杨家不敢睡觉了,弄得镇子里灯火通明的。被偷的孩子就是杨里长的大孙子,现在正请镇子里的阴阳先生帮忙叫魂。 “鬼啊!” “救命!鬼!” 见林风庭一身是血,还挑着个鬼头鬼爪,吓得一堆人连忙进屋关门。林风庭颇有些无语,这些人胆子比自己差远了。 “是我!鬼被我砍了!” 等看清了人,这些人才战战兢兢地开门。 “原来是你啊,还以为你被鬼摄走了!” “呵!捡回孩子就不管我了?你们还真可以!” “大侠!你们都跑没影了我们找不到啊!” 林风庭懒得和他们废话,径直进了杨里长家,把人头往地上一丢,搬来一把太师椅坐下,道: “梁大牛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诬陷现在就说出来,可以从轻发落,若是死不悔,改立斩不饶!” 杨里长和他儿子儿媳又害怕又感激,但都说不是诬陷,是真丢钱了。 林风庭并未理会,只是不停地运功疗伤。双方沉默了很久,气氛相当压抑,杨里长的儿子扑通一声跪下,终于肯说实话了。 “爹!大侠,是我的错,钱被我拿去花了,早上听见到处抓贼,我就把荷包扔到沟里了。” “好一对父慈子孝!害得梁大牛差点死于非命!” 这时莫大和叫小安的小伙带着梁大牛的祖父祖母也过来了,见林风庭满身是血,莫大连忙过来查看。 “怎么伤得这么重!” “遇到白板煞星偷孩子,打了一架。” “张嘴吃药!” 莫大从怀里掏出定逸送给他的白云熊胆丸给林风庭服下,又撕开衣服为其梳理经脉正骨,要来烈酒消毒清洗,涂上天香断续胶,找来纱布包好。 “白板煞星呢?” “地上就是。” “杀了?” “嗯。” “还真是块白板!这爪子这么长!” “是啊,我用剑都砍不坏。” 梁大牛的事也弄清楚了,杨家道歉赔钱赔地,在林风庭的要求下,杨家须主动通传全镇,为其洗脱污名。 梁大牛哭得泣不成声,林风庭嘱咐他慢慢养伤,下次不可贪图小利。 第60章 一枭 杀了白板煞星,因为林风庭的伤非常重,需要静养至少一两个月,不宜赶路,又因水田镇物资匮乏,疗养了几天后,师徒二人见福威镖局的车队进城回洛阳,于是搭了个顺风车。 在城中一个僻静的小巷重新租了个小院,一晃就是好几天。闲着无聊,莫大听说城外有个篾匠音乐玩得好,过去一看,是绿竹翁这个糟老头。二人没有交手,一个是归隐避世的老叟,一个是明哲保身的行家,自然懂得那些个道道,只是互相装作没见到。 白板煞星被杀的事很快传开,林风庭虽然没有留下大名,但是天底下一老一少的师徒组合中,徒弟二十岁还长得十分英俊,又有如此实力还刚好就在洛阳附近的,也只有刚刚斩杀漠北双雄的林风庭了。 青海一枭得知此事,也往洛阳赶来,因为传闻中击杀白板煞星的少年也身受重伤,短期内不可能走远。 过中秋,又重阳,食茱萸,风渐凉。林风庭伤好了些,准备置办几身新衣,便美美地出了门,刚走没多久就又遇见了任盈盈。 “任姑娘,又见面了,是去买菜吗?” “去买些米。林公子,真是你杀了白板煞星?” “嗯。” “那你可要小心青海一枭的偷袭了,听底下人说他,在城里四处打听你的踪迹。”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对了,你吃馄饨吗?我请你。” 此时一个容貌有些猥琐的老头正“笃笃笃”地敲着竹片,肩上挑着副馄饨担子走了过来。林风庭见其呼吸沉稳,挑着这么重的担子步伐还能如此轻盈,可见是个有武艺的,怕不是何三七吧? 任盈盈倒是觉得古怪,怎么突然要请吃馄饨?顺着林风庭的目光看去,便发现了些端倪。 “老人家,馄饨怎么卖?” 那老人并未放下担子,中气十足地开口道: “五文一碗。” 林风庭摸出一枚“当十”的永乐通宝大钱递过去。 “要两碗。” “请稍等。” “敢问可是何三七前辈?” 那老头一愣,居然被认出来了,倒也不否认,反倒说: “叫前辈也不会多给你加馄饨的。对了,你是哪一派的弟子?” 林风庭倒是忍不住哈哈一笑,真是个有趣的武林前辈,明明有一身不错的武艺,却要挑副担子像个小贩一样与人斤斤计较。一想原着当中他可是十分有侠义精神的,心中便生出些好感。 “晚辈衡山派的,何前辈,您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 “你小子上道,合我脾气。” 何三七从担子上拿出三个折叠小凳和一个折叠小桌出来。林、任二人坐下,馄饨很快就煮好,林风庭边吃边问道: “何前辈,听说您见过青海一枭?” “打过不少交道,你问这个干嘛?” “听说他到处找我,我想向您打听打听他长什么样子,不然脸贴脸都不认识就让人偷袭干趴下了,怪丢人的。” “他找你干什……就是你杀了他师父?” “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还是要斩草除根的好。” 何三七仔细打量了林风庭,又点了点头,说道: “嗯~有我年轻时的三分潇洒,看来就是你了。” 任盈盈都快笑喷了,这老前辈可真幽默,自己长什么样还不清楚?林风庭也抚额苦笑,这小老头太风趣了。 “不敢当前辈如此夸赞。” 何三七见这小子不拆穿自己,心里更有好感了,于是说道: “听好了,这青海一枭,身材细长,惯眯着他那枣核样细长的小眼睛。高颧骨,鼻梁有点塌,胡子密而有些卷,皮肤偏黑且粗糙,四十来岁,常戴笠带把单刀。” 林风庭听了,十分惊讶,连忙问道: “何前辈,是不是那边那个?” 何三七一回头,惊掉下巴,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此时有一人正无辜躺枪,林平之带着老婆出门逛街,一回头就被人一刀劈来。连忙抬刀去挡,却被劈飞了出去,才起身,挨了一脚,又飞了。 何三七连忙一声大喝: “青海一枭!你休滥伤无辜!” 青海一枭也察觉大概是找错人了,此人脸虽然长得很好,身材和年龄也都对,但功夫却稀松平常。又听见何三七的喝骂,转头看了过来。 林风庭也确认了对方,虽然自己有伤不太方便动手,但却也不怵他。自己的左手剑可不比右手差太多,自保之力是有的,于是出言问道: “你就是青海一枭?要报仇尽管找我!” 青海一枭见了林风庭,又听这话,便确认了身份。见何三七就在一旁,有些犹豫要不要动手。 林风庭见他不敢上,也猜到了原因。不过被人盯上了就像癞蛤蟆趴脚面一样,不咬人但恶心人,就是吃饭睡觉上厕所恐怕都不得安生。于是将左手上拿着的剑一松,左手又立马抓住剑柄一抽,抽剑的同时身形也往前冲去,剑鞘便落在折叠小凳上。 青海一枭见对方主动上来,也不再犹豫。他可是听说对方右肩受了重伤,此时又是左手持剑,传闻必定不假。这可是将其斩杀的最好时机,于是也拔刀迎上来。 二人刀剑相击,转眼间就互相试探了三招。林风庭察觉对方刀法一般,内力也就是普通一流档次,虽比自己强些,但综合战力比不上自己。 青海一枭和白板煞星不愧是师徒,身法同样奇诡,招式也刁钻狠辣,很出人意料。但林风庭不仅反应快,还有经验,分毫不惧。 眼见二人刀来剑往,战斗越来越激烈。何三七和任盈盈并未插手,只在一旁掠阵,并悄悄移步堵住退路。江湖中人同等实力下以多敌少纵使赢了也是有失颜面的,他们怕落了林风庭的面子。 林风庭也不需要人帮忙,一手《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以各种虚招诱骗,打得对方愈发烦躁。青海一枭的攻击频频失效,有的招式才刚刚使出就被一剑逼到关窍处,不得不狼狈收招。越打越憋屈,渐渐萌生退意。 林风庭却不管他怎么想,得了便宜就继续进攻,眼见对方突施暗器,几剑挑飞毒镖,又躲过几枚铁蒺藜。 青海一枭扔完暗器转身要逃,何三七便飞身而出一扁担攻向他的心口,逼得他不得不止步。林风庭紧跟追杀上来,使出《衡山五神剑》中的“雁回祝融”,一剑霸道蛮横地飞刺过去。 青海一枭横刀去挡,但他的刀只是普通精钢打造,早已成了一把烂锯。如今挨上这一记重剑,只听见“滋”的一声,刀身被刺穿。长剑余势不减,在其肩上刺了个洞。 此时胜负已分,但青海一枭可不管胜负,他要的是逃命,用力一推钢刀卡在剑镡上,便脱了身,转身便跑。林风庭可不会再让对方逃跑了,又一招“鹤翔紫盖”使出,剑法灵巧飘逸,却又迅疾如风,不多时便在对方身上刺了几个血洞。 青海一枭早已面无血色,发了疯地要逃。林风庭打完后却不再追赶,他的伤势早已发作,而且此时也没必要追了。静静望着对方在地上洒出一串血迹,最后又沉沉地倒在血泊里,他便收剑回去。 周围百姓早就被吓跑了,不多时便有几个巡街的捕快跑来询问。亮明身份说清缘由后,他们默默收尸洗地去了。 第61章 养伤 林平之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本以为林风庭不是青海一枭的对手,自己还想强撑起来帮忙来着,却被二人的打斗惊在了原地。 林风庭也挺不好意思的,对方挨的这一脚是自己的锅,杀完人后就已回来扶起他,又给他输了些内力治伤。 “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救了。” “是我害你被认错了,你别怪我就好。” “啊!这样吗?没事没事……” 林平之见林风庭脸色苍白,肩上渗血,也不好在此拖着人家,把老婆叫来搀着自己回家了。那一脚并不算很重,多养几天就能好。 回到任盈盈和何三七这里,林风庭说道: “多谢两位了,不光提醒我,还为我掠阵,又为我阻拦对方,真是感激不尽!倒我这一身血腥气,这馄饨也吃不下了,倒是扫了大家的兴致。” 何三七很喜欢眼前这个年轻人,率先说道: “不必道谢,即使没有我,他也奈何不了你。没想到如今江湖人杰辈出,我正道后继有人了!” “前辈缪赞了,人杰之名愧不敢当,不若等我回去换身衣服请二位吃酒!” “不必了,你的伤口复发了,赶紧回去处理吧。江湖相逢缘多聚,妖魔荡尽天下同。将来一定还有机会的,我走了。” 任盈盈皱眉,她在黑木崖长大,被软禁了十几年,从小便缺失了很多友情亲情。她虽然生来聪慧敏锐,但在一些方面却是迟钝的。心中觉得和对方打过几次交道都很谈得来,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就是朋友,于是出手替林风庭点穴止血,又以一个朋友的口吻说道: “你倒是豪爽!小半身衣服都被溢出的血打透了还要请人喝酒,这是平一指配的金创药、生肌膏、壮骨丹,应该对你的伤有奇效,拿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林风庭没有矫情,爽快地把药接好,随后三人各自告别。 林风庭目送二人离去,心中颇多感慨。没想到能收获魔教人士的友谊,正魔阵营并不一定代表人物的正邪,这句话该是对的。何三七前辈也是个妙人,都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还真是了。特别是那句“江湖相逢缘多聚,妖魔荡尽天下同”,虽是小贩,却有大格局,别具豪情。 回到租住的小院,莫大正在练剑,见林风庭又是一身血,连忙问道: “伤还没好怎么又和人交手了?” “青海一枭四处找我,他要为白板煞星报仇,遇到了也躲不掉。” “坐好!伤口又裂开了,先上药。” “这是人家送我的药,说是平一指配的。” “谁送的?” “任盈盈。” “她怎么会送你药?” “中秋我送了她一些月饼,估计是还人情吧,人家还提醒我青海一枭四处找我呢。又遇到了何三七何前辈,我听说他和青海一枭打过交道,便向他请教青海一枭长什么样子。结果他才刚说完,我就见到青海一枭把福威镖局的少东家当成了我,两人打了起来,我自然不能让别人受我连累,于是主动打上去了。” 莫大都无语了,这是什么狗运能碰到这样的事情?不过孩子到底是有担当,这事是该做的。 “你这运气倒好,出门见贵人相助,又有人替你受了偷袭。要真让他找过来下毒,咱们师徒全得完。” “嗯,所以我也很感谢他们,但凡少遇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以后就危险了。” “那青海一枭死了?” “嗯,有他们封路阻挡,不可能放跑他的。” “这药不会有毒吧?” “我都这种情况了,她杀我不会费多少事,不会弄这么麻烦的。” “江湖多风波,人心善恶你把控不住。” “我能感受到她的真诚与善意。” “好个刘正风!连我徒弟也带坏了!” “师父……” “行!再静养个把月吧,三个月内还是别再动手了,有事就回来找我。” …… 林风庭又出名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斩杀了几个臭名昭着又武艺高超的邪魔歪道,再加上以前的事迹也被扒出一些,武林上传遍了他的大名。 在中原地区他更是名声大振,洛阳当地不少武林人士想上门拜访,或者是想踩着他的名上位,但大多都找不到人。金刀王家也上门拜访了,因为林平之夹在里面,不好躲,所以不得不露面。而且这是人家的地盘,也躲不了。 不过林风庭对王家不感兴趣,这家人一派暴发户模样,目光浅显功夫也一般。王元霸还好些,城府深,也有点气度,但他那俩儿子就差把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写脸上了。估计要不是王元霸压着,这俩也想踩着自己上去。 林震南一家倒是彬彬有礼,很讲礼仪,说话也和气,不停打着圆场。 众人在酒楼上吃席,相互寒暄客套。林风庭虽然不太喜欢王家人,却也不好失仪无礼,陪着敬了几杯。不过有趣的是,王元霸和莫大是同辈,王元霸还让林平之管林风庭叫师叔。 “平之啊,我和莫先生是同辈相交,林少侠便和你舅舅们同辈了,你该叫声师叔才是。” 倒真让人哭笑不得,真要叫了怕有些人面上就不好看了。林风庭赶紧打圆场道: “不必不必!我和少镖头年龄相仿,平辈论交就是,江湖儿女不必在意这许多,各论各的。” “既然如此,也好,你们年轻人隔着辈分也不好玩到一块儿。对了,莫大先生,不知高徒可曾婚配?我有几个孙女,要是成了也是一门好姻缘呐,哈哈哈。” 莫大不动声色,但心里在想怎么拒绝。林风庭却在心里暗骂,老头心真脏啊,还想坏我修行? 低娶高嫁,比家世背景,金刀门对衡山也不太算得上高攀,说一句门当户对并不算过。不过他们只考虑了门第,没往具体的人上去。比样貌,王家孙女虽然长相还行,但也够不到女主角的边。比才智能力,一个十九岁就考中举人的少年一流高手,实在是世所罕见了。 莫大委婉地拒绝道: “王老哥,这儿女婚配,让孩子们自己折腾去,咱们上了年纪,就懒得操这份心了。更何况这小子早已心有所属,让他自己做主吧。” 这话把路堵得差不多了,王元霸也不好过分,只是王伯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问道: “哦?是谁家的姑娘?” 林风庭倒是麻抓了,平白多个心上人,莫大也是管杀不管埋,给了个眼神便喝酒去了。林风庭只得胡扯道: “这事也没个影儿,不敢也不能说出来,传出去让这天下人以讹传讹,不是毁了人家清誉吗?” 林震南也赶紧打圆场道: “是这么个理儿,来来来,再吃一杯……” 王元霸也知道里面的道道,赶紧瞪了王伯奋一眼,这是来拉拢关系的不是来结怨的,赶紧止住这个话题。 几杯酒下肚,又说了几个玩笑,气氛倒是好多了。最后算是宾主尽欢,衡山同意在湖南境内照顾福威镖局。镖局也将提供近百个就业岗位给因伤需要退休的衡山弟子及其家属,大家各取所需,两相利好。 第62章 进境 师徒二人在洛阳疗伤,刘正风等人则刚在绍兴捱过酷暑,自然不肯回内陆受冻。关键是刘正风太想退休了,以前和莫大商量好60岁自己就撂挑子的,时间快到了,莫大却又不认了,改口说65。估计再过几年又得说70了,在心里暗骂自己师兄无赖的同时,他便想把衡山的权责下放,所以这几个月都在尽心教这几个年轻人如何经营门派。 衡山上倒是没人找事,普通长老弟子们还是挺能打的。如今驻虫被一一剔除,主脉就将高深功法渐渐向支脉开放了。又有一向沉稳严肃的徐、罗两位长老主持封山大练兵,所以一切风平浪静。至于敌对势力大规模攻山,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所以不必担心。 任我行回到河北后也准备发动总攻了,死忠东方不败的人已经全部被收拢到了黑木崖上,自己在外面也没什么可以作为的,于是也召拢部下集结,向黑木崖进发。 左冷禅收服的左道高手在四岳与魔教的接连偷袭打击下,本还剩一半多些,在正月十五一战后便一直藏在嵩山附近的州府。但那些人因为行事向来无所顾忌,前番正魔两道齐聚少林,一些人不顾左冷禅的劝告,忍不住跑出来犯事,就被“降妖伏魔”打击了。 林风庭因为受伤,剑法没怎么练,一直专心修习内功,进步还是比较快的。以前就在一流之境的门槛前徘徊,如今从绍兴到嵩山,又在洛阳停留这么久,经历几次高烈度战斗,便在霜降这天终于将《神云幻雾》这门功法修至第五重,算是进入了内功有成的阶段。 莫大很高兴,虽说自己的徒弟早有一流战力,但那却是靠武技和身体素质硬生生拉上去的。如今内功短板补齐,彻底成了实打实的一流高手。说不定再过个三年五年的,徒弟就能和自己持平了,自己很有可能会看见衡山光大复兴的一天。 心中激动,面上却是不显,他怕这小子尾巴翘上天就不好好练功了。内家之道,在持之以恒,日夜不辍,积滴水汇成深渊。境界越高进步就会越艰难,如有一丝松懈,将不进反退。 于是莫大画了个大饼: “都进第五层了,不错不错,这第五层行功路径更繁复精深,你要先熟悉巩固好了才能逐渐推进。如果你把内功修到第七层,我就把最后面的五层也一并传给你。” “啊?第七层之后还有五层?” “嗯,不然你以为云雾十三式为什么是十三式?” 林风庭倒是傻傻地信了,以前莫大就没把内功传全,徒弟们练到哪一层他就传哪一层,具体有几层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连刘正风也不知道。 实际上这门功法如今也就只剩七层了,后面的部分早已随着历代掌门的各种变故而失传。不过说那些还远,莫大自己也才将第六层修至圆满,刘正风改修这门功法已经五年了,也才刚刚进入第六层没多久。 林风庭的速度确实是十分骇人的,毕竟和他一起修练的几个师兄也才是第三层圆满而已,只有个别才刚刚进入第四层。 林风庭虽然觉得衡山功法效果远比不上那些神功宝典,但他也没得选。况且目前看来,《神云幻雾》这门功法也是很适合自己的,修炼起来并无隐患与危险,也没有艰深晦涩的地方,层层铺垫,步步经营,一步一个脚印,顺风又顺水。练了几年下来,没有卡顿,没有瓶颈,内力也温和顺驯,没有一丝走火入魔的风险。 一想到那些神功,要么练不成(先天功、易筋经);要么成了就不能停,卡一下就得死(九阳神功);要么有前提条件(北冥、葵花、吸星)。没有主角气运加持,除了九阴以外,大部分神功对普通人几乎无用。 “唉,要是有神照经或者神足经就好了,可惜这个时空没有。紫霞就不用想了,估计比《神云幻雾》也不会强出太多,犯不着,说不定还不适合自己。” 菜就得多练,林风庭很信奉这句话。走不了捷径,那就好好走自己脚下的漫漫长路。 不过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便找上了门。一个酷似鲁提辖的大胖和尚迎面走来,林风庭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便准备让路,不料那大和尚居然停步,挡在了面前,大声说道: “小子,你就是衡山派的林风庭?” 林风庭很无奈,自己很出名吗?还很容易被认出来?连忙否认道: “不是不是,我叫莫小宝,大师认错人了。” 那大和尚不信,反而骂道: “你少哄老子!身上一股子恒山的药味,还长得一副小白脸,不是五岳剑派的人谁有恒山的药?全洛阳就只有你肩上才包这种药,你不是林风庭还能是谁!” 林风庭无语了,这大和尚鼻子这么灵,还一副和恒山很熟的样子,该不会真是那个浑人吧? “大师鼻子真灵,我今早才改名叫的莫小宝……” “少废话,忒不爽利,是你就成!跟我走!” “大师找我干嘛?” “全天下也就你够资格娶我女儿,不找你找谁?跟我去恒山!反正都是恒(衡)山派,武功过得去,年龄长相也适合,还是师兄师妹的,就你了!” 林风庭忒无语了,这么草率的吗?这么直白的吗?这么粗暴的吗?大和尚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师且慢!敢问您女儿可是恒山派的仪琳师妹?” 大和尚更高兴了,这不介绍都猜得出自己女儿是谁,还张口就是仪琳,这不是心仪已久是什么?这不是默许同意又是什么? “既然你同意了,赶紧走!” “???” 林风庭满头雾水,什么跟什么啊?自己什么时候同意了? “大师慎言!女尼是不能嫁人的,呸!我没同意啊!” “还不认?少跟我还来这套!女尼不能嫁人你就跟我一样做和尚!成了和尚再娶尼姑不就行了!” 周围一堆吃瓜的路人纷纷大笑,不戒喝骂道: “笑什么笑!再敢笑把你们全溺在茅厕里!” 林风庭也被他逗乐了,这大和尚的脑回路果然不同凡响,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方证大师听了估计都能气得撸起袖子金刚伏魔! “大师您就别逗弄晚辈了,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而且我和仪琳只是朋友,如若真的有缘也分不开,如若无缘,如此强求也成不了,您何必心急?” “难道要让仪琳等到像她师父一样老?小子你可真混账啊!” 莫名其妙又挨一句骂,林风庭却气不起来,大和尚可真有意思,居然还说定逸师太老,要是让那个爆脾气听见了估计会是一场好打。 第63章 不戒 “非也!大师,天、地、人,三者合一时,一切自然会有结论。您是佛门的人也该相信缘法和因果。不过晚辈倒想问问,是什么样的因,才会促使您这样着急仪琳师妹的婚事?” 不戒并不太懂,他不是正儿八经的僧人,虽入佛却不礼佛,自然不懂林风庭说的这些。不过最后一个问题他倒是听清楚了,于是拍着脑袋说道: “前面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嗨呀!仪琳她娘说等仪琳成家了才肯见我,我这不是不想让她久等嘛!快跟我走!” 说罢,直接上来就要拉人走,林风庭赶紧躲,不戒陡然加速,林风庭有伤在身也不敢怎么剧烈运动,被一把抓住左肩,一时挣脱不过,便开口道: “大师糊涂啊!尊夫人不过是说句气话,您去恒山悬空寺找哑婆婆,仪琳也认识她,她就是尊夫人啊!您好好道歉哄好她不就成了!” 不戒却是不信,问道: “休拿言语诓我!我找了她十八年都没找到,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观世音菩萨托梦给我说的,还叫我一定要转告一个叫不戒的大和尚。” 不戒懵了,自己都没说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法号?心中惊疑,但更多却是不信,蛮横道: “你小子心眼子太多我信不过你,跟我走!” “您想哪有当娘的舍得抛下自己女儿啊!她一定就在仪琳周围照看她呢!” “对!有道理!那你就更得跟我走了!” “我伤太重不方便出远门啊!” “那我把你扛过去!” “我师父还不知道呢!他着急怎么办!” “让他着急去!我等了快二十年他还能比我急?” “咱们先给他说一声就是,耽误不了一时半刻。” “那赶紧去找你师父!” 回了小院,莫大见来了个气势雄浑的大和尚拉着林风庭回来,心中一惊,隐隐有种感觉,这和尚必定是个万分棘手的。 林风庭怕误会真打起来,伤了谁也不好,赶紧介绍道: “师父!这是不戒大师,恒山仪琳师妹的父亲。大师,这是我师父衡山掌门莫大。” 莫大见林风庭没什么异动,该是真的,便道: “嗯,既然与我五岳有渊源,大师请进来用茶。” 不戒急着回恒山,又是个莽直性子,自然不肯客套绕那些弯子,直言道: “不必了莫掌门,我有事需要这小子和我去一趟恒山,过来给你说一声。” 得,这个混人说话真是半点不客气。林风庭也怕师父生气和他起冲突,连忙打圆场道: “师父,不戒大师是个莽直性子,不通世俗繁文缛节,说话直来直去惯了,没有得罪人的意思。” 不戒也察觉到自己这话到底是有些不合适,他是真的不会说话。见林风庭为自己圆转,心里觉得这话倒是说得对,也附和道: “对对对!和尚我嘴笨,你知道意思就好。” 林风庭又补充道: “不戒大师这边的忙好像只有我能帮得到,要是让他一个人回去事情也容易搞砸,还真得跑一趟。师父,咱们一起去吧,我还没去过恒山呢。” 莫大见自己徒弟都这么说了,便点了点头,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样的忙?还弄得这么急?但到林风庭的伤,迟疑道: “那你的伤怎么办?” 不戒出声道: “嗨!一点小伤罢了,男人嘛怕什么。要是出了问题我给他治!” 林风庭还真不敢让不戒和尚治,自己的伤是外伤加内伤,最重的是肩骨受重创要慢慢养,内力还真不好使。于是说道: “驾马车过去吧,反正比以前好多了,没那么脆弱,而且去到恒山还有药,在那边养段时间也好。” 莫大也在洛阳待腻了,他唯一忧心的只有自己徒弟的伤。但想来坐马车应该没多大问题,恒山也不算太远,去一趟让恒山那几个擅长治伤的师太给看看也好,免得落下病根。 打定主意,立即收拾行李,又买来辆豪华马车,备上精细马料,三人出发了。 (其实明中期的恒山是河北的大茂山,明未清初北岳恒山之名就转给了大同府的恒山,这里用有悬空寺的大同恒山) 出洛阳,在地图上看几乎是垂直北上,先到晋城。初入山西,其实除了山多了不少之外和河南差别并不大。 北方的秋冬都是干而冷,又因为人口密集,还没有大规模开采煤矿来供给普通百姓处理食物以及取暖,所以人类的生产和生活对植被的破坏很大。 大树建房,小树烧火,就连一些草杆树枝也是燃料。即使是枯叶和杂草,趁秋冬时拖到地里一把火烧掉,草木灰到来年就是肥料。 放眼望去,耕地与山坡,都是裸露在外的干土与风化岩石,满目荒凉。北风一起,在远处光秃秃的几根枯树梢上刮过,发出时而低沉,时而尖锐的啸音。耳边净是风声,尘灰也在风中四处飞扬,秋冬的萧条肃杀,在山西很明显。 再继续往北,过太原,上大同。大同府还挺远的,车马的速度也算不上慢,紧赶慢赶但还是跑了大半个月。 恒山的山势与自然风光在五岳中很普通,但那也是和五岳比,单独拎出来颜值也是挺能打的。而且人文景观很多,佛道文化十分浓厚。 到达恒山脚下,已经入夜,不戒想夜上恒山,被莫大师徒劝了半天终于劝住了。 一路走来,莫大对这个和尚真是佩服,如此莽直暴躁的人居然能把内功练得如此深厚已经是一大奇迹,没有走火入魔就更是气运非凡了。 至于不戒的家事,莫大一听一个不吱声,饶是他如此见多识广,都从没听说过比这更奇葩的事。屠夫爱上尼姑就去当了和尚,怎么听怎么都觉得脑回路不正常。之后尼姑为和尚生下女儿,居然因为和尚赞美了别一句的女人,就吃醋跑了,一跑就是十八年。和尚把女儿丢给定逸后,就跑出去找了十八年。 合着定逸当完爹又得当妈,还得当师父。结果现在尼姑留下书信,说等女儿成家后才会出来见和尚,和尚因此要把女儿带去嫁人。关键是这混和尚找谁当女婿不好,偏偏找自己徒弟,还想让自己徒弟也做和尚! 定逸估计得疯,莫大也哭笑不得。真就可着恒(衡)山欺负啊! 第64章 恒山 在山下客栈休息一夜,洗漱打理干净了,天明时分三人上了恒山。 山上寺庵宫观不少,所以恒山派女尼多在山上,山下只有两个恒山女尼驻守。她们认识不戒,也认出了莫大和林风庭,所以主动上前见礼。 “阿弥陀佛!见过莫师伯、林师弟,还有不戒师傅。” “两位师侄不必多礼,烦请通报定闲师太,就说我莫大贸然拜访,还望海涵。我们要先去悬空寺,麻烦帮忙叫一下仪琳师侄,就说她母亲找到了。” 去悬空寺不必上山顶,就离山脚不远,不戒为了见老婆直奔悬空寺。林风庭怕哑婆婆不原谅他,所以提前给不戒做了培训——见面立马认错! 由于悬空寺视野开阔,怕被哑婆婆提前发现躲避,不戒没有大呼小叫。寺门已开,也陆续有虔诚的香客上香,三人进去,找到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年女尼问道: “阿弥陀佛!师太,请问哑婆婆在吗?” 那师太很吃惊,哑婆婆一向深居浅出,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几乎没有存在感。除了山上无色庵的仪琳,也从来没人找过她。如今居然有三个生人上门,不知是喜是忧。 不戒见到她的迟疑,赶紧补充说道: “我是她丈夫快带我见她!” 林风庭也道: “我们想去看看哑婆婆是不是这位大师的妻子,麻烦师太帮忙引路。” “阿弥陀佛!诸位跟我来。” 几人被引至一处禅房,那师太上前便敲门,不一会儿一个头发有几丝花白的婆婆推门,那师太侧身让开视线。 哑婆婆见了不戒,不戒也见到了哑婆婆。 “我错了!仪琳她娘我错了!我不该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更不该乱说话!” 哑婆婆正要跑,想避开这个“负心薄幸,好色无厌”的男人。不料不戒祭出杀手锏,哑婆婆立即把门打开,大声怒问道: “不该说就是还要想了!” 不戒和尚立马摇头解释道: “我从来没有乱想过,都是我的错!我乱说话害得你误会,我保证从今以后绝不再犯!” 说罢,不戒和尚上前一个熊抱,那师太面上无悲无喜,心中默念阿弥陀佛轻步退去。莫大师徒见二人能好好说话了,也很识趣地离开。 没一会儿仪琳就过来了,看见莫大和林风庭,见礼道: “莫师伯好!林师兄好!师伯您真知道我娘在哪儿吗?” 莫大点点头,说道: “就在里面,你爹也在,你等一会儿再进去吧,让他们俩好好说说话。” 仪琳虽然激动,但也听话地候在外面。她心里也很复杂,从小没见过爹娘,十九岁了竟突然一个个地冒了出来,又是开心,又是惶恐,又有哀怨委屈。 莫大师徒没有久留,此间事了得赶紧上山拜访三定,哪有客人到了人家家里不先去见主人的道理? 不料刚到悬空寺门口就见三定联袂而来,莫大二人赶紧快步上前。 “三位师太,莫大失礼了!只因在悬空寺有急事所以才未能及时上山,害得三位下来。” 一向就庄重慈祥的定闲并未产生情绪波动,先还了一礼道: “莫师兄远来本该我们亲迎,我们怠慢了才是!” 定静定逸以及仪字辈的女尼也上前见礼林风庭也一一拜见。 定逸道: “不知师兄远来悬空寺是有何事?听说还先把仪琳叫下来了。” 莫大点头答是,又道: “与仪琳父母有关,又牵扯到小徒风庭,所以我们来帮个忙,解决这桩家庭惨剧的同时,也顺带过来请恒山帮忙看看我徒儿的伤。” 定静是个比定闲年龄更大的师太,约莫六十二三左右,体型偏清瘦些,也是一副慈祥和蔼的相貌。此时出言问道: “可是如江湖传言那样被白板煞星重伤?” “正是,被一爪抓在右肩,伤了筋骨,血肉也撕烂了,还被内力震伤了几处经络。八月十七伤的,九月二十一又与青海一枭打斗复发。虽然上了很多好药,但恢复得慢,又怕留下暗疾。恒山行医用药也是正道一绝,厚颜来此请几位帮他调理调理!” 定闲道: “阿弥陀佛!既是除魔受伤,恒山救治份属应当。何况以咱们两家的情谊,师兄不必见外!” “那就多谢师太了!” 定逸见几人讨论完林风庭的事了,便赶忙问起自己徒弟的事。 “莫师兄,敢问仪琳的家事怎么了?究竟是喜是忧?” “喜!她母亲找到了,就是悬空寺里的哑婆婆。但此事说来话长,若传出去又有损我两派清誉,还是人家家事,本不当说。但牵扯到你我两派,也不算这件事里的外人。我待会儿再一五一十地讲来,此地不是说话去处。” 此处香客游客还是有挺多的,几人便移步悬空寺一处静室,又各自奉了茶,莫大说道: “半个多月前,不戒和尚去洛阳找到风庭,叫他和仪琳师侄成亲……” “啪!” 定逸不待莫大说完,就气得一巴掌拍碎了木桌。 “什么!不戒和尚怎么敢这样!仪琳也是我徒弟,他这个当爹的十几年都没个影子,才刚找回来没几天就干出这种荒唐事!当我恒山是什么?” “师太息怒!” “阿弥陀佛,师妹,先听莫师兄说完。” “阿弥陀佛!师兄,贫尼失礼了!” “无妨,换了我,我也生气,咱们继续说。不戒和尚要风庭和仪琳成亲,其实是仪琳她娘故意折腾不戒弄的。不戒说他前几个月来恒山找仪琳,想带着仪琳一起下山找她娘,仪琳同意了。不料下山前不戒收到一封信,是仪琳母亲留的,说是等仪琳成家了,她才肯见不戒。 她其实就在山上,估计是不想让仪琳跟着不戒下山受罪,白跑冤枉路。于是想出这个损招,支使不戒和恒山起冲突,借你们三位的手收拾不戒。 不戒不知道,他找了十八年,终于有了音信,片刻也不想等。于是自己物色女婿,又不想委屈仪琳,便多方打听青年俊杰。正好风庭这段时间干了些事,出了点名,江湖同道们都挺看好他。不戒和尚听到了,觉得也不错,就找过来了,拉着风庭要过来。风庭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知道他们夫妻不和的真相,原来是场误会。当年不戒因为夸了一句别的女人漂亮,仪琳她娘吃醋就躲着不戒。不戒其实没有色心,更没有异心,就只是单纯地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引出这场误会。 但不戒不信风庭的话,偏要拖着风庭过来。我想来恒山也好,可以求几位帮忙治伤,又可以使仪琳师侄重聚家庭,于是跟过来了。 “这个不戒真混蛋!她娘也是,好好的孩子不管,偏吃什么劳什子醋,还害得咱们两派为了他两口子的糊涂账牵扯进来!我还说前阵子不戒发的什么疯,天天问仪琳喜欢哪个和尚。害得仪琳哭了好几天,生怕他爹疯了,原来都是哑婆婆做的怪!” 事情真相大白,定逸这个暴脾气是真差点提剑过去砍人。气归气,但她的慈悲更多,开始心疼起了仪琳。 “有这种爹娘,仪琳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可怜见的,孤苦无依十八年,现在爹娘好不容易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反倒是在她身上算计!这遭的是哪门子罪呀!” “阿弥陀佛!仪琳是个可怜孩子,如今既然团圆了,也该高兴才是。咱们以后多关照她就是,要是她爹娘再生事,咱们只须看顾好她,不让她再受罪。” 第65章 疗伤 仪琳的父母和好,不戒也不再说成亲的事了。这回倒是有点情商带着妻女过来赔罪了,不过大家看在仪琳的面上没有计较,定逸却不免挖苦他几句,倒是让仪琳越发替父母羞愧。 一切无伤大雅,这回不成亲,也就没有还俗,仪琳还是恒山弟子。 林风庭的伤也受到了更好的治理和调养。三定为他重新梳理了一遍经络,确定没有问题,又根据他的伤调制了好几种药,每天都得定时定量外敷内服。又给了他一段叫《小药王经》的疗伤小口诀,天天按照上面的线路运行内力,就可以加速伤口愈合,降低暗疾产生的可能。 林风庭自然不会不听医生的话,毕竟小命要紧。而且这伤真拖不得了,一直拖下去对身体无益不说,还会影响他的修行。毕竟剑法一天不练就会生疏一点,想补回来需要花不少功夫。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经冬月,恒山上大雪纷飞。其实西北干旱,即使降雪不会特别大,但是今年不知为何,雪下得格外的骇人。 恒山女尼害怕发生雪灾,经常为屋顶和道路清雪除冰,还不时派弟子下山四处巡视,必要时救济百姓。 冬天确实容易发生灾害,雪压塌屋子的事很正常,百姓缺衣少食的事也并不罕见。有人因为风寒买不起药,拖成了大病,有的则是用火不当,要么气体中毒要么失火。 恒山医者仁心,她们在附近各处村镇县城支起药棚,又为百姓普及一些中医常识用火常识,还为一些衣不蔽体的人发衣服。 其实恒山一直以来并不富裕,女尼不会经商,庵里收到一些香油钱也就只勉强够日常开销。她们为人治病不收钱,也种些粮食果蔬自足,药材也多是自己找来的。 之所以有余力助人,都是因为定逸经常下山剿匪打恶霸,所得财物都换成衣服、食物、药材,然后发放给需要的人。大多数时候官府也会支持她们,调些钱粮过来。 恒山派身份是复杂的,出家人、医者、公共服务志愿者,必要时也是保境安民的武装力量。也可以是临时救助站、福利院。 恒山女尼之所以多,就是因为被抛弃的孤儿多,其实没有那么多想不开要出家的人。女子成年后嫁了人生活基本还能过得去,只是在幼儿时期重男轻女思想导致溺女婴弃女婴的事实在太多,贫穷人家不想养也养不起女儿。 就是有人想出家,也大多不会来恒山。恒山弟子真的累,像苦行僧一样,要学医学武学佛法治病救人,还要面临江湖争斗与很多公益性劳动。 林风庭和莫大在恒山大受震撼,恒山的人文景观,才是五岳最丰富的宝藏。对于人来说,人才是宇宙的中心,才是世界的根源。 林风庭的小金库也瘪了下去,在这场再分配活动当中,他又得出钱又得出力。莫大安慰他说: “千金散尽还复来,就当积阴德了,或许哪天我下去了,还能沾沾你的光。” 莫大见多了生死,此刻也开始调侃起自己的生死。他其实是有些向往死亡的,或许能在另一界见到想见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不过他不光是自己的自己,他还是衡山掌门,不能自私,衡山上下几百条活生生的生命以及历代数万英灵都注视着他。而且得了这几个好徒弟,他近些年来倒是舍不得走了。 这话林风庭没法接,自己师父快七十了,早已立在生命之秋,或许再进一步,就是无尽的寂灭。一想到这个慈祥宽容,又对自己无微不至的老人会离自己而去,林风庭就不愿再想下去了,他怕控制不住情绪。 都说笑傲江湖没有笑傲,真算是一部老年阴谋剧了。或许笑傲就是刘曲二人那样快意洒脱地赴死,开局就是剧终。也或许是像令狐冲那样拎着酒壶一顿猛冲,不分正邪,只图一时快意与义气。 莫大师徒在恒山疗伤时,江湖上也发生诸多大事,任我行要和东方不败决战了。 任我行陈兵黑木崖下,试探性进攻几次,冲不上去,伤亡太大。叫阵单挑,东方不败连面都不露,甚至一句话或一封信也没有。 其实任我行也怕自己单挑打不过东方不败,未上嵩山前他是自信的,自认为改良后的吸星大法能无视任何花里胡哨。 但一个小小的左冷禅还真就给他上了一课,吸不了对方不说,还结结实实和对方换了一掌。 冲虚的太极剑法也看得他眼花缭乱,吸星大法也不能隔着剑就吸冲虚这等内力精深至极的人吧?剑都攻不进去何况一双肉掌? 就连以前小小的岳不群和天门都远比十几年前强得太多,二十岁的小年轻也能如此惊艳。此次重出,才发现这江湖不仅能人冒出来不少,强者也落寞了很多。 江湖不再是以前的江湖,他觉得失去了以前对江湖的那种操控感,也不知不觉失去了几分睥睨天下的豪气。 他自问若此时对上东方不败,自己还有几分胜算?就算是想群殴,有向问天上官云绿竹翁以及八个黄衣长老助战,他也依然不敢轻动,怕伤亡太大,对不起这些拼了命也要救自己的兄弟。 东方不败的实力他十几年前已领教过了,虽然是被偷袭,自己也受体内异种真气反噬,动用不了多少内力。但对方比起自己全盛时期并没有差上太多,况且当时的东方不败还没开始练《葵花宝典》,如今江湖盛传他真的练了,十几年过去,恐怕他的实力早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在西湖水牢蹉跎十二年,除了改良吸星大法外,实力比起以前并没有太多进步。 不仅任我行烦躁,此时的冲虚也有些躁动。八十多年前,武当曾经被魔教攻至祖师大殿,抢走了三丰祖师传下的真武剑和太极拳经。如今魔教内斗,正是一雪前耻夺回祖师遗物的最好时机。 左冷禅也同样坐不住,想要称霸武林,唯有以绝对的武力与盖世的声望才能达到。如今魔教内斗,他若是能坐收渔利,得到《吸星大法》或《葵花宝典》中的一部,武功就能再进一步。若能斩杀任我行或者东方不败,不仅能消灭强敌,声望也将如日中天。 不过魔教不是武当或嵩山能单独撼动的,他们必须要借助外力,便开始四处摇人,首当其冲的就是方证。 方证收到冲虚的信时,其实是拒绝的,出家人慈悲为怀。此举以长远来看,是有大利的,但是他并不忍心亲自见到甚至亲自动手。左冷禅也三番五次上门来商量,冲虚也偶尔来信。方证叹了口气,最终同意了。 于是少林、武当、嵩山三家一起发信,邀请昆仑、丐帮、峨眉、青城、崆峒、南少林以及四岳一起向河北靠拢。 三定收到信,便请莫大过来商议。入得无色庵,定闲师太端坐主位,定静、定逸则把客座首位让与莫大。定闲将信递给莫大,率先出言道: “莫师兄,方证大师他们写信邀我们下山剿除魔教,您怎么看?” 第66章 正魔 莫大接过信细细读完,他也想不到,一直不爱打斗杀生的方证居然当了回带头大哥,要跟吗? “魔教内斗,确实是一举将其歼灭的好机会,可如今我五岳势微,或许这是块能看不能吃的……饼,一口咬下去,咬空不说,要是咬中了鱼钩,将万却不复!” 莫大本来想说肥肉来着,但这是在恒山,及时打住了。 定逸性子直,不太认同这话,便直接说道: “师兄此言差矣,危险一定是有的,但有我正道一起分担,即使真是“万劫不复”,天应该塌不下来。” 定静虽然有同样的想法,但大事当前,不能随意,便道: “师妹虽言之有理,但莫大师兄所言并无不妥。南岳北岳是什么样子,咱们大家都是知道的,还待好好思虑清楚。” 莫大点了点头,左右都不好选,自己虽更倾向不去,可这种时候又不得不去。如果不去,事情若败,大家会骂是衡山枉为正道,此败乃因其不尽力所致,更糟糕的情况下还会遭受通敌的污蔑。事情若成,大家也都会瞧不起衡山,必定要遭排挤。若为同道不容,与灭门何异? “我不是说不去,小船吃不住大浪,家小业小,更孟浪不得。咱们两派有心无力,不如少去些人,尽到心意便是。” 定闲人性的一面其实也是这个意思,门派中的哪一个弟子在她心里都跟亲女儿一样,损失了谁她也难以接受。但佛性根深,只让别的五岳弟子乃至正道弟子拼杀殒命,她也不愿见到。佛法精深,并非绝情绝性,反而更加慈悲,更加博爱,更加尚善。 “要么不做,要么全力去做。这副臭皮囊,有何值得留恋?拉着恶魔同下地狱,我们不去,谁又会去?生死不过重归故处,任其自然就好。” 定闲其实想了很久,这会儿想开了。无所谓智慧豁达,她的心里认定有必须去的理由就足够。 莫大只得叹息,和佛门中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得讲佛理。但讲佛理他又怎会是对手?佛祖割肉饲鹰,有修为的佛门弟子除了大善无法放下以外,什么都能舍弃。 莫大并非贪生,他只是放不下保存宗门香火的执念,也不忍心见自己的后辈和自己这个老朽一样淹没于黄土。 “既然如此,南岳衡山便与北岳恒山同进同退。死生难避,却莫以死故为之。解脱固好,沉沦也未必到老空。后代儿女有缘有愿未得时,岂不怨你我自私?” 定闲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是贫尼自私了,以己之心夺他人之心,惭愧!” 有此一番对话,恒山与衡山并未强制命令指派,只让十八岁以上的弟子自愿报名。 但有凝聚力的门派不强制也无用,情系一处,心自然在一处,弟子们踊跃报名,拦不住。自愿报名的用处,只能强制限定十八岁以下的孩子待在门派看家而已。 莫大写了两封书信借用恒山飞鸽送出。一封是去衡山给徐、罗两位长老,一封是到绍兴给刘正风。 之后定闲与莫大又联名去信少林,同意除魔。此外二人也同样将联名信送给泰山和华山,大概意思就是四派无论此战来与不来或各自来了多少,都不损情谊,同盟永远是同盟,互相倚靠尊重。如若南北两岳主力被灭,还请帮忙照看后人。 话回少林,方证收到多封回信。第一封是崆峒的,他们的掌门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此时来信直言门派已经没落,门人凋零,只能写信预先恭贺胜利了。 峨眉和南少林是出家人,他们认为此次主动攻伐,必然死伤无算,有伤天和。但也自陈荡魔诛邪人人有责,所以没有举派出动,只是各自派了一队高手出山。 昆仑离得太远,震山子没回去,一直在中原附近游玩,此时身边只有几十个弟子可以调动,想再调人过来已经赶不上了。 丐帮以前号称十万弟子,不过那是宋元时期了。如今七千弟子中真正有战力的很少,解风抽调了一千多青壮,不过有大半不入流,只粗通些拳脚枪棒。 主要战力还得是少林武当,少林一出手就是一千三百余人,有僧有俗,个个都人高马大龙精虎猛的。 武当道士也多,那些在外四处云游的道人听说是打魔教,就都回去准备一雪前耻。连一些在武当挂单修行的道士也跟了过来,少说也有八九百个。 嵩山派虽然遭受重创,但普通弟子还有三百,而且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剩下的都是精英,这些人比以往更加强大。 余沧海被任我行羞辱狠了,心里早就巴不得对方死。此时有机会痛打落水狗,他把能战的弟子都拉出来了,又道德绑架一些一向与自己不对付的同辈师兄弟一起,阵容也不可小觑。 不久后恒山收到回信,天门和岳不群都说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到路上了,恒山离河北黑木崖最近,四岳不如在此处汇合,一起同生共死! 百年之仇终须报,如此良机,天门岂能错过?拉着大半个宗门下山了,近四百人浩浩荡荡,一路穿州过府。 岳不群小心翼翼了大半生,为了祖先基业与自己妻女弟子的安全而常常向人低头,他受够了这种担惊受怕又屈辱的感觉。 他其实也有私心,也想体会体会什么叫天下无敌。但其余三岳把心贴了过来,剑宗和三岳给了他尊重和倚靠,似乎和和美美的,处处是好友与兄弟的状态也是天下无敌呀! 江湖凶险诡诈,但能与坚实可靠的兄弟姐妹们一起闯荡,该是何其快哉! 林风庭完全懵逼了,这是老年热血番?是自己拿的剧本不对吗?不过强化后的四岳跟着整个正道一起主动出击,魔教虽强但也讨不了好吧?跟着大佬们莽一回! …… 黑木崖下,任我行已经坐不住了,正道的动向他一直都在关注。江湖已因他一人的搅动而风云变幻,但他却是彷徨的。 向问天出言道: “教主!如果您与东方不败大战,之后无论谁胜谁负,都要再与正道交锋,情况十分不利,我看我们还是先避其锋芒吧。” 任我行微微点了点头,他虽不惧正道,但如今却如同三国一样。两虎相争,必受削弱,更容易被剩下的另一方偷袭击败,他也有心避让。 其实一开始时,他本想带着人伪装成普通弟子潜入黑木崖的,但是上面已经戒严,去的人多了则伪装不了,去少了则没意义。 现在对方把上崖的吊篮收了,一直龟缩不出,任我行本想围困他们,等他们从内部崩溃。但正道一方却不给自己这个机会。若想强攻,不死几千个好手绝计爬不上去的。 东方不败之所以不露面,就是因为林风庭写的那首歪诗,一旦露出一副女人的面容,杨莲亭的“搅屎长工”之名可就坐实了。如果想贴上胡子再扮回男人,但声音和动作迟早会露馅,不经意间的神态才是最大的破绽。而且它觉得等自己真正神功大成,完全领悟天人化生时,再出去也无不可。 第67章 崖上 任我行看着一群有些茫然的手下,心中虽彷徨无奈,却不显露分毫。 “再围一段时间,上面人心不齐,早晚会崩溃。他们多担惊受怕一天,就多一分内乱的可能,即使只是造成分毫损失,对我们也有裨益。况且正道一盘散沙,天南地北散在各处,一时半会儿聚不拢。” 这是以不变应万变罢了,反正只要这边不爆发大战,正道攻来他们也不怕,想跑掉就更轻松了。 江湖的变化总是出人意料,不是摆明车马就一定能打得起来的,也不是觉得打不起来就真的一定打不起来。 任我行本来都觉得和东方不败打不成了,准备近期内多读读书不打架。但他却万万没料到,天黑之后,后崖上却垂了根手腕粗的绳子下来,一起的还有封投诚的书信。 发现绳子的喽啰用力一拉,结实得很。不敢声张,连忙禀报去了。 任我行得知,连忙召来几位手下来到山崖下,任盈盈率先说道: “东方不败渐失人心,早晚弹压不住,有人临阵倒戈才是正常的。而且无论此事真假,这却是个端口,只要咱们有人能冲上去暂立脚跟,支撑到大家支援,便可一拥而上冲上去,定当有所斩获。” 大家都认同这话,绿竹翁上前说道: “怕是个真陷阱。教主,姑姑,众位长老,我已老朽年迈,死不足惜,便先上去再绑根绳子在半崖上,大家便可凭此绳上去支援。而且即使是陷阱,以我的轻功掉下来也摔不死,若真上去了,应该也能支撑到众位来援。” 任我行大感欣慰,却不认同,说道: “的确机不可失,是陷阱还是真有人反水也来不及多虑,再拿条绳子来,我先上!” 向问天连忙叫住任我行,说道: “教主不可犯险!论教中职司,该左右护法先上!我去矣!” 说罢,向问天劈手抢过一个喽啰手中的绳子,快步到崖下,一把拉住麻绳,顺着绳子飞冲上去。 上官云感受到这哥几个是真义气,大受鼓动,兴奋道: “向左使真是好样的!我也来!” 见向问天和上官云在轻功加持下,如飞如跃般拉着绳子飞身上去,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形,一群高手便争先恐后地爬上去。 向问天刚爬到崖顶,黑夜中几个人就拥了上来,下跪轻声喊道: “恭迎教主大驾!任教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圣明显达,中兴圣教,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向问天脸上一黑,这些人喊得真够雷人肉麻的,轻喝道: “小声点!是你们天王老子我!教主马上上来,现在什么情况?” 那几人闻言却无半点不喜,其中一人道: “原来是向左使大驾!小人该死没认出来。现在东方不败几年来一言不发,全由杨总管……呸!杨莲亭那个小人胡乱指挥。大家自然不服,他便残杀了不少人。甚至昨日就有兄弟因使条有绳子的流星锤,都被他冠以欲放绳索拉任教主上来的通敌之罪斩首。 且前月我风雷堂童长老进言要迎任教主回教,杨莲亭却要以叛教通敌之罪杀了他,童长老不服,就冲了过去,追得杨莲亭乱窜。没想到一直坐在教主宝座上的竟然是个替身,见状想躲,被童长老追上抓住。最后逼问,对方支支吾吾的是个哑巴,童长老把他一掌拍死了。 之后在童长老的逼迫下,杨莲亭带着童长老去找了真正的东方不败,杜长老莫长老他们几个也跟了进去。结果不出三刻,进去的所有人都死了,也包括几位长老。 我们只是几个香主不敢跟进去,只见到杨莲亭指挥一些哑仆把尸体一具一具地抬出来,但就是不见东方不败露面。杨莲亭在这之后也变本加厉更加肆意嚣张了。 如今崖上虽然水米充足,但人心惶惶,大家敢怒不敢言,只等任教主前来主持大局!”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任我行等人已经爬到崖上了,向问天再复述前半段,大家也都大体知晓了。任我行十分高兴,又问道: “如今崖上有多少人愿意助我铲除奸贼?” “任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我们这些从外面调回来的几个堂基本都愿意追随任教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您一下令下,他们立马动手。但崖上那些东方不败培养的小崽子们却是棘手,怕是不认得您,可能会死磕到底。” “他们人多吗?” “回教主的话!多!两千多个,都如死士一般被东方不败洗脑了。人数和我们这几个堂的人数是差不多的。” “哈哈哈!一群狗崽子罢了!跟我杀过去!” 任我行也不管要不要隐蔽了,这种情况一路杀过去又有何不可? “刀在手,跟我走!斩东方,杀杨狗!” 被内力加持的声音传向四处,片刻后响应者云集,或有人大声应是,或有人前来参拜教主,更有不少人拔刀对身边的东方不败死忠痛下杀手。也有人趁乱想脱离出教,四处奔逃。不乏有杀性重者,不管不顾,见人就杀,肆意发泄。 崖上一时间火光大作,喊杀震天。向问天和上官云一马当先,带人去前崖抢夺上崖的吊篮,不久一众高手都坐吊篮上得崖来。 崖上的魔教众人内乱,任我行一方的高手源源不断地加入其中,如屠鸡宰狗一般一杀一大片。 不少东方不败的死忠见状,立马临阵倒戈,把以前的同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漂杵。也有不少人见势不妙,跪地乞降。 任我行没理会那些杂鱼烂虾,带着向问天等人直奔成德堂,一脚一扇门地踢了进去,早有喽啰点起火把为他照明。 到得神坛之上,空无一人,又转至别处大殿寻找,也不见踪影。任我行正气闷,以为对方早已趁乱逃亡,一个喽啰越众而出说道: “任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属下知道一处隐秘处所,人可能就在那里!” “带我去!” 一群人又跟着那喽啰七拐八绕地进了一片林子。穿林而过,却并无道路,几千人铺开了找,有人便在一处石林中间发现一条小道。 “找到了!” 任我行等人围拢,顺着小路找过去。走了许久,只见眼前出现一处小园,园内花竹幽邃,清溪临兰,奇石假山,多不胜数。 园中四面建有几间阁楼,青砖翠瓦,雕梁画栋,精巧绝伦。窗帷帘幔,俱是上好彩绸,红橙青碧,在月光与火炬的光辉映照下如霞光般迷人。地面为青石铺就,又有纤尘不染的多层绸制红毯铺在道路正中,奢侈至极。 被阁楼围在正中的是一汪不断冒着白茫茫水汽的小池塘。池塘上建得有假山凉亭,四周长着不少荷叶荷花,还有几对鸳鸯在水中嬉戏。又有几只白鹤或站在水边,或立在飞檐顶上,不时清啼交鸣。阁楼廊下,又种满各式各样的鲜花,真似花天锦地,浑如仙境洞天。 大冬天居然开得出荷花,北地还有候乌不肯南飞,四周也种满正生机勃勃的花花草草,香风一起,居然温暖和煦!任我行记得黑木崖上是没有温泉的,能维持此地和煦如春,该是怎样的手笔!怎样的靡费! 任盈盈不禁看得痴了,真想在此隐居,余生只在品调丝弦中度过,不再理会那些江湖恩怨,为父亲颐养天年。 第68章 对峙 此时池塘的亭中有两人端坐,几盏灯笼映出二人身形。 任我行见一个十分俊美的三十余岁男子有些愤怒地向自己这边看了过来,另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身影却是安静地背对自己。 任我行大声问道: “你们俩知道杨莲亭和东方狗贼在哪儿吗?” 一个香主十分懂得趋炎附势,很狗腿地介绍道: “他就是杨莲亭,任教主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杨莲亭并未说话,东方不败尖细的声音响起: “不必费事了,我就在这儿。真不愧是任教主,多年不见,风采不减当年呐。” 听见这声音,又见对方转身,一副妖娆打扮,任我行一惊,连忙仔细上下打量,片刻后又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你居然成了这副鬼样子!难道真的练《葵花宝典》自宫了?哈哈哈!报应啊!竟成了个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妖魔!哈哈哈!” 东方不败神色不变,语气淡然地说道: “如果不是你着急毁掉《葵花宝典》,我是不会提前动手的。” 任我行一愣,合着还是早有不臣之心早晚会反水喽? “欲练此功,必先自宫!《葵花宝典》害人不浅,乃是天下一等一的邪物,不把它毁掉,后患无穷!”(用央视笑傲设定,原着是任我行传给他的《葵花宝典》,我本按原着写,又改了,后悔之后又懒得改回去了) 东方不败倒是不这么认为,语气轻缓地骂道: “那是你愚蠢顽固,不懂得这宝典的妙谛,又死硬着想维持自己教主的尊严,还害怕被人超过夺了你的权势。这天人化生,万物滋长的妙道,怕是你这辈子也体会不到了。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从前那些恩恩怨怨,已经无法更改,你今日过来寻仇,我接下了。” “哈哈哈!好!偷袭致我重伤,又将我囚禁在西湖牢底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地折磨了一十二年有余,使得我父女不能相见,还害死我一众兄弟好友,这笔账,你可认?” 杨莲亭却在此时骂道: “任我行!你也别装得冠冕堂皇的,你给多少人吃了三尸脑神丹?又当着他们的面吸干了多少人?那些人也不过畏惧你才追随你。一口一个兄弟朋友,说得好听!谁不是像狗一样被你命令支使?” 向问天立马出言骂道: “杨狗!这里哪儿轮得到你说话!教主如何对我们,我们自己清楚!可东方不败又是如何对我们的?软禁我不说,又几乎杀绝了那些老臣。就连童百熊曾与他有救命之恩,在他年幼时,时时接济照顾他全家,这都能痛下杀手!黑心烂肺也不过如此!” “哼!不听话的狗不杀留着干什么?养着反噬主人吗?再说这神教教主尊位,自来就是能者居之,任我行都倒台了,你们还扶着这个废物!可笑至极!” 杨莲亭这话引得任我行一方众人大怒,东方不败却不动声色,似乎默认一般。任我行冷哼一声说道: “向兄弟说得不错,东方不败你真是黑了心烂了肺!我以前如何对你?如今你还纵容这条恶犬对着我胡咬乱吠!” 东方不败不恼,却先向杨莲亭温言谄笑道: “莲弟,你先休息一下吧,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说罢,东方不败像个妾妇一样提起茶壶,深情款款地为杨莲亭倒了一杯,杨莲亭一脸不耐烦地接过喝了。 东方不败又道: “任教主,你待我的好,我都一一记得。当年是你一直提拔我,照顾我,还要让我当下一任教主,我领你的情。但莲弟不是我宦养的,他就是他自己。而且我的莲弟,是天底下待我最好的人,也是如今唯一待我好的人了。你们也不必一口一句犬啊狗地骂他。况且他说得也不错,你培养提拔的那代人不效忠我,我确实杀了。你不也杀了我培养提拔而又不肯效忠你的所有人吗?我们做的都是一样的事。” 向问天骂道: “呸!大言不惭!他们不过是些乱臣贼子,不肯改过自新弃暗投明,那自然要落得乱臣贼子的下场!你一个不阴不阳的人又如何配和教主相提并论?” 东方不败挨骂受贬也不气恼,反而夸赞道: “向兄弟的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留情面,这神教中,你也是个人才,我做的事一直都瞒不过你。不过这会儿你却错了,争权夺利,看的从来都是立场,无所谓正恶奸邪。你和那些正道斗了这么多年,正道一定正吗?那正道管我们叫魔教,杀我们害我们岂不是天经地义?我杀的那些人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前代余孽?本质都是一样的——争权夺利!” 任我行觉得这话对又不完全对,立场固然是根本,但道德情义也是要讲的,对方这是在混淆是非,便哈哈哈笑道: “哈哈哈!确实是选立场选阵营罢了,但人情义气,也是决定立场的关键!你乱臣贼子的事实是洗不掉的。我争权夺利,争的是我原来的权,夺的是我以前的利!你如今不男不女,与野男人苟合天下皆知!又有何面目玷污教主高位!把我威震天下的神教弄得乌烟瘴气!” 东风不败仍不气恼,仍自气定神闲又一脸宠溺地看着杨莲亭说道: “我与莲弟,是情投意合,你们怎么污蔑也没用。况且莲弟也说了,教主高位,能者得之,并不看别的。你义气深重,那该去当个正道盟主啊。” 杨莲亭却是不耐烦了,愤怒道: “和他们还唧唧歪歪什么?早点杀了不就是!” 东方不败连连应诺: “好好好,我这就杀了他们。” 任盈盈见对方如此自大,忍不住娇喝道: “大言不惭!以我父亲和向叔叔他们的武功,又岂是你们能抵抗的?” 东方不败闻言,转头看了过去,脸上带着几分羡慕与宠溺地意味说道: “是盈盈啊,没想到你也来了,这人太多都没看到你。不过你倒是低估我了,即使是十几年前我也不比你父亲差上多少,不然我又怎么会起心谋夺权位呢?倒真是羡慕你们父女,一个有如此孝顺可爱的女儿,一个却生来就是女儿身,千娇百媚,又正值青春年少,不知能不能遇到像莲弟一样待你好的男人……” “呸!” 向问天打断道: “就他这样一无是处的狗男人,也就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看得上!” 东方不败被人打断,又听见对方还在骂杨莲亭,顿时怒了,用尖细渗人的声音说道: “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我的莲弟!向问天,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第69章 围攻 东方不败伸出右手,抽出桌上的一把样式古朴的长剑,左手又捻着一根绣花针,脚下一动,刹那间身影如一道粉红色的光团般无声无息地杀向向问天。 任我行见对方身法诡异,形如幽灵恶鬼,快如闪电奔雷,大惊之下,急忙迎上去挡在向问天身前。还来不及拔剑,便连剑同鞘一道挥出,一下击向东方不败快如闪电的一剑。 两剑交击,碰出一声炸响,剑鞘被震成碎片四处飞射。任我行只感觉手上一震,手中长剑差点被这一击打飞。不敢大意,连忙退步回身卸力,再顺势一把推飞向问天,同时又挺剑主动刺去。 东方不败见得这一剑刺来,只是右手用剑一拔,便将任我行的剑拔得偏出老远,左手又一记绣花针直刺对方眉心,瞬息之间便刺破任我行头皮,正待刺穿头骨,却被对方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任我行刚抽出身,连忙擦去额上冷汗,不料却擦得袖上满是鲜血,额头也开始传来痛感。不待任我行调整,东方不败又攻过来,再度一剑刺出。 任我行大惊,连忙左冲右闪,却完全避不过去,二人速度相差太多,浑如鹰隼击幼兔,恰似野猫扑老鼠。任我行压力大增,却只得咬牙挺剑去硬接。 可拼力也拼不过,对方内力实在高深,光凭一根绣花针,就真能像四两拨千斤一般,频频震开自己的长剑。而且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地方,对方手中宝剑更具威势,快且不说,光力道就甩了那枚细针十几条街。宁愿挡他一针,也不敢接他一剑,一时间险象环生,每次交手都是在生死边缘徘徊。 二人交手不过瞬息,场外众喽啰只听得剑鸣之声大作,又见一团红影绕在任我行周边不断攻击,逼得任我行四处躲闪,狼狈不已。 又见剑气横飞,斩得花枝飞射,搅得落英飘?,劈得石屑横飞,炸得水雾蓬蓬。更有十几个普通教众当场被剑气所杀,有的被横飞的剑气一分两段,有的被四射的掌劲炸成几块,有的被满天震荡横压的真气打成肉泥。余下众人纷纷惊得退出十余丈开外。 向问天一开始与东方不败离得老远,对方突袭之下他却差点反应不过来。若非任我行及时搭救,又奋力将他推开,此刻必定成了一具死尸。又见任我行陷入险境,他不假思索地大喝道: “兄弟们上!乱刀将他分尸!” 说罢,挺剑攻了上去。 任盈盈见父亲危急,也攻了上去,却才刚加入战团,就被一针刺向面庞,逼得她以倒地化解。刚一起身加入,就被一剑横扫击飞了回去。 两脚才刚落地,正待举剑再攻,她竟发现手臂酸麻不已,一时间居然提不起多少力气。低头一看,虎口已被震伤,手中的宝剑也被劈出一道指甲样宽的豁口,顿时惊骇莫名。 任盈盈咬牙欲再攻去,任我行也怕她受伤,大声喊道: “盈盈不要过来!” 不是任盈盈不强,她的内力深厚,在东方不败面前却根本不够看。而她剑术中的灵巧精妙在极速与暴力之下也发挥不出分毫。她又不是以力见长的高手,一身本事全在速度与灵巧的剑法上。加之聪慧机敏,临战时反应迅速,常能洞穿敌人破绽。但此时遇到东方不败,却只能勉强看个大概,一应优势不见,如何抵挡得了? 上官云、鲍大楚、桑三娘、王诚、葛长老、绿竹翁、蓝凤凰、黄河老祖、八大黄衣长老、六个新任堂主、以及各个下属帮派的几个掌门各提刀剑也攻了上去。 二十多个当世高手一齐出手,何等威势?但在东方不败眼中,却是良莠不齐,杂乱无章。人挤人,刀挤剑,乱得不成样子。 心中虽然轻蔑,但手上却不敢松懈分毫。一针一剑,四处遮拦架拦。身形如飞,在人群中四处飞闪。 不过双拳难敌四手,虽然单体实力差得太多,但这些都是江湖上第一流的高手,一身内力精深,速度也不慢。只见二十几人刀劈剑刺地攻来,一时之间刀光剑影铺天盖地,暗器掌风无孔不入,浑如惊涛携巨浪,势同沙暴裹狂风。一不小心漏挡一处都将万劫不复。 东方不败一时间不敢再主动攻击,边接招边寻找破绽准备逐个击破。但任我行也知道自己这一方的缺陷,于是主攻在前,一招一式大开大合毫不防守地放肆去攻,使得对方无法分心他顾。 向问天知道自家教主的意图,便护在教主身旁时时防备。 上官云绿竹翁等人却是十分头疼,虽然教主在前主攻,但是东方不败冷不丁地一剑攻来,当真神出鬼没,惊得他们心都快跳了出来。 梅庄四友吃了东方不败的三尸脑神丹,任我行已想办法给他们解了,见众人上了,也赶紧加入战团。黄钟公一手七弦无形剑向东方不败攻去,扰得对方心神不宁,气息不畅。黑白子站在局外,频频将棋子作暗器扔出,秃笔翁和丹青生则在近处围攻,频频盯着东方不败周身大穴去攻。 东方不败陷入人海之中,不胜其烦,浑身内力鼓荡,倾刻之问爆发,瞬间震退围在周遭的众人。而后身影一闪,飞回亭中,袖袍往石桌上的针盒一卷,无数绣针细细密密地向众人射去。 天色又黑,虽有无数火炬和明月映照,但夜中想看清东方不败使出的飞针却是艰难。这招倒真是威势惊人,冲身在前的秃笔翁和葛长老躲闪不及,也阻挡不了飞针,身体瞬间被贯穿出无数小洞,炸出血雾阵阵,立马就倒了下去。 飞针穿过二人身体,虽然威势一顿,却并不停留,仍旧激射出去,众人连忙挥刀舞剑挡了一阵,却仍有几名长老被飞针射伤。 任我行因为太靠前,左臂右肩也各中了一记,不过飞针已经失了部分威力,伤得不重,便没有吱声。 众人回神,才察觉到损失,惊呼出声 “三弟!” “葛雄老哥!” “几位长老!没事吧?” “教主,死不了!” “不行!得先缓一缓!” 最前面那二人却没了回应。受伤的几名长老并未被伤及要害,虽要不了性命,却也失去了战斗力。 擅使毒功的蓝凤凰害怕误伤,在人群中无法施展,又见自己完全是个吊车尾的,继续打下去只会碍手碍脚,便扶着那几个长老疗伤去了。 东方不败似不满意这一手,又抓起一把绣针,飞身而上与众人激斗。 众人含怒出手,更加拼命起来。激斗正酣,东方不败突然以左手弹出几枚飞针遥攻远处的黑白子与黄钟公。 二人在场外远攻,一时大意,未能料到如此距离飞针还那么凶猛,一人被射穿了右手,一人被射断了琴弦。 东方不败却也打得万分艰难,常常有得手之机,但对方人多势众,频频相互救援,或不顾同伴向自己攻来,烦不胜烦! 而且这些人哪个都不是庸才,越打配合越好,也越适应自己的极速,必须时时刻刻高度集中注意去应对。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早点解决战斗,这才刚开始打他就已面临十数次危机,虽每次都凭极速与强横的功力躲过,但再打下去必有失手的时候。 第70章 激战 东方不败不敢久斗,便心一狠,脚下更快,出手更猛,一剑蛮横地向任我行劈去。 任我行见此剑来势远胜往昔,不敢挡架,匆忙后退。向问天使个围魏救赵之计,从侧面一剑刺来。 东方不败手中长剑反手一横,只听“当”的一声炸响,剑鸣之音大作,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向问天手中长剑断成两截,如床弩飞矢般射向侧边的绿竹翁和黄衣长老卢银贵,逼得他二人连忙飞身躲闪。 向问天失了剑,来不及震惊,急忙伸手去抓腰间长鞭。东方不败却不给他机会,左手顺势一针刺来。 任我行和上官云急忙去救,两剑交叉去挡绣针,却被刺了个对穿,两把剑瞬间连在一起,成了把剪刀。 东方不败受阻,长针停在向问天额头,再刺不下去,便一脚踢翻向问天。身后又有几个黄衣长老抡刀直劈他后背,他一招苏秦背剑才将几人大刀挡下,侧面又来了桑三娘和鲍大楚的刀剑。 他浑然不惧,内力一震,一剑将几个黄衣长老击退,身形一闪,堪堪避过侧面二人合击,反手一记飞针贴面射出。 飞针破开桑三娘的护体真气后,瞬间穿颅而过,留下一具软倒的尸体。 大部分人都没察觉桑三娘倒下,王诚和丹青生以及被任我行收服的几位堂主继续冲上去追击。东方不败仅凭一柄长剑挡得密不透风,又抽空从衣襟上抽出一枚绣针,再与众人对攻起来。 只见细针浑似定海铁,宝剑犹如穿天梭。东方不败一人在人群中左冲右撞,不时造成击杀。换做众人视角,只见眼前一花,人已不见,只得舞刀挥剑各自去守周身要害,却不免遭受重击,倒飞出去。 任我行与向问天也急忙去救,虽追不上对方的速度,但却阻了一下对方杀人的势头。 加上梅庄四友后,近三十位一流高手围攻,对方至今居然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反倒杀伤数人。此刻甚至越战越勇,大有一人杀穿己方一群人的架势。 黄伯流被裹在人群之中,以他的武功不敢上去主攻,只是混在人群中打打酱油,不时使些暗器偷袭,或待对方身形向自己这边避来时攻上一刀。 但这回他失算了,只见身前的天风堂堂主和白蛟帮史帮主被东方不败连刺几剑斩杀。二人一倒,却露出自己身形来。眼见东方不败继续扑来,情急之下提刀一斩,却见对方身影一闪,绕开了自己。 而紧跟在东方不败身后的向问天来不及收鞭,长鞭如同钢刀般砸下。黄伯流眼前一花,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一鞭劈在右肩,小半截肩膀连带着手臂便飞出去了。 向问天见状,心中十分不忍,但自己真是尽力去收鞭了,否则定会从他头顶劈下,将人分作两半。 来不及赔罪,他继续冲上去进攻东方不败。在经过黄伯流身边时,一把将对方扔飞出人群,落在任盈盈身边。 东方不败在绕开黄伯流之后,直奔侧面的老头子攻去。老头子才见东方不败长剑飞刺而来,连忙挥刀去挡。刀剑还未交击,东方不败就已抽剑后退。老头子便欲再上前攻击,祖千秋却一把捂住了他的心口,老头子连忙喝问道: “你干什么!” “老头子!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交待什么……我!噗!” 话未说完,竟喷出一血来。 “老头子!” “啊!我的心口……” “兄弟还有什么要办的事?我一定替你办到!” “帮我……照顾……我女儿!” 老头子才说了几个字,便大脑供血不足,眼前发黑,视线模糊,思维渐渐跟不上了。手脚也没了力气,最终缓缓倒下。费尽全身力气,请求祖千秋帮他照看女儿。 祖个秋后悔了,茫然了,兄弟就这样被人一个照面不声不响地杀死了。以自己的实力远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还打吗?敢打吗?能打吗? 死的人越多,怂的人也越多,可发狠眼红的也跟着多了起来。 桃谷六仙见和自己喝了半年酒的兄弟倒下了,既惊又怒,也怪叫着下场加入战斗。 六个身形矮小的怪人跳入院中,从人群缝隙中钻了进去。六人从六个方向合围,一手合击之术使出,十二只手欲抓上去撕碎东方不败。 不料东方不败十分警惕,身形连连飞闪。六怪连人家衣角也没摸到,反阻了众高手的手脚。 东方不败避开合击,扭头细看,见是几个形容丑怪,还怪叫连连的侏儒。这六怪此刻又不知死活地再度围了上来,他心中说不出的厌恶。便使长剑刷刷刷地连斩出去,几道剑气飞斩,几根飞针也接连射出,转眼间六怪便死了桃枝仙和桃干仙,还伤了个桃花仙。 任盈盈见自己招揽来的高手频频倒下,心中十分不忍,连忙喝道: “你们四个快回来!” 蓝凤凰准备冲上去拉他们回来,却不料桃根仙和桃叶仙红了双眼,不管不顾地怪喊着再次冲了上去。但二怪远非敌手,反使跟在他们身后的鲍大楚和上官云被溅了满身鲜血。 鲍大楚怒骂道: “真是蠢货!碍手碍脚死了才好!” 上官云却并未多说,也不理会满身血污,继续挺剑又刺了过去。 剩下的桃花仙和桃实仙愣在了原地,却是祖千秋眼疾手快,从背后点中二人穴道后一手一个拉了回来。 任盈盈渐渐也红了眼,自己一方的人死得越来越多,却又拿不下对方,心中大急。余光瞥见对面亭中之人,便动了别样的心思,顺着墙根绕了过去。 杨莲亭坐在亭中观看打斗,不料危机临身,见是任盈盈杀来,转身要跑。不过常年养尊处优的他又如何跑得过?被对方追上一脚踢在后心,便跌进了池塘中。 杨莲亭落水,慌乱之下在水中疯狂扑腾。任盈盈瞅准时机,一把抓住对方的脑袋又摁了下去。 身后水声一响,东风不败心生隐忧,余光一瞥,见亭中人早已不见。目光一转,便见一人在水中疯狂扑腾挣扎,任盈盈还按着对方头颅往下溺,顿时心下大怒,骂道: “死丫头!还不住手!” 东方不败转身向任盈盈攻来,却被众人所阻。任我行可不会任由对方去伤害自己女儿,挡在东方不败身前却是半步不退。 向问天见东方不败心乱,招式已渐渐失了章法,连忙招呼众人挡住。 “快掩护大小姐!” 上官云也大喝道: “拦住他!” 第71章 败逃 东方不败越冲不过去便越心急,可在人群围攻之下,分毫大意不得。 于是他心一横,不顾身后刺来的一剑,袖袍一挥,射出身上所有绣针,又以内力震断插在背心上的长剑,回身一掌将身后那人打得脑浆迸溅后,便飞身而起越过众人头顶。 众人面对飞针,虽早有防备,仍免不了死伤。任我行是被攻击的主要对象,正欲硬接,却见向问天已不声不响地挡在自己身前,十余枚飞针射穿了对方胸口肩头后又向自己袭来。 任我行舞剑去挡,一一接下飞针。一抬头,却见东方不败已飞身越过众人的攻击,从自己头顶飞掠了过去。 人在空中,大家各施暗器去打,只见漫天飞镖毒箭,铁钉钢针横飞。东方不败只得连连挥剑去挡,却因后背伤势牵动,有所疏漏,右肩上中了一记黑血神针。 任我行见女儿即将陷入险境,急忙施展吸星大法阻滞对方身形,口中大喝道: “盈盈快跑!” 任盈盈也察觉不妙,赶忙出剑胡乱往水中刺了一下,便连剑也不要了,拔腿转身就跑。 尚在空中的东方不败见此,心中大恨,骂道: “小贱人你站住!” 却被身后吸力一拉,冲势一滞,身形落在了池塘之上。便用脚在荷花上一点,借力又继续冲飞过去,左手往水中一捞,将杨莲亭抓在手中,也不管不远处的任盈盈了,立马飞身逃离。 任我行连忙去追,他可不敢放对方跑了,如此阵容还拿不下对方,若是日后前来偷袭,自己绝对难活。 双方一逃一追,转眼就跑出老远。 东方不败虽然受了重伤,手上还提了个人,但是速度却仍然极快。 任我行倒是能勉强跟住对方,但是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被甩在了后面。向问天和上官云都被飞针射伤,此时没有跟来。 双方越追越远,才过两刻钟,任我行身后只有绿竹翁和一个擅长速度的黄衣长老还能勉强跟上,其他人却没了踪影。 又追了一段距离,东方不败逃到了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落入黑暗之中。 下面实在太黑,任我行不敢跳。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于是出声说道: “立马安排人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人回去,安排人搜索山崖,又清点人员损伤,皆默不作声,气氛低沉。 出战的人总共有三十来个,桃谷六仙只剩桃花仙和桃实仙,黄河老祖只剩下老祖,天河帮、白蛟帮没了帮主,投向任我行的六个堂主只剩下三个,其中就有被飞针刺成重伤的上官云。 十长老本来就不剩几人了,曲洋被任盈盈“杀死”了,嵩山上死了个文长老,秦邦伟不肯降被任我行吸干,杜、莫两位也与兼任十长老的风雷堂堂主童百熊一道死去。此时桑三娘和葛长老也死了,只剩下鲍大楚和王诚了。 梅庄四友二死二伤,丹青生也步了秃笔翁后尘。八大黄衣长老二死三伤,也同样损失惨重。 向问天被击成重伤垂死,但有平一指在,救治一夜之后并无性命之忧。 几千人一连搜到天亮,什么也没找着。任我行早已后悔如此莽撞就上崖来了,对方实力远超自己想象!今日之战,自己一方虽然高手众多,但没几人是他一合之敌,实力但凡稍弱些的,一个不慎都能被他一剑就斩杀了。那漫天飞针,对实力弱的人更是一杀倒一片的屠戮! 众人虽说全是高手,但对上东方不败,却成了良莠不齐,配合生疏。原着中强如童百熊、上官云这样的高手,在东方不败手中也就是一个照面的事。 任盈盈聚拢来的高手虽然不少,但却没一个能达到上官云这样的级别,就连那些新投降的堂主,也没几个能强过任盈盈和蓝凤凰,死伤自然惨重。 任我行心情很差,那些教徒口中的“教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贤明圣达、中兴圣教、千秋万载、一统江湖”的恭维,在他耳中成了嘲讽。 虽然心中十分愤怒,但这些人却是为了自己死战过的。他没有迁怒这些人,只是下令不许再说这些话,连同东方不败在位时期的一应制度也全部取消,恢复成十二年前的模样。 为了安定人心,日出之时,他召集全教到圣坛,宣布道: “十二年前,东方不败偷袭我,谋权篡位!但昨夜东方不败被我们齐心协力击败,从此大家不必忧心!他已经被废了丹田,又中了多处重伤,跳下山崖即使能活也再无威胁!” 为了安抚人心,任我行只能叫绿竹翁和那位黄衣长老配合他撒谎。之后任我行又道: “往后东方不败的那套就不必搬出来丢人现眼了!什么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什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他一个乱臣贼子,不男不女的太监也配!” 武力上打不过对方,只能从道德人伦上找缺点了。不过这也真是说到了关键处,是个人都瞧不起东方不败这两点。 任我行只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如今我重新出山,夺回教主之位,圣教重归正统,一切阴霾尽扫,大家就好好养伤,好好练武。一个月后正道那些冠冕堂皇的伪君子就会过来送死!大家可以用他们的头颅祭奠我们战死的兄弟朋友!少林我也去过,不过如此!大家做好准备,咱们兄弟携手,一统江湖!” 饼画完了,士气也激励了,不过效果也就勉强过得去。任我行就开始论功行赏了,拿过一个册子打开,高声喊道: “昨夜一战,大家劳苦功高。我圣教被东方不败搞得乌烟瘴气,秩序不存!今日我论功行赏,恢复我圣教建制,诸位听好! 教主以下,取消总管之职,封一位圣姑,左右两位护法,三人代行副教主之职!可见教主不拜。圣姑仍是以前的圣姑任盈盈,左护法仍为我光明左使向问天,右护法为光明右使上官云。三人各赏万两黄金,宝剑一柄,可于库中任意挑选三样灵材宝药,崖上可选一处大殿居住。” 三人齐声拜谢道: “谢圣教主恩典!” 第72章 静姝 “圣姑、护法之下,设十长老。由卢银贵、陈耀雄、鲍大楚、王诚、黄钟公、祁旷远、方士明、杨齐、郑宗飞、祖千秋担任。平日可监查各堂,各自统领五百教众,赏黄金三千两,解除三尸脑神丹外,还可入库中挑选一件兵刃或宝药。” 众人拜谢。因绿竹翁有意归隐,所以没有担任长老之职。十长老中,除鲍、王二人原本就是十长老之外,六位黄衣长老因为已经暴露身份,不便隐藏,也被排进了十长老之中。因为缺乏人手,祖千秋成了其中之一。 “十长老之下,设十二堂,上五堂中,风雷堂堂主黑白子,青龙堂堂主平一指,白虎堂堂主计无施,朱雀堂堂主蓝凤凰,玄武堂堂主卢梦才……” 桃花仙和桃实仙脑子不聪明,虽因死了兄弟,一改往常,不再跳脱作怪,却没被安排位置,只在任盈盈身边做护卫。 任我行将众堂主都安排好,又从原本麾下与那些下属门派中抽调出精锐,充入十长老麾下,组成五千人的主力军。又设三十六旗将余下精锐人员编入其中,一旗百人,一堂管掌三旗,便是三千六百人。 其余还有万余普通喽啰,他们武功很差,只粗通些拳脚。天赋很低,这辈子也注定不入流。除留下千余机灵聪明的打杂干活外,剩下的全被安排去几个下属帮派做事了。 这是强干弱枝的做法,任我行意在整合全教势力,加强自己的掌控。 …… 日子一天天过去,正道这边也收到消息,魔教内斗结束,任我行整合了麾下势力。 这是一个坏消息,对方没能死伤太多,而且人数太众,居然有近万精锐,过万喽啰。 当然这个精锐并非是指达到三流战力,如果真有这么多三流,那正道不用打了,连皇帝也得准备禅位了。 那些精锐虽不是全到三流,但加起来也有一两千,和正道的三流高手数量差不多。这将是一场苦战。 方证望着眼前一众雀跃的正道势力,心中很忧心,真是草率了,没想到魔教一方会有如此戏剧性的变化。 不过一想到如果正道不主动出击,必将被逐个击破,这也是灭亡之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破罐还需破烂摔。除四岳之外,正道为图方便先定在延津县集结,如今已纷纷到齐,中途又偶尔有些心怀正气或与魔道有仇的高手加入,倒是让方证冲虚他们很欣喜。 正魔两道即将大战,可是吸引了整个大明的眼球,不光是江湖中人,就连普通百姓都知道了。那些江湖散人或朝廷的高手也三三两两作伴准备前来看热闹。整个大明虽然风雪不止,但人们心中却是一片火热,魔教干事挺得罪人的,终于有人肯收拾他们了。 四岳齐聚恒山,华山有近二十人,衡山不过百,恒山倒是有二百三十余名弟子能战。泰山人多些,有三百八十多人。 这七百来人俱是四岳精英,大家同聚一堂,倒也其乐融融。 莫大很欣慰,捋须笑道: “还是天门师弟豪气!” 天门虽然有些小傲骄,但也笑着谦虚道: “莫师兄谬赞了,我看衡山弟子个个气势不凡,看来都是调教得极好的。” 莫大倒是有些脸红,甩手掌柜当久了,这话还真不好接。 岳不群除了羡慕就只剩羡慕了,左看看衡山,精英路线。右看看泰山,乌泱泱一片,生机勃勃。再看人家恒山,一片白白的小光头,嫩生生的,一个个还都眼神清澈纯洁,那真是可爱得紧。再看自己那调皮捣蛋的女儿和吊二郎当的女婿,再有一个皮得跟猴似的陆大有,没眼看了。 其实整个正道都爱走精英路线,弟子少,但素质普遍高。像魔教就鱼龙混杂了,特别下属的天河帮、白蛟帮这些二流门派,都是上万人的超级大帮,但能打的才几个?怕是码头上强壮些的扛包苦力都算进去了吧! 华山才是四岳真正的精英,六个一流战力(令狐冲独孤九剑入门就能打败田伯光了),还全是一流当中的好手,影响战争走向的才是他们这些高手。 黑木崖其实位置很保密,正道都不清楚具体位置,只知道是河北境内。但经任我行一战,大家都知道了,就在如今的保定附近(按白石山看吧)。 方证冲虚并未带人北上,风雪交集,阻了道路,不好走。反正任我行那边已经结束战斗,早去晚去都一样,他们就继续写信拉人,准备等开春再动身。 很多门派都收到了飞鸽传书,就连隐世不出的佛寺道观方证都亲笔写信去请,又落了冲虚、左冷禅、震山子、解风、峨眉云清师太、南少林广济禅师的大名。 正一天师府、上清茅山派、终南山净业寺、洛阳金刀门、大理崇圣寺、夔州三峡剑派都同意过来支援。昆仑山大长老离云子也拉了三百弟子日夜兼程往中原赶,峨眉与南少林又补了些人。 聚在恒山的四岳也并不着急,反正离得比嵩山近,而且方证还在摇人,先去了反而容易被任我行集火打击溃。 四派一边等,一边演武,排演配合,训练协同能力。 林风庭与师兄弟们分别了这么久,怪想念的。李高平倒是不太想念林风庭,因为光想着媳妇儿去了。 他才刚刚成婚,因为父母远在岳阳,等双方确认关系再到提亲问礼,都已经入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书六礼也要走过程,这样才算正式庄重,两家面上都好看。 此次正魔大战,师门长辈与兄弟们都来了,他也不好留在绍兴,尽管刘正风一再劝阻,他还是过来了。 对方叫陈静姝,取自《诗经·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见通现,出现的现),搔首踟蹰。” 那是一个阴雨天,江南小巷里。李高平见她在雨中撑着油纸伞,一人独自走着。二人在巷中即将错身,李高平主动将伞举高避让,她却没有走过,而是很有礼貌地用绍兴话轻声说道: “我伞上的雨会滴到你身上的。” 吴侬软语,本就清甜温婉。她声音清丽,语气舒缓,更加动人。他虽说听不太懂话中之意,但是声音落在耳中,却格外舒心。 李高平出于大度,本已做好被溅些雨水的准备。但对方停下,又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于是就用大明官话说道: “不好意思,我听不太懂绍兴话。” 她便用官话复述,说: “我怕我伞上的水会滴到你身上。” 大明官话就是当时南京的方言,也同样十分好听。而且这话让人暖心,他没料到一个路人居然如此细心周到,这么点小事也要为对方考虑。 “不妨事的,几滴雨水而已。” 她也没料到一个路人如此礼貌大度,心中便生出些好感,又互相商量了几句。 但巷子太窄,实在免不了要有一人溅上些雨水,最终还是按他的意思来了。二人错身而过,回头致意,各自离去。 不过他们租住的小院就在她家隔壁,二人都习惯早起,他喜欢到河边小桥上散步闲坐,她喜欢斜倚正好抵近桥头的窗,便免不了经常见面。 林风庭是见过她几次的,江南女子的温婉在她身上很明显,有时又有些俏皮活泼,有时又有些忧郁伤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李高平正是被她偶尔的活泼与偶尔的忧郁打动,便爱上了她。 当时刘正风经过多番打听,确认对方生平并无不妥,家族又在坊间颇有好评,便做主提了亲。 对方父母亲族也多番问询考察,确认他们明门正派的身份与正直善良的品性,最终同意了这门亲事。 第73章 月明 林言和林语没有跟来,她们年龄小,入门晚,在这种大战之下没有自保之力,便留在了绍兴由李高平的妻子父母与岳父一家帮忙照看。 岳灵珊学会了五岳剑法和玉女剑法,倒是罕见地和令狐冲一起来了。 不过岳灵珊嫁了人,沉稳了些。但和仪琳一比,还是像个皮猴子一样。 令狐冲并不多管,这才是他的师妹,这才是她的天性。岳灵珊也没管她冲哥喝酒,一点酒而已喝就喝了,反正太师叔和封师叔他们也是天天喝,这么大年纪了都还精神抖擞。 岳不群夫妇也只能由着他们了,甚至还特意路过临汾,多停留了两天。在他们心里孩子已经改不了性子,只要不把练功落下就好。 泰山派也是有坤道的,他们是全真道统,不可以结婚。林风庭发现李宗德最近和一个坤道走得挺近,于是八卦之心大起,时时竖着耳朵偷听。 天门其实都看在眼里,他并非刻板顽固到骨子里的人,有心上人了就还俗呗。 周月明是个孤儿,天门捡到她时是十一年前。当时她还有个弟弟,自她父亲离世后,只剩下她母亲一个人维持一家三口的生计,穷困得不像话。 后来她母亲为生计逼迫,不得不改嫁。对方的要求是不要小孩,特别是女孩。 过了半年,母亲带着她和弟弟出了门,走了很远很远,到达一处荒地。母亲叫九岁的她去拔野菜,她听话地去了。 拔完一小片葱葱郁郁长势喜人的野菜,一回头,不见了母亲。问弟弟,弟弟不知道,于是二人号啕大哭。 姐弟俩找不到母亲,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事实上也没有家了,便一路哭着四处乱走。饿了没饭,嚼野菜。渴了没水,接雨喝,不到三天,就彻底没了力气。 天门赶车路过,她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身影,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大声哭喊着蹒跚跑去。 “爹!” 天门早就见了路边乞丐似的小人儿,又听见哭喊,连忙勒马停下马车,说: “丫头,我不是你爹。你爹娘呢?” “爹!娘不要我们了!” 天门问了情况,是又生气又心疼。给了她水喝,又问她弟弟在哪儿,她饿糊涂了,迷迷糊糊地和弟弟走丢了都不知道。天门带着她找了几天,没找到。 (根据七十年前的真实故事改编,并非个例存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下,大部分普通百姓经受不住任何意外事故。一个不慎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遗弃幼儿与老人是古代成年人为了求活之下不得已的做法,饥荒到了一定地步甚至易子而食。明清都还稍好些,远洋贸易带来了高产作物,耕耘种植的技术与经验也得到一定推广普及,粮食产量提高不少,不遇到天灾人祸勉强可以混个温饱。但人为因素太多,处处都是意外。) 天门是道士,养儿育女的事不能干,便收她为徒,带回了泰山。 莫大老脸很红,自己徒弟把人家徒弟拐还俗,他都想把李宗德的名字改成“李缺德”了。但听到天门说出“招赘”二字,他的态度来了180度大转弯,心里暗赞徒弟“干得好!”,不把人娶回家就不许回湖南。 周月明是一个身材高挑匀称的女子,小麦色的皮肤,瓜子脸,头发乌黑浓密。她的容貌并不是很惊艳,但很耐看。 两人得了长辈允许,便不再提心吊胆,可以光明正大地恋爱了。明清两代虽受程朱理学影响很重,但江湖儿女却几乎将其无视了。 周月明高兴,又受师兄弟们打趣,便害羞地跑了。见到仪玉郑萼她们和面蒸馍,也加入进去。 心情好,就捏起了花馍,恰好郑萼也会。山东山西,又是道士尼姑,立马就比了起来。 在好心情的加持下,周月明如同得了泰山奶奶的赐福,捏的花馍精致美观,种类繁多,郑萼略逊半筹,只得败下阵来。 出家人虽然朴素,又节制心欲,但孔夫子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却也是至理。年轻人有生气,热爱生活,这是很好的事。 三定直夸她们花馍做得好,宁中则也直言月明贤惠,又打趣宗德是个有福的。 莫大和天门他们没有说话,佐着几道素菜乐呵呵地多吃了不少。 年龄大的人大部分食欲不佳,偏爱清淡,恒山上的咸菜馒头稀饭正合几个掌门的口味。可小辈们就有得受了,泰山弟子还好吃素吃惯了,可衡山华山是俗家,天天吃肉进补,戒不了一点! 令狐冲是最头痛的,于是偷偷进山抓兔子烤了。 恒山后山不是特别大,林风庭老远就见雪林里升起了青烟,便一路摸了过去。离得近了,见是熟人,便跳出来大喝道: “呔!你在干嘛!信不信我告诉岳师叔你在恒山杀生!” 令狐冲脸都绿了,这小子真有前科,说告状是真会告状的。于是他赔了副笑脸,谄笑道: “好兄弟,快过来一起吃啊。” 林风庭一脸坏笑地说道: “哦~贿赂我,罪加一等!我要两条后腿!” 令狐冲脸更绿了,只得继续贱笑着说: “好兄弟我知道你爱开玩笑,后腿我是给姗儿留的。” 林风庭倒不好强人所难了,走到火堆旁先烤了烤手,说: “行,那我要肚子和后腰。” 令狐冲立马点头答应。 “可以!十分可以!” 手烤暖和了,林风庭便伸手撕肉,准备先尝尝咸淡。刚把肉放嘴里,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呔!两个小子躲在这儿偷吃!” 令狐冲吓了个够呛,一回头,见是个和尚,心凉了个透。 林风庭听声音就知道是不戒和尚,毫不客气地招呼道: “不戒师傅过来吃点?” 不戒大嘴一咧,哈哈笑道: “哈哈哈!还是你小子上道!” 林风庭给令狐冲介绍道: “这是仪琳师妹的父亲,法号不戒,人如其名。” 不戒走过来,撕下块肉扔进嘴里,边吃边说: “这小子说的没错,我的法号就是不戒,什么都不戒。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令狐冲倒是没想到居然有这种法号,佛门中人却什么都不戒?这好吗?心里嘀咕但嘴上却没好意思问,便先自我介绍道: “不戒大师,我叫令狐冲。” 不戒点点头道: “嗯,你小子烤兔子的手艺可得好好练练。” 第74章 会师 林风庭也附和道: “手艺是不咋的,将就吃吧。兄弟,下次记得别用明火烤,多烧点柴,等后面没多少明火了用碳的余烬烤最好。或者把肉架远点,别弄到火上被烟熏着。” 不戒也点头,对林风庭说道: “这小子就是知道了怎么用火也不懂调料,下次你来烤。” 令狐冲脸一黑,手艺差怎么了?也不耽误你俩吃吧?不过不敢多说,再说肉就没了,赶紧把兔腿抢下来,用怀里准备好的干荷叶一层层小心包好了又放回怀中。 不戒不满道: “嘁!小气鬼,赶紧把火盖了,把骨头也埋了,到前面那个山坳等着!不然定逸就要过来骂人了。” 说罢,不戒往林子里钻了。 林风庭则看向令狐冲说: “有酒吗?” “什么酒?” “别装傻,知道你有好酒,快回去多拿点回来,再把兄弟们叫来,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等会儿有菜下酒,他是去拿调料了。” 说罢,林风庭也不理他,踢了几脚雪把火堆埋了就往山坳里走。 等令狐冲叫来十几个兄弟并拿来美酒时,就见林风庭已经烤起一整头羊,底下用的还全是好炭,这怎么看都是个惯犯。 都靠近内蒙了怎么能不吃羊?林风庭跟不戒在山上混那么久可不是白混的,天然大冰箱不用白不用!找个石洞把肉一藏,弄块巨石一堵,想吃就过来。 不戒都叫不戒了,在恒山待那么久怎么可能戒?早就把吃够素斋的林风庭带歪了。 削来木桩,大家围火塘坐成一圈,上好的杏花村一人一大碗,烤肉派对正式开始! 不戒一口把酒饮尽,又撕下一大块肉吃下了,高兴道: “不吃肉喝酒哪里有力气练武!小子们,来!干!” 众人纷纷应和,端着海碗碰了,一起大口喝。 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二龙山大头领即使转世了也是带氛围的一把好手,十几个大小伙子聚一块儿胡吃海喝兄弟长兄弟短地喊着,真就差点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了。 不戒虽然易躁易怒,但却是莽直率真至极的表现,用金圣叹先生的话来说就是“遇酒便吃,遇事便做,遇弱便扶,遇硬便打”的性子。 豪迈洒脱,率真鲁直,只是少了些鲁达做好人好事时独有的细致。不过,不戒却比鲁达多了些专一情深,多了些为人父母的舐犊情深。 林风庭和不戒很玩得来,当不成翁婿还可以当兄弟。不戒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小子能处,还帮他们一家团聚,为此便教了他一套叫《伏魔经》的功法。 这是门佛家的内功心法,“伏魔”二字并非指练成后威力巨大能降妖伏魔,而是降伏心魔,能凝神聚气,防止走火入魔。 除少数几种高深心法外,佛家大部分武学一般比较直接粗暴,他们认为心灵才是人的根本,身体只是一副臭皮囊,所以对身体比较粗暴,练武很狠。 当然道家全真一脉也有类似的观点,对身体也比较粗暴,为了达到修练效果各种挑战人体极限,历史上的丘处机就是代表人之一。 这门《伏魔经》却是少有的温和派。在林风庭看来,这门功法中大部分行功路线都很正,也有些行功路线虽然看起来很凶险奇诡,甚至都不知道那里还有经络穴位存在。但实际去试过了,才知道这些地方安稳如山,还能巧妙避开更危险的地方,从而贯通连接周身各大脉络。 林风庭把《伏魔经》练到入门之后,才发现《神云幻雾》和《伏魔经》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武理大致是相同的,在细节上又各自独辟蹊径,走不同的路,却去向相同的位置。 两门功法并不冲突,练出的内力也中正温和,可以共存,但无法融合。 用《伏魔经》的内力去使衡山剑法,效果并不如《神云幻雾》那样流畅自然,幻变随心。但若用其使出《大嵩阳神掌》和《嵩阳十九剑》,威力却要比《神云幻雾》好上一截,算是给了林风庭一个小惊喜。 嵩山派的功法是刚猛路子,大开大合,与佛家渊源深厚,还真得用相应的内功心法带动,才能使出其真正威力。其余四岳的剑法其实也一样,得以相应的功法带动威力才能充分展现。 五岳剑派,僧尼道俗俱全。嵩山虽不是僧人却与僧很有渊源,泰山是玄门正教,华山出自全真,恒山也属佛门,衡山则是俗家。 信仰不同,理念不同,内功自然不同,剑法上更是各走各的。 林风庭学别家的功法,自然是经莫大首肯的,不然在古人眼中是背叛师门,要被逐出门墙。 在古人看来,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位老师,但只允许有一个传道授业的师父。古人把师生关系看得很重,三国时期的曹魏名臣夏侯惇,年少时就曾因为有人辱骂他的老师而暴起杀人,天下皆称赞他为师杀人的行为,也没有人会以杀人罪去逮捕他。 师徒关系比师生关系更甚,师徒几乎与父子无二,林风庭不会犯原着中令狐冲犯过的错。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正道几路援军快马加鞭地往延津赶。不过一南一北,又遇风雪坚冰,真的快不了,光是北地的风都够南方人喝一壶了。 虽说江湖高人不怕冻,但是普通小喽啰还是要小心的,不然耳朵手指都能冻掉。小冰期可不是唬人的,明清时期的冬天年年都冻死冻伤无数。 四岳在恒山过了年,天气渐渐回暖了些。北风不再如冬月腊月那样刺骨凛冽,但还是偶尔有一两场小雪,继续为北方大地穿上洁净素雅的银装。 正月伊始,延津会盟完成,延津就是以前的酸枣,十八路反董诸侯曾在此会盟。 正道领袖一下子又多了几个,有着龙虎山小天师之称的张衢明真人、上清茅山掌门赵任然真人、佛门律宗净业寺方丈湛如大师、大理崇圣寺澄明大师等大佬齐齐赶到,共计带来千余精锐弟子,阵容十分豪华。 金刀门、三峡剑派也在,两派加起来也有二百多个弟子。不过落在正道大派当中就不太起眼了。 王家兄弟算是真正长了回见识,一改爱惹事闯祸的性子,低调了很多。林家父子自出了事后一向低调,这回就更低调了。 第75章 谈判 方证没有区别对待任何人,无论是名震天下的高手还是声名不显的喽啰,他都笑脸相迎,让人如沐春风。 冲虚很高兴,道门一下来了两大家,领头的人都是他年轻时云游拜访结识过的。道家不争,不争名也不争利,静能虚怀若谷,怒能拔剑荡魔,脾气都是差不多的,很容易就能玩到一起。 道人爱云游修行,几乎有能为的高道都会把三山五岳走个遍,把中华大地游一圈。他们特别是爱去道教名山挂单修行,去一山则认识一派,所以结交自然十分广泛。 来的人多,左冷禅是既开心又忧心。见高手如云,怕被人抢人头,又自觉自己大概真的不能一统江湖了。不过心里隐隐高兴,这一战想输都难,能为师门报百年血仇,也不算白跑一趟。 一一招待好这波援军,联络好感情后,方证便召开大会,商量好作战方针后又去信恒山,叫他们先等一等,自己这边人多路远,速度会慢些。 四岳得信,自然同意,同时也庆幸在恒山集结。在得知对方黑木崖具体位置时,他们都被吓了一跳,就离山西不远,离大同很近!难怪叫黑木崖,不就是把白石山反过来说吗? 如果四岳不聚在恒山,怕是任我行腾出手来第一个就要灭了恒山吧?即使四岳齐聚,真被魔教突袭了也就勉强能逃跑而已。 …… 任我行压力很大,这回是真玩脱了。本以为正道也就那么点人,优势在我。但人家一摇人,怎么能蹦出那么多门派来? 于是任我行也连忙摇人,什么左道高手黑道家族杀手集团帮派恶霸全请了个遍。反正只要是名声臭的他都喊,威逼加上利诱,不来回头就先灭了你。 混黑道的都不敢不来,这哪是请柬呀,这tm是阎王爷的生死簿!正道不一定能灭了魔教,但正道赢了一定能顺带手灭了他们!魔教无论输赢只要是不被一下全打死,也肯定会回头算账。领导不会记得谁送礼,但谁没送礼他绝对不会忘! 方证也早已发现对方异动,但是并不担心,除恶务尽,蛇鼠聚到一窝刚好还能一锅端!于是走得又慢了些,只是发信让四岳小心戒备。 时间一晃,十五过去,又是惊蛰,日子再往后一稍,就已经二月。此时北方才化冻没多久,但日常生活生产已经基本不受影响了。 此时此刻,正道也齐聚黑木崖下,这回四岳也到场了。五千多人浩浩荡荡而来,人如龙,马如飞,威武雄壮,声势骇人。 周遭亦有不少凑热闹的人围在远处准备看戏。林风庭放眼一瞧,好家伙,京城开市都没这么热闹吧?看戏的比打架的还多。还有穿着官服就来的,头真铁啊,也不怕被这些仇视朝廷鹰犬的江湖人劫了。那些个扶桑武士也是,瞎凑什么热闹,肯定回不去了。豁!穿着皮衣戴毡帽的游牧民族也来了,人还不少。 众派齐聚近乎垂直的崖下,向上一望,崖壁高耸陡峭,即使是擅长轻功的武林高手想攀爬上去,也是相当不易。若爬到半路上方丢下滚木礌石,想必绝难逃脱。 任我行并没有像东方不败一样闭门不出,在正道刚扎好营寨时就派向问天下来了。 向问天下崖,走向正道营寨,外面守门的少林弟子见状便迎上去对峙。向问天不待少林弟子近身,便鼓动内力高声大笑道: “哈哈哈!方证大师,冲虚道长,左大‘盟主’,嵩山一别,别来无恙?” 方证的声音也从大营中响起,道: “阿弥陀佛!多谢向施主挂念,老衲一切都好。请施主入内一叙。” 少林弟子将其放行,向问天丝毫不犹豫地走进被几千名正道弟子围得水泄不通的大营,浑不在意数千双眼睛盯着自己。 一名少林弟子将其引入一处大帐,进得帐中,向问天定睛一看,已有几十个气息如渊似海的高手端坐。 方证示意一位弟子搬来椅子,向问天拱手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众人也微微打了个稽手回应。左冷禅懒得客套,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向问天,你倒是勇气可嘉,居然敢送下来给我们祭旗!” 向问天丝毫不怂,看也不看左冷禅,面向众人一一观察起来,并反唇相讥道: “左大‘盟主’这是把伤养好了再送过来接掌吗?不过依我看,你最好还是小心些。我们教主功力大进,别一不小心把你给拍死了,到时可就没人和我斗嘴了。” 向问天故意把“盟主”二字咬得极重,讽刺之意拉满。又把斗嘴二字挂上,嘲讽左冷禅像个小孩一样耍嘴皮。 左冷禅轻笑一声,浑不在意,也讥讽道: “当狗当成你这副模样,还真是不容易,张口闭口还得处处维护自己主人,倒是练了副伶牙俐齿。东方不败跑的时候你怎么不见你追上去咬上一口?” 向问天也不怒,笑道: “那一口自然得留给左大盟主咬了,咬上去功成名就,天下人都得念你一句好呢!到时候如果要推个武林盟主出来,这一口正好是个功劳。” 天门道长懒得听他们斗嘴,厉声喝问道: “向问天,你是来耍嘴皮子的吗!任我行派你下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左冷禅正欲反怼,却被天门抢先出言,只得憋了回去,心里有些不爽。但是和任我行的一个下属耍嘴皮子,仔细一想确实有些跌份,便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向问天见进入正题,得意地瞟了左冷禅一眼,反问道: “那不知众派齐聚我黑木崖下又是个什么意思?” 丐帮帮主解风冷冷出言,道: “斩妖除魔!” 向问天轻蔑一笑,说: “东方不败那个妖魔已被我们打跑,你们该去找他。” 茅山掌门是个颇有些书卷气一脸祥和微笑的清瘦老人,此时起身出言道: “妖魔何处,我们自己清楚。” 向问天没见过他,疑惑问道: “不知这位是?” 方证介绍道: “这位便是现任上清茅山掌教赵真人。” 向问天没听说过,但感受到对方气息如渊如海,便不敢小视,客套道: “久仰久仰。” 赵真人微微稽首算是回了一礼,回道: “不敢当,还请向左使阐明来意。” 向问天道: “我也不装傻充愣了,诸位是想文斗还是武斗?” 左冷禅道: “文斗如何,武斗又如何?” 向问天道: “文斗仍如之前在少林一般,比武争胜,我们赢了的话,你们就留下功法典籍各自离去。你们若赢,则我日月神教就地解散。” 左冷禅冷笑道: “嘁!解散后就不能重组吗?他任我行今天散了教众,若明天又聚起个太阴魔教太阳魔教的,当我们傻吗?” 此行除恶,必见生死,而且还要先诛首恶,再将魔教根系也一并拔了才行,方证早已下了狠心,于是没有多言。 向问天道: “那就是武斗了?一拥而上,各分生死?” 众掌门尽皆点头。 第76章 放人 向问天看向方证问道: “这回众位名道高僧不讲什么悲天悯人慈悲为怀了?” 冲虚道: “日月神教行事无忌,祸害了大明百余年。虽偶有一二义气仁心者被裹协其中,亦难改其魔教本质。魔在人心,虽有人就有魔,但却不能让魔成了主导。贵教存世才短短百年,便已造下累累血债,杀生无数,若不趁早将你们清除,任你们继续壮大,天地生灵又将罹难。” 岳不群也道: “向问天,你们魔教与我五岳恩怨已久,多少高人前辈为你们所害,如今是该了结了!” 向问天道: “如果不是他们打着除魔卫道的名义来找事,又怎么会死?你们争名,却不许我们夺利!无耻自私至极!” 震山子出言道: “将夺利说得如此理所应当,不除你们除谁?古来仁人,有就是有,没有就以物易物,你们为了些功法宝物却是强劫蛮夺,杀人无数!为了奴役他人又喂下穿肠毒药,还意欲引动战乱改朝换元,为了权势不择手段!” 向问天道: “更古的人从野兽口中抢食,不抢如何会有今天?周文王讨伐殷商,汉高祖推翻秦楚,不也是在抢吗?抢都抢了还找各种理由粉饰,被你们抬为正统,本质不仍是抢吗?” 湛如大师是个身形高大健壮,面相威严的五十余岁中年,此时起身道: “阿弥陀佛,向施主不必混淆是非。为求生而抢是生灵本能,为图享乐而抢,却是杀生造孽。” 向问天道: “刘邦若早早投了项羽也不见得会死,就算是在秦朝时做个亭长也挺滋润,为什么还要造反?有的人不享乐就不能生活了,不享乐才活不下去,为此活而抢,不也是求生的本能吗?” 方证道: “那是心灵受了污秽,洗涤干净就好。” 向问天道: “我们神教几代人不正是想洗涤人心?也别光盯着我们神教,你们自诩正道不也屡屡有人想问鼎天下吗?我们不过是想把无能的皇帝赶下去,咱们自己当家做主,把汉人腰杆子撑直了。你们也想想看朱家都在干什么?父子造反,兄弟内斗,内乱闹得民不聊生!对外却是屡屡失利,甚至还有被俘的皇帝,把汉人的脸都丢尽!现而今的朱厚照又在做些什么?架鹰斗犬,纵欲声色,继位十几年来贪图享乐,让几个太监把持朝政横征暴敛,真是该死!去年还落了水,怎么就没把他淹死?” 长须雪白的澄明大师身形瘦小,面容慈祥,此时起身说道: “阿弥陀佛,朝堂诸事,自有天下人分说。贵教也不必自欺欺人,是非曲直自在人心,你们不必打着正义的旗号胡作非为,天下人都是睁着眼的,把一切都看在眼中,也记在了心中。你口中黑白颠倒,却与时事毫不相关。” 云清师太是个近五十岁的中年人,身量普通,但面相十分冷峻严肃。她并非峨眉掌门,但武艺十分出众又心性坚韧果决,便被派来做了领队。她此时起身附和道: “向施主不必多言,回去告诉你们教主,黑白分明,正魔对立,古来如此,并不因唇舌而更改。” 向问天道: “好,那有能耐就上得崖来,我们恭候诸位大驾!” 说罢,向问天转身要走,左冷禅却是不许,快步拦上前去,道: “向左使留步,去年正月十五没打够,今天是二月初一,十五你躲过了,初一还是留下来吧!” 向问天并不惊慌,转身向方证望去,道: “方证大师也是这个意思?” 方证上前几步,道: “左掌门,还是放他走吧。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左冷禅道: “方证大师还是太仁慈了,对付不择手段的敌人就得更不择手段!” 余沧海也附和: “此人武艺不凡,现在杀了他,便能免去咱们一些弟子的一道劫难,何乐而不为?” 昆仑派大长老离云子是个正直率真的脾气,出言道: “左掌门、余观主,不必如此。咱们师出正义,也不缺个祭旗的来鼓舞士气。若是传将出去,恐被人耻笑咱们小气。” 解风道: “耻不耻笑无关紧要,到了手的实惠才算是落了好处。我丐帮白眼唾骂是挨惯了的,污名羞辱老乞丐我也不怕,不如由我丐帮出手绑了他,逼迫任我行下来,如何?” 南少林广济禅师道: “阿弥陀佛,解帮主且慢。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这些手段还是不用为好。咱们也不为名声,只为心中义节,但求心安气顺,暂放他一马并无不可。” 定逸也道: “阿弥陀佛!堂堂正正地打,咱们也不怕他们,放他回去传个话却是有必要的。向问天,你去告诉任我行,若是诚心悔悟投降,随我们好好教导那些长老教众改邪归正,便可免去一死。从此我们也不拘他自由,允许他父女享受天伦之乐。” 向问天道: “多谢师太美意,不过投降是不可能的,从古至今就没有投降的教派,正一和全真对这一点很清楚。” 龙虎山张衢明张真人是个长得虎背熊腰健壮如牛的国字脸络腮胡大汉,年龄与莫大相仿却形如五十岁的中年。北方初春的天气仍然寒冷,特别是倒春寒的寒潮更是刺骨,但他却只穿一件薄薄的道袍,结实雄壮的肌肉将道袍撑得鼓胀起来,青筋暴起的大手轻轻一拍木桌,发出“嘭”的一声爆响。他起身爽朗笑道: “敢只身前来舌战群英,倒真是个豪杰,如此人物这样死去也是可惜,诸位不妨将他让于我,战阵之上我且送他一程,给他个体面。” 众人发话,又有人大包大揽,左冷禅也不好一意孤行,便卖大家一个面子,道: “好!既然有诸位高人替你求情,我便放你一马,记得告诉任我行,我等着和他再斗一回!” 向问天不理左冷禅,对那些出言相帮的人高看了一眼,便点头谢过,转身走了。 待向问天走远,余沧海道: “如今魔教占据天险以守,又以逸待劳,如果强攻必然会损伤惨重,诸位有何妙计?” 三峡剑派掌门李柏道: “我三峡派的山门也如同此处一样险峻,自是知其破绽,若在崖下纵火放烟,熏个几天几夜,弄得上面睁不开眼喘不过气,应该能逼他们下来决战。不过我看上面很宽,烟熏不到那么多地方,很可能会无法建功。此外还有一计,可趁上面不备,请轻功高妙的人拉着绳索一鼓作气飞速爬上去,将绳索绑好并守住一时半刻,其余高手就可凭绳索爬上去支援。不过此计风险甚大,想不被发现无声无息的爬上去几乎不可能。而且上去的人处境十分凶险,想将绳索守住更加艰难,只有趁夜色悄悄找一处防守薄弱的地方才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第77章 再遇 林风庭小有名望,是为数不多能进帐中的年轻人。此时听了李柏的计划,倒是觉得成功率很高。 仪琳母亲的轻功可是能以“神出鬼没”来形容的,如果夜上黑木崖,快且不说,必定能无声无息。加之她又是打穴高手,上去无声无息点住附近的喽啰,再把绳子绑好放下去,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哑婆婆和不戒也在帐中,她们也想凑热闹,又加上仪琳执意要来,便理所应当地以保护仪琳的理由来了。 哑婆婆听见李柏发言,又见林风庭频频看向她,心里奇怪,这小子莫非知道自己轻功好?该不会是不戒这个大嘴巴抖漏出去的吧?心里不爽,便一把掐在不戒腰间拧了一圈。 “哎呦!仪琳她娘,你掐我干嘛?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露一手!那个什么,方证,我婆娘轻功好。” 众人闻言,纷纷闭嘴看了过来。哑婆婆更无语了,捂都捂不住。林风庭憋不住笑出了声。哑婆婆骂道: “不戒你个死秃驴我轻功好关你什么事!还有你个臭小子笑什么笑,小心我把你们在恒山后山偷偷杀羊捉兔吃肉的事捅出去!”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已经不用捅了,半个江湖都知道了。 不戒很光棍,反正他是惯犯。林风庭却变了脸,因为莫大和刘正风一左一右,一个揪在了他耳朵上,一个捏了他的脸。三定没管不戒,以一副不善的眼神时不时地瞟林风庭一眼。 令狐冲眼神躲闪,低头悄悄退至众人身后。宁中则见令狐冲异动,又气又想笑。不过一想到孩子已经成婚,未来又要执掌华山门户,便给他留了脸面。 方证出言缓解尴尬道: “阿弥陀佛!既然居士轻功好,可愿一试?” 哑婆婆自与不戒成婚便蓄回了长发,虽在悬空寺修行,但并未再次剃度,是带发修行的居士。 哑婆婆闻言,道: “试试并无不可,不过我只会轻功,武艺平常,要再请位高人紧随在我身后,才可守得绳索不失。” 李柏道: “请恕我直言,为保险起见,还是先请试试身手再做定夺!” 哑婆婆觉得被小瞧了,心中不爽,便脚下一动,如鬼魅般无声无息飞闪至李柏眼前,一指点向他左肩。李柏刚见人影一闪,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退步侧肩往后一避,堪堪躲过。 哑婆婆不待其回神,又出一指虚晃,逼其出掌应对,自己却一把抓住对方手臂,借力起身一个空翻。人在空中,头上脚地翻过李柏头顶时,已一指点了下去,李柏急忙横掌挡下。哑婆婆还未落地,又瞬间连出几指,点在了李柏后心几处穴道。 众人大惊,如此轻功,真可谓神乎其技。虽说是偷袭出手,但他与李柏离得远,却能瞬间绕开身前众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交手点中一位一流高手的穴道,而且李柏是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制住的。 衢明真人道: “我轻功还可以,也略懂些拳脚,由我随你同去吧。” 这话是相当谦虚了,林风庭是认识他的,堂堂天师嫡传首徒,未来的天师,即将以力问道绝顶的大佬,岂是略懂拳脚? 强化过体质的林风庭和对方掰过手腕,几乎是秒跪!根本不是对手。之后又用上全身内力加持,对方却仅凭肉身之力硬生生顶了十息才落败,实在凶猛! 在林风庭看来,继武二郎之后能徒手生撕猛虎的人,一定是这位小天师! 光看不戒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对自家媳妇的这位新保镖都很忌惮。 定计,却不忙着实施,让小辈们好好歇歇,养足精神。还要查探周围地形,预测天气,别刚上崖就龙抬头一场暴雨淋下来。 入夜,并无星月,乌云沉沉,崖上却灯火通明,三步一人,五步一岗,十步一座望楼,守得如同铁桶一样。 林风庭和令狐冲趁夜色,围着黑木崖走了四个时辰才走完一圈,将地型一一观测详细绘制,又仔细探了几处老林,就已至天明。 营地外面已有小贩支起小摊做起了生意,热闹得像个大集。林风庭上前,带着令狐冲坐在一个小摊上,摸出两枚大钱说道: “何前辈,怎么哪儿都有您?我这回饿惨了,先来四碗馄饨。” 又转头问向令狐冲: “兄弟,两碗够吗?” 有人请客,令狐冲当然乐呵呵答道: “先吃完再说。” 何三七嘿嘿一笑,道: “你俩小子上道!知道照顾我生意。我这是哪里人多往哪儿赶,赶集的都这样。不过这荒山野岭的,水不好找,担子也不好挑进来,得加钱!” 林风庭无奈,又摸出一枚大钱道: “您老真是舍不得放过赚钱的机会,三个大的够吗?” 何三七笑道: “当然够!不是我市侩,不信你看看隔壁面摊的雷小子,一碗阳春面就是两个大子儿!他可比我黑!” 林风庭扭头看过去,见一个手脚麻利的青年在专心煮着面条,于是问道: “手指修长有力,洞察力也惊人,都发现我在看他了,不是弓手就是使暗器的,你们认识?” 何三七道: “何止认识,那小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抢了我不少生意。” 令狐冲问道: “老人家,您可是何三七前辈?” 何三七点头,道: “是我,先坐会儿,馄饨马上好!” 周围人很多,不一会儿何三七就忙得不可开交,一炉石炭烧完了又添了一炉,洗碗的水都换了好几回。林风庭二人不好一直占着桌子,吃完馄饨邀请对方得空了入营玩玩,何三七却拒绝了,道: “你们在正面干你们的,我的武功上不得台面,在周围不声不响地捡几个漏网之鱼就好。” 对方只是谦虚,不想出名露脸罢了,否则堂堂一流高手岂能说上不得台面?二人并未过多强求,道别回去了。 地图铺在大帐正中,众掌门见了纷纷惊呼,崖高林密,处处是岗哨,完全把崖上围了一圈,这还是明哨,暗哨有多少根本不知道。 左冷禅道: “既然他们日夜久守,便晾他们几天,累了自然会松懈,况且今天中午有大雨,得加固营帐,别被风吹了水泡了才是正理。” 冲虚微微点了点头,笑着对着林风庭二人道: “是该休息,图画的很好,你们两个快趁现在回去睡一觉吧,待会儿风雨一来,还能助眠,且安心歇着。” 二人应是,回去洗漱睡下,不一会儿狂风大作,雷鸣震天,雨落倾盆,砸在帐篷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营地在一片坡地,床也是现伐木支高的,不怕水淹。令狐冲呼噜震天,差点把雷声盖过。林风庭连不戒的呼噜都扛过来了,还怕他?倒头就睡! 第78章 开打 休息了几天,风止雨歇,云开雾散,春回大地,草黄叶绿,暖阳融融。崖上的人却犯嘀咕,究竟打不打?住下面很舒服吗? 说来就来,这天哑婆婆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跑到崖下,拎了一捆绳子,招呼也不打一声,如壁虎游墙般,几乎无视重力无声无息爬了上去。 张真人也扛了捆绳子紧随其后,虽然慢不少,但壮硕的身躯却十分轻灵,并未发出响动。 不一会儿哑婆婆到顶,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四处观察。张真人也渐渐放缓速度,慢慢靠近。 一个喽啰举着火把在打哈欠,另一个也似被传染一般,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哑婆婆趁机纵身一跃,瞬间点住二人穴道,又往暗处一闪,身形便匿入暗中。 两人被定住,肌肉僵直,是动也动不了,倒也倒不下,想叫喊出声,却连喘气都困难。 哑婆婆潜在夜色中继续观察,悄无声息地慢慢游走,一连拔了几个暗哨,又将明哨望楼一一解决,便小心翼翼将绳子系死在一棵粗如水桶的大树上。 张真人也上来了,另择一处系绳,将绳子抛了下去。 下方众人心中一喜,几个掌门一一轻声顺着绳子往上爬,上去后又再扔新的绳子下来,不一会儿那些长老名宿也都跟着一一爬了上去。 不过对方还是有巡逻队伍的,这边人上来不少,根本藏不住,对方离老远就看见了,立即敲锣打鼓大声呼叫支援。 崖上响声大作,崖下的正道弟子们则加快速度往上爬。 战斗打响,张真人一马当先冲在前面,抬手一巴掌横拍,打在最前面的一个魔教弟子头上,对方立马飞出去老远。离得近的十几个魔教弟子悍不畏死地扑上来,却被一巴掌一个一一拍飞出去。 左冷禅也不甘示弱,提剑冲入人群中,大开大合地挥斩,长剑快如流光,纵横霸道,将身前数人劈成十几截。 冲虚并未使太极剑,以一手神门十三剑漫步在人群之中,其剑招务实,又堂皇大气,不仅简练省力,还十分高效。剑影闪动之间,招招封喉锁命,无丝毫多余动作。 方生大师一手袈裟伏魔功和大力金刚掌硬开硬打,衣袂翻飞之间,掌影霸道蛮横。软软的袈裟时而如鞭如绳,抽得魔教弟子四处横飞;时而平铺开推压过去,如墙如城,撞得敌人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方证和定闲不忍屠戮,便在后边警戒的同时,诵经超度亡灵。 任我行一方的高手赶来,却不敢上前交手,出声摒退喽啰,拖延时间道: “住手!我们还以为正道光明正大,并未设防,不如正面摆开阵仗光明正大斗一场!” 林风庭都被气笑了,脸可真厚!还不设防?余沧海也不上当,趁他们高手没来齐先杀一个是一个,于是纵剑刺了上去,一手松风剑法配合摧心掌逮着刚刚说话那人打。众高手也各挑对手厮杀。 林风庭扑了上去,一记蛮横的下撩剑抡向前面一人,那人身体立即被抛飞出去。有两人此时抡刀斩来,太慢!上步横削,一记平扫雁荡使出,从二人中间错身而过。两名持刀者被拦腰截断,摔在了地上,上半身还不断嘶吼挣扎。 刚斩二人,侧面就有一枚枪头抖动着红缨极速刺来。林风庭急忙横剑重重一扫,长剑轻鸣,斩落了枪头,留下漫天纷飞的红缨在随风飘荡。 不顾对方震惊的神情,林风庭飞身跃起,当头一剑劈下。剑未落下,侧面却有钢锏呼啸着拦腰击来,林风庭连忙收剑,在半空中拧身,改劈为侧撩,蛮横地拔开了钢锏。 不待反应,另一柄钢锏便照头砸下。林风庭早有预料,并不惊慌,双脚刚沾上地后快速上步截击,左手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扭再一撇,便将对方手骨掰得“咔咔咔”地爆响。 持无头枪杆者以断枪刺来,林风庭横剑劈在枪杆上,将枪杆从正中一分两半,被切断的指掌伴鲜血在刚刚才冒出头的晨光中横飞。 林风庭再横剑一扫,一具无头尸体倒下。使双锏那人也同时如同麻袋般被撇飞出去,撞在莫大织出的细密剑气大网上。 莫大脸一黑,这是拿自己当什么了?绞肉机吗?于是出言骂道: “臭小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林风庭厚颜嘿嘿一笑,也就揪个耳朵的事,您老爱揪就揪吧。 令狐冲那边却和岳灵珊打起了郎情妾意剑,你侬我侬好不肉麻。林风庭不忍直视,找了个像样的对手扑了上去。 一个善使双刀的老者正与仪清仪玉二人激战,刚占得上风,便听一声爆喝: “两位师姐回阵!且看我的!” 林风庭使了一招从上官云那儿偷学来的剑法,运气蓄力,一记飞身长刺,如鹰扑隼击般跃上空中,落下后借着冲力斜斜刺去,直扑那老者。 那老者早已闻言,有了防备,却不闪躲,双刀一架,架住长剑,还想招刀趁林风庭立足未稳之际斩他双脚。 但上官云的剑招并不会送命,林风庭手腕重重一压,老者手上压力暴增,不敢分心,林风庭便不落地,借剑上之力从他头顶翻过,在空中回头拧身斩出一道剑气。 那老者经验老道,虽失了先机,却也知后背露空,急忙往侧面一滚。正待起身,差点跌了一跤,却是右脚没了。 林风庭并不停手,,刚一落地,双脚并地一点,又一个飞身刺来。 老者半蹲在地,双刀交叉上截,挡住长剑后,奋力将其抬过头顶。见林风庭露了腹部,老者一喜,便使左手继续顶住,右手则瞬间回刀去劈。 但林风庭一惊,这招真没学到精髓!急忙以左手一掌从侧面拍在对方手背上,将对方的刀打飞出去,又反手一扫,一手耳光击在对方脸上。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有很凶险。 莫大满头黑线,越看这兔崽子就越来气,破口大骂道: “好的不学学这个!快把他解决了!” 第79章 混战 林风庭脸很红,不敢接莫大的话。又见老者被这一巴掌打得头脑昏沉,便趁机上步,一剑刺去。 老者下意识一挡,林风庭用剑蛮横一搅,挑飞对方手中的刀,又起一剑削飞对方天灵。 心虚之下,林风庭四处环顾,另找起了对手。正巧见刘正风在和人交手,一个面色极白头的英俊中年男子正左手托着棋盘,右手使出一门指法攻其周身大穴不说,还不时扔出棋子偷袭。 刘正风一手回风落雁剑守得滴水不漏,频频刺出剑影逼得对方不断遮架避闪,刺得棋盘火星四射,斩得碎棋漫天横飞。 林风庭心里很尬,不好意思待在莫大身边,离老远就对刘正风喊道: “刘师叔我来帮你!” 刘正风连忙回应道: “不用过来,百十来招的事。” 林风庭化身空耳大师,厚颜道: “好!我马上来!” 话音刚落,便持剑快步跑了过去。到得近前,飞身一剑当头劈下。黑白子早有防备,举棋盘来挡。 周围众人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棋盘上火星四射。江南四友在少林一战时没去嵩山,黑白子认不得他,本不拿他当回事,却被这一剑劈得倒退三步,手臂发麻。 心中一惊,暗道: “这小子好生古怪!这么年轻竟有如此浑厚的内力!” 再低头一看棋盘,好家伙!一条剑痕十分明显,这棋盘可是乌金打造的! 刘正风不待他多想,一招剑落九雁刺向他心口。黑白子本想以《玄天指》去破,却见这剑影居然化一为九,心中又是一惊,不知虚实之下,只得边挡边飞身躲避。 九道剑影飞出,并无虚招,俱是结结实实的凌厉剑气形成,黑白子不断挥舞棋盘去挡,剑气炸出阵阵尖锐爆响。 林风庭嘲讽道: “棋盘当成盾牌用,你可真‘聪明’!” 林风庭继续扑上去,再使出剑落九雁去攻。黑白子大怒,抓出一把棋子打来,却被剑影一一刺中,炸成碎片四溅。 “还可以这么用!” 黑白子暴喝一声,紧随棋子之后,将棋盘当做大锤使,一击当头拍来。林风庭分毫不怵,以《大嵩阳神掌》重重拍去。 “嘭!” 一声巨响,二人俱被震得倒退出去。林风庭以肉掌挡下此击,掌心酸麻,小臂发胀,不由感叹这黑白子内力居然如此深厚,倒让自己吃个小亏。 黑白子即使有棋盘隔着,也震得臂膀略略不适,脸色有些难看。他万万没料到这小子功夫居然这么硬,以肉掌硬接自己含怒一击,看样子居然无碍,当即心下一沉,自觉硬攻根本打不进去,于是口喝一声: “小目!” 却是以《玄天指》施展打穴手法攻来。 林风庭则以变化繁复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应对。 刘正风见师侄武艺长进不少,便想看看他究竟到了哪一步,于是在一旁看起了戏。 二人斗在一起,一个双手齐攻,左右交替,时而飞指,时而扔棋,时而以棋盘挥击,甚至还将棋盘当飞盘扔出。 另一个则剑掌合一,剑法穿插掌法,虚虚实实,难以预料。 黑白子一时间摸不着他,也不恼怒,于是边喊边打道: “扳!” “冲!” “断!” “虎!” “夹!” “尖!” “小飞!” 招式一套接一套地打出去,逼得林风庭连连退避。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林风庭大喝一声: “下棋谁不会?重开一盘!” 便以嵩山剑招“剑开万象”蛮横地连连重击,劈飞棋子,崩开棋盘,逼回指劲,打断了对方攻势。又再大喝道: “吃我一记白子虬大飞!” 便以泰山剑法“七星落长渊”刺去。在黑白子眼中,却见长剑以极诡异的速度不断变换方向,直罩自己胸前七处大穴,不敢大意,于是连连后跃,脱离这一剑的攻击范围。 林风庭跟上,又以华山剑宗“夺命连环三仙”剑攻去,口中继续呼喝: “星!” 一剑当头劈下,黑白子持棋盘去挡,又是一阵火星四溅。 “三三!” 林风庭再呼喝一声,顺势回剑,使出全力横斩,黑白子持棋盘去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却被劈飞出去。 “天元!” 趁对方飞在半空无处着力,林风庭一剑照着心口猛刺。 黑白子飞出棋盘来挡,却听“嗤”的一声尖锐刺耳之音传来,长剑落在先前几道剑痕的交叉点上,居然刺穿了棋盘,带出一阵火星。长剑一顿,却又继续刺去。 黑白子赶紧一脚踢在棋盘边沿,将长剑踢偏出去。林风庭却是手一松,任由长剑抛飞,以《大嵩阳神掌》攻去。 黑白子也一指刺来,掌指相交,内力碰撞爆发,震得二人各自退开。 刘正风上前几步,一脚踩在棋盘上,拔出长剑扔给林风庭,骂道: “臭小子!剑是这么用的吗?一点都不爱护!甚至还丢了,剑客没了剑就是没了半条命!” “棋盘挂上面太重了。” “净胡扯,你又不是握不住,拔下来不就好了!” 黑白子爱棋成痴,被林风庭几句话勾得棋瘾发作,懒得听这叔侄废话,骂道: “小子你会不会下棋!哪有星位接三三天元的布局!还把棋盘砍坏,棋道败类!” 原来二人口中呼喝的全是围棋术语,黑白子视棋如命,将自己的招式以围棋术语命名。而林风庭知道对方嗜好,临时起意,拿近代吴清源大师的名局乱他心神。 一旁的莫大却不满了,这是在杀人呢!还想着下棋?于是厉声对黑白子道: “地府有的是人陪你下!” 又转头看向刘正风和林风庭道: “你们两个还不送他一程!” 林风庭自然应是,以《衡山五神剑》中的“鹤翔紫盖”攻去。 一剑出,林风庭飞身滑翔,如展翅白鹤,轻盈优雅,手中长剑却舞出残影,不断斩出剑气。场中顿时剑光凛冽,密密麻麻,宛如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 刘正风也出手,以“雁回祝融”攻去。只见他剑上鸣音大作,仿佛罩上一层淡淡的红芒,一剑刺来,速度仿佛平平无奇,招式也普普通通,但转瞬即杀至眼前。 黑白子见势不妙拔腿就跑。一对一他都打不出名堂,现在是两个人开大招打过来,再打下去除非脑子有病! 在他想来,这可是将队友们护在身后了,够义气了吧! 可敌人也同样在他身后,这就是卖队友。不过不卖队友就要被队友卖,魔教一方人没到齐是真顶不了一点! 且战且退,脑子好使的当然在退,脑子不好使的这回脑子是真的不好了,被张衢明一巴掌一个拍得肝脑涂地,红的白的像豆腐摔进猪血里,腥的臭的满地堆得像粪坑。 被正道一连平推出二里地,虽偶有机关陷阱,但无人主持坐镇指挥,并未造成太大伤亡。 此时任我行终于带着人赶到了,招呼着几十个高手数千个精英一拥而上。 正道前排尽是高手,分毫不怵,立在人群中如同激流冲刷下的巨石,不动不摇,稳如泰山。 左冷禅找到老对手任我行,持剑攻了过去,他已把掌法去繁就简,这回要找回场子。 张衢明说到做到,直奔向问天,开口道: “久闻向左使义薄云天,武功盖世,吾特来超度!” 第80章 激斗 向问天听了前半截还十分高兴,但最后一句就十分不礼貌了。但论斗嘴他还没输过,于是道: “正一天师道威名如雷贯耳,画得一手好符,念得一口好经文,阁下不如先给自己念念!” 这话却是嘲讽人家只会画符念经,张衢明不以为意,豪爽大笑道: “哈哈哈!天师府雷法也过得去,经文却是念给所有生灵听的,你也听好:‘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 张衢明大声诵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的同时,也缓步上前,并指成掌,大手朝着向问天一挥,只听“嘭!”的一声,将空气抽得爆鸣。 向问天以剑去劈,剑掌相撞,却爆出“轰”的一声炸响,长剑被肉掌抽得倒震回来,颤吟不止。 “什么!” 向问天满脸不敢置信,这柄宝剑可是圣教宝库中珍藏的极品,锋利厚重,最是适合硬攻猛砍,如今却连对方皮也没砍破。 “……救一切罪,度一切厄,渺渺超仙源,荡荡自然清。皆承大道力,以伏诸魔精……” 张衢明口中仍诵念宝经,原本豪爽大气的表情已在开口时慢慢消失,变得安宁沉静,眼神也深邃肃穆,手却不停挥舞攻去,脚下步伐也不停。 向问天不住后退,对方一身怪力无法匹敌,速度看似缓慢,可自己如何加速攻击都被对方不紧不慢地一一化解,长此以往必然不利,于是退身从腰间抽出长鞭,打算以远攻化解。 张衢明快步跟上,左手结火铃印,催动内力,一下隔空击去,又快步上前,以右手使《五雷掌》去攻。 向问天刚一剑劈爆隔空飞来的那记由内力凝结的手印,又见对方一掌推来,于是挺剑重重一刺。 剑掌并未交击,却是二人内力互相顶住,只是僵持一瞬,向问天就被推得不住后退,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挥鞭去抽。 长鞭在空中划出尖锐爆鸣,如闪电般抽来,张衢明连忙爆发全部内力震退向问天,止步仰身,惊险避过。 向问天被这一震,一连退出十余步,顿时心惊不已。如此浑厚内力加上那身猛虎狂龙般的巨力,他和左冷禅交手时压力都没这么大。就是纯以力论,对方的掌力比东方不败的剑还要刚猛霸道! “……还将上天炁,以制九天魂。救苦诸妙神,善见救苦时,天上混无分……” 张衢明无喜无悲,一手结印,一手使掌,继续攻来。 向问天鞭剑双绝,交替掩护攻击。虽然正面刚不过,却能纠缠骚扰,拖住这个大敌。 另一边,上官云盯上了茅山掌门赵任然,二人展开大战。 上官云目光锐利,如肋生双翼,飞身跳跃,一剑刺出,身形如苍鹰在天,长剑寒光四射,凌厉迅疾,同时长剑极速抖动,剑尖不停变幻,化出数道虚影,看得人眼花缭乱,直罩着赵任然周身要害袭来。 赵任然一手拂尘一手剑,见得对方剑来,催动内力以拂尘挥去。只见拂尘绵软轻飘,真似拂去浮尘一般,拂尽刺来的剑影不说,还一下缠住了上官云的长剑。 赵任然顺着力道一拉,将上官云长剑拉偏,右手又一剑刺向对方眉心。 上官云偏头,又以左手中的剑鞘去拨,避过这一剑,同时内力一催,震松紧缠在剑上的拂尘,立马将剑抽回,退身警戒。 赵任然收回拂尘,搭在手上,微笑着说道: “福生无量天尊!阁下好俊的功夫,潇洒如飞,却又凌厉迅疾,可是传闻中已失传百年的天鹰教《天鹰剑法》?” 上官云没料到对方居然识货,虽说对方是在乐呵呵地夸赞,但刚才那一招却是落了下风,这话听在心里,却不舒服,于是直言道: “喜欢嘲讽吗?我这里还有一招!” 一剑刺去,凌厉不减,速度更甚。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任然本着礼貌的心态商业互吹一下,却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无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老道脾气是好,但却最受不得热脸贴冷屁股,于是心一狠,拂尘不再绵软轻飘,浑似铁锭钢坨般重重砸去。 剑与拂尘相击,竟碰撞出火花。二人下手都极重,各自应下对方攻击后,迅速变招直取对方要害。 赵任然以剑指其腋,连连刺击。上官云回剑拨挑撩缠,一一化解。赵任然又一剑削其指掌,却被剑格挡下,便一搅一缠,欲夺下其剑。不料对方以铁鞘迎面扫来,他便以拂尘再抽,化解此击。 两人都有怒意,越打越狠,招招不离要害,剑剑不离心口。但二人俱是世之英豪,一时之间也分不出高下生死。 黄钟公因受主角穿越影响,剧情改变,昔日任盈盈救出任我行后,对他几经劝说,三个兄弟也配服任我行的豪爽义气,全部投靠了对方,所以他并未自绝。 如今他古琴横膝,盘坐在一块巨石之上,一手《七弦无形剑》使出,震飞周遭一众正道人士,又引得他们心神不定内息大乱。正欲进一步控制他们,却被莫大悄然摸至身后,狠狠一剑刺来。 心中一悸,急忙翻下巨石躲避,却被莫大缠了上来,一手《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神出鬼没地连刺,脚下步伐诡异,身形连连变幻,逼得黄钟公急忙一手重重拨在琴弦上,以内力重重震荡出去 琴音一响,莫大感到对方真气如同狂风般汹涌袭来,又引得他心神一阵激荡,连忙全力催动内力强压下去。抬头一看,对方已经拉开了几个身位。 黄钟公琴音再次响起,莫大感觉体内真气十分躁动,竟隐隐压不下去,赶忙上前一剑刺去。 只见莫大细剑嗡鸣,竟发出胡琴之音,幽幽怨怨,卷起阵阵寒风如秋霜冻雾,凛凛冽冽,冰冷刺骨。 长剑直进,不料抵在对方身前三尺时如一拳砸在泥淖当中,不久后便缓缓停滞,停对方眉心前一寸之处。 这一剑刺到了对方内力凝结的真气屏障不说,对方也在削弱他对真气以及肢体的操控,使得这一剑威力大减。否则就是方证、东方求败这样的高手也不可能仅凭一道真气屏障就能阻挡下掌门级高手的全力一剑。 第81章 琴棋 黄钟公十分心惊,这一剑寒芒吐露,虽未及身,眉间皮肤却隐隐生疼。下意识地看向剑尖,双目却如受针锥刺琢一般令人难忍,于是不敢直视,闭目加强内力输出,十指翻飞之间,琴音大震,如钟如罄,连绵不绝。 那些功力低些的正魔两道精英弟子刚想靠近,却被震退出去,连进入方圆三十步以内都办不到。有三个衡山弟子想强闯进来帮莫大,反而让琴音震得双耳流血,双眼暴突,头痛难忍,胸腔似被重锤狠狠砸下,心脏也如被人紧捏般难受。 刘正风急忙冲来将三人扔了回去,鼓动内力厉声呵道: “所有弟子听令!不许再过来!” 琴音愈躁,莫大心境愈躁,但凭几十年的功力全力运转,还能暂时压制一会儿。不过却不敢让对方继续再弹下去了,于是使出《回风落雁剑中的》“雁落衡阳”,飞身纵跃至黄钟公头顶,长剑连点去刺,快如流星,寒光四射,同时裹携着一阵疾风,吹得黄钟公长袍猎猎。 黄钟公也不轻松,大范围音波攻击很耗内力,而且他也不敢再以内力屏障去挡了,若是一个不慎,真要横尸于此。 于是他一边抚琴一边闪避,躲过这一剑的同时,使出绝技“六丁开山”去攻。 琴音立马一变,如人吼马嘶,如钢刀撞石,如弦崩锯折,顿时搅得莫大胸闷气短,眼昏脑涨,神惊心悸,内息紊乱。 刘正风见自己师兄吃了亏,于是拿出别在后腰的洞箫,吹奏起名曲《秋江夜泊》。 他虽不会《七弦无形剑》这样的攻伐类音波功法,但安神静心、调和抚顺却是他的拿手好戏。 衡山传下来的乐道传承并不涉及攻伐杀戮,更注重表情达意,抚人心弦,安神静气。 琴箫对抗,一者蛮横地刺激操纵,一者则温和地安抚静镇。二者交织对抗,抵消了不少琴音的影响。 莫大心神一松,状况好了很多,本想再上,却见黑白子不知何时已护在黄钟公左近。 林风庭强忍着心烦意乱,向这边赶来,开口喊道: “师父,对方内力恐怖,怕师叔扛不住啊!我去拖住那个黑白子,您和师叔联手对付那个弹琴的老头!” 不待回应,林风庭以内力加持向黑白子喊道: “黑白子!可会盲棋?去旁边下一盘!” 黑白子听到下棋,还是盲棋,很是心动。但也十分犹豫,他要守护大哥发功,不敢轻易离开。 莫大见刘正风额间开始不断渗出汗珠,也怕他有个闪失,于是拿出胡琴,伴和刘正风的箫声拉了起来。 莫大也不会用乐音攻伐,他只会调动人心底的悲情愁绪。不过到底专业对得上,《七弦无形剑》也是通过改变、操控别人的心境情绪来达到影响他人内息心神的目的。 听见胡琴之音,刘正风心中大喜。前面那个抚琴的精瘦老者内力十分恐怖,自己才开始与之相抗就已落入了下风,若此时稍有不慎,定会被内力反噬,轻则损功伤脉,波及脏腑心脑,重则断绝心脉爆碎丹田而亡!此时师兄插手,正解他燃眉之急!而且他高兴的不止如此,师兄在伴和自己!他认同我的乐理了! 黄钟公初闻箫声之时,心底十分钦佩,如此妙音,并不逊色自己。若以技论,对方的洞箫已经登峰造极,堪称世间一绝!若说箫声中的品格情意,更仿佛就是他追寻一生的知音! 不过他却喟然长叹,如此相逢,不如此生不遇。分属两阵,兵戈相戎,却是对音乐与品格的玷污。 当他陡闻胡琴之音时,更加遗憾,叹道: “世间居然能有如此妙乐灵音!如此至情至性的人!还是两个!妙!妙!此乐已臻致化境,妙至绝巅,一个高洁正直,光风霁月,至性至诚,傲意凛然;一个多情激愤,幽怨悲哭,但这却是掩盖,悲音之下竟然是关怀慈爱,亲仁温厚,善意谆谆!只恨不早日相逢!罢了!罢了!我已无颜结识玷污这二人!” 黑白子这边对大哥很信任,他不认为自己的兄长会败,但面对林风庭的挑战却是犹豫不定。林风庭看出他的犹豫,于是出言道: “若不想离开,就在此处如何?你若输了,须自尽于此。同理,我输了也一样自尽!” 黑白子大喜,比棋道,他自信就是大明国手来了胜负也不过五五之间,于是立马应下: “一言为定!” 林风庭也不虚他,围棋可不是越古老就越厉害,就如数学物理一样,一直是发展进步着的。想当年近代棋圣吴清源冠绝一世,但若是遇到现代的棋圣聂卫平,见识格局上也不是对手。 而巅峰时的聂卫平如果对上巅峰时的柯洁,恐怕见识也要稍微逊色那么一丢丢。阿尔法狗一出,目前来看,人类没有未来! 现代人和明朝人下棋,完全是降维式的打击!AI下法已经走向成熟,林风庭虽然不是职业棋手,但在穿越强化之后的脑力与现代AI下法的双重加持下,即使前世只是野狐七段(业余五段,脑力强化后算力加强,儿乎可以说接近职业水平了)水平,又是考验记忆力的盲棋,足够已经进入老年计算能力与精力下降的黑白子喝一壶了。 即使输了,可没说何时自尽,四百年后再说吧! 林风庭嘿嘿一笑,道: “猜先?” 黑白子不屑,道: “也不是我瞧不起你,这是盲棋,让你执黑先行,不必贴目!” 林风庭高兴了,既然你找死就别怪我! “第一手,右下星位!” 黑白子道: “右上星位!” “左下星位。” 明人喜欢“模仿棋”,黑白子却十分鄙视,认为棋能展示一个人的才华心迹,一味模仿不仅是耍赖,更失了棋道之乐,矫枉过正之下于是不再占星位,以星小目的布局应对。 林风庭直接点他三三,道: “三之三。” 黑白子惊讶这小子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攻杀了,居然不趁先手经营巩固自己的实地,但嘴上却不停,立马说道: “四之三。” “三之四。” “三之六。” 点三三定式,俩人就从这里开始杀起来了。 …… 第82章 扭头 ilwxs.com 各处均在大战,除衡山单独开辟一个战场“玩”得文雅些之外,其余都打得很粗暴。 特别是普通弟子间的厮杀,更是血腥异常。魔教陷阱机关不少,这里虽然不是他们预设的主战场,但还是做了不少布置的,暗箭、陷坑、套索、木刺、落石、网笼、飞叉一处接着一处,一环套着一环。 他们且战且退,引正道长老带着弟子们分散各处进行围杀,还有杀手在各处埋伏袭杀,暗道、地堡、房屋暗门、灌木丛、树梢,总能跳出人来。 正道弟子吃了亏后,最终总结出规则,逢林不入,不进房屋,只管纵火去烧,绝对一本万利!若见平地,有叶则扫,有浮土则避,不是实地根本不踩。 若遇见洞窟,直接在洞口点火放烟,闷也闷死他们。一时之间,魔道死伤惨重。 在各派长老带领下,又纷纷结阵自保,一路稳健平推,不急不躁,虽仍然死伤不止,但局面却被控制下来了。 天门在人群中大开杀戒,同时也看护照顾小辈们。但十长老之一的王诚见己方在这一片的几百个精英被天门带人杀得损伤惨重,自然不肯任由对方继续,便使一柄半月戟如崩如飞地劈身砸来。 天门虽被偷袭,却心有所感。脚下一闪,跃至一旁,堪堪避开此击。见对方一戟砸在地上,威势骇人,崩得土石横飞,撼得脚下地面微震,暗道好险。 对方挺戟上步再刺,天门急忙横剑去挡,却不料对方并不收手,以戟作叉,快步推来。 天门应对仓促,一时间立足不稳,被推得不断后退,心中陡然大怒,运起全部真气迸发,猛地一下震开长戟,又接着重重挥剑斜斩反攻回去。 王诚心惊对方功力深厚,不敢大意,于是使出十成力重重拨开长剑,以戟上月牙刃削向天门咽喉。 天门从下往上起脚,右脚一下“嘭”地一声踢在戟杆上将大戟踢歪,又顺着起脚的惯性,左脚转身一记窝心侧踹攻去。 王诚顺势竖起戟杆去挡,却被踹得蹬蹬蹬地退了三步。抬头一看,天门已一剑当头劈来,又连忙横戟举过头顶去挡。 天门并不变招,一剑重重落下,崩得火星四射。镔铁锻打的大戟杆上被斩出一道剑痕,震得他们二人虎口微麻。 天门性子就是吃软不吃硬,你硬扛我偏要硬打!于是又猛地一剑拦腰斩去。 王诚有些后悔惹了这么个暴脾气的牛鼻子老道,却不得不继续应对。 只见他一戟刺出,以连接月牙的小枝格住对方长剑,在间不容发之际,扭力一旋,将剑卡住,又重重往下一压,抬脚朝着天门心口就踢。 天门长剑被卡,剑上还传来下压的巨力,于是怒从心头起,松手弃剑,一把抓住对方戟头无刃处。正准备与之角力,却见对方飞起一脚,连忙以肘去接,却被蹬得不住倒退。手上却是抓住戟杆不松,把王诚也一并拉了过来不说,还用力一扯大戟。 王诚刚踢完人重心不稳,不免被拽了过去,又被对方重重一拉,却不松戟,调整戟头方向,使出浑身内力对着天门腰上重重一推。 天门却早有预料,握着大戟的手往下一按,双腿同时用力跃了起来,收腹抬腿去躲。大戟堪堪从其胯下擦过,月牙刃在大腿内侧带出一串血珠。 天门并不管顾,左掌重重往下一拍,使出自己苦心研创了十余年的《落雷惊神掌》。 王诚见对方一掌直奔天灵盖上落来,快如风雷,又恍如蔽天盖日,耳边也传来轰鸣之音,慑人心弦,仓促间松戟抬手去挡。 “嘭!” “咔嚓!” 天门一掌击中王诚小臂,震得其手骨断折,却不停歇,借下落之势,运起内力窝心一脚重重蹬在对方小腹。 王诚遭受重击,后背“嘭”地一声砸在地上,一连滑出两三丈的距离才停下。正待起身,口鼻上却有鲜血喷涌,腹痛剧痛传来,万分难捱,弄得他头闷眼花,仿佛无法呼吸一般,血水夹杂胃液,“哇”地一口呕出。 他忽觉头皮一紧,却是天门赶来,一把抓住他的发髻把人提了起来。王诚下意识地挣扎,却被一把捏住下巴,上下发力重重一扭,颈骨转了大半圈,大脑瞬间失去知觉。 天门心中快意,片刻后才察觉裤腿被鲜血打湿了半截,连吃点穴止血,又撕下衣摆包了大腿。 处理完伤势,他便四处观察局势,见一旁有敌人正背对自己,连捡起大戟重重一扔,向着正在与定静交手的一个魔教高手激射过去。 定静刚好看见,于是不动声色,将细细密密护着周身的长剑露了个小破绽。那人大喜,连忙挥刀去攻,浑然忘我,他等这一刻实在太久了! 定静无喜无悲,刚挡下此刀,便听“噗”的一声闷响,往对方胸口一看,长戟已从对方后背穿至前胸,将那人带得往前冲了两步。 定静便趁此时上前,再补一剑,刚好刺中对方咽喉,长剑穿透颈椎。 不戒却是对上了鲍大楚,见对方在丐帮弟子里大杀特杀,他立马冲了上去,一掌浑如劈天盖地般向对方脸上猛拍。 鲍大楚一刀迎去,不戒连忙收掌换脚,一记扫堂腿掠过,逼得对方飞身跃起去避。 不戒还未起身,见对方借下坠之势当头一刀朝后脑劈来,于是重重挥出一掌,猛地拍在刀侧将其击偏,紧接着仰身躺地,脚擎天,往天上蹬去。 鲍大楚连忙以成名绝技《蓝砂手》去迎。只见他手掌瞬间由肉色转成粉红,又再变成蓝色,甚至隐隐泛着紫红,这是将这门功法练到登峰造极的标志。 不戒不知,但就是知道也毫不畏惧,一脚冲天蹬去,对方一盖拍来,掌脚相交,鲍大楚却被震得倒退飞了出去。 不戒和尚起身,却发现脚下异常,却是僧鞋被两股劲力冲撞时撕扯坏了,鞋底破了个洞不说,鞋尖还被撕裂,露出他的脚拇指在风中凌乱。 “哎呀!我的鞋!” 这是哑婆婆和仪琳一起给他做的僧鞋,此时坏了,他下意识往老婆和女儿那里瞥了一眼,却见仪琳皱眉,有心疼的模样,于是对着鲍大楚大怒呼喝道: “拿你的命来赔!” 鲍大楚面容十分阴沉,一双三角眼时不时地露出渗人的寒芒。他对刚才那一掌可是志在必得,欲以十成威力的《蓝砂手》坏了不戒的脚,没想到对方内力如此深厚,只坏了僧鞋不说,还震得自己掌心发麻手臂酸胀,吃了个暗亏。 又听对方拿他的命来偿一只僧鞋,更是怒不可遏!脸色都渐渐由白转青,阴沉至极,诡异至极,提刀重重斩来,直取脖颈与秃头,势要劈飞不戒的大光头。 仪琳头一次见如此恐怖阴沉又十分诡异的脸,真觉得是青面獠牙的恶鬼托生,又见对方打得凶猛,不免担心父亲,道: “爹,小心啊!” 哑婆婆是十分相信自己丈夫的,丝毫不担心,也不去帮忙,气定神闲十分自信地安慰仪琳道: “没事,天下没几个人是你爹的对手。” 不戒边打也边说道: “仪琳不怕,等我给他来几耳光脸色就正常了。” 鲍大楚更怒,居然还有闲心说话,还要打自己几耳光,自己何时受过这样的无视与侮辱?于是发招更狠,舞刀更快,使出吃奶的力气去攻。 第83章 抽脸 不戒不惧,只见他一双肉掌不停翻飞,大开大合,却根本没有招式章法,只是随心任意地胡乱拍击,以一身蛮横的功夫粗暴地截击长刀,又频频迎面拍向鲍大楚拍去,竟然只凭徒手就占了上风。 鲍大楚大恨!凭什么这样一个死秃驴徒手能压制自己!凭什么! 似是嫉时妒人,似是怨天恨地,他把一切没来由的怒火撒到了不戒身上,竟然是拼起命来,刀刀狂猛至极,不管不顾。 斗到八十招后,不戒瞅准时机,便一把夺了鲍大楚的长刀,又一掌击向他心口。 鲍大楚以蓝砂手去挡,却被震退出去。不戒跟上,一双大手没了长刀的威胁,更加凶猛肆意,直接粗暴起来。 只见他一拳劈头砸下,鲍大楚抬手去挡,却被砸得身子一矮,连小腿都陷进了泥里。 不戒得了个暂时行动不便的“沙袋”,大喜之下铆出全身之力,一拳击向对方腹部。 鲍大楚连忙使掌挡来,但不戒那沙罐样大的拳头却只是速度微微一滞,随后仍重重击出,隔着已化成蓝紫色的手掌击在肚子上,打得他立马躬身呕血。 不戒又一巴掌往对方脸上抽去,却被对方歪头仰身躲避,于是他俯身一个扫堂腿重重扫向对方插在泥里的双腿。 鲍大楚脸色铁青,连忙拔出陷在泥里的双腿,却根本来不及躲避了,被一腿重重扫在脚踝,身体立马失去控制,像根被大锤砸到尾端的木棍样直直倒下。 不戒一招得手,还有后招,以刚刚扫中对方的右腿落地为轴心,左脚一记转身侧踹,奔向对方胸口袭去。 鲍大楚尚在空中,身体倒横,无支无撑,只得横臂架挡以作缓冲,减轻些伤害。 脚至,人飞。鲍大楚飞出一丈之远,双臂酸麻,胸闷腹痛,倒地后立马爬起,转身就要逃走。 不料不戒轻功之高妙,超出他的想像。只见他才跑出三丈距离,就被不戒一把捏在肩头,连忙抬脚以撩阴脚往后一勾去踢不戒。 不戒见对方这记撩阴腿要废自己命根,急忙提膝去挡,手上也使劲重重一拉,将其抛飞回来,摔翻在地。 鲍大楚又恨又绝望,刚爬起身,却被哑婆婆无声无息地摸至身后,几指连出,频频点在他脊背之上,顿时就动弹不得,僵直在原处站定。 不戒见老婆出手,哈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仪琳她娘,还得是你帮忙,不然想捉住他还得再费点功夫。那个谁,你这手怪丑的,先替你拿下来,到阎王爷那儿记得叫他给你换双好的。” 鲍大楚脸色一阵变换,比川剧大师余沧海还要快,赔上一副笑容开口连连求饶道: “大师!您是佛门高僧,就放过我吧!您杀了我就是破了戒。” 不戒刚想先断了他双臂,却见对方立马换了副笑容,居然如此狗腿谄媚。但这么青黑的脸笑起来比鬼还丑!便想先抽他耳光了。 不戒道: “嗯?看你脸色不对呀,一定是练邪功练得走火入魔,我先替你治一治。” 说罢,不待对方回应,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 “啪!” 声音十分清脆响亮,不戒没用内力,却是手掌都打得微微麻了。 “好!大师打得好!全赖您救治我这顽疾!” 鲍大楚这马屁却是拍到马蹄上,不戒最恨这种奸滑谄媚没有半点骨气的人,于是怪笑着说道: “诶嘿!病没好呢!我这共有七七四十九个疗程,一个疗程便是二六一十二个耳光,你且生生受着,马上就好!” 不待他回应,左右开弓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去,鲍大楚的头是左边歪完往右歪,脸上火辣辣的,连忙求告道: “饶……” “啪!” “不必打……” “啪!” “我已好了!” “啪!” “多谢大师!” “啪!” “妙手神医!” “啪!” “够了够了!” …… 才三十几巴掌,鲍大楚的脸上就恢复了血色,不再青黑,反而红光满面,精神焕发。不仅如此,皮肤也更紧致了,还有了不少富态。 不过也有后遗症,牙没了,舌笨了,话都说不分明。 不戒挺满意的,便叫女儿过来玩一玩: “仪琳快来!折磨这些恶人可有意思了!” 不戒还想继续折磨对方,仪琳却是不忍,说道: “爹,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 此时也响起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不戒法师,还是送他下去吧!” 不戒抬头一看,是定闲师太。仪琳见师伯过来,于是躬身见礼道: “弟子见过师伯!” 定闲也微微躬身还她一礼,道: “不戒法师,仪琳心性纯良,见不得这些,便遂了她的愿吧。” “求师太放我一马……” 鲍大楚才刚刚出声求饶,就被哑婆婆一指点在哑穴和心脉上,不多时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不戒叹了口气,本还想生撕了他那双怪手的,现在人死了这么做也没了意义,便四处寻找新的对手去了。 …… 冲虚一个照面几招就杀了一个排名靠后的堂主,便没人敢接近,于是四处游走起来,在人群中如闲庭信步,赏玩血花飞溅。 云清师太一手峨眉剑法对上了剑法高明又机智聪颖的任盈盈,虽然内力剑法上都占优优,但对方反应极快,武功路数又以轻盈灵巧为主,兼之轻功掌法不错,变化繁复高深,又妙招频频,还总能轻松化解她的攻击,竟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善使毒功的蓝凤凰驭使毒虫正待一展手脚,却遇见定逸一剑刺来,一抬手便扔出毒烟毒水毒粉飞去相迎。 定逸早已使药纱蒙面,又服了几种避毒的药丸,连连避开毒物之后又杀了过来。 久久不见药效发作,蓝凤凰心知遇见不怕毒的了,便以一柄纤细的长剑去迎,却被对方守得不露分毫破绽,还不时刺出几剑逼得自己狼狈,却是一身手段遇了克星一样,落了下风。 不过蓝凤凰可不只是会这些手段,下毒使毒不是毒功,毒掌驭虫才是。但以她的掌法,还近不了定逸的身,偶尔飞出毒虫暗器去攻,却也伤不得定逸,毒虫反而被剑气杀死了不少。 第84章 佛音 净业寺的湛如大师就与众不同了,他手持一柄九环锡杖,飞砸横扫,纵横捭阖。锡杖快如风雷,砸到人身上竟能发挥出奇异的钟鸣之音。 修习佛门功法的弟子听闻,内心渐渐变得安定祥和,杀人破戒的惶恐与戾气全消,眼中只剩清灵明悟。 这正是律宗至高武学之一的《戒律鸣钟杖》的特点,在内功心法《四律经》的催动加持下,一招一式肃穆庄严,又刚猛雄浑,威力绝伦。 此时真是敢挡者死,敢近者伤,只见他以一敌二,锡杖翻飞之间,十几杖便砸死了魔教飞鹤堂的正副两名堂主。 新任十长老之一的陈耀雄见了,拎着大刀一路劈杀过来,砍得一众净业寺普通弟子残肢断臂横飞。 湛如主动迎去,陈耀雄却率先一刀落下,狂猛奔放。湛如也锡杖挥舞,横扫四方。二人斗到一起,又是用的重兵器,招式也是硬碰硬的打法,激烈凶猛异常。 二人刀来杖往,上下翻飞。不过陈耀雄却小瞧了对方,只见锡杖上的九道金环叮当作响,扰得他心烦意乱。刀杖相击时,又钟声阵阵,震得他头昏脑胀。 净业寺是律宗祖庭,渊源悠久,其祖师是初唐时期的高僧道宣。可能大部分人没听过道宣,但道宣大师的再传弟子之一,就有六次东渡的鉴真! 湛如大师是净业寺的方丈,佛法高深,得律宗之要,戒体严洁,几十年来学经研义,又习武不辍,刻苦久持,岂是好相与的? 只见他一招一式,堂皇正大,森严肃穆。陈耀雄越打就越是心惊肉跳,但仍咬牙坚持。 不多时,卢银贵将一名南少林的广字辈高僧斩杀,飞身前来支援,以一柄大刀或劈或刺地猛攻。 湛如大师以一敌二,分毫不惧,一条锡杖上下翻飞,打得两口钢刀火花四溅,即使内力强如卢银贵,体魄壮如陈耀雄,一时之间都没讨得了好。 三人猛斗,势必分见生死,刀刀直向眉心劈,杖杖只往额脑打,凶险至极。 崇圣寺澄明大师闻九环锡杖之音而来,并食、中二指,重重一点,隔空激射出一道指劲袭去。 一团红光飞逝,阳刚炙热之息扑面,卢银贵连忙横刀去斩。只听“嘭!”的一声,恍如旱地惊雷,这一击震得他身形暴退,手臂微颤,大刀也似被烈火煅烧过一般,灼热炙手,于是连忙以内力压下,出言提醒道: “小心指劲!” 澄明大师道: “老施主不如先管好自己,老衲来也!” 天龙寺已在宋嘉佑年间改名崇圣,大理一阳指天下闻名,六脉神剑更是神异。不过后者却因无人能练成,早已失传。 一阳指却还在,只是蒙元灭宋之后,又灭了大理,前四品的指法便在那时随着数十位高僧的圆寂殉国而失传,后人只能练到五品。 不过历朝历代都不乏能人异士,每隔二三十年就有人创出不同的办法进入第四品。不过这些办法要么很惊险,稍有不慎身死道消,要么只适合创造者本人,别人就是学了也无用,所以第四品境界还有,只是能达到的人极稀少。 不过五品一阳指已经足以让崇圣寺在笑傲时代立足了,很多门精深高妙的绝技都已失传,一阳指还有一半传承,也是殊为不易。 澄明大师的一阳指三十年前就已练到了尽头,不过他没有想办法去突破第四品,而是在前面几品心法的基础上总结推衍,又遍访名教,见识诸般掌指功夫,最终在一阳指心法基础上加入自己的见解,创出了另一门指法《业火争劫指》。 不同于一阳指的食指发功,这门指法须并拢食指和中指共同分摊负荷,因此指劲不如一阳指凝练精准,威力却超越了四品的一阳指。 争劫是围棋术语,黑白两方可以循环往复地吃掉对方棋子,这门指法便是在体内以两份心法练出两种截然不同的阳刚真气互相吞噬合并,循环往复地进行,最终在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以一阳指的部分行气路线激射出去,便成了这门指法。 不过这方法不仅十分消耗内力,还凶险万分,若一个不慎让两道真气在体内爆发,施功者轻则当场暴毙,重则炸成血沫,死无全尸! 虽然危险,但熟能生巧,对澄明大师而言,这是几十年的功夫了,随心所欲不敢说,收发自如还是能称得上的。 闲话少提,只见澄明大师一指射去,一道红色光团飞射,陈耀雄得了提醒,不敢硬接,飞身躲过。 指劲立马击中远处一棵古树,又是“嘭!”的一声,顿时炸得古树倒塌,木屑漫天,枝飞叶落。甚至就连树桩与部分树枝上也燃起了火焰。 陈耀雄干咽了一口唾沫,心道: “若真硬接此击,必受创伤,这些秃驴怎么都这么棘手!” 湛如大师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锡杖抡砸过去,两个长老不敢硬挡,连忙躲避,澄明大师却步走玄虚,几个闪身逼近,一手用指,一手用掌,攻守交替。湛如大师也挥使锡杖猛攻,逼得二人转身就逃。 可轻功崇圣寺不虚他们,净业寺更加擅长,一追一逃,就出老远。 且走且斗,却被岳不群、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令狐冲五个老六埋伏了。 魔教高手没有正道多,漏了不少人。他四人本各自有对手的,但对方俱是堂主之类的人物,虽然都是一流之境的人物,却比不上华山几人功力深厚。 岳不群迅速斩杀对手之后就去帮了丛不弃,二人联手,杀人更快,渐渐地华山几人全部都聚到一起,无一合之敌。 见两名高僧追赶着两个魔教长老,于是从侧面攀上一处峭壁绕了近路堵了过去。论爬山崖绝壁,华山弟子真像喝水吃饭一样,轻功就是在峭壁上练成的,平地未必跑多快,攀爬越障却是拿手好戏! 六人提前埋伏,见那二人飞掠过来,六柄长剑分别从树梢草丛中刺出。 两名魔教长老大惊,连忙躲避,但华山剑法特别是剑宗剑法以奇、绝、险、狠闻名天下,二人躲闪不及,各自中了几剑,顿时鲜血喷溅,染透衣衫。 湛如大师率先赶到,一杖抡下,瞬间打爆卢银贵的头。陈耀雄还想再跑,却被湛如大师一脚蹬在心口,倒飞回去。 封不平快步上前使出狂风快剑,几剑就搅在对方背心,将人搅得烂碎,化为碎块四散落地。 被抢了人头,澄明和湛如两位大师也不恼,呵呵笑道: “多谢几位施主在此堵截!” 岳不群道: “应有之理!” 第85章 曲谐 一番苦斗,局势渐趋明朗。正道一番混战,虽中了无数机关陷阱,人数也远不如对方,但高手实在是不少,精锐全部顶在了前面,避免了很多伤亡。 而魔教虽占了地利,人数也优,依托陷阱防守,前期虽造成正道弟子大量伤亡,但始终不如正道精锐。 正道弟子一开始吃了亏,便有了防备,加之有阵法加持,战力实在惊人。 恒山剑阵、丐帮打狗阵、武当真武七截阵、南北少林罗汉阵,即使是高手陷入其中,不死也得脱层皮! 此时张衢明与向问天也即将分出胜负。 二人斗了一百八十招,向问天疲态已现。此时一剑斩去,反被一把捏住,连忙挥鞭化解,心急之下却又被对方大手一挥,又一把死死抓住。用力去扯,分毫不动,于是一脚往裆上飞来。 张衢明也一脚迎去,两脚相击,却是向问天倒飞出去,同时也松了手,失了鞭和剑。 张衢明抛飞手中鞭和剑,上前一掌拍击,向问天根本不敢硬撼,徒手接掌与寻死何异?于是转身就跑。 赵任然却与上官云分出了生死,雕侠再也飞腾不起来了,在半空出剑时就被拂尘缠了右脚,而后拂尘重重一拉,被狠狠掼在了地上。 赵任然也不轻松,衣袍上剑痕无数,后背与右臂两道狰狞的伤口还有鲜血不断渗出。但他终归还是胜了,把上官云掼在地上时,就已废了对方的脚。拂尘上的鬃毛早已完全勒进肉中,重重一扯,小腿就像落进搅肉机一样被细细成肉丝肉沫,只余下如同被钢刀细细刮过的骨头。 上官云失了一腿,痛苦不已,却紧咬牙关,不叫出声来。费尽力气缓缓爬起,单腿站立,只见他胸前早已血肉模糊,有几处甚至能见到肋骨与脏器。原是先前就已被拂尘擦中,生生撕下了一层血肉。 赵任然右臂使不上几分力气,仍提剑去攻,却被如同回光反照的上官云一剑打落长剑后又一剑刺向心口。 不过他不会被反杀,侧身避过长剑,拂尘反而又缠上对方手臂,重重一扯,只听咔嚓一声,手臂被硬生生齐肘撕裂。 上官云顿时站立不住,扑倒在地,他早已是强弩之末,用尽了力气。 赵任然一挥拂尘,卷起地上的长剑抛向空中,长剑飞至三丈之后就旋转着下落,正好插中上官云后背,穿心透胸。一代强者,当场身亡。 莫大这边,也即将分出胜负。 黄钟公不愧是四友之首,其修为远超他那三个弟弟。《七弦无形剑》也真是一门奇功,以音化道,以乐幻形,弦控心神,指掌拨弄,生死只在他一念。配合他那身恐怖的内力,威力骇人至极! 林风庭和黑白子早就受不了跑到远处对弈了,莫大和刘正风也早已大汗淋漓,内力均耗空大半,心神憔悴,疲态尽显。 不过二人没有败阵,莫大到底是五岳掌门,还是五岳掌门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莫大剑法未必比其它几位掌门高妙,但内力却积累了不少。虽比不上左冷禅,却还在天门定闲之上,即使与气功闻名于世的华山掌门岳不群相比,也不见得差了。 刘正风虽然比起几位五岳掌门年轻些,但七年前改换功法后内力也长进了一截。原着中在与嵩山三个太保对峙时,以向大年尸身佯攻丁勉,却转而一招擒住费彬,实力绝对在所有嵩山太保之上。 此世他又多活了两年,改了功法,功力又进,称一句五岳第六位掌门级高手也并不为过。 二人均是站在五岳前列之人,内力精深,又于音律一道臻至化境。黄钟公以一敌二,却能斗至如今,内力之深,真算得上是当世罕有。 不过双拳难敌四手,莫、刘二位已近神衰气竭,他黄钟公又何尝不是仅凭最后一口真气在吊着?此时琴音不复初始之时的高昂激越,反而如灯火黄昏般衰微暗沉。 刘正风初时便在琴音中听孤高傲洁之意,心中十分钦佩对方,认为他与曲洋是同样的人,琴艺上他二人也应当能不分伯仲。 此时琴音渐变,失了高洁自傲,渐生寂寥悲音,一位老人的孤寂清苦、彷徨无依跃生眼前。 刘正风一叹,他想到了自己师哥,也想到了曲洋大哥,他们均已年迈,与眼前这位清瘦老人又何其相似?师兄的音乐,映照着他的凄苦,也体现着他的关怀。自己以前又在逃避什么?不肯直面悲凄惨然吗? 自己如今也已花甲,渐渐体悟到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的悲凉。若论情深,一个“悲”字,当真能贯穿始终。 箫声一变,奏起了《笑傲江湖》,他要送别眼前这位志趣高洁的老人。莫大听闻箫声,便收功停手。 黄钟公陡闻箫声一变,片刻后涕泗横流。他苦求一生的《广陵散》,该像这首曲子一样吧? 琴音渐息,黄钟公自愿沉沦曲中,闭目不再反抗。 莫大沉默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既志向高洁,光明正直,又为何要陷入魔教这滩污泥之中?有苦衷吗?又要继续杀过去吗? “阿弥陀佛!莫掌门、刘三先生,不如卖老衲一个人情,放他兄弟二人走吧。他们不是残忍噬杀害人无数的魔头,我想他们有不得不入局的苦衷。” 原来是方证赶来,为黄钟公求情。 莫大松了口气,道: “此处就交由方证大师处置,风庭,走吧。” 刘正风仍在吹奏,曲音初时慷慨激昂,有浩浩正气,凛然正大。后时而变得纷披灿烂,有如戈矛纵横,时而悲愤不屈,宛如含恨遗憾般不甘长叹,又复转慷慨激越,在一阵激昂雄壮的高音快奏中达到高潮,最终尽数化为潇洒、浪漫,浑不在意的泯然一笑。 一曲奏毕,刘正风向方证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见黄钟公神思飘荡在余韵之中,无法自拔,方证便立在他身旁等待。 黑白子下到中盘就有了些许劣势,正准备从他最擅长的官子找补扳回时,对方跑了。又见刘正风一人独奏,曲中并无内力,方证还立在兄长身侧,便知道大概是方证大师过来求情了,于是立在一旁静听。 黄钟公与方证是旧识,交情不浅。二人年轻时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一同结伴闯荡江湖,好不快活。 但最终,一人因一场仇杀,致使亲人与青梅竹马的恋人相继亡故,报了血仇之后,心灰意冷之下出家,从此与青灯古佛作伴。另一人帮兄弟报了仇后,一人闯荡,遇见了心上人,便抛弃一切,大胆求爱。虽身陷魔教,却得偿所愿,可没几年,却陷入了生离死别的悲痛之中。 一别数十载,如今已至杖朝之年,方证唏嘘不已。 良久后,黄钟公睁开眼睛叹道: “终究是我落了下乘!乐中除了真情至性,不该夹杂别的!” 方证道: “你罪孽远不至死,便随我回少林,禅房幽静,是片抚琴聆音的净土。” 黄钟公却先问道: “刚才那一曲,你可知叫什么名字?” 方证道: “我曾听闻,去年三月的秦淮河上有技惊四座的一曲《笑傲江湖》,正是刘三先生与林少侠合奏,应当就是此曲了。” 黄钟公恍然大笑道: “《笑傲江湖》!好一个笑傲!哈哈!哈哈哈……” 第86章 苍茫 南少林广济大师衣袂翻飞,一串佛珠时刚时柔,时而如快箭飞射,在空中回旋杀敌,时而似铺天盖地,化为一面圆盾般守得密不透风。 绿竹翁对上了他,却叫苦不迭。 他那身诡异的速度并无作用,对方速度似慢实快,看似悠闲笨拙,其实是务实到了极致,毫无多余动作。每每只是略一抬手就能化解攻击,转身移步又总能“侥幸”躲避。若是出手,手上只是一指,袖袍一挥,就常常逼得他狼狈。 他以剑法去应对,却不是对手。又拼内力,更是不敌,只能勉强支撑。 一攻一守之间,二人气势渐变。绿竹翁心知不敌,渐生死志,变得暮气沉沉。广济大师也不再如先前一般悠闲笨拙,多了些干练严肃的意味,攻得愈发猛烈。 一百五十招后,绿竹翁叹气一声,扭头满是溺爱不舍地看了眼远处的任盈盈,又仰头望这天地苍茫,低头见这死伤一片的众生碌碌,便停下了手,闭目等待死亡。 广济大师连忙收手,十分诧异,对方明明还能再坚持一时半刻的,怎么突然会停手待死?即使他最终不敌,以那诡的速度逃亡却也不难,于是问道: “阿弥陀佛!施主缘何求死?” 绿竹翁也诧异对方居然停了手,睁开眼说道: “打生打死,何苦来哉!老叟我活够了!即便今日不死,来日难免。只叹这天地!这天地众生为何要自戕!枉害错杀这些有情有义的痴儿怨女!” 广济回头一望,崖上早已尸横遍地,血流成河。无数机关陷阱,无数埋伏偷袭,无数青春年少的正道男男女女坚定地毅然地奔赴战场,奔赴死亡。又有无数的魔道青年,愤恨凄惨,绝望地面对屠戮,或葬身火海,或伏倒在血泊之中。 又有不少人,抱着好友亲人的残躯跪地痛哭,泣不成声。也有不少人,满怀悲怨,杀掉更加悲怨的人。 晨曦洒下,光芒万丈,温柔和煦,却又冰冷无情,照尽这万古如一的天地苍茫。 “我看施主也不是嗜杀作恶之人,入此局中,恐非本愿。不若规劝众人,改邪归正,亦可免除不少杀戮,功莫大焉!” 绿竹翁一愣,片刻高声叹道: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盈盈快走!” 绿竹翁飞身而起,直奔云清师太。他不再管她叫姑姑了,此时在他心里,只当她是自己的血肉至亲。 任盈盈不愿逃亡,她的父亲在这里,叔伯姐妹也在这里。 绿竹翁冲了过去,一把将任盈盈抛飞到一处无人的小道,随后便扑向云清师太,不顾当胸刺来的长剑,双掌齐出拍去。 云清师太未能料到对方不挡不避,长剑当胸刺穿了对方后又连忙松手架挡,却已完全来不及,只挡下其中一掌,便被对方拍得吐血倒飞出去。 “绿竹!” 任盈盈伤心不已,这个老人照顾了她十余年,教她轻功剑法,带她读书认字,护她健康周全。 “走!永远不要回来!” 绿竹翁头一次用这种语气这么对她说话,但却是此生最后一句话了。 蓝凤凰见状,抛出身上仅剩的几只毒虫,又把药粉一扬,逼退定逸,转身奔去,拉着任盈盈要跑。 任盈盈立马反抗,说道: “蓝姐姐!我们一起为绿竹报仇!” 蓝凤凰也十分悲伤,便答一声: “好,我要放毒,你把口鼻蒙上。” 说罢,递给她一条绣帕。 任盈盈接过,蒙住口鼻,闻到一股药味,不似平常解毒用的,觉得不太对劲,刚想询问,却头昏脑胀,软倒下去。 蓝凤凰立马将她接住,背到背上,钻进着一条小路逃了。 广济大师心有戚戚,口诵“阿弥陀佛”,没有阻拦,转而察看云清师太伤势去了。 定逸本想去追,但见云清师太呕血不止,连忙过去救治。 绿竹翁早已倒地,见任盈盈被带着跑远,合上了眼。 却说正在与左冷禅大战的任我行见兄弟属下一个个不断倒下,心中惨然。纵然武功盖世,压得左冷禅喘不过气又如何?纵然机关陷阱算尽,杀伤无数又如何?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向问天亡命奔来,一掌往左冷禅后心拍去。 高手过招,稍有差池则将万劫不复。左冷禅与任我行斗至二百招外就已只能勉强招架,此时只能硬挨向问天这一掌了。 不过这一掌并未落下,冲虚就在一旁,他并非来打酱油的,只是觉得二打一纵然胜了也会毁掉武当和嵩山声誉,便藏在一旁护法。 此时见向问天过来,他纵身一剑刺去,逼得向问天连忙躲闪。 张衢明也已赶到,连忙对着向问天攻去。 不过左冷禅还是分了心,被任我行抓住时机猛攻。冲虚连忙转身去救,终归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左冷禅被一掌打得吐血倒飞。 “左盟主!” 冲虚连忙迎上任我行,使出太极剑法将其逼退,防止他继续对左冷禅不利。 向问天连忙逃回任我行身侧,道: “教主!正道势不可挡,咱们不如暂且退避,东山再起为时不晚,当务之急是咱们先找到小姐!” 张衢明道: “想必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任我行吧?如今你们已无路可退,不如束手就擒吧。” 任我行道: “哼!束手就擒?你还没那个本事!” 说罢,立即飞身袭来,他吸不了左冷禅,难道还吸不了别人吗? 向问天赶紧提醒道: “不要硬撼!” 张衢明也想试试任我行的斤两,于是迎了过去,使一招《五雷正法》中的“正气惊蛰”去攻。 任我行听到提醒,连忙变招,他本想硬拼一记的,但老兄弟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使出《二十四气掌》中的一招“消溽退暑”,以化劲、巧劲去对。 双掌即将交击,任我行双手一缩,待对方掌力用老,方才迎了上去。两掌相对,任我行一惊,好重的掌力! 张衢明显感觉到掌力被卸,如同重拳击中羽毛,不过对方掌力却没什么伤害。 任我行杀招恰恰就在此处,诱敌对掌,卸掉劲力,刚好能与对方接触,正是施展《吸星大法》的大好时机! 但见恶风乍起,周遭树晃鸟飞,枝摇叶落,哗哗作响,人们的衣袍也被吹得猎猎飞摆。 张衢明大惊,自己的内力居然不受控制地向对方体内狂涌而去,便下意识地运转内功心法去止,虽有不小成效,但也只是缓滞内力流逝的速度!忙用力去推开对方,但手掌却被死死吸住,甚至连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肌肉抽筋僵直了!发不上力! “吸星大法!” 冲虚一惊,吸星大法可是好久没有建功了,他都快忘了任我行的这门杀招,于是连忙飞身一剑刺去。不料向问天捡起左冷禅掉在地上的长剑,死缠烂打地阻挡过来。 任我行哈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好精纯的内力!是我的了!” 第87章 明奸 张衢明暴怒,大喝道: “五雷轰顶!” 恍如张飞喝断当阳桥,恰似孙策怒吼杀樊能。这一声真如雷音阵阵,轰隆爆鸣,震彻四野。崖上崖下,俱闻此声,尽皆心悸。 任我行瞬间耳鸣,心头大悸,来不及反应,从张衢明体内涌来的真气瞬间变得霸道狂躁,如天罚怒雷般轰鸣炸开,二人顿时就被震得倒飞出去。 张衢明倒飞在空中,口鼻上鲜血狂涌,上身衣衫炸碎,浑身青筋暴起,血痕无数,竟似瓷器开裂般布满细密的撕裂创口。 任我行也没好到哪里,飞在空中时,衣袖早成了碎布一络络地随风飘扬,双掌骨骼如同遍布裂纹的瓷器,胸腔肺腑均被震得移位渗血。 左冷禅不知何时已经爬起,满口是血的他捡起任我行落在地上的长剑,飞身跃起,从背后一剑横斩向已经暂时失聪头脑又昏沉迷糊的任我行。 “教主!” 向问天撕心裂肺地吼叫,想要扑过去搭救,却被冲虚阻滞。但他浑然不顾,想强闯过去,却被斩伤数剑后也抵近不得。 任我行恍惚爬起,似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但突然间心悸神惊,一转身,一把长剑在眼中不断放大,想要躲避,大脑迟顿,身体也不听使唤,愣在了当场。 “嗖!” “叮!” “当!” 一根飞针射来,左冷禅手上一震,长剑齐根断裂,落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尖细渗人,不男不女的声音响起。任我行才刚恢复些听觉,便见身穿一袭红色大衣的东方不败出现在眼前,下意识地脱口喊道: “东方不败!” “任我行!你也有今天!” 左冷禅却不管顾,一掌向任我行后心拍去。 东方不败又一针向左冷禅额头射去,逼得左冷禅退步偏头,这才堪堪避开。 “咦?” 似乎有些惊讶对方能躲开,不过转头一想,没两把刷子对方也不能把任我行逼到这个份上,于是开口道: “你是冲虚还是左冷禅?” 刚问出口,却瞥旁边还有个仙风道骨的玄袍老道,便自答道: “哦!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个五岳盟主左冷禅,旁边这位应该就是武当派冲虚道长了吧!” 两人还未回话,便响起一声佛唱: “阿弥陀佛!阁下便是前任日月教教主东方不败了吧!” 原来是方证听见张衢明的怒吼,飞身赶了过来。周围也有不少正道高手陆续赶来,不多时便将此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东方不败拈着兰花指笑道: “你就是少林寺的方证?不过如此!” 湛如大师刚刚赶来,听闻此言,大喝道: “何方妖女!” 东方不败扭头看去,见又是一个和尚,便道: “秃驴聒噪!” 一针暴射而去,湛如抡起锡杖,一击将飞针击得粉碎,顿时钟鸣之音大作,九道金环齐响。 湛如暗道: “好厉害的妖女!凭一根绣针便有如此威力,竟震得我掌心微麻!” 东方不败也十分诧异,居然高手这么多,自己可是用了七成力的! 这时一个三峡剑派的弟子冲来,离老远就喊道: “方证大师!大事不好!崖下来了三千多倭寇,杀了我们不少兄弟!求请方证大师和各位掌门派人支援!” 方证一惊,自己开打前可是派人细致探查了方圆五十里,又在百里之外还安插了丐帮和少林俗家弟子作眼线,确认没有危胁才发动的总攻! 而且金刀门、三峡剑派是留守在山下的,两派四百多名弟子难道顶不住区区两千倭寇? 不过不敢大意,他环视场中,见诸派掌门到场,便道: “莫大先生、岳先生、天门道长、余观主,还请下山援手!定闲师太,还请安排弟子救治伤者。” 衡山、华山、泰山、青城四派此时加起来还有近五百人,又都是善使剑杀伐的精英,实力不错,弟子分布集中也好调动,下去支援正好合适。 几派掌门虽然都想参与围剿东方不败,但也知道轻重。山下的金刀、三峡两派不容有失,纷纷同意,立马带人下去了。 东方不败此时大笑道: “哈哈哈!那些东瀛武士都是我找来的,看我强大,一个个比狗都还听话!刚好杀尽你们这些奸险小人!” 众人脸色十分难看,带异族来屠戮同胞,还有什么人性可言?性烈如火的定逸几近怒吼地骂道: “阉狗!你这样不男不女不公不母的妖人!背弃了爷娘祖宗不提,还连同族同胞一道背叛!断脊之犬竟敢在此狺狺狂吠,脸上涂的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你这狼心狗肺没脸没皮没羞没臊没教没养没爷没娘没师没祖没天理人伦的畜生厚颜无耻地站在天下人面前!” 任我行脑袋恢复了清明,哈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骂得好!想不到五岳剑派的人说话也能这么好听!” 东方不败却气得涨红了脸,怪叫一声一剑飞身向定逸刺来。 众人只见一团红光闪动,诡异地暴射向定逸。湛如离得近,连忙举起锡杖打去。澄明一记《业火争劫指》重重飞出,疾射出去。广济佛珠一甩,飞闪劈砸。冲虚才刚扶起张衢明,便不得不拔剑上前。 方证见湛如锡杖被重重荡飞,澄明指劲被一剑劈爆,广济佛珠被飞针射断,崩得无数木珠横飞,连忙飞身上前,使出《无相劫指》攻去。 震山子、解风、不戒和尚、方生、离云子、定闲也连忙加入战局之中。 张衢明、左冷禅、赵任然因伤势重,不敢随意加入。 不过十一个高手联手围攻,人数虽不如任我行那次多,但普遍战力却高很多,最弱的都是定闲这样的弱掌门级,还有冲虚方证两个超一流高手带领。湛如、澄明、广济也均是触摸到超一流门槛的人物,实力比起向问天只强不弱。 东方不败仍是一手飞针一手剑,一一化解攻击。正道一方大部分人均是徒手对敌,不免吃了亏。 但见方证化出漫天佛手,正是《千手如来掌》,掌影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东方不败越看越觉得不对,连忙攻来。 方证也到极限,一掌挥出,只见掌影铺天盖地,重重叠叠,瞬间就将东方不败淹没。 一旁被向问天搀扶着的任我行十分心惊,没想到方证竟然有如此实力。不过还未待继续多想,东方不败已从掌影中杀出,一剑快如闪电般刺向方证。 冲虚使出太极剑堪堪挡下此击,又继续攻上,却迎来一记飞针,于是急忙挥剑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微麻。 湛如锡杖狂舞,浑如法海转世,一击重重往东风不败腰间砸去。 东方不败持剑挡下,却并不轻松,湛如的锡杖之重,力量之刚猛,却是它生平所见,绝对的重兵器!而且那钟鸣之音,竟令他产生心烦厌恶的情绪。 广济也精通八九种少林七十二绝技,一记《般若掌》重重拍去,东方不败却一针飞来,连忙取下腕上佛珠去打。 解风趁机一记打狗棍砸腿,定闲长剑刺眉,震山子以剑刺肩、离云子剑封腰眼,不戒大掌摧心、冲虚以剑锁剑…… 当真惊险异常!东方不败不敢再攻,频频退避,想拉开身位像上次那样去打。 不过他失算了,任我行那次失利是成也人多败也人多,人多手杂,又水平有高有低,互相掣肘。而正道一方平均水平高出太多,光是冲虚方证二人,都是如任我行那样棘手的人物,另外三位高僧与几位掌门也都不是拖后腿的。 这回才是真真切切的围攻,东方不败几番冲撞,虽有成效,但却做不到有效杀伤,反而被逼得频繁躲闪。 场外几十位正道长老高人看傻了眼,根本不敢进去添乱,这种级别的大战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定逸定静却忧心定闲,定闲虽善守,但对方攻击强横,速度诡绝,毫无道理可讲! 第88章 斩倭 却说林风庭这边,只站到崖边上就见下方一场大战。一群剃了月代头的日本武士形成半圆包来,三峡派和金刀门人数大占劣势,此时已死伤近半,节节败退,根本抵挡不住。 莫大连忙安排门下弟子拉着绳索先冲下去支援。 王元霸见有人下来,连忙大喝: “众位小心!倭寇人多,李掌门的几位师弟已遭了毒手!” 岳不群见他浑身浴血,背上插着两枚黑色的飞镖,于是直接纵身一跃,跳下山崖,直直落三丈后,便在崖上的一株古柏上一点,又跃到另一棵古树上,再跳,抓住一条藤蔓一滑,又落到一处能落脚的石壁上。 只见他形如飞,巧如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惬意自然,不一会儿就下得崖去。 华山、泰山、衡山、青城的二十几位长老级的高手也照着岳不群为他们?过一遍的路下去。 林风庭带着几位师兄也跟上,下了崖后,见长辈们从左面绕过崖下两派弟子,扑向倭贼。而他们几人没有跟上,反从右面绕行,持剑攻杀过去。 临近战场,林风庭趁一个正在攻击金刀门弟子的武士不备,一剑刺出,长剑狠狠贯穿武士脖颈,再用力一抹,对方头就掉了下来。 “くそったれ!” 一个满脸黑痘的肥胖武士见同伴被杀,叽里呱啦地大骂,高举长刀,正欲劈下,向大年上步一把抵住他的刀柄底端,长剑往对方右上一搭,再重重一抹,将那武士首级连带手臂一同割下。 “小次郎くん!” “くそったれ!” “ばか野郎!” 又有几个高矮不一胖瘦不匀的武士怪喊着抡刀砍杀过来,郭天云上前横剑格住为首一个高大胖子劈来的长刀,李高平紧接着上步一剑刺去。 那高胖武士还待收刀去挡,却慢了半拍,长穿颅过脑,郭天云也一剑将其腰斩。 另几人的刀也落了下来,瞬间劈向李、郭二人肩背,刀势迅疾,风声赫赫,狠辣无情,逼得二人连忙闪避。 米为义飞身冲上前去,趁一个健壮的白面武士刀刚落下,便欲削其手臂,对方却及时抬刀格挡。刀剑交击,爆出一片火星,刀上瞬间缺了个大口子。 不待那武士惊讶,李宗德上前帮忙,一剑佯攻对方心口,逼他后退,向大连却从李宗德背后飞跃而出,一剑竖劈那武士额头,只见对方月代头被一分为二,血线笔直,转眼间流出带着血丝的米白色脑浆。 另几个武士大惊,他们根本不是对手,连忙大喊支援: “敌袭だ!敌袭だ!左翼が敌を発见!” “本多様!” 林风庭才不管他们怎么狗叫,找准离得最近的一个穿黑袍的武士,以迅雷之势冲去,重重一剑斜撩。 那武士眼前一花,连忙退步,却瞬间仰躺在地,定睛一看,地上那半截穿着木屐的腿又是谁的? 林风庭丝毫不停,一剑荡开对方长刀,一脚踏去,像重重踏在破竹篓上一样,将对方胸腔踏爆。 周围已有不少武士闻声赶来,林风庭主动迎上,快步不停,宝剑迅疾,使出《回风落雁剑》出来。 一个白衣偏瘦的武士举刀劈来,迅速如风,颇具威势,但却落了空。待他定睛一看,林风庭已与他错身而过,宝剑轻吟,不沾血气。 这一错身,林风庭也同时以高大的身形遮住了边上一个小胡子武士的全部视线。小胡子正要拦腰去斩,林风庭就已用左手一把抓住对方持刀的右手,重重一撇,臂折刀落。再用力一扯,将对方甩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一腿拦腰扫去,将对当成破布麻袋样扫得横飞出去。 一个高个武士见一道人影撞来,冷血出刀,一个劈斩就将还未气绝的小胡子斩成两段。那武士丝毫不在意劈的是队支,凝眉肃面,快步攻来,飞身一跃重重劈下。 林风庭躲都懒得躲,以更快的速度拦腰一斩,对方人在半空,还未落地,就步了那小胡子后尘。 突然一柄短刀飞来,林风庭单手一抓,握住刀柄,反掷出去,正中一个绿袍矮小武士的眉心。 背后一刀来袭,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斩,只听“当”的一声,长剑利落地斩断长刀,人也顺势一个转身高扫鞭腿踢裂那人凹眼突颧的头骨。 刚站稳脚,又有三把锋利长刀或劈或撩或刺地攻来,林风庭一格,一挑,一避,再次起脚,一记撩裆。只听一个面相猥琐的武士倒吸一口凉气,丢刀捂腹,跪倒在地。 林风庭脚却不停,一记戳脚弹出,踢得一人的小腿折成90度,又左手一拳打在一人鼻子上,迸溅出鲜血四溅。 三人皆倒,林风庭三记暴踩,烂西瓜爆了一地。 郭天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师弟你鞋不要了?” 林风庭回应道: “可这样很爽啊!” 李宗德刚砍下一个武士的半边肩膀,也开口道: “我可不爽,溅我裤腿上了!” 向大年一剑刺进一个武士心脏,大笑道: “哈哈哈!叫月明师妹回去给你洗不就得了!” 米为义也插嘴: “怕不太会,他可能得洗两身衣服!” 李高平也不甘沉默,笑道: “怕得洗一辈子!” 衡山几兄弟边杀边开玩笑打趣,他们身后的金刀弟子大受振奋,跟在几人身后帮忙解决漏网之鱼,也顺带吸引侧面的火力。 林风庭几人得了助力,杀得更加顺心畅意。只见一个使十文字大枪的胖倭僧一枪刺来,林风庭长剑一格,卸了大枪上的力道,又以左手一把抓在枪杆上,手一扯,腿一蹬,那倭僧就被一脚踹在满是肥膘的肚皮上,身形暴射飞出,像保龄球一样砸倒他身后的两个瘦小武士。 林风庭手掂了掂这大枪,份量还行,长度也可以,于是倒换至右手,把长剑抛给了郭天云,道: “师兄替我保管一会儿!” 不待回应,以枪作棍,拍弯一个疤脸武士的长刀,大枪一进,穿喉透颈。那疤脸武士并未立即死亡,只是颈椎已穿,早已瘫软,却无法衰嚎。 林风庭收枪,并不补刀,且让他在绝望中慢慢死吧。 衡山剑法厉害,可不代表不练十八般兵器,只有懂得使才能懂得破,虽说谈不上技艺高妙,但枪法更吃身体素质与战斗经验,恰巧林风庭不缺! 枪出如龙,翻江倒海,一群武士近不得他身,反被杀得溃败四散。 一个绯红色衣服的高大武士见这边局势不利,连忙喊道: “右翼が溃れろ!天心流弟子は私と一绪に行く!” 说罢,一群白衣武士齐齐应喏道: “はい!” ……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没有状态,写的很差,所以会更得很慢,一天只有一章,希望大家见谅! 写得多了,方式方法总是千篇一律,一些词汇也翻来覆去,完全没有新意,所以我会持续多阅读多涉猎,学习借鉴,也不断修改完善前文。 只要有人阅读,我就会坚持写下去,哪怕读者只有一个,甚至只剩作者我自己,我都会将一个完整又不老套的故事写出来。 文笔或许不会太好,新意或许不多,但不水字数、不敷衍、不太监是作为一个作者、一个文学爱好者的底线。 我相信大家读了这么久都发现了我这本书除了必要的地外,人物对话很少,对原着的解释附会这些也不多。我笔墨更着重在写景、写生活、写打斗。故事情节的推进也快,但打完这一场并非结局,江湖不止眼前,大明不止五岳。 奇人异士,山山水水,名人名教,甚至明人的风神灵韵也没有展现出来。后续我会结合历史,把一些文人先贤写进去,让主角和他们写写诗,画几幅画,奏上几曲。我也会花时间创作一些自己原创的诗词进去,不当文抄公! “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窃书不叫偷”之类的事不会发生,吟咏、品味、借鉴、化用那是致敬,如果改名换姓说是自己写的那叫抄袭。 一本写武侠、音乐、山水的作品没有诗歌词句,那将是一个空壳。灵魂的空洞靠一些俗套的情节并不能修弥补足,作者无耻的德行并不因是在虚拟世界中就能不算。 主角在故事情节中做一些事时可以略微无耻,但作者若想借他人作品以充实自己文章却是作者私德有亏,我不想做这种事。 如果一篇作品连原创性都无法保持,那美学上、文学上的“真”将是彻头彻尾的虚伪,作品将不再具备基础的美,艺术的美。 同人文嘛,首先要向原着作者致敬,但并非完全死抄硬搬人物设定和故事情节,我对华山几人的性格改动是有不合原着的地方,我按自己的性格和想法来的。 “情随事迁”,性格并非一成不变,人是会变的。莫大、刘正风几人的性格我也将会在潜移默化中一点点修改补充,使之丰满立体。 综上,希望大家喜欢!有不对处希望大家随时指正!我将怀抱一颗谦逊的心向各位读者求教!但有时也有自己的坚持,如有冲突之处,希望大家不要骂作者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文学,是作者的初创与读者理解后的二创,读者亦是作者,作者也是读者。有大家的参与,这部作品才能成为真正的作品,否则就是一堆废码,一纸废文也算不上。 在作品的后续创作中,希望大家都能参与进来,理越辩越明,多讨论多交流,共建一道通往武侠世界的心灵桥梁!) 第89章 天心 一群人眼神凌厉狠辣,脚下生风,不断推进挡在身前的其他武士冲了过来,威势凛凛。 向大年见了,不敢轻视,道: “师弟们小心!来了二三百个像点样子的了!” 李高平道: “师父师叔不在,小师弟别逞强,我们打稳一些!” 林风庭点了点头,道: “你们也小心,还有金刀门的兄弟们,先往后稍一稍,咱们站得太密利进不利退,必须分散些以做到能应对从容,接下来有苦战了!” 一个年龄大些的金刀门弟子高声说道: “你们也小心!兄弟们往后散一散,都机灵点,准备随时支援衡山的兄弟!” 此时身后却传来令狐冲的声音。 “林师弟!我们来支援你们!” 令狐冲带了华山弟子和百来个青城派弟子跑了过来,离得近了,小声道: “我师父让咱们负责在左翼吸引火力,天门师伯他们在右翼准备迂回穿插,直透敌阵,前后隔断倭寇,到时咱们从左翼杀过去击溃金刀、三峡两派面前那一部分倭寇,形成合围绞杀之势先灭他一半人!” 林风庭一听,这战术对泰山派很危险呐! “泰山的师兄们压力很大呀!” 令狐冲道: “这其实是斩首之术,倭寇领袖在金刀、三峡的正前方,围了他就基本赢了一半。而且我师父他们也在,应当无事。” 来不及多商量,敌已奔袭到了眼前,令狐冲主动迎上,见一个白衣武士冲在最前,于是快步上前当心一剑刺去。 那武士挥刀,欲一击重重斩在令狐冲剑上,却不料令狐冲手中长剑在手腕上绕了一圈,避过劈斩的同时,长剑已挑断对方握刀的双手。 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中,令狐冲一把扼住他的咽喉,用力往边上一推,那武士就替令狐冲挡了三刀。 只杀一人,令狐冲就陷入了包围之中。他却不惧,长剑在同身连连舞动,快到只剩残影,耳边清脆的刀剑交鸣声大作,不时夹杂着长剑划破衣衫斩入肉中的声音。 那绯衣武士见手下转眼就死伤了四五个一个青年手中,大喝一声: “弦月斩り!” 一刀飞身斩来,如月轮挂在空中,凌厉冰寒,杀意森森。令狐冲看都不看,他又不是一个人! 林风庭早已使大枪迎上,一枪往斜上方一刺,那武士连忙改变攻击方向,往侧边袭来的大枪上重重斩去。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十文字大枪上的侧枝崩了一个口子,那武士也挡下此击,落身“蹬蹬蹬”地退了几步。 林风庭却不停手,大枪往左猛挥,砸飞一个攻上来的白衣武士,又一枪往那绯衣武士腰腹刺去。 那徘衣武士往侧边一闪,干净利落的一刀斩向枪杆,却不料令狐冲一剑攻向他眉心,只得连忙抬刀去格,见来不及又连忙侧头闪开。 长剑在他脸上划出一条血痕后,又重重平剑一削,却被低头躲过。 林风庭可不是愣着的,大枪在对方躲剑之际,就已往心口上扎。那武士还待再挥刀去挡,令狐冲就已一剑斜撩,先顶住了对方的刀,那武士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枪扎向心口。 不料一个长得酷似丹波哲郎的中年武士一刀挥来,以刀背将大枪重重往上一磕,大枪就从那绯衣武士肩头擦过,带出一串肉沫与衣服碎屑。 不是那灰衣武士不想斩断枪头,而是他还要再救队友,令狐冲的剑已向绯衣武士肩头落去,只消顷刻就能斩杀绯衣武士了。 灰衣武士长刀磕飞大枪之际,刀尖方向却是对着令狐冲的。本来他想挡下枪后再挡长剑的,不料挡枪时的反作用力太大,刀一时间抬不到位置上,只能以围魏救赵的方法逼令狐冲收手。 令狐冲当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换,退步回剑去挡,接下此击。 徘衣武士得救,连忙退出数步,大口喘息。他未能料到这两个青年仅是两轮合击,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灰衣武士道: “多くをもって少を欺くのは、武士のすることではない!私はあなたたちと対决します!” 令狐冲听不懂,就是听得懂也不理会,一剑向对方攻去。 林风庭见这灰衣武士居然一刀挡下两击,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头脑之冷静,此人绝非一般高手。也不敢托大,找郭天云要回长剑,同令狐冲一道攻去。 那灰衣武士果然非同凡响,刀法势如奔雷,快如闪电,身法又如魅影惊魂,干净利落,毫无多余的动作,一刀接下令狐冲的剑,又反手一刀劈去。 不过令狐冲可不是草包,挡刀、刺剑,一气呵成。加之其出手随心,以《独孤九剑》武理融进每招每式,即使不加思量也能做出最优解,逼得那灰衣武士退步去避。 林风庭跟上,一剑斩杀一个欲攻击令狐冲的白衣武士,又使出《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去攻那灰衣人。 那灰衣武士见这一剑刺来,浑如灵蛇出洞,长剑极速抖动,幻化出无数残影,便下意识地重重一撩,却撩了个空,长剑已避开这刀,继续向心口刺来。于是他立即退步,同时拔出腰上别着的一把短刀一挡的同时后撤,躲下此击。 令狐冲大喝一声: “狂风快剑!” 只见长剑长鸣不断,舞如狂风,剑影纷繁,竟让人辨不清剑在何处。 灰衣武士右手起长刀去破,却听见叮叮当当的一阵密如雨脚般的金属碰撞之音,长刀猛厉有余,灵巧与连续的快速拼斗中却跟不上节奏,转眼间便被压得节节后退。 林风庭喊道: “压住!我来收人头!” 林风庭使出嵩山剑法大开大合地攻上前去,那绯衣武士却杀了过来想挡。 不过他却打错了主意,林风庭为了保存实力一直是收着力的,此时见来了高手也不再藏拙,使出了十成力道去攻。 只见长剑大开大合上下翻飞,那绯衣武士大叫一声: “だんすいしんりゅう!” 一刀重重斩来,林风庭也一剑击去。“当”的一声长鸣,刀剑交错,剑只是清鸣之音大作,纤亳无损,刀却拦腰断作两截。 绯衣武士不可置信,向来只有他的宝刀斩坏别人刀剑,此时竟断成了两截,切口还平滑如镜。 林风庭可不管他如何想,长剑连刺出去,化出九道剑影,正是“剑落九雁”。 那灰衣武士连忙来救,一把拉在绯衣武士衣领上,自己却面对着身前身后二人夹击。只见他大喝一声: “天心!” 只见他双刀连斩,速度更快,散发森然寒气的刀罡密密麻麻又快如雷电般飞出,蛮横地破了林风庭刺来的剑影,又逼得令狐冲舞剑退避。 林风庭也连忙舞剑挡下几记刀罡,只觉剑上力道很重,心道: “好霸道的刀法!” 令狐冲也一阵头大,对方刀罡好猛,以他目前的内力对上还真吃了个暗亏,手被震麻了。 林风庭内力更强,身体也更壮实,屁事没有,立马继续攻了上去。 第90章 合围 那灰衣人放完大招,却见没有太多效果,又见队友纷纷一副脓包样灰头丧气的,于是接下林风庭的攻击后,一刀佯攻,却立马拉着绯衣武士转身逃走。 令狐冲连忙追去,却被林风庭一把拉了回来。 “不可脱离本阵,小心中计被围!” 令狐冲叹了口气,满脸不甘地向其他武士杀去。 那些白衣武士在向大年几人带头猛杀下损失不少,又见领头的被人打得逃跑了,便纷纷后撤。 正道左翼一松,却没有立即往前压,人不是永动机,总要休息调整一下才能保持战斗力,况且还要保存精力等待合围绞杀。 突然敌阵正中心喊杀大作,人沸马嘶,来了! “兄弟们杀!荡寇杀倭!保卫中华!” “荡寇杀倭!保卫中华!” 口号一出,群情激愤,士气大涨,几派弟子一股脑地冲杀上去。 左翼声势大振,顶在正中心的金刀门和三峡剑派大受鼓舞,纷纷跟着高喊口号,一头深深扎入敌阵之中。 林风庭兄弟几个自然一马当先杀开血路,直奔敌阵垓心,青城和金刀三峡的弟子紧随其后,将敌群分割。 左右两路人马离得近了,便能听到对方呼喝,于是士气又涨。 “盟友就在眼前,杀过去!” 岳不群见合围将成,连忙鼓舞士气道: “杀过去,斩寇首!” 三路并进,直往中心的倭寇首领杀去。但正道还有援军到场,只见何三七一声大喝: “大明的老少爷们儿!冲!” 几百名观战的江湖散人被他联合聚拢,从敌后方冲杀过来,声势不小。倭寇后队自然转身接战,双方顿时杀在一起,人仰马翻。 四路合围,直扑敌心,誓要擒下对方首领。 一个黑衣老年武士立在马上,大手一指: “与平!あなたのグループを东南に连れて行って、外に出てから机会を见て行动します。 武川!あなたを连れてきた神风流はまず中部攻势に抵抗し、突発的にチャンスを作るために。 吉康!北西方向から急袭した後、回転してきてまず後部敌军を撃破した。 小次郎、あなたは私と一绪に殿の後、チャンスを探して敌を叩き溃す! 久蔵!弥津実!阪泉!炽织!笠原!マージン!佐藤!加田!彼らの首领を杀せ!” 几个武士领命,纷纷带领部下各自离开。八个颇具气势的武士神情不一,迅速钻入人群之中,却是直扑奔向岳不群。 岳不群正在人群中大杀四方,一剑一个倭寇,一拳一个脑袋。一个紫衣武士持刀攻来,他一格一挡,长剑挑向东方手腕,那武士连忙收手退步。 岳不群上前一劈,对方横刀去挡,却被震麻了手臂,大惊之下弃刀而逃。 岳不群见对方是个二流好手,自然不肯放过,追上去飞身一刺,直抵那人后心。 突然,周遭八个方向同时闪出八把长刀如惊雷闪电般劈来。八把长刀各具骇人威势,刀身上隐隐散发寒气,又似有煞气杀伐之息扑面,凌厉狠辣,又角度刁钻,分别从腰、肩、背、腋、颈、腹、胸、首这八个方向劈来。 岳不群大惊,连忙回身退避,又不断舞剑招架。只见满天刀光,冲天煞气,八人俱是堪堪能入一流的高手,又习得一门叫《八合锁天》的合击阵法,天上地下,尽是刀光覆盖。 天门连忙去救,一剑替岳不群架挡一把长刀,自己的身后却突兀地闪一记刀光,逼得他连忙使飞身往侧边退却才堪堪化解。胸前又斩来一刀,又急忙弯腰闪避。 岳不群那里更加惊险,就算他的长剑舞得连残影都看不到,却也不可避免地重重挨了两刀。 二人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勉强自保,封不平几人见了,连忙上前解围。 “师兄!” 宁中则一声惊呼,心急如焚,但却因位置靠后,想要过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来得及的,只能眼睁睁看着。 封不平虽在掌门人位置上与岳不群存在竞争关系,但长久以来的相处让他对这位师弟心服口服。加上令狐冲的存在,这掌门之位他再怎么争也没有意义,所以一心扑在了发展门派和修练武学上。 此时见岳不群遇险,急忙使出《金雁功》冲上前去,一手狂风快剑使出,替岳不群架挡攻击,又见丛不弃和成不忧跟上来了,便直接反攻回去要替掌门报仇。 那几个武士的攻势被阻,便瞬间飞身退入人群,但此时只听天门一声大喝: “这群杂碎!狗一样的东西!死!” 天门大怒之下,当头一剑劈向一个蓝衣独眼武士。那武士横刀去挡,剑上却传来巨力,瞬间压得他单膝跪地,长剑也直接斩入肩膀,卡在他肩骨之中。 天门怒气半点不减,奋起一脚,直接踢爆那人的胸口,却也扯裂了自己腿上的伤口,顿时鲜血横流。 岳不群的肩、腹中刀,鲜血淋漓,只凭一口真气紧守周身不露破绽,苦撑片刻后得几个师兄弟上前解围,心中直呼侥幸凶险。 宁中则冲上前来,眼中热泪连连,几指疾点在几处穴道上,又一把捂在丈夫的伤口上,运使内力为他止血。 “师妹,我不要紧的……唔!嘶……” 岳不群伤口被内力一触,虽然痛了一阵,血却止住了。心中一暖,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平日间的相濡以沫,点点滴滴,时间久了,就会渐渐麻木。可到关键之时,才能回想起来,才能珍惜重视。 岳不群见宁中则哭泣,不禁心想: “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哭?弟子们看见怎么成……她二十多年没哭过了吧?这么着急伤心,也就是剑气大战我和师父负伤那会儿……她还是那么爱哭,又刀子嘴豆腐心……” 令狐冲却赶来打断了他的回忆。 “师父!我为你报仇!” 一声大喝后,提剑冲进了敌群中。 岳不群哭笑不得,搞得像自己要死了似的,不过心底的温馨和担忧更多。 林风庭把随身带的伤药留给宁中则和天门,便跟着十几位泰山天字辈的师叔向着敌人冲杀了过去。 百十个身穿铠甲的武士正在抵抗正道的猛攻,林风庭冲上去,一剑切下一个武士的头,又回身一剑刺穿另一个武士的心口,道: “什么破铠甲!笨重愚拙!” 一个武士袭来,抽剑挡下一枪,又一削断对方枪杆,上步一招“平扫雁荡”,连人带甲一块儿削成两段。 第91章 击溃 一个铁甲武士抡起斩马刀劈来,林风庭身如鬼魅,对方刀还未落下,他便已一剑从中间削断对方刀杆,剑势不止,又破甲入腹。 在人体腹压的推挤下,断成几截的肠子哗啦啦像水一样淌了出来,满地都是血、肠以及未消化的腌臜之物。 宝剑开罐头那叫一个爽,上百个大脆皮罐子摆在面前,这福气可真不小。 林风庭刚成开膛手,又马上成刽子手。只见一个身形臃肿把铠甲撑得鼓胀的大胖子抡着狼牙大棒砸下,令狐冲一把抓住,一剑欲将其穿心,林风庭却率先一剑削了首级。 相扑手一样的重甲肥武士如小山倒地一样,砸得地面一震。 “这你都抢?” “怕你剑砍钝了还得换。” “那你怎么不去砍紫色衣服那个?” “哪个?” “已经和天松师叔交手了。” “那你先上去帮忙!” “你怎么不去?” “英雄只在最后出场!” 令狐冲不和他贫嘴了,奔上前去一剑刺向紫衣武士。 天松见有人来援,自然十分欣喜,大喝道: “好师侄!一起杀了他咱们去帮你封师叔。” “好!” 二人联手,一如飞天,一如遁地,一剑接着一剑,浑无间隙可躲。那紫衣武士早有退意,却已来不及了,早被纵横飞闪的剑气划出十几道深深的创口,紫衣成了血衣,不消片刻已流血倒地。 林风庭横剑挡下天松的剑道: “师叔,留他一口气在,让他活生生流血而死!” 天松心想,对啊!一剑结果岂不便宜了他!于是点头,收剑去帮其他人了。 令狐冲倒有些不落忍,林风庭直接把手搭他肩上,用力拉他走远了。 那武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几道剑伤早已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体内还有剑气残存,四处奔袭游走,大肆破坏,不多时便搅坏他筋脉丹田。 林风庭又找起了猎物,见一个身材高挑,面相清冷又穿着一身丝绸和服的女子空手横掌一击,竟发出刀气,将一个衡山弟子劈下去的细剑切作两截。 “这是什么功夫!” 口中惊呼一声,却不敢停在原地干看,急忙提剑攻上去救那个师兄。不过距离较远,已经来不及。 那女子一击斩断长剑,并不停手,手刀疾而快,几下就击在面前的衡山弟子身上,又用手一点,那衡山弟子就软倒下去。 林风庭飞身到达近前,一剑刺出,剑影纷呈,气势凌厉。 那女人转头就跑,林风庭急忙去追。刚出十余步,对方转身横掌往空中狠狠一劈,破风之音大作,一道无形气刃飞速袭来。 一记“飞煞渡海”飞出,掌气当即撞在气刃上,发出“嘭”的一声爆响。 那女人一惊,对方内力居然及得上自己?于是手持一柄颜色鲜艳丰富的雕花画扇攻来。 画扇如飞,影影绰绰,攻势居然狂猛霸道,卷起风雷之音大作。林风庭不用剑去格,长剑比扇子长,即使后发也能先至,将对方频频逼得收手躲闪。 对方既然敢使手刀、折扇这种短程功夫,近身突袭自然是拿手好戏,十几招后找了个机会避过长剑,一扇当胸扫去。 林风庭自然不虚他,衡山玩近身纠缠也不差!于是二人斗到一起,见招拆招。 五十招后,林风庭瞅准机会,趁对方一击落空正欲收手再攻时,一把抓住手腕,拉着往后一扯,再一扭一压。对方反抗,绊腿一摔,手往后扭,再点穴道,这就擒下了。 令狐冲见了,老远就开口问: “你抓她干嘛?一剑杀了就是。” 那女子还想挣扎,却动弹不得,于是用略有些生疏的大明官话喊道: “快放了我!” 林风庭并不理他,查看起倒下的那名衡山弟子。手往脉上一搭,脉缓而绵长,没死,晕了。再看看对方被击中的地方,红肿、青黑、淤紫各处不一,得疼几天,但还死不了。 扶他坐起,为其渡气,又掐人中,那弟子悠悠醒来。见是林风庭,便惊问: “师弟你也死了?” 林风庭手一松,那弟子“唉哟”一声惊呼倒了下去。 “杨师兄你会不会说话,小心我告诉徐师叔你在战场上咒我死。” 这杨师兄自然就是衡山大比时第一个与林风庭切磋的弟子杨义,其人在衡山颇受好评,心胸宽广又待人温和细致,交友也广,师兄弟们都和他很熟。 杨义转头见前方还在打斗,便知没死,不由庆幸,笑道: “嘿嘿!没死啊,回头请你下馆子!” “下馆子不够,看我抓了谁?” 杨义定睛一看,好家伙,凶手就在眼前嘛! 那女子先前喊了半天,无用,便闭嘴不再说话了。 “我问你,为什么只击晕他?” 那女子并不答话,林风庭便点了她的昏睡穴,交给了杨义道: “师兄帮我看好这个俘虏。” 也不管杨义答不答应,捡起那女子掉落的折扇冲进了人群之中。 大明武林四路齐进,倭寇想分兵突围再并不容易。那倭寇首领偏居一隅,如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万万没料到中原武林高手如此之多。眼见再不逃跑就来不及了,于是立马撤回之前的命令,让手下兵合一处,往同一个方向突围。 倭寇一千多人要往一个方向逃,大明一方虽有四路,但人很少,一路人马才几百个人,还真顶不住。 那倭寇首领站在高处纵观全局,专挑防守薄弱的地方冲撞,双方一时杀得血肉横飞,各自损失惨重。 几十个倭寇弓手藏在倭寇刀手后方不断射杀阻截之敌,莫大和刘正风在崖上时早就见了,在休息恢复一些内力后, 找恒山借了几十个精锐女弟子冲下崖来,直扑倭寇弓手。 恒山剑阵善长围困与防守,对外攻伐之力一般,但有莫大和刘正风两位高手打头阵,她们只需紧随其后猛冲过去收割。 莫大一手《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使出,形如云卷云涌,长剑变化诡异,身法游走莫测,那些武士均不是其一合之敌。即使偶有几个强手过来,十招之内绝无幸免。 刘正风更喜欢用《回风落雁剑法》,一招一式迅疾凌厉,攻守进退又光明坦荡,风起剑落之间,在人群中杀得血雾蓬蓬。 二人抵进弓手阵中,更是如猛虎宰幼鸡,斩得弦崩矢坠,劈得断肢残刀横飞。恒山女尼更是大放异彩,几十个人竟生生阻了上千人马去路。 第92章 退场 倭寇首领十分心惊,此时局势太乱,对方虽然人少,但武艺高强的人太多,又时不时冒出援手。他们好不容易突围出去,就立马有高手杀来阻截缓滞,竟一时逃脱不得。 心一横,那首领高声下令道: “みなさん!すぐに部衆を放弃して、それぞれ包囲を突破します!3日後に约束の场所で合流!” 十几个武艺高强的武士闻言,各自摆脱敌人转身就逃。 莫大、封不平、李柏、何三七等人连忙去拦,却不免放跑了不少,只围了五六个下来,双方大战后一一将其斩杀。 那倭寇首领早跑没影了,刘正风觉得有些可惜,封不平心里也不舒服。 那些普通倭寇没了高手帮忙,又没有首领指挥,早已惶恐惊惧,六神无主,又再度被围困宰杀。 半个时辰后,活口只余下林风庭抓到的那个俘虏。 何三七见得了大胜,捋须一笑,缓缓退出人群之中。 莫大天门等人得了空,便上前谢过前来帮衬的那一路人马,若无他们帮忙,此战正道肯定艰难。 此时崖上巅峰大战早已结束,东方不败一人独斗正道顶尖高手一时不落下风,却难以长久,在击伤湛如和澄明两位高僧后也被方证一掌打断两条肋骨,于是摆脱纠缠,撂下一句狠话,一溜烟跑了。 林风庭等人上得崖时,正道众人正欲擒下任我行与向问天二人。 震山子大喝道: “任我行!你死期到了!” 已累得有些脱力的离云子也拔剑上前,解风更是招呼弟子组成打狗棍阵,将二人围在场中。 任我行哈哈大笑,道: “能与这帮义气兄弟同生共死,又见他东方不败夹着尾巴乱窜,早已够快意快活了!” 不过他话音一转,看向方证大师道: “方证大师,你是罗汉转世、菩萨心肠,我任我行今日求你一次,请放过小女盈盈!” 解风率先发言道: “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丐帮弟子听令!若见妖女,杀无赦!” 广济大师却越众而出,道: “阿弥陀佛!任施主,令爱无恙,已被一位苗家女施主带下崖去。这是天地宽仁,不忍孽重,使之绝处逢生,施主不如留下书信,教诲她回头悔过吧!” 任我行听闻女儿无恙,心中大喜,于是道: “定闲师太!我平生罪孽深重,却也素闻佛法无边,能渡人渡厄,消劫解业,若来日有缘,恳请师太收录小女入恒山门墙!教导善诱,也护她周全,任某拜谢了!” 任我行说罢,果真双膝下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定闲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怔愣片刻后,双手合十,重重点了点头道: “任施主请起,贫尼应下了!” 方证大师也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弥陀佛”。 任我行起身,又看向冲虚,道: “冲虚道长,真武宝剑与太极拳经,能否换取贵派对小女既往不究,庇护一二?” 冲虚一愣,便道: “无量天尊,任小姐若不再为恶,武当自然不会再为难她。” 任我行一叹,这是折中只应一半了,不过也正常,东西本来就是人家的,于是道: “贵派之宝,便在我教宝库暗室之中珍藏,物归原主,望贵派信守承诺!” 听说有宝库,众掌门长老虽不动声色,心中却不免一喜。好些弟子更是沉不住气,窃窃私语起来。 任我行一叹气,看向向问天,道: “老兄弟!我未给你求一句情,说一句话,可怨我恨我?” 向问天哈哈一大笑,道: “哈哈哈哈!教主啊!我向问天从来就不怕死,若果真怕死,也不会立于此处。况且我手上也沾了不少鲜血,就是拿出再多筹码交换,他们也是不会放过我的!” 任我行也大笑道: “哈哈哈!能与兄弟同生共死,何其快哉!今生同死,来世必定一母同胞,长此肝胆相照、患难与共,更比今生快活无数!” 二人豪情万丈,生死从容,确实羡煞旁人。 任我行忽然想到什么,道: “久闻衡山派刘三先生一曲《笑傲江湖》声震秦淮两岸,任某也爱风雅,可否奏上一曲,送我兄弟一程?” 刘正风不料居然还有他的事,不过倒真是佩服这兄弟二人的义气,笑傲于此,并不辱没,于是答道: “自无不可!林师侄,可有余力抚琴?” 林风庭大笑道: “有!就算没力气打架了也得有力气抚琴!” 在少林僧人中找到黄钟公,借来古琴,试了下音色,清音明丽,余韵悠长。闭目静心片刻,便起手弹起了《笑傲江湖》。 刘正风吹箫相和,莫大也以胡琴融入其中,使悲歌慷慨情茂更盛。 任我行的思绪随曲音飘荡,飘向遥远的过去,飘向曾经的远方。 昔日辞别爷娘兄弟的不舍,拜师学艺的意气风发,为师报仇的快意激荡,入主圣教的万众来朝,与妻相携的琴瑟和鸣,喜得爱女的欢天喜地…… 一切的一切,种种的种种,他明白为什么有,为什么无,为什么遗憾,为什么快意。 曲音传遍四方,有人快意,有人不甘。悲喜各在人心。节奏韵律的变幻,是勾起情绪的引子,诉说奏曲人的情感。 一曲终了,任我行撕下一片衣襟,咬指写下血字,最后交给方证大师,道: “有此血书,请大师替我交给小女。江湖上的各位,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任某今日人死债销,就不劳烦各位动手!” 说罢,众人只听噗的一声,他竟以真气自绝经脉,冲破丹田,暴毙当场。 “教主等我!” 向问天也抬起长剑,“嗤”的一声横剑刎颈,自尽于此。 众僧众道,皆口诵宝经,引渡亡灵,净心正念。 超度完毕,众人四处搜查残敌(寻宝) 林风庭当然不会落于人后,捡钱他早就瞧不上了,武功秘籍才是无价之宝! 装作为任我行收尸摸了上去,左冷禅居然也来了,见落了人后,还正气凛然地阻拦道: “住手!我先来查一查他还有没有气!” 林风庭手不停,嘴也叭叭道: “没气了!已经没气了!” 第93章 宝库 嘴上不停,手也不闲,把能藏东西的地方摸了个遍,除了银票什么也没找到。 左冷禅赶紧冲上来想把人推开,林风庭早就起身躲避。又见他扔下长剑在尸体上四处摸索,便趁他不注意捡起长剑转而摸起了向问天的尸。 手刚触到尸体怀中,便发现一本小册,于是背对左冷禅,不动声色将册子收入怀中,把对方银票一把掏出来大剌剌地数了起来。 “一五、一十……嗬!二十五张大票子!回头建几个庄子耍去!” 左冷禅脸色阴沉似水,他什么也没摸到。先前林风庭摸尸他也看了,只摸了把银票就被自己赶走,也没起疑,只觉晦气,于是又摸向问天的,还是什么也没有。起身正准备捡回长剑,不见了! 林风庭才不理他,又连向问天的剑也一并捡起,一溜烟跑了。这可是万金难求的宝剑啊!左冷禅丢的那把可是任我行的,更是宝贝中的宝贝! 左冷禅心里一万句脏话差点喷出来,见一个太保给他递来佩剑,便生生压下了。 众人寻宝,一连几个时辰,虽有不少斩获,却没找到宝库。 林风庭又遥遥领先一回,在一处被烧得只剩废墟的偏僻大殿底座下,找到一条通向地下的甬道。 踢开挡在其上的焦木断砖,缓步进入其中,只见阶梯直直向下,左右唯有光滑石壁。行数十丈,甬道不再向下,转而平直,再行数十步,见一紧锁的木门,于是上前用向问天的剑重重斩在门锁上。 只听“叮”的一声金铁交鸣大作,门锁上只有一道剑痕。再斩数剑,门锁应声而断,摔在地面砸得地上石屑飞溅。 “倒真是把好锁!这材料一看就不普通!” 上前推门,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头顶却掉下一块断龙石,惊得林风庭疾退出数丈开外才堪堪躲过。 异动止歇,林风庭正神四处打量,只见前方只有断龙石挡住去路,于是以剑、掌连连劈斩上去。只听甬道中乒乓作响,金石交鸣,肉掌闷声,连出数百剑外加几十掌才击碎断龙石,向问天的剑却是被砍废了,自己也累得不成人形,心中却是喜悦的。 刚准备迈步进入,身后却传来一个牛鼻老道的声音: “福生无量天尊!小友好剑法、好掌力。” 林风庭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冲虚,可当真回头却见方证这个老六也在,于是脸一黑,道: “‘真巧啊!’” 方证呵呵笑道: “老衲素知少侠一向福缘广大,便跟来凑个热闹。” 冲虚笑意更是不敛,道: “既是少侠先发现此地,也不叫少侠吃亏,除我武当剑、经之外,任由少侠先选。” 方证却调笑道: “这宝剑少侠已得两柄,进去后少取两件宝物如何?” 林用庭一听,也知道他俩是玩笑,于是无赖地说道: “刚刚坏了一把,这一减一等于没有,我还费了不少力气,是我吃亏,得多拿两样。” 方证冲虚对视一眼,纷纷大笑不止。甬道口此时传来火光,却是各派掌门一一下来了。 林风庭更无语了,合着大家早就发现自己在下面了,就让自己一个人干活?于是掏出打火机率先进入门后的石室之中,方证冲虚缓步跟上。 三人刚进石室之中,林风庭踩在一块砖上,四处墙面突然“噗”地一声燃起火光,照得石室之中亮如白昼。 林风庭还以为是机关,差点吓得跑出去,方证冲虚也吓了一跳,见只是燃起灯火并无凶险,不由尴尬得笑了起来。 众派掌门也进入石室,见此处宽阔,约莫有十丈见方,地上还近百口方桌样大的箱子紧紧盖着。林风庭以剑挑开一个,顿时珠光宝气四射,闪得人两眼发直。 环视墙上,竟挂满古董宝物。 “《快雪时晴贴》!《上阳台贴》!艹,这边是苏黄米蔡赵孟頫、那边是颜柳欧阳褚遂良!前边是张芝怀素张旭王铎!后边是王维虞董吴道子!逆天了!唐太宗、李后主、宋徽宗、冯宴温柳陆,李辛岳梅周!” 林风庭不由惊叫,这够开多少博物馆了!这还只是书画,那些简牍古卷、碑刻石雕更不知凡几。 又有十几个兵器架子摆满当中,各类兵刃都有,全是上好的宝物,不少是古之名人遗留,上面还挂得有铭牌。 “岳飞战枪、曹丕佩剑、青莲居士佩剑、宗泽腰刀,李二的陌刀,尉迟敬德的大槊、秦琼铁锏、魏武进王祭天之礼剑、昭烈开国祭天之国器、司马……什么玩意儿也配放这里!” 长剑重重对着司马某剑一劈,金铁交鸣,那剑当即断作两截。 “剑和人一样烂!” 众皆侧目,林风庭毫不尴尬,拿起那剑的铭牌道: “有脏东西,我给毁了。” 大家一看那字,嗯!是挺脏的,于是不经意地上去踩了两脚。 继续开盲盒,最里面一个柱子后有一个小书架,天门过去,拿起上面的一本书,朗声道: “《鹤擒虎扑手》。” 武功秘籍?大家一听,纷纷走了过去,不过各自还保持着气度。 林风庭才不管什么气度,自己开的宝库先看看怎么了?一个个干看着不帮忙,耍傻小子呢!于是上前去毫不客气一把从书架上薅来两本。 大家都只是笑了笑没管,这小子有气正常,而且这些东西反正要平分的,早看晚看一个样。 林风庭定睛一看,一本书皮上写着《有所思》,另一本是《太乙玄牝剑》。 翻开《有所思》一读: “江湖纷争恨不休,风雨飘零几春秋……”(电视剧歌曲,任盈盈唱的那首) 冲虚好奇,问道: “这是诗?” 林风庭翻开后面一看,脸一黑,道: “还有曲谱。” “哈哈哈!” 大家忍不住笑出声,不过很快冲虚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林风庭手上的另一本《太乙玄牝剑》是他家的。(《卧虎藏龙》中李慕白练的剑法) “小友!这本剑法……” “不给!” “小友!我拿这本《黑风指》和你换” “一听就是魔教功法,不要。” 大家笑得更大声了,想看冲虚怎么应对。 莫大却道: “好了,风庭,不要耍小性子了,这是人家武当的剑法。” 玩闹可以,但这剑法确实是武当的,给人家这是应该的。 第94章 分宝 冲虚拿回剑法,又四处找起了暗室。最后在书架后找到一块空心石板,用力一推,机关震动,石墙缓移,一间暗室呈现眼前。 大家进入其中,见满墙石雕,栩栩如生,又有不少文字,记载他们日月神教的教义和祖训。 暗室当中有一张桌子,上面有三本书,一本是武当的《太极拳经》,一本是《太玄一气歌》,最后是《明气经》。 桌后的墙上挂了一柄剑,正是武当派三丰祖师的真武剑。 冲虚率先取回武当的剑和拳经,大家便参详起另两部功法。 方证先打开《太玄一气歌》,念出开篇一句“太玄蕴一气,关阙归神庭,通池入六府,五藏共存神。涌泉生五气,璇引日月精,泥丸走百会,四时炼奇经……妙!这是道家法门所在,谨修五脏六腑,与《黄庭经》似是同出。” 几个老道见了,纷纷接过这书研究起来,不时惊讶,不时皱眉,不时欣喜。 莫大则把《明气经》拿起,读了一段:“神合成气,日月志行,迢迢杳杳,昭昭朗晴,蕴生万气,应天对星……” 方证道: “这应当是他们教中宝典了,不过不是功法,应当只是门理论学说。” 众皆以为然。最后大家将外面的书籍分门别类,内功心法共有七本,武技二十二本,药术丹方四本,剩下的全是历代失传的经书典籍孤本,共计百余本,有一定理论研究价值,却与武学无关。 不存在分赃不均的情况,各派想要什么各自派人抄一份回去就是,至于抄得对不对那是自己的事了。 衡山几个举人还怕抄书?能有好书可抄可读这就是发福利!岳不群一个天天泡在书里的人,也自然不怕。青城、泰山、武当、天师府、茅山、恒山、峨眉、净业寺、崇圣寺、南北少林主业都是唱咒念经也都不怕。 嵩山派净是武僧一样只知道练剑练掌的人,能抄书的也就一个左冷禅。三峡和金刀也都是掌门亲自上场,没办法,底下都是粗人,写的字一个更比一个难看。 兵器书画,一家各得十几件,衡山分得赵孟頫怀素苏东坡还有李白的字,画选了吴道子的大作。刘正风和林风庭都喜欢李白和昭烈帝,便选了他们的剑。 分完宝抄完书,又搜刮了金银财宝,外边伤员和尸体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一出门,得宝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衡山百去六十归,损失不小。金刀、三峡各自损失六成,更是惨重,泰山来时近四百人,在崖上时就只剩三百,此后三百人硬生生杀入两千倭寇之中,又死伤二百余人,元气大伤。恒山损失小些,女尼前期有阵自保,后期都去治伤救人去了,二百人有五十多个运气不好,没能回去。 丐帮人多,也杂,死伤最众,千余人来,就有七百人尸陈于此。昆仑二百多人只剩百余,嵩山三百多人死了快二百。这三派中的陷阱机关和埋伏最多。 南北少林与武当普通弟子也死了四成,那些高道高僧死伤最众,被十长老针对性斩首袭杀,十二堂的正副堂主也不是好惹的,个个都是一流战力,那些香主旗主也都是很接近一流的高手。 华山人少,只有十几个弟子过来也死了八九个,峨眉、净业寺、茅山、天师府、崇圣寺各自折损四成有余,也是惨重。 正道算是伤筋动骨了,不休养个十几年是恢复不了的。 林风庭游走在满崖的尸体中,他见到了不少熟人躺在地下。衡山、华山、泰山、恒山他都认识了不少,此时光这四派,就已有三百多具尸体摆在此处,七百人来,只剩下三百多人回去。 魔教也死了大半,跑了小半,高手只有极少数逃出生天,已成不了气候,这回是真正的覆灭了。 远处山头传来一阵清缓的琴声,随后又响起一位年轻女子的歌声伴和。 “茫茫苍苍兮,群山巍峨。日月光照兮,纷纭错落。天地无情(丝竹共振)兮,罹劫悲歌(执节者歌)。高山(行云)流水兮,忧(用)心苦(无)多。求大道以弥兵兮,凌万物而超脱……” (央视版插曲《天地作合》,括号里的是原词,我改了几个地方以应此时气氛) 林风庭远远一望,是一个老叟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曲洋祖孙二人。 一曲结束,祖孙二人叹息后转身离去。 下午,伐木作薪,火光冲天,山上山下,过万具尸体,尽付炬火之中。黄昏入夜,收殓战死亲友同道的尸骨,又埋了魔教弟子的,最后一阵风来,扬尽倭寇的。 春风不解离人恨,犹自吹襟润物红。 入夜风歇,丝丝微雨,佛诵道唱俱止,但很多人仍然睡不着。亲朋好友离世的悲痛久久萦绕,徘徊不去。即使像方证冲虚莫大这样见惯了生死别离的人,也禁不住如此氛围的摧残。 第二天一早,林风庭去看望了几个受伤的前辈。张衢明昨日重伤,今日气色却好了很多。平一指的医术果真无双,他被方生擒下后就有很多人替他求情,杀人名医杀人的前提是救人,他又没那么多想杀的人,所以很多人都欠了他一条命,如今正是回报的时候。 云清师太断的肋骨接上了,赵真人的剑伤也已无碍,天门、岳不群、王元霸几人的伤也好了很多。 众派高人齐聚帐中,接下来便开始审问女俘虏环节。莫大在听说她没对衡山弟子下杀手后,便解了她的绳索,但穴道依然封着。 饿了两顿后对方很听话,问什么说什么,给什么吃什么。 这些倭寇是被东方不败打服的,他们很多人都是在倭国因领主的覆灭而失去效忠的主人,同时也失去荣耀和土地,还被战胜方的武士追杀。颠沛流离之下,于是纷纷出海寻求活路,最后遇到,便聚拢在一起。 有些人则是被灭领主的大王室的后人,勤修武艺准备报仇,最终看不到希望,苦闷之下出走他国。 也有很多武道流派的高手因为武道修为停滞无法进步,准备出海去大明游历,就被吸纳进去,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组成成份复杂,绝大部分基本都是失意之下十分具备侵略性,被东方不败拉过来死了活该。 这女子说她是天真正传香取神道流弟子,简称神道流。她跟随师从北辰一刀流的兄长出来替先祖扫墓,顺便游历大明,不料船只触礁沉没,在海上飘了两天后他们兄妹被这群人救下,不明就里之下被裹挟进去。因感念救命之恩数次劝阻,却无果,只得一道跟过来了。 第95章 逢魔 林风庭不信,俘虏一般都这样说,便问: “为什么会大明官话?” “我先祖曾出使过大唐,学习过大唐文化,便以之为家学传承。后来祖上也因精通汉文化,还出使过大宋。” 原来是谴唐使的后人,中国话这么好,难怪了。 一个青城派的长老问道: “你空手斩出气刃这招叫什么名字?” 她犹豫了片刻,道: “用你们的话说,应该叫《昏晓之刃》。我更愿意叫它《孤落剑》或《逢魔剑》,源自我家乡的‘孤落时辰’之说。传说黄昏落日的瞬间,天地不分彼我,能见非人之事,亦称逢魔之时。有人认为此时地狱之门将会开启,也有人认为这是时空交错的瞬间。” (电影《你的名字》大家有喜欢的吗?) 林风庭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的名字》?” 她答道: “我的汉名叫朝月。” 林风庭一愣,歪打还正着?大家问了半天居然忘了问名字。 岳不群问: “晁?为什么是姓晁?” 她道: “祖姓朝臣,我先祖起的汉名便姓朝讳衡。” 郭天云道: “晁衡?好耳熟啊。” 李宗德脱口道: “‘衔命将辞国,非才忝侍臣。天中恋明主,海外忆慈亲。伏奏违金阙,騑骖去玉津。蓬莱乡路远,若木故园林。西望怀恩日,东归感义辰。平生一宝剑,留赠结交人。’是与李白结为好友的谴唐使,阿倍仲麻吕?” 朝月颇为兴奋地点头答道: “正是!” 林风庭死去的记忆一下子活了起来,问道: “好像史书上说他在长安终老的吧?也没记载他有后人。” “先祖曾归国又返,至于贵国史料我不得而知。刚才那首《衔命还国作》便是归时告别大唐圣主与长安众友之作,后青莲居士误闻先祖罹难海中,曾作《哭晁卿衡》悼亡。” 湛如略有些吃惊,因为鉴真东渡正是受阿倍仲麻吕之邀,律宗东传,此女先祖功不可没,不由得心生好感,便问道: “来我大明可有杀生?” 朝月坦然道: “除蚊虫蛇蚁,在贵国不曾杀生。” 湛如见对方不似作伪,闭目沉思片刻,便道: “林少侠,不如卖贫僧一个薄面,便解了她的穴吧,应当是忠良之后,实不忍害。” 林风庭也信了几分,光凭她没杀衡山弟子这点,放了她并不为过。 莫大问: “那你兄长呢?他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灰衣黑履,里衣白色,按明国之尺,身长五尺五寸上下(1.8m左右),面相方正威严,眉浓直无须,三十余岁。” 封不平脱口道: “我见他拎着个红衣武士逃出去了的。” 莫大也见到了,便重重点了点头。 朝月大喜,虽然她觉得自己兄长武艺高强应该不会有事,但对方这满帐的人个个都气势惊人,她心里也忐忑不安。此时得闻兄长无恙,自然大喜过望。 左冷禅无喜无悲地问: “你认为你同族之死如何?” 朝月虽不知死伤极重,但能预料到,也难免伤心,犹豫一会儿后便道: “挟愤懑而来,贪功利而至,劝亦未能止,合当有此劫。” 左冷禅又道: “若是死伤殆尽十不存一呢?” 朝月大惊,失神之下不禁红了眼眶,竟啜泣出声。 余沧海怒道: “哭什么哭!他们主动来犯,害死我方多少无辜弟子!死了活该!众位,为防她暗中报复,该斩草除根!” 方证道: “阿弥陀佛!余观主之言恕老衲不敢认同,凡见同胞之死,不生恻隐之心者才是冷血毒辣之人。这位女施主有此情状,正有我佛悲悯怜生之仁心。” 左冷禅目光不善,余沧海也还想开口,莫大见情况不对,便道: “姑娘快寻你兄长去吧,既是我衡山把你带过来,也该将你放还。你同胞的事怪不得我们,我们才是苦主。” 朝月道: “我知道的,多谢前辈,告辞了。” 朝月心中压抑,冥冥中又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于是立即施展轻功离开了。余沧海冷哼一声,转身朝帐外走去。 刘正风道: “余观主且慢,贵派妙招与我派颇有共通之处,不若你我坐下探讨一二?” 余沧海见是刘正风出言,不敢得罪,便陪着一副假笑道: “能与刘三先生探讨剑术,不胜荣幸,请!” 余沧海什么意思,刘正风又是什么意思,大家都一清二楚,于是为避嫌隙落得下乘,一时间竟没人愿意主动离开大帐。 到了正午用餐时,各派弟清点完所有收获便来报,共计得黄金一万三千余,白银三百七十万余,铜钱无数,又从各处搜出普通功法武技数十种…… 两天后,各派留下些人照顾暂时不便移动的重伤员之外,陆续撤回去了。很多跨越门派之别,并肩携手的兄弟不得不道别分离,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 衡山也离开了,要回去安抚门中阵亡弟子的家属,所获典籍也要好好钻研消化,以尽早提升门派实力。因与天师府同处南方,便搭了个伴一道走。 林风庭师兄弟几个没有回,要去绍兴接人,便与泰山、茅山的牛鼻子老道们一起往东南走。 从向问天尸体上搜来的书册是完整版的《吸星大法》,估计是任我行近段时间交给他的,不然这些已经能把武技功法练到成为本能的人随身携带武功秘籍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向问天肯定不敢学,练《吸星大法》第一步就是散功,散功重修可不是简单的事。 内力又叫真气,是一个人的精、气、神三者合一的产物。散功可不是把真气全部排出体外,而是要让真气反哺回精、气、神三者,如此才可以不损本元。 若全部排出体外了,成了个病秧子不说,重修时难道要慢慢等精气神一点点恢复?那要重修到猴年马月才能有一丝内力?散功凶险,一不小心就回到解放前。 林风庭也不打算学《吸星大法》,虽然这部功法没有弊端了,甚至任我行创出的融气法门都可以单独作为半本功法了,可邪功就是邪功,吸他人内力化为己用说不定什么时候又爆出个漏洞来呢? 而且任我行是精力心血耗尽死在华山上吧?一般内力越高深者往往寿元越久,《吸星大法》却不这样。更关键的是,《吸星大法》威力明显远不如《葵花宝典》,学了也就把上限卡死了。 还是道家功法才能养人啊,三丰真人已经打好了样,凭一部借鉴《九阳神功》后自创的《纯阳无极功》活到一百多岁了都生龙活虎,一双拳头打得天下人没半点脾气。而且他百多年前便出门游历不知所踪,但至今都还有人说曾经遇到过他。 第96章 阳春 一路穿州过府,经沧州入聊城又进济南,便与泰山、茅山两派分别了。 茅山派与泰山派相处愉快,便决定一起在泰山上做场大醮,为正道牺牲的英灵超度往生,也为天下百姓祈福求祷。 师兄弟六人在泰山停留两天后就成了七人,周月明最终还是暂时辞别了亦师亦父的师父,选择跟着衡山小队一道去大江南北游历一番。 沿着去年的路线刚要走出山东,在微山湖上顺便打了一架。 …… 雷祖耀参观完正魔大战,还跟着何三七插手进去混了一架。一场大战下来,弄死十几个杂鱼后又击杀一个倭寇高手,便收获一本东洋武功秘籍。这本书虽然是汉字加图谱,但他还是弄不太懂,于是准备前往江南请号称万国通的柳师爷帮忙看看。 一路挑着担子不疾不徐地赏春景南下,大半月后便到了微山湖。登上一条大船准备穿过微山湖离开山东,本着多少找点事干的想法,于是在船上照常开摊做生意,等了半天却只有稀稀拉拉两个人过来点了两碗面,又等了半天,一个人吃面的人也没有。船上就这么几十个人,生意不好也正常,便坐着看了会儿书。 看书看到午后,一个老驼子拿着拐杖敲了敲他的摊子。 “小子,你这儿都有什么吃的?” 雷祖耀放下书,道: “只有阳春面。” 老驼子道: “好,阳春面也行,煮一碗。” 雷祖耀点了点头,戴好抹额和围裙,把炉子进气口打开用扇子扇了一会儿,便洗手揭开锅盖。 见水沸了,用筷子夹起早上才擀好的面条丢了进去。一条条白嫩嫩又带些金黄色光泽的面条在清澈的沸水里不断翻滚,像是白龙闹海,像是玉带飘飞,还掀起香气阵阵。 老驼子点了点头,这小子做得干净,面条也讲究。别人家的面条颜色大多都灰扑扑的,掺了麦麸磨的粉就会这样。即使不掺,若磨得不细,或用的陈年麦子,颜色也会发黑发灰,一放进锅里煮,还容易化,弄得满锅水变浑。 这小子的面煮了半天,煮面的水仍然清亮,光看着就知道筋道,麦子一定得是细细挑的好麦子再用石磨一遍遍地磨细,直到像雪花一样白了才能如此。而且看这色泽隐隐泛着金黄,必定得放不少鸡蛋,还得费不少功夫去揉。 仔细一闻,面里不光有麦香,还有些肉香,这水清得不像是煮过肉的,揉面时莫非加得有火腿磨的粉? 雷祖耀的阳春面卖得比包了肉的馄饨还贵,那必定有卖得贵的底气。 早在老驼子想东想西的时候他就已切好了葱花,从另一口锅里打了碗清汤,把筋道嫩弹的面条捞出,放进碗中,倒上秋油,用勺子舀来一勺熬过香料的猪油,撒上盐和葱花,这碗面就好了。 老驼子坐好,把面条摆在身前,面条莹润,根根分明。汤色如茶,清亮见底,上面还飘着明亮的油花和翠绿的青葱。拿起筷子一看,干干净净,又放到鼻前一嗅,没有丝毫异味,心中更满意了。 将面条拌匀,夹一筷子面条起来,热腾腾的面条还断冒着白烟,吹上两口放进嘴里,一口咬下,面条弹牙筋道,味道也不像视觉上看到的那样简单寡淡。葱香、油香、面香混合,并不像西北和西南的面条那样浓香刺激,反而是一股清香之气窜鼻透窍,缓缓升上天灵。就连秋油的香气也非同一般,酱香阵阵,鲜甜利口。 雷祖耀道: “有醋,上好的山西酿,还是千求万告从别人那里匀来的,要吗?” 老驼子高兴道: “要!这面再加上醋香,那还得了?” 雷耀祖的醋是找何三七匀来的,何三七的醋是战后林风庭送的,林风庭的醋当然是出自恒山派,而且还是定闲师太亲自酿的。 定闲师太出家前,家里的醋坊开得红火,十里八乡的人宁愿跑几十里路也要来光顾。可惜这树大招风,醋坊被人整倒,家也被整散了,她便带着别人丧尽天良坏事做尽也得不到的秘方出了家。 老驼子倒上醋,美美地吃上几大口,又喝光了汤,连连夸赞。 “承惠,二十文。” 老驼子一听这价,也不含糊,掏出钱,道: “是贵不少,难怪没几个人舍得吃。你这面挑担摆摊埋没了,不如把配方卖我,还有这醋,是从哪里买的?” 类似想买配方话雷祖耀听了无数遍,谁都想要买他这祖传的手艺,但有道是“千两黄金不卖道”,后人想讨点活路不容易。想当年,他曾祖母一个守寡的老人,就只凭这碗面便养活了他家几代人。如今这手艺便是家族的传承,是家族的生命脉络,如何能卖? “千两黄金不卖道,面摊子虽小,锅里却煮着年月春秋;老炉子虽破,火里却烧着温情传承。” 老驼子话锋一转,道: “那我拿东西和你换呢?” 雷祖耀直接拒绝道: “拿什么也不换。” 老驼子突然阴恻恻笑道: “拿你的命如何?” 话落,老驼子突然暴起,左手掀飞小桌,右手提杖上步,凭记忆中的方位,隔着桌子一杖刺向雷祖耀咽喉。 手杖洞穿桌面直奔要害,雷祖耀却警觉异常,瞬息之间便扭身避过,脚下也不停,早已拉开身位,左手重重一推飞来的桌面,右手也一抬,从袖中飞出两枚不断嗡鸣的钢针,“噗”地一声瞬间穿透木桌,飞速射向老驼子眉心印堂穴和胸部巨阙穴。 老驼子一击不中,早有防备,收杖回防,一杖击落射向自己腹部的钢针,头也猛地一偏,避开另一枚钢针。同时他左手按下机括,从杖中弹出一截刀刃,重重一劈,将被推飞回来的小桌一分为二,周身鼓荡的劲气还将断裂的小桌震得四分五裂。 不过他小瞧了对方飞针的速度,耳朵被划出一道血痕来。虽然意外,不过他并不怎么在意,只是一时大意擦破点皮而已。 瞬间的惊变,吓得周遭乘船的客人大惊失色,连忙躲到船舱里去躲避。船主人刚开口想劝架,却被老驼子一杖打成两截,飞落湖中。几个船手纷纷逃离,此处便只剩他二人。 又交手几招,老驼子道: “小子!满身钢针也不嫌硌得慌!” “老驼子你究竟想如何!” “有人想买你的命,你乖乖交出来吧!” 雷祖耀疑惑,他又没得罪过谁,又好奇自己值多少,于是问道: “谁要我的命?又给了你多少好处!” 老驼子阴恻恻笑道: “嘿!小子,你都要死了,就是知道了也没用!” 第97章 开裆 老驼子不再多言,再次挥杖攻上,只听木杖破风之音呼啸,快到残影满天,劲气横冲猛撞,击得甲板噼啪炸裂,砸得桅杆木屑横飞。 但雷祖耀轻功不差,反应也快,左闪右躲,滑不溜湫,将攻击一一躲过,还不断射出飞针偷袭。 老驼子连攻十三招却无果,于是回身一杖钩起煮面的火炉扔去。 霎时间只见烧红的煤块、四散的热灰、飞溅的沸水铺天盖地。水还与红煤相遇,又激起热浪滚滚,水汽灼灼。 热浪扑面而来,雷祖耀却大怒,这煤炉是他曾祖母留下来的遗物,几代人传承至今,对方此刻将其损毁与掀他祖坟拆他祠堂何异? 只见他脚下步伐一变,避开攻击的同时双手连挥,激射出几支筷子粗细的钢钉还不罢休,还一把脱下围裙,重重一甩,从围裙上射出如飞花落雨般细密的绣针。 钢钉绣针速度极快,以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直直射入烟尘之中。老驼子视线被阻,却将拐杖舞得密不透风,在一片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中将所有钢针尽数挡下。 雷祖耀听见飞针被挡,便退步伸手抓起此前已被拐杖打断倒下的桅杆上,重重抬起,抡圆了向烟尘中狂猛砸去。 “砰!” 一击落下,老驼子听声辨位,一杖就将栅栏打成两段不说,木杖还余势不减直奔对方心窝猛扫。 雷祖耀大惊之下一脚凌空踢出,从鞋尖射出一枚细针直奔老驼子下阴,又一弯腰避过这一杖。 老驼子也没想到鞋尖上居然还能射出飞针,间不容发之际连忙站直垫脚,堪堪避过这针,裤子却被针上附着的内力撕了条裂缝。 “狗娘养的小杂种!” 腚上一凉,老驼子大骂一句,更加凶猛地攻杀上去,一招一势凶恶狠辣,逼得对方狼狈不堪。 雷祖耀也想骂回去,但对方根本不容他发声,攻击如飞瀑暴流般飞泄而下,即使他的钢针角度再刁钻,力道再凶猛,也未能建功,反而因身法渐渐跟不上被压得抬不起头。 老驼子得势不饶人,露着黑腚攻得更险更恶,不多时便一杖击在雷祖耀后心,又起一脚将对方踢飞到湖中。 林风庭师兄弟几个早就见了船上这场狠斗,行船过来,一把捞了雷祖耀上来,不必问明缘由,便知反派就是这老驼子。 向大年大喝道: “木高峰!好大的胆子敢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木高峰见来了几个毛头小子,十分不屑道: “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想学人当英雄?像你们这样的这湖里可泡着不少呢!” 米为义骂道: “是哪个裤裆没管好的把你这狗一样的东西露出来了?” 木高峰大怒,骂道: “待会儿爷爷把你头拧下来当夜壶!” 话音刚落,他飞身从渡船上跃向林风庭几人的二层画舫,人在空中时还重重一杖往林风庭几人头顶砸来。 师兄弟几人又岂会让他逞凶?七把长剑当即出鞘,寒芒吐露,气势骇人,吓得木高峰连忙挥杖去拨挡。 拐杖虽舞得凶猛沉重,又如何能同时荡开七把长剑?只见他杖影翻飞只顾去挡,又借杖上的反作用力不断借力腾空改换身形躲闪,衣袍须发却不时中剑,细细一看,他身上几条纤细剑痕还淌着血,头发胡子也落了不少,可谓狼狈至极。 老驼子在空中连连翻转腾挪闪躲了数次终于落到船上,心中却后悔不已,他太小瞧了这些年轻人,看出对方剑法路数后于是话锋一变赔了笑脸道: “原来是衡山派高徒,不知几位的尊师是哪位,或许我们还是熟人哩!” 郭天云下意识地脱口道: “哼!家师衡山……” 林风庭却立马打断道: “少他娘的套近乎!我衡山长辈明德仁怀光风霁月,又岂会认识你这卑鄙小人!兄弟们上,打爆他的黑腚!” 师兄弟几个毫不含糊拔剑又围杀上去。周月明被这老驼子污了眼,更是气愤暴怒。师父脾气暴,她也不好惹,以手中这柄魏文佩剑连连快攻,角度刁钻直奔这驼子下三路。 “且住!有话好说!” 木高峰叫苦不迭,连忙叫停。一对一之下他都拿林风庭毫无办法,更何况还有六个五岳好手助阵? 不过哥几个却不理他,老驼子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江湖上早已臭名昭着,出了名的狡猾凶狠,阴损歹毒。只是大部分人忌惮他武功高强,又怕一时打他不死遭到事后报复,便没几个人愿意对他出手。此时被衡山小队撞上,杀他没毛病。 七把长剑攻势密集,配合也毫不生疏,六招变化无端难以揣度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使出,又辅以变幻诡异的步伐,在木高峰眼中,自己周身全是残影绰绰剑气横飞。连忙招架,却频频落空。欲以杖上之刃猛击砸开一条生路出逃,却被细密剑网压了回来不说,双腿屁股后腰几处还接连中剑。 “饶命!” 回应他的却只有林风庭的一句“别刺他驼峰!”。 林风庭一剑削断他杖上利刃,向大年横剑搅上去,裹缠住拐杖,李宗德趁机一剑断他左手。 “啊!” 木高峰大叫出声,周月明并不手软,一剑低扫,拦膝截断他一双小腿。 木高峰痛苦倒地,七把长剑便先后架他脖子上。 木高峰求饶道: “饶命!我有几门武功,只要饶我一命都给你们!” 林风庭不屑道: “就你这稀烂的武功谁稀罕!” 木高峰惊道: “还有还有!我还有黄金五百两,还知道一本刀法!只要你们放了我有什么都给你们!” 林风庭问道: “刀法?什么刀法?” 木高峰一听有戏,连忙指向雷耀祖道: “东瀛刀法!就在这小子身上!” 浑身湿透靠在船舷上吐血的雷祖耀这下明白过来了,原来是前段时间杀倭寇剿获的那本刀谱,不过对方是如何知道的? 林风庭不屑道: “什么狗屁刀法!死吧你!” 抬剑欲刺,木高峰惊叫道: “慢!慢!是一个东瀛老倭寇说的,说这本刀法是第一流的绝技,我只要帮他报杀孙之仇,这小子身上的刀法也就是我的了!” 周月明大声问道: “老倭寇在哪里!” “死了,他被人刺了几剑,没说几句话就断气了!” 林风庭听闻此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臂一挥,长剑一削,从老驼子颈间平顺滑过。 一颗皮皱毛疏的头当即掉下,还在地上滚了几圈,那丑陋的的脸上还带着惊恐,双目圆睁。口中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瞳孔渐渐放大,不一会儿就一动不动了。 “老蛆!” 林风庭骂出声,师兄弟几个也跟着吐了几口浓痰。李高平看对方尸身还不时抽搐,便一脚将之踢下湖里喂鱼去了。米为义收剑,捡起拐杖,挥杖猛地一击打飞地上狗头后,连拐杖一并扔到湖中,顺便洗了洗手。 第98章 野菜 “雷某谢过几位恩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这本刀法权做酬谢……” 雷祖耀伸手往怀中摸去,刀谱却不见了,又仔细翻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应该在渡船上,我去找找!” 说罢,咬着牙准备起身,却被李宗德摁住了。 “伤得重就不要乱动,救你是因为你还活着,不是想捞一具尸体。” 郭天云也道: “坐着吧,应该断了几根骨头,先吃了这粒药丸运功疗伤。倭寇能带在身上的刀法大多不值一哂,何必捧着破烂当宝?” 林风庭道: “师兄眼界都这么高了?这都开始瞧不起倭寇刀法了哈哈哈……” 一句调笑,也引得众人开怀。衡山这回眼界可是真的高了,抄了那么多功法秘籍,一般的功夫自然入不了眼了。 在雷祖耀眼中,几人英俊帅气的脸上充满自信热情的笑容,高大挺拔的身躯充满着凛然正气。午后明媚的春日洒下光辉,粼粼湖水不断折射波光,恰好落在他们肩头后背,身上的丝绸苏绣又隐隐泛着华光,仿佛是人身上生出了光晕,又仿佛滴仙下凡本该如此。 他多希望成为他们的一员啊!阳光开朗热情洋溢又正气浩浩,斩贼杀敌后的镇定自若谈笑风生,脚踩着敌人血污残肢的浑不在意自信傲然,以及互相打趣的幽默和谐…… “我能加入你们吗?” 他头一次这么大胆,以前心中隐隐渴望的英雄模样此时见了几人便已成具像,他只想成为自己心中渴望的样子。 (“你们把毫毛捏在无名指里,只管走路。若有人追拿你们就攥紧拳头大叫一声‘齐天大圣!’俺就来救你们!”对英雄最崇高的喜爱与敬仰,便是成为英雄!) 米为义道: “加入我们?是想拜入我们衡山派吗?可你是带艺投师,你以前的师父能同意吗?” 雷祖耀道: “我的武艺源自家学传承,并未拜过师门,恳请师兄为我引荐师门长辈!” 大伙一听,并不敢应下,萍水相逢,识人不深,如何能应?林风庭道: “若想拜师可不简单,不是烧柱香叩几个头就行的,没这么容易。那日斩倭寇时我见到过你,也算是一同杀敌的袍泽了,我也不否了你,且跟上我们走一段路,日迁时久才能见人心人性,若是合格,便为你引荐。” 雷祖耀也无不喜,激动道: “多谢师兄!” 安抚完渡船上的百姓,这一路上又多了一人。 雷祖耀二十四岁,京城人氏,祖父母、高堂健在,并无兄弟姊妹,未娶。林风庭运功为其祛除木高峰留在他伤口的内力,又给他正了断骨,熬了些汤药。 在恒山呆那么久可不是白待的,治病疗伤多少学了点,且久病成良医,若说治骨折理脉络,林风庭可头头是道。 一行八人继续南下,奔徐州而去。 徐州可是历史名城了,演义三让徐州的桥段传唱大江南北,历史中的昭烈帝在这里也经历了起起伏伏,吕布与曹操也在此大战。 若往前推,尧封彭祖于此,古称彭国或彭城,项羽也曾在此立都,还有无数帝王名臣在此留下足迹。若说后世,着名的徐州会战血战台儿庄也在这里,淮海战役此处也是中心。五省通衢,文、商云集,千百年不改的兵家必争之地! 几人走到城门前,林风庭抬头一望,古城墙上满是沧桑,虽修补无数,却能见到几处百年前炮火留下的痕迹。 明元大战,数万元军攻徐州,却被几千明军生生挡住。士气人心固然重要,可这段古城墙却功不可没。 几人入城,此地繁华不比金陵差。已至二月中旬,气温回升,正午的阳光和煦,坊间早已开市,街上游人如织。 早有不少新鲜蔬菜上市,种植的菠菜、韭菜、菜苔正香嫩,野菜更是不少。《诗经·采薇》有“采薇采薇,薇亦柔止”之句,徐州近海,纬度虽然高,但风暖雨润,春日喜人,刚冒芽的薇菜最是鲜嫩的时候。 与薇菜长相近似的蕨菜也发了嫩芽,此外如马兰头、荠菜、马齿苋、香椿、薤白、榆钱、白蒿、柳芽等?野菜也正值可食之季。 在城外踏青之人不少,正午正是归来之时,不少妇女小童挎篮背筐,笑语盈盈地满载鲜嫩的野菜回家。 那些摆摊卖野菜的小贩并不恼,毕竟还是有不少又懒又馋还有钱的人存在,况且别人踏青采野菜也是理所应当。 几人找了家小馆,在湖上时鱼是吃够了的,自然要吃最鲜嫩的应季菜了。 “店家,先上壶好茶水,但有新鲜时疏尽管上来,再宰些鸡鸭用烈油烹了。我见门外有卖香椿薤白薇菜的,尽管挑最新鲜的买来,打几个鸡蛋调个面糊裹上该炸的炸了该炒的炒,多洗锅,若有腊肉也炒两盘,不少你钱!对了,弄点菜苔煮个清汤,这时节吃这些正好!” 林风庭一锭白银往桌上一拍,那掌柜眼都发直了,连忙应承。 “几位客官稍待,马上来!小二,先沏好壶茶!” 林风庭满意点头,便欣赏起街市上的热闹场景。 李高平却闲不住,见有卖鹿的猎户,便出店门问了。 “那汉子,鹿肉可能割些卖我?” 那猎户有些歉意地笑道: “请郎君宽容则个!这鹿只卖整只,若分割了便卖不上好价了。” 林风庭听了,高声问道: “整只作价几何?” 猎户道: “这是半岁的茸客,今早出门交了泼天大运才射下的,血也放尽了不腥不臊现在最是新鲜!但这要价也须高些,几位郎君也不像我们市井里斤斤计较的市侩人,也不上称幺斤两了,三两八钱无二价,我也爽快些把这月宝(兔子)作个忝头如何?” 林风庭上前查看这鹿,确实是新鲜小鹿,下水皮毛都还在,嘴上也只有血水没有白沫,皮肤也正常,绝不是药毒死的。而且这价格并不离谱,鹿肉并不罕见,味道也一般,但半岁小鹿肉却大不一样,最是鲜嫩美味。很多达官贵人就是有钱也遇不上,又是一整只,即使是几十斤猪肉也不便宜了。 爽快掏了钱,那猎户喜滋滋接过。 “多谢郎君!祝几位郎君财源滚滚学业大进!” 打发了猎户,林风庭吩咐掌柜道: “掌柜,帮忙把这鹿料理了,先把皮扒了,后腿炖上一条。几位师兄,还有师姐,以及雷兄弟,你们想怎么吃?” 李高平道: “我想把这鹿的上半身架上碳用小火炙烤,半截刷蜜汁,半截刷油洒孜然香料,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吃法好,即使吃不完烤干点用干荷叶包了带到路上吃也可以。 李宗德又道: “心肝切片炒了吧?其余下水不如让掌柜的看着来?” 向大年道: “就这么吃了,掌柜的会处理吗?” 掌柜道: “当然!您瞧好吧!” 第99章 茸客 很快蔬菜上桌,夹起一筷子榆钱。放入口中咀嚼,薄薄的圆圆的榆钱绵软回甘,有着丝丝清甜。又夹了裹了鸡蛋糊炸的香椿,味道较浓,香味奇特,口味轻的人初尝是吃不来的。 薇菜脆爽细腻,清爽回甘,水份很足,口感和蕨菜相近,但没蕨菜那么苦,纤维也纤细很多,嚼几下过了那股脆嫩劲几乎是入口即化。 薤白炒腊肉,一个味道辛辣偏冲,一个盐味和柴烟味重,两个加到一起,腊肉带着薤白的香气,油腻与柴烟气被压下,脂香加上薤白独特的浓香,又略辛辣,口感很独特。 薤白排骨炖豆腐,豆腐有着薤白的辛辣鲜香,又有排骨的肉香,汤鲜味美,排骨已炖至脱骨,火候正好,不柴,软烂入味,除了烫嘴外很不错。把汤倒进米饭里泡着,十分过瘾。 清水煮菜苔,未开花的菜苔清嫩鲜甜,又略带着一些菜的苦味,菜香却很浓郁,汤清回甘,解腻消热。 炒三丝,绿豆芽、炸豆腐丝、胡萝卜丝、肉丝,肉量少只作调味,所以是三丝,清脆爽口又鲜嫩,家常菜的经典。 炒清炒菠菜,菠菜在古代很受欢迎,耐寒抗冻,初冬初春就靠它和萝卜干熬过严寒,冰天雪地中能吃一口绿叶菜十分不易。 韭菜炒鸡蛋自不必多说,家常小菜。不过古人却不常能吃到,一是韭菜要应季,否则韭老而辣,如嚼干草,难以吞咽。二是鸡蛋不便宜,现在不少食堂把鸡蛋也算作荤菜,可能吃食堂的大学生会很气愤,这么便宜的东西也当荤菜卖贵价。但在古人看来,鸡蛋和肉几乎没太多区别,因为蛋能孵小鸡,小鸡长大了又能生蛋,循环往复,终有一天小鸡会变水牛。在抠门人眼中,会自动忽视孵鸡养鸡的粮食损耗和劳动成本以及承担的风险,一枚蛋与一只八九斤的大肥鸡几乎没了差别。 又上了些小菜,大家先吃了些垫着,都对鹿肉翘首以盼。 鹿终于上来了,炒鹿心溜鹿肝,鹿心味道一般,因为腥臊味很重,虽是小鹿,却比比猪羊的味道还重些,口感软韧弹,很有嚼劲。肝的味道略苦,所有动物的肝脏几乎如此,但绵软紧实,佐以葱姜蒜胡椒黄酒,盖住腥味苦味后还不错。 炖鹿腿也上来了,肉香而软嫩,四蹄的蹄筋也被抽剥下来切成段煮了进去,软糯弹牙,正合几人心意。 臀尖肉被切成薄片和腰花爆炒,火候很好,爽嫩,姜葱黄酒并不抢味,一把蒜叶斜刀切段撒进去,淋上锅边醋,锅气十足。 又有一盘鹿腿肉炒冬笋,只是笋老了些口感不好之外,味道尚可。 炙鹿肉也切片一盘盘端上来了,脂香四溢,外表一层焦焦脆脆,里面却鲜嫩多汁,不柴不腥,恰到好处。 红烧鹿尾,有说鹿之阳血聚角,阴血聚尾,都是补气固肾养身强体的好东西,关键鹿尾还不寒不燥,鹿血鹿肉都是偏燥热的,少食有益多食则有害。 敲开腿骨脊骨,吸食骨髓,没怎么入味腻了些,但那股香味却很浓郁过瘾。 鹿排一根根切下送来,筋膜烤炙后略有些难嚼,但大家牙口好。还有几处软骨香而脆,嚼起来发出阵阵脆响。 几人吃得正起劲,有七八个官差进入店中,见几人个个带着宝剑,却不害怕。一个面黄精瘦的四十来岁的官差斜靠在柜台上,拈了几颗茴香豆丢进嘴里,扭头向掌柜开口道: “王老二,爷们儿今天把买卖给你送上门了,五桌大席。” 掌柜连忙呵呵笑道: “差爷!我说怎么今天一开门喜雀就在枝头叫呢,原来是应在您这了。五桌席面您放心交给我,保准实惠妥贴!” 那官差懒散地点了点头,自己伸手拿杯子和酒壶,倒了一杯酒喝下,道: “嗯,但有一件事,得清场子。” 掌柜道: “爷,您坐下稍待一会儿,这几桌客人马上吃完了,若再有人来我不做他生意便是!” “砰!” 一个四十来岁粗胖魁梧的官差大手拍在柜台上,大声喝道: “哪来那么多话!现在就清场!” 掌柜脸色大变,客人他不敢得罪,官差更不敢得罪,这回真是老鼠进风箱了。 “爷!这可使不得……唉!官爷您这是干什么!” 掌柜话没说完,就被一个二十来岁的精壮官差一把扯住领子。只听那官差道: “叽叽歪歪就你话多,办是不办!” 众皆侧目看过来,那为首的精瘦官差阻止道: “唉!小邓,何必为难人家,都是街坊邻里,快先松手。王老二,你不好出面那就由哥儿几个替你,记着这是司狱大人吩咐的。” 他故意将“司狱大人吩咐的”这句说得极重,意在点明缘由转移仇恨,也同时以此震慑店内这几桌客人。 一些生性胆小的识趣离开,也有个别脾气大性子犟的一言不发继续吃喝。林风庭几人全当他们是放屁,一个从九品的芝麻绿豆小官罢了,就是知州同知通判这些中高级官员过来,也照样不鸟他。 那官差见还有三桌震慑不住,于是先从人少的一桌围了过去。也不用暴力手段,就凑近了几乎脸贴脸地盯着你吃,还不时吹两口恶气出去。 几个形貌丑陋满身臭汗又满嘴口臭的邋遢中年汉子怪笑着凑这么近盯着你,你连他们头上的虱子都能看得见了,这谁还吃得下? 那桌客人被恶心坏了,又不敢出手打,暗骂几声便扔了筷子气愤离去。另外一桌的见了,直犯恶心,也结了钱起身走了。 不过想靠近衡山几人这桌?做梦!雷祖耀从竹筒里抽了几只筷子,看也不看就往官差脚边一扔。只听“砰!咔嚓!”的几声脆响,青石做的地板被砸出几个指节深的小坑,碎石和竹茬像被弹弓弹出来的一样打在官差裤腿,疼得他们呲牙咧嘴。 那几个官差被吓了一跳,冷汗直流,要是筷子插在脚面上还得了?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转头跑了。 掌柜还待说什么,林风庭将一锭一两的银子扔过去,道: “有废话就憋回去,我们吃完就走。” 那掌柜识相地带着小二收拾桌子去了。 第100章 司狱 吃饱喝足,几人正准备起身离开,不料那几个官差又回来了,还带着一群手持枷锁棍棒的兵丁衙役。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多岁穿着绿袍官服的男子,撸了袖子还拎着条长棍大踏步走来。 “站住!在爷的地面抖完威风就想走?” 几人一看,还真是头一次见穿文官官服提枪带棒的,不伦不类,颇有些好笑。 李高平嘲笑道: “你就是那个要清了这家酒店的小小从九品司狱?” 那汉子喝斥道: “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郭天云怼道: “还记得你是个官?光天化日着官袍戴乌纱提枪携棒拦在当道!还欺压良善,把人家酒店里吃得好好的客人赶出去,雷公都不打吃饭人你知不知道!” 那司狱轻蔑道: “官乃民之父母,父母要吃饭叫他们腾个宽敞地方怎么了?我说,你们又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知刁民?来来来,先披枷戴锁随我走一遭!” 这副理所应当又嚣张的样子,看得几人拳头都硬了,这种人也能做官?还做的是司狱,司狱不该是有学识熟刑名又品性正直的老成练达之人才能做的吗?怕不是专门买这么个官好公开绑票来捞钱的吧! 向大年质问道: “你这官是怎么当上的?” 那司狱仍轻蔑道: “呵!你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指点你了!” 林风庭道: “师兄别和他废话了,这就是脑残一个!咱们谁来?” 雷祖耀轻声道: “我来吧。” 只见他退了两步便藏在众人身后,从衣袖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盒,打开后里面是黑色的膏状物。用一枚纤细短小的银针沾上一些,呈六十度往天上一弹,等了片刻,便开口道: “好了,针已落他肩上,一日后必口吐白沫浑身僵直抽搐三个时辰以上,若三日内无内力高深的高人搭救,必定憨痴呆傻,傻到淌口水鼻涕冒泡都还在傻笑那种。” 周月明好奇道: “都没见到针啊?” 林风庭道: “仔细看那脑残右肩,扔天上又落下来的,针太小又是从咱们背后飞到天上,看不见也正常。” 米为义好奇道: “什么毒这么奇特?普通医师可解?” 雷祖耀道: “跟经常在苗疆接活的赶尸人学来的一点小手段,没有解药,对付普通人或内力弱的效果不错,但内力强横者可以直接将毒质炼化排出体外。” 几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那司狱见几人嘀咕了几句就走,大怒之下立即舞棍冲上前来拦截。 林风庭见状,拔剑往地上隔空一划,只听“轰”的一声炸响,地上一丈范围内的石板被剑气掀飞起来,泥土四溅烟尘四起,吓得众衙役兵丁扭头就跑。 那司狱被吓尿了,冷汗涔涔脸色煞白,呆愣愣看着几人离去。 几人边走边交谈,雷祖耀道: “京城那边我熟,阉狗当道,皇帝天天架鹰斗犬沉溺声色,除了用兵上没那么含糊外几乎不干什么正事,又好大喜功。” 周月明道: “就是狗运好有阳明先生给他平乱,宁王都被阳明先生抓来了,他还把人解了枷锁扔在军卒围成的圈里,生生演了一回擒王戏码,本来不丢人的事硬是被他弄得丢人现眼。” 众皆以为然,听信奸佞的人,好大喜功的人,贪淫享乐的人,怎么看都和明君扯不到一块儿。而且正德年间的起义叛乱可不少,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朱厚照的黑历史。 林风庭依稀记得历史上朱厚照翘辫子就是下个月的事了,还是挺高兴的,虽然下一个实在太一般,但总比这个稀烂的好。 找了间客栈住下,浅浅睡了一个半时辰的午觉,几人就出门逛街去了。傍晚实在没什么逛的,街市人已极少,黄昏日暮,柳依风摆,鸟雀还巢,静寂几无杂声。 有意登岑游览,徐州户部山古建筑不少,项羽曾在此依山建台,此后富贾文人云集至此筑屋建室,古刹也挺多。 明代徐州没有博物馆,虽有古坟,但明人可不太兴给别人家“上坟”。只登山玩了一个时辰天已昏黑,便下山去了。 众人见惯了名山大川,得了五岳形胜之神韵,确实瞧不上这座住了不少富人的小山了。又加上见过不少古迹,自己就在“古”中,对那些普通富人的建筑已经见怪不怪。若是岳阳楼、滕王阁、紫禁城这样穷尽匠人巧思与纯人力极限的大型建筑,或是名山宫观如悬空寺、武当南岩宫这样的奇观,他们才会欣喜惊讶。 晚风依在,微凉。天际唯有一道暗沉的橘黄霞云分隔天与地。古城炊烟已尽,人们稀稀拉拉地开始点起灯烛,远远一望,还不如夜空的星河明亮。 回到街上,若非几人能夜中视物估计要闹不少笑话。古代的路可不算平坦,又是春季,雨水渐多,水坑不少。途经马市,地上的腌臜物并不少,虽有专人清理,但哪里能完全弄干净?为避免误踩,大家都是直接从檐顶上飞掠过去的。 古代没有路灯,几人仅凭略有些云彩的夜月天光还真不方便。 回到客栈,小二在上门板,几人连忙叫住。 “几位客官怎么才回来?都马上宵禁了我等了你们半天呢!” “劳烦小二哥久等了,不知这灶熄了没?” 小二道: “给你们留着饭呢,我去叫师傅帮忙热一热就好。” 小二把门板放下,进了后堂。不一会儿,便托出一盆炒饭,又炒得有几碟小菜和两盘鸡鸭肉。小二把盘子一一放下,又多点了一盏油灯照明。 几人很满意,这家店的服务很不错,细节上很会处理,又大方舍得,丝毫不抠门,卫生也好。 几人正吃饭,门外却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呼喝声。 “开门开门!” “砰!” “哎呦我的手!” 一个官差一脚踢在即将关上的门板,小二的手指却还夹在两块门板缝隙中,挨这一脚手指蹭掉了层皮,鲜血直流,人也被倒下的门板压倒。 那踢门的官差大声说道: “今缉拿要……” 话没说完,眼往客栈大厅内一看,就见着正主了。那官差急忙后退,拿火把点燃一枚信号弹往天一放,只听“砰”的一声,信号弹飞上天空炸开。 “当!当!当!” “要犯在这里!” 跟在他后边的人一边大叫一边敲锣,很快一批人乌泱泱围了过来。 林风庭不由看向雷祖耀,问道: “不是一天后才发作吗?怎么现在都找了过来?” 雷祖耀也有些懵,他用毒一向很准,从无差错,便道: “这毒的药效绝不会有错,想必是出了什么意外。” 第101章 锦衣 郭天云见官差蛮横踹门撞倒小二时,便已快步上前,拿出金创药为其包扎,并开口道: “三天内尽量别碰水,先进屋躲好。” 门外很快聚拢了不少官兵衙役,十几个胆大的士兵直接持枪结了个简单的枪阵冲上来要拿人,却被郭天云一脚一个踢飞出店外。 此时一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总旗官带人赶到,见此情状,立即下令道: “张小旗、赵小旗,带上你们的人跟我上!卢小旗、陈小旗警惕他们同伙,以弓弩随时策应!” 说罢,拔出腰间绣春刀,带着十几个锦衣卫快步攻了上去。 郭天云的剑还在屋内桌上,却不急着回去拿,闪身避过这总旗的一刀,又以《大嵩阳神掌》一掌横击,“当”地一声震断一名小旗官的刀。 另一名小旗一刀直刺,却被一把捏在刀背,一股怪力袭来,钢刀不得寸进不说,还被扭扯上去挡住了那总旗攻过去的一刀。 断了刀的小旗官心中骇然,他的刀可是由工部尚书监造的精品,居然被一掌震断,自己的手臂也酸麻不已,心中不由生出退意,却害怕承担后果一时间不敢逃罢了。 周围的锦衣卫也早就看见了,迟迟不敢攻上去。一个“机灵”的甚至把自己的刀递到了自家小旗官手中,假装找刀转身跑出去了。 那总旗官几乎是一个人顶在前面,却只是咬紧牙关死撑罢了。在徐州城以勇武闻名的他根本不敢退,这要是退了得遭多少唾骂?以后还要不要晋升了?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郭天云一人守在客栈门前,挥掌起腿,大气洒脱轻松写意,却又不主动攻击,明显是处处留着手的。 那总旗冷汗越来越多,仿佛是自己刚拜师学艺时被师父戏耍一样,不留余力地猛攻之下竟无法撼动对方丝毫,不多时已有些手酸脚软,连忙撤身道: “先退守围困!等千户大人过来处置!” 那两个小旗官如蒙大赦,赶紧跟着退出战斗。 林风庭往碗里夹满了肉,端着碗大踏步走出门口,笑道: “哟!热闹啊!来这么多人,那可是真看不起我们!” 这话嘲讽意味够浓的,那总旗脸一沉,道: “我劝阁下不要自误,束手就擒或有一线生机!” 林风庭边啃着鸭腿边说道: “自误?来,你说说我犯了大明的哪条律例?” 那总旗道: “刺杀朝廷命官,乃夷家灭族之大罪!” 林风庭怼道: “死了谁?在哪里?什么时候?又关我们什么事?尔等立即退去!否则别怪我们长白八龙不客气了!” “什么长白八龙!一群乌合之众竟敢大言不惭!给我拿下他们!” 远处一声大喝传来,一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人飞奔杀至,身后还跟着数百个锦衣卫。林风庭瞧都不多瞧他一眼,光听声音就知道对方成色了。 那总旗喜道: “千户大人!” 原来是个千户,但在林风庭看来也不过尔尔,于是嘲讽道: “小小千户也敢在此卖弄?看我《大威天龙》!” 说罢,一口扒光米饭,飞身而上拿着空碗朝那千户头上罩去。那千户见对方身形如诡似魅,眨眼间便冲飞至自己头顶,连忙拔刀往上重重一劈。 “当” 钢刀斩在陶碗上,发出一声爆响,却不料竟连一个粗陶小碗也劈不烂,反而被死死压住。 那千户连忙变招,退步的同时以刀鞘重重往林风庭头上掷去。林风庭仍以陶碗一罩,直接盖住刀鞘,同时身体落地,刀鞘也落下,便一脚把刀鞘踢飞回去。 那千户横刀一斩,将刀鞘斩做两截,手中绣春刀去势不减,直往林风庭心口劈去。 林风庭口喝一声: “大罗法咒!” 看准机会,右手上的筷子重重一夹,就把绣春刀夹在半空,攻势被生生止住。那千户大惊,用力拔出绣春刀,一套《鹤游青冥刀》使出,刀势一变,大气洒脱,给人一种天地渐宽,宁静祥和之感。 但好景不长,才出几招就被林风庭一双筷子把刀又夹住了。 周围一众百户总旗官连忙上前一同围攻,却不料林风庭又一声大喝: “般若诸佛!” 一双筷子,一只陶碗,居然被他舞得密不透风,钢刀劈斩上去反而被内力震得得颤鸣不止。 这几个千户百户倒也不至于是脓包,朝廷低阶武官除了少部分有家学传承之外,大部分练的都是外家功夫,没有内力。只有成为中高级武官才有资格修练内家功夫,确认忠诚可用后朝廷才会提拔,才舍得砸资源下去培养。 百户与千户已是正六品和正五品的武职,已经不低,但是武艺也就能和大派精锐好手抗衡罢了。若说能打的,还得是镇抚使、指挥这样的高级武将。 林风庭的武艺早已不同凡响,五岳二代弟子第一人的名号早已在洛阳时就已传遍江湖。正魔大战时一个小辈能和黑白子这样的高手打得有来不说还略占了上风,明眼人都知道他已是整个正道年轻人中的魁首了。 那千户真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如此高手在前,他居然口出狂言侮辱对方名号,怕不是得割下自己的头才能罢休? 林风庭却没半分怒意,他喊的长白八龙只是胡诌罢了,而且这些人只是公事公办,自己只是打算压一压他们的气焰,敲打他们规矩谦虚点而已,并不打算伤人。 那千户不知道,只当如此年轻的高手必定出了全力才能压得他们这样,自以为对方怒极了,只顾奋力抵挡。 几人大战数十回合,看得一众兵丁衙役锦衣卫眼花缭乱,纷纷凝神静气,生怕出声打扰到他们。 “住手!” 此时一声大喝传来,一个满身儒气又夹杂着正气的六旬老人持剑冲入战团,将几个百户一一抓住扔出,又连挡林风庭数招,一把拉回那个千户。 林风庭感受到筷子上传来的力道,心中一惊,此人内力深厚不说,剑法也极高明,就是比起自己师叔估计也差不到哪里。而且其剑法中正平和,大气严整,半点也不咄咄逼人。出手又极有分寸,明显是劝架来了,于是收手,出言称赞道: “老人家真是好剑术!晚生佩服得紧!” 第102章 侠道 那千户向老人抱拳,低头歉疚道: “府尊大人,下官无能,给朝廷丢脸了!” 那老人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又看向林风庭说道: “江湖真是卧虎藏龙啊,老朽在少侠面前如何敢当一个好字?” 林风庭没想到这位老人居然就是徐州知府!若说寻常的官员,他完全可以不给面子,但这位却不同。这位曾与阳明先生平定宁王之乱,平乱时治军最为严整,且志烈节贞,为官清正,颇有贤名。 当年宁王谴使收他印绶,他当即斩杀使者表明立场,并言: “吾死守孤城。脱有急,若辈沉池中,吾不负国也!” 林风庭神色一正,道: “原来是戴大人当面!晚生有礼了!” 戴德孺见对方很给面子,并无寻常江湖人士的自傲自大目空一切,便生欢喜,笑道: “少侠不必拘礼,我想此事应当是个误会,大家各自散去吧!” 徐州一把手发话了,大家不敢不给面子。虽说死了个官员,对方还有些背景,但林风庭几人却只是有嫌疑罢了。再说这一场打斗无人伤残死亡,这位还真压得住,于是官府一方的大小头目各自收队,一溜烟退回去了。 戴德孺道: “几位少侠不如上我府上一叙,年轻时我也在江湖上胡混过一阵,就是传出去了也不会有人说咱们互相勾结,于大家名声无碍的。” 众人应是,前往府尊官邸。 在戴德孺的带领下,走街串巷,穿过几个坊市,便到其府前。府门并不豪阔,只保留了官邸该有的威严肃穆。 戴德孺上前敲门,并喊了一声,一个老门子听见是老爷的回府,连忙开门。 几人进得府中,便见灯火昏黄,只有寥寥几盏烛火,想来必是清贫。 三个老仆迎了上来,接过老爷的剑,又为众人递来毛巾水盆洗手擦脸,掸去风尘。 众人净手掸尘,进入庭中,便见一座小园,不算明亮的月光洒下,能看到只种了些盆景花草,十分清雅,见不到半点豪富奢靡。 入得宅内,墙上挂了些书画,颇有神韵,落款多是“双江”,倒真是个清贵之家。 几人落座,老仆奉茶,戴德孺道: “不知几位小友可方便透露门派高名?” 向大年是师兄,便先开口道: “祖先创派不易,当家的长辈也不在此处,晚辈不敢谦逊,便厚颜领下高名二字,南岳衡山派!晚辈向大年。” “晚辈米为义。” …… “晚辈泰山派周月明……” “京城雷氏雷祖耀。” “晚辈林风庭。” 戴德孺恍然,他早已有所猜测了,江湖青年一代中能有此实力的人,只有日月神教任盈盈、衡山派林风庭、华三派令狐冲三人。 “原来是衡山和泰山的高徒,还有京城雷家的公子,难怪人人如龙个个如虎。” “不敢当!前辈才是吾辈楷模,文武双全,清廉奉公,为民造福一方。” “哪里!你们五岳剑派才是英雄,缉盗剿匪,济世救民,守御一方清净。大明开国百多年来,贵联盟一直牵制震慑心怀不轨的日月教和一众左道妖邪,乃是我大明百姓敬仰爱戴的英雄啊!” 这话倒是不假,五岳的正道地位还是坐得挺稳的,该有的社会担当并不逃避。特别是近段时间的衡山派的作为,去年前年连斩田伯光、漠北双雄、白板煞星、青海一枭五个恶名昭彰的大寇,又剿灭不少山贼水匪。前段时间又参与灭了日月教,还斩了不少倭寇高手。 林风庭道: “江湖人,江湖事,份所应当。我们江湖人学成文武艺,并不愿卖与帝王家,只愿寄情山水之间,在人间仙境流连。若有百姓需要,路见不平仗义拔剑也是我们喜欢做的,当不得夸耀。” 戴德孺乐呵呵笑道: “这就是侠道,法家云:‘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实在有些冤枉人。这法也不是面面俱到的,总有疏漏。但品行道德却不同,人遵品行道德行事,即使与法有违,但人情所依,民心所向,当为必为。若遇德、情有悖,酌情处置,亦能折衷。可死守律条,不勤加完善还事事必依,岂不是作茧自缚?” 林风庭道: “前辈所言令晚辈佩服,人各有各的道,这帝王律法是首重维稳帝王江山再兼济苍生之法,我侠道之法是护生为民良心公德之法。阳明先生说心即理也,致良知。我心光明,怀揣着正义,与律令有冲突时又凭什么事事依他帝王之法?帝王霸道,我豪杰义士又何尝没有侠道?大家各行其道,冲突了我们各凭手段证道便是!” 这话前后两部分放在封建社会是大逆不道,但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甘愿任侠平生的人,自然认同。戴德孺虽是朝廷重臣,但亦有侠心,比起爱君,他更爱国爱民,这话大半都说到了他心坎上,于是直言道: “好一个各凭手段证道!小友看得通透,那我也直言了。那个姓赵的司狱之死,我也耍得有手段,早有心弄他。因是朝廷命官,不好以金戈杀他。他又有阉宦背景,寻常官场手段还要不了他的命,我也懒得玩那些虚的,就从年初开始给他使了些药,只是见效慢些。没想到几位小友也看他不惯,又给他来了记猛的,两药相激,他三个时辰后就气绝了。唉!在我治下出了这种人,倒是给各位添了麻烦。” 众皆恍然,难怪素来以效率低下着称的官府居然这么快就找上门,居然是那二百五死了,还死这么快。 雷祖耀道: “想不到是前辈先布了局,倒是我们唐突孟浪,坏了前辈的谋划。” 戴德孺摆了摆手,道: “嗨!这有什么,他早晚得死,早死还少害些人,只是后面花些功夫处理罢了。阉宦虽得圣眷,但如今陛下身体一直抱恙,这些阉宦也不敢太蹦跶,老朽还压得住。况且即使我不插手,仅凭几位少侠盛名,朝廷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倒是真话,若谁敢上奏说要动衡山派的人,莫大和刘正风有的是办法弄死他们。若是皇帝得了失心疯要弄衡山,怕是晚上睡觉都得小心剑客闯进宫里。 大内高手确实有,也厉害,但真正的顶尖高手谁愿意给一个废物当狗?若是洪武永乐仁宗那样的帝王,倒有不少人心甘情愿为他们卖命。但是朱厚照?呵!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如若霸王者,即使君主是千古一帝的始皇帝,他的第一想法都是“彼可取而代也”!居于人下卑躬屈膝迎奉者,非豪杰之属。居庸人之下者,非人,犬。 第103章 上门 林风庭道: “盛名我师兄弟几人愧不敢当,微名寸功而已。但这后续事宜,晚辈还真要请长者替我们遮掩一二,家师若知我们在外如此张扬,怕是彻夜难眠要过来把我们绑回去了。” 戴德孺捋须颌首,他虽久不在江湖,亦知不少江湖事。衡山派什么作风他是听说过的,一个掌门人几年都不在江湖上露一面的门派,除了那些隐世清修的佛门道宗,还真找不到一个。那位被江湖人戏称衡山二掌门的刘正风,若不是不得不出面走人情往来或铲除周边的邪魔外道,怕是恨不得天天在家品调丝弦。 “哈哈哈,少侠放心,算不上大事,而且这事本来也该我做。” 林风庭正待答谢,堂外却走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看他身材匀称,气息深沉,步伐稳健,容貌又与戴德孺有些相似。 只听他开口道: “父亲!听说来了几位客人,我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帮忙招待。” 戴德孺点头道: “叔群啊,来,我为你引荐。这几位是衡山派的高足,这位是泰山派的女侠,还有这位是京城雷家的公子。” 那男子一听,都是武林人士,还是大派名门来的,不敢轻视,拱手行了个抱拳礼道: “戴济、戴叔群,见过诸位少侠!” 众人纷纷见礼,互报名姓,一番寒暄后便知这是戴德儒幼子。 “原来那赵甲之死有各位少侠推助,听说那街市上的惊鸿一剑端得好威势,吓得数十人狂奔出逃。今日午后听他们满城拿人,我还怕起冲突造成死伤呢。” 戴德孺道: “冲突是起了些,但没人死伤,少侠们仁义,手下留了情的。” 戴济诧异,他还以为父亲提前把人找到藏在家里了,没想到中间还有这样的波折。 “是父亲您出面调停的?刘三明又是怎么个意思?” 戴德儒点了点头,道: “是我出面调停的,他还没来得及赶到,只有祝成材带人过去了。” 戴济道: “既然是这样,估计刘三明早晚要过来,死了唯一的亲侄子,算是刨了他祖坟拆了他宗祠,他这无后无招之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听他们父子二人对话,林风庭不由好奇道: “前辈,这刘三明是什么人?” 戴德孺道: “他啊,东厂的一个太监,被皇上身边那些个宦官派过来的,挂了个掌刑千户的职使。他就是那赵甲的亲叔叔,原姓赵,认了刘瑾当爹,便改姓了刘。后来刘瑾伏诛,他投了许一清和张永他们,刘瑾倒台有他些功劳。后来他想改姓来着,许一清不许,就仍叫刘三明了。” 林风庭恍然,道: “戴前辈,这刘三明平日为人如何?要不要我们顺带手把他也送下去?” 戴德孺摆了摆手,道: “不必,他就是过来盯着我的,我前年因平乱有功连升了三级,却未领实职,被调任至此仍是个知府,这里边就有不少那些阉狗的功劳。若此时阉狗们的这只眼睛瞎了,他们估计就要使坏了。” 周月明气忿出言道: “这些阉狗忒不是东西!谗言惑上,使忠勇不得赏能者不得进,还差点害了阳明先生!” 戴德孺点头道: “守仁贤弟确实命苦,欲辞官清修不得,欲一展抱负又屡遭弹劾,进不得,退不能。前年他祖母去世也不能归乡,若非他舍不得百姓,一心为民开文明兴教化,否则早就辞官归隐了。” 林风庭正待说话,一个老仆进来,道: “老爷,东厂的刘千户上门求见。” 戴济笑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狗鼻子真灵闻着味儿就跑过来了。” 戴德孺也道: “看来他急得要跳墙了,我这刚到家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嗯……老杨,你去问问他是为公事还是为私事。若说为公事就让他明日一早开衙时到府衙找我,为私事就说已经入夜,我不再见客,有事明日再说。” 那老仆道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众人被老爷子这手操作逗笑了,下班不管上班事,要是私事就更不给你面子。 戴德孺微笑着继续说道: “杀一杀他气焰,晾一晾他。死了个不学无术靠捐官上位的侄子,没确凿证据他也就无能狂怒一会儿。要是告到上面去,他背后的人不会为他出多少力,最多做个样子安慰安慰罢了。” 雷祖耀道: “前辈,毕竟是您的治下死了个官员,会不会影响吏部考评?” 戴德孺摇头道: “无论考评优劣,有那些人卡着我是既上不去也下不去,无所谓了。” 戴济道: “被江湖大盗杀的达官显贵不少,东西两厂六扇门锦衣卫拿不着人这日子不也得将就过?勿须挂心,要不是父亲怕引起群阉注目一直拦着我,我早就把他叔侄一块儿宰了。” 戴德孺道: “老三,你这性子还是得改一改,这官场争斗莽撞不得。若阉宦爪牙死于刀兵横祸,无论是不是咱们干的都势必怀疑到咱们头上,他们越琢磨就越想弄我们,未必立马报复,但他们绝对记你一辈子,什么时候下手都不好说。再说这自古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守仁叔父遭的暗算可不少,龙场那一遭岂是好走的?你最爱的那本书里写的黄泥岗、野猪林、飞云浦,比起西南龙场也只是小事一桩。” 戴济明显不太认同,但不好顶撞父亲,于是口是心非地道一声: “父亲说得是!” 米为义好奇问道: “前辈,这下毒等他毒发不也是死于横祸吗?” 戴德孺摇头,道: “这药慢,日积月累,怪病杂疴缠身,是毒发还是病发,医师仵作绝计查不出来的。” 林风庭倒是越发庆幸自己混的是江湖了,要是当了官,弄个人都那么多顾虑不说,还要小心被人费尽心机不知不觉地弄了。 第104章 怂了 几人闲聊几句,那老仆又回来了。 “老爷,刘千户说这桩公事十万火急,耽搁不得,若处理不好,上面追查起来大家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还送来一封书信。” 老仆递来一封厚厚的书信,戴德孺接过,拆开信封,却从中取出了一沓银票。 “呵呵!纹银五百两,还是二十张,倒是舍得,倒是大方,顶我二十多年的俸禄了!把他带到这里来吧。”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岁上下面白无须高而胖的男子被带到大厅,他见这大堂座上坐了不少年轻人,面上半点情绪也不显露,抬脚跨过门槛,便向戴德孺行礼道: “多谢戴大人替下官擒获要犯!下官感激不尽!” 戴德孺也不安排对方落座,低头品茶漫不经心地道: “刘公公眼花了吧,哪儿来的要犯?” 刘三明见对方这态度,便知晓对方的意思了,于是不卑不亢地道: “大人记错了,下官已不在宫内当差,如今从属锦衣卫,又被调至厂公座下听用。这要犯嘛,不就是眼前这几个?” 林风庭听了这话,就知道对方这是在狐假虎威了,戴德孺不带脏字骂他阉宦,他却打蛇随棍秀了秀背景,于是品着茶冷言嘲讽道: “这打掉谷子的稻杆忒掂不清自家份量,来了阵西北风还想立起来迎一迎?可脊梁根茎全断了都能忘个一干二净,横在烂泥田里还当是秋收前那会儿呢!” 这话实在难听,除刘三明外的众人全笑出了声,戴济与李高平更是首仰后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三明城府却深,做阉人的听骂吃打已是家常便饭,这话虽难听得清奇,但更难听的他也不是没听过,没理会林风庭,对戴德孺道: “戴大人,您主政一方,百姓们爱您,下属们敬您,下官在徐州这地界儿也得时时仰仗您,如今麻烦您给评评理儿,这杀人是不是得偿命?这杀官是否为谋大逆?” 戴德孺放下茶碗,正色道: “这杀人偿命是天经地义,这杀官以谋逆罪夷族也是我朝律例。但我想问问刘大人,这赵家的丫鬟是头能自己撞锤子上还是奴才的鼻子眼睛自己碰的刀子?这邻家幼儿不光会夜啼还会自己爬到井里去?还是说对门酒楼小二嗓子亮得能喊断了舌根?且不说这外头的,这牢狱里头一天能莫名死十几个轻罪的囚徒?这不收不受的狱吏走夜路真撞了阴兵夜行被勾了魂?还是说那劫狱的悍匪只杀马、蔡、张、罗、李五个颇能和睦友邻交好街坊的老卒?还是你刘大人麾下没有被鞭答致死拳脚致残甚至失踪的小旗、校尉、力士?” 刘三明对这话面不红心不跳,这话里说的有些事他知道有些不知道,但这一切对他都是眨巴眨巴眼睛就过去的事,实在不值得放在心上。 “戴大人,所有的案子诉状全在您的公案上,有没有、是不是的,下官不清楚也不敢过问,您凭着我大明律审断就好。至于本府赵司狱遇刺殉公一案,想必公文卷宗已全送至衙署,您应秉公决断,从严从速!” 戴济不屑道: “我父亲如何办案还用你来指手划脚?” 刘三明面色不改,道: “不敢,只是我东厂职司既有缉捕盗贼,亦要察查天下,皇权特命,不敢有违。今下官为缉拿谋逆反贼而来,还请戴大人与下官合力同心。” 戴德孺点头道: “合力捕贼,乃各司本分,我已命本府巡捕、判官各领人手严查,若他们有了消息,必定传讯厂卫千户所。” 刘三明道: “戴大人何苦多此一举?贼人不就在眼前?” 李高平冷笑道: “小小没了根的千户,不过大太监们养的一条哈巴狗,真会胡乱攀咬,自己嫉妒侄子有根,杀了他还演了出贼喊捉贼,你有什么证据就敢冒出来狺狺狂吠?” 刘三明瞥了李高平一眼,这骂得实在没有水平,污蔑也不像样子,就是找个由头重复说自己没根像条狗而已,这种话他听多了,半点怒气也生不起来,继续对戴德孺说道: “戴大人,今日正午数十人瞧见了这几人冲撞赵司狱,结下了仇怨,还一度持利刃出手损街坏巷,赵司狱之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按律法,须将这八人拘捕到案,严加审讯!还有刚才这个无知谋逆反贼,光辱骂朝廷五品官员这一条,便可依律惩治,杖百、戴枷示众。” 雷祖耀嘲笑道: “你个无爷无娘无儿无女无根无脊无耻无能的一个小小阉人也敢在此耍横?” 刘三明横眉大声说道: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林风庭问道: “按江湖规矩,遇到这种阉狗该怎么做?” 向大年接茬,道: “随便杀剐!我想把他剁掉四肢溺茅厕里!” “呛!呛!呛!” 几人拔出宝剑,堂内瞬间寒风乍起,动门摇窗,吹得烛火明灭不定,月华微光洒入堂中,映得剑光冽冽,杀气弥漫。 刘三明在几人拔剑的瞬间忽觉心中一悸,心脏似漏跳半拍,后背脖颈额头顿时冒出冷汗,面上也渐失血色。心道不妙,渐生悔心,又不敢冒然奔逃,只得握紧袖中短匕,步子缓缓往后挪了些。 戴德孺真怕几个年轻人太气盛把人真杀了,于是急忙出言道: “刘千户,不过误会一场,凶犯另有他人,你看如何?” 刘三明听戴德孺给自己扔了个不是台阶的台阶下,心中虽然有不甘,但好汉不吃眼前亏,道: “下官告辞!” 说罢,转身快步离开。 几人有些想追出去,又怕真忍不住杀人给戴家惹来麻烦,只得作罢。 戴济倒想追出去,但回头却见无人同去,父亲眼神也不善,便退回堂内道: “这阉狗脾气这么好,这么骂都忍得下去,照我说啊,就是贱骨头,活该挨骂!” 戴德孺道: “宫里出来的,没点城府早被抛河里了,特别是这些阉人,时时挨着打骂,也时时长着心眼,早当自己是个蛆虫粪土烂杂碎了,所以忍得让得,皮厚肉紧。对付这种人,就更得小心,阴损歹毒着呢!回去一定会四处告状。” 第105章 饮茶 林风庭道: “我觉得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宰了他最好,反正他背后那些人迟早知道这边的事,已经惹人注意了,那就惹到底,大不了我们摇人去京城把他们连根拔了!” 戴德孺心头一跳,这年轻人,胆子也太大了!什么叫连根拔了?清君侧?清君侧不就是造反的借口吗?清君侧把君也一块儿清了的可不少! “少侠说笑了,为他一个小喽啰不值当费这么多功夫。而且他告上去也没用,此事涉及江湖高手,而且不过死了个从九品的小小捐官,朝廷也不会重视,他背后的人也不会大动干戈。我这是斡旋其中一力维稳,有功无过。咱们且看他上窜下跳最后却毫无办法地陷入绝望癫狂,先诛心再杀人也不迟。” 林风庭直呼六六六,姜还是老的辣!这老人家比他们还狠啊! 戴济搓着手笑道: “父亲,那他这些贿赂的银票怎么处理?” 戴德孺同样笑道: “民脂民膏,他取之于民,咱们就用之于民。吴门才子唐寅曾作诗言志“不使人间造孽钱”,以刘三明为人,这钱必是造孽得来,咱们分毫也不能使,你就别惦记了。这才开了春,不少农户粮种都还得借,咱们买来粮种发给那些勤恳积善之家,发些米面给鳏寡孤独废疾者,给丧亲的孩童寻个存生之所,给瞧不起病的人抓几副药,这钱啊,还远远不够呢!” 戴济立马惭愧了,垂下头道: “爹,我错了!” 戴德孺开了个玩笑道: “太史公早有先见,千年前就言吾子可教矣,哈哈哈!” 众人一联想他的名字,不禁莞尔,这老前辈还真挺有趣,理学如此大兴之世竟毫无理学先生的顽固刻板,反而幽默风趣、随和亲近。 众人在知府官邸待了一会儿,和这对父子谈了些江湖趣事和朝堂见闻,便已至深夜,于是起身回客栈休息。戴家父子想留他们过宿,众人不便打扰,于是出言拒绝。 第二日一早,戴济请众人喝茶,大家欣然前往。 到一座清雅小园,被小二引入园中,只见园子四周离墙根不远处种了不少金竹,一条清溪穿园而过,直入一处小湖中。溪边种满山茶花,白的、粉的正竞相开放,花香清新淡雅。溪上有一座小石桥,地上铺了条青石小道,堆砌严整,干干净净。 溪左有亭,溪右有小楼,园后还有处院落,俱是明亮整洁的风格,并不繁饰浮华。 入小楼,进门便见器具不多,只有几套案几茶具椅子,墙上挂了几幅名家书画。登木梯上到第三层,窗明几净,有熏香的缕缕清烟缭绕。廊边三重帘幕之后,有琴师盘坐抚琴,清音舒缓,余韵悠长。 临窗远眺,映入眼帘的是小湖,湖岸左边有塔,塔下是一片茶田。茶田对岸又有竹山,郁郁葱葱,春风一吹,仿佛清灵之气扑面袭来。 林风庭笑道: “戴兄好雅致,怎么昨日才说“我错了”,今又至此处花销?” 戴济也笑道: “在门口时你也不说,这屁股都坐下去了才来打趣。” 众人皆笑,李高平道: “戴兄请客,咱们也不能拂了你的好意,客随主便嘛。” 戴济道: “其实不瞒你们说,此处产业正是我娘的嫁妆,我母族在此,外祖家是此地望族。之后我兄长新婚,此处便作为新婚礼送给了我兄嫂。来此间饮茶最是清静,价钱也实惠。” 李宗德打趣道: “自家人也收钱?” 戴济道: “收!我大哥钻钱眼里了,前年父亲调任至此,我还以为能在此处耍乐,可我大哥远在九江做官也特意嘱咐这边的掌柜不许我记账,还美其名曰亲兄弟明算账。” 众皆捧腹,原来他大哥也是做官的,以他戴家的门风,贪腐做不出来,俸禄又微薄得可怜,若无别的营生,怕是平时的社交往来都成问题了。 郭天云道: “既然不许记账,那干脆赖账岂不更好?” 戴济奸笑道: “嘿嘿!次次都赖账,反正我没钱,若有也就给了。” 大家笑得更欢了,这兄弟俩就是耍着玩呢,哪有次次赖账还迎你入茶园的? 没一会儿,两个小厮端上几壶茶,还有不少小吃,戴济指着桌上几壶茶介绍道: “这几种茶多是去年的,龙井、松萝、虎丘、太平魁猴、碧螺春、武夷大红袍。还有这半罐茶叶,是园中的新茶,才刚露了点嫩尖尖,前几日寻遍园中也只此一点,今早才炒出来,大家不要嫌弃哈。” 林风庭道: “哪里!新茶老茶,各有滋味,如今还不是最佳时节,大江南北的新茶都要过几日才能正式开采,想在市面上买到新茶,至少得等一个月了。园中有几片头茬的新叶都给了我们,兄弟的热情才是最贵重的!这可是好福气哩!” 戴济谦虚推辞道: “哪里哪里!几片茶叶而已,大家喜欢就是。” 林风庭道: “既是新茶,也当请长者先饮,令尊当在府衙办公,不便请来,给他送一壶去如何?还有令堂、外祖那边。” 戴济道: “既是待客,岂有主人夺客人口中之食的道理?” 郭天云道: “当请长者先饮,情谊我们便收下了!” 李高平也道: “好茶须共饮,不如我们取一些泡一壶就好,一人一杯慢品,其余全给长者送去即可。” 戴济稍一犹豫,便道: “好!” 戴济取出一壶的量,便把紫砂罐子盖好,递给了一个小厮,道: “给老爷老夫人、外老太爷太夫人送去,记得说这是今早才炒出的新茶,客人们为尊老特意让我给长辈们匀的,对了,你穿好蓑衣带好伞再去,别为了急着送茶而冒雨。” 第106章 春花 出门时天色本就有些阴沉,此刻还下起了细雨。春雨渐寒,淅淅沥沥,小湖上烟雨朦胧。两岸苍青披上雨帘雾纱,仿佛纷纷舒直了腰,更加鲜艳翠嫩。 戴济道: “不知不觉,春色已如此浓茂,再有半月便到清明了,城外的油菜花想必在这场雨后就能开得满山满田。” 米为义微微点了点头,道: “春雨润物,最是喜人,一切都在雨中蓬勃生长,最富生气。野樱的白花也应当开始绽放了,一想到满山翠嫩微黄的叶海中飘着一片如云如雾的白花,我最是喜爱。” 向大年道: “梨花也好,往年每次见到,我总要驻足观赏。无论是山间还是巷头,无论是村田还是林园,梨花总有种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我。阳光下的梨花并不是完全洁净的白,而且花团中也隐隐点缀了些黄绿,那是嫩生生的叶芽。梨树黑褐色的枝干,更衬得高低错落交横遮罩的花、叶鲜研明丽。春风一起,午后春光撒下,清香、通透、玲珑、净洁。” 李宗德道: “杏花后才有梨花,杏花花期短,但娇艳、明丽,短短几日的绽放,远望虽不像桃花那样夭夭灼灼、铺天盖地,却比桃花更显粉嫩,也更显娇弱。 走到花下近赏,花瓣很薄,白中带粉,花芯微黄,又有几根微褐的花蕊映衬,还有花苞时的几瓣褚红点缀在盛放的花瓣后面,色彩便有了分明的层次。 同一条枝上的杏花总不会一齐开放,花满半枝,便有几个将放欲放的花苞俏生生立着,或红或褐,以更深沉的色彩夹杂映衬其中,也使得花朵挤不到一起,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更富生气,也削减了媚俗。 ‘杏花微雨’,我很喜欢这个词。‘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杏花大概是有些幽、静的意境,风一起,轻而薄的花瓣片片飘零,如立微雨,凄清惆怅,人醉在这份情、这处景中,久久难以自拔。” 林风庭道: “说起花雨,樱花独成林,花开无叶,粉红的花海热闹浓烈,比桃花结成的花海更甚,即使没有风,花雨也能下好几天,能铺满整片林子。若有清溪穿林而过,花瓣必铺满溪水,浑如一条缓缓流淌的花河。 若起微风,花瓣扑面撒下,香风醉人。若独自一人立在午后的花雨中,春残花逝的愁绪伤怀不是十分浓烈,但隐隐压在心头,热闹中的凄美别催心肝。 在午后风回袭卷起的花雨里,仿佛还能看见黯然伤逝的花魂,在纷纷扬扬的午阳下,最终片片凋零,落成花泥。心中那份不舍,直教人想就此死去,长伴残春,长伴花雨。” 周月明道: “楼下溪边的山茶花绽放得正好,花簇朵朵,白粉交叠,香气里还透着些清甜,可不能因明日远处胜景,而忘了眼下当前。残春的伤逝不远,仲春的蓬勃生机更当珍视。” 戴济点头,起身为众人斟茶,道: “徐州在北,若你们继续南行,可就要一头扎进残春之中了。不如就此留下,虽不免走那一遭,但花残魂逝的伤感终究比南国要浅些。” 李高平苦笑道: “多谢兄长好意,只是与家人一别半载,实在想念。绍兴不远了,心实在静不下来。” 李宗德打趣道: “他新婚燕尔,自然着急了哈哈哈!” 众人皆笑,李高平也有些脸红,他确实是想念妻子了。 戴济道: “哦?竟然如此,才是新婚就辞别爱人奔赴这场正魔大战,李兄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二人举杯对饮,李高平饮后反复品味,道: “好茶,初入口香气浓郁,咽下后口中清气长存,回甘阵阵,真是好茶!” 戴济笑道: “早茶也当配朝食,来,众位先尝尝这蜜三刀,这做法我也知之不详,不过这金黄的色泽,看着就喜人。外面有层薄薄透亮的蜜糖,上面有三道刀口,因此叫做蜜三刀。传说北宋大苏学士与一位隐士经常交往,一日学士得了宝刀,连斩青石三刀,恰巧侍从端上一盘尚无名称的点心,苏轼便将其命名‘三刀’。这点心可不止外面看着这么简单,众位一尝便知。” 林风庭用筷子夹起一个,一口咬下,里面居然包了层蜜浆,晶莹透亮,却并没有甜到发腻,也不粘牙糊嘴,口感绵软,有股芝麻的浓香。 “好吃,内有乾坤,蜜浆晶莹,如琥珀流光。” 见大家都挺喜欢的,戴济又介绍下一道: “北方馓子可多,徐州的却有些不一样,蝴蝶形的馓条纤细如丝,入口即碎,香脆好吃。 还有这道羊方藏鱼,历史实在太久已无从说起,鱼羊为鲜,鳜鱼肉弹而紧,羊肉浓香而鲜嫩,又在里面加了火腿,汤也是火腿肉和鲜大骨炖的浓汤,还配了些清新菜蔬垫在底下解油解腻,即使早上吃也合适。 这是徐州辣汤,由我外祖母传下的秘方制成,我觉着比街市上的好吃,不可不尝……” 戴济介绍了不少美食,虽说是当朝食,种类之丰盛却堪比晚宴。 大名鼎鼎的徐州把子肉林风庭也吃了,虽说后世极常见,但明代香料可不便宜,比吃肉奢侈得多,不由感叹这兄弟真能处。 吃了顿丰盛的早餐,品茗听雨,心中莫名宁静。众人谈文论武,又品评士人,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 雨仍旧下个不停,瓦檐上滴滴答答,在窗前串出一道珠帘。一个小厮披蓑指挥着一队轿夫抬着八九顶轿子入园。小厮到楼下后换了双干净的布鞋,脱了蓑衣,上到三楼,躬声请道: “三少爷、几位贵客,外老太爷想请各位用餐。” 戴济应道: “好,我知道了。” 又转头向几人邀请道: “各位,反正闲来无事,去我祖父家赏赏园景也不错,离此处不远,一刻钟的功夫。” 向大年道: “这,怕不便打扰吧?” 戴济道: “我外祖家热情好客,舅父更是喜欢广结英豪,若说徐州本地的武道世家,我母族是首屈一指的。” 向大年道: “莫非就是盛唐时期一口宝剑镇徐州的陈氏?” 第107章 古剑 戴济点头,道: “正是,不过连年战乱,宝剑早已遗失在唐末乱世,祖上剑法也只剩下几路残招。但当年从李青莲处换来的剑法还没有完全失传,在我外祖手中使出,那真是大气蓬勃,飘洒写意。但细节处与当今主流剑法大不一样,各位若是有兴致,可以去我外祖家,我外祖为人真挚热诚,必会露上一手。” 众人倒是来了兴趣,古人风采对古人来说同样有致命诱惑,有唐人剑法传世,若不一睹为快,岂不遗憾终身? 林风庭可没有出门不带包裹的习惯,取来身后的剑匣,拿出青莲宝剑,道: “正好青莲宝剑在此,让你外祖赏玩古剑,我们欣赏古剑招,叫大家互不吃亏。” 戴济下巴都被惊掉了,连忙问道: “当真是李青莲的宝剑?” 林风庭点头,将剑递过去,道: “从魔教宝库中缴获,那里面古剑很多,我周师姐手上这把就是魏文帝的佩剑,虽说不是魏武的倚天或被常胜将军夺去的青釭,但切金分玉也只是等闲。” 戴济双手接过青莲宝剑,见剑绳虽是新的,但剑格剑首却很有历史的痕迹。拔剑出鞘,只听“锵”的一声,剑身与鞘磨擦,清音阵阵,寒光闪烁,直扑面颊,不由惊叹道: “果然是宝剑!经数百年而不腐,刃如霜,亮如新,鸣音清脆,久久环萦!又仿仿佛有股清灵正气扑面,大有种天远地阔,我自一剑纵之的豪情。” 拔下一缕发丝,轻轻放于剑刃之上,发丝当即一分为二,毫无阻滞。 雷耀祖叹道: “没想到这剑匣中居然还有宝剑!这一路行来我还以为是空的呢!” 戴济闻言,便将剑递给雷耀祖,笑道: “哈哈哈!我比雷兄弟还先上手,想来是我福缘更深厚一些了!” 雷耀祖接过这剑,夸张道: “拜师!我一定要拜师!砸锅卖铁借印子钱都要拜!” 林风庭笑道: “晚了,此剑有主,我师父决意给我林语师妹了。另一个师妹都还无剑呢!若想得宝剑,可拜我刘师叔,昭烈帝开国祭天的宝剑哟!” 雷耀祖道: “那柄剑岂不是更古?” 向大年笑道: “那是真正的汉剑,若不是师父师伯早已赐了我们佩剑,我都想厚颜讨要了。” 周月明也取出宝剑,递给众人观赏,道: “承家师厚爱,我这柄剑很称手。” 戴济双手接过,道: “传闻魏文帝曹丕乃是击剑名家,他的佩剑自然不同凡响。” 拔剑出鞘,仍是清音环绕,一如青莲宝剑般令人惊艳。但细微处又有不同,此剑给人一种凌厉肃杀之感,与青莲宝剑给人的感觉大不一样。两剑放到一起,汉唐名剑风采,直令戴济咋舌。 赏完剑,戴济带众人下楼。楼下轿夫们早已等候多时,排队挨个接人上轿。 众人还真是第一次乘轿。江湖人嘛,风吹得,雨淋得,若行远途,也至多驾马乘舟。不过坐轿子也并不舒服,只是避免淋雨而已,人抬肩挑,一步一晃,十分颠簸。 林风庭掀开轿帘望着外面,街道上除了雨声,只有轿夫们的喘息,听到心里,并不是滋味。难怪师父师叔他们从不乘轿。 “哎!” 戴济听到前面的轿中传来叹息,略一思量,便知道是什么原因,高声开解道: “兄弟何必叹息,佛言众生皆苦,我外祖家的奴仆轿夫虽多却从不苛待他们,反而给了他们活路。无田无产的人,若无处依附只会活不下去。我外祖家祖产甚多,得来光明正大,若光是一家人吃用十世也吃喝不尽。若要舍出去送人,但却是祖先基业,不敢抛弃,只能如此了,否则我外祖家不过十余口人,何必养几十个轿夫?” 给林风庭抬轿的轿夫听见叹息,又听见表少爷的话,于是一边喘气一边操着一口彭城话道: “轿上的少爷……您只管坐好,老爷给俺们活计做……是在帮俺们,管饭,有月钱……不说还经常……有赏银……日子滋润哩!” 后面的轿夫也附和: “是哩!别看有雨……穿蓑衣还暖……俺抬轿五年……就买田盖新房了哩!” 林风庭心情回转不少,道: “多谢两位大哥了,若累了就停下歇歇!” 回应他的却是两句: “不累!” “马上就到!” 不久便到一处庄园,小厮早已提前通禀,陈府此时已中门大开?众人在门前下轿,早有奴仆丫鬟上来撑伞。 一个身形挺拔容貌甚伟的青衣中年男子面上挂着爽朗笑意,带着奴仆立在门前。他见众人下轿,心中暗赞五岳名山果然得日月天地之精粹,引聚万类千古之钟灵,地灵人杰真如此。 上前行抱拳礼,道: “众位少侠请!我姓陈,单名一个桐字,是叔群的舅舅,你们可以叫我陈叔,和叔群一样叫我阿舅也行,欢迎来我陈家做客!” 几人闻言,当即上前见礼,一一自我介绍。若说一个人合不合眼缘,见他的第一眼就够了,戴济所言果然不虚,他舅舅果然是个热情好客爱结交的。 向大年道: “那我们便厚颜攀一回亲,和叔群兄长一样称前辈阿舅了。” 陈桐十分高兴,笑道: “快进来吧,家里已摆下宴席,咱们边吃边聊。” 将众人引入府中,穿园过院,进入一处大堂。堂内是一张大圆桌,男女老少不少。两个面相和蔼的老人见人来了,起身引众人落座。 “果真是青年俊杰,来来来,先坐下说。咱们江湖人不必那么客套,当自己家一样,随意一些。” 一个中年妇人也附和道: “是啊,不要生分,我姐姐家的孩子还是你们衡山剑派的人呢!” 几人都有些吃惊这种热情,都还没有互相介绍,一进门就把人请上饭桌,没有什么繁文缛节虚礼客套,甚至女眷孩子也在,丝毫没有古人的样子,也没有前辈高人的架子。 林风庭坐下,好奇问道: “想必这位就是舅母了吧,晚辈衡山林风庭,不知令侄是我衡山哪位师兄?” 那妇人道: “衡山石廪一脉的杨义,表字叫守真。他还有个堂兄在泰山,俗名叫杨源,师从天柏道长,因得前阵子正魔大战表现英勇,天柏道长便给他取了个道号叫合川。” ilwxs.com 第108章 论川 众人一听,好家伙,原来还是杨义师兄的姨父家,杨义那性子该不会从这里学的吧? 林风庭道: “这两位师兄我都认识,杨义师兄是我衡山石廪书院的金字招牌了,衡山弟子没人不识得他,性子太好了,我们华山派的岳师叔都想把他掳去华山了。” 众人闻言,皆轻笑出声。 周月明道: “我是泰山派弟子周月明。合川师兄性韧而直,诚挚勇毅,难怪他为人和杨义师兄有几分相像,竟是同宗同祖的堂兄弟。” 听见衡山弟子对自己侄儿和侄儿堂兄如此认可,那妇人十分高兴,道: “我那侄儿倒真是争气的,能得师兄弟们喜欢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向大年笑道: “我是衡山向大年。不是杨师兄几世修来的福气,而是我们这些做师弟的修来几世福气才能遇上他。那年我拜师上山时,师父有事突然急匆匆地下了山,我那时还小,不认得路,又怕冷,是杨师兄背着我去玄都观领了棉服,又去饭堂给我热了排骨汤。他把米饭泡在汤里,吹得温温地才喂我,还把骨头一块块剔了让我多吃肉。到了晚上,他怕我冷,叫我睡床里边,自己对着门窗。他才比我大四岁。” 说起往事,向大年嘴角含笑,眼角却有些晶莹。大家听了还有这段往事,对杨义的好感又加深不少。 男性老人道: “我姓陈,叫陈天叶,你们可以跟叔群一样叫我外公,就是杨义那小子也是这么叫的。既进了这道门,欢聚一堂,那便是大家各自的福缘福报,都不必拘谨。来来来,上菜,先吃饭。” 那女性老人道: “你们也只管叫我外婆,听着亲近!玉儿、欢儿、念儿,快起来给哥哥姐姐们见见。” 三个少年少女相继起身,道: “各位兄长、姊姊好,我叫陈如玉。” “我叫陈如欢。” “陈如念。” 众人也各自和他们介绍自己并问好。 陈桐道: “我弟弟一家去北方了,不然这会儿就到齐了。你们若常来玩,就能见到他们,他们都可有意思的。对了,以后凡路过徐州,千万不要忘了我们。” 戴济的母亲戴陈氏也在此处,她开口道: “兄弟,这才刚见面你说这做甚?别把人吓得以后不敢来了。” 戴济道: “娘,舅舅说得不错,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舅舅这是高兴呢。” 陈天叶呵呵道: “他呀,就盼着天天高朋满座,友尽天南地北,游遍万水千山呢!” 米为义道: “舅舅还喜欢游历名川?” 陈桐答道: “三山五岳,五湖四海,北漠南疆都去过,不过也就去了些名气大的名川,那些荒无人迹,还待人探寻发现的地方我早想去走一遭,可惜没能成行,我打算再过几月出门转转。” 十三岁的少女陈如念道: “爹爹的心思总不在家里,那些荒山有什么好去的?” 陈桐道: “临千川如览万古,登绝巅如入云天。看得越多,就想看更多。等你大了,在家里待久了,也一样会想着见见外面的世界。” 陈天叶摇头,道: “一个人即使穷尽一生也没有办法做到历尽千川万壑。光是这水文一道,连郦先生都没亲自走过他笔下所有地方,况世易时迁?人会变,草木会变,节气会变,山水会变,连苍穹也都可能在变。” 陈桐道: “不穷万里,如何晓人之微渺?不历百年,如何通千古之一瞬?” 陈如念道: “在家里也能见晴雨、知天时。在山上能通晓,在院里就不能?若想见,处处能见,只是父亲心里觉得不能罢了。” 陈如欢道: “见梧桐一叶而能知天下秋,父亲却被一叶障目,见不得真泰山。” 众皆大笑,这俩真是贴心小棉袄啊,怼起老爹来丝毫不留情面。 陈天叶笑道: “念儿和欢儿说得对,若天地在心,何须将山川一一揽入怀中?” 林风庭反复品味这句话,不住点头,道: “自然在创化孕育山川,人又何尝不是在内心创造润化自己的山川?古人云:‘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处处山水处处诗,处处人间处处画,既得妙笔丹青图,何向心外再求索?天地无穷极,人的神思也无穷极。脚步无法丈量天地,但神思或许可以,也或许会另创出一番新天地。” 李宗德道: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澄怀能观道,味象尽自然。无我忘我,畅游广阔,超脱自在。” 李桐脱口道: “真。” 林风庭道: “‘虚实源一,体用不二’,道即是真。” 李高平道: “‘吾心即是宇宙’、‘心即理也’,心若是真,心中之象如何不真?” 郭天云道: “象罔可以得道。观察山水天地,都是化实为虚烙印在自己心底,既然已去过那么多地方,有了天地山川的轮廓,剩下的自己补足也无不可。若执意再奔赴重重远山,反而容易迷失。” 明代的山水虽好,但无人探寻过的荒野可十分恐怖,不帮忙劝阻要是对方真一意孤行进了某座原始森林,武功再高遇到磁场紊乱难以辨别方向也一样出不来。 以前的神农架,现在的哀牢山,即使现代人带足了装备,照样有出不来的风险。比这两处更恐怖的地方还有几处,如昆仑死亡谷,塔克拉马干沙漠这些,虽说传言大多不尽实,但对古人来说凶险却翻了倍,现代人都不敢轻易进去。要是去藏地爬雪山,死亡率更高得吓人。 徐霞客的成功不仅是勇毅意志的支撑,还有极大的运气加持。明代虎豹猿魈不少,豺狼毒蛇更多,光是野生动物就够普遍人喝一壶了,更何况天地之险? 像徐霞客这样的人绝不只是一个,但绝大部分都半途而止,倒在了山川河流之中,回归日月天地的怀抱。 ilwxs.com 第109章 谈剑 打消了陈桐遍探荒野的念头,大家有说有笑地吃得很热闹。 吃过饭,外面的雨已经止住,陈天叶将众人带到一处古老气派的大院。 一到这处大院,便见园宽门阔,威严肃穆。进入其中,地面由白条石铺就,处处严丝合缝一丝不苟。放眼一望,平坦,开阔,约莫百丈见方,比足球场大出太多,四周种了十来株百年老松,枝交叶岔,亭亭如盖。 院子正中有三座唐代风格的大殿,两侧的大殿较小些,有二层。居中那间宽阔很多,三层。这三座大殿梁柱挺直,瓦砾严整,干净整洁,又充满着历史的沧桑。 陈天叶介绍道: “这是我陈氏的宗祠,同时也是我陈氏族人练功的地方。陈氏宗祠始建于天宝元年,虽然历经数十次修缮,却也无法避免垮塌,在南唐时重建了一回。后来宋金之时,无奈焚于金人之火。元延佑六年,祖上克服重重险阻再建宗祠,几代人以血泪死守才得已延续至今。” 郭天云不由叹道: “即使是两次重建,眼前这座大殿也快有二百年了吧!” 陈桐道: “二百又四年,梁、瓦、柱都换过不少次了,但永远都保持盛唐之风,不改不易。” 戴济补充道: “檐上瓦当可不一般,大部分都是各处寻来的唐时之物,少部分是现今或前元时仿制的。” 古色古香的唐风建筑确实大气又亮堂,殿内殿外,都未做繁饰,有的只是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大气磅礴给人的震撼。(参考大同华严寺) 走向中间那处大殿,推开大门,并没有寺院庙宇或宗族祠堂里常能闻见的香烛气息,也没有霉味或尘土的味道,十分干净。 大殿正中是空地,抬头可以直接看到高高的瓦梁屋顶,二三层居然只是沿着墙面建了一圈约一丈宽的廊道和阳台,并没有完全封闭顶部盖成三层阁楼。 左右两侧是往楼上去的木梯,木梯下面是一排兵器架子。大殿中后位置,是一幅九尺高的人物画像,上面一个道装老人神情和蔼,左手结印的同时还轻轻托着拂尘。右手握一把宝剑搭在左手腕上,和拂尘手柄交错而过。帛制的画布已经成了米黄色,但却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 画像两侧是一排排灵位,贡桌上,香案灯烛有,但此时并未点燃,应该是有节日或祭祀活动的时候才会燃香点烛烧纸,木制建筑最怕火。 几个仆人上楼,一一打开所有门窗,使得云开雨霁后的阳光斜斜洒下,大殿内又亮堂了很多,雨后春风又吹了进来,自然而清新。 陈天叶介绍道: “画中这位是我这一脉的陈氏先祖,祖讳玄礼,就是随玄宗起兵诛杀韦后那位。马嵬兵变,也有先祖参与其中。后虽封蔡国公,但因诛杀杨国公恶了君王,后又恐杨贵妃事后复仇,虽心中不忍牵累妇人,却不得不请诛杨贵妃。此后,先祖一路护玄宗西进又东归,在不受信任与痛苦愧疚中告老还乡,一心钻研道经和剑术,才有了如今的武林陈氏。” 众皆恍然,原来是名将之后,还是历史上那么具有传奇色彩的事件中的人物,史书上记载虽然不多,但名字还是挺响亮的。 陈天叶又介绍了几位陈氏祖先,就开始介绍起了他们家传剑法。 “我陈氏剑术有五,一乃《离恨剑》,四十七招,今剩三招。二乃《愧恨剑》,五十一招,今唯存一招。三乃《沙场剑》,共三路合计五十九招,今存十二招。四乃《万川风泽剑》五路共二百七十九招,今存五十四招。五乃《脱枪剑》,十八招,今存十招。除此五套残招外,还有十一式《太白青莲剑》和七式《踏歌剑》,以及三式《破云惊霄剑》,俱是先祖们以家传剑法从别处换来。” 众人十分惊讶,没想到陈氏剑法居然这么多套,虽然失传太多,但已足可见其祖上之辉煌了。 陈桐补充道: “唐人重气,剑法更豪迈、不羁、洒脱,反不如今人的精巧绝伦‘算无遗漏’。但以我看来,唐人剑法立意高远,并无定式,不仅重气,还重意。常言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剑法也当如此。学唐人之剑,像是唐人亲自引你学剑,每个人都能学出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陈天叶也道: “今人之剑法繁复精深、算计无穷,常常料敌于先,一步三算,把人的心思和动作都琢磨透了。特别是闻名天下的五岳剑法更是其中翘楚,如泰山的《岱宗如何》,在传闻中更是穷尽易理数术之奥妙,结合天时地利人和,精深至极,同时也繁复至极,难学难通。” 众人听闻此言,倒也不否认。五岳剑法经历五个门派数百年共计超过十万人次的研究,早已在各自的方向上被雕琢得精巧绝伦,几无瑕疵,但代价就是难以学通。不易学,更难精,因此还失传了不少。 林风庭道: “大部分人练得不对罢了,我师父说‘得意忘形’,剑法首重意境神韵,章法动作在其次。得了剑意,便得了一个风格的无数招剑法。正如世人皆知我衡山派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乃是从彩戏杂耍中推衍出来,专给门人子弟用来训练控剑技巧或娱乐的小玩意儿,难以实战。可落到我师父师叔手中,这套剑法又何止十三式?又有谁敢说它难以实战?这反而还是实战对敌的高妙法门!大部分弟子还以为这剑法衡山有两套,真的一套只传真传,假的一套就是糊弄人,殊不知两套剑法就是一套!” 戴济道: “我原还以为是实力到达不可思议之境就能化腐朽为神奇呢,原来从不是腐朽,本就是神奇。” 陈天叶点头道: “我二十年前曾远远观望过莫掌门诛邪除恶,使的应当就是《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这门剑法神秘莫测,高明精深,不是凡人庸人能肖想染指的。” 问大年道: “家师说,什么样的人学什么样的剑,是人挑剑法不是剑法挑人,只要学对了,即使是拙妇愚夫,也能凭一手庄稼把式一招鲜吃遍天。” 陈桐赞道: “真是知音难觅!父亲,我早说是《离恨剑》不适合我!” 第110章 演武 陈天叶道: “确实如此,若遇到最恰当适合的,即使是普普通通的招式也能产生巨大的威力。但难就难在如何知道什么适合什么不适合,获取一门武功本就已是千难万难,哪能容你挑选?即使不合适也只能像书虫那样穷经皓首死磕到底,虽大概能有所收获,却是事倍功半,终此一生,成就实在有限。” 这话倒是丝毫不假,武学秘技不是大白菜,有钱也没地方买。而且法不轻传,即使是像《五虎断门刀》或《太祖长拳》这等在江湖上流传甚广的功夫也不是想学就能学的,想学就得拜人为师,师父考察一段时间后才会教你。教也不是一次性全教,先打个三五年基础,然后每隔个一两年才传你一招半式,在师父身边伺候十几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学到一套完整的功夫。 如果师父有师承,得求师门的当家人允许才可以把功夫教给别人。徒弟也不是想收就收的,掌门不发话谁敢把师门武学外传?要是一个人毫无节制地收几千几万个徒子徒孙,光凭这些门徒拥护都够夺了掌门之位了。 无论学什么东西,木匠、铁匠也一样,大部分人连入门拜师都难,还想挑三拣四?有什么就学什么,敢说半个不字马上就被逐出师门了。 陈天叶继续道: “我最佩服唐人剑法的一点就是它容易入门,能让人逐渐领悟剑招中蕴含的剑意与神韵,从而脱离窠臼,让习剑者走出自己的剑道。” 说罢,陈天叶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剑,摆了个起手式。 戴济笑道: “看来外公很高兴啊!这就要展示剑法了。” 陈天叶一起手,气势大变,浑如一尊镇关守塞的大将。剑招一起,更是苍茫大气,仿佛黄沙拍面,仿佛金戈铁马,剑鸣声声,厚重雄浑,好似人吼马嘶,好似鼓角争鸣。 陈桐介绍道 “这是《沙场剑》。军中战剑务实重势,对敌时须斩马破甲,自己也要披重甲骑战马,宜冲阵群杀,不宜与人独斗。若下马步战,甲胄也影响动作与移动,所以只重气重势,步伐上是短板。但先祖退隐之后就摒弃了一些骑战招式,又在步战招式中大改,无甲胄束缚,招式轻灵不少,脚下也添了很多细节。” 林风庭道: “嵩山派的快慢十七路剑招也是军中剑法枪法化出,人人皆赞其金戈铁马、纵横千里,也是重气重势,攻伐无双。经左掌门一改,更添霸道狂猛的同时还补足了灵巧,与这门《沙场剑》颇有相似之处。” 由陈天叶展示了七招,收剑吐气,听闻此言,摇头苦笑道: “真是抬举我们了,自家人知自家事,若是完整的剑法在先祖手中,倒敢和嵩山派的快慢十七路比一比。但此时的这十二记残招,早已不成体系,又落后了时代几百年,若非剑意残存,连丁点实战的资格都没了。” 陈桐也道: “嵩山的剑法之高明,早已在这套《沙场剑》之上,光凭快慢二字就已不是一个等级了。” 陈天叶道: “嵩山剑法快慢相合,让剑势有了节奏,让刚猛开合也隐藏了灵巧,层层铺盖,招招相连,衔接得天衣无缝。与人正面对决时还能省力不损威力。说句对祖先大不敬的话,《沙场剑》在嵩山剑法面前,实在是不够成熟。” 米为义道: “您实在过谦,两套剑法各有胜场。” 雷祖耀道: “法无高下,技无明愚,活学妙用威力同样无穷。” 听见几个年轻人很会说话,也不虚伪作做,陈天叶很高兴,笑道: “好一个活学妙用!一个人舞剑实在不像话,哪位小友下场与我比划比划?” 听闻此言,几人很默契地退了一步,林风庭一扭头,就发现自己“主动出列”了,哭笑不得,无奈上前道: “那晚辈就虚心向您请教了。” 陈氏与戴氏两家自然对江湖上盛名已久的五岳二代青年第一人的实力十分好奇,此时见能如愿,自然喜不自胜。 即将弱冠的少年陈如玉取来两柄无锋铁剑,交到场中二人手里。 林风庭道: “献丑了。” 作为晚辈,林风庭自然要持剑率先攻上去。第一招便是《回风落雁剑》中的“秋浸南国”,一剑裹携着一股凉风直直刺出,乍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在瞬息之间剑尖已刺到对方胸前三寸处。 陈天叶早有防备,盛名之下无虚士,他可不敢以看小辈后进的眼光轻视眼前人。 只见他收脚退后半步,起剑上撩,“当”地一声重重格开攻击,手却一震,立即夸赞道: “好速度、好剑法!看我这招‘指月’!” 陈天叶收步屈膝躬身半蹲,将长剑收于腰间,两腿重重一蹬地面,身体便像弹簧一样猛地一下弹出,同时扭胯送肩展臂,长剑“咻”地一声往斜上方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好似清月华光般的晶莹剑光。 林风庭大惊,迅速止步侧身,堪堪躲过此击,便听“嗤”的一声,远处被对方长剑指向的墙壁竟落下点点粉尘,仔细一看,一道纤如发丝的剑痕透入墙体。 “好剑法!如此剑气,当真是‘一剑霜寒十四州’!” 陈天叶满目含笑,十分欣赏眼前的小辈,道: “好小子,这可是李太白最得意的剑法之一,竟然被你生生躲了过去,再接我一招‘醉月’!” 说罢,步伐晃动,肩摇臂摆,浑如醉酒一般贴身靠压过来,近身时扭腰甩手,长剑一斩,划出一道月牙般的清丽弧光,身形不羁洒脱,速度却快到极致。 林风庭挥剑去接,手也被重重震了一下,心中直叹松劲发力当真好大的力道,如鞭横抽,又快又重。 陈天叶也心惊对方内力之浑厚筋骨之强横,但他手上却不慢,回剑连刺,身体也配合着刺剑动作前摇后倾,接连刺出八九剑来。 林风庭舞出几道剑花一一抵挡,却不免连连退避,直叹这几刺与自己门派的“剑落九雁”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此招仍以松劲发力,不拘定势,随处可改的同时快且连贯,刺得更狠更深。不过速度上还是“剑落九雁”更快上半分。 第111章 交换 林风庭也不甘示弱,以“剑落九雁”还击。 陈天叶见对方长剑连刺,剑影纷呈,风声呼啸,连忙舞剑退守,却被密密铺排的剑气追上,不得不连闪数次躲开。 戴济惊呼道: “回风落雁剑,一剑落九雁,果真迅捷凌厉,快到近乎无影!” 陈天叶笑骂道: “刚夸完我的剑气你就使出这么多来,衡山内力不要钱?” 林风庭笑道: “气如江河倾覆,方能化海翻涌,您小心了!” 舞剑追身攻上,一招自己魔改版的“秋风送雁”挥出,只见长剑斩击的速度普普通通,剑上威势也一般,但周遭风势却变幻不定,之后又几近于无。陈天叶不敢大意,觉得不会如此简单,于是选择抽身退避。 果然,林风庭一剑落空,但剑上却裹缠着无数的无形气流,甫一脱离剑身,便直扑人而去,吹得陈天叶几乎睁不开眼,耳边也呼啸不停,几乎听不清周遭的声音。 观战的陈如念不由惊道: “这是什么招数?” 米为义道: “不要气版的‘秋风送雁’,我林师弟自己根据衡山剑招改的,极耗真气,也就他气多耗得起。” 陈桐眼尖,觉得此招一定大有学问,便问道: “这招不会只是迷人耳目这么简单吧?” 米为义道: “是这股风不简单,若是不躲,三尺之内这股寒风便是无数风刃,能生生刮破衣物与肌肤,划出无数创口,让敌人后续因流血而脱力。不过因为这一招速度太慢,又要提前蕴养剑气引动风势,还只是试验阶段实在难以得手,于实战用处不大,只能干扰他人耳目。” 陈如玉皱眉道: “此剑既无声势外显,那我爷爷若贸然一头撞上岂不危险?” 郭天云道: “此剑本有声势,但我师弟这下却只舞剑引动风势,并未夹杂剑气在其中,即使被击中也只会被风推个趔趄而已。” 周月明也道: “若他剑上蕴藏剑气时,会给人心惊神悸之感,旁人必有防备。” 林风庭却没管几人如何交流,以《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中的“晨雾漫山”攻去。只见他身形如鬼似魅,只在身后留下几道残影,几乎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陈天叶眼前,长剑极速抖动,嗡嗡震鸣,漫天剑影铺盖而下。 陈天叶急忙使出《太白青莲剑》中的“满堂花醉”去迎。剑招一动,霎时间舞出无数细密剑花,一一斩向铺压而来的剑影,不料却尽数落空,面前的剑影居然全是虚招。 林风庭脚下不停,以《幻雾移形》不断游走周遭,忽左忽右地旁敲侧击,留下阵阵残影。 陈天叶压力陡然增加,连连舞剑接下或实或虚的攻击,不禁暗笑这小子一点都不爱护老年人,竟以身法速度欺负他这个八十一岁的老同志。 戴济不由叹道: “衡山身法当真玄妙奇幻,快且不论,光是这方寸间的腾挪闪转如此灵巧多变到近乎诡异,再配合这身剑气留形的功夫,残影阵阵,仿佛是多人围攻一人。这剑招更诡异狡诈,不可琢磨,不可揣测,无法预料。” 陈桐点头,道: “剑法、身法、心法单独拆分出来都是世间第一流的高明武学,更何况三者同源同宗,互辅互补,合到一起威力更进一大截。能有如此完整配套的传承,真不愧是屹立数百年的高门大派!” 向大年谦逊道: “哪里!徐州陈氏渊源流长,剑技也出自名家高人,剑法之高妙也分毫不让!” 陈天叶被虚招残影骗得苦笑连连,于是轻喝一声: “漫天清霜。” 剑舞周身,清寒凌厉的剑气形如残月,晶莹洁白,随着长剑的挥舞四处飞闪纵横,逼得林风庭连忙退开躲避。 “老爷子好霸道的剑气!若不是顾忌此间梁柱,恐怕我躲不掉只能硬撼了。” 陈天叶道: “惭愧!不过是以七十年功力欺你年少罢了!” 林风庭道: “哪里!如此剑招洒脱大气,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唐人重气重势本就是事实,若不以气驭使,如何能得潇洒?那又何必再比?” 陈天叶道: “好!少侠看得开,那老朽就倚老卖老一回!且看这招‘穿云洞月’!” 陈天叶蕴气于剑,一剑直刺,身形如流光一般,从两丈外无声无息突袭而来。林风庭连忙横剑斩击,却只听“锵”的一声,竟被震退数步。 陈天叶追上,长剑舞出残影,连削带刺,一串连击飞速攻出,丝毫不让人喘气,一时之间大占上风。 林风庭见势不妙,立即使出恒山剑法且守且退,渐渐稳住阵脚。又瞅准机会,趁对方一剑刺来,便一剑刺他剑尖,两剑如同针尖刺麦芒,“叮”地一声,一触即分,二人各退几步。 陈天叶道: “绵密如云,滴水不露,又隐秀其中,这莫非是北岳恒山的剑法?” 林风庭道: “正是,恒山白云庵定逸师太就曾以这套《袖出白云》斩了不少江洋大盗和魔教贼子,从此名震山西。” 陈天叶不住点头,道: “如此剑法,尽显守御之真味。坚韧、绵密,绵中带刺,总能刺在关键处化解危局,真乃武林一绝啊。” 林风道: “前辈的剑法凌厉非常,不知可否与晚辈交换?” 陈天叶笑道: “传闻少侠精通五岳剑法,但这剑法终究是有正主的,怕少侠做不了主吧?” 林风庭嘿嘿一笑,道: “自然做不了主,我现在连出师授徒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敢擅动祖宗基业?” 陈天叶道: “那少侠要拿宝剑交换吗?传闻衡山出了炉新剑,剑未成形便已存灵性,无坚不摧,不沾血气,切金断玉只是等闲,又连饮巨寇老魔心头之血,可是令无数人眼红的宝贝啊!” 林风庭仍然摇头,道: “也不是,宝剑乃长辈所赐,剑存人存,岂能交易?” 戴济疑惑道: “那就是青莲宝剑喽?不过林兄弟你不是说过这柄剑是给你师妹的吗?” 向大年笑道: “也不是青莲宝剑,我们此去除魔,有意外收获,得了些战利品。” 陈如欢脱口道: “莫非是《吸星大法》?” 第112章 浩然 周明月道: “也不是,《吸星大法》阴损歹毒,害人害己有违天道,走的不是正路,就是真有我们也不会留它祸害武林。” 陈如玉疑惑道: “那是什么?” 林风庭也不再卖关子了,道: “魔教立教百年,网罗天下黑道汇聚,自然不止一两门绝学。当然,我也不拿那些邪魔功夫来做交易,魔教还是有正道功法的。” 陈天叶道: “愿闻其详。” 林风庭道: “有玄门剑法《仙鹤凌云剑》、《涤尘剑》,儒门剑法《正气浩然剑》,还有难寻来历的《拈花错叶手》、《破阵三十六锏》、《断水狂刀》、《碧波双斩》。这些都是各派掌门高人公认的正道武学。” 陈天叶一听,颇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去掺和一下这场正魔大战了,这么多武技哪怕只是普通货色,那也都够开创一个门派了。 陈桐却是大受震撼,问道: “光衡山派就分到这么多门武学?” 林风庭道: “没有分,凡魔教宝库中的典籍,各派均可抄录,原件倒是各自分了一部分。” 戴济好奇道: “那魔道功法是如何处置的?” 林凡庭道: “伤天害理或容易使人走火入魔的当场销毁,其余总归有值得借鉴之处,各派各取所需自行抄录。不过还是做了约定,不可将魔道功法泄露,不可将其用来残害百姓和正道武林,不可传给长老以下的门人子弟,有违者凡正道人士皆可围而共诛。” 陈天叶松了口气,他还真怕魔道功法传遍江湖,最后蕴养出绝世妖魔来。 “各大派的高人们做得对,魔道功法若流传到江湖中,让那些走左道混黑道捞偏门的得了去,恐怕不久便会群盗蜂起。若是落到朝廷手中,奸臣与阉人们不计后果地训练死士爪牙,浩劫又要再起!” 林风庭却道: “其实再怎么严防也早晚泄露,不过正道也在吸收养分进步,魔高千丈,道却永远矗立在天阙。而且歪门邪道得不了正果,‘不得见如来’。” 陈天叶捋须沉思,片刻后颔首道: “哈哈哈!看来这剑法不换不行了,原地踏步要不得,就是为了子孙后代,也该早做打算。” 林风庭笑道: “包您满意,绝不会吃亏的,且先看我舞一套《正气浩然剑》!” 话音刚落,林风庭收起笑意,神色陡转肃穆。抬手起剑,气势突变,在陈氏族人眼中,如仰浩浩高山,不禁心生肃然,不由挺直脊背,不觉间便已凝神正气。 林风庭起势舞剑,带起阵阵剑风,一招一式,堂堂正正,古拙大气,既不凌厉逼人,也不狂猛霸道,甚至都沾不上一个快字,却独有一种神秘韵味在其中。 李高平介绍道: “这门《正气浩然剑》来历已不可考,剑招古朴,颇有宋人风采。净业寺主持湛如大师说其还有些魏晋神韵,想必是宋人从魏晋剑法中化出。华山岳掌门说习之能明德,能弘毅,能蕴气培志。正一天师府与上清茅山对此剑法也十分认可,皆言其能显化儒家之道。 此剑如唐人剑法一般,重气重势,不是十分善攻,更偏重守御,中正平和,破绽极少。共六十四招,可拆组为九路打法。变化虽不多,但衔接最是平和顺畅,能一气贯通毫不滞阻塞涩。方证大师说凭此剑法长久修持,不仅能改善心境、增强剑道修为,还能蕴养内力,凝聚气势。 《说文解字》言势,乃盛力、权也。古人又有云势者,言其乃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以吾见,乃以高临低,乃未至之来,可顺不可逆,既是气,亦是形,得势即能成,能预,是预。此剑法养气亦养势,能得势者能成,故势已预也。” 陈氏族人纷纷点头,十分认可这个说法。林风庭此时的剑势、气势正是他们向往敬仰的。而且这套剑法能让面对者凭空生起莫能御之、自惭自小之情,确实十分独特,未战便先胜了三分。 戴陈氏对戴济道: “叔群,这剑法适合你父亲。” 戴济也忍不住点头,道: “量身打造一般!而且些剑价值不只在养气养势,还能传家诫子,正心扶念,得之宗族必兴!” 陈桐不由得高看自己外甥一眼,居然能看到更深层次的价值,看来跟自己姐夫读书,还真能发掘智慧。 林风庭舞剑也到了尾声,在一片赞美声中吐气收剑,抱拳向陈天叶行礼道: “您觉得这门剑法如何?” 陈天叶道: “立意高远,当世一流。窍门在行气法门上吧?” 林风庭道: “果然是前辈高人,晚辈不得不服。这剑法的行气法门其实也是门内功心法,与剑招单独拆分开虽说威力平平,但配合这套剑法练至高深处后,绝对不同凡响。晚辈不过才学了不到一月,还未能得此中真谛。” 陈天叶推算时间,正魔两道是月初开打,现在才到月末,这么短的时间能把一套刚到手的剑法练到这样,这份天赋可不简单! “少侠不必过谦,很多人即使终其一生,或许还比不了少侠这十天半月的功夫呢!这门剑法很好,我便用仅剩十一式的《太白青莲剑》与七式《踏歌剑》还有三式《破云惊霄剑》交换如何?” 林风庭一喜,虽说对方给的都不是完整成套的剑法,但威力自己刚才可是好好领教过的。而且自己的这套剑法会的人却多了,正道大派都有,交换了之后自己又不是不会这门剑法了,无中生有凭白得了二十一招高妙剑法,绝对是双赢的局面。况且“千年黄金不卖道,十字街头送故交”,这两家人都对自己的脾气,就是白送又如何? “固所愿也,可有笔墨?” 几个伶俐的仆人立马搬来桌椅,又奉上文房四宝。陈桐支开想要研墨的小厮,自己抓起墨锭在歙砚上磨了起来。 林风庭也不客套,蘸了墨就开始写了起来。陈天叶也同样提笔,写出剑法口诀,又十分详细地画了招式图谱。 第113章 火柴 半个时辰后,林风庭吹干墨迹,又仔细核对了两遍,确认无误,便把火柴人图谱以及行气法门交给陈桐。而陈天叶还在一笔一画勾勒人形象,连衣襟褶皱人物表情神态都没落下。 林风庭探头过去看了,不由笑道: “您不必画那么好,像我一样几笔表示个意思就成,或是直接把招式展示讲解一遍就好。” 陈天叶抬头,看了陈桐手里的画,颇有些无语,道: “怎么不早说?我都快画完了!” 林风庭道: “我也是刚刚画完才发现的。” 陈桐道: “我们看您太入神,不敢打扰。” 陈天叶无奈,道: “算了,原谅你了。” 于是低头继续画了起来。 此时,一个戴府的老仆从殿外轻声走来,将一个布包递给戴陈氏。戴陈氏打开布包,里面装着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求是剑》三个字。 “各位少侠,我戴家也要换剑法。” 众人倒是没想到,不过一本是换两本也是换,反正又掉不了一块肉,反而还能多得一门剑法。况且戴德孺的出手他们也看过,林风庭更是亲身面对过,端庄严整,平和中正,很有儒门风范,就是比起五岳剑法来也不见得差了。 林风庭道: “可以,我拿道家的《仙鹤凌云剑》交换如何?此剑法自带一门轻身之术,二者合一威力十分不俗。风格大气,灵巧飘逸,使之如乘风扶摇,如踏青云凌绝九霄,飘飘??,恣意洒脱,蹁跹舒展,如轻云蔽月,如流风回雪。” 戴济听得十分心动,戴陈氏却道: “换《正气浩然剑》即可,刚才少侠写心法画剑谱时并未回避我母子二人,父母弟弟弟妹也默许我们旁观,但我们母子却不能不懂规矩,更不能不守规矩,台州戴氏门风森严,名清节烈,我戴陈氏丝毫不敢辱没戴家先祖遗德。” 此话出乎林风庭意料,没想到人家这么讲究,随即道: “《正气浩然剑》是换给陈、戴两家的,呸!说什么两家,都是一家人!” 戴陈氏道: “少侠好意戴氏心领了,却万万不可如此。” 林风庭道: “那我拿《仙鹤凌云剑》换戴家的剑法,你们再拿《仙鹤凌云剑》向陈家换《正气浩然剑》不就可以了吗?” 戴济道: “既然是从你处换来剑法,我们两家又怎么可以再换?” 林风庭道: “衡山是一个门派,得了你们剑法,还要传给各族各姓前来拜师的徒子徒孙呢!反倒是你们吃亏。” 经这么一说,戴家母子也便释然,于是林风庭舞了一遍剑法,又谱了剑谱,写了心法口诀,最后全部交到戴陈氏手中。 林风庭也得到了剑法,《求是剑》、《太白青莲剑》、《踏歌剑》、《破云惊霄剑》,全都是十分高明的剑法。 几人一一翻看,又略作演练,陈天叶还从旁指点,戴济也不时介绍讲说,众人纷纷赞不绝口。 陈、戴两家也对《正气浩然剑》和《仙鹤凌云剑》满意至极,纷纷传看起来。林风庭也把几派掌门对这两门剑法的看法观点一一分说,也为两家研习剑法打开了不少思路。 至晚间,戴德孺刚出府衙,就被管家带到陈府,此时林风庭正拿宝剑出来展示。 “这柄青莲剑可是我和我师叔一力争取来的,我天门师叔也想要,茅山赵掌门和天师府张真人也都很喜欢,不过还是我脸皮厚抱着不放才得手的。” 李高平道: “李太白名气实在太大,又是有度牒的正经玄门高道,就连冲虚道长也十分喜欢这把剑,认为这剑有仙灵之气。不过前辈们都是疼爱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这把宝剑便到了我师弟手里。” 陈天叶把玩这青莲剑,当真爱不释手,见自己女婿过来,便把剑递了过去,道: “子良啊,托几位少侠的福,我练了青莲剑招几十年,能得见真正的青莲剑当真欣喜不已。” 戴德孺接剑,并指摩娑剑身,幽默道: “一进门岳父大人就提宝剑迎我,我还以为又要收拾我呢。” 陈天叶也习惯了自家女婿的性子,白了他一眼道: “是该收拾了,对了,我送你门剑法。” 戴德孺道: “您又从哪儿淘换到剑法了?” 陈天叶把林风庭画的火柴人递过去,道: “上古文字,你读书多,给你好好研究研究。” 戴德孺接过图谱,见是些拿剑的干瘦小人,倒是有趣,于是一一看了起来。又翻到口诀,便默默运转,又照着图谱练起了剑招。 使了几招剑法,不由赞道: “好神奇的行气路线,只略略引导就能自行贯通气脉,平和顺畅,您从哪里得来的?” 陈天叶道: “拿你家剑法向衡山几位小友换来的。” 戴德孺道: “不错!值得!” …… 第二天正午,天气晴朗,众人在戴、陈两家的送别下出了城,乘船沿大运河南下。 见两岸油菜花开得好,黄绿绿的一片,风一来,香风灌满船舱。经过一处小山,片片白花点缀在山脚山腰。几人出船观赏,收获满目花影与满心欢喜。 五日后,入洪泽湖。此处去年已来过,湖清山秀,满眼好景。三日后进高邮,又两日入扬州,这时就已经三月了。 “烟花三月下扬州”,果然别有一番滋味,两岸翠嫩的杨柳树,枝条柔婉,在明媚的春阳下随风摆动。 见有大城与好景,众人停船靠岸,准备好好歇两天,一直漂在船上挺难受的。雷祖耀厨艺很好,吃喝上倒没怎么受委屈,只是船坐多了,还是有些憋闷,洗澡不方便,采买物资也不便利。 入扬州,繁华更胜徐州,房舍楼阁,鳞次栉比。街道上车水川流,人声鼎沸,百姓面上的笑容比别处多了不少,就连说话也都挺着腰杆子摸着圆肚子,显得自信又满足。 几人在瘦西湖边上找了家客栈,又在一处酒楼要了些扬州特色美食,便到湖边一处亭子里坐下等待。 午后的瘦西春光浓浓,如烟的柳,如画的桥,乌篷船不时划过,莺燕交啼,充满生机。碧水边古色古香的亭榭也精致雅观,又恰逢花开半城,玉兰刚开始绽放,杏花早已经将春心暗许风中,明媚、娇艳。 不久后,三个酒楼的小二扛着木桌拎着食盒一路小跑过来,道: “几位客官!酒菜来了!” 第114章 扬州 小二取下肩上布巾擦干净石桌和木桌,将两张桌拼到一起,又抬了两张凳子过来提好,这才打开食盒,端出一碟碟美食来。 “琼花露、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盐水鹅、灌汤包、高邮咸鸭蛋、碎金饭(扬州炒饭)、龙井虾仁、白袍虾仁、黄酒醉虾、拆烩鱼头、蜜汁鹅掌、软兜长鱼、平桥豆腐、水晶肴肉、三套鸭。几位慢用,待会儿收拾只管招呼一声。” 林风庭取钱递给小二,道: “五两够了吧!” 小二连忙摇头道: “不敢瞒您,三两七钱就够!” 林风庭把钱锭抛过去,道: “多余的自己分。” 周月明拿勺子舀碎金饭分给众人,李高平摆开杯盏,雷祖耀倒酒。一切准备完毕,众人举杯对碰。 “干!” 饮尽杯中酒,便开始享受起美食来。淮扬菜不愧是八大菜系之一,这家酒楼厨师手艺也好,从徐州一路过来的山野村店比这差太远了,雷祖耀受限于调料和食材也无法全面施展厨艺,所以对这顿饭还真是期待已久。 碎金饭好吃,炒得干干香香的,粒粒分明,鸡蛋呈豌豆大小的碎块均匀分布其中,如同散碎的黄金一样。吃碎金饭也不用勺,端起碗用筷子往嘴里一扒,再夹一筷子干丝,大口咀嚼吞咽,实在过瘾。 一道龙井虾仁,野生大个的高邮湖虾仁肉质紧实弹韧,十分鲜嫩,又有龙井的茶香绽放舌尖,清新的气味能化解虾仁几不可察的腥气,也能压一压油脂的肥腻,实在香而爽口。吃虾仁也不能用筷子一颗颗地夹,舀一勺在碗里,就着扬州炒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才最美妙。 明代可没那么国际化,江南菜肴虽也重视摆盘与精致,但米其林轮胎的风还没吹到这里,菜量足实,管饱过瘾,价格也不含太多智商税。厨子也不会为了“时尚”而做得样样通样样松,专精地方名菜,不融合,不西化,不上冷盘,不减菜量。 吃过饭,天色将晚,黄昏风过,燕雀还巢,新月初升。叫来小二收拾,大家散步去了。 廿四桥不知是不是脚下的阿师桥,二十四桥也或许是虚指,是对扬州所有桥梁的代称,但桥上明月却并不冰冷(“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姜夔《扬州慢》)。芍药还未开,几片薄云在天边徘徊,月光洒在湖边刚刚绽放的梨花上,更衬洁白。 梨杏几乎同开,倒是有些罕见,不过能沉醉在月下花影之中,倒也不枉来这一遭。 兴致好,众人飞檐踏瓦,一路比试轻功奔向几处园林观赏起来。扬州园林天下闻名,但主要鼎盛在清代,明中期虽已有一定雏形与规模,但比起清代还是稍逊一些。如果在北宋,或许还能看见不少奇石,但花石纲的事大家都知道,太湖石成了江南百姓的灾祸之根,百姓私下毁了不少,官府运输也损毁了不少,汴京为金人所破,金人赏不来奇石,又毁了不少。 路过寿芝园,布局与后世区别大很多,但竹石亭台的风格已渐渐成形。月下弄竹影,石孔漏清辉,碧波交相映,石桥通小径,嫩草衬白花,廊下又闪烁着几处烛光,倒真有一番趣味。 为了不打扰园子主人休息,众人只观赏了半刻钟就回去了。 回到客栈,打水洗了个澡,大家终于踏实睡回了床。 周月明却不习惯了,北方水系少,她很少坐船,刚开始时难受几天,好不容易习惯了,这一上岸反而不适应了。即使没有水波荡漾,她也仍觉得还在船中,静卧榻上都仿佛天摇地晃,久久难以入眠,于是盯着从窗户斜斜洒下的月辉发愣。 李宗德倒是习惯了,本就是岳阳人,一路南来北往,坐船骑马都早已习惯,此刻呼呼大睡,打起了鼾。 听着隔壁房间鼾声如雷,周月明更睡不着了,头一次离师门这么远,虽说心上人还有这帮师兄弟都很靠谱,也都很亲近照顾自己,却不免思念起师父师叔他们。 远嫁的忧愁,闺中人哪个没有?哪个不在离家的路上茫然欲泣?生活环境的改变,生活方式也改变,就连心理与思维都一道改变。若非娘家是虎穴狼窝,哪个能没有半点眷恋不舍? 忆起往日点点滴滴,清泪渐湿,云飞月过,斗换星移,鸡鸣犬吠,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鸡早已经叫不动,被拔毛慢炖煮得软烂时,她这才苏醒。见日影迟迟,便起身穿衣挽发。 李宗德听见她起床了,打了盆热水过来,敲响了房门。 “等一下,我还没梳好头。” “是我。” 她听见声音,便知是谁,于是起身开门。 “给你打了盆水洗脸。” “好,先进来吧。” “我帮你梳。” 他放下水盆,关上房门。拉她坐下后,拿起梳子,抚起浓密顺滑的秀发,一丝丝一缕缕地梳弄起来。轻声道: “头一次见你起这么晚,是不习惯还是有心事?” 她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道: “都有。” 他见她眉皱不舒,似有愁容,略一思量,便问道: “是想家了?” “有些想念师父他们了。” “那我们回去看看吧。” 她有些慌乱,连忙道: “不必!都出来这么远了,又何必折回去?” 他微笑道: “家乡就在那里,永不变动,若想回去了,那就立马出发,何必要有顾及?” “可是即使回去了,早晚也要离开,不是吗?” “你这就是在顾及,其实完全不必,离开又不是不能回去,想离开就离开,想住一辈子就住一辈子。泰山脚下有不少庄园,水土丰沃,我把父母接过去就好。” “你父母又舍得离开故土吗?你又舍得离开他们吗?正如我的思念一样,每个人的情绪总归是有的,怎么能因一人的情绪而累及多人?” 他叹了口气,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衡山泰山,一南一北,快马不停跑一趟也得月余,若乘舟驾车,没有两三个月都难以企及,更何况还有返程? “往宽处想,师叔、师兄们想必都过得很好,咱们过得也好,那又何必伤心呢?见不到就在心里想念,不必害怕想念,想见咱们便乘快马去见,又不是跑不起。有彼此作伴,去哪里都可以。” “想见,但还是算了,乳燕终归是要离巢,再见又能如何?只能说几句问候,一起吃点素斋,早晚还要再次别离。我害怕别离,更怕反复别离。” “那便写信吧,这里虽然没有衡山的鸽巢,但可以借用丐帮的。若是想说的话太多,那就慢慢写,请邮差驿卒跑上一趟,或是请北上的商旅镖局带去,对了,福威镖局在江南的分局应该还没搬走。” …… 第115章 有思 自从腊八开始,眼见周围热热闹闹的,林语看在眼中,虽然也觉得喜庆,但往事却不自觉地浮现眼前。 爹生前最爱吃腊八蒜,娘每年都要满满腌上一大罐,剥得手都红了还要剥。对了,娘爱吃年糕,得多贡一点。 弟弟爱吃刚蒸好的糯米,米糕、米酿也都爱吃,爹还说弟弟是小馋猫。弟弟!你的虎头鞋又跑掉在门口了吗?我和娘缝给你的小枕头该用坏了吧?姐姐待会儿再给你缝一个!金锁千万别再弄丢了,姐姐现在不能帮你找了。 爷爷您还好吗?地府里有华佗扁鹊,腿脚应该不再疼痛了吧?新贡的羊肉能咬得动了吗?我特意煮得软烂…… 往事总不忍想起,又总会在不经意间浮现眼前。林言一直想回扬州看看,但师父说既然往事已经过去,就不必再回头凝望了。可她还是想赎回自家的老宅,那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爷爷和大伯亲手搭建,就连庭院里的桃树和桂花也都是外公亲手移栽过来的。 过完正月初三,李家叔叔婶婶说想去苏杭看看。人人都说江南好,他们只见过绍兴,大名鼎鼎的苏杭扬州既然已经不远,也一时无事,去逛逛又何妨? 这也正合林语的心,逛完苏杭,顺道去一趟扬州也好。 十五过后,她们便出发往东,先去看了看海。大海的风浪与辽阔震撼人心,天蓝,水也蓝,白云悠闲自得,阳光金黄灿烂。 每日早晨,朝霞绚丽,旭日似出自东海,红震似源自波涛。浪花翻涌,拍在礁石上便成了无数洁白的碎玉。 海波倒映着红日与朝云的粼粼霞光,飞鸟也展翼迎风,翱翔广阔自由。万顷海天唯孤帆,随着海的呼吸,一并起起伏伏。 若是傍晚,沧海升明月,连山掩孤日,星河倒挂天际,仿佛接连着海的另一端,绚烂而神秘。 每当退潮,沙滩上的螺、贝怎么也捡不完。现捕的海鱼海蟹几乎不带腥气,白水下锅,淋些酱油也十分味美,但须趁热,冷了就会变味。若用油烹炸煎炒,以姜蒜小葱调配,佐以黄酒,又另是一种风味。 在海边玩了几日,众人又再次启程,往西走三百多里路,也就到了杭州。 杭州的繁华林言林语已见识过,李、陈两家却没有。正月底的断桥已经没有残雪,苏堤也没有多少嫩绿的杨柳新枝,西湖的荷才刚沉寂,还要再等一个季节才能亭亭玉立。 园景是有主的,主人家拒绝生人拜访。大家便逛了古城,吃了些特色美食,又去了灵隐寺为衡山弟子长老们烧香祈福。 小住半月,启程北上,江南的春色便渐渐到来。太湖与洞庭的风光各具特色,李家老两口在岳阳见惯了洞庭,却从不厌倦。此时见到太湖,对这养育了无数人的巨泽也同样十分喜爱。 进了苏州城,此处的风土人情与绍兴、杭州又有些不同,大家都很喜欢这里。 苏州四大名园的狮子林还是一片荒芜秃败的寺庙遗迹,没什么看头。留园此时叫东园,石、水俱佳,碧荷还未焕出生机,松竹柳影却是美妙,窗景别有秀韵。 沧浪亭本是一座大园,元时被改成了庙宇,又遭火焚,园不成园。好在亭子还在,此时依傍着绿水,并未改移至小山上。古亭上题刻着不少古诗,绿水的周遭也围了一圈青翠的树木。绿树与碧水,古亭与古诗,交织成一幅优美的图画。 瓦檐青石上点点的水坑,章惇或许也曾盯着它发愣。廊柱与古树上早已斑驳的箭疮枪痕,也许还是韩世忠的手笔。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遇治则仕,遇乱则隐,这是无数文人在内心的痛苦挣扎下得出的答非所问的答案。隐,是无可奈何下的逃避,也是无数人无可奈何的选择。 拙政园正在修建当中,给主人家王老御史送了份见面礼,众人便进了拙政园游览。 此时的拙政园刚由大弘寺改建不到十二年,还未完工,是御史王献臣辞官归隐时买下寺庙旧址改建的,还要再过四年才能彻底完成。不过此时工程已经完成得大差不差,有了大概的雏形,初具些神韵。而且这是吴门四才子之一的文徵明设计的图纸,亭台楼阁山石松竹样样不少,都是文人雅士喜欢的景致,苍翠清幽,宁静又不乏恬淡。 午后恰逢阵雨,众人便斜倚在雕窗前,侧耳静听雨滴侵檐浸瓦后,又点点滴滴地打在蕉叶上。 一低头,碧波映出的倒影在雨滴掀起的阵阵涟漪中闪逝,鱼儿还不时探出头来呼吸,不知不觉,众人的心也莫名地宁静。 离开苏州继续往北,过江阴,便见到了长江的下游尾段。李家老两口觉得十分奇妙,一条江便连贯了东与西,岳阳到江南,天长地远,但共是同一江的水,恍惚间却觉得仿佛就是咫尺间的近邻。 乘船横跨长江,转陆路缓行五日,便到达扬州。入了城,林语却在欣喜的同时又有些隐忧,因为福威镖局送了封信过来。 这封信从保定到绍兴又折返北上,一路辗转多地,终于让扬州的史镖头从丐帮的钱长老那里打听到了她们的踪迹。 收到这封历尽千山的信,林语和陈静姝当即回信,但却怕寄去了对方收不到。林言也同样焦急,因为济州福威镖局飞鸽传讯说泰山派已经回山,衡山众人已南下十几日,若真错过了反而麻烦。 “砰砰砰!” 临近傍晚,她们租住的小院大门被人敲响。 “林小姐!李老哥!我是福威镖局史镖头,几位少侠就在城中。” 林言快步越过前厅和小院,取下门闩开门,惊喜问道: “史大叔!是真的吗?” 史镖头点头,道: “下午贵派李少侠与泰山派周女侠到我们分局寄信,接信的镖师和趟子手没反应过来,事后才后知后觉。不过我已经派人与各处客栈酒楼打听去了,最迟明早就有消息。” “多谢史大叔了,快进来喝杯茶解解渴。” 史镖头摇头,道: “不了,我也去帮忙找找,要是下面人有信儿了就会立马报过来。” 林语转忧为喜,师兄们就在城中,应当不会错过了。 其实消息都不必再传递。 晚间,从一个镖师口中知道了父母妻子也在扬州,李高平便按捺不住欣喜,飞也似的冲向了远隔着几座坊市的一处小院。 林风庭他们也颇有些哭笑不得,跟着一路纵掠过去。 第116章 叔婶 众人会合,第一件要做的事自然是拜见长辈。互相介绍,给李、陈两家的长辈问了安,大家就坐到桌上吃起了晚饭。 论起辈份来,李高平的父母是李宗德的哥嫂,陈静姝也得管李宗德叫一声叔。 不过以前是熟识的,没有尴尬,反而是周月明有些局促起来。虽说还没拜堂成亲,李高平的父母论起来与李宗德也只是平辈,关系还出了五服,但到底是一个宗族的,又是那么亲的邻里,而且高平与宗德还是这么好的关系,真有些新媳妇儿见公婆的错觉。 李叔李婶则以一种看侄儿媳妇的眼光看待周月明,在他们心里,宗德就和他们侄儿一样。 才吃了一碗饭,李叔李婶借散步的由头出了门,悄悄交流道: “这闺女好,伶俐懂事,有礼貌。听我们家高平说,她还是泰山的,和他们衡山是拜把子的兄弟,这是亲上加亲呢!” 李叔点了点头,道: “是亲上加亲,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这桩婚事要得。” 李婶道: “这姑娘俊,个子高了些,但是会武功,师父还是道士头头,她肯定读过书的。” 李叔道: “什么叫道士头头,人家是掌门,和莫先生一样。读书嘛,他们这几个年轻人哪个不会?” 李婶道: “不行,得赶紧写信给三叔,叫他们高兴高兴。” 李叔点了点头,道: “要得,叫高平写,他的字好看。” 李婶又道: “那个姓雷的小伙不错,不知道结婚没有,不然介绍老幺家的小婷给他认识认识。” 李叔道: “你莫作妖,人家是京城来的公子,没听他们说他家里也不简单吗?这样的人能看得上乡下姑娘?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婷模样好,家世也清白,绝对不愁找不到好人家。我看啊,还是嫁个平常点的好,不能让孩子嫁给闯江湖的,太危险了,亲家公的抱怨你又不是没听到,咱们俩提心吊胆的时候你还能忘了?刘先生出门前可是说了,像他这样的高人都有很大可能回不来,可高平不听劝还是要去,能有什么办法?” 李婶突然觉得十分有道理,又想起几个小辈席间的交谈,有些后怕地道: “对!还是平常点好!他们刚才不是说了吗?河北这回死人都死了一两万个,他们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回来真是菩萨保佑了!” 李叔叹了口气,道: “混江湖这碗饭,没那么光鲜。郭小子以前多害羞善良的小伙啊,两年多没见,现在心里总感觉他比东菜市的张屠夫都吓人。” 李婶连忙点了点头,附和道: “有说有笑时不觉得,看他盯着门外头发呆那会儿,比扛差大刀给犯人砍头的王老三都疹人,这心里直发毛都不敢看他。” 李叔道: “咱们家伢子还不是一样?也就林小子好些,听刘先生以前说过,这叫收敛得住什么,是什么气来着?” “杀气。” 李叔点头,道: “对,就是杀气,杀的人多了就有这种气,以前他们都没有,自从出门考了举人,才两年不见个个都有了杀气。刘先生捉强盗那会儿你是没见到,他眼一瞪,相貌立马变了,就像是城隍庙里的判官老爷一样,板着个脸,忒吓人,而且还凭空生起一阵寒风,吓得我咬关都打颤。这就是杀气,那强盗被这杀气一吓,动都不敢动,半句话也说不出,裤头都尿湿了。” 李婶不太信,好奇问道: “刘先生一直和和气气的,有判官老爷那么吓人吗?” 李叔道: “判官老爷的神像不会动,可刘先生会啊!其实当时还有个强盗,拎着刀扒在墙上想跳下来,才露头,刘先生还隔着老远,抬手一挥剑,那个强盗的头就被隔空砍下来了。咚的一声,人头掉地上,骨碌碌地滚啊滚,他手里那把大刀还镗啷啷地从瓦上滑下来,正好落到那个强盗的脑袋上,一下子就削掉了巴掌大的一块肉。都不敢让你们看到,米小子把强盗的头和尸体一把拎着跑出门了,也不知道是扔哪里去了。” 李婶大惊,连忙问道: “不是只有一个强盗吗?死的那个没流血?” 李叔道: “那几个伢崽拎了八九挑水才勉强把血冲干净了,不然就绍兴那个天气,天不亮都得臭了。” 李婶听完,既惊讶又后怕,道: “还是得会武艺,要让强盗进来还了得?不过学会武艺就成,不能混江湖。” 李叔道: “想学武艺就得混江湖,不然你看看就岳阳城里的那些个拳馆里的武师,就那样的半吊子,绑一起都不够刘先生他们一只手打的。想学真功夫,还是得去名门大派拜师父。但拜了名门大派的师父,也就是进了江湖,以后当师父的老了,当徒弟的还得继续打,打出祖师的威名,打出师父的名声。” 李婶不由得叹道: “那得多少个徒弟才能打得出一个师父的威名?当徒弟的这么多,才有几个成了师父?” 李叔道: “放心,莫先生说这几个小子都是撑得住场面的,再过十几二十年,衡山至少能出十几个能当师父的。他们六个,个个都是好样的,以后肯定能当师父!” 李婶喜道: “那再好不过了,自打有有高平和宗德撑住族里的门楣,就没人敢欺负咱家李家村嫁出去的闺女了。要是等他们成了衡山派的长老,我估摸着十里八乡的老少爷们都不敢正眼看咱老李家的闺女一眼。” 李叔道: “不正眼看还能怎么看?这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发达了不也和以前一样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就是放个屁该臭也得臭。” 李婶道: “你是嫌以前的赋税收得太少还是徭役很好干?以前那些官差来村里哪个不得点头哈腰小心招呼好?现在你也翻身成了爷,哪个来办差的进村见了你不得点头哈腰?” 李叔道: “是他们势利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比他们多个脑袋多条腿。就是跪下给我磕头求我也落不了他们什么好,我又帮不了他们。” 李婶道: “说什么势力,还不是怕得罪衡山?以前咱们不也是怕得罪他们才点头哈腰的吗?” …… 第117章 长相思 陈静姝有很多心里话要讲,但父母兄长在前,又有那么多叔子小姑的,心中无限欣喜还得装作浑不在意若无其事,倒真有些煎熬。 李高平也同样如此,欲寻个脱身之法而不得,兄弟们使着坏呢! “来!我的好大侄,陪叔叔干一个!” 李宗德化身李缺德,端着海碗拿起了辈份。 向大年起哄道: “哎呀,碗小了,这坛子正好,一人一口把它喝干才准去解手。” 陈家老两口见小子们和自家女婿耍弄,怕他们放不开,便起身退场。 “你们喝,我和老李还有个残局解不开,先过去了。” 陈母也道: “晾的衣服该收了,夜里露水重,不能白晒一天。” 米为义应道: “叔、婶,你们去吧,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去踏青。” 李高平起身道: “阿娘,我帮你收。” 大舅哥大舅嫂酒量一般,不敢掺和这种海量的酒局,于是道: “我和阿娘去吧,你们继续喝。” “我去烧点热水给阿娘洗脚。” 李高平便没了逃跑的借口,只得坐下奉陪到底。 林风庭坏笑道: “二师兄,你可是天河水师大元帅,得多喝!”(西游小说被古人出版前就已有雏形存在,成书历史十分漫长,真实历史人物与故事是被一步步神话而变得缥缈玄幻的) 李高平道: “在这里为义师兄才是二师兄,我顶多是小白龙。” 林言道: “就算是小白龙,那也是西海龙三太子,也一样逃不掉!” 众皆捧腹大笑,李宗德给他倒酒满上,把碗递到他嘴边,道: “小白龙,你是要龙吸还是鲸吞?” 李高平道: “不喝,龙就一定得会喝?” 李宗德道: “都夸你是龙了还能不喝?不喝也得喝,摁住他!” 几人大笑着扑上去又是抓手又摁脚的,几乎是把酒给他灌了下去。 被迫喝了一碗,李高平道: “那三师兄不也是流沙河来的吗?你也不能少!” 李宗德道: “那是使了避水的法术,流沙河都流沙了怎么能喝?” 李高平道: “那二师兄又怎么讲?” 米为义道: “二师兄是吃醉了酒调戏嫦娥仙子才受罚,因此一定是戒了酒的!哈哈哈!” 李高平道: “那桃园结义三兄弟,二哥也曾温酒斩华雄,三哥醉酒失徐州,你们俩也该喝。” 米为义便倒酒,端起碗来道: “是兄弟那就一起喝,大家干!” 没办法,一人一碗谁也躲不掉。几个女孩可不想多喝,机灵地躲边上说笑去了。 雷祖耀酒量差些,便道: “别光顾着喝,多吃几口菜,可不能浪费了。” 林风庭夹了块豆腐,道: “不如以豆为题,说豆不提豆字,一人一句诗,只谈韵不讲格律,但要和前一个人的诗句有衔接,答不上来的罚酒三碗!” 向大年抢道: “那我先来!这第一句,我出:南山草没(mo)田,羹稀陋室眠。” 雷祖耀道: “化五柳先生‘种豆南山下’之诗,确实无豆,嗯……你既眠了,也该做梦,便是:午梦见西子,当窗在垆边。” 林风庭道: “传说西子做豆腐是一绝,确实也无豆,算你过关,下一句我来。嗯,既是美人,那就少不得说年龄了,我接:十六玉砌妆,巧笑倩红颜。” 李高平道: “豆蔻年华,过关,那我接:本植相思子,怎叹奈何天!重提‘草盛豆苗稀’之事,看你们怎么接!” 李宗德道: “你这就有些无赖了,那我接:藤攀亦无架,蔻枯劳更免。叹什么天,自己懒怠罢了。” 郭天云道: “豆都让你们说死了,我只能接:浓油着赤酱,高邻把客筵。” 米为义道: “酱油确实是豆做的,那我接:煮浆晾腐皮,勾汝垂津涎。划拳划拳!和你们作什么诗,无境无象,到头来还是一个怼一个,忒无趣,题目也出这么窄,接都接不上。” …… 一场笑闹,杯盘狼籍,但终是有度。喝得五六分醉,夜便深了,大家一起收拾干净桌椅碗盏,各自回去休息。 林语她们租的这间院子小,不够住那么多人,所以哥儿几个还是要回客栈。 林风庭倒没什么睡意,他是越喝越清醒的那种人,酒精能麻痹的只是身体,迟缓他的动作,思维反而格外清醒冷静。但师兄们都要去休息了,他也不好玩下去。 刚出门,天际明月正好,桥头微风来,林深杏雨杳。对街阁高楼耸檐重重,恰是赏花赏月佳处,便几个纵跃攀到楼顶檐上,仰面朝天躺下,赏花赏月。 另外几个酒蒙子只驻足看了一会儿,酒意上涌实在是有点困,于是勾肩搭背地回去了。 过了许久,出门散步的李叔李婶也回来洗漱就寝,此时便已是夜半,四周灯尽烛熄,乌鸟也一并沉寂,唯有明月皎皎,纤云悠悠,丝丝风声轻轻掠过耳旁低吟。不觉间倦意昏昏,睡意沉沉。 不知睡了多久,忽闻林花深处步盈盈,睁开条眼缝,模模糊糊的,好像是林语,便把眼睛睁得大些,有些惊讶,还真是她。又听她不时叹息,于是略略思索,出声道: “纤月明,素霞明。邀月同楼与共聆,倚栏悯落英。” 乍闻人语,林语被吓得一激灵,差点拔出剑来。不过好在声音十分耳熟,不是自家师兄还能是谁?又仔细品味这句话,不由得呢喃道: “‘纤月明,素霞明……’可是《长相思》?” 林风庭点头,道: “是的,《吴山青》是它,《山渐青》也是它。” 林语思量片刻,道: “玉妃清,晴雪清。蜂去蝶飞魂魄轻,恨别伤广陵。” (玉妃是杏花的雅称之一,晴雪也是梨花的雅称,扬州古称广陵) 林风庭道: “‘蜂去蝶飞魂魄轻’,师妹,你填的词太伤感了。故地重回难免物是人非,既然已经过去了,放得下放不下的虽由不得你我,但可以换另一面想。你现在也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师门是你的另一个家,你有新的兄长、父亲、叔叔、妹妹,也有新的嫂子。大家虽说没有血缘,但情却紧紧系在一处,在我眼中,在师兄们眼中,在长辈们眼中,我们之间与家人没有分别。” 林语道: “得之则忘,失之则想,这是人性,无法避免,我也抑制不住。” (作者有废话: 《长相思·纤月明》 纤月明,素霞明。邀月同楼与共聆,倚栏悯落英。 玉妃清,晴雪清。蜂去蝶飞魂魄轻,恨别伤广陵。 作者还是我本人,《长相思》这个词牌很经典,如在长安、汴水流、山一程、一重山、花似伊、吴山青、折花枝等等脍炙人口的好词实在太多,作者我填词水平一般大家将就看,原创我说到做到。 越填词越爱填词,越读诗越想吟诗。剧透一下,后续还有,以前就说过要和明人吟诗作画,都到吴地了肯定要和大才子们见一见,希望大家喜欢! 第118章 迷糊 林风庭道: “无法不想,那便放肆去想。发泄了,倦累了,就会好很多。一个人独处也应尽量避免,找些事做,找几个人一同聊聊天,心思就会转移它处。” 林语想了想,认为有道理,便道: “多谢师兄指点。” 林风庭却道: “你看你,才几月不见又生分了不是?谢什么谢,以后你点个头或应个是就好。再说这冷月凉风,落花成雨,凋飞飘零,虽美,却凄清,多赏则伤,多思则怅,快回去休息吧。” 林语道: “师兄怎么不回去休息?” 林风庭苦笑道: “赏花赏月来着,但这酒有后劲,赏迷糊了,懒得动,就在这儿睡着了。” 林语闻言,不免失笑,道: “不怕摔下去吗?再说这高处不胜寒,师兄睡在房顶不怕冷?” 林风庭道: “登高能望远,能见更广阔的天地,虽不免孤寒,但天地的绚烂绽放心间,身虽死,魂却能脱离躯壳,神走灵飞,刹那便是永恒。” 林语道: “师兄相信有魂魄或神灵吗?” 林风庭沉思片刻,道: “若无神,则无我。” 林语道: “心神还是仙神?” 林风庭道: “或许都是。” 什么叫或许都是?林语不太能理解,但她并没事追问到底,道: “师兄劝人,却不劝自己。神走灵飞,将去何处?又怎能舍离人世?” 林风庭笑道: “哄你玩的,‘此间乐,不思蜀也’。不过……或许此处就是我心神归处,也或许你我只是一缕梦中幽魂……嗨!何必计较在乎那么多?天地广阔,宇宙浩渺,计较不完……不如随兴而为,纵性而行,能得快意洒脱……嗯! 大道玄,妙上玄。天地苍茫日月旋,明冥混沌全。 问心源,访灵源,坐忘澄怀游旷原,太初无纪元。” 林语很无语,师兄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还动不动就拽词。不过这首词填得倒是工整,风格却迥异,与历代文人雅士所作的《长相思》大相径庭,不提风花雪月,不言情思心绪。 “师兄很喜欢《长相思》吗?” 林风庭也意识到自己这话太不像话,于是笑道: “不好意思,酒劲和困倦都涌上来了,有点迷糊,胡言乱语的。《长相思》我挺喜欢的。” 林语道: “人说酒后吐真,师兄此时心念至纯,想到什么说什么,却不滥情滥兴,可见是心怀光明炽诚的。虽说话不成话,但这词却好。” 林风庭道: “也就这么回事,好是算不上的。对了,我记得阿言说你想买回你家老宅,钱够不够?” 林语道: “是差一些,却不好意思找师兄拆借,我想再好好练段时间武艺,像师兄们一样扫三两个占道拦江的强盗,应该就能凑齐了。” 林风庭摇头道: “不行,你的这种想法很危险,为钱而杀,万万不可!而且你没实战过,没杀过人,练武时间也短,没经验见识心性又软武艺也平平,一定不会成功。” 林语没想到师兄会如此直白地打击自己,倒是有些不服气了。 “师兄几月不在,又怎知我武艺平平又毫无经验?” 林风庭道: “话是直白了一些,但你不要犯傻,因为我们当初想得和你一样,但杀人不是件简单的事,看别人杀人和自己杀人完全是两回事。 还记得我第一次杀人,看着长剑划过对方的脖子,暗红色的血浆汩汩涌出,还冒着热气,淌在地上一大片。他倒下了,手捂着脖子看着我,无助、绝望、惊慌,这是他的情绪,也是我的。仿佛划开的是我的脖子,我胸闷气短,脖子也隐隐作痛,手不自觉地捂上去,仿佛鲜血要喷涌出来一样。浓郁的血腥扑鼻,反胃,恶心,可睁眼闭眼全是对方的脸,对方的血,对方的可怜。 我忍不住去想,他有父母,他小时候应该会像我的亲人朋友一样,端着大碗开心满足地吃饭,会把掉落的米粒捡起吃进肚里。他应该也曾扛着小锄头跟在父母身后,笨拙地学着父母的动作,埋头卖力地干活,直到父母叫他停下,教他省些力气,他这才舍得抬手,用袖口擦去满头的汗珠。 他有朋友吧?应该会约他们一起去田里割草,一起拿着棍子撵稻草里的老鼠,一起把手掏进秋后的田泥里,把泥鳅刨出来。他或许也会和我一样,因一个陀螺与伙伴们产生争执,也会因一场游戏或一口炒米而冰释前嫌。 他应该有妻子儿女吧?若没有,如果他不死,以后会有吧?他会很爱她们吗?他是否会为了儿子的衣服鞋子穿不下了而跑到邻家借钱?是否会为了女儿的嫁妆去求亲友?是否会为了给女儿撑腰而故作镇定威严地吹几个牛皮给女婿一个下马威?是否会为了给父母打两副棺材而叩跪在木匠面前?是否会因妻子的离世而悲痛欲绝…… 总是不可避免想到这些。我有良知,知道对方该死,我虽然会劝自己,会安慰自己,但心慌惊悸不可避免,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煎熬的过程。每当一人独处时,杀人的画面就会不可抑制地闪现在脑海之中,恶心、反胃、后悔、懊恼、困苦等不良反应与负面情绪都长期困扰着我,以至心神不宁,焦躁暴戾。 后来杀人多了,逐渐淡漠麻木,但我却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变得冷血,害怕以后冷血到失手错杀了好人也无动于衷,害怕以后是否会因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滥杀无辜。 师妹!如果可以,你千万不要杀人!让心灵永远纯净下去!” 听见师兄一下说了这么多,还如此严肃认真,她也意识到自己想得有些天真。 林风庭继续道: “我和几个师兄一起练武时,铁剑都碰坏数十柄,四个人互相拆招,模仿实战,又有师父寸步不离地指点教导,经年累月半点不敢松懈,终于改掉诸多毛病与缺陷,这才将剑法练到足以实战临敌的地步。 见生死的战斗不是过家家,一个破绽就足以让你轻易死去,更何况才初窥武道门径的你又何止一个破绽?有时就算没有破绽,敌人也会给你制造出破绽,半点侥幸也不可有。 我们第一次实战时,师父叫我们四打一,从围杀一个普通山贼开始,之后才慢慢增加难度,三对一、二对一,最终一对一、一对二…… 杀人远比想象中艰难,杀一个会反抗的人更不容易,若要杀一个拼命的人,惊险更超乎想像。以一敌多的绝望,你还没体会过,那是一种可怕的境地,足以让人灰心丧气想不再反抗…… 学武练剑只是战斗博杀的基础,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信念、舍我其谁的自信、你死我活的凶狠,在意志信念上坚定不移才会正常发挥出自己的水平。此外经验、策略更是克敌致胜的法宝,师父有很多,但你们究竟学了多少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再者,为钱而杀人万万不可,为良知与侠义而杀,才能不堕魔道。而且杀人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以杀止杀以刑止刑,是极端情况下的无奈选择。如果有机会,如果有可能,善化一个恶人远比杀死一个恶人更有益得多,这是方证大师他们教会我的。当然,妇人之仁不可取,斩草须除根,这是左掌门余观主他们教会我的。” 第119章 夸张 “多谢师兄教诲,我知道了。” 林风庭点了点头,道: “习武也是修心,这是咱们这一脉的宗旨。不以争名而学武,不以夺利而练功,要记得咱们学的是侠义与先贤传承,不纯是杀人技艺,还是救护生命的雷霆手段。 学会高明技艺,也不可卖弄,不可欺人,不可欺心,藏贤隐秀,在适当时才出手,这是师父师叔的言传与身教。 缺钱使了,只管找师兄要,为了钱不值得犯险。师兄我别的不好,就运气好,出门总能撞见横财,这次剿灭魔教咱们衡山收获不小,金满箱银满箱铜钱要用箩筐装,回山的师兄们都是打赤膊挑着金银回去的。” 林语笑道: “哪有这么夸张,还要师兄们用肩挑背扛,雇些马车拉回去不就行了?” 林风庭从楼上一跃而下,落到花树上时,脚尖在一条盛的梨花枝上重重一踏,人便向前飞出两丈,一个空翻稳稳落到林语身前,边掏荷包边笑道: “不夸张我怕你不相信嘛,拿着,乐意怎么花就怎么花,天天揣这么多也硌得慌,花也花不完,给你倒省了我不少事。” 林语有些腼腆犹豫,林风庭直接把银票塞到她手里,道: “买完老宅剩下的多给阿言分点儿,青莲宝剑的事忘记给你说了,先给你使。阿言还小,这剑对她来说长了些重了些使不了,她明天知道了肯定会委屈难过,你帮我们多哄哄她,以后找到好材料再给她铸一把趁手的。虽说我还有好剑,但我打算送还给一个朋友,这是她父亲的遗物。” 林语问道: “青莲宝剑?” 林风庭道: “没错,就是李太白的佩剑,在魔教宝库中找到的,此剑有灵,霜刃如新,你还没有趁手的宝剑,就给你了。出门找你们那会儿高平师兄跑得急,剑被我藏在客栈了,没带过来。” 林语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剑我不能要,阿言会很难过的。” 林风庭道: “我们也知道,但是也不可能让宝剑封在剑匣里,无主的剑又怎能算得上剑?那与死物有什么区别?阿言年龄小现在还用不了这把剑,你们俩形影不离,你拿着这柄剑还可以更好地保护她。” 林语道: “千金易得,宝剑难求,更何况是青莲宝剑这样的神兵宝刃?我也守不住这剑,还是不要的好。” 林风庭道: “这是责任,也是牵引,你要带着阿言紧跟着我们,这样我们才能护得住你们。至于给阿言铸剑的事也有了些眉目,昆仑派的离云长老有一块鹅蛋样大的玄铁,铸长剑还差点,铸短剑他又舍不得,因此便珍藏至今。我暂时还没既对等又合他心意的宝物交换,等什么时候淘到好东西了,就换过来给阿言铸把细薄些的好剑。” 林语点头,又问道: “对了,师兄,你说的那位朋友是什么人?” 林风庭道: “魔教圣姑任盈盈,和我打过几次交道,她本性不坏,也不像好争斗狠的性子,我受伤那会儿还送了不少疗伤的好药给我,承了她的情。此次魔教覆灭听说她逃了出去,也不知人在何处。唉!估计她会想办法为父报仇,恐怕连我都一并记恨上了。” 林语道: “师兄上次在杭州时不是说要躲她们吗?为此咱们还跑到了绍兴,后来又怎么会成为朋友?莫非是在少林寺又有故事?” 林风庭道: “在少林时我们只是互相点头致意,后来在洛阳过中秋时遇见了她,便送了些自己做的月饼给她。之后我和白板煞星不是大战嘛,我斩杀对方之后,青海一枭当街找我复仇,她和何三七前辈替我掠阵,我这才得已将对方斩杀。当时我还带着重伤,又因与青海一枭打斗牵动伤口,她便送了些伤药给我。” 林语若有所思,点头道: “原来如此,看来江湖上说她喜怒无常每日都要残杀虐死几个人的传言并不属实,若她真的如此嗜杀,也不会帮助师兄了。” 林风庭道: “她是亦正亦邪的人物,幼年早慧,却痛失双亲,仰仗囚父仇人的鼻息生活十二年,其中的隐忍与煎熬令人难以想象。而真正喜怒无常的人是杨莲亭和东方不败,魔教中有不少人本是我正道人士,却被他们用三尸脑神丹控制要胁,不得已之下屈身事魔。三尸脑神丹是一种非常歹毒的蛊毒,每年端阳节时便会发作,中蛊毒之人会癫疯发狂,摧残自己,最终人不成人,丧失人性,化为野兽咬死自己的亲人。杨莲亭为了折磨不听话的人,就故意不发解药,任盈盈十余年来给这些人求了不少情,心地应该是不坏的。 说她亦邪,是因她份属魔教,虽有些善心善行,但是为了完成任务,她也杀了不少人。不知她是自愿所为还是被迫无奈,反正是成不了好人了,但说她完全是个恶人也谈不上。” 林语皱眉,问道: “那师兄以后遇见她,还会和她做朋友吗?” 林风庭道: “正邪与立场哪儿那么容易分清楚,一切取决于她的行为,她的态度。若是她能放下仇恨,如她父亲安排的那样归入恒山,从此不再犯下错事,她即使不认我这个朋友我仍当她是朋友。” 林语疑惑道: “归入恒山?” 林风庭道: “没错,任我行跪下求定闲师太今后见她便可劝她入恒山,庇护她,做为回报,任我行他们当场自尽。” 林语道: “那她要是酿下大错,师兄会对她出手吗?” 林风庭道: “会。” 林语道: “会杀她吗?” 林风庭道: “或许会,也或许会尽朋友的义务,废了她武功,看住她,逼她弥补之前犯下的错。” 林语道: “那若是我犯下大错,师兄会如何?” 林风庭笑道: “你不会,我们还看得住你。若说真让你钻了空子,须由师父师叔发落,他们是长辈,怎么处置是长辈的事,即使五十年以后,也该由几位师兄们主事,还轮不到我。” 林语道: “人是会变的,你们也不可能守着我们一辈子。若是以后师兄你接了师父的衣钵成了掌门,又该如何?” 第120章 故事 林风庭笑道: “你非要为难我呀!若说伤天害理,我不会循私,让你该赎罪赎罪,若世上容不下你,我会让你干干净净无知无觉地到历代祖师那里认罚。” 林语笑道: “师兄还真是铁面无私,不过师兄不忘师妹爱干净,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风庭笑道: “记什么记,只要你和阿言乖乖的,那些叫人伤心落泪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林语道: “师兄说得是,只是你太宠溺我们了,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变得骄横跋扈。” 林风庭道: “不会,你明事理,阿言也一样。小事上得体,大事上拎得清,眼界格局心胸都比寻常人宽广。” 林语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被人当面夸奖认可,一时间还真有些手足无措。 林风庭见她腼腆,便转移话题道: “对了,明天要去城外踏青,踏完青我想去瓜洲古渡玩一玩,诗云‘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词亦云‘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想必风景不错,你要去吗?” 林语道: “瓜洲古渡正好离观音山不是太远,可以去观音山踏青,到庙里上一炷香,到瘦西湖边上走一走。吃完午饭后就可以直接往南,瓜洲古渡的落日余晖很不错,正好是从北往南,一眼望去,有‘斜晖默默水悠悠’、‘波神留我看斜阳,放起鳞鳞细浪?’等词的意境。加之春色正好,又如‘斜阳流水推篷坐,翠色随人欲上船?。’” 林风庭闭目遥想,诗词里的意境令他陶醉,便道: “再好不过!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游山又踏水,有斜阳之美,春色之美,水洲之美,明日是好日!” 林语道: “心情好,每一天都好。明日寒食,采得好菜与好茶,做些青团来,想必师兄会喜欢。” 林风庭道: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青团。” 林语道: “阿言说过,龙井茶做的青团,她也是第一次见。去年清明在金陵,师兄嘴没停过,吃的也是青团。我母亲弟弟也爱年糕、青团这类的甜糯的吃食,想不到师兄也喜欢,我总觉着亲切。” 林风庭道: “一样爱吃青团的还有师叔,师叔在人前时只吃两口便放下了,等我们一走他必定要吃到饱才肯罢休。” 林语恍然大悟,笑道: “难怪了,当时只以为是师兄胃口大,十斤青团一个人都能吃掉大半,没想到还有师叔的功劳。” 林风庭道: “要不然师叔每天练剑那么辛苦,怎么还会胖?他老人家半夜睡醒了都要吃几口才继续睡。” 林语乐不可支,笑道: “哪有这么揭长辈短的,也不怕挨打。” 林风庭道: “师叔心胸宽广,绝不会生气的。对了,夜太深了,赶紧睡觉。还有,不要在晚上轻易出门,有红眉毛绿眼睛的怪物专门害人。” 林语道: “师兄少吓唬人,我不是小孩子了,若真有妖魔鬼怪,咱们衡山派就该有剑仙,能千里之外飞剑斩妖。” 林风庭道: “那是师父没把他走夜路的事说给你听,湘西赶尸知道吗?师父去贵州抓一个下毒杀害我派弟子的苗人,赶路到夜间,遇到有人摇铜铃撒纸钱赶尸过路。三个人带七八具尸体,那些尸体都是自己动的,就像是活人一样,走得还不慢。师父以为是有人装神弄鬼,截了上去,几脚踢翻赶尸人。 没想到赶尸人一倒,那些死尸立马乱了,有胡冲乱撞的,有扑向人抓咬的,有呆立不动的,有倒地抽搐痉挛的,什么样的都有。 师父上去一脚踢倒一个胡抓乱咬的一看,只见尸体干瘦苍白,腹内空空,还有股子腐臭和药臭,长剑刺进去那尸体都亳无反应。” 林言好奇,赶忙问道: “后来呢?” 林风庭道: “肯定吓了一跳,只能向赶尸人赔礼道歉,再帮忙把乱跑的尸体抓回来了。” 林语问: “那尸体怎么会动? 林风庭道: “不知道,师父问人家,人家根本不说,这是人家营生的关窍,又是祖传秘技,当然不肯说。师父也不好再问,就赔了钱离开了呗。” 林语皱眉,连忙问: “有这么邪门?” 林风庭道: “还有更邪门的,师父要穿过太行山,没想到运起轻功从头天早上跑到第二天早上也没过去。那会儿师父还不到五十,身子骨比二三十的年轻人都硬朗,又用的是咱们门派的轻功,翻山越岭踏草飞枝如履平地。一路一口气都不歇地跑,居然没能过去,才跑到一小半天就黑了。 到了后半夜,下坡路段多了起来,但天上明明是月华满天星芒璀璨,却突然起了大雾。 你想啊,这又是夜里,还起大雾,肯定什么都看不清,师父就只能凭感觉走。没想到走了一两个时辰还没走出去,反而迷了路,进了一片老林子,鸟都没一只蛇也没一条,静得怕人。 师父胆子也大,不往回走,也不在原地等天亮,专往低处跑。完了,跑一个时辰发现在兜圈子。那就往高处跑,没想到跑了一圈又跑回来了。那就偏往老林里钻,哪里黑哪里深就钻哪里。有障就砍,有石就踢,一路直直冲过去,还真钻出林子见到了太阳还上了官道,抬头一看天,都快中午了。师父又跑了几十里地,找到户人家一问,还在山西,这一天一夜白跑了。 师父肯定气啊,跑一天一夜又加一早上,饼吃完了水喝干了内力耗空了腿也跑得酸痛,于是回到潞安府,找到潞安的白冠魁白前辈。 白前辈和师父交情不错,他老人家胆子大专爱寻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听到师父遇见这种怪事,根本坐不住,第二天俩人就背着十几根火把和两柄大斧,还带了几天的干粮和水,从原路进了山。 到半夜,那雾又来了,师父他们没走,一起砍了点干柴烧火。没想到火刚燃起来就下起了大雨,火堆都差点被淋熄。师父都懒得用斧头,拔剑砍了几棵大树几脚踢飞过去搭了个简陋的棚子,又把树枝削成木钉,将包大饼和肉干的油纸钉在头顶上挡雨,还用剑气斩了个小沟把地上的水排出去。 刚坐下还没歇上半刻钟,那雨就停了。师父他们就拿着火把走出去,到周围一看,三十丈内地上全是湿的,三十丈外却没有丝毫落雨的痕迹。 继续往东走,穿过林子,又经过一片白花花的乱石岗,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草深丛密的山坳,绿色的鬼火东一团西一团幽幽地闪。周遭仿佛像是有人盯着他们一样,师父恍惚间仿佛还听见像是有人悄悄说话一样。风一吹,云开雾散,但月亮白得诡异,一颗星星也没有。 白前辈狠啊,他偏不信这个邪,借来师父的掌门镇岳印,给几张符纸全盖上章,就催动内力把符纸引燃,又用符纸燃起的火挨个把背来的火把全都点了,抡圆了胳膊专往草厚的地方扔。 当时师父还在犹豫要不要烧,白前辈手却快,几息时间就把山坳里十几处地方点了。 你想啊,秋天,又是一人多高的又厚又密的杂草,那火燃得特别快。白前辈还带了一竹筒火油,往地上一拉就是一条火线,噼里啪啦地一路往山坳里烧过去。 火炙人,风却阴寒,呼呼地刮,没多久又立马下起了大雨。不过那火居然不怕雨,还越浇越旺。师父见火太大,斧头和干粮都不要了,连忙拉着白前辈绕到边上的山脊飞掠出去。 出了山坳,一路往东跑,大火在屁股后边噼里啪啦地烧。没想到跑出十几里地就见不到火光了。他们不敢多留,继续跑,中午就出了太行山,到了武安治下的一处村子。 找人打听这山上怎么这么邪门,结果人家说,老辈人代代相传这里打过仗,还打过很多次,乱的很。打输的那帮,活人被逼着把死人拖到山里埋了,后来连那些打输了的活人也一起被埋了。 师父这才恍然大悟,他们穿过的这段这太行山,东边是邯郸,西边是潞安,潞安以前又叫上党,战国那会儿秦赵为争上党打过长平之战,长平之战的后半段就是在上党打的。秦灭赵时,又在邯郸打了几次,次次都十分激烈,秦兵数次死伤惨重。最终邯郸城破,赵国贵族与士大夫被屠杀不少。 师父他们在那个村子里待了几天,没有丝毫起山火的痕像,便放心地离开了。” 第121章 镇岳 “师兄该不是诓我吧?” 林风庭道: “这是师父亲口给我们说的,白前辈现在还住在潞安,等下次路过去拜访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语道: “那掌门镇岳印是什么样子的?” 镇岳印林风庭还真见过,于是道: “是块比拳头大些的红玉,赤朱若血,其霞如炽,其内如蕴火云,神异非常。印玺除了底部刻字外,其余均乃天然生成。其上部如峰如峦,似是祝融峰峰顶样貌,仿佛还有云海飞松相衬。下部台座四四方方,底下是阳刻的‘变应玑衡铨德钧物祝融镇岳’十二个古楚文字。 掌门镇岳印是咱们衡山创派祖师传下的掌门信物,师父说这枚印章不是创派师祖所刻,乃祖师游历衡山时,以一对古楚铜剑从山下一老者手中换得。祖师得印之后,于是创立了我衡山派,这枚印章便在我衡山派传承了七百二十一年,共历一十九代传人。训曰:‘持印如持衡,以衡德也’。” 林语有些惊讶,听师兄这么形容,想必这掌门信物绝对是至宝,怎么没见师父随身带着? “师兄果真见过?” 林风庭道: “还摸过,上次传令给衡山众师叔组织人手参战,便是以镇岳印在令檄上盖章,以此证明掌门命令之真伪。” 林言道: “那为什么白前辈要借咱们衡山的掌门镇岳印盖在符纸上呢?” 林风庭道: “衡山掌门镇岳印可不是凡物,生而神异,又受长久供奉,凝一派之运,汇南岳地脉之气,承祝融圣帝之遗德。大中祥符年间的一位掌门师祖曾说过此印可敕命鬼神,驱魔除祟。天师府的天师印也是这样。” 林语问道: “那其余四岳可有?” 林风庭道: “应该没有。华山派传承短些,宗门武学全靠口口相传,除了武学与祖训,应当没什么祖物了。泰山派的东灵祖师曾传下掌门铁剑,持此剑者可执掌门户,剑便是掌门信物,应该也没有印。北岳恒山乃北魏时创派,只听说晓风师太传下古经、念珠、舍利子与剑阵,印玺应当没有。中岳嵩山创派时间短,若嵩山有印,当在少林手中。” 林语道: “怎么唯独咱们衡山有印?” 林风庭道: “每家的祖物都不一样嘛,你看人家武当,传的是真武剑和太极拳、剑经,峨眉是玄铁指环,净业寺是紫金九环雷音锡杖,丐帮是打狗棍。咱们衡山之所以是印,那也是机缘巧合,或者说时运在此,否则传承下来的可能就是那对古楚铜剑了。” 林语道: “倒还真是,而且无论传下什么东西,都是先祖遗泽,其对门人子弟的意义都非同一般。” 林风庭点了点头,道: “咱们衡山留下的是德啊!有师父这样的隐侠,刘师叔这样的正直君子,徐师叔这样的温谦仁人,罗师叔这样的严师穆长,衡山派不堕正道之名。” 林语道: “听师兄这么一说,我对衡山更向往了,真想早点去看看。” 林风庭道: “其实我也没在衡山待多久,不过鲁师叔那一脉出去后,衡山风气一清。对了,刘师叔的儿女也都是很有趣可爱的,你见了一定喜欢。” 林语道: “那见了他们我该叫他们师兄师姐吗?” 林风庭道: “不必,按长幼次序,不按入门先后。茂兄弟大你月份,你该叫他师兄。菁儿妹妹比你小一岁,颇有英气,直率勇毅,是个要强的人物。芹儿弟弟性子软,天真烂漫了些,也合得来人。” 林语道: “听师兄如此夸赞他们,那我倒真想见一见了。” 林风庭道: “端午前应该就能见到。早点睡觉了,再聊下去,天就该亮了。” 林语道: “那师兄也快回去休息。” …… 第二日一早,林风庭他们便从客栈门前的铺子打包了早餐去了小院,十几个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面喝粥咬包子。 林风庭道: “汤包早上吃还真不错,汤够鲜亮!” 李叔道: “来尝尝这个馄饨,皮薄肉多,足实着呢!” 李高平道: “爹,这可是我盯着人家现包的,还特地嘱咐肉多些,不要紫菜,我知道您吃不惯。” 陈父道: “紫菜其实我也不太吃得惯,不加的好。” 向大年道: “这烧麦吃多点就腻了些,不然味道还成。” 林言道: “周师姐,你怎么不吃包子只吃面啊?” 周月明捏了捏林言肉肉的小脸,道: “这面好吃,是你雷大哥一时手痒跑人家面摊上做的。” 林言道: “雷大哥还会下厨?” 周月明笑道: “尝尝你就知道了。” 林风庭吃完包子,刚准备去端最后一碗面,听到她们交谈,便把面端了递过去,道: “言儿快端好。” 林言道: “谢谢师兄,要不一人一半吧。” 林风庭点头,找了个小碗来分了,道: “雷大哥的手艺好,面揉得筋道,调味也恰到好处,可惜面馆老板的汤还差点意思,不然味道还可以更上一层楼。” 雷祖耀谦虚道: “哪里!不值得如此夸耀。” 陈母夹了口面条吃下,眼前一亮,夸赞道: “小伙子太谦逊!这面条一等一的好!我们这些围着锅台转了大半辈子的人,怎么会吃不出来?” 李婶也道: “是,亲家母说得对,我做半辈子饭,也吃了半辈子饭,还能吃不出好坏来?” 李宗德道: “这面其实还代表不了雷兄弟的手艺,他家的阳春面可是京城一绝,光是面粉里面都大有文章,揉醒也十分考校技艺,就连汤也非同寻常。咱们碗里这面,光是材料上就限制了雷兄弟,又是从几个坊外一路提过来,香味热气也消了一部分,要是现煮现吃,香得舌头都能吞下去。” 第122章 青蒙 吃过早餐,林风庭便拿出宝剑交给林语,道: “师妹,接好。” 林语双手接过,见剑格古朴,也不张扬,甚合心意。拔出长剑,剑光霜寒扑面,又泛起清音阵阵,便爱不释手。 林风庭道: “言儿,我也有东西给你。” 眼见师姐得了宝剑,林言还以为自己的也是剑,满怀欢欣地期待起来。 林风庭一掏荷包,拿了沓厚厚的银票和十几个鸽蛋大的猫爪金递了过去,道: “小言儿,我给你的这个才是真正的神兵利刃,遇到摆不平的事,扔两个猫爪爪砸下去,一定百试百灵!” 林言双手接过,连忙问道: “没有宝剑吗?” 林风庭道: “有,过两年再给你。” 林言撅起小嘴,道: “师兄一看就是骗人。” 林风庭给她一个摸头杀,道: “乖,小猫爪爪多好看啊,你用两三层蚕丝素纱缝个荷包,把小猫爪爪装进去就挂在腰上,绝对好看。” 林语道: “好妹妹,我晚上就用金丝银线给你缝个荷包,再绣上你喜欢的小猫。” 周月明道: “我给你编条好绳子,绳子两头挂上金做的方孔钱,就用来系荷包,或者扎头发也可以。” 林言道: “那我要鹅黄色的绳子。” 她也没耍小脾气,只是稍沮丧些,但有钱揣口袋里,也沮丧不到哪里去,没几刻钟就开始蹦蹦跳跳了。 众人一起出门,沿着瘦西湖走了段路,便到达观音山。 观音山周边虽说得益于明代人口少些、建筑也不多,生态还不错,但毕竟还是人类活动密集地区,这青还真是踏了个寂寞,野菜没多少,品质也不好。 李叔道: “来都来了,上面不是有座庙吗?香客这么多,咱们也上去看看?” 李婶道: “说是观音禅院,也不知道灵不灵,不过去进炷香是有必要的。” 陈父道: “亲家母是想抱孙子了吧?心诚则灵,走,去拜一拜。” 大舅母面色倒是有些不自然起来,她和大舅哥成婚七年了都还没有子嗣,看过不少名医,药也吃了不少,可这肚子就是没动静。 陈静姝见嫂子面色不太好,便道: “爹,你们去吧,我和嫂子去街上转转,买些艾草待会儿回去做青团。” 陈家婆媳关系并不紧张,陈母也很敏锐地察觉儿媳的变化,白了老伴一眼,道: “你们去吧,我和孩子们去看看,她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的,买菜连价钱也不砍。” 李高平道: “好,娘你们去吧,记得买些红豆泥,我小师弟还挺爱吃的。” 陈父此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并非有意提孩子这一茬儿。没能孕育下一代不光他们老一辈人焦急,年轻人又何尝不烦恼揪心?于是他把儿子拉到一旁,小声道: “洵儿,陪你娘她们去吧,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就得有顶门立户的陪着才行……你知道我没那意思,你给萍儿说说,叫她不要忧心,更不要难过。” 陈洵知道父亲的脾气,点头道: “爹你放心。” 也不是张萍太敏感,而是古人对无后这一点看得实在太重,“无子去”可不是说说而已,生不了孩子是会被夫家休了的,哪怕生了女儿,也有很大被休的可能。 李婶道: “那我也陪着逛会儿街吧,这午后怕是要下雨,得多备些菜,万一这雨下个两三天没完没了的,吃喝倒成了个大问题。” 林风庭道: “行,婶子你们去吧,午饭不必等我,我想趁雨还没落下来去瓜洲古渡看看。” 李婶道: “好,去吧,你们读书人的心思我不懂,但书上都说好的地方肯定不会差。若是雨下得长了,千万别冒雨,就是叫顶轿子也成,我知道你们不忍心见下苦力的人劳累,但也别委屈自己。” 林风庭应道: “好,我听婶子的。” 本来打算踏完青就去瓜洲古渡看斜阳,但却忽略了天气,“清明时节雨纷纷”可不只是一句诗,更是几千年来华夏各地人民对气候研究得出的经验。 林语道: “那我和师兄去瓜洲渡吧。” …… 大伙分成三拨,林风庭和林语直直往南行去。两人脚程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立在长江之前。但天变得也快,蒙蒙青苍,风斜雨细。 渡口船只不少,大部分都靠岸躲雨了。二人没来得及赏景,在雨滴刚落下时急忙快步跑进渡口上的一处茶铺躲雨,但里面却早已挤下不少人,各自闲话,颇有些吵闹。 林风庭道: “伙计,你这里可有雅间阁楼什么的?” 那伙计都差点听不到林风庭说话,大声问道: “客人您刚才说什么?” 林风庭便提高声音道: “伙计,这大堂都坐满了,可有雅间或阁楼?” 伙计走近,回道: “公子!实在对不住!小店只是给这些下苦的汉子歇脚的小铺子,就这么点地方,这都坐满了,外面又下着雨,大家都是来躲雨歇脚的也腾不开位子,要不我给您搬条凳子过来如何?” 林风庭掏出一枚当十大钱递过去,道: “成。” 伙计搬来长凳子,又请门边的两桌客人挪了下桌子腾出一小块空地,林风庭便和林语坐下了。 望着门外的雨,林风庭道: “江南雨,幽幽清清,直愁断人心魂。长江上烟波浩渺,水洲头船影幢幢。其实我最喜欢倚在窗前看雨,看江上的雨,湖上的雨。以前在岳阳时,我是倚在岳阳楼上看,后来租了条楼船,就在船楼里面边饮酒边赏看。可惜此处只有门没有窗,倚靠不了。” 林语道: “师兄想念岳阳了?” 林风庭道: “是有些,江景洲景,经这雨纱一罩,朦朦胧胧间确实非常相似。此时洞庭湖应该也在下雨,或许过上个一两月,湖水就会流经此处,汇入大海。” “小子,有如此美人在侧,却说什么湖啊水的,何必装什么正经,心里想什么不妨直接说出来让大家伙儿一起听听!哈哈哈!” 茶铺里一个邋遢猥琐的中年男子高声出言无礼,引得周围不少起了异心的男人哈哈哈大笑。 第123章 骂人 林语皱眉不语。林风庭扫了那邋遢猥琐男人一眼,觉得晦气,但也不值当为这么点事杀伤人命,便没有立刻出言,思考是该吓一吓他还是打他一顿。 那人却以为林风庭怕了他,继续道: “这么好的美人儿,我怕你八字不够硬无福消受,不若卖于我如何?我出一贯钱。” 林语准备出手,她们从绍兴到扬州,类似的事也经历过几次,都是觊觎她们几个年轻女孩的美色,一剑切掉他们的小拇指也就消停了。 林风庭将林语按下,对方得寸又进尺,他也懒得思考了,道: “你是要舌头还是要命?” “嘁!你还能取我性命怎的?我就坐在这里,你有本事来取,你若取不着,就该我取你的小娘子了哈哈哈!” 那中猥琐男人笑得肆意,俨然一副分毫不把林风庭看在眼中的样子。 林风庭不再废话,伸手从墙上抠下一块鹌鹑蛋样大的砖角,略微运气,使出一成功力一弹,“咻”的一声,砖角直飞射向那人嘴巴。 那人初时不以为意,但见砖角飞来顿时大惊,连忙抄起茶壶扔出去挡。 “砰!” 砖角将茶壶打成碎片四射,虽不免与茶壶一道碎成渣子,却仍不改方向,逼得那人慌忙拎起桌上的包袱去挡。 只听噗的一串闷响,碎砖渣被包袱堪堪挡下,那人吓得一头冷汗,问道: “你是何人!” 林风庭不屑道: “反应倒是还行,可就这么点三脚猫的功夫,连人都不知道是谁就敢得罪,见打不过才知道去问,不仅人坏,还没半点脑子。” 林语道: “想必是哪个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这么大年纪却只有这么点微末道行,实在不堪造就。” 林风庭道: “师妹,骂人不能鄙夷对方没见识,君子生于小国,非耻也。学识见地不是想学就能学的,山民不通山外事很正常,并非他们蠢笨,而是他们贫乏,不能因人贫乏而耻笑人,有些事由不得他们。道德却不一样,有德才能称其为人,无德则非人也,眼前这个便是猪狗,怎能以人的标准去要求他?而且这骂也讲技巧,抵毁编造为下,揭短为上,分析其行迹心理细细揭他德行之短,我认为如此便是上中之上。就如眼前此人,刚才妒而使其卸下伪装回归本性出言挑衅于我,暴露他好淫好乐而无德无仪的事实。仗着有些庄稼把式在外面肆意欺人辱人,自狂自大,目中无人,盲目自信而不知自己的渺小可怜,当真可悲可恨可恶。你看,被骂这么久也不还口,这是被我吓住了,有怒在心却隐忍不敢发作,正是他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表现。” 林语道: “师兄说得是,生于小国非其耻也,耻其无德无性,不修善行善心,集贪嗔痴于一身而不自知。” 林风庭道: “这猪狗可不止这么些该耻的,仪容邋遢不洁,这是懒。熏得旁人都不敢靠近,不光是不自洁自爱,还是自私。出门在外不知收敛,乃其无智,” 被人贬得一无是处,那人面红筋涨却偏偏又不敢发作,忍着怒火抱拳赔罪道: “是在下被猪油蒙了心,在这里给两位赔罪了!我家表兄乃是泰州白帆帮帮主高三豹,江湖人称鬼面太岁的便是,改日我作东摆酒,请我表兄作个中人来帮忙说和说和如何?” 林语道: “没听过,师兄你知道吗?” 林风庭道: “听过一些,传闻中是个丑鬼,在正道混不下去就算了,跑去黑道也混不开,没个格调,不伦不类的,丑名比臭名更甚,废名比恶名更糟。” 猥琐男人本想抬出自己表兄来慑一慑他们,却没料到人家根本不怕,眼瞧着他们一副轻蔑不屑的样子对自家表兄评头论足,他心中怒意升腾爆发,完全压下了惧怕之心,拍桌大骂道: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如此口出狂言!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诋毁大名鼎鼎的鬼面太岁?给你面子你不端着也就罢了,你还敢往地上摔!” 林风庭嘲讽道: “你有什么面子?那什么山炮又有什么面子?若是长得丑就有面子,那你家可真太有面子了!废话少说,你口条我摘定了!” 猥琐男闻言,立马从包袱里取出一双指虎戴上,“砰”地一脚踢飞面前的木桌向林风庭砸去。 林风庭提气,一挥手,隔空一掌拍出,“轰”的一声将木桌连同一应茶具拍得粉碎,顿时木屑、瓷片、茶水四溅散落。 等一切碎屑落地,静,周遭鸦雀无声。猥琐男汗毛倒立,两腿双膝发软,额间冒出冷汗。他本以为对方也就比自己强出一截,或许打斗经验还不如自己,就是打不过他也能跑掉。但他却万万想不到林风庭的水平早已超出他的认知,三观都被颠覆了。 林风庭道: “这就呆了?就芝麻大点的本事就敢在外欺人。” 猥琐男子拔腿就跑,直奔窗户。林风庭却如鬼魅般冲了上去,一脚踹在对方背心,将其踹得飞起,砰地一下重重撞坏木窗,直直砸到雨幕之中。 “哇”的一声,猥琐男人在地上的泥水中连滚了几圈后,才一起身,口中的泥浆与涌上口腔的鲜血便一口呕出。 林风庭可不会让对方就这么轻易就走脱,抬手在坏掉的窗沿上抠下几块碎砖,一一弹出打在猥琐男背心,点住其穴道,猥琐男立马就像死人一样倒地一动不动。 林风庭道: “这雨好,希望他淋过后能长长脑子,涨涨德行。” 林言道: “师兄打算定他多久?” 林风庭道: “不久,到快天黑那会儿就行了。对了,伙计,就让这个人趴在雨里,不许别人动他。” 茶铺伙计道: “客官,这样不妥吧?官府那关如何过得去?” 林风庭抛出一锭碎银子,道: “无妨,若官府来此事就算罢了,不过有这么场雨,我看悬。你去帮我把他翻个面,让他脸朝天,省得他待会儿被地上的积水淹死。” 第124章 无颜 茶铺中本坐满了人,但经这两下打斗吓跑出去不少,又坏了张桌子,一下空旷了许多。 林风庭已给了伙计银子,赔偿店里的损失倒是够了。林语吩咐伙计擦干净一张空桌,二人便坐了过去。 林语道: “师兄刚才那一掌,不是‘飞煞渡海’吧?” 林风庭点了点头,道: “确实不是,这大半年,历经数次大战,我的内力又有些精进,还得了几门内功心法,都略略学了些,有很多收获。即使不用‘飞煞渡海’也能凭着内力深厚隔空出掌了,只是攻击距离和威力都远不如《黑煞掌》罢了。” 林语道: “记得师兄在书信上提到过,我却没想到已经到如此地步,还真有些神异。” 林风庭道: “等你内力有成,也就能摘叶飞花伤人了。内功一道,博大精深,我亦不知如何才算是化境,怎样才算是终极。我现在才渐渐发现,武功越高,就越渴望进步,渴望触摸更高的境界,渴望探索更神秘的未知。” 林语道: “道家在书上说道无极,应该不会错,武道也是道,大概是没有终点的。若说真有人触碰到了终极,那或许只是一个难以撼动的瓶颈罢了。我觉得顺其自然就好,师兄若再苦求进步,恐怕我们再无半点追上的希望。” 林风庭笑道: “追上我干嘛?我这人懒,或许哪天厌倦了就转心沉迷音律去了。” 林语微微摇头,道: “师兄不会顾此失彼,师兄是勤奋的,或有懒惰的时候,也不过是小憩一二日,游览山河,纵心放神,反而对修行有益。” 二人说话时,门外一披蓑老道走过,见泥地里有人仰倒,动也不动,便上去探了探鼻息,发现有气。又探了探脉搏,高声怒骂道: “彼母婢也!这是何等黑心烂肺的牲畜才会下如此毒手!他马勒戈壁!将人重创至此,又封其脉门穴道,置于这泥淖寒雨中!他娘的须不是爹生娘养的!呸!这他娘就是个畜生!” 风声雨声交杂,檐雨也滴滴嗒嗒,林风庭只是察觉有人路过,注意力却在林语这边,直到那老道臭骂出口才扭过头去。本欲开口说清此事,但却莫名挨了一顿骂,心头大怒,高声骂道: “兀那杂毛扁嘴长舌绕颈上吊死的禽畜老道!缘由是非也不问清又骂着谁的爹娘?你他娘的须是个顶冠戴帽的多嘴畜生!尔婢母未教汝言乎?尔匪父未教汝立身乎?尔孽师未教汝处事乎?” 这骂得实在太难听,那老道气得青筋暴起,胡须发颤,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大骂道: “小畜生!原是你在作孽讨死!他娘的还敢出腌臜之言,我非拔了你的舌头喂狗!” 说罢,一把拔出背在背后的七星剑,飞身攻了上来。 林风庭可没惯着外人的脾气,见这杂毛老道攻来,高声喝道: “正合我意!” 也同样拔剑迎了上去,飞身冲入雨幕之中,一抬手就是《太白青莲剑》中的“满堂花醉”。但见他接连斩出长剑,剑气冲飞纵横,斩透雨幕,直直奔向老道,并将途径上的细雨全部击成水雾,眨眼间便雨雾蒙蒙,让人看不真切。 那老道既怒且惊,连忙一边闪避一边舞剑去接,只听“锵锵”几声,老道手中的七星剑就被震得颤鸣不已。 老道第一招就被逼退,便失了气势。林风庭也不待他缓一缓,冲上去使出“小落雁式”,长剑以诡异的疾速瞬间点刺其左眼,吓得老道连忙退步偏头去避,但斗笠却没能幸免,被一剑刺落。 林风庭占了上风,继续出剑,“小落雁式”一剑不中,便会再点,但第二剑却是刺胸。 老道一剑横扫欲挡下此击,林风庭却早有预料,仍然将剑刺上去,待对方长剑扫过来时,右手逆时针一拧手腕,再往上一撩,刚好避开老道的剑,仍如之前一般刺去,丝毫不改。 老道一剑落空反而中门大开,心中暗道不好,连忙侧身躲闪,幸得堪堪避过。但林风庭反应何其之快?刺剑不中,便反手一抽,以剑身横拍出去。 “砰!” 老道本欲弯腰闪避,却慢了不少,被这一击拍在胸口,不由得倒退数步,胸闷不已。待缓过气来,惊呼道: “衡山剑法!” 林风庭也只是打算给这老道一个教训,并未使多少力,只想拍出对方一口老血来。却没料到这老道内功还成,居然没吐血,于是收剑立在雨中,答道: “正是!” 那老道一把抹去脸上的雨,骂道: “衡山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孽障!” 林风庭也骂道: “老东西无脑乎?忒不识好歹!若非我刻意留手,早把你一剑削成两截了!” 老道继续骂道: “不用你小畜生留手!要杀我你就只管来!” 林语却在犹豫是该劝还是不劝,若劝吧,这老道上来就骂得这么难听,挨了打还不长记性,也该当再好好教训教训。若不劝吧,这老道又不像个做恶的坏人,若是继续吵下去,势必再打起来,伤了谁也不好。 犹豫片刻,最终她还是出言道: “老道士住口!你休错骂了好人,这泥里躺着的不是个好东西,欲欺辱我师兄妹二人,出口腌臜污秽,又欲行不轨之事,打不过我师兄便抬出个不黑不白的人想唬我们,我师兄不一剑将他剁翻已是便宜了他!” 那老道闻言,虽不知真假,却也后悔刚才莽撞了,又没个台阶下,便嘴硬道: “你和他是一伙的,谁知道是不是在哄骗老道?” 茶铺伙计见生了误会才导致这一场打斗,于是站出来证明,道: “老道长,你却错了,我是此间铺子的伙计,这位小姐所言不假,是这泥里的汉子忒不是人,这才落了这么个下场。” 老道士闻言,脸上红得发烫,却仍道: “既如此,如此手段是不是太过狠辣!” 林风庭道: “呵!狠辣?就他这种人这种作为,怕是以前就害过不少人!就是单论眼前,若我二人不是他对手,岂不是要在他手里受尽屈辱折磨而死?老道你不分青红皂白乱骂一气,我看你也不像个好东西,再不滚我非割了你的舌头不可!” 老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无颜在此,也无话可说,转身溜了。 第125章 伙计 老道灰溜溜跑了,泥地里的猥琐汉子本来升起的希望却被破灭得一干二净,于是闭目装死,希望林风庭别再注意到他。 林风庭却偏不,刚才在屋里只扔碎砖点穴不出来继续收拾他,只是不想淋到雨更不想踩到泥浆。但现在都出来了,有些事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走到猥琐男身边,右手按在其丹田上,渡一缕真气进入其中,感受到对方那如风中残烛一般微薄嬴弱的内力后,林风庭的真气便如恶虎扑鼠蛟龙撕虾般一下猛地扑上去将其死孔扯住,按着任我行自创的散功方法将其粗暴蛮横地一路撕扯出去。 只听“噗”的一声,一道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白烟就从猥琐男人周身各处大穴冒出。转瞬间,猥琐男子可怜的丁点内力顿时化为虚无,连同丹田与真气途经的筋脉一同遭受重创,再也无法习练内家功夫了。 林风庭反复检查,确认无误,又多废了他几条有关人道的经脉,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回去了。 猥琐男早已被撕心裂肺般的痛苦淹没,当场晕厥,就连呼吸也微弱了下去。林风庭有分寸,刻意留着他的命。 林语见师兄走回茶铺,早已从怀中取出绣着雪梅的手帕等待。待师兄到达近前,便将手帕伸过去,为他擦拭雨水。 感受着手帕上的余温与香风,任由她轻轻地擦去自己头、面上的湿漉,林风庭心中十分温暖,道: “多谢师妹。” 伙计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来火盆,在煮茶的炉子里夹了几块烧红的煤炭放入盆中,又往炉子和火盆里各添了几块新煤,便快步将火盆抬了过来,道: “公子快坐下烤一烤火,莫要染上风寒。” 风寒?林风庭自打穿越过来,还从未生过病。不过人家伙计的一片好心他可不能辜负了,于是感激道: “多谢兄弟了,人间自有真情在,果然不会虚假。不过,兄弟你出来为我作证,断了泥地里那个猪狗的希望,就不怕事后遭它报复?” 听这样一说,那伙计顿时忧心起来。林风庭也不是吓他,这伙计心肠好,却不是个会自保的。于是林风庭继续道: “伙计,怎么铺子里只有你,掌柜呢?” 伙计叹了口气,道: “我爹正月十七就走了,现在我是既伙计也是掌柜。” 林语问道: “没个兄弟姊妹帮衬?” 伙计道: “家里就我一个,我还是我爹从外头捡回来的。” 林风庭道: “这还没出孝期,而且今天还是清明,怎么既不戴孝也不回家祭拜?” 伙计道: “孝服我穿在里头呢。我爹临终吩咐的,这店不能关门,也不许挂白。要是关了门,这渡头上几百个扛包抬货的汉子和妇人上哪儿喝水吃饼子去?难不成喝江水?还有上千个渡船赶路的,他们到哪儿才能找得到这么省钱的地方歇一歇脚?这方圆几里地也就我们这么一家便宜点的茶水铺子,要上那些个酒楼饭店去歇脚,跨个门槛的花销就是穷苦人家几天的饭钱。 我爹生前还吩咐说:‘门得开,挂白却不许。这开门做买卖,要让客人来得喜庆去得高兴,要是挂了白,给进这道门的客人染了晦气怎么成,这出门赶远路的人,最忌讳这个。’ 为人子女,承了这么大的父母恩情,我也想挂啊,我也想风风光光地给我爹操办一场啊,但我爹临走前除了叮嘱我赶紧娶妻生子外,剩下的全是叫我守好这间铺子,一天门也不许关。” 林风庭有些动容,问道: “我看你也快二十二三了,怎么还未娶妻?” 伙计道: “守着孝呢,我娘是大前年走的。说来也不怕公子和小姐笑话,本来谈了个姑娘,只差请媒人上门说亲了,我娘突然这么一走,也就没心情谈情说爱了。冷落了人家几个月,加上要守三年孝,人家姑娘怎么等得了?这事也就黄了。” 林语道: “那你岂不是还要再等三年?” 伙计道: “人说娶妻要娶贤,我反而不着急了,慢慢地找吧,找个会持家的才能帮衬我把这间铺子开下去。” 林风庭和林语倒没料到这间小茶铺子还有这样的故事,这伙计心肠好,老掌柜应当也是个好样的。看着墙上挂在最前面的三块牌子,“凉水免费”、“粗茶一文”、“大饼三文”。非常亲民的路线,看来平凡中总会诞生出默默无闻的生活英雄。 林风庭道: “关于外面那个猪狗,你也不须怕他报复。我给你三千两银子,你帮我买下旁边那小块坡地,请些好工匠盖个足够结实的小院和仓库,记得地基垫高防汛。以后你开茶水铺子时,也顺带抽空帮我打理打理仓库,一月给你十两月钱,若仓库有盈利给你十抽二的抽成。 我会和城里福威镖局的史镖头联系,以后福威镖局在这个渡口转运或寄存货物,就可以免费用这个仓库。我再写块匾,有衡山派站台,又有和福威镖局合作的这层关系在,寻常人不敢动你,镖局也能就近保护你。 日后我也会给你站台,只要你不为非作歹或主动招惹他人,凡有摆不平的事只管借福威镖局的飞鸽,去信到衡山派找我或找我师父莫掌门。同时我也会放出风声,你这间铺子我罩了,谁若报复你,我必杀谁!” 伙计闻言,立马要跪下磕头,林风庭运使内力隔空抬手一扶,伙计便被托住双膝,再也跪不下去了。 “不许跪!以后你切莫忘了初心,更不要在发达之后丢了良知。你凡是凭着道义和良知做事,即使惹了祸我也给你托底,我衡山林风庭一口唾沫一个钉。若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可以就近向茅山派和丐帮求救,你只要说你是我衡山派的管事,他们不会见死不救。” 伙计感激涕零,这完全是要发达的节奏啊,搭上正道武林的线,而且还是大派的线,以后那些地痞流氓黑帮小吏还敢再欺负他吗?不过心中感恩之余,他又多了些惶恐。不是怕林风庭骗他,而是他怕办不好林风庭交待的事。 “林公子,我也没做过这些,怕给您把事办砸喽。” 林风庭浑不在意,干脆爽快地掏钱给他,道: “只管办,我相信你的人品。像你这样的人,办事自有上天庇佑,就是办砸了也砸不到哪儿去。而且不就是盖仓库建房子吗?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你只管打听谁手艺最好,谁建过好房子好仓库,你就专找谁。只要你真心对工匠好,舍得花钱,舍得下材料,工人自己就会把事情办成。” 伙计连连推手,道: “那哪儿成啊!这钱我不敢接!” 林风庭道: “你越不敢接越担心做不好,就越证明我找对人了。兄弟,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你也是个热情有坚守有良知的人,这很不容易。事情你只管办,要记住一步步稳扎稳打,不侥幸,不欺人,不自欺。坚守初心,盯紧目标,不断从一件件事里面总结做事的方式方法,以后做什么事都会成功。” 林语道: “对了伙计,我叫林语,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听闻此言,伙计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他们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不过萍水相逢却能给自己这么大的信任,这是伯乐啊! “我叫袁徽,公子小姐的赏识之恩,我该如何才能报答啊!” 林风庭道: “做好我交待的事,既是报答我,也是报答你自己。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事情可以办不好,但是不可以敷衍了事,一切尽心尽力,办成什么样我也不会怪你。若是一时被金钱蒙昧心智卷款潜逃,后果你应当猜得到。 我这招恩威并施前人用烂了的,但效果却好,你只要一心跟着我衡山派走正道,少不了你发达的时候。” …… 第126章 彼此 坐在火盆边烤了会儿火,又缓缓催动内力蒸干衣服上的雨水,林风庭便教了袁徽一些思想上的法宝。 天色渐晚,雨停了,泥地里那汉子也醒来跑了。拒绝袁徽的挽留,林风庭二人起身准备离开。 但见道路泥泞湿滑,却不好走。林风庭若是舍得废点内力运使轻功飞檐壁踏叶凌枝,倒是可以避免拿脚丫子和稀泥,但林语却是不能。 站在门口,看着林语精致洁净的绣鞋,林风庭叫住了她,道: “师妹,你这鞋沾了泥浆可就毁了,这会儿也雇不了轿子和马车,要不我背你回去?” 林语本就十分苦恼要踩一路的泥浆回去,但听师兄要背自己,既羞涩又隐隐有些开心,便一时间踌躇起来。 林风庭没收到回应,便等同收到了回应。于是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她,微屈膝盖并弯下腰道: “快上来吧,回去的路可不近,踩一路稀泥回去不是件舒服的事。” 林语见状,更加腼腆了。林风庭则很主动地往后靠了些,以臂弯揽住她的小腿,略用些力一拉,一个起身,便将她背到了背上。 “搭稳了!” 说罢,林风庭一个纵跃冲出三四丈的距离,落地后脚尖在稀泥上轻轻一点,又再度飞跃出去。如此数次,最终到达路边的树林。猛地一跃,便冲身上了树梢,一路踏叶飞枝纵掠回去。 途经民居,踩在瓦檐之上更好借力,速度更是快了不少。 林语感觉师兄的速度比在京城时快出太多,身姿也更加轻灵潇洒不少。真像是在林叶之间飞纵,在瓦檐之上飞梭,实在奇妙。 小半个时辰后,天已昏黑,林风庭背着林语飞越后院院墙,跳进小院。郭天云刚好撞见,不由得拳头都硬了,出言道: “师弟你太狗了!简直不当人!早就看你俩不对劲,现在倒好,都不背着人了!就剩下我一个还打着单,等回去爹娘还不得揪烂我的耳朵!” 林风庭放下林语,不由苦笑,还真是不怕兄弟苦,就怕兄弟开路虎。郭叔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十六七就安排他成婚可见对抱孙子有多着急了。要不是上次抢亲出了那么大的事,郭叔郭婶不好再催他,不然这会儿大孙子都该开始背《弟子规》了。 林语被郭天云这话羞红了脸,不敢将眼光看过去,更不敢看向林风庭,只是怔怔盯着自己的脚尖。林风庭的突然主动她也万万没想到,或许昨晚那半阙词,他隐而不提《长相思》这个词牌名,可能正是在含蓄地表达。 林风庭也不是唐突,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也隐隐察觉到了师妹的心意。从京城到绍兴,一路下来,他隐约看出了些苗头。从绍兴离开到扬州重逢这期间,他既有思念也有期待。 有时候,有些话尽在不言中。一个眼神,一个刹那,彼此就什么都知道了。 林风庭不是坐等横生枝节变故那种人,知道了,确认了,那就主动追求。不需要山盟海誓海枯石烂的告白,只需要一步步走近,将亲近与相思化为生活的默契。 林语也一样,出于女孩子家的羞涩与矜持,有些话她羞于启齿,她便选择默默地走近,然后陪伴。 林风庭道: “天云师兄,不是还有向师兄和米师兄陪你吗?” 李高平院早听见后院有动静,此时走了过来,道: “哟,成了?我还以为要再扭捏一段时间呢。不过啊,米师兄就陪不了他了,菁儿师妹还在衡山等着他呢。” 郭天云道: “你怎么知道的?” 李高平邪魅一笑,道: “嘿嘿!他们往来的书信全让我看了个遍!” 米为义从后面一把掐住李高平的脖子用力摇了起来,恨恨道: “好啊!原来是你!我还说是谁动我包袱呢!打的结都不一样!” 李高平被掐着脖子摇来晃去,急忙道: “哎哟!轻点!都是向师兄带的头!” 向大年本来还想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刚进后院就被卖了,赶紧拔腿跑路。米为义赶紧追啊,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就跑没影儿了。 李婶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在毛巾上擦了擦,最后脱下围裙,到院里喊道: “别闹了,闺女小伙们,快来搬桌子抬椅子,饭做好了。” 大家伙赶紧过去帮忙,搬桌的搬桌,端菜的端菜。林风庭看菜被一道道端完,便把蜡烛从厨房移到了堂屋。 寒食节不一定必须要吃寒食,人多,还是得热热闹闹地摆上两大桌才够吃。 虽出门在外,可恰逢节日,不在乡中无法扫墓,但祭祖却不能少。陈叔与李叔主持,点香烧纸燃烛,呼唤各自祖先及已故亲人,最后一一上前叩首。 每次过节祭祀,香烛纸钱的气味进入鼻腔,林风庭便会想起远隔日月山川之外的父母,他们还好吗?清明的雨是否浇到了他们的愁心? 不过身边热闹的场景总会分散他的注意,冲淡他的思念。李婶把鸡翅根夹到了他的碗里,孩子本事再大,没成婚那也是孩子。 郭天云也有,同样是翅根,因为鸡腿给了年龄最小的林言和林语。没有重男轻女,因为重男轻女思想是资源不够分配的情况下才产生的陋习,但现在有富余,衡山派也不讲这个,连带家属们的心地也宽泛了。 李婶爱吃鸡冠,却不爱啃鸡头,于是纠结起来,到底要不要夹鸡头? 李高平知道自己母亲的喜好,便夹起鸡头,把炖得软烂的鸡冠分离,夹到母亲碗里。 原生态散养大土公鸡的冠子很大,又是李婶特意挑过的,这是整个集市上品相最好的一只,毛发红亮泛着光泽,鸡冠子又红又大,还没有伤疤。虽说价钱并不便宜,但李婶还是豪横地买下了。 炖得油亮软糯的鸡冠几乎盖住了小碗,也盖得李婶心里暖洋洋的,儿子娶了媳妇儿也没有忘了娘。 陈洵见了妹夫的动作,也有样学样给母亲来了块肘子皮,乐得陈婶合不拢嘴。 林风庭舀了勺蛋饺汤泡饭,因为陈婶做的蛋饺和后世超市里速冻的差别很大,光用料都甩了十条街。而且汤里还有豌豆尖,鲜美解腻,清新爽口,还有些姜葱的香气,十分美味。 第127章 念旧 牛肉不好买,但只要找对渠道肯花钱,还是可以吃到的。没有土豆炖牛腩或蕃茄炖牛腩,但是可以用腐竹、春笋、干香菇。 大家都很喜欢吃,但周月明即使还俗了她也不会吃牛肉,道家的仁善并非是教义门规的强行束缚,而是发自内心。 鸡胗鸡腰鸡心鸡肠比肉更加美味,李高平口味重一些,很爱内脏。陈静姝夹到一块鸡肝,咬了一小口,觉得有点腥味,口感也怪,便放到碗里没再动。李高平也不嫌弃,一筷子就夹到了嘴里。 陈叔看着孩子们吃得欢,他便想起他小时候的事。那会儿家里没粮食,饿急眼了,他和高平的父亲钻进别人家的菜地里。他抱着生瓜啃,啃怕了,从此绝不再吃瓜。而高平的父亲则是抱着茄子啃,也啃怕了,从此不再吃茄子。 托老人们的福,赔完钱后没啃完的茄子被加了豆豉和酱油煮,香得他舌头都差点吃掉了,从此爱上了茄子。而高平父亲却相反,小米煮的瓜粥吃了几大碗,从此爱上了吃瓜。打肯定是要挨的,但记忆更深刻的却是吃。 …… 第二天早上仍是阴雨,待到正午才云开雾散。林风庭带着林语去了贤良街,在街尾一条小巷里找到了林语家的老宅。 林语父姓苏,此时的苏宅已由官府发卖,成了韩宅。本来官员是不可以在自己就任之处购置田宅的,但这块地却是林语的外祖父买下赠予林言的母亲,算是钻了个小空子。 宅子不大,地段也不繁华,在小巷之中,但修葺整齐,周遭也清净。 林语凝目看着大门,眼眶不由晶莹,颇有些心酸。官兵破门之日历历在目,亲人仆从也是由此门一一押解出去。自出了这道门,一家子生离死别。 宅子易主还没几年,变动应该不大。林语上前敲门,无人回应。又敲了两下,一道苍老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来了,谁啊?” 林语颇有些不可置信,急忙问道: “是付爷吗?” 门后的老人听到声音也觉得耳熟,又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便犯了嘀咕。拉开门栓一看,顿时老泪纵横。 “雪儿小姐!” 林语的泪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掉,道: “没想到您居然还在这里!” 老人颤声道: “小姐!这是平反了?” 林语摇头,道: “没有,是我师兄把我救出来了,就是我身后这位。” 林风庭上前,行了个晚辈礼,道: “老人家好,晚辈衡山林风庭。” 老人见状,跨出门槛,直接双膝跪了下去,却吓得林风庭连忙去扶。 “老人家不可如此!晚辈承受不起!” 老人道: “老奴我一家世受苏氏之恩,眼睁睁看着小姐身陷囹圄却无可奈何,公子救我家小姐,便是把我这条老命给出去又有什么?” 林语也将老人扶好,道: “付爷,您怎么还在这里?” 老人道: “是韩老爷买了宅子,顺带手地把我留下了。得亏老太爷在世那会儿为我办了新的户籍,逃脱了奴仆的身份,就只能算作长工,官府没把我怎么样。” 林语道: “对了,付大叔他们还好吧?” 老人道: “富贵好着呢,现在他帮韩老爷赶车养马。我家那口子却没挺过去,下去照顾太夫人了。” 林语道: “那您节哀。” 老人道: “我想得开,我也是早晚要下去的,临了能看见小姐好好的,高兴着呐!” 林语道: “付爷,可是前街的韩伯父买下了我家的宅子?” 老人道: “不是,韩先生年前也走了,大韩公子在边疆没了,小韩公子在去眉州赴任的路上落水,也没了。韩先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一病下去,就没起来。” 物是人非,林语不由有些伤感,道: “这两年变故实在太多。” 老人点了点头,道: “是啊,街坊四邻,那些老伙计也走了不少,家道中落搬走的也有七八户。人啊,就念个旧,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总要变化的。” 林语道: “那现在的韩老爷是?” 老人道: “这个韩老爷一家是从晋阳搬过来的,韩公子被安排到这里任职,于是就举家一起过来,买下了这座宅子。” 林语道: “那他们可有出售此宅的可能?” 老人道: “我也不太清楚,小姐是想把宅子买回去吗?” 林言道: “是的,这宅子建成不易,凝聚了我祖父与伯伯的心血,当然要买回来。” 老人道: “好,我这里也有些积蓄……” “老付!门外头的是谁啊?” 一个高大魁梧的青年龙行虎步从宅子里走了过来,又道: “是你亲戚吗?” 老人道: “对,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相中这宅子了,过来找我询询价。” 那青年道: “哦?相中这宅子了?这倒是不好意思了,这宅子我们家还没有卖的打算。” 老人道: “少爷,这宅子原是他们家的祖产,后来被我上任主家买去,又转手到了老爷这里。现在他家后代出息了,攒了十好几年,想把祖宅赎回,也算让家里长辈在祖宗那里好有个交代。” 青年沉吟道: “倒是怪叫人为难的,这宅子住得好好的,也不想搬,搬出去也麻烦,要不这样,我再住两年,等我调任别处了再转让给你们。” 林风庭上前两步,抱拳道: “兄台,有礼了!价钱上好商量,若是嫌另找宅院麻烦,便由我来,保管比此处更好。一应器具也由我找人搬,新宅的修缮打扫我也保证会弄得妥贴,绝不劳烦你们。” 青年见林风庭气度不凡,也抱拳回礼,道: “兄弟请进来一叙!” 林风庭和林语便进了宅子,在青年的带领下,穿过小院,坐到了客厅里。 青年道: “我看兄弟你也是习武的吧?” 林风庭道: “胡乱学过几年。” 青年道: “兄弟不必太过谦逊,咱们习武之人没那么多客套。这文人的韬略隐秀在心,察觉不出来,但咱们武人却有种特殊的气度,让人一看就知道,骗不了人。更何况冥冥之间我还能隐隐感觉到阁下很危险,这可不是“胡乱学过几年”就能掩盖的。” 第128章 飞虎 衡山派一向都习惯收敛气息藏拙,林风庭也同样谨遵莫大的教诲,却没想到对方直觉这么敏锐,便道: “兄台如此敏锐,功夫绝不在我之下。” 青年苦笑道: “倒不是我敏锐,高明的剑客都有种凌厉锋锐的气势,眼神更是炯炯,仿佛能直透人心,令人不敢逼视。而且你仅凭泄露的一丝气机都隐隐令我忌惮了,我怎么敢和你相提并论?对了,忘了介绍,我乃晋阳韩垕,武科进士出身,现任扬州守备。” 林风庭道: “在下林风庭,文科举人出身,师从衡山派。” 韩垕一惊,这可非同一般,比他武进士的含金量高多了。文武双全,大派名门,而且还是名气正盛的青年豪杰,不由得让他欣喜雀跃。道: “原来是衡山林少侠!失敬失敬!老付,帮忙安排酒席。” 老人应是,下去安排了。 林风庭连忙道: “兄台不必如此,些许微名而已,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韩垕道: “兄弟你又开始谦虚了,就凭你这身本领,这份出身,这满天下的侠名,走到哪里不是座上宾?我还怕寒舍饭食粗陋慢待了你。对了,衡山刘三爷有一爱女,不知可是这位女侠?” 林语起身抱拳,道: “衡山派林语,师从掌门莫先生,未能有幸成为刘师叔的女儿。” 韩垕也站起来还了一礼,道: “倒是我唐突孟浪了,原来也是莫掌门的高徒。听闻莫掌门行踪神秘莫测,天底下能有福气见到他的人都寥寥无几,想不到林少侠和林女侠能拜莫先生为师,当真羡煞我也!” 林风庭道: “机缘巧合罢了,我看兄台出身也当不凡,福缘恐怕不比我们小。” 韩垕道: “家学传承而已,我父亲年轻时也曾在江湖上闯荡过一段时间,名气倒是有些,但万万比不上名满天下的衡山派高人。” 林风庭道: “兄台既是晋阳人氏,又姓韩,令尊可是创下四十二路韩家枪,弘治十四年在固原战场单骑一连三次冲散鞑靼骑队的无当飞将?” “无当飞将之名是秦老将军厚爱之下缪赞了,这名头老夫我实在愧不敢当啊!” 门外传来豪爽的声音,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魁梧大汉大踏步走来,韩垕见了,起身道: “父亲!” 林风庭和林语便知道这是谁了,于是也起身行了个晚辈礼,道: “衡山林风庭,见过韩前辈!” “衡山林语,见过韩前辈!” 韩飞虎还礼道: “晋阳韩飞虎!两位少侠请了。” 几人落座,韩飞虎道: “没想到江山代有人才出,年轻后生已有如此气象,实在是令人欣喜。对了,听老付说你们要买回这间宅子,这有何难?咱们武人之间是最公平的,凭实力说话,你们若打赢了,这间宅子便送还你们。” 韩垕出言道: “父亲,我不是他对手。” 韩飞虎道: “知道,也没指望你,老夫亲自来。好久没动手了,今天可得尽兴。” 林风庭不由苦笑道: “韩前辈性子还真是豪迈直爽,只是晚辈怎么会是前辈的对手?” 韩飞虎摆手笑道: “你不打也得打,以前打不过你师叔,我要从你这儿找回场子。” 林风庭不由好奇,问道: “前辈认识我师叔?” 韩飞虎道: “你刘三师叔交友遍天下,凡是正道上有点名气的,哪个没结识过他?闲话少叙,咱们到校场去耍耍如何?也好叫我大明将士们学上一两手,将来对上倭寇也能多几招杀敌手段。” 林风庭道: “恭敬不如从命,请前辈手下留情了!” 韩飞虎道一声好,便拉着林风庭出了门,校场并不远。 明代军与兵不同,军囤田固守地方,卫所制度统辖之下是军,军户世袭。兵则主战,营兵制度统辖之下是兵,兵是招募而来不可世袭,也并非终身服役。 营兵与卫所是两个并行的体制,正德年间卫所军户逃亡过多,所以招募而来的营兵很多,有战力的便是营兵。 守备是营兵长官,通常为正五品,负责守卫城市,掌管钱粮。 本来外人是不可进入军营的,特别是女子,但韩家父子却不怕。韩飞虎二十年前就已是正三品的参将,却在事业上升的高速发展期辞了官,只因有个指挥佥事仗着有背景嚣张跋扈,惹到了他。之后俩人便在校场“比武”,他一个照面就把对方戳了,挑在枪上,在校场上跑了一圈,同僚们拦都拦不住。 之后兵部几位大佬出面,为他到处拉关系,又和那个指挥背后的人扯了很久的皮。最终韩飞虎只是被降了两级,罚了五年的俸,于是他索性辞了官,回家带娃去了。 因此韩垕的上司与同僚可不敢在韩家父子面前炸刺,敢多嘴一枪给你拍熄火,大不了人家不当官了。 闲话少叙,几人直奔校场。校场是军营的一部分,几人离老远就见到被高大的城墙围住的军营。气派雄伟的门楼、城墙上俱是一队队高大健壮的士兵默默矗立在那里。 几人上前,韩垕出示令牌,士兵便放他们通行。 穿过门楼,眼前便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往左手边一看,是点将台,有锣鼓号角旌旗等等一应物什立在那里。 往右手边一看,宽大的场地里摆满了石锁、刀枪、靶子。再往右过去老远,则是营房、马厩以及一些林风庭不认识的军事设施。 韩垕上点将台,撸起袖子擂鼓,只听“咚咚咚”的鼓声大作,沉闷,震耳,撼心,如落在人心弦上,仿佛掌控了心脏跳动的节奏,不由得让人热血上涌。 听见鼓声,士兵们立即放下手中的所有事情,从营地里飞速冲了出来,在基层军官的指挥下整编列队。 林风庭见这些士兵精气神不错,衣服大部分都干净整洁,也没有闲言碎语吵吵嚷嚷。集结动作也很快,十分钟的时间,千余人就站得整整齐齐了。古代一个守御大后方城市,长期没有仗打的部队能有如此军容军纪,这很不容易。 第129章 治军 善战者须善治,能治军,治好军,才能有机会发挥个人指挥能力。像高丽的李舜臣,在指挥方面无疑是强大的,但他光指挥高丽军却连战连败。要是没有高士气高战力的明军加入,高丽真要灭国。 综合国力以及官吏的清正廉洁确实也影响军队的战斗力,但李舜臣确实训练不出强军。对比同时期的戚继光,劳工组成的乡勇打出那种战绩,这才是真正的大将。 练兵能力是评价一个将军是否合格的决定性因素之一,韩垕在这方几乎无可挑剔。 见人齐了,韩垕高声道: “弟兄们!午饭吃饱了没!” 士兵们齐声道: “吃饱了!” 韩垕点头笑道: “吃饱了好,叫你们过来不是闲得没事干!前阵子不是有人说除了训练无事可干吗?不是有人吃饱了力气没地方使吗?今天校场演武,也叫武林大派的高手见识见识咱们扬州守备营。若是表现好了,晚上炖羊肉!” 士兵们一下炸开了锅,这几句话里的信息实在不少。第一个是要演武,这可不是小事,没有战事时想让上官发现并提拔自己,演武就是绝佳的表现机会。 第二个则是有江湖大派的人在此,他们对江湖十分好奇,传闻这些人高来高去,手段神秘莫测,早想见识见识了。 这最后一个,则是吃了。物质匮乏的年代,吃顿干饭都不容易,大部分百姓天天都是青菜小米粥,逢年过节才舍得称半斤肉打两个鸡蛋。羊肉,特别是在南方,那是达官贵人豪商富贾才能吃到的东西。 韩垕高声喊道: “肃静!” 所有士兵立马站直噤声,校场上除了呼吸声和旌旗翻飞声,再无杂音。 韩垕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今日我请来的是衡山派的林风庭林少侠和林语林女侠师兄妹二人。” 林风庭和林语上前两步,抱拳行礼,道: “衡山派林风庭,诸位好!” “衡山派林语,见过诸位!” 军官和士兵们见男的俊女的靓,却并不瞎起哄,也不敢胡乱出言,只是拍手欢迎。 韩垕继续道: “林少侠和林女侠可不简单,乃是衡山派掌门莫大先生的得意弟子,练的是玄之又玄的内家真气,修的是名门正道里都十分有名的高深剑法。你们莫要因人家年轻,小瞧了人家,去年人家可是连斩巨盗大寇,朝廷追捕了几十年的白板煞星和青海一枭师徒便是死在林少侠剑下。若是你们识不得也不知道白板煞星师徒,那恶贯满盈臭名满天下的采花大盗田伯光,前年也是被林少侠与他的师兄弟们诛杀。” 士兵们闻言,十分惊讶。南方女子性格温婉皮肤好,田伯光最喜欢在南方犯案。士兵们早就听说过他,也对他恨之入骨,扬州城以前可不少遭他祸害。 韩垕又道: “想必你们当中也有人听说过年初的正魔大战,林少侠也同样参加了。江湖大战与军队大战不同,咱们军伍中人是以阵对阵,主要靠阵法纵横天下。而江湖大派虽然也有阵法,但更多的是靠个人勇武杀出一条血路。人家不结阵是因为手段高明,不需要结阵自保,普通的阵法反而容易限制高人们的手段。几乎可以说,没有兵对兵,全是将对将。” 一个军官出声问道: “韩大人,兵对兵将对将咱们见过,可这全是将对将,又是什么个打法?” 韩垕道: “人人勇猛,个个如将,精彩纷呈。战阵之上斗将是挑一勇猛之人挑战对方将领,只限一对一或两三人间的厮杀。可江湖大战,每一名士兵都是武艺高明的战将,每个人都有很不错的武艺。” 林风庭上前,道: “也没那么夸张,主要还是捉对厮杀,大部分是一对一,凭本事斩杀对方之后又另寻敌手。也有技艺高明者,以一敌多,能挡四面八方之敌,一人杀穿对方,犹如虎入羊群。技艺最高者,如武当冲虚道长,少林方证大师,他们在千百个魔头当中如闲庭信步,抬手就能要一二个老魔的性命。有轻功高妙者,快如流光,若无内力加持,肉眼凡胎只能见人影倏逝,一会儿可能飞在檐上打斗,一会儿也可能奔走在树梢枝头。” 士兵们听都没听过这些说法,不由得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有一个军官上前,道: “少侠,我们兄弟大多是些糙汉子,话听进耳朵里头脑却不甚明白,少侠能否示范一二?” 林风庭点头,道: “好,说再多也不如用眼睛看,我衡山派轻功还行,大家看仔细了。” 话音刚落,林风庭如鬼似魅般窜了出去,拉出一串残影,眨眼之间便掠出三丈之外,到了那个军官身前。 全场哗然,无人敢信人力能做到如此地步。 韩飞虎道: “看吧!江湖多豪杰,大明的山川湖泽里隐藏着不少奇人异士,人家行事尚且如此低调谦和,那些仗着有几招粗陋武艺便在家里打老婆骂孩子的,逞的又是哪门子威风?” 韩垕听父亲这样说,便知话中之意,于是大声喊道: “罗老四何在!” 一个四十来岁面色潮红的精壮汉子从队伍前列快速跑了上来,低头行礼道: “大人!” 韩垕道: “你又打老婆了?” 那汉子支支吾吾,最后说了句: “我……只是吃醉了骂了她两句……” 韩垕道: “杨二宝,你和他是邻居,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一个三十来岁身材略胖的汉子小跑过来,道: “打了,我没劝住,罗家嫂子昨晚连夜跑回娘家了。” 韩飞虎指着罗老四的鼻子骂道: “罗老四,良心叫狗吃了不成?一个好好的节气你偏要吃几口马尿搅得四邻不安,看看你还像个人样吗?做的都叫什么事?自己去领二十军棍,把你媳妇儿请回来。下次要是再犯,这什长你也别当了,去护城河里清淤!” 罗老四道是,转身小跑回去。 韩飞虎道: “回来!” 罗老四立马又跑回来了,韩飞虎扔了一锭银子给他,道: “买肉买布去请,别空手,入列吧。” 待罗老四回到队伍中,韩飞虎看向众人,道: “本来我们父子不该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也不该把人叫到这校场上教训落了人家面子,但妇人在街坊四邻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以后又怎么做人?你们没被点出来的,我可留着情面呐!要是还有下回,那就是三十军棍! 教你们武艺是为了让你们自保,不是让你们在窝里横。学了武艺,也该学品行,有才无德,国之大害!” 众军皆道是。 治军不光只是治理军营里面,看来门道很深,林风庭又学到了一手。 第130章 断枪 韩垕道: “闲话少叙,下面说说演武。以林少侠的武艺,你们还不是他对手,待会儿自有人与他切磋。咱们演武,是为了叫名门正派的高手看看,咱们这些出身寒微又无福缘叩拜良师的人也不是孬种!” 众军齐声大喝: “威!” “威!” “威!” 韩垕见士气十足,道: “一切也要有章程,就打擂吧。步、骑、阵列都要有。既是打擂,便不分官阶职司,一视同仁,哪怕是伙头军,只要有意便可以尽情施展,只是万万不可伤人。先是步战,谁来?” 一个顶盔掼甲的昂藏大汉出列,拱手行礼道: “在下愿先上来拔个头筹!” 声如雷震,直言“拔个头筹”,可见豪壮与自信了。他麾下们士兵拍手喝彩道: “李把总好样的!” “李把总威武!” 一个布衣黑面魁梧大汉大踏步上前,高声大喝道: “我来会会你!” 一声虎吼,一个人的声音竟然盖过了李把总麾下部众,端得威武雄壮。他麾下的士兵也纷纷喝彩。 “威!” 韩垕道: “来人!取张佰长披挂来!” 两个士兵快步跑回营房,片刻后一人提了副玄黑色的扎甲出来,另一人则拿了一对铁戟。 张佰长穿好甲胄后,提着铁戟立在场中。李把总也亳不示弱,一扯罩袍,把里面的兽吞山纹甲露了出来,擎了把一人多高的长柄厚背大刀,道: “来战!” 一声大喝,如吹响大战的号角。李把总大刀重势,拖刀率先飞奔上去,到得近前,抡刀从头顶重重往下劈砸。 张佰长使的是短兵器,虽说膂力过人,却不敢硬接。只见他左手反抡磕在砸落下来的刀上,身体却往右面闪个过,从容避开这一刀,同时右手丝毫不迟疑挺戟去刺。 李把总也不慌,起脚一下重重踢在戟杆上,堪堪避过此击,左手一拳直往对方心窝捣去,逼得张佰长急忙退步去躲。 李把总又提刀横腰一斩,却被双戟架住,于是收刀转身,从斜上方又重重斩下,逼得张佰长咬牙硬接时,便抬脚往对方心口一踹。 张佰长突然间松开左手,铁戟头下脚上地就往下落。若是对方脚再踢来,势必会被落下的铁戟刺中大腿。果然,李把总急忙收脚,手却松了些力, 张佰长趁机撤开,同时右手的铁戟一勾,便把松落的另一只铁戟又勾了回来。 韩垕为林风庭他们解说道: “这位李把总练拳出身,如今位阶全靠一双铁拳打来,大刀虽猛,却不如他的那双拳头使起来顺手。张佰长虽然魁伟壮硕,又着重甲,也不敢硬接他的拳脚。以前杀流寇时,人人皆赞李把总拳重如锤,开颅碎骨,脚下尽是红白。” 不理这边交谈,场中二人继续交手。李把总以大刀横劈竖砸,却因失了先前猛冲之势,威力要差上一些,但其刀法配合拳脚,一环套一环,一刀接一刀,确实不可小觑。 张佰长也是走的刚猛路子,避过对方的势头之后,越发得心应手起来。但见他戟重如双斧,抡砸横摆,刚猛开合,将大刀劈得火星四溅,尽显猛将本分。时而又灵活似使双剑,刺眼剜心,削点勾挠,不失迅疾刁巧,双戟在他手中使得当真凶险惊魂。 二人酣斗,不多时便已斗了几十招。 韩垕道: “张佰长以前是我父亲的亲兵,现追随于我。其膂力过人,戟法老辣,战阵经验十分丰富。别看他面相粗狂,性烈如火又行为奔放,但在斗武上却十分奸滑。你看他双戟配合无间,一戟攻一戟守,一心二用。看他这一下,左手架挡,右手反击,对方只管顾他右手的攻击了,却忽视了他左手也会顺着兵刃削向指掌。若是对方退避,他左手便以戟上小枝卡死对方兵刃,用力重重拉扯,右手毫不停歇去削捅劈刺,若不能将对方格杀,也至少可以缴械,看!就是这样!” 果然如韩垕所说,张佰长以铁戟卡住刀杆,重重一压,大脚一下踩在刀背上,右手反手一挥,便削落了李把总的盔缨。 “承让!” 胜负已分,张佰长松手抬脚,倒提铁戟行礼。李把总虽仍有些不甘失利,但还是佩服对方武艺的,于是也还了一礼,道: “步战我输了,等一下骑战我还要和你再斗一场!” “好!” 士兵那边立即为二人喝彩。 “张老大威武!” “李把总同样不跌份儿!” “彩!” …… 一个精壮汉子早已穿好铠甲,便提一双铁锏出列道: “那我来捡个现成的便宜!” 另有个持枪汉子出阵,道: “牛老憨,让张大哥歇一会儿,我与你先斗上百八十合如何?” 牛老憨道: “我叫牛洛寒不叫牛老憨你个土鳖!” 那汉子道: “我叫图别不叫土鳖!” 笑骂一阵,二人上前。图别扎好马步,摆了个起手势,待对方有所准备,便使长枪如灵蛇吐信般突然点了出去。 牛洛寒铁锏一挥,“铮”的一声把长枪打偏。也不反击,呈半蹲姿势,左手持锏横在身前,右手却将铁锏搭在肩头,一副等对方刺来的架势。 图别凝神,抖枪去刺,却是个虚招,刺到一半便撤步收枪。牛洛寒不为所动,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勾勾盯着对方双目。 图别被盯得有些发毛,脚步慢慢往侧面横移,却见对方也跟着缓缓挪动脚步,始终面向自己。于是他脚下突然往右面虚晃一下,待对方抬脚时突然往左前方一个滑步拉近身位,长枪直搠对方心窝。 牛洛寒急忙左手用力一拔,同时退步,避过此击。图别趁势追击,快抖长枪,红缨倏闪,叫人眼花缭乱,一记长刺,欲一击建功。 牛洛寒早有预料,也不慌张,拧身甩臂,将搭在肩上的铁锏抡砸出去。只听“砰”的一声,合木缠线大漆做的枪杆被砸得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牛洛寒趁机拧身上步,拉近身位,一击往对方肩头砸去。 攻守易形,图别连忙拖枪就地一滚,避过一击,同时半蹲在地时拧身刺出一记回马枪。 这一击又快又狠,但是牛洛寒还是有所预料,使枪之人通常用的那几个杀招他岂能不知?左锏往底一抄,右锏用尽全力往下一砸,双锏便像个剪子一样,“啪”的一声,将对方枪头硬生生砸断。 第131章 武生 图别也不顾枪头断没断,急忙抽回枪杆,拧身又是一记回马枪,却刺了个空,只得再往后退。 这场战斗已几乎到了尾声,图别的长枪成棍,即使一边避一边抡圆了去劈砸,虽舞得破风声大作,但却收效甚微。 善使双手短兵者,如双鞭、双锏、双锤、双戟、双枪,那都是力大如牛,体壮如罴的人物。单手挥舞十来斤重的铁器,还是费力杠杆,十分考验身体素质与技艺。牛洛寒的双锏攻防兼具,丝毫破绽也不露,步伐也极其灵活,图别与之相比还是差上了一些。 韩垕道: “停手!图别你下去歇会儿吧,也给老牛留些体力。” 二人立即停手,互相行了一礼,图别道: “你比前阵子更强了,究竟怎么练的?” 牛洛寒道: “你少逛窑子就成!” 图别骂道: “你他娘少造老子的谣,逛什么窑子,我那是去读书认字!” 歇够了的张佰长笑骂道: “窑姐儿的肚皮上写得有字还是怎的?你少他娘的满嘴屁话,自己手脚软了还找借口!” 李把总道: “图别,昨日才刚过完节,你可不许再告假了,领着兄弟们多操练操,练完之后就趁每日晌午带一队人去城外头巡逻去。” 韩垕道: “也该到你去城外巡逻了,最近雨水好,前阵子都是老张老牛他们几个带的队,你别整天花天酒地的,腿上沾点泥,心里才能生得出根,才能把这人字儿给立稳喽。” 图别道: “大人,您叫我放牛牧马都可以,可这插秧刨土的事我是真干不来!我也知道好些兄弟家里只有老母弱妻,没个人帮衬这农忙时节不知得吃多少苦头,但我也不是这块材料啊。” 韩飞虎骂道: “旁人做得你却做不得?这是什么道理!刨不了土插不了秧,你还不能学学吆牛犁地了?大不了就把犁给你套上,老子我亲自吆喝吆喝你!” 图别立马蔫了,拱手应喏,退下了。 林风庭听到他们的对话,便知道这所谓的到城外巡逻是怎么回事了。千余青壮闲着也确实不是事,农忙时节帮不了别人家还帮不了自己家吗?一个家庭被抽出去一个壮劳力对后续的生产影响很大,要是只有妇孺在家,遇上重活可是真会逼哭不少人的。 闲话少叙,牛洛寒胜出,便向同僚们喊道: “可还有愿意上场与我试试手的?” 一个青年士兵道: “大人,我成吗?” 牛洛寒道: “有鼻子会喘气就成,兄弟们也别藏着掖着,本事不使出来那就不叫本事,我知道你们平时下着苦呐!肯定也憋闷坏了,今天不出手要等到什么时候?哪管得着什么输赢,手痒痒了就麻利点上来!” 那青年士兵开心地提着长枪小跑过来,道: “牛大人,那我不客气了!” 牛洛寒点了点头,道: “尽管上来,不肯使出真本事的才不是好汉!” 青年士兵道: “周庄杨大猫,大人你下手轻点儿!” 牛洛寒笑道: “江阴牛洛寒,你别捅我七八个透明窟窿就成!” 青年点头,摆出架势,便抬手一枪直扎眉心,速度又快又急,倒叫大家眼前一亮。 牛洛寒是个稳健派,也不小瞧人家,使出七成力气抡锏去拦,一击将铁枪打偏。杨大猫立顺借长枪的势回枪,顺带转身,背对牛洛寒,突然仰面往后一倒,长枪冷不丁地刺出,直奔对方胸口去刺。 林风庭瞧着这招倒有些像京剧武生的把式,虽说不太像是能实战的,但练精熟了时机也把握得好未必不能出奇制胜。 牛洛寒两锏一夹,作势欲剪。杨大猫突然用力一掷长枪,紧跟着一个极其漂亮丝滑的后手翻,双腿直直往牛洛寒头顶蹬去。 牛洛寒头一次见这种打法,急忙仰面下腰,一个铁板桥躲避长枪,却不料铠甲在身动作受限,加之铁甲实在不轻,差点往后栽倒,急忙使锏往后面一杵,支撑好身体的同时,匆匆抬腿蹬出一脚。 单脚对双脚,砰的一声,牛洛寒是真的倒了下去。丢了枪的杨大猫虽说也被击飞,却很轻巧地一个空翻立稳,拔出背在背后的双刀毫不迟疑地攻去。 “好!” “好身手!” “漂亮!” 周遭的士兵们纷纷为他喝彩,如此轻盈矫健的身手,如此干净利落地将攻击衔接得丝滑流畅,这可比他们花钱去听戏更好看得多。 林风庭则隐隐看见京剧的雏形,和武生的打法实在很像,一招一式轻盈矫健又极具美感,身体实在柔韧,力量也丝毫不缺。 牛洛寒急忙爬起来,却立足未稳就被杨大猫扑上来穷追猛打。 俗话说单刀看手,双刀看走,使双手兵刃的人在步伐与肢体的协调上是十分优秀的。杨大猫并未穿重甲,一件普通的布甲并未在里衬挂上铁片,十分轻便,也不怎么束缚,辗转腾挪显得游刃有余。加之其双刀并不重,舞得风声大作,快而细密,逼得牛洛寒不停地招架。 以轻对重,图个先手,更图快与连绵,一经纠缠上去,一刀连着一刀,还真让人应接不暇。只见杨大猫劈斩切削,越打越快,叮叮当当,斩在铁锏上火花四溅,仿佛回到了上元节看火树银花,逼得牛洛寒不停退避。 眼见如此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是个办法,牛洛寒瞅准机会,以左手臂铠硬吃对方左手劈来的一刀,只听“当”的一声,火花爆闪。牛洛寒瞬间弃锏,反手一把抓住杨大猫的左手手腕一拧,另一只手也配合着抓住对方手肘,用力一压,同时伸脚去拌,这便是擒拿的标准动作,只是一招就将其放倒。 杨大猫也不任由对方拿捏,扑地时一个蝎子摆尾,一脚踢落牛洛寒铁盔。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牛洛寒久经战阵,都把人摔在地上了,也不管头盔落不落,战场上哪怕是头掉了,士兵手上的最后一个动作也是不会停的。但见他猛地扑上去,一把夺了对方的刀,又翻身一下拿背骑上去,捏起对方耳朵来。 “小兔崽子,下手还真狠啊,干得不错,下次努力!” 第132章 奖励 韩垕道: “伍长杨大猫,为人勤恳,秉性忠良,本领高超,特擢升为什长,赏银十两,一彘肩,夏布一匹!” “哗”的一声,全场哗然,不少士兵都被这丰厚的奖励勾得心痒难捺,恨不得自己上去大展一番拳脚。不过也就想想罢了,大家自己的水平自己心里有数,不少人虽有一技之长,但并不拔尖,像杨大猫这样的身手也不是长官们的对手,他们反而不敢上去现眼了。 张佰长休息好了,提着大戟走到场中,道: “还有人要上来的没?要是没有,我可就要和老牛过招了。” 军队里虽然藏龙卧虎,但猛将强兵到底也是有数的,营中的步战高手也就场上这几个了,所以无人回应。 见没人再上场了,让牛洛寒歇了一会儿后,二人就立在场中准备争出谁是步战第一。 张佰长却换了个兵器,他挑了个结实的藤盾,又趁牛洛寒休息时找来生牛皮将盾蒙上,还把盾用布缠得紧紧的完全固定到左臂上,这才满意地上场。 牛洛寒见对方一手持戟一手持盾,还真有些无奈。若继续使双锏,他大概击不破这面盾牌。若改换兵器,反而不如双锏称手,还不如不换。 张佰长笑道: “老牛,咱们俩是半斤八两,对付你我也就这么个法子了。” 牛洛寒道: “能想到拿这面盾牌来对付我,我又怎么好意思说和你半斤八两?要是我能使得好重斧和大刀,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没开打就已经头疼了。” 张佰长笑道: “那这步战第一的称号,我可就拿走了。” 牛洛寒道: “没那么容易,想得到、想收获,凭本事动过手了才行,再说我也未必一定会输!” 说罢,牛洛寒猛奔出去,快到近前时一跃而起,双重锏重重猛砸,看来是想尝试硬破这面盾牌。 不过张佰长到底是老沙场了,他怎么会吃力不讨好地硬接?只见他抬戟一刺,却在中途撤手,往后猛地一跃,避开这记重击。 牛洛寒刚开始见对方刺戟来迎时,本有些心喜。却不料对方突然撤了招,空欢喜一场不说,还来不及变招了,双锏砸了个寂寞。 张佰长见对方一击落空,立马将盾牌立在身前,躬身猛冲过去。 牛落寒措手不及,这一撞简直无癞,他无奈出脚去踹,却不料对方挥戟直奔他小腿,逼得他赶忙收脚,匆忙抡出一锏堪堪荡开铁戟,另一锏横抽向盾牌。 “砰” 铁锏抽中盾牌,砸得藤盾变形凹了下去,不过藤盾却又很快就弹了回来。 经药油泡过的藤条编成盾牌,不仅轻便,能轻松防住寻常刀剑箭矢的同时对钝器也有很不错的防护力。张佰长还在上面又蒙了层厚厚的生牛皮,这一锏虽说极重,但对张佰长来说没多少压力,他仍持盾牌蛮横地继续往上撞。 牛洛寒不得已猛退,同时抡圆了双臂“砰砰砰”地抡锏去砸。 一连几十锏,虽说威势吓人,如擂大鼓,但实际效果却像是雨水砸在荷叶上一样,虽把盾上的牛皮砸得稀烂,但藤盾却并未被损毁,自己反而已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张佰长见时机成熟,一戟挑开铁锏,用力顶着盾牌狠狠一冲,一记蛮横的冲撞,简单却又高效,直把牛洛寒撞得倒入人群之中。 牛洛寒本欲起身,对方却不依不饶地又撞了过来,不由气得大骂道: “无赖!哪有你这么玩的!选藤盾蒙牛皮克我双锏也就罢了,还仗着皮厚这么撞?” 张佰长收盾,嘻笑道: “谁让你只练这双铁锏?老张我是戟也用得盾也耍得,刀盾可是我的老本行。甚至大刀重斧我也使过,就连马槊也是我的拿手绝艺之一,你只练独项可不就要被人针对?” 牛洛寒道: “不和你打了!”! 张佰长道: “你看,你刚不是说要凭本事动过手才行吗?真动手了你还不乐意了。” 此时韩垕出言道: “老牛,败了就败了,虽然败得快了些,也憋屈,但你还真别不服气。老张使双戟和你放对确实也就是半斤对上八两,但这盾牌克你双锏也就老张来才行,若是旁人,你只消砸上三两下对方便吃不消了。若非老张双臂力气实在太大,谁又怎么敢支面盾牌让你抡圆了砸呢?” 牛洛寒道: “若论这个,我服!不过马战我还要再斗一场!” 张佰长道: “莫非怕你不成?我的大槊也不比双戟差!” 韩垕道: “好!那这步战第一是张志忠!赏锦袍一领,银三十两,半扇羊!步战第二则是牛洛寒,赏银二十两,半扇羊。李把总也不差,银子就算了,他也不缺这点银子使,就折成一头羊两匹布吧!带回去也叫嫂子高兴高兴。” 几人行礼道谢,便高兴地下去了。 这赏赐对饷银不高的明军将士已经十分高了,况且这只是一场演武,还不是上场实战。 韩垕继续道: “左右,牵战马来。各位想打骑战的,自己挑马挑兵器,一旦选定就不可更改了,各凭武艺争胜!” ilwxs.com 很快战马就被一匹匹地牵了过来,能被挑选出来的战马都是高大雄健,十分俊美的。 朝廷对战马看得重,市面上好马其实不多,真正的好马在达官和军方手里。商人再有钱,搭不上线还真弄不到。 拉出了骏马,便有七八个军官出列上前挑选与自己相熟的马或者干脆就是属于自己的坐骑。 为什么全是军官?扬州再富,士兵大部分也都没骑过马。俗话说穷文富武,想练好武艺是必须要脱产投入大量时间再花重金聘师购买器械与食物的。要练马上功夫,有马匹更是最基础的条件。 军官们也不是个个都有个好出身,但入了行伍,想升职加薪全得看能力与天赋,被提拔出来的基层军官都是本领最过硬的一类人,能称上心,能服大众。 马上的军官们提枪拿槊顶盔掼甲,气势当真不凡。各自挥舞器械热身,准备大展身手。 不料一名士兵飞快从校场外跑了过来,还未入门,便已扯着嗓门大声喊报。 “报!” 韩垕不敢耽搁,连忙大声应道: “说!” 那士兵道: “五亭桥上有江湖异人当街杀人,府衙诸司拿他不住,特向守备大人求援!” 韩垕大声喊道: “多少人!” 士兵道: “一人!” 韩垕道: “李运!赵定诚” 李把总和另一个军官出列道: “下官在!” 韩垕道: “你二人各点麾下十名精锐随我先行!其余人等,守好营门!” 众军神色大肃,齐声应是,声震四野。 韩飞虎道: “我先打个前站!” 说罢,韩飞虎冲上一匹矫健的战马,一拉缰绳,夹紧马腹,大喝一声“驾”! 马儿被他气势所迫,即使平日性烈如火不容生人接近,此时也不得不乖乖顺从,长嘶一声,扬足飞奔。 林风庭也不会干看着,本来是来买房的,买房前要先切磋,切磋前还要看一场军擂,一连混了几章他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个跑江湖的了。 于是他拉着林语的手,跟着韩飞虎极速冲飞出去。 出了营门,转过几道街巷,人越来越密。韩飞虎不敢再纵马了,双手重重在马鞍上一按,飞身到房顶上狂奔起来。 林风庭早就在房顶上跑了,下面人太多,建筑也多,要费心力去一一避开,反而不易施展。 韩飞虎道: “五亭桥可不近,你们跑慢些省点内力以备不时之需!” 林风庭道: “早去一刻,少死一人,您指条路,我先过去。” 林语本还以为师兄跑慢是为了照顾自己,没想到居然是不认识路在跟着韩前辈跑,不觉有些好笑,都不问自己这个本地人。 “师兄,我认得路!” 林风庭倒真忘了这一茬儿,内心下意识总认为师妹和自己一样只是一时经过扬州,不过也来不及磨唧了,道: “那你来指。” 林语道: “直直往前,就从房顶上直冲过去就是。” 林风庭直接将林语背在背上,全力狂奔,拉出一道道残影,很快就甩了韩飞虎两条街。 韩飞虎颇有些高兴,后学晚进能超过他们这些老前辈,大明的江山总不至于落到外族手里吧? 冲在前面的二人倒没多想,林风庭只顾赶路。跑了一会儿,林语道: “就在瘦西湖上,离此应当还有五六里路。” 林风庭闷头继续跑,不到半刻钟,就到达湖边。见远处水榭上有人在打斗,地面倒了一地尸体,有百姓的,也有不少捕手衙役,湖里还漂着几具,境况十分惨烈。 离得近些,便听到刀剑交击的声音。凝目细看,见是三个道人持剑围攻一个青衣青年,周边还围了一圈持枪带棒的捕手衙役,普通百姓则躲在远处看热闹。 那三个道士虽然以众敌寡,武艺看着也不错,但细细瞧来,好像已有人负了伤,看样子应该不是那个青年的对手。 林风庭从房顶跳下,一路从百姓衙役的头顶踩了过去,落到水边,也不知道哪边是好哪边是坏。定睛一看,哟!昨天那个鸟嘴老道居然也在。 看他们打得凶险,招招都直往要害上招呼,他便连忙放下林语,运足内力大喝一声: “住手!” 声如滚雷,林语急忙捂住耳朵,周围的衙役瞬间被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后面的百姓也没好到哪里去。 几个道士也想住手,不过他们却不敢,眼前的青年武功奇高,还下着狠手,招招致命,稍有不慎就要尸横于此。 林风庭遂拔剑冲了上去,一剑挑开几个道士的剑,又横剑重重荡开那个青年的攻击。 “铮!” 一声炸响,剑上一震,林风庭倒有些小瞧了面前这个青年。刚才看他们打斗,这青年虽占了上风,但招式在他看来只是还可以,刚猛堂皇,却没有出彩的地方。此时一经交手,这才发觉原来是对方内力十分深厚,难怪以一敌三还能占据上风了。 那青年也感受到长剑上传来的力道,神色一凝,又环视周遭,见往这边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于是转身拔足狂奔。 林风庭看出了些端倪,怎肯让他走脱?大喝一声: “不许走!” 飞身而上,长剑直刺他背心。 青年若有所感,扭头一看,心中大惊,他未能料到对方速度如此之快,不得不转身挥剑应对。 林风庭瞬间变招,刺剑转斜,一剑下压,借力一个空翻从对方头顶跃过,拦住他去路。 一个捕快大声喊道: “莫叫他跑了!” 数十个衙役立马围了过来。 青年被人拦住,身后衙役道人也围了上来,他便想强闯,一剑重重向林风庭斩来。 林风庭则加大内力输出,也一剑斩去。 “当!” 两剑相交,碰撞出一声刺耳的炸响。那青年被一击击退,手上剧震,虎口发麻,连忙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多管闲事!” 林风庭大声喝道: “天下人,天下事,自然要这天下人来管!你又是谁!” 那鸟嘴老道带了两个师弟过来,拦在那青年身后,对林风庭说道: “此人当街连杀数十人,连幼女稚童也未放过!” 第134章 吃人 那捕头也边跑过来边说道: “他残害平民,又杀了我司二十余众,还请公子帮我们拿下他!” 那青年冷声道: “呵!只许你们吃人肉嚼人骨,却不许我报仇杀人?尔等胥吏差役,滥拘平民敛财,又收贿纵恶,助长不正歪风,枉善屈良,使正义难伸,公道难张,我替自己讨还公道时才跳出来横加阻拦!如此不辨天理是非,有此一死乃理所应当!” 那捕头道: “冤有头债有主,谁做亏心事你便找谁,与我这班兄弟何干!” 青年道: “我父母被这些恶霸无赖杀害时怎不见你?我家宅被人纵火烧毁时怎不见你?我击鼓鸣冤被殴打驱逐时怎不见你?你同僚收贿,撕毁我放弃颜面自尊跪叩行乞半月才攒来银钱请人写下的状纸时,又怎不见你!我被他们拘到牢狱,漫天风雪,木枷、铁镣、石墙,冰寒彻骨!他们大开门窗,我唯有一件单薄囚衣苟延残喘时,你又去了哪里!尔等拦路的蛆虫,占座的空尸,在其位,不司其事,你们才是一切罪恶奸佞的帮凶!平日装聋作哑,直到危及你职位时才终于肯跳出来‘主持正义’!丑陋!卑劣!” 那捕头有心反驳,却说不上话来,连同他身后那些穿官服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那青年继续道: “公理在心,不如一剑在手!他作他的恶,你装你的瞎,我何不能光明正大地杀尽我的仇人!” 林风庭道: “人间自有规则,既控告无门,不能求得外力,不能唤醒他人良知,你大可藏剑在心,潜行暗夜,却不该出来,站到天下的对面。” 那青年冷笑道: “呵!无谓、肮脏的规则!令生厌恶、反胃!” 林风庭道: “若是有理由就可在闹市之中肆意杀人乃至牵连广众,那此处不是人间,是你该回的地狱!” 青年道: “恶痞市霸当街行凶杀人,怎又无人站出来这么说?默许恶人为恶,却不许良善复仇,此处人间,远比地狱昏黑罪恶,又何必假惺惺地充伪,做个坏事做尽的好人?” 鸟嘴老道大声斥道: “你他娘的一派胡言!固执偏见也就算了,可千不该万不该殃及他人!” 青年道: “和他们多说一句都恶心!去死!” 青年转身直扑老道,一剑狠狠直奔心口刺去。老道不敢大意,运足内力迎击,另外两个中年道人也配合着助攻。 韩飞虎早已赶到,却并未现身,听这少年所说,应该不会有假,他反倒有些同情起来,不忍亲自出手。 林风庭则叹了口气,就怕遇到这种被黑暗刺激到偏执乃至疯狂的人。若要杀吧,对方也可怜,被逼至此。若是不杀,也留他不得,这满地尸身鲜血,又怎能忽视?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对方为什么有这么强的内力,按道理说,有如此功力,也不至于让一些胥吏恶霸欺辱了。若说是后来修行,也不太可能,如此内力虽比不上自己,却也不俗了,堪比一些成名的武林前辈。若说是天赋,如此身世必无对应的药材、功法辅助,莫非他天赋还能强过自己不成? 林语见师兄不动,便走了过来,开口小声问道: “师兄是想放他逃走吗?” 林风庭道: “不是,想看看他的路数而已,我很好奇他这样的身世为什么还能拥有这样的武功。你看他剑法,只是平平,明显根基并不稳牢,但剑上附着的内力却相当不弱,还在向师兄他们之上,比起我也只是相差一些而已。” 林语道: “是啊,这倒是奇怪,对方剑法明显未得明师指教,连我这样练武不久经验浅薄的人都能看出些破绽缺陷来。” 林风庭道: “你看得出他的破绽?” 林语道: “师兄这是在小瞧我?” 林风庭笑道: “你这不是才刚开始学剑吗?前几个月又不在长辈身边学习,还怕你功课落下了呢。” 林语道: “这不是小瞧我又是什么?师父师叔教得仔细,也管教得严,还有师兄们时时指点。我虽说初学乍练身手与内力还不到火候,但剑道上的见识眼界却得了长辈们的真传。对方剑法不甚出彩,细枝未节并不注重,甚至是注意不到,只得了剑形未得剑神。看他每次化解道人们的攻击,全靠蛮横硬破,看着简洁高效,实则大费力气,只知实而不知虚,只知进而不知回,若遇重击,立马不堪。” 林风庭点头道: “没想到师妹还有这样的眼力,我方才试了他三下,初次接他攻击时十分惊讶他的内力。第二招我避实就虚,对方明显有些呆滞,对我的突然变招没有防备。我若在空中继续攻击,他大概会很狼狈。第三次他主动来攻,我与之硬撼一记,他被我一击震退,这种打法确实是欺软怕硬的。” 林语点头道: “这几个道人剑法其实也一般,双方更多是在拼速度与内力。昨日那个老道就败过,对上硬打硬碰还能招架,对上真正精巧奥妙的剑招便无法抵挡。都能接住师兄满天的剑气,却被一招“小落雁式”打得灰头土脸。此时能与这青年如此酣斗,可见这青年的剑法的水平。” 林风庭笑道: “你要不去试上一两招?” 林语摇头,道: “我内力远不如他,虽能在招式上占住上两风,但若与对方长剑交击,我将落入险境。” 林风庭道: “可剑走轻灵,一击即回,也缓一缓道士们的压力。” 林语闭目沉思,构想要出什么招,片刻后睁开美眸,拔出青莲宝剑,飞身攻了上去。 但见她衣袂飘飘,轻灵盈逸,脚尖只消在地面轻轻一点,便能飘飞到丈许开外。一剑点刺,剑身上青光隐隐,如流星破夜般奔向那青年腋下。 那青年突遇惊险,连忙转身回剑去挡。林语抬剑从容避过对方的架挡,回剑转身,一记横削,翩如惊鸿展翅,十分大气。 青年来不及回剑去挡,连忙一个大跳退到一丈之外躲开。她便继续紧追,如月下嫦娥般,以一个轻飘优雅的姿态飞身追了上去,一剑直刺。 对方重重挥剑再挡,她便突兀间收剑转而点在地面石板上,借力反作用力飞身继续追上去的同时,长剑也在地上一下反弹回来,由下往上挑刺对方心口。 那青年双脚才刚落地,来不及再退,只得往后一仰,却被这一剑划破衣衫,带出一条细细血痕,几粒绿豆样大的血珠便顺着血痕冒了出来。 林语得势,剑与对方咽喉近在咫尺,便紧跟着着又是一剑直刺。青年急忙往侧面躲闪,却不免被划出一道指甲样长的细小口子。 林风庭点头,赞道: “叠翠浮青,嵩山剑法中少有的轻灵飘逸之招,点刺引改,转而连续横削、上挑、长刺。身法是关键,步步紧追,如扑如飞,这几下一剑更比一剑惊险,逼得对方只能匆忙闪避,反失了之前的开合刚猛,确实不错。” 第135章 小吏 林风庭口中的不错,在别人眼中,那可大不一样。 韩飞虎是个几十年的老江湖、老沙场,剑法好不好,使得妙不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心中不住赞道: “果然不愧是大派出来的人,剑招高妙,一步一环紧衔,功底上虽说还欠些火候,但也只差滴水之功,以后日积月累,剑法自然能水到渠成了,真是块上好的璞玉!” 旁边围观的百姓和衙役只剩下淌口水了,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三个道人是早就知道自己剑法差劲的,虽十分惊艳有人能把剑法使得这么好,却也不嫉妒。有人相助,心下反而大喜,也一道猛攻上去,一剑更比一剑凶狠,逼得青年一会儿窜到树梢与亭檐之上,一会儿环着廊亭柱子奔走。 林语得手,乃是突然间上去偷袭,又加之思过崖石刻上的剑法高妙,取了巧而已。若再打下去势必会被对方凶猛反扑,于是佯攻一剑之后立马退回。 不过三个道人却抓住了这个机会,三柄长剑疾刺快斩,最终将那青年围在水边一座小亭当中猛攻。 四把长剑翻搅,他们内力又都不差,一时间劲气四射剑影重重,击得亭子里木石横飞。 林风亭看了,不由得连连摇头,这哪是打架?这是拆迁来了!多好的一座古亭啊,多好的前朝诗联啊!“明星麝月互垂拱,湖山水榭相映青(有兴趣的书友可以打个横批在评论区)”挨了两剑就烂成碎木板了。 那精巧的斗拱飞檐,整齐的青瓦,大气的木柱石桌,就连铺在地上的石条也相当不错,却被这几个人一剑剑蛮横生硬地砍成了烂渣子,可惜了啊! 甚至那鸟嘴老道一剑下去,将小亭的木柱斩断。那青年也一脚踢飞石凳,砸毁了木雕的栅栏。 小亭子很快就不堪摧残,咔嗒一声,缓缓倾斜,最终哗啦啦倾倒砸下,一时间瓦砾木屑横飞,烟尘与水花一道溅起。 四人早已退开,又到了柳叶杏花之中继续激斗。 林风庭看不下去了,拔剑冲了上去,一招“千古人龙”使出,飘身一记长刺,清隽俊秀,瞬间逼退那个青年,之后挑撩拨带,削斩崩刺,一气呵成。破风声、金铁声、斩衣入肉声不绝于耳,一招就大占上风。 那青年被人连番围攻早已怒极,此时被压得头也抬不起,不由大恨!怒喊一声: “肮脏的杂碎!去死!” 竟丝毫不顾刺来的长剑,一剑当头劈向林风庭。 林风庭也没料到对方居然会这样,不过他也不怕,愤怒忿恨不能增加攻击力,反而只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长剑迅速变换,向上重重横绞,只听得叮叮当当一串清脆的剑鸣之声传来,对方的长剑历经苦战早已不堪,此时更是被这一连串的重击绞成数十块杏花般大小的碎块崩落。 午后射下一缕温温热热的春阳,碎剑折射金光,如同一捧流光碎碎撒向四方。 林风庭将长剑平平搭在对方肩头,漫天的杏花如雨,飘落在光清净洁的剑身之上。 “你的路到此为止,但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青年认命般闭上双目,道: “元齐。” 林语上前,道: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过往,也不能让别人重蹈你的覆辙。痛苦怨恨不是滥杀的理由,你已家破人亡就更不应让无辜的人也家破人亡。” 元齐不屑道: “呵!事情没落到你头上,你当然可以光鲜亮丽地站在道义那头对我指手划脚了。” 鸟嘴老道冷声道: “那卖柴的破衣汉子、跪讨馊饭的乞儿,带儿的寡妇,他们哪个没遇到事?却还是倒在了血泊里!” 元齐道: “杀他们只是意外罢了,但也只怨他们跑不快,撞进了我仇人那一家子的中间。” 林风庭道: “每个人心里都有把尺,你的尺被外力扭曲变形了,这不怪你,但这世上却再容不下你。是要我送你一程还是你自己来?” 元齐道: “这世道容不下的人多了,你送不完,我也不要你送!” 说罢,他运起全部内力,并指往自己眉心重重一戳。 “砰!” 一声闷响过后,双指直插进头颅,劲力贯穿后脑,脑浆与血液如泼墨一般往身后飞溅,落在翠嫩的柳叶上,落在粉白的杏花里。 林风庭收剑入鞘,缓缓蹲下,伸手轻抚,合上元齐那满含恨意怒睁的双眼,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那捕头及一众衙役上前,道: “多谢少侠为民除害!” “少侠武功盖世!” “公子正气浩然、义薄云天!” “小姐真是活菩萨转世!” …… 望着眼前谄媚的小吏,林风庭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胥吏的工资只够自己吃饭,所以很多时候都不干事,经常还不干人事,这是时代的悲哀。 很多人都在为民生而努力,但到头来民无余财,吏无余粮,只能游走挣扎走在犯罪的道路上。钱粮究竟都去哪儿了? 林语道: “师兄,我们走吧。” 林风庭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远离人群。 三个道人也离开了,他们也受不了扑面而来的俗世气息。 待走得远了,林语道: “师兄,这些小吏刚死了同僚,却马上谄笑巴结上来,也亏他们笑得出来!” 林风庭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可怜的地方。人要是有钱有粮有未来,挺得直腰杆,谁又愿意看别人的脸色?话又说回来,若看人脸色就有机会露脸得贵人相助发达,他们又何乐而不为?反正广撒网,不成也就屈闷这一时,成了就能舒展一世。” 林语道: “想努力巴结以期望一个素不相识、甚至很可能只见一面的人帮助?我觉得是白费功夫,是天方夜谭。” 林风庭道: “不,这是一场赌博,小本厚利,虽然不可能赢,但有个希望吊着,终归是个盼头。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在他们眼中,那静如死水的生活,一眼便望到了尽头,如果不抓住任何一丝可能,此生此世都将在困顿挣扎中煎熬度过。” 林语道: “清粥小菜没什么不好,师父和恒山、泰山的师叔们吃了大半辈子不也甘之如饴?” 林风庭道: “每个人都不一样,每颗心都不相同。人在期盼神秘与未知,又惧怕神秘与未知。没有一份期待吊着,只怕早就一头栽进河里了。况且有的人连清粥小莱也吃不上,不少人扛一天的重货,拉一天的船纤,刨一天的黄土,累死累活,腰也直不起,腿也站不直,也只勉强吃得起清粥小菜。” 林语皱眉,不太相信,道: “没这么严重吧?” 林风庭道: “比这更严重,一旦遇到天灾人祸,刨一年的土却没一分收成,只能嚼树皮啃草根,啃上一两个月,连树皮草根也没有了,只有活生生饿死。我们这一路走来,不是在江南鱼米之乡就是京畿重地,百姓日子好过得多。如果去到别的地方,你应该会相信我说的话。” 第136章 羊肉 师兄妹二人快步离开,转过一处街角,正遇见韩垕带人赶到,说了一下事情的大概经过,韩垕也有些惋惜居然死了这么多人。 林风庭道: “事已至此,这件事就翻篇吧。咱们去市集上买些牲口,答应过将士们要吃肉的,上千人的饭食,可得早些准备。炖煮的食物大家经常吃,军营里想吃些炒菜也不容易,我看不如烤吧,架上碳火,砍竹木来把肉串上烤。杂碎就洗干净了煮,或切薄切细用油爆炒。” 韩垕道: “烤肉?那滴下来的油不就可惜了吗?况且朝廷调拨的粮饷不多,把肉烤了大家一人也吃不上两口,炖煮好歹还能多喝些汤。” 林风庭摆了摆手,道: “就烤了,这钱我出。” 韩飞虎从后面赶来,开口道: “你这后生倒是豪爽大气,不过私自犒军可是大忌。” 林风庭笑道: “总是有办法的,别的不说,这账本不就在韩兄弟手上吗?怎么记还不是他说了算?” 韩飞虎道: “东西两厂锦衣卫的探子可是无处不在。” 林风庭道: “那便以市价从我手中购置,以二文一斤的价钱买上两千来斤‘狗下水’,约莫四千多文钱就可以了,一人差不多两斤羊肉,再佐些馒头大饼,拆骨头来炖汤美美地喝上一口,差不多也够了。” 韩飞虎道: “掩耳盗铃罢了。” 但他突然话风一转,又道: “可我最喜欢这样干。但你小子的腰包经得起折腾吗?” 林风庭道: “不差这点芝麻绿豆。” 哟吼!这么豪?韩飞虎颇有些吃惊,道: “有这么大的口气?不过我还是得多问一句,这钱来路没问题吧?” 林风庭道: “没闪到舌头,我在黑木崖宝库里收获不错。” 韩垕一拍大腿,故作惊叹道: “哎呀!你莫非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啊!” 韩飞虎则大笑道: “哈哈哈!好!今天就吃你这个大户了!” 李、赵两位把总也乐得合不拢嘴,一左一右把林风庭夹在当中,像是怕人跑了一样,把人架起来生生往牛市上拖。 “哎呀我不跑!” …… 二十几个人赶了几十头羊往营里去,场面倒有些罕见。一队守门的士兵见这么多羊,仿佛已经看见炖得香烂的羊腿了,笑咧开的嘴里差点淌出口水。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有肉又怎么能没有酒?明中后期的军队在非战争时期的一些情形下还是可以饮酒的,朝廷只是不鼓励,却没说反对。 黄酒是粮食酿造的,还是用的主粮之一的大米,并不便宜,韩飞虎也出了回血,拉了一板车回来。 伙头军几十号人一起在营地后头杀羊,羊毛羊血满地,看来没个把月这膻味是散不掉了。 前面也没人闲着,吃饭的人多了,做饭也是个浩大的工程,削竹签搭碳炉没十几个人搭手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煮饭蒸馒头大饼也并不简单,煤是烧了一炉又一炉,面是和了一盆又一盆。 生姜得用桶装,大蒜被剥洗干净都差点找不到东西盛,香葱香菜更是堆满了桌。 羊宰好,开始切肉,就已经是下午了。腌肉与串肉串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 而且串肉也得讲肥瘦,纯瘦则柴,肥多则腻。很多人喜欢三七,林风庭却像黄四郎一样,要二八。 洗下水更难,不过羊肚羊腰却好吃,值得花功夫。 林风庭拎了个木桶过来,把回回葱、姜、蒜切成碎末,加上蜂蜜、孜然、花椒、胡椒、小茴香、香茅、盐、黄酒、酱油等调味料做成腌肉水,又打了鸡蛋,加了些淀粉,最后把串好的肉串泡了进去。 辣椒此时已经作为一种观赏作物出现,吃烧烤有时候还真少不了它。特别是吃肉,辣有时候能转移感官的注意,还真能缓解些油腻,林风庭给自己备了点儿辣椒粉,加上花生芝麻花椒茴香一起舂的。 韩垕有些好奇,道: “你这么腌羊肉,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哪儿的吃法?” 林风庭道: “西北的吃法,那儿的人会吃肉,我偷偷学了一点儿,又按自己想法加了点东西进去,也是第一次这么做,还不知道做出来如何。要是不好吃,还可以加别的调料,反正应该是坏不了。” 韩垕道: “你去过西北?” 林风庭道: “遇到过西北人,他们卖瓜、卖烤肉、卖毯子、卖葡萄干。” 韩垕道: “胡商?” 林风庭点头,道: “现在确实是胡商。” 韩飞虎道: “这回的肉好,撒点盐都好吃,随便折腾。” 林言道: “师兄,那这个红红的粉,是做胭脂的?” 林风庭道: “和茱萸差不多,很辣,待会儿可以往肉串里少少放一些,尝个味道。” 李把总道: “图别,你们那里吃羊肉怎么吃的?” 图别是鞑靼人,他崇尚强者,被韩飞虎的勇武惊呆后就跟着来了大明。他道: “草原上的羊,只用大锅清水炖也香。若是来了客人,加些盐和胡椒,蘸着韭花酱,就着马奶酒就是最好的吃法。” 说到韭花酱,韩飞虎倒是怀念起了以前在草原上征战的日子。白云嫩草,天穹湛蓝,远处小河湾湾,春日清晨的粼粼波光如梦似幻。矮矮的小山坡线条柔美,却一望无际,似乎远处还有更宽广的山,更嫩绿的草,更清澈的河。草原上的清风略有些凉,但有着花草的芳香。一匹匹健壮的马儿在河边低头吃草,羊群像是落在小山坡下的团团白云。 鞑靼人不全是侵略者,他们分成很多个部落,有的甚至人太少,连部落都成不了,甚至当侵略者的资格也不配有。 图别家就是这样,和两户邻居藏在一处小山坳,山坳里有一处小水洼,溪流缓缓淌过,是一方得天独厚的小天地。 纵马驰骋而过的鞑靼大军不会经过这里,大明的军队更不会。韩飞虎单枪匹马胡乱闯荡,一头扎进了那山坳里的几间小帐篷,迎接他的是韭花酱蘸肉。 在那里小住了几天,离开时,一个仁慈善良的母亲居然将她疼爱的独子托付给初次相识并即将离开的他。 韩飞虎闹不懂草原人的想法,不过吃人嘴短,他就把人带上了,一带就是二十几年,当初那个怀里抱着小羊的少年一眨眼已经快到了当爷爷的年纪。 第137章 图别 韩飞虎道: “图别,你带扇羊排回家去,去一趟就马上回来,别到处瞎晃荡……对了记得给你娘说,不要老是舍不得自己吃净想着给孙子留,孩子虽说是在长个子的时候,但也不差这一口。” 图别摇头拒绝道: “我怎么能在兄弟们嘴里抢吃的呢?” 韩垕道: “今天步战上场的就你没得奖励,你唯一擅长的马战也取消了,要是继续下去也该有你一份。不过银子就不要想了,这玩意儿我也不够花。至于羊肉嘛,不是我的钱我才不心疼。” 林风庭道: “快去快回,炭才刚点燃,锅里的肉也才开始炖,跑快点正好可以赶上开席。” 见众情难却,他也不再犹豫,提了扇羊排快步跑回家了。 韩飞虎道: “他是鞑靼人,十三岁就跟着我混了,从我的亲兵一步步做起的,曾经也正经封了个百户,只是我辞官后他也跟着辞了。之所以现在又出来,全是想着帮衬帮衬垕儿,举家跟着迁到了扬州。” 林风庭道: “倒是个有情义的好汉子,但是中午那会儿怎么大家都在说他花天酒地逛青楼啊?” 韩垕道: “这个啊,嫂子难产,去了十好几年了。之后他娶了个后妻,但却对孩子不好,也顶撞老人,他一怒之下就把人休了。差不多有七八年了吧,没再娶了。打去年中元那会儿,他在青楼里认识了个相好的,对方也倾心他,但他不敢把人带回家。一是怕老人孩子不喜欢,二是怕风评不好,三是手头一时间没那么多钱。他也怕长时间不去人家不理他了,就去得很频繁。” 林风庭道: “原来如此,不过我觉得该劝他把人晾一段时间,能见人心。俗话说娶妻要娶贤,就是纳妾,也得挑心地好的,能踏实过日子的。” 韩飞虎摇了摇头,道: “我倒不这么认为,人心人性经不住考验,水无常势,人难恒久。对方年龄已经大了,只会想方设法抓住所有被良人赎身的机会,在青楼中挣扎困顿的女子见惯了人性凉薄,大概是不会等也等不了的。” 林风庭经这么一说,不由得缓缓点了点头。有时候确实是这样,刻意考验人心大概是要失望的,而且青楼女子是更清楚真心换不来柴米的,转情移心应该是很正常的事。 韩飞虎继续道: “过日子嘛,像他这样到了四十多岁的人,挑挑选选、举棋不定反而才容易错过。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心思,谁少年的时候不期待一场两情相悦白首不移的爱情?但又有多少人走到了最后? 其实娶亲没那么多挑的,特别是到了这样的年纪,大家都是两条腿的人,谁也别嫌弃谁。只要脾气相近,原则上过得去,有什么缺点也将就了。有点小打小闹再正常不过,一人容让一回,日子也就凑合着过下去了。” 林语道: “可若不是真心喜欢,心里有个疙瘩,日子也不见得能过得好。而且一时将就,岂不是会错过真正的良缘?” 韩飞虎道: “就算遇到自以为的良缘,时易事迁之下,心也会变,哪里有真正的良缘?喜欢也会变得不喜欢,也可能不喜欢反而会变得喜欢。 若到不喜欢那时,就‘相敬如宾’,互相客客气气,能做到不抛弃不冲突矛盾就好,不少人就是因此而纳的妾。” 林风庭道: “正因如此,所以我认为选择伴侣,该选个诚挚的人,一是没那么快变心,二是变心了也大概不会欺瞒,能过就过,过不了也不至于太糟。” 韩垕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几个命好还能由着自己挑选的?而且十几二十岁的人又有几个能有好眼光?就算是先秦两汉,年轻人挑来挑去最后不也是《氓》那样的吗?” 韩飞虎道: “所以我认为青梅竹马才是良伴,知根知底,能玩到一起脾性也是合得来的,亲家之间相熟相知,门庭相若好相处,没那么多怄气事。” 林风庭道: “可哪儿又有那么多对青梅竹马?此题无解,说半天还是佛祖他老人家总结得好,还是得看无法知之的因结的无法知之的果,一切都是缘。” 李把总铲来一铲子烧红的炭,倒进几人面前的烤炉里,道: “举案齐眉是缘,‘相敬如宾’是缘,吵吵闹闹是缘,凑合着瞎过也是缘。每个人的缘法都不同。” 林风庭拿了个扇子扇走扬起来的灰尘,道: “坐在一起烤肉也是缘,来来来,我的家乡有句话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大家撸起袖子加油干,一起烤。” 林言待灰尘被扇得差不多了,把肉串一一架到炭炉上,道: “哪能让长辈动手?你们说你们的,我来吧。” 韩飞虎笑道: “动嘴皮子又不耽误手上的活,我要的火候你们可闹不清楚。” 图别喘着气一路小跑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道: “我回来了。” 韩飞虎道: “自己找个凳子吧,刚才正聊你呢。” 图别找了个小木凳坐下,倒了碗米酒润了润喉咙,道: “聊我什么?” 韩垕道: “说我大婶子会不会同意你们的事。” 图别摇头道: “大概是成不了的,能见一回是一回吧,这年月,说不定哪天过去就会听到人被席子卷了抬出去扔了。” 林风庭皱眉,道: “不会吧?” 图别摇了摇头,咂了一口酒,道: “红颜薄命,风尘更易伤损,来日能多?年老色衰,无人问津,鸨子就专给安排做些不好做的生意,一不小心恶了喜怒无常的谁,一脚就能要了半条命。若是得病,鸨子管她死活?没死了就得接客,死了席子只消一卷,还能把愣傻的客人讹一讹。” 林风庭怒骂道: “鸨子都是长了蛆的屎尿捏的心?” 韩垕道: “打住!你再骂几句脏的这肉还没烤熟都吃不下了。” 林风庭倒没注意,连声道: “一时失口,对不住,对不住。” 韩飞虎道: “那是鬼蜮,能有几个真人?暗地里逼良为娼拍花子拐人口,明地里男盗女娼。哪个龟公手上没几条命?想跑的敢跑的都在乱坟岗上,不听话的打得重了也是一道扔了的事。鸨子专指挥人干这种脏活,早就没了心肺。 可这官营青楼,是朝廷开的。私营的妓馆娼门,明里暗里挂着几顶乌纱,这事管了一茬还有一茬,总有管不住的时候。 当年的泉州大侠汤金龙,名震江湖三十多年的大刀客,就是连管了几桩这样的事,被人又是下毒又是围攻偷袭地弄了十几回,最终都跑到西北去了还是没能躲过,头都被人割下来挂在兰州的南大门上。” 第138章 反贼 林风庭皱眉,道: “这么嚣张的吗?当真没人收拾他们?” 韩飞虎道: “开青楼妓馆的,大多还开得有宝局、当铺,都是半黑半白的,还放印子钱。光是明面上就养了不少打手,若遇到硬的就爽快做买卖,遇到软的就半抢半诈夺人钱财。在他们背后,肯定要有官面人物打点上面,还要有黑道人物镇住场子。” 林风庭道: “混黑道的也就那么几个还算有点名堂的,大多数都是些凑热闹蹭声名的小蟊贼,他们能有本事镇场子?” 韩飞虎摇头摆手道: “这就是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了。一来是找不着他们人,想顺藤摸瓜顶多摸出几个小虾米,这里面谁掺得有股外人根本闹不清楚,想连根拔是不可能的。若有人动了他们,光是借刀杀人这种报复手段都能让他们玩出花来。这二来,他们实际上在暗地里养得有死士,甚至养了私军。死士要么被他们安插到乡野田间,要么就安插到地方伍卒里。至于私军,那么多山贼水匪剿都剿不完,还有不少成了气候,这就是门道了。他们挣那么多钱,要不是为了造反,几辈子都花不完。” 林风庭道: “难怪了,这几十年到处都有反贼作乱,此起彼伏,甚至越来越多,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韩飞虎道: “不止,外敌寇边,是有人吃里爬外唯恐天下不乱,企图搅混水好出来坐收渔翁之利。呵!就他们这种脑子,还这么一丁点儿实力,除了资敌叛国拖累我大明百姓什么也弄不成!这种人还他娘的不少!我刀都砍卷刃了十几回,可还是天天都有这种人冒出来!” 韩飞虎越说越愤恨,一根捅火的竹签差点被他当成大枪捅穿炉子。 韩垕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连忙倒了杯酒递过去转移他的注意。 林风庭道: “这世道小人确实多,不自量才德,仅有些微短智就敢觊觎天下。” 图别道: “世上蠢驴多得是,还是这帮臭丘八好,给点饭吃,再给根棍子大家一起耍,那就情同兄弟父子了。” 韩飞虎直接赏了他一脚,道: “我看你才是蠢驴,哪有这么骂自己兄弟的?” 刚踢了人,又伸手过去给人拍干净了灰,韩飞虎继续道: “也就你们这些有宗门有盟友的人才敢动他们了,像我们这些只有自己一两个人扛旗的,但凡站出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砍他们都得扛朝廷的大旗出兵荡寇平叛,可光是这样我都挨了几回刺杀。” 林风庭道: “看来这世道比我想的还荒唐,朝廷昏暗,地方贪腐,暗地里滋生鼠孽,外面还有那么多异族时刻虎视眈眈。皇帝和那班大臣究竟是怎么睡着的啊!” 韩飞虎冷笑一声,道: “还能是什么?搂着姬妾睡的呗!反正被砍杀的是边军边民,就是打到京城他们还可以跑到金陵,金陵要是也没了还可以再往湘赣川蜀跑,反正他们除了老死病死,绝不会战死。” 林风庭主动倒酒,和大家碰了杯,众人将酒一饮而尽,林风庭道: “还是老前辈总结得精辟!” 李把总道: “老韩大人话糙理不糙。我也在大同边军胡混过几年,边军苦,粮饷调拨不及时不如数,吃到嘴里的粥饭都有股子霉味儿。 那什么小王子隔不了多久就派人来一次,两边杀得人不成人。半夜营里伤兵的哀嚎就像鬼哭一样,我们这些零件还齐全的就算闭上眼,脑子里想的都全是血啊肠子的,睡在梦里我都在大声喊兄弟们保持阵型,生怕我这里被人凿溃喽! 每每想到皇帝建了个什么豹房,太监都修了生祠,这心里总有股无名怒火。 家里传书信过来,说各地天灾贼乱,朝廷非但不轻徭薄赋就算了还加重了赋税,我当时真想造反。 说来也不怕大家笑话,我平调来扬州当把总是使了钱走关系的,要再在边军待下去说不定我哪天就带手底下的人啸营了。” 张佰长道: “我跟着老韩大人倒是没受过什么窝囊气,老韩大人打仗爽快,跟着他冲准没错,能杀过瘾。杀回来了也没人敢招惹,哪怕是太监过来也不敢得罪我们。” 李把总道: “我没你这么好的命,一步步地趟着血和恨过来的。本来打算在扬州这里死赖着混完这辈子了,遇到你们倒是给了我不少心气儿,想开了很多。” 韩飞虎道: “你是个好军官,只是在边军待累了而已,在扬州不也是保得一地安宁吗?做什么都是做,累了歇一歇没什么不好。” 韩垕道: “歇不得,我这儿正等着用人呢!这么好的猛将又能带兵又能上阵,可不能丢荒了。” 李把总道: “多谢两位大人盛赞,能用到的地方只管支使,大同边军出来的没有孬种。” 林风庭道: “应该烤差不多了,我先尝尝。” 拿起一串羊肉,咬下一块来,又烫又香。咀嚼几下,肉又嫩又鲜,不由夸赞道: “肉好,火候也刚刚好,正嫩,大家快吃。” 众人七手八脚地去拿肉串,也不嫌烫,在嘴里“炒”了一遍丝毫不适也没有,反而纷纷夸赞肉烤得好。 林言洒了丁点辣椒在肉串上,一口吃下那是又香又辣又烫,初时不好接受,但慢慢回味却十分过瘾。 林风庭道: “肚包肉也该煮好了,我去捞些过来。” 话音刚落,就有士兵端了几盘炒肉和米饭馒头过来。 士兵道: “羊肚还得煮会儿,锅大了才煮开没多久。” 韩飞虎道: “你把碗盘放下快去吃吧,好东西就得趁热,就得和兄弟们抢着吃才香!” 那士兵应道: “唉!” 韩飞虎夹了一筷子肉丝夹在馒头里,道: “这样吃过瘾又不腻,你们也试试。” 林风庭夹了筷子葱爆羊肉尝了,肉十分嫩,火候很好,盐味恰到好处,葱香气十足,盖了膻味又不抢羊肉的鲜香。 馒头香气十足,虽然不如后世的白,口感也略差些许,但浓浓的麦香足以掩盖这些不足。 军中厨子的小灶手艺还真不是盖的,食材调料不丰富的情况下还能让上千人挑不出大毛病来,肯定得有两把刷子。 第139章 陶埙 没多久羊肚包肉就炖好了,鲜香扑鼻。 烹饪羊肉其实很简单,只要肉好,白水烹煮只略微加些盐就已经很有滋味。 对士兵来说,只要饭里有荤腥,那就是难得的美味。鲜美的羊肉佐上纯粮食古法酿造的酒,既能是阳春白雪,也能是下里巴人。 人类对幸福感最基础的获取方式不因身份权力的高低而产生丝毫差别,有酒有肉有兄弟朋友,这是碌碌一生中为数不多既久久期待又能偶尔实现的时刻。 烤羊肉不能不烤羊腰,就算是在后世烤羊腰也是难得的压轴美食之一。 羊蛋羊鞭口味更是重中之重,却不是大部分普通人能接受的了。那些上了年纪的汉子却吃得很香,药食同源。 林语更喜欢春笋焖羊蹄筋,弹糯的口感实在让人欲罢不能。林风庭也同样喜欢蹄筋,并不是因她也喜欢。 有肉有酒,也当载歌载舞。图别回了趟房营,拿出了马头琴拉了起来。在低回洪阔而又深沉醇美的琴音中,唱起了他们故乡的歌谣,嘹亮,高远,深情。 众人虽听不懂他唱出的词句,但草原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身前天旷地远,碧草出云,牛羊成群。 一曲终了,士兵和军官们纷纷鼓掌叫好,篝火映在他们面庞,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映照在火光中,也映上了铺满心间的笑容。 马头琴和二胡看起来像,但区别其实并不算小。林风庭前世倒是接触过一段时间,却并没有深入学习,不过奏上一两曲还是可以的。 借来马头琴,试了下音,稍微找了找手感,便奏起了《乌兰巴托的夜》。 林语跟着林风庭学过这首歌,此时便和着琴音唱了起来。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 清丽婉转的声音随着夜风散向远方,众皆噤声沉醉,篝火的噼啪声更添风味。 图别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儿乡,忆起母亲年轻时的面庞。那时纤云残晓,晨曦洒在静静的河湾上,为她离家牧羊的背影衬上金边。 一别草原数十载,母亲早已年迈,她还能再见到那片心心念念的草野旷原吗? 一曲终了,图别比旁人更有感触,起身举杯敬道: “你们比我更像草原人。” 林风庭和林语也回敬一杯,道: “‘民族的,也是世界的’。” 韩飞虎道: “这曲子好啊,唱到了人心底,真不愧是衡山派,代代都是乐道名家。” 林语道: “前辈缪赞了,名家我们还不敢当。” 韩飞虎道: “若论天下之乐,衡山派乃是翘楚,除了曾经的日月教,再没有哪一家哪一派能比得上了。宫廷雅乐我也听过,但却总觉得浮泛虚假。那些乐师空有好乐器、好技艺,却是小心翼翼,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身边的人,不敢显露丝毫的个人情志,一个个像是埋死在了人群当中,完全照着曲子分毫不错地奏。就像一滩死水,乍听很不错,多听却令人生厌了。” 林风庭道: “雅音正乐更重气度,重规章典范是对的,在重要场合不能出错,谨慎些情有可原。” 韩飞虎道: “我看不止,他们的情志长时间屈曲,就算是按部就班奏出来,仿佛也有股怨气死气。” 林语道: “他们屈心抑志,也是身心均不由己,反而比为人、做官还要艰难。” 众人不由得点头,都很认同这句话。韩飞虎道: “‘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耻’,非吾韩氏先祖不耻,而是其时之自比君子者所不耻。不过此事却可见其因矣。宫廷乐师屈于众人之下,谨小慎微,自甘卑小,屈身屈心,被引为工匠之类,又无能以抗,只得逆来顺受,为那几个臭钱费尽心机巴结。衡山派却大不一样,昂立天地,践游山川,寄心风月,以琴悦情,实吾爱乐者心所向往。若一出世,那便是与人杰争雄。琴剑合一,不平事一剑了之,不屈心不屈身,自是人间大丈夫。” 林风庭道: “多谢前辈厚赞!没想到前辈原来还是昌黎先生后人,您也喜欢音乐吗?” 韩飞虎道: “我年轻时在江湖上耍过些日子,得一个砍柴的老人家指点过枪法和呼吸吐呐之术,也从他那里学会了吹陶埙。” 说罢,韩飞虎从袖中拿出陶埙吹奏起来。 埙与箫风格近似,低沉、沧桑、哀婉,同时又古朴、浑厚。唐人郑希稷有赋赞曰: “至哉!埙之自然,以雅不潜,居中不偏。故质厚之德,圣人贵焉。?於是挫烦淫,戒浮薄。徵甄人之事,业暴公之作。在钧成性,其由橐龠。随时自得于规矩,任素靡劳於丹雘。乃知瓦合,成亦天纵。既敷有以通无,遂因无以有用。 广才连寸,长匪盈把。虚中而厚外,圆上而锐下。器是自周,声无旁假。为形也则小,取类也则大。感和平之气,积满於中。见理化之音,激扬於外。迩而不逼,远而不背。观其正五声,调六律,刚柔必中,清浊靡失。将金石以同功,岂笙竽而取匹?及夫和乐既翕,燕婉相亲。命蒙瞍鸠乐人,应仲氏之篪,自谐琴瑟;亲伊耆之鼓,无相夺伦。嗟乎!濮上更奏,桑间迭起,大希之声,见遗里耳。则知行于时、入于俗,曾不知折杨之曲。物不贵,人不知,岂大雅守道之无为?夫高则不偶,绝则不和。是以桓子怠朝而文侯恐卧,岂虚然也!为政者建宗,立乐者存旨,化人成俗,何莫由此。知音必有孚以盈之,是以不徒忘味而已?。” 韩飞虎的吹奏的曲子是古名曲《渭城曲》,又叫《阳关三叠》。原曲在宋时便已失传,明人根据同名的琴歌又改编出了属于明代的《渭城曲》,弘治四年刊印在《浙音释字琴谱》中。传到后世,又被再次改编,也就是现在大家能听到的版本。 于后世改编的《阳关三叠》相比,明人的古曲更平和质朴一些,埙的质朴低沉与曲子似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林风庭闭上双眼,仿佛又立在了西安古老的城墙下,沧桑的气息扑面。 “雨邑轻尘、客舍青青”的意像虽未在脑海中有实质而突出的印刻,但与“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情真意切、别离伤感的共情却并未受分亳影响。 一曲终了,余韵犹在,不少年长的军官士兵哭出泪来。林风庭在想,军人的别离好像更多,既有同泽好友,又有亲人故乡。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 去时里正与裹头,归来头白还戍边。 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 千村万落生荆杞。 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 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 ……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战争的亲历者杜甫,短短几行文字交织,便把军民的痛苦画成一副生动写实的图画,叫人哀叹悲悼。 明代的战争惨烈程度并不比唐代差,人口、火器都在升级。 对内,各地贼乱蜂起,连续不断。 对外,东南有倭寇,西南有缅甸,西北有瓦剌鞑靼。就连远在欧洲的葡萄牙和荷兰也多次挑衅并发动战争。 战争的规模、杀伤效率、频率的升级,以及战争对象的不断增加,明人打得很苦,胜败参半。血泪交织的明代战史因篇幅有限,许多惨烈的战事只草草记下一笔,仅胜负两字就是全部的总结。 第140章 意义 又闲聊了一阵,酒足饭饱,二人也该起身告辞了。谢辞他们的多番挽留,众人将他们送到了营门外。 韩飞虎道: “宅子的事差点忘了,过两天找到新的宅子应该就能腾出来。” 林语道: “也不必着急了,我买回宅子也就是求个念想,我们还是要回衡山的。前辈不如就住下去吧,宅子里有人气反而才能长久保存,若哪天韩大哥右迁它处要搬走时,给我们寄封信就可以。” 林风庭道: “韩前辈,那宅子我也不知道您是多少钱收来的,我那有一本倭人的刀谱,是一个兄弟强送给我们师兄弟的,不收人家反倒不开心。我想着我们拿去也没多大用,不如给您和军中的这些兄弟们研究研究,若倭寇敢来侵犯刚好给他们个迎头痛击。刀谱我没带身上,明天一早送到府上。” 刀谱是雷耀祖得来的那本,他和木高峰打斗时落在了水中,不过最后还是找到捞上来了。他执意偏要送给师兄弟几个,连连推拒也不罢休,最后推辞不过大家就一起研究了一阵子。 韩飞虎摆手道: “法不外传术不出门,我哪儿能要你们的东西。虽说是倭人刀法,但流到衡山派手中那就归衡山派所有了,怎么能轻易传授他人?而且一门刀法就算再普通那也远不是一座宅子能比得上的。好意我心领了,宅子归还你们我分毫不取。” 林风庭摇头道: “那本刀法是倭寇的,您拿去研究找出其中破绽,编撰出破招后,将倭人刀法连同破招一同传给我大明将士,训练出能轻松战胜倭寇的精兵强将那就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您不必推辞。” 韩飞虎抱拳道: “那好,我就替沿海军民多谢林少侠了!” 众人分别,天色已深,星月朗照,夜风轻拂。 二人牵着手慢慢散步回去,一路流连着月下、桥上、湖边的美景。 林语道: “师兄,等过几天在扬州玩得差不多了,我们下一处去哪里?” 林风庭道: “我想去一趟苏州,去那里找最好的绣娘订做衣服,给咱们衡山的所有人都置办上一套,黑木涯一战实在辛苦大家了。对了,宗德师兄和月明师姐的婚服也一并做上,高平师兄和静姝嫂子的新婚礼物也该补上一份。” 林语道: “嗯,这趟苏州咱们非去不可。” 林风庭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 “我吗?” 林语倒是没有想到师兄会这么问,思量了片刻,道: “我觉得你们都有的那套就很好看了,我也想要一套,这样大家都一样了。” 林风庭点了点头,道: “好,那颜色呢?是喜欢深青还是月白?亦或者是玄黑?” 林语道: “嗯……好像都喜欢,不过师兄们的是深青色,连师父师叔的也是,那就做成一样的就好。” 林风庭道: “我觉得女孩子穿白色的好看,飘飘然,仙仙然。” 林语道: “白色确实很好,但深青色却能显得干练、有英气,又不失儒雅俊秀。” 林风庭道: “那就都不选,两种颜色各来一套,连玄黑色也要有,咱们再把一些细节再改进一下,让衣服更耐得住细细品咂回味。” 林语道: “好,咱们衡山派不是最爱音乐吗?咱们在袖口或下摆处绣上大家各自喜欢的乐器,或是用玉雕成琴箫之类的乐器作为玉佩或腰带。” 林风庭道: “妙!这个想法很不错,弄得精细小巧些,既不张扬也不失去韵味,还是以隐为主,不能一眼就看到,要朦朦胧胧些,让人在恍惚之中一闪而过,在人精神上做出留白,牵引出无限遐思。” 林语不禁笑道: “一个隐字,就能牵联到绘画的留白技法,细细想来,还真是如此。若是一眼便看见了全部,看多了反而叫人腻烦。若是隐隐之中似有似无,却会引人回想,不断细思,甚至会在脑海中拓展想像。而想像的过程反给人一种独特的美感,沉浸于创造、内化,同时也获得内心的宁静。” 林风庭道: “心神沉浸于现实世界之外的意境意像,追寻生活中所不能见却又隐隐期待的事物,是人长久困囿压抑在现实世界中的释放与反抗。释放与反抗便可以变得兴奋与轻松,甚至能感受到收获与满足。读书、游川、赏画、聆乐,都是同一种道理,这是庄子的‘游’,自由之乐。” 林语道: “没想到从衣服上就能引出这么多道理,万事万物真是奇妙。” 林风庭道: “万物就在那里,分毫不添增,分毫不减损。奇妙的是人,发现与未发现,二者之间是由无数的感慨震撼与期待联结,人有所获,便欣喜雀跃,这是咱们自己给自己的快乐和鼓舞,万事万物只是个引子。” 林语道: “人总是无法完全弄明白天地,能有收获便是进步,自然该欣喜。若是一直原地踏步,不悲不喜,那还不如一块石头。” 林风庭道: “若再说下去就又要回到人为何存在以及存在的意义的话题上了,嗯……其实也不必过多思考,意义要看对像。对天地大道万事万物来说,唉?好像咱们无法理解天地大道,自然无从得知人存在对大道的意义。若是对人来说,人存在的意义应该是寻求情感以自娱……不对,这又是个死循环,好像人对自己的了解也不多,也是不可知。” 林语道: “那既然都不可知,那‘意义’便是最虚假、最不应存在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有意义?寻求意义又有什么意义?难道不知道意义咱们就不存在吗?” 林风庭道: “或许意义早就存在,咱们不可得知,受见识与生命的有限所困永远无法知道。也或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这东西就是个屁,有没有对生活、你我、宇宙都不会造成丝毫影响,追寻意义反而最没有意义。” 林语道: “是的,追寻意义最没有意义,这正好是有无相生。” …… 第141章 热闹 扬州之繁华,在青楼瓦肆,在街巷市井。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习惯早起,在熹微的晨光中开始为一天的忙碌而准备。天黑干不成活,有限的白昼每一分每一秒都不会多余。 赶集更是如此,仿佛进城的人是为了抓紧出城,在城门未开之时便已在城门下聚拢了乌泱泱一片。若非没有明火执杖提刀带枪,不然真会被误认为是攻城的大军。 城门一开,大家都是人挤人肩撞肩地往里涌。也不跑,就是步子稍快些。 小孩被长辈抱在怀里,怕被背着背篓还胡乱停步转身的人撞到了他们的小脑袋。而长辈们走得虽快,步子却不大,只因怕被后面的人踩掉了鞋子。 百姓们出了城门涌道,上了街道人群密度也并不宽泛,摆摊的与驻足买东西的都占了不少地方,几乎还是人贴着人。这么挤的情况下,却总有人喜欢走得很慢,一个人堵了后边一大串人。 若有两拨相熟的中年妇人恰巧偶遇,她们必定要站在原地,也就是站在街心,围成个不规则的圆圈,七嘴八舌地数自己要买什么或买了什么以及花了多少钱。 在年轻人看来,这净是些千篇一律又没有价值的话。但在她们看来,一切既新鲜又有趣,没个半炷香的时间绝不会分开。 此时她们背上的背篓便成了街上最显眼的存在,密密挨在一起不容一丝缝隙,仿佛比士兵的大盾还更有防御力。加上两侧小贩摊位占去的地盘,偌大一条街仅容一二人能过的“小径”。 林风庭最烦前面的人急刹,无论是开车还是走路,总是容易让后面的人撞上。若想保持距离,那必定有人加塞,反倒让自己半天也挪不了步。 不禁心想: “这开车加塞不就是插队吗?这走路突然停下害后边的人撞上去,不就是和高速上急刹停车一样吗?若停车造成追尾该是前面的人全责,怎么到了走路,后面的人撞上去后大部分反倒会习惯性开口道歉,而前面的人有时居然可以理直气壮地骂后边的人? 这世界还真是奇妙,人的心理实在太怪,守礼容让的人吃了亏还要让施害者再占一回便宜去,看来自信会牵涉及自尊……嗯,大概还会影响到自爱。” 古代还是要分阶级的,而且阶级界线十分分明,穿绸衫的人若想逛个热闹,哪怕再挤也会命令车夫轿夫带他们过去。 而粗布麻衣的百姓即使已为这场赶集穿上最新最干净的衣衫,但还是人海之中最普通的一个。 林风庭不爱挤在人群里,人多就容易有异味,口臭、汗臭、脚臭,总有一种“酱香陈酿”能熏得人睁不开眼。 带着大家找了家茶馆,上到二楼,口鼻终于清净一些了。不过人潮人涌的声浪一声更比一声高,吵得耳朵嗡嗡的,就又多了个不喜欢逛街的理由。 早茶吃的是心情,甭管茶楼上提笼架鸟的二世祖有多少,也甭管栏杆下边有多少大声嚷嚷的人,饭该吃还得吃。 “伙计,挑好的上,不好吃可不给钱啊!” 林风庭开了个小玩笑,跑堂的伙计早见惯了风雨,什么样的人招呼不来?笑着说道: “怕您吃完还得赏几枚大子儿嘞!且坐好,好吃的马上来!” 跑堂的就得有好耳朵、好舌头、好喉咙,一声嘹亮的招呼就压住了楼下边的“千军万马”。 江南早茶大家都吃过不少次了,种类大差不差就那些,风格都是相近的,只是每家的厨子都不一样,味道各有千秋。 雷祖耀走到哪家馆子都爱点面条,在林风庭看来,这就是后世的厨子探店,不过人家是录像,他却是现场直播。 没一会儿茶点小吃被陆续端上来,楼下突然乱哄哄地闹了起来。 大家伸头往楼下一瞧,居然是两个汉子当街撕扯,密集的人群罕见地让出了一片地方,吃瓜群众不时对场中二人评头论足,甚至还有好事的在为他们呐喊助威,生怕事情不够大。 二人吼骂着撕扯了半天,已经打了几个补丁的衣服都撕烂了几个大口,草鞋也被踩脱下来掉到地上,二人还不罢休,一会儿抡上一顿王八拳,一会儿又扯头发揪胡子,弄得毛发鼻血落了不少在地上。 没一会儿就打累了,二人不出所料地倒在地上继续撕扯。其中胖的那个早已经气喘吁吁,不过还是仗着力大还是骑在了上面,这场架便分出了胜负。 胖子抡圆了胳膊,“啪啪啪”一巴掌一巴掌地抽地上那个汉子,口中还不断骂道: “你妈妈的,不还钱!我叫你不还钱!” 地下那个汉子此时却没有大吼大叫,因为他也累得大口喘气,没了力气叫喊,只是满面血红地死死盯着胖子,不时挣扎反抗。 胖子继续打着并骂道: “草!没钱还我你还哪来的钱买草鞋!” “啪”的一记响亮的大耳贴子结结实实抽了上去。 “叫你不还钱!” “啪!”一巴掌劈头盖在了头顶。 “害得我差点给人磕头借钱,我钱呢!叫你帮买稻种你给我说钱丢了,丢你口袋里了吧!丢哪里你都得还我!” “啪”,又是一耳光。 人多了确实什么事都容易有,好些人喜欢赶集就是因为这类的热闹实在不少,错过了也就失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哪怕回到家后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只有那么一两句。 有相熟的看不下去了,便半劝半拉地把人拉开。胖子仍然骂骂咧咧个不停,不断挣扎着还想再打过去。 瘦的那个挨了打丢了脸也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到底是没几分力气了,挣扎一番还是被人拉走了。 胖子站在原地大声斥骂,诉说着自己的所托非人,仿佛想搏得人们共情,获得站在正义一方的资格。 光一个人骂有什么好看的?骂一会儿没有新词了,胖子开始“重章叠唱”,便有些索然无味起来。 人们见没什么热闹值得再看了,于是一哄而散,立马恢复了正常秩序,除了地上的毛发草鞋和鼻血,好像一切从未发生。 胖子仍然边骂边诉说,像是企图挽留人们回来,也像是缓解肾上腺素消退后才发现自己破衣赤脚蓬头垢身鹤立人群的尴尬。 不过他的怒骂诉说却适得其反,不少人都只是以异样的眼光斜了他一眼,毫不理会地大步走开,连几个劝架的人也不再理会他了。 林风庭道: “这胖子怒归怒,却自私无礼得很,为着几个钱把人当街摁着这么打骂,这仇结大了。” 李叔并不认同这个观点,道: “你们不懂,买粮种的钱可不寻常,只有家里粮食全吃没了,连粮种也吃了才会花钱去买种子。要是今春没有种子种下去,明年这一家子就得绝户了,性命悠关。就算有稻子种,可但凡晚上几天,影响的就是几十斤收成,这样过下去年景只会一年比一年差。” 林风庭道: “有时候这脸面也关系到性命,被打的那个要是咽不下这口气,两家人都不得安宁。” 陈婶道: “这欠债还钱,自古的规矩,把人家买粮的钱丢了不还,挨顿打也不稀奇。这一架打完,我看那汉子是铁了心不会还钱的。” 第142章 闲聊 林风庭道: “那胖子也是,托人家办事也不找个靠谱的人,要是重要的事也该自己亲自操持,关键是风险不能让人家帮忙的全部承担,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没办好不是一个人的责任。” 李叔道: “是倒是这么个理儿,确实也怨他自己,但事情没成钱丢了,无论高低都要表个意思,还一些,人家或许也不会追究了。” 李高平道: “爹,您想多了,那胖子为着几个钱就当街把人打成那样还不罢休,要不是有人拉着得把人打成什么样子?准是个贪心枉道的。” 陈静姝也附和道: “好粮种虽然说不算便宜,但也不值当这样打人家,不还钱告官就是。” 雷耀祖道: “告官?就这几个钱写状子都不够。要是敢去击鼓,没几两白银上下打点,不挨一二十板子根本出不了门。俗话说衙门口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官字两张口,喂不饱他,立马就能咬下你几块肉来,躲都还来不及,升斗小民要不是天大的冤屈谁肯告官?” 陈静姝不太相信,道: “我在绍兴,或听小吏为恶,却没听说有百姓受了冤屈连衙门都不进的。” 雷耀祖道: “这就要看一地主官了,主官只要坐得端正,底下那些知县的屁股就不敢坐得太歪,要收敛很多。 我记得绍兴的府君是梁静轩梁大人吧?他当年出京外任时不少百姓夹道相送呢!是个十分正直的好官。他以前在刑部任职,颇有清名,现在就算不在刑部了肯定也对刑狱诉讼这些事十分看重。” 林风庭忽然想到了后世,后世就算成立了专门处理诉讼的法院了,可那些官司也打都打不完。一次起诉一排就得排个把月才能开庭,有的甚至得排半年,便道: “我觉得这些当知府知县的也是怕打官司,特别是这些个家长里短的事,信息又多又杂又乱,理都理不清。 要是丢只鸡鸭就告,借几钱银子不还也来告,那一县之地的状子每天从天亮判到第二天天亮也判不完。 这当县令可不光要判案呀,县里学生进学和考试要他管,收税纳粮也要他管,春耕秋收他还得教百姓新的农谷技术或丝纺技术。 对了,还有上级政令的颁布执行,摊派徭役修路开渠,调查人口丈量田亩,哪儿塌了哪儿倒了也要过问,兵丁衙役狱及一应属官他也要监督好看管好。要是地方上还有山匪大盗,那得忙成什么样子?要是一天净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耽搁,那还做得成什么事啊?” 李宗德道: “士农工商哪一类人都有事要县令去管,还有防卫,若在东南沿海要备倭,若在西北也要谨防鞑靼劫掠。若遇旱涝天灾,百姓流离失所,处理不好那是要杀头的。若是疫病横行,那可是天大的麻烦。此外像什么雪灾、蝗灾、地龙翻身,每年都多少有些。还有里坊、山林失火,那更紧急,一烧就是一片白地。” 雷祖耀道: “天地水火根本防不住,为官做宰防的是人。如那些哄抬物价的商人,草菅人命的权贵,造反杀官的叛贼。在这些人面前,那些偷抢拐卖鸡鸣狗盗的事都是小儿科。” 大舅哥陈洵说道: “听你们这么说,这官还不好当嘞,动不动就被杀头,事情做不好要被朝廷杀,遇到造反也要被叛军杀。现在造反的人那么多,这得弄死多少当官的?” 雷祖耀道: “杀头算是爽快的了,抄家夷族在京城那就是家常便饭。都说伴君如伴虎,在皇帝和那些大太监身边的人,一句话说不对,那就得被拖出去杖毙。用和小腿样宽比手掌厚些的板子一下下砸,那腰上背上的肉砸烂了,都成了烂泥了,可人都还没断气。要是晕过去了就一桶冰水泼把人醒,继续打,生生打到咽气为止。” 李高平道: “前几年确实听说皇帝杖毙了不少人,少则三五个,多则四五十,一杀就是一片。” 郭天云道: “也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一条条人命就没了,光听这些数字觉得不过如此,可要是亲眼去看着,估计谁也不落忍。” 众人的话题越扯越偏,晨光越来越盛,桌上的吃食也渐渐消了下去。 吃饱喝足,大家也无事可做,脱离劳动生产后又没什么娱乐活动确实会有些无所事事。 林风庭叫伙计收拾桌子,又要来笔墨纸砚,一连写了几封信。 第一封是要给师父写的,一来是汇报行程及预计的动向,二来是想请师父帮忙组织弟子们量身材,要给他们做衣服。 第二封信则是给福威镖局林震南的,寒暄一二,重要的是感谢他们镖局为送信和找人忙前忙后地打听,还要请福威镖局扬州分局帮忙照拂瓜洲渡口茶水铺的那个伙计。 第三封信则是给扬州分局的史镖头,求人办事不能光求到人家上司头上,就算是走形式也得知会人家一声。林风庭不喜欢和陌生人客套所以不打算过去当面说,离得这么近却只是送信其实是有些不大讲究的,可信里要是有票子和一本还不错的刀法那可就很讲究了,礼多人不怪。 给信封上倒上蜡封好,便请茶楼伙计帮忙送信。也不怕这伙计把信乱扔,古代高端点的服务行业是真附赠得有跑腿业务的,讲的就是个口碑。要是店家没空,也会请专门给人跑腿的汉子代劳。 像《细雨》中的男主江阿生,就是专门给人跑腿的。这种工作也不是随便任何一个人就可以做的,一是得性格稳重可靠名声好;二是得家世清白有根有底,住哪里、家里有谁、认识谁甲方都得一清二楚;第三点就是跑得快送得好差评低了,不断积攒口碑和信誉的人,生意只会越来越好。 古人挣钱其实并不容易,人口少消费低的时代更适合做熟客生意,口碑信誉与服务水平是各行业内卷的一大方向。 现代宰客套路也就是人口多才有搞头,网红美食界着名的西湖醋鱼,价格“公”道,不坑本地人。还有各城各市车站机场门口的私营运输车辆,做的就是一锤子买卖所以都会漫天要价,有时候连本地人都坑。 第143章 传言 把信送出去,大家正商量要去哪里游玩,楼上却来了个人。 打眼一瞧,一个老头穿着满是补丁的布衣走来。他手拄黑竹细棍,须发花白,面有红光。一身衣衫虽破旧却洗得十分干净,就连脚上的布鞋也并无半个泥点。 细细一数,他胸前挂的布袋子共有八个,里面似乎还装着不少东西,鼓鼓囊囊的。 林风庭主动上前行了个晚辈礼,道: “老人家可是丐帮的前辈?” 老人郑重还了一礼,道: “老头子我是丐帮扬州分舵的舵主,鄙姓钱,大家都叫我老钱,林少侠也一样叫我老钱就是。” 林风庭道: “不敢!论资排辈,前辈和我师父是一个辈分的,晚辈可不敢失礼。您也不必叫我少侠,叫我小林或风庭就成。” 众人也过来一一见礼,自介身份。 钱长老还过礼,郑重道: “诸位,寒暄客套的话我就不必多说了,我过来是想给大家提个醒儿,恐怕各位有麻烦要来了。” 有麻烦要来?林风庭倒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于是问道: “还请前辈点拨一二!” 钱长老道: “是这么回事,前段日子林少侠连斩邪魔外道,突然崛起,在江湖上名声大振,一时风头无两,但也同时是站到了风口浪尖,不少人为了收名获利,都摩拳擦掌四处寻人想要挑战。 不仅如此,前段时间江湖上又不知为什么突然盛传你们身上有魔教的武功秘技,同时还握着几柄神兵利刃。 说得像模像样神乎其神,传得很广。我很好奇,就飞鸽传信到各个分舵打听了一下,没想到这风声一开始是从河北传出来的,真正的爆发地却是在京城。后来我们帮主传命所有驻京弟子仔细探查了一阵,里面居然有东厂的影子,所以帮主来信叫我一定要提醒你们。 东厂办事阴损,按我估计,恐怕现在就连云贵那边都开始到处传谣了。古人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传言到了这种地步,三人成虎啊!我看有不少人是起了歪心思的,你们千万要小心提防,切记切记!” 林风庭对钱长老说道: “多些前辈提醒,也请前辈代我们向解帮主问好,多谢前辈及丐帮的兄弟们帮忙打探了。无以为报,以后凡有用得到的地方您尽管叫我们。” 钱长老说道: “谢就不必了,现在已经有人往这边赶了,你们小心些,早日回山门去吧。若需支援,丐帮弟子不会袖手旁观。” 说罢,钱长老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目送钱老老离开,李高平开口道: “看来是东厂那个死太监在作祟了,早知道就让他出不了那道门。” 李宗德道: “卖戴前辈的面子才没弄他,下次再碰上我肯定一把捏死他。” 林风庭道: “说造谣吧,也不算造谣,倒还都是真事儿,早晚有这么一遭的。” 雷耀祖道: “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有好东西早晚要被人惦记。不过幸好有丐帮提醒,不然一无所知之下一不小心着了道可就悲摧了。” 林风庭点了点头,道: “确实该记人家丐帮的恩情。不过也不必忧心,咱们可不是抱金过市的稚童,宝剑在手正好斩尽邪祟。” 雷耀祖道: “正好带我一个,长长见识也顺带练练手。我虽说没什么宝贝好让人家抢的,但是不妨碍我黑吃黑啊!” 李叔说道: “你心还真大,都被强盗盯上了还想着黑吃黑。这风都把瓦吹下来了怎么还敢站在屋檐下?小心谨慎些,俗话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何况还带着我们几个连刀都提不动的人?” 林风庭道: “您老宽心,我们知道分寸,而且该来的躲不掉,咱们走一步看一步。” 坐下又要了些茶水,大家商量要该如何应对。 林语道: “能为了这点名利过来对我们下手的,应当没几个太过厉害的。咱们该小心的是被人联手围攻,若只来上一两个,就算是高手咱们也不怕。” 郭天云道: “我反倒认为咱们不怕围攻,名门正派不会对我们下手,大家都有交情在,为了这几柄宝剑他们也不至于得罪咱们背后倚靠的五岳剑派。能来的肯定是些江湖散人旁门左道,他们这种人独来独往惯了,很难联合到一起。就算真的联合,凑一波顶多也就二三十人。恒山剑阵我们兄弟几个还是会些皮毛的,自保够了。我认为咱们最怕的是暗器和下毒。” 向大年道: “那就多备些常见的解毒药丸,也备些酒,有时候酒可以让解药更快生效。不过也得小心,别反而加快了毒药的发作。” 米为义道: “伤药、跌打损伤的药酒药膏也多备些,恢复元气的药材补品也得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什么都得防上一手,赶紧采买要紧。” 林风庭道: “两位师兄说得是,能乘船乘船,咱们自己买一艘小船,别人想找到咱们就不容易了。况且在船上打也就不会被很多人围攻了,除非被提前设伏让几条船围了。如果后边没有水路可走,那就买几辆马车,如果遇袭马车还可以作个遮挡,要跑也可以斩断绳索骑马飞奔。” 李高平道: “岳丈,岳母,你们不如就和我们一起去衡山吧,反正一家人都在这里,也不怕谁落了单被抓去要胁。避过这一阵风头,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陈家老两口也只能同意了,叫他们回绍兴反而不敢了,江湖上抓不住人反而拿人家亲戚下手的事例可不少,再深的关系都有可能被挖出来。 第144章 斗盏 众人商量了好一阵,商量完了又坐着闲谈了一会儿,不多时就已临近正午。见街上人不那么挤了,便各自出门闲逛,也顺便采买物资。 林风庭自然是要和林语一起逛街了,这是情侣必修课。 集市上的东西很多,多是些生活物品,衣裳鞋袜瓷瓶瓦罐铁锅木犁,但能被林风庭看上眼的东西并不多。 此时的春阳已有了些威力,晨午温差变化并不算小,在太阳直射之下皮肤略有刺痛,因此不少人都抬起袖子,意图遮挡天边那轮“刺目耀眼”。 冰糖葫芦这个季节不会有,山楂都还没开花结果,想吃也吃不成。不过麦芽糖却是有的,麦芽糖对现代小孩儿来说可能比较陌生,但00年以前出生的人大概是会对这种几乎被时代淘汰了的甜品有着独特的情感。 麦芽糖有两种,一种软,一种硬。软的粘牙,粘到张不开嘴,吃得腮帮子酸胀。硬的咯牙,淬得不好的铁制刀具劈上去都能把刃崩坏那种程度。 林风庭买了点硬的,这糖储放好了紧急情况下是能救命的,要是当年鲁达有二两麦芽糖揣兜里应急,也不会因低血糖发作而错过救人了。 继续逛街,走了几步,见左手边是胭脂水粉,右手边是钗簪发饰,不过都是些普通货色,林语一眼没看就走过去了。 见此林风庭还是很高兴的,不是怕花钱。俗话说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美人不必化妆,脸上胡乱涂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万一过敏怎么办?虽说不能见她“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但“清扬婉兮”的丽质才是最好。 至于发簪,好样式早被人挑走了,也轮不到他们。若说好物价须高沽,应当鲜有人出得起钱,但此处却是扬州,不缺有钱人,只缺品质顶尖的好货物。 林风庭倒是有些想定制一个“黄金缕”,就是“俄而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中的那个黄金缕。将纤细更甚过发丝的金丝织成柔软的发带,虽说黄金重,但是做细些薄些也不会太过,应该反而会有质感。 但天下能工巧匠虽多而奇,但想找到顶级的师傅还真得看运气。 起早贪黑赶天时的城外农人渐渐散去,没一会儿市镇里的居民反倒冒出了不少来,光从衣着上就能分得清了。满街的人,这会儿穿带着补丁或褪色衣服的人,几乎很少出现了。 阶级、隔阂,在人与人无意识的默契之下渐渐地体现出来,莫名的奇妙,冰冷。 林风庭看着眼前这个“国际化大都市”,也不免感慨。扬州的富饶美丽,并不属于所有建设它、维护它、保持它的参与者。繁华太平,是市镇人日日夜夜生活的地方,但却是大部分远郊农人偶尔才能见识的新天地。 在豪商富贾达官显贵眼中,扬州只会更加繁华富饶。“扬州瘦马”艳名冠绝天下,是无数人老来将死也仍然想沉论进去的温柔情乡。 不过这是有资者的天堂,寻常人要是不自思自量贸然至此,大部分只能像后世的北漂广漂青年一样,穿上束缚紧绷的制服站在服务场所门口露出牵强的假笑。 扬州青楼很多,比陪都金陵的秦淮河两岸也分毫不让。青楼妓馆主要营业时间是下午与晚上,她们早晨补觉,中午是难得的娱乐休闲时间。 师兄妹两个才刚刚因看上不同摊位上的货物分开,就立马有几个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姐儿腰肢款款地故意走到林风庭身边,一面假装挑选着洞箫,一面把目光频频向斜边去扫。 林风庭也发现自己被几个姐儿包围了,不过却不好轻举妄动。窑姐儿是个敏感职业,一面是低贱,一面是可怜。 低贱不必多说,说可怜,自然是她们的身世与自由。若是良家之女,有她们一口饱饭,有她们一床席被一面墙角,也不会沦落至此。有的人一出生可能就注定了必须从事这个行业,千般挣扎万般反抗,到头来仍是仰天哭恨。 买卖、逼迫、强拐、抄家……这份职业的引入方式多种多样,却没有立志于此心甘情愿。 不敢有太大的反应,是怕刺痛这些悲苦少女本就脆弱破碎的心。 林语在古玩店里淘了一对北宋汝窑的青釉斗盏,正满心欢喜,一出门就见到了师兄尴尬的处境,是既生气又好笑。可见到在几个隐隐把守在女子们四周的壮汉,一切又都纷纷转化为五味陈杂在心。 若是没有师兄搭救,她连这些还能偶尔走出门外的女子都不如,教坊司只能进不能出,待在里面除了折磨就是死亡。衰老寿尽?等不到那一天。 这几个女子也没有过分,见人家不为所动,虽有失落、不满,但也不好做些什么。她们只是见到帅哥走不动道了而已,这是人之常情,正如费翔在春晚的那把火,几乎烧了半个世纪,烧进了无数青年男女的心窝。 说句实在话,逛青楼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档次越高端,客人反而越猥琐。年轻男人有几个能有逛青楼的自由和家底?能有钱消费得起的,没个三五十岁是不太正常的,古人又大多显得老成,天天对着一堆油腻的糟老头子谁不反胃? 不一会儿几个女子依依不舍地黯然退去,林风庭暗自松了口气,被人这么心存不轨地盯着,还真有些不好招架。 也不是他不想搭救,一来是光天化日,官府都能允许这种藏污纳垢的场所存在,要真动手了还得给身边人惹麻烦。 也不是惹不起麻烦,衡山派家大业大,几只臭老鼠烂头蛆还蛀蚀不了她的根基,但是人家要下阴招暗害师兄弟们的亲人朋友怎么办? 二来,他也要考虑救了人之后如何善后,救一个两个还能使钱买个合法身份生活,人多了办不了合法身份永远只能当黑户,而且她们今后又该怎么生活也是个难题。 林语走上前,挽住了师兄的手,将斗盏放到他手中,道: “这瓷盏看着好看,里面的底胎也和我们脚下的大地一样,烈火烧结后虽有精美的釉色,但却和琉璃一样脆弱。” 林风庭道: “不知道这瓷盏是喜欢盛酒还是盛茶……或许都不想,她应该更想重回大地,就如从前一样。” 林语问道: “可以吗?” 林风庭道: “应该可以!”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写着写着就写睡着了,才几百个字根本发不出来。年底加班多,真糟心,已经半个月没好好休息了,每天七点起床凌晨一点睡,今天有昨天晚上的几百字稍微快了些。) 第145章 过客 把斗盏拿到手中细细摩挲,确实是顶好的汝窑精品,色匀釉亮,开片均匀,底胚也正,没有一丝瑕疵。 林风庭问道: “这么好的斗盏,还是成对的,不便宜吧?” 林语道: “确实不便宜,三十七两一只。我看它模样好,无磕无碰,用来把玩或装盛茶水都是极好的。师父不喜欢饮酒,但却喜欢饮茶,我们再淘一把好壶送给师父?” 林风庭点了点头,道: “是该弄套好茶具给师父,不过可别忘了备上好茶叶。明前茶已经入市,龙井、虎丘、碧螺春、天池、罗芥、阳羡、惠明、径山、松阳、金陵雨花等等可都是这一带的名茶。出了江南,入徽州府,那里的好茶也丝毫不比江南少,咱们紧着好的、有名的各式各类多多买些,给山上的所有长辈也都送上一份。好不容易出趟远门,远方的好物什、好见闻是唯一能带回去给亲友们的。” 林语微微一笑,说道: “师兄办事确实周到细致,那我们这便去买茶。” 林风庭笑了笑,道: “不是你不细致,而是你还没见过那些师叔,也没怎么听我们提起过,便不会往那边去想。咱们衡山上的老一辈其实并不少,不过能当上长老的并没有几个,大部分都在一些微不起眼的地方守着,维护着衡山,保持着门派里的运转。 像是管理食堂和水源的陈师叔、刘师叔;掌管山门防卫的的杨师叔、巴师叔;巡山护林也兼顾为弟子们调理身体治病疗伤的张师叔、田师叔、白师叔;主持联络山上各个庙宇宫观也负责维护修缮名处房厅殿宇的欧阳师叔、范师叔……正是有他们在衡山默默坚守,衡山派门内才能和谐清静,欣欣向荣。 虽说他们在武道上并不出彩,只是泯然众人,但却是门派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咱们也不能把他们忘了。” 林语道: “我发现在师兄心里,人与人之间并无差别。” 林风庭道: “人与人在互相之间的关系地位上本来就没有差别,人为、后天所赋予的身份地位甚至是因职业、成就等因素而产生的高下之分,本就不应存在。墨翟是位好领袖,他在千百年前就为无数受欺凌压迫的人发声,不过那些既得利益者一直在愚民弱民,使民无法反抗罢了。也或许是人固有的劣根性作怪,好些本来一无所有的人在得到之后,却害怕失去,便不许别人和他站在一起,卡死别人前进奋斗的道路。” 林语皱眉沉思片刻,道: “是洪武吗?” 林风庭道: “他?好像还真是他,他年轻时也曾是个好人。不过他也只是千千万万人中的一个,世界成为现在这样,不是一个人的责任,每一个行动的人、每一个默默忍受的人,都有责任。” 林语道: “这么说我也有错喽?” 林风庭笑道: “这只是对一件事所作为或不作为的责任,却并不是错,受害者怎么能因受害而有错呢?不说这个了,前面有家铺子,咱们去瞧瞧他家的茶叶好不好。” 两人径直往茶铺里走,一只脚才刚跨进店门,却不料一旁的街道却像是往烧沸的热油里倒水一样炸开。 人群一开始还在围拢,须臾后哗啦啦四散逃去。有人还一无所知,见人群奔逃,也一并跟着跑了。也有人茫然无措,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立在原地东瞧西看。 也有人逆着人流想去看个究竟,胆大的好事的还不少,林风庭就是其中一个。 但见他三纵五跃之间,就跳到了街边房沿上。往街心一看,好家伙,闹市杀人。 只见一颗血呼啦的人头被一个面色潮红的汉子紧紧扣在手中,殷红的鲜血在略有些坡度的青石板上流成一条条腰带粗的长线。无头死尸腔子里还不断往外汩汩冒血,将本就脏兮兮的衣服浸得更加污秽。 林风庭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来这个杀人者和被杀者就是早上打架那两个,没想到为一点钱就闹到当街斗殴,斗殴又升级成闹市杀人。 那汉子似是快意,似是悔恨。立在原地盯着地上的尸体怔愣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人头,激情与愤怒瞬间退却,一切情绪便都转化为惶恐。于是将手上的头一撒,毫不迟疑地把手上的尖刀往脖子上一抵、再重重一推,鲜血瞬间就喷溅得满地都是。 林风庭万万没料到对方居然对自己也下得去这么狠的手,想阻止也来不及了。肉眼都能看到对方的颈动脉、气管断了,没有几个高明的现代外科急救医生联手根本救不回来的。 不过也没有必要去救了,杀人偿命,对方早晚要死,救了也得被砍头。 咦?不对哦!正德这几天应该要暴毙了,嘉靖即位后大赦天下了呀! 唉!赦不赦的随便了,反正也救不活。而且赦不赦免死罪重罪也不好说。 话说这赦免还真是随意,究竟是什么个脑回路呢?赦免刑犯对方出狱后就会对皇帝感恩戴德?可皇权在百姓心中是个模糊而抽象的概念,刑犯大概会觉得这是个人运气和上天垂怜而不是个人恩施吧? 百姓会觉得你仁厚宽容?要是冤狱太多确实可以,可是一些得不到报应的社会危险分子不也一道回归社会继续危害社会了吗? 不再多想,心思回转这大街之上。 人成了死尸,似乎对人还有着威慑,周遭的百姓们迟迟不敢上前,甚至离得近些的摊贩都在手忙脚乱地收摊,生怕沾染上秽气。 林风庭没有停留,转身就走了,死尸比起打架杀人更没有看头。 林语也没有多看,死尸她从京城到绍兴一路上是见过几次的,师兄们杀山贼水匪比这更粗暴得多,剑够锋利力够大,腰斩、从肩至胸斜斩、从头至胯地从中对半开片都是很正常的事。 一切都只是个小插曲,生活中总有那么些匆匆忙忙的过客,在他人漫长的生命中划上浓墨重彩而又悲催短暂的一笔。虽然当事之时惊心动魄,可回归生活的平淡后记忆还是会被尘封,一切就都如过眼云烟,哪怕漫长的百年生命也还是过眼云烟。 第146章 撂地 死人的消息还没传得太开,离得远些的商贩还要继续做生意,也不敢撇下货物去凑热闹。 二人回到茶铺买了几包刚采摘上市的好茶,继续往前面走,不多时便转过几道街口,见到一处宽阔些的广场。 说是广场,却不是后世那样,这只是一处宽阔的平地。广场场地虽然大,不过人群密集程度却并不因此而削减。能摆下的摊子多了,逛街的人也只会相应增多。 除了售卖货物与小吃的,也有撂地搞娱乐表演的。杂耍与戏法必不会少,像吞刀、舞飞叉、胸口碎大石、赤脚过火堆、喷火、铁枪刺喉、飞刀、顶碗转缸、耍猴这类常见的杂技此处都有。 这些表演杂技的人应该都是一伙来的,占了个角落,一人表演一项,多项同时进行,也不吊人胃口,看得百姓们大呼过瘾。 隔壁也有几个表演彩戏的人,一连使出四连环、三仙归洞、化酒成冰、仙人摘豆、彩巾变鱼等戏法,引得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古人喜求仙访道,这类神奇的“神仙手段”在观众们看来,比杂耍更具吸引力。 说书人手上没有“功夫”,仅有一副好舌口。一个平平无奇的文弱中年人只在街边摆了张小桌,一枚醒木往桌面上一拍,声音惊耳,引得周围人纷纷把目光转了过去。 说书人先是耍弄口技,引得喝彩连连后,便开始说书讲故事。他仿佛能舌绽莲花,将一种种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将一个个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虽然不能给人带来视觉上的冲击,但也十分精彩。 明清小说之所以发达正是因一个个说书人将这门有门槛的文学艺术呈现给过不去这道门槛的所有人,这门艺术才得以被人重视并加以发扬发展。 耍布袋戏的也有,视听结合,此时正讲着杨家将的故事。一个个布缝的人偶有眉有眼有衣有甲,栩栩如生,却在一声声鼓乐与唱词中不断壮烈倒下。 不少年轻的小观众也看得声泪俱下,都急得差点冲上去帮忙抗击辽兵了。 戏剧的门槛在于道具的难以制作与场景的搭建复杂,最难的是演员的培养和剧本的揣摩。通常轻易不唱戏,可要是唱,一台戏唱完还要连唱好几台,甚至唱几天几夜的都有。 虽说这些都是下九流,可下九流的说法却是封建时代那些掌握话语权的士人阶级按个人喜恶甚至是偏见分出来的不公等次。 为生活而挣扎求生的人,只要不违反道德与法律,大家都是同等的人。为人强分等次,反而才是落了最下等,这种人往往最是鄙贱。 博彩永不缺席,好赌是人性,很少有人能够抑制。打叶子牌、猜枚、套圈都是很常见的,斗鸡、斗蟋蟀、斗鸟的也有。 各处都很热闹,但林风庭却对一个耍弄武器的老头来了兴趣。 只见一个身穿打着补丁布衣的干瘦老头虎虎生威地舞着一条九节鞭,咻咻嗖嗖的破风之音大作,不时刮在地面石板之上,嗤啦啦地划出一串串火星。 看了一会儿,林语道: “师兄,这位老人家该是有真功夫的,不是卖艺的杂耍把式。” 林风庭侧头在她耳边细声道: “这九节鞭可不是俗人能使得好的,这老人家功夫有,但却不多。你看他脚步、腰腹、肩背、肘腕这几个地方,凡是动作大点了都有些僵死,不够松活舒展。虽说他年龄摆在这里,身体不如年轻人灵活协调是正常的,但却也不至于如此,这明显是年轻时候基本功没练扎实才会这样。 而且这鞭法看得出来路数是很正的,但使出来却有些变了味道,像是这一劈,再收一些力道威力反而会更强……唔!这一刺倒是不错,有些许大家风范了,能以柔软的九节鞭做到像枪矛样刺入树干三寸多深,该是他的拿手绝活了。” 林语道: “鞭是软兵器,他却能以鞭去刺,真像是使长剑一般,声威倒是其次,这手法却是颇有些名堂。” 林风庭点了点头,道: “我倒是疑惑他为何出来卖艺了,凭他的这下剌鞭,给权贵人家做个护院、教头什么的绰绰有余。就是去大镖局大武馆也能混碗好饭。怎么却跑到这街上来卖艺,这要是被认识的武林同道看见,是要被取笑嘲讽的。如被传将出去,其门下弟子儿女也将面上无光。” 林语也很是不解,道: “或许是有难处?” 林风庭道: “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罢,林风庭在看客们或不解或不满或轻蔑或冷漠的目光注视下走入场中,对着老人抱拳行了一礼,道: “老师傅且歇上一阵,咱们找个茶肆坐坐如何?” 老人初时怕伤到他,立马就收回了九节鞭,还了一礼,上下打量了林风庭,便道: “你也是武林来的同道吧?我这几下把式献丑了。此时正好人多,我还能多卖几副药膏,就不过去了,在此谢过你的好意。” 林风庭道: “都有什么好药膏,不如也卖我几副,我……” 老人却打断道: “小兄弟,你是用不上我这药膏了。我看你体壮如虎,气蕴龙精,若是用我这药,反倒怕是你反过来滋补这药膏,损了你的体魄呢!” 林风庭没想到对方会这样说,觉得甚是有趣,便笑道: “哪有人反过来滋补药材的,老师傅说话也忒风趣,在下更想结识了。这卖药的事也不必忧虑,等下我帮你卖,要是卖不完我包也给你包圆了。” 老人立马摇头道: “歇也歇得,只是这帮我卖药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像小兄弟你这样的人哪能操持我这等贱业?” 林语上前,道: “哪有什么贱业?要说低贱,那些坐堂不事劳获的权贵仕官岂不也是贱业?” 老人立马道: “姑娘慎言!此处人多眼杂,许多话休教旁人听了去,咱们且先离了此处再谈不迟!” 帮老人收拾了卖药的担子,三人便走出人群,在老人的带领下拐进了一条小巷。 转过几道弯,又走了几十步,便出了巷子进入一条大街,到了一间茶水铺子门前。 林风庭道: “既是我邀的老师傅过来,这去哪里吃什么也该我说了算。这铺子小了,也没什么好酒水好吃食,对面的酒楼不错。三楼上一定风景开阔,这眼前开阔了,心胸也才会开阔,就去那里!” 第147章 酒楼 老人立马拒绝道: “这酒楼也就样子好看,和山野村店味道都差不多,又何必多花那些冤枉钱?” 林风庭笑了笑,道: “一不一样吃了才知道,哪能连酒楼的大门都还没进就说已经知道菜味了的?老师傅,咱们这些萍水相逢的人更应互敬互重,请客吃饭哪能将就?且去!且去!” 老人拗不过,被林风庭拉着走进了酒楼。 酒楼的伙计伶俐,立马迎了上来,把人往店里面引。 “客官请进,敢问想吃些什么?” 林风庭脱口道: “韭黄炒蛋、爆炒鸡丁、炸酥肉、清蒸鲈鱼、红焖老鳖、竹荪鸡汤,清新的素菜凡有好的也上两盘。对了,再来一壶黄酒,黄酒要温一温。” 老人连忙道: “不行不行,吃不了那么多!” 林风庭道: “都是习武之人,我还怕这点菜不够吃呢!伙计,三楼还有位置吧?” 伙计道: “有!这边请!不过这韭黄今儿可没有,酥肉还得现炸,您多担待!” 林风庭道: “没有就没有,河虾有吗?要鲜活的。” 伙计道: “虾有,不过不太动弹了,但还没死,才刚从鱼市上买来的。” 林风庭想了想,道: “那将就吧,多放点葱姜去去味,热油猛火爆一大盘。” 伙计乐呵呵应道: “得嘞!” 三人上了楼,才刚坐下,就有另一个伙计端来茶水。 林风庭接过茶壶,给老人和林语倒茶,说道: “老师傅,你的九节鞭法度很正,立意也深远,不知是出自哪个门派?” 老人很客气地双手接过茶杯,道: “陕西渭城,九柳十三杨。我恩师并未立得门派,只是收了我和我师兄两个徒弟。” 林风庭好奇,问道: “哦?这九柳十三杨是个什么说法?还请老师傅为我解惑。” 老人大概是真渴了,一口把茶饮尽后,取出九节鞭放到桌上,道: “九柳十三杨,九柳指的是这九节鞭。你们请看,这鞭的每一节都形如纤细柳叶,这是以精铁揉锻而成的,与寻常的九节钢鞭有些不同,这每一节单独的刃都是软韧的。” 老人将九节鞭的其中一节捻到双手指尖,用力掰了掰,居然如簧片一样能够弯曲出一个弧度而后迅速回弹。 老人继续道: “这九节鞭之所以要造得软韧,就是为了使得它比寻常精钢打造的九节鞭更灵活些,更像软鞭一样灵动。不过这重量也就因此减了下去,所以威力就须从刃口上找补,凶险程度也相应更高不少,十分考校使用者的功力。 至于这十三杨,便是指这套鞭法的极致了。这鞭长一寸,力涨一分。将九节鞭加至十三节后,更难操控的同时,也相应比九节之时多出十三招。这十三招变化繁复,却又鲜少能用以实战。可若把握住时机,在合适的时候使出,每一招每一式都具有极大的威力。” 林风庭和林语恍然,原来是这么个说法,倒还真是奇妙。 林语道: “忘了介绍,我叫林语,这是我师兄林风庭,我师兄妹二人均是衡山派门下。” 老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着说道: “还真是大派来的青年俊杰呀!本来我这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还真让我猜对了一半!” 林风庭不由好奇,问道: “哦?怎么是猜对了一半?” 老人道: “我看你们都带着宝剑,不是道家三山或武当青城,那大概就是五岳剑派了。虽说天下使剑者不知凡几,但要论及剑道高妙,五岳剑派每一家都独树一帜,这是江湖公认的事。我观二位气度不凡,一开始还以为是你们是我陕西来的乡党,就是华山派的高徒令狐冲和岳灵珊,没想到却是这里猜错了。” 林风庭笑道: “原来如此,也不算错,华山衡山都是一家人,亲兄弟一样的。” 老人自我介绍道: “老叟我姓冯,单名一个禾字,渭州人士。” 林语道: “冯老师傅,您怎么到市集上撂地来了?” 冯禾叹了口气,说道: “去年腊月收到我师侄来信,说我师兄病重,没几天日子了。我从渭州一路朝扬州跑过来,紧赶慢赶,可惜啊!还是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 林语赶紧说道: “您请节哀!” 冯禾道: “嗨!没什么办法,就是这么个世道。这人一分别啊,兴许几十年都见不到。这老了,临了临了只盼着能见上一面,可就差那么半天!不提了,提这个干嘛!我在市集上卖艺,一来是挣些回去的盘缠,二来,是想物色个孝顺懂事喜欢学武的孩子,替我师兄传艺,教他本事,好让我师兄这一脉不至于没了传承。” 林风庭十分疑惑,不由问道: “您不是有师侄吗?怎么还需要为您师兄另寻传人?” 冯禾摆了摆手,道: “说来惭愧,我师侄年轻那会儿不懂事,为了几个钱就背着家里去给赌场当打手、收账,甚至还逼死了好些个孤儿寡母。做那些丧良心的破事怎么可能不遭报应?没多久就被人教训了,落了残疾,两条小腿都没了,手筋也被挑断一条。要不是我师兄在扬州的道上还有几分薄面,谁肯饶他?不过这残了也好,这十几年来,他人变了不少,听得进话了,也知道孝顺父母收敛性子了。” 林风庭和林语面面相觑,这种情况,难怪要想办法给他师兄接续传承了。 这时楼梯上突然响起“蹬蹬蹬”的一串杂乱的脚步声,伙计边端菜边引了几个大汉上得楼来。 菜自然是林风庭点的油爆河虾,色香味俱全。 伙计刚把河虾放到林风庭他们桌上,盘子都还没落稳,却不料一个大汉立马就冲来一把将虾夺了去,蛮横道: “这菜是和我们一道上来的,理应先给我们。他们配吃个什么?一个黄土埋脖子的老头,吃了不是糟蹋吗?还有这小白脸,哟!这丫头真俊唉!” 他身后的几个大汉立马哈哈哈地大笑。伙计还待说些什么,却被一把提住了衣领,吓得不敢再吱声了。 林风庭可没那么好的脾气,抓起茶壶劈头盖脸就砸向为首那个汉子的面门。 但听“乒”的一声清脆爆响发出,那汉子反应不及,被结结实实打中额头,额上立马就淤肿鼓胀不说,满面滚烫的茶汤还浇得他脸和脖子通红。 (我嘞个乖乖,写着写着地震了,犹豫了半天,懒得起床跑了。都凌晨马上1点了,起了跑下去要是没事还得灰溜溜爬回来接着写) 第148章 后槽 另外几个汉子愣住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平时都是他们欺负人,哪儿见过这种半句话不说直接就动手的愣头青? 林风庭可不管他们愣不愣,一掌拍在桌上借力凌空翻腾,尚在半空时双腿连踢,一人一脚就把他们全踹到了墙角和桌底。 冯禾本欲帮忙,才刚立起身来,战斗便已结束,震惊的同时不由得也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就又坐下了。 林风庭问向伙计,道: “这是哪儿来的泼皮,也忒没点教养,这要是在荒郊野地,早把他们打杀了。” “啊?客……客人您……您说什么?” 伙计早被惊得不轻,没反应过来林风庭在和他说话,都没能听清前半截说了什么,只听到后面半句。 见几个汉子四仰八叉横在地上惨嚎,起都起不来身。林语道: “伙计,烦劳把他们拎下去,记得扔远些。” 伙计忙不迭地应道: “哦!好好好!” 话没说完就准备去拎人了,不料他走了几步后弯下腰,都快碰到人了,却瞬间回过神来,便开始犹豫了。 看着自己这一双瘦成杆子样净是粗皮的手,这怎么拎?拎到哪里?这也拎不动啊! 现在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该如何下手,于是苦着脸回头说道: “客官,我也拎不动啊!” 林风庭扔给他三枚当十的铜板,道: “抬不动就去楼下叫几个帮闲的汉子过来。这钱本不该我出的,你们的地面该你们自己打扫干净,不过我还是出了钱,是想这事儿不叫你们为难,那你们就相应地得抓点紧了,快去吧!” 伙计连忙点头应是,小跑着下楼去叫人了。 下到二楼楼梯口时,他不自觉地回头看眼下楼上,却什么也没看见,便仔细回想挨打的那几个的数量。 “诶?干嘛叫别人?” 这时他脑中便突然有了想法,快步下楼跑到后厨,一声吆喝叫来两个切洗工,又叫了另外两个跑堂的伙计,五个人就快步往楼上去了。 才刚走上楼梯,还没上到二楼,门外却又来了一伙人。一个走在最后面的伙计见状,只得赶紧折回去招呼。 当先进来的是一个脸色油黑满是粗大毛孔和横肉的胖汉,只听他喊道: “唉!我说,伙计,备两桌好酒菜,三楼!等会儿我还有几个兄弟要过来,人马上就到,你们可得抓点紧嘿!” 伙计连忙点头应是,边把人往楼上引边说道: “客官您跟我来,我带你们上三楼。” 胖汉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跟上,几人就一道往楼梯口走。 伙计瞥了一眼,见胖汉身后是两个女子,面色却不好,挂了副既惊惧又愤怒的表情。 在两个女子身后,还有两个男子,这两个男子穿着远比不上胖汉和这两个女子,比较寒酸,长相倒和前面那个胖汉一样颇有些“臭味相投”的意思了。一个黑皮痘坑死鱼眼,一个黄皮小眼颧骨突。 从他俩不老实的目光和旁若无人地掏鼻孔抠裤裆的举止来看,不像是俩老实的。伙计虽说心里有些瞧不上这几个货,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带人上楼的同时很熟练地开始介绍菜单了。 “我们这儿有上好的火腿,您要不要尝尝?这可是金华来的,真真的天下第一腿!现在吃可正是时候。” 小眼睛汉子起了心思,有大款请客下这么好的馆子,不敞开了怎么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开口说道: “胡二哥,你那个,唉?是哪一回来着?你说就那个云南那里,有个叫什么乌什么撒的地方,你不是说那里也有火腿,还不比金华的差吗?我们也就听你提起过,还都没尝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胡二哥你肯定不会骗我们。不过要是我们以后和人家吹牛提到这个,人家问我吃过没,那就不好回答了,怕是丢人要丢大发了。” 走在前面的胖汉回应道: “就是张老鼠掉茅厕那回,你这怎么都能忘?那里叫乌撒卫,那儿的火腿味道确实不比金华的……嗨!光和你们说有什么用!伙计,有云南来的火腿吗?” 伙计道: “哟!对不住,那个乌什么卫小人我听都没听说过,云南来的火腿我们店里也没有。不过我先记着,等会儿我转过头就给掌柜说,赶明儿老掌柜托人打听打听,下次您来说不定就有了。” 胡二道: “没就算了,就拿金华的吧,先蒸一个火腿出来,再弄点火腿丁配上鸡丁炒一个,嗯……吊个火腿老鸭汤和火腿猪血汤,猪血可得是最新鲜的哈!对了!再炖个鲍鱼,火腿炖鲍鱼。差不多了,叫我这几个兄弟也尝尝,开开眼界。” 伙计道: “蜜汁火方您不尝尝?” 胡二道: “腻得慌,不爱那个……算了,给他们尝尝也行。” 几句话的功夫几人就上到了二楼,已踏上了三楼的楼梯,正巧,楼上这会儿已把人往下面抬,两拔人便碰上了。 背身抬人下楼的伙计发现身后有人,连忙扭着头喊道: “哟!客官,麻烦您给先让让!我们马上就过去了。” 胡二有些好奇抬的是个什么,侧着身子过去一瞧,这一看不要紧,看清了抬的是什么东西后他立马惊呼一声: “兄弟!怎么是你!伙计!你要把我兄弟抬哪儿去!” 伙计还未反应过来,被抬的那个汉子闻言却率先开口求救道: “胡二!唉哟!你可算来了!我们让人给打了,你快叫帮手去,叫上几十号弟兄把这楼围了,连着这几个帮凶的狗崽子一块儿收拾!” 另一个被抬着才到三楼楼梯口的汉子听到下面的动静,也连忙喊道: “胡二!二哥诶!快叫兄弟们过来收拾楼上这几个狗杂碎!再一把火烧了这鸟店!” 林风庭可听不得骂,直接把手里的茶杯往楼梯口的这个汉子脸上扔去。 “嘭!”的一声闷音,茶杯击在那汉子的侧颊上未碎,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后又落在了抬人的切洗工脚上,居然又也没有碎,弹了一下轻轻落在木地板上转了几个圈,完好无损。 但那汉子的后槽牙却遭了殃,被血水一路包裹着直往舌头上滚。 这一击林风庭很满意,该伤的伤不该伤的没伤,简直完美。 那汉子只觉得脸上被撞了一下,痛感与异物感传递的速度却慢了些,等他再次开口继续骂时,两枚后槽牙混着半口牙龈血瞬间喷出,迎面喷到了正抬着他的那个切洗工的脸上。 那切洗工下意识把手一撒,边呸着往外吐的同时边用袖子擦去面上的血水。 第149章 长凳 切洗工一撒手,那汉子立马就摔地上了。不过因为抬得不高,摔得不重,但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却把他吓得不轻。 林风庭有些好奇,便站起身,想看看这楼下究竟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能让他们这么自信。 背着手缓步走去,这一举动却把还在三楼没被抬下去的三汉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墙边。 酒楼的伙计们很懂形势,见惹不起的两拨客人起了冲突,也不敢掺和,趁人不注意快步躲到了边上。 没多做理会,林风庭走到楼梯口站定,往下打眼一瞧,见是个黑脸的胖子,身后还有俩女的,女的后面还有两个歪瓜裂枣的小弟。 这个阵容不由让他有些失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啧啧啧,我当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弄了你们几个,原来只是个小白脸!你们四个还真窝囊,这么个小白脸都对付不了,还让我叫人?叫人过来瞧你们笑话?笑死人了算你的还是我的?” 却是那胖汉一甩折扇,率先开了口,一副不把林风庭瞧在眼里的轻蔑欠打样子。 林风庭不由得好奇,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本事敢说这样的话?来来来,快让我开开眼界。” 那胖子轻蔑一笑,道: “怕你开了眼,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林风庭更好奇了,伸手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到楼梯口,俯视着下面,说道: “听你这话,杀气还挺重,说说,杀过人没有?” 那胖子见林风庭一副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十分恼怒。不过他面上却不显露多少,假装漫不经心往侧边走了两步,侧对着林风庭,把折扇一收,在掌心磕了三下后这才高声道: “哼!爷先要你两条胳膊!” 话音未落,他便迅速将手中折扇重重一挥,竟然从扇骨中激射出五枚黑漆漆的钢针,直直向林风庭双臂疾速射来。 林风庭本不以为意,可看清这飞针之后,却是面色一凝。 他不敢大意,连忙运起内力附在手上,对着面前虚空双手连出,挥出一道道残影。 待得残影消逝,林风庭手上便多出了五枚黑针。 林语也察觉到了飞针,却不以为意。可却见师兄面色不对,又往他手上一看,这才发现这针头身俱黑,明显淬了剧毒,不由得心中一惊,暗骂对方好歹毒的手段。 又一细思,竟连自己师兄都只敢捻着针尾,如此小心谨慎,心道恐怕自己还是低估了这毒针的恐怖。 林风庭爆声喝问道: “黑血神针!你是魔教余孽!” 那胖汉见攻击被人接下,立马变了脸色,又被林风庭如雷音滚滚的一声暴喝震得耳膜嗡鸣,心中大感不妙,隐生退意。 冯禾听见“黑血神针”几个字,腾得一下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就想退避,但他却突然记起日月教已经被灭,心神这才松缓了许多。 他又想到有正道大派的高足顶在前面,即使应付不住,但也还不至于立马就得逃。再说了现在他也不能逃,一来大家是一起来的,还是人家主动请客,如此热情一片好心,于情于理也不能把人家撇了自己一个人跑路。 第二个则是面子和名声了,真名真姓连同艺从何出已经说了出去,这要是被“黑血神针”四个字就吓跑的事迹传扬出去,就连他在天之灵的师父师兄都要平白蒙羞,连同儿女子侄们,恐怕他们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见人了。 于是为了缓解尴尬,他便踱步走到了楼梯口,站在了林风庭旁边往下面去瞧。 那胖子见还有一个老头,顿时被吓得面无血色。这年轻的小白脸都已经强到空手捻住他的飞针了,那这老头岂不是更不得了? 余光四下一瞥,见左手边有道窗户,他立马拔腿就跑。 林风庭早就防着他跑了,松手扔掉黑血神针,把手一伸,一把捏到楼梯扶手上,抠下一块比拳头还大的方形木头来,用力一扔,木头直奔那胖汉膝窝飞去。 “啪!” “砰!” 木头不偏不倚地精准命中,那胖子立马对着窗户半跪了下去,膝盖一下子重重磕到了木地板上。 林风庭飞身从楼梯下跃了下来,在电光火石间一脚踹在胖子背心,直把对方踹飞出去砸在了窗户下的木墙上,撞出“咚”的一声闷响。 林风庭皱了下眉头,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踏步走上前,同时还顺手搬了条长凳子,一屁股坐在了胖子面前,说道: “就你这两下子,还不配用黑血神针,说!你身后的人是谁!现在在哪儿!” 胖汉被这一脚伤得不轻,忍着剧痛勉强爬起,倚靠着墙根坐下。他口鼻中虽溢出不少血来,却始终闭着嘴巴,一句话也没说。 那两个跟班小弟见此情形,转身就跑。 林风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看也不看,从长凳上又抠下块木头往身后一扔,砸在他两个旁边的墙壁上。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木块直直插进了墙壁之中。 林风道: “回来!不回来马上就死!” 死字一出,林风庭气势大变,周身衣袍无风自动,杀气瞬间弥漫在整个二楼。 那二人被墙上的木块吓了一跳,不禁咽了唾沫,下意识得回头去看。虽说只看得到林风庭的背影,却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如坠冰窟,遂缓缓收脚,不敢再跑了。 林风庭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胖子,见对方一副死活也不开口的样子,不屑地笑道: “呵!还想装硬气,好,待我这条长凳砸下去,看你还能硬气到几时!” 说罢,他抄起条凳,摆好架势,在胖子头上比了一比,确认好位置和角度后,高举条凳作势欲打。 胖汉惊惧,被吓得连忙偏头缩颈抬手去挡,俨然一副鹌鹑模样。 与他同行而来的一个女子急忙开口道: “不要!别打!” 林风庭架势已经摆好怎么听得进去?抡起凳子狠狠一砸,“呼”的一声,带起一股呼啸的恶风狠狠落下。 “砰!” “咔嚓!” 木凳擦着胖汉的头发砸在墙壁上,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满地碎屑。 冯禾与林语一前一后走了下来。林语蕙质兰心,此时厉声开口帮忙威吓道: “再不交待,下一条凳子砸的就不是壁头了!还有你们几个,知道什么就赶紧说,要是晚上一时半刻,我们可就没耐心听了,到时别怪我们一下下砸烂你们这几颗狗头!” 两个女子中年龄较大的一个赶忙说道: “别!我说!前阵子我大伯家来了个人,这扇子和针应该都是他带来的,我堂兄以前从没有过这种东西!” 另一个女子却怒道: “打!我们俩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你们尽管打死他们这几个畜生!” 林风庭有些懵,怎么刚开始时这两个女子对这几个汉子一副恐惧又愤怒的表情,此时却又改了,一个口称对方堂兄,还要替对方求情,另一个却一脸愤怒开口拱火? “你们是什么关系?” 第150章 亲戚 “他是我堂兄。” 林风庭道: “她呢?” 那女子道: “她是我表妹。” “原来还都是亲戚,凭你一面之词就想叫我饶他?你都自身难保!先想办法把自己摘出去再说吧!” 那女子急了,生怕被误会弄出个好歹来,便哀求道: “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堂兄一般计较,他都吐血了,您就饶了他吧!” 另一个女子有些泼辣气质,虽然也有些惊慌急乱,但却没有因此转移她的愤怒,只听她骂道: “都是这个王八蛋!我们在街上逛得好好的,就在前街叉路那里不小心撞见他了,他非要拉着我们喝酒!真是黑了心的豺狼!哪有强拉堂妹陪狐朋狗友喝酒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我都和他沾不上多少关系还一口一个妹妹地喊,我不理他都被他硬扯了过来!要不是跑不过也打不过,我怎会到这里来!” 林语道: “既是光天化日强拉你们,跑不过大声叫喊就是,集市上那么多人,巡街的捕手役吏也不少,怎会怕他?” 那女子越想越气,道: “还不是有这层亲戚身份!我表姐一直劝我,怕我一嗓子下去他老胡家从此抬不起头,我现在是越想越窝火!他都能干出这种恶心事来我凭什么不能把他的丑陋面目抖出去!” 林语看她不像说谎,心中便十分气愤了,这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强拉自己堂妹和堂妹的表妹陪这帮狐朋狗友喝酒,这得是什么样的畜生才能干得出这种事?这两个女子也是,摊上这样的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林风庭开口道: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龃龉,黑血神针的事不交待清楚谁也不许走!” 也不是林风庭冠冕堂皇站在正道立场为了沽名钓誉要把人赶尽杀绝,而是他在经历过正魔大战之后,对黑血神针十今深恶痛绝,正道不少青春大好的俊杰侠士就是死在了魔教的黑血神针之下。 黑血神针阴损歹毒,虽然数量不多,淬炼十分不易,但在魔教高手使出来时,一撒必定撒出一大片,所造成的杀伤实在太广。 而中针者哪怕只是被擦破点皮,一刻钟内不及时解毒必定毒发身亡。即使茅山和恒山擅长治伤解毒,可中针的人太多,他们根本来不及救治。 冯禾走到林风庭身边,小声说道: “日月教中能用黑血神针的人无不是长老堂主一级的高手,咱们不如稳一手,将此人押解至丐帮分舵,请丐帮的高手过来一起围剿。” 林风庭摇了摇头,说道: “这人情用一次,欠下的人情债可不好还。而且为免夜长梦多,必须趁对方没有防备之时速战速决。魔教余孽虽说跑了不少,但高层都没剩几个了。光是十长老那一级的都死了八个,十二个堂主二十四个副堂主里总共也仅有七个人逃得一命。 还活着的两名十长老中,黄钟公此时正在嵩山少林寺,祖千秋现在倒是在外面,也不知跑哪儿去了。不过应该不是他,他不是正经的日月教出身,不会使也不擅使黑血神针。 也不是我狂妄自大自吹自擂,祖千秋的功夫在十长老中是最垫底的,我虽未和他交过手,但却也不怵他。 听人说他是因他的至交好友老头子战死,沾了不少光这才当上的十长老,论武功有些堂主甚至不比他弱。 余下的堂主中,平一指的武功确实强劲,但他根本犯不了事,现下正在洛阳受嵩山与少林监视管控呢。 风雷堂堂主黑白子我和他打过,我占了上风,现在他也在少林寺面壁参禅。 朱雀堂堂主蓝凤凰毒功毒术确实棘手,但此时应该跑到湘黔一带去了,绝不会出现在江南。 剩下的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小角色了,一对一我还不至于输了,而且这里可不止我一个人,我师兄他们可都在街上闲逛呢!” 林风庭细数了一通,把冯禾这个游离在江湖核心圈子以外的小人物唬得一愣一愣的。 冯禾心中情绪是比较复杂的,首先是惊讶对方知道得实在是太多,仿佛如数家珍一般就把日月教还剩下的人一一点了出来,甚至连人家在哪里基本上都一清二楚。 二则是自惭形秽了,白混几十年江湖,人家核心圈子里的人一开口,他这个“老江湖”仿佛真是耍杂耍卖把式的人一样,只有听着的份儿。 三则是不少名震江湖的大人物,在对方口中竟然连被提的资格都没有!那些副堂主、香主哪一个不是名噪四方横霸一个地区的存在? 林语倒没冯禾那么多想法,她对这些事其实并不如何上心。她道: “那要不要叫师兄们会合?” 林风庭略一思忖,便道: “叫师兄们过来也好,人多更稳妥。” 林语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打量了一下外面,确认没有遮挡物后,便从搭在身上的小斜挎包中拿出了信号弹。 只见她一拉引线,片刻后一团红光在“咻”的一声尖锐啸鸣声中冲天而起,在空中“嘭”的一声绽放出绚丽的焰火。 林风庭继续审问,道: “胖子,只要你肯说谁给你的黑血神针,我可以只剁你一条腿和五根手指。你若说清楚对方在哪里并带我们过去,放过你又有何难?你要是敢什么也不说,我就给你吃三尸脑神丹,叫你在端阳佳节之时发狂自残,像野兽一样撕咬啃食自己的每一个亲人朋友!” 胖子似乎听过三尸脑神丹,吓得打了个冷颤,犹豫片刻后,便咬牙开口道: “在我家老宅里。” 林风庭问道: “你家老宅在……” “铮!” 林语立在窗边,察觉危险,立马将长剑拔出鞘外,连忙挥舞抵挡窗外飞来的数十枚黑血神针。 不料她肩头一紧,被一把拉到了侧面墙壁之后。正是林风庭出手,一丈间的距离对他来说不过是瞬息,但对疾射而来的飞针也同样如此。 第151章 嘲讽 飞针似雨,如乌雷暗电般从窗外激射而来,林风庭在千钧一发之际只来得及拉开林语,却来不及拔剑抵挡了,只得狼狈地躬身趴下闪避。 其他几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觉一股恶风扑面,屋内凡是正对着窗户的一应事物都未能避过,乒乒乓乓的一阵声音接连响起,木柱茶壶酒坛被黑血神针打成漫天碎屑四射。 一道人影紧接着从窗外飞闪纵掠进来,挥舞着长刀直扑离得最近的林语。 林语遭遇飞针偷袭本已十分震惊,又被人盯上了,慌乱之下她却丝毫不敢迟疑,挺剑一记直刺,直指对方眉心。 那人影久经战阵,林语如此应对虽然很及时也颇有可取之处,但在他看来,太过稚嫩!剑上内力稀薄,速度也谈不上太快,能有多少威力? 只见那人影长刀重重一击,在“当”的一声清鸣声中轻松荡开青莲宝剑,紧接着反手一刀横斩,直直斩向林语脖颈,丝毫也不怜香惜玉,欲将她枭首。 林风庭急忙拔剑,以诡异的疾速从侧面一记直刺崩点过来。只听“叮”的一声,剑尖挟着一股蛮横巨力,不偏不倚正好刺在刀口之上,又“嗤”的一声刺入刀口三分之深,长刀便再不得寸进。 林语只觉脖颈微凉,长刀只离她的脖子只有两寸。虽未触及肌肤,但刀上劲风却快,将她雪白细腻的皮肤上刮出一条细细的血痕。 她心中虽十分后怕,却不敢拖师兄后腿,娇喝一声,急忙回剑迅速一个俯身,头颈绕开林风庭横在她面前的长剑,一记弓步上刺,青莲宝剑使吐露着寒芒由下往上,直取对方丹田。 若这一剑刺实了,长剑必将从对方小腹丹田刺入,从对方背上左右脾俞与左右肺俞四处穴道之间正中处斜斜透出,穿椎透脊,可令中剑者立马瘫痪倒地。 此剑出自《衡山六十四路快剑式》之中,最重速度与果决。虽是基础剑招,动作比较简单好学,但想使得好却极不简单。 使得若好,那便万分凶狠歹毒,不留一丝余地,乃是杀招中的杀招。 当然,此招不仅狠毒,对自己也十分危险,刺剑之时极易被人攻击额脑、肩颈、后背三处致命部位,若是一个不慎或对方以命换命,使这招的人绝无好果。 林语此时用出此招,可见她对林风庭的信任以及对对方的愤恨了。 那人影惊异林风庭反应如此之快,剑刺得如此平稳精准,这一刀再也斩不下去了。正待收刀,却见林语俯身下潜,情知不妙,大惊之下连忙一个大跳往后拉开距离。 林风庭也没有呆愣,见此情状,他伸出左手把一推在林语后背。林语刺剑的速度瞬间陡增,长剑距对方丹田不过毫厘而已。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得大惊失色,长剑已近乎抵住他的丹田了,来不及过多思考,拼尽全力连忙收腹挥刀,这才堪堪去格开这一剑。 林风庭可不会容让对方喘息,敢偷袭我师妹?我要你的老命! 只见他飞身而起,快如风雷,在空中一记长刺,长剑上真气充盈,竟发出“嗤嗤”的声响,直扑对方咽喉。 那人大惊,光从声势上看,这一剑就已不是他能正面抵挡的了,连忙后退。这时他左手刚好碰到一张厚重的木桌,大喜之下一把抓住,重重抡起一掷,木桌顿时以排山之势横飞了出去。 林风庭改刺为斩,“呛”的一声,一剑便将桌子一分为二。再出左手一拂,两半木桌便被如鞭似锏的小臂重重抽飞向一旁,在一阵噼里啪啦声中又砸坏了不少桌椅杯盘。 经这一阻,林风庭攻势便被止住一瞬,对方也得到了喘息缓和的余地。 暂失时机,林风庭也不再步步紧逼,往后退了一步给林语拭去颈间的丝丝血迹后,指着早已被吓得缩在墙角桌底的胡二,开口道: “你就是给他黑血神针的人?哪一堂的?报个名字出来,好让你的死亡,以及你的宵小之名成为江湖近两日的趣谈!” 那人满目凝重,他刚才主动出手偷袭,抱的是一击必杀的想法,但却被眼前二人联手化解不说,反逼退了自己。 不过此时对方主动开口,他反倒一喜,对方能容自己喘息,果然是初出茅庐的小崽子,真没多少江湖经验。 心中虽喜,嘴上却十分酷毒,道: “小子!你就是衡山派那个号称打遍天下青壮一代无敌手的小崽子?我看也不过如此!有了些微末道行就敢如此张扬在江湖上大放厥词,本事不济脸皮倒是够厚!” 林风庭闻言,略一思索,便笑道: “想必这就是有心人捏造来害我的传言了吧?传言如此,看来这形势还真凶险。不过你这藏头露尾如丧家犬过街鼠的孽障还不配来评论我,藏在暗中使暗器偷袭,又紧随其后继续偷袭,还专挑更弱小的女子,关键是还没能成功,你不仅无耻,还相当无能!无能之极也!” 那人冷哼一声,揭下口上面罩,露出满是狰狞疤痕如同恶鬼现世的丑陋面孔来,厉声道: “若非遭你们这些自诩仁义光明的虚伪小人偷袭所害,我圣教煌煌正大光明磊落的英雄豪杰又怎会牺牲!我又怎会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你们这些虚伪奸诈的小人恬不知耻,还真是得意啊!” 林语哂笑道: “你教光明磊落?你是三尸脑神丹吃多了不成?天下人人喊打,那是墙倒众人推的地步。这话说树倒猢狲散,现在魔教这棵烂树倒了你这猢狲怎么会阴魂不散呢!” 林风庭也嘲讽道: “自你出手偷袭那一刻起,你的所有话都是放屁!你自己的品格德行都不好,还好意思说什么魔教煌煌正大光明磊落!你来耍笑的不成?此言拿去哄骗三岁小孩都很有难度!” 那人有心反驳,却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又不知从哪里切入,便愈发急躁,骂道: “呸!你们衡山没什么本事,摇唇鼓舌反倒很有一套!” 此时楼下快步走上来两人,其中一个开口骂道: “真是屎壳郎放臭屁,吃屎长大的果然不同凡响!来来来!爷爷我不把你菊门切下来喂狗我就不姓向!” 林风庭满面笑容,道: “哈哈哈!向师兄你来得刚好啊,这智障估计还以为我没经验,占了上风都不打反而和他斗嘴耍笑呢!” 林语也对那人嘲弄道: “我们在等人,你却在等死,阁下智慧不凡啊!真是高妙得很!” 第152章 家炊 那人瞬间懵了,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阴吗?都占了上风了还拖延时间等帮手? 正在他懵逼之际,从窗户外又跃上来一个人,正是郭天云。 他坐在窗沿问道: “你们骂谁啊?骂这么损?” 林风庭更乐了,兄弟们是真给力啊,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又到了一个。 和向大年一道上来的米为义一脚踢起一条长凳,又一脚踩了上去,把剑鞘在一张快坏掉的木桌上咚咚咚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活像个混铜锣湾的蛊惑仔。 他对着郭天云说道: “刚刚还没上楼,就听到有个大傻子骂咱们衡山的人没本事,就那边那个疤脸,对,就是你,你踏马挺拽啊!混哪条道上的!” 那人冷哼一声,道: “人多又如何?若我一心想走,你们还能拦得住我?” 不料楼上噼里啪啦落下几片瓦来,李高平抓住楼顶瓦檐,一下荡入三楼窗口,又从楼梯快步跑下来,道: “你这畜生难道还长了蹄子爪子不成?要真能跑得掉,我敬你是长了四条腿的好狗!” 李宗德从另一扇窗也跃了进来,道: “我看未必是狗,这两条腿的大嘴蛤蟆还不是到处都有?口风这么大,青蛙都不足以形容,还得是臭水沟里的癞蛤蟆!” 雷耀祖和周月明也紧随李宗德之后跃了进来,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打那个疤脸一顿。 见兄弟们到齐,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林风庭乐不可支,笑道: “那边那个蛤蟆,你蹦跶一个我瞧瞧,看看你能跑得到哪里去!” 眼瞧着被九个人围了,那人目光四处打量,欲寻条生路,却越看心越凉。早知如此,又何必管这个蠢材死活! 他越看胡二就越不顺眼,自己也真是,干嘛那么嘴欠脸薄耳根软!一顿猫尿灌下去吹个牛,只是被捧了几句,就假大方地把黑血神针送出去了! 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悲哀,他突然仰天大喝一声: “贼老天!戏我弄我,耍我笑我!尔何助贼!助这些小贼如此猖狂得意!” 林风庭道: “你莫非疯了不成?临了临了还整出这么一出戏来!怨天尤人怎么不先怨你自己?你手段如此阴毒,想必造孽不少,怎么不想着会有报应?” 雷耀祖扫视屋内一圈,又从墙壁上拔下一根针来,凝目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 “还真阴损,针尖黑中泛着红芒,腥臭难闻,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黑血神针吧?唔!居然扔出这么多还能穿梁透柱,要不是内力极强,那就是手法特殊了,还真有些门道!” 向大年说道: “魔教的黑血神针可是臭名昭彰的一大绝技,虽说主要是毒厉害,但施针手法自然也不会普通。这内力嘛,想必这个大嘴蛤蟆也是有些的,应该是个脱了网的副堂主级人物。” 李高平道: “搞一下不就知道了吗?把他摁了,上点手段什么话问不出来?”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好有道理! 周月明话不多,但手却快,拔出宝剑一跃而起,出手就是泰山派的《泰山十八盘》。 一剑既出,声势不小。那人本有些轻看她和林语这两个女子,本想从二女这里撕开个突破口寻求一线生机来着,却不料这一出手倒叫他不得不收起轻视之心,认真应对起来。 雷耀祖是使暗器的行家,一抬手飞针便后发先至,先周月明一步攻了过去,逼得对方不得不急忙分心应对。 虽说屋里环境复杂人也太多,对他的限制不小,但是越有限制越能考校他的技艺,越能促使他进步。 林风庭也杀了上去,一催真气,长剑上顿时鸣音大作,极速抖动着如灵蛇游天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向大年和米为义联袂而上,从背后一个削一个刺,裹挟着赫赫狂风,快如电闪,转瞬间就逼了过去。 郭天云飞身而起,跃直空中一个下刺,剑上光华闪烁,使得赫然便是《衡山五神剑》中的“鹤翔紫盖”了。 被这么多人围攻,那人舞刀左架右挡,舞得当真是威势不凡快如电闪。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刀剑交鸣传出,他身上却接连绽出血花飞溅,这根本就挡不住! 又有几声清脆嘹亮的断刀之声传来,打斗便在瞬息之间停止。 凝神去看,五截断刀在空中划过,重重钉在墙壁、地板、木柱之上。周遭鲜血四溅,也似洒了个圆圈一样,十分规整。 才一轮合击,李高平、李宗德、林语三人甚至嫌太挤都没出手,对方就已满身是血,被五长剑抵在了心口、腋窝、侧颈、后心、丹田。 林风庭道: “你刚才的自信去哪儿了?” 那人满面不可置信,双眼盯着手上的刀柄和地上的两截断刀怔怔出神。 他万万没想到,这口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宝刀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就连自己这四十多年的功力也同样,同样不堪一击,连几个小辈的一轮合击也挺不过去。 米为义收回顶在对方胸口的长剑,以剑柄猛地重重击在对方小腹上,那人便立马弓身倒地,哇哇吐得满地腌臜。 向大年道: “别说我们以多欺少,这是江湖,你才什么水平就敢当独行客?老虎要不是食物不够吃又怎么会独来独往甚至为了一点地盘打生打死?实力不够,就不要干坏事,更不要开口招惹成群结队的组织。大派之所以是大派,不光是底蕴深厚能人广多,更是我们大家拜同一个祖师爷点同一柱香,这都是肝胆相照的兄弟!” 郭天云道: “他们这些混魔教邪派的怎么会懂?他们在内部都常常自相残杀,每天不是防上司就是防手下。除了相信自己,他们能信得过谁?” 周月明一剑削落对方发髻,喝问道: “报上名来,说句遗言,我们给你留具全尸!” 那人早已没了反抗之心,情知必死,便道: “想我李崇学,三岁习字,六岁学拳,十岁便以武闻乡中,十四岁打遍闫孟,再无敌手!十六岁叩拜名师,修习内功刀术,勤学苦练十九载,三十五岁方得大成。遂娶贤妻,却降天火,毁屋焚人,致我亲眷无一幸存!贼老天!尔何无情!尔何愚戏于我!人言日月昭昭,我依顺你,贡奉你,却又逼得我杀人害生,陷我于囹圄!尔何无情,尔何无心!又与那禽畜蛆虫何异!” 林风庭一剑刺入对方大脑,生怕对方再说下去兄弟们就心软了。 郭天云道: “给他立块碑吧,把刚才那些遗言也给他刻上。” 向大年道: “不好不好,这话他说得,咱们却刻不得。仙隐隐,神昭昭,能敬不能恶,咱们且小心些。” 李高平道: “对!而且这也忒悲苦了些,我看不如这样,给他刻个‘寻仙问道不知渴,成魔须臾一念间。回首已迟方恨晚,梦回家炊袅袅烟。’一指他寻武问道之心,二不掩其入魔为孽之行,三言其悔,以教后人莫入歧途,四则全其意,既遇悲戚之事,今入得冥府,愿其能与家人团聚。” 众皆点头称善。 第153章 去势 林风庭拎起早已被吓得蜷在墙角桌底的胡二,一把将其扔到场中,道: “蹲下抱头!还有那边那几个也一样!既是仗势欺人,这势我给你去了一头,还有谁给你们撑腰,全部叫来!” 胡二早已被这满地狼籍吓得战战兢兢,连忙磕头求饶道: “没了!没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林风庭只当他在放屁,丝毫也不作理会,转头看向缩在另一个墙角的两个女子,道: “把他爹娘叫来,对了,还有你们,他们,所有人的爹娘。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得出这样的混蛋,有一个算一个,不给个满意的答复,今天谁也别想安生!” 两个女子慌忙应下,转身要走,却突然想起除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亲戚外,她们不认识其他人,便支支吾吾起来。 “二,二哥,他们家在哪儿?” 林风庭颇有些无奈,道: “行了,你们两个找自家长辈就好,他们几个那里我找几个闲汉去。” 两个女子点头如捣蒜,连忙跑下了楼。 酒楼的生意不是太冷清,本来一楼还是坐了不少人的,但楼上见了血,出了人命,鲜血滴答滴答的从二楼的楼板滴到一楼的饭桌上,这种环境谁还吃得下? 酒楼的伙计也早躲到三楼的楼梯背后了,下都不敢下去。后厨出来的两个厨子迟迟不见人进去传菜,提着菜刀骂骂咧咧的跑出来,却见楼上往下滴血。 跑上去一看,一地鲜血一具死尸,还有几个满身杀气正拿着毛巾擦剑的健壮青年,顿时吓得他俩连滚带爬,几乎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掌柜的听见打斗时就跑出门去报官了,周围吃瓜的百姓也不太敢吃这种瓜,官府都还没过来,谁也怕招惹到林风庭他们这群杀人犯。 街坊斗殴杀人他们不怕,偶有个把人发疯报复社会他们也不怕,可有组织的黑帮、土匪杀人,他们却根本不敢看上一眼,生怕被牵扯进去。 林风庭伸头往楼下一看,乌泱泱一圈人却只敢站在酒楼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一个敢靠近的都没有。 看来想找个闲汉来跑腿,好像不太现实了。 他在这边叹气摇头时,李高平的摸尸大业也已经结束。 “碎银一包,大概二三十两。银票也不多,约莫五百两左右,也还凑合。唔,这腰带上居然还有黄金,快有个四五两了,还是九成九的稀罕货,赔这洒楼也差不多够了。他人死了,账却不能了,这些个桌椅板凳杯盘缸坛梁柱地板都得不少钱。” 林庭道: “别,赔人家酒楼的事就该地上这几个还能喘气的孽障来,这是咱们的战利品,先收着吧。” 李高平嫌弃道: “死人的东西,我才不要。” 李宗德道: “那些银票和那包碎银子你怎么收了?” 李高平道: “那能一样嘛?这钱经过千人手,又装进万人兜,不是只属于一个人的,早晚都要花出去。哪怕是死人含口里的钱,那些土夫子不也照样抠出来使吗?这衣服饰品就不一样了,贴身的东西,忒晦气。” 米为义笑道: “那土夫子从地下扒出来的窍珠不也是照样有人买去把玩吗?金缕玉衣有些活人还买去准备自己穿呢!还有像什么血玉还是血沁的,这些哪一样不晦气恶心?” 向大年道: “唉!打住!人家重口不代表咱们也重口,不能人云亦云,人家做过的咱们也不一定非要学着做。” 李高平附和道: “就是,要不是看有那么几两成色好的黄金,这破腰带我看都不看一眼。” 周月明道: “既嫌晦气,抠下来融了给佛祖添些香油钱就是,佛祖可不忌讳这个。” 李宗德打趣道: “那怎么不给道祖?” 周月明撇了撇嘴,道: “道祖他老人家可不稀罕这个。” 林语道: “不若化金为米,布施城中乞儿,无论是佛祖他老人家还是道祖他老人家应该都会很高兴。而且咱们也承了丐帮的情,倒算是一种报答。” 米为义打趣道: “那米行掌柜收到这金子岂不是要跳脚骂娘?” 林语道: “到观音禅院上些贡奉,让这金子也沾些香火,相信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也会乐得如此。” 林风庭道: “不说笑了,这点黄金怎么够?咱们大家手头也不缺钱,我看这点银子和银票都一道拿出来,再添点进去,也算做件好事消劫解业了。” …… 大家胡扯了一阵,管事的也来了。一个捕头带着十七八个捕手快步冲进酒楼,又在酒楼掌柜的指引下跑上了二楼。 见地上一具满是鲜血的死尸,又有几个活人抱头蹲在地上,还有八九个年轻人手持宝剑大模大样地坐着。 捕头顿时大喜,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功劳又是什么?立功的大好时机就在眼前,他如何能不高兴? 一声大喝: “拿下!” 十几个扛棍提刀拿铁链钩索的捕手大部分虽然犹豫,但一想自己人多,还是扑了上来。几个愣傻色急的甚至都没犹豫,直往两个女孩那里猛扑过去。 雷祖耀左手抄起一把筷子筒,右手快如闪电,将筷子一根根扔了出去。 但听得“咻咻咻”的几声破空尖鸣,只是瞬息之间他就连射了五支竹筷出去,立马就把七个捕手的帽子、头巾一一打落。 大部分捕手已被吓得止步,但仍有四个捕手一无所觉,继续冲了上来。 郭天云一脚挑飞长凳,“砰”的一声就撞得两个捕手四脚朝天仰躺在地。 侧边的另两个捕手色令智昏,以往他们抓捕女犯时可是少不得揩油乱摸的,此时未能察觉同僚们的异常,拿着铁链继续扑了上来。 周月明冷哼一声,劈手一把就夺过铁链,一脚一个把这两个捕手踢飞出去。 向大年开口道: “就带这么几个歪瓜裂枣就敢拿人?那边那个,头上插鸡毛那个,对就是你,你怎么想的,头上还插根鸡毛,从哪台戏里学来的?” 那捕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把薅下了帽子,道: “光天化……” “打住!这句话我们比你熟!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哈,这是江湖内部纷争不归朝廷管,连这点规矩也不懂当什么捕快!带你的师傅没教过你这个?” 被向大年几句话怼得无言以对,那捕头脸上立马涨红。他才上任第二天,一时间立功心切渴望证明自己,倒还真忘了这一茬。 第154章 后续 那捕头被几句话怼得丢了面子,但他手头上功夫又不够硬,一时间也不敢发作。 林风庭知道师兄是生气了才这么说话怼他,不过这么怼也已经很收敛了,要换脾气差的那些江湖人士来,这些当差的每人不折个几条肋骨都过不去这一关。 但人家当差的吃的也就这碗饭,他便递了个台阶,道: “也不叫你为难,若你上官问起此间之事,你尽管说是衡山派林风庭干的。当然,这事我也得给你说清楚,地上躺的这个是魔教的堂主一级人物,叫李崇学,你尽管打听去。蹲着的这几个和李崇学有牵扯,行事乖戾跋扈,犯到了我们头上才挨的打。墙上那些针你看见没有?黑血神针,拔两根呈给你上官这事儿也就算有交待了。” 米为义也开口道: “既然来了,也不叫你白来,功劳捞不着,但却可以帮我们办件事,要是办好了,是想要银钱还是要学几招拳脚刀剑什么的,随你挑。” 这语气,捕头总觉得很熟悉,仿佛是府衙里的大老爷在和自己说话一样,鬼使神差的想要应承下来。 忽然一想,不对呀,他又不是自己的上官,怎么像在使唤狗一样呢?但仔细再想,有赏啊!传说中这江湖人重诺守信,豪气万丈,出手比那些达官士绅阔绰多了! 于是他连忙拱手行礼赔罪道: “几位大侠!刚才对不住,是我叫猪油蒙了心,有事但可吩咐。” 米为义道: “地上这几个你认识不?什么个背景,我们打算收拾收拾他们。” 捕头走近,弯下腰去一一扫视起来,道: “这个啊,胡家二少爷,他家里以前是卖小菜卖豆芽的,有些本钱,前几年改卖茶叶就发迹了,置办了座大宅子。” 林风庭道: “他家风评如何?可有做过什么亏心丧德的坏事?” 捕头道: “他家里亏心丧德的事倒是没怎么听说过,就是他这个人忒浑,从小到大尽结交些个狐朋狗友,现在家里有钱了也只知道胡吃海喝败家。 当然,他坏事也做过,他娘和他三婶关系不太好,就是因为十多年前他带着几个小崽子把他堂弟推河沟里用烂泥砸了一晌午。好在不是寒冬腊月不然真要出人命,但也弄得他堂弟害了好一阵的病,到现在都还是个病秧子。 像什么打架斗殴、砸小贩摊子、骂聋子、打哑子、绊瞎子、推瘸子,连摸尼姑奶子他都干过。板子挨过不少,要不是人家小师父心地好没追究,五六年前他这双爪子就该被剁了。” 林风庭道: “是个坏种!” 捕头道: “慈母多败儿,他大哥早夭,他娘就他这么一个儿了,那是真恨不得宠上天!” 林风庭道: “那另外几个呢?” 捕头指着死鱼眼和小眼睛道: “这俩闲汉叫什么猫啊狗的,姓什么我忘了,就住西街拴马巷。他俩平日里没个正经营生,游街窜巷四处帮闲,近些日子好像确实是和胡二走得近。 他俩以前也没犯过什么大事,但在坊间的名声不太好。这个眼睛小的叫什么三猫子来着,以前传出过偷看他隔壁刘老太婆洗澡的丑闻,被人撞见过扒墙头,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好看的? 这个脸黑的好像就叫谢二狗,最好赌了,他父母去得早,现在他都还没娶妻,家里没几件像样的家具。好像去年还是前年,大家都说他赢了大钱,隔天夜里他家就进了贼,但那贼找了半天屁也没找见。贼翻墙出去的时候就拿了个破凳子垫脚下面,没料到咔嚓一声凳子坏了,那个贼摔断了条胳膊就被抓了。 大家就问二狗,你钱放哪儿了怎么没被偷?他支支吾吾说不上话,原来钱又全给输了回去。” 林风庭又指着另外几个汉子,问道: “那这几个呢?” 捕头瞧了一会儿,皱着眉头道: “这个不认识,那个也不认识。唉!弟兄们也都过来认认!” 他又叫来捕手们一起认,不料十几个捕手居然一个也不认识。 向大年踢了胡二一脚,道: “唉,这几个是谁。” 胡二老实交待道: “杨家三兄弟和李家两兄弟,徽州人,我家的茶叶就是他们两家供,今年他们送茶过来,所以我爹就叫我约他们出来耍一耍。” 林风庭道: “那你和李崇学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会给你黑血神针?” 胡二道: “他是我表姨父,针是他喝醉了送我的。” 林风庭道: “那他们挨了打就让你叫几十个人围了这里,这是怎么回事?” 胡二道: “这……我认识些在道上混的,就和他们几个吹牛,说我有几十个敢陪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加上我从我表姨父这里学了几招,一时间牛就吹大了。” 林风庭看他不像撒谎,心里便盘算着该怎么处置这些人。 那五个汉子嚣张跋扈,已经挨了打了,再打就真要出人命了,叫人扔他们出去就行。 那两个阿猫阿狗就俩闲汉,顶了天了算俩助纣为虐的狗腿子,多打几下也就老实了。 林风庭便掏出几锭碎银道: “烦劳来几个兄弟,帮我把这五个汉子扔出去,至于这俩阿猫阿狗,有助胡二强拉良家女子陪酒的情节,烦劳帮我一人打他们二十大板。要是可以,再拘他们到大牢里关个把月。” 捕头连声道: “大侠不可!这私设公堂的事我们可不敢干!而且大牢也不归我们管,虽然说我们哥儿几个和牢头管营他们倒也说得上几句话,但这不合章程,上面追查下来或是他们告上去了,我和兄弟们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林风庭道: “这倒也是,不过他们助胡二为虐,胁迫良家女子来此陪酒是实打实的罪名。走章程我也嫌麻烦,咱们就自己动手了,借你们根棍子来使使。” 捕头连忙道: “使不得!大侠你们下手重,要是把人打死了可怎么办!六扇门找不了您几位可找得了我啊!” 林风庭把银子往桌上一拍,道: “忒不爽利!” 李高平吓唬他们道: “就是打死了,拖出去埋了就是,要是怕走漏风声,我们挨个灭口!” 这话却把他们吓得不轻,死尸横在眼前,这话是很有威慑力的。 林风庭懒得磨磨唧唧,拔出宝剑走到两个汉子身边,一个一剑,刷刷两下,斩落两截小指下来。 不理会他们长叫短嚎,林风庭又一人重重赏了一脚,道: “再敢助纣为虐,下次就是砍头了,滚!” 两个汉子立马捡起断指灰溜溜跑下楼去。 第155章 剁手 几个捕手也拎着一开始抢油爆大虾的五个汉子出去了,酒楼里顿时变得宽敞很多。 这回该想办法怎么炮制胡二了。林风庭也抽了个空和兄弟们说了胡二的所作所为,他们对胡二也是又生气又鄙夷。 一直都在打酱油的冯禾站出来道: “仅他施毒针偷袭这一条,按江湖规矩,就是杀了也绝不为过。他使的还是黑血神针,落到了咱们武林正道人士手中,即使大卸八块也是应当。” 这几句话一出,胡二顿时被吓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求饶起来。 雷耀祖嫌他聒噪,便点了他的哑穴。 米为义道: “要杀吗?不过师弟吩咐那两个女子叫她们长辈过来应该另有深意吧?” 林风庭道: “杀人,也要讲究程序正义与结果的正义,除了已经确凿的邪魔歪道,这些游走在道德与法律边缘的人物却不好一刀就给剁成两段,容易结仇。” 向大年却不认同,道: “忒麻烦了些,这世道,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师弟你应该是不想牵连他家人,可又怕与他家人结仇,不过却多此一举了。惩奸罚恶,必然要得罪与恶同休之人,哪怕这些人曾经是善。” 李宗德也点了点头,道: “向师兄说得对,哪怕咱们做的再对,也必然会招致怨怒与仇恨。师弟你开始瞻前顾后了,越想把事处理好就会越处理不好,没有那么多十全十美,想事事皆尽那就不是江湖了。” 林风庭经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开始后悔起来。不过却又一想,开弓没有回头箭,但尽人事,其余全凭天命。若是对方亲族也与其一样跋扈,就是灭他这一族又如何? 不过想着想着,又想到好像这回是请人吃饭来着,现在客人被晾到一边,饭在此处也没胃口吃了,是要继续等?还是赶紧打完这最后一枪换个地方? 便道: “冯师傅对不住了,这请客吃饭还能闹成这样,待会儿咱们再另寻一处地方喝上两盅。” 冯禾道: “这心意我收到了,哪能再让你请,不如我作东……” 林风庭打断道: “我们兄弟人多,哪能让您破费?对了,忘了介绍……” 林风庭一一介绍了自己师兄给他认识,才刚介绍完,大家等了半天的正主来了。 二男三女,五个中年人在两个女子的带领下一路吵吵嚷嚷上到二楼,见了满地狼籍和十来个捕快,他们顿时就被吓得噤住了声。 一个胖妇人见胡二双手抱头蹲在地上,顿时就心疼得不行,有心赶上前去,却被地上的鲜血吓住,不敢轻举妄动。 林风庭本着早解决早解脱的想法,也不磨唧,走上前道: “你们就是胡二的长辈吧?他的所作所为,你们是否知道?” 一个中年瘦子站了出来,道: “我是他爹,我都听芳莉她们说了,是在下教子无方!得罪几位少侠了,我在此给你们赔罪了!” 说罢,他一撩衣袍,当即跪了下去,倒头就往下磕。 好家伙,这一举动倒是把林风庭整不会了,哪有上来就给人磕一个的?是该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还是该说对方老谋深算? 叹了口气,上前把对方拦住拉了起来,道: “不必如此,胡二一切作为是他自己的事,受过认罚也该他自己来。” 胡二的父亲道: “是我教子无方!是我纵容他,宠溺他,罚也该罚我!” 向大年见师弟语气似有缓和的势头,便甘充恶人,高声道: “我们江湖人只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连累父母如此,更是他的过错,又该添一笔不孝的罪名。” 果然,此话一出,胡二的父亲就不敢再开口了。 另一个中年男子从袖袍里掏出一沓银票递了过来,道: “我这侄儿不争气,得罪诸位了,些许薄礼,还请笑纳!” 米为义上前把银票推了回去,道: “既然我师兄发话,说应当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咱们就直爽一些说了。银子我们不会收,你们收容魔教余孽的事我们也不追究,但胡二却该正法。 你是他叔叔吧?胡二狼心狗肺暗使毒针欲害我师弟不说,还对自己亲人下手,强逼自己堂妹陪酒,应该也就是你的女儿,再不济也该是你侄女,你家就是再重男轻女也不该如此吧?” 那人一懵,转身问道: “芳莉!可真有此事!” 胡芳莉也就是那二女中年龄大些的,她支支吾吾不敢言语,但她堂妹却并不如此,道: “姨父!确实如此!事关几家名节,此事长辈不问,我们小辈也不敢多言,故以迁延至今才让长辈们知晓!” 胡二的父亲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胡二的叔叔闻言心中也如同炸了一道晴天霹雳,这真是个孽畜啊! 眼见他青筋暴起,胖妇人赶紧悄悄移步,挡在了胡二身前。 那中年汉子冲上去大骂道: “孽畜!……” 一堆电报喷出去,但他一时居然近不了胡二的身,那个胖妇人挡着呐。 另两个妇人也大骂出口,那胖妇人也只挡得住一时,却挡不住一世,很快胡二就挨了不少拳脚耳光。 李高平懒得看这种不甚痛痒的撕巴拉扯,运使内力大喝一声: “够了!胡二所为,按江湖规矩该有一死,按朝廷律法也好不到哪里去,是要我们动手还是你们自己来?” 那胖妇人连忙求告道: “大侠!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哪怕赎他一条命也好啊!求各位发发慈悲!” 向大年道: “我们不是菩萨罗汉,更不是佛陀佛祖,慈悲还轮不到我们发,叫你们过来是让你们赔人家酒楼损失,顺道告诉你们其中原由,不是给你们缓和的余地!” 胡二的父母声泪俱下,泣不成声,连连求告。 林风庭懒得听这些,道: “想留他一命也成,剁他一双爪子下来,再支口大锅在城外为乞儿、孤残、贫幼者布施厚粥三月,日施三百斤精米,以市吏手中的公平称为准。一人一碗,每日粥不尽不许收摊,不许施给有屋有舍无疾无患者,也不许施给因嫖、赌、窃而致孤、残、贫者,更不得掺半点除米以外的它物。” 胖妇人连忙答应,林风庭点了点头,道: “好,希望你信守承诺,我不定时暗查的同时也会请江湖上的朋友日夜监督,无论晴雨,无论米价如何,天不亮便煮一百五十斤米,傍晚再煮一百五十斤米,不许用坏米陈米脏水,不许煮稀,也不许煮糊。” 胡二的父母连声应下,林风庭便找酒楼掌柜要来纸笔,双方立下契纸,捕头当中人作证,三方共同画了押。 又命其赔付酒店损失,林风庭便拔剑刷刷两下,齐腕斩下胡二的一双手掌来,又为其点穴止血,此间之事便已了了。 给了捕头两张银票,捕快们也心满意足地散去。 第156章 启程 下馆子老是遇到这种事情,林风庭都有些无语,江湖和生活挨那么近吗? 换了家店,接回还在街上闲逛的长辈们,点了两桌菜,大家就坐下一起吃午饭。 冯禾倒是有些拘束,他在外人面前一向是放不开的,而且这两大桌人里面就他一个外人。 拘束才是正常的,越有礼貌越害怕失礼冒昧的人才会越小心谨慎,林风庭反而对这位老师傅更高看了。 不过大家都是会搞气氛的,互相推杯换盏说过些话后,也渐渐熟络了。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林风庭对冯禾说道: “老师傅,我们很快就会离开扬州了,但就是有些事不太放心,想请您帮个忙。” 冯禾吃人嘴软,也不好说出拒绝的话,便道: “林小哥,你有事尽可以吩咐,只要我办得到、只要不伤天害理就行。 林风庭道: “哪儿能啊?是这样的,我结识到一个品性不错的兄弟,我请他帮我在瓜州古渡建个仓库,也算给他寻了个事做。不过他一个人应该不太忙得过来,我便想请老师傅您去帮衬一下他,也照看一下他,别叫地痞无赖恶邻小吏这些苍蝇小鬼欺负了,每月给您十两月钱。” 冯禾一听,立马拒绝道: “不了,我在扬州可能也待不长久……” 林风庭打断道: “无妨,您随时想回渭州随时就回。也不是叫您当打手,我那个兄弟为人本分心地善良,不会四处惹是生非,我就是怕他露财了叫人敲诈或让人蒙骗了,您隔段时间抽空去看一眼就成。我还拜托了福威镖局的史镖头也帮忙照看,不过人家镖局也要走镖哪能天天盯着?要是他有事您在关键时刻救他一救就成!而且胡家施粥之事,您若得空也可帮忙监督一二。” 冯禾考虑了一下,片刻后道: “行,只是给钱就不必了,谈这东西容易伤了感情。” 林风庭道: “一码归一码,做事的人就该收到回报。您不是还要代兄收徒吗?有银钱傍身还能给徒弟买好药材淬炼身体,还能给徒弟锻打好兵刃。穷文富武分毫不会假,练武不止费衣衫鞋袜,还要吃得够多够好,处处都得花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冯禾就是没钱才在大街上卖艺卖药的,累死累活弄一天才能赚几个钱?有份稳定的收入正是他所急需的。 于是他也不再推辞,道: “那好,我应下了,不过月钱也不用那么高,一二两银子就已经顶天了,十两我实在无法厚颜去领。” 林风庭更认可对方了,是个实诚人,更是个知足朴实的人。 “十两还是要给的,就当我投注,投注您收的徒弟将来一飞冲天,到时候我们兄弟好来沾沾光。” 冯禾知道对方是真心想帮衬自己,里面只有敬重,并无怜悯。感激之下他也不再推辞,便道: “那冯某就厚颜了!” …… 在扬州玩得够久了,也该启程继续南下。 收拾好行李,又备了礼物去福威镖局史镖头家拜访,寒喧一阵之后又去拜访丐帮的钱长老,不过钱长老居然有事离开扬州了,众人只得留下礼物和书信。 出了丐帮分舵,径直去了韩家。韩垕不在,韩飞虎倒是正好在煮茶,大家就坐下品尝了一番新茶的滋味。 饮过茶,聊了些家常,又给苏家老仆付爷一家(林语家的老仆)留了些银钱,大家就辞别韩飞虎的多番挽留,径直去了瓜州古渡。 袁徽办事还真利索,林风庭给他指的那片坡地已经被他买了下来,此时正有十几个汉子在那里抡锄头除草整地呢。 给了袁徽鼓励,又再给了些资金支持,还把冯禾的住址告诉了他,众人直接就从渡头上启程上船了。 这是林风庭提前托袁徽帮忙买的船,花费倒真不少,两百两银子,堪比中产之间全部的家产了。 解下缆绳,不展风帆,只因此时吹的是东南风。李高平和李宗德是岳阳湖边土生土长的人,划水掌船是看家本领,李叔李婶更是水上老司机,开船自然难不倒他们。 船入长江,顺流而东。此时的长江尾段并不像后世那样沉积出很多沙洲陆岛,此时只可见到些许雏形,面积大的较少,大部分只是能容鸥鹭奋振一翅。 近黄昏,看到长江东奔,沙渚鸥鹭,又有樵翁放声歌唱。林风庭忽然想起了《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杨慎此时该是壮年了吧?好像即将不久就会到来的的嘉靖三年,他就会被贬谪去云南,途经长江时才会写下这曲韵贯千古荡气回肠的大作。 朱厚照应该也暴毙豹房之中了,不知消息何日才能传至这千里之外的江南,也不知这朝局会发生怎样的动荡。 还是杨慎说得好,千古事,笑谈中,且让这大浪去淘洗冲刷,咱们只静对青山,笑看夕阳晚照。 尽黄昏,入薄暮。经山过村,见村舍中一派欣欣气,回首又见江烟浩渺,船影飘荡,又有新月上中天,意颇恬淡。 林风庭便边饮酒边挥笔写道: 《暮过江村》 日暮江烟渺,苍山黛云绮。 渔唱孤灯晚,叟老弄孙怡。 樵歌萦山朗,鹅犬闻响啼。 萤微绕芳草,苇高庇眠鱼。 月映光辉素,风清竹柏依。 叶影独酌客,浊酒亦成醴。 兄弟们刚好过来叫他吃饭,便见到了桌上的这首诗,不禁轻笑这小子哪来那么多诗情画意?纷纷围住他耍笑起来。 李高平道: “哟!你都会喝浊酒啊!这谪仙居的谪仙酒什么时候成浊酒了?” 林风庭厚着面皮道: “我喜欢喝新酒,这十五年陈酿在我这里太浊了!” 米为义道: “那三五十年的陈酿在你这里岂不是连洗脚水都不如?” 林风庭道: “那倒不至于,马马虎虎当粗茶喝呗。” 向大年道: “你这茶可够粗的,一小口下去一两银子都打不住。而且你这‘独酌’二字不好,这么多兄弟都在,你一个人悄悄躲着喝怎么行?要我说要,抬坛搬缸,咱们到船顶喝去……” 第157章 弹剑 众人调闹耍笑,却也果真抬了酒坛到二层甲板上畅饮。就着李婶用火腿和鲜笋炖的大鹅,大家且饮且奏欢歌。 风光好,船停靠在一处水湾,两岸花林深深。月华如昼,初绽的粉白色桃花便在皎洁的月色映衬下更显素雅净洁。 轻潮微波,在月下翻出粼粼细浪。不必点盏凭灯,只这满天清月如霜,只这满江波光通明,只这无限银河星海。又有亲友爱人在侧欢聚,正是最明亮净洁的仙境。 李高平举杯,见杯中素月倒影,将之一饮而尽,弹剑而歌曰: 满天清月满天霜, 醉饮黄河醉饮江。 弹剑抚琴歌笑傲, 无限银河无限泱。 向大年伸出大拇指点了个赞,道: “颇应景,也颇大气爽朗,当浮一大白!” 众皆倒酒盈杯,互道: “胜饮!” 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李宗德问道: “这首诗可有名字?” 李高平道: “就叫《弹剑》吧,弹剑而歌,诗本无意偶得,取名随性纵意一些就好。” 众人继续饮酒,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半夜。江上渐渐起了水雾,月华虽如霰,却被雾气遮罩,朦胧迷离。 林言年龄小不会喝酒,却没有早睡。见师兄和长辈们浑然忘我,于是起身点了盏红灯笼挂在桅杆之上。 江风轻柔,船随浪涌。远远望去,只见一点橙红,在江上起伏飘摇,在薄雾中隐约依稀。 众人饮酒已然尽兴,于是准备各自休息去了。 林风庭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忽见江上茫茫雾中居然还有行船,而且还正向这边靠拢过来。 应该是雾渐渐大了,看不清楚水面,怕一不小心冲上沙洲陆岛这才要找地方停靠吧。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江夜无人,正是杀人劫财的好时机。有河湖的地方多有水匪,水浒中的张横做的便是这种营生,梁山水泊中打渔的三阮若到活不下去时,也会展露出他们的本性。 待对方离得近了,便能看清是艘三层的大船。船上面旌旗挂了不少,白色的风帆上还用颜体写了个大大的高字。 大船缓缓驶近,在三丈之外与林风庭他们的船并排。还未靠岸,就有两个健壮汉子提着缆绳,干脆利索地从船上一跃而下,跳到丈余开外岸上,将船系到了一棵水缸样粗的大树上。 林风庭看对方有点身手,不太像是普通人,于是起了些戒心,高声问道: “唉!你们是哪里来的?” 岂料那两个汉子鸟也不鸟他,自顾做着手上的活计。 林风庭又再问道: “嘿!船上还有其他人没有?” 岂料船上又有个汉子打开舷窗,探出头来喝道: “聒噪!管那么多干什么?不该问的别问!管好你自己就成!” 见对方语气不好,林风庭本待喷上两句,李叔却拉住了他,道: “算了算了,犯不着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他们干什么和咱们也没什么相干,夜里睡觉留心听着动静就好。岳阳湖上南来北往的人海了去了,这种人也多得是,要是个个都搭理,我家那条小渔船就是在湖上泡烂了也没时间上岸。” 长辈都这样说了,林风庭只得悻悻作罢,道: “这种人啊,忒没个教养,这茫茫大夜,数十里无村无舍无官衙的,把船挨那么近本就犯忌讳,还不让人问。也就不想惹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不然捡两块石头砸过去明天还能见到这条船我就不姓林!” 李叔连声劝慰道: “犯不上犯不上,就当他放了个屁,走吧走吧,先去洗把脸……” 一觉沉沉,直到黎明。 旭日才刚刚升起,大船上就有人起床洗漱了。声音虽然细微,但习武之人又岂能听不见? 林风庭他们这一夜都不敢睡太死,快到天明这才不再戒备,本想睡个大懒觉的,却睡不成了。 只听哗啦啦一阵响,林风庭打开窗户一看,是对面船上的人正一桶桶地往江里倒水。 初时不以为意,可仔细一看,江面上一坨坨黄黄的漂着,分明就是倒屎溺来了! 林风庭那个怒啊!这些人太缺德了,船靠他们那么近不说,倒这种东西也不找个没人的地方,还专挑他们这一侧倾倒。 心中有怒气,手上也便有了真气。只见他运起掌力往对方船下的江面一下下地重重拍去,砰的几声炸响,瞬间炸得江水飞溅。 黄汤黄坨自然也被炸飞起,哗啦啦地劈头盖脸浇到了对方满身。 众人都被这一串炸响惊起,连忙起来查看,却一出来就闻到一股扑鼻恶臭。 李高平连忙跳到岸边解下缆绳,一撑竹竿,把船推离了大船。 大船上也是乱作一团,有人睡眼惺忪,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就慌张跑出来察看,连声询问发生了什么。有人还在梦中就被惊醒,下意识地开口呵骂: “哪个狗日的在吵!小点声!” 也有管事的人高声指挥,派人去巡视船只各处,检查船漏了没有。 几个检查船只的汉子跑到船尾,却见倒粪水的船工正趴船舷上清理口鼻中的污秽,船板上也净是腌臜。 此时有一面目青黑鼓突,形容可怖的高大汉子从大船的三层走了出来,大声喝骂道: “哪个狗娘养的放炮!差点害老子走火入魔!” 林风庭从窗口翻身而上,立在船顶,也骂道: “畜生住口!往老子们这里倒屎溺,不打沉你们这条船都算好的!” 那大汉骂道: “哪里来的野种!也敢和老子这样说话!来人!杀过去把他的狗头提过来!” 一个锦衣汉子谄道: “帮主!我去!” 说罢,那锦衣汉子跳到甲板上,一脚将一口烂木箱踢至两丈之外的水中,又抡圆了胳膊扔了块约有人高的方形木板到五丈之外。 只见他运起轻功一跃,落在了木箱之上,又再一跃,跳到了木板上。 木板只是往下一沉,却没有完全沉下去,反而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待离林风庭他们的船近了,那汉子一跃而起,准备跳到船尾上。 李高平手持撑船用的竹竿立在船尾,见对方要上来,他把竹竿抡起来往对方胸口轻轻一送。 那锦衣汉子见这竹竿又慢又绵软,心中十分轻蔑,不以为意地抡臂去扫,意欲将竹竿打断。 第158章 跳帮 只见他大手一抡,猛然砸到竹竿之上。“砰”的一声剧响传来,锦衣汉子前冲之势一顿,差点被反震之力抽飞出去。 大惊之下,他急忙调整身形,重新落回木板之上,却不免打了个踉跄,险些跌入水中。 李高平嘲笑道: “你这轻功倒比你的内功好得多了,令我吃惊的是,你这样的内功竟然都比你的脑子还好一些,胆子又更比脑子惊人,就这么点内力也敢和人硬碰?” 林风庭道: “他连一寸长一寸强也不知道,你这条竿子两丈三尺有余,抡起来随便使个二三百斤的力气,打到那头去就几乎翻了个倍,他居然选择费力不讨好地硬撼,简直就是脑残。” 那锦衣汉子被人一竹竿捅了回来,又遭如此嘲讽,脸上是一阵青一阵红。大怒之下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厉喝一声,重重跃起,飞身继续扑了过来。 李高平还是拿竹竿去捅,不过却是动真格了,这一下是又急又快,又运腰背之力极速抖动竹竿。 霎时间竿头浑然成了长矛钢槊一般,在一阵尖锐的啸音之中晃出一串残影直扑对方心口。 一寸长一寸强绝对不假,不仅力道大增,速度也更疾更厉。不过能量不会凭空产生,如此只会更耗费力气也更难以掌控,但是势一起来,依势而行,却能把力的利用效率提升很多。 那锦衣汉子差点被竹竿晃花了眼,连忙以短刀去挡。却不料手跟不上眼,短刀还没碰到竹竿,他就被一棍戳在心口,噗地吐出一口老血来,扑通一下砸入了水中。 四两拔千斤,须先有千斤巨力,藏巧于拙,更须大巧若拙。李高平能将普普通通的一条竹竿使出如此威势,倒真有了些大家风范,看来武艺又有了进步。 大船上人皆惊呼,不住喊道: “杨堂主!” “快快快,去几个人把杨堂主捞上来!” 那面目青黑丑恶的大汉儿见锦衣汉子连人家的船都上不去,心头恼怒自己属下居然如此不堪,真是丢了帮派的脸面。 便骂道: “真是废物!来人!划船靠过去!” 船工们赶紧回到各自的位置,划桨的划桨,转舵的转舵。大船很快就动了起来,缓缓朝着林风庭他们靠近。 林风庭他们当然不怂,不就是打架吗?自从出山以来,无论是五岳内斗还是正魔大战,这一路上就没怂过! 向大年立在船头,拉伸了几下筋骨后拔剑出鞘,道: “好久没打群架了,自从离了黑木崖,对手总是一个个来,两下子就摆平了,打得很不过瘾。” 雷祖耀拿出行李,从一捆捆针包之中不断取出各式各样的钢针放到桌上,道: “那条大船我瞧着不错,坐起来肯定很稳。” 林风庭道: “那待会儿出手就留点神,别给打漏了。” 林语和周月明安排李叔李婶以及陈家一家到船舱之中躲好后也走了出来,干净利落地将长发挽上簪好,拔出长剑准备战斗。 大船上的人见对方船上的青年们绝大部分使的是长剑,心中不免犯了嘀咕,这该不会是那几个大派的弟子吧? 心中一犹豫,便有些踌躇起来,纷纷斜眼偷偷看向自家帮主和堂主们。 面目青黑丑恶的大汉却不管这么多,这荒山野水,杀了人,剁碎了装麻袋再绑上石头往江里一丢,最后把船凿沉,谁知道是谁干的? 见手下帮众们有些异动,他大声鼓舞道: “几个小崽子罢了,成不了气候!别说他们过不了我这一关,就是你们一拥而上,也能乱刀剁翻了他们!” 帮众们见帮主镇定自若,霸气无比,眼神之中不再迷茫不安,又在几个堂主的鼓舞声中,变得越发坚定。 待双方船只靠近,落在水中的锦袍汉子也已喝饱被捞了上来。大船上几个善使暗器的汉子见距离合适,纷纷突施辣手,扔出一枚枚飞刀暗镖偷袭。 林风庭他们早有防备,脚下动也不动,只以手中宝剑格挡,接连斩出阵阵星火,碰撞出声声清脆的鸣音。 雷祖耀见对方不讲武德,也不再留手,运使内力,瞄准一个扔铁蒺藜的老者,用力将一枚细毛钉样粗的钢针激射出去。 钢针快到对方难以察觉,瞬间钉在其左眼,炸出一串血花后连根没入其颅脑之中。老者毙命,尸体扑通一声落下江里。 林风庭见雷祖耀率先斩杀一人,使也不甘示弱,掏出两枚铜钱并到一起,猛地一下扔飞出去。 两枚铜钱虽小,声势却足以用“浩大”二字形容,直奔一个身穿黑色绸缎的高大中年射去。 那高大中年却不是个普通喽啰,虽然震惊对方竟能将铜钱掷出这种威势,手上动作却分毫不慢,一刀猛地朝着铜钱斜斩过去。 “当!” 刀口一声剧震,两枚铜钱顿时被分作四半射向两旁,或入水,或钉入甲板,或飞射向天,或钉在一个喽啰的大腿上。 高大中年被这一击震退两步,手上大刀颤鸣不止,细细一看,刀口上居然出现了一条裂缝。 林凡庭却有些不满这一击的效果,余沧海曾以半截砖头打断林平之母亲手上的金刀,自己随便找了个路人甲居然还受挫了? 他手上不停挡着暗器,分去了部分心思,却漏了砖头重铜钱轻这一节,二者扔出去的威力当然不同。 向大年见对方的船比自己这边更高,人也更多出很多,待会儿玩跳帮战己方必然要吃亏,于是大喊一声: “兄弟们!先下手为强!” 说罢,他扔了截半人高的木头到江面上,纵身一跃,脚尖在木板上一点,又再跃起,直扑对方大船。 大船上几个使暗器的人肯定要优先招呼向大年,连连扔掷飞刀飞镖攻去。 向大年手中长剑纤薄,虽然材质特殊比普通长剑更重,速度却分毫也不受影响,舞得绵密像风车一样,丝毫破绽也不露,眨眼之间便跃到大船之上,顺手一剑斩杀掉船舷边的一个喽啰。 几个使暗器的人还待再射一轮,却不料耳边尖啸之音传来,扭头一看,飞针与铜钱在他们眼中越放越大,还未及反应,就已失去意识。 只见几朵血花溅起,几人倒下,两船之间瞬间清静了不少。 向大年身形如飞,周身剑光狂闪,几个扑上来的喽啰才刚刚靠近就被斩碎成了几截。杀完人后,他左右环顾,周遭一时清爽,并无一人敢上前来。 第159章 跳水 米为义紧随其后,也跃了上去,二人并肩立在船头,相视一笑,道: “等他们吗?” “不等!” 话音才落,二人瞬间发作,一左一右杀入人群之中。 林风庭他们几个也不甘落后,留下周月明和林语守船,便飞身冲了过去,一道加入战团之中。 那帮主见手下帮众竟无人能是对方这几个青年的一合之敌,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杀四方,顿时怒不可扼,运足内力高声吩咐道: “木堂弟子听令,准备困阵!水堂弟子去凿了他们的船,金、火、土三堂弟子结成五人小队,互相倚靠围杀上去!几位堂主,随我杀敌!” 那帮主猛地将腰间大刀拔出,本已可怖的面相在手中黑色鬼头大刀的映衬之下,更是平添几分戾气。 只见他从大船三层一跃而起,抡着鬼头大刀重重往米为义后背劈斩过去。 米为义突觉背上如有芒刺,便急忙负剑于背去挡。对方这一刀又急又重,转瞬间就撞到剑上,爆射出火星四溅。 米为义手上一沉,脚下船板也传来咔嚓的一声裂音。他瞬间察觉不妙,连忙顺势往侧边转身卸力,却不料还是被大刀的余威劈飞出去。 还不待他站好身形,大刀又狠狠拦腰截来,米为义连忙舞剑去挡,却又被震退了出去。 向大年见米为义被偷袭压制,也不再留手省气,运足内力一剑斩杀面前的敌人,又使轻功闪身飞出,从一众喽啰头顶踩踏过去。 喽啰们有心想要阻拦,却只能看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随后头顶才传来被踩踏的痛感。 向大年发威,还真有了些刘正风和莫大的影子,身法速度已能沾得上“诡异”二字的边了。 只见他带着一股凉风奔掠至米为义身后,长剑快闪,直扑米为义身前的丑黑恶汉。 米为义对师兄的气息再熟悉不过,这股子凉风除了《回风落雁剑》还能是什么?连头也不用回,他就知道帮手来了。 心中一喜,手上动作更快,一招硬接下对方的大刀之后,他运足内力,收步屈膝躬身半蹲,将长剑收于腰间,两腿重重一蹬地面,身体瞬间像弹簧一样猛地一下弹出。同时他扭胯送肩展臂,长剑“咻”地一声往斜上方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好似清月华光般的晶莹剑芒。 这一下又急又快,浑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长剑直指对方眉心,正是《太白青莲剑》中的“指月”。 那帮主心悸神惊,连忙挥刀去挡,刀剑顿时交击,发出“铮”的一声巨响。 米为义内力差对方不少,这颇耗真气的一剑还是被对方挡偏了出去,剑上发出的晶莹剑光也偏离了方向,嗤的一声,轻松洞穿远处的一块厚木板。 向大年紧随其后,从上方斜斜一剑刺下,直逼对方面门,正是“小落雁式”。 那帮主才刚挡开米为义攻来的惊险一击,向大年这一下来得却又急又快,他已来不及格挡,只得狼狈地往侧面翻身一滚,躲过此击。 向、米二人立马追身上去,一同联手围攻对方。那帮主也不是个善茬,一柄大刀舞得风浪滚滚,又狠又凶。 三人顿时就酣斗至一处,刀剑交鸣之声不绝,转瞬间便拆了一二十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四个堂主一级的人物想去帮自家帮主,却被林风庭舞剑拦下。四人见一时过不去,就转过头来联手围攻林风庭,打算先杀对方一人再去相助帮主。 双方立马斗了起来,长枪、双刀凌厉,大斧、铁扇刚猛,撞在长剑之上却被斩得火星四溅,他们四人一时之间居然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压得难受。 李高平见二十几个扎绿色头巾的喽啰拉了几张大网过来,大喝道: “小心大网!” 李宗德眼睛一瞥,一剑斩杀面前的喽啰,开口道: “咱们顶过去,先把网撕了!” 郭天云并不言语,舞剑就往那些拉网的喽啰杀了过去。只见他一手《踏歌剑》使出,潇洒大气,飘飘舒展。长剑翻飞之间,剑光在一众喽啰身上穿梭闪逝。内力甫一爆发,喽啰们身上的伤口当即炸开,迸溅出无数鲜血出来。 另一队拉网的喽啰直接从背后扑来,把特制的大网朝着郭天云当头罩去。 李高平见状,立即飞身而起,长剑连连挥斩,在空气之中嗤嗤划过,大网立马就被斩成了破网,再也网不住任何东西了。 那些喽啰大惊失色,这网是帮中秘法炼制,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其毁坏,更遑论把网斩得如此轻松、切割得如此整齐了。 李宗德却是毫不留情,只见他运转身法,在那几个喽啰之中才游走了一圈,剑上寒光连闪,十七八朵血花顿时爆绽。 李高平道: “才五六个人,一人一剑不就结了?干嘛斩那么多下?” 李宗德道: “习惯了快剑,这手根本就慢不下来。” 雷祖耀立在船舷上,手上钢针嗡嗡蜂鸣,不断飞出,甚至连潜到水下的二十来个水堂弟子也没能逃过他鹰隼一般的双目锁定。 只见钢针不时入水,溅出了水花,也染红了江底。 少数几个潜得深的,钢针射不到他们,但周月明手上的长竿却不是吃素的,边戳人边撑船,那些人连靠近都困难。 那些憋不住气露了头的,林语手上的船桨可并不留情,一下一个,像是打地鼠一样。只是她内力还不到火候,直把船桨拍得裂开。 大船虽大,却容不下太多人,船头船尾没多久就摆满了死尸,鲜血更是染红了大船两侧的江水。 这新剑法学得多了,下手也比以前更快更高效了。李高平他们身快剑快,很快就杀得一众喽啰哭爹喊娘。 不少人见势不妙,开始跳江逃跑。李高平他们也不阻拦,逃就逃了吧,反正这些人也不是罪大恶极。 这场杀戮本就是由一些琐碎的小事引起,蛮横残暴的是那些领头的,这些喽啰虽有助恶的情节,却还不至于对他们全部斩尽杀绝。 甚至李高平他们还希望这些喽啰逃跑,能活一个是一个吧。 至于那些死掉的喽啰,死就死了。江湖争斗从来都冷血残酷,李高平他们以寡敌众,遇上了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出门前师父千叮咛万嘱咐,不许轻易出手,可一旦开打了就要拼尽全力下死手,至死方休!放那些跳水逃跑的喽啰一条生路,本就违背了师长的叮嘱。 第160章 白帆 却说另一边,林风庭一人独战对方四个堂主。初时双方还能互攻互守有来有回,可时间拉长之后,林风庭耍够了这才开始发力。 但见他手中长剑在四人的兵刃中间穿来插去,精巧如蛇,轻灵如风,肆意游走。不时在对方身上划拉出一道道伤口、穿刺出一个个血洞。 又时而施展掌法,东一掌西一掌地隔着兵器拍得对方倒飞,震得他们止不住地吐血。 那四人武艺原也不差,但却是遇见了真正的高手,哪怕他们使尽千般解数,却也奈何不得林风庭,反而弄得自己连连负伤。 他们四个也不是傻子,打不过肯定要跑。可林风庭却是不许,凡有人敢撤走,他势必隔空一掌击出,非拍断对方双腿不可。 《大嵩阳神掌》在林风庭手中,早已能够做到隔空伤敌的地步。嵩山派的功夫刚猛霸道,招式又不乏变化精巧,最是适合以一敌多硬打硬拼。 这几个堂主偏困一隅,哪里见过真正高明的功夫?被这有着开山裂石之威的隔空掌力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扔下兵刃投降求饶。 林风庭觉得忒没意思,才刚热完身对手就投降了,他还打算再加点力道震碎对方的钢刀大斧呢! 点住对方穴道,将四人扔到一边,又把先前被李高平打落水中的锦衣大汉找出来,一并封住穴道。 向大年和米为义二人联手对敌,还真是遇见了对手。 那帮主丑陋凶恶,卖相十分不好,手段却十分硬挺。招式上他虽远比不过大派出身的向、米二人,但却在内功一道上成了气候,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真是一场势均力敌酣畅淋漓的大战。 林风庭和李高平他们清理了一会儿喽啰,船上顿时清静了很多。 那帮主很久没有遇到对手了,心神完全沉浸,浑然忘我。林风庭他们下手也快,半刻钟不到,这船上百多号人大半成了尸体,小半下了饺子朝岸边游去。 等那帮主回过神来,一切都晚了,船上除了他们三人的打斗之外,已没了任何声音。 向大年和米为义主动撤剑,退出战圈。 雷祖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盆清水,边洗手边说道: “你俩怎么不打了呀,我还想多看看这丑鬼的路数呢!” 向大年道: “没意思,他就这么些招式了,没甚出彩的,也就这五十来岁的年纪有不少内力和经验而已。” 米为义道: “内力确实很不错,比起田伯光、木高峰这种人物也只差分毫。技巧招式上就要差不少了,就还糊弄的程度吧,破绽多了些。也就我们内力不够暂时抓不到空隙,要是再过六七十招等他速度慢下来,这胜负也就分出来了。” 那帮主见周遭遍是横尸,却已怒不起来了。对方一个没死,甚至一个受伤的也没有,而他的帮众却无一人站立。 想逃?被对方团团围住,插翅难逃! 林风庭向那帮主问道: “说说吧,你是谁?” 那帮主把刀一横,也不显露出分毫怯意,高声喊道: “要打要杀,只管围拢了一道过来!” 林风庭颇有些无语,不耐烦道: “我是问你名字叫什么!” 那帮主冷哼一声,道: “白帆帮,高三豹!你们又是谁?” 林风庭恍然大悟,这白色的船帆写了个大大的高字,还真是这个丑出名堂来山炮。便道: “你就是泰州那个鬼面太岁高山炮啊!还真是巧,前几天才刚在瓜洲渡口打了你表弟,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李高平道: “师弟你前两天说的就是他?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不过就他这副德性,上来就对人喊打喊杀,他和他表弟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米为义道: “刚出来就能碰到,还恰好停船在同一个水湾,甚至没事他们都能生点事来冲突杀成一片,该不会是上辈子就结下仇怨了吧?” 几句话的功夫,高三豹也暗暗歇了一会儿。待喘匀气后,他便缓缓运起全部内力,提刀喊道: “来吧!生死胜负,只有天知晓!” 林风庭道: “事是我闯的,收尾的事也该由我来。高三豹,记住了,我叫林风庭,你下辈子记得低调一点儿,收敛一点儿。” 话音刚落,林风庭如鬼似魅般飞身而上,长剑上泛着凛冽寒光,一记直刺,正对高三豹脑门。 高三豹万万没料到林风庭速度如此之快,赶紧偏头侧身躲避。 剑上激射寒芒,嗤的一声,削断高三豹的头发,直直洞穿其身后的桅杆。 林风庭刺完又削,一道剑气从剑上发出,如同狂风惊雷,直直撞到鬼头大刀之上。 “锵!” 大刀巨震,刃口上居然被崩出一道缺口,一块指甲盖样大的刃口碎片划过高三豹的耳畔,丝丝血痕从耳廓上缓缓渗出。 这一击又急又重,震得他虎口发麻,也吓得他额生冷汗。心惊这少年功力居然如此恐怖,一抬手就是两道剑气,就算是那些积年的老怪也不见得能使出剑气刀罡吧? 更恐怖的是这少年出手毫无预兆,又快又疾,全无半点提气蓄势的样子,剑气在他手中发出,竟像是喝水吃饭一样简单!这是哪里来的妖孽!还是说是哪个老怪已经修炼到返老还童了! 林风庭可不容他多想,长剑劈削崩点刺,一招招精妙剑法在他手中如洪水泻地火山喷勃一样倾泻而下,越打越快,越打越猛,不时斩出点点血花,不时劈飞片片钢刃。 向大年轻轻抬剑挡下一块大刀的碎片,不禁叹道: “一起待了那么久,眼瞅着师弟一天天强大,此时看到他全力出手,仍然不免诧异、震惊。” 李宗德点头,叹道: “是啊!本以为我的进步已经很快了,没想到师弟仿佛是一天一个样。在黑木崖时,师弟还不怎么舍得动用剑气,没想到这才多久?剑气在他手中就像不值钱了一样。” 李高平道: “在黑木崖时是要打持久战嘛,对方人多咱们人少,肯定要节省真气。现在对方就只剩这么孤伶伶的一个人,咱们兄弟几个又在边上守着,师弟完全不必考虑节省,可以放肆地打。” 米为义不太赞同这个观点,道: “哪怕每一剑都使剑气,直至这一场打完,小师弟的真气都不会见底,甚至还会剩不少,可能再来一场都没问题。我师父可是说过,小师弟的丹田气海乃至经脉都比咱们几个宽阔不少。最近这两年你们见过他气竭力枯过吗?没有吧?哪怕练得再狠他也是生龙活虎的。” 第161章 怪胎 雷祖耀开口道: “你们每一个人在我看来都是怪胎,没遇到你们之前,我心底是很孤傲的。 京城里固然卧虎藏龙,但年轻人之中我谁也不服,谁也不怵。那些王公贵族、世家阀门、宗门帮派的公子、传人里面,又有谁打得过我这个擀面条的? 说句揭自己老底的话,正魔大战时我并不安份,总想着单枪匹马闯关破阵,杀得老魔们人仰马翻,从此我名震江湖。 不过见到满地的血,遍山的尸,我老实了,安份了,不再异想天开。一个人投身那样庞大的战争,渺小、无力笼罩在心头,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有时候觉得好笑,京城人都说京城卧虎藏龙,可放眼整个天下,也不过是一处小水洼罢了。我直到那时才真正发现,正道名门的弟子很不弱,魔道的弟子也强。或许我在这些年轻人当中,也照样可以成为很拔尖的存在,但拔尖又有什么用?比我强的青年俊杰不下双手之数,哪一个大派没几个天骄? 最令我惶惑的还是死亡,很多英豪倒下,就像路边的野草倒下一样,是那么的自然而然、波澜不惊,仿佛本该如此,甚至像是一如往常无事发生…… 哪怕是比我强出很多的高手前辈也要死,一死就是一片。甚至那些三两招就足以斩杀我的绝顶高人,他们也没能存活下去。 更甚至,我曾经仰望的绝顶高手之上,还有更加令我无法想象的高手存在,他们也同样倒下了。” 向大年道: “怪胎吗?我们几个还算不上,只有像林师弟这样的人才是,华山的令狐师弟也是,还有日月教的任盈盈、蓝凤凰。他们这些人每一个都比我年轻,却每一个都比我强出很多。 其他天份好的人还有不少,各门各派都有,数都数不过来,只是他们还没有崭露头角而已。 或许再过个十年八年,他们一飞冲天,我们这些按部就班才小有所成的人,就只能成为过眼云烟了。” 郭天云道: “小师弟的功夫,我们是眼睁睁看他一点点练起来的。他练的功法,他吃的食物、他用的药材,甚至连用的剑穿的衣服也与我们没什么差别,就是练功的勤勉努力我们也丝毫不输他。 他明地里练,暗地里练,我们都知道,可我们也是如此。大家大部分时间在一起练,一起练完又在背地里偷偷练,没有谁松懈过,但差距就是被一点点拉出来了。 这大概就是受上天眷顾的人吧?在他们这些真正的天才面前,我们几个不过是凡夫俗子。” 几人正说着,林风庭那边就分出了胜负。 高三豹早已不成人形,身上数十道大大小小的剑伤遍布,不少伤口甚至都被汗水冲洗得泛白翻出,就连手臂、大腿、肋骨、肩胛也被一掌掌地拍得骨断筋折。 若非内力有成之人生命力十分顽强,高三豹早已经在数十招前毙命。 林风庭将满是缺口与裂痕的断刀从船舷上拔下,拈在指间摩挲着,说道: “有遗言吗?” 高三豹闭上了双眼,气若游丝,道: “我在下面等……” “嗤!” 林风庭用断刀刺穿了他的喉管,道: “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不吉利的话你还是咽到肚子憋回心里吧!” 郭天云道: “九十四招,师弟,你的剑法、内力都在对方之上,按理说能赢得更快才对。” 林风庭道: “他明知必死,还想拉我垫背,不畏死地奋力反扑,还真有些棘手,十分力气愣是让他使了十二分出来。” 李高平道: “这个帮主可比去年杀的那个什么截风门门主强得多了,若说截风门是个三四流门派,那这个白帆帮就是个实打实的二流帮派了。 虽比不得什么天河帮、漕帮、白蛟帮,但却也只是缺少些时间而已。若再过上二三十年,等这几个堂主再进一步,这个白帆帮至少能扩成上千人的大帮。” 林风庭道: “这几个堂主每一个比起截风门的那个老僵尸来都不差丝毫了,只是手段不如那个老僵尸阴损罢了。” 向大年道: “唉?这满船满江的尸体,不正好给这五个人收拾吗?” 周月明撑船靠近大船,飞身一跃,跳了上来,道: “除开那两个断腿的,剩下这三个应该清理不过来吧?” 李宗德道: “是不够,还得咱们再搭把手。这尸体扔江里可不行,漂到下游去怕是要吓坏不少人,得刨个坑埋了他们。” 林风庭道: “船舱里好像还藏得有人,抓出来干活不就是了?” 李高平道: “哦?还有人?” 米为义道: “小师弟既然说还有,以他的六识和运气,那大概就是有了。走,咱们进去找一找,或许还有武功秘籍金银财宝也说不定。” 向大年笑道: “要真有好的武学秘籍,他们也不至于栽到我们几个手上。” 众人笑闹着进入船舱搜了一阵,果真找出来两男两女一共四人。 都只是些普通帮众或是某个堂主的姘头,也没为难他们,让他帮忙收拾尸体清洗血迹,就发路费放他们回去。 这一收拾,就又是一天。 临近傍晚,众人在岸边的深坑里堆满尸体和木板木柴,又浇上火油,一根火把丢下去,熊熊大火仿佛吞没了这场恩怨,噼里啪啦烧个没完。 大船上主要是船头船尾和船顶很埋汰,用干净的草木灰裹去污垢,一一冲洗干净,再把洗澡用的胰子捏碎化进水里拖地。最后还找来各式各类的香草点燃把整条船都熏了一遍。 李叔他们怕染上秽气,还买来香烛纸钱烧了又烧,都差点请和尚道士来念经了。 最后周月明还是重操了旧业,又是画符又是念经地弄了大半宿,长辈们这才稍稍安心。 这还是没敢让他们见到白天的景象,不然连这处河湾他们都不敢看,到那时候,他们恐怕非得把船烧了不可。 船上的衣裳被褥也全都清理了出去,送给了一个偏僻小村的百姓们。 种桑种麻的活很多人都没做过,自然不知道一丝一线得之不易。想要让棉麻成丝,工序复杂费时。想要织丝成布,更加辛苦。 第162章 江阴 几十个日日夜夜也不见得能织出一件衣裳,上百天的辛勤劳作也不见得能换来一床新被子。这是很多人都还光着屁股的时代,也是很多百姓盖不起暖被的时代。 农人种禾收稻,剩下的稻草也是件宝贝。盖房搭圈少不了它,烧水做饭少不了它,捻绳编鞋少不了它,编席垫床少不了它,甚至有的人家,还需拿它填充被褥,填充进衣服里御寒。 人赖它御寒,牲口也赖它御寒,可稻草真是万能的吗?不是!稻草塞进被褥里怎么着都会漏风,或许前面盖得好好的,一翻身,稻草就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模样。但凡漏出条缝隙,也够得人头疼脑热了。 稻草也经不住压,经不住折,用的时间久一点,仍会和寒风一样冰凉。 缺衣少药,无衣者亦无药,这就是麻绳断细处,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可怕的还不止是雨,冰雪之冬才是这个时代最难挺过去的。 …… 几个堂主都没死,还给伤重的那两个治了治,最终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也不怕对方报复,这些堂主都是四十多将近五十岁的年纪,就是再过二十年、四十年,这些人的天赋有限资源稀缺,顶了天了也就是刚刚死去的高三豹这种水平。 说是废物,在一地一城称雄毫无压力,他们已经是成千上万人眼中可望不可及的“天”。可若说是高手,这几个堂主却又上不得大台面,属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中人而已。 又多休息了一天,天一亮,大家就开始启程,继续顺着长江往下。 船行得缓,风是东南风,逆风却顺水,一日一夜,便到了江阴。 江阴也叫暨阳,是江南地区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南来北往的人汇聚在此,便也形成了一些特殊的地方习俗。 农历三月对江阴来说十分重要,既是重要的农事月份,当地一年一度的重要节日也在此时——集场。 江阴集场由来已久,“集”、“场”二字,是外在的商业表现,更确切也更本质地说,这是一场隆重盛大的庙会。 每年的三月十五日,青壮们会抬着各路菩萨与仙神出游,掮旗擎伞,置仪仗立麾盖,敲猛锣打响鼓高歌欢蹈,热闹不凡。 人们不仅会祭祀神佛,同时还会演戏酬神,戏曲、杂技、民俗歌舞表演是必定不会少的。 对百姓来说,有热闹的地方就可以摆摊,以至于商业氛围差点盖住了集场的祈福祭祀氛围。部分人可能不去会烧香,但一定会趁集市上热闹逛街买东西。 对江阴人来说,这是一年一度的盛会,万万不能错过,所以他们早早就已开始准备了。 才刚到初十,离十五都还有五天,东西南北各路的商贩听着声儿闻着味儿就聚拢过来了,一时间千帆万舸,全堵在了长江与五泻河的交叉口,甚至还有好几条龙舟横在江上。 林风庭他们靠近,便好奇地向一位在龙舟上敲鼓的大叔问道: “大叔,怎么现在都开始练划龙舟了?五月初五才是端阳节啊。” 大叔取下红头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爽朗一笑,道: “能说这话就证明你们是外乡来的,在我们江阴,就是这个月的十七赛龙船,五月端阳还要再赛一回。” 李高平道: “哦?这风俗倒是奇特,和我们洞庭那边都很不一样。” 大叔道: “集场拜了菩萨,可也不能忘了河神和龙王。我们这些在江上讨生活的人,也就求个风调雨顺,当然还图个热闹! 再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那就好好守着呗,反正一年来一年去,也就盼着这几天难得的好日子,那就可着劲儿地折腾!” 是啊,一年又一年,难得几天好日子,难得找出个借口放下锄头镰刀休息。人只有脱离生产,以最单纯的“群”为目的聚到一起,才能多些人味儿。 人活这条命,不是往死奔,不是往苦走。哪有那么多罹难悲歌?性致来了,纵情纵性地吼几嗓子,在柔软洁净的浪花里撒够了欢儿。哪怕只有一次,这也是余生中最值得回味,也最值得期待的时光。 泊船靠岸,下船进了码头小市。几天后的人山人海此时已经能初见些雏形了,旌旗、船帆、招牌等等,各式各样,到处都是。人们摩肩接踵,摊挤着摊,店挨着店。很多人还在脸上写满了期待。这还只是小集,真不知道十五当天该会是何等热闹。 找了家酒楼,在长江尾游的春天自然要吃刀鱼了。 长江刀鱼是不可多得的好食材,受时间地域的限制,也就长养在长江边上的人才有这等好口福。 无论是说长江三鲜四鲜还是五鲜,里面一定有刀鱼。长江下游宽广,水量大,生物种类繁多,营养物质很丰富。这里的刀鱼吃得好,游得猛,肉质自然会更鲜嫩紧致。 刀鱼面,雷祖耀必定要好好尝一尝的。 对一碗南方好面来说,汤最是讲究。刀鱼头尾加猪筒骨和肉糜熬的汤,肉的浓香加上鱼的鲜香,味道很不凡。面光洁而筋道,鲜香扑鼻,又有火腿丝的咸香,味道又更浓郁丰富了不少。 李叔李婶其实很怕吃鱼,只有渔民才知道吃鱼的痛苦。不过主要还是怕吃水煮的鱼,可刀鱼馄饨,二老还是能接受的。 林风庭特意要了烤刀鱼,天天炖啊煮的,渔民烦,食客也烦,鱼就更烦了。 这不,河豚正气鼓鼓的躺在案板上,嘟着嘴等人来哄。 可厨子天天都得干活,他也生气,所以一刀刀地把河豚剥皮剖肝沥胆了。 吃河豚,那是走鬼门关,厨子是不是信得过的亲戚朋友已经无所谓了,因为河豚毒素也不怎么听厨子的话。 林风庭运气一向是好的,当然不怕这个。人家酒楼敢挂招牌出来卖,证明也是有两把刷子的,直接河豚汤拌大米饭! 当然,还是恒山的解毒药和内功给了他信心和底气。 吃完饭,没被毒死,那当然要出门游玩了。 兴国塔,正统年重建的,现在看倒是不太旧,但气势却很恢弘。文庙倒是过了百年,几经修葺,几经扩建,很有意思。狮山湖小有意境,但还比不得洞庭、高邮、鄱阳、太湖等大湖,不过小有小的精巧。 徐霞客就是江阴人,但还须再过上五六十年他才会降生到这人世间。 杜康墓此处也有,为什么说也有,因为老陕那边有,河南那边也有,山西那边还有。 不过凌统墓应该是真的了,有县志记载,也有实地发掘,还有些许遗迹存在,也没听说别处还有,大概不假。 不过林风庭却不会去光顾了,南岳衡山派不是南派,就是再简称也叫不到“南派”这个名字上去,肯定不能当土夫子。现在的凌统墓,碑和棺椁墓室应该还能找到,但那得在地下好好刨一刨了。 可要有刨这地的工夫,那还不如去西安和洛阳,说不定前脚刨出和氏璧做的传国玉玺,后脚就刨出秦始皇来不及吃下去的长生不老药了。 要真有个玉漱公主等着,那就再好不过了。不为别的,千多年前图安国和秦国的见闻还是很吸引人的。 第163章 集场 在江阴小住了几日,补充好食物和饮水,也买了些春季衣物。 桃花开得越来越繁盛,气候也渐渐回暖,是该开始为夏天做准备了。 冬被实在厚重,也不适合再盖了,有时候真有些捂得慌,大家就又买了些春被,就连夏被同竹席也一并预备了。 人一多,行李也就多,好在船大,东西都放得下。 集场很热闹,热闹过了头。天还未亮,街道上就已经灯火通明。人成海,人成山,林风庭他们差点挤不进去。 集场第一个环节是先祷告天地祭拜神明。祭场各处都有,最大的一处则在文庙。 待天色欲晓,吉时已到,文庙大门前两队士兵点火放铳,只听“嘭嘭嘭”的一串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城内各处也传来放铳的声音,似是在回应文庙这边。甚至就连城外,也隐隐能听到铳响。 铳未放完,就有人点了两大长挂的鞭炮,顿时又是噼里啪啦的好一阵闹腾。 鞭炮还未放完,就有几队青壮抬着贡品快步跑了过来,一头冲进鞭炮的烟尘与火光之中。 林风庭他们踮起脚尖去看,见贡品有一头全猪,一头全羊,一头全牛,后面还有一长串的人托着鸡鸭瓜果酒馔以及一应祭祀礼器。 供品摆好,就由江阴知县唱祷词,焚表进香。 林风庭他们离得远,人海嘈杂,知县说的什么根本就听不太清,只能模糊看到个人影和庙台上的贡品香烛。 贡桌是一张张木桌临时拼成的,还垫了层红布在底下,满满当当,同时也烟雾缭绕。 各镇各村代表上前祈愿,磕头上香,最后在一声声炸耳的锣响铳响炮响声中,为神佛们换上崭新的袍服,这道仪式就完成了了。 青壮们早已迫不及待,一队人负责敲锣打鼓放鞭炮,一队人负责请神抬神,还有一队人负责仪仗。 一时间各寺各庙,能抬的神像都抬了,队伍浩浩荡荡,像是百川归海一样,全部到汇聚了一起。 围观的人们也纷纷跟着神像走,不过大部分人都见不到神像,队伍太长了,只能跟在神像后边的仪仗队伍那里。 不过这仪仗却也不简单,像是帝王出行一般,声势十分浩大,美中不足的是道具都比较劣质廉价,比不得真仪仗。 但也正是这份廉价,因而色彩大胆而又鲜明,一切人和事也都不那么拘谨小心。 俊男靓女们步伐轻快,笑语盈盈。想笑就笑,想说话就说话,鲜灵活泼,热闹真挚。 仪仗队伍之后,就是各式各样的花灯了,有满是绽放鲜花的花篮灯笼,也有传统的画满花鸟虫鱼的灯笼,有炫技似的繁华精美构思精巧的宫灯,也有鱼形、龙形、凤形等兽形灯笼。各式各样,争奇斗彩,美仑美奂。 花灯之后,还有“高跷”、“荡荡船”、“舞龙”、“舞狮”等等表演,自然还是歌舞杂技居多。 吴地巫傩文化还有些遗存,此时正有人身着巫袍,头戴面具,在人群中跳着原始而有野性的舞蹈,嘶喊着神秘的音符。 不过巫文化却已经失去主流地位,现在只能归在歌舞杂技表演当中了。百姓们不解其意,有的还会觉得丑而怪,甚至认为恐怖渗人。 巫傩文化很神秘,很原始,有的甚至狂野,确实会让不明所以的人下意识地恐惧并远离。 神仙菩萨们出了庙宇,汇入主干道,一并行经县内几处重要处所不久,就又分成许多小队伍散入各处。 这自然是要走进千家万户,为百姓们赐下福祉了。 若要迎神纳福,百姓则会打开大门,备下贡案、香烛、茶水、红包,只待神灵过来。红包自然是给抬神的青壮们的。 有钱可领,且在人们观念中,离神越近福气越多,因此很多人都想抬神。相应的,这份活计要求很高,不少人就是打破了脑袋也抢不到。 而选人的标准自然是人品德行身体素质以及和主管者的关系亲疏了。 抬神游神是个体力活,游遍街巷,甚至还要到周围的村镇也走一遭。身体素质不够好,根本就坚持不到最后。 当然,围观的百姓也可以趁某位小伙子虚弱之际,一把夺过神灵的轿辇,替他完成剩下的任务。不过得看人下菜碟,有的人真会因此而记恨上别人。 所以有时候这游神也像是在打架,再看边上烧纸焚香点炮的,火光冲天,又有些像是在纵火。既热闹,又滑稽有趣。 封建社会,自然也有特权存在,大户人家给的红包厚了,神像与龙、狮自然要在人家院子里多转几圈,多闹上几串挂鞭的时间。 也有包不起红包的贫苦人家,家小业小,为免引起误会尴尬,只能闭了大门。在这满城尽庆的热闹之中,如此场景反倒更显得萧条落魄寒酸了。 游神持续的时间很久,要去的地方很多,甚至还有去码头坐渡船的。可戏剧演员们等不了,喜欢看剧的百姓们更等不了。 一个人起哄,个个都响应,吵吵嚷嚷。这戏台才搭刚好,戏就立马开场了。至于唱多久、怎么唱,这要看红包的份量和演员们的体力了。 喜欢逛街的人也有福气,这摊连摊店挨店,好东西摆满了街巷,看得人目不暇接。 哪怕不买,也能看个新奇,增长见闻。百姓没手机,书都没多少人读过。很多东西都没见过,那自然就十分新奇了。 新鲜猎奇,有几个人能抵抗得住?现代人玩手机见识够多够广了吧?可见一地摊的虎骨虎爪豹皮狼牙熊掌鹰爪,你还能不乖乖在摊前站好了? 虎爪豹皮大家都见过照片和视频,可什么手感?知道的人不多吧? 泡在酒缸里的异蛇,近丈长还长肉冠的,大家见都没见过,怕是任何一个人都得多看几眼吧? 龟壳,水缸样大的,梭角分明有棘刺,又帅又酷炫,有几个男生顶得住诱惑? 大集上神秘的宝贝很多,对古人来说,总能刷新出不明生物的零件。对现代人来说,好多确实真的是不明生物。 林风庭就淘了根近一掌长的中空管状细长牙齿。 像出土的东西也不少,铜剑铜鼎铜钱,古戟古剑古箭头,古人也爱收藏古兵器呀。古镜古瓷古玉古碑帖,文人也十分喜欢。 书籍字画,前元的最是常见,唐宋的也是真有。或许有些人籍籍无名,可几百年后,无名之人凭此古作名满天下。 船大,钱多,心情好,大家也淘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第164章 太湖 回到船上,已是黄昏。在江阴一连待了五日,也是时候继续启程了。 赛龙舟就不看了,主要是不能参与。人家参赛的都是各乡各镇的青壮组队,训练多日团结一心配合无间,根本不缺人,外乡人挤不进去。 对长养在岳阳的师兄弟几个来说,光看很没意思,撸起袖子下去划才算参与,才算是真正的热闹刺激。 而且洞庭湖上更精彩的都有,屈原可是楚国人,荆楚大地上的人民只会更敬仰爱戴他。 在黄昏日落中,大家解下缆绳,摇橹划桨。两条船一前一后,在夕阳的红霞下,在闪动的橘波里,缓缓去向莽莽苍青的远山阙隙。 两条船并不好划,人手不够,又请不到愿意出远门的船工,大家只得买下五个奴隶,让他们帮忙干划船摇橹张帆扫地这种粗活。 不过伙食和待遇可不是人伢子那里能比的,猪肉鱼虾米饭顿顿有,大家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此外还发了新衣被褥和工钱,不按奴仆对待,只拿他们当做雇工。 沿五泻水直入太湖,五泻水也称“泾河”、“运河”、“漕河”,是长江入太湖的主要水道之一。 太湖是海迹湖,原是一处海湾,不过在长江带来的流沙堆积之下,海湾被封闭,离大海越来越远。水质也逐渐淡化,最终成为了一个淡水湖。 到太湖,就不得不说鼎鼎大名的太湖石了。 “梅寒而秀,竹瘦而寿,石丑而文,是为三益之友。” 这是苏轼的话,梅、竹、石,三者并列,都是园艺中的常客,也是文人雅士最喜最爱之物。 郑板桥也言: “一竹、一兰、一石,有节、有香、有骨” 石的地位可见矣。 苏轼又言: “米元章(米芾)论石,曰瘦、曰绉、曰漏、曰透,可谓尽石之妙矣。” 作为景观石,太湖石的“皱、漏、透、瘦”是其有别于其它景观石的特点,通透玲珑,姿态万千。 宋人爱太湖石,米芾跪石称丈,拜石称兄,抱石而眠。曾几也写诗称赞: “济胜初无具,搜奇只此间。飞来太湖石,坐我洞庭山。面面成窗户,峰峰出髻鬟。寓居端欠此,颇欲载之还。” “颇欲载之还”,石头太重,曾几想搬却搬不动,可是皇帝可以啊! 徽宗更爱太湖石,虽是帝王,却在他的作品中呈现出一种文人心态。 他的一生山水花鸟成痴,书则瘦筋,画则花鸟山石。工笔重彩,取向细腻写实,精致庄重,却又不失意境,给人诗意与灵性。这样的他自然和米芾一样,抵抗不了奇石的魅力。 他的《怪石诗贴》如今正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 “殊状难名各蔽亏。高低崒屼鬪巍巍。直疑伏兽身将动。常恐长蛟势欲飞。□裂几层苍桧(氵齿)。凝岚四接老松围。名封三品非无美。饮羽曾令壮奋威。” (有一个字已经缺失,辨识不清,有个字则打不出来,应当没有收录进现代字典之中。) 赏石玩石已经成为了一种文化,但这种文化也是不断发展的。初是赏玩石之形,后则更进一步,品味石之意,“得意”而“忘形”,“得鱼”而“忘筌”。 从美学观点上讲,是以意相石,移人之情致于石上,石则是诱使人散发情致的钥匙。 “‘米元章论石,曰瘦、曰绉、曰漏、曰透,可谓尽石之妙矣。’东坡又曰‘石文而丑’。一‘丑’字则石之千态万状,皆从此出。彼元章但知好之为好,而不知陋劣中有至好也,东坡胸次,其造化之炉冶乎!燮画此石,丑石也。丑而雄,丑而秀。” 这是郑板桥的话,“丑而雄,丑而秀”。可凡是丑怪之物,多为人所厌憎,太湖石为什么能获得人们的喜欢?因其奇?奇到能引发人心中潜藏的诗性诗意? 不止如此,既受广爱,丑吗?根本不丑!丑石论是爱石论,爱石而不说爱字罢了。 太湖三白也是名满天下了,白鱼、银鱼、白虾。吃太湖三白,以春夏之交、初秋之际最好。此时已是农历三月十六,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白鱼是肉食性鱼类,肉质鲜美紧致不腥,很受欢迎。不过出水即死,要想吃得好,还得坐在船上,等鱼一出水就立马放血抠腮刮鳞去肠上锅清蒸, 银鱼也是出水即死,其小巧剔透,熟制后晶莹洁白。其无骨无刺无鳞甚至“无肠”,食用十分方便,捞上来只需用清水冲一下就可以下锅了。 银鱼适合煎炸,炸完后外焦里嫩,有金黄色鱼皮锅巴的焦香又有鱼的鲜香嫩爽,下饭又下酒。 白虾和银鱼一样,活的时候通体透明,死了则会变得莹润洁白。其皮薄而肉多,滋味鲜甜亦不腥。只要不怕寄生虫,生吃活嚼都十分过瘾。 可捕鱼可不是份简单的活计,银鱼太小,想把它们捞上来必须要用细密的小网。 可网眼小了,编网的线也必须够细才做得到。古人织网通常用麻类纤维,可麻类纤维寿命却不行,泡水易坏,所以说“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想要网不坏,就得及时晒干。 想要编织细网,在材料受限的情况下难度可想而知。就是把网编出来了,又能用上多久?网到一条大鱼,那就是一个大洞。 可这个时代缺大鱼吗?根本不缺!所以银鱼不好买到,同时也很贵。若想吃到最鲜活的,那还得是自己现捞。 林风庭把船靠岸,便花了高价从一处渔市上购得一张捕银鱼的好网,又买了三个竹编的虾笼。 还别说,这虾笼编得还不错,又结实又美观,和绿竹翁的手艺有得一拼了。 不过洛阳城外那个老篾匠已经不在,不知道那片竹林和那处竹屋有了新的主人没有。也或许已经破败,落满风雨尘埃。 捕鱼捕虾要到晚上了。白虾昼潜夜行,至少要等一夜才可以起笼。银鱼白天不好网,可以在晚上用火光吸引。 不过大家不熟悉太湖,那些老渔民也不会轻易告知外人哪里鱼虾多。想要捕到鱼,就得趁傍晚,厚着脸皮跟着湖上渔船的火光走。 这是李叔捕鱼的经验,老渔民最懂老渔民,无论是太湖还是洞庭湖。 到了傍晚,湖面上远远就可望见点点火光。林风庭他们也轻轻划船跟着火光走,哪里火炬最多最亮就去哪里。 第165章 钓鱼 十六的月亮最圆,湖上悬清月,云端浮星汉。跟着渔船进入一处水湾,便泊船在此,把虾笼装好饵料就下入水中。 下了虾笼,就该放网。众人划船到一处宽旷些的水域,一起七手八脚地忙活着,为了吃鲜鱼还真得煞费苦心。 李高平绑了两支火把在船舷上,又在舷边洗了洗手,一屁股坐了下来,道: “歇着吧,后半夜再收网。” 林风庭拿出鱼竿,挂上虫饵,抛入水中,道: “不来钓一钓白鱼?” 李高平觉得坐着不舒服,干脆仰躺在船舷上,头枕双手,慵懒道: “不钓,吃点银鱼白虾还可以,毕竟吃不腻。可吃白鱼就算了,洞庭也有,从小吃到大,蒸的煮的都吃怕了,也就这几年没怎么打渔了而已。” 林风庭道: “你不吃,嫂子和陈叔他们吃啊。再说怕吃蒸鱼煮鱼,可炸鱼烤鱼不一样啊,哪怕只吃那层焦黄香酥的鱼皮也好。” 李高平道: “等睡醒收网了再看看有没有再说,要是没有我跳下去现摸也不是来不及,湖里还有什么鱼游得过咱们哥儿几个?哪怕真有,几巴掌拍出去震也给它震晕了。 而且不是还有你钓吗?你哪回钓鱼空过手?就你那运气,估计各江各湖的水神龙神早就吩咐过手下的鱼儿们了,必须咬你的钩呐!” 林风庭道: “这不是运气太好觉得没意思才叫你来钓的吗?” 李高平仍然拒绝,道: “不钓!让我闭眼专心练会儿功吧。” 李宗德拿了几个蒲团过来,道: “吸收日月精华练功才快呐!看看这月亮,多圆!正是修练《太玄一气歌》的好时候!” 林风庭不由问道: “你是打算主修《太玄一气歌》了吗?这几天练这门功法怎么练得这么勤?” 李宗德道: “就像你家乡长辈说的,‘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反正《太玄一气歌》是正统道家功夫,和咱们练的《神云幻雾》又没有丝毫冲突。咱们使道家剑法时以《太玄一气歌》练出的内力催动,威力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雷祖耀不禁脱口道: “就不怕分散精力最后两门功法反而都没练好吗?” 向大年抬了张木桌过来,道: “不会,武道在广、在博、在勤,更在于适合。勤学广修,是为了增长学识体悟武理。等水平到了,也就知道什么更适合自己了。 到那时候,或取一门舍一门,也或以一门补一门,融合修改出更适合自己的功法,更或者二者都不选,以自身武道见解结合自身情况自修自创。 正如嵩山派左掌门的《寒冰真气》和《寒冰神掌》一样,与阳刚炽热的嵩山内功截然相反,这门功夫冰寒酷厉,可在烈日之下生生凭掌力冻出满树的寒霜。” 林风庭点了点头,附和道: “我在少林亲眼所见,那些被冻过的树木枝叶一触即碎,稍一用力,便会化为满地齑粉。 即使是任我行这种武林最顶尖的一代大宗师,在远处被这套功夫打出的寒风刮中,都不由冷得打了个激灵。之后他又结结实实中了一掌,更是面无血色,整个人像是快被冻成冰坨一般。 要知道修行有成之人,以内力融坚冰消顽雪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似任我行这种人物,什么样的冰雪以他的《吸星大法》消融不了?可他就是在瞬间被冻结了经脉,久久无法恢复,直至下少室山之时,他面上的青紫才消减了小半。” 郭天云泡了壶虎丘过来,道: “若说阴寒的功夫,曾与我师弟数十招内平分秋色的黑白子也会一门奇特的指法。我观其出指迅疾如电,指力所及之处亦夹杂寒风,曾击在我身侧的一块崖壁之上,崩飞出几片碎石。 初时我不以为意,心中只道这指力虽然强劲,可我五岳剑派之中能做到如此地步的大有人在,哪怕没有五十个也有三十个。而后我却瞥见崖壁之上居然结出脸盆大的一片冰霜,那时我就不敢小觑了。 黑白子的点穴功夫大有门道,若是真被如此冰寒的指力点中穴道,哪怕不被冻结脏腑毙命当场,也得毁伤经络脉穴。 不过比起左掌门一掌就能冻结一大片树木山石的掌法来看,黑白子的这门指法却又显得平庸了。” 林风庭道: “左掌门和黑白子的功力差距太大,如此比较也失公允,不过《寒冰真气》配合《寒冰神掌》,威力必定是要远在《玄阴指》之上的。 左掌门天纵其才,别人还跟着前辈们蹒跚学步时,他就已经自己走自己的路了。就是他的野心大过了他的信念,对权欲名利的渴望超过了对侠义仁德的坚守。 长久身居高位,他只看得到比他站得更高的人,却忽视了捧他抬他的师兄弟和盟友,也忘记了打铁还需自身硬。 东方不败和任我行名震江湖,靠的是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获得整个江湖的敬仰尊崇,靠的是温仁慈爱,德昭志清,同时还有一身能问鼎天下的武艺。 华山的风老前辈虽然隐世不出,却也名满江湖,靠的也是他那天下无双的剑术。 左掌门的威有了,德不够,谋略够狠不够深,武功也还差那么一点。若说他继续行侠仗义弘扬正道,并对同道仁厚关怀,再往后走个一二十年,天下首屈一指的就是他了。” 向大年道: “他就不是仁厚的人,他渴望的是威而不是德,是武而不是义,是权而不是谋。嵩山剑法惯以势压人,以力逼人。剑法亦可称为人法,最易影响心境。 也可以这么说,一个人的情性必有一处外在的显化,或是诗,或是字,或是画,或是谈吐,也或是剑法。” 雷祖耀摇头笑道: “这些话是我能听的吗?” 米为义道: “我师父师伯他们若不收你,我收你做我的开山大弟子也成!” 雷祖耀笑骂道: “去你的吧!衡山的前辈们若不肯收我,那我便去拜华山的风老前辈,到时你还得管我叫师叔呢!” 米为义笑道: “你去了非要被风太师叔骂死不可!风太师叔最厌蠢笨木讷之人,似我师弟这样的伶俐人都挨了不少骂,还有华山的令狐师兄一天也得被骂上个百十遍,就你?怕是刚露面还没开口就被一脚踢得滚下千尺幢和老君梨沟了!” 第166章 陨星 (卡文了,昨天写了千来个字,觉得很不好就全删了,可熬到半夜也写不出来,就没有更新章节。今天又写,结果也没好到哪里去,希望大家见谅,最近工作超级忙,心意烦乱,又频频加班没时间写,痛苦啊!) 几人正扯着闲篇,天际却划落一颗硕大的橘红色流星,拖着条长长的尾焰缓缓向着西方落去。 林风庭抬头一看,只见红芒划破暗夜,穿破云翳,给月下原本清冷的云朵也染上了一层红晕,仿佛夕阳仍在,晚照悠悠。 没想到抬头就有惊喜,他下意识喊道: “看!陨石!” 大家纷纷抬头去看,被惊得喊出“哇”声一片。 郭天云道: “哇!这样纯净的星空月夜配上这么一颗绚烂的星陨,绝美!” 李宗德道: “很罕见啊!是要落下来了吗?和往日所见可大不相同!” 林风庭也觉得要落下来了,大部分流星都是一闪而逝,只能拉出一条细长到不起眼的线。这一颗肉眼看着大了很多不说,飞得也慢多了,甚至都已经撞进了云层里,绝对是陨石。便道: “是真要落下来了,都穿破云层了,那肯定要落下来了!” 雷祖耀道: “该不会是天火吧?可千万别烧到房屋和庄稼呀!” 李宗德道: “才刚开春没多久,庄稼都才刚种下去没几天,烧不了的,只是别烧到人和房屋山林就好,但愿落在水里。” 周月明在船舱里听到几人说有陨石,便打开窗户去看,没想到陨石居然还在,便呼唤起其他人一起来看。 几个女孩子顿时惊叹了起来,两个中年大婶更是湘言浙语七嘴八舌地讨论。 寂静的湖面上一下子热闹了,一边是陨星绚丽的光芒和倒影,一边是喧闹嘈杂的惊声。 待陨星被远处的山林遮住,大家仍然望着陨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移开视线。 林言天真地说道: “真想去捡回来!伯父伯母师兄师姐们!咱们去找一找吧!” 众人纷纷都有些意动,这陨星看起来也就只隔了几个山头,一路找过去说不定不远呢? 林风庭闻言,则是摇了摇头,道: “这星陨看着近,似乎就在那座山包背后,可真要去找,说不定是落在了南疆,哪怕是落到漠北或吐蕃也大有可能,甚至是更远的天竺、大食、波斯这些地方。” 林言不太相信,道: “看起来这么大一颗,肯定是离得很近才会这样,万一就在不远处呢?” 林风庭道: “不会近的,就算离得近等咱们赶过去估计都被别人捡走了。而且有的陨石有毒,碰一下就会得怪病那种,严重的还会人传人。” 他怕大家真的起了心思去找,到头来却白跑一趟空欢喜一场,所以就造了个谣。 不过大家明显并不买账,周月明道: “师弟不想去直说就是,哪有陨石会有毒的?我只听过陨石坠落可能会带来灾祸,也或是预示一些人物的离世,有的地方甚至还拿陨石来治病呢!” 雷祖耀道: “是啊,骗小孩子也不是这么骗的,天外陨石也不是特别罕见的东西,京城的市面上就出过几块陨铁,大都是被人买去锻造宝剑宝刀了,甚至还有名厨拿它打菜刀的。” 林风庭有些哭笑不得,总不能跟大家说有的陨石具有放射性吧?只能妥协道: “好吧,你们说得都对,那明天就启程去找找吧,要真有,哪怕是落到别人手上了抢我也给抢回来。” 林语笑道: “本来就是起个念头而已又不是非要去,师兄你这么一说搞得我们好像非去不可似的。” 林风庭也不在蒲团上继续打坐了,仰靠在船舷上伸了个懒腰,说道: “嗨!既然不去找那就拜托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打听打听嘛,反正咱们在各大派都还认识不少熟人,从这边往西一路过去就是龙虎、武当、青城、峨眉、三峡、昆仑,西北还有华山,咱们衡山也在这里的正西方向,丐帮的分舵也不少,只要陨石还在咱们大明,总是能打听到的。” 雷祖耀道: “为了个物件也不值当费那么多功夫,真要到处托人打听,不管找不找得到,光欠下的人情都够得到什么时候?” 林风庭慵懒道: “那就不还,债多不压身,虱多不怕痒,凭本事欠的人情为什么要还?这么多大派一起伺候我,这福气可不小哩!那可必须得好好享用享用!” 雷祖耀道: “你就不怕声名扫地成过街老鼠?” 米为义道: “别信他,他的嘴有时候就没个把门的,现在就是款天阔地胡吹乱侃的起步阶段,你要是搭理他,待会儿他就该一本正经地和你胡扯一气了。” 林风庭道: “这不是心情好和大家打趣呢嘛!你看,就刚才那句这不就有老实人真相信了?” 林语笑道: “师兄口中的‘老实人’,我总觉得怪怪的。” 李高平道: “在他眼里咱们几个老实就是傻呗,他说别人老实肯定是夸别人本性纯朴秉性良善,可他说咱们老实,那就是说咱们在犯傻。” 雷祖耀笑道: “纯朴也好,呆傻也罢,朋友兄弟之间能这么玩闹耍笑反而才不枯寂。要是人人都正正经经一板一眼的,那还有什么意思?” 林风庭点了个赞,道: “对!这格局心胸不就一下子打开了吗?” 向大年道: “还是先把格局心胸收一收吧,我刚刚拉了下网,总觉得绷得太紧坠得太重了,不会挂底了吧?” 李叔闻言,上去拉了拉网,却挺吃力,但终归还是能拉动的,便道: “估计挂着什么东西了,确实沉,但又不抖又不震,不像是有鱼的样子。” 李婶道: “拉上来不就知道了?多半是树枝什么的。” 林风庭道: “我来吧,要是大点的木头疙瘩或绞上水草了拉起来也挺吃力的。” 说罢,林风庭过去拉网,李高平取了火把过来照亮。 渔网被一点点拉了上来,不时有几条晶莹透亮指节长短的银鱼出水,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绮丽梦幻。 不多时林风庭就看到网上挂的东西了,一只脸盆样大的老鳖。 李高平也见到了,高兴地喊道: “快来快来!居然是这东西!有口福了。” 第167章 宵夜 连夜生火,蒸了点晚饭时吃剩的米饭和馒头,之后杀鳖放血烫皮剁爪抠内脏去肥油再斩小块加黄酒焯水。 林风庭这套流程弄下来,大家看得也都饿了。他难得掌回勺,众人都翘首以盼。 炒锅里加入生菜籽油,生菜籽油不能直接炒菜,不然会有一股浓重的菜籽油味儿,很抢味道不说,吃多了也容易拉肚子。 菜籽油由生变熟,过程相当简单,升温即可。生菜籽油下锅刚升温时会冒很多小泡,也会跳动传出响声。待温度继续升高,菜籽油不再冒泡不再作响十分清冽透亮甚至开始冒烟时,也就成了熟菜籽油。 把晚上炒鸡剩的鸡油加进去,再倒入一盘五花肉片,煸干煸香后捞出。往锅里撒些盐末,把焯完水的老鳖放下去煎,同时淋一圈黄酒,待肉变色断生后翻动,直到煎得微微焦黄后捞出备用。 老姜拍碎,同蒜粒大葱段一起下锅,炒出香味后加入干红花椒、干青花椒、香叶继续炒。 待香料炒得差不多了,拣出大葱,加入黄豆酱增加些酱香味,倒入甲鱼翻炒,淋上酱油和半勺山西老陈醋。定闲师太送的醋可不多了,还真得省着点。 再加入一片白芷、一撮胡椒、一勺黄酒、半盘鲜笋、半盘腐竹,以及先前炒好的五花肉,最后添两碗水盖盖焖煮。 甲鱼去除内脏和脂肪之后肉并不算多,人多不够吃,还得再添菜。 打鸡蛋,洗银鱼。银鱼不多,所以要加入鸡蛋一起煎。先煎银鱼,洒一丁点盐就好,不要翻动,待开始起锅巴后再倒入蛋液继续煎。 等蛋液定型,翻面继续煎,煎起锅巴洒上葱花就可以出锅了。 把猪前腿瘦肉、油炸豆腐、胡萝卜一起切丝,用菜籽油炒,加些姜片蒜片先炒肉,再放豆腐丝、胡萝卜丝以及最最重要的豆芽,再放两节干辣椒段提提味道,又是一道下酒小菜。 老鳖也焖得差不多了,大火收汁,加些花椒油和葱花,再淋点锅边醋,这道菜也完成了。 林风庭看着自己做的菜,还挺满意的。 李高平抬桌、米为义搬凳、向大年掌灯、雷祖耀拿酒、李高平擦桌、郭天云打水,林言、林语、周月明、陈静姝几人一起拿碗筷杯盏端菜。 陈洵张萍两夫妻则是端了些饭菜送去给买回来的那五个人。那五人原先也有名字,不过难登大雅之堂,不是猫狗猪牛就是驴球粪蛋,没个正经名字。 是李高平买来的人,便由他给取了名字,李忠、李勇、李仁、李义、李孝。五个三十多岁的糙汉子有了新名字后并不怎么开心,因为他们知道了自己以后得天天干苦力活。 不过这是李高平习惯性把丑话说在前头的原故,给他们一人换了身行头发了套新被褥又预先支了半个月的工资,这五个糙汉子顿时“笑靥如花”,差点合不上嘴。 在捧起堆满了肉的大碗之后,他们恨不得把头给磕破,见了谁都是爷爷奶奶地喊,可他们这副样子也比刚到那两刻钟的死气沉沉看起来顺眼多了。 “靥”泛指面颊,也有酒窝的意思。除此之外,还可以是黑痣。 林风庭见他们不喜欢忠勇仁义孝,便给他们起了新的名字——李大、李二、李三、李四、李五,按脸上黑痣数量来的。 本来还想叫一筒到五筒的,但想了想,觉得自己并不是牧之,自己这一伙人也不是麻匪,这才作罢。 四个长辈一致认为林风庭干得不错,李大到李五,也不怕认错人了,往那脸上一数就知道,喊起来也顺口。 李高平那个气啊,明明是自己挑的人自己掏的钱,自己才给他们取的名居然转头就抛之脑后了。 不过真理只在剑锋之上,虽说他和林风庭的宝剑同样锋利,但林风庭的剑到底更长更有份量一些,同时他也获得了广大亲友的一致拥护,这场真理之争他自然理所应当地胜出了。 吃老鳖就馒头,又再一口银鱼一口肉丝豆芽,滋味儿相当美妙。饮一口米酒,米香酒香俱在,解腻又过瘾。 李高平吃到一半,便跑去拎回了几只虾笼,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居然能倒出半陶钵白虾,生态之好还真是罕见。 用清水冲洗三遍沥干后又用黄酒淘了一遍,再倒入上好的绍兴花雕和高烈度的白酒,另找来盘子扣上,运起内功摇了十来下后放下揭开。 见虾没被内力震死,他很满意,又用手指沾些白酒在蜡烛上晃了一晃,立马伸到陶钵上方。 不少酒液被他用内力震荡成细密的气雾,一遇见火立马就被引得爆燃,轰地一下,一团人头样大的火球出现,片刻后转为幽蓝色的火焰,缓缓地落回陶钵里。 被李高平用内力震荡之后,原本就很薄的壳早已破裂。酒液见缝插针,渗入虾肉之中,又有火焰灼烧,顿时把所有能动弹的虾刺激得拼命跳动挣扎。 李高平早已预料到虾会跳,便运内力隔空一罩,原本要跳出陶钵的虾和溅起的酒水珠子立马就被内力挡了回去。 周月明道: “加少许糖和酱油入内滋味岂不更加美妙?” 李高平道: “加也好吃不加也好吃,这么鲜活的好虾就是生吃都可以,各有各的吃法罢了。” 林风庭道: “不如分三小碗,一碗什么都不再加了,一碗加小半汤匙的蜂蜜和酱油,另一碗加姜葱汁芫荽碎酱油香醋山芥末如何?” 向大年道: “加芫荽那碗可以多弄点,我挺喜欢这么吃的。” 米为义道: “附议!我也喜欢姜葱汁和芫荽。” 陈婶道: “行,你们坐着吧,我去去就回来。” 说罢,她便用抹布包了陶钵进入后厨。没一会儿她回来,三种吃法的虾便呈现在大家面前。 大家一人一筷子各自夹了些,放入口中,便被惊到这虾居然能如此鲜甜,顿时赞不绝口。 “好次!” 林言小嘴里塞得鼓鼓的,话也说不明白。 林风庭道: “入味啊,虾个头不小,十分鲜甜弹牙,肉多,汁水多,十分饱满,这可比吃那些头大壳厚味道还腥的过瘾多了。” 李叔忽怎来了主意,狡黠道: “喜欢啊,那就多下几个笼子,等明天早上咱们做鲜虾面吃。” 大家纷纷点头,十分同意这个观点,并不约而同目光灼灼地盯着雷祖耀。 雷祖耀本就有意尝试做些新面条,自然也乐得如此,爽快道: “好!我来吧,明天大家就瞧好吧!” 第168章 虎丘 平明望黎晓,凌波水云齐。 蓬深蒿丈尺,葭高苇离离。 晨雾弥舟布,露寒湿罗衣。 风过陵天境,日朗万气颐。 隰泽春万里,鸥汀江渚弥。 鹜飞霞浦霁,鹤鸣姑苏西。 天刚蒙蒙亮,晨雾如细纱轻轻罩下,远处湖面朦朦胧胧。回首望,身后的湖岸缥缈依稀,去岁的芦苇未倒,新生的蒹葭似是已经长满水泽。 远处山丘上蓬蒿丛丛,山风一来,还带着丝丝凉意。日渐升高,阳光熹熹弱弱,却也丝丝缕缕地透进薄雾。 船渐行,气渐清。抬头放眼,天高霞满,鹤悠悠,鹜闲闲,清鸣阵阵,余音久久不散。 太湖之东,便是虎丘。“未进苏州城,先见虎丘塔”,还在湖上,远远望去,果真见到一座石塔。 虎丘塔就是苏州云岩寺塔,云岩寺塔高耸出林,砖石结构的塔身在风雨中屹立数百年,早已满是风雨蚀痕,就连塔基也经不住沧海桑田,塔基南侧下陷,塔身此时已经略略倾斜。 开开心心地吃过雷祖耀半夜就熬汤天不亮就爬起来煮的鲜虾面,阳光就已无所遮障,斜斜洒在众人肩头。 早饭之后饮虎丘茶,众人茶足面饱,便准备去虎丘游玩。 划船临近太湖东岸,离得老远,还未下船,远处古刹的悠悠钟声传来,鸥鹭在晨风朝霞之中展翅滑翔,让人听见看见后,心情变得莫名宁静。 泊船入港,众人步行上山。先是由西向东走,沿途就见到了不少盛茂的花草山林,不少富有生机的村坊市镇,自然还有不少佛迹。 满目的佛寺、佛塔、佛像、僧人、信客……姑苏地区的佛教是很兴盛的,低头抬头,五步一光头,十步一秃子,念珠更是几乎人手一串了。 走了一阵,又转而从南往北,过环山河,就算进了虎丘的核心区域。 这回倒真是上坟上来了,吴王阖闾的墓就在虎丘之下。相传阖闾在吴越战场上战死,其子夫差就把他葬在了虎丘,以名剑三千柄以作陪葬。 说到陵墓,此处有个千人石,就是传说中夫差为保护父亲陵墓秘密不外泄而集中杀死修墓工匠的地方。 听到这里的故事,不免想到很多技艺的失传其实也怪不得古工匠们敝帚自珍,而是有钱的权贵不当人,不拿工匠的命当命,一杀就是成百上千。 修建陵墓,那真是大兴土木,石匠、木匠、漆匠、泥瓦匠、画工、风水师……反正与建筑有关的工匠都有参与,并且权贵们肯定还要请行业内最顶尖的精英。而这些人一旦参与这种大项目,大概就回不去了。 到断梁殿,大殿比较大气,前元时期修建的了,此时已经有几处修缮的痕迹,但修缮的时间估计不短,水平还一般,有几处已经再次破损了也无人管顾。 看得出来明人对前元的东西还谈不上重视。 过断梁殿,大家就见到了试剑石。试剑石相传是赢政掘阖闾之墓得鱼肠及一众名剑后试剑而成。此石断口确实笔直,倒真像剑劈斧凿一般。 林风庭仔细瞅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风蚀水侵太严重了,除了裂痕笔直且深之外,并无半点人为痕迹。 李高平道: “要不要咱们也试试剑?” 向大年道: “咱们几个就算了,就算宝剑再利,可凭我们的功力,就是劈个三五下也不一定劈得开这么大一块石头,更何况将之一分两半而不碎裂?哪怕以小师弟的内力加蛮力,大概也做不到一剑劈开。” 周月明道: “或许也只有咱们的师父用出全力一击才有可能吧?” 米为义道: “天门师伯剑风厚重雄浑,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对我师父和莫大师伯他们两位就不利了。衡山剑走轻灵,剑细而薄,虽说锐利无双,但却不以重力劈斩为基本法,也不以劲力见长。我师父的剑连剑身至剑柄也只和洞箫一般长度,宽窄也与洞箫别无二致,厚度却只有洞箫竹壁的一半。莫大师伯的琴中剑更加细窄轻薄,还是短剑,这块石头的长度都比琴中剑的剑刃长出三四倍了。” 林风庭道: “若说用刺,我师父必定可以将之刺个对穿,刘师叔也一样是可以的。” 李宗德不住点头道: “不错!而且刘师叔的佩剑也大有来历,剑尖最是锐利,哪怕仅凭剑本身的重量落到这青石之上,恐怕也能刺进去三五分。这块大石头太长,难在竖着将其从头至尾地整齐剖成两半,若运足了内力去刺,我看小师弟也可以做到,更不用说师父和师叔了。” 林风庭道: “若是普通铁剑,我做不到。” 林言道: “那就是用宝剑可以做到喽?” 林风庭道: “若是和传说之中的赢政试剑一般能将之一分两半,在此卖弄也无不可。可咱们却不如人家,何必学人家出风头?反倒成了东施效颦徒惹江湖中人耻笑。” 林语道: “是这么个道理,古来剑豪无数,名剑也不少,这千多年来却无人在此卖弄,其中必然大有深意。” 郭天云道: “我认为是能一剑劈开这巨石的高人不屑卖弄,劈不开这巨石的人无颜卖弄。” 众皆以为然,确实是这样,能劈开这巨石的高人当代就有,前代也不乏,可无一人前来,想必便是不屑了。 林言道: “那传说中的鱼肠剑又是怎么样的?真像鱼的肠一样吗?” 林风庭道: “哪有像鱼儿肠肚样的宝剑?鱼肠二字虽不好听,但这剑却是好剑,正儿八经的剑,不过应当是柄短剑无疑。” 李宗德点头道: “确实不好听,鱼肠血肉淋淋,寒凉腥臭,稍放一会儿就能臭出数十丈之远。以之为剑名,乃是以剑拟作鱼肠藏于鱼腹,伪骗吴王僚及那一众逆臣叛贼,故称之为鱼肠,用以敬仰缅怀专诸的勇义。” 林言恍然大悟,片刻后却又好奇道: “那鱼肠剑现在又到谁手里了?” 雷祖耀道: “若如传说那样,想必是在赢政的陵寝中吧!就算不在,也还是难逃进入坟墓的命运。专诸刺僚,为宝剑本身增添了更崇高的精神价值,历朝历代自诩仁人君子欲证得位正统的帝王肯定不愿放过。” 林风庭道: “也许是流落到某个不懂真宝的愚人手中,沦落到砍柴烧火,从此明珠蒙尘。也或许是被盗墓的人盗走,从此改名换姓,成了另一把宝剑也说不定。也可能是锈了、断了、落水了、被融铸成新剑了。这千多年来,没有人再见过鱼肠剑。” 第169章 剑池 过试剑石,继续往上走,就是真娘墓。真娘是唐安史之乱时期的人,自小父母双亡,与亲戚逃难到苏州,却最终不慎落入了青楼。 不过她是一个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她精歌舞善书画,秀丽窈窕,名动苏州。 有个财主想要得到她,便贿赂老鸨想留宿,真娘宁死不从,上吊自尽。 财主后悔不已,便立誓终身不再娶,将真娘葬在此处,并为其筑墓。 后来历朝历代的文人同情真娘,敬仰真娘,就在她的墓前题了不少诗,所以此墓周遭有不少名家的题诗题字。 林风庭也是由衷敬仰这样自尊自贞的女性,世间能有高尚的人在,那这世间也是高尚的。世间若是有高尚者的故事传说,那这世人也是向往高尚的。 众人没有带香烛纸钱,便双手合十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继续走,一路山石景致不少,亭台阁榭也多,见了“虎丘剑池”几个颜体大字,就到了颇有神秘色彩的剑池了。 网络上很火的书法“千人座”便在此处,传说南朝高僧竺道生在此讲道,讲得天花乱坠。列座者千人,俱是听得如痴如醉,就连顽石也忍不住点头。 千人座,也是千人石,夫差杀筑墓工匠在此。 千人座紧挨着的就是剑池,传闻中说九年前大旱枯水,剑池见底,知府便带人疏浚清淤下去看过,见果真有墓。 为了保护墓穴,知府就命人运来土石又把墓门封堵上了。同行者就有唐伯虎,甚至还留下了石刻在底下。 此处摩崖石刻不少,颜体的“虎丘剑池”几个大字便是颜真卿的独子颜頵所题。 “虎丘剑池”几个大字旁边有个圆形门洞,从门洞过去,入眼的石壁之上又有“风壑云泉”几个大字,传闻中是米芾写的。 往侧面池上的石壁上一看,便是篆体的“剑池”两个大字,传说是书圣王羲之的手笔。 除这几处名气极大的名家书迹,其余还有不少石刻,密密麻麻,虽然作者名气不如书王、米、颜等大家,但作品却也是上等的。 字是好字,石是好石,池却不好,水质有点差,不清,浊黑。传闻此池就是赢政和孙权掘墓寻剑而成,池底下就是吴王阖闾的墓门。 池子确实幽邃,石壁上净是苔癣与碧草,两侧石壁顶上还有青苍的树木,枝交叶盖,翠嫩清新。阳光透过枝叶间洒在静静的池面上,倒真是清幽静寂的一个好处所。 过了剑池,拾石阶往上,转过两道弯就是虎丘塔了,不过古塔大家也是见过不少的,并没有太过惊讶。 就像西安人口中的“烂怂”,林风庭还爬上去过,二者气势还是有些许差距的。 大雁塔要更高不少,立在塔顶,古城灯火就在眼下。或许塔壁上某一处指印就是玄奘法师的,也或许某一块砖瓦是由玄奘法师亲自烧结并垒砌,虎丘塔在这一点上比不了。 倒也不是故意拉踩,捧一个踩一个,见过相似的东西,就免不了要做比较,这是下意识的行为,在心境通明前避免不了。 虎丘塔下有佛宝,林风庭知道,却并未张口提过半句。国宝的现世还是等四百年后吧!现在出世,或许会毁在兵祸之中,毁在无知麻木的奸小手里。 凡名刹宝塔,塔底下必有舍利子,必有经卷,此外还有华贵不凡的金玉宝器及技艺精妙绝伦的宝瓷。 虎丘塔旁边的是大雄宝殿,凡是大雄宝殿,气派一向恢宏。无论是哪一座山哪一座寺,都不会差。 不过通常也只有大寺才会修建大雄宝殿,山野小庙修不起。 衡山上也有大雄宝殿,洛阳白马寺、长安大慈恩寺、香积寺、京城潭柘寺、西湖灵隐寺、嵩山少林寺也都有,林风庭全都去过,不过也不耽误他再去一处。 不过看得多了,就会觉得其实也都差不多。相比于大雄宝殿,林风庭更喜欢去各地各山的山神庙去打卡。 一来是山色秀丽,二来是山神各异,在当地各有不同的传说和故事,三来是山神庙在荒郊野外,也是小说中经常发生故事获得奇遇的地点,只是林风庭暂时没有遇见罢了。 见了佛祖,腰缠万贯不烧两炷香还真不好意思和他老人家对视,总觉得这荷包既硌人又发烫。见别的香客慷慨大方捐出一锭锭雪花银一枚枚当百的通宝,这荷包就更捂不住了。 几个老人很信这个,特别是他们清楚地知道日日常坐的船上死过几十个人,就更得请佛祖保佑了。 现在烧香倒没后世那么夸张,起码腿和胳膊粗的香大家是没见到过。不过李叔李婶陈叔陈婶四位坚持要烧和铜钱样粗的香,还真不太容易,差点一下清空人家寺里的存货。 这个时代烧香通常是信众自己带过来,当然寺庙里也有,只不过很多僧人怕沾染世俗不会亲自售卖。 但有一套规矩就会另有一套潜在的规矩,多捐些香油钱,再提一句忘了带香,自然会有僧人送过来。 点香不好点,火折子已经不济事,烛火又差点意思,只能一根根慢慢来了。点完香,作揖又叩头,大家拗不过,人人都必须要,就连被买来还没几天的李大他们五个都要。 香油钱嘛,肯定是李高平出,又是儿子又是女婿,四个长辈要掏钱师兄弟几个不许,可兄弟几个谁掏钱四个长辈也不许,只能是李高平了。 烧完香,拜过佛,有一老僧出来,双手合十行礼道: “阿弥陀佛!众位施主诚心礼佛,佛祖一定会庇佑的。” 李叔也学着老僧的样子还了一礼,道: “阿弥陀佛!借老法师吉言了!” 老僧道: “老衲法号弘信,是此间主持,相识即是有缘,不知众位可否赏光,入我禅院饮些清茶?” 游玩了一早上,几个长辈也确实有点累,陈洵也早已口渴,大家就应下了。 跟着弘信出了大殿,沿着廊道走,穿过几个门洞,又转了几个弯,就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院。 两个和林言差不多高的小和尚见来了客人,对着众人和自家师父遥遥行了一礼,便默不作声地去搬桌抬椅烧水煮茶了。 弘信引众人入座,凳子椅子却不够,小和尚又快步抬过来几个蒲团,师兄弟几人就盘腿坐了下去。 第170章 苦茶 弘信道: “看众位施主面生,口音还各有南北东西,当不是本乡人士吧?” 陈叔道: “法师见识广博,我们是来此处游玩的,确实不是本乡人士。” 弘信点了点头,又见两个小和尚托着托盘过来,便道: “请先用茶。” “请!” “多谢法师!” 两个小和尚一一为众人倒茶,弘信介绍道: “这是园门口这两株茶树上采下的新茶,虽比不得茶山上的好,却胜在清新解渴,就是苦了些,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人家好心奉茶,哪怕只是一碗茶沫子,大家也不会挑剔。更何况这茶其实很不错,茶香浓郁芬芳,还未入口,只是嗅到茶香,就已经让人产生把茶喝下去的欲望了。 饮茶入口,茶香浓,味淳厚,苦涩味确实也重了些。 年轻人味觉更敏感,确实是不太喜欢滋味过苦的茶。不过上了年纪的人,特别是经常干重活的人,口味是会重很多的,他们更偏爱具有刺激性的饮食,也对茶水的苦涩更能包容。 李叔道: “瑕不掩瑜,苦是苦了些,但也是难得的好茶了,解热消渴还是这样的茶水才最好。” 陈婶道: “和我娘家门口种的茶很像,我从小就喝这样的茶,一时间倒是恍惚起来,居然有些想念孩子们的外公外婆了。” 弘信道: “阿弥陀佛,思亲念旧,人之常情,哪怕是老衲修持了大半生,到了如今这日薄西山之时,看到我这两个才总角的徒儿,也总不免想起孩提时代的人和事。 日日修禅颂佛,老衲亦不免恍惚,常有那么一个刹那,全然忘却所有,只记得血脉至亲的种种慈爱温暖,久久无法入定。” 听弘信如此言说,林风庭并不如何惊讶。人就是人,不是完完全全的佛。佛是人性的一面,光明至善,向善之心可以坚定,戒律修持可以坚守,可却无法时刻都有大智慧。 大智慧是佛的常,却不是人的常。清心净心,寡念无欲,这是僧人和道人一致追求的。可有人就会有欲,向善求仁是欲,求智慧普渡众生是欲,守宁静遵自然也是欲。 事事无求,不悲不喜,无念无欲,但同时也无心,已至虚无。当一切归向无归拢,那时也不再有普渡,不再有仁善,也不再有一切智慧光明。 陈叔听妻子说想念父母,脑海中也浮现出两个慈祥老人的身影,片刻后这身影又渐渐变化,化为两个勤劳干练又常笑容满面的中年人。 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那一双双因篾伞而遍布老茧与老伤的手,想起了他们那一身竹青和桐油交杂的味道。 他不由点头慨叹道: “是啊,亲人谁能不想念?谁能在街上找到一个全心全意为自己好的人?谁会在黑夜里头忍着针扎得满手是血的痛为你缝衣裳纳鞋底?谁会踩着稀土烂泥背着你翻几座山跑几十里地看郎中?谁又在六七月的天在地头干活还要趁歇气时也要跑山上摘几个果子带回家给你?也就是血脉至亲了。” 弘信点了点头,道: “施主说得不错,老衲曾经也苦行过一段日子,去过的地方不算少,见到的景致与人事也多,可走来走去,并没有一处能让我满意心安。时至今日,有很多景致已经忘却,唯一心心念念的地方,就是我来时的那个小村。 以前苦求智慧,苦求了破尘心,如今方得明悟。心本有尘,拂拭不去。得静净空明者,若非自瞒自欺,必是不曾有,无从忘,本无自不会思,本空亦不会想。” 林风庭道: “若寻空处,本必有空而能为空,若求静处,本必有静而能为静。明达智慧或许亦是本有,只需点拔,得知去障,方现本有之智慧明达。” 郭天云道: “师弟这话我很认同,如一条道路,只有原本就存在连通的可能,才会修得出连通的道路。” 林语早已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道: “弘信大师如此说固然有理,可这不是违背人人皆可成佛之说?” 弘信还未开口,向大年道: “可,不是必。人人有多少,可佛却又才有多少?灵光一点价值千金,很多人连那一点智慧灵光也未曾得过,很多人又才只得了那么一点智慧灵光。” 林风庭摇头道: “我觉得这是流氓学说,说是人人可成佛,盖因佛是从人人之中产生,但说这话信这话的人却看不见规律,不可得知成佛之因是先天还是后天,固如此说,令人无从反驳,同时也令信之者充满希望,不容人反驳。 不能证明的东西虽然并非真的就不存在,却也不能坚定地相信,要保持怀疑,保持审视。举例子说,或许成佛之因不是有而是不能有呢?有智慧,是成佛的天赋,可却并不一定成佛,以其同理反过来推,不能有憎恶、念厌、嗔怨……等等一系列的不好因素,这才有可能成佛呢?” 林语道: “有智慧仁善,自然就没有了贪嗔痴,这还是一致的。” 林风庭笑道: “举个例子而已,不必在例子里死磕较真,咱们跳出实指的题外,我意在证明可以提出一个有同样效用的说法,即不可证明而无从辩驳,也即是存在猜测不可证实而致不可否认。 ‘人人皆可成佛’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不可否认的,但大部分人却选择性地忽视了它的另一面,即本身就不可证实。” 林言见师兄师姐扯了半天,颇有些疑惑,问道: “既然证明不了,又否认不了,那我们干嘛还提它?” 李宗德笑了笑,说道: “所以我们是在聊天,这是休闲,做没有意义的事也无所谓,反正一切无伤大雅,江河里不会因此少一滴水,禾苗穗子上也不会少一粒米。” 林言故意抬杠,岔开话题道: “会哦!说渴了就要多喝水,说累了就会多吃饭。” 众人都开心地笑了笑,小孩子的天真烂漫与聪明狡黠合于一身,是那么的有趣可爱生机勃勃。 林风庭给了她一个摸头杀,抚着她柔顺的头发笑道: “吃饱了没事做,或者做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是可以理所应当的。天生万灵,只要不互相侵害,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李高平道: “是啊,找意义最没意义,找作用最没作用。只要有心找,什么意义作用都会有,只要有心抬杠,什么意义作用就都没意义作用。放下现实功利之心,本心在,真意在,哪怕任何东西其实都有一定的价值,只看你能不能认识到,能不能认同它。” 第171章 功德 弘信听了几个年轻人的对话,觉得十分有趣且有道理,便道: “几位小施主品貌非凡,各具智慧,不简单呐!老衲久坐在这寺庙之中,日日都有千百位信善来来去去,却从未见过如此之多有大智慧、大福缘的才俊!” 向大年连忙谦让道: “不敢当才俊之名!法师谬赞了!” 弘信笑着摇了摇头,道: “施主不必自谦,老衲见过不少人,很多人连一句话也说得不甚分明,很多人一遇见生人便心慌意乱致口不能言心不能想。能把话说得明白通晓已是良材,若能说得出道理便很出彩出众了。若有真知灼见,言人所未言,思人所未思,这就是人中龙凤。 我看众位施主俱有好口齿、好慧心,言之有理,条状清晰。且言语之间颇为和气松快,能睦,无傲,更无痞邪。普通农家甚至是富贾之家是很难养育出这样的后辈来的。若非天生异禀,便是家世非凡了。” 李叔李婶颇为受用,贫困的耕渔之家能教出个读书人来,那真是三代人一同努力倾尽心血才能做到。这其中但凡有一个人短视糊涂跳出来阻止,这书就读不下去了。 若是紧邻的两家人都养出了举人,已经不是运气二字可以说得清的了,说一句“家世非凡”已无不可,两家人的眼界和坚持才是真正可贵的。 陈叔听人家夸自己女婿以及女婿的兄弟,心里也是十分高兴的。有一个贤能的好女婿自古以来就是十分风光长脸的事,能证明自己家有好福气和好眼光。 若是对方整个家族都好,甚至连与之相关的人也十分贤能出息,那就更能证明选对了好女婿、好亲家。近朱者赤,自己家也定是贤明有能为的了。 弘信又继续道: “老衲年轻游历时,为了健体防身,常常向挂单借宿的寺院请教,故而略略会些武艺,自然也看出了几位小施主不同常人。 习武之人身形气息与常人不同,气势更加非凡,几位的武功底子老衲既看不出也看不透,只觉十分高明,或许还远胜教我武艺的师兄们。 身具智慧,又有如此武艺,还能待人温和谦逊有礼,只怕这样的人世间已是不多了!” 林风庭道: “武艺我师兄妹几人确实会些,不过待人守礼温和,这是为人的本分,出门前师门长辈叮咛嘱咐,我们不敢违背。” 弘信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捋须抬头望向房梁,思索道: “当今天下,有如此教养的武道传人,又非佛道,莫非是儒门?” 林风庭道: “若说儒门,我们也算是儒家门生,但却只是拜读过儒家圣典,还未正式拜会过今世的儒家大贤者,故而不敢自居儒门传人。” 米为义打岔道: “算是拜会过吧?徐州戴大人可称儒门贤者。” 李高平道: “米师兄,那次是以武论交,行的是武者的礼节,未曾请教儒门之学,不算正式拜会。” 林风庭点了点头,继续道: “是的,那次去的仓促,而且也只顾着请教武学了。法师,我们也不卖关子了,我们出自衡山派。” 一听是衡山派,弘信恍然,道: “那想必是衡山主支掌门一系的高徒了!衡山派莫大先生,那是有口皆碑的高人侠士了。刘三先生也是光明磊落的一代大侠,风骨、正义、仁心统统不缺,无可垢病。还有徐先生、罗先生两位,他们虽然名气较小,但一个温仁,一个正直,都是倍受世人赞誉的高士。” 林风庭道: “法师心怀坦荡诚挚,也是一代佛门高僧。在大师身上,也叫我们学到了‘真’这一高贵品格,让我们受益匪浅!” 弘信呵呵笑道: “当不起,少侠本就有真,正如少侠所说的‘明达智慧或许亦是本有,只需点拔,得知去障,方现本有之智慧明达’一般。” 林风庭道: “那也是法师您点拨在先。” 此时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僧人缓步从院外走过来,待离得近了,不疾不徐地开口道: “诸位施主、住持,还请移步用斋。” 弘信道: “有劳本和师侄,诸位施主,小寺素斋粗劣,还请不要嫌弃。” 已至正午,也是时候吃点东西了,茶水喝多了是会饿的。众人也不推辞,谢过之后就跟着去了。 出了禅院,沿着一条林间小道走了小半刻钟,就到了饭堂。 早有僧众在排队打饭了,人不少,却比较安静,只是偶有几个排队的僧人小声讨论佛经。 僧众见主持带了许多陌生人过来,也不惊讶,只是行了一礼,便不再管顾。 弘信没有使用特权,或者说没有特权。他带着众人排在队伍末尾,道: “非我不好客,本寺不同别处,寺内香火鼎盛,人来人往,挂单的僧众也多。为使和谐宁静,便一同订下许多规矩,似这排队,人人都一视同仁。若非病痛或要救济旁人,想要用斋都必须亲自到此,先来后到排队,哪怕是监寺、住持。且食多食少都要自己盛菜洗碗,不许由人分派。” 陈洵道: “这规矩颇好,免得一个人给三五个人带饭,害得身后的人好一顿苦等。” 弘信摇头道: “非也,僧人吃斋,须聚在一堂由年长的师兄分派,本就不许替人取食。此处改动并不大,改的是一律平等先来后到。 更重要的是让僧人自己盛,因往来挂单的僧众多了,亦不免夹杂逃罪的案犯,我们不愿把米粮盛到身怀罪孽又不思悔改的人碗中,怕他吃饱了,有力气去害人,这反而成了我们的业障。 且米粮颇贵,本寺虽香火鼎盛却也不会把香火钱用在此处,稀粥青菜而已,许多逃罪出家的僧人吃不惯就待不下去,真心皈依的僧众又能得修持,故而本寺才能得些闹中之静。” 众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不过倒也是,很多罪犯改换形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剃头剃须了。官府通常又不怎么盘查出家人,因为好多出家人都是习武的,又有好多罪犯是真的花钱买了度牒或抢了度牒的。 形貌变了,度牒上又不会记前科,查了也白查。对寺庙也一样,有僧人来挂单,人家有正经度牒,究竟是收还是不收?这确实又成了个问题。 离闹市近的寺庙很容易成为罪犯们选择藏匿的地方,他们受不了荒山野寺的清苦,在闹市附近还能偶尔想到办法开一顿荤。哪怕是去偷鸡摸狗也好,从猫嘴里抢点死蛇死老鼠也成,总好过在荒山里三天吃五顿不加油盐的树皮草根还要把一身鲜血献给蚊子的好。 李叔道: “法师还真是坦诚直白,不过这稀粥小菜真防得住那些人吗?” 弘信道: “阿弥陀佛!若防不住,那最起码也省了钱。” 众人都被这话逗笑了,头一次见这样的僧人,还是这样的老僧,以前怕不是个道士吧? 岂料弘信又道: “信善们捐的香火钱若吃进人面兽心的罪犯肚里,那这功德箱还不如劈碎了烧一炉旺火。香火钱更不应是信善们花钱养和尚,钱要做出真正的功德,这才有福报回到香客身上。老衲以为,供养和尚不是功德,修桥补路、救济孤残才是切切实的的大功德!” 弘信如此一说,大家都不由得敬佩起来。很多人宣扬的是供养僧人也是功德,所以才有那么多的捐赠,可做为既得利益者的弘信居然反对,倒真是个异类中的异类。 第172章 苏州 (昨晚太困了没有写出来更新,十分抱歉!) 周月明问道: “恕晚辈冒昧,既如此,那贵寺又是如何处理信众捐来的香油钱呢?” 弘信道: “四处支用,有需则用,并无定项。就像今春,因这几年旱涝频繁了些,相邻几州去岁的秋收比起往年欠好,我们就购置好稻谷,挑出好种子散给了遭周百姓,余下封入库中,以待今夏青黄不接之时。” 陈婶道: “我们江南丰饶,去年绍兴新收的稻米虽不比往年,但也不算差了。可官府却突然增税,不少人家剩下的粮食估计是熬不到七八月的。” 陈洵道: “娘,官府是官府,朝廷是朝廷,咱们绍兴官府里的老爷们还是很不错的,可增收赋税却是朝廷的意思,府尊老爷也没法子。” 弘信道: “多处盗乱,若不增税便无法平乱。可若增税,又不利民生,这是两难啊!” 李叔道: “记得宗德的父亲来信,还感叹自家不必交粮,罗家庄的老罗一家却足足交了五百七十五斤三两,这数目与往年相同,未曾加税啊?” 林风庭道: “江南丰饶,加征此处足矣,这向来是惯例。若是向全国广增赋税,又将是一场动荡,会逼得更多的人造反,划不来。” 弘信道: “人人皆羡江南百姓富足,可历朝历代此处都常增重赋,有好处亦有难处。” 李婶道: “可这日子终归比别处更好一些,起码还饿不死人。若是赶上丰年,还能攒些银钱供子女识字念书。就像老陈一家,一双子女都识不少字。可到别的地方去,普通人家能让女儿读书?这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 排了半天队,终于排到了大家,林风庭取了托盘和碗碟,舀了两勺小米粥,又盛了些下饭小菜。 小米颜色偏灰偏暗,并非新粮那样澄黄,应当是陈粮了。下饭小菜有一锅水煮的不知名的野菜,另一锅是炒青菜,还有一锅是炒笋干。虽说是炒,其实并没有什么油水,又是大锅菜,和水煮的差不多了。 盛好了饭,众人寻了个角落坐下。“ 弘信道: “去年冬腊两月丰雪,今春油菜颇好,若是施主们过些日子再来,僧田里种的菜籽刚好榨油,到时办一席素膳款待诸位。” 林风庭道: “上山时,我看田里的豇豆已经牵出藤蔓,蚕豆也快要开花了,茄子长势也好,过些日子再来倒是非常适宜,不过可惜了,我们出来得久了,再玩几天也该回岳阳、回衡山了。” 弘信道: “江南春好,不若多玩上一两个月。” 李宗德笑道: “江南四季都好,若是再留,就真舍不得走了。” 弘信也笑了笑,道: “那就期待下次再来江南吧!” …… 用过素斋,大家向弘信道谢,又捐了些香油钱后便告辞离开,直奔苏州。 虎丘离苏州城并不近,若是靠走,以四个长辈的脚程,即使不惜力气地闷头赶路,那也够走到天黑了。 在一处镇子雇了几辆马车,车夫一扬马鞭,骏马快步小跑,车轮轱辘轱辘地转动,沿着古道上的辙印,快速向着远处奔行。 到苏州城,天色将晚,晨午的热闹已沉寂消停了许多,但有得春在,并不显得萧条。 马车颠簸,张萍有些晕车,几位长辈也坐得屁股难受,大家就站在小河边上缓了缓。 晚风徐来,柳树柔韧的枝叶微微拂动,夕照之下,小河波光粼粼,与天上的霞光连成了一片。 一时无聊,林风庭沿小河散步,林语跟了过来,两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语道: “这样的场景,似乎在梦里就曾见过,又似乎天天都能看到,可一切又仿佛还是梦。” 林风庭道: “只要心里喜欢,无论是真实还是幻象,都已经和梦有了联系……梦也好,真也好,喜欢就好。” 林语道: “可能是我小时候就经常坐在午后的小河边吧,那时候一个人,很宁静,晚风轻轻吹过,很清凉。我只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一切都好,只希望太阳不要再落,晚风不要太急。” 林风庭道: “我有时也一样,看着远山和树林的轮廓逐渐模糊,任由凉风拂过面庞,唯一期待的事就是不要有人打搅。” 林语道: “长辈一定会叫你去吃饭吧?” 林风庭道: “会,所以怕被打搅。可若真没人来叫我,我又会后悔。等腿坐麻,等天地昏黑,我的思绪就会回归,可又久久舍不得离开。” 林语道: “既舍不得离开,又没有留下来的理由,那该怎么办呢?” 林风庭叹了口气,道: “是啊!那该怎么办呢?只有等到受不了夜风的寒凉了,等到双腿发麻坐不住了,只有忍受不了蚊虫的叮咬,那时才会落荒而逃。” 林语轻轻笑了笑,道: “落荒而逃?似乎很贴切。” 李高平一声高呼: “嘿!过来了,咱们先找地方住!” 二人听见,便高声回应,开始往回走。 众人往城内走去,寻找客栈投宿,不料人多,天也晚了,一家客栈住不下这么多人,只得分成两拨了。 订好房间,放好行李,大家就都出来一起出来吃饭。寺庙里的清粥小菜早已被消化殆尽,师兄弟几个本就食量颇大,此刻心里想的就只有好好吃一顿肉了。 打人打听了一下,城内最好的酒楼叫云来源,稍有点远,但是距离不是事。 沿路打听过去,还未到地方,就已经有些夜市的意思了,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没有半点要宵禁的意思。再往前走上数百步,拐过几道街,跨过几座桥,人就更多。 打眼一瞧,真个是车马如龙人如流,灯如星海照琼勾。仔细一看,绣扇半开舞香风,玉环金枝交映虹,蜀丝吴绸华光贵,紫竹绽花引梧桐。 街前边是楼接楼座连座的风花雪月,街后边是檐遮檐瓦抵瓦的肆市酒家。眼前之景堪比上元灯会,但“看灯会”的人却不一样,富家公子成堆,锦衣豪贾连片,就连华服老翁都不甘寂寞,在莺莺燕燕的环绕中进了阁楼。 没有理会别处,大家一门心思要吃饭,直奔酒楼云来源。 云来源门脸很宽,连排挂了十几盏灯笼,甚至在一条宽巷后还有处专门的停车场,此时正有三个小厮指挥着马夫们“停车入库”。 不必仔细去瞧,远远一望,一楼大堂内人满为患,二楼阳台也倚了不少开怀畅饮的豪客,三楼烛光炽盛,人也不少。四楼窗扉紧闭,偶有纤柔倩影翩翩闪过,颇有些神秘旖旎的味道。 来都来了,打道回府是不可能的。 入云来源,李高平把一大锭白银往柜台上一拍,道: “来个宽敞的雅间,宽敞、清静二者缺一不可。” 掌柜识趣,谄笑着引众人入后园,拐过几道门廊,进了间宽敞的小院。 掌柜引众人坐下,正要开口秀一秀菜单,林风庭听也不听,张口道: “鲍鱼炖蹄筋、东坡肉、碧螺虾仁、小葱爆牛肉、大葱烧海参、竹荪乌鸡汤、莴笋羊肚汤、八宝葫芦鸭、薤白烩牛尾、碳烤小羊腿、蜜糟鸭掌、卤鸭信、荷香酥丸、火爆腰花,椒油鸡丁,干煸肉丝。对了,米饭要胭脂米配上万年产的好贡米,二比八。” 林风庭一口气说了一堆,掌柜连忙去记,正要转身招呼厨子,却突然反应过来,说道: “哟!客人您可真会吃,不过有几道菜我是听都没听过,像这个八宝葫芦鸭、荷香酥丸,这要怎么做呀?” 林风庭饿惨了,懒得废话,道: “那这两道菜就不做了,弄点口感鲜嫩的好菜蔬清炒了端上来就行。你们要是有什么特色招牌菜,也加一两个进来。” 掌柜生怕忘记菜名,应下后快步退下了。 林风庭点菜,大家一向都是信得过的,口味既不刁钻古怪,也不会太过重复,唯一的缺点就是肉菜太多。 不过大家都是吃肉的年龄,就是四个长辈也都才是四五十岁,肉也吃得素也吃得,前半生的艰苦,也让他们在很多时候乐意去尝尝新奇的吃法。 第173章 桃花 菜很快上来,薤白炖牛尾,这是林风庭一时心血来潮胡乱搭配的,但却误打误撞得了道好菜。牛尾是少有的好食材,有骨有肉,肉好骨香。配上薤白,辛香之气融入浓浓的牛尾汤中,能解肉汤的油腻,又为牛肉平添几分风采。 碧螺虾仁,和龙井虾仁如出一辙,不过材料变了而已。太湖白虾肉多而鲜,比高邮湖虾稍胜一筹,碧螺春和龙井也是各有千秋,不相伯仲。 鲍鱼炖蹄筋,二者久炖后汤汁饱含胶质,一口咬下去鲜香软弹,但更爽的吃法还是泡饭。 胭脂米配上万年贡米,晶莹的白米中掺杂点点红色的米粒,两种米香相互交织,口感也与平常大不相同。 胭脂米作为红米的一种,米粒的芳香味很足,但若是单独煮出来,只会很干很硬。万年贡米单单拿出来都是顶尖的好米,配上胭脂米后在色与香上更上一层楼,口感也因二八的配比更显弹韧,既无红米的干硬,又吸走多余水份让白米粒粒分明,更香更弹。 椒油鸡丁,川味吃法。新鲜藤椒泡进熟菜籽油中,注意是泡,不是炸。藤椒富含油脂,却极易挥发,最怕高温。 不过生泡冷泡不行,鲜藤椒是含水的,会变质,须温油小火稍稍杀一杀水汽和真菌,同时将其完全封住防止香味挥发。时间一久,藤椒本有的椒油就会渗出与菜籽油融合,又香又麻,这是一首舌尖上的《忐忑》。 鸡丁是散养大公鸡,腿肉切丁,肉紧致富含肉香,远比后世养殖场的肉鸡更香。藤椒油裹携酱油与葱姜汁液完全渗入肉中,肉香更上一层楼,油脂也让鸡肉无法发柴,还能牢牢锁住水份,让鸡肉表皮焦香,内里嫩滑。 吃过饭,几个年轻人精神头十足,四个长辈却扛不住了,毕竟玩了半天,又坐了半天的马车。 陈洵张萍和陈静姝也有些乏了,他们只是普通人,虽说平日和大家也学了些功夫,但进步也有限,不是练武的材料。 商量过后,林风庭他们想出去耍一耍,陈洵便带着妻子同妹妹和长辈们一道回客栈休息。 出了酒楼,外面就是青楼。不过大家不会去,要敢乱来莫大和刘正风的拳头会比冰雹更加凶猛。要想听曲,兄弟几个都学了一手好乐器,何必去秦楼楚馆?若要唱歌,林语又曾输过谁? 林风庭道: “来的时候我见城外头有个桃园,咱们去耍耍如何?” 雷祖耀道: “天已不早,唯恐扰了桃园主人清梦。” 李宗德道: “未必要入园,古书曾载:‘入阊门河而东,循能仁寺、章家河而北,过石塘桥出齐门,古皆称桃花河。河西北,皆桃坞地,广袤所至,赅大云乡全境。’这是宋人之言,如今河边肯定还有桃林,未必全都被人园囿。” 郭天云道: “这是《烬余录》里的吧?如今已过了二百多年,桃树怕是剩不了多少了。” 一听已有二百多年,周月明来了兴致,道: “不如去找找,说不定还有呢?” 李宗德说道: “你想要百年桃木?” 周月明道: “百年桃木可是上等的好材料,做成镇坛木、五雷令、如意、拷鬼棒、符印、天蓬尺都是极好的,若是被天雷击中过,那就更加不凡了。不过我不会滥砍乱伐大煞风景,我只要有年头且被天雷劈坏的就好。” 林风庭道: “既然这样,那就去找找呗,反正有素月清辉,即使一无所获也已经值当了。” 大伙纷纷同意,在月色灯火之中跃上房顶,一道向着阊门河奔行。 瓦梁屋顶,人影翻飞,掀起丝丝清风掠过。到城墙下,见守城的士卒只熙熙攘攘地散开,并无多少戒备,甚至有人倚着墙壁已经开始打鼾了。 林风庭拉着林言和林语翻上城墙,随后一跃而下,遁入黑暗之中。李高平他们也紧随其后,一路所过,悄无声息。 沿阊河向东,偶尔能见几株桃树,不过却并不密集。 夜里没有参照,能仁寺、章家河在哪里大家都不清楚,更不要提齐门啊大云乡什么的了。只是沿着河流瞎跑,觉得哪里风景不错就去哪里。 一连寻了许久,周围的桃树渐渐多了起来。甚至远处小河旁还有一座小园,小园之中夭夭灼灼,净是盛放的桃花,众人便停下了脚步。 李宗德道: “这个园子看起来还挺有意思,也不知它主人在不在,若是想叩门求访,这么晚了也不礼貌,而且咱们这么多人还都拿着宝剑,别把人吓坏了。” 雷祖耀道: “就在外面玩吧,外面桃花也有不少,也不见得比里面的差太多。” 李高平走上前,眯眼看向园门上的匾额,道: “桃花庵?既然是桃花庵,这周遭就是桃花坞了吧?” 众人也走了上去,看清了匾额,却神情不一。 林风庭有些兴奋,道: “‘桃花坞里桃花庵’,应该就是这里了。” 周月明道: “周遭也没什么太古的桃树,目前见到最老的一棵也才只有八九十年,想必是这一带的道人太多的缘故吧,也不知道这园子里有没有更老的。” 林风庭道: “大概不会有,‘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却摘桃花换酒钱。’” 林语道: “《桃花庵歌》?这里就是唐寅的家?” 林风庭道: “应该不会错。” 郭天云道: “唐寅在吴地名气还不是特别大,不过他的《桃花庵歌》却很好,属于是才气高于名气的一类人了,不如咱们明日备上好礼再来拜会?” 李宗德点了点头,道: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多好的词啊!也是该拜会!” 米为义道: “我读书没你们多,若非师弟力荐,我也不会知道有这么好的诗词,更不会知道世上有这样一个诗画大家。而且这个桃花庵看起来是很有意思的,是该过来拜会拜会,也问问唐寅还有没有新的大作让我们瞻仰瞻仰。” 第174章 唐寅 向大年道: “那该备些什么礼物?好笔好纸吗?还是买些作书画的帛布?” 林言却道: “若是他脾气古怪不欢迎我们呢?” 大家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通常来说恃才傲物是人之常情,大部分有才能的人都是脾气古怪的,比如杀人名医平一指。 林风庭觉得唐寅对突然上门的陌生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毕竟求他画的人有点多,虽说他晚年窘迫缺钱,但是艺术这种东西大部分要有好灵感好心情才会有好作品,特别是注重技艺与意趣的画。 若是天天有人上门求画大部分还出不上价钱,既无钱使自己开心,那便只剩烦恼了,齐白石就曾饱受这样的烦恼。 突然“吱呀”一声,小园已脱了漆的木门被人推开,一个头发略有些花白的干瘦的人影披着外衣手捧油灯走出来。 灯光微弱,反不及天间月明,他凭着月色见园外站着几个人,但离得有些远,又在桃树影下,看不清相貌衣着,也一时数不清人数。 不过他并不吃惊,略有些沙哑道: “老朽这里只有几张自己画的画,还能卖几钱银子,你们若瞧得上就自己去取,这门经不住踹,我给你们打开了。箱子柜子也太老旧,翻找的时候还请小心些,别给我弄坏了,老朽在此先行谢过。” 这是把林风他们当作抢劫的强盗了,不过八九个人,个个健壮有利器,可不是像强盗吗? 向大年率先开口道: “老先生,我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强人,千万不要误会。” 老人道: “哦!是看不上我这点家当啊!好,那就多谢大王们手下留情了!” 大家颇有些想笑,这小老头还挺逗,这么会脑补。 李高平道: “老先生,我们真不是打劫的,只是兴致来了出门耍子的游人,赏花看景来了,这剑是我们防身用的。” 老头本还将信将疑,李高平把剑举过头顶一晃,老头立马确信了,道: “那就当老朽说梦话呢!老朽从没见过诸位大王!旁人若问,我就装聋作哑,绝不会把今晚的事说出去!” 林风庭哭笑不得,道: “师兄你把剑拿起来干嘛呀,老先生,我们真不是强盗,见此处小园名作桃花庵,便有心想来拜会园主人,不想惊扰了老先生,实在是罪过!” 林语也道: “我师兄所言俱实,哪有打家劫舍还带几个女子出来的?若真要抢劫,此刻便已进屋了。” 老头还是有些戒心,道: “那些带着贼婆娘打家劫舍的也不在少数,前年我这里就遭过一次,差点把我屋子都烧了。这夜也深了,几位若不来,那便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风庭行了一礼,道: “好,那就打扰老先生休息了,不过临走前在下还想问一下,不知老先生可是姓唐?或者认识姓唐的人?” 老头有些迟疑,不过还是问道: “你们找姓唐的人做什么?” 林言脱口道: “想来拜会桃花仙人。” 老头这才确信对方不是强盗,又听“桃花仙人”几个字,情绪陡然起伏,片刻后略有遗憾又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 “哦,是这样啊。不过此处没有什么桃花仙人,我就是唐寅,也没什么稀奇的,糟老头子一个。” 众人一惊,万万没想到能写出“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的人是这样一个老头。 林风庭隐约记得唐伯虎直到去世时年龄也不到六十岁,怎么会显得如此苍老?哪怕刘正风六十了,看起来也至少比对方年轻个二十来岁。就算是自己家那显老又奔七的师父,也没他这么佝偻枯瘦吧? 林言有些失望,却也道: “你不像是《桃花庵歌》中的唐寅,倒有些杜拾遗的样子。” 唐寅一怔,没想到会有人这么评价他,还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林风庭摇了摇头,道: “或许风流,或许深情,或许不羁狂放,或许无谓洒脱,或许悲惋遗憾,全都是他。诗不止一首,人也不止一面。” 唐寅听林风庭如此说,也十分认同,附和道: “是啊!而且诗里诗外,也不全都是一样。‘闲来写就青山卖’,饿来也要写,病来更要卖。‘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有时是自嘲自怜,有时也笑不起来,净是孤苦凄凉。” 林语道: “‘忘了青春,误了青春’是真,‘花下销魂,月下销魂’也不假。‘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这便是真情真性了。有些诗只言一时之情意心志,有些诗却言说道尽了此生此世。” 唐寅忽然有些鼻酸眼红,想起了一些往事。稍稍回过神后,又十分高兴起来。 这辗转难眠的月夜,还能与知己者相逢,若真一觉昏昏睡去,只怕又要错过懂自己的人了! 仰面把情绪强忍下去,喟然一叹道: “是啊!有些诗只是一时情兴,有些诗却是一世一生……诸位快请进来,寒舍简陋,但还藏了几杯浊酒!” 虽然有些迟疑,不过人家热忱相邀,而且大家也早有心拜访结识,那便管不得许多了,在唐寅的引领下进了小园。 一进小园,便见一片桃花。月色清丽,落英缤纷,丝丝夜风传来桃花的暗香,点点花影也似是花魂凝露,默默静候来客。 林风庭四处扫了一眼,小园略有些荒凉之气。杂草不少,砖墙瓦砾俱是斑驳,门窗桌椅也有了不少岁月。 花林旁边,有一汪小池,水质差了些,还有枯死的荷叶残枝泡在水中未曾清理。池上有几块太湖石,太湖石上有不少尘土、死青苔、枯桃叶,鸟粪等不太好的东西,看样子从去年就没好好打理了。 不过也是,一个独居的中年男人,穷迫窘困,又因身世凄凉终日郁郁寡欢,甚至心力交瘁早生花发,体态佝偻神态迟暮,像是快七十岁了,看样子早有疾病缠身,怎么能有精力和心情天天打理居所呢? 林风庭忽然想起唐寅病入膏肓时作的《临终诗》:‘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又何妨。阳间地府俱相似,只当漂流在异乡。’ 这首诗,此时已经开始酝酿了吧?看似洒脱,实则含着艰酸无奈。 漂流异乡的艰辛酸楚,远不是一句话能形容,更何况生死?唐寅唯有忍受、顺从,乃至自我宽慰。 第175章 打水 唐寅带众人进屋,屋内倒还干净,只是药味重了些,墨香桃香也掩盖不住。 墙上挂了几幅书画,看起来墨迹是很新的,不过他居然没有留存自己以前的作品,看来他的穷窘比大家想象的更加严重。 往桌上一看,药罐子就摆在那里,满是药垢与烟熏火燎的痕迹。药罐旁边,有一套茶具,却是崭新的,十分精致美观,与屋内的风格不太搭。 林风庭记得唐伯虎是比较喜欢茶的,他的画作诗作有不少是与茶有关,如《事茗图》及其题诗:“日长何所事,茗碗自赍持。料得南窗下,清风满鬓丝。” 《品茶图》亦有:“买得青山只种茶,峰前峰后摘春芽。烹煎已得前人法,蟹眼松风娱自嘉。” 《烹茶图》、《卢仝煎茶图》亦是以茶为主题的作品,可见其人对饮茶是喜欢的。 唐寅道: “寒舍简陋,让客人笑话了,请稍坐,我去取些茶叶。” 唐寅引众人落座,便转身出了房门,向边上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郭天云见窗边有一小炉,炉里面只有点点火星,便拾起一旁的木柴添进去,捡起靠在墙根上的一把烂蒲扇子,轻松扇起了风。 林言上前打开了小炉后面那扇破旧的木窗,不料窗户有了年代,此时已变了形,居然会自己缓缓合上。 林言又稍稍用了些力把窗户撑好,略略定了定,见窗户不再动了,就转身回到桌前去取茶壶。 一缕微风拂过,刚打开的木窗便“啪”地一声把满天月霞星辉锁在窗外,只留枝枝花影落在灰黄色的窗纸上徘徊。 火燃了起来,郭天云起身再次把窗打开,并捡来一根树枝顶住,青烟这才缓缓飘出屋外,归向它本应归去的风川云壑。 林言提起茶壶,觉得份量很轻,遂打开壶盖,见没有水,便道: “没有水。” 林风庭闻言,四处打量了下,屋里面并没有水缸,于是走出房门,正好迎上取茶回来的唐寅。 唐寅道: “在屋里坐不住吗?” 林风庭摇了摇头,道: “不是,在屋里没找到水,出来看看。” 唐寅恍然,抬手指了指花林的方向,笑了笑道: “林子里有井,水还不错。屋里本来有水缸的,大前年的腊月实在太冷,井都结冰了,我图省事,就把水缸装满,但缸里的水也冻成冰坨子了。我想把冰砸碎装罐子里煎药,没成想水缸倒先破了。” 林风庭顺着唐寅手指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道: “那后来呢?” 唐寅道: “瓦檐上的雪好,我就用了。” “您得的是什么病?” 唐寅怔了怔,张口欲言,可一时之间居然没个头绪,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清楚,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缓缓道: “都快忘了是什么病,好多年了,一会儿是头疼发热咳喘不平,一会儿是昏沉乏力腹泻呕吐,一会儿是是心悸胸闷夜不能寐,一会儿是肠绞腹痛呕血不止,还有几次浑身浮肿阵痛,什么东西也碰不得。 大夫说我这是前世欠了债,现在人家来讨债来了。我也觉得是,就我这‘一肚子坏水儿’,十来年没得过几天安生,肯定是了。” 林风庭走在花林之中,略提了提声音道: “你这病够怪的,我听都没听说过。若说什么鬼神啊因果的,那就不太可信了。得了慢病要注重调养,身上的病就下用在身上的药,心里的病就下心里的药,总该有个良方的。” 唐寅跟在林风庭身后,轻轻拍了拍林风庭,指了指一棵桃树下的水井,道: “别往前走了,就在这里等我吧。” 林风庭并不言语,大踏步走上前去,到了井边,揭开盖在井口上的木板,又以双手撑在井沿上探头往下去望,见井水倒映着月光与花影,以及自己模糊的面庞。 把井边青石上的小桶扔下去,溅起一阵水花,也砸碎了月华与静影。 待水桶渐渐盛满清水,一提绳,小桶哗啦啦地往上升起。 唐寅道: “还是年轻好啊!胆子大,这井又深又黑,还敢探头往里面望。像我一个朋友,太阳落山后他根本不敢靠近这口井,一是怕黑,二是鬼怪话本看多了,里面有不少事是与井有关的。” 林风庭道: “我也怕黑,不过月色好,圣洁光明,还看得见。” 唐寅道: “那你目力够好的,这都能看得见。我啊,就是早几十年也看不太清,哪怕是十五十六的晴月。” 林风庭道: “人各有所长罢了,您的诗画才能已经不是天赋二字能说得清的了。” 唐寅笑了笑,道: “吟诗作画,却比不得身强体健。有副好体魄,心境便会潇洒豪迈,诗作之中也将满是英雄气。这世道啊,悲春伤秋的太多,阳刚豪迈的太少。我喜欢李太白的诗,也喜欢岳武穆和辛稼轩,却苦恼做不了他们。” 林风庭道: “能有感有怀也不比任何东西差,各道并行,无分先后,英雄气也好,女儿娇也罢,都是人情。” 二人边说边走,很快回到屋里,林风庭把水往茶壶里倒。 桶口宽壶口小,但水流如柱,半滴不溅,分毫不洒。 唐寅见林风庭动作很快却不洒一滴水出来,不由得啧啧称奇,惊赞道: “好手段!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用庭道: “用内力使的一个小把戏而已,当不得夸赞。” 唐寅有些惊讶,道: “有内力的人我也见过,但顶多能使刀剑增三两分威力,可这控水御物,该是何等境地!” 林风庭未见唐寅前,本以为对方大概是会功夫的,但见了面后,这才发现对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仔细一想唐寅的身世,也便了然了。小商人之子,年轻时性格又较内向孤僻一些,确实不易接触江湖。 他的亲人死后,他在祝枝山的劝解下一心科考,这和林风庭他们遇到莫大前是一样的,不知江湖为何物。 科考失利,流连欢场,又曾远赴他乡,这时他再知道并接触江湖,已经晚了。年龄过大,元阳已失,甚至因纵情声色没剩下多少精元了,没有门派会收他。 唐寅曾拜访过不少名山,也包括衡山,耗空盘缠后回家,大病一场。 如果他是武林高手,他也不会穷困,更不会患病早逝了。宁王当然也不会放他回家,一个好打手,哪怕疯了,也仍有可利用的价值以及对应的利用手段。 第176章 亲切 林风庭把水倒满茶壶,开口道: “可能人家藏拙吧,真正修行有成的高手是不会轻易展露的,似我这样随意卖弄的,反而是最下乘。” 唐寅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道: “你在诓骗我,对了,都忘记问你们该如何称呼了。” 众人当即起身,自我介绍起来。 “衡山派,向大年。” “衡山派米为义。” …… “衡山派,林言。” “京城雷氏,雷祖耀。” 唐寅也一一还礼,道: “原来是衡山派的俊杰,难怪我这屋里都亮堂了许多!” 林风庭道: “先生谬赞了。” 唐寅摆了摆手,又道: “对了,刚才说到内力,也不知道你们武林中人避不避讳谈这个,我倒是十分好奇。以前结识了个朋友,他就会,不过比起林小兄弟这一手来,似乎又不是同一个东西。” 林风庭道: “内力啊,习武之人倒是不避讳谈这个,甚至很多武林宿老一见面就免不了要研讨一二,只是要注意尺度不让师门传承外流罢了。” 向大年也道: “内力其实和武技是一样的,只要不露核心,尽可畅所欲言。先生既对内功一道感兴趣,就是送先生一部内功心法又何妨?” 唐寅立即摆手拒绝道: “哪里哪里!只是好奇而已,哪有才刚见面就收人礼物的!” 雷祖耀笑着劝道: “不妨事,反正他们衡山派家大业大,这么多年斩妖除魔肯定收获了不少秘籍,区区一部心法何足道哉,反正不是我家的我不心疼哈哈哈!” 唐寅道: “雷小友不是衡山派的?” 雷祖耀道: “目前还不是,至于以后是不是就看衡山派的前辈高人们肯不肯收我了。” 唐寅听雷祖耀如此一说,不由回忆起曾经四处拜师却处处碰壁的经历,感慨道: “会收的!会收的!像我这样的有一个就够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眉眼间满是落寞。不过大家听力都异于常人,自然都听得真切。 林风庭若有所思,结合前世了解到的知识来看,唐寅出游那段时日,遭遇应该不会太好。 唐寅年轻时心气很高,科举屡夺头名,必定推助了他的傲气。科场舞弊一事被牵连之后,仕途难有出路,他自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弃文习武是极好的选择。 不过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一个常常花天酒地的人,哪怕是以营利为目的的武馆都不太乐意收,更何况把名声义节看得比性命更重的门派?屡屡碰壁肯定是想都不用想的。 林风庭道: “唐先生,我这里有一篇《小药王经》,对治病疗伤很有益处,乃是北岳恒山派定逸师太传与我的。恒山医者仁心,这《小药王经》乃是她们为我开的一张“药方”,这“药方”我此时送给需要的人,她们肯定不会怪罪的。” 唐寅立马拒绝,严肃道: “这怎么能行?武林秘籍哪能轻易外传?” 林风庭笑不语,自顾起身,走到角落里的书桌前,找起了白纸。 唐寅想要上前阻拦,可话还未出口,林风庭倒先问道: “唐先生,纸在哪里?” 唐寅有些不好启齿,家里的白纸已经用完很久了,一直没有钱买,便支吾道: “这……恰好用完了。” 众人看出他的窘境,也不戳破。 郭天云道: “不如就写在墙上吧。” 李高平道: “不好,写在墙上不易保存,而且伤笔又费墨……总之我觉得不是太好。” 大家都听出了李高平话里的意思,若站在唐寅的角度,以后把墙上的内容记熟了,他大概是会把字迹毁掉的。 而毁掉字迹就要毁掉墙皮,重新刷一层盖上都不行,对唐寅来说成本还是高了。 向大年起身,走到火炉旁捡起一截粗壮的木柴,猛然拔剑,寒光连闪,便将之劈成一块一掌多宽半臂多长的木板。 他把挥手一掷,木板便飞射到林风庭手中。 唐寅大惊,木柴是如何变成了木板,他根本就没看清,只见光华闪逝,木板就飞了过来。 他再往木板上一看,切面光滑平直,远比木匠细细打磨过的更加规整。 林风庭见这木板正反两面倒是好了,可左右、头尾还比较粗糙,甚至有泥沾在上面。于是他也拔剑去削。 刷刷几剑,只见几条边角废料落下,木板顿时方正洁净,完美无瑕。 郭天云见砚台上没有水,走到水桶边并指聚气,引动一颗指头样大的水珠悬空浮起,在空中滴溜溜转起了圈。 只见他挥手一指,水珠顿时划出一条弧线轻轻飞出,落入砚台之中。 初时水珠凝而不散,自顾跳动圆转,片刻后便失去支撑缓缓变形,直至将砚台浸润。 林风庭得了师兄们帮助,便抄起已经只剩指节大小的墨块研磨起来。 唐寅却惊为天人,且不说隔空取水了,光是向大年和林风庭那几剑,都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正待唐寅回过神来想接过墨块研墨时,林风庭已经取来炸毛分叉的毛笔蘸起了墨。 笔、墨虽“不是太好”,却不影响林风庭落笔。 既是默写内功心法,自当极力避免讹误,林风庭便写起了正楷小字,并加上标点细细注释。 一块木板不够写,那就再来一剑,一块木板顿时成了两块。 林风庭正写时,唐寅颇有些尴尬。虽说是在自己家里,但他却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是该坐下还是站着,亦或干些什么。 纠结了半晌,唐寅也觉得再纠结也不是个事,便大大方方地伸头去看林风庭写。 见了林风庭的字,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并说道: “林小兄弟的字,和我衡山兄弟的颇有共通之处啊!” 众人都一头雾水,什么“衡山兄弟”? 林风庭也愣了一下,停了手,仔细想了片刻,随即恍然,笑道: “文先生的小楷也是当世一绝,我们兄弟几个前些年学书法那会儿还临摹过他的字呢!” 唐寅一喜,对方居然还听说过自己的兄弟,并临过对方的字,还真是让他欣喜,也让他不得不慨叹有缘。 “真是有缘啊!我徵仲兄弟祖籍衡山,又自号衡山,你们也来自衡山,我也喜欢衡山,还在衡山住过一段时日。今天咱们相遇,倒让我有种他乡重逢的亲切感。” 第177章 雁荡 李宗德好奇道: “唐先生也在衡山住过?” 唐寅道: “住过,那时我受人牵连,无法再进科场,失意落魄之下,就起了游历千山死于道中的念头。却因缘际会,结识了两位隐士,他们便向我透露了真正的江湖。 我回心转念,想弃文习武,欲拜那两位隐世高人为师,不料他们正被仇家追杀,无暇顾及我,此那分别之后就再没听到过他们的消息了。 受他们的鼓舞,我心怀希冀,便四处拜访名山。第一处就先去了天台定光寺,可大师们只留我住下,却没有收我入门。迁延数月,实在无法,我就离开又去了雁荡山。 不料恰逢雁荡山大战,山上山下,刀山火海,吼杀彻夜。 一场变故下来,雁荡派山宗门凋敝,我也险些身死,幸得雁荡派的一位老哥把我救下,这才逃过一劫。” 听到雁荡山,向大年来了兴趣,开口道: “雁荡山那一战我听师长们说过,雁荡剑派九百多弟子一昼夜之间战死大半,余下三百来人个个带着重伤。 第二天他们清理好山门,殓葬亡人尸骨,把白幔魂帆挂上,却不料才到夜里又被数百个江湖左道再次偷袭,又是一场惨斗,众弟子长老死伤殆尽,险些就断绝了传承。” 米为义凝重地点头道: “是啊,听徐师叔说那时的雁荡山十分强盛,不在我五岳剑派巅峰时的任何一派之下,不料也步了咱们五岳的后尘,因一部功法被魔教偷袭围攻。” 雷祖耀也听说过一些秘辛,便道: “雁荡山确实可惜,多好的一个大派啊!交友无数,可却没有坚实的盟友。五岳中的华山逢敌时,其余四岳不遗余力地去救,这才保全传承。雁荡山逢敌,虽然也有不少人听到消息过去救援,但大家到底还是有所保留。” 向大年大声反驳道: “不!你错了,不是各派没有尽力去救,而是雁荡山消息不够灵通,无法早些知道消息,自然也无法更早地求援以及备战。 我们五岳剑派与雁荡山交情甚笃,在雁荡山刚发出求救信时其实早已经出发,已经跑在半道上了。并且我们还提前发信向别派请援,这一点龙虎、茅山、南少林都可以作证。 但因为离得远,我们五岳一时间赶不到,并且我们发出的信也被拦截了不少,最终各派还是没能赶上第一波大战。 茅山、天台山、武夷山、南少林是离得更近的,但他们一心隐修,未参与多少时事,自然也没有在江湖之中布局,没有提前获知消息。 他们在收到我们五岳代发的请援信时已经来不及了,收到雁荡山的信就更晚了!” 向大年也道: “当年五岳与日月教大战,乃是我五岳提前得到消息,暗中快马加鞭地聚到华山,打了日月教一个措手不及。 日月教可不讲江湖道义,他们不会提前约战,一旦出手必定会选择最容易得手的背后偷袭,若不是我五岳明线暗线无数,早就着道了。” 李高平也道: “老雷,你确实说错了,就好比去年的左道在五霸岗聚会欲围攻少林,纵然是他们不掩声势,可我们正道各派虽远在天南海北终究还是比他们更快得多,早就在嵩山等着他们了。 甚至他们才刚商量好没几天,都还没赶到五霸岗聚会,我们正道的大半门派都已经动身了。” 雷祖耀倒是被惊到了,居然还有这种说法?还有这种隐秘?不过仔细一想,一切倒真是有迹可循。 心思回转之下,他又不得不慨叹五岳这种能立派数百年的名门当真是有手段,居然在看不见听不着的地方都还有这么一场信息战,能立派这么久还一直声威赫赫果然是有原因的,远不是“结盟互助”这么简单。 唐寅虽然亲身经历雁荡山大战,却只见到了冰山一角,此时听大家一人一句地交谈,也拨开了一些蒙在眼前的迷雾。 说到雁荡山,林风庭就想起了一个人——何三七。 何三七是雁荡山的弟子,只身在江湖上半隐半侠地活了几十年,却从未向外人透露过自己的师承。若非二月初正魔大战前夕刘正风解惑,林风庭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对方只是个江湖散人,颇有意趣和实力的前辈。 林言不知道这些,便好奇地问道: “那如今的雁荡山恢复了吗?” 向大年是刘正风首徒,他这些年陪师父在江湖上迎来送往维护门派关系,知道得更多,便道: “才过了二十来年,雁荡山如今只恢复了些许元气,门人弟子倒是招了不少,可也只是广撒网而已。青壮一代真正能顶门立户的不过二三十人,老一代就更少,只有三个前辈苦苦支撑,和剑气大战后的华山境况十分相似。” 雷祖耀疑惑道: “不是只有两个长老吗?” 米为义道: “还有一个前辈在外面,你也见过,听林师弟说你还抢过他的生意呢!” 雷祖耀思忖半响,仍然疑惑,问道: “老何?不会吧?他那么精明市侩的人怎么可能是雁荡山的高人?” 林风庭笑道: “起初我也不信,但这则消息的来源是我刘师叔。我刘师叔一诺千金,一口唾沫一个钉,虚话假话不会从他老人家的口中说出来,由不得我不信。” 见衡山众人连连点头认同,雷祖耀沉默了,他万万想不到的人和事俏生生地联系到一起,真有些莫名的诡异在里面。 唐寅倒是好奇了起来,问道: “你们说的老何是?” 林风庭道: “一个武艺十分不俗的高人前辈,喜欢挑着馄饨摊走街串巷,也喜欢打抱不平行侠仗义,他就这么边卖馄饨边捉贼捕盗地活了几十年。如果让我评价的话,他的侠义心肠满分,诙谐有趣七分,精明市侩满分,馄饨味道满分。” 唐寅突然回忆起一些东西,连忙问道: “你说的那位高人是不是叫三七?” 林风庭没想到唐寅居然也知道何三七,同时也十分诧异,世界这么小的吗? 世界很大,可巧合也同样很巧,唐寅又继续道: “救我的那位老哥就叫三七,好像也是姓何,我听别人是这么叫他的。你们才把雁荡山和老何联系起来的时候,我就隐隐有些预感了,没想到真是他!” 林风庭问道: “就这么巧?” 唐寅连忙点头应是,道: “就是这么巧!若不是他护我出逃,前有刀兵战祸,后有熊熊烈火,我不被乱刀分尸也得被烈火烧成飞灰。” 第178章 桴浮 第178章 桴浮 米为义道: “这大概就是缘法了,能从当年的雁荡山中活命,即使武艺超群也相当不容易。” 雷祖耀疑问道: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功法,居然能引发一场灭派级的大战,诸位兄弟既然知道得多,可否为我解惑?” 向大年道: “《天山六阳掌》,一些古籍秘闻中有提到,其在三百年前曾名震江湖,与当时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并列,被称为天下掌法双绝。其威力比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掌法还要强过一截,即使是完整的大理《一阳指》也一样弗如。” 米为义也附和道: “对!听我师父说这门掌法威力无匹,前代雁荡山少掌门骆少游就是以这门掌法,从吐鲁番一路打到温州,接连挫败不少西域及我大明正魔两道高手,却也引来无数觊觎,最终累及门派。” 周月明道: “我师父说,雁荡山一战就有不少西域高手出现,有的为报仇,有的为争名,有的为了抢夺秘籍,打得很乱,甚至不分敌我。” 林风庭倒是头一次听说,十分惊讶,真没想到这场大战居然是天龙时代的绝顶武学所引起,天龙时代的逍遥派绝技今日已近乎绝迹,《吸星大法》是不是从《北冥神功》中化出都未可知,别的武学根本就没有传下来的。 不过《天山六阳掌》确实是顶级的掌法了,威力比起《降龙十八掌》也不差多少,尤其是在阴阳调和、飘逸潇洒上更比降龙掌精妙得多。 林言道: “那这门功夫现在在哪儿?” 米为义道: “无人知晓,那场大战实在是太乱!不过快二十年都没出再世,应该是彻底失传了。” 雷祖耀道: “既是如此绝顶武学,可为何护不住宗门?” 向大年道: “成事在人,神功秘技固然不可缺少,但终究还是要看个人能为,这是莫师伯给我们的教诲。” 林风庭也道: “崇圣寺昔年有《一阳指》、《六脉神剑》这两门绝技,却也保不住家国。全真教有《先天功》、《九阴真经》及一应顶尖武技,山门也免不了被金人攻破。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天下有千千万万人,雁荡山当年虽然强大,但也只是强大,远谈不上冠绝江湖,更谈不上天下无敌。” 李高平道: “我们五岳剑法,无论哪一派的单独拿出来都是当世剑道一绝,且全盛时期的五岳哪一个都不比当年的雁荡山差,华山更是强横到直逼少林武当,可五岳联合到一起,也才只和日月教斗了个两败俱伤。 《吸星大法》、《葵花宝典》不也是名震江湖风头无二?可如今日月教还在吗?护山守门的是人,不是武功。” 雷祖耀道: “那这样看来,神功秘籍也不过如此,名头太大,反而还是拖累。” 唐寅若有所思,道: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林语道: “无名无闻,尔乃最妙。实胜于名,亦为上佳。名胜于实,招灾引祸,取死之尤。” 林风庭继续动笔写《小药王经》,同时开口问道: “唐先生,那您下了雁荡山后,又去了什么地方?” 唐寅道: “下了山,我不敢再待在温州了,边被江湖争斗吓住了。后来我边赶路边定心,最终还是决定踏入江湖,就去了武夷山。 一连在山上找了一个多月,却连半个隐士高人都没见着。之后转道向西去庐山,遇见几个道长,我便向他们打听,没想到他们就是简寂观里的高功。 我当即表示想拜入简寂观习武,但他们劝我打消这个念头,叫我回家课业农桑。 那时我虽落魄,却仍自视甚高,不听劝告,执意拜师,不料惹怒了人家,被打下了山,还折了几条肋骨。 之后我不敢再惹道门,连龙虎山和武当山也不敢去了,便乘船经鄱阳过洞庭,逆流湘江去了衡山。 贵派的高人们也不肯收我入门,说我不适合学武,又因山迢水远不忍赶我回去,就聘我为教授,给衡山的孩子们讲课。 初时我心思烦闷,不想答应,还想去蜀地碰碰运气。石廪书院的徐老哥却送了我一幅昌黎公的墨宝——《谒衡岳庙遂宿岳寺题门楼》,我颇为欣喜,可又不解其意。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苦思了半夜,这才领会。 昌黎先生少幼困苦,出仕后又屡遭贬谪,却未因任何事而改换初心,一心弘仁义兴教化,着书立说,名传四海。 徐老哥应该是想让我学昌黎先生吧,可惜我并无昌黎先生之才,笔下只有几幅丹青,口中也只咏得出几首俚诗,倒是辜负了他的好意。 在衡山待了半年,日子十分平淡,每每想着书言事,却又无从下笔,颇为苦恼。 且衡山弟子们醉心武道,于儒学诗文并不如何上心,我有些郁闷,想寻徐老哥谈心,不料他不在山上。月馀之后陡闻噩耗,徐老哥身死巫峡!我素与他交好,悲痛难忍。 苦闷悲痛之下,我便读书,读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之句,便辞别衡山,乘舟巫峡焚香烧纸祭拜。祭拜之后,又到琼州泛海,终一无所得,徒劳一场悲怅。 忽闻琼海渔歌,又听苏音唱和,大动我思家之念,遂回了苏州。” 林风庭道: “我徐师叔没死,听我刘师叔说,徐师叔那时重伤濒死,又与门派失联月余,大家都认定他无法幸免了,连灵堂和衣冠冢都已置好,他却突然从苗疆托人送信过来,原来是被苗人救治。 衡山紧邻苗疆,一向与苗人交好,这才有这一段善缘。徐师叔就在苗疆疗养了半年,不过还是伤了武道根基,武艺此生再难得寸进。” 唐寅道: “我知道,但是是后来才知道。徐老哥致书寻我,不过我在这里过得还算舒心,又有数位老友常常探望,就没有回衡山了。” 向大年道: “先生既任过我衡山的儒学教授,久病于此,为何不写信告知?须知医武不分家,衡山弟子多少是会些医术的,还有几位名医就隐居在山上,若是早些调理,也不至于受这么长时间的病痛。” 唐寅道: “无颜矣,在衡山乃受众人托庇,供我衣食用具,我却只在山上待了半年,连书也没教好。甚至连徐老哥送我的古帖都遗失在了归家途中,我又有何面目向衡山寻药?” 第179章 苏绣 第179章 苏绣 林风庭写完《小药王经》,放下笔,把墨迹吹干,逐字逐句诵读,确认无误,最后交到唐寅手里,道: “唐先生和衡山是有缘的,不然咱们今晚也见不到。这篇《小药王经》不看天赋,不看年龄,虽修不出强横的内力,但丝丝缕缕,俱是滋补身体的良药。” 东西已经写出来了,唐寅也知道再拒绝下去反而虚伪,便恭敬接过,道: “唐某就厚颜了!” 林风庭便细细为唐寅讲解,又引导他该如何感气,如何蕴气养体。 不知不觉,月影西沉,天光晦暗。林言困得快睁不开眼睛,倚在周月明的怀里慢慢睡着。 众人见唐寅这里只有一张床铺,几把椅子,不便逗留,待林风庭讲解完后,就告辞离开。 唐寅有心挽留,却因屋舍寒敝,难以启齿,只得叫大家路上小心。 一路往回快步奔行,周月明背着林言也如履平地,稳稳当当,可见她这段时间功力又有精进。 距离太远,回到客栈,已是鸡鸣三遍,晨光熹微。 一觉睡到中午,大伙就已十分精神。几个长辈难得没有早起,这一路舟车,又步行游玩山水串巷走街。 玩的时候不觉得累,可晚上一睡下,疲倦与酸胀感就疯狂袭涌,让人睁不开眼,翻不动身。 陈洵和陈静姝提了食盒回来,大家一道用餐,陈洵道: “唐人有诗道:‘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咱们不如去寒山寺游玩?” 陈叔道: “歇歇吧,在船上住了多日,昨天才活动了一下,腿就走得酸痛。咱们今天就在附近逛逛街,风庭他们不是要为门派定制衣服吗?早定早好,多些时间,这品质才能上得去。” 林风庭道: “那好,今天我就把这件事先落实,等明天休息好了,咱们朝游寒山寺,墓登报恩塔。” 吃完饭,上街串。苏州城商业繁荣,特别是丝布贸易十分发达。 往街上一走,东瞧瞧西看看,三步一家布庄五步一家丝坊,成衣铺子排对排,丝巾刺绣更是布满街头巷尾,琳琅满目。 做刺绣在这个时代是份好工作,休面、干净,纯靠手艺吃饭。它不像服务行业,不消看谁的脸色,好东西不缺买主。 在无数男男女女眼中,做刺绣不必抛头露面,又轻巧,赚的不少,还能兼顾一些家务,只是很耗费时间和精力。 不过人怕的是没有努力方向,而不是怕消磨时间精力。古人更是如此,空有时间和精力而无法使之创造价值,这是古今一惯的悲哀。 小小一门刺绣行业,只是丝织行业的附庸,看上去不过是“锦上添花”,却给人精神上的丰富、满足、愉悦,实际上不可缺少。 同时这门行业也为广大妇女提供了为数不多的就业机会,让这个时代重男轻女的观念有了不少缓和。 刺绣也是艺术的呈现和表达,是在审美意趣上的创造,也同样是对生命的向往与希冀。 一朵梅花,洁净无瑕;一枝翠竹,傲骨铮铮。无论是苏绣、湘绣、蜀绣、粤绣,技艺出乎于心,吐露的也还是心。 手缝千尺霞壑,心藏万丈风川,山石丛间有隐秀,鱼跃莺飞携灵明。指捻刹那,神越千秋,临凭万古。这是梦境与生活的交织,丝丝缕缕透过的滴滴点点,是心田朗润创化的梦中家园。 文人举子的仙境,是笔墨点染的山水;农家樵子的仙境,是竹杖芒鞋下的青田雨露;军旅武人的仙境,是夕照残阳下,万马嘶鸣中的慷慨壮烈。 而闺中女子却常困囿于深宅暗巷,空有一颗细腻聪颖的慧心,却常常无法倾诉表达。这一针一线,缝的是诗歌,是向往,是心里的朦胧,是外界映来的投影。 林风庭很喜欢听故事,恰好每一件作品里都蕴藏有故事,无论是怀春少女羞涩的希冀,还是还是中年大妈的碎碎叨叨,哪怕是六旬老汉用浑浊泪水拌土烧结的陶罐,粗糙的纹理也似铭刻了声声呐喊。 故事并不比故事新鲜,故事也并不比故事出彩。奇的是人,异的是人,有生命力的是人,有意趣的还是人。 …… 众人走在街上四处打听,找到一家叫云兰阁的绣坊。一进门就有妇人迎上来介绍,这样纱那样线地说了一通,林风庭眼力有限,全交给了嫂子和婶子们。 林语是个行家里手,陈家母女也多少会些,买东西看的是胆气和眼界,胆气周月明有,眼界见识林语也不差。 在店里转了一圈,店里摆出来的东西品质都很好,甚至还有几件大师级的作品,看得大家目不转睛。 拿出样式,订好尺码,约定过几天再过来看看样品,大家就离开了。 天色还早,林风庭想去再看看唐寅,遂买了些礼物,茶叶、酒以及文房四宝是必不可少的。 几个长辈倒是不想出城,这一路可不近,少说三五十里地,也就年轻人腿脚好经得起折腾。 李高平则订了好菜,满满三大盒提在手里,颇有些份量。 众人运使轻功一路飞奔,昨夜看不清的景致,这会儿倒是看了个清楚。 人说江南好,是绝不会假的。吴山青悠悠,桃红柳绿,水波盈盈。姑苏美景不只在园林之中,城外有真山真水,城内才砌得起假山假水。 离城出郭,行十二三里,见一小村,屋舍齐整,不显杂乱。阡陌条条纵横,笔挺平直。村道净洁,也洒扫得很干净。 环境如此,人就更不必说,这种村子一看就是富有生气的。 一路经过三处村庄,都十分安宁祥和,百姓们大多面带笑容,看来是过得很不错的。 进桃花坞,桃花就多了起来。不过花期将尽,正片片凋零,颇有些凄美的意味。 桃花庵里桃夭纷飞,一阵风起,香风红瓣飞过院墙,飘落在赶路的行人肩上。 第180章 午后 第180章 午后 午后风回,动门摇扉。远处山花片片,摇摇曳曳,回首落英纷纷,飘飘洒洒。 带着花香的山风迎面吹来,掠过鬓角发丝,掀起衣襟裙袂,拥得满袖满怀。 众人上前敲门,见贴在门上的尉迟恭耷下了一角,随着风来风去,哗哗地上下摇摆起伏。 李高平把食盒打开,取出筷子夹了一块八宝饭放到指间揉捏,直到饭粒被揉成膏泥,这才将之糊在门上,把尉迟恭粘好。 唐寅开门,见是昨夜的客人,喜不自胜,赶紧把门缝开大,侧身让出道路。 刚一侧身,余光一瞥,那早已开始褪色的尉迟恭居然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从前耷下的那一角,在大片灰红的映衬下,色彩居然能如此明丽,还仿佛焕发着红光。 唐寅鼻头忍不住发酸,他这大半生的悲苦,他这十余年的孤独,破败与萧条总是不可避免地弥漫在四周。纵使自己处处尽力修补,可一个人的无力、茫然还是铺天盖地地袭卷。 除了已故的父母,以及仅有的几个老友,再没有谁这样关心过他。哪怕只是帖好本就快烂掉的门神——可就是这人所忽视的细枝末节,却挥洒着最纯最真的善意关怀。 门一开,风便来。桃园蹊径曾未扫,香风粉雨接天去,青檐盈波映碧苔。 日辉斜斜洒下,被风吹皱的池塘把波光密密交织,丝丝缕缕地映射在墙壁上、瓦檐下、厅堂里。 花枝摇曳,波光闪耀,蔓草凄离。可波光难掩苔痕,花影寂寂无声,梁檐屋脊沉默不语,房舍之中再无人息。 残春午后,催人肝肠,何况唐寅一人独居? 林风庭心中颇不是滋味,这次第,唐寅竟硬生生挺受。若是急风骤雨,若是惊雷掣电,若是寒冬夜雪,若是枯藤冷鸦。无人同语,无人谴怀,无人伴食,无人共饮,内心将是何等的煎熬? 郭天云也不免伤情,快步走到最前面,直到把背影留给众人,这才装作挠头的样子捏了捏发酸的鼻头。也不征询唐寅的意见,他一言不发地小跑到屋里搬起了桌子。 李高平道: “怎么搬桌子?师弟是想到花林下饮酒吗?真是个好主意!” 众人一起帮忙,搬桌子抬凳子,又寻石片来把桌子垫平,最后洗手打开食盒,一一把饭菜端了出来。 唐寅并不反感众人自作主张的行为,与之相反,他甚至觉得很亲切温馨。这是好友亲朋才会有的默契,不需客套,不用虚礼,一切是那么亲近自然。 米为义为大家一一斟酒,西域的葡萄酒晶莹,果香扑鼻。这是从满口馕言文的西域商人手中买来,一并的还有满满一大包葡萄干。 林风庭邀大家举碗共饮,唐寅才刚摸到酒碗,就被略微冰凉的手感惊到。来不及出言问询,大家已经碰完了碗,仰头畅饮起来。 连林言也跟着喝了一点,葡萄酒没什么度数,当成饮料少喝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酒液入喉,唐寅更加惊奇,葡萄酒冰冽,把午后的丝丝燥热完全压制,爽快!过瘾! 林风庭道: “米师兄,你为了这口冰镇葡萄酒真把《凝霜手》练入门了?” 米为义笑道: “入门怎么可能?中午才刚开始练的,能强行用出来把这酒冰一下都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两个时辰不到就入门,那还了得?” 周月明道: “这门魔教功夫虽有不少可取之处,可对身体无益,师兄还是少练些吧。” 米为义道: “我也就学些皮毛平时瞎闹闹,冰点酒水果浆喝喝,真要往深处练我可不敢。” 向大年道: “师妹放心,咱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是伶俐拎得清的,在身家性命上绝不会糊涂。” 周月明道: “我也是担心嘛,这门功法与泰山内理有太多冲突之处,我是丁点也不敢沾染。” 林语道: “日月教图威力图进境,泰山讲性命双修,冲突是很正常的,就是完全颠倒也不过分。” 李宗德伸出筷子夹菜,居然一下子就夹起五只虾仁,颇有些惊奇,遂放到周月明碗中,道: “一筷子夹了五只上来,一时间还有些不敢吃了,你替我分担分担。” 周月明并不嫌弃,立马夹起来吃了,笑道: “你下次少夹点,全夹光了让大家吃什么?” 雷祖耀道: “这家店还真是扣搜,点了十几盘菜,没一样份量够看的。” 唐寅道: “是不是阊门的那家迎宾楼?他家不好,下次别去了,忒贵!菜还少,味道还不如齐门街口的快然酒家。” 李高平道: “唉!我们还特意找人问了哪家酒楼菜做的好,没想到居然被骗了!” 唐寅道: “你们一定是问了附近的闲汉或邻近的铺子对不对?那些闲汉全都是迎宾酒楼的雇工,平时跑腿送货,忙时就跟着小二跑堂。要是他们把人引过去做成买卖,少说也有五个铜板的分红。” 李高平却怒不起来,苦笑道: “能弄成这样,倒真是个手段了。也不能说他们蒙人,味道是还可以的,绝对谈不上差,就是价钱虚高了。” 唐寅道: “价钱定得高,那是门面租金收得高。我听说那座小楼一天的租子就够我画小半年的了。这世道虽说大部分酒楼连房带地全都是东家的,可也有不少是东家租的门面。这酒楼东家上头还有东家,菜钱可不得往高了收?” 林风庭道: “这世道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刚开国那会儿,百废待兴,有本事有眼界的挣了钱就买铺面做买卖,几十年下来铺面全在有本事的那批人手里。 可过个两三代人,有本事的人不在了,子孙们又没大本事做不了生意,甚至是懒得自己做生意挣钱,那就靠着祖产吃呗。 这铺子全在这些人手里,大部分都不会自己做生意,而新出来的有本事的人却没地方施展了,那就只有租赁了。用养着一个活祖宗的代价弥补没有一个好祖宗的命格,古来不鲜。” 第181章 活魂 第181章 活魂 雷祖耀道: “自古就是如此,都是各凭手段活着,唯一能钻空子的,就是这亲缘血脉以及情份了。” 唐寅道: “世事难有常,百年兴衰多少事?看他金宫玉阙焚焦土,看他乌纱白笏漂血渚。 京杭人,街头望,漠看显贵死的死,巨富亡的亡。蛛丝结满画壁椒房,金桂梁檐遍是碎砾瓦当。腐没了锦衾绣床,朽烂了罗榻雕窗,絮絮缕缕,竟曾是香纱暖帐。 玉带紫蟒,不夜的欢场,红灯粉巷,终堕进乱坟岗。埋灶的书,填河的粮,忒猖狂,太嚣张,转眼弃骨野道旁,枯井荒庭雨尘滂。” (参考了《好了歌》) 向大年附和道: “金浇银铸的剁头台,珠研瑚磨的坟头土。” 林风庭道: “跑题了,怎么说起这个来?” 雷祖耀听得意犹未尽,道: “嗨,跑就跑呗,朗朗上口,有道理,有意趣,我还嫌不够听嘞!京杭这一带的事确实太多太乱,兴衰荣辱真就是一夜之间。 不过也有种说法,说是紫禁城里没有新鲜事,仔细一想,确实不算“新鲜”了,太多太乱,天天都有。可每一件说出来,却都够老百姓咂摸好久的了,你们要不要也听听?。” 米为义笑了笑,说道: “皇家那点腌臜事就不必说了,咱们要文雅。” 雷祖耀道: “我以前没说过腌臜的吧?就是烂醉了我这嘴也不会乱说一句,顶多哭一场、笑一场、睡一场。” 李宗德道: “说肯定是没说过,但是紫禁城里那点事,说都不用说,都知道听完了心会肮脏。” 唐寅道: “京城我也去住过一段时间,私下的一些小宴里还真说得什么都有,皇帝太后妃子什么的就不必提了,那太监侍卫宫女猫狗,动不动就是伤天害理杀生害命。说稀奇,这些在百姓耳朵里还真是稀奇。若说不稀奇,倒也是真的,那里头的人简直都不是人了,耸人听闻的事似乎早已经被他们习以为常。” 林语道: “事情发生的多了,当事人就会不以为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林风庭道: “是这样,就像殷商时期的人,以人殉葬蔚然成风,但在我们眼中却根本无法理解。可在皇家贵胄那里,根本无法禁绝,好多王侯都在偷偷地搞。” 李高平道: “甚至还有把人做肉酱吃的,听了都想吐。光说土里刨出来的那些鼎,好些都是烹了一整颗人头葬下去作祭品的。” 向大年用指头敲了敲桌,道: “这还在吃饭呐,人肉酱、烹人头什么的就不要再提了。” 李高平道: “好,那就不说了,对了,密宗有种法器,那是由一整个头盖骨……” “停!” 李宗德赶紧打断,道: “知道了,人和人观念不一样,这种例子就不要举了。” 林风庭笑道: “那不如谈些风花雪月吧,人文与浪漫,应该很下饭。” 林语浅浅一笑,说道: “应该说佐酒最好。” 周月明放下碗筷,问道: “那该从哪里说起?” 林风庭道: “既说风花雪月,第一个字就是风,那就从风说起。” 郭天云点了点头,道: “今天的风不同往日,确是值得一番说道。” 唐寅摇了摇头,道: “风骤起,天色恐将变。残春乍寒,其历已久。” 周月明道: “一时乍寒,风带来的却是一整个夏天。” 李宗德道: “夏天好!夏天好啊!热中有闹,闹中也有清静。傲立川口,任由山雨林风入怀,或是倚伫凭栏,看夕照苍山,一衿万古雄阔。” (此处“衿”引胸怀之义) 郭天云道: “最喜夜风掠过衣襟袖口,祛去夏暑燥热,好叫我沉心静气,细细怀味萤火与星斗。” 唐寅叹道: “就是可怜我这满园桃花,今番凋敝,再看花开又何年?” 林言觉得这话暮气重了些,便道: “明年又明年,不消说朝暮,不消叹时年。” 林花飘飞,落入唐寅的酒碗中,泛起丝丝涟漪。他一饮而尽,不免更加叹息。 “朝朝复又暮,年年又复年,不知他时安在此间。叹流年,唱挽联,逃不了身后一个奠。” 林风庭叹道: “又跑题了,服了你们……唉!此景既伤,又何须制抑?不妨乐者乐,伤者伤,有乐则享,有伤亦互倾衷肠。” 林语道: “唐先生诗文俱佳,此时此景必有感怀,不妨吟咏一二?” 唐寅缓缓点头,略作沉思,想到昨日午间自己卧在花下时的迷梦,便道: “春花易逝,梦忆不多,昨日有些诗意,只是心绪烦闷一无所得。今日众位来访,喜不自胜,心里便活泛得多了,当有所咏,且容我细思。” 说罢,他闭上双目沉吟。 众人不敢打搅,未出声回应,只悄悄呷上几口酒水,也暗自搜肠刮肚,欲作些应景的诗文热热场。 片刻后,唐寅开口道: “林庵旧梦花满天,玉芽翠映玄都仙。 晴雪方过桃夭尽,日复前非魇昔年。 惋慨残春离恨去,炎心暑夏没故园。 为报青帝蝶莺聚,簇桥鸢尾立人间。” 众人鼓掌称好,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对方就能吟出一首诗来,无论成果好不好,那都是极高的本事,果然不愧是“唐解元”。 林风庭品味许久,道: “‘玉芽翠映玄都仙’一句,仿佛鲜研绽放的花枝就在眼前,灼灼芳华,又有黄嫩青翠的细细叶芽映衬,两相得益,最富生息。 后又转梦为实,既含惋惜慨叹,又有新的生机出现,让春夏交接,四时轮序,正合‘哀而不伤’的道理。” 李宗德道: “既咏花,那我也有一首,大家且听: 花影横遮玉流空,纷繁错落天碧通。 香飘散漫红粉雨,半敞衣襟半怀风。” 唐寅道: “‘玉流空’之说,显水之清澈洁美,仿若无所依托,不接尘土,故不染俗尘气,我很喜欢。该不会是说我林中这条小沟吧?还是门外那条小溪?” 李宗德道: “林中这个,不过也不算水沟了吧?水清,通透,宁静,不需我来赞美,本就倒映天光,与碧空接连。而其又衬花枝,使这花林又有了深度,有了活魂。” 林风庭道: “这条林下小溪确实好,接天连地,干净通透,师兄这‘活魂’二字真是点到了龙眼凤睛。虽说活与魂二字难以接连,可此魂又非彼魂,二者搭配,言有尽而意无穷!” 第182章 冰雹 第182章 冰雹 唐寅点头,十分认同,又道: “半敞衣襟半怀风,意颇爽朗,妙矣。” 向大年道: “如醉风中,如迷花踪,一俯一仰,一瞬一刹,尽是春暮芳华。” 林语道: “我也有一首,不过却是词,乃是昨日傍晚有感,迁延至今晨才将之完善,恭请诸位指正! 一帘午梦回空,醉迎风,遍是残春日暮、落霞红。 粼粼水,波漾漾,泪蒙蒙。襟袖揾心伤处、柳重重。 米为义脱口道: “《相见欢》吗?我前几日才学了‘林花谢了春红’之句,对这个词牌还是挺有印象的。” 雷祖耀道: “肯定是《相见欢》,只是在下阙那里有些不同,三处叠字,节奏更加连绵回环了,为词境添色不少,此处确实很好。” 林风庭道: “别忘了还有‘柳重重’之句,四处组叠,首尾环衔,又重重铺垫叠加,使惆情怅意更深。 而且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意境,闭目临进词中,水边粼粼波光荡漾,泪珠闪烁晶莹,似能倒映日暮残春与红霞晚光,也将午后梦醒的迷离惶恐若有所失之感呈现眼前。 又有‘柳重重’之句,午后将晚,日照夕山,杨柳重重,似是在看即将被晨昏线笼盖难以分辨明晰的杨柳,实是一展心中求而不得的悲情愁绪。” 林言道: “我觉得师姐的‘柳重重’不是看杨柳,而是心寻不得,下意识抬头远望,却被重重柳叶阻障,被一下子打回现实,只留得心中空落落。” 林语轻轻捏了捏林言的小脸,笑道: “言儿说得极对,就是这样。” 林风庭笑道: “看来是我联想错了。” 林语道: “写词的人心里想的是一样,写出来的又是另一样,被有限的语言束缚,笔触与心灵始终隔了一层,更何况与读词的人?” 林风庭道: “所以诗文最不惮大胆去想,得多少是多少,若能与笔者暗合,那就是真知己了。” 周月明道: “这就是内与外的差异了,内景限于无形,在冥冥的规律中阻滞无碍,可得齐物与逍遥。外境限于肢体、语言乃至天地宇宙万事无物,事事框束。由内而共外,其殊难得,得道而能一也;由外而入内,却是所见即所得,难尽难全,是故道难成。” 唐寅赞道: “不愧是泰山派弟子!世人只知晓道人会画符炼丹,江湖人也只晓得道派会剑法武功,可却都是管中窥豹,无法尽全,道派在天地人生哲思至理的钻研上才是最让人惊叹的!” 周月明道: “些许拙见而已,唐先生见笑。” 风忽而更骤,又有云翳遮罩,天光顿时暗了下来。向大年抬头望天,见是一团黑压压的乌云从远处铺盖而来,道: “看来是有一场阵雨了。” 唐寅道: “风一阵,雨一阵,不过应该不会太久,说不定云开雨散后还能见到夕阳呢。” 李高平道: “收拾一下吧,把桌子抬回屋里去,这雨看样子不消一时片刻就会落下来。” 暮春时节,天气多变,忽而一时狂风,忽而一时骤雨,阴晴难定,实在让人无法预料。若在田间地头,一阵雨来,躲也难躲,被淋成落汤鸡总是无法避免。 更怕的还是泥泞湿滑的路,摔一跤下去,即使不受伤也要难受好久。洗衣裤鞋袜也是个烦心的活计,全是泥浆,够洗好久了。而且用力了衣物要破,轻了又洗不干净,最考验人耐心。 众人才收拾好,天色就已十分暗沉,豆大的雨滴不多时就一颗颗地砸了下来,落在房顶瓦片上噼啪作响。 几息之后,雨越下越大,顷刻间更有冰雹砸落,打得园中花叶俱碎,砸得庭院雨尘同滂。 唐寅不忍目睹,把脸扭向屋内,叹息不止。 林风庭嗅着空气中的尘土味,开口道: “没想到居然有冰雹,倒真是坏事,如此过后,仅剩的春花大概就没多少了。” 米为义道: “花都是小事,就怕毁秧伤苗、毁屋伤人。” 向大年道: “年年如此,担心无用,哪里没几场雹子?拳头大的冰雹又不是没见过,且看它下吧!日子该过还得过,天塌不下来。” 唐寅道: “下不了多久的,这场冰雹看着凶,大概就是一阵子的事,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天黑就停。” 众人饮酒吃菜,只是气氛不如之前了,大概是受环境影响,心中都有些压抑。 唐寅的话应验,果然没一会儿就没几颗冰雹了,雨也渐渐变小,直至收住。 庭中仅剩满地冰珠,枝头上的桃花也早已零落,尽飘在泥水之中。 林风庭道: “既然春花留不住,那就期待它结出红果吧!桃子的鲜甜,那是炎炎烈日下不可多得的美味。” 郭天云起身,走入庭院中,俯身抓起一把夹杂花瓣的冰珠,道: “花飞销魂,花落也销魂。落入泥尘流水,也是那样凄美。” 一阵风来,花香在雨后清冷的空气中格外鲜明,他又道: “将恐桃李摄魂去,春风又送安神香。雨后别有一番意境,纵使满地狼籍。” 李高平道: “我不太喜欢白日雨后的天,将明不明,将暗不暗,大概也就风清气爽这点好了。” 唐寅道: “此时天光,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人心境变了。” 李高平道: “是变了,我印象中的雨,是尽日彻夜的,连连绵绵,续续不断,当昏则昏,当暗则暗,最好助眠。或是雨尽之后,天幕如洗,星穹熠熠生辉,月霞明丽皎皎。” 林言道: “雨过天晴,或有虹现。” 李高平道: “朝雨午晴的虹才好,天光明媚,饱含生机。午后黄昏的虹,天光发黄暗沉,总觉有种暮气,叫人心中压抑烦闷。” 雷祖耀道: “我觉得都差不多,主要还是与心境有关。我父亲也不喜欢午后的虹,他第一次见午后的虹时,正逢一场大病,高热惊厥,头痛心闷。待病情开始转好,精神稍有振作,痛苦烦闷却也最盛,正是最压抑的时候,记忆也最是深刻,偶见午后残虹,竟然终身难忘,厌烦至今。” 李宗德道: “怪不得,高平也有相似的经历,我记忆也深,至今也记得他难受哭闹又乏力虚弱的样子。我说带他看虹,风寒或会好些,他却没有半点心思,恹恹病虚,十分煎熬。” 李高平道: “幼时我不知你的好意,病得太深,欲睡也无法入睡,醒时又痛苦难熬,实在糟糕透顶。” 第183章 赠别 第183章 赠别 李宗德道: “那时我也是天真,以为看了彩虹,或许还能遇见天神赐下福祉,保佑你平安健康。再不济也能让你心情变好,心情好了,病也能好快些。” 李高平笑了笑道: “那天之后病确实好得快了些。。” 李宗德笑道: “那是药好。” 李高平嘿嘿一笑道: “你家养的小公鸡也香。” 郭天云打趣道: “怕是师兄嘴馋了故意装病骗吃的吧!” 米为义立即附和道: “一定是这样!” 李高平道: “病好了是有点不想起来,还想再吃几口肉,就是药太苦了。” 唐寅也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父母俱在,可以撒泼打滚,病了也有人照顾,哪怕困了,也可以靠在父母亲的怀抱里安稳睡着。 回想童年,最是让人伤情,父母早已辞世,音容笑貌竟已有些模糊了,那时候他们长什么样子?我又是什么样子? 一时回忆不起,再想到自己成为孤家寡人后的醉生梦死无端放荡,莫名生起一股对自己的恨意。又看这满园残花,心中忽而涌起一阵悲情,开口道: “揾泪问花雨,东风何劲疾! 香飘在前日,枉来园下啼。 风流空自许,疏狂醉途迷。 情深难度日,暗愁悲心戚。“ 林风庭道: “唐先生是想起什么事了吗?” 唐寅道: “前尘往事总催泪,难免困扰。想仔细回想,将点点滴滴收藏留念,回忆却又模糊了,总想不起那一张张日思夜想的面庞,就连他们的声音是什么样的,说过怎样的话,我都已记不太清了。反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物,时不时地还能想起一两个。” 向大年道: “我也想不起当年对我照顾疼爱的邻家阿姐长什么样子了。她嫁到哪里、嫁给了谁,我都不太清楚。只记得她给我摘梨,摘樱桃和刺泡儿,还为我梳头扎头发。 每次回家我都来去匆匆,总会忘记做很多事,留下不少遗憾。常想再见她一面,却不在家乡。 也不好写信打听她的下落,怕引人误会,也怕见面后尴尬找不到话说,更怕见了面,她就不再是“她”了。 这人啊,经年不见,互相之间就只是一道符号,记挂着,念叨着,这也挺好,就这样吧。” 唐寅道: “就凭着这点念想过活了,就怕连这点念想也忘干净了,到时候我该想谁?我又该惦念谁?” 林风庭道: “只有‘劝君多勉励,努力加餐饭’了,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若想寻个寄托,养些猫狗都是不错,哪怕续弦再娶,找个人搭伙过日子也成。” 唐寅摇了摇头,余光却瞥见书案,上面是自己才刚起了个头的画作,便起身走去,捻笔添黑,一点点地勾勒起来。 众人也都十分好奇,这位名满苏杭的才子是怎么画画的,纷纷凑了过去。 唐寅笔触很有观赏性,轻快流畅,细腻的同时又十分凝练,廖廖几笔,就将原已画好的远山轮廓勾勒清晰,并在山下方拉了几条波浪,一片小湖立马成形。 他再把墨汁化水,在纸上晕开,云雾立即铺展,将山水的意境盘活,虚实远近的变化跃然纸上,十分生动,极富意境。 他再细细勾点描摹,山石,草树一一呈现,又再在湖边下了番功夫,立马就出现一舟一渔翁,一柳一樵农。补上几只飞燕,便将春日的欣欣气充分展现。 他似还有不满,行笔不停,又在春湖之旁山林之下画了块禾田,一个健壮的汉子正吆喝水牛在田中翻犁。 田边还有三个放纸鸢的小孩嘻笑奔跑,神态鲜活,须眉毕现。 他似仍旧不满,又在山间落笔,不久几间茅舍便出现在画中,生活气息扑面,直叫人喜爱非常,挪不开眼睛。 画完一幅,他又画一幅,这回风格却是迥异,先以苍劲的线条画出一块奇石,又以轻柔的笔触几笔带出绽放的兰花。最后他又细细描摹,很快就有两只威武雄壮的蟋蟀出现,并互相对峙,似乎大战一触即发。 …… 唐寅画了很久,午后总该迎来夕阳,天色总要陷入昏黑。 林言早点了油灯,如豆般的灯火在噼啪声中跳动,让本就昏暗的屋内更显昏沉。灯油的气味总不免刺鼻,这是易燃易爆品常有的通病,闻多了容易让人觉得反胃。 唐寅终于停笔,月已上中天,窗外虫唱鸮鸣,时不时有野猫嘶嚎。 唐寅把最后一幅兰溪浣纱图吹干,道: “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只这三张纸,都还是向邻家借来的,故只画了三幅,居然一幅也没废,运气倒还真好。 不过这三幅画在我这一生所画的作品中,只勉强算得上是中等,其一便是我年老久病,笔力衰退,手已经不稳了。 其二则是我许久未能出行,灵思几竭,没太多新的见地,只有画些寻常的东西了。 这第三,就是时间上太赶了,很多细节没考虑清楚就匆匆下笔,虽尽力弥补了,可难臻难善,终有不足。 只此三幅作品聊表些许心意,还请你们不要嫌弃!” 人家画了这么久,大家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好意。而且唐寅的画作大家早就有心求取,只是看他身体抱恙又精神疲惫,不忍也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向大年恭敬上,前双手接过画,转交给米为义后又从袖中掏出一把折扇,道: “礼尚往来,这把折扇是我今天在街上淘涣来的,扇骨应该是唐宋时期的古物,材质并不如何贵重,但胜在保存完好。扇面就差了些,应该是本朝洪武时期的,也就这几个字稍有点看头。” 唐寅连连推辞,刘伯温的字才叫稍有些看头?但却拗不过向大年把折扇强塞进他手里。 李高平也准备了礼物,从放在桌旁的食盒最底下一层取出一对汝窑笔洗,道: “这笔洗颜色颇好,也请唐先生不要推辞。” 唐寅还未开口,林言和林语就已拿出一套画笔和十几种珍贵的颜料。 唐寅眼都看直了,这笔且不说了,光这笔洗怕是都够买下他的半座桃花庵了,那些颜料也颇为不凡,不比同等重量的金子差到哪里。 林风庭没什么可送的,悄悄扣了个碗,碗底下放了几张银票。 吃也吃了聊也聊了,礼也送出去了,天色已晚,众人起身告辞。 “下次再到苏州,你们一定要再过来呀!我带你们四处逛逛。” “一定,唐先生也要多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第184章 寒山 第184章 寒山 目送众人离开,小院再一次变得空荡寂静,檐雨点点滴下,声音四处回荡。一阵夜风轻轻拂过,门扉吱呀作响。 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一如以往的成千上万个日日夜夜。 唐寅心里也空落落的,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留给他的只有无限的叹息。 “清清何惨戚,旧瓦檐雨滴,风吹门扉响,过堂萦梁疾。一切都如往常,可却都已大不相同……” “残春病夏雨,彻夜漫孤清。 友人星月散,难续旧时情。” 随口而成诗,他并无多少喜悦和成就感,心中只充斥着热闹后陡然静寂的落没。 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背靠门框,他望向未知的远方怔怔出神。片刻后再度开口: “苔痕沿阶上,帘帷漫彻长。 晚春三月柳,黄昏风过堂。 燕巢何新筑?庭院锁旧塘。 炊烟孤袅袅,不见儿孙郎。 离别生死苦,万古两茫茫! 梭织在邻户,机杼声声响。 儿女膝前侍,笑啼过门墙。 众友悯余苦,时时勤探望。 无报空念好,泪眼婆娑忙。 怜月孤星聚,夜罩吴门江。 千秋空无计,光阴虚张惶? 他生待来日,吾生待何方! 可惜啊,没能早点把这首诗完成,他们就已经走了,现在只有这满园的夜风残花,只能一人在此自吟自赏了。” …… 翌日,众人天还未亮就早早起床,出发去寒山寺进香。 出门往西,穿城门,过枫桥,众人就见到了寒山寺。 寒山寺也叫枫桥寺,又叫普明禅寺。其始建于南朝,因高僧普明禅师圆寂后葬于枫桥,遂修灵塔以纪。 唐代高僧希迁法师又至此建庙,寒山拾得两位高僧也曾在此处修行并任主持,遂得名寒山寺。 诗人张继一首《枫桥夜泊》“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让寒山寺名声大噪,进入了无数读书人的视野。 寒山寺听钟,是僧人的修行,是百姓乐闻的太平,是读书人魂梦中的牵萦——这是纯粹的宁静。 改朝换元,寺庙不免被摧残,太平时节,亦数次有人主持重修,比如洪武年间就曾重修过一回。 因此众人此时所见,都不是太古的建筑,唯有在石质的寺基上才能看到片片斑驳的历史。 进寺门,天刚蒙蒙亮,可周围早已有数十位香客了,多是些中年妇人,其余的基本都是求平安求顺遂的客商。 过天王殿,众人排队进大雄宝殿。四处望,周围有不少僧人,他们应该是已经完成了早课,此时正陆续离开。 众人等了一会,待前面的人都虔诚地焚香许愿,这才一一上前,在高大的佛像前逐个叩拜。 许完愿,就把香插在香炉里,又往功德箱里捐了些香油钱,正欲四处游览。 有一青年僧人迎上前来,道: “众位施主可是要在寺中游览?” 李叔上前答道: “是想四处看看,正想寻个人问问哪里可去哪里不可去。” 僧人遂道: “可需小僧陪同?” 李叔道: “不敢劳驾,我们人多,也自然烦琐了些,这里停那里去的,肯定要耽搁小师父的课业修行。” 僧人便作了一揖,道: “那好,寺中并无太多禁处,只后院禅房中有前来投宿的举子歇憩。对了,茅房在那座大殿侧后边,是间单独的小屋,上面挂了牌子。” 众人谢过,遂离开大雄宝殿,四处游逛起来。 走了几步,四处张望,只一眼就看到了钟楼。此时的钟楼远不如后世那样高大,低矮了不少,工艺也没现代人复建的那么考究,倒没给人太多震撼。 不过这栋楼还是有古韵的,百多年的历史,就跟现代人看甲午时期的建筑一样,虽失震撼,可并不缺少崇敬与珍视。 不用看林风庭就知道,这口钟一定不如后世那样巨大。不过他却不敢轻视,这口钟可是唐代传下来的,历史是它最重的一部分,远比后世那百余吨的大家伙更重无数倍。 快步入得殿中,便见到了黝黑的铜钟,林风庭不免失神。 这口钟也是十分巨大的,约莫两人多高,遍是斑驳的锈坑。立在钟旁,林风庭伸手轻抚这口古钟的下沿,能看得出来,这口钟上曾有很多很细密的铭文,可现在已经被岁月销蚀殆尽。 钟裙上有不少缺损开裂和变形的地方,创痕很多,看来曾经掉落下来不止一次。 钟腰上也有一些刀斧和火铳留下的痕迹,仿佛正诉说着战事的惨烈,拼杀的凶狠。 僧人们为防铜钟损坏,也修补加固过,铆钉很多,焊疤更不少。甚至有不少修补的痕迹已经很古了,应该是宋元时期的。 “修旧如旧”是文保学家该考虑的,僧人们应该也不在乎它是否美观,只要它浑厚的鸣音。 可能宋人元人也没想到,他们眼中的破烂补丁,也和铜钟一起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完全沉淀进了这厚古雄浑的铜钟身上。 围着铜钟走了一圈,林风庭并不过瘾,总想听一听钟声,不过两位守钟僧人寸步不离,时刻都把守在钟锤旁边。 为什么要专门安排人守钟?林风庭大概已猜到了缘由。自己都手痒,手更痒的肯定大有人在。 出了钟楼,入寒拾殿,这里供奉的就是寒山和拾得两位高僧了,相传他们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的化身。 他们的塑像较小一些,若非高座高台之上,大概只有齐腰的高度。边上还挂了五幅画像,画像都很大,里面的人物不饰边幅,却笑容可掬,神态栩栩。 寒山拾得二位高僧是在寺院里的僧厨,拾得正如正名,由高僧丰干拾得抚养,故名拾得。他们结识交好,便一同在国清寺出家做僧厨,性格行为以及谈吐都很怪诞,因此形象自不会太好,无论是塑像还是画像都和道济是同一风格。 与道济不同的是,他们两位的形象是赤脚、汉钟离这种类型。与道济有缘的是,道济也是在国清寺出家修行。 “寒山问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 拾得答曰:‘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里一段很有名的对话,正是出自寒山拾得二位高僧。他二人言语怪诞,却又精通佛学与诗文,言怪而意深,颇富哲理。 第185章 琴音 第185章 琴音 又去了几处建筑,众人转了一圈,就快到了吃饭的时间。 刚靠近之前那个小僧说不能去的禅院,就已隐隐听见读书声,看来姑苏的府试是快要开始了,倒是引得林风庭他们几个想起以前的日子,不由得有些思念岳阳了。 出了寒山寺,大家就准备去往下一站——报恩寺。 报恩寺与寒山寺离得不是太远,步行过去,倒正好逛逛街,顺便弄些东西吃。 一路向东,入城过市,少不得要吃东西。 苏式点心是必吃的,沿路边吃边逛,街头逛到街尾,手中拎得满满当当,嘴里也塞得鼓鼓囊囊。 走到街尾的一处巷口,闹市的嘈杂消退一些,便听到巷中传来琴音阵阵。仔细侧耳倾听,琴音清灵如水,让人如临潺潺清溪,又如听松涛竹浪,肃肃凌风,旷人心弦。 琴音突然陡转,初时幽幽袅袅,似是声声低诉,渐渐转而慷慨激越,一如悲鹤唳泉,一如杜鹃泣泪,一如马啸风嘶,悲凉又不失雄壮。 这曲不成曲,变化突兀,琴音转换却毫不生涩,几种迥然的风格居然全部都能驾驭得臻至完美,大大引起了众人的兴致。 向大年沉醉片刻,便率先出口道: “曲不成曲,必定有人在试琴,试琴都能如此,这定是极好极好的琴!这抚琴人也是个琴道高手!” 郭天云道: “闹市嘈杂都难掩其清丽悠扬,实在是妙极!” 林语道: “自出了京城,我好久没听见这样悦耳的琴音了,比我以前那把‘雪燕’还要好得多,就是与名满古今的‘九霄环佩’、‘春雷’相比,也不见得差了。” 米为义诧异道: “师妹还见识过‘九霄环佩’和‘春雷’?” 林语道: “海鹤公藏琴甚多,年幼时我父亲曾携我拜访过他,便见识过这两张古琴。” 雷祖耀道: “祝海鹤祝公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天都奔忙于川泽之中找寻良材,若非熟识的亲友,旁人只怕是但闻其名不见其人。以前听说宁王想要他手上的名琴,便派人四处搜寻,这一找就是十几年,宁王直到死都没找到他。” 李宗德道: “古今名琴,凡一出世,多玷于王公贵胄之手,也唯有在隐士高人手上才能不堕污淖。” 雷祖耀不住点头道: “是极!人说宝剑配英雄,宝琴亦如是。就像‘独幽’这样的名琴,在刘三先生手上就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向大年和米为义面面相觑,这琴曾经确实是在自己师父手上,但现在还在不在,那可就真不好说了。 林风庭道: “咱们不如顺着琴音去拜访一下这琴主人吧!” 众人早有此意,齐齐移步,直顺着琴音寻进巷中。 进了巷子,拐了道弯,就见一家三层的店铺。此时店门大开,从店外就能看见墙上挂了各式乐器,摆放得很考究,精简大气,其中尤以七弦古琴最多。 听见琴音就是从其中发出,众人当即进入店内。 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青衣男子闭目盘坐在店内左侧,面前摆了一张干净素雅的小几,小几上是一张青黑色的七弦琴,漆面光洁润滑,温润细腻。 蚕丝制成的琴弦莹白如玉,时静时动,在琴边香炉幽幽升起的青烟中不时隐现,显得神秘而朦胧。 听见有人进门,男子立即停手,却并未睁开双眼,反而熟练地摸索着起身。 他正待开口,向大年却率先赞道: “这店铺当真大气,摆列陈设都能弄得如此养眼,让人看了这心里就莫名地畅快!” 那男子顿时生出一股浓浓的成就感,微笑说道: “多谢客人夸奖!请问客人需要什么?” 米为义道: “闻琴音而来,欲访此间雅士。” 男子立马谦逊道: “不敢称什么雅士!只是胡乱弹得几首匠人曲子而已。” 林风庭见对方一身清隽雅气,却一直没睁开双眼,反而还握着一根油光水滑的紫竹杖。猜测对方大概是双目不便,心中顿时钦佩起来。 目不视物,琴艺高明,性格温谦,这放在常人身上都是很难得的。 头发梳得得体,穿戴也素雅整洁,人长得俊秀,又还有这样的一家布置考究的店铺,可见其亲友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从对方的的气息中仔细感受,林风庭察觉对方身上有不错的内力。这内力给人一种清灵如风的感觉,虽说不是十分浑厚,但粹质精纯,仿佛浑然天成,与对方的清隽气质融为一体,倒真叫人羡慕。 不仅如此,对方的内力还给林风庭一种熟悉感、亲近感,但却又具体说不上来为什么熟悉亲近,反倒叫他十分疑惑了。 大家也觉得对方的气息十分亲切,不觉产生了好感。周月明虽是泰山派,却也对对方隐隐生出丝丝亲近之意,细细思量,再和林风庭他们的气息一比较,便十分诧异。 他们的气息似乎同源同质,可再去仔细感受,却又觉得不是,这究竟是为什么? 林语内功还很低微,并未察觉对方有内力,只以为是对方的气质给人好感,便开口道: “店家不必过谦,雅士自有雅气,大家都感受得到。”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道: “客人如此夸赞,倒真叫我不知道该如何答话了。” 林风庭道: “小哥,冒昧一问,你这身内力是如何练成的?” 男子双目皆盲,别的感官却异常灵敏,他也对众人早有亲近熟悉之感,只是不敢确认,不好出口问询。 陡然被问,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正思量如何答话,店铺后门却走来一位六十来岁的黑衣老人。 林风庭见对方身上并无什么异样气息,完全就是一个普通老人,但直觉却告诉他,此人绝对不会简单! 老人见了众人,当即一愣,瞬间恢复后他又开始仔细端详起众人的相貌来。 只在他怔愣的瞬间,林风庭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只在刹那,一种如松如风的气机一闪即逝,隐没无形,其余几个师兄弟却根本没能察觉。 第186章 荀二 第186章 荀二 林风庭当即一惊,这与师父师叔如出一辙!这不就是衡山那一套吗! 老人感官也极其敏锐,林风庭只是眼神一变,他就立马察觉,不自禁转头看了过去,二人对视,只是一瞬,他就知道这小子发现自己了。 略微思忖片刻后,他便从袖中掏出一本书册来,毫不掩饰地对照着林风庭几人的相貌翻看,连盲眼青年连呼几声他都不曾回应。 不多时,他完全确认了几人身份,连连点头,道: “你们随我到后院来,郢儿,先去把大门关上。” 青年道是,便熟练地走到门口,摸索着店铺大门,一扇扇地关上,并逐个落了锁。 向大年连忙问道: “敢问阁下是?” 对方并不答话,只是招了招手,又自顾自地往后院走去。 众人虽然十分不解,但也当即跟上。过了后门,来到后院,就见院里满地的木屑刨花,还有一张木琴胚子静静地躺在木马上。 穿过小院,进入一间客厅,一个老妇人见丈夫带了一群人过来,十分不解,开口问道: “老头子,他们是?” 老人道: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你先帮忙招呼他们的亲眷,我带他们几个小的去书房说话。对了,你们当中有位雷公子吧?雷公子也请在此稍坐。” 老妇人虽然不解,但还是遵从自己老伴的吩咐,示意李叔他们入座,又道: “几位客人先坐一会儿吧,我去泡壶茶过来。” 几个长辈有些放心不下,陈叔直接开口道: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说吗?” 老人摇头道: “暂时不能,烦请稍坐,不会害了谁,只须知晓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好。” 李婶道: “既是自己人,那就更不该瞒着谁,我们再怎么着也是孩子们的长辈,孩子们去哪里,和谁去,总该给我们个交待。” 老人不语,只是看向向大年。 向大年领会对方的意思,思虑再之后,还是开口道: “叔,婶子,弟妹还有洵哥萍嫂,大家就先在这里坐一坐吧,有耀祖兄弟陪着你们也不会出事,至于我们几个大家也不用担心。” 老人点头道: “书房就在隔壁,一墙之隔而已。” 说罢,他也不待众人回应,又继续闷头走在前面。 盲眼青年此时关好了店铺大门,也进了后院,听见脚步声都在往左边厢房走,便道: “父亲,去书房吗?” 老人道: “嗯,你也过来。” 青年闻言应是,也跟着走了过来。居然不用竹杖探路,倒像是看得见了一样,大步流星,显然是对小院熟悉极了。 一进入书房,光线昏暗不少,盖因左右两侧以及正对面都是书架,竟连墙壁窗户也看不见。书架上摆满了各式颜色泛黄的古书,堆放得几乎可以用“挤”来形容。 书房正中,是一张书案,书案上有一张暗红色的古筝。书案之后,又有一张小榻,直抵着书架,小榻上面甚至还堆了几摞书。 老人走到书案后面,转过来面对众人,抬起右手拨弄琴弦,弹出几个音节,众人立马听出曲子是《潇湘夜雨》。 老人略作停顿,又弹了几个音,这回曲子转成了《江月霜秋》。 这两首曲子一首是莫大的成名作,一首是刘正风的成名作。此时老人把他们的作品弹出来,意在表明自己的身份。 见众人仍然有不解,老人便再次抚琴弹出几个音来。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向大年更是惊呼道: “《松竹雪》!你……您怎么会《松竹雪》!” 老人微微笑道: “‘苍青负雪,松竹抱岳,浩浩莽莽,凛凛傲绝!’这是我的作品,我为什么不会?老夫姓荀名亘,师门行二,你们该叫我二师叔或二师伯!” 老人话音未落,就已不再隐藏,完全释放出气息,顿时一股沛然气势向众人扑压袭来,但却温和如风,又如松竹般给人一种朴素质洁又恒毅坚韧之感。 仔细感受对方的气息,感受着对方散发出的内力,众人更惊!这分明就是修练衡山基础内功《秋雁回风》大成后进阶《玄踪秘影》再转修《神云幻雾》才会有的独特气息,与莫大、刘正风的内力特性几乎没什么差别!与师兄弟几个的内力也同宗同源!至少有七成相似之处! 众人脑袋仿佛轰然炸开,能弹出这首曲子,也知道这首四言诗,还会三门衡山内功甚至连掌门内功心法都会,这又怎会有假? 可这已经死了三十几年的人,连灵牌墓碑他们都见过,每逢年节还上了那么多年香烧了那么多年的纸,此时突然跳出个人说他就是那个人,谁信? 老人见众人呆愣,立马板着脸厉声喝道: “见了长辈还不执礼,衡山派的教仪都到哪里去了!” 这派头,这语气,和莫大发火一模一样!众人遂不再迟疑,躬身下拜道: “见过二师叔(师伯)!” 荀二这才满意地笑道: “这才像个样子!我衡山是最讲宗门传承的,内功就是证据,平日隐而不露,露时必彰显宗门威仪!这就是宗门传承,也是最好的辨别方法。” 向大年急切问道: “师伯!您既然在此,那山上又为什么贡奉……” “是想说我的牌位吧!这有什么,反正早晚下去,多攒些香火也是极好的,到时候也像你师父一样做个富家翁!” 盲眼青年荀郢道: “父亲您说这个干嘛?” 荀亘道: “那好,不说这个。我的身份,只有你们的师父清楚,我就是一颗暗子、一道后手,假死藏身数十年,若哪一日山上生出变故,就由我来主持光复衡山,这下你们知道了吧?” 林风庭道: “二师叔,就您一个吗?” 荀亘并不觉得被小瞧了,缓缓道: “就我一个,山上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何况这种事只是个防备,人要是多了,从很多方面上讲,都是不妥当的。 今日现身,倒是碰巧了,不过师兄来信说过,你们都是可以靠得住的,必要时可以现身和你们一见。有些事反正你们早晚都得知道,既然见了就不必再瞒下去,也省得日后麻烦。” 郭天云道: “师叔,那您就在外面待了几十年?” 荀亘道: “也回去偷偷看过几次,见大家都好,也就心满意足了。” 第187章 认识 第187章 认识 莫大他们这一代是不幸的,师长罹难,只剩下十几个青年带着一群半大小子苦苦撑守门庭。 常言道落井下石,整个五岳都落了井,下石的人自然大有人在。名门大派没了高手坐镇,混黑道的谁不想上去踩两脚出出气?旁门左道世家散人乃至一众中小门派,谁不想踩在名门大派的头上扬名?曾经的仇人、对手,谁不想一雪前耻? 不说几十年前的五岳,单说如今的崆峒,百多年前就是六大门派之一,一部七伤拳法名贯武林,罕逢敌手。 除了同为六大派的弟子,谁见了崆峒派不绕道?可自从虎落平阳之后,时时都有人上门挑战,因此崆峒不得不封山避战。 可即便封了山,也屡屡有人强行闯山。什么大漠狂刀大败崆峒掌门,什么崆峒长老一招之差惜败藏南狂僧、什么玄波掌技压崆峒拳……崆峒门人被人上门打败的事,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屡见不鲜。 讲究些的还好,打个平手,或故意输个半招,大家面上都好看,各自名声也有了。可一旦有人不讲究,那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只要第一个赢了崆峒的人出现,后面的人若不想居于第一个人之下,只会拼尽全力打出更好的战绩。 更有甚者,杀伤人命,一对一的挑战立马上演成两拨人之间的拼杀。崆峒的前几任掌门都是死于乱斗之中,善终的一个也没有。 幸运的是,百十年来崆峒胜率降下去了,大家也都知道崆峒不行了,因此黑道高手对崆峒不屑一顾,左道强者也以挑战崆峒为耻。也就那些实力眼界都不够的小人物才会借崆峒扬名。 可对于这些人,崆峒只是嫌弃厌恶,却并不畏惧,虎即使剥去了皮肉,余下的虎骨亦有虎威,铮铮硬骨亦不会软上分毫,这也是崆峒能立派至今的原因。 崆峒现任掌门很年轻,和郭天云一个年纪。几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对他精心呵护,不敢懈怠半分。可大部分人对此都不看好,不是年轻人不思进取,更不是年轻人没有天赋,而是一个镇派绝学都失传大半的门派,如果不及时创造或吸收新的东西,一味抱残守缺,只会走向湮灭,最终成为历史的尘埃。 如果林风庭这只小蝴蝶没有出现,没有扇出丝丝微风,没有将微风蕴化成风暴,一切一如原样,五岳的落没是必然的。 或许会像《武林外传》中的那样,不再有镇世的大派,天下黑道横行,杀手遍地,一群只会偷盗的小混混都能比衡山、华山强出数倍。 对衡山弟子来说,山门就是信仰,宗派就是家园,师长兄弟亦与骨肉血亲无异。 师长不在了,师兄就是一家之主。无论外面有什么风雨,房梁不能塌,窗户不能破,门楣更不许倒! 顶门扛梁,堵漏守窗,数百门人散的散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只剩下二十几人分守内外。 衡山都这样,恒山更惨,三定如今名满江湖,可为何不是十定二十定?那是因为只剩三定了! 嵩山、泰山稍好些,嵩山有少林在,没多少人敢上去放肆。泰山门人多,也还有几个玉字辈。华山虽然伤筋动骨,但老一辈高手还是剩下不少的。 五岳的这一代人活得不容易,荀亘更不容易。隐姓埋名,脱离熟悉的人和事,在暗地里蛰伏,其中的心酸一定不会太好受。 且大丈夫之志,如浩浩之江海,岂甘籍籍无名?更何况他身怀异术,却无法于人前显圣,仅凭一道随时可以逃离的责任压着,仅凭一份情谊一念良知支撑,便如此放弃自由并自我压抑,那对他来说更是煎熬。 林风庭自问自己做不到,都有能力名扬天下了,又怎甘愿独自寂寞?都有入世一争的武艺了,又怎能忍得住不与高人交手探讨? 以己度人,方知人之不易,林风庭道: “师叔,我师父是怎么安排的?您还要在外面待多少年?不能回去吗?” 荀亘道: “他说取决于我,不过我既然在外面大半辈子了,就是待上一辈子又如何?” 米为义道: “师伯,您心底应该是想回去的吧,只是您不愿放下您肩上的责任罢了。现在的衡山已经不像几十年前一样风雨飘摇了,一些后手虽然仍有存在的意义,但已不再是必须。” 向大年开口道: “二师伯,其实放下一个,就能拾起另一个。时局变换,衡山不像以前那样需要处处留后手了,若多一个高手教导弟子,多一个长辈管理事务,衡山只会越来越好。” 荀亘挑了挑眉毛,面色古怪道: “道理我还不懂?固然是想家想兄弟了,但我这边也有家人,也有友邻。几十年的街坊了,也是几十年的家园,离开这里就和当初离开山门一样不踏实。 而且我回去干得了什么?教徒弟习武,师兄比我在行。管理俗务,师弟也更比我机敏。我回去只能当个打手,现在这样也不耽误我当打手。” 林风庭笑道: “我想两位师兄的意思不是这样,回归山门,是想让您光明正大地立于人前,可以受门人弟子的爱戴,可以受武林同道的尊敬,可以光明正大地同高人们切磋研武,也可以和另外几派的兄弟盟友叙叙往日情份。 咱们习武的人穷啊!真穷!一生追求的除了仗义行侠天下太平之外,余下的也就只有探索武道之极,探索那神秘未知的奥妙了。” 荀亘道: “你也别用花花轿子抬人,我虽没和什么人好好交过手,但也知道自己的水平,就那样而已,马马虎虎勉强过得去罢了。再说探索武道之极,我这辈子就不必想了,大把的时间都花出去了,也就这么丁点收获,下辈子再说吧!” 周月明道: “师伯,道就在脚下,求道求的从来不是果,而是沿途的风景。若说真正得道,强如三丰真人和达摩祖师,也未必得了道。林师弟曾说过,生命就是不断用来升华的,不在于升华到极致,只在于向极致靠拢,哪怕明知绝不会成功。 我觉得林师弟说得很有道理,但我还有另一番见解。人人皆知,道无极,道没有极点,可人们还总是要去寻极点,这从一开始就注定已经不可能了,所以反过来推,寻求极点就已不再是目标,而是手段。” 众人都很懵,怎么就突然成手段了?荀亘道: “丫头,你说的这个固然有些道理,可这是怎么推出来的?这一切没有因果关联吧?” 周月明道: “若真无因果关联,也不会有这句话出现了。道无极,寻道的过程中总会有所收获,或许人们的目的从一开始根本就是收获,寻极只是表象,收获才是本质。 人不可能为了一个无法得知的东西去努力的,不可知,就证明不知道是好是坏。人性趋利,这是本能,越本能的就越是与利有关。只有收获甜头,人们才相信有更多的甜头,才会下意识地追寻,而追寻的目的就是获得更多甜头。 寻极而不得亦能甘之如饴,这是无数先贤的经历与表现。若真不得,如何能甘之如饴?得了之后才能‘甘之如饴’,那是真正的‘饴’,只是人们都不知道得了‘饴’而已。” 林风庭叹道: “万能的认识论啊!果然,思维只限于认识,是我们认识还不够,很多地方都是认识不到,所以才稀里糊涂。” 周月明道: “既糊涂,也不糊涂,有时候本能会指引我们。或许心的认识总会后知后觉,但‘反应’(也就是本能)却会先知先觉,因为它比心更接近自然本真,比心更不容易被误导。” 第188章 汉铍 第188章 汉铍 (卡文又加班,人是又困又累还常常困噩惊醒,熬不动大夜了,几天没更真对不住大家!) 荀二道: “忘记问你们,怎么一直徘徊在江南不回山?贪恋江南的繁华可要不得。” 林语道: “回师叔,是这样的,我们想为宗门定制制服,苏绣名满天下,所以就来了苏州。这一路漫游,见景致秀丽,行程便放缓了些。” 荀二道: “哦?宗门制服?倒是好主意,你们有心了!不过用苏绣是不是太过靡费张扬?咱们衡山尚俭尚勤,自古以来就很少高调。若是满派华装盛服,外人怎么看我们?年轻不懂事的弟子被荣华迷了心智又怎么办?” 林风庭解释道: “回师叔的话,这制服我们设计的是以隐为主题,绣的图案不多也不会显眼,只是隐隐约约罢了。 虽仍不免高调惹眼,但却可衬托我们门派气度,也可使师兄弟们多一份对山门的认同感、归属感。 此外这也是一项福利,用来奖励师兄弟们在正魔大战中的英勇拼搏。” 荀二一听,确实是有正向价值的,有得也必有失,他也不再多说了,道: “好孩子!是个有心的!不过得记住了,门派气度威仪不靠这些外物衬托彰显。若我派弟子人人立得正行得直,亦不需人青眼敬服,只要一口浩气存心,旁的就都再不需要了!” 林风庭并不厌烦长辈的啰嗦说教,反而还十分欣喜,便郑重地躬身行礼道: “多谢师叔教诲!” 这话也不单是说给林风庭一个人听的,其余几人也跟着行礼,齐声道: “多谢师叔(师伯)教诲!” 荀二见师门子侄如此懂事乖巧,由衷地欢欣喜悦,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孩子们,都起来吧!初次见面,师伯我也没来得及备礼物,咱们就去阁楼上坐坐,好东西都放那里了,你们瞧得上什么就拿什么。” 众人一听,不由得咋舌。店里放的东西大家都看了,净是一等一的精品。阁楼上居然还有更好的?那怕不得全是宝物了? 而且看这院里堆了不少材料,该当是有不少都出自这位长辈的手。可制作一把乐器并不轻松,积年累月也只是等闲,精品更是难得一见,那得花费多少心血?一人挑去一件,这么多人怕是得挑去他大半心血! 向大年道: “师伯!我们怎么好要您送的礼物?该是我们给您备礼才是!” 荀二道: “长携幼,自古的规矩,武艺品行上我提携不了你们多少,也就这身外之物还算有点价值,你们就不要推辞了。对了,宗门制服可别忘了我,还有郢儿。” 林风庭道: “自然不会!连婶子都有,您门下所有弟子也都不会少。” 荀二笑道: “我门下只有一人,郢儿,快来和兄弟姐妹们见礼,以后你还得和他们肝胆相照荣辱与共呢!” 荀郢闻言,寻着声音对着众人恭敬行礼,道: “荀郢,见过众位师兄弟师姐妹!” 众人也依次报上姓名回礼,荀郢便留心记下众人的声音和姓名。一番介绍后,大家也就都认识了。 荀二道: “大家随我过来吧,阁楼在店铺上面,我待客也时常在那里。” 众人不好违逆,只得跟随着出了书房。又回到了店里,从店里的楼梯上到了二楼。 到二楼上,见装饰简洁朴素,却并未放置乐器。荀二从一个柜子后打开一道暗门,一个小小的储物间便展现眼前。 荀二取出一个个盒子,拿出来摆到桌上打开,一件件乐器与兵器便呈现在众人眼前,甚至还有好几株药材。 荀二道: “江南富庶,好物虽广集于此,却十分抢手。我也搜罗不到什么好的,你们每人各挑一件去。” 林风庭道: “既是长辈所爱,我们又怎忍心夺走?” 郭天云道: “师叔的关怀慈爱,晚辈心领,怎敢收受如此重礼?” 荀郢道: “长者赐,不可辞,这是我父亲的心意,大家就不要推辞了。” 荀二也笑着说道: “一人挑一件,每一个都要拿。” 众人倒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难怪衡山这么穷,刘三是爱给人零花钱,莫大是爱助人,这老二更败家,直接送自己收藏的宝物。 不过仔细一想,他们又都有自己原则。不乖的晚辈刘正风是不会发红包的,不正派的人莫大是不会帮的,荀二应该也一样,若是见人就送,他也收藏不了这么多好东西了。 林风庭拿起一个长方开了盒子,入手很沉,里面是断成两截的西汉铍头,寒霜扑面,光亮如新。 这倒真是奇事,经千百年而不腐不朽,如水波般的条条锻纹清晰可见,当入神兵之列,却又从中被整齐地一分为二,显然是被别的神兵斩断的。可是能如此光整平滑地将其一分为二,又得是怎样的神兵才能做到? 荀二道: “倒是好眼光,看似是拿了件残器,但这柄铍却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若是修复得好,应当还能恢复它往日的神威。不过我更看重的是它的历史价值,西汉有太多名将,但能配得上这把铍的却不多。能将这把铍斩断的,或许就只有那几位了。” 林风庭道: “先秦两汉乃至魏晋都有太多神秘,我很喜欢那样苍茫大气而又富有人文精神的时代,这柄铍,我就厚颜向长辈讨要了!” 荀二并无不舍,反而十分高兴,道: “拿去吧,听师兄说你力大,正适合使长兵器。” 向大年拿起一把青色的洞箫,入手很冰凉,也很有份量。凝神仔细察看,居然是由翠玉制成,不仔细看真和翠竹一模一样,真是一件奇珍。 荀二笑道: “果然是老三的真传,眼睛就没离开过箫。不过你有福了,想吹响这支洞箫可并不容易,没个二三十年的功力更奏不好曲子。可若能奏得出曲子,便是天籁。” 米为义则拿了一把琴,弹了两下,见有些走音,便调了调,赞道: “师伯,这琴好,晚辈便拜谢了!” 荀二道: “你小子比他俩识货,这是我从蜀中的一处密林中寻来良材所斫,手感与音色都是极佳的。” 第189章 购琴 第189章 购琴 米为义道: “能得到师伯亲手斫的琴,是晚辈的福份!。” 荀二道: “喜欢就好,这也算一种传承吧,我斫琴的手艺还是从你们太师叔祖那里学来的。” 林语道: “这既然是宗门传承的一部分,那我也选琴吧!” 说罢,她拿起早已看中的筝,爱不释手。 林言则是捧起一个药盒,里面是两颗略有些干瘪的果子,仅有指头大小,呈亮红色。她不免好奇,问道: “师叔,这个是什么啊?药吗?” 荀二道: “我也不知道,好几年前我在西南的一处山坳里找到的。当时我寻找良材斫琴,只顾着走,半月不见人,连去到哪里都不知道。 久不见人迹,日头炽烈,又迷了路踪,只得猎杀雉、兔充饥。罕逢水源,渴得不行,偶见一处密林,草木甚丰,我估摸着大概有水就过去了。 穷林不见水,只见一石缝中有株果树,高约两尺许,枝叶苍遒古怪,却长了十几颗红果,甚是爱人。心生喜悦,也不顾有没有毒,便摘下尝了,十分清爽甘甜,我由此得以走出重山。 这果子在我走出山林后,身上也只剩下这两颗了。本想培育来着,忽然记起里面没有果核,也没办法培育,就放到了现在。 这果子应该还有药用,只是我不能完全确定,那段时间吃的东西很杂,是不是这个红果的功效也不好说,但大致是了。” 李高平好奇问道: “是使您功力大增了吗?” 荀二道: “不是,没那么厉害,不过也算不凡了,能缓缓蕴养五脏,已完全算得上神异。 我青年时练剑练气都一味图快图猛,损伤身体也不自知,年纪轻轻就花发渐生,到五十岁时须发已全然白了。 从西南那处山林出来后,黑发渐生,面容也渐渐焕然,有了不少生气,五脏六腑比之以往强健不少。” 郭天云惊道: “竟然这么神奇?” 荀二道: “确实奇异,不过世间得奇遇者不知凡几,与那些相比,这也不算太稀奇,毕竟历代都有人吃了异虫异兽从而内力大进,一跃成为绝世高手。” 林风庭道: “既对身体有益,那师叔您可得好好留着。” 荀二道: “这果子如今已经干瘪,有没有药效已不好说,甚至会不会产生毒性都很难说,若不到苟延活命之际,我也不敢吃了,留下来更多是做个纪念。” 听见师叔是用来做纪念的,林言便乖巧地放下,另选了一柄短剑。 荀二道: “这把短剑锐利,还算不错,你拿去用倒是正好。” 林言谢道: “多谢师叔赐剑!” “咚咚咚!” 正在这时,楼下店铺传来敲门之声。荀郢起身,凭着感觉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喊道: “抱歉,今日关门休息,客人请明日再来。” 一个壮年汉子听见头顶有人喊话,退了几步抬头往上一望,见是个青年人,便道: “想必阁下就是此间店铺的少主人了吧?我得琴友介绍,来此欲求购一张好琴,还请兄弟行个方便,价钱好商量!” 林风庭探出头去看了一眼,见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举止得体礼数周到。又见对方虎口、指节均有厚茧,气息也悠长沉稳,应当也是个练武的,便道: “师叔师兄,不如与他个方便吧,有人真心寻琴,那于咱们便是同路上的朋友。且我见他也是武道中人,既学武又爱乐的人不多,倒真是有些投缘。” 荀二亦有此意,开口道: “郢儿,你下去开门吧,也与他打个折扣,饶他几两银子也无妨。” 荀郢应是,又叫楼下的汉子等着,便下去了。 林风庭也跟着,先扶着荀郢下了楼,又快步越到前头,帮忙把大门打开。 那人见门开了,当即躬身行了一礼,道: “多谢!打扰了!” 林风庭把对方让了进来,道: “请进!敢问需要什么琴?” 那人见换了个人,不免诧异。但一想到这两人都长得十分俊秀,应该是兄弟,便不觉为怪了,道: “瑶琴,敢问店家可有推荐的?” 荀郢此时也走了过来,抬起左手指着墙壁说道: “墙上从右至左数的第三个,那是张好琴,音色润匀透静,可幽可澹,可高可清,应当符合客人的心意。” 林风庭主动去把琴取下,邀对方入坐,又为琴调起了音。 那人见林风庭只挨个拨了一下琴弦,就立马调起了音,三下五除二后,又见林风庭再次拨动琴弦,居然每一个音都十分精准。 林风庭似仍不满意,正待再调,荀郢却看不见,率先开口道: “师弟,是不是还要再调一下?” 林风庭边调音边笑道: “哈哈,师兄,我正待再调呢!” 待琴弦调好,林风庭试了一下,弹了一段,发现果然是一张极好的琴,和荀郢说的特点一般无二。 买琴那人不由开口赞道: “古有云:‘曲有误,周郎顾’。见两位小兄弟为这琴调音试音,既让人惊奇震憾,又让人赏心悦目,真如行云流水一般顺畅自然,不愧是行家!” 但他话锋一转,又道: “不过这琴虽已很好了,却还不是我想要的,可有更好的吗?我想求购的是一张能与‘龙吟’、‘彩凤鸣歧’这等名琴相媲美的,哪怕略微差上一些也可以。” 林风庭倒是一惊,这口气不小啊!能有那么好的琴谁不视若珍宝?要不是看对方意颇诚挚,都差点以为是来消谴人的了! 荀郢不假思索道: “没有。” 林风庭道: “名琴就那么些,不在名家手里就在帝胄手里,你太看得起我们了。” 那人却道: “江南琴家,皆对贵店推崇备至,天下能购置到好琴的地方除了蜀中雷氏,亦只有此处了。 两位也不心担心好琴埋没到我手里,我是要送给一位琴道大家的,他的造诣,比我更胜百倍!” 荀郢道: “你的要求太高,店里挂的所有琴都达不到你说的水准。” 那人道: “请恕我失礼,既如此,那我便非为店里所挂的琴而来,而是为贵店珍藏的宝物而来。” 第190章 好汉 第190章 好汉 荀郢道: “凡可出售者均在此间,余者绝不肯割让。” 林风庭道: “看你的双手,听你的呼吸,你应该也是习武之人,自然该知道日夜相伴的兵器是一个武人的命根子,这琴对琴师来说也是如此。” 那人道: “我亦深然知之,不过条件好说,我这里有几本曲谱,俱是孤本,其中犹以《太山》、《鹿鸣》最佳。” 二人十分吃惊,《太山》与《鹿鸣》早已经失传,今人只能从一些古书里寻到与之有关的只言片语,没想到还有孤本传世,难怪对方要求那么高。 为免不受信,那人把林风庭身前的琴拉过来,抬手开始弹奏。 琴音一起,曲中意境当即铺展开来,真如嵇康《琴赋》中描写的山势一般,“盘纡隐深,磪嵬岑嵓。亘岭巉岩,岞崿岖崟。丹崖崄巇,青壁万寻。若乃重巘增起,偃蹇云覆。邈隆崇以极壮,崛巍巍而特秀”。 荀郢大喜,激动万分,又怕扰了对方的演奏,便在林风庭耳旁赞道: “‘状若崇山,又象流波。浩兮汤汤,郁兮峨峨’!此曲妙极了!” 林风庭亦连连点头,又不由得想起晋人陆机的《太山》来,“太山一何高,迢迢造天庭。峻极周已远,曾云郁冥冥。梁甫亦有馆,蒿里亦有亭。幽涂延万鬼,神房集百灵。长吟太山侧,慷慨激楚声。” 楼上的众人也不由得凝神仔细聆听,荀二更是坐不住,快步无声疾奔下楼来。 那人只弹了一会,却陡然收住了手,盖因荀二早已站在他的身后,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他,此前他却恍然未觉。待发觉过来时,他心中的震惊早就无以言表,居然被人近身那么久了都没发现,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荀二见对方停手,出声问道: “怎么不继续弹奏了?是忌惮我怕我偷袭你吗?大可不必!” 那人立马站了起来,对荀二恭敬行了一礼,道: “晚辈班门弄斧,实在是献丑了!敢问可是店主人大驾?” 荀二道: “是,不过这不重要,你的曲谱是如何得来?” 那人恭敬道: “这曲谱是晚辈从几个‘掘冢(盗墓贼)’的贼窝里找到,便抄录了下来。对了,诸位放心,原物已重新放回墓中,物归原主了。” 荀二道: “曲子确实很好,但你要换的琴却不是你现在的琴技所配得上的。” 那人道: “前辈有所不知,此前我已与两位公子说过,不是我自己用,是要送给一位琴道大家的。晚辈这点微末技艺可不敢辱没了宝琴、堕了宝琴的灵性。” 荀二不由好奇,问道: “哦?是哪一位大家?” 那人道: “他是一位隐士,或许众位也没听过,西湖梅庄的大庄主便是。” 黄钟公?众人不免有些诧异,荀二更是开口道: “黄钟公?听说过!技艺很好,就是走错路了!乐通悦,此悦乃大悦,直通天地仁德,以乐杀人,如何能悦?此违乐理,更违情理!” 那人却陡然变了脸色,听见自己心中最尊敬的人被如此贬低,他如何能忍? “还请前辈口上留些转圜的余地,我家庄主何等高明?那可是旷世之奇才!又怎会有错!” 荀二道: “旷世奇才?历朝历代,这样的人在这世间不知有多少!若奇才就一定对的话,那为什么每一个人都会屡屡犯错从无特例?奇才不是神明!” 那人面红筋涨,却又不敢发作。一来他还要求购宝琴,不好得罪人,二来他隐隐感觉自己一旦动手就会死,而且还会死得很迅速。 正在他哑口不言时,林风庭开口道: “你是谁?丁坚还是施令威?” 话题错开,那人也得了个台阶,便答道: “丁坚,人称一字电剑的便是。” 林风庭恍然,原来是他,便道: “正魔大战你去哪儿了?怎么没见过你露面?” 丁坚倒是尴尬了,心中暗道: “我在战前就受了重伤,如今才刚刚恢复,若如实说出,对方恐怕也不相信,还会耻笑自己畏战潜逃。 若是不说,又该如何答复才能不落面子?关键是他们究竟是哪一路人?若是说错了,怕是真要交待在这里了……不管了!大不了一死而已!大丈夫光明磊落,贪生怕死的不是好汉!” 便凝神正气道: “未曾参战,此前就已伤了,休养了好久。此外我不是教中的人,我只是庄主们的下属,受庄主们的救济收留之恩,这才甘愿报答侍候,并不受教中节制管辖。你们又是哪一方的人?不若开门见山,划出一条道来。” 林风庭道: “正道。” 丁坚闻言,心便沉了下去,抱拳行礼道: “既如此,那就光明正大地来吧!不过我佩剑已碎,未曾再铸,可否借我一把?也好叫我死得体面一些。” 林风庭道: “我们的剑形制特殊,重量也不寻常,怕你使不惯。” 丁坚道: “无妨,只要能刺能劈就可以,当然,你们大可放心,我不会让剑损坏的。” 林风庭遂把剑抛了过去,丁坚伸手去接,只觉手上一沉,却是被这把剑的份量给惊到了。将剑拔出,鸣音悦耳,寒芒逼人,他直言道: “好份量!没想到居然这样重,比普通的长剑重了好几倍!” 林风庭道: “可还趁手?” 丁坚一副十分兴奋的模样,道: “就是不趁手也值了,临死前居然能见到这样的神兵,此生不枉!” 荀二道: “是个性情中人,郢儿,你来吧,不过要小心你师弟的这把剑,此剑已斩断过不少兵刃了,连白板煞星的‘幽芒’也无法抵挡。” 荀郢点头,严肃道: “父亲,我会小心的。丁先生,我功力尚浅,双目也不便,恐坏了这满屋的好乐器,又不好在门口打斗,恐惊扰了邻居,咱们去后院如何?” 丁坚道: “自无不可,我也不忍损伤乐器惊扰百姓。不过阁下既双目不便,倒叫我平白占了不少便宜,可否寻来布条为我蒙住双眼?咱们公平对决。” 众人不免有些佩服起丁坚了,临死生而泰然,真是条豪爽的好汉子! 荀郢道: “不必,我目盲甚久,早已习惯,且后院一应物什我都很熟悉,你若蒙上双眼反倒是我占了太多便宜。” 荀二也道: “他目盲心不盲,几与常人无异。你剑不趁手,也算是实力打了折扣,已经公平了。” 第191章 火星 第191章 火星 移步后院,众人散开,只留场中二人互相对峙。 家眷们正坐着喝茶的,却见大家刚出书房没多久就又回来了,而且还带了个陌生人,可气氛却很不对劲。 荀母问道: “这是又来客人了?” 荀二道: “不必管我们,你们坐着就好,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出声打搅。” 李高平也道: “爹、娘、岳丈、岳母,你们只管坐着,不会有事。” 雷祖耀一直陪着长辈们,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看出气氛不对,大概是有一场打斗了。为安长辈们的心,遂道: “应该是要切磋研讨武学吧,此事最忌被人打扰分心,最好是一点响动也不要有。” 众人便不约而同地噤声,连呼吸都变得谨慎起来。 场中二人不为外物所扰,沉心静气,场面一时间变得肃穆萧杀。 荀郢记得丁坚自我介绍说过的外号,“一字电剑”,剑法必定是迅疾威猛的一类,因此他便在心中暗暗警惕,并缓缓侧过头去,凝神细听对方的动向。 李高平见了荀郢的剑,又和自己手中的剑比了比,只见长、宽、厚、形制、色泽都完全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没有玉制装具而已。 心中暗叹师长们瞒得真紧的同时,也十分激动,便附在李宗德耳旁,指着荀郢的剑轻声道: “哈哈哈!老七在那里!” 李高平道: “老七该是风庭那把,郢兄弟应该和你我同岁,不是老三老四就是老五。若按入门先后,向师兄也要往后靠一靠。” 丁坚却比荀郢更加专注警惕。见到荀郢那紧闭的双眼,以及那分毫情绪也不显露的面庞,他心中总觉得没底,以至于手心渐渐出汗,握剑的手也在不觉中死死捏紧。 自思自忖,他的绝学《一字电剑》剑出如闪电横空,叫人一见之下心惊魂悸,靠的便是夺人心神乱人眼目从而达到震慑与干扰的目的。 可荀郢双目皆盲,自然见不到他的剑光,这《一字电剑》的威力便有一小半发挥不出来了,只余下一个“快”字诀和一个“猛”字诀。 不仅如此,丁坚心中还有一道大坎。他虽是死死盯着荀郢,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面孔——大盗汪曜,一个仅凭听声辨形就折磨他四天三夜,将他从汉水追赶残虐到泸州的老瞎子。 当年若非大庄主相救,他焉有性命活到今天?老瞎子虽已死了十几年,可梦魇却也困了他十几年。 又见荀郢从竹杖中抽出一柄细长的利剑,他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暗道: “此剑细狭,尖锋锐利,必定是衡山派了!衡山剑法之快天下闻名,我这《一字电剑》对上衡山剑法,快字诀也就绝然占不到上风了,怕是连威力也剩不了几分! 这老者好毒辣的眼力!看似是指派几人之中最不便动手的人给我当对手,可却是实实在在地把我克得死死的! 衡山剑法出手就是杀招,第一剑必定石破天惊出人意料,若想死得体面些不被他在十几招内杀掉,非得一上来就全力抢攻不可了!” 丁坚拔剑在手,运足内力,口喝: “来了!” 只见他舞剑蓄势,剑光果真是快若闪电,白芒闪烁之间,声威轰隆,直如天雷砸落向荀郢。 荀郢虽看不见,但感觉到了一道蛮横的剑光袭来。不过出手必争先,争先乃夺势。这先已让丁坚得了去,自己可不能再让势了。 只见他抬手舞出道道剑光,在空中连续划出“嗤嗤”之声,两柄剑瞬间就连碰数下,炸得气劲火星四射,金鸣之声刺耳。 荀郢初觉手上一沉,就已暗道不好!丁坚用的是小师弟的宝剑,此剑更比自己的宽厚不少,一旦起势,自己再从正面抵挡就已经晚了,费力也讨不了好! 于是他脚步一变,不再接招,不住舞剑向后飞纵退避,边游走卸劲边旁敲侧打。 丁坚连忙纵掠追上,他可不敢放任对手脱身。自己才刚起势,一记像样的招式都没用出,若让对方轻松脱走,脸上无光不说,自己攻势一断,手上这剑又沉,若是被对方调整好后反手回来快攻,那时又如何才能守得住身上的破绽? 只见二人一前后,在院中上下翻飞,不时踏柱攀檐,不时倚木冲天。一个浑似灵鸢翱游,一个好似苍鹰劲遒,一追一赶,转眼之间就互拆了十余招。 丁坚心中越发没底,自己年龄比之对方要大得多,正常来说内力应该要胜出不少,经验也只会更加老到。却不想对方的内力并未差过自己,经验虽稍显不足,但却有一股灵醒机敏劲儿,滑不溜湫,想抓也抓不住。 在荀二眼中,二人的打斗虽能入眼,但心中却仍不免索然,暗叹道: “郢儿虽然机敏,但终归没怎么和人交过手,这性子也不是个擅勇争狠的,有着杀招不用,有着变化不使,难道非得打到两柄宝剑报废才行吗?” 林风庭也心疼宝剑,火星每溅一下他的心都在突突地跳。虽说自己的宝剑更厚,轻易不会吃亏,但郢师兄的剑吃亏了,那亏的还是衡山! 按捺不住,他便开口道: “师兄不要缠斗,再缠下去固然可胜,可这剑却找不到材料修补了!” 荀二见林风庭已经出口,也不再顾及其他,道: “他于直中取,你便在曲中求。他缺机变幻化,你便以鹤翔紫盖铺压,再接天柱云气必能开他七八处血口!” 这确实是不讲武德了,所谓当局者迷,故对弈之时便要求周围的人“观棋不语”。临阵提点,这已算得上以二敌一,以多欺寡,以壮凌幼了。 荀郢却道: “不武!吾不为也!” 只见他使出《回风落雁剑》来,这原本肃杀凌厉的剑法居然生出一股堂堂正气,一招一式光明正大,却快得毫无道理可言。 长剑削斩连连,嗤嗤破风之声大作,道道剑气飞闪。 丁坚压力陡增。他此前已答允过不会让剑有分毫损伤,可见到是如此宝剑后,他便认定凭自己如何去使,也绝对伤不了这剑分毫。 又见是与荀郢对敌,他心思更是全转他处,只顾一心猛攻欲在临终前破掉心中那层阴翳,早把此前的允诺抛得一干二净。 可谁知荀郢的宝剑也不是凡品,两把宝剑一炉同出,只是份量上有些差距罢了。此时两剑相撞,并无几分保留,难免会互损互伤。 林风庭那句“这剑却找不到材料修补”又仿佛成了一个魔咒,一生重诺的丁坚又如何能忽视忘却? 第192章 电光 荀郢那边是越打越猛,越攻越急,丁坚这边却是心神动乱,只得频频退避,勉力招架。 荀郢一招‘落雁归鸿’,长剑如飞,卷起阵阵寒风,一时间大占上风。可他用完此招后,却又虚晃一剑,陡然撤剑退身,对丁坚说道: “你的心乱了,连带着呼吸也乱了。” 丁坚压力一松,随即闭目长吐出一口浊气。待浊气吐尽,他便将手中的宝剑横在眼前,细细摩挲。 刃口上几处发丝样细小的缺损十分惹眼,细密的毛刺也不少,这原本该是平滑顺畅的一条直线,完全没有丝毫瑕疵的。 剑身微损,是他食言了。再看荀郢手中的剑,损伤更大,他心中升起一股自责感。借人宝剑,哪怕是敌人的,承诺过不让其损伤就该做到,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哪怕是死,哪怕是对方亲手送他死亡,承诺就是承诺,况且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承蒙手下留情,可输了就是输了,无须找什么借口。也就一死而已,反正无论输赢如何,我今天都是走不出这里的。而且丁某食言了,愧对这两把剑,也愧对剑的主人,那便以丁某的鲜血来滋养宝剑的杀气吧!” 话刚说完,他横剑于颈,双臂发力重重向下一拉。 可手才刚动了一点,他就突觉一股疾风扑面。原来是荀二如鬼似魅般闪身过来一把死死按在他腕上,令他动弹不得。 不过宝剑锐利,才刚搭在脖颈上,就划破了肌肤。虽然还来不及发力,可鲜血都已缓缓顺着脖颈淌下,不消片刻就打湿他的衣领。 荀二从他手中夺下宝剑,又点了他的几处止血穴道,道: “一场切磋罢了,不至于此。管你是真魔教还是假魔教,现在已经没了魔教,更何况你家主人如今就在少林清修,那也算改邪归正,是我正教中人了。 本来只想趁你误会之际利用你帮忙考校他们的武艺,没想到你居然这样不惜命,倒真叫人头疼。 一字电剑丁坚,我以前听说过你,十几年前你就小有名气,是好事干过坏事也干过,却突然就销声匿迹了。 你在江湖里头,也算不是奸邪之流,顶多是左道之士,亦正亦邪罢了,还没到见了就杀的地步,不过也不可轻饶了你。” 丁坚自杀未遂,反而生出了希望,又听荀二这样说,便知道自己大概会被放过了,道: “承蒙前辈搭救!在下年轻时胡混,想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约束照管。现而今年长岁进,很多事也厌怠了,才知今是而昨非,惭恨悔之晚矣。 前辈能饶坚一命,坚喜不自胜,可却无颜愧对把剑借我的小友了。” 林风庭接过自己的宝剑,十分心疼。这把剑自从跟了自己,日日长伴,时时养护,虽久经大战却从未有丝毫损伤。 也正因此,心弦松了,认为剑不会损坏就为一时豪气轻易借出去,这教训可真够深刻的!但现在懊恼也来不及了。 荀郢虽然见不到自己的剑成了什么样子,但战斗时剑的震鸣他感受得很清楚,也正因此他才选择退避游斗。 可正是一时犹疑,加之判断失误做出错误的选择,才有这两柄宝剑的损伤。 荀二道: “郢儿,这堂课你该学的也学了,我就不多说了,以后的抉择都得看你自己。 风庭,这是咱们第一回见面,我本不想对你说教太多,但是有些事相信你也发现了,你太顺了,顺到开始忘了珍惜,顺到轻易出借生死与共的命根子! 师弟总来信夸你,夸你孝顺懂事又肯努力,师兄也夸你很有天赋。你确实很有成就了,但你的心态应该和以往大不一样了吧?希望你不要忘掉曾经的自己。 白帆帮的事,我也是知道的,你们行事是越来越高调了,虽还没有出格,但这件事的影响你们考虑过没有?一些事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就会有人说是衡山派弟子不知收敛主动挑衅在先,甚至还仗势欺人屠帮灭派!连妇孺也不放过,到时候就算咱们不是魔教也成魔教了!三人成虎的道理还须我教你们吗?防口比防川更甚!” 严肃的时候林风庭也不敢和长辈顶嘴,只得恭声应喏。 荀二又继续道: “出门在外,总免不了冲突,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下去,也得挑个时候和场合,放那么多活口出去算什么事?已经杀了快百来人了难道还差那几十个?放跑了他们天下人难道会夸你们仁慈吗?跑掉的那些人难道还会对你们感恩戴德吗?大错特错!人家只道是你们本事不精灭不了口还像愣头青一样没脑子胡乱出手!” 向大年恭声道: “谢师伯教诲,晚辈知错了!” 众师兄弟也急忙认错。 荀二知道对后辈说教太多反而容易引起厌恶,就没有再多言了,转而向丁坚说道: “丁坚,你剑法被如此克制还能在五十招内不落下风,足可见你功夫很不错了。但这也只是不错而已,作为酬谢,我便提点你一句,风庭,《道德经》‘视之不见’后是什么?” 林风庭答道: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荀二道: “不错,‘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博之不得’用在剑道上也十分恰当。剑道有快亦有慢,有声亦有无声,有影亦有无影。就像华山有石破天惊的《混元功》和《破玉拳》,也有冷厉幽幽的《希夷剑法》。 《一字电剑》固然是门不错的剑法,但是缺点也是很大的。丁坚你的问题则更大,只知道呆使一门剑法,明知被克制了也不改招易式!别怪我说话难听,想拿一门只勉强算得上精妙的功夫一招仙吃遍天,那是不入流的人才会误入的歧途!哪怕是少林僧人也不会只修习一门七十二绝技!《一字电剑》又如何能与七十二绝技相比?” 丁坚面皮红了又烫,却也辩驳道: “多谢前辈提点,只是在下只最拿手就是这门剑法,十成本事都在这里了,若换别的,既是对对手的不敬,也是妨害自身。” 荀二道: “使不好别的剑法难道就不能多练吗?还是说梅庄只有一门剑法?你就是被‘一字电剑’这个外号困住了!人称你为‘一字电剑’你便只使《一字电剑》!还是说你以为已经把这门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了?风庭!刚才他的招式你还记得多少?” 林风庭道: “一半。” 荀二道: “能使出来的又是多少?” 林风庭道: “一半的一半。” 荀二皱了皱眉,问道: “怎么才一半的一半?” 林风庭道: “他刚才拢共出了七十八招,其中有十四个招式只使到一半,而且还有八招重复使过两回,所以我推测这门剑法绝不会超过一百招,甚至只到八十。 他使出的招式我倒是全部记得,之所以说一半是因只推衍出三十九招的行气路线。至于对与不对,并未来得及验证,但其中的二十招料想应该不会有错,所以才说一半的一半。” 连行气路线都能推衍?荀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别是为了面子吹牛吧? 丁坚则是不信,如此快的剑法,能记下十招八招的外招动作都已非常人所及,还推衍行气路线?瞎猫撞到死耗子蒙对一招都是老天爷开恩赏饭吃了。 林风庭见师叔神色有异,丁坚脸色也不正常,白了是失血说得通,红了是被贬了也说得通,可由红转黑是什么鬼? 他当即道: “还请师叔和这位丁先生帮忙指正。” 说罢,他便抬手施展起了自己推衍出的《一字电剑》。只见他一剑刺出,疾如风雷,寒芒闪烁刺眼,当真有了闪电破空之意。声威更是惊人,好似怒雷奔腾,更比丁坚使出的声势强出一大截。 林风庭转剑一削,一道剑气轰的一声呼啸着直冲天际,将七丈外的一只蝙蝠炸成齑粉爆散。 荀二重重一挥衣袖,掀起一道刚猛劲风直将齑粉吹散,心中却不由惊呼咂舌。七丈开外剑气还能有如此威力!如此凝实的真气,如此精准的掌控及预判,哪怕放在他们这一代人当中也很罕见! 林风庭并不停手,一剑接着一剑一招接着一招地使出来,威势也越来越猛,长剑劈出的声响直震得人耳膜生疼。 二十三招过后,他若有所思,提剑再舞,又再使出一十二招来。 李高平鼓掌道: “三十五招剑法,与丁先生的相比既同也不同,似是两套,又似是一套,看来这行功路线推得很对!” 林语也兴奋道: “肯定不能做到一模一样,殊途同归却一定是必然的!” 丁坚沉浸在林风庭的剑意余韵之中,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喟然叹道: “光是这份剑意,显明而渊深!这套动作,练达而顺畅!他不是在模仿《一字电剑》,而是在丰肌塑骨!” 荀二亦是心惊,却只是暗暗点头,口上只道: “有些地方有点小家子气了,不够大胆,不够酣畅。有的地方又太过天马行空,立得不够稳,破绽太大。后面还要再改一改,仔细打磨完善。” 第193章 拜师 师叔指点出不足,林风庭自己也是意识到了的,仍拜谢道: “多谢师叔指点!” 丁坚也看出了不少不足之处,但却不好意思说出口。他自问修习这门剑法二十余年,也算是成就不小了,曾挫败世间多少强手?怕是祁连山方圆数百里至今都还有自己的传说呢! 可和林风庭一比,人家才只看了七十几招,连心法口诀都不会,就已经学会了三十几招,更有不少招式在对方那身浑厚内力的加持下威力还远在他之上。 这还只是第一遍,如果给足林风庭时间,将这门剑法完善至臻是完全不会有丝毫问题的。哪怕是在此基础上开创,按他的这个架势,难道会开创不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也不免冒出质疑的念头,怀疑林风庭此前就已学过这门剑法。可仔细回想对方的动作,由生至熟,渐入佳境乃至顺畅平稳,完全没有一丝作假的迹象。 林风庭也是有些小得意的,学了这么多门剑法和内功心法,学《一字电剑》完全是高屋建瓴,一触便懂。或许想将其完全融汇贯通还得再花功夫,但是底子在这里,也花费不了太多时间。 内功修习需要日积月累,哪怕全懂全通也得慢慢花时间练水磨功夫,可这剑技只需要理解与熟练。 或许对常人来讲,想理解一门剑法那是千难万难,想将肢体动作与运气行功练到如条件反射一般,那更是如修练内功一样需要日夜苦修。可对天才而言,这不是太大的问题,天赋就是最好的捷径! 荀二道: “也别干站着了,过去喝茶。风庭,我知道你身上肯定有药,取些出来吧。” 面对荀二,林风庭有种性格习惯被摸透了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是面对莫大一样,看来师父和刘师叔没少给荀师叔写信呀!这关系绝对杠杠的! 才想到“写信”,众人才刚到客厅落座,立马就有一只肥硕的大灰鸽在院子上盘旋,却迟迟不敢落下来。 荀二见了,便起身走到院中,才刚抬起手,鸽子就立马飞到了他小臂上站稳,灵性十足,还一副亲昵的样子讨食。 荀二笑着轻轻捋了捋鸽子油亮的羽毛,又不知从何处抓来一把谷物喂食,这才熟练地取下鸽腿上绑着的竹筒。 打开竹筒,倒出一张被蜡壳封住的小纸条。捏了捏,蜡壳破裂,纸条也显露出来。 “急寻甲寅乙卯众!令速归!睚眦亦急归!” 一串蝇头小字,后面还盖了个蚕豆大小的黄色龙形小印,这是囚牛的纹样。 龙生九子,老大便是囚牛,睚眦是老二,可见这封信出自何处了。 十五个字里就有两个急字,一定是很急的事才会这样,为什么这么急上面却没有说清楚。 荀二也不迟疑,运气将纸条震成粉末,便以十分严肃的口吻沉声道: “师侄们!限一个时辰收拾东西!立即回山!” 众人一愣,怎么好端端的就突然要立即回山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向大年开口道: “师叔,出什么事了?” 荀二道: “只有急令,却并未言明为什么会这么急,连我都要回去。快去收拾东西吧!一个时辰后就从这里出发,小子们和我先走,家眷就先留在这里,或是留下几个人带着慢慢走。” 李叔道: “孩子们既然回了,我们也是要回的。对了,亲家,你们是要回绍兴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岳阳?” 陈叔思虑良久,终是答道: “故土难离,亲家,不如就在这里别过!” 陈静姝忽然十分伤感,她从小到大未离开过父母兄嫂。现在突然就要分离,她虽早有隐忧,可当下却一点准备也没有。 分别就在眼前,她鼻酸眼红,满面泪花。 陈叔也舍不得女儿,可女儿终究是要离开父母的,纵万般不舍,也唯有在临别前轻轻为她拭去泪水了。 “静姝,乖女儿,都是有夫家的人了还怎么这样哭?早晚都是要离开我们的,现在忍一忍,过些日子淡忘了就会好了。” 陈洵也道: “妹妹,要是想我们了就看看月亮。以前还想着让你嫁在家门口算了,咱们还能像小时一样一起倚在窗边指着月亮嬉笑,谁能想到你会嫁这么远......” 张萍也舍不得小姑子,这么好的小姑子要到哪里去找?名为姑嫂,情同姐妹,谁又忍心与相处那么多年的姐妹分别?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念土思乡难舍故里,外在的乡土风物其实只不过是心理依赖,真已想念的哪里是物?那是想念亲人朋友,那是舍弃不下亲人朋友。 …… 把行李收拾了,还得把事情一件件地安排好。为陈家准备回乡的车马,众人又一一上前道别,互相赠言留物。 雷祖耀颇有些尴尬,交情虽好,可人家门派的事并不与他相关,若贸然请求跟随,又怕人家有秘事不便带他。 荀二见雷祖耀犹疑不定不知该不该一道起身时,便把向大年叫到角落小声问道: “大年,你老实说,这位雷公子人品如何?是不是真心想拜入咱们衡山?” 向大年不假思索道: “人品上佳!资质上佳!真心无疑!我早已打定主意,准备回山便向家师引荐!” 见向大年斩钉截铁毫不迟疑,荀二又再问了另外几个人,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复。 他定了心,回到小院,雷祖耀便已按捺不住,问道: “前辈,可方便让在下同行?” 荀二道: “方便!对了,听他们说你想拜入衡山,你可曾想过要拜谁为师?” 雷祖耀早听林风庭他们师叔师伯地亲切称呼眼前的这位前辈,便猜测这定是与他们是一脉同枝的长辈了。他们之间的这份亲近发自内心,不像是对联盟门派的长辈会有的。 又见他阻止丁坚自杀的那一手,电光火石之间从场外闪身过去扣住丁坚手腕,真是看得他心惊难抑。又见林风庭挥剑斩蝠,他一挥手就掀起一阵狂风把蝙蝠炸成的血雾扇飞出老远,这手功夫哪里是庸人能够练就? 荀郢的功夫他也看了,即使双目失明,那也是个少有的高手。更令他羡慕的是荀郢的气质,如松竹傲立,对人又温和谦恭。能把有残疾的儿子培养成这样,那得是言传身教,方方面面都能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才行,这样的长辈要到哪里去寻? 心中确认这必是一位良师,他便下拜,恭敬道: “请前辈收我为徒!” 荀二道: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拜我为师?” 雷祖耀道: “既是大年他们的师叔师伯,那便是衡山派高人了。郢兄弟的品性与本事我刚才也见了,您能教导出这样的美玉,绝对是良师!” 荀二点头道: “听他们对你赞不绝口,而且你的根底我也托人打探过,干净清白。你既拜师,我自无拒绝的道理,不过还需做两件事,一是征得我派掌门同意,二是征得你父母血亲的同意。” 雷祖耀道: “晚辈的父母、祖父母均已同意了的,有书信为凭,而且我父亲现在已经带着拜师礼赶往衡阳城了。” 说罢,他从行李中掏出一叠书信来。 荀二接过,只看了信封就已确信,把信还了回去,心中暗暗点头,开口道: “好,既然你家里同意,那我也当请示我派掌门,咱们一道回衡山。” 第194章 般若 众人匆匆收拾,与亲眷道别,又以一张好琴打发了丁坚,便骑上刚刚购得的骏马出城。 夕挂林梢,古道尘滂。蹄落一重山,鞭扬一程水。烈马嘶呜,风萧月肃,转眼便是晨瘴弥津,转眼又是雨落孤村。回头望,水澹云清,峰崇崖峻。 晨凌复阳青,花深又逢林。客宿黟山道,路觅浔阳音。春雷蕴夏电,莺歇苍鹭鸣。池清荷蓬碧,竹幽夏雨霖。 立夏,入湖广境,夏雨霖霖。 林风庭披蓑戴笠,顶着滂沱大雨,快步走进一家茶馆。不顾周围数十道或不屑或冷漠或凶恶或嘲弄的目光,他揭下斗笠,脱了蓑衣挂在檐下一处专挂雨具的地方,又在石阶上粗略刮了几下草鞋上的污泥,便进店寻了个空位坐下。 刚坐下,赶紧把剑搭立在木桌旁,伸出手来攥了攥已经湿透了的袖口。 茶馆内人很多,每张桌几乎都坐满了,但却十分安静,唯有门外嘈杂的雨声。 气氛压抑,店小二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也不主动奉迎谁,俨然一副没干劲的样子,倚坐在柜台旁,不时丢两颗豆子到嘴里细细咂摸。 林风庭道: “小二,可有点心?” 小二隔着老远就应道: “没了,只有蚕豆。” 林风庭道: “行,茶也来一壶。” 小二懒洋洋地把茶壶提了上来,又端来蚕豆。 林风庭闻见蚕豆是用茴香煮的,倒还算满意。夹了一颗到嘴里,盐味也够,便细细咂摸起来。 邻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精瘦汉子见了林风庭的剑,眼中不时闪烁精光,便起身和林风庭同桌的一位客人客客气气商量了几句,以手中的一壶好酒换了位置。 山羊胡换得座,猥笑着对林风庭开口道: “小兄弟,哪里来?” 林风庭察觉这人有些内力,又见他虎口有茧指节粗大,衣着却不甚整洁,甚至可以谈得上邋遢,便一言不发,把面前的蚕豆推了过去。 山羊胡不解,却不放在心上,伸出五指罩住蚕豆,缓缓拉到面前,用手指拈了两粒高高一抛,仰头张口接住。 他边吃边道: “我不是要你的这碟豆子,我是见小兄弟你这柄剑漂亮,有意拿个宝贝和你交换,如何?” 林风庭并未立刻答话,甚至不看他一眼,只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望着门外的雨漫不经心道: “已得寸,莫进尺。” 山羊胡没想到林风庭这么直白,冷言拒人,竟连点面子功夫也不做。 旁边的一个络腮胡汉子对着山羊胡嘲笑道: “你那点小把戏骗些初出茅庐的半大小子还成,宝贝?你能拿得出什么宝贝!” 山羊胡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后,一本泛黄的古册便出现眼前。他蔑笑道: “这算不算宝贝?北宋的《般若掌》誊本!” 络腮胡汉子嗤笑一声,道: “你真要有这东西,自己怎么不练?” 山羊胡道: “不信?敢不敢接我一掌!” 络腮胡道: “嘁!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别说一掌,十掌百掌又能奈我何?” 山羊胡一下跳了起来,大声道: “我要一掌打死你又待怎讲?” 络腮胡也猛地站起身,道: “那若是你被我打死又怎么说?” 旁边有个樵农一般的黑面汉子笑道: “死都死了,又怎会有话讲?” 山羊胡和络腮胡并不理他,不过也不再说没营养的话了,四目相对,才只一瞬,陡然动起手来。 络腮胡抡臂甩手,大掌从上往下劈盖。这是一记披挂掌,以上劈下,又快又狠,轻易不好招架,却容易被人闪避。 但人争一口气,虽易被人闪开,可若能一击未碰就逼得对手闪避,不仅面上好看,于后招也有大益,故在北地十分流行。 山羊胡却不闪,他左掌托天去挡,右掌从腰起,齐胸平,重重横推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络腮胡的劈挂掌被硬挡接下,又见对方大掌横推过来,急忙运左掌于胸阻挡。 又是“砰”的一声,却是络腮胡被一掌打得蹬噔噔地连退数步,后腰顶在一张茶桌角上,直抵得那张桌子连同那桌的客人猛地往后倒去。 林风庭一看,人仰马翻,骂声连片,桌碎凳倒,杯盘狼藉,连络腮胡的踩过的木地板也尽数断裂。 山羊胡不屑道: “看吧!真叫你吃我一掌,你又吃不住,这怪得了谁?” 络腮胡从人堆里爬了起来,口角溢血,却只用袖口一擦,又几脚踢开那些正在呵骂的人,怒喝道: “刚才不算!再来!” 山羊胡道: “再来?我若真使出十成力打你,莫说吐血,只一击就能把你拍个前后透亮!” 络腮胡并不答话,搬气运掌,快步飞身攻来,一击直击山羊胡的心窝。 山羊胡也一掌击出,两掌瞬间就碰到一起,两股掌力相互冲撞,掀起一阵掌风,吹得他二人须发衣袍飘飞起来。 不消片刻,络腮胡掌力不济,抵抗不住,再度被击飞出去。尚在空中,他就就“哇”地喷出一口血,一头栽在门外的烂泥里。 林风庭鼓掌道: “演得好!演得真好!真不得不夸你们几句!不过可惜了,你们光会演,却不会学,或者说你们没办法学,都没见过《般若掌》又怎么能演得像?” 山羊胡脸色微变,却犹作镇定,反问道: “怎么?你见过?” 林风庭轻嘲道: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你好嗔好贪,怎契得般若?五蕴不空,纵使气如汪洋肆意,也绝难打出半点掌力!而且就你那点可怜的内力,还想把人震飞那么远?回去再练个三十年吧!还有外边泥里躺着的那个,你武功比他高那么多还专拣辛苦的活干,能多分你几成?还是说全都归你?或者他是你小舅子?” 山羊胡听不太懂林风庭说的这一堆经文,却莫名觉厉。又听林风庭居然看得穿他们的武功高低,心知碰到了碴子,便扭头看向门外,和刚爬起的络腮胡对视一眼。 络腮胡爬起来,打了个眼色便快步走了。山羊胡得到指示,也一言不发地小跑出去。 边上有个书生打扮的文士,听林风庭如此说,便好奇道: “小兄弟,你真见过《般若掌》?” 林风庭笑道: “刚才胡诌一通唬他们的,没想到真诈出来了。” 茶馆中的众人或轻笑或不屑或凝眉不语,神色各异。 第195章 文渊 那文士道: “小兄弟,你刚才念的经文可是从《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中译来?倒是译得极妙,不知是出自哪位高僧?” 林风庭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道: “玄奘法师译此经文已数百年之久,流传广博,你既然知道是这篇经文,却如何不知这是谁的译作?你读的是什么?” 文士一副恍然所悟的样子,拱手揖了揖道: “原来是玄奘法师的译作,倒是我孤陋寡闻了。说来也不怕人笑话,我好读书,却无书可读,只得四处借阅,学得驳杂不精。 这佛经也看了些,不过多是梵文。借给我佛经的老和尚是个哑子,他的弟子又是个痴儿,这经义无可问对,我就只能拿《维摩诘经》的汉文经书和梵文经书对照着胡乱识认了些梵文。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便是我自译自读,错漏颇多,偶有领会又时常难以达意,今天听了小兄弟你念的这几句,真听得我浑身通泰!” 林风庭仔细看他衣着,一件老旧襕衫,几处补丁,有些像个“孔乙己”。不过洗得很干净,头发面庞也打理得好,并不邋遢。 林风庭遂道: “你这呼吸颇有章法,吐字如落珠,声亮如烈火焚竹,你也该是个学武的,怎的不去挣钱买些好书补一补?” 文士微微笑了笑道: “倒是叫小兄弟见笑了,在下正是在为读好书做准备。听说《永乐大典》无论经史子集还是天文地理亦或阴阳五行农工医乐无所不包,便想一睹为快。” 林风庭笑道: “不知是该说你勤快还是怠懒,或者说你胆大?能读《永乐大典》,自然可以一劳永逸不必再去淘什么书,但《永乐大典》又岂是你我轻易能看的?南北两京的文渊阁,多少士人挤破头也进不去! 若要是想做梁上君子,那些大学士的拳头怕是比你我还硬咧!休说带书出来,就是能潜得进去看两眼,我都得夸你了不起了!若是能凭科举光明正大进入文渊阁,那也是相当了不起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插口道: “你既如此说,想来那什么劳什子文渊阁也是个好处所了,等过了眼下这桩事再去文渊阁耍子!” 文士道: “文渊阁乃是文道圣地,老兄怎能说去耍子?何况那地方除了一堆书和几杆笔,对老兄来说实在无趣得紧,也不值当去。” 那汉子道: “谁说无趣?有那群老学究在又怎会无趣?反倒要多叫人去热闹热闹!” 一个高瘦的汉子也插口道: “胖子,你是怕一个人去禁不住打吧?小爷倒是正愁没处耍子陪你闹上一阵又怎的?” 又有一魁伟大汉冷声道: “文渊阁可不是耍处,莫图一时爽快只顾着过嘴瘾,真不见你们去时,天底下谁又瞧得起你们?” 魁伟大汉这话便是不怀好意了,似是激将一般故意激那二人,若真激成了,日后也就能看一场好戏。若激不成,那二人也下不来台了,哪怕他二人再放狠话,别人也只会觉得他们如同跳梁小丑一般。若是认怂,就真成了跳梁小丑。 先前那樵农似的黑面汉子道: “似咱们这样的无名小卒,出了这间铺子又有谁会认识?瞧不瞧得起的事情实在不必考虑。” 这汉子看着憨厚老实,却不是个省油的。看似是和说要闯文渊阁那两个汉子站在一头,其实既在暗中贬损了他二人是无名小卒,又在潜在语境中给事情定了性,默认成了他二人吹牛过嘴瘾。 林风庭只笑笑不语,能打起来最好,好有场精彩的戏可看。这些人跑到此处来,可不是吹牛聊天的,此处再往西三百里,便是衡阳地界,一个小小的茶馆都能聚起几十名各色各样的江湖人,可见是如何热闹了。 林风庭一人来此也不是闲得没事干,马上就到衡山了,一路打听,也一路互传书信交流,了解了莫大叫他们回来的原因,故而沿路打探情况。 上月于太湖捕银鱼白虾之时,众人就见红陨西坠,如今才知陨石恰巧就落在衡阳城之东,衡山县之南,离衡山不过百里的一处密林。 这陨石刚一落地,就立即引来不少人连夜上前查看。刘曲两位正好于衡山城中夜酌,陡见异象,少不得要前去探奇。 一连飞奔百里,本以为可以捡个宝贝回家,岂料还没接近,就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剑鸣,以及几声惨叫。 二人立马加速上前,便看见密林中有一个数丈宽的圆坑,圆坑正中心有人在拿着一柄剑鞘刨土。往边上一看,周遭净是土石草木碎屑,还有三个人横来竖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却听不见半点呼吸,显然是成了尸体。 那人也发现了刘正风和曲洋,把剑鞘扔了,拔起插在边上的长刀缓步逼近。 刘正风并没管顾坑中那人,先去查看了那三具尸体,却不由得大怒,喝道: “贼子好胆!竟敢杀害我衡山门人!” 曲洋本已戒备,又听刘正风说死的是衡山弟子,便眯了眯眼,暗自在心中将眼前之人在归为必杀之列。 那人道: “哦?还真是衡山派的,那你们两个应该就是莫大和刘正风了吧?我看也不过如此!今夜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刘正风冷哼一声,道: “哼!口气不小!” 曲洋道: “贤弟,和他还费什么口舌?把他头给拧下来,给这几个孩子一个交代!” 说罢,曲洋直接出手,攒射出一枚黑血神针,直奔那人眉心。 本是黑夜,黑血神针更加隐蔽,在曲洋手中一经抛出,迅疾如电却又无声无息。 岂料那人已有所察觉,当即拨出长刀挥斩,只见一团火星在眼前爆闪,又听“叮”的一声清脆震鸣,再是“噗噗”两声,那人左右两侧同时溅起两簇泥土,正是一刀将飞针一分为二了。 曲洋一击未中,浑不在意,欺身而上,身法迅疾,抬手间指爪生风,急速向对方手腕抓去。 那人横刀一斩,刀光冷冽,凶猛狠辣,逼得曲洋不得不收手。那人顺势舞刀欺上,招招迅疾,刀风肆虐,竟然大有一副把曲洋压着打的架势。 刘正风双目一凝,这是个十分强劲的敌手,不过却他并不急着上前帮忙,他对曲洋的功夫并不怎么担心,哪怕不敌,也不会到来不及救的地步。 二人在这林间不住地闪转腾挪,一个爪风劲疾,呼啦作响,刮得树摇叶落。偶有一爪抓在树上,便见漫天木屑横飞,在树上留下一道巨大的抓痕。不消多久,如桶粗的大树就会在“咔嚓”一声从中爪处断裂倒下,砸得地面微微晃动。 另一个刀罡狂乱,劈得土崩石飞,威力更甚曲洋,竟连连斩倒大树,似是来伐木一般。 不过片刻功夫,他二人就已斗了三十来招,周遭遍是树桩与碎叶断枝。空气中的土腥气夹杂着草木汁液的气味,把那三具尸体上的血腥气完全压住,竟叫人闻不出一丝来。 第196章 严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跟着莫大游历笑傲江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半山 曲洋道: “那人受的伤可不简单,怕是死在路上也未可知。” 刘正风道: “我那一掌运气仓促,劲力拍下去也没全部落到实处,威力打了不少折扣。以对方的功力,应该还要不了他的命。曲大哥你那一针倒是不可小觑,穿腰透腹重创脏腑,怕是治好了也要落下顽疾。” 曲洋道: “未曾想居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就连你我这样结交广博的人也不识得。从他的路数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既非正道各家,也绝不是出自我教之中。” 结下如此强劲的仇敌,刘正风心头有些隐忧,遂在地上找了找,找到了对方掉落的长刀,借助月色仔细端详了片刻,道: “是把好刀,只是刀上并无铭文,只听他说过叫作‘严霜’来着,咱们不妨托人打探,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这把刀。” 曲洋道: “好,这三个孩子的尸身可不能继续放在这里了,拿树枝藤条结个担架给他们担回去吧。” 刘正风叹息道: “唉!都是我罗师弟的弟子,平日多机敏聪慧的小伙子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当师长的都够伤心了,他们的父母又该哭成什么样子!” 曲洋已经动起手扯藤条了,边扯边叹息道: “本以为过了那件事,就会太平得多,哪知这世间无时不是多事之秋!” 林中忽而掠过一道微风,一道人影陡然出现,正是莫大来了,他道: “你们两个叹些什么?有何事发生?” 刘正风见是师哥过来,一一道明原委。 莫大闻言,缓步走向地上的三具尸体。面色似是一如往常,可那瘦削落寞的背影,掩饰不住他心底的哀伤。 他为这三个死去的弟子整了整衣冠,又撕下自己的衣角,从腰间的水壶中倒出水来打湿衣角,仔细为死去的三个弟子擦去面庞上的血迹,道: “可怜见的,怎么跑到这里来耍了?这里不是耍处,跟师伯走,师伯带你们回家!” 说罢,莫大背起一位弟子的尸身,又看了刘正风一眼。刘正风当即领会,也上前背起一具尸体。 曲洋见状,干脆扔下了手中的藤蔓,准备去背最后一具。可扭头往边上一看,才想起陨坑里的陨石还没刨出来吧? 于是他捡起地上的刀鞘,在地上又刨了起来。没几下,只听一声闷响,一块人头大的焦黑色陨石出现在眼前。 他捡来先前扔下的树藤,把陨石捆得严严实实地提着,背上衡山弟子的尸身,快步追上刘正风和莫大。 回到衡山,天蒙蒙亮,刘正风和莫大为查清昨夜的仇人是谁,一连放出七十余只飞鸽。其中的一封信,就是荀二收到的那封。 莫大谨慎,怕仇家有背景,也怕对方宣扬曲洋在衡山的事。虽说目前正道诸派其乐融融,不太可能因此事而发难,但嵩山派如果有心复仇,大概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出乎莫大意料的事,却是另一件。还没出三天,江湖上就盛传衡山得了宝贝,天降奇陨,坚不可摧,若能以之铸造成神兵,未必不能重现倚天、屠龙武林称尊。 这个消息散播得极快极广,莫大发出的七十余封信是飞往天南地北的,可大部分回信都在询问衡山获陨一事。 这绝对是有心人在背后推动,莫大他们一致认定就是那天夜里的人在背后作鬼,并且那人的背景势力不小,居然在大明各地都有。 第一个被怀疑的自然是丐帮,但解风御下严格,侠心昭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别的丐帮长老也不会擅自得罪衡山,更何况衡山和丐帮关系还不错。 少林武当弟子门生满天下,也有这个能力,但是方证的为人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衡山和冲虚道长的交情也十分不错,少林武当也同样排除在外。 而唯一还有这个能力的,就只有那个横卧天下的庞然巨物——朝廷了。 能使刀的,不像是文人。这刀又不是雁翎刀、绣春刀,也不像是六扇门和锦衣卫。可若说是东西两厂,那人也根本不像个阉人。这倒是让莫大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荀二带着小辈们往衡山赶时,一路上就碰见不少蠢蠢欲动的江湖人士,秉着顺路打探的想法,众人就在路上迁延了些时日。 林风庭之所以一个人冒着滂沱大雨来到茶馆之中,就是想看一看茶馆里的江湖人多不多,岂料一眼望去,数十个人几乎全都有内力在身。 不过这些人在他看来大多水平都比较有限,气息很明显也很粗浅,真正高明者是不会显山露水的。 不过店内还是有几个好手的,虽然他们的气息也相对明显些,但看上去并不凶神恶煞,反而还比较和气,能发现林风庭在看他们,却并不恼怒,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像这种就是真正的老江湖了,对人有礼,不孤高不暴戾,自然很少得罪人了。像这样的人才会活得久,这样的人才会有机会把功夫练高。 这几个好手的功夫应该都比较不错,也不像是来搞事情的,大概就是过来个凑热闹。毕竟难得有个集会,能和高水平强者交流的机会并不多。若能有幸淘到好点的功法,也够他们受用的了。 更何况魔教才刚倒下,各派瓜分了不少好宝贝,他们既有心见识一下,也想拿出自己压箱底却又用不上的宝贝换些能用的好东西。 待风止雨歇,虹憩云头,林风庭便拿上宝剑带好雨具出了门。 才经过一个巷口,林风庭便发现有人在有意无意地看自己。再转过一个街角,还是如此。他故作不知,却刻意往小镇外走,往还滴着水珠的林间小道里钻。 泥地湿滑,走得不算快,却越走越偏。才一盏茶就上到一座不知名小山的半腰,选了处还算平坦开阔的草地,他再次披上蓑衣戴上斗笠。 仰头望向天边的彩虹,望向那大片大片红橙色的彩霞,望向点点熠熠的明星,吹着清新凉爽的雨后晚风。 很快身后就窸窸窣窣地来了七八个人,也不开口,也不对峙,他们抬手就扔出飞刀蒺藜等暗器,直奔背心后脑和脖颈。 林风庭看也不看,拔剑侧身,刺出长剑不住地翻搅,剑上顿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炸响,十一枚暗器尽数落在湿润的草地上。 第198章 炼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跟着莫大游历笑傲江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蛐蛐 “修罗炼狱?” 林风庭回头看了看周遭,净是残肢脏腑,还真是血腥。道: “修罗炼狱,还好吧。我杀人图快,手段就没怎么克制。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若今日输的是我,死前不知道要遭多少折磨和羞辱,那才是真正的炼狱。速杀也是种悲悯,一剑下去,六业皆净。” 温仁彬在心里蛐蛐道: “悲悯?是指挂树上的肠子还是插在泥里的脊柱?是爆浆的眼珠还是一把剥下来丢在草里的肩胛骨?”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蛐蛐,根本不敢说出来,只得红脸昧着良心道: “少侠有慈悲心肠!” 林风庭看他言不由心,也不揭穿,毕竟连自己都不信自己,确实是打爽了没收住手。 这副景象要是让佛道两家的前辈们见了,说不得也要抓他去念上十天半个月的经。要是日月教那些老魔还在世,少不得要拍手顿足,欣感后浪更比前浪高。 林风庭道: “这些就不提了,搭把手,帮忙处理一下,不然把上山割草放牛的娃娃吓坏了可就是造孽了。” 温仁彬有些晦气,不过实在硬不起气开口拒绝。再说林风庭说得也不错,要真吓坏了上这座小山的人,可真要不得,他自问还是有些公共道德的。 二人遂一道收拾,林风庭掰弯地上的大刀,当成锄头刨坑。温仁彬捡起长枪,串糖葫芦似地收集断肢碎体。 天晚,黄昏,新土垄坟,这是林风庭给这八个魂归地府的死人最后的体面。 温仁彬扭头,用挽在大臂上的衣袖擦了额上的热汗,有些埋怨地蚊声道: “这坑……浅了些……” 林风庭道: “谁知道这把刀那么不经事,多挖两下就断了,这土也又湿又重,弄都不好弄。要不是这些尸体够细碎,这土包还不知道得埋多高呢!” 温仁彬颇有些无语,还知道细碎?害得自己收拾了半天! 他不敢说,拱了拱手告辞道: “少侠,就此别过!天色已晚,我得找个歇处去了。” 林风庭道: “不急,且与我吃酒去。我不是不懂好歹的人,你帮了我的忙,我也至少要备桌酒菜酬谢。又害你收拾了这堆腌臜的,按岳阳的规矩,也该放几串挂鞭驱驱晦气,再泡个澡净体,用艾药把衣袜靴子熏一熏。” 温仁彬没胃口,再说有胃口他也不愿意去,林风庭给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便拒绝道: “改日吧!改日吧!天色已晚,这镇子上的客店怕是要关门休息了,再不去就晚了。” 林风庭见他不愿,也没有强求,不然与不戒和尚的做派有什么区别?不戒浑他可不浑,不浑的人要真故意像不戒那样浑干,性质可比不戒浑得多了。 遂道: “好吧!不过这几个钱袋子多少也有点货,就都给你了,买百八十本好书不成问题。” 温仁彬听到钱可就精神了,不愿意穿绫罗绸缎的只有莫大解风方证这样的高人,他一身老旧襕衫,可不是真喜欢这么穿。 双手捧过钱袋子,他十分高兴。也不嫌上面冲不净的血污脏,一股脑全塞进了怀里,坠得他像是个偷了人家瓜果的小贼,怀里鼓鼓囊囊的,每走一步钱袋子都会晃几下。他那竹条样细的裤绳像是快被绷断一样,又仿佛钱袋子随时会迸裂斓衫落下来,颇有喜感。 二人一道下山,在山下道口分开。林风庭故意在镇外绕了一圈,买了两串鞭炮,又到药铺买了些干艾草。回到投宿的客栈,走在木梯上就正好撞见温仁彬出房间倒洗澡水。 全镇只有一家客栈,林风庭似笑非笑地道: “好巧啊!” 温仁彬得的钱不少,又刚洗过澡,心情大好,虽有些吃惊疑惑,却也笑着回道: “是好巧,你不是出了镇子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风庭笑着摇头道: “到镇子前面的小树林里小解罢了,闲话休提,到门口放两串炮仗玩玩?” 温仁彬忽然有种被人算计死了的感觉,不过他现在心情好,并不是十分反感,道: “好,放鞭炮也好,我也早有打算的……” 二人遂出门,林风庭将鞭炮引信放在石板上,捡起一块石子猛地一弹。 “啪!”的一下,声音又脆又亮,石子砸在引信上顿时四分五裂迸碎飞溅,动能瞬间转化成热能,引信便“嘶嘶”地燃了起来。 一阵轰响,震耳欲聋,本已昏沉难见五指的天色下火光爆闪,烟尘滚滚,硝石硫磺的气味四处弥漫,十分刺鼻。 浏阳的炮就是好,从古至今没怎么拉胯过。这声音,这火光,这装药量,可比后世猛得多,还挺吓人。 郭天云午睡方醒未久,睁眼已是黄昏,倦懒不愿起,直赖床到夜幕降临,却被鞭炮的炸响扰了清静。打开窗户一看,楼下放炮的不是小师弟又是谁? 放完鞭炮,往店铺柜台上拍下银锭,老掌柜屁颠颠地跑去宰了报晓的大公鸡。 荀二也带着小辈们下来一起吃饭。温仁彬局促不安,这群青年实在没一个简单的,那个老头虽不显山露水,但这群青年可一个个都得管他叫师叔师伯啊! 自己什么时候配和五岳剑派的高人坐一桌了?他想都不敢想,是又怕又尬。 林风庭见他不敢夹菜,便夹了块鸡肉过去,道: “别拘束,吃菜,今天多劳你了。” 荀二此前已听林风庭说过白天发生的事,也道: “是该多吃些,听老人们说过,报晓的公鸡最是阳刚,祛秽驱邪乃是最佳,又极滋补,你俩都要多吃些。人在路上走,该有的敬畏都要有。” 温仁彬忙不迭地点头,他可不敢扫兴,夹起又肥又厚的鸡屁股啃了起来。 荀二等他吃完了鸡屁股,夹了条鸡腿过去,问道: “小温啊,我就这么叫你了。你从沂州直接往这边来的吗?路上遇到的江湖人多不多?” 温仁彬如实道: “此前在信阳,从那边听说有热闹就直接过来了。这一路上人确实遇见了不少,像黄石的“镇雄关”郑植,随州的毛家六兄弟,阜阳的摧松手刘新、断浪蛟谭波等等。” 第200章 “埋伏” 荀二道: “倒都是些有名有姓的人物,一个两个不打紧,若是来上一群,就是狂犀蛮象也经不住撕打。” 林风庭道: “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刀枪。” 荀二道: “杀一个人容易,可那么多人,谁杀谁还不好说!” 李高平一筷子夹起两颗鸡腰,毫不犹豫地大口吃了,直呼过瘾,道: “今宵有肉今宵哙,明日烦扰明日忧。” 荀二夹了块鸡胗,也边吃边道: “你小子不会过日子,精打细算才能长久,早预备好,还能多几成活命的机会。” 荀郢看不见,伸出筷子一夹,夹上一块老姜正要往嘴里送。郭天云赶忙伸出筷子拦下,道: “郢师兄,这是块老姜,辣得很。” 雷祖耀见状,便夹了条翅根送过去,道: “吃这个,肉多,细嫩。” 荀郢连连道谢。 林风庭道: “不知其他几岳会不会来,左冷禅又会不会借此时机报复。” 李高平道: “他的伤多半养得差不多了,正是有所动作的时机。” 向大年道: “嵩山如今还有好几名高手,有这些人帮衬,他的称霸之心绝不会死。如今挡在他最前面同时结仇也最深的,恰恰就是我们,以及华山、泰山、恒山。” 林风庭早想弄左冷禅了,只是对手太强实在无从下手。 这是个大敌,以衡山如今的战力,单打独斗没人是他对手。如若被左冷禅在公开场合找个切磋的借口索战,衡山就进退不能,完全下不来台。如若被他抓单偷袭,恐怕除了自己的师父有三两成的机会逃脱以外,没人能活命。 当年被俅千仞铁掌断衡山,就是因为高端战力顶不住。左冷禅也是当世的顶尖高手,剑掌双绝,实力不会比当时的俅千仞差到哪里。 想要应对左冷禅,要么找机会引虎下山,衡山众高手一拥而上。要么就祸水东引,为左冷禅惹个大敌。 东方不败倒是把好刀,可这把刀已经操使过一次。若稍一不慎,怕连方证方生这一众高僧也得搭进去,嵩山上可不是只有一个门派。 如果激得东方不败发个疯,挨个上各大门派扫荡,怕是只有华山的当代剑神出手才有可能抵挡得住了。 为今之计,稳维为先,再图时机…… 众人一路打探一路回山,没两日就到了衡山脚下的衡山城。 衡山城十分热闹,还只在城门口,从门洞中望去,街头巷尾都有不少江湖人士。衡山弟子也不少,十来个人分成两队站在城门口迎接一些相熟的江湖朋友。 天南地北的高手不知凡几,衡山弟子也不可能都认识他们了。衡山弟子迎在城门口,是为了不怠慢与本派交好的朋友,也不得罪实力强劲的高手。对那些不认识的江湖同道,一个抱拳,一个点头,礼数到了便足矣。 有人就有江湖,冲突当然不可避免。总有人自视甚高要别人恭恭敬敬来请,衡山弟子口头上能容让客套两句就容让客套两句,实在容让客套不了,就只有把人“请”走了,这是作为此地主人的底气。 即使是官面上,整个县的田宅产业也有半数是衡山的,此地父母官也多少和衡山沾点关系。 和守城门的师兄弟们寒暄几句,送上几样小礼物便进了城。 先去刘府,刘府正前门庭若市,很多江湖人在对面的茶楼酒肆里坐着,甚至地方不够,不少人直接靠着墙根蹲了一大长串。 做生意的小老百姓见这边人多,也都聚了过来,吆喝还断,可真正买东西的人寥寥无几。 刘府大门洞开,刘门弟子与刘府仆役都在门前立着,那些江湖人却只在门外张望,根本没几个敢进去拜会。 刘正风虽广有贤名,为人亲和有礼,可五岳剑派威名素着,敢登这道门的实在不多。 众人上前,不须名刺拜贴,只须刷这几张脸,就像回家似地,守门的师兄弟和仆从就开心地迎了上来。 寒暄几句,又送了点小礼物,大家就往门里走去。才刚跨过门槛,门后陡然闪出一道人影,只见他一晃一掠,绕开一众小辈,一剑直取荀二。 荀二也万万没料到会有这么突兀的奇袭,电光火石之间根本难以应对。他连忙疾闪,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又一个纵跃冲出人群。 那道人影紧追不舍,手中一柄短剑寒光乍泄,接连挥斩崩刺,快如雷霆烈似山崩。霎时间满天剑光铺盖,激得寒风鼓荡,刮得人面颊生疼。 荀二不敢大意,连忙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狂舞,又连连飞纵,于檐间狮头儿处闪转腾跃,边退边一一挡下剑招。 二人越斗越急,两柄长剑好似无影无形,两双腿四条臂膊快似螳螂振翅,可威势又猛又厉如同豹跃虎扑。 只瞬息的功夫,他们二人不断变换身形与方向,颇有默契地从门前打到门后,从院外打入院中。 这反倒叫门外那群一直观察着刘府的江湖人士踌躇了,心中如同猫抓鼠挠一般,实在难耐得很。这个时节在刘府门前居然发生大战,他们想都想不到!莫非有大事要发生?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风庭早已看清来人面貌,还能是谁?只有提前“埋伏”在此的刘正风了! 荀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想从手杖中拔出长剑冲上去,却被林风庭一把拦住,道: “郢师兄且慢,出手的是刘师叔,想来是太想念二师叔了,一时忍不住,就用这样的方式‘亲近’呢!” 雷祖耀闻言,长舒一口气,把刚刚才抽出来的一把钢针又插了回去,道: “原来如此,还以为是有人提前埋伏在此想对咱们不利呢!刚才居然一点察觉也没有,等回过头反应过来的一刹那,心中只有庆幸,庆幸那一剑没把我罩进去,否则我已经归西了。” 向大年道: “我也没反应过来,不只你一人。” 林风庭道: “刘师叔的剑法又比以前高明了不少,本来咱们这些小辈就不是长辈们的一合之敌,能反应过来反而才是怪事。” 第201章 肚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跟着莫大游历笑傲江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讲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跟着莫大游历笑傲江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有悟 林风庭看着自己师父与人交手,也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师父完全游刃有余,一柄细剑东突西刺,身形不断变幻,叫人完全琢磨不透他的剑会刺向哪里,人又会闪转到何处。 看那三人的身手,也绝不是凡俗之辈。一使刀者刀风凛凛,刀法浩繁,妙招层出,每招每式都蕴含数十种变化于其中,攻守自如。 一使枪者,枪势峻奇,严章肃法,酷厉劲疾,出枪毫不拖泥带水,一出手每一击都是最致命的杀招。 一使朴刀者,使起刀来,居然屈膝躬背,形貌猥小动作丑怪,似是不会武功一般。可他每一击都阴损毒辣,专攻腰眼和下盘,扣、挖、勾、削、撩、点刺,不是挖人脚背就是割人小腿,甚至往裆部猛戮。 乍一看,完全是个砍樵伐薪的樵夫,再一品,又像是个锄草刨地的老农。庄稼一样的把式,却狠厉异常,叫人不得不严肃对待。 林风庭却是看出另一门道道,江湖中人,凡稍有成就,便容易心高气傲。其中更有不少人眼高于顶,平素最是瞧不起这等形貌猥小又举止怪丑卑劣之人。与这样的人交手,若是大战迁延旷久,一时不察,怕是心境就要发生变化了。 纵不因外貌轻敌而疏忽致败,也会想着与这等人交手已落了面子而渐生烦厌,倘一时拿他不下,更令人心烦意乱。与人搏命最忌气浮,更忌心躁。心绪不如往常,出招立马就会走样,在高手眼中这等破绽净是致死之门。 刘正风只对着那三人略略观察一会,就把他们的根底摸得一干二净,冷声开口道: “夔州阎孟、别号‘刀丞’,对外自称什么‘天下刀法八百门,唯吾所藏最珍’。当真可笑!天下刀法何止八百?似你手上这等稀松武艺,又如何敢昧着良心自吹自擂!” 刘正风一向从不肯对人说重话,此时却没了往日的谦逊与和气,看得出他对这几个闯上衡山的黑衣人实在厌恶到了极致。 他又道: “《玄旗枪》,定西城马氏家族的传承,能把这门枪法使得这么漏洞百出的,想必便是被马家收养又弑兄杀姐叛逃三十余年的老畜生马围了!” 向大年故意大声插口道: “师父,您老人家怕是记错了,这人本不姓马,该叫他杂毛儿才是。” 使枪那黑衣人有心大骂,却被莫大的攻击压得难以喘息,一时间连张口叫喊他都无暇,更何谈骂人? 荀二也出声道: “使朴刀这个,你若是不会使刀,回你周口老家种田便是。若没他两个连番搭救,你现在尸体都该被踩成泥了。” 雷祖耀一听地名,再结合形象与招式,便恍然想起了这人来路,出口骂道: “这不是自号‘野贤遗老’的田老幺吗?你都老成这样了竟然才知道要把脸蒙上!偷儿媳妇的事捂过去了吗?你儿子是怎么说的,不妨说给我们大伙儿听听!” 使朴刀的黑衣人并不理会,可手上不自觉地用上了死力,显是心底又恨又愤气得不轻。 三人俱是老江湖,但这等情形被人认了出来,又被抓住痛脚,心境不免受了影响。加上他们此时已被团团围住,做贼心虚之下,又有两名同伴被莫大在破顶而出的瞬间斩杀,他们早已惶惶震恐。 纵是第一等的高手,这等心境之下实力总免不了打个折扣。可高手过招,瞬分生死。 果不其然,莫大立马就寻了个机会,避开刺向他后背的一刀,诡异地扭步闪身,顺势反手轻轻一剑,就将这名早已遍体鳞伤的彪形大汉挑飞出老远。 那大汉胸口中剑,被挑飞在空中,鲜血迸溅出一道血箭各向前后激射,转瞬就从大殿顶上摔落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地面上血漫成一滩污秽,人也瘫成一团烂泥。即使挨了这一剑不死,摔这一下也够要他剩下的半条命了。 几个衡山弟子立马就跟着跳了下去,一副生怕对方爬起来跑掉的样子。几个人同时出手,七手八脚地一通抓擒,待把人扭将起来,这仅剩半口气的活死人就彻底扯断了气。 剩下那两人早已亡魂大冒,欲逃却又始终逃不出莫大的剑光笼罩,于是各自舞起刀枪紧守。只见刀起幕,枪如屏,一时间倒真似风泼不进雨淋不透一般。 莫大瞅着对方那二人头顶白气氤氲,内力夹杂汗水升腾发散,就知道他们已到极限。 衡山众弟子也看出来了,知道这些人自从出现在衡山大殿上那一刻起,性命就已经捏在了掌门师伯手中。 莫大见那二人守得倒还严谨,可他深知攻守之势是不断变化的,他们既能掩住破绽,自己又如何不能撕碎他们的掩盖? 只见他剑锋一转,气势大变。恰好一阵山风拂来,他心神一动,于刹那间福临心至,似有所悟一般随风而动,运劲吐息,乘风之势,御风而起,身形好似分出数道分身,重重叠叠变幻不定,剑影却凝实浑一,如流光划破天穹,一击从那二人中间穿过。 待剑芒收敛,待剑风止息,待剑音渐远。那二人一动不动,怒目圆睁,在震撼、恐惧、不甘等等情绪中喷血洒浆,无力倒下,连手中兵刃也断作数十片大小不一的碎片。 围观的一众弟子长老震憾难言,这一剑的威势,真是他们生平仅见!更比惊雷落在脚边还要令人震恐! 待从震惊中回过神,刘正风突然鼓掌大笑道: “既有百变千幻之精旨,又有回风落雁之堂皇迅疾,更有雁回祝融无匹无敌之势!吾兄真神矣!《衡山五神剑》至此又多一剑,以后该叫做《衡山六神剑》了!” 荀二暗道: “大师哥这一剑该如何去破?莫非必须得从正面硬接?可这等绝技纵是内力强过他许多也万万不可能接得住!倘想躲闪,这样的极速又有谁能反应得过来!” 第204章 拜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跟着莫大游历笑傲江湖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沧海 稍作客套,莫大便引客入席。 刘正风早就有所准备,一应果蔬酒馔俱佳。大派要有大派的气象,有客拜访,绝不能让人挑出半点不是来。 众客落座,各派弟子也入席,连挑礼品的挑夫都有位置。 林风庭兄弟几个自然和青城四秀及李柏的大徒弟王清一坐了一桌。 青城四秀出门之时就被自家师父反复叮嘱过,现在老实得很。而且林风庭杀人的手段他们可都真切见过,哪怕他们在川西在成都再威再横,哪怕他们素来都不太服除嵩山外另四岳的弟子,可现在该老实还是得老实。 青城弟子们不服四岳同龄弟子,根源便出自余沧海。 余沧海在川西从无敌手,向来自尊自大惯了。他既想和各派掌门结交,又不免想再进一步,听到各派掌门对他恭敬客气。 结果少林武当是真正的出家人,都不怎么鸟他,就是鸟他,也是瞧不起他,他的目光自然就放到五岳上了。 五岳势力每一家都比青城大,五岳缔结联盟,更不输少林武当。不过他又打错了算盘。 青城之东,过了三峡就是衡山,离得不远,接触五岳的第一站自然就是衡山了。 二十年前,他备下礼物,亲自登门,可却连正主都见不到。 莫大不喜江湖客套,又一向行踪莫测,所以一直都是刘正风招待他。 刘正风为人待客没得说,礼节周全,也热情好客,可在余沧海心底却不这样想。 他堂堂一派之尊,哪怕青城派势力比不上衡山,哪怕再瞧不起他余沧海,于情于理莫大也都该露个面,何至于连王会王帅晤帅的机会都不给? 莫名有种被歧视的感觉,他何时受过这等奚落?此时刘正风的热情好客在他看来,也不免浮泛虚假。 更兼之鲁连荣也是个无礼势利的,他只见过鲁连荣几面,却是次次都迎得满肚子怒气,偏偏又不敢发作。 也不怪他这样想,刘正风的品行性格和他根本对不上,绝玩不到一起。刘正风的热情好客是真,但也只是停留在江湖礼数这一层面,不厌烦他都已经是刘正风脾气好为人好了。没有共鸣和亲近,自然就没有友情了。 而衡山另外的长老,如徐长老一心只教后辈晚学读书,连最喜欢的音律都耽搁了,又安肯见什么青城掌门?罗长老为人严肃,不苟言笑,平日也忙于琐事,自然不肯也没功夫搭理他。 鲁连荣倒和余沧海是一路人,一种脾性,只不过他们这种性格恰是“一山不容二虎”,必定要有个人低头做小。 但鲁连荣的武功、威望都压不住余沧海,虽然口头上也“恭维”他几句,可神态中那份据傲他怎么看不明白?不就是借着莫大和刘正风的势吗?不就是欺负他身后无人吗? 下了衡山,自然满肚子怨气。 青城往北,经绵阳,过广元,入汉中,再往北就是华山的地盘。 华山夫妻店,门人不过一手之数(二十年前),境况不比他青城好到哪里。同病相怜,又广闻君子剑气度不凡,宁女侠也是他们这一代鼎鼎大名的女侠,他肯定也想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回他不想亲自过去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了,只派了年龄最大性格最稳重的三个弟子去送礼,却不料弟子们才刚进华阴县,就完全人间蒸发,什么都找不到,什么也查不到。 华阴县里除了华山,还有谁能把他的三个弟子灭了连点风声都不露?要是别人在华阴弄死了青城弟子,这消息又怎么会瞒得了华山? 等了半年,华山没有半点反应,余沧海只能在心底暗恨了。这口锅,也理所应当地扣到了华山头顶。 五岳盟主,地位之高,不输少林武当掌门。积威之强,更比从不轻易出山的方证大师霸道。 余沧海连衡、华两派都巴结不上,又怎么敢奢望去嵩山和五岳盟主平起平坐? 不料一封请帖发到他手里,等赶到嵩山下时,他都还是懵的,被这份惊喜冲昏了头脑 于人前,左冷禅自然是礼贤下士的。于人后,这手段既高明又歹毒。先是一阵恭维客套,再是美馔佳肴,一步一个套,最后就是拉拢了。 送银钱田亩宅院和古董武技哄他开心,又趁此时机邀酒送肉带他破戒。 最后嘛,他是带着尚未降世的儿子回青城的。可正该勇猛精进的《鹤唳九霄神功》,进度却就此莫名其妙地变得迟缓。 初时只道是瓶颈,五年后,他看着满地打滚的儿子若有所思。七年之后,只能无奈改换功法,将这门掌门独有的神功束之高阁。 只恨意志不坚,又怨师父离世得早,竟不曾仔细交待就撒手。更恨的,那就是左冷禅了。他不敢翻脸,也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口,还要装作毫无所知的样子保持和嵩山的往来。 大阴阳手来,据傲无礼,忍了。大嵩阳手来,开口就切磋,认了。大托塔手说带来的礼物被雨淋坏,无妨,不过白出一份回礼而已。大仙鹤手的弟子打伤了自己爱徒,算了!惹不得!怒不得! 若非川西离嵩山已经很远,否则他非得搬家不可。 青城弟子不知长辈艰辛,余沧海却是有苦难言,不可明说。可罚下去骂下去,弟子们却以为是师父喜怒无晴,全然认识不到自己的错。 青城弟子自然也十分不爽嵩山弟子,但不敢不服。挨过打,受过辱,却反抗不了。 日久年深,潜移默化,这注意力便慢慢转移到另外四岳身上了,带有些许恨意的眼神也自然望了过去。 当然,他们也不敢随意招惹另外四岳的弟子。华山有令狐冲,衡山刘门子弟绝不好惹,莫大门下又净出怪物,恒山定逸护短,再说欺负女尼丢人,要是打不过就更丢人。 至于泰山,东边的牛鼻子脾气比西边的蜀道山更爆,关键人家兄弟伙还特别多! 不过真论武功,青城四秀确实对不少五岳弟子很不服,也自然想找个机会扬名。 第206章 三峡 此次前来衡山,青城四秀早有一展身手扬名天下的想法,纷纷摩拳擦掌,意欲寻个机会打死几个不长眼的邪魔外道为青城立立威。 为青城扬名立威,自然是希望得到师父的奖赏了。《松风剑法》易学难精,《摧心掌》也要积年累月才能使得出威力。 似他们这样的年纪,就像刚抽穗灌浆的庄稼一样,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只有苦等苦熬,再艰心打磨十来年才能将自家门派的武功练到精深融通。 可十来年的光阴,那时他们也须四十上下了。四十余岁,武功自然大进,可青年人的朝气与傲心早已不复,纵如自家师父一样雄据一方,但错过的精彩却是永生也弥补不来的。 从魔教宝库中得来的武功,恰是他们这时候最需要的。余沧海也不是不教他们,而是他自己都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精研细化,又怎么会有时间指点他们? 他们也知道自家师父忙着钻研武学,不敢打搅,只期望师父能扔给他们几本秘籍先自学自练一段时间,等遇到玄关难坎,等师父稍稍缓过神,那时候再去请教。 作为主人,不好失礼,林风庭虽然知道青城四秀人品不行,但人家是客,并且又在黑木崖下并肩子杀过倭寇的,面子功夫至少得作足了。 而且这一桌还另有一人,三峡剑派的掌门座下大弟子王清一。王清一倒不是个小透明,人家的剑法颇有玄妙,也是个小高手,乃是青年一代中的俊杰。 一一邀酒,略作寒暄,林风庭道: “青城与三峡,一者山景翠幽清静,一者水景奇伟,连山纵崖,都是绝好的修行去处。” 罗人杰道: “青城幽静,却比不得衡山五峰会聚,溪瀑连珠。而且衡山也算通南汇北,无论是东出西进,还是北上南下,尽可去得。青城到底离中原远了些,哪里有盛会都要跋山涉水走上月余。” 林风庭知道对方这是在恭维,不过他的话是指青城与三峡适合修行,罗人杰却说衡山出行方便,有利于参加中原的盛会,倒是从侧面反应出对方的意向趣旨了,不过也有可能是错会。 王清一道: “三峡奇景,也就初看才有这份震撼,看得久了,就知道山险水恶,就知道民生艰苦。写《水经注》的郦先生道:‘重岩叠嶂,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又有唐人诗云:‘巴山楚水凄凉地’。 暴雨惊雷时,日月无光,天地之间昏昏浊浊,狂风摧房毁舍,拔木亦是连根。江上水激浪排,翻涌无定,覆舸倾舟只是须臾。洪流之中挟草裹木,顽石亦浮,凡过处禾黍难存,豕犬牛羊亦尽死,况人乎?” 林风庭唉叹道: “天灾难免!听不忍听!就不说这个了。不过三峡有名篇,三峡接川蜀与荆襄,还有巫山巴山,又有白帝城,处处有名篇巨作!” 王清一摇头道: “不如衡山好啊,潇湘泽国,米香稻丰,又有山可依,吃得山,吃得水,种得田,耕得土。还处处书院宫观,可读书,可修行。即使不待在衡山,乘船顺流,去长沙,去岳阳,有千古揽胜,有荆楚风光。可谓处处有重镇,处处有沃野,处处是巨泽。” 这么一说,王清一居然眼红羡慕起衡山和青城来。三峡虽好,但罕绝人迹的无人天境太多。若是一心修道,一心苦求天人之合,自然最是适宜。 可若是生活,生民之生,活民之活,两岸猿声的悲戚,掩天蔽日的静寂,峡雾吞舸的茫茫,都是最令人神泣心伤。 林风庭在心中想道: “青城在四川盆地边上,一下山就是平原沃野,又有都江堰引水灌溉,确实是一片处福地洞天。衡山也确实有山有泽有平原,日子也滋润。唯有三峡,连在四川盆地和江汉平原中间,是左右都富,只有这里贫苦!” 于人豪开口道: “三峡一带我也去过几回,有些刚从山里出来的巴人身子硬朗壮实,确实里练武的好苗子。不过他们有点死脑筋,还不识字,又有点排外,不然我现在又要多好几个师弟了。” 王清一道: “山里确实还有几个古巴族遗民,他们世世居山,避祸避税,所见所识所想都与我们不同。 排外这是自然的,山下少有的好田曾经都是他们的祖产。在战国之时秦人攻巴,巴人战败,一部分投降的巴人开始与秦人合群共居,另有一部分四处逃亡。 湘西一带应该还有巴族后裔,黔北川东鄂西亦有零星几支。他们带着祖辈仇恨,又久住山里,性格不免会怪僻一些。习俗习惯也不同,对很多事物自然更比我们敏感得多,故而常常会引出误会来。” 林风庭道: “你说的这些地方多民族杂居是必然的,他们既然现身出山,应该不会闹事。至多再过个三四百年,那时还分什么你我?都是我族我民了。” 王清一点头道: “多民族杂居,确实如此!如今咱们大明不少地方都是这样!” 众人谈了许多,一向爱酒的洪人雄在众人互敬邀酒时只喝了两杯,早就被勾出了酒瘾。但酒壶在林风庭身前,他又离得远够不到。 实在心痒,他便开口道: “说那些作甚?林兄弟是主人,该多饮两杯。” 林风庭遂起身为众人倒酒,洪人雄酒杯刚满,待林风庭刚侧身为侯人英倒酒时,他便忍不住抬起酒杯就喝。 喝到一半,又想起怕等会要碰杯敬酒,便留了半杯放下。 林风庭余光瞥见了,洒然轻笑,又回身为其斟满。刘正风操办的宴席,规格又怎么会差?这酒更是莫大的藏品。 莫大也爱酒,只是嘴刁,从来都是细品,从不牛饮,所以很少见到他喝。能被莫大藏起来的酒,纵然是藏品中最多最普通的,那也是罕有的佳酿了。 竹海苑头竹叶青,石廪峰下仙露芸。祝融雾海宜春雨,梵音道旁汾波莹…… 莫大一个人偷偷品酒时偶尔会哼上几句小调,只是咬字不甚清晰,哼的什么词也比较模糊。但几个徒弟都知道师父这是在偷偷数他自己的家当。 第207章 竹叶 现在喝的酒,就是林风庭刚刚和师兄弟们从竹海苑一个石洞里取出来的。总共有二十来坛,现在拿出来了十二坛,每一坛少说也有二三十斤,封得真叫一个严实! 林风庭倒完一圈酒,回身落座,众人不约而同地举杯。林风庭也举杯对碰,再一饮而尽。 罗人杰叹道: “好酒!刚才都没发觉,现在是越品滋味儿就越厚!” 这是自然,初上席时他们还有些局束拘谨,待得多说上几句话了,心情便放松了许多,心思才会移至他处。 郭天云也在这桌,他与不熟的人很少说话,听见说酒,这才开口道: “这是东晋古法制的竹叶青,以上等的天然石窖老汾酒作基底,用的应该就是咱们山上的翠竹青叶制成,肯定还加了些特殊的香料。味醇,香清,又有独特的竹香。入口清、甜、爽、香、绵,又略回丝丝苦味。与宫廷御酿不一样,我师父藏的这些酒香气要略略淡些,甜味也稍微薄些,不过这反倒让酒的清爽更加突出。” 林风庭补充道: “而且就连这丝丝苦涩味也很有层次,关键这点苦味并不惹人厌烦,还能从苦中再品出谷香,同时做到了清爽与醇厚的完美复合。” 青城四秀喝酒只喝个圄囵,连最喜欢酒的洪人雄也喝不明白这酒究竟好在哪里,只知道好喝、爽口、过瘾。 王清一听闻郭、林二人所言,又再举杯细品。他虽极少饮酒,也不知酒中滋味,但是酒在口中有好几种感觉还真是和他们说的一模一样,而且给人的感觉不同别的酒,让人喝了觉得莫名舒服。 此时又是初夏午后,纵是山里,炎热也悄然侵袭。这酒本就是从竹海深处的一方石洞中取出来的,洞偏阴寒,酒本就清凉,米为义还用他已学到初窥门径的《凝霜手》给冰镇过,此时更加清冽了。 王清一咂摸出了点味道,又忍不住再品了一会儿,在心中直叹道: “这酒想必极珍!还冰镇过!连自己这样不善饮酒的人也喝得出好来,衡山当真家大业大、豪气热情,连喝口酒水也这样讲究! 而且名门出高士,这几位衡山俊杰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样子,手上武艺都硬成那样了,又个个专精音律,还有功名在身,竟连饮食这样的‘小道’也通晓。这样的底蕴,衡山当真养人!” 相邻的就是主桌,坐的就是莫大他们了。余沧海自然也听到了郭、林二人说的话,不由得又高看了莫大一眼。 莫大从来都是一副寒酸打扮,也就只是在华山派首徒令狐冲结亲的当天穿了一身华服,竟不料居然还藏有这样的绝世佳酿。 连这样的好酒莫大都舍得拿出来请这么多人喝,这是相当看得起他们了。 想到这点,他便举杯敬了莫大一杯,道: “莫掌门,好酒好菜招待,连带贫道门下的几十个弟子也跟着沾了光,贫道敬你一杯!” 话音才落,青城派弟子此时全部站了起来,举杯齐声道: “多谢莫掌门!” 他们也不是木头,江湖的水深,自然时时都打着十二分精神。又听见师父这样说,顿时会意,齐齐起来,便将余沧海和青城的派头撑了起来,却又不莽撞失礼。 莫大见人家给面子,也便应下这杯酒,又回了一杯,这下宾主皆欢。 林风庭几个却是知道其实是这群外人沾了自家荀二师叔的光。若不是荀二师叔回山,莫大又怎么舍得拿出这么多好酒?怕是开一坛出来都得心痛半天,哪能像现在这样开心? 落影门门主邱大贵道: “这酒好啊,真不愧是高门大派,莫掌门,豪气!” 青州铁枪王宋源道: “好酒好客尝,莫先生的酒,在下尝着很好,滋味儿很足,就是不知三峡的李掌门尝不尝得出味道了,听阁下高徒所言,三峡穷山恶水,就是不知道这民刁不刁喽!” 这分明就是挑衅,李柏神色却分毫不变,看也不看宋源一眼,只朗声道: “上门为客,须知礼数,有什么恩怨过节下山再说。若因些微小人的无礼粗俗惹得主人家不快,那可就是罪过了。” 众人都已知晓他二人在山下大庙时就有了口角,没想到宋源这个人还真是小肚鸡肠,都已经上衡山作客了,还半点挖苦讽刺的机会都不放过。 刘正风心中也有些不太爽宋源,李掌门的话说得当然没错,要吵要打,下山去尽情施展,在别人家的席上阴阳怪气个什么?若不是二师兄回山又喜收爱徒,大师兄又怎么会办这么丰盛的筵席招待他们? 宋源被李柏这话噎了一噎,也自觉有些不妥,便悻悻不再作声。与他同行而来的一个汉子却开口道: “不然,不然。有酒有肉,却缺个助兴的节目。吵也好,打也好,终归有个乐子可看。” 与之同行而来的另一人道: “不对!在衡山和青城两派高人面前动武,实在是班门弄斧。像咱们与李门主这样只配小打小闹的角色能吃上衡山派的筵席,那真是侥天之幸了。” 莫大听闻此言,心中十分不爽,这能踩到谁?又捧得了谁?明眼人都知道他还在占李柏口头上的便宜。 不就是欺三峡派前段时间门徒损失惨重吗?不就是欺李柏师徒刚在正魔大战中受过重伤吗?如此小人行径,当真卑劣丑陋! 他眼中神光一凝,气势顿时展开向四处铺压,冷声道: “既在我山上,还请安份一些!既不愿安生饮酒吃菜,赶紧动手便是!不过要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可就别怪我衡山欺负人了。” 莫大此言,众人都听得出他的不爽,也听得出他的偏向。宋源这一拨人有七个,个个都不是善茬,更兼之宋源此人曾以一杆铁枪挑翻过不少有名有姓的武林高手,武艺恐怕不在李柏之下。若真动起手来,李柏师徒二人肯定要吃个大亏。 宋源等人暗道不妙,可偏偏又挑不出理来,莫大此言完全合乎江湖道义,以多欺少本就为人所不耻。假如他们真上去围攻李柏,衡山派就是下场把他们全杀了,江湖上也没人会说个不字。 若是一对一单挑,他虽自负,也不敢说能赢李柏。若是打了个两败俱伤,那可就划不来了。他网罗一众高手到手下,目的不就是能多几个帮手吗?可有帮手不能用,已自断一臂,那还打个什么? 第208章 寒芒 刘正风看气氛有些沉重,便打圆场道: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江湖儿女都有副大度襟怀,些许口角又算得什么?不如饮下这杯和解洒,在这天下咱们不就又多了几位朋友吗?” 话是这么个理儿,但是劝不住心里有气的人,更劝不了主动找茬惹事的人。 宋源举杯,并不言语,对着刘正风和莫大一敬,再仰头把酒喝干。 这是给刘正风和衡山派面子的意思,但是又不愿和解,恐怕事后还要找三峡剑派的麻烦。 李柏师徒看宋源这副样子毫不意外,也举起酒杯敬道: “贵派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感激不尽!请!” 一饮而尽,他便坐了下来,该夹菜夹菜,该倒酒倒酒,倒真是一派好气度,不愧是一派掌门! 余沧海左右各瞧了瞧,见宋源那方人没了动静,李柏这边也镇定自如,就知道没好戏可看,不免有些失望。 不过他此行来的目的本不在此,见有些冷场了,就直切正题道: “莫先生,月前收到赏石大会的请帖我们就过来了,不曾想脚程快了点提前到了,不知道方不方便现在就拿出来让大伙儿先瞧上几眼?” 落影门门主邱大贵也道: “是啊,莫掌门,我们过来就是想看一看宝铁,也顺带联络联络感情。” 莫大早就知道他们的来意,道: “倒是块好铁,却没那么稀奇,既不是寒铁也不是玄铁,就是铸成兵器最多也只和我徒儿他们手上的差不多,或许还不如。” 余沧海和李柏自然见识过林风庭师兄弟几人的宝剑,都认为是神兵利器,便是龙泉历代造出的神兵也追之不及。可若是说凭之称霸江湖,重现倚天神威,却又差了些。 若说还有更好的材料,他们肯定相信,可若是全都聚在衡山手上,天底下怕是不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倚天剑与屠龙刀,相传是以神雕大侠的玄铁重剑融铸而成,可若只是玄铁的话,怕是也难以达到那样的程度。 玄铁重剑虽然削金断石轻而易举,但远不及倚天剑几乎无物不斩的境界。以郭靖和黄蓉的尊荣地位,不可能真只用玄铁铸剑,恐怕还加了更好的奇材在其中,否则天下玄铁铸造的兵器又不是没有,却根本没有一样能比肩倚天屠龙。 就比如几年前衡山出的这炉新剑,玄铁加上深海寒铁,全都是世间一顶一的宝材,可不也是及不上倚天吗? 这时宋源道: “赏石赏石,赏天外奇石。从青州至此,一路飞驰,早想一睹为快。如若是要等到七日后才正式开办的大会上才能拿出来,那在下便有个不情之请,想一睹贵派几位高徒的佩剑,不知莫掌门意下如何?” 莫大道: “这有何妨?风庭,把你的剑拿出来让众位瞧瞧。” 林风庭自然起身道是,将剑拿了过去,却没有给宋源,而是率先交到了师父手中。 莫大接过,便下意识地运气于指掌之间拔剑出鞘,顿时就有一道刺目璀璨的寒光向四处激射。 众人连忙侧目避过这道刺目寒光,等缓过来再去看时,眼前仍有冰蓝色的耀目剑芒爆绽,久久不息。剑身周围还有凛冽剑风疾速盘旋,削得空气“嗤嗤”作响,警得人心悸,压得人气喘,看得人双目如遭冰锥穿刺,面颊如受数九隆冬刮骨寒潮扑面一般隐隐作痛。 林风庭见自己的宝剑在师父手上有这样的神威异势,不免汗颜。姜果然是老的辣,师父的内力显然超出自己太多,对剑性的理解及对剑气的操控也远非自己所能及。 寒铁寒铁,冰寒便是其最大的特点,更不要说是寒铁中最极品的深海寒铁了。掺了玄铁之后寒气虽然不如之前纯粹,但合金的特质就是比单一金属更加强韧。 两种材料加到一起,既有着超越单一玄铁的坚韧,又有寒铁的冰寒凌厉,这便是这把剑最突出的特色。莫大不会阴寒类的功夫,不过激发深海寒铁的本源本性于他而言只是手到擒来。 在一旁观看的雷念华不由有些痴了,这等神兵,稀世难有!自己要是有这样的宝贝,还练什么暗器啊!仗剑走天涯,何等快哉! 余沧海和李柏也发现以前小瞧了这柄宝剑,果然宝剑还得看在什么人手里。在小辈手上,宝剑锋芒肯定要黯淡不少,哪怕这个小辈都已经足够耀眼。 宋源和邱大贵却早已惊为天人,无论是剑的神异还是莫大的功力,都远超出了他们的见识。他们素知五岳掌门个个都是仅次少林武当两派掌教高人的第一等才,可真真切切看到这还是第一次。 莫大都如此强大,作为五岳盟主的左冷禅又会是怎样惊世骇俗的存在! 莫大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也不在乎,只伸出手指细细摩挲剑身,缓声道: “这剑的由来,江湖上早有传言,想必你们也都听说过。 论威力,开山裂石只是等闲,斩断凡铁凡兵,亦只须轻轻一剑带过。若遇天下少有的上等兵刃,多用几分力气也能将之绞断……咦?怎么刃上多了些小口子?风庭,这是怎么回事?” 林风庭恭敬答道: “师父,徒儿知错!从前一味信它赖它,以为使不坏它,就将它出借了片刻。却不料对方也认为使不坏它,就没有珍惜,狂抡乱使,致使遭受挫折。” 莫大有些惋惜,不过也不多计较,错就错了,大不了修修补补,哪怕回炉重铸。只是这教训得记住了,便道: “既然知错,就得记牢了。师长所赐,无论如何坚韧亦当小心珍惜。罚也要有的,先记下。不过我倒是好奇,能损坏这把剑的神兵又是何等稀世珍宝,难道是真武剑或是重铸的倚天屠龙?” 林风庭正欲开口,荀二却抢先说道: “师兄,我们也不知道损坏风庭这柄宝剑的神兵是何来历,那人一身乌青缁衣,又戴了顶有着黑色纱帘的斗笠,实在是看不清面容。不过看身形该是个壮年男子。 而借我们剑的人,当时正被有神兵那人攻得抬不起头,风庭见他手上没有兵刃,觉得这不公义,就把剑抛出去借人了。” 第209章 掉坑 林风庭略一思量,便明白荀二为什么没有照实说了。捏造有更好的神兵利器的“事实”,无论别人信与不信,注意力肯定会分散出去一部分。又或者说,是为了掩藏荀郢师兄手上的那把剑。 荀郢师兄双目不便,虽说武功已经不弱,但别人想夺走他的剑,总是会比从另外几个兄弟身上抢夺更容易得多。 往另一个层面上看,荀师叔也是在替自己遮丑,一个低级过失立马就变成了林少侠讲公平讲道义,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不惜出借剑客赖以为生的佩剑。 至于丁坚会不会漏嘴,林风庭隐隐有些担心。日后谎言被戳破,可不是那么容易圆回来的。亦或者说,荀二师叔是将他自己的名誉作为代价,只为保护两个后辈。 关于日后别人会如何看待自己没有站出来否认这则为自己养名的谎言,则可以解释为师长的谎言作为后辈不可以戳破,孝为先,不会有人怪自己。 再说自己把剑借给丁坚,原本就是想给丁坚一个公平。当时见自己的剑在丁坚手上受损也没开口制止,也是怕分散丁坚的注意,影响比斗。从这个层面上讲,荀二师叔也并不算撒谎。 莫大并不会怀疑荀二说假,只是一叹,转头对着众人道: “诸位,天地虽永恒,唯情真不朽,唯仁德不腐,唯礼义不灭。外物终究是外物,哪怕再坚韧的神器也有折断损毁的时候。外面的流言,说是什么得神兵者得天下,全是放屁!谢逊得了屠龙刀不也是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四处躲藏吗?什么狗屁武林至尊宝刀屠龙!什么狗屁神功秘籍盖世成雄!江湖不是一个人的江湖,纵使武功绝世又如何能够称雄?” 刘正风也道: “师兄所言极是!学武为行侠,健体为全生,祖宗传下绝艺是盼着后人能够好好活着,买得起米吃得起盐,到了时令节气能尝些鲜肉鲜果。有吃有用,有友有邻,何其乐也!” 这话也就少数几人听得进去,在座的无不是人中龙凤,不少人大鱼大肉早吃腻味了,红粉皮囊也玩阅了无数。 他们学武的目的与衡山有着根本的不同,久居人上者,只会一心想着居于更多人之上,只会看不惯别人与自己平起平坐。 这是人的自私心在作祟,天下阴谋,无不出于自私,天下争斗,也无不由自私引起。只要有所喜好,就一定有自私。哪怕不争不抢的衡山也有自私,只是自私的方向不同,自私在习剑养身,醉音愉性,乐在琴剑之中,几乎不管外事。 他人之乐,则在权谋斗争,在一心奴役驱使他人。为一己之私,为一己之乐,引天下之不乐,这是大罪过。 雷念华看着剑刃上有着细微毛刺的宝剑,也不免惋惜,道: “莫先生说得极是啊!此剑之奇,已为天下一绝,纵使再坚韧,这也不是损伤了吗?哪怕古之十大名剑,传至今日也全都不见了踪影,便知绝无永世不朽更无能凭之称霸江湖的神兵。” 余沧海道: “莫掌门,不知可否让贫道仔细看一看?把玩把玩?” 莫大自然不怕他不肯还剑,顺手就将剑递了过去。 剑入手有些沉,余沧海不免诧异,不由得侧脸多看了林风庭一眼,这才回头细细观察这剑。 只见刃纹如清泉流淌,剑脊挺直如瀑泻天光。手触上去,十分冰凉,又莫名让人觉得有股灵动的气息在其中,当真神异! 握住剑柄,将食指搭在玉制剑格上,剑格十分温润细腻,又衬得剑身流光莹莹,仿佛给这柄宝剑增加了灵性一般。 他是越看越爱不释手,也越觉得那些细小的毛刺缺口十分扎眼。在心中暗暗与自己的佩剑“泠露”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欲像莫大一样以内力激出剑芒,他便运转功法,使出五成功力去催发,不料剑上光芒虽有,却是微弱而暗沉。比之在莫大手上时,又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下他对莫大的实力更加直观。自己虽说只使出了五成功力,可已经能预想到全力催发后的效果了,必定远不及莫大那样。 更何况刚才莫大又是否使出了全力?怕是不见得,衡山派藏拙隐秀古来有名。 心中对莫大的忌惮多了几分,嘴上也为先前催使剑芒远弱于莫大太多太多而找补道: “真是柄好剑,我只催动两分内力,剑上就有华光放出。若是全力挥出剑气来,怕是铜钟大鼎当前也能当中一剑剖开了。” 他嘴上吹着牛,手上却不停,生怕有不长眼的人叫他演示,赶紧把剑递给了边上的李柏。 李柏兴奋地接过剑来,细细观察了一下,也按捺不住,学余沧海发功催了催,却是只用上了三成内力。 只见剑上光华微微闪烁,时明时灭如风中残烛,顿时引得众人或诧或愕地侧目看过来。 他面上发红,心中却暗骂道: “这矮道人满肚子坏水!简直是坏得流脓!呸!忒会使坏!竟埋了这样一个坑等着我跳!要是圆不回来,只怕是老脸都得丢尽!” 心中暗骂,面色却分毫不变,找补道: “余观主和莫掌门果然神功盖世,在下这区区一成功力渡进去,竟如泥牛入海,险些连剑芒也催发不出。” 说罢,他不敢再二次催发内力,赶紧将剑递给了边上的雷念华。 他若真二次发力,就算是十成功力使出,弄得剑上光华爆绽,可那时就是不打自招,就是黄泥掉进了裤裆,必定会被人认作是远不及余沧海。一动不如一静,反倒不如不动声色,装作问心无愧,装作真的是只用了一成内力。 雷念华也是个老江湖,见李柏眼光不停地瞟向余沧海不说,眼角在他扭头回来的一瞬间还微微跳动。略一思忖,就知道李柏大概是被坑了。 李柏与余沧海俱是一派掌门之尊,两家宗门又挨得近,势力地盘也差不多,传承下来的武学道藏还各有千秋,名气更是相差无几,实力上大概不会有太大差异。 似这样实力势力相近的人在这种小事上虽然不会怎么争,但肯定不会主动示弱败坏自己的名声。纵不可使出全力超过作为主人的莫大,却也绝对不会表现得弱于余沧海。 第210章 动手 他由此断定,李柏肯定是被余沧海那句‘两成功力’给坑了,不大不小地落了个面子。 心中猜得通透,更是清楚地知道不能掺和进去。若是激出的剑芒不如李柏,怕是家族名声就要落下去了。若是超过李柏,可就得罪了三峡。若连余沧海也超过,这睚眦必报的道人怕是要记自己一辈子! 倒不至于说是怕了他们,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家族毕竟不是门派,门派死了个把弟子大不了再收几个,可家族子侄后辈哪一个不是血脉至亲?又岂是想生养就生养的?死了一个可就是真死了,想补都补不回来。 按撩住心痒,他只细细看剑,过了过眼瘾,就把剑交到了旁边的邱大贵手中。 落影门在台州算是一霸,可和天台山上的隐世大寺一比,他们在武道传承上便相形见绌了。纵然门徒近千,纵然有十来个师弟,可全都是不入流的小杂鱼,远比不上青城或三峡这种横州跨府的中型门派。 邱大贵清楚地知道得罪不起人,虽说自负武功已经超越宗门历代先贤许多,却也不敢随便在外招惹树敌,只得在心底暗叹道: “可叹矣!细细一数,居然没有个把成器的弟子帮衬!怕是师弟们出手也不见得能抵得住青城四秀。到底是宗门底蕴浅薄啊!形势比人强,争不得名,只好低头了!” 叹息之余,却庆幸有雷念华已经打了个样,有个人陪着自己,也不算丢人。 把剑又递了出去,宋源接过。 宋源没那么多顾忌,反正不怕李柏,想让名气更进一步还少不得要踩李柏几脚,最好把李柏踩死,踩到泥里去,到时候趁着大挫三峡的名气在青州开宗立派,也不怕抢徒弟抢不过泰山派。 若能一击打垮三峡剑派,既得名气,又可收服三峡地盘供养青州,还可以夺了三峡的剑道传承。 到时候枪剑双绝,只要不往死里得罪泰山派乃至五岳剑派,山东半壁还不是任他逍遥?天下群雄还不得恭敬尊他为青州铁枪派创派祖师? 打定主意,他就使出九成功力,剑上却只是嗡嗡蜂鸣,并无剑芒产生。 满座使剑之人不禁莞尔一笑,都看出了这枪王宋源真只会使枪,对剑术剑气都不甚了解。只以蛮力催发,焉能有剑芒剑气?不通剑性不修剑中真意,哪怕内力再强,剑在手上也只是比烧火棍好使一点,反不如长枪大戟好用。 宋源脸色有些涨红,他就不信这个邪,猛吸一口气,咬紧牙关,使劲运功。 长剑顿时啸声大作,高昂吭鸣,但剑芒却根本没有丝毫要产生的意思。 林风庭却是怒了,这人好生无礼!拿别人的剑这样蛮干,若是普通精钢长剑被他这样弄早就碎成满地瓷片了! 心中有怒,面上不显,却也自然不肯干看着。只见他脚下一动,如仙人漫步云中,衣袂轻飘,安然闲适,但却快得极诡异,倏忽间就已靠近宋源身后,并抬起右手,像是要轻拍向宋源的肩头。 宋源身后顿时就有两人腾地一下站起,正是跟着宋源一道而来七人中的两个。 这二人之中,一人身量高大,面皮红黑,疵须浓密卷曲,一身短褐布衣略显老旧,袖口亦挽到臂弯,俨然一副码头扛包力工的打扮。 另一人是位老者,身形枯瘦,背脊有些弯曲。若是不熟悉的人从背后看,只怕会将其认作是莫大。 二人本坐在宋源背后,与衡山仅剩的几位长老同桌。陡见林风庭向宋源袭来,他二人生怕有个闪失,准备出手阻拦。 林风庭只是余光一扫,便不再理会,手掌轻轻落向宋源肩头。 宋源也早已发现,初时惊疑林风庭的速度,却待看清面庞时,则不以为意。这么年轻的人,纵名气再大,能有几分内力威胁得到自己?反倒是怕自己力气使大了伤到他呢!加之自己麾下的两名得力战将也已出手,对方又如何能触得到自己? 可一切都在宋源意料之外。 他的两个得力干将方一站起,腿才来得及迈出还未落地,就各自被人猛地一下摁回了座位。他们还想再挣扎起身,却发现竟然被死死摁定动弹不了分毫。 出手的正是衡山的徐、罗两位长老,这两位可是莫大的同辈师弟,即使受过暗伤武艺原地踏步二十来年,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他们面前蹦跶得起来的。仅一只大手压下去,同龄人中又有几个挣扎得开? 林风庭的手则是毫无阻滞地落在宋源肩头,却并没有附带内力。 他道: “宋枪王,差不多得了,再胡搞下去剑的灵性就被你磨没了,到时候怕是收不了场。” 宋源面上挂不住,却不是自惭自己的行为,而是被一个小辈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顶撞。 他扭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人,却见刚起身那两个已经被摁了回去,别的几个刚要起身,也被衡山的另外几个长老拉着他们喝酒,居然无一人挣得脱身。 衡山好歹是个占山霸省的大派,山上守山护林的老人没点武力护得了山林与古祠?饭堂炒菜的大师傅没膀子力气护得住水源抡得动大勺?为人治病的老郎中不会几手分筋错骨,又怎么能治得好病? 他们也是衡山长老,虽属外门,整体武艺比不上内门,但哪个没几手绝活?更是活了这样一把年纪,哪怕天赋偏低,却也不是随便来几个阿猫阿狗能在他们面前撒野的。 宋源越看心底怒火越旺,自觉招了帮废物,也更气忿林风庭还不把手拿开! 他引动四成内力涌上肩头,衣袍“哗”的一声猛地鼓荡起来,但在林风庭接触到的地方,却是纹丝不动,乍一看就像是林风庭把巴掌按进了面团里。 宋源自觉面子掉了一地,扭头冷觑着林风庭道: “好!很好!机会给你了,别说我以大欺小不让着你!” 林风庭面上毫无波澜,只道: “不须你来让。” 宋源大怒,运足内力猛地一震,顿见椅子“噼里啪啦”地崩折,就连地板也“咔”的一下裂出几条宽大裂纹。 林风庭也运起内力发威,霎时间衣袍鼓荡气劲横飞。若非桌子被莫大的真气死死罩着,非得被这两股对冲的气劲掀飞不可。 第211章 杀意 李柏见宋源和林风庭交上了手,并没有太过意外。拿人家宝剑这样糟蹋,就算林风庭不出手,莫掌门也会收拾他。 余沧海早不爽宋源很久了,见林风庭和他斗到一块,更是乐不可支。 他在心中暗道: “哪样枪王棒王!屁也不是!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一门一族的领军人物?往上头数,哪个不是名门出身?往下头看,哪个不得几个优秀的后辈门人?要是看同辈,哪个不得师兄弟? 也只有你这个撞了狗屎运的夭幸小人,捡了本枪谱就闭起眼睛练,连个正经师承也不得,几十岁了连个门派家族都经营不起来。要讲枪术,你敢把枪术全摆出来让大家伙看吗?正道容得下你吗?哪哈儿旁门左道也敢以名门正道自居喽?不懂剑术就敢这样糟蹋人家的剑,不光脑筋蠢眼水浅,胆子还不小哦!” 心中瞧不起对方,嘴上也用着一口四川方言“委婉”嘲弄道: “好一个枪王,果然名不虚传!再努力点应该就能打得过人家一个小娃娃喽哦!” 李柏虽不喜欢耍口,但也被这话逗得笑了,于是也出口道: “余观主你不要小瞧人家年轻小伙,都说长江后浪拍前浪,我就住在长江边边,看得清楚的哦!” 雷念华见二人斗得激烈,想看看衡山几位领袖是个什么态度,却见莫大在低头擦胡琴,头都不抬一下。荀二倒是一直在看着,手里却端了碗酒,像是要拿这场好戏下酒的架势。再扭头去看刘正风那边,人都不见了!左右扭头找了找,这才发现他是直接换桌,跑去和弟子们吃饭去了。 他心中诧异,衡山护犊子是这样护?这么自信的吗?还是说整个五岳剑派都这样? 邱大贵则是往边上稍了稍,看这样子也是个光看热闹闷声不说话的。 场中二人仍在比拼内力,林风庭虽说是后学晚进,但天资绝顶,又身兼两门镇派级内功心法,若论真气之精纯,是绝不会输于宋源的。 但老江湖毕竟是老江湖,宋源年纪与刘正风相若,真气之浑厚还更在林风庭之上,甚至已经超出了不少。不过他功法却是不及林风庭高明,此时居然完全发挥不出优势来。 林风庭却是觉得渐渐吃力起来,这二愣子枪王见识、礼数、风范、气度都不咋的,手段倒是硬朗,拼内力自己竟然奈何不了他。若非自己内力精纯至极,只使七成力就能做到十二成的事,恐怕根本坚持不了半盏茶的时间。 两人越拼内力,地面青砖裂得越广越密,渐渐地,二人周身一丈方圆的地面就如蛛网一般布满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裂纹,甚至微微向下凹陷。 宋源的椅子已成满地碎片,这时已经由坐姿扎成了马步,足底如生出老根一般坚实沉稳,又似是拉满了的铁臂弯弓,随时可能弹起来一样。 围观众人越看就越觉得不简单,纷纷在心底暗赞果然是枪棒行家,光这个马步就已经够别人学一辈子了。若非对方此时不是和小辈比拼,他们早就高声喝彩了。 向大年则是越看心越沉,他素知小师弟内力高深,但小师弟的一身本事更多还在剑法身法以及掌法上面,内力反而是阻碍他更进一步的拦路石。 现在与人比拼内力,纵然他丹田经脉都比人宽阔得多,可底子始终薄了一些,要是一不小心失手,怕是要酿成大恨。 拼斗内力本就极其凶险,犹如两颗从高山上滚落下来的巨石相撞,必有一颗会被撞得粉碎。即使幸运没有破碎,也会留下无可修复的巨大裂痕。 宋源也并不好过,林风庭觉得吃力,他又何尝不是?以长凌幼,却僵持如此,心中既气又急。 自觉颜面大失,宋源不顾后果使平生仅有的力气猛地一震。 “啵”的一声震耳怪响,林风庭当即抵抗不住,蹬蹬地连退数步,顿时踩得青砖爆裂,震得地面微微颤摇,直至罗广诚起身出手扶在他肩头这才止住退势。 众人一看,宋源仍是稳扎马步,但面色却是瞬间潮红,这显然是硬憋真气于体,伤于体内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林风庭也受了伤,口角溢出丝丝血迹。他用衣袖擦了擦,低头看了一眼,遂不以为意,轻笑道: “宋枪王既有心指点后辈,不妨叫在座的各位青年俊秀都见识见识名满青州的《沉蛟断岭枪》,如何?” 声绽如雷,在场绝大部分人都不免被震得双耳嗡嗡振鸣。 宋源听林风庭开口仍然中气十足,不免变了脸色。他这一击固然自损八百,但却至少能伤敌一千。连自己都气血翻涌差点难以抑制喷出血来,林风庭居然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得住! 余沧海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宋源没有立即回应,遂嘲讽道: “枪王恁个不回话诶?莫非青州的枪法到了湘楚就不灵了吗?” 宋源本已足够愤怒,余沧海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气得宋源“腾”地一下站起,用青州方言怒道: “老子倒是有意领教领教青城的剑术!” 余沧海听到宋源连方言都气出来了,更是哈哈大笑,道: “宋枪王讲青州话,倒是头一回听哟!难得难得!不过你想领教我青城的剑术怕是要等一哈儿了,得让主人家先来,是人家林小兄弟先约的你。” 宋源环视四周,见衡山老一辈完全一副默许纵容的样子,甚至就连年轻弟子都一脸兴奋的表情,心中更是气极,暗中发狠道: “哼!想看老子的笑话!看老子几家伙挑爆你们宝贝徒弟的肠肠肚肚!” 他便转身正对林风庭,又将左手伸出对着自己的属下,随即就有个尖嘴猴腮的干瘦男子从背后长长的包袱里取出两截长枪,三两下就将之拼接组装,再扔到宋源手中。 宋源一枪在手,气质大变,双目锐利如鹰视虎睥,仿佛能洞穿虚妄一般。 林风庭则道: “宋枪王,剑得先还我。” 刚才拼内力拼得极凶险,以至于剑还紧紧握在手上宋源都已经忘了。 他把剑一掷,林风庭信手接过后用内力一催,长剑顿时寒光四射。 宋源见林风庭颇有卖弄之嫌,心中怒意更是尽数转成恨意与杀意,冷声道: “刀枪无眼,小辈!小心了!” 林风庭长剑在手,心中安稳踏实,便是谁也不惧。只拼内力自己确实不占优势,但要是真刀真枪的干,五岳剑法合一的恐怖,领教过的可没剩下几个活口! 第212章 枪剑 正待交手,林风庭突然想起这里是自己的宗门会客的临松堂,桌椅地板打坏了还好,要是木柱房梁受损,修起来得费不少事。 他遂道: “此处不好施展,不如到大堂外面如何?” 宋源自无不可,枪法在越空旷的地方自然越好施展,出去打有利无弊。 众人也跟着出了大堂,甚至还各自拎了把椅子寻个好位置坐下。 林风庭静气清心,神情无喜无悲,开口道: “小心了!” 说罢挥剑攻上,先是一招“玉泉芙清”。只见他身姿飘逸灵动,长剑舒缓轻柔,接连抹、挑、云、挂,俱是凌空虚划,亦无几分力道,倒像是舞蹈一般。 青城派与落影门的一众弟子看不出这招的底细,只以为林风庭这第一招只是为了展示礼节,以示对客人的迁让。 但衡山弟子却个个门儿清,这是“五神剑”中的《芙蓉剑法》,一招一式身姿娴雅,运剑出招又清灵如水,许多动作看似多余,却都蕴含深意,乃是为后续环环相衔的妙招铺垫。 林风庭离宋源愈近,运剑亦愈凌厉,直至近前,他便当头一剑劈下。 宋源早有防备,不防不避,不顾此击,挺枪直往林风庭心口猛搠。 顿时一阵狂风大作,这一枪声威恫人,连长枪周遭的空气都被枪上的劲力搅得狂乱,肉眼可见地扭曲变形。 他手持长枪,以长对短,以枪对剑,以直刺对下劈,无论占了哪一点可以后发先至,更何况三条全占?这一搠看着简单直白,却是十分狠辣果决,直奔杀人而去。 林风庭亦早有预料,自己劈这一剑正是引对方来刺。只见他变换目标,压下长剑往枪头上一劈,顿时斩出一团火星向四周爆射,长枪瞬间向下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完全偏离出去。 宋源算到了林风庭会劈他的枪头,却根本预料不到刚才还轻舒柔缓如舞蹈一般的剑法能迸发出如此威力! 中门大开,他却不慌张,拖枪回身而走,以背对敌,却在移动脚步的瞬间后脚一撩,脚后跟“砰”地一下撞到枪杆,立马将长枪踢得飞起,正对林风庭小腹猛刺。 似不满于此,他还猛地刹住脚,侧身展臂一送。长枪回攻本就迅疾,再加上这一下,更凶更恶!大有一击就将林风庭拦腰洞穿的架势。 这一招宋源可是十分得意的,他曾以此击捅穿不知多少人,每每杀生见血,鲜有失手。 在林风庭眼中,这类似于“回马枪”的一击简直妙极,但他的《水浒传》和《三国演义》可不是白看的。自宋源转身的时候他就猜到会有“回马枪”了,只是想不到这招比“回马枪”更狠,来得如此巧妙、隐蔽、迅疾、刁钻。 场外观战的众人均在心中暗赞宋源这一下的应对,破绽瞬变杀招,将枪术之奇与兵道之诡展示得淋漓尽致。 然而破枪亦有妙法。 林风庭脚下不停,收回刺出的长剑往小腹前面一撩。这一剑看似轻飘舒缓,却是瞬息斩至,在碰到枪头的瞬间又如轻推慢带一般,既格开了长枪,同时又顺势回剑斜斜劈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弧,扑落向宋源肩头。 攻守瞬间易形,然而林风庭这下可不是简单地化过惊险,这一劈比之方才宋源那一枪更险恶。 宋源不敢大意,脚下猛退,步伐奇诡,似是乱戳乱踏,却瞬间就拉开了空间。 宋看长剑即将在身前斩落,却十分心悸。虽说这等距离剑刃再无法触碰到自己,剑上也不像能发得出剑气的样子,可他的太阳穴却在猛跳,心脏也不自觉地猛缩。 他下意识地横枪一挡,却正好瞎猫撞见死耗子一般,堪堪挡住一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甚至感受不到气息的剑气。 剑气猛地炸开,宋源只觉双臂一震,便被震得飞退,同时劲风划过他面庞,刮出丝丝血迹,连头发都被刮落不少。 他强忍双臂酸胀虎口发麻,于瞬间反手挥枪连点连刺,只见一道道枪芒冲出,如一枚枚青黑色的钢锥袭掠。 林风庭再度挥剑,又是一道无声无息的剑气斩出,破尽对方刺来的枪芒不说,还将宋源逼得连连退避。 余沧海猛地起身,望着林风庭惊疑道: “是华山的《希夷剑法》?不对!《希夷剑法》动作没这么轻盈飘逸,剑气也只是凌厉锋锐,绝没这么狂暴霸道!” 刘正风端着一大碗虾仁炒饭不知何时冒出,乐呵呵地说道: “学剑法学的是剑意,‘得鱼忘筌,得意忘象’,何必拘泥外在招式?何必拘泥于固死的行气路线?” 余沧海直接无语,不将肢体动作配合固定的行气路行,那还使得出威力吗?使剑又不是胡拼乱凑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这却怪不得他,世人素知行气就像走迷宫一样,而每一个招式都是独一无二的迷宫,想以最快速度到达出口,就绝不可拐错任何一个弯。凭祖先摸索了几百年的经验,正是世人已知、可知的最优最快解。 但天才与常人不同之处便在此处。蠢材浑浑噩噩莽打莽撞,庸人邯郸学步,中人墨守成规,高人却知鉴知照。天才更在高人之上,既可如蠢材一样莽打莽冲,却气运逆天,冥冥之中似得指引,一步登天。同时又可凭气运与奇才巧思自推自衍,推陈出新。 连荀二见林风庭这一招,也不禁惊讶,出声与莫大交流道: “行《芙蓉剑法》之形,施《希夷剑法》之神,蕴《回风落雁剑》之势,得《雁回祝融》之威。这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鬼点子?使出个四像四不像。” 莫大回应道: “千里宝驹初纵百里,白玉良种磨褪石皮。有想法才是好事,这臭小子已经走在大道上了。” 荀二道: “风庭这小子这么快就把这么多剑法吃透了?” 莫大道: “为什么要吃透?难道要像咱们一样死磕到老?路费够了就可以启程,干嘛要停在原地等?错过了看花的时节再出门,可就要被雨淋了。” 这话全是比喻,说得似是而非,荀二却是听明白了。剑法练到一定地步,大可以另起一峰,并非要将其练至绝巅才可另看他峰景致。 第213章 失魂 话说场中二人斗得愈发激烈凶险。林风庭的剑招已经不拘门派、章法之别,越打越顺手,越打越趁心。在他看来,似这样一个练剑的好陪练,世间真是少有,眼下又岂能错过? 只见他一招衡山《石廪剑法》中的“业典千秋”凛凛肃肃一剑刺出,待宋源举枪来扫时倏变为恒山《水月剑法》中的“影竹流波”,连粘连盘,诡异地“缠”上枪杆后又连搅连拖。 只见得长剑在他手上不断翻转,似化为锦绸玉缎一般绵绵柔柔,絮絮不断,弹韧锐利。 眼看长枪即将被长剑粘刺缠搅拉脱手,宋源猛地起脚弹踢,脚尖直奔林风庭咽喉。 这一击奇快奇猛,林风庭不敢大意,连忙收招后仰使出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此击。 众人都见这一脚从林风庭面上滑过,劲风狂猛,直将院外己有六百岁高龄的银杏树的虬翠枝叶刮得哗哗翻摇,这才惊觉宋源不光枪法奇高,就连腿上功夫也是一绝! 宋源一击抢回先机,便不依不饶,脚下猛戳狂扫,踢踏不断。手上的长枪也吐露寒光,浑如风驰电闪,招招不离肚脐乳眼,凶狠残暴,显然是真打定主意把人开膛破腹。 林风庭火气一直都有,此时更旺!你既枪腿双绝,我难道不是剑掌豪狂? 剑法一变,先是一招泰山派《五大夫剑》中的“剑承贤恩”使出,中正厚重,将刺来的长枪荡开。后又以剑尖连连劈刺逼得对方急忙收腿,再转而为华山派《养吾剑法》中的“古柏森森”疾攻。 此招森冷凌厉,仪态虬古。剑风一出,如西北峭寒。剑芒斩落,如涔林悲冷。 同时他手中掌气飞横,时而以《大嵩阳神掌》中的“拔山托塔”轰出刚猛霸道的掌力,时而以衡山擒拿手《水涧云涛》中的“缠石手”缠揉扑抓。 宋源舞枪挡剑,又狂踢猛扫,接连挡下八剑六掌三擒,腿上却是剧痛。 佘光一扫,小腿上早没了裤腿,连包着精钢的鞋底鞋尖居然都变形歪斜,腿上还出现了几道掌印指痕,就连手臂也被震得胀痛酸麻。 再看长枪,镔铁金精打造的枪头上约莫有十二三道“透骨”般的剑痕,乌钢缠丝包铁木芯的枪杆更不用提,好几处都险些被一分为二。 武器比不上,武技也比不上,一时之间接架不住,他只得连抖几个枪花袭扰视线。脚下也不敢再踢,生怕被一把捏住脚腕,更怕被一掌震在他腿法的命门——脚心涌泉穴上,故而只得左腾右冲,边佯攻边退避。 本就沉寂不敢打扰二人打斗的众人见了林风庭这一连串五岳绝技,不由得齐齐高声赞喝。这样精彩绝伦的斗招对他们来说真是“教科书”一般。他们每一个抉择,每一个转变,处处是急智,处处是经验。 他们二人打到现在已经五十余招,谁都没犯过一个错误,谁都没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谁都是机关设尽处处埋伏一步三算。 又过了十余招,场中局势就已渐渐明朗,林风庭已经稳稳占据上风,胜负已似在顷刻之间。 招式与功法的优势只有在战斗中才能充分体现,他得五岳剑道精粹,又于魔教宝库中再习得数门高明剑法,还从陈、戴两家那里再换得许多妙招。他根基之广博,早已非巨木盘根所能形容。 光是五岳剑道就已占了天下剑道半壁,纵江湖之广,若人海之深,于五岳之外,又有几人剑道见识比得过他?怕是少林的方证、武当的冲虚也不敢说练过这么多门第一流的剑法。 宋源的《沉蛟断岭枪》与《穿颅脚》固然非凡,也都是一等一足以镇山开派的绝学,但毕竟只有这两门。 招式使得多了,对比起林风庭而言,宋源的这些手段就捉襟见肘了。 一旦他敢使稍次些的武技来应对林风庭的剑法,不出三招两式必被打得灰头土脸险象环生,只得一味咬牙死用这两门绝技。纵然时有凶杀阴损的歹术,却根本奈何不得林风庭分毫,反而成了助进林风庭滋长的资粮。 待再斗得七招,突然,林风庭的剑上光华大作,竟似两柄长剑在狂舞一般。 洪人雄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连忙用手擦了擦眼睛。可手才刚放下,眼前的剑光便二化为四,四化为八,越来越多,一条条一处处不断在空中“嗤嗤”闪耀划过。 李柏也惊了,不自禁起身道: “这是《紫盖剑法》?居然使得像方证大师的《千手如来掌》一样,林小兄弟究竟是怎么使出来的!” 莫大道: “不是《紫盖剑法》,但底子确是衡山无疑,可衡山诸绝技中没这一招!” 荀二道: “师兄莫非忘了?刚才衡山就新有一招足以列为第六神剑的绝技了!只是这一招再次脱胎,又有不少新变化。” 徐长老道: “掌门师兄,风庭这招……不好!要出人命!” 他突然惊吼,连忙拔剑冲上去,却被莫大和荀二抢先一步。就连胖胖的刘正风也从袖中抽出长剑,一个纵身冲在了他前头。 三人瞬息闪场中,真如凭空闪现,一时间剑光大作,刺得场外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连余沧海和李柏也不得不稍稍扭过头去,再抬手微遮,透过指缝才看得清一二。 只听剑挡剑,剑斩枪,金铁脆鸣如千钟万铃咣响。频快如蜂鸣,声震如雷轰,沙飞石乱走,气纵裂平岗。 镔枪碎满地,长剑亦跌落没入青石一尺余。莫大和荀二抓着林风庭的后领,一左一右像拎小猫一样把人拎走了。 刘正风则收剑,一下勾在宋源肩头,笑眯眯道: “宋老弟,我那师侄年少气盛,干个什么都要争个第一,实在得罪了……” 宋源却是披头散发,失魂落魄,双目无光,根本就没听刘正风说话。他的几个手下连忙拥了上来,手上或搀或扶,心中或愁或忧,七手八脚地把人往山下带。 余沧海不自禁和李柏对视了一眼,各自都愕然说不出话来。 雷念华和邱大贵早已麻木。 青城与落影门的几十个弟子却是议论纷纷,吵吵嚷嚷。 一落影门弟子道: “林少侠那记绝招真乃天仙谪世,神乎其神!” 一青城弟子道: “是啊!神矣!哪怕宋枪王使出压箱底的绝招,也有点不够看的意思。” 一衡山弟子道: “想不到宋枪王居然不防守了,打算一命换一命,真狠!” 先前的青城弟子道: “是狠!不过怕是换不了。林少侠的绝招好像是莫掌门和另一位前辈一起挡下的,宋枪王的绝招却是刘三爷一人就挡了下来。” 有个青城弟子加了进来道: “胡说!明明莫掌门两边都有挡!没听见胡琴剑音东突西响吗?” 衡山弟子道: “都不对!都不对!刚才的剑音有四种!在场中每一处都有响过!剑发琴音不仅我掌门师伯会,我二师伯三师伯也会!我师父和十一师伯也都会。就连我林师弟也会,区别之处在于音色音质,像胡琴的是我掌门大师伯……” 第214章 序幕 宋源等人失魂落魄地下山,王清一不知何时就已起身走到李柏旁边,轻声喊道: “师父!” 李柏猜到了爱徒想问什么了,伸手轻轻拍在对方肩上,摇头道: “断脊之犬,无谓再落井下石。他没气度,咱们不能没有,若日后再见仍不免大动刀兵,那就堂堂正正来上一场。咱们三峡派没有趁人之危的小人,更没有怕死畏战的懦夫。” 王清一并不意外,只是感叹、唏嘘。刚刚还与自己师门叫板的大敌被人生生打没了傲气雄心,如今宛如一具行尸走肉,人间之事实在太过无常。 余沧海则在细细复盘最后那一下。当时宋源面对林风庭使出的绝技,居然不闪不避,妄图以杀止杀。那枪尖蕴发出的黑气当真可怕,直搅得周遭光影扭曲,仿佛能慑人魂魄。 可与林风庭的满天剑气一比,却又显得单薄了。那一枪固然惊绝到叫人不敢硬接,但终究没那铺天盖地凝实如同暴雨倾盆的剑气更令人惊怖。 令人心惊的还是刘正风那一剑,一记长刺之下居然从正面刺穿宋源的枪尖,连搅带翻,生生把镔铁精金锻打出来的枪头崩碎一地。 莫大与荀二的剑更快得无影,几乎没见他们出剑,林风庭的漫天剑气便陡然消散无踪,似是尽数被收进了胡琴与袖袍里一样。就连宋源发疯似地不顾性命继续杀来,也被他们一人一下轻易镇压。 在普通弟子眼中,就只看得见人影乱闪,别的再看不真切。细节深处哪怕余沧海也看不太清晰。只觉一晃,仅仅一个照面,刚刚还打得天翻地覆日月藏辉的两大高手就被三人反手制住,一点浪花都没翻搅起来。 莫大与荀二离开,刘正风自然要招呼客人,便命人收拾收拾,邀人喝起茶来。 向大年一把拔出插在青石板中的长剑,托了个熟识的师弟送给林风庭,也学着自己师父招呼客人。 待剑回到林风庭手中时,莫大已经把他数落了一顿,荀二也絮絮叨叨念了不少。 “你陪他过两手卖他个面子就好,怎么能使杀招?” “哇!明明是他先使的杀招好吧!他哪一招不是想要我命?” “他不懂礼数不讲仁德,你还能跟他一样?教训教训就是,我衡山难道要和他一般见识?” “我那可不就是教训……” “还犟嘴!罚你晚上不许吃饭!” “那我要吃烧鹅。” “只有烤鸭!” “那就酱肘子。” …… 时间一晃,便是七日。 衡山上下立纛展旗,掌火布灯,人来人往四处布置,又在重要位置安排了弟子值守。 天光熹熹,山上山下,人马如潮,一波接着一波,一群挤着一群。 五岳自然不会缺席,华山早就提前到了,来的仍是岳家老夫妻及冲灵这小两口。 恒山女尼为避口舌,在山下多待了两天。来的是定静以及不戒一家,只带了二三十个弟子,于天明时分一路赏着山间景色过来。 恒山上的水文比不得衡山,北地雨水少,哪怕是盛夏余秋,也下不了太多雨,更蓄不起溪瀑湖泽。 女尼们极少去南方,如今忽见南国风采,心中喜不自胜。又望衡岳景秀,一路风尘劳累便被清澈见底的小溪涤荡得干干净净。心情好,自然一改往日宁肃,个个笑语嫣嫣。 泰山仍少不了天门,倒不是说泰山没人了需要掌门到处跑,而是天门闲不住,这是走亲家来了。 走亲家会备礼,不过道人清贫,金玉珠宝、绫罗锦绸自然是没有的。半车胶东大枣、半车泰山板栗,虽说是去年的‘陈货’了,但一颗颗一粒粒,都是精心优选。 另还有一担贡品牙枣、一担九制黄精、两箩泰山女儿茶、一筐泰山四叶参,都分成小包包得严严实实,生怕受潮坏掉。 两老亲家相互寒暄了几句,却并不客套。天门道长还“反客为主”,帮忙张罗招呼起其他客人来。 周月明她们此时护着李家二老逆江行船,脚程慢些,两日前就来信,说已至岳阳,回了趟李家村,还接得李宗德的父母及郭家老两口一道启程,不日便可抵达衡山。 少林武当不在乎什么奇陨亦或什么传言,出于情谊,各自选派了几位高人前来。 少林的自然是方证大师的两位师弟,即方生大师与方了大师,同行来的还有十余个青壮弟子。 武当来的则是冲虚道长的师弟乐(yue)虚道长。乐虚好乐,他素仰衡山乃是佛道福地,更仰衡岳辈出知音悦琴之人,故而主动揽下任务带着弟子门人下山。 此时他与方生、方了两位大师联袂上山,凡过处,凡见者,俱有招呼,可见两派人缘之善。 丐帮来的是张副帮主及几位八九袋的长老,虽说仍然是一身破衣烂衫,却并不算太过邋遢,衣装相对洁净,即使是夏天也没有多少异味。 峨眉来的是一位高瘦的中年道人,道号兴良。这道长面严相肃,眉目深沉,话并不多。不过见了莫大,他还是乐呵呵地多聊了几句,很给面子。 至于昆仑派,昆仑实在太远,出了西宁还不敢用飞鸽传书。西北苍鹰冷鹘,雕狂鹫秃,鸽子飞过去大概会被吃下去再拉出来。 训鹰传信倒是可以,只是条件过于苛刻,没几个人会。衡山在那边没有根基,寻了半月才寻到能传信的养雕人,但已经来不及了,还得再过半月信才能送得到,而且震山掌门更可能还没回到家。 崆峒这回没有当宅男,不算凶险的盛会是最适合历练的。再说了,参加正魔大战的哪一派没有大收获?他们也眼馋,自然迫切想和大家接触接触。哪怕讨不来一口稀饭,也可以用两斤小米换半斤好稻谷回家作种子。 崇圣寺才刚回到云南,还未及休整,便只是回信无人前来。 同在云南的点苍派倒是出人意料,与无量山的无量剑派一道前来,其中便有不少在江湖上都叫得出名的高手。 林风庭细看点苍队伍,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差点“吓一跳”,居然来了十九个已经五六十岁的长老级高手。 第215章 点苍 五六十岁,正是武人气血未衰内力有成的阶段,哪怕这些人天资谈不上出众,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也肯定成了气候。 点苍在前元时期虽然比不了六大门派,但底蕴却没弱到哪里。和崇圣寺脸贴脸开派数百年,却不受崇圣寺影响,独行己道数百年,又岂会差? 至于点苍为什么不参加正魔大战,大家不便多问。可崇圣寺都来了,他们却连个声气也没出。知道的都知道,人嘛,就那么一回事,只是这心底终归有点不舒服。 无量剑派由来也已久远,无量山离点苍极近,一百八十余里,对于武道高手来说近在咫尺。 无量剑派至今也有数百年基业,但时兴时败,时盛时衰。若以大一些的格局,高远些的目光来看,比如从五岳、少林、武当的视角出发,无量剑派几乎数百年如一,没什么大点的变化。好听点叫不温不火,难听点叫也就那样。 在西南一带,无量剑派往西北“咫尺之间”就是点苍、崇圣。往北方去,出云南入四川,有峨眉与青城。往东北方向,湘西、苗岭、乌蒙一大片都是五仙教的地盘。 被这些跨府横州的中大型门派包围,无量剑派自然就被掩住了名气与声威。想招收优秀弟子也甚为不易,是以这无量二字,终究只是山名,只是好愿景,只是好寓意。 无量若往南去,虽再无汉、苗、白几族创下的大派,但却已经出了大明,远离了武道圣境。 无量剑派与点苍一向交好,但是在林风庭看来,这关系就有些畸形了。类似于大明之于朝鲜,明天子穿五爪龙袍,李氏朝鲜王穿的则是皇子的四爪袍。 点苍派此时有无量派围着、衬着,气场很盛。但和嵩山派那些不请自来的臭脸王八一比,却还是被比了下去。 左冷禅左睥右睨,目光如剑,脚下流星大步,无人敢近。 被誉为壮年一代双雄的点苍双剑刚刚还谈笑风生,陡觉后背如有芒刺,回头一看,随即闭口不言,快步赶到师兄们身边示意。 点苍派的老头们察觉有异,顺着两个师弟的目光回头一看,一瞬间便开始纠结起来。 衡山风景美甚,夏季翠幽的风格与点苍相似,细微处又有许多不同。如云海雾气,纵然点苍也有,可较之南岳还是差了些。山上虽无点苍的雪景,但秀雅清静别有一格,更有汉人宫观庙宇,与大理的建筑风格大相径庭。在他们眼中,这又是另一种“异域风情”。 点苍是白族人的圣山,人文之丰富是十分少有的。衡山也是汉人的圣地之一,祭祝融遗德之所,二者相似已极,他们自然想多领略。 可左冷禅步子太快,究竟是要快步走在前边,还是要让开道路?要是主动避让,岂不是说怕了他嵩山?可要是不让,后面又该如何处置? 想是想不通的,赶上事了,人就会下意识地作出反应。 见左冷禅及一众嵩山高手近前,再不打招呼可就要失礼了,点苍为首的高瘦老者便上前招呼道: “是嵩山派左掌门吗?幸会!” 左冷禅行事虽然霸道,但面子上的功夫他也没有落下。拱手还礼,道: “幸会,可是‘苍云镇滇’的‘玉剑南侠’李掌门当面?” “正是在下!” “李掌门谦虚了,不如与左某同行如何?一路上枯燥,好歹能搭个伴聊上几句。” “乐意之至!” 哪怕不情愿,但话赶话已经聊到这里了。而且他也早有意与参与正魔大战的几派交流交流,嵩山虽不是首选,但人家肯搭理他,也算是一个切入口了。 嵩山派如今的派头丝毫不会比以前差,只要左冷禅还在一天,哪怕他手底一个人也不剩了,嵩山也仍然会是大派。 一门之中能有一位绝顶高手,真是可以做到傲世群雄的。哪怕嵩山排名靠前的太保死了个干净,但剩下的几位都得了魔教宝库中的好处,现在的手段怕是不会比以前的“大托塔手”、“大仙鹤手”差到哪里。 龙虎也来了,他们虽然隐世,从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但还是来了。龙虎和衡山是良友好邻,数百年的情份在这里摆着。 小天师张衢明仍是领队,他早得了平一指与恒山三定的专家会诊,现在伤已全然好了,便出来透透气,活动活动筋骨,也帮帮场子。 茅山与泰山是一道来的,这两家才刚办完一场大醮,双方各自都很瞧得上对方的业务能力,这会儿好得“如胶似漆”。 另还有不少帮会门派、名家氏族以及一些散人高手,甚至和中原正道武林不对付的五仙教都派了几个代表过来,一时间还真是群雄汇聚,热闹非凡。 人多,招待自然吃力,光是饮水用茶就不容易。山上山下,凡有亭台,都延请得有周遭诸府的茶艺名家驻亭调茶。连奉茶倒水的小厮童子都是从衡山各处产业调来的“业务精英”,可他们何时招待过这么多人?自然忙得不可开交。有时甚至来不及煮泉烹茶,客人直接砍几截毛竹汲泉而饮。 未到正午,流水席就得先开起来。 可这席却不是随便就能开的,登门之客有僧有道,男女不一,就连民族都有很多种。要是随便“一锅烩”,怕是会得罪不少人。 佛道、男女自不必提,若招待大理来的客人,当酒不满茶不空。招待苗岭来的客人,酒便是热情,还要事先问问忌不忌口。有的不食鸡,有的不食猪,有的禁食蛇。因其地域分布太广,各支各寨习俗都不相同。 特别来的还是五仙教,此教女子最多,以女为尊。教中女子爽朗大方,不似汉家女儿深受礼教束缚。在情感方面她们却是极细腻的,也十分自尊贞烈。若因她们的爽朗大方而轻佻以待,这便万万不可! 若有赠遗,收受当思量再三,礼物只是情意的表象。这点与汉家女子是一样的,再加上她们对感情的忠贞,是绝不允许有人无端毁诺。一旦许允,不得辜负。 第216章 悬赏 哪怕同为汉民,各地习俗也大异。如青城弟子道装,额上又系着白巾。却不可取笑他们,这是为祭蜀汉国殇,奠念着孔明丞相。 有陕北来的英豪,头扎白羊肚手巾,身着低领对襟短衣,裤阔裆肥,白布为腰。浓浓的乡土气息,安适又松弛。莫笑人家说话鼻音重,这可不是鼻炎气不通,陕北方言接着地气,听着安稳! 有青甘一带的来客,穿惯了羊袄豹衣,南下时居然也带着。只是南国入夏,由不得人任性,此时就见他们穿着统一的汗衫,或紧或松,不甚合身,该是半道上在成衣铺子买的。此外还砍了个树杈挑着脱下来的皮衣,倒像是来卖皮毛的西北猎户了。 有半穿罩袍的藏人,(此时藏区属大明治下),藏人忌口也多,不食马、驴、犬,连盛用过这几种肉食的餐具也不能提供给他们使用。 不过都是江湖儿女,交流还是比较多的,互相也没那么敏感。只是作为地主,不可不尽心,不可不周到。 也有异国远族无帖拜山,如朝月兄妹二人、碎叶城剑豪莫尔花彻、朝鲜“凌海怒鹰”李氏三兄弟等等。 大席一开,衡山二百丈方圆的演武场上摆满桌椅,却只坐得下来客的三分之一。 四凉八热三道汤,有菜有肉有美酒,一波吃完撤下收拾收拾又换另一波上。可毕竟是走量,比起七天前招待余沧海他们时就显得寒酸了些。 不过倒没人挑剔,这是百姓饭都吃不饱的年代,比起一些门派连饭都不管,比起一些大会连酒、肉都看不见,衡山这样的规格太仗义了!谁不竖个大拇指? 出家人则安排在距演武场五里山路外的石廪院内吃素斋。衡山宫观庙宇不少,善做素斋的大师傅自然也不会缺。比起那边喝酒划拳笑闹不止,这里面安静、祥和,无一人开口说话,却又不会显得诡异、压抑。 女眷则在旁边的竹海苑吃饭,不过这里几乎就是五岳专场了。 恒山女尼自然在此,宁中则偶尔吃斋敬佛,如今正领着她门下的几个女弟子陪着师太们一块儿用斋,也能说得几句知心话。 哑婆婆为人素傲,但对宁中则和定静却不如此。一者敬她们是女中豪杰,二者仰她们为人无差,三者感念她们是仪琳的师长,为仪琳树了个好榜样,四者便是同道相近。 宁中则有女儿,她也有女儿,可在养育女儿上,她亏仪琳太多,自然要多与宁中则交流探讨。 在礼佛、修行上,定静有闻道之先,修善养行的水平还在她之上,自然是她崇敬、学习的对象。 虽说吃饭也是修行,禁止出声,但现在是在衡山,是五岳盟友同道难得的一次聚会,更是她们几个女性为数不多能单独聚在一起亲近的时光,自然也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几人小声闲谈时,刘正风的夫人陈氏带着刘箐和曲非烟进来,这里也就加了三副碗筷。 用过餐,已是正午,日头高挂。 衡山从各处产业调来的数百青壮干活利落,各自收碗盏抬桌椅扫垃圾,不到三刻就把演武场冲洗得干干净净,一丝油污也看不见闻不着。 另有三十几个衡山弟子每人手拎两个比水桶还大的石墩从远处山道山飞奔上演武场来,群雄不由惊讶,心道衡山这些弟子真是好臂力、好轻功! 两个石墩虽说被从中掏了个盘子样大的孔洞,但每只少说也有七八十斤。能这样在山道上健步如飞,这样的热天还不冒汗不气喘,这功夫可是相当不凡! 弟子们干活更利落,将石墩隔十步放一个,又回去扛来数十根两丈多长的木桩插到已被掏出槽窝的石墩里。 最后几个弟子搬来几捆粗麻长幔,向大年他们几个上前,一把抓住粗麻长幔施展轻功跃到木桩顶上,将长幔一一平挂系好,一个巨大的遮凉棚子便出现在群雄眼前。 不过位置仍然不够,演武场边上的树荫下又有人支起数十把巨伞,这才堪堪容得下这么多人。 “咚!” “咚!” “咚!” 三声洪钟震彻山林,庄严、雄浑、悠扬,引得场中一肃。 刘正风走入场中,运使内力道: “有劳各位朋友光临衡山!喜不自胜!在此谢过!敝派办这场赏石大会,一是为揭破有心小人之流言,二是为结交天下群英,三是为向天下英雄展示天上星陨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声传四野,无论远近,既不震耳张扬,也不微弱乏力。人人皆道刘正风内功不凡。可只有少数人通过震荡山间的回音听出,刘正风的内力究竟是何等了得! 人群中有人道: “刘三爷,你说小人、流言什么的,难不成还有人敢害贵派不成?” 刘正风道: “不错!月前我们刚回到山上,还没歇几天,就见天降陨星坠于山门正南方不远处,遂追上去察看,率先见到的却是我衡山三名弟子的尸体!” 群雄并不惊讶,门派死几个弟子实在太过正常,对中大型门派更是这样。不过他们中大部分人却未曾想过,别的门派动辄几千上万人,而五岳却是精英路线,一山不过数百人,死一个就够掌门心痛好久,更何况三个?而且还是正魔大战之后? 刘正风继续道: “那小人见我过去,还打算杀我灭口,倒真猖狂!为义,取刀上来!” 米为义恭敬应是,手托宝刀上前。 刘正风一把抽出宝刀,横在身前,顿时寒光四射,看得群雄目不转睛。 刘正风道: “这把刀应该就叫做‘严霜’,乃是杀害我派弟子、并捏造流言诓骗天下英雄的小人所用。只是在下武艺荒疏,也见识浅薄,放跑了仇家在外生事,却不识得仇家究竟是谁,还请有认得或听过这把刀的朋友不吝赐告,刘某必有重谢!” 众人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时间没人搭腔。 莫大缓缓道: “既无人相告,那大抵就是无人识得了。倒也不妨事,我衡山已将那人身形特征及武功招法路数画出,悉数悬于山门之下,相信各位上山时就已经见过了。如有人识得与之相似之人,谁第一个告知我衡山,只要查证属实,我衡山便以此奇陨融铸出的一柄宝剑相赠,亦或可直接取走我师弟手上的这把‘严霜’。若有人能将之当众斩杀,只要确认为真,便赠其一刀一剑,此外再加赠两门当世第一流的剑法。” 第217章 狂风 满头银发的潞安府“游幽鬼猿”白冠魁白老前辈此时起身道: “老莫,你这招‘原汤化原食’忒损了,拿人家的刀,悬赏人家的命。” 莫大道: “这刀既落在我衡山手里,那就是我衡山之物。他害得我衡山弟子性命,我如何不能卖了他的刀买下他的头?” 有一满面油光的高胖汉子闻言,脱口道: “照这么说,那这块名动江湖的奇陨既落在你衡山地界,那也就归你们衡山喽?” 林风庭听出这人话里的意思,这分明就是想在陨石的归属问题上挑事。归属这种事如果没人提,自然是默认归衡山所有。于情于理,于各方各面来说,都该是衡山的,与旁人毫无相干。 而对方此时既提出来,恐怕就是想推翻“默认”,搞“能者居之”的那套说辞,弄出个“比武夺魁”之类的赌赛来进行“重新分配”。 林风庭可不喜欢别人拿自己家的东西搞什么分配,冷声道: “那你的项上人头都挂在你脖子上了,难不成还能不是你的吗?” 这便是有些以性命相威胁的意味了,如那汉子顺承说是,那就是认同陨石归属衡山。若说不是,照这样的逻辑凡在座者无一不可取他项上人头。林风庭就算暴起杀掉对方,大家伙儿也没法说个不字出来。 那汉子也不是吓大的,顿时恼怒,正待爆发,左冷禅却抢先一步冷恻恻地说道: “难说,这人头不是挂在谁的头上就是谁的了,若有人想取走他的头,亦或者你的,你们拦不拦得住,一切就该另当别论了。” 这话不好接,林风庭却轻笑道: “在有人强抢明盗之前,难不成就无主了吗!你既已口吐‘你的’、‘他的’这两个词了,不已经确认归属了吗!” 众人听林风庭一个小辈以如此口气对“五岳盟主”说话,或惊奇或不屑,或恼怒或不以为然。 见另外四岳的老一辈乃至与之同辈者都无人反应,更无一人出言喝斥,大部分人就都看得明白了。 一方面是五岳果然闹掰,另一方面则是衡山对这位名满江湖的后起之秀还真是骄惯得紧。 左冷禅也暗自恼怒林风庭一个小辈都敢这样和他说话,却也不好摆出前辈、甚至“盟主”的架子来教训对方。五岳闹成什么样他自己最清楚,要真在大庭广众之下惹得这嘴上素来无甚遮拦的小子乱咬,嵩山派一张嘴如何斗得过四张?天下英雄是信他嵩山还是另外四家? 他稍稍压住怒意冷声道: “有主无主,与易主换主何干?把得住捏得紧,那才是正主!” 莫大道: “武林之所以有正道,就是因大部分人都相信仁义道德,都主张遵守仁义道德。志同道合之人走到一起,也就成了如今的正道武林。若是又回到几百年前你强你打我我强我害你的那样,咱们还有咱们上面的十几代人岂不是白活了?” 满头黄发魁梧健拔的西域剑豪莫尔花彻以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话道: “你们这几个明人太不爽快!和菜市口讨活的妇道人有什么分别?想要就打一场!叽歪半天却连东西都没见到,好坏都不清楚还能吵得起来?” 天松道长见这个胡人忒会乱搅和,便语气不善道: “敢问阁下是谁?又是明是胡?若是胡人,吃过酒席若不想走就请安稳地坐着!” 莫尔花彻走入场中,高声道: “你不认得我,好说!不过今日之后你须晓得‘碎叶狂沙客,孤海银漠酒’之句,西域人称剑豪的便是我!莫尔花彻! 你明人看得见天上的星辰日月,我西方诸国就看不见了吗?这日月星辰可不分是哪国的,大家都有份儿!” 封不平道: “不参星,不知天时四序,不卜宿,不晓农令稼穑。你们的天地日月哪怕与我们是同一个,那也大不相同。你们只看得见,却难解天地法度,浑浑噩噩,日月星宿于你们而言,反不及一汪泉水,一树甘果。 我明人不然,依天时,循地理,依此开化文明,信奉天人共度、人地齐生,是以据此大好河山传留后人。而你们穷林竭泉,挥耗地力,只知索取,如今还剩得几亩良田?更致黄沙过榆林、掠兰州,玷损我大明青山! 今上天馈宝于何人,此事皆已昭昭朗朗。非衡山者,不乘时、不处地、不得天眷,弗天所馈,弗地所遗。” 莫尔花彻道: “你既信天,你且叫他一声,看他应吗?” 林风庭突然哈哈笑道: “哈哈哈!这有何难?我说风来,风便来!兄弟们摆剑阵!送他一阵狂风!” 几位师兄弟高声应是,齐刷刷拔出长剑,疾掠冲入场中。只见漫天寒光清耀,四方疾起剑气狂风,顿时刮得数丈外的林梢哗哗作响,飞叶断枝急飘狂旋,就连檐瓦也无不震颤跳动,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 向、米、二李、郭、荀、林七人剑指一处,就连令狐冲、岳灵珊、仪和、仪玉几人也加了进来。 顿时间狂风更激,剑光更烈,连地面青砖都不断嗤嗤作响。 凝目细看,正是一蓬蓬石灰漫扬,一粒粒碎石飞溅,转瞬间地面就全是剑气划过的道道长痕。 莫尔花彻不知何时已拔出背上四尺多长的大剑,此时正运足内力狂舞,却仍直直被狂风逼得急纵飞退出去。 只见他往后爆冲,撞得他身后人仰马翻倒下一大片,手上大剑也舞得狂乱细密,剑上还不时爆绽火花。 细细看他身上,衣袍早已遍布剑痕,发丝胡须也潦草杂乱,显然是被剑气斩得蓬乱。脸上也有三两条细细血痕,鲜血缓缓渗出,顺着颧骨流到下颔,再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消失不见。 封不平见一群小辈居然使自己醉酒后传他们的几路狂风剑法布阵,如此威势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敢抵挡分毫,顿时老怀大慰。 同时莫尔花彻的实力也令他心惊,纵然双方是隔空斗剑,凶险程度大大不如近身比拼剑技,可对方却是以一敌多,才只是落入下风而已。 林风庭这孩子是什么水平他是知道的,只逊色自己一筹。令狐冲的实力他更清楚,一身剑法更在自己之上,若不是他内功修行还差点火候,只怕自己根本耐何不了他。 衡山、恒山、泰山这几个孩子也都是万中无一的好苗子,头角峥嵘,只待些许时日,必能一飞冲天。 果然不能小瞧天下人,莫尔花彻能被西域人尊为剑豪,自不会是浪得虚名。西域武道亦昌,只是风格与中原大迥。 第218章 遂意 西域少林寺、金刚门、血刀门、密宗、白驼城(白驼山庄,沧海桑田,壮庄为城)、星宿派、都曾是名震天下的大派,哪怕各派曾各遭重创大衰,底子却还是有不少的。 纵然这百十年再没出过血刀老祖、金轮法王、欧阳峰这样等次的人物,但能比肩曾经的蒙古三杰者,每一辈人之中都有好几个。 若非昆仑派一直都是汉人宗门,只怕也得被并入西域各派之中。 林风庭见莫尔花彻只是狼狈些,心中也直叹这人真是个罕见的高手!看他衣衫虽乱,却才只有少数几处伤及发肤,压根就是只破了点皮,不痛不痒而已。能被人拥为剑豪,果然有两把刷子! 莫尔花彻自知狼狈,既气恼又佩服。如此威势,融剑气入狂风,摧石毁木只是等闲,这样的手段当真令他大开眼界,哪怕对方是合多人之力。 林风庭道: “如何?风来否?” 莫尔花彻道: “好一阵恶风臭风腥风,小子,你很不错,只是仗着人多未免有些不好看,你与我单独剑搭剑拳碰拳地比划两下如何?” 林风庭笑道: “阁下莫非要倚老卖老欺我少不更事?” 莫尔花彻浑不在意,道: “你们汉人常说‘达者为先’,剑道只认手段,不以年龄长幼。咱们既然都是使剑的人,所谓‘武无第二’,我西域碎叶城剑术以快冠绝西域诸国,你们衡山快剑也被誉为大明无双,若真有心求证剑道,自然不可错过眼下这个比剑的好机会。” 林风庭道: “凡事得有个章程,不是碰见了说打就打,不是放下狠话之后想撤就撤。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要打,那就得双方开出价码,最终由本事不济的人付出代价。” 令狐冲还以为是要分生死,连忙道: “不,这万万不可!” 莫大却开口道: “逞勇斗狠,不是你我学剑的初衷。莫尔花彻,你能不远万里来我衡山捧场,老朽感念!可若是为了争名抢石而比剑,却逆违了剑道之真。” 坐在左冷禅左侧,同时也是嵩山派现今“大太保”的汤英鹗冷笑道: “真?全性保真!各纵其性才是真!为了面子、利益和名声违背本性,反而才是大大的虚伪!岳先生,岳掌门,你说是不是?” 宁中则顿时怒火上涌,江湖上不少人都称自家夫君为君子剑,自然有人看不惯背地里说什么“伪君子真小人”之类的话。她早就恨得牙痒痒了,汤英鹗如此阴阳怪气,谁听不明白? 她脱口道: “姓汤的,你什么意思?” 汤英鹗道: “没什么意思,只是江湖素传华山派历来处事公道,如今有异邦剑客上衡山挑战而被毫无道理的理由避战,辱没了我大明声威,便想请江湖人人尊为‘君子’的岳先生出来主持一下公道罢了。” 岳不群面无喜怒,语气淡然道: “‘君子’之名愧不敢当,至于这位莫尔花彻先生挑战衡山,各家人的事各家自己决定。再说了,我莫师兄所言又怎会不占道理?良言相劝,这是大善、仁义!。” 林风庭倒是侧目打量起汤英鹗来,这人端得险恶,自己师父只是良言劝人莫做鬼,他却在这里偷换概念,说衡山避战损了大明的脸面。 若衡山再不接战,哪怕岳师叔已经把风向往正面带了,那也怕是没几个人会看得起衡山。若是接战,无论斗伤哪一方,恐怕都趁了嵩山的意。短短几句话就架住了衡山,倒真是阴险! 封不平也知道汤英鹗用心阴险,遂道: “大伙儿都是聪明人,谁在煽风点火哪个不知?要是衡山真为了本就未受分毫影响的大明声威派人下场争杀,岂不是着了你的道?” 天门则是直言: “姓汤的,耍阴谋耍手段被人拆穿,你还有什么颜面坐在衡山的椅子上?” 汤英鹗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心道: “看来这四派还真团结,不过衡山已经站在风口,你们护得住现在这一时半会儿,等下风大起来,你们还愿意护吗?又护得住吗?” 左冷禅则出口道: “汤师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莫掌门这是谦逊,这是仁义,咱们又怎么能曲解他?还不快向莫大先生赔个不是?” 汤英鹗立马就配合着演了一波,恭敬执了一礼,认了句错。 众人见此也不好再揪他什么了,要真是咄咄逼人,得不到半点好处不说,还会让人看低。 莫尔花彻见他们东拉西扯了半天,耐心也已见底,便道: “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你们中原武林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李高平当即出言道: “莫尔花彻!我师父之所以劝你,只因为‘来者是客’。刚才我们送你的那阵狂风本意也只是叫你收敛收敛,衡山当你是客人,既使没有请柬也把你请了上来,还用心招待没有丝毫怠慢,而你却得寸进尺,与我师门长辈们针锋相对。既不知礼数,哪怕轰你下山,谁也挑不出半点不是。如你执意要在衡山的地界挑战衡山,那咱们就是死敌,一旦动手不死不休!” 刘正风道: “我派虽与西域诸国素无交集,但对西域武林也是遥知遥敬,若是你执意挑战,大家各自出了什么不是,怕是西域武林就少不得与我大明摩擦冲突。” 莫尔花彻十分自信,他这柄战剑在西域鲜有敌手,若说是挑战风清扬、冲虚或左冷禅,他少不得要多多思量。可若是挑战中原其他剑道名家,他自信自己再不济也绝对不会敌不过,遂道: “各凭武艺争胜,这是论道,哪怕死伤,谁又能拿这个来说事?至于衡山以客相待,在下自然感激,只是在下不是来吃酒菜的,在席上又恐扰了诸位雅兴,故迁延至此才得空开口挑战。” 莫大道: “好,那我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莫尔花彻大喜,他之所以出言挑战林风庭,一是为了找回几分面子,二是想打了小的引出老的。现在老的直接出来,正遂他心意。 第219章 钟磬 似莫大这样名满江湖的高门掌派之尊,却是干瘪瘦弱的“痨病鬼”一样,显而易见是最容易欺负的。 能打败一个掌控千里方圆地盘的大派首领,说出去面上也是大大有光,岂能让人不高兴? 莫尔花彻自信绝不会输,在他看来,哪怕对方再藏拙,又能藏下多少?真有东西又何须掩藏?没有的东西才会藏着掖着! 林风庭担心会是如原着中天门道长中的那种阴谋,遂道: “且慢,事先约法三章,一不得偷施暗器,二不得下毒使药,三不得使奸耍诈扰乱人心。咱们说比剑就比剑,局外招就别用了,谁要是败坏武林风气,可别怪我衡山斩草除根夷灭他全族满城!” 这话不可谓不重,林风庭口中的“族”,对某些西域小部小邦来说可不是家族,那个“家”字怕是得换成“民”字。这“满城”,显而易见,就是字面意思。 没人觉得衡山做不到,灭小族屠小城,无论是正面攻还是玩脏手,对中大型门派来说都不会太吃力。特别是以衡山的手段,一旦入夜,个个都是勾魂的阎罗。若是放毒,衡山紧邻五仙教,要是不会几手,早就搬家了。 哪怕衡山亲自出手做不到,那衡山还有同盟,还有朋友。光是刘正风一人结交的朋友都够摆个二三百桌的了,哪怕其中只有三五桌人愿意帮忙,那也是股不小的势力。 张衢明爽朗笑道: “好!林小子说得没错,我天师府在此作个公证,谁要是敢不守规矩不讲道义,我天师府便用五雷掌毙了他!” 话音刚落,他运足真气一掌隔空往脚下一拍,顿时就是“轰”的一声巨响。同时还有比震爆之声更响亮的鸣音传出,仿佛惊雷落在铜钟之上一样,雄浑威严,厚重古朴。又仿佛是水滴玉磬,清脆悠远,余韵阵阵。地面也出现一个箩筐样大的深坑,石屑泥土漫天飞扬。 林风庭顿时头大,刘正风也看得直摇头。果真是不是自己家的东西不心疼,这普通青石好找,可这清脆悦耳能作钟鼎玉磬敲着玩的青石,衡山这几百年积累下来也才只收罗了七块将之分散布置到宗门里的七处建筑中。 演武场的这块,不经斧凿刀刻天生就是长条方形,宽比箩筐,就是为了配它才开山伐林建了这么个硕大的演武场。现在倒是“运气好”,只一下就被人“抽中大奖”直接给击碎了,真是哭都没地方哭。 莫大欲言又止,连忙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又揉了揉暴突的太阳穴,最终还是忍住了。 周遭众人也各自惊异,有人认为这一掌神威莫测,还能打出这样的仙音妙乐,仿佛能涤净心灵深处的污秽。有人认为衡山的条石不凡,遂蹲下用刀柄敲了敲,却发现没什么特别的,更对这位小天师的功夫更加敬佩起来。 连左冷禅神色也不正常,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一击并不足以令他惊叹,自己要想做到并不难,甚至可以比对方轻松一些。只是这声势,却是大大超出他的见识所及。 若论这一击鸣音之奇,比之律宗净业寺方丈湛如大师手上的“戒律鸣钟杖”还要珍稀罕世太多。 莫尔花彻的反应比左冷禅要大很多,心下十分忌惮,惊觉这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同时他也自叹,一向自诩立在武道高峰,眼前只见“数峰清苦”,大感寂寥。如今才知原来是自己眼拙见识短,竟不知中原武林有这么一号响当当的豪雄。 不过他没有使阴招的打算,也不必担心会和张衢明对上。相反,衡山派很多手段、招式十分诡谲,在西域也是小有名声。 自古西域多高手,很多高手年进岁长就会有厌殆杀戳的念头。若是选择远离争端,他们首选的就是进入大明,或是去往湖泽广布的湖广长伴江河浩浩,终此余年。或是去温润养人的诗语江南,纵享富华。 不过习性到底不同,立身处世的方式也大不一样,争端仍然无法避免,是以历朝历代都有很多大名鼎鼎的西域高手不知不觉地死在湘楚一带。 若是与中原别的门派高手交锋,那就是树大纛立旌旗,摆开架势龙争虎斗,声势必然浩大。和谁打,在哪里打,斗了多久,很少能瞒过旁人。 可在湘楚一带,一不小心就会有个貌不惊人的老农、樵子、乞丐、戏法师、唢呐匠与人错身而过。往往就是这错身的一瞬间暴绽杀机,或一击致命,或是短暂交锋一触即分。他们绝不恋战,身形快如鬼魅,于丛间林梢一跃,就是想追也追不到。 若是遇见湘西苗人,那更诡异,什么时候中招毒发身亡也不知道。 衡山派只是不用毒不使药,不是不会使不能使。北人南迁,双方的交道打得可不少,住在一个地界千百年,两家有多少当当各自谁不知道? 多族杂居,那是谁也奈何不得谁僵持数百年互相妥协才有的结果。 若是说使阴招,该担心的是莫尓花彻自己,不使反而还对他有利,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他道: “好个英雄豪杰!守规矩讲道义自无不可,只是我得先问问,禁不禁出拳用掌?” 莫大道: “天下剑招中融入拳脚者不少,你要是使着顺手,那也无妨。” 莫尔花彻道: “好,我也是讲道义的人,此时挑战衡山并非时宜,衡山给我面子接战,我便不能事事做尽。我若败了,任打任杀任凭支使,绝无半分怨言。若莫掌门输了,在下自不可能下狠手,只是须依我一件事。” 莫大道: “什么事?” 莫尔花彻道: “厚颜请衡山将陨石割爱于我。” 莫大还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大部分人来衡山不就是存着这么一份心思的吗?他早见怪不怪了,遂缓缓拔出琴中之剑,踱步入场说道: “主客有别,客人先请。” 莫尔花彻也不客气,应了一声,舞着大剑隔空连劈出三道刚猛雄浑的剑气斩向莫大。 这三道剑气端的威势惊人,冥冥中让人觉得仿佛沙暴呼啸狂涌,又像是三把钢斧直来直往,狂劈硬砸,只瞬间就奔至前,笼罩住莫大不说,还将莫大的闪避路线也尽数封禁,可见莫尔花彻于剑道的非凡造诣绝对是今世罕见。 第220章 剑豪 身后全是人,凭莫大的身法想躲过去并无多少难度。只是他不能躲,背后是门人子弟,是宾客高朋,而且这是交手第一招,必须得接下,否则这宗门气势掉下去可就很难找回来了。 只见他手上倏然一闪,手中细剑看不清究竟何处,仿佛捏了把细丝极速抖动一般,似乎绵软轻柔,又似乎绷弹坚韧,接连在空中划出三道弯弯的银弧,就像是三轮下弦孤月,凄清而又冷寂。 银弧与剑气相交,全然没有半点声息,莫尔花彻的剑气便与银弧一道消散一空。 群雄见莫大出手轻描淡写,十分轻松洒脱,一派宗师气度展露无疑,与平时真是判若两人,不由得连声叫好。 莫尔花彻本意就是出手试探,见莫大一副轻松的样子,他就知这场比武想要轻松结束是绝不可能的了。只见他猛蹬大地,一记长刺攻出,内力暴涌剑上,仿佛空气扭曲如螺旋一般汇入剑尖。 这招快绝,他的身形陡然消失,世间仿佛只剩剑尖那微如尘埃的一点。 这正是他漫游诸国时,途经撒马尔罕城百里外的荒原中悟得的剑法。那日恰逢正午,日头酷烈,久不见城庄村舍,恰逢三株枯死的胡杨。 酷热难耐,骆驼更经受不住,他便取了骆驼背上的篷布毛毯,在这古树残躯之下搭棚乘凉。 正喂骆驼喝水,忽见风动沙起,棚外黄沙中露出半卷残书在烈日下哗哗翻动。 好奇拾起,信手翻阅,墨痕早已褪却,几乎字迹,唯见这残朽黄片上歪歪扭扭落了几条墨痕,杂而无章。 忽见一页书缝中歪斜写着十余个字,不觉诵读出声,乃“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之句。再翻几页,又有“恒河沙……恒河……一沙一世界国土……所有众生,各具一心……”?之句。 正值百无聊赖,便字字精研,反复诵读,拆补空处,浑然忘我。 余晖西斜,黄丘蔽日,忽而风沙拍颊。他信手一捻,于中风尘中捻来一粒黄沙,顿时念通意顺,遂拔剑起舞,即得六招剑法,并抓住一丝似有似无、无法言喻的“意”。 反复习练,反复品味,如此三日,心念越发通明,最后直将六招拆作十七式,十七式又再化作二十九路,水竭粮尽乃止。 凌明起程,入撒马尔罕城,灵光不减,就将二十九路剑法相互拆合,删繁去简,增补完善,又得二百零一十一招,如此,便是三年。 斗转星移,又复二十五年,此间他辗转诸国,遍访名家,屡挫强敌,未尝一败,终得神旨,融这二百一十招为一,化此“一”为剑意,存剑意而忘剑形。他凭剑意发招,纵使出千招万式,无一不合剑理,招招精妙绝伦。 莫大见莫尔花彻这一剑刺得凶险,令他心中隐隐犯悸,遂不敢大意,脚下一动,身形顿时变幻莫名,同时手中细剑化为千光百影,剑气瞬间袭掠四方各处,难揣难度,显然是以攻对攻。 莫大的剑道师承名流高门,立意瞩瞻,他更化微黯为浩明,生生将戏法似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精修成杀人绝技,虽只有一十三式剑法,却无穷无止,在他手中使出,威力已凌驾于各宗各派九成九的绝学之上。 场外众人只见周天剑气凌乱,百十道光环耀目闪转,人影飘忽来去,沙石罡风纵肆无端。 有人看得怔愣呆愕,有人看得眼花心烦昏昏欲呕,有人不自觉便是满目惊羡,大叹高人风姿神采,有人眼中寒气却是越发深沉。 点苍派掌门李沅见左冷禅一直冷着脸,面色愈加阴寒,便微笑着轻声开口打破这份沉寂道: “依左掌门高见,这二位剑法如何?” 左冷禅脸上寒意略略回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这二人各专一道,均是各自道上的第一人,余者难近他们半分。若放在整个天下来看,也鲜有人能敌,凡庸之辈在他们手上绝走不过一招。” 李沅点了点头,道: “左掌门不愧是久立在当世最顶峰的高人,果然一针见血!这莫掌门执一派之牛耳,身负如此惊天剑术自是理所应当。只是这胡人之中能出这等吓煞天下人的高手,竟然能与莫掌门匹敌至此,连斗数十招反大有越战越猛之势,当真罕见!” 张衢明靠过来说道: “天下又岂止我大明?各方各域都有惊天地泣鬼神的人物。你我久居中华,荣受祖荫,自然不太瞧得上域外豪杰。可若是往历朝历代一推,少林的达摩祖师便是天竺来人,在雪域大宏佛法的大轮祖师亦是吐蕃国师,昔日的蒙古国师金轮法王,也是史上有数的大宗师……西出涵谷的太上,他将汉人的智慧播种到何处,如今又长成何等参天巨木,我等凡夫更无法得知。” 李沅道: “话是这么说,只是西域诸国虽时有绝代的天英,但大部分时候却是不如中原的。往前推上个百年,千千万万人中,能似莫尔花彻这种人物的,只怕是难过双手之数。” 张衢明道: “那我中原武林能及得上莫掌门的又有几个?他平素藏锋敛神,真要是不留余力地动起手来,便是我也不是敌手!” 这话自是他极尽友客之本份,谦敬奉捧衡山之说。虽不尽实,但却掺了七八分真。五岳高手之中,手段最诡、潜藏最深的便是莫大。若说非要挑一个人与左冷禅放对,在张衢明看来,胜算最靠前的还是莫大。 哪怕当今君子剑的内力剑法均是当世少有极强极横的,可若与莫大、左冷禅一比,内力便谈不上占优了,反而还会在他最擅长之处被莫大稍稍压过半分,与左冷禅的差距就更大不少。 若说剑法,华山集齐五岳之精,衡山亦未缺少分毫,反倒是嵩山,若论博,已远不及另外四岳了。若论深,除左冷禅一人可力压四岳一头外,余者皆不足虑。 以广博对精深,虽斗到后面仍然不如,却绝不会轻易获败。 莫大比五岳同辈人年长许多,剑境有,身子骨却不能支持他绽放最巅峰的绝艺,武艺自然打了折扣。不过下山之虎终究立得比后进者更高半步,若比拼剑法后劲,岳、封二人哪怕有华山神功傍身,却还是要差上丝毫。 (反复阅读原着,发现紫霞岳不群是不如莫大的,差距并不算太小。一者跟踪观察吸干黑白子的令狐冲五天五夜不被发觉丝毫,一者全力踢此时的令狐冲反被震断腿骨,至少二人内力上的差距是不小的。剑法上,莫大是高于刘正风、费彬不少的,岳不群不以剑法见长,只论剑术,大概比之刘正风高不到哪里。甚至很有实战智慧的刘正风真只拼起剑法来甚至有可能略在岳不群之上。书友们若有别的看法,可留言探讨哦。 这几个月更得太少,不是懒,真是天天加班,从五月三号一直干到现在没休过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加到九点或者十点。) 第221章 规矩 场中二人越斗越酣,一个剑如落石飞沙,难遮难架,一个剑如蓬天乱麻,难拒难防。一剑忽而森幽冷厉,一剑又带瑞气和祥,剑息罢,又出拳脚指掌。 怪道是莫尔花彻特意询问能否出拳用掌,原来他也是个擅使拳脚的宗匠!只见他以剑带拳,忽而辟空一掌,忽而贴面一拳。时而低挂扫腿,平地刮出阵阵恶风,吹得周遭围观之人纷纷以袖掩面挡风阻尘,端得惊人! 莫大虽然不以拳脚功夫闻名,但他那双老拳即使林风庭挨了也吃不消。衡山是剑派不假,可拳脚也不曾落下,只是平日用得少,声威也不如嵩岳的太室山和少室山罢了。 如华山派,天下皆知他们的剑法是一绝,可《混元掌》、《破玉拳》、《劈石拳》、《豹尾脚》这几门功夫也是江湖上极稀有的高明拳掌腿法。若是有外人能得其中一门功夫去,仅凭一门功夫开创个横霸州城的小门派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次一等的也有《伏虎掌》、《铁指诀》、《长拳十段锦》等几门武学,乃是朔造拳脚根基的不二选择。 若以华山最高深的轻功《金雁功》辅助《混元功》施展《混元掌》,不但击出的掌力可以猛增五成不说,还可使敌难以招架后续绵绵迭迭的威猛奇招。 衡山派也有好几门拳脚功夫,只是最高深的《禹王掌》、《泠鸢指》已经失传数百年,其余的拳脚功夫又完全无法与之比拟,是以衡山拳脚功夫名气越发不显,世人都只口口颂传“一剑落九雁”去了。 虽然说再没有足以镇派的拳脚功夫,但余下的也不是垃圾。如《水涧云涛》是一套不弱于《混元掌》的擒拿手,取水涧之缠柔,取云涛之幻涌,静如澄水怀月,发如抱石揽松,用来化解刚猛路子的攻击最是适宜。 只是难习难练,门槛比练《回风落雁剑》还高,耗费的时间精力也要不少。加之擒拿功夫还很难与剑招配合,反不如专心学剑。 此外还有《勾弦指》、《流影掌》、《七海棠叶拳》等几门功夫。只是威力虽有,变化虽多,却始终算不上第一流的武技。 若是拿之与福威镖局的《翻天掌》相比,倒是要更高明很多。可若是比之嵩山的《大嵩阳神掌》,那就要黯然失色了。 此时莫大正是边使剑边施展《流影掌》,纵然他经验老到,能把一门普通的掌法使得出神入化,可局面还是渐渐不利起来。 莫尔花彻越攻越豪放,他的拳法掌法均是杀死西域大宗金刚门里盗经出逃的弃徒得来。大半本《金刚般若掌》,一本《金刚伏魔拳》以及附带的祖师注解。 这两门功夫溯及根源,都是杀出少林的火工头陀从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般若掌》和《伏魔拳》里化出。 比之原版,金刚门的版本只重威力,只重杀伤,无所顾忌,肆意放纵乃至阴毒狠辣,因此其威猛无俦。在大成之前,威力反而比之正版的七十二绝技更凶更恶更狂猛。 本该刚猛堂皇的佛门功夫也因此多了不少邪气魔气,甚至隐隐比日月教的那些魔功还像魔功。群雄咋舌之余,为莫大担忧之外,还渐渐愤怒起来。他们越看越觉得这些招式歹毒阴损不择手段,自然也就越反感莫尔花彻。 白冠魁是莫大的好友,他当即看出莫尔花彻使得是金刚门的功夫,顿时恼怒非常!金刚门和中原武林乃是死敌。金刚门助元,六大派五岳盟乃至各宗各族各散人游侠都是反元的立场,就连日月教也与蒙元势不两立! 百多年前,多少反元义士死在金刚门的偷袭和毒计之中!哪怕最后大明立国,金刚门也疯了似地四处派弟子偷袭报复狙杀落单的中原武人,连百姓都不放过,烧杀掳掠无所不为! 纵然中原武林也施行反击报复,却收效甚微。金刚门深得游牧习俗,宗门并不固定一处,门人分散于草原、大漠、雪域诸部,随气候迁移,是以中原武林的报复不少都扑空了。 斩草难除根,三窟兔未死,双方各自没好果子吃,此事渐渐也就不了了之。不过仇恨是铭刻下来了的,在中原的地盘,谁敢用金刚门的武功谁就是众矢之的。 场中二人转眼便过了二百来招,莫大却是处于下风越来越危险,白冠魁顿时怒骂道: “贼胡人!你使的什么招式!这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吗?有种和我拼两拳!” 说罢他便准备飞身入场,刘正风却眼疾手快拦住了。 “刘老弟你拦着我做甚?难道我还不能捶他不成?” “白大哥不必如此,我师兄还有后手!” 经白冠魁这么一下,莫尔花彻便分了心,不敢和莫大拼下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夹攻围杀,立时收剑撤手拉开距离,也怒道: “中原武林就这么卑鄙的吗?说好公平对决,现在却见事不可为跳出来搅局!真是一窝子小人!” 莫大目光一凝,气势似比起之前更强一截,怒道: “你不知使金刚门的功夫对付中原人会有什么下场吗?特别还是在中原的地界,在大明的国土!” 莫尔花彻冷哼一声,道: “哼!你们和金刚门的龃龉干我何事?我又不是金刚门的人!” 白冠魁怒气不减,质问道: “你说不是就不是?能使出《金刚般若掌》的除了门主与八大护法,还能有谁?” 莫尔花彻道: “会使就一定是金刚门的人吗?” 方生大师起身出言道: “阿弥陀佛!一方有一方的规矩,无论施主是否是金刚门的人,也不该以金刚门的功夫对付莫掌门!” 武当的乐虚道长也道: “无量天尊!阁下的拳掌功夫实在不是正道,错走了邪路,有违道义,若是悬崖勒马,为时绝不算晚。” 莫尔花彻顿时被激出逆反心理,他平日最不屑这些条条框框,对中原武林所谓的“规矩”更是嗤之以鼻。 打架就打架,杀人就杀人,各凭本事说话。没来由的规矩实在是本末倒置自缚手脚。在西域,谁活着谁说的话就有道理,活到最后的人哪怕是放个屁,人家说是香的这屁就得是香的。 他道: “规矩规矩!最烦的就是狗屁规矩!这个不行那个不许,事先怎么不说?吃亏了才提出来,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第222章 缔盟 李宗德上前两步道: “哼哼!阁下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吃亏?我师父从头至尾只使一门只有十三式的剑法都已立于不败之地,若是使出衡山的几招必杀绝学来,你还能有命在?你不过是后面仗着邪门歪道的拳脚得了点便宜,真以为赢定了?真以为我衡山拳脚功夫不行?” 说罢,他于万众瞩目之下,以《黑煞掌》的第二招“飞煞渡海”一掌拍出,直奔莫尔花彻胸口。 莫尔花彻劈手一拍,李宗德的这记隔空掌力便被他轻松拍散。 但下一刻莫花尔彻就变了脸色。他感受到丝丝内力余劲直往自己指掌筋骨中钻刺,丝丝痛感与麻木感传来,他想也不想就催动内力镇压。 两股劲力相撞,只是一瞬间李宗德的掌力就被压了下去,但一时半会儿却无法完全清除磨灭,十分顽固。 此掌大有古怪,莫尔花彻闭目仔细感受,又在心中细细思量,只片刻功夫,额间却不由得冒出冷汗。 对方一个年轻弟子都能隔空击出如此掌力,内力虽谈不上浑厚,但精纯无杂,掌力更是古怪刁钻难以磨灭……如果莫大以同样的掌法对付自己,自己每挡一掌怕是都得花费不少内力去压制入体的余劲。若是一连接个一二十掌,自己还能调动几分内力应对莫大的后招?怕是…… 他已不敢也不愿多想,群雄心中的想法则是不同。隔空打出劈空掌力,这是内力有成的标志,上千江湖人士之中也难出一个。 哪怕大派高人,能以无形内力做到隔空伤人的,也只有那些名动一方的武林宿老才行。而现在衡山的一个小辈却做到了,关键还不是那个近些年名声大噪的林风庭。 不少人原本还叹衡山只有好剑法没有好拳掌,李宗德这一下却让他们不由得收回想法,纷纷慨叹莫大当真是会藏拙。看来刘正风说他还有的后手,该就是他徒弟这样了。弟子都能如此优秀,当师父的又会有怎样精彩绝伦的表现? 林风庭出言道: “哪里都有规矩,我们祖祖辈辈守了一代又一代,不是随便来一个外人就可以借‘不知道’、‘不清楚’、‘没听过’为由肆意践踏。 不是我们请你来的,你自己来到大明,理应自己主动学习大明的规矩!我们的规矩百年如一,不因你的去留存灭而更改丝毫!又何谈不公? 换言之,自你踏入大明,如果你不遵守认同大明的规矩,那就代表你要挑战整个大明,你想清楚了吗?” 人群中立马就有人高喊: “对!” “滚!贼胡人滚出去!” “林小兄弟说得对!” “呸!黄毛老儿!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 林风庭此言并无不是之处,群雄纷纷响应支持。他们早就不爽了,异族人士来明土,不是来当地主老爷让人服侍的。没有人有任何理由任何责任为你一个外人做什么,而是你一个异族人得先付出代价主动获取接纳。要么主动合群,要么被排挤出去,要么被吞噬抹杀。 张衢明挥手压下周围人的声音,正声道: “金刚门与我大明有血海深仇,你使金刚门的功夫,就如同有人扛着鞑靼人的大旗与我边民对峙一样。须知做人做事,有些时候只看立场,根本不问是非缘由。” 莫尔花彻虽认为此言有理,可被一堆人围着辱骂、教训,一时间怒火直冲天灵。正待发作,却正好见张衢明从人群中站起来说话,心生忌惮,反倒渐渐冷静下来。 心想,若真惹恼了这些中原人,自己绝无法活着走下衡山。单打独斗自己固然不怕,但要是被一两个莫大这样的高手围攻,只怕连逃也不要肖想了! 遂道: “我从来只听武功有强弱高下之分,出自何门何派很重要吗?至于招数,威力是奇怪了些,但也不至于下三滥吧?要我说,你们中原人与其守着这个规矩那个规矩,不如走出去,多见识见识外面的招数,要不然人家还说你们是怕了金刚门才不让人使金刚门的武功!” 左冷禅此时却插口道: “阁下此言,倒是不无几分道理,我也认为有些规矩守了太多年,守得都变了味道,反而还不如改一改。” 封不平隐隐猜到对方想说些什么了,便出口道: “改?今天改除了对金刚门邪功的封禁,明天怕是又要改除对日月教魔功的封禁了。按这样下去,但凡参与灭魔的某个门派出个不肖弟子,只怕过不了十年,天下人人都得会几套魔功了!左掌门,这个责,你担得下吗?” 左冷禅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自信道: “怎么担不下?有些事捂得住吗?我反倒觉得堵不如疏,与其等到捂不住那天,还不如咱们中原无论大小门派家族散人一同缔盟,共同钻研武学。待魔高时,我正道灭魔只在反手!甚至灭杀外魔,那也如探囊取物!此于我中原大益!于我仁义之正道大益!更是远好过如今这般,一盘散沙不说,还各自攻戮杀伐,白白虚耗我大明武林根基。” 定静师太道: “结武林而成盟,于国何处?于帝堂何处?帝堂又如何相待?只怕到时反而有更大的杀伐!阿弥陀佛!” 方生没想到左冷禅如此语出惊人,稍一思量,便惊出不少冷汗来。结整个武林为盟之事一出口,只怕响者云集,那些受资源所制之人绝对会为之趋狂,以图加入后获取平日根本就得不到的功法,那些过惯了颠沛生活的游士浪子也更愿意找个靠山。 小门小派,小族小户,恐怕他们一方面既渴望嵩山手上的魔教功法,另一方面又根本不敢拒绝。若是左冷禅挨个点名,小宗小族谁敢说半个不字? 等到嵩山支持者多到一定的人数,各大门派要不要加入,也都得好好掂量掂量了。要是左冷禅开足价码陆续引来大派相继入盟,到时候怕是连少林武当都不得不好好考虑考虑了。 第223章 乌烟 天门道长道: “天下事,唯求平图稳,绝不宜大动大革!如今已是武林数百年难有的开平盛世,谁敢妄动太平?” 汤英鹗起身,趁机佯做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骂道: “天门,你鼠目寸光!莫非忘了东瀛匪患?莫非听不见西北鞑靼犯边?莫非不知阉党把持朝政,奸佞相继趋赴讨好巴结求取尊荣?还是说日月教余孽东方不败已被你泰山派拿下了?” 见天门被骂,李宗德作为女婿自然忍不了,反骂道: “姓汤的!你既然瞧得见听得明,怎么不见你杀倭寇打鞑子?你说得再好听,也只是条会乱吠的狂犬罢了!不妨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山东沿海,山东倭患远不如东南,若不是泰山派一力维系的,难不成还是你?” 汤英鹗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早有打杀之心。不过群雄在前,他也不好妄动,只得暂将杀意埋在心底,兴师问罪道: “莫大掌门,衡山没规矩没教养了吗!你门下弟子竟敢在天下英雄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逊,把嵩山派当什么了?把武林同道又当什么了?” 人群中的一个汉子道: “莫掌门!贵派弟子如此不尊武林前辈,恐怕不妥吧?” 又有一个老妇道: “长幼有别,尊卑有分,纵然汤贤弟出口恶了天门道长不假,但那也是同辈间的争执,哪里容得一个小子置喙……” 嵩山派的拥趸纷纷出言附和,莫大被众人所指,却并没有丝毫埋怨爱徒的意思。 林风庭几人在这等场合频频出言,绝不是恃宠而骄。自家师父什么脾气大家还不知道?开口可以是霁月清风,性子上来了也经常骂街。 如今在天下英雄面前,一派掌门之尊自然要保持气度,讲粗口不可取,与人当众争执也不好看。 但骂人还是要骂的,弟子们只须看师父脸色,再揣摩情形,当骂则骂。甚至他们这几个小辈操骂起那些老鬼来,比起他老人家亲口骂还要叫人“舒爽”。 林风庭此时出言道: “说废规矩的是你们,像野犬样唁唁狂吠的也是你们,现在又要人‘懂规矩’,呵!嵩山派欺男霸女的手段可真是刻进骨子里了!四处挑拨是非,四处招摇惹事引发血斗,天底下好像就你们这独一家呢!” 汤英鹗忍气的功夫倒是一绝,暂时没有在乎那几个关键字眼,反而急不可待地反讽道: “果真是乌鸦站到煤堆上,瞧不见自己黑!白帆帮怎么被灭的就不须我多说了吧?江湖上谁人不知晓你衡山小魔头的恶名?哦!还有应天府截风门满门被灭无一生还之事也因你而起,铁剑门痛失传宗之宝,门主身负不治之伤遭致仇害,至今都还僵瘫寒卧、歪嘴淌涎呢!这一桩桩一件件,可全都是你衡山派造下的孽呐!”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林风庭他们办事都不甚张扬,虽也不算隐秘。像什么灭帮灭派,可以说是绝对的大事,但是毕竟没几个外人在场,动杀见血也没正经报过身份,被行侠仗义的那方既不占理也不光彩,不会轻易与外人言说,所以江湖上大部分人对汤英鹗所说的事件都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时被汤英鹗带了一下节奏,一些不明就里的人便下意识先入为主,对衡山产生了不好的印象,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更有正直之辈直接满腔怒火,破口骂了起来。 荀二见情形不太妙,便运足内力高声道: “阁下倒真是会颠倒黑白!若他们占理,怎么不敢告知天下,请天下英豪为他们作主?而且白帆帮是正道吗?拦江阻漕,坐刮民脂,在泰州一带欺男霸女烧房毁舍之事还少?截风门勾结酷吏官绅,恶染金陵,门下弟子个个都死有余辜!如今只死了个门主就马上墙倒众人推为万民所弃!这是好门派吗? 铁剑门之事更不必提,其门主孙元七纵徒伤人,无故打骂岳阳楼上吟诗作唱的文人游子,甚至还踢我岳阳的大好青俊落下岳阳楼!若非我师兄出手救人,衡山又要少一个好弟子,正道又要少一个好苗子!而铁剑门门徒及门主不思悔改不说,还敢在岳阳楼上对我师兄拔剑!按道义按规矩,就是杀光他们也理所应当! 对了,铁剑门盘桓岳阳月余,购船垄粮,阻截茶道绸路,他们究竟意欲何为,想必诸位心中都有分晓了吧! 呵!嵩山派不就是想借此事搅风搅雨吗?真是你们以往一惯的作风!睁眼当狗瞎,唯恐天下不乱!” 汤英鹗见荀二冒头,也不管他说些什么,不加思索地反口嘲弄道: “哦!阁下莫非就是那个假死藏身的衡山老二?好多年不见,还真是什么模样都全变了!这些年钻阴沟趟地洞的活计想来是做了不少吧?一开口还真是滂臭!” 荀二道戏谑道: “臭是臭了点,不过多拖了几条死狗扔水沟里罢了。哦!对了,听说你们嵩山少了好几位‘当家’,这才刚空出了几把交椅,居然就可以立马招徕十几个名号更响亮的人坐下去。 像那些个什么滚尿潭的拖尾蛆,钻烂田的臭鳅泥,真是好得很呐!哦!差点失礼!居然险些忘了给阁下道喜,荀某这厢有礼了!恭祝汤大太保进位荣升,坐上了贵派第二把交椅!” 林风庭不由得笑出声来,二师叔把嵩山派比作匪窝,还真贴切得紧。嵩山十三太保之中有好几个都是后来才加入的,这些人连带艺投师都不算,入嵩山前就已经是名噪一方的“人物”了。只是这名,不是什么好名而已。 这些人入嵩山派之后也根本没有拜师。他们与左冷禅年龄相仿,一直与左冷禅平辈论交,嵩山早已经没有年龄、辈份可以当他们师父的人了。 虽说同样是以师兄弟相称,可这和拜师入门的差别可就大了。就与清风山入伙梁山一样,嵩山派这样可不就是山贼士匪的作派吗? 仅仅如此也还好些,偏偏弄了个“十三太保”的名号,还排了个一二三四五出来,和排座次分交椅的山大王完全没了区别。 诸门诸派凡是招收弟子,都不太待见带艺投师的,就是收也看年龄和家世。 而嵩山收那旁门左道,一收就是好几个,还净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大家虽佩服左冷禅的手段,可心底却是鄙夷这种做法。一个门派需要高手不假,但得有分寸,不能什么人都收。 如今丁勉陆柏几个嫡系的嵩山长老一死,嵩山太保也就空了近半。左冷禅索性就拉拢他的那些“至交好友”一口气入了嵩山,现在的嵩山可真就是“高手云集,乌烟瘴气”! 第224章 山下 “行了,差不多就到此打住,不相干的事拿到这里来说实在没有必要。” 见荀二占了便宜,莫大趁嵩山派的人还没开口,就想终结这个话题。 峨眉派的一个道人却出言道: “昔日魔教口号叫个什么来着?‘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嵩山派想会盟天下,豪气固佳,走的归根到底还是日月教的老路。 江湖各派各门,行事宗旨大相径庭,强捏捏不到一处,利诱也只是有利时才聚,无利时就全都一哄而散了,反乱了原有的太平!” 左冷禅冷哼一声,正欲张口,莫尔花彻却忍不住了,他本就十分不爽,又被晾在一旁这么久,心中的恼怒更甚,冷言高声道: “你们两派要有什么恩怨,下来杀一场就是,要是顾左右而言他,故意晾我在这里,那可就没必要了,只会平白惹得天下笑话而已。若是传到西域去,岂不是笑掉各国各族英雄的大牙?” 莫大道: “也是,你这里也该做出个了结,咱们再比过一场。不过咱们这回不再拘泥门派之别,会什么武功就使什么武功,如何?” “轰!” 山下忽而几声炮响震彻山林,铳声如更是密密麻麻不绝于耳,更有闪着红光的信号弹锐鸣升空,一枚接着一枚,一路从山腰放至山顶。 一只肥硕的飞鸽一路向山上飞冲,直落在演武场上一名衡山弟子手中。 那弟子不敢耽搁,急忙取下鸽腿上的字条,扫了一眼,便高声秉报道: “掌门师伯!特大敌情!山下有四五百个鞑靼人无帖叩山,山下的师兄们出于国仇族恨,故而不许他们上山,鞑靼人却偷袭伤人强行闯关,现已害了我五岳二十几个师兄弟的性命!” 林风庭怒极,令狐冲更是气得心口气血翻涌,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下山去斩尽鞑子! 莫大运足全部内力高喝道: “诸位,衡山有事,失陪!衡山弟子听令,下山!” “下山”二字一出口,震响四野,连山下的炮响都被无情盖压,祖师大殿的洪钟也“咚”的一声震鸣。 就连左近各宫各殿梁上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待灰尘飘散时,又有回音从四面八方的各峰各谷传回,显然是大半个衡岳都传遍了他的声音。 演武场上的过万豪雄都被震得双耳嗡鸣,他们万万想不到莫大干干瘦瘦的身子居然能发出这样一声惊天震吼,如厮恐怖,骇人至极。 莫尔花彻脸色剧变,这一吼的功力,他扪心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显然莫大刚才和他对决都还保有留余。一想到自己一直咄咄逼人,认定莫大不如自己,就不由得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洞一头扎下去。 林风庭就站在师父身边,更是被震得耳朵生疼。他知道自己家这位老六师父内力深厚得很,只是藏得深,没想到他这么能藏! 不戒也不由得扣了扣耳朵,道: “我也去!算我一个!” 此言一出,三家盟友及交情极深的朋友便跟着七嘴八舌地高喊附和一通,喊完也不待应答就直接朝山下飞奔。 左冷禅方才见莫大的表现,不由得冷笑一声,其中既有不屑,也有丝丝忌惮和杀意。 他知道莫大善藏,也知道莫大狡猾,却没想到这样一场重要的比武,在天下英雄的眼皮底下他都故意示弱藏拙。要不是有鞑子攻山惹得对方恼怒,就连他也要被蒙骗过去了。 武功上倒不至于令他如何忌惮,对方的内功剑术都及不上自己,比另外几个掌门强不出多少。可这份狡猾,自己要该如何对付?要是明着扯破脸厮杀后放他逃了出去,手底下的人又该如何才能自保? 不待多想,见群雄也跟着下山看热闹去了,他也带人缀在后边,看看下边到底是个什么阵仗。 林风底等人未到山下,就听见山下小林中传来一阵狂笑。 莫大纵跃飞出,点踏在枝顶叶尖,竟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不一会儿就没了身影。 岳不群和封不平也使出《金雁功》纵身跟上。华山《金雁功》传自全真派,轻盈如雁,纵步如飞,又暗合易理,速度奇怪不说,还能辅助内功修行。在华山历代高人的苦心钻研之下,《金雁功》高明之处更上一层,登山踏水如履平地,就是在华山的峻崖绝壁上,只借助枯瘦的老松和古遒的崖柏也能飞纵来去,任意洒脱。 气宗的《金雁功》注重落脚方位的选择,更偏轻灵,也更节省真气。每一步踏出都大有考究,半点也不能错,否则速度便要滞缓。在气宗高人深厚的内力加持之下,如鸿飞雁渡,翩娴舒展,以其主导配上拳掌功夫最宜。但一切的前提是经验和内力精纯,这一点青年弟子是极难做到的。 剑宗的《金雁功》因要辅助运剑,变化随剑法走,不太拘泥步法定式,速度比气宗略缓。可剑宗剑法却又极需速度,故而每一步踏出都需使出全力,对身体与内力是十分不小的考验,轻易不会使出。但练到后面,脚力却是会大涨,内力的爆发也远超从前,久而久之剑法与步伐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单只论速度,已在气宗之上了。 封不平和岳不群都是剑气两宗合一的集大成者,速度之快常人绝难预料,可还是被莫大那如鬼似魅的奇绝身法渐渐拉开了距离。 不戒夫妇则是紧衔在莫大身后,他们的轻功在天下也是名列前茅的。几个纵掠,越过几道溪涧,翻过一片密林,反而越到了华、泰两派掌门的前头。 林风庭也奋力追赶,却跟不上自己师父,能保持与华山、泰山的师叔们齐头并进,这已极为难得了。跟不上自己师父的又不是自己一人,刘师叔不就在前面不远? 刘正风吃得胖胖,速度却还真不是盖的,几乎能与高大清健的荀二齐肩并进,而荀二则在哑婆婆左近。 众人飞掠,逢林直掠,遇水则越,见崖则跃,一路笔直地下山。枪炮、弦矢、喊杀、惨叫声不绝于耳。 第225章 林中 待到近前,就见树林中尸横遍地,倒木、碎石、飞土、肉泥、血潭映在眼前,箭矢插得满地满林满尸,硝烟漫如晨雾,呛鼻又刺眼。 一群人还在林中厮杀,数十名衡、泰、华、恒四岳弟子正借着满林机关火器且战且退。因人数相差太多,又加之师门长辈不在,虽以匿于林中的十余门将军铜炮平平齐射了几轮,杀了对方不少人,却是不敢近身抵挡,已落下风。 莫大赶近却不发一言,从侧面陡然闪入场中大开杀戒。对付敌番异族,他从不留手。 只见得漫天剑光结环横飞,不断在林中闪逝,直削得断躯残肢冲天,人头裹着脏腑骨碌碌滚落,木屑土石崩若烟尘,仿佛起了一场雾。 从外面看,林雾中剑光不时闪烁,血雾蓬蓬溅飞,胡琴剑音时而幽幽晦隐,时而高亢激越,如嘶若啸,实在诡异。 三个高大健硕,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鞑靼武士见莫大杀得他们人仰马翻,便不约而同地狂奔过来,各擎了满雕着密宗风格的锏、杵、杖狂舞攻向莫大。 刹那间恶风骤起,撕裂叶尘血雾,一路锤砸横击,劈石碎木。百年摩崖古刻顷刻间便化作碎片飞溅,近千年的古树名木也一一倒塌。就连本该在树影之下,植根丰沃腐植层中的名药宝草,也被劲气卷碎,化作尘泥,泯然风中。 这三人肉身之蛮横,内力之霸道,极不寻常,每一击都有千钧勇力,仿佛能打得地动山摇。 莫大步伐却百变无端,身如游影,形似魔魅,竟是让对方沾不上半点,近不了分毫。 不戒和尚早就赶到,看见此状,一时手痒,呼喝道: “莫掌门,我来对付他们!” 却有一道粗沉之音传来: “兀那贼秃!快拿出你们少林的杂耍把式过来领死!” 听见“贼秃”二字时,不戒不由得扭头怒视过去。见是个精壮的小眼卷胡汉子,一副猥琐奸相,满面油光不说,身上那股子又膻又酸的臭味更是逆风都能臭二里地。 他心中顿时凭空生出三股怒火直冲天灵,早恨不得一脚踹爆对方肠肠肚肚。 又见对方腕上戴了串圆珠,脖上又挂了条盘得油润光亮的人骨顶珠,不戒便骂道: “你爷爷我在文殊寺出家,你老娘奶奶拜的佛相说不定就是照着我的模样捏的咧!且听你爷爷的吩咐站好,我赏你点好东西!” 不戒还未动作,哑婆婆却先出手了。她装聋作哑快二十年,话变得少了,脾气却并不因此改变多少。 有人骂她丈夫,有人贬损佛僧,她自是无法忍受,悄然拔下插在髻上的发簪冷不防地窜了出去,一击刺向那小眼卷胡的鞑靼汉子。 那汉子觑见一个恶婆娘不声不响地杀过来,本十分不屑,想挥舞手中的钢刀一击斩落这恶婆娘的头颅,却不料只一晃的功夫,眼一花,面前哪里还有人在? 背心发凉,寒毛立起,那汉子连忙就地一滚,在地上翻时顺势往后面劈出一刀,却是将半空中的几滴血珠劈搅得化作雾水飞散。 才翻身站起身,他就发觉后背火辣辣地痛,不由惊得冷汗涔涔。缓缓伸出左手摸了摸后背,尽是湿黏之感,早沾得五指净是稠血,显然是血水混着汗水打湿了衣裤。 原来这汉子躲避得虽快,却还是不免受了重伤,只是险之又险地避开背心要害,肩脊上却是被簪子划了一条近尺长快寸深的血痕。 哑婆婆险些得手,反倒是有些不快起来。她自问自己于速之一道不逊于除东方不败外的任何人。只凭她出手之快,鲜有人能从她的袭击之下逃生,倒没料到对方这样一个腌臜货色居然能躲得过去。 心中不爽,杀气渐盛,她将手中带血的发簪一甩,继续袭杀过去。 不戒和尚见状,也不敢和自家婆娘抢“玩具”,遂扭头四处观望起来。 见岳不群几人早已赶到杀入人群,反倒一下子把自己面前清得一空,他就又往大前方看去。 鞑靼一方的高手还真不少,居然没一个庸手俗手,更或者说能在衡山的守山火铳大炮弓弩下活得一命继续厮杀的,已经不能以普通眼光去看待了。 四岳弟子也当真是经历了大阵仗的精英,山下只放了不到百人守山,师门长辈俱在山上,就连年长功深的师兄们也大多不在此处,他们居然都能有条不紊地借助各式机关火炮与数倍于己的强敌周旋至此。 不戒瞅了片刻,又远远望见林外停了一张十六抬的黑色大轿,十分惹眼。 这大轿上下浑黑,四角上挂了几串极品的黑貂尾皮,油光水滑,满是贵气。轿底则铺了一张深棕色的熊皮,宽大厚实。 熊皮上有一软塌,雕得有鹰虎熊狼等各式百兽,软塌上又铺着一张宽大的黑色皮毛,倒像是黑虎身上扒下来的一样,真是件罕世奇珍。只是被人如此糟蹋地铺成轿榻垫子,豪奢之余,则是物主人不惜物的表现。 轿辇四周围了百十名精壮武士,这些武士个个高壮,臂粗腿肥,肩宽得像是门板一般。又人人一身黑色绸衣,绣了各式狼纹,持角弓背箭壶挎弯刀,眼神锐利冰寒,浑身杀气,此时正弯弓搭箭,瞄着林中的四岳弟子猛射。 轿上有一个高壮大汉,一身贵气,人却长得一般,关键是眼睛小,头发还剃得怪丑,连胡须都扎了条小辫。其衣饰也不同汉家,缀满金银宝石,华光熠熠,只是未免显得太浮繁了些。 又见其十指之上竟是戴了十余个镶着各色宝石的金戒,项上还挂了条粗大的宝石珠链,不戒直呼豪阔。却又觉得实在太过,这皮毛虽好,闻着臭捂着闷垫着热,夏日实在不应该出现。金珠宝石虽然色彩斑斓,却过度繁饰,既沉又硌,反不如素衬薄衫让人看着顺眼。 不戒知其必是敌首,于是运足内力高声喝道: “林外是什么披毛顶角的野人!怎的还不过来领死!” 不戒和尚一开口,震得林中枝叶颤摇,周围的喊杀声也被压了下去,无人听不分明。 林外那鞑靼首领汉子听见了,却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边上一个瘦高的汉子连忙附在他耳边叽里呱啦地说了几句。 第226章 百鸟 那首领听罢,直接站起身,随意抖了抖左手,就有一小截剔透白骨从袖口滑落到他手中。 这白骨纤细,长短粗细只如江南女子的小指一般。上窄下宽,活像一株刚露芽的小笋,十分小巧精致。而其色如玉,又似琉璃,莹润晶亮,由外隐隐可见其内部乃是中空。 那首领将白骨小的一头含于口中,只轻呼出一口气来,顿时发出“啾”的一声哨音。 这哨音初时高而远,啸而利,十分嘹亮,如同鹰唳九天,苍茫而又饱含锐气与桀骜。片刻后又陡然变化,一如鸢啼,一如鹎鸣,一如莺呼,瞬息间又化云雀、百灵、画眉、杜鹃……其变化之丰,种类之繁,直让人觉得如坠百鸟群中,如升入云端壑谷,当真令人惊叹! 莫大等几位乐道高手更觉其厉,无论这哨音如何变幻,都莫名有种洞穿山林、直透人灵魂的力量,当真是奇绝!异绝! 鞑靼武士听到哨音,反应则各不相同。有的直接丢下对手毫不犹豫地脱战,有的则直冲入人群之中,一把拉走被围攻的同伴夺路狂奔。有的却不契而合,三五成队联手围攻五岳这边的高手,可在占得上风后又陡然散开,巧之又巧地接应下那些夺路狂奔的鞑子。 一时间,鞑靼人如潮水一般退去,飞速涌出树林后,纷纷向那鞑靼首领跪叩行礼,作请罪状,却诡异地无人发出一言。 鞑靼首领手一挥,这些人当即起身侍立四周。有几人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却也默然肃立。有四人更是缺手断腿,哪怕血涌如柱,哪怕汗雨成珠浑身颤抖不止,也都一声不吭地挺直站在人群之中。 鞑靼首领见手下如此忠诚勇毅,似乎十分满意,又一挥手,就有人不闻言而通其意,快速上前,带着重伤之人退下医治。 莫大手里不知何时已提了一颗头颅,他信手一抛,血淋淋的人头立马狂飞,直直砸向鞑靼首领。 鞑靼首领身旁一个扛着鹰旗的汉子见状,一脚蹬飞脚下的泥石,瞬息之间冲身上前,单手抡甩搅动手中的大旗,直卷向空中那颗如流星般冲砸而来的人头。 布旗顿时乱旋,浑似要包天卷地,于瞬间卷裹住飞来的人头,却不料“喀嚓”一声,那两丈长脚腕粗的乌木旗杆却承受不住,顿时被拦腰冲断。 连带旗子也没能幸免,人头只是一滞,下一刻就破旗飞出,把宽大厚实的旗子撕扯成四五块碎片。 那汉子也被一下带倒,右边身子如同被几匹飞奔骏马撞击一样,竟是猛地一下往后掼摔。他持旗的右臂也已反折,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更像是在被雨淋泡了的面条,在空中不断甩动。 下一瞬异变突起,那鞑靼首领不知何时就到了那汉子身后。右手一捞,空中的人头就被他端在手里。左手一托,那刚断臂的汉子就被他稳稳接住。 两个浑身是血的高大汉子各拄着钢杵钢杖上前,他们满面悲怒,双眼红突布满血丝,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但他们情绪虽然难抑,却也恭恭敬敬地上前,伸出双手接过人头退至一旁,撕下一片衣襟将其包好,而后便恶狠狠地死死盯着莫大,目露凶光,一副要将人拆骨扒皮的神情。 鞑靼首领见状,便开口对那两个汉子说了几句,林中五岳之人谁也听不懂他是讲些什么,想来该是些安慰的话。 又见有医者上前,正要为断臂汉子治伤,却被鞑靼首领阻止。 林风庭听不懂对方说什么,只知道又叽哩呱啦说了两句,就见那首领把断臂汉子的断臂折了回去,仍是“喀嗒”几声,断骨回正与关节复位的声音林风庭倒是听“懂”了。 莫大满手是血,缓缓走出树林,开口道: “可有听得懂人话的?” 一个会汉话的鞑靼人出口道: “中土狗中,可有会说人话的?” 跚跚来迟的余沧海刚一到此,却听鞑靼野狗吠叫,便忍耐不住,从藏在袖子里的暗袋中取出一枚指节样长短的铁钉,猛地一弹,直击向那人大腿 这一击发劲从容,又是从暗中突袭射出,纵然远隔十数丈,也如雷光闪掠,当无不中之理。 可众人却只见火星一闪,“叮”的一声,一枚老旧的铜钱就套在黑黝黝的铁钉之上,二者一同垂直落地,竟然紧紧嵌合,在泥地上连弹数下也没分开。 中原一众高手之中,也鲜有人看得清那枚铜钱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又是于何时发出,只在火星四射之际才惊觉有人出手。细看那铁钉,正是青城派的独门暗器“青蜂钉”。 青城派的“青蜂钉”在江湖暗器之中也很有名,这可绝不是什么普通铁钉。“蜂”字只是指其大小犹如虎头大马蜂一般,用“锋”或“峰”字反而更为妥贴,盖因其如山峰之尖,是钉亦是锥,四梭一尖,遇坚愈坚,专能用来破甲透盾。 即使是普通青城弟子仅假以指腕之力打出,也能轻松打透手掌厚的硬木板。若是附上内力,则更加霸道得多。 其由北周时就已传下锻铸之法,又历经二十几代人辛苦钻研,比之钢钉更加坚硬锐利不说,使将出来,速度更是快上太多,威力亦是大进。 若再配以青城派的“青字九打”、“城字十八破”的绝艺使出,穿厚盾断大刀也只是等闲。天下人纵然奇才辈出,却也鲜有人能以刀剑抵挡,更遑论后发暗器命中早先一步射出的青蜂钉? 可现在不仅有人做到,还是用的一枚小小的铜钱。铜钱薄,重量不足青蜂钉的两成,能以之抵挡青蜂钉,即使余沧海未出全力,对方的功力也必然得比余沧海更深不少才可做到。 而能以铜钱的方孔套住青蜂钉,这样的暗器手段固绝。可能让青蜂钉垂直落地,这便难如登天了。 想做到这一点必须一切都恰到好处,力道、角度绝不可多上丝毫,也不可差上半点。能恰好做到,若非运气,便是眼力与身体的完美契同。 余沧海却是下不来台了,作为一名暗器行家,他自然瞧见了是那鞑靼首领旁边的一个老者出手。 他觉得对方是撞了狗屎运,固然有些手段,却最多与自己差不多而已。哪怕自己最终不如,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丢脸。 更何况自己远没有使出全力,更没有用最厉害的“破崖”绝技。遂出言道: “好啊!好得很!不如再来比划两下!” 第227章 大摇大摆 鞑靼一方那老者看样貌约莫八十岁左右,双目精亮,面相瘦削,颧骨略高,疵须眉毛俱已花白。 如此年老,他却有一双纤长灵巧的手,血肉丰满,竟似是中壮年琴师的双手一般,完全没有半点苍老的痕迹。 这老者虽听得懂明人官话,却听不太懂余沧海的川渝方言。不过想也不用想肯定是没什么好话的,遂上前半步,以“夹生”的大明官话道: “听说你们‘明人从不说暗话’,原来是话也不说就用暗器偷袭,真是卑劣的种族!” 少林的方了大师则站出来开口道: “阿弥陀佛!施主大谬矣!众生皆苦,同是芸芸碌碌,何来哪族哪国优劣之说?世本无国、无族,亦无你我之分,众生等一,万灵同憩,共居一世,本为一体,浑无等分。” 鞑靼一方还未有人应话,不戒却先出口道: “嗨呀!你两个真就是王老太婆在张老聋子面前夸海口!净他娘的废话!他连人话都说不清楚,能听懂个什么?”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不戒从来都是直肠子的爽利人,要杀人便杀人,要放火就放火,最烦婆婆妈妈磨磨唧唧。 岂料不戒又转过头对着余沧海道: “还有你这姓余的矮子也是,男子汉大丈夫,要放火要杀人都应该大摇大摆地干,把事做绝了谁敢说你半点不是?” 余沧海没料到不戒这浑人把“腔”口对上了自己,不仅在天下人面前骂自己是矮子,还一副说教指责的口吻,这如何能忍?立马拔剑骂道: “龟儿子的!信不信老子先收拾你这个背时砍脑壳的驴秃!” 刘正风见势头不对,生怕窝里斗起来,立马一个健步冲上去,挡在二人中间。定静师太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哑婆婆和不戒,又向一旁的仪琳使了个眼色。 仪琳也生怕自己父亲和人打架,倒不是担心自己父亲吃亏,反而是怕自己这个“活爹”把人家打出个好歹来。 一向就见不得人间伤病,更怕这罪孽是自己由至亲至爱之人犯下。而且回到山门后,自己师父也少不得和父母大吵一架。按师父的脾气,一旦动了真怒,那是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得打,不死一个绝不罢休。 念及此处,她便拦在父母身前,又回头代父亲赔礼道: “余师叔!我父亲不是有意的,还请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不戒本还在嚷嚷着要动手,却听仪琳称余沧海为师叔,心底的火便不自觉得熄了几分。他虽然瞧不上眼前这个矮道人,却不愿给恒山派惹出麻烦,叫仪琳师父师伯们为难。 仪琳称余沧海为师叔,倒无什么不妥。正道诸派的长老前辈互相间多是熟识,因此小辈们称同属正道阵营的前辈一声师叔,正是亲近的体现。 仪琳称余沧海为师叔,便是为了拉近关系,也算是替父亲主动服个软,而且本来就是自己父亲不对。 余沧海听罢,周围人也纷纷出言劝慰,便冷哼一声,用力将剑插回鞘中,又转过头去,再也不理会任何人的劝诫、指责、赔礼、宽慰。 林风庭看他这样,觉得他发怒是真,拔剑相峙却只装样子找找面子罢了。五岳剑派这么多长老掌门在此,是断不会让青城派因为这点小事和五岳交好的朋友动手的。一是大局,二是面子,三是利益,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阻止这场闹剧都是最优的解法。 令狐冲虽说有些鄙夷余沧海暗箭伤人,却也知道这些异族不是什么好人。人家衡山开门迎宾宴朋,请的是三山朋友四海豪雄五岳群英,敌国异族绝不会在此列。 可这些鞑靼人既然来了,不送礼虔心拜会主人不说,还把这山下搅得天翻地覆!更可恨的是衡、恒、泰三家的不少师兄弟师姊妹倒在了血泊之中,就连自己师娘门下的两位师妹到现在也没找见身影! 众人正劝架时,鞑靼首领旁边的人却是已经把方了大师的话传译得七七八八。那首领随即了然,向方了大师双手合十微微躬了一躬。 他自知中原鲜有人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便也懒得费事,向身侧的属下小声嘀咕了一会儿,片刻后那名属下便高声道: “我王圣师言:‘明国法师,你的修行大错特错了,我黄金家族生来就是最高贵的,是第一等的王族圣裔,比你们汉人还高几等哩!况且天下从来都是有等次的,既有各部上族贵胄,也有生来卑贱肮脏的奴隶,连你们明人也分什么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法师你如何故作不知?不如来我们草原上修行,那里有真正的佛旨!” 方了大师见对方有些礼数,又像是个修佛的,语气不由缓了缓,道: “阁下可是鞑靼小王子之师,八白宫三使中的大贤使者,孛儿只斤·满都拉图?” “放肆!圣师之名岂是你能直呼?” 那属下听闻方了直呼他主人之名,便立即恶语呵止,派头之大,仿佛方了大师还是他仆从一般。 林风庭见此,却是气极反笑,居然有敌国异族敢在自己面前这么翘狗尾巴,这能忍? 不过诸多长辈在前,他不好擅自出手,只好暗自把那人长相记在心里,打定主意等会儿开战,先割下这颗狗头当球踢,说到做到那种! 左冷禅没想到对方这群野犬在大明腹地也敢如此猖狂,派头比自己还大,杀心没来由地升了起来。 可转念一想,这里是衡山,坐看狗咬狗岂不是更好?要是在嵩山脚下自然少不得亲自上去砍百十颗狗头软和软和筋骨,也顺带挑几根硬骨头磨磨宝剑。可现在形势有利,岂能不好好利用? 他目光不由看向了莫大,笑意渐生,朗声开口道: “诸位,有一桩喜事送上门来了!鞑靼狗屡屡犯边,咱们今日正好出口恶气,替我大明边民讨回几分薄利!方才的不戒法师所言十分合左某胃口,只是‘大摇大摆’一词不甚妥贴,显得招摇了些,不妨‘大大方方’地动手如何?哪位英雄先来?” (太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各位书友!工作上的事太多天天猛加班。细数近三个月来,也就五一、端午这两个节日休息了三天半,平时所有同末都在加,没一天休息,真的老早就想辞职了。只是刚毕业,没底子,还有助学贷要还,得多熬一熬,攒些窝囊费才敢任性,实在对不住各位!) 第228章 真武 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出列,向着左冷禅拱手一礼,微微笑道: “左兄,小弟来打个头阵!” 众人目光不由向这文士看齐。只见这文士身形清健颀长,往人前一立,倒真有一副松形鹤骨的意味。 其仪貌亦是不俗,几缕疵须温文而雅,随风轻飘。两行眉毛亦如秋江荻苇,清朗随和亦不失英气。双目炯炯,灵清清神在在,倒真是一副好相貌。 刘正风轻声向众人说道: “观此人形貌打扮颇似岳师兄,又与姓左的兄弟相称,应当就是栖霞山竹幽涧主,自号‘青篁居士’的张清峰了。” 天门直言道: “没听过。” 封不平道: “此人确实名声不显,只在早年于徽州一带有些微名便离乡隐游,最终在栖霞山落脚修行。十几年前我和成师弟、丛师弟曾经去龙泉找人铸剑,恰好遇到这人,搭了两句话就起了冲突。成师弟便出手,用华山剑法胜了他半招。如今已经十几年过去,这人本领应该另当别论了。” 众人正小声议论时,左冷禅的算盘也打好了,他朗声笑道: “张兄弟愿意打头阵,左某喜不自胜。只是天下英雄当面,左某不好专权,须请各位英雄一起定夺。” 张清峰本意是想第一个出手,拔个头筹,给自己打出个名声,同时也给嵩山助助势。听闻左冷禅此言,细细思索,略有所悟。 心道: “左兄若是肯让我打头阵,那自不会多言,一口应允便是。而今却让天下英雄定夺,那大概就是不希望我上场的意思了。也罢,左兄谋虑深远,且听他的。” 他遂轻摇手中折扇,出口道: “莫非是怕小弟服不了众了?倒也是,小弟只是闲云野鹤一个,平日闲散惯了,随意练了几手把势。现下细细想来,也怕丢了大明的脸面,拳拳之心,还望诸位英雄见谅!” 汤英鹗道: “非也非也!恕汤某直言!此处乃衡山宝地,建头功拔头筹,理应以衡山为先,咱们可不好抢……。” 荀二知道嵩山没憋着好屁,打断道: “诸位是客,客人先请。这位张居士相貌堂堂,真是倜傥潇洒,若是由张居士首战,那我明人颜上便个个有光了。” 封不平亦附和道: “‘青篁居士’乃是南直隶的头面,由他打头阵,那是再好不过了。” 乐虚道人皱眉不止,他不知这姓张的武艺如何,却知衡山和嵩山这是在互掐,心下有些不喜,只道这两边真是不拎轻重,这样的场合还耍这些小手段。 他遂上前,道: “诸位!不如这样吧,敌情未明,烦请张居士稍歇。老道我厚颜,私倚年长岁深,先行一探。纵有不虞,把这身老骨头丢在这里也不亏。” 说罢,他便不顾旁人意见,一扬手中拂尘,霎时纵身掠空。于空中翻腾即将下落时,他以双脚凌空一点,便再度飞身纵掠。 他猛然飘迁数丈,及至落地之时,竟然又再度凌空虚踏,诡之又诡地横移丈许之远,直飘闪至鞑靼阵前。 “武当梯云纵!” 人群中有人不免惊呼,江湖中轻功无数,速者有,幻者有,轻者有,繁者有,猛者亦有,而似武当梯云纵这般的,除了华山派的金雁功略有两三分相似之外再无别家! 林风庭见乐虚展露出的这身轻功,也不由得啧啧称奇。恐怕单论梯云纵的造诣,或许连冲虚道长也不如眼前这位。 武当轻功与衡山轻功大不相同,衡山步法繁浩广博,变幻极快,虽同属灵巧方向,但武当的仙灵盈巧,当真是几近于仙,与衡山的诡谲大相径庭。 乐虚微微打个稽首,向着鞑靼首领缓缓开口道: “老道武当乐虚,久闻黄金家族尚武,犹以八白宫三使为最,却不知真伪,特来一试。此战不避生死,只求公平,不容第三人插手,不知可否?” 孛儿只斤·满都拉图率众来此,自然不是来玩耍的。他早就见得天降火陨,便烧蒿林引地泉向长生天问卜,当夜便于梦中梦见自家祖汗一手指着南面炽阳,一手不断推他行进,直惊得他梦醒。 天明之后,细细思量,乃引为吉,遂率众潜行赴南寻陨。 初入明土,便有密探传讯,陈言明人皇帝驾崩。初闻虽喜,却不敢尽信。谴人复探数次,均言非假,他欣喜如狂,觉得这是朱家气数到了,也是明人气数将尽了。 其下属又探知明人朝廷之中各方势力正明争暗斗,无暇顾及其他,再听南岳降陨,他便直扑衡阳。 草原人的生存无时不在拼搏,牧民与天地自然争活,黄金家族的子嗣也必须同族中兄弟争抢最丰沛的草场,争取成为最强大的部族,成为万部共尊的草原之主——可汗。 想要达成目的,唯有依靠双手获取。想要取得祖汗指引之物,杀伐便无法避免。 早知明人一方会派人索战,鞑靼人亦有所准备。方才那名以铜钱打落余沧海青蜂钉的老者大踏步上前,道: “你们南明武当贡的不过是个野神,有真佛不拜,有真圣不礼,似你们这样的人,怎么配和我王圣师交手?” “呸!” 林风庭直接一口老痰啐出十丈之外,直奔那老者飞去。 那老者还以为是暗器,闪身一避,却见是一口老痰落在身后,顿时怒不可遏。可不待他开口,林风庭就已高声骂了: “你家祖先连被真武大帝踩在脚下都不配!” 天门、张衢明也是怒得三尸神暴跳,这俩暴脾气根本忍都忍不了,一个直接拔剑砍杀过去,另一个抡起大锤样的拳头就猛冲。 武当、龙虎、泰山三派弟子也是青筋暴涨,这能忍?忍不了!拔剑抽刀直接就跟着上了。 就连峨眉的道人也没二话,跟着道友们埋头冲杀了过去。 那老者一句话如同捅了马蜂窝,他只想口头上讨个便宜,乱了对方道心,却万万没料到道人们反应这么大。 乐虚道人更不能忍,直催动内力一逼,背在背上的七星剑便呛啷一声跃出宝檀香木鞘,直飞上空中丈许之高。他重重一跃,伸手往天上一抓,就捏住七星剑的手柄,反手猛地一剑抡劈下来。 第229章 削平 见乐虚当头一剑朝自己劈来,势同浪覆,猛如潮翻,冥冥中似让人如临万丈骇浪惊涛,生不起丝毫抵抗的念头。 那老者陡察惊险,霎时正神回念,想也不想便隔空挥动双手,舞得身前绰绰,净是残光浮影。其间他十指连弹,如拂花摩叶,如拨弦点鼓,瞬息之间击出百十道指力直冲天际,杀向扑飞而来的乐虚。 乐虚道人一剑还未斩落,反被对方抢攻,心下顿时骇然。他率先出招,占得先势,寻常高手即便能反应过来,也最多只来得及退身脱逃。哪怕是他山门里的师兄弟中,也没几人能做到如面前这老者一般不退不避,抬手便是疾风骤雨般的反攻。 他想也不想,改招舞剑挥扫,唰唰几下,众人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爆响,剑风便与指劲纠缠碰撞。然而指劲虽强,终是无源之水,不消三两下便被剑气全部击散,消弥无形。 但乐虚道人飞冲之势却受阻滞,身形直直向后飘飞,大有落回他出招之时所立的位置。 但异变再生,只见他双脚连连凌空虚点,如倒踩云尖,如履风踏燕。脚下空然无物,却如同周身一切,尽是可供他借力之处,几个翻身点踩,居然不退反进,冲身杀回。 这正是他施展梯云纵,于兔起鹘落间折身而回,一剑飞刺,直扑那老者。 那老者万万料想不及,乐虚的身法居然如此高绝,连番攻来根本不容他喘息。 心惊不已,却来不及多想,他急忙应对,却是并脚站定,微微低首,双手合十肃立,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瞬间僵在原地不动,霎那之间就失去一切声息,连脉搏心跳也一同停滞。 二人经第一轮交手后本就相距不过丈许,乐虚见这老者居然双手合十不动,既喜又忌,怕是个陷阱。但形势已至于此,不可犹豫悔改,他心一横,强行运劲,勉强运使轻功,再度使出一纵。 经这一下,他速度大增,这一剑直如瞬移,眨眼便至。 可眼看着一剑正要直透那老者眉心,那老者身形却陡然生变,脚不动身不斜,竟是直直横移出三丈之遥,浑无半点发力迹象,与乐虚这一击堪堪擦过。 乐虚一击落空,势头已竭,并未再攻。他于空中时,就连使梯云纵三次,浑身经脉都已微微发麻,双股双足诸多要穴大筋更是燥热酸胀,已不敢再增负荷,只得略略歇上几息,便开口道: “好一个《多罗叶指》!好一个《大挪移身法》!你应该就是金刚门八护法之首的灭谛护法吧?不过贼子终究是贼子,鼠辈永远是鼠辈!这祥和光明的七十二绝技居然被你们这群鼠辈篡改得面目全非,金刚门当真令人恶心厌烦!” 那老者横移出去后的瞬间又陡然恢复一切气息,他缓舒一口浊气,道: “武当不也是瞎改了几套少林拳法和剑法才创的派?” 天门道人此时飞身杀来,众人只见他脚踏七星步,盘剑斩群凶。一名名鞑靼武士不断倒在《泰山十八盘》这套剑法之下,直如镰刀割麦子一般。 天门逼至那老者左近,便缓缓减速,左手捻指开始掐诀推算,也同时一心二用对乐虚道: “道兄休与畜生闲话,见到金刚门的杂碎杀了就是!” 乐虚颔首一礼,道: “有劳天门道友……” “休提这些!道门的事就是我天门的事!” 天门话音才落,张衢明已一手提溜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过来。他道: “也是我天师府的事!” 其声若怒雷,他身后的道人们也纷纷响应附和。 鞑靼人早就见道人们冲杀过来,早已上前迎敌,可道人们个个怒发冲冠,什么杀招禁招都不顾了,目标只有一个——干他娘的! 见道人们冲,诸派长老弟子们也立即跟上。 林风庭也已拔剑冲入人群之中。他至今也觉得莫名其妙。刚才还以为大家会各讲面子地单挑,再斗上几句嘴,没想到对面那老头脑袋里就跟装了屎一样,简直就是打火把进沼气池——找死! 他身法快,目标明,不出片刻就冲到前面,直扑鞑靼首领身侧那个狗翻译。 那首领身旁的护卫还以为林风庭是要刺杀自家王师,便杀出一个秃头大汉上前阻拦。 那大汉身形魁壮,面恶若鬼,如泥塑的金刚。他见林风庭身形奇快,却不以为然,劈头一拳向罩着林风庭当头直捣,势同出林之虎、探渊之蛟,刚猛迅疾,凌厉不凡。 林风庭觉得这拳法眼熟,应该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大金刚拳》,遂不闪不避,平剑直往拳头上刺。 那大汉丝毫不知厉害,满面不屑,仍然一拳直捣过来。在他看来,如此小辈还敢冲到这里,简直不知死活!凭他这无坚不摧的金刚一拳,非把眼前这小子连人带剑全部打碎不可! 只听“噗”的一声,又“咔嚓”一下,长剑入肉,透指骨破掌骨,又切腕骨分桡骨,直直从那大汉的大臂肱骨穿出,尤如热刀切冷油,顺畅无阻。 那大汉满面错愕,甚至还来不及惨叫,林风庭就已催发剑气,“噗”地一下将对方手臂绞成一地碎骨肉泥。又平剑横扫,那大汉顿时就被平肩削成两段。 一众鞑靼高手却是看得呆了,他们何时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那大汉可是金刚门门主的师弟,亦是他们当中少有的高手,一双铁拳曾击碎过多少刀剑?甚至每日都以刀锋剑尖练功,从未有过任何差池!此时却被人一剑刺穿铁拳后削平,他们如何能不震撼? 林风庭扫腿一击,拦腰把尸体踢飞数丈,砸倒两个鞑靼护卫,继续冲杀过来。 鞑靼人群中顿时跳出三个秃头老者,这三人约莫六七十岁年纪,高矮胖瘦不一,却同是满面怒容,大吼着围杀过来。 三人大吼,吼的什么林风庭听不懂,却是声震数里,可见这三人功力浑厚无比。 林风庭运转内力护住双耳,见三道身影疾掠袭而来,恶风扑面,便舞剑去迎。 当先一个嬴瘦老者冲杀近前,却是虚晃一招,避过林风庭刺来的长剑后闪身猛扑。 其指爪凌厉,霸道绝伦,闪身扑来的瞬间猛然连抓连拿,愈逼愈急,愈攻愈厉,双手直把空气抽得呼啦啦爆鸣,十指亦不断在林风庭胸前、腰眼、臂膀、肩头、双股几处连连划过,数次都是只差丝毫就能得手。 甚至连他撕抓出来的狂风都直绞得林风庭胸前衣袍绽裂,才过三招,布条丝线就已漫飞在空中,飘飘扬扬。 第230章 七十二 这老者一出手就是以凶狠霸道着称的《少林龙爪手》,而其中又有变改旁衍,于凶狠霸道之外,又多出许多阴柔狠毒之变化。 这一更改却未损其成法,反添其凶威,仅以杀伤人命而论,境界更在正宗之上。 正好比那老者刚一交手时,杀招就已连绵不断,招招环衔紧扣不容人喘息丝毫,显然是意欲一个照面就把林风庭拿下,也每次都只差上毫厘就能得手。 若非林风庭灵机敏捷,反应力异于常人,恐怕换成个与之武艺相仿的人,还真得把命交待在这里。 但这老者虽说一个照面就逼得林风庭差点落入险境,可林风庭当先之时只是万万没料到这羸瘦老者内力深厚霸道之外,招式居然也如此高明凌厉。向来只有他在招式上压制别人,还从未被人以招式逼得连连退避,一时轻敌吃了不少暗亏。 而且这也怪不得他,对方三人齐上,林风庭必须时时分心留意另外两人动向,不敢全心全力应对。加之陡然被当先出手之人一番连招急攻,自然就免不了要落入下风。 那老者几招占了优势,自然不肯放过如此大好时机,再度猛攻上来,一招“拿云式·托珠抢喉”起手抓向咽喉。再接“抱残式·拔峰揽月”攻腹,半途却陡变成“探海式·青龙出渊”直冲下阴。 指爪如钩刀,狠厉迅猛,直逼得林风庭惊喝色变,不得不用尽全力避闪。这一击要是挨上了,哪怕只擦上点边,他老林家可就要彻底绝后了。 他脚步闪转,长剑猛击。对方要拆他祠堂,那就先把对方挂上墙。一招自创的“浮梦星河”使出,便陡见其剑身之上开始绽闪点点毫芒,渐铺漫排,片刻便蕴成一条长长的星河,夺目耀眼。 他长剑连挥,剑身上的“星河”就如活了过来一般,一颗颗脱剑而出,直激射向对方,连绵不绝,就如同挥洒雨珠一般。 那赢瘦老者被这诡异的一招打得猝不及防,一边要提防劈斩而来的剑刃,一边要应对一颗颗爆射飞闪的剑气小珠。 才挡了寥寥数下,只听“噗”的一声,一颗剑气凝成的小星直洞穿那老者胸口衣袍,又在倾刻间“嘭”地一下炸开,直炸出一蓬烟尘粉屑,也将那老者震得连退三步。 可林风庭定睛一看,那老者除衣襟破碎之外,胸膛只是有些淤紫红肿,仅有一丝像流鼻涕样的血迹缓缓淌出来,他顿时大失所望。 这一招可耗费了他不少心神和内力,若是落在普通高手身上,纵使对方有护体真气阻挡,他的剑气亦能如炮仗炸牛粪一样,哪怕杀不死对方,也必定能将之重创。 可是这老者竟生生挺受,却只破了只皮出了点血,仍如此前一般生龙活虎,显然是练得有《金钟罩》这类横练功夫在身。 可凡是习练横练功夫之人,身材之魁伟健硕那是绝非一般,如眼前这老者般羸瘦的,那却是一个也没有! 而且修习横练功夫首要是让肌肉筋骨坚韧硬挺,而硬就是僵,横练功夫越是深厚就越不可能使出如《少林龙爪手》这类奇快奇狠的绝技,就是想用好《大金刚拳》恐怕都有点勉强! 可偏偏眼前这老者就做到了,如何不让林风庭惊异? 而那老者也想不明白,剑气就是剑气,无论劈刺斩挑,剑气之形都该是半月形或尖锥形,怎会有似星雨一般,一颗颗爆射铺盖杀过来的? 可不过片刻,他就察觉胸膛传来凉意,不消一个呼吸就立即加重,冰凉也变成了彻骨的寒冷。 炎炎酷日当头,他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低头一看,原本淤紫红肿的伤口已经变得僵硬乌青,吓得他急忙运使内力将寒气驱散。 他顿时想通,原来是冰晶!可这威力又是怎么回事! 这自然就是冰晶,深海寒铁本就是极寒之物,铸成宝剑多年,如今才算一展神异。 林风庭也是偶然才创出的这一招。犹记得天山派的《阴阳生死符》乃以酒化冰,藏阴阳内劲于薄薄的冰片之中打入敌人体内,便可使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而他没有可以任意调转阴阳的内力,更不知道要如何行气!可若只是蕴剑气凝于冰晶之中,有深海寒铁锻造的宝剑在手,那便是有的法子的。 二人正各自惊疑时,另外两个老者终于有所动作了。 只见其中一个高大老者猛跃上前,一掌劈空砸下。 林风庭横剑去挡,只听“铛”的一声长鸣,却是被这一掌震得连退数步。 经这一下,臂膀发麻,他不由得脱口道: “《大摔碑手》!” 回应他的是另一个酒糟鼻老者的短棍。只见这老者肥脸大耳鼻头通红,一副烂酒鬼模样。脚下颠三倒四,仿佛喝得烂醉随时会栽倒一般,可速度却是极快,几步就杀上前来,举起手中的鎏金短棍劈头就砸。 林风庭急忙挥剑去挡,顿时就是“铛”的一声,剑棍相交击,瞬间猛然爆出一团火星。 林风庭虎口顿时有些许不适,但还来不及惊诧这醉鬼老者劲道之猛,先前那个高大老者也已逼杀上前,挥掌罩头就打。 这一掌明显威势更猛,林风庭不敢硬接,连忙抬腿佯踹那醉鬼老者,却在瞬间就地一滚避过这一掌。又反手一剑,斩出一道剑气逼缓二人攻势。 还未得起身,先前那使龙爪手的羸瘦老者就已于电光火石之间杀至。其双手一前一后,一爪欲扣住林风庭肩头,一爪直往太阳穴上刺戳。 林风庭急忙刺出一剑,直奔那老者眉心。 此招却是万不得已之下的以攻对攻,正是以敌我之死相逼。若是来人不闪不避,任由此剑穿颅,来人亦能在死亡的一瞬之间击碎林风庭脑袋。 但互换生死,对谁也没有好处,林风庭就是赌,赌自己剑长手快多一丝生机,更赌对方惜命怕死! 那老者眉心被剑尖一指,离得老远仿佛眉心就已经先痛上了一阵,浓烈的危机感狂涌上心头,逼催他止步闪身躲避。 若是平时,他自忖有这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在身,最不惮的就是与人以命搏命了。 可林风庭神剑在手,方才一剑穿拳透臂大破他同门《大金刚拳》之事还历历在目,他如何敢以命相搏? 他停步偏头一避,林风庭亦立即收剑拧身,一骨碌跃爬起来站定。 第231章 换伤 可林风庭才刚逃出险境,又立马再陷囹圄。另两个老者已经冲身杀来,一左一右,丝毫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时间。 三人再度交手,剑来掌往,然而交手才不过瞬息,方才使《少林龙爪手》的老头也再度围攻上来。 一下子变成了以一敌三,林风庭唯一能选择的只有抵挡,于是一手舞剑一手持鞘,双手同时使出恒山剑法守御。 只见剑光交织,真气化屏,剑幕一起,真好似凌空起了个光罩将他护在当中。然而恒山剑法本为单剑使用,林风庭以双手使出固然能得一时之妙,守御周严不惧外邪,却绝不能持久,只可解一时燃眉之急。 果然不消片刻,剑幕便渐出破漏,在招招大开大合,最能以力撼山开路的《大摔碑手》面前,便显得如一庐茅屋在风雨中飘摇,仿佛时刻会被压倒一般。 又有漫天爪影浮动,与《大摔碑手》的古拙狂蛮不同。爪影虽也霸道,但此时在《大摔碑手》的手影衬托之下如同林立的钩叉刀戟般锋芒毕露,杀气阵阵,煞气腾腾。 更有棍影绰绰,鎏金棍头上錾刻的金色梵体经文仿佛浮跃眼前,一枚枚字符都像是砸落的钟吕。而其厚重绵密之中,又有着古怪刁钻。 其招既如醉如眠,也如叹如吟,暗蕴着怨恨、悲惋、哀昔、困顿、悔悟、慈悲……数十种矛盾情绪交织,赫然就是七十二绝技中的《醉八仙棍法》。 这三个老者每一人的武功都绝不下于林风庭,才不过十招,林风庭就已被三人喷薄震荡的真气冲入体内,逼得他口鼻溢血,显然是快支撑不下去了。 然而此时林风庭狠咬牙根,将握在左手的剑鞘斜支在背后,运足内力聚于后心。只听“嘭”地一声,木胎漆鞘顿时被他身后的老者一棍砸得四分五裂。而后短棍去势不止,径直落到他背上,撕裂衣衫,崩飞血肉。 硬挨一棍,林风庭立即顺势向前飞冲。一为缓冲消力减少伤害,二则为后招作准备。 只见他剑法猛然一变,不再使恒山剑法抵挡,反而以一招《回风落雁剑》中的“霞浦荻残”攻出。霎时横抹竖挑,绞得狂风骤起,刮得砂石泥土四散飞溅,直搅出剑影无数,对着面前的高大老者接连削手搅掌。 那老者未曾想到林风庭会不顾后背,被自己同伴一棍砸飞向自己。一时不察之下躲闪不及,被这林风庭的剑尖一阵翻绞,双手及胸脯几处立时被割得红丝条条,血殷点点。 林风庭也不看侧方就知必有急袭,直接一记《大嵩阳神掌》中最刚猛的“中阳曜世”轰然一掌劈出,直奔侧面那使龙爪手的老者拍去。 那老者亦一爪扑撕过来,二人掌爪顿时相对,“轰”地一声,一触即分。 那老者未曾料想林风庭剑法高深之余,掌法还能如此强猛霸道!一着不慎却是被击得飞退出去。 林风庭也不好受,这一掌他早已酝酿,不仅颇耗真气,还有反震之力亦是让他掌心剧痛,臂麻胸闷。 身后那持棍老者再度攻来,面前的高大老者亦不顾指掌与胸前的血迹,猛然欺身杀上前。 林风庭于刹那间直直跃起两丈,堪堪避过二人的前后夹击,同时倒转身体,头朝下脚朝上,冲下方二人使出“剑落九雁”。 九道剑气犹如说书人口中剑仙的飞剑一般直直落下,仿佛天降诛罚。 下方二人连连避闪,却一时闪避不开,只得出手硬撼,顿时便见衣袍破裂,血珠迸溅,连带他们脚下的土石也一并炸开。 林风庭一剑使尽,身子也急速下坠。眼看下方二人只受了些轻伤,正一脸狠戾地等待自己落下,便狠下心来,不顾真气损耗,一掌“冲煞贯日”直向身下罩去。 这一击大有《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之势,一道掌影脱手而出,越来越大,瞬间就罩住下方一丈之方圆。 那两个老者各自出招向上攻去,瞬间便是“轰”的一声,一股巨力压下,直压得他们身子瞬间矮下两尺,赫然是双足齐膝被压进地面泥石之中。 二人经这一掌,俱是被震得耳鸣眼花,头痛脑涨,各自口鼻亦是缓缓溢出丝丝血迹。 然而此时异变突起!林风庭正欲趁下落之际舞剑攻杀,方才那个被他以“中阳耀世”击退出去的龙爪手羸瘦老者又再度杀上前来。 林风庭方才已经连出两掌一剑,每一击都各是一门高妙武学中最凶险凌厉的绝招,经脉负荷之大超乎想象。丹田中的真气也经这瞬间的交手大大损耗,已不足平日的十之三四。 此时那使龙爪手的羸瘦老者冲杀而来,他竟来不及调整,眼见落势难止,真气窒滞难以调运,他只得拧身横剑稍作抵挡。 羸瘦老者亦身如电闪,犹如饿狼扑食受伤的肥羊一般杀来,左手五指于瞬间扣住长剑,右手一爪直击咽喉。 眼见林风庭要命丧当场,亮光一闪,胡琴之音不知何时就已浮现,幽幽微哀,竟是一道残影呼啦一下从数丈开外如同瞬移般杀至。 其先是探出一条纤如灵蛇般的白光刺在羸瘦老者手爪上,又瞬间绕过林风庭,一剑直刺向小腿已经陷入泥土中的另外两人。 只见光环乱转,琴音绽鸣,剑气肆虐,爪影狂飞,劲风狂舞。片刻后光影一闪,莫大一手抓在林风庭肩上,飞身退出丈许。 他双目微眯,看向对面那三个老者,道: “以老霸幼,仗多欺少,金刚门的护法果真卑鄙无耻!” 林风庭胸闷气竭,视线也有些发昏,不由得拄剑半跪,于荷包里捻出几粒白云熊胆丸扔进嘴里一股脑吃了,略作调息,开口道: “师父小心,他们使的应该是《少林龙爪手》、《大摔碑手》……” 莫大打断道: “知道!还有《醉八仙棍法》,都是少林的七十二绝技。” 此时刘正风和荀二提了两颗胖乎乎的头颅走上前来,刘正风道: “金刚门八大护法在关外臭名远扬,谁不知道他们?风庭你能打得他们三个见血,没倒我衡山门楣!” 荀二取出药粉洒在林风庭后背,也道: “好样的!只是下次不许冲这么前面了!” 林风庭只得讪讪应诺。 莫大道: “瘦的那个是识真,高的那个是辨恶,拿棍子那个是正言。金刚门有灭、净、了、识、辨、正、除、荡八个护法,各自都擅长一两门七十二绝技,不过今日之后,应该就见不到他们了,倒也不必刻意去记。” 第232章 羊与虎 莫大此言,仿佛认定眼前之人必将横尸于此。但见他眼中精光忽闪,下一刻身形无端变幻,片刻间就已执剑杀入金刚门那三个老者之中。 一瞬间琴音、剑鸣、爪风、手影、棍声交杂驳乱。莫大身剑合一,游走无凭,剑法与经验端得老辣,竟以一人之力逼得对方三人联手合扑,却不落丝毫下风。 刘正风喊道: “师兄我来助你!” 下一刻他亦闪身杀入战团。 荀二则一语不发,凝神看了片刻,面上突现一副了然神色。下一刻他缓步上前,步伐越走越疾,同时手上不停,从腰间掏出一根丝弦来,左手并剑指夹住,轻轻一捋,丝弦瞬间挺直,犹如一根极长的钢针,又似是一柄宝剑。 没走两步,他身形陡然加快,就如鹰击鹘扑一般杀入人群之中。 当先一记长刺,直指正使《大摔碑手》与刘正风拼斗的辨恶护法。 辨恶此时正被刘正风的短剑纠缠,陡觉惊险,心悸难平,不敢大意,便闪身飞避,欲弃了刘正风。 然而刘正风又岂是好相与的?一柄短剑在手,真气连催,剑光时如云卷云舒,时若霁霞曦雾。正气堂堂又不失纤巧变化,幻化不定又绝无半分阴幽晦暗,辨恶何时见过这样特殊的对手? 他只得在万分惊怒与烦乱之中分心回身送掌,一击向着荀二心口拍去。 然而衡山身法何等极速?他掌力还未完全送出,荀二的琴弦就已刺上他的手掌。 然而诡异的是,这一下只顶得辨恶掌心生疼,却未能破开皮肉。 辨恶不由错愕,荀二这看似刚直如剑的琴弦居然没有将他创伤? 他下意识运劲一震,更不料这琴弦毫不济事,只坚持了一瞬便被震为齑粉,寸寸碎裂。 荀二假装面露惊愕,然而却冲势不止,一掌便与辨恶对上。 二掌相交,荀二袖口之中却闪射出一条纤影,直逼辨恶腋下。 这一击任谁也无法料想,辩恶大惊之下来不及多考虑,连忙探出另一只手一抓,于肘腋之间飞速捏住从荀二袖口中射来的纤细黑影。 这一下太过轻松,就像全力一巴掌只扇飞了只蚂蚁一样。他本以为会很吃力,错愕之余便下意识地用余光一瞥,这哪里是什么暗器或者琴弦?分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根青色线头,哪里会有什么威力?怕是真的刺到自己腋下也只能刺中皮肉而已。 然而他才刚反应过来,眼前却是天旋地转。手中的线头与面前的荀二以及同门与人奋战拼斗的身影一一脱离视野,映入眼帘的是喷溅的鲜血与无头的尸体。 刘正风一剑斩落辨恶的人头,不解地问道: “师兄你莫非是用什么怪法把他拉住了不成?明知我在背后却不晓得借与你对掌的反震之机迅速闪避。” 荀二又从腰掏出一根丝弦,边走边道: “连番惊诈,逼他分神。能杀敌的就是好法子,攻敌之弱!会练武不代表会打架,会打架的也不一定会杀人。哪怕会杀人,那也不见得能时时刻刻保持头脑清醒。他的心乱了,这是战场大忌。” 莫大此时以一敌二,却有闲暇开口: “此时不来,更待何时?” 回应他的却是天门道长: “莫师哥,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他便已闪身杀至。 两位掌门联手,识真与正言纵是金刚门八大护法之二,也难有抵挡之力,不出二十招就已险象环生,周身频频受创。 有莫大在此,连旁人都看得出他二人竟连逃亡的希望也相当渺茫。 鞑靼一方杀出几个穿着明黄色僧袍的秃驴前来救援,衡山的几位青年才俊却是到了。 向大年一马当先,以《回风落雁剑》连挑连刺,剑尖过处,血花点点。 李宗德首次以从戴家换来的《求是剑》上阵,剑招初次实战还有些不太应手,但一连斩杀三个金刚门弟子之后,他对这门剑法的理解便更上一层楼。 雷祖耀一手持剑一手飞针,能近他身者无一不是强手。 然而强中更有强中手,苟郢的盲剑只向心求,不与外取。鞑靼人近得他身,便是近得死神。 另一处的令狐冲杀人更是快极,只一二招便挑破敌人破绽,无论是高手还是普通鞑子,竟无人能挡在他身前半刻。 而他的师父师娘还有师叔杀人也相当麻利,华山剑法奇险在敌不在己,更何况他三人乃是武林宿老,大力之下总出奇迹。 张衢明不知何时与鞑靼首领交上了手,几番厮杀,却是局势渐明。 张衢明见惯了不少养尊处优者,这些人要么贪享浮华,吃得肥头大耳,要么纵迷声色,瘦如稻秧麦苗。 而眼前的这个鞑靼王师却以王者之尊沉心习武,拳腿指掌无一不精,居然能堪堪抵住自己的《五雷掌》,不禁令他佩服。 然而民族大义在前,国仇家恨于中,信仰理念居后,丝毫不容他留半分余地。 只见他一边挥掌一边结印,时而剑指凌飞,时而掌印冲霄,玄门正宗的风范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鞑靼王师孛儿只斤·满都拉图纵然是八白宫三使之首,鞑靼王族的武艺担当,一人身兼多项西域绝艺,却也根本奈何不得张衢明分毫。 无心再战,且退且走,于万忙中抽空扫视周身,满都拉图心却凉下大半。 三百勇士被冲散如同得戮之羊群,四十六位掣旗将校也亡伤大半,百来名金刚门精英更是中原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此战之后能有活口吗? 还有投身自己座下的金刚门五大护法何在? 这些人早已融泥尘于身,死尽矣! 第一位死的,自然就是大意之下被林风庭一个照面剑斩那个使大金刚拳的荡邪,第二个则是死于荀刘正风之手的辨恶,第三、四个则是被莫大几人联手围杀的识真与正言。 至于第五位灭谛,灭谛一身实力绝不在一派掌门之下,然而他才在乐虚道长与天门道长手下狼狈逃生,带着几处险些致命的重伤还未跑出多远,就被怒火攒心的余沧海带人伏堵围杀。 几番奋力挣扎,终不济事,被余沧海和二十几个青城弟子用摧心掌拍了百十下,五脏寸寸爆裂成流,生生呕空肚内脏腑鲜血而死。 至于别的鞑靼高手,在中原群雄的狂攻之下,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均非敌手,如羊鹿之于壮虎。 …… 第233章 见山 短短半个时辰眨眼间飞逝,此时午后的阳光炽热,可场中鲜血却只是略有干涸之意。 道门杀得尽兴,武林群雄也杀得过瘾。 点苍派众弟子长老均面露喜色,他们从几个金刚门弟子身上缴获了半本七十二绝技中《大金刚拳》,这可是一顶一的高深拳技,正好弥补他们门派在拳脚功夫上的不足。哪怕是残本,用来启迪有天赋的门人或是给长老们研习拳法作参考,都再适合不过。 左冷禅亦心中有喜,面上并不显露半分,似乎一切只是平常,而经过这一战的旁人却不敢这样想。 那鞑靼头子可是能与张衢明对拳碰掌仅稍落下风的绝世强者,却在遁逃时被这位左大掌门连续快攻七剑最终斩落其左臂。 若非鞑靼人群中还隐了两个血刀门一流高手拼死护卫,只怕那什么王师非得被斩杀当场不可。 而这两个血刀门高手生命的份量,却只禁得起这位左大掌门十剑外加两掌,才不过几息的时间战场上就多出了七八截僵紫的碎尸。 武林群雄见左冷禅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则惊天动地,这才懂得绝顶高人的恐怖。 以前左冷禅在任我行手下吃过亏,这是人所共知之事。大家虽都知道左冷禅武艺高绝,心底却还是觉得这位名震中原的大宗师实在算不得十分惊世绝伦,稍有些“比上不足”的意思。 然而在见识过他那摧枯拉朽的剑势掌力后,大家心底想的却是任我行究竟是怎么能和他放对的?吸星大法真那么厉害?连血刀门长老一级的强者在其手中都像是被武林宿老欺负的懵懂少年一般,那种无力、稚嫩、绝望,任谁见了不颤齿打怵? 另一边,林风庭经过几番调息,之后又得令狐冲相助,侵入他体内的真气已经散得干净了。 金刚门的内功心法绝不同于少林,少林内功阳刚强猛,金刚门真气于阳刚之外居然还有许多阴邪诡诈,可以说一半正一半邪了。正邪参半,这可比普通的阴邪更邪门得多,看来金刚门研究出了点不得了的东西。 《紫霞神功》也当真不凡,令狐冲才练了没两年就已经初见成果了,不仅威力强于《混元功》一筹,还在化解真气与疗养内伤方面有着别的内功心法没有的奇效。 当然还是不如少林寺的《易筋经》,但要是任我行得了这门功夫,那便大可不必苦心钻研那么多年的化功法门了。 《北冥神功》是道家绝学,《化功大法》是丁春秋依托于逍遥派正宗道家心法基础上创造出来的。而《吸星大法》则是天龙时代之后的星宿派以《化功大法》残本与大理段家残存的《北冥神功》融合再创而成。 《吸星大法》应当还保留着道家底子,《紫霞神功》则是很经典的道家武学,二者兼容互济应当没有太多问题。 林风庭这次伤得不算很重,散去了侵入体内的真气后,也就只有背上的皮肉伤隐隐作痛了。 内伤当然也有一些,但也亏得他练了两门高深的内功心法,其中由不戒传授的《伏魔经》在护体方面还有着奇效,五脏六腑与大部经脉络穴上都有《伏魔经》修出的内力防护,只被震上几下无伤大雅,歇段时间就好。 定闲师太传他的《小药王经》也相当给力,佐以白云熊胆丸运功。没一会功夫体内与后背的不适感就被削减了下去。再涂上天香断续胶,养上三五日就可以不影响出剑用掌了。 打扫一番战场,莫大再邀众派上山。 赏石大会一闹再闹,这样的烈度实在出乎意料。连石头都还没拿出来,架都打了这么多次,衡山老少心底总有些隐忧。但看着另外三派坚定地拱卫在身侧,心底又说不出地欣慰、踏实。 回到衡山演武场,已是日暮,落阳西斜,红霞铺满远处山阙,映照在山下的弯弯柔里。星辰在头顶不时隐现,一行行飞鸟也相携归巢,片刻后便有簇簇火光布满山道各处。 演武场与几处大殿灯火通明,人声沸鼎。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年轻弟子们心中的兴奋按压不住,连绝大部分老江湖也很少见过这等场面,激情一时难止,便放开了很多,大部分人都不再摆出一副冰冷冷的高人架子。 酒席再度摆上,刘正风熟门熟路安排人入座,莫大也不断指挥调度,一场大宴再度开始。 莫大说了几句场面话,互敬了场上众人一杯。 “承蒙诸位助拳山下这一战,莫某不胜感激,几杯薄酒聊表寸心,请大家不要嫌弃!” 与衡山交好的人纷纷回应,场面倒不显得生分冷清。 有人却早已等不及,按捺不住,不合时宜地开口道: “莫大先生,我看山上也住不下这许多人,那不如开门见山吧!早好早了!” 莫大也不是故意混事拖时间,他也想早点把这些人都打发了。可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该有的礼数都得有,不好怠慢。 见现在有人愿意做出头鸟,他也不恼,只向刘正风点了点头。 刘正风随即起身,进入大殿,端了个红漆盘出来。几个衡小弟子打着火炬上前,好叫大家看个真切。 漆盘上是人头大小的黑色石头,外表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刘正风取下头顶发髻上的青玉竹节簪,轻轻在石头上敲了一下。 “叮!” 一阵鸣音清脆,余韵悠长,如青铜编钟,似白玉宝磬,尽显金石真味。 刘正风道: “大家都是使器械的名家,这块陨铁好与不好就不必刘某多言了。我们师兄弟商议许久,决心奉出此陨锻造四口好剑分镇东西南北……” 话未说完,就有人打断道: “什么分镇东西南北,自古都是宝剑配英雄,该当是能者得之,方不辱没名器!” 荀二道: “辱没?东西南北,泰、华、衡、恒,哪一家不是百年正道名门?三派与我衡山亲如一家,正好铸四口宝剑为凭信,证我四派永修同好!祈我四派长盛安康!” 莫大道: “我衡山广邀宾朋,便是想邀大家做个见证,也是想借机与诸位志同道合之友叙一叙往日情份。” 汤英鹗道: “那我们嵩山呢!” 第234章 撤盟 林风庭道: “贵派好生厚颜!嵩阳战剑长近四尺,宽有三指,重而厚实,鄙派材料不够,实在没有!” 汤英鹗道: “这也不难,何必造四把剑?只造一把,余下材料打作剑鞘,今后便以此剑作我五岳盟主信物,以彰五岳神威!” 莫大直勾勾盯着汤英鹗道: “阁下还记得五岳盟誓吗?如今的五岳联盟还在吗?还是‘五’岳联盟吗?” 左冷禅面不改色地道: “盟誓不改,五岳仍在,以往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是非功过已不再重要。人总得向前看,把日子过好,把门派人弟子照管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莫大才不相信,嵩山死了那么多弟子长老,岂会善罢甘休?若非现在时机不太适宜,否则左冷禅早就下黑手了。 于是他幽幽说道: “怎么才算把日子过好?把小联盟变成大联盟,把五岳盟变成天下盟……” 左冷禅打断道: “这也未尝不可!只有天下宗派亲如一家,不分你我,如此才可长久。若仍如现在这样一盘散沙,岂能忘百多年前,元庭‘先诛少林,后灭武当’之事!各派皆受其害,诸位不会不知吧?” 刘正风道: “此一时彼一时,元人是异族,明庭乃是我汉人坐的天下,江湖与朝庭即使小有摩擦,却算不上仇怨。如今魔教已灭,我中原武林诸派也并无太多仇隙,即使有事,也有在座的诸位高人从中调和,又怎会乱?何必强行捏在一起?我不服你你不服我,这不是反而会引起争端吗?” 天门道长道: “不必多言了,今日正好有诸位江湖同道在此,借此时机请大家作个见证!我五岳联盟前缘已尽,就此散场。另,我泰山派愿与衡、恒、华三派另结新盟,不知南岳衡山、北岳恒山、西岳华山意下如何?” 天门素来脾性暴躁,此时竟语出惊人。 还未等人应口,左冷禅面色有些狰狞涨红,显然已经坐不住。他志在天下,吞并五岳只是一个起点。而现在连吞并五岳都无法做到,他的霸业如何能成? “天门你放肆!什么狗屁另结新盟!五岳联盟要撤,你问过盟主的意见吗?你问过嵩山派的意见吗?” 天门浑不在意,道: “自嵩山派伏击恒山派与华山派之时,五岳联盟早已名存实亡!何以至此?乃盟主无德,背盟违誓!这样的嵩山派,我泰山上下以后绝不往来!” 莫大见天门已经把话挑明了,怕再不开口声援就冷落了泰山,立即出言道: “左掌门,我南岳衡山亦有此意。” 定静师太道: “北岳恒山掌门虽不在场,但是我掌门师妹素有此意。今得天门道兄挑起话头,贫尼便得罪了!左掌门,我代表恒山,同意撤出五岳盟,另外加入新立的四岳盟。” 岳不群道: “西岳华山自今日始,撤出五岳,与南、北、东三岳成盟。” 左冷禅怒极,嵩山门下也个个破口大骂。 “好!好一个四岳盟!作为旧日盟友,我左某恭贺诸位!但是诸位的新联盟才刚成立,名头不够响亮,不如踩一踩我嵩山派左冷禅的名声垫一垫脚如何?嵩山派左冷禅拜山,还请四岳盟的高手赐教!” 此言一出,全场肃静。 天门当即提剑上前,道: “泰山天门!请!” 左冷禅一言不发,袖袍一挥,他身侧的嵩阳战剑立马飞出直逼天门。 天门道长当即伸出左掌一推,内力狂涌而出,把嵩阳战剑逼停,脚下却是不由自主往后滑出一寸。 左冷禅飞身而起,一把抓住悬在天门身前的战剑,拧身一抹,直奔脖颈斩去。天门偏头闪过,回身一剑直刺左冷禅腰眼。 二人当即爆发一场大战。 嵩山剑法的开合奔放在左冷禅手中更显霸道狂猛,一招一式,仿佛誓要劈裂身处的这间大殿。 天门贵为一派掌门之尊,乃是第一流高手中的佼佼者,内力雄浑,剑法精深,一一接下对方攻击之后又迅速反攻。 只见两柄长剑交击,如同两峰巨岩相撞,飞沙走石,火光四溅,气劲横飞,不断撕裂二人周身一切。天空中还不时洒落一片片碎冰飞霜与铁屑,十分可怖。 但在令狐冲眼中却看得分明。 “好霸道的剑法!好恐怖的内力,竟然将天门师伯的长剑都给冻出一层寒霜。不好!天门师伯的剑变慢了!” 不过四十多招,天门颓势初显。哪怕他对嵩山剑招与破招知之颇深,却是在接连抵挡左冷禅的剑式后被寒冰真气侵入体内,越发痛苦难当。 又过三十招,天门已然抵挡不住。左冷禅见时机已到,一声大喝: “死!” “锵!” “衡山莫大前来讨教!” 莫大见势不妙,连忙救援。他剑法奇快,一剑侧削斩向左冷禅右颈,逼对方格挡,立马解了天门一时之急。 左冷禅挡下莫大的偷袭,怒极反笑。 “车轮战吗?很好!” 莫大神色无波,道: “许阁下倚仗武功欺人,不许我们人多互助?” 左冷禅道: “一众庸碌之辈哪怕聚在一起,也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聚不聚又有什么意义?” 莫大道: “百年前五岳剑派成立之初,不也是五家弱小门派不愿屈服魔教为了求活才联合到一起的吗?” 岳不群此时执剑站上前一步,道: “不错!而今我四家联盟,为的也是不向新的邪魔屈服!哪个生来就是奴隶?要想以联盟之名以武力奴役我武林众道,休怪我等不讲道义围而诛之!” 左冷禅见众人大有一副不讲道义联手围攻的样子,心中杀意更盛,面上却是微微笑道: “不过是左某一时技痒,想试一试贵盟手段如何,如今所见,唯人多、口利而已。但是混江湖,终究是要手底下见真章,各位,江湖路远,好自为之!咱们走!” 嵩山派扬长而去,一众弟子推桌踢椅或辱骂或唾痰大摇大摆弄得一片狼藉。 封不平不忿,道: “既已经撕破脸,何不趁此时机一拥而上,彻底了结了?” 第235章 新盟 莫大道: “虽然免不了要做过一场,但不应该是现在。若是开战,两方门人弟子与亲朋好友一同下场争杀,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哪怕我们人多必胜,但是也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培养好咱们四派的接班人,未来是他们的,我们这一代人又有几年可活?哪怕他一个个暗地里下狠手杀了我们,只要护好这帮小子,左冷禅再怎么胡作非为也是为这帮年轻人铺路。左冷禅急,是因为他活不久了。急功近利的人,有几个长命?” 这话倒是不假,若无林风庭出现搅动原有时局,所有包藏祸心的人都会死个干净。作为五岳剑派唯一善终的掌门,莫大不因只有单纯的善良而招人暗害,也从不作恶而自掘坟墓。他的眼光,自然独到。 岳不群道: “莫师兄未免悲观,左冷禅如今大抵不敢对我们任何一方下手,他即使能招徕更多左道高手,即使灭了我们某一派也无法同时面对剩下三个门派的合围。更何况我四岳盟有风师叔坐镇,他不敢胡来。” 四岳派的谈话并未避讳外人,其余诸派与散人高手见五岳发生如此大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他们的夺陨之心也渐熄,毕竟这颗陨石已不是一家之物,他们对付不了这个新成立的四岳盟。即使有能力,为了一件外物也划不来。 连左冷禅都不得不拂袖而去,他们还能干什么?于是纷纷告辞。 余下没走的都是与新四岳盟交好的势力,他们一同见证了一个新联盟的成立,也一同用美酒赞词送上祝福。 在一众武林同道的见证之下,四岳的商议十分融洽。最后各派掌门与长老分别朗声宣读新盟盟约: “一约同心同德,守望互助。” “二约各派内事,互不相扰。” “三约平等自由,互敬互爱。” “四约刀兵向内,天下共诛。” “五约永不并派,不设盟主。” “六约大事议定,投票表决。” …… 新四岳盟成立,一派喜气洋洋。 大宴一连摆了数日,林风庭的伤也好了许多。 他找到朝月兄妹,邀他们一同饮茶讲武。聊了一段时间的武道见解,手上也比划了几招,各自都有不少收获。 朝月倒是有些对这个年龄比自己小却可以生擒自己的青年很有好感。她道: “林兄弟,不知是否有意到我们东瀛做客?我朝家坐拥数城之地,无论山海林湖田庄,一应俱全。族中武士数百,且扶持了几家道馆,武藏甚丰,高手亦多。” 朝月的兄长朝云也道: “素知衡山喜乐,我朝家也有善乐之人,还有不少唐宋曲谱珍藏。” 林风庭倒是有些动心,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四岳联盟树敌在外,他可不想也不能抛下师长与师兄弟们独自出游。 衡山现在是急需成长壮大的时机,有了诸多武功秘籍,还得传下去教会弟子们。 另外现在也该是招收新弟子的时候了,这段时间死了不少人,再不补充,以后他们这一代人要当光杆司令不成? 他道: “不是不想去,是时局特殊,两位好意我心领了!我今日请两位过来,是想交换一些武技。咱们开门见山吧,我看上了朝月小姐的《孤落剑》,也看上了朝云兄弟的《北辰剑纲》。 朝月听到一半时竟有些心慌,可听完了之后却有些失落。 朝云则道: “《北辰剑纲》不是我家族之物,未经馆主允许,我无法外传。倒是《孤落剑》,这是我族中秘技。如果不出意外,我将会是下代家督,我可暂代家督做主与你交换。但是有个要求,这门武学只许你一人研学,至多再让你的妻子学习,之后不可再传给任何人。” 能够换到其中一门,林风庭也十分高兴。提供几门能交换的功法任他们挑,最终他们选中了一门从魔教处得来的玄门剑法《涤尘剑》。条件是仅限他们兄妹二人学习,双方对天立誓。 得到了东瀛秘术,林风庭自然闲不住,立马照着朝月指的几十个脉络穴位运行内力。 双方对经脉穴位的认识有些不同,甚至有不少地方在林风庭看来是没有经脉无法行气的。勉强尝试着开拓,内力竟然一过去就通了,只是经脉实在太细,也实在太脆弱,只能小心尝试,以后再想办法蕴养。 半个多时辰之后,才正式走完一遍行气路线,颇有些生疏,但多试几次就好了很多。 待林风庭觉得在这个路线行气已经比较顺畅之后,便调动百分之一的内力运转,而后一记手刀隔空削向会客厅一丈外的一棵小树。 内力瞬间透体而出,异常凝实,如同一道手掌样长的丝线,一瞬间就斩入碗口粗的小树一指之深。即使是寻常百姓用柴刀伐树,一刀下去最多也就如此了。 林风庭见了这威力,十分满意,道: “不错不错,除了对内力操控要求很精细外很简单嘛,入门飞快!就是感觉可能用多了以后有几条经脉会有点胀痛,应该是把内力压缩得太狠了的缘故。” 朝月兄妹却是被惊掉了下巴。他们知道林风庭天赋卓绝并且内功异常深厚,学起来不会太难,却从未想过对方只是练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能施展出如此威力。 朝月回忆自己学了多久才入门?好像三个月吧?练出如此威力又用了多久?三年吧? 林风庭又道: “对了!还要配合招式!” 他当即学着朝月教他的十几个招式施展起来,动作由生疏到熟练只是一遍,而后越发圆融自然。被他的手划过的地方也满是剑气,凝而不散,经久不绝。 林风庭越练越顺,渐入佳境,直到额头见汗才收功停手,道: “酣畅淋漓!以不同的内力催动就有不同的效果,或是刚猛霸道,或是凌利顺畅,都很不错!” 朝月兄妹也拿起木剑学起了林风庭传授他们的《涤尘剑》。 《涤尘剑》是玄门剑法,来历无从考究,应当是某个已经消失的道派所留。其心诀中蕴含了太多道门术语,除了对人体神藏有着许多似是而非的认知猜想外,还杂糅了不少哲学思想。其主张与观楼派倒是有些相似。 林风庭剔除了其中大部分术语,只保留招式与行气路径,写了本小册子交给朝月,并且也亲自施展示范了两遍。 这门剑法也是不俗,其核心诣旨并不是一味图劲力速度,也不一味讲气机剑势,更不过多赘述招式变化与心理博弈临敌算计,可使起来就是一个字——顺! 顺畅自然,如同轻挥拂尘掸去身上的尘土一般。一招一式衔接得完美无缺,毫无阻滞或令人非议之处,仿佛冥冥中皆有定理,练起来轻松畅快。 这门剑法如果不被那些道家术语和哲学主张绕进去,是十分易学的,威力虽不如《回风落雁剑》,却也相差不远。 第236章 求援 四派新结联盟,关系更比以往亲近。 四方各自调集资源,邀请名师巨匠齐聚衡山铸剑。这是四派百年未有之盛景,也是江湖百年难遇的逸事,自然吸引了不少好事之人前来衡山凑热闹。 林风庭从不得闲,一边要抓紧时间练功,一边也要辅助长辈待客,另一边他还得扮黑脸,收拾外头那些不懂礼数胡来生事的人。 此外,他还要深入研究剑法,把手头上所有的武学资源融汇,而后创新,另起一幢更雄伟牢固的高楼 令狐冲也一样忙得焦头烂额,酒壶连着空了好一段时间也来不及往里面装酒,差点把他的酒瘾都给戒掉。 每天早上都由他领头出操练剑,出完操后,几百个师兄弟师姐妹都蜂拥过来请教他剑招。 四个门派,如今共有三十多套剑法,七千多个招式,近十万种变化。 他一面头疼,一面又兴奋。每次解答别人的疑惑,他都能思考到以前从未思考过的东西。 哪怕遇到难题想到最后也想不通,他也可以询问一众长辈,或是与林风庭几人探讨,终有所得。既得负担,亦得收获。 他的《独孤九剑》已经学到瓶颈,缺的就是更深的武道见解。 几位四岳剑派宿老更是不得闲,他们不仅要统御协调各方,还得抓紧时间把最近所得的资源消化再孕育成一粒种子,再把这粒种子种在所有四岳剑派弟子的心里。 四派高层间因思过崖石刻这个特殊存在的影响,剑法的隔膜已经被捅破了一层窗户纸,一连交流了数月后更是暂放门户之别,从十长老破招分享到五岳剑招,又从五岳剑招分享又到轻功拳掌。 更是在除夕之夜,以不戒和尚酒后吐露他的《伏魔功》为引,勾得另一个酒懵子封不平把华山《混元功》也一并吐了出来。 莫大听完一时高兴,拿出衡山内功也参与到讨论之中。天门与定静一并听了去,大为受益,也将本门心法揭露在众人面前。 连岳不群都面红耳热,主动把修炼《紫霞神功》遇到的瓶颈连同部分理论都一并交待出来。 内功互通了,武理也就互通了,对剑法的钻研融合更是快得吓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往寒来,年复一年。四口陨铁剑终于铸成,分别交到四派掌门手中。 四口剑一模一样,连柄在内有三尺三寸长,宽一寸三分。剑身八面,剑脊挺直端正,剑锋锐利,剑身欣长,通体素黑,暗刻四岳山形于其上,且俱以各自山岳为名。 这样的形制,在几位掌门手中使起每一派的剑招都能称手。 最重要的是这四口剑异常锋利,坚韧无比,品质犹在林风庭的佩剑之上。 林风庭几人的剑也自然回炉重造了,掺了点陨铁进去。形制微调,品质因工艺提升与材料配比改变,比以前更加锋利坚韧。 这是几十个铸剑名师带着百来个学徒日夜轮班的成果,他们一刻不停地铸剑,边铸剑边交流心得研究新的工艺,乐此不疲。 所有四岳长老与弟子也都收获了一柄品质极高的新剑,连带着衡阳的铁价都涨了三成。 甚至龙虎山、昆仑、峨眉、青城、点苍、茅山、三峡、崆峒几派都眼馋。或是长老弟子私下过来定制,或是掌门出面统一下单,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山上的铸剑师乃至学徒人均欠了别人十多把剑。 刘正风乐得热闹,反正都是关系比较好的门派,这些铸剑师有铁可打有钱可挣也都不想离开,那就干呗。 要是以后这些铸剑师都留在衡山,一个都不走,那才好呢!又不是养活不起这一百来号人。 一切正欣欣向荣时,一个不好的消息传到了莫大这里,被他发配到东南抗倭的鲁连荣来信求援。 “掌门吾兄亲启: 弟错矣!伏乞兄谅! 久未回乡,师门安好? 东南倭患横行,所过之处不存片瓦,鸡犬难治。而朝廷糜烂,福建水师贪腐惊心,十营七空,舰船朽蚀触目惊心! 水师将领隔岸观火,一者贪生怕死,二者水师有官无兵,无人能战,三者恐战事不利,降官夺职。 而州衙役吏,欺压百姓尚可,一遇倭寇,但闻弦矢,顷刻呼啸四散。 锦衣军户卫所更加不堪,军备废驰,反应驽钝。往往倭寇来而复往,卫所还未击鼓点兵。待沿海村舍狼烟峰起,直至化为灰烬,渔民伏尸数里,卫军方至,只言‘系倭寇所为’再无后续。不上报,不安抚,不剿寇,只此‘三不’。 呜呼!非弟不愿战,贼寇过万,倭舰满港,来去自如。吾力不及!乞兄速援!” 莫大召集四派共议,岳不群认为: “非我等之失,乃朝廷之过。然而百姓悲苦,实不忍坐视。不如这样,咱们派些人过去,在当地择选精壮,编练民团,以做守备。再则,若遇见好苗子,也可以送上山来,壮我四派门楣。” 莫大摇了摇头,叹气道: “唉!选精壮练民团,我那个不成器的师弟已经在做了,只是举步维艰。说来惭愧,他找门路捐了个武职,但是手上空有虚职,没有粮饷,无人可用,无粮可食,更无军械营帐。他所求之援,既是人手,也是钱粮。” 天门道: “道人素来清贫,恒山各庵也一样。华山初回正轨,亦是百废待兴。大家虽然都在除魔一役大获丰收,但是回山之后安抚奖励门下也花了不少,施赈、斋醮又去了一半。可能一半钱粮还得由衡山筹措。不过人手嘛,我泰山可抽调百余精英。” 定静师太道: “不如由我领队,我恒山剑阵攻守得当,对付倭寇应当合用。” 令狐冲早就闲不住了,见有机会下山,便请缨道: “各位师伯,华山由我带师弟们去吧!” 刘正风道: “人心齐,泰山移!不能光我们做,不如号召江湖志士一同参与,如何?” 众皆称善。 天门又言: “红口白牙地空喊不妥,咱们得先做表率。再则能早一步驰援,也少死几个百姓。不如我们先派一队人带着些钱粮过去,打好前站,后面再有什么动作也有底。” 第237章 东南 林风庭要出发去往福建了,同行的有定静、封不平、成不忧、刘正风、不戒一家、天松、天柏、令狐冲以及二百六十余名四岳派弟子。 林风庭的剑法已经创出了雏形,内功心法更是取得了重大突破。 他大胆融合,小心试验,取华山、泰山、恒山三派内功之长,结合不戒和尚的《伏魔功》、任我行的《吸星大法》、林远图的《辟邪剑谱》以及日月教镇派内功理论《明气经》不断反推论证。 更甚至把《吸星大法》与《辟邪剑谱》两门功法都上交给了师父与两位师叔共同钻研。连曲洋也一道加入进来,贡献出了他的《七重导元功》。 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推敲,莫大率先开口道: “第一步总是要迈!我先来!” 林风庭道: “师父,咱们师徒一起来,这样也能相互印证!” 一个月之后,衡山派的掌门功法《神云幻雾》就彻底下放到所有内门弟子手中。 莫大、荀二、刘正风与林风庭四人一起以《神云幻雾》为底子,在这门功法比原来更加幻变随心,可随时随地轻易转变成霸道、温和、绵长、浑厚、坚韧、锐利等任何一种特性更甚至多种特性兼而有之。 即使在迫不得已之时,也能模拟出《吸星大法》的吸功与化解功效。缺点就是吸力较差,且吸来的内力无法留存,必须马上散出去,而且对经脉负荷极大。虽然这项功能不是太好用,但却绝非无用。而且正因这一点,刚好完全避开《吸星大法》的敌我内力冲突的问题。 以如此内功驱动外招,不仅能轻松驾驭几十套风格迥异的剑法拳掌,招式的气韵也更加灵动得多,威力亦是倍增! 不仅如此,新创的功法还能随时随地自主运行,相当于无时无刻不在修行,无时无刻不在练功。 这门新的功法,乃是四岳剑派成立以来开天辟地的第一等大事,众人将这门功法命名为《登天诀》,意为从此一步登天。 从此,衡山众人的内力质量完全提高了一个档次。 华山、泰山、恒山也在努力改善功法之中,不过相比于衡山的顺利,即使衡山提供了大致思路与一些心法细节,他们的进度也还是比较迟缓。 创功改功非一日之功,左冷禅逆推嵩山内功创出《寒冰真气》尚且用了数年。任我行修改《吸星大法》十二年也无法完全避免损命折寿这个弊端。几十年前正魔两道一同参悟的《葵花宝典》到最后仍然免不了“割以永治”。 衡山创功能成,优势便在于衡山原本的内功最是灵动随心,在江湖主流都力求内力雄浑厚重、刚猛霸道的时代大背景之下,衡山始终不懈坚持,认为自然独毓灵秀,将灵动之路走到底。 另一个优势则在于众长老弟子不拘泥不顽固,不被正魔立场框束,不死遵章程思陈守旧,当断能断,同心戮力。而且他们拥有优质的正魔两道功法资源,以此孕育出了极广阔的视野。 …… 林风庭等人下了山,押了百车粮食,数箱金银。 举目望去,四岳联盟的四色绣彩小旗插满了绵延如长龙的车队,显得既威武,又热闹。 每辆车都是双马并驾,也是双人看押。车是四轮双轴的硬顶大车,马是价逾百金的骏驰良驹。最不凡的还是驾车的人,此行出征的每个弟子都是各派挑选出的精英,放在江湖之中,那也是千里挑一的人中俊杰。 车队周遭,还有数十健骑四处探路警戒。凡所过处,无不侧目。 探路的是林风庭、刘正风和封不平三人各带一队,三人俱是耳目灵敏踏实可靠之人,寻常风吹草动瞒不过他们。 一行人沿官道东出衡阳,过了茶陵后,就一头扎进了江西的群山之中。 正是七月之初,天气酷热难当。林风庭与刘正风正牵着骏马,沿着官道,躲在林荫下缓步慢行。 四处都是高大的林木,一片青葱,山风不时拂过,将藏在林荫下的丝丝凉气带到二人身旁。 刘正风望了望万里无云的蓝天,不由叹了口气道: “一路紧赶慢赶,走得太快太急。最近三四天连着都是吃大饼灌山泉,偶尔运气好才能吃上几个野果。恐怕今天中午的饭,咱们还是吃不上一口热的。” 林风庭也皱眉道: “是啊师叔,这山里过路的人少,路又难走,本来就没几家店。可这匪偏偏又挺多,还热,赶路的不敢来也不愿意来,客栈酒店全荒了,连带着咱们都得当几天野人。” 刘正风道: “人能扛,马却不能扛。人吃干粮也顶饱,最多就是精神头差一些。但这几百匹马再不好好吃点精细草料再歇一歇就得都废了。” 林风庭无奈道: “马还得拉那么多东西赶这么远这么烂的破路,昨天那一路可都是上坡啊,师兄师姐们都不忍心坐到马车上了,一个个都跳下来跑后面推车,脚都磨起血泡了。” 此时封不平牵着马快步从后面赶了上来,高声喊道: “刘师弟!真该好好歇一下了,等下找个水多草盛的地方扎营,让马多吃点鲜草,歇一晚上,明天趁早上凉快了再赶路吧!” 刘正风转过身去,等封不平走近了,开口道: “正和风庭说这事儿呢,先往前面走走看看,刚刚过来这一路都没多少水源。” 封不平道: “其实刚才那处滴水岩也挺好了,起码水干净,拿锅碗瓢盆接两三个时辰也够洗洗涮涮的了。” 刘正风道: “那里水是有了,但是地势不够平,要扎营就太分散了,安全为重。” 几人正聊着,一阵马蹄声响起。三人望向前方,隔着老远就见是向大年骑在马上抓着一大捆绿草挥手。 “师父!师伯!前面有个瀑布水潭,水清着呢!” 第238章 夕阳 “远吗?” 刘正风问得急切,向大年赶到近前急忙勒停骏马,一个翻身跳了下来,道: “不远,八九里地的路程。水潭边上是个废弃的野店,还带个院子,周围比较平,把边上的杂草野树清理一下还是方便扎营的。” 封不平道: “水源测过了吗?没问题吧?” 向大年道: “三种试毒药粉都用了,水没变色,马喝过了,一口气跑回来到现在也没见有问题,应该没毒。” 刘正风道: “那好,风庭你通知下去,让大家务必再辛苦一下,抓紧在一个时辰内到前面扎营。” 林风庭依言,骑马往回找到大部队把消息传达。 午时刚过,四岳派的车队就抵达向大年说的废弃野店。野店后面果然有个瀑布,瀑布底下是个比较深的水潭,周围草木旺盛。 众人该喂马的喂马,该扎营的扎营。林风庭?过一片杂草,伸手轻轻推了推野店那已经完全变成黑灰色的大门。 门是上了锁的,锁已经生锈,大门只是晃了一下,显然大门的合页还没有损坏。 林风庭拔剑,用剑尖轻轻一点,已经生锈的门锁“叮”地一声断裂,而后摔落在门槛上。 缓缓推开大门,在尖锐细长的“嘎吱”声中,尘土扑簌簌落下。细密的蛛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挣断,蜘蛛顿时无声落下倒吊在门梁上,显然是不欢迎来客。 野店里的泥地上已经长了些苔藓杂草,柜台和桌椅板凳也明显受了潮,已经长出大片黑斑,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木纹。 一条有人脚腕粗的王锦蛇顺着墙脚蜿蜒游走,不知是没有观察到林风庭的忽然闯入,还是它在这片地界称王已久不认为有生物敢挑战它,仍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缓缓爬行。 林风庭看到这条蛇,便抬步走了进去,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房梁上、瓦缝里、柜台角落都有几条蛇,看花色,大概是刚才那条大肥蛇的亲戚,又或者是那条大肥蛇豢养的口粮。 他开口喊道: “不戒大师!这里有封写给你的信!” 不戒闻言,十分欣喜,快步跑了过来。 “什么信?在哪里?多不多?” 不待林风庭回答,他就已经跑进了野店,一眼就看到了在墙脚爬的大肥蛇。 林风庭拍了拍不戒的肩,挨个指了指自己发现有蛇的几处位置,惹得不戒一阵哈哈大笑。 “哈哈哈!令狐冲!快过来帮我认认这几个字!好大的字啊!我一个都不认识!” 令狐冲提着剑一路小跑过来,见到满屋的肥蛇,也是喜上眉梢。干脆直接把剑往地上一扔,和不戒一起抓蛇去了。 刘正风也缓步走了进来,和林风庭一样四处打量。 “梁柱都还好,墙面和瓦砾也完整。就是有点潮,脏了些,蛇也多。不过有这种菜花蛇的地方多半没有毒蛇,这种菜花蛇最喜欢吃的就是个头比它小的毒蛇。这地方要是住的话,收拾一下勉强也能对付,应该没什么危险。” 成不忧也走了进来,看见不戒和令狐冲直接搬了口水缸不断往里面装蛇,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你俩笑小声点,抓干净点,别叫师太知道了。我去瀑布后边的那个老林子里生火架锅,你们搬水缸的时候记得盖严实点。刘师弟,你去吗?” 刘正风轻轻摇了摇头,道: “我就不去了,虽然我也好久没吃口热乎的了,但是实在吃不来这种东西。你们去的话记得跑远点,师太的鼻子比较灵,闻见了又要念几天几夜的经。天松和天柏师弟也不能闻见这个,小心引得他俩犯戒。” “好,晓得的,刘师弟你也记得帮我们打个掩护,要是逮到兔子野鸡一定叫你。” “好。” 林风庭也不想吃蛇,虽然不怕蛇,但心底有点膈应。蛇长得丑,身上带的寄生虫、病菌什么的也多,哪怕煮熟了他也下不了口。菜花蛇还有股子臭味,他就更下不了口了。 没多久不戒和尚带着十几个人扛着水缸溜了,野店则被刘正风安排几个弟子仔仔细细清理了一下,留给恒山女尼们当洗漱的地方。 不多时外面就扎了十几个大帐篷,帐篷围成了三个大圈,每个大圈中间都生了一堆篝火,火上架着大锅,分别煮着野菜大米粥、刀削面、蘑菇笋干。 一百多辆车子则围成了一个大圆,把帐篷和马匹都保护在中间。 吃过午饭,刘正风交待了十几个衡山派的弟子巡逻和查哨,又安排林风庭、向大年、米为义、雷祖耀四人各自去一个方向当暗哨。 荀郢、李高平、李宗德、郭天云四人则留在衡山,给莫大和荀二打下手。 林风庭四处走了一圈,直接去了瀑布上面的小山,走了一段距离,在林中找了棵歪脖子大树,爬到树冠中躺下。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周围的动静。 一番小憩,已是黄昏。他听见一阵走路和谈笑的声音,抬眼一瞧,不是吃得肚子溜圆的不戒他们又是谁? 一个个勾肩搭背,兄弟长兄弟短地喊着,全然忘了年龄和辈份,看来还喝了不少。 待他们走远,林风庭也没了什么困意,便翻了个身,望向天边的夕阳与红霞。 天净,风清,云霞翻涌变幻,时而像人,时而像鱼。还不时飞过几只还巢的倦鸟,叽叽喳喳地,仿佛在和同伴们诉说着忙活了一天的艰辛。 地上的小溪映衬着天边橘红色的夕阳,微风拂过,带出一片片涟漪,波光粼动。 每个夕阳似乎都一样,又似乎都不一样。飞鸟和云霞大抵都是相似的,山的轮廓也从来都只是简单的线条。 人却有时望霞而生忧,有时望霞而悲惆。有时又会不胜欣喜,欣感宇宙之浩瀚,有时还会联想起人生之孤苦寂寥。 景从不是一成不变,心绪更是时时刻刻都不一样,或许看夕阳的人看的不是夕阳,而是在看内心的自己。 …… 一个身影悄然入画,打断了正静静欣赏风景思考人生的林风庭。 远处林中,一个身材高大的青衣男子望向林风庭身后的地方,那里的空中飘荡着三缕袅袅的青烟,青烟之下是围成一个个圆圈的营帐。 他没有发现藏在树上被林梢遮住的林风庭,只是心脏跳动的速度隐隐快了些。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却不清楚心为什么会比平时跳得更快,或许是因为即将发生的事太过紧张?还是说自己只是有些累了? 一时间想不清楚,眼皮却微微有些跳。 “右眼皮,难道这一次会对我不利?得小心些,千万别在这里栽了。” 他借助夕阳认定了三缕青烟的方向后,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第239章 猜想 林风庭不知道那人是谁,又是个什么意图。看那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八成没什么好事。 等人走远后,他又四处观察,确认没有人之后就轻轻跳下树顶,一路施展轻功跑回营地。 找到刘正风他们,把刚才的发现说了。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生人也见不着,连坟包都没有一座。突然出现一个可疑的人,刘正风很重视,凝重道: “风庭,你今晚辛苦一下继续去盯着,跑远一点也不要紧。要是再发现有人,能跟着就跟着,探个究竟,但前提是注意安全,有问题就发信号弹,我们立马过来支援。” 他又转头看向定静和封不平他们,道: “师太、封师兄,今晚得小心戒备了。不如这样,这里是山林,华山和我们衡山的弟子比较熟悉在这种地型潜伏和追踪,把弟子们分四人一组散出去盯着。泰山弟子就负责营地的岗哨巡逻,十人一队,同时要有三队人在,一夜轮换三岗。恒山的弟子先休息,要是今夜无事,明天得辛苦她们赶车了,众位意下如何?” 刘正风的安排中规中矩,这样能保障大部分人有觉睡,不至于影响明天的行程,防卫方面也照顾到了。 封不平道: “从现在开始,大家在用水方面就千万小心了。以前我在中条山着过道,命都丢了半条。马匹也得看好,要是没了马,后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众人立马吩咐下去。 令狐冲道: “各位师叔师伯,不如我和风庭一起去吧,有个伴。” 林、令狐二人就此作伴出发。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借着莹莹星月之光,他们一路轻手轻脚地爬上瀑布后的小山。 小溪两侧都是草丛,草丛不算宽,四五丈而已,却很长,几乎是小溪在哪里草丛就在哪里。 在草丛两侧,各是一片树林,枝叶繁茂,林下也有不少杂草。这样的林子,有一点行走痕迹是十分明显的 顺着那个黑衣人在林子里留下的痕迹前进,林风庭和令狐冲决定玩票大的。 “林师弟,这路真不好走,这树枝荆棘什么的净勾衣服,我身上这件可是珊儿和我师娘一起缝的。” 令狐冲被树枝荆棘烦得不行,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林风庭道: “路?荒林一座,野溪一条,哪里来的路?越是没有路,越是荒僻,那个人的行迹就越可疑!” 令狐冲道: “有道理,但你当时为什么不把人抓回来?” 林风庭道: “求一个稳妥呗,得先知会大伙。要不然我这边刚逮到人或者被对方缠住了,惊着了对方,大伙那边被人家突袭了怎么办?” 二人越走越远,耳边不时传来夜枭“咕咕咕”的叫声,蟋蟀与青蛙也附和共鸣,远处山头还不时响起一声声狼嚎。 走了半个时辰,地上的痕迹忽然杂乱起来,难以分辨。 林风庭皱眉道: “这是人走的还是野兽走的?一个往前,一个往左和右,该去哪边?” 令狐冲走了这么久,衣服都撕破了两个口子,心里很烦,开始打退堂鼓,道: “要不咱们回去吧,都走了这么久了,再走下去就不是追踪,那是瞎跑了。” 林风庭也犹豫了,按照他俩的脚程,虽说被林子拖慢脚步,可半个时辰的时间也够他们走出个十几里了。 回头打量四周,林风庭仔细观察。 这一路走来,小溪一直都在林子边上,扭头就能依稀看见。 小溪一直都处在一片挺深的洼地,洼地里都是草,那草还挺茂密,远不是林子里这点草可比的。 不对!长十几里的洼地,宽度却只有四五丈而已!里面还不长树,专长草,草还不算太高,却特别密,这哪里是洼地?这就是一条枯水期的河道! 可现在是七月!河又怎么会枯水变成一条小溪?要是水源枯竭,那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河道里怎么一棵树也没见到? 林风庭有些不可置信,转头看向令狐冲,道: “你看这条小溪,正常吗?” 令狐冲仔细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道: “正常呀,不就是一直在林子边上吗?” 林风庭又道: “那你不觉得小溪边上长草的这块地方像条河吗?” 令狐冲看了看,想了想,道: “是像河,要真是河,还不算特别小。” 林风庭走到洼地边上,跳了下去,发现落差大概一人多高,草却才堪堪过膝。他道: “这草没有两个月以上长不了这么高,你听过关羽水淹七军的故事吗?” 令狐冲陡然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你是说这条河是被人截流了?而且截流的时间大致是两三个月?” 林风庭肯定地答道: “没错!我记得鲁师叔给我师父的求援信是走驿站送的,福州到衡阳,大致送信时间在一个月左右。而我们筹措粮食和金银并一路赶来,花了差不多快二十几天。咱们自从进了江西的这片山区,一路上都没有客栈,要么倒闭要么荒废。我们都没好好休整过,人困马乏至此,歇在这里便是必然了!如果有人提前布局,截了上游的水,等着我们熟睡后决堤,那我们营地边上的瀑布就成了困杀我们的陷阱!” 令狐冲惊道: “这么大的手笔!怕不可能吧!” 林风庭道: “实话跟你说吧,我信不过鲁连荣这个人。而且这虽然只是我一个人的猜测,但这一路到这里真有些巧合。信与不信,咱们再往上面跑一跑不就知道了?我相信截流的地方应该不远了。” 令狐冲有些心急,道: “那要是真的,咱俩都过去了,也来不及通知刘师叔他们了。就是放信号弹他们也不懂是什么意思,最多以为是你遇险了过来一部分人支援,但剩下的人、马还有粮食,都躲不过去!反而还会因为分兵被人逐个击破!” 林风庭道: “那咱们分头,你跑快些,我要是看见有堤坝或洪水就放信号弹,你们留心盯着这边,看见信号就赶紧撤出去,哪怕粮食不要了人也不能出事!” 第240章 诈 二人分头行动,林风庭直接提气运使轻功,顺着小溪一路向上游飞奔。 现在的他内力今非昔比,速度比原先更快许多,纵行如飞,双脚轮换轻踏在草尖,轻如无物,不露一丝痕迹。 不过三刻钟的时间,他就见到前方树林中有丝丝亮光。 隐下身形靠过去,便见到亮光之旁的河道正中有一片很高很长黑压压的泥石建筑。不是大堤是什么?这与他的猜想不谋而合。 但是一切是非还不能因为一个猜想而定论,他缓缓向着林中亮光发出的源头摸去。 才走几步,便听见一些走路和交谈的声音,似乎前面人不少。 借着月色,他伏在林中,身形如鬼魅般地不断游移,这才看见数十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在夜色中或站岗或巡逻。但诡异的是,只有他们后方的一个大帐篷门口打着两只火把。 “朝廷?莫非误会了?可这么大的工程,为什么黑灯瞎火的连边上的两座望楼都舍不得点灯?”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不对劲!” 他无声无息地越过这些军士的防守,这才看见巡逻士兵身后是一片营地。 营地里除几座军帐外,各式窝棚搭了一地,里面歪七扭八躺了一堆敞开肮脏旧衣呼呼大睡的男人。 一片鼾声,如道道雷音轰鸣。林风庭相信,自己就是大踏步吹着口哨唱着歌走过去,都不会有人发觉。 能睡这样的烂窝棚,又是这样一种穿着,一看就是徭役劳工。 在这里肯定得不到答案,他又摸向那些军帐。可军帐里面也同样是一片打鼾的声音,掀开帘子一看,光溜溜一排排的人,汗臭味直熏眼睛。 “这军帐反而不如几间破草棚凉快,这捂得跟猛火蒸几百双臭袜子似的。” 他只能去门前点着火把的那个大帐看看了。 才刚靠近,就听见了不堪入耳的靡靡之音。 林风庭正准备走,才刚抬脚里面就结束了。 此时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 “……呼~将军今夜真是厉害呢,整整要了五回,外面怕不是已经天亮了?” 林风庭仔细回想,天才黑了约莫一个时辰,看来这人不太行啊。咦?不对,五回,这到底是行还是不行?不会是又菜又爱玩吧?能在营中干这种事,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官儿,大抵是了。 里面又说话了,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过听起来有气无力,还有些发抖。 “要不是这鬼天……太热!现在肯定已经……该吃午饭了……不对,卫……卫兵!现在什么时辰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小,边上也没有士兵。大抵是士兵嫌里面的声音太不堪怕勾起自己的火,所以找地方躲去了。 男人又喊了几声,却还是没回应,直到尖细的女声在耳朵边炸响。 “卫兵!臭丘八!活腻了?将军问你现在什么时辰!” 这下整个营地都安静了下来,鼾声不复存在,显然是睡着的人都被吵醒了。 林风庭立马找了个阴影藏了起来。 两个卫兵一路快跑冲过来,口中不断呼喝求饶。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我俩刚刚小解去了,现在应该是戌时三刻,才刚天黑,离决堤还早着呢!” “是啊大人!您早些安睡,到子时我们会叫您起来的,绝对误不了大事!” 卫兵一句“还早着呢”显然让里面的男人挂不住脸了,此时竟然破口大骂,只是声音十分虚浮无力。 “我艹***,小****” …… 林风庭出乎意料地得到了他需要却又不想要的答案,心中一片冰寒。 他不知道幕后究竟是怎样的一双大手在操纵,但如果他没有在黄昏时恰好看见那个可疑的男人,那么他珍惜的很多东西都会在今夜遭受灭顶之灾。 顾不得什么了,他身形一闪,瞬息间以剑鞘隔着铠甲连点两个卫兵的后心几处大穴,卫兵立马就浑身乏力,昏死过去。 林风庭又以剑鞘撩开帐篷,一挥手就打出一道剑气将里面原来昏暗的油灯打灭。再并指隔空连点,几道指劲立即点住里面赤身躺在床上却反应不过来的一对男女。 他拔出长剑,在黑暗之中精准削断男人一指,故意改变声音道: “我问,你们答,不然……死!” 那二人哑穴被封,浑身僵麻,特别是男人指头被削,疼痛连心,更是惊恐万状。 林风庭留了三息给那个男人消化,这才问道: “为什么在子时决堤?” 问完便给男人解了穴,那男人即虚弱又颤抖着道: “上……上面吩咐的……” “什么上面?你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建的堤坝?你上面又是谁?” “大……大人,小人……小人黄元元,是吉安府……千户所的一个……一个试百户,三月的时候被千户卫大人调过来,督工民夫建堤蓄水,一个时辰前又收到命令叫我在子时决堤……” 林风庭又问: “姓卫的千户?都是他下的令?现在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呀!都是他下的令!” 林风庭怕其中有假,略一思忖,把声音一改,变得既尖细又带着些沙哑,还一口子京腔,活像个老太监,诈道: “胡说!咱家什么时候,让他姓卫的给你下令了!” 黄元元急忙道: “大人!就是千户大人叫我做的呀!今天傍晚还是他亲口过来吩咐的!” 林风庭缓了缓,换了个幽幽的口气,问道: “建这个堤坝蓄水,是咱家叫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人不知!小人不知,我就是个粗人,不懂大人的谋划!” 林风庭继续幽幽地道: “姓卫的吃里爬外,死是肯定的了。咱家看你还识点儿时务,赏你个差事,把你记到咱东厂的名册上将就着用。今天砍你一根手指头,你就得时刻记住,你和你全家老小的命在东厂手里跟几只蚂蚁没两样。这河堤今后谁也不许动,谁要是叫你决堤,立马砍了他!先斩后奏,咱家给你这个权利!要是摆不平,就搬东厂的名儿出来!” 黄元元是又惊又喜又怕,再度颤声道: “是!公公!公公大恩大德,元元没齿难忘!就是不知……小人冒昧一问,敢问公公如何称呼?” 林风庭假装教训道: “既知道冒昧,你还敢问?在宫里讨食儿,你须得知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该告诉你的咱家会告诉你。有些时候知道得多了,也是死期快到了。算了,让你心里有个底儿,咱家姓萧,在司礼监任事。你机灵着点儿,替我做事我会兜着你……” 林风庭的声音越来越远,却久久萦绕在黄元元耳边,如同魔音一般。 第241章 冲 (作者有点废话要说: 停更太久,现在终于把工作辞了,有了些空闲,可以把这本书收尾了。 上了一年多的班,感觉人也上傻了。虽然不是做重复性高的流水线工作,但是永无休止的加班、源源不断的新品试验、错漏百出的企标以及坑死人不偿命的试验发货报告真的让人头疼脑胀怒火攒心。 其实在刚上班没多久时我就被这破工作抽去了灵魂,磨去了本就不利的笔锋,写作能力越发不堪,便索性停笔。 如今终于辞职了!爽! 前两天去了趟衡阳见了见亲如兄弟的大学室友,又顺道去了心心念念的衡山。当时正值雨雾狂风,行走在溪流旁、松竹里,小有意境,生趣盎然。可惜的是错过了花期,山茶、玉兰已经在雨雾中凋零腐朽,唯有梵音古道旁零星的杜鹃开得娇艳。 主角们走过的苏、杭我在去年十一假期时竭尽所能终抽得三天时间过去,但那一行既去得太早没看成杭州晚秋的风景盛筵,也去得太晚未及寻见夏风雨荷的身影。 遗憾颇多,但日游西湖夜玩沧浪,又去了拙政、留园等地方,收获也不算少。 我总想把人生换一种活法,正如我在前文里描绘了很多地方美丽的景致,其实这些地方我从未去过。我一直想过的生活,就是在我笔下那些诗意的世界栖居,可越是想要,越是得不到。 现实与理想的割裂时时困扰着我,我一直无法从中找到平衡,内心的渴望一直催促着我沉沦,生活里的柴米又无时无刻不在警醒我及时清醒,痛苦便成了我心房里的常客。 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所有读者,感谢停更那么久了都还在催更的兄弟,你们都是我的知音! 祝大家好运常在!所愿皆成!) …… 林风庭不知黄元元会不会上当,但当务之急是得通知大家赶紧离开。 他一路疾驰,完全不顾内力消耗,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还不时观察身后,看看是否有洪水袭来。 所幸一切向好发展,他快回到营地时就见到了折返回来的令狐冲以及一同前来的刘正风。 “刘师叔、令狐师兄,上游真有堤坝,朝廷新建的。我探了一下,按他们原来的计划是子时掘堤。 咱们当务之急是赶紧撤离出这片区域,而且还得小心,周围说不准会有大批朝廷的高手潜伏杀我们个猝不及防!” 刘正风讶异于真会有如此离奇的手笔针对他们,惊道: “当真!此时此刻可开不得玩笑!” 林风庭边拉着二人疾步快走,边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一讲述。 三人刚回到营地,见封不平、定静几人聚在一处听向大年讲着什么。 离得近了就听到“军士”、“埋伏”一类的词。 刘正风开口问道: “大年,怎么了?” 向大年见是师父和小师弟回来,心情缓了一些,道: “师父!我和为义探出去了十多里地,发现有两股官军从官道两头鬼鬼祟祟地向这边靠拢,怕是得有四五千人!而且我俩回来的时候撞见梁发师弟他们了,他们说在林子里发现了两个轻功出众的汉子在到处窥探,怕活捉不了为免打草惊蛇,他们就给做掉了。身上没搜出东西,但他们说那俩人的武功路数像是江湖上的。” 林风庭也将蓄水堤坝的说了出来,众皆惊惧。 封不平道: “好狠!一面放大水淹,一面在周围调兵埋伏,要真中了招,怕是这些小辈没几个能跑得掉的!可能就连我们几个老家伙也要折在这里!大家赶紧撤!东西不要了,带上干粮和饮水,大家都去牵马,准备骑马突围!” “牵马牵马!” “快!给师叔师伯们牵马过来!” “快吹哨!放丙型信号弹,通知在周围警戒的师兄师弟回来!” “准备火把!争取人手一根火把,最少也要保证两个人有一根火把可用!” 周围的弟子都听见了,纷纷响应,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慌乱。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众派各自清点人数,听见人都纷纷到齐,望着二百多条熊熊炽盛的火炬,封不平和成不忧立马在前,封不平高声喊道: “各派弟子听令!上马!拔剑!” 众弟子干净利落地翻跃上马,一手举火把扯缰绳,一手拔长剑。顿时便是呛啷啷一片出鞘剑吟,周遭亦是光华剧闪,炽热的火光顿时被冰寒的剑光压制,气氛肃杀深沉。 成不忧见众弟子杀气十足,他亦是心潮澎湃!心底沉封已久的杀性完全破封而出,再也压制不住。他的鼻尖仿佛已经嗅到了鲜血的腥臭味,手中的长剑也似乎欢欣跃鸣。 他高声道: “今夜事急,有敢挡路的,杀!未至天明,剑不归鞘!血若未干,杀不可止!” 封不平道: “官道不够宽,大家结锋矢阵,互相看顾好身边的师兄弟,一个都不许掉队,随我冲!驾!” 话音刚落,二人扬鞭催马,纵骑如飞,四岳派弟子也当即结队跟上。 不消片刻,就有泰山派的五十多骑冲上官道,搅得一片尘喧土嚣。天松天柏便立即拍马跟上,护在左右两侧。 短短两息后,又有五十多骑泰山弟子出发,令狐冲、向大年、米为义、梁发等武功较强的二代弟子也跟了上去,同样是护在普通弟子们的两侧。 紧跟着又是六十多骑恒山弟子,由哑婆婆、定静师太、仪清、仪和带领。 最后便是衡山、华山两派七十多骑出发,林风庭、雷祖耀从旁策应,不戒、刘正风垫在最后。 林风庭在马队的中后段,跑了不到五里地,便陡然听见前方人沸马嘶,金铁交击之声不绝,更有十数声炮鸣铳响震彻云霄。 他不由得怒火中烧,用力握紧了剑柄,怒骂道: “婢养的!各位师兄们保持阵型继续冲!我去前面杀一阵!” “算我一个!” “我也去!” …… 林风庭从马上一跃而起,十几个离他最近的衡山、华山两派弟子也不由分说一并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往前冲了不到半里,就见官道上人仰马翻。十余架炮车全被掀翻,地上插着一片羽箭和数十杆刀枪,以及数百个拿着三眼铳的兵士挤得密密麻麻,慌不择路地往官道两侧涌去,最终却又无可避免地被骏马与剑光成片地冲飞、斩断。 又是十几声零星铳响,剑光与火光交织闪烁,或是马匹成片倒地,或是一把把火炬淹没在血泊里。 四岳派骑手所过之处,血肉涂红大地,化作一片汪洋,触目惊心。 “艹!” 一瞬间就是几个泰山派师兄坠马,林风庭眼眶瞬间充血,顾不得多想,立马飞身冲进人群里。他一挥长剑,立马就有四五个披甲士兵被隔空拦腰斩成两截。 士兵的阵型被冲开,虽溃不成军,但到底人数太多,都挤在官道两旁的林子里。 此时由封不平、成不忧打头带领的第一部分人已经完全冲了过去,天松、天柏已经开始带人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杀得人头滚滚。 但是这一地残破的尸体,和一地散落的长剑,明显有不少四岳派弟子遭到了火炮与三眼铳的轰击。 火器,特别是铸铜大炮,非常人之所能抗衡。哪怕是武林精英,在一片密集的铳、炮狂轰之下,也难免身死。 才一个照面,双方就已损失严重,这场“突如其来”又“预谋已久”的遭遇战,惨烈至极。 十几个弃马跟着林风庭飞奔而来的弟子也提剑杀入乱军之中,长剑所过之处,不留任何生机。 林风庭杀得疯狂,他的剑法更快,身法更诡,一抬手就是满天剑幕,密密麻麻,残肢断躯铺了一地,血雾腥风不断扬起,散往四面八方。 “呔!” 一声厉喝响起,一个身着土黄色衣衫的高大剑客提剑冲入战场,直扑林风庭而来。他速度奇快,气势狂猛汹涌,如同一条刚刚冲出深渊的蛟龙。 第242章 战斗 对方哪怕遮着脸,光看身形和气势,林风庭就知道来人就是左冷禅无疑。 左冷禅一出手就十分凶残,大剑一削,作势就要把林风庭拦腰斩作两截。 然而这一击却落了空,林风庭不敢硬接,当即避让,同时高声骂道: “左冷禅!这一切都是你这无耻小人的诡计!” 左冷禅也不否认,道: “我早该下手的,留你们多活了几年也够仁义了!你们倒是机警,能提前发现,不过就凭这几个歪瓜劣枣,冲得出去吗?” 他话才刚说完,官道前方的封不平等人所在的方向又爆绽出几道冲天火光,利刃交击声、兵器破碎断裂声不绝,怒吼喊杀声更是震耳。 林子两侧,也有许多嵩山弟子以及穿着乱七八糟衣服的左道人士狂奔围拢了过来。 双方人马立马冲在一起,大战一触即发。 场面十分混乱,耳边是人吼、马嘶、弦音、箭鸣、炮震、铳喷。眼前是火光、烟尘、横尸、血泊、剑影、枪林,一整个是林倒树塌人仰马翻。 众人脚底下因马蹄踏响而颤动,尘土飞扬,时而因火器暴烈剧震,时而有树木倒下或奔腾的马匹摔倒,砸得土石木片飞溅。 空中的硝石硫磺味浓郁刺鼻,血腥味和屎尿的臊臭更是复杂而恶心。 林风庭和左冷禅也交上了手,一者运剑奇快,身法娴雅灵动,却快如鬼闪,拉出道道残影。手中剑式更是精妙难言,似乎拥有无穷变化,每招都无一不展示出高绝的技巧与令人扼腕惊羡的才情。 另一个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剑的起、落、收、放,环衔无隙,绝无丝毫多余的动作。哪怕只是几记简单的劈、削、斩、撩、刺,都仿佛有种莫名的韵味在其中,处处掌控得恰到好处。他一连十几个杀招攻出,犹如山崩地裂,江河倒悬,声势骇人。 二人你来我往,但林风庭却是越打越憋屈。他本已经十分高估左冷禅了,却没想到对方的剑势远比想象中更恐怖,恐怕左冷禅的功力又有了提升。 无论他如何攻击,左冷禅每每都能轻松化解,然后在间不容发之际轰出势大力深的反击,逼得他只得提起全部真气硬拼硬扛。 然而左冷禅更恐怖的地方还在于内力,嵩山内功本就是出了名的霸道凶狠。左冷禅在嵩山内功基础上修改反推出来的《寒冰真气》在霸道方面更胜一筹,在凶狠一道更是林风庭平生所见,无可比拟。 两剑相交之间,寒星四射。周遭冷风呼啸,哪怕是七月酷热难耐的天气,二人附近也如塞外的寒冬腊月一般。 林风庭手上的寒铁宝剑本就冰寒入髓,每一剑都能带起阵阵刺骨寒风。左冷禅的寒冰真气更是非比寻常,真气所至之地,不仅一切木石都会被震得化作碎片不说,还会在碎片之上瞬间长出一层白白的银霜。 二人交战的三丈范围之内无一人敢靠近,连三丈外地面上的草在大片劲疾的剑风拂过时也缓缓结出一层层银白的严霜,周遭的树木叶片也被冻结,挂上了一层冰壳,在数百把火炬的照射下如同阳光中青绿色的琉璃一般。 寒风不时刮向更远处的地方,使得周围的人不禁冷颤连连,鸡皮疙瘩都被寒风吹了起来。 林风庭越斗越煎熬,寒冰真气透过长剑不时冲击着他的经脉。哪怕手中这口宝剑里的寒铁已经大幅吸收弱化了左冷禅的寒冰真气,却依然有少部分透过剑柄钻入掌心,引得他动作渐发迟缓。 刘正风等人早已赶到,可立马就被人拖住了,无法过来驰援。 嵩山十三太保前几年死了不少,但这几年又新吸收加入了不少左道旁门。虽然这些人的武功都远不如刘正风、定静、不戒几人,可人数却不少,把四岳派这边的高手全给绊住了。 就连恒山派如同数朵红梅绽放的几个剑阵也被数百执戟扛叉的甲士结阵团团围住,一时之间也动弹不得。 这场早有预谋的袭击明显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从数月以来的宏大布局到牵涉朝廷与江湖的人员调动都在悄无声息间发生。 几千人的军队就这么凭空出现了,武林各派连一丝情报也收不到。数百民夫在深山中连续干了几个月也无人知晓,连只属于神机营掌管的火铳大炮都调了这么多过来。 这样的装备,近两年在边关和鞑靼人的冲突也没见出动这样的阵仗。如此处心积虑,看来左冷禅一开始的计划就是一个活口也不留。 不过有一个人的存在左冷禅却是没算计好,令狐冲的《独孤九剑》在一众旁门左道高手之中犹如捕鼠的铁夹、刺猹的钢叉! 天下武功在《独孤九剑》面前都有了明显的破绽,就连正道名门的剑招都难以逃脱《独孤九剑》的针对,更何况旁门左道错漏极多的邪门武学? 只见一个个让天松天柏师兄弟都头痛的“绝活哥”在满面紫气的令狐冲手中都过不了几招,如杀鸡宰羊一般屠戮得干净利落。 他们内力再深又如何?根本无法撼动令狐冲的紫霞真气分毫。刀法棍法无论如何凌厉,也总是被后发先至的令狐冲一剑逼在关键要害,不得不选择变招回防。 然而招式越变,错漏也就越多,令狐冲总能抓住他们变招那一瞬间的迟滞犹疑。但见他一口长剑连刺快点,仅一个刺字诀,就把不过一尺长的剑尖分别送入不同几个人的咽喉或是心口。 无论是刀、剑、枪、锤、戟,还是斧、钺、锏、鞭、钩,所有兵器的招式在令狐冲眼中都是破绽百出,难遇敌手。 左冷禅也注意到了旁边战局的变化,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更大了三分,一时之间逼得林风庭险象环生。 林风庭叫苦不迭,各色最高妙的剑招他都试了,顶多也就能让左冷禅拿出全力认真接招,实际上他根本就无法奈何对方分毫。 二人一连交手六十多招,左冷禅对林风庭是越发欣赏,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影子。不!林风庭如今的成就,就是数十年前的自己与之相比也要黯然失色! 可越是欣赏,他就越要毁了对方。这样的小辈不杀,难道要纵容他变成下一个甲子的风清扬? 不!这里有两个未来的风清扬!与嵩山派,与他左家有着血海深仇的风清扬! 第243章 血溅 左冷禅杀心愈重,手上的杀招也就更猛,每一剑都劈得飞沙走石,日月无光。 林风庭左挡右架,也只是勉力支撑。虎口在连续不断的巨震中早已沁出丝丝血迹。 “醉月!” 他大喊一声,《太白青莲剑》中的妙招使出,迎来的只是一记残暴蛮横的横抽,这一招只一下就被破掉。 “剑落九雁!” 九道剑光绽放,寒芒吐露,却被一道厚重的掌力拍得烟消云散,化作虚无。 “飞煞渡海!” 这一击更是不堪,左冷禅只是微微一侧身,就轻松避开,反手一剑蛮横地当头劈来。 “雁回祝融!” 林风庭的剑身上笼罩一层红芒,如同蓄势将喷的火山一般,一剑刺在左冷禅下劈的剑刃之上。 下一瞬,“锵”的一声,两剑交击,火星飞闪四射。林风庭的双足立马就被压得陷入泥土之中,左冷禅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倒退数步,但也仅此而已。 林风庭赶忙将双脚从泥里抽了出来,瞬间一步跨出,全力一记“夺命连环三仙剑”中的起手式斩出,却被左冷禅抬剑生生挡了回去。这招才刚一起手就失去了使用后续连招的机会。 林风庭见状,当机立断,直接借力往后翻跃,使用“满堂花醉”。 立马就有二十几道剑气密密麻麻地飞斩而出。并且林风庭右手挥剑,左手也不停,连续使出《黑煞掌》和《孤落剑》中的隔空招式一同攻击。 然后左冷禅手中战剑灵巧自如,挥斩起来快到无形无影,脚下大步流星,一边破解剑气一边往前进逼。 林风庭早就料到这一招无效了,运使内力一记“雾海化剑”使出。 这招便是荀二回山当日,莫大在大殿讲道之时,陡然发现宵小在大殿顶上窥视,与之大战时,灵泉上涌悟出的绝招。 这一招快得诡异,更是将《百变个幻云雾十三式》的浩繁剑气凝为一体。只一个飞闪,便仿佛有千万道剑气斩向同一处。 这一招使的不仅仅是剑式,更是意境,是莫大化毕生剑术理解凝聚出的,他的“道”的雏形。 一击杀出,左冷禅猝不及防。他有些头皮发麻,仿佛多年未曾感受过的死亡就近在咫尺,恍惚间觉得身体仿佛被拉进了幻象之中,周身全是茫然白雾,什么也看不清。 只一恍神,他立马清醒过来,慌忙之中运起全部内力舞剑反击。 他的周身立马出现一层剑幕,如同冰罩一般凝实,如同全方位完全没有丝毫缝隙一样。 天地仿佛不再是七月闷热的夏夜,完全变成了寒冬的暴风雪夜一般,万物同寂,唯有风叹雪息。 一点亮光乍现,转瞬间就刺目耀眼,让人失去视线中的一切。二人的攻击一触即分,却是林风庭被拍飞了出去,一连飞出数丈,猛地撞断几棵小腿粗的树才停下。 内力差距实在太大,左冷禅比起当初在少林寺赌战之时,现在的他武艺更胜一筹。不管是内力,还是剑法掌法,在吸收了从日月教缴获来的诸多高明功法之后,他对自身武学的明悟更上一层楼。 如今的他自信,即使再次对上任我行,就是不用《寒冰真气》克制《吸星大法》,他也能凭剑术与掌法与对方拼杀到底。哪怕任我行不死,哪怕任我行即使多活这些年也同样会有进步,但他的进步一定会更多得多。 林风庭虽说改进了功法,不管是内功还是剑术方面都取得十分不错的收获,但他始终还只是处在初窥大道的阶段,哪怕已经模仿出各派创派祖师的九分风采,甚至已走出自己的道半步,可距离左冷禅这样的大宗师仍然还有一段距离。 左冷禅拼招虽然大占上风,却也惊讶于林风庭的这一招。他从中看到了莫大的影子,看到了《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的升华,心中十分震惊。 他凭此推断,莫大也必定往前走进了一步,虽说只是一步,却是真正跨入了绝顶的门槛——意境! 林风庭刚才所展现的意境,左冷禅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样模仿出来的。不过模仿终究只是模仿,不是他自己的,空有架子,没有里子。 一开始他也被唬了一下,还以为要两败俱伤,没想到威力也就一般罢了。 不过一流高手之中,能全须全尾接下林风庭这一剑的,怕是没有两个,也算不凡了。 既不凡,那就更应该死! 林风庭才勉强翻身爬起来,左冷禅的剑又立马映入眼帘。他刚刚拼这一下被震伤了,伤得还不轻,此时只能咬紧牙关,左冲右突,尽量避免和左冷禅硬碰。 左冷禅对林风庭的剑势已经十分熟悉,他攻得也越发顺畅,甚至于是得心应手。 一劈,一撩,一剌,无不逼得林风庭狼狈不堪。他右手的剑挥舞不停,左手的拳掌指爪也不断变化穿插其间。脚下更是连踢带戳,把林风庭的下三路封得严严实实。 双剑交击之声清脆,剑刃划破长空的嗤嗤声尖锐刺耳,连绵不断。拳肘膝腿相碰的声音异常沉闷,如同重锤击鼓。脚下带起的阵阵恶风也在呼啸,刮得地面凝结的白霜在空中飞舞,好似下了场细密的白雪。 转眼就过了六七十招,左冷禅的战剑在林风庭的防守中不断游走穿插,一簇簇鲜血也在两柄剑间绽放,溅落在满地晶莹的白霜上,星星点点,如同寒冬之际盛开的雪梅。 林风庭头一次如此直面地贴近死亡,哪怕是在衡山脚下被三大金刚门长老围攻,也不及现在直面左冷禅攻势的一半。 此刻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周遭的局势如何,他只知道自己大概是要死了。胸口异常沉闷,呼吸已经快呼吸不过来,口鼻还有丝丝鲜血溢出。 双臂也冰寒发麻,虎口的血已经凝成了冰。连腰间、肩头、后背、小腿……很多处都火辣辣的痛,不过片刻又渐渐变得麻木,看来是伤口上的寒冰真气发作,已经把伤口冻结了。 视线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暗,眼中只有一柄快如闪电奔雷且不断改变着轨迹挥舞而来的锯齿般的战剑。 “叮” 一柄秀丽的长剑飞上空中,林风庭却已经感受不到长剑脱手,眼前只有一只满是粗糙剑茧的手掌不断放大。 他在迷迷糊糊之间本能地调动仅剩的内力推出《黑煞掌》中的绝招“冲煞贯日”,而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第244章 暗夜 死寂,无边的死寂。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更没有一丝生机,有的只是一片黑暗。 本能想要逃离,想要呐喊,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动弹,收不到任何反馈。 想呐喊,喊不出声,想奔跑,感受不到身体。无法前进,无法后退,无法回望转身。 沉沦……在黑暗中不断沉沦……黑暗实在太过漫长!长到已经无法感受到自己,长到仿佛已经失去了一切。 不知道时间,不知道空间,不知道过往,不知道是否还有希望……就只剩下唯一的本能——恐惧! 仅剩一丝残存的意识,连思考也做不到的本能意识。 什么是我?什么是世界……一切都化作虚无…… 直到混沌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微不起眼只有针尖般大的白色小点,这个小点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像是一个远到永远无法触碰的出口,也仿佛里面装着一切的一切……长久沉沦,已恐惧到麻木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除恐惧的本能外,还产生了想要抓住这个亮点的想法——想奔跑!想呐喊!想伸手去抓,撑开这个亮点,逃离出去! 无法动作,白色小点还是那个白色小点,没有丝毫变化,没有近,没有远,没有明亮,也没有灰暗,它一直在那里。 又不知道是多久,白色小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更加明亮了一些。想迫切靠近,可还是徒劳。 一切好像并没有变化,一切都是如此漫长,如此死寂。在漫长的渴望里,在漫长的恐惧中,白色小点开始时明时灭,似大似小,忽远忽近。 变化得很慢很慢,却是如此明显。直到在漫长的观察中,这缕意识终于恢复了一些思考,也终于感受到了自己,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 昏沉,疼痛,酸胀……一切负面的知觉缓缓涌了上来,让意识里多出了些模糊的东西。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忽然,那白色的亮光渐渐放大,渐渐拉长,越来越明亮,越来越清晰。意识重新回到脑海,重新接管身体。 林风庭紧闭了数年的双眼再度睁开,眼前的景象却并不清晰,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只能依稀判断是两个人影。 他努力想看清是谁,却看不真切。 “嘿!有用!丫头,快去把人都叫过来!” 一道苍老且透着些许虚弱的声音传入林风庭的耳朵,林风庭的意识、记忆开始慢慢恢复,眼前的人影也缓缓变得清晰起来。 “……呃……嗯……平……” 满面皱容的平一指捻了捻花白的胡须,笑道: “嘘!先别说话,好好歇一阵,以后有你说的。嘿!你小子,还行!还认得我,脑子应该没坏,没白白糟践大家这么多年的心意,也没让那丫头白等……” 平日话并不是太多的平一指此时显然很高兴,以至于自顾自叽叽歪歪地说了一大堆,直到一堆人快步涌了进来,他这才止住口。 然而他才住口,刚进来的这堆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林风庭都听见了,想应一声,回答两句,却十分艰难。 嗓子里就像是卡了黏糊糊东西,又似乎是声带和别的部位长到了一起。想用力咳一下,胸肺又偏偏虚弱乏力,提不起半点力气,只有手指和嘴唇能稍微动动。 “好了好了,让他先适应适应。现在人是活过来了,但后面还要好好疗养。这一躺就是六年,就是块好铁也得给锈烂了。” 平一指开口制止了众人的话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道: “莫先生,人我给你医活了,熬了这么多天,都差点把我这把老骨头搭进去。我先过去歇一阵,你们要说话要看着,一个个来,慢慢说慢慢看。后面该喂饭喂饭,该给他活动手脚就给他活动手脚,该灌药也还得灌。那药补啊,可别给浪费了,以后他能不能下床走路,就全看那点药了。” 他正待转身离开,又似想到了什么,折回来对着林风庭说: “你要是累了,就闭上眼睛睡觉。要想出恭,也别害羞,叫你家媳妇儿帮你。这些年都是她伺候你的,要没有她,就这帮毛手毛脚的糙汉子,指不定给你弄得有多埋汰呢!” 平一指一说,林语就想起照顾人的这几年,瞬间羞红了脸。她既心酸,也羞涩,眼眶立马变得晶莹。 头发几乎已经全白的莫大坐到了床边,把林语拉了过来,轻声说道: “是啊,多亏了她。这些年,她不容易啊,一直照料着你,一句抱怨也没说过。” 刘正风是个感性的人,眼泪有些浅,想起这几年发生的点滴,不禁用衣袖轻轻拭了拭自己的眼眶,道: “风庭啊,最开始那两年,大家都以为你挺不过去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苗人的药、长白山的药、西域的药都用了个遍,甚至连我和你师父都不想让你再遭这份罪了。 是小语这丫头,死死护着你,说不得,劝不得。为了让你醒来,她给你冲喜,和你拜堂成亲……可你……还是那样……” 后来,她又继续照顾了你四年,直到前个月,对了,现在是正月十一了。前个月是冬月,冬月初三,有个姓白的小子在昆仑雪山上套了条金头白身的大蛇,正好被平太夫和你二师叔看见,就想把蛇买下来。 嘿!你还别说,那小子是个倔种,说什么也不卖。你荀二师叔为了救你,面子也不要了,揍了那小子一顿。那小子挨了打,反而哭着喊着要拜师…… 你小子能醒过来,多亏了这小子的蛇。还有平大夫、你二师叔他们的恩情,也千万不能忘!” 在一旁站着的荀二摆了摆手,道: “他们的得记住,我的就算了,都是一家人,别说什么两家话。” 林风庭早已经被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由得哭出了声。 莫大伸出苍老的手拿了块帕子替他抹了抹泪,道: “别哭,该高兴才是!你现在才刚醒,身体不好,得好好养着。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以后身体养好了再说。” …… 第245章 六年间 林风庭躺了六年。 在江西群山里和左冷禅打的那一场,他中了五剑的同时,还挨了三掌。 等令狐冲和刘正风联手杀过来救援时,林风庭已经倒在血泊里,几乎断绝了所有气息。 连左冷禅都认为他死定了,只觉得这小子当真经打,连挨那么多下身体都没被轰碎。 也幸得新改出来的功法异常强大,护住了部分心脉,保住了一缕生息不散,又在后面几年不断自行运转,这才在六年后都还保有一丝救回来的机会。 令狐冲和刘正风自然要报仇,都拼了命地和左冷禅死斗。 左冷禅和林风庭已经斗过一场,消耗不算小,此时单靠内力已经压制不住比他年轻十几岁的刘正风了。而且年龄也开始上来了,体力已经不在巅峰,正是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 就是只比剑法,他也被令狐冲的独孤九剑掣住手脚无法施展,甚至几次差点陷入惊险之中。 三人打成一团,才斗了五十多招连不戒和尚也腾出手加了进来。左冷禅本已经十分吃力了,不戒和尚的加入更是让他迅速落入下风,最终只能含恨退走。 他一走,余下的人也不可能留下来等死,直接丢下一地尸体撤了。 官兵跑得慢,也死得最多,等最后清点伤亡,双方之中根本没有赢家。 四岳剑派这边弟子死伤大半,二百四十人出发,半路折戟,归途只余百人。 天柏、成不忧运气不好,死于重型火器。天松、向大年、定静、哑婆婆几人纷纷重伤。 定静师太是为了救雷祖耀被人斩断了左手,虽然及时续接,却也留下了点残疾。哑婆婆背心中了一记毒掌,右手食指中指也被人掰断,想恢复如初,十分艰难。 封不平、刘正风、令狐冲、米为义、梁发、仪和、仪清……以及所有弟子,也各自带着轻伤回去。 骨灰装了三辆马车。这一战,太过惨烈,不少人连尸首都没拼凑齐。 嵩山派和官军死了多少人,没人有心思去数,只知道尸堆成山,还有好几个嵩山派的熟面孔,但大家连烧都懒得烧,完全任由野狗和秃鹰分食。 刘正风、不戒、封不平、令狐冲在定静的指导下一起出手,先治了一阵,却不起效果,只能轮流用内力护着林风庭的最后一丝气息回了衡山。 这些年,莫大为他找了多少珍稀药材,没人数得清。衡山的几十个酒楼铺子卖了,几百亩上等水田也卖了,甚至刘府的大半田产和多处庄园也卖了出去,连荀二斫琴都更加卖力。 莫大舍下老脸,四处写信求药,有时甚至亲自求上了门。 龙虎山送来北宋真宗皇帝御贡张天师的一颗鼍甲明珠,并二百年神庐赤芝一朵,深谷老石斛三斤。 泰山派遣人北上寻药,送来七株三百年以上的长白山老参,并熊胆、虎骨、豹胎、鹿茸、林麝等有用或没用的名药若干。 华山派去西域夺得一盒黑玉断续膏,又找来雪莲、苁蓉、虫草、枸杞、红花……数十种药材。 恒山派则拿出了制作天香断续胶和白云熊胆丸的核心秘药——传承了数百年的红玉金丝藕与红玉金丝莲瓣。 终南山净业寺送来玉蜂百花蜜。 丐帮送来了犀角、桂芝、冰叶,以及一片巴掌大不知名的猛兽爪尖。 其余还有几个交好的门派也送了些天南地北的珍稀名药。 莫大去五仙教求来云贵地区最有名的七虫十三药,以及一枚二百年前加了点莽牯朱蛤躯体炼制的丹丸。 后续又去少林求了粒大还丹,去武当求了枚九制金线蛇胆丸,去昆仑派求了副名药赤霞散,去崂山求来冰火枣一粒,去国清寺求来二两济福竹米。 平一指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名贵药品,有的甚至听都没听过,只能一点点尝,试探药性,倒是把自己试得越来越精神。 针对林风庭的伤情,针对各种药性,平一指配了八种药,组了三十一种服用方法,全部都给林风庭试了个遍。 被撕裂后又冻得坏死的肌肉和皮肤重新长出来了,碎裂的骨骼也拼凑回正续上了,重伤破碎的几处内脏都一一修复完全,连被寸寸震断的经脉窍穴也被接续修复重新蕴养。 甚至四岳派所有受伤有暗疾有残废的人都一起用了其中一部分药都得以恢复如初,可林风庭就是一直无法醒来——直到寻到那条雪山异蛇。 平一指见到异蛇时,总感觉那条蛇的眼睛不对劲,直觉告诉他,要找的东西大抵就是这了。 他便说道: “这蛇很有灵性!“灵”这个东西,很说不清楚。我研究了一辈子的医药和武功,却只在最近几年才隐隐感受到“灵”的存在。我相信我的感觉不会错,咱们找的就是这个!” 于是,荀二就把蛇抢了回来,连带着一个刚拜入雪山派的少年也一并带了回来。 至于致使林风庭濒死的诱因——鲁连荣那一脉人早已经被杀死了,发过来的信件是嵩山与东厂联手伪造,这场求援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而嵩山派自然也要遭受报复,哪怕朝廷诏告天下,任命左冷禅为五军前都督,总领湖广闽赣诸都司军务,并敕封嵩山峻极禅院为皇家道场,却根本阻止不了大家复仇的决心。 华山剑宗死了个成不忧,又听闻几个同盟小辈死的死残的残伤的伤,风清扬气得是暴跳如雷。 都不顾什么永不下山的誓言了,直接带着华山仅剩下的几个不字辈和另外三家掌门长老急袭嵩山。 可左冷禅早就跑了,此时的嵩山就剩下个空壳,长老一级的人死的死散的散,余下的一百来个弟子全是嵩山旁系末枝。 左冷禅为了他的霸业,先内斗,又外战,几经挫折,手底下已经剩不了几个可堪一用的人了。往这天底下一钻,找个山沟沟一躲,改名换姓,没几个认得出来。 或者说,只要是认得出他的,或者他认识的,这些人在遇到他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消失了。 方证方生都过来劝,百来个嵩山弟子和上千锦衣卫兵丁瑟瑟发抖,最终风清扬当场向天下宣布,世上再无嵩山派! 管他什么皇家道场,一把火烧了,你能如何?惹得他风清扬兴起,扬了小皇帝和那群阉宦也无不可。 后来的几年,京城还是死了一群太监和锦衣卫高层,其中有不少是林风庭听过名字的,甚至有个别还是他认识的。 文官与武将里,也有不少或贬职或暴毙的,有的是罪有应得,有的是遭受牵连,有的是有人想让他死。 第246章 漫步 林语推了个木制轮椅,带着林风庭在山间漫步,边走边和他诉说这六年间发生的事,他偶尔也回应两句。 林风庭: “没想到,左冷禅贼心不死,仍然妄想称霸武林,几次三番总是先拿我们这些曾经的盟友开刀。” 林语: “是啊,任我行不就是个例子吗?哪怕发动整个黑道也难以抗衡天下。” 林风庭: “他们从来都是一类人,不同的只是出身,一个生在曾经的五岳剑派,一个生在已经覆灭的日月魔教,立场虽然不同,但做的事从来都是一样的。” 林语: “师兄,你的仇,恐怕不好报了。几年前就已经找不到他人了,现在希望更加渺茫。” 林风庭: “找到找不到的,随缘吧。仇要报,恩要还,哪怕报不了仇恨还不尽恩情,这日子总还得过。” 林语: “对了,师兄还记得瓜洲古渡的茶铺伙计袁徽吗?” 林风庭: “当然记得,我还给了他银子让他建个仓库。” 林语: “没错,现在他已经成了当地漕运行当里的一方人物了。不仅在周围几个州县的码头都建了仓,还包下了五个船队转运丝帛、茶叶、瓷器。前年他坐船逆流过来看望过你,留下来住了段时日,送来好多好多的金银、礼品还有药材。徐师叔喜欢他的品性,就收他为徒,现在他该管你叫一声师兄了。” 林风庭: “看来他还是以前那个人,没有因为金钱名利而改变,所以能被徐师叔重。” 林语: “对了,刘师叔家的菁儿和为义师兄成亲了,孩子都三岁了。郭师兄也和徐州陈桐阿舅家的如念妹妹成了亲,已经一年多了。” 林风庭: “很好啊!隔这么远,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林语: “陈家和戴家以及韩家都来人看望过你,陈家舅母看郭师兄人很好,就是太腼腆还没成亲,就把人搓和到一起了。” 林风庭: “他们都来了?唉!都怪我不小心,害得大家操心了。” 林语: “怎么能怪师兄?要不是师兄你牵制了左冷禅大半炷香的时间,撑到令狐师兄和刘师叔解决完对手,甚至还在最后一掌震伤了左冷禅,否则他一旦去偷袭别的师叔师伯,恐怕那一晚大家都回不来了。” 林风庭: “不说这个了,那大年师兄、郢师兄还有祖耀兄弟呢?他们现在如何了?成亲没?” 林语: “他们……怎么说呢?颇有些波折。我们几个都看得出来大年师兄心里装着仪和师姐,再也容不下别人了。然而仪和师姐同样有意却不敢回应,她是恒山大弟子,在佛前剃了度的,青灯古佛的日子也过惯了,最重要的是定闲师太她老人家早在很早以前就有意让她接任掌门……” 林风庭: “……这……看来,他们的幸福注定充满了艰难险阻。” 林语: “嗯,还有,郢师兄的眼睛好些了,用了和你一样的药,这两天已经能看清一点东西了。说起来这药当真神奇,连先天的顽症都能根治,平老爷子的医术也真是天下无双。” 林风庭: “是吗!太好了!哈哈哈!郢师兄的眼睛能治好,太令我激动了!我能活过来都多亏了这药,更全得平老爷子会用药!” 林语: “嗯!现在郢师兄和不戒大师家的仪琳关系好着呢。平老爷子加入了恒山,仪琳对学武没有太多兴趣,定逸师太和不戒大师干脆就让她拜了平老爷子为二师父学医。她这些年已经蓄起了长发,美得连我都看呆了。前阵子,郢师兄能看见的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正在帮他拆纱布换药的仪琳,从那以后向师兄就悄悄和大家说,他听到郢师兄在半夜梦话里说的全是非仪琳不娶!” 林风庭: “哦?是嘛!也好!仪琳师妹是个心地极好性子极软的,本来她拜入恒山就是不戒大师夫妇俩一时智昏阴差阳错,她早该还俗了!” 林语: “嗯,已经还俗几年了,但就是还吃着斋,酒、肉是沾不得半点。还有祖耀大哥,他喜欢的居然是五仙教的蓝凤凰蓝姐姐,师父去五仙教求药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护送药材回来的时候蓝姐姐也一起过来了。蓝姐姐人很好,有时候我都很羡慕人怎么可以这么爽朗热情大方!她在山上住了小半个月,一来一去,他们俩就有了些好感,这几年常有书信往来。只是蓝姐姐的父亲似乎不太喜欢汉人当女婿,蓝姐姐这个教主,是替她父亲当的。她父亲的腿在早些年抓一种奇虫时被咬坏截断了,走不了路,出不了苗岭,可他又只有这么个唯一的女儿,舍不得她远嫁。” 林风庭: “哦?这样啊!确实是难两全,毕竟雷家的嫡长子不可能入赘。老人的心愿,也应当尊重……只是……可能要苦了他们了……” 林语: “是啊,很难有十全十美,有情有意的人明明深爱着彼此,却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不能走到一起,可悲,可叹!” 林风庭: “对了,怎么没见阿言?” 林语: “阿言她去松竹宛照顾周师姐了,周师姐和李师兄已经成亲四年,等了这么久终于有喜了。只是害喜有些厉害,受了不少罪。这会儿她们应该也听说你醒过来了,可能待会儿就到。” 林风庭苦笑道: “一睡这么久,错过了多少欢乐的时光,又错过了多少人的好日子!连杯喜酒也没喝上……咱们俩的喜酒……好像我也没喝上……” 林语不仅红了脸,也红了眼,忽然就有些哽咽了,道: “……那……” 她还没说完,林风庭就打断道: “今晚补上吧!可以少喝一点,但不能不喝……这些年,辛苦你了!” 林语: “好!你想喝什么酒?令狐师兄回华山前,就放了不少酒藏在紫竹林和桎木潭瀑布那里,要不要偷出来喝了?” 林风庭: “好!就喝他的!买来的永远没有偷来的好喝,咱俩偷偷一起尝,看看令狐师兄的品味有没有提升!” …… 第247章 倚祸 林风庭慢慢休养,也慢慢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和内力。 他的功力和根基本来已经废了大半,但是得益于各种各样的天地奇材和平一指的妙手回春,一切破而后立,他感觉似乎自己身体的天赋反而比以前更好了一些。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过后,让他感受更明显的是自己精神上的变化。这段时间他更加精神了,就是数夜未眠也没有丝毫困意倦意。而且似乎一切都更加通透了,似乎天地、世界都和他更加亲近。仿佛一切不可触碰不可捉摸的东西都在眼前,只待他慢慢发现,慢慢思索。 有时他甚至会觉得飘飘然,仿佛灵魂能够脱离肉体,泠然御风神游太虚一样。他认为这不是错觉,但是目前还无法办到,还只限于是感觉。 而且在他昏迷的这六年间,功法一直都在自行运转,无人引导,无人拘束,反而自在顺畅,完全契合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这其实既是功法在改造身体,也是功法顺应自然。 林风庭刚醒来时甚至没有注意到内力的存在,因为这份内力已经完完全全成为了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一切都自然而然,就像人天生就有一双手一般。 内力的运行完全成了本能,内力的指挥与调动甚至已经不需要分心,只需下意识的一个想法,一个念头,内力就已经完成了它应做的一切。 用“如臂指使”一词都无法形容,听从大脑指令的手臂动作可能会有延迟以及些微变形,但是内力的运转调动却有着既定的轨道,绝无差池。 更因内力乃人之“精”、“气”、“神”合一所产生,念一动,气已至。寻常人的内力更偏重“精”与“气”的结合,通常都是气远重于精,而“神”在其中的参与,更是微乎其微,因此内力驳杂不易驯服。 衡山派的内功原本就十分注重对“神”这个神秘存在的探索,林风庭在濒死昏迷前也早把内力练到了“如臂指使”的境界,精纯程度已经是当世罕有。 如今更是返璞归真,将“精”、“气”、“神”做到了完美的融合统一。与其说是内力,不如说是由极致精纯的内力飞跃升华而来的,如同“灵魂血液”一般的“神元”。 这也是因祸得福了,这身“神元”的量本就因为各种奇药灵丹增了很多,质的飞跃就更加恐怖了。 他服下过的少林大还丹,无伤便可增功,传说一粒就能增一甲子功力。 还有五仙教的朱蟾玉毒丸,以莽牯朱蛤炼制,增功效果霸道不提,疗伤效果更具神奇之处。三百多年前的大理宪宗宣仁帝段誉就是吞了一只完整的莽牯朱蛤,从毫无内力到内力震古烁今。 另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珍稀疗伤滋补药材,增功效果恐怕也非等闲。更有昆仑派赤霞散、崂山冰火枣等物,皆是养神定魄的奇物。 林风庭现在体内仍然积攒着很多没有发挥出来的药性,特别是最后面用雪山上得到的那条异蛇炼出来的药,他的意识能苏醒全靠这剂猛药重补。恐怕以后练功,这些潜藏在身体各处的药力会成为一大助力。 现在光以内力而言,论量,他已经算是跨过了绝顶的门槛。论质,似乎从古至今,也没有明文记载过像他这样“精”、“气”、“神”达到完美融合的存在。 或许世上真有过内力和他一样返璞归真的人物,但今时今世必然没有。哪怕东方不败真的走到了“天人化生”这一步,它的内力也必然只是更加阴邪诡异,无法超脱,更无法获得真正的大自在。阴极生阳这条路,绝不是真正的阴阳合一! 《辟邪剑谱》里也提到过“天人化生,阴阳合一,自然和合”,但是林远图已经失败了。 林风庭就常常在想,或许自己目前的状态就是真真正正的“天人化生”!不然根本解释不清! 不过“天人化生”也好,“灵魂的血液”也罢,他还是他!却不再是生死掌于别人之手的他! 一晃眼,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有道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衡山虽处南方,热得更快,花也谢得更早,但避阴的山谷里总还是有些盛放的花朵。 林风庭坐在山茶花之侧,手执竹条,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十五岁少年,心中既有感激,也有恼火。 “重来重来!你这腰胯和手是怎么配合的!内力又是怎么调运的?动作都到了内力还没传到剑上,该出去的内力在手太阴肺经憋着,你筋脉不胀得慌?运剑和运气的基本功一塌糊涂还天天吵着练《衡山五神剑》?这套《六十四路衡山快剑式》都练了四个月了根基还这么虚浮,你到底有没有用心?” 那少年颇有些不服气,顶了一句: “根基哪里虚浮了!你看我的剑劲不是发出去了吗?” 林风庭火气更大了,声音都不禁提高了几个度。 “白自在!心到、剑到、劲到这三到,你刚才哪一个到了?上步拧腰转胯比手慢那么多,内力输送比拧腰转胯更慢得多!你手都刺出去了才拧腰转胯,绵软无力更没有速度刺得到谁?手腕松垮垮的一会儿刺高一会儿刺低,剑上还没有丝毫内力,敌人横剑一扫剑都给你打飞了!” 荀郢正在山间漫步,四处观察以适应自己刚刚康复的眼睛。离老远就见林风庭在呵骂白自在,就快步走了过来,问道: “林师弟,白师弟怎么了?哪怕是练得不好也没必要贬这么狠啊,小心打击他的上进心。” 白自在见荀郢来了,就立马收剑叫了声师兄。 林风庭立马把眼睛一横,对白自在呵道: “重新刺,上步平剑刺胸式,用尽全力重复一百遍!” 白自在一脸不情愿地摆起剑架练了起来。 林风庭见白自在没顶嘴老实练了,才回应荀郢: “他老是把在雪山派大早操上养成的臭习气用来练衡山剑法,这毛病不治能行?就雪山上那么冷大家动作都僵硬可能他以前带操的师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混过去了,在这里我能让他混?” 第248章 品评(上) 荀郢看了一下,又听了听白自在的呼吸、脚步、剑风,道: “是不好纠正,但比刚来那几天要好得多了。特别是呼吸节奏很好,看来他学内功的天份是有的。他以前在雪山派才待了两年,都没拜个正经的师父,连点像样的内功底子都没有。现在都已经开始练习运内功配合出剑了,进步还是有不少的。” 林风庭道: “他都十五岁了!连点像样的剑术都没学会。你看看外门那些才刚十二三岁的小孩,运剑踏步比他老辣自然得多,甚至有些都开始寻变化学揣摩求计算了。人家不也有很多是刚扔下锄头捡起剑从头开始练的吗?” 荀郢: “因材施教嘛,有的人是先快后慢,有的人是先慢后快,有的适合练内力,有的适合练剑招,有的适合学拳脚。看的就是什么时候开窍了,开窍了就是一通百通。” 林风庭一整个大无语,吐槽道: “他不适合练剑?他就tm是偷懒偷惯了想取巧不肯老实练!总认为练基础的不如直接一开始就下苦功夫练高深的!我还不知道他?一切是心态、是认知所致,不立马扭转过来这小子就彻底废了!” 白自在扭头看了过来,林风庭犹如后脑勺长了眼睛,头也不带回地呵道: “看什么看!剑往前刺眼睛要盯着哪里?” 白自在立马扭头过去继续练剑。 林风庭觉得语气不太妥,转过身去对着白自在道: “不是我伤你自尊,更不是我看不起你,是你本应该更好!你被耽误了,想赶回来就得吃更多的苦!这是你躲不掉的!没有捷径!你想练高深的,我不是怕你学不会不想教你,是怕你只能学会皮毛无法融通更甚至因根基不稳导致破绽太多太明显被人几招废掉!你以为那些旁门左道为什么是旁门左道?因为他们笨吗?因为他们招式不够精妙吗?是因为他们不够全面!因为根基差,没有懂武会武的人带他们入门导致一身臭习气和大破绽!明明内力和杀招比不少名门正派的长老都强却在人家手底下撑不过二三十回合!” 荀郢也当即附和道: “是啊,白师弟,在衡山没人拿你当外人,没人防着你瞧不起你。你林师兄的功夫和见识是整个江湖青壮一代弟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你资质不差,要是你在二十岁前能学到你林师兄一半的本事,未来的成就已经不可限量了。如果你能在他的指点下走他走过的路,甚至打牢根基后走出自己的路,未来的大宗师里必有你一席之地。” 说到大宗师这三个字,白自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上动作一刻不停,口中却问道: “大宗师?什么样的才是大宗师?” 荀郢见白自在分心他顾,练剑的动作反而更自然顺畅了,心知林风庭说得果然丝毫不假,这人天资绝佳,就是心态没摆正。 他道: “能称大宗师,必然是要八脉齐畅,任督俱通,如此,内力方可达到绝顶层次。此外,还要能将自身武学练至登峰造极,一切招式信手拈来随心变化,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修出属于自己的武道意境。甚至有的能创造出新的功法、新的武技。 像方证大师,易筋经大成,内力之深,可以用一双肉掌在山崖上劈凿出一间石室。他一旦出掌,掌影铺天盖地,无论你如何闪躲,总躲不过去,如同他的手掌握住了你所处的方寸世界,你只能硬接硬扛。但方证大师的掌力,世上有几人敢硬接硬扛? 如华山的风太师叔,他老人家的剑法,每一招都充满了锋锐、凌厉的锐金之气,让人感觉是无物不断,无物不折,无物不中,沛然莫御,无法抵抗。更绝的是,他老人家将所有五岳剑法都练至归真之境,每一招使出来都各有不同的、且专属于那一招的独特韵道。 一手独孤九剑出神入化,已入无招胜有招之境,没有剑招,一抬手却是千招万招无穷无尽,但是你要用千招万招对付他?人家抬手可破,真正的杀人只需一剑! 如龙虎山张衢明张真人和老天师,一个以力证道,光以肉身之力就能开山裂石了,正面出掌几乎是无人可敌。一手符箓、咒印、五雷掌相合,远可强攻近可猛攻,身法速度还很快,也有一手很厉害的剑法,就是不常用。 而老天师的五雷掌则是威力如同真雷,至阳至正,掌力的透劲、韧劲更远在张衢明真人之上。 还有掌门大师伯,他刚成为大宗师不久,是以《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证道,可将十三招化为千招万招,甚至他老人家的剑招会令敌人在心底生出幻境,如同置身茫茫大雾,心中更是茫茫然,怅怅然,骤然失去抵抗之心。更有一招奇绝,归千万道剑势凝至一处,一剑出,天清地净,一流高手之中没有一个能在这招下面逃生。 另有一个奇人黄钟公,听说也成了大宗师。他自创一手《七弦无形剑》,和咱们衡山派倒真像是同道同宗!以琴音出剑,此剑无形无相,内力越强的人受创越深,乃是当今江湖的一大奇技! 对了,武当的冲虚道长不得不提,守御一道,天下无人能出其右。一套太极拳剑配合三丰祖师的佩剑‘真武’,几乎没有攻击可以突破他的防御。然而他的防御也是攻击,一剑成圆,环衔不尽,以圆为盾,步步紧逼,一旦破不了他的盾,就会被这个盾切碎,真正的攻防一体! 丐帮的解帮主也应该是个绝顶高手,只是出手极少,成名之后鲜有战绩,根本没人挑战他,倒不是说打不过,而是没有打的理由,他为人太过低调。 最后一个嘛,就是曾经的五岳盟主,害得你林师兄险些身死的大恶人左冷禅。其为人阴险歹毒,武功却一直在正道前五之列,能稳胜他的也只有华山风太师叔、少林方证大师和龙虎山老天师。 但这三位平日都是避世隐居的状态,所以经常在人前出现的就是他了,当年的威势当真一时无两。 第249章 品评(下) 他几十年前就曾整合改编嵩山剑法和掌法,后又创《寒冰真气》和《寒冰神掌》,剑法不输冲虚道长,掌法只稍弱方证大师半筹,乃是世间罕见的剑掌内力三绝。一身内力在所有大宗师之中亦是绝对上游的存在,阴寒之气太过霸道!剑法掌法的法度亦十分森严,没有一丝短板,浑身全是强项。 他一旦发功,周围数丈之内就是一片冰天雪地,凡与他交手之人,无一不被冻得身僵体寒速度迟缓,只是接他一两招就够难受的了。内力差的人一旦中掌,立马就会被冻成冰坨,轻轻一敲,就碎成一地血肉冰渣子。” 白自在越听越入迷,手上的剑音越发清亮,动作也越发自如。 但是荀郢已经说无可说了,林风庭则接过话头继续道: “不是还有个东方不败吗?真正完全超越普通绝顶高手的存在,曾经好几个绝顶高手以及一流巅峰的掌门掌教围攻它一个,却只能打伤,留不下来。 它的身法速度、出手速度都是世间最诡异的存在,随手扔出一根飞针的威力也都如同一个一流巅峰高手拿着趁手的兵器全力一击。 如果把绝顶高手分为五层,从一到五,一层最低,那么方证大师是绝顶高手第三层,东方不败是第五层。 白自在立马问道: “那其他人呢?” 林风庭道: “我说了不算,我了解的很少。” 白自在道: “那师兄你根据你的感觉分一下嘛!” 林风庭犹豫了一会儿,道: “入得你俩耳,不许再让别人知道,不然得罪的人就广了!还全是只手遮天的大佬!有的甚至是咱们最亲的长辈!” 白自在立马就答应了,荀郢也点了点头。 林风庭缓缓道: “第一层嘛,按照正常来说,新晋的绝顶高人就是第一层的。比如我师父,也就是你们的师伯。黄钟公前辈也在这里,张衢明真人目前可能也在这一层,要是归到第二层也没争议。 第二层嘛,解风帮主、冲虚道长、左冷禅,还有几年前就死了的任我行。 第三层,就是方证大师一个人。 第四层,我觉得老天师只谈境界大致就在这里,但他老人家一百多岁了,实际打起来有可能就只到第二层,也可能和方证大师差不多在第三层,当然也不无和三丰真人一样越老越能打的可能。 风太师叔也很可能在第四层,也可能是第五层和东方不败并列,大致就是这么着了。 不过真按个人倾向,我觉得风太师叔可能内力、速度只比东方不败差点,但是技巧、经验一定远胜很多很多。打起来真不好说,他老人家年龄还上去了。 白自在听得眼睛都冒光,又问道: “那一流高手呢?” 林风庭没好气道: “你小子!非要让我把人全得罪个遍才开心?一流高手保守估计都有一二百个,我哪儿认识那么多?” 白自在又道: “那师兄您如今……如何?对了,还有别的几位师兄。” 荀郢道: “白师弟!你这还有个练功的样子吗?刚才都还好好的,现在动作居然全都走样了!” 林风庭也道: “行了,今天的剑招就练到这里,明天凌晨黎明前你再来找我。对了,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去石廪书院跟着一起夜读,先把《诗经》、和《论语》这些基础的东西学了,别老是像以前一样出口成脏还一口一个天老大地老二你老三的样子。 也别一天问东问西什么一流什么绝顶的,你先把奇经八脉都打通了才有谈这些的资格。要想当个合格的侠士,就得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练上十几年。 对了,如果你能在下个月之前完全练熟这套基础剑法或者是背熟《诗经》或《论语》,我把我房间墙上木框里的那把断戈熔了添点好材料给你打一口宝剑。” 白自在听闻有奖励,顿时兴奋了起来,连连保证自己一定能行。 林风庭已经确认,自己眼前的这个白自在正是《侠客行》中那个雪山派自大发狂自诩古往今来剑法第一、内功第一、拳脚第一、轻功第一、暗器第一的掌门人。 不过白自在的奇遇异蛇被荀师叔抢了过来给自己治伤,白自在还能否成为他原本命运中的一代宗师还未可知。 林风庭刻意打听了一下,才知雪山派在如今还只是个刚刚兴起的西域小派,往前数也不过三四代人, 雪山派的创派祖师与历代掌门倒也都是第一流的高手,小有名气。派中以剑法闻名,偏向灵巧变化一类。内功倒是没什么太出奇的地方,中规中矩而已。拳脚功夫和轻功身法,也都只是大路货色,给弟子们打个根基尚可,拿出去和人争斗就完全不够看了。 其门庭稍有些冷落,因为是汉人开在西域的门派,派中又全是用剑,武器和风格不对西域人的胃口。文化与理论还与西域大相径庭,虽然不拘胡人汉人之别,凡是有点习武资质的人都收,但一直以来都只不过寥寥数十人罢了。 在金刚门、昆仑派、星宿派、白驼城等几派的衬托下,对学武之人的吸引力就不怎么大了。西域本来就地广人稀,好苗子全让那些大派抢了去,雪山派必然在这一百多年里发展不起来。 白自在原来的轨迹已经改变,有一个武藏丰富博大绝顶与一流高手辈出的四岳剑派作背景,已经远好过他一个人带着那群不成器的雪山派师兄弟打拼要好得多。 不就是少了使他内力快速提升的弄蛇吗?或许他未来的成就会更高也说不定。 以林风庭的眼光来看,白自在的天份是很不错的,潜下心思练个二三十年就会是个大派掌门水平。甚至林风庭还猜想,或许白自在乱吃蛇胆反而还影响了他的根基,更甚至影响激化了他的心胸与性格。 药确实是不能乱吃,增加功力的药胡乱吃了很容易导致人的根基虚浮,影响将来的进境。有的甚至是浪费药,更有的还会产生极大的副作用。 看着白自在高高兴兴地道别离开,林风庭对今天的教学成果还是有些满意的。 白自在的态度已经开始慢慢改变,野蛮粗鲁的习性也收敛了很多,武学底子也越打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