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重生在仇人家?都给老子死!》 第1章 重生 祯国边境,驼峰谷。 深冬的寒风冰冷刺骨,密林的树杈上,树叶早已掉光,而此时满满悬挂在上面的, 是沈家军士兵的头。 这些还滴着鲜血的头随风摇曳,远远看去,一片红色,实在是瘆人。 近处,沈家军的首领沈获,也已经被五马分尸,尸块遍地,死状凄惨。 “父亲,父亲。”沈云绝望地捧着沈获的头,眼神空洞,而内心却仿佛碎成了渣。 这时,一阵刺耳的讥笑声从沈云身后传来。 只见李玉京身着精致的铠甲,坐在汗血宝马上,和此时狼狈不堪的沈云形成鲜明的对比。 “哈哈哈!”李玉京笑得快仰过去,他俯视着沈云的狼狈样,得意地开口:“怎么样,沈云大将军还不服吗,你不是大祯第一高手吗,这就不行了,你来啊,把你刚才嚣张的样子拿出来啊?” 沈云看着李玉京小人得志的嘴脸,眸底阴冷至极,如果此时眼神是把刀,她恨不得立马把他捅成筛子! 她咬着后槽牙吼道:“李玉京,要不是我沈家,你这条狗命根本活不到今天,如今你还敢害沈家至此,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她忍着钻心的伤痛强撑着站起来,目光所及都是乌压压拿着弓箭对着自己的祯国士兵。 真是可笑,沈家数十年对皇上忠心耿耿,这次随太子和荣国侯讨伐赤丹国,谁曾想到,竟遭到李玉京的暗算,被当成了叛国贼,还被一张假的战略图骗到驼峰谷。 最后沈家军背腹受敌,几乎全军覆没。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沈云才认清李玉京的真面目。 李玉京,她曾经心心念念的玉郎, 就因为在一次大战中他替父亲挡了两箭,父亲便将其收为沈家义子。 后来长期相处下来,沈云逐渐被他的英俊的外貌与伪装的君子气度俘获。 女儿家一旦深陷感情中,总是容易做糊涂事。 她不仅传授他武功,还把军功让给他, 而他也一直利用沈云的身份地位,在朝堂登高直上,背着她攀上了太子和荣国候这条船。 现在又恩将仇报,陷害沈家,让沈家军背上通敌叛国的骂名。 “哈哈哈!”李玉京笑得更张狂了:“那又怎样,是你太蠢了沈云。怪不得我,你看看你那耀武扬威的样子,成天就知道习武打仗,哪像个女子,用脚趾头想我也不会看上你啊,哈哈哈!” 他十分得意地环视着遍地的尸体道:“你们沈家上下都是蠢货,我不是没给过你们机会,我让沈获投靠太子,可这老头子硬是不肯,还跟我装什么纯臣,活该他死。” “而你沈云,”李玉京嘴角上扬得更明显,“更是傻得可笑,你自己拼了命换来的军功和赏赐,却偏要让给我,就因为我说过要娶你吗,你做梦!哈哈哈。” 沈云听了后眸中冷意更甚:“原来你早就开始算计沈家了!只不过,”沈云眼珠微转,“没我的军功,你这三脚猫功夫早晚露馅,一个废物,还能当中郎将,真是贻笑大方。” 李玉京听了这话果真被激怒了,他五官扭曲喊道:“沈云!你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得意。我已经奉皇上的旨意,灭沈家满门,我就是要让沈家背上叛国的罪名,让你们再装清高,我要让你们遗臭万年!” 而就在这时,沈云趁李玉京情绪激动,快速掏出怀中玄铁短刀,使尽全身力气向马背上的李玉京甩去。 李玉京见到如疾风一般飞向自己的短刀,吓得身子抖了三抖,急忙拽着缰绳躲闪。 可他的功夫当然不敌沈云飞刀的精准, 就算沈云现在只剩下了一成功力。 “啊!” 李玉京的右臂被飞刀豁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顿时如泉涌。 他急忙按住伤口,气急败坏地大喊:“所有人听令,给我射死她!让她万剑穿心,让她给我死透了!” 霎时间,所有士兵将上弦已久的弓箭纷纷无情地射向沈云。 沈云此时已精疲力竭,躲闪不来。 她骄傲地昂着头,睁着杏眼,任由冰冷的剑穿透自己的身体,英气的眉眼逐渐失去生机。 李玉京,如有来生,我沈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 三年后。 荣国候府内院,明月轩。 屋外,一堆丫鬟小厮在紧张的候着。 屋内,精致的白玉床上,一个面容姣好、穿着华贵的妙龄女子昏睡榻上。 她虽眉眼如画,但气色却和死人无异。 突然,屋内一丝灵光飞速闪过, 那女子竟悠悠醒来了,映入她眼帘的是精致的床帏和华丽的内饰。 沈云微微环顾四周,心中喃喃道,自己刚不是被扎成刺猬了吗,难道没死吗。 正思考着,腹部突然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刺痛。 她马上看向自己,一郎中模样的男子正在给自己施针,他低着头尚不知女子醒来。 沈云年幼时受母亲冯氏的熏陶,研习了许久的医术,对针灸尤为精通。 她仔细看着男子的施针动作和选择的穴位,突然觉得不对。 这走针,不像是治病的,倒像是......害人的! 她右手突然发力,抓起男子手腕一个反手。 “嘎嘣!” “啊!” 伴随着男子的一声惨叫,屋子外面的众人急忙冲进来, “郡主!” “郡主您怎么样了?” “郡主您没事吧!” 下人们焦急地围了上来, 大丫鬟柳灵甚至要急哭了。 郡主? 沈云看到此场景懵住了,内心正疑惑,突然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原是荣国候的嫡女荣笙,母亲是西楚前来祯国和亲的庆雅公主。 荣笙自小样貌才华就如庆雅公主一样出众,受圣上青睐,被封为永安郡主。 可好景不长,庆雅公主五年前因难产去世,一尸两命。 荣笙从此郁结于心,变得懦弱胆小,身体也每况愈下,经常昏睡不醒。 想及此,沈云手腕搭脉,不由心惊。 这郡主中毒已深,应该是被毒死的。 这时,疼的跪地的薛郎中终于缓了过来。 他扶着断了的手腕,眉头紧锁哀声道:“郡主,您这是何意,为何突然动怒?” “哼,”现在的荣笙冷笑道,“不知薛郎中是否知道鹤兰之毒?” 薛郎中听到这个名字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假装淡定道:“回郡主,在下身为郎中数十载,自是知道,此毒无色无味,甚是难解。” “那我身中此毒,你为何没有诊出?”荣笙神色肃杀,语气冷冽, “还要在神阙穴施针,加速毒运全身!” 周围的丫鬟下人听及此都惊得眉毛一竖,不敢作声。 薛郎中也心中一惊,暗道这深闺郡主怎会懂这些,这绝不可能。 他存着一丝侥幸心理,故作镇定道,“郡主确实未中毒,在下可以性命担保。” 荣笙明亮的眸子死盯着他的脸,想起前世害自己家破人亡的李玉京,眼底尽是冰冷。 随即她用银针扎破自己纤细的手指,让血液缓缓流入茶杯中。 大丫鬟柳灵急忙想要阻止,荣笙对她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茶杯已满。 荣笙举起茶杯,示意柳灵送到薛郎中面前。 “若薛郎中敢喝下这杯血,本郡主便可饶你不死。”荣笙如水的双眸像把利刃对准薛郎中。 薛郎中望着杯里红中带黑的血,浑身冷汗直冒。 他颤抖着声音道:“郡,郡主,是在下的疏忽,请容许在下再用银针验血!” “那倒不必了,”荣笙立马冷声道,“直接把血喝了,有没有毒一目了然,本郡主没那个耐心。” 薛郎中听后心中大骇,心道这个永安郡主最是懦弱好拿捏,怎么施针之后像变了个人? 荣笙见薛郎中僵在那里,示意小厮上前掰开他的嘴, 就在血将要倒进他嘴里时,侯府主母吕氏突然闯进来。 见状,她直接夺过茶杯摔在地上,喝道:“大胆奴才,怎对薛郎中如此不敬!” 荣笙瞪着吕氏的脸,眼神冷厉得可怕,她就是吕氏是吧。 第2章 笼络 按照原主的记忆,这薛郎中是吕氏的远房表哥。 不过,下毒谋害圣上亲封的郡主,想必借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 除非...... 荣笙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转而看向吕氏,假装诧异道:“母亲为何突然到此,还如此激动?” 吕氏正小心翼翼地将溅在手上的血擦掉,听到荣笙不咸不淡的话,顿时面露不悦。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怎么虐待薛郎中呢!” 她以为对面还是曾经唯唯诺诺的柔弱郡主,语气十分强势。 “笙儿,你现在之所以能醒过来,全靠薛郎中的悉心救治,现在这样对他,传出去不仅会影响你的名声,还会说侯府冷血无情!” 吕氏说完心里暗自得意,她料定荣笙肯定会低头道歉。 “那又怎样。”荣笙冷笑一声,语气十分不屑,“一个学医不精的郎中,连本郡主中了毒都看不出来,该杀。” “什么?”吕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荣笙什么时候会反驳了,又怎么会知道中毒的事。 吕氏心下有些疑惑,正要开口斥责她。 却见荣笙突然伸手将床边的陶瓷茶盏拍碎,拿起其中一个锋利的碎片朝薛郎中狠狠甩去。 只见那碎片精准地穿过薛郎中的脖子。 霎时间鲜血喷涌,溅了吕氏一脸。 薛郎中捂住自己的脖子,表情十分痛苦。 “砰!” 下一秒,他重重地栽倒在地上,一边张着嘴抽搐着,一边伸出胳膊想要拽吕氏的裙角。 在场的下人们看到这样的场面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而吕氏此时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直到看着脚边的薛郎中眼里的光逐渐消失,她才缓过神来。 她咬着后槽牙,颤抖着手指着荣笙的脸吼道:“你,你竟然敢杀人,真是反了天了!” “呵,我有何不敢?”荣笙嘴角微扬,表情云淡风轻,全然不见方才杀人的狠厉,“本郡主乃皇上亲封,一个郎中,杀了又怎样。” “真是疯了。”吕氏看着荣笙淡定从容的脸,越发觉得陌生。 看来眼下还得请侯爷过来,才能收拾得了她。 “来人!” “夫人。”一个小厮立马得令上前。 “快去龙鹤堂把侯爷请过来!” “是,夫人。” 看到小厮飞奔而出,吕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信荣笙杀了人之后能安然无恙,毕竟是一个失势的郡主,翻不起什么浪。侯爷定会处置她! 想到此,吕氏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而荣笙此时听到侯爷要过来,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荣德信! 前世李玉京设计沈家灭门,背后肯定有荣国侯和太子的助力。 如今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竟能重生在这荣国侯府。 正想着,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 荣德信推门而入,他身着锦缎华服,身形挺拔。 他的脸庞虽然饱经风霜,但眉宇间流露出的威严令人侧目。 他一进门看到薛郎中的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小厮刚才跟他禀报说荣笙杀人,他根本不信,如今看到这等惨烈死状,他更不敢相信,一个柔弱久病的郡主,怎么可能将人一击毙命。 “侯爷!你要为妾身做主啊!” 一阵哭喊声打断了荣侯的思绪。 吕氏看到侯爷进来的那刻,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 她扑到侯爷身边,一边抽泣一边道:“侯爷,妾身也只是说了郡主两句不是,郡主就在妾身旁边杀了薛郎中。他可是妾身的远房亲戚,这可如何是好啊!” 荣德信听了抬头看向荣笙,此时的荣笙绝色的容颜沉静美好。 好似刚才杀人的一幕与她无关。 他立马走到床边问道:“笙儿,这人是否是你杀的?” 荣笙抬头深深地看了眼荣德信,转而垂下眼将眸底的恨意隐去:“没错父亲,人是我杀的。” 荣德信顿时惊得眉头一跳,厉声道:“薛郎中一直努力医治你,你为何杀他?你什么时候学会杀人了,嗯?” 面对荣德信的责问,荣笙思忖片刻,换上了委屈巴巴的表情道:“父亲有所不知,女儿杀了这郎中,其实是为了自救!” “女儿昏睡期间,在梦中受到一高僧指点,说我的病是中了鹤兰毒所致。” “醒来后薛郎中却怎么都不肯喝下女儿的血,莫不是早就知道女儿身体里有毒,他知情不报,若继续让他医治,女儿可能命不久矣!” 说罢,荣笙双眸升腾起水雾,从眼角挤出两滴眼泪,接着哽咽道:“而且,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侯府,为了父亲您啊!” “哦?为了本侯?”荣德信眉头微皱,他虽然从一开始就觉得荣笙说的一切都是编的,但还是被激起了好奇心。 “是!”荣笙使劲点点头,眼神坚定地说,“女儿这次大病醒来,突然明白了父亲的苦心,我决定遂了您的心愿,和景安王世子成亲。” “此话当真?”荣德信瞬间瞪大了双眼,嘴角出现微不可察的笑意。 荣笙一直在暗中观察荣德信的反应,看到他此时表情缓和,心道这招果然可以笼络住他。 景安王是当朝少有的异姓王爷之一,手握五万重兵,实力不容小觑。 荣德信生性喜欢攀附权贵,即便知道景安王府的世子有多么纨绔和浪荡,他都希望原主能够和世子联姻,这样侯府的地位将更稳固。 而原主始终不答应,所以父女两人关系至今都十分疏远,即便荣笙卧病在床,他也从来不管不问。 要不是自己灵机一动把薛郎中杀了,他应该也绝对不会过来看自己。 荣笙紧接着又十分诚恳地点了下头道:“是,女儿说到做到。” 荣德信听到这话,嘴角笑意更深。 他马上坐到荣笙边上搂着她,语重心长道:“笙儿,你贵为郡主,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下次想杀谁跟为父说就是了。” 说完,他又转头吩咐随从道:“今天的事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薛郎中医治郡主不力,畏罪自杀了。” 这时,等着看好戏的吕氏坐不住了,她实在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果。 最可气的是,荣笙不仅没事,还重新获得了侯爷的宠爱,真是个贱蹄子! “侯爷!”吕氏不死心,上前拉着荣德信的衣角,怨声道,“郡主可是杀了人啊,而且杀得是妾身的亲戚啊!这难道就算了?” 荣德信十分不耐烦地推开吕氏,肃声道:“那不然还要怎样,一个郎中怎么可能有郡主重要,你不要再小题大做!” 吕氏听完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帕子绞碎,一跺脚转身夺门而出。 荣德信也是懒得再管,转过头把药碗端到荣笙面前,温柔道:“笙儿,快把药喝了,这样病才能好得快些。” “好的父亲。”荣笙端起药碗,正要下口,突然感到喉咙很痒,她开始用力咳嗽起来,手上的药碗也没拿住被打翻在地上。 正巧,原主养的猫儿白虎不知从哪突然窜出来, 它看到地上的碗,随即舔了几口撒出来的药汤。 刚舔完不一会儿,它竟倒在地上,挣扎起来,最后蹬了蹬腿,死了。 荣笙抬头看到此情景,立马拽着荣德信的胳膊,十分心痛地大声哭喊道:“我的白虎!” “父亲,这药汤肯定有毒,把我的白虎都害死了,这回您相信了吧,确实有人要害我!” 荣德信看着地上的猫尸体,心里一沉。 先前还以为荣笙说的下毒是信口胡诌的,可如今看来确实有人下毒。 他的表情瞬时变得阴沉至极,喊到:“来人!” “侯爷,小的在!” “把郡主后厨的所有下人都叫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我侯府下毒!” 第3章 女尸 不一会儿,明月轩偌大的闺房,站满了下人,中间的地板上还躺着一具尸体。 所有下人看着面前的景象,皆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谋害郡主的下场。”荣德信冷脸发话,“接下来都给我老实交代,敢撒谎隐瞒的话,下场如同此人!” 所有人听完抖得更厉害了,有的甚至吓得腿软,直接跪到地上。 紧接着,叫冤声充斥了整间屋子。 “侯爷,我们冤枉啊!” “是啊,侯爷,借奴才一百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荣笙听了一会儿实在心烦。 “砰!” 她又拿起一个茶盏,用力砸到地板上。 房间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荣笙。 柳灵却偷偷低头看向茶几,心想一共仨茶盏,郡主这会儿已经砸了俩了。郡主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的? 还没等荣德信问话,荣笙率先开口道:“口说无凭,鹤兰毒必须存放在体温以上的温度毒力才最强,想要潜伏在我明月轩长期下毒,此人必定会将毒物贴身保存。” 荣德信这回果断选择相信荣笙,马上命随从挨个搜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连牙缝都检查一遍。 片刻过后,却什么都没搜到。 怎么会没有呢?荣笙正思忖着,突然脑中想到了什么。 这时,荣德信有些不耐烦了,说到:“笙儿,要不就让为父抽他们几鞭子,本侯的鞭子一般人是扛不住多久的,就不信那个人不招。” “不用那么费事了,父亲,”荣笙眸底掠过一丝精光道:“他们当中或许少了个人。” 方才荣笙被下人们吵得乱了头绪,这才想起来,既然吕氏能第一时间过来,说明这里肯定有通风报信的人。 而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下毒之人,发现事情败露,定会趁乱逃走。 想到这儿,荣笙轻巧地捡起一片陶瓷碎片,一边在手中把玩,一边扫视着下人们。 “现在告诉我你们当中少了谁,若有欺瞒,本郡主不介意再杀一个!”荣笙表情肃杀道。 众人看了看荣笙冷峭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的薛郎中。 不禁吓得牙齿打颤,虽然都不明白郡主为什么像换了个人,但是活生生的例子就在眼前,谁都不想死。 这时,小丫鬟红娟怯生生地开口:“回,回侯爷郡主,跟我一起住的翠竹总是时不时往外跑,这会儿也是不知在何处。” 荣笙听了眉心紧蹙,从召下人们过来到现在,少说得有半个时辰了。 说不定这个丫鬟已经逃多远了。 就在此时,一个侯府侍卫进门,向侯爷禀报:“侯爷,属下在前院的池塘里发现了一具女尸。” 荣德信听完一整个震惊,心道侯府今儿难道是撞邪了,怎么接二连三地死人? 荣笙心里却暗叹对手还真是蠢,自己正愁去哪找翠竹,这就送上门来了。 想到此,她急切地对荣德信说:“父亲,咱们正找下毒的人,那边就有人死了,女儿总觉得不会是溺亡那么简单,要不要把那个死人也查查?” 荣德信愣怔了片刻,这会儿回过神,觉得荣笙说的有理。 “还是笙儿聪明。”荣笙点点头,然后对侍卫下令道,“把那具女尸抬过来,本侯要亲自查看!” “是,侯爷!” 一眨眼的功夫,女尸被抬到了闺房门口。 红娟定睛一看,惊讶道:“侯爷郡主,此人就是翠竹!” 侯爷赶忙上前,叫人仔细搜身,结果也没发现类似毒物的东西。 他心想难道真是失足溺水死的? 随即准备让人将尸体抬下去。 荣笙忽然开口阻拦:“且慢!” 一边说着,她一边从床上一跃而起,柳灵正要习惯性地伸手去扶,可荣笙动作太快,健步如飞地来到尸体旁边。 柳灵见此更加惊讶了,这确定是我家郡主吗,不仅能徒手拍碎茶盏,还能杀人,现在走路也不用人扶了! 只见荣笙低头仔细查看尸体的头和脖子,头部无致命伤,颈部也无勒痕。 真的只是溺水而死吗..... 荣笙忽然想起前世,自己刚刚习武的时候,师父卫荀将军曾带着自己体验暗卫的杀人任务。 当时师父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将几根毒针刺向目标的后颈部的穴位上,目标便悄无声息地倒地身亡了。 只是自己后来成天在军队里真刀真枪惯了,师父的这个暗杀招数竟忘在脑后。 收回思绪,荣笙赶忙开始用手去探查尸体的头颈皮肤。 就在她触到大椎穴上面三寸时,发觉皮下真的有异物。莫非真被自己猜对了? 心里想着,手掌下一个发力,三根银针霎时被逼了出来。 接着她把这些针拿到手上一看。 是......绣花针? 荣笙将针呈到荣德信面前,并笃定道:“父亲,女儿认为死因就是这些绣花针。” 荣德信刚才注视着荣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然后变戏法一样从尸体中抽出银针,已经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好,他这一年没来看她,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变化竟这么大? “奇怪了,”荣德信回过神来,满腹疑问道,“笙儿是如何得知这些的?” 荣笙顿时表情微滞,随即开口道:“女儿卧病许久,无心学习这些,全靠梦中那个高僧的指点和传授,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她说完看着荣德信仍半信半疑的神情,赶紧岔开话题道;“父亲,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些绣花针的主人才是,没准这个人就是真凶!” 荣德信听到此觉得有道理,瞬时收回怀疑的情绪,从荣笙手上接过绣花针。 准备命侍卫去调查绣花针的来历。 这时,柳灵悄悄凑到荣笙耳边说了点什么。 荣笙顿时眉毛一挑。 “父亲,等等。”荣笙叫住荣德信道,“这种绣花针一般是擅长女红的人常用,而且看材质非常结实,而且款式独特,不像是下人用的。” “哦?”荣德信仿佛被点醒一般。 思忖片刻后,他沉声道;“我记得侯府里婉儿最擅长女红,而且她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针。” 荣笙薄唇微抿,荣德信目前算上原主一共就仨女儿,荣锦和荣婉均是继室吕氏所出。而唯一的嫡子早在五年前出生时因为体弱跟随原主的母亲一同去了。 方才柳灵对自己说这针形状特别,她只在荣婉的清影轩见过。 荣婉...... 荣笙忽然心里隐隐觉得,五年前原主生母的去世可能另有隐情。 而原主夭折的弟弟,侯府唯一的嫡子,也不一定就是刚出生体弱死的。 原主还不就是被毒死了。 如今自己因为原主被害死而重生,二世为人,自己不能再稀里糊涂地任人宰割了。 要报仇, 就要先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这些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都要血债血偿! 荣笙收回了思绪,见荣德信在颔首沉思。 片刻后,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招呼侍卫过来道:“去清影轩传三小姐过来!本侯要当面问个清楚!” 第4章 真凶 清影轩,内室。 荣婉此时正坐在窗边,眉头紧锁,不安地绞着手上的帕子。 “秋纹,你说侍卫如果发现翠竹的尸体,会不会仔细搜查啊?” 丫鬟秋纹柔声安慰荣婉道:“三小姐,放宽心,我们做的很隐蔽,又是薛郎中之前教的法子,这种杀人法子就算衙门里也少有人知。” 荣婉长呼了一口气,稍微放松了些:“要不是母亲传信,我还真不敢相信荣笙那个蠢货竟然能知道中毒的事,然后还把薛郎中杀了。” 她从小就看不惯荣笙那自诩高贵的蠢样,终于老天开眼,五年前那个处处压母亲一头的庆雅公主死了。 从那以后,没了生母的靠山,还什么永安郡主,病秧子郡主还差不多。 还想用郡主的身份压自己和锦姐姐一头,门儿都没有! 这次没毒死她,算她侥幸,不过喝那个毒汤药喝了这么久,估计她也撑不了多少时日了,哼,早晚都得死,也好给薛郎中报仇! 荣婉一想到荣笙快死了,心里畅快不少,开始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吃的那叫一个香。 这时,屋外侍卫来报:“三小姐,侯爷让您去明月轩一趟,请您现在就动身吧!” “咳咳咳!” 荣婉一听到“明月轩”三个字,激动地差点被嘴里的点心噎死。 急忙喝了口茶,这才将点心吞下去。 “父亲为什么要我去明月轩,那么晦气!”荣婉表面上十分嫌弃,内心其实有些忐忑。 心想该不会父亲查到什么了吧,但转念一想,自己和秋纹简直做的天衣无缝,都没出声就把人弄死了,然后又轻轻推到池塘里,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 荣婉摇了摇头,给自己吃下一剂定心丸后,就快步来到明月轩。 “父亲!”荣婉还没进门,就开始甜甜地喊道,“叫婉儿什么事呀!”。 下一秒,她一只脚刚跨进门槛,看到屋内的情形,顿时愣住了。 地上两个尸体她倒是都认得,可为什么翠竹的尸体会在明月轩? 令她更奇怪的是,父亲和荣笙紧挨着坐在一起。 而且荣笙现在看起来神采奕奕,根本不像个将死之人。 她正一肚子问号,侯爷冷声发话了:“婉儿,过来,看看这个东西你可认得?” 荣婉应声走近一看,顿时吓得头皮都麻了。 这,这不是自己方才杀人用的针吗? 这怎么会被人发现,不可能啊! 荣婉足足愣在那里三秒钟,然后心虚道:“父亲,虽然女儿喜爱女红刺绣,但是这针绝对不是我的。” “呵,”一旁的荣笙冷笑道,“三妹未免太紧张了吧,父亲也没问这是不是你的,那么急着撇清干什么。” 荣婉听出荣笙语气不善,顿时心中不快:“笙姐姐,婉儿没必要撇清什么,婉儿又没杀人放火,不像姐姐,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荣婉怼完荣笙心中舒服不少。 这时荣德信沉下脸,发话道:“婉儿,不许对你的姐姐不敬。” 荣婉对着荣德信撅起嘴:“父亲,你怎么帮着她说话!” 在一旁的荣笙看着荣婉那副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实在好笑。 她懒得再废话,厉声道:“本郡主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而你荣婉,”她拿过银针举到荣婉的面前道:“你不觉得你更心狠手辣吗,你仔细看看这针上的螺纹,像不像去年你生辰的时候,你吕家表姐送的那套独一无二的绣针!” “你少血口喷人,荣笙,这不是,这根本不是!”荣婉听荣笙说完大脑霎时“嗡”的一声,内心防线开始崩塌。 她颤抖着双手抱住荣德信的胳膊呜咽道:“父亲,你要相信婉儿,婉儿没有杀人,那个针不是婉儿的,真的不是!” 荣德信看到荣婉这个慌张的模样,心里已经明了。 他把荣婉从自己的胳膊上拽下来,面色铁青,声音十分冰冷:“笙儿从一开始就没说这根针是用来杀人的!你是如何知道针能杀人?嗯?” 荣婉听了瞬间愣怔在当场,是啊,荣笙一开始就没说杀人的事。 自己一紧张竟然全都说出来了。该死的贱人,竟然给自己下套! 荣婉抬头对上荣笙得逞的眼神,又转头看到荣德信怒目圆睁的表情。 心道这回八成是躲不过去了。 “扑通!” 在众目睽睽之下,荣婉突然重重地跪在地上, 她一边爬到荣德信的脚边,一边拽着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父亲!我错了!我承认,我都承认,人是我杀的,毒也是我命人下的。女儿一时糊涂,求父亲开恩啊!” 荣德信此刻胸口剧烈起伏着,感觉肺马上就要气炸了。 他狠狠地抬脚将荣婉踹到一边,大声吼道:“你这个逆女!你竟然敢害你的亲姐姐,谁给你的胆子!” 荣婉被踹得直不起身子,蜷缩在地上继续哭道:“去年秋日宴会,女儿对景安王世子一见倾心,可是女儿高攀不上,自从知道大姐姐会和景安王世子成亲,便鬼迷心窍,起了杀心,现在我知道错了!父亲就饶了我吧!” “饶了你?”荣德信被气笑了,“你身为侯府的三小姐不仅敢谋害郡主,还妄图破坏我一手促成的联姻,你真是翅膀硬了!” 荣德信越说越生气,大吼道:“来人,把荣婉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给本侯重重地打!” 侍卫将荣婉拖下去,不一会儿,屋外传来荣婉痛彻心扉的喊叫声。 屋内的下人听得汗毛竖起。 可是刚打没两下,吕氏竟又突然冒出来。 “给我停下!我看谁还敢动她!” 侍卫吓得赶紧停手。 吕氏看着荣婉哭得梨花带雨,简直心痛至极,她面部狰狞地喝道;“谁让你们打三小姐的,是都不想活了吗?!” 侍卫正要回话,荣德信突然从屋里走出来,居高临下,表情森冷。 “是本侯下令打的!”他边说边走到吕氏身边,冷飕飕道,“你可知荣婉都干了什么?” 吕氏见侯爷周身冷气直冒,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势,她低声哀求道:“侯爷,婉儿不管干了什么,她都是侯府的千金,身份金贵,怎么能说打就打呢,她年纪还小,就放了她吧!” “放了她?”侯爷不怒反笑,“下毒谋害郡主,妄图破坏侯府和景安王府的联姻,还会暗器杀人,这是一个侯府千金能干出来的事吗?” 吕氏登时惊得呼吸一滞,心想翠竹确是自己传信让她杀的,可下毒之事这孩子也一并揽下了? 她低头对上荣婉的眼神,荣婉向吕氏眨眨眼,然后啜泣道:“母亲,女儿一时糊涂,心里爱慕景安王世子,就想下毒害死姐姐,女儿真的知道错了!” 吕氏立即心里了然,心下不禁觉得荣婉这孩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想罢,她继续向荣德信欠身乞求道:“侯爷,婉儿只是年纪小,为了感情的事,一时冲昏头脑,做出极端的事也是情有可原,女儿家打重了会留疤的,不如让她跪祠堂抄经谢罪吧。” 荣德信刚才一时气急,这会儿听到吕氏软声软语的求情,静下心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是罚重了。 半晌,他面色松缓下来,沉声道:“即便是这样,有谋害郡主的行为,也是罪过!从今日起就跪祠堂抄经一百遍,一日不抄完一日不许用膳,给我好好谢罪!” 荣笙此刻也从屋内走出,看到荣婉竟要躲过此劫,她快步来到荣德信的身边, 一边拿起帕子拭着眼,一边又从眼角挤出两滴泪来,抽泣道:“父亲,女儿对母亲的去世无法释怀,这才久病难愈,如今知道是妹妹想害我,这侯府要是再待下去,恐怕还没和世子成亲,女儿便要追随母亲去了!” 她说完哭得更大声了。 听完荣笙的一席话,荣德信脑中顿时警醒,如今头等大事就是把荣笙的身子养好,耽误了和世子成亲可不成!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冷声道;“荣婉谋害郡主有罪,险些酿成大祸,从明天开始,把她送到庄子上,闭门思过,无事不得回侯府!” 荣婉此刻还认为自己跪跪祠堂就好了,听到要被送到庄子上,顿时哭得声音比荣笙的还大。 “父亲,庄子里又苦又破,女儿不要去!” 吕氏也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侯爷,您怎么能把婉儿送到庄子上,她从小锦衣玉食怎么受得了!” “本侯心意已决,就这么办!” 说完,荣德信再懒得多看荣婉和吕氏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吕氏现在只觉身心俱疲,伤心中她猛地想起什么,抬头盯着荣笙的脸。 荣笙! 吕氏不自觉咬紧牙关,双手握拳暗道,荣笙,给我等着,你早晚要死在我手上! 第5章 筹谋 经历了方才的大风波,明月轩如今又恢复了宁静。 丫鬟小厮们一边打扫院子,一边热烈地小声讨论。 “郡主今天怎么那么厉害啊!” “是啊是啊,简直像换了个人,以前连床都起不来。” “嘘,小声点,还不是三小姐下毒,真是心狠,连亲姐姐都害!” “好在三小姐马上就不在侯府了,看不见她可太好了!” 屋外,下人们越说越起劲。 而屋内,荣笙无心听下人们的谈话,她半卧在床上,正给自己把脉。 少倾,她无奈地叹口气,原主体内的鹤兰毒已入肠胃,下一步就该入骨髓了,真真是病入膏肓。 好在方才自己逼出了一些毒血出去,这才能勉强支撑应对侯府的人。 经历了刚才的一切,荣笙心里明白,要想先在这吃人的侯府生存下去,必须尽快恢复武功才行。 想到这儿,荣笙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心道,原主的这副躯体根骨倒不差,就是长期受毒素侵蚀,太瘦弱了,必须要尽快解毒。 她抬手拿起床边薛郎中的银针,开始聚精会神地给自己施针,不一会儿,她的胳膊和腿上已经插了数十针。 荣笙看着满身的针陷入沉思,前世身为将军,有时下属遭受伤病也都是找自己医治的,解毒对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鹤兰毒是赤丹国传过来的,除了针灸,还需要用天庭花入药才能完全解毒。 可天庭花十分罕见难寻,该去哪里找好呢? 荣笙越想越烦躁,突觉心口一热, “呕——” 伴随着一大口黑血吐出,她的面色比刚才红润不少。 柳灵和玉梨正好端着饭食进来,看到屋内荣笙满口是血顿时吓得不轻。 两人立马扑上前。 “郡主,您怎么了!” “奴婢这就去请郎中!” 玉梨说着就要往外冲。 “不用了!”荣笙赶忙拽住她,微笑道,“我这是在排毒,不用紧张。” 玉梨低头看了看荣笙身上的针,挠了挠头问到:“郡主您是自己在给自己医治吗?” 郡主什么时候会的医术啊? 玉梨回头看向柳灵,柳灵此刻也是满眼难以置信。 “咳咳,”荣笙颔首干咳两声,敷衍道,“我也是梦中受高人传授,醒来后也会些皮毛,不必大惊小怪。” 看着荣笙苍白瘦削的脸,柳灵赶紧拿出帕子一边细心地帮荣笙擦嘴,一边端过莲子百合羹道:“郡主,您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吃点吧。” 荣笙接过碗,看着碗中晶莹剔透的羹汤,不禁想起前世自己死的时候饥寒交迫,而今重生后又是斗吕氏又是斗荣婉,此刻还真是饿了。 她拔出插在身上的银针,然后拿起汤匙将羹汤送入嘴中,香甜绵密,入口即化。 真是好食材,她心里叹道,从这普通的一碗莲子百合羹都能感受到侯府的金贵。 想必在前世的自己死去的三年里,荣德信站在太子这一队应该过得春风得意。 还有李玉京。 他一定想不到自己又活过来了,还成为了他一直在巴结的荣侯的嫡女。 荣笙不自觉攥紧拳头,滔天的恨意在心底蔓延。 既然重生成为侯府的永安郡主,近水楼台,那就先从荣德信的日常行踪入手。说不定就能找到什么破绽,将他们置于死地! 心里谋算着,荣笙放下碗,一边擦嘴一边道;“柳灵,你可知侯爷平时下朝后,有哪些常去的地方?” 柳灵歪头思考了一下道:“郡主,奴婢平时也只在内院活动,知之甚少。但有时听龙鹤堂的阿顺说,侯爷好像特别喜欢约一些大人去天香楼喝酒。” 天香楼...... 天香楼是京城第一大酒楼,来往的常客均是达官贵人。 前世,李玉京就时不时就会跟自己说去天香楼喝酒,自己只以为他是想放松一下,便并没有多过问。 现在想想,总算明白了,姓李的就是靠各种应酬和花言巧语,获得太子一党的信任,而当时沈家五万兵权在握,受皇上信任,却不想站在太子这队,于是李玉京就在太子和荣国侯的帮助下谋划了后来灭掉沈家的行动。 真是白眼狼! 收回思绪,荣笙看了看眼前的精致的饭食,心道一定要尽快养好身体才行。 只见她立马端起饭碗,在柳灵和玉梨惊讶的目光中,把剩下的饭菜大口吃个干净。 “嗝——” 最后她满意地打了个嗝。 柳灵和玉梨两人面面相觑,简直见鬼了,郡主怎么变得这么......豪爽? —— 五日后, 日头已上三竿,荣笙慵懒地从床上坐起。 活动了下筋骨,感觉到身体又比昨日恢复不少,荣笙心里一喜,总算没辜负自己的努力。 这五日她可一刻没闲着,先是每天施针一个时辰,然后扎马步,举云凳,又把自己的独门功法练习个遍,空下来的时间还用削水果的刀改成了贴身匕首,又做了几身夜行衣。 直到今日,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大半,功力也恢复了三四成。 接下来该去这个天香楼看看了,或许能听到有关如今朝堂的事。 被下人侍候着梳洗用膳后,荣笙换上一早准备好的男装。 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乌黑长发高高束起,皮肤白皙如玉,眉眼清澈似泉,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荣笙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比前世的自己秀气多了,继而转身从后门走出院子。 “郡主,等等我!”柳灵看到郡主去了后门,赶紧跑着追了上来,郡主现在走路柳灵只有小跑才能跟上,对于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太难了! 荣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柳灵喘着粗气跑到自己面前,不禁皱了皱眉:“我出门走走,你不必跟着我,也不要跟别人说我不在明月轩。” 她以前就不习惯带丫鬟,如今也是不希望多带个人,暴露自己行踪。 “真的不用吗郡主,郡主要是去逛街的话,奴婢好帮您提东西啊。”柳灵一脸恳切。 荣笙看着满脸红彤彤的柳灵,嘴角微翘,这小丫头还怪可爱的。 她拍了拍柳灵的肩膀柔声道:“你就帮我看着明月轩,不要让人进我的闺房就好,我去去就回。” 看着荣笙逐渐远去的精瘦背影,柳灵不解地摸了摸鼻头,郡主是不是因为三小姐下毒,有些受刺激了,才会变化这么大? 而荣笙此时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抄着出府最近的小路越走越快。 刚到侯府的后门,突然,她看到一个黑影迅速从后门飘进府里,直奔前院。 好厉害的轻功! 荣笙心里叹道,武功如此高强,还不走正门,莫非是荣德信派出去的暗卫? 想及此,荣笙丹田运气,也使出轻功去追,不过如今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只能保证不跟丢,并不能看清来人是谁。 只见那黑影熟练地一路跳跃,到了前院突然减慢速度,最后翻进龙鹤堂。 果真是来找荣德信的? 荣笙思忖着,迅速沿着龙鹤堂的后墙翻上屋顶,轻轻挪开瓦片,从缝中窥见的是龙鹤堂内室,这会儿荣德信正坐在书桌旁,刚才的黑影此时在荣德信的对面,两人好像在商议什么。 荣笙定睛一看,瞳孔瞬间猛缩。 这人竟是,卢松?! 第6章 偷听 卢松是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副将,就算他现在容貌和身量已经大改,自己也能一眼认出。 只是五万沈家军的命都葬送在驼峰谷,他为何还活着? 又为何出现在侯府? 荣笙满腹疑问,将耳朵悄悄凑近瓦缝,屏住呼吸,试图听清他们说的每一个字。 卢松先开口道:“侯爷,明王的大队人马虽已经快要到达官道,但明王本人并不在其列。” “哦,此话当真?”荣德信眉心微蹙。 “千真万确。”卢松又凑近一点小声道:“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我们的探子已经查到,明王在南域受了重伤。正在京郊的宁远寺里,接受元清大师的医治,他所在的寝殿被十个精兵把守。”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李大人叫在下把太子的意思传达给您,这次治理南域水患,明王又立了大功,回京后恐怕更加威胁东宫的地位,无论如何,这回明王都必须死。” “贴身只带了十个护卫?”荣德信剑眉微挑,不禁笑出声,“那这次岂不是易如反掌啊!” 卢松摇了摇头,沉下声继续说:“侯爷,明王的几个侍卫武功都很高,我们不可掉以轻心,李大人这次也专门找了军中几个高手,我们悄悄潜伏进寺庙,偷袭明王,趁他伤重虚弱之时杀了他!” “侯爷您武功高强,只有您亲自坐镇太子才放心,我们希望侯爷您能在寺庙外围设伏,决不能让明王活着走出寺庙!” 荣德信点点头道:“事不宜迟,本侯这就开始安排。” 荣笙听到这,结合原主的记忆,才知道,他们说的明王就是宋玄霖。 宋玄霖是当今圣上的六皇子,生母是卫妃,而卫妃的哥哥,是祯国的柱国大将军卫荀,也就是前世自己的师父。 因为师父的关系,自己曾经和宋玄霖见过几面,那时他未弱冠,没有封王,但是武功造诣上却有惊人天赋,也是皇上宠爱的皇子之一。 后来因为忙于军中战事,自己鲜回京中,直到死前也没见过几面。 这个太子真是心狠,为了皇位,竟开始杀皇子了。 荣笙心道,既然太子想杀明王,那自己自然要给他添堵,而且也念在师傅的份上。 明王绝不能有事! 做好这个打算,荣笙正准备跳下屋顶,但由于蹲太久,双腿一晃,一块瓦片竟被踢了下去。 “啪!” 屋外清脆的响声惊动了屋内。 “什么人!” 卢松率先警觉,冲出门看到地上的瓦片,瞬间抬头看向屋顶。 而在瓦片掉下那一刻,荣笙就翻墙跳出去了。 卢松面色一沉,一跃而起跳到屋顶,竟真看到远处荣笙的背影了。 “哪里跑!给我站住!” 卢松一边朝荣笙大吼一边追过去。 荣笙都顾不得回头,拼出吃奶的劲往前奔。 她心里清楚,现在的功力只恢复了四成,短时间内卢松虽然追不上。 但是原主身体耐力还是不够,如果一直这么跑恐怕早晚会被追上。 正面对抗下,她很有可能会输给卢松。 眼看着卢松离自己越来越近,荣笙大脑飞速运转。 她突然看到前方就要到京城的闹市区了,现在正是人多之时。 真是天助我也! 荣笙咬紧牙关拼命跑到闹市区,经过一家包子铺。 荣笙一眼瞅见铺子里的面粉,她急中生智,抓起一把面粉,用力朝身后扬去。 此刻卢松已经近在咫尺,他正要伸手抓荣笙,却被面粉糊了一脸。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卢松赶紧用衣服将脸上的面粉掸掉。 可再一抬头,荣笙却不见踪影。 “该死的!”只见卢松在空中狠狠挥了几拳,气得直跺脚。 过了好一阵,卢松在这转了好几圈未果,悻悻地离开了。 而荣笙此时正蜷缩在包子铺里屋的房梁上,大气不敢喘,一动不敢动。 这会儿她也坚持不住了,抱着房梁的双臂酸痛不已,感受到外面已经安全,立马从房梁上跳下来。 正巧和从屋里走出的包子铺掌柜撞了个满怀。 “是谁!”掌柜是个中年男子,瘸着一条腿,蒙着一只眼,他看到一地的面粉,一把狠狠拽住荣笙胳膊道,“哪里来的小贼,竟敢祸害我家铺子!” 荣笙哭笑不得:“大哥,我不是贼,哎呦!” 荣笙被这个掌柜掐得肉生疼,她本不想动手,但还是下意识用掌风将掌柜推开。 掌柜被推得后退了三步,愣了愣,心道这小子竟然有两下子。 他立刻双手握拳举到胸前,用那条好腿发力,冲着荣笙一顿猛出拳,明摆着是想快速制服荣笙。 荣笙这边看到掌柜来势汹汹,本想躲闪,奈何掌柜气势汹涌,避无可避,只能迎战。 还是不要和他啰嗦为好。 荣笙一边心里盘算着,一边瞅准机会,猛然冲向掌柜的侧面,一个歪头轻巧躲过飞向自己的拳头,然后右手作刀向掌柜后颈劈去。 谁料掌柜竟能预判到荣笙的动作,他反转过半个身子,用单个胳膊挡住荣笙的右掌,紧接着大臂发力将荣笙逼退。 荣笙后退了半步,眸底闪过诧异,暗道这掌柜武功着实不差,竟能接住自己的招数,而且,虽然他的面容和曾经的故人对不上,但刚才和他对招时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不禁联想到方才自己在房梁上挂着时,无意中在铺子里的柴火堆旁看到一些铁质器具,其中一个好似冷骨刀。 冷骨刀的形状似鱼骨,还是当初在沈家军中自己设计,然后铸造出来给将士们用的。 这兵器形状独特,也只有沈家军才会有。 难道? 荣笙心里想到一种可能性。 旋即手下力道不减反增,双臂在空中打出一道道残影,掌柜见状节节后退,直到快到墙角无处可退时,他一个纵跃,从墙上滑行而过,轻巧地越过荣笙。 星移步! 荣笙心里暗叹着,急转身冲向即将跑出去的掌柜,左手呈鹰爪状扣住掌柜的肩膀。 不等掌柜喊疼,她又小腿发力踹上他的膝盖窝。 掌柜顿时双腿弯曲,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最后她右手死死将掌柜的头扣在地上,厉声道:“说,你为何会沈家军的武功!” “什么沈家军武功!”掌柜喘着粗气否认道,“我就是个卖包子的,只会点招数而已,跟沈家军有什么关系,你这个臭小子,赶紧放开我!” 荣笙见掌柜死不承认,登时将他死拖着来到柴火堆旁,一只脚挑出那个类似冷骨刀的铁器。 她细细看了两眼,虽然它已经破败不堪,但还是认出来了。 这果真是冷骨刀无疑了。 “这冷骨刀只有沈家军才有,你还不承认你跟沈家军有关系?”荣笙冷眼打量着掌柜,隐约觉得他的身形真的像曾经的军中故人。 掌柜听到荣笙说了“冷骨刀”三个字后,震惊得忘了否认:“你区区一个毛头小子,怎会认得这刀?” 荣笙撒开双手,将掌柜从地上拽起来,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若我说我是沈家军,你可信?” 掌柜立时惊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家军当年因为被冤枉通敌谋逆,几乎无人生还,自己还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眼前这个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公子,怎可能是沈家军? 他不由疑问道:“你不过一个小屁孩儿,知不知道当年沈家军是叛军,沈家更是被诛了九族。还敢冒充说自己是沈家军?” 荣笙见他不信,伸出右手对着墙面挥出一掌,墙面上顿时出现一个深深的掌印。 云风掌! 这个功法当初可是沈云少将的独门武功啊! 看到这掌印,过往沈家军中尘封的回忆霎时历历在目,掌柜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泪眼婆娑地问道:“你为何,你为何会沈云少将的云风掌?” 荣笙注视着掌柜的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因为,我就是沈云。” 第7章 旧识 掌柜听后难以置信地摇头:“怎么可能!少将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我亲眼见到的!” 荣笙面沉如水,声音却透着凄凉:“可我就是活着回来了,易了容以另外一种身份回来了。” 她说完看着掌柜仍将信将疑的表情,颔首继续说:“你既然称呼我为少将,那必然在沈家军我的麾下,而且是百夫长以上。” 回忆了刚才掌柜的几个武打动作,荣笙笃定道:“我记得当时军中很少有人能将双臂练得如铁一般,而且这挥拳的姿势,也只有吴临将军喜欢这么出招。” 她双眸微转,看向掌柜的脸,声音笃定:“所以你是吴临,对不对?” 掌柜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竟有种陌生的感觉,因为已经太久太久没人认识他,叫他的名字了。 他瞬间热泪盈眶,转而单膝朝荣笙跪了下去,声音激动地颤抖:“少将,属下竟然不知您还活着,刚才还那样对您,属下该死!” 荣笙赶忙将吴临扶起,微笑着关切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只不过多年未见,你的容貌为何改变如此之大?你的眼睛和腿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想到自己的旧伤,吴临心中顿时百感交集:“当时五万沈家军和李玉京他们决一死战,属下也是拼尽全力,”他声音中满是悲凉,“当属下再醒来时,身上全都是弟兄们的尸体,最后好不容易逃出驼峰谷,又失足掉下了一个山坡,就变成这样了。” 听到李玉京的名字,荣笙表情立刻变得阴冷,她开口询问:“这三年,你可知李玉京的动向?” 吴临颔首道:“这三年属下除了养伤外,确实也在不断打听朝廷的事,这李玉京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仍然是圣上任命的中郎将。”他恨恨地咬牙,“若不是属下如今这个样子,定杀了李玉京,为弟兄们报仇!” 听到李玉京这三年还如此风光,荣笙眼神变得更加阴鸷:“吴临,我现在既然活过来了,这复仇之路就由我来,我现在的身份是荣国侯府的永安郡主,有些时候不便出面,你就暗中帮我打探消息就好。”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吴临的腿继续道:“你的腿和眼睛等我找到草药就会帮你医治,这五两银子你也拿着。” 吴临听到荣笙要为自己治伤,已然十分感动,看着递过来的荷包硬是不接:“少将,属下能养活自己,这银子属下不能要。” 荣笙刚才扫视了一圈这个包子铺,十分简陋。 能看出吴临也只是勉强维持生计而已,她将荷包硬是塞到吴临手中道:“你如果过得不好,我心也难安。这是命令,现在就收下!” 吴临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推拒,接着又是饱含热泪道:“少将,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属下定万死不辞!” 荣笙看吴临这样竟觉得有趣,这铁血男儿如今真是变了许多,以前也不会动不动就哭成泪人啊。 之后荣笙与吴临又聊了许多朝廷之事,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荣笙告辞吴临,快步回到侯府。 刚一推开明月轩的后门,柳灵和玉梨就飞也似的扑过来,表情十分紧张。 柳灵率先开口:“郡主,您可回来了,就您出去这一会儿,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是啊!”玉梨抢着接话,“侯爷派人来传说府里进了贼人,也不知窜到哪去了,挨个屋子在搜,待会儿可能还会来明月轩看看。” “贼人?”荣笙失笑,该不会那贼人指的就是自己吧? 她转念一想,定是卢松抓自己没抓到,转身又回侯府告诉荣德信了,以荣德信那多疑的性子定然对自己的府邸也不会放过搜查的。 柳灵见荣笙还在笑,急忙道:“郡主,您快换身衣裳吧!一会儿万一侯爷过来,看到您这样,又该问东问西了。” 荣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男装,而且弄得全身都是白花花的面粉。 她赶忙进了内室换了身衣服。 这时,说曹操,曹操就到。荣德信负手而入,表情有些焦躁不安。 “父亲,您这是怎么了,”荣笙迎上前明知顾问道,“为何如此焦虑?” “笙儿,你可看到是否有人经过明月轩?”荣德信叹了口气开口道。 “没有,”荣盛摇了摇头道,“女儿的明月轩一直很安静,也少有人来,父亲是在找谁?” 荣德信看着荣笙无辜无比的眼神,又叹了口气:“府里进了贼人,这会儿还找不到,可能已经不在府中,为父再去外面找找!” 荣笙了然地点点头,心下却一沉,如果他们找不到“贼人”,会不会因此而改变行动计划? “等一下父亲,女儿有个请求。”荣笙突然迈了一大步到荣德信跟前,故意夹着嗓子娇声道,“父亲,女儿一心想把身子养好,听说京城边上的罗象山有个药园,还有个上好的温泉客栈,女儿想去调养调养,父亲可同意?” 她那亮晶晶的双眸还朝荣德信眨了眨。 第一次听到荣笙的娇声细语,荣德信怔了一下,旋即点头回道:“笙儿的身体最重要,为父怎会不答应,既然那里有如此景致,中午用过膳就过去吧,为父给你安排最好的马车。” 荣笙听完面露欢喜,一边谢恩一边将荣德信送出明月轩。 关上门,荣笙瞬时收起笑容。 之所以跟荣德信说自己要去罗象山,一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行动。 但是最重要的是,罗象山是离宁远寺最近的山。 前世自己也在罗象山的温泉客栈疗伤过一段时间。清楚记得从温泉客栈到宁远寺,只需要穿过一片小树林,这条路知道的人甚少。 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到达宁远寺的后门,还不会打草惊蛇。 同时罗象山的温泉不仅有疗愈的功效,而且药园里珍稀草药数不胜数。 说不定还能找到天庭花。 在心中计划好,荣笙二话不说,立马开始收拾行装,还带了一些贴身武器和药物。 柳灵这会儿正好将午膳端进屋来,抬头看到云凳上整整齐齐的行李,还有旁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荣笙,不由怔了怔。 虽然郡主穿着一身华丽裙服,却有着和别的世家贵女不同的明媚和爽朗,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荣笙此时也感受到柳灵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走到她跟前举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柳灵,怎么了,饿傻了?” 柳灵不禁双颊浮起红晕:“郡主又拿奴婢说笑。”紧接着她把碗筷放到荣笙面前细声道:“郡主,快用膳吧,咱们还要赶路呢。” 荣笙心里有了保护明王的初步谋划,心里安定了些,食欲也来了。 坐下来开始大快朵颐,柳灵看着荣笙的进食速度,一点也不惊讶了。甚至觉得比起以前那个郁郁寡欢、谨小慎微的郡主,如今这样更好。 逝者已矣,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过了半晌,荣笙吃饱喝足,马车也已备好停在侧门。 她利索地跳进车厢,紧随其后是挟着包裹的柳灵,这次应荣笙的要求,只有柳灵跟着侍候。 驾车的只有一个小厮,他的皮肤十分黝黑,体格非常壮硕。 柳灵回头看了眼小厮,觉得面生,不禁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侯府多久了?” “回柳灵姑娘,小的叫阿黑,已经来半年了,一直在前院跑腿,姑娘不认识小的也正常。”小厮立马回道。 柳灵想想觉得也有理,便微微颔首进了车厢。 一切准备就绪,马车缓缓启动,穿过一条又一条繁华的街市,荣笙听着耳边久违的闹市声,掀开轿帘,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心里感叹,前世的自己随父亲征战四方,放弃了作为女儿家养尊处优的生活。 也由于常年混迹在军营,对儿女感情一直很懵懂,认为只要对男子好,男子便会对自己一心一意。 如今重活一世,幡然了悟,世间情爱面对钱权地位是多么靠不住,一生一世一双人又何其难得。 像自己这样的痴情种,今后还是不要轻易动情......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驶离了城区,来到郊外,周围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柳灵靠在车窗边打着盹,荣笙此时也有些困倦,但还是本能地保持清醒。 这时马车突然停下了。 已经到了吗? 荣笙心下疑问,正要掀开前面的车帘查看,突然一把锋利的尖刀划破帘布,直直对着荣笙的胸口刺过来。 荣笙立即拽住柳灵急速后退。 只见阿黑面露凶光,眼神阴狠,他一边用力向荣笙挥刀砍去,一边大喊:“受死吧!” 第8章 识破 “就凭你?” 荣笙盯着阿黑凶神恶煞的脸,眸光瞬间变得阴冷可怖。 只见她上身迅速向后仰,锐利的刀锋险险贴着她的鼻尖滑过。 紧接着她找准位置,左腿发力将阿黑狠狠踹飞出去。 “呃——” 阿黑闷哼一声,在半空中吐出一口鲜血,然后重重落在地上。 荣笙又立即从马车上一个纵跃,伸出右脚用力踩在阿黑的胸口上。 阿黑此时再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抱着肚子痛苦呻吟着。 “你现在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兴许本郡主还能留你一条狗命!”荣笙厉声喝道。 “你做梦!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阿黑满口喷血道,他表面嘴硬,心下也嘀咕,主子说永安郡主已病入膏肓,可眼前的这位分明是个练家子,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荣笙见阿黑如此抗拒,不怒反笑:“既然你这么不怕死,那我也正好试试这云风掌恢复几成了。” 说完,她掌下生风,对着阿黑的脸猛然拍去。 只是一瞬间,阿黑的头变得血肉模糊,整个人变得瘫软无比,气息无存。 荣笙见此长呼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下来环顾四周。 此刻马车正好停在了一处悬崖边上,周围都是茂密的树丛。 荣笙走近悬崖向下望去,心道这里距离罗象山应该还有一个时辰的路程,得趁着天黑之前赶到客栈。 心里打算好后,她面无表情地将阿黑的尸体直直扔下悬崖。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这个阿黑的幕后指使她已经了然于胸。 想罢她径直走回马车,掀起车帘,想看看柳灵怎么样了, 方才面对突然的刺杀,柳灵还没看到阿黑的脸就吓得晕了过去。 此时她还昏睡着。 小姑娘也是吓得不轻啊,荣笙心道,随即从怀中掏出安神的药丸塞到柳灵的嘴里。 这一路她必定要快马加鞭,路上颠簸,只能让柳灵先睡着了。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赶到了温泉客栈。 柳灵此时也醒了过来,摇摇晃晃地走下马车,却见荣笙已经将行李抬到客栈里面了。 看着眼前宁静的景象,柳灵不禁心里嘀咕着,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梦吗? 自己明明看到一把刀穿过车帘要刺杀郡主和自己啊。 阿黑又去哪了? 这时荣笙见柳灵走过来,说道:“你可好些了?快把这些东西安置到我房中。” 柳灵一边接过荣笙手中的东西,一边问道:“郡主,刚才是谁要杀我们,那个阿黑又去哪了?” 荣笙手下动作一滞,随后开始胡说八道:“阿黑为了保护我们,和刺客拼死搏斗,最后他二人掉下悬崖了,唉。” 说完,她还故作惋惜的摇摇头。 “原来阿黑这么英勇!”柳灵心里既敬佩又惋惜,“郡主,我们要不要把阿黑的尸体找回来安葬啊?” “啊?”柳灵的提议属实让荣笙没反应过来,想到当时自己把阿黑打得面目全非,她面露尴尬道,“咱们两个弱女子去太危险了,而且悬崖万丈之高,说不定阿黑现在已经粉身碎骨了,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得到。” “哦也是啊。”柳灵失望的回道。 片刻过后,所有的行李都安顿好了。 荣笙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开始给自己施针祛毒。 刚才打斗时她冒然施展出云风掌,后来又马不停蹄地赶路,现在还真有些吃不消。 她从荷包中拿出恢复体力的丹药,一口吞下去,顿觉心口舒服不少。 接着缓缓躺倒在床榻上,开始回忆起自己在荣德信的屋顶上听到的内容。 明王此时在宁远寺内疗伤。不管卢松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而改变行动计划。 自己能做的就是潜伏到寺庙,尽量找到明王,然后暗中保护。 想及此,荣笙也不敢再耽搁,又服下几枚增强功力的药丸,吩咐了柳灵自己要早些就寝,不用再过来侍候。 等柳灵走后,她换上了轻便的男装,又将之前准备好的黑颜料涂在脸上一些,让自己更像个男子。 最后从客栈的后窗翻出去,潜入到马厩,挑了匹好马,一路奔驰过树林,来到了宁远寺的后门。 此时天色已晚,借着皎洁的月色,荣笙望着寺庙破旧的后门有些出神。 上一次来到这里还是五年前,作为沈云的时候。 当时在温泉客栈养伤之余,为了切磋医术拜访过元清大师,元清大师为人心慈好善,十分耐心地给自己讲解,至今都受益匪浅。 如今五年过去,也不知大师可还安好。 收回思绪,荣笙拴好马匹,脚下生风,轻而易举地翻越过寺庙的高墙来到院内。 夜色下,寺庙内院寂然无声,荣笙环顾四周,发现寺里的房屋布局总体和五年前相差不大,荣笙记得元清大师作为寺里的住持,禅房在前院的中间位置,说不定明王也宿在那附近。 想及此,荣笙使出轻功,凭着记忆跃过一个又一个屋顶,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前院。 她正要挨个屋子去找,忽然看到院内有人经过,她迅速趴下,然后微微探出头,从瓦片的缝隙窥视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人一副侍卫模样,端着托盘朝一个偏殿走去,托盘上尽是男子的衣物。 莫非那就是明王所在之处? 荣笙暗自庆幸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随即脚尖轻点,跳下屋顶,轻手轻脚来到偏殿的后窗边,把窗纸戳开一个小洞。 荣笙屏住呼吸朝屋内窥探。 只见屋内一俊美男子卧于主榻上,他的眉眼疏朗修长,鼻梁高耸,可能因为伤病,本来如白玉的肌肤更显苍白,加之硬朗的脸庞线条,给人一种疏离的美感。 而在男子的旁边,一个僧人正端着汤药准备递向男子。 荣笙看到这僧人的背影和衣着,眸光微动,心道这应该是元清大师无疑了。而那男子虽然已是成人模样,但自己依然能认出那人就是宋玄霖。 感受到屋内一片祥和,荣笙正要松口气。 不经意间扫视到元清大师端着药碗的手,顿时目光一滞。 只见那大师的手腕上有一条如蜈蚣一样的胎记,顺着手背蜿蜒爬行到无名指的关节处。 这胎记,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突然,荣笙猛然警醒,是卢松! 自己记得卢松手上的胎记和这个一模一样! 而此时,药碗已经递到宋玄霖的手中。荣笙见此眸光一凛,迅速掏出匕首对准药碗射去。 “哐啷!” 药碗被匕首射翻,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屋内的宁静霎时被打破,“元清大师”惊得跳了起来。 宋玄霖此刻虽然未被匕首伤到分毫,可看到地上碎的分崩离析的碗,俊脸顿时乌云密布。 他捂着胸口强忍着咳嗽冷喝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偷袭本王!” 第9章 揭穿 宋玄霖的怒火瞬间引来在殿外把守的侍卫。 陆跃等几个侍卫蜂拥而入,迅速将宋玄霖保护起来。 另外几个侍卫持剑在房间内四处搜寻可疑之人。 而此时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并没有影响到荣笙,她迅速躲离窗户,然后用余光偷窥屋内的动静。 只见“元清大师”假装受到惊吓,无比惊慌地跑到屋内的柱子后面不敢出来,看起来十分无助和弱小。 呵,真能装。 荣笙一边心里骂着,一边掏出能迅速增强功力的药丸塞进嘴里,然后又用布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卢松现在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待会儿进去之后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片刻后,还没等荣笙活动完筋骨,一个侍卫突然从荣笙身旁破窗而出。 “大胆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只见陆跃手执长剑,毫不犹疑地对着荣笙刺来。 几乎同时,荣笙迅速转身躲过陆跃的攻击。两人一冲一退,很快扭打到偏殿的正门口,荣笙瞅准时机,箭步流星冲进殿内。 无视一屋子的侍卫和周身寒气直冒的宋玄霖的目光。抽出短刀直奔柱子后面的“元清大师”。 “元清大师”此刻见荣笙杀气凛凛地扑来,立马朝宋玄霖的方向跑去,嘴里还不断喊着:“王爷救我!” 宋玄霖见荣笙来势如此迅猛,心下一沉,大声令道:“陆跃,快去保护大师!” “是!” 陆跃几人即刻举着剑朝荣笙杀气腾腾地扑来。 “呵。”荣笙嘴角一丝轻蔑的冷笑浮过,丝毫不惧向她逼近的侍卫们。 就在所有人即将砍向她的头时,她后脚轻点,一个空翻,越过众人来到他们身后,随后轻巧转身趁一个侍卫愣住之际顺走他手中的剑。 锋利的长剑在荣笙手腕的转动下呼呼作响。 “看你还要装到何时!”荣笙看向“元清大师”,眸中精光闪过,用尽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剑尖精准地划过“元清大师”的额角。 下一秒,剑锋所到之处的皮肤开始发皱,随即人皮面具的边缘赫然露出。 “嘶——” 荣笙继续转动手中利剑,再用剑尖将人皮面具挑开,然后从“元清大师”的脸上撕下来。 卢松的脸瞬间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所有人当场震惊,这元清大师竟然是假的? 宋玄霖此时表情肃杀,声音低沉而凛冽,盯着卢松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假扮元清大师,嗯?” 卢松被当场揭穿那刻,整个人冷汗直冒,心想这个蒙面人为何知道自己易了容? 他抬头对上宋玄霖的冰冷的双眸。暗道既然已经暴露,那就直接取了明王的狗命! 可正当卢松举起藏在袖子中的匕首,准备刺向宋玄霖时,荣笙如风一般飞身挡到宋玄霖的身前。 想到卢松现在武功十分高强,情急之下,她丹田运气,使出浑身力气对着卢松打出云风掌。 还没等陆跃等人反应过来,卢松已被突如其来强大的掌风震飞,重重的撞到墙上。 伴随着嘴角的血迹缓缓流出,卢松缓缓地从地上爬起,右手捂着胸口低声问道:“你,你是谁,为何会云风掌?” 云风掌?! 宋玄霖听到卢松说这三个字时心里不由一惊,转而他看向面前荣笙的背影,打量了片刻后摇摇头。 不,不是她,这身形容貌和年龄都对不上。 而此时荣笙哪还顾得上跟卢松啰嗦,继续飞身上前准备重创卢松。 卢松见目前他一人难敌众手,就在荣笙飞奔来的那刻,他闪身猛冲到她的侧面空挡,然后纵身一跃从刚才已经破损的后窗翻出去。 卢松站到屋顶上后正准备松口气,回头却见荣笙竟跟上了他并笔直地站在他的身后。不禁心惊道这人不仅会沈家的独门武功,而且轻功对比自己也难分伯仲,他到底是谁? 卢松心下还来不及细想,突然荣笙又朝自己飞驰而来。 经历刚才那一掌,卢松便感知到荣笙的武功应该不在自己之下,再加上下面还有明王的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 看来不能继续和这蒙面人正面硬刚,必须得马上跑出去告诉侯爷,要不然刺杀明王的计划就失败了。 今天还真是晦气! 想罢,卢松暗骂一声,立即使出轻功,豁出全力向后撤退,一边躲避荣笙传来的一道道掌风,一边向寺庙大门口逃去。 可荣笙是不会让卢松活着出去的,因为她知道一旦卢松出了寺庙,潜伏在寺庙外围的荣德信的人马肯定能第一时间知道,并且支援他。 到了那时,如果打不过,大不了自己就带着宋玄霖逃走。 可万一不慎被荣德信发现自己的女儿竟然出现在寺庙,那真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了。 想及此,荣笙眸底杀气尽显,抓起脚边的一块瓦片,用力对着卢松扔过去,瓦片不偏不倚,狠狠地击中了卢松的后脑勺,砸出了一个血洞。 “啊!” 卢松头痛欲裂,摸了一下后脑勺,发现满手都是鲜血,瞬间怒火中烧。 好,老子今天就陪你玩到底! 卢松不再向外逃,双眸猩红,掏出匕首狠狠甩向荣笙。 荣笙适才强行使出两次云风掌,现在有些体力不支,她将将躲过匕首,却被划中了右胳膊,鲜血瞬间顺着胳膊流下来。 见此她马上左手胸前点穴,让血液流速减缓。旋即又迅速掏出一大把药丸全都塞进嘴里。 今天必须要将卢松的命留下! 心下做好打算,荣笙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脚下发力形成气旋。 星移步,她心里默念着。 紧接着她的身影犹如鬼魅一般,围着卢松左右出拳。 卢松心中大骇,因为他根本找不准荣笙的身形所在。 就算他曾经在沈家军中身居要职,如今这么些年过去,因为害怕自己曾是沈家军的身份暴露,所以过去跟着沈云所习得的武功早已生疏。 现在根本无法破解这星移步,只能一直被动挨打。 “噗——” 卢松在挨了不知多少拳后,终于撑不住了,仰头对着夜空喷出一大口鲜血。 第10章 击杀 卢松吐血后整个人霎时瘫软了下去,荣笙立刻上前掐住卢松的脖子,启用轻功将他带离寺庙前院。 陆跃等人方才看着屋顶的两人打得落花流水,已是十分震惊,更令他们惊讶的是,那蒙面人竟然将曾经沈家的武功运用得炉火纯青。 陆跃看着荣笙带着卢松远去的背影,思忖片刻,回到殿内向宋玄霖禀报。 “王爷,卑职方才观察了下那蒙面人的招式,看着十分像曾经沈家失传的武功。” 宋玄霖剑眉微挑,长长的睫毛下,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开口道:“这两人刚才均使出全力,现下应该走不远,那蒙面人对本王有救命之恩,你前去看看是否能帮衬一二。” “是王爷。” 陆跃得令后带了几个轻功好的,向荣笙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一会儿,荣笙将卢松带到寺庙后面的树林中,就着月色,趴在地上的卢松吃力地抬头看向将自己踩在脚下的蒙面少年。 荣笙此时背对着月光,斑驳的树影洒在她身上,使她精致的脸庞显得忽明忽暗。 再次确认眼前的人自己不曾见过后,卢松清了清血痰,哑着嗓子问道:“这位少侠,你我无冤无仇的,何必至此,你只要放了我,无论提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哼,无冤无仇。”荣笙觉得可笑,脚下的力度又增了几分,“当初五万沈家军在驼峰谷被灭,你身为副将,为何如今还活得好好的,你不解释一下吗,卢松?” 卢松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眉头猛跳了一下,心道此人不仅会沈家的独门武功,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莫非他真是沈家旧人? 见卢松一直没应声,荣笙突然一脚踩在他的头上,他立时无法动弹,脸皮被地上的沙石磨得生疼。 不一会儿,卢松疼得龇牙咧嘴道:“小兄弟,如今事已至此,你又何必纠结于过去,”他喘了口粗气继续道,“你我既然都是沈家旧人,那就是缘分一场,今天只要你肯放过我,以后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满足,大丈夫决不食言!” “缘分是吗。”荣笙越发觉得讽刺,她厉声道,“好一个缘分,当初你得沈云重用被一路提拔成副将是缘分,后来你去沈获将军的军帐中把真的战略图换掉,致使五万沈家军丧命,这也是缘分吗?” 回想起三年前父亲在自己面前死去和将士们血流成河的场景,荣笙后槽牙几乎咬碎,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副将?战略图? 卢松听完荣笙的一席话,总算明白,此人果真是沈家旧人,怪不得能认出自己。 不过,如果此人确是来寻仇的,说不定今天自己真会死在这儿。 想罢,卢松额角冷汗直冒,他低声哀求道:“这位小兄弟,哦不,是大侠,在下曾经在沈家军中是副将不假,可那什么战略图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是侥幸活下来的!” “卢松,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荣笙表情阴寒,一边举起手中的短刀,一边沉声道,“因为我就是沈云,被你害死的沈云,今天就是要来索你的命!” 话音落下,荣笙看着卢松错愕无比的表情,不等他开口反问,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将刀刃狠狠插入他的脑袋。 看着卢松一点点咽气,荣笙这才卸了劲瘫坐在地上。 歇息了片刻,荣笙又把卢松的头狠狠割下,然后将尸体挂在树杈上。 看着被自己大卸八块的卢松,不禁又回想起三年前,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场景,心中悲痛交加。 下一刻,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一般跪到地上。 方才她使用药丸强行提高功力,如今已是精疲力尽。 她又摇了摇头,只觉眼前忽然天旋地转,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呼地一下晕倒在草丛中。 这时,陆跃等人匆匆赶来,他们听到响声,迅速向荣笙奔来,探到她的鼻息尚在后,几个侍卫就将荣笙抬了回去。 临走的时候,陆跃回头看了看挂在树上的尸体,若有所思道,这应是不共戴天之仇才会如此吧。 —— 寺庙的外围,荣德信等人已在暗处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荣德信烦躁地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心道以卢松的武功,绝不可能失手,莫非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他越想越不安,叫来一个侍卫吩咐道:“你悄悄前去寺庙里打探一下,看卢松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那侍卫得令后立即飞身潜进寺庙,不一会儿,他回来禀报:“侯爷,寺庙中并未发现卢少侠,而且寺中十分安静,明王也已经宿下了。” 荣德信心中顿时疑窦丛生,暗道怎么可能会没有呢,自己明明看着卢松把元清大师劈晕放在寺庙的别院,然后假扮成元清大师混进寺庙中的。 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然跟太子和李玉京那边都不好交待。 想及此,荣德信立马又多叫了几个侍卫过来道:“你们分头去找,不能落下寺庙每一个角落!” 又过了一刻钟,一个侍卫率先回来,他凑近荣德信低声道:“侯爷,我们在寺庙的后面发现了卢少侠的尸体。” “尸体?!” 荣德信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是谁,竟能取了卢松的命? 他忙不迭地赶到寺庙后面的树林,果真看到了挂在树上的卢松,死状骇然。 他赶紧凑上前仔细查看。 咦?这怎么看着像是沈家的武功呢? 不过他一时也拿不准,毕竟能击杀卢松的,肯定是高手中的高手,明王的侍卫当中也没听过有这号人物,而李玉京曾经在沈家军中待过,定然能知道卢松是怎么死的。 思来想去,荣德信命人把卢松的尸体送到李玉京那里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 宁远寺沉厚深远的钟声响起,把荣笙从睡梦中唤醒。 听着悠远的晨钟声,荣笙逐渐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心道这里应该是寺庙的某个禅房吧。 她站起身来到铜镜前,看向镜中,自己仍是昨日男子的模样,继而又低头看向昨天打斗时受伤的右臂,如今已经被包扎好了。 难道昨夜是寺里的僧人把自己抬回来的? 随即她活动了下四肢,感受到功力比之前又恢复了些。 想起昨夜里的种种,不由感叹,真是不破不立。 卢松的出现让自己心中积压许久的愤恨发泄出来,身体的潜能不断被激发,最后反而让原主的这幅躯体结实不少。 少倾,她回过神,径直走出房门,才发现这原来是明王所在偏殿的厢房。 难不成是明王救了自己? 她心想原本只打算救了明王就全身而退,谁料到还是高估了这幅身体。最终还反被明王救了。 待会儿若真见到了明王,该如何解释自己昨天一系列的行为。 真是麻烦啊。 荣笙无奈地扶额,片刻后,她扫视了下院子,心想要不就趁现在没人赶紧跑掉好了。 做好打算,她立马双腿发力准备翻屋越墙离开寺庙。 可正当她要起势跳出去时,背后突然传来一段清冽动听的男子的声音:“姑娘,你要去何处?” 第11章 逃走 荣笙诧异地回头,却见宋玄霖一只手护着胸口,在侍卫的搀扶下缓缓向她走来。 他的面色仍有些苍白,衬得他那精雕细琢的五官更加冷峻。 此时他看向荣笙的眼神较昨日柔和许多。 荣笙看着宋玄霖雅人深致的外表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女儿身的? 宋玄霖看着此刻荣笙愣怔的表情,徐徐开口,声音深沉又清冷:“本王虽然病了,但还没有糊涂到连男女都分不清的地步。” 荣笙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回道:“王爷,民女不是这个意思。” 紧接着她又双手作揖,恭恭敬敬地道:“感谢王爷昨日出手相救!” 宋玄霖听后轻咳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开口:“该说感谢的是本王,昨夜多亏姑娘英勇现身,只是你我素未谋面,不知姑娘为何要出手。” 荣笙听完宋玄霖的问话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挠了挠头,思忖了片刻后才道:“回王爷,民女吴笙,家里是京城西街开包子铺的。” “民女自小热爱习武,曾经在街市见识过王爷胜战回京,十分敬佩您这样的高手。” “昨日恰巧路过寺庙,觉察到王爷有危险,便不顾一切地想要救您。” 荣笙一股脑说完后,悄悄呼出一口气,心想这个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总能蒙混过关吧? 宋玄霖沉吟了一会儿,眉头微蹙,盯着荣笙继续道:“那你又是如何知晓云清大师是假扮的?” 荣笙眼珠微转继续胡诌:“王爷,民女之前来寺里烧香,曾见过元清大师一面,清楚记得元清大师的手上并没有胎记。” 说到这儿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所以当那个贼人出现在寺庙时,民女就看出是假扮的,偷偷跟到您这儿发现他可能要害您,于是才出手的。” 讲完这一大段,荣笙简直要为自己鸣掌了,这谎话编得可谓是天衣无缝啊。 但还没等荣笙得意多久。 只听宋玄霖颔首片刻后突然吩咐侍卫道:“将元清大师请来,本王要当面问个清楚。” 元清大师? 听到元清大师被找到了,荣笙惊讶得一时忘了心虚。 昨夜她情绪太过激动,只顾着杀卢松,却把寻找元清大师的下落抛在脑后了。 现在既然找到了,那当是万幸。 不一会儿,元清大师身披袈裟,面容和善,沉稳地踱步而至。 宋玄霖瞥了眼荣笙,然后开口对元清大师道:“大师,此女声称当面见过您,您可认得她?” 元清大师先给宋玄霖敬了礼,继而转头开始仔细打量荣笙。 片刻过后他缓缓开口道:“回王爷,老衲的宁远寺比较偏远,鲜少有人来,更别提女施主了。这位女施主老衲确实不曾见过。” 宋玄霖听完眸底闪过一丝凌厉,锐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他瞪着荣笙冷声问道:“姑娘还不肯说实话吗?” 荣笙从刚才元清大师一出现,就已经开始拼命思考怎么圆场了,此时听了元清大师的话后,大脑更是飞速运转,想着自己该如何搪塞过去。 而宋玄霖见此刻荣笙僵在那里不吭声,又肃声开口道:“那贼人本王已经查明,正是三年前沈云的副将卢松,你不但认出了他,而且把他的尸体尽数分解,你为何如此痛恨他?还有你施展出的武功,尽是沈家的独门武功,这又是从哪习来的?” 说到沈家,令宋玄霖有些激动,他缓了口气看着荣笙继续冷厉质问:“你究竟是谁,你跟沈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当听到宋玄霖提到沈家,荣笙便知自己今日是糊弄不过去了。 她悄悄将袖中的丹药粉末握在手中,还没等宋玄霖话音落下。 “嗖——” 她将粉末尽数洒向宋玄霖等人,细腻的黑色药粉飘在空中犹如一缕浓烟,遮住了宋玄霖等人的视线。 趁这个空挡,荣笙咬紧下唇,飞一般地越过院墙向寺庙后面的树林跑去。 宋玄霖顾不得粉末引起的呛咳,朝侍卫们大喊,“快追上她!”。 霎时,陆跃等人似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 而荣笙这几日逃跑了这么多回,也有了些经验。 她一边拼命向前跑,一边不断地朝身后抛洒药粉。 折腾得陆跃等人时而被呛得咳嗽不止,时而又迷了眼睛。 几息下来,竟真把荣笙给跟丢了。 “唉!”陆跃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双手捶地。 “头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一个侍卫问道。 “还能怎么办,打道回府呗。”陆跃正说着往回走,突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抬脚一看,是一把匕首,陆跃举着匕首端详了一会儿,又细细回想了昨日荣笙和卢松打斗时握的武器。 才发现这不就是那姑娘的匕首吗,她跑得也太快了,贴身武器都落下了。 陆跃将匕首小心地收入怀中后,对其他人道:“我们再在这附近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跟那姑娘有关的东西。” “好的头儿。” 所有人立马分头去找。 半晌过后,几人在树林里转了好些圈,最后终于在寺庙后门发现了荣笙来时骑的马。 陆跃凑近马身仔细看了看,果真在马屁股上发现了马印,不由心中一喜。 这竟是罗象山温泉客栈的马。 陆跃立马心情明亮起来,对着其余几人道:“走,我们去温泉客栈!” —— 不知过了多久,荣笙终于跑不动了,她停下酸痛的双腿,驻足在一处山坡上机警地左右张望。 见后面再没人影追过来,荣笙松了口气,心道这下总该安全了吧。 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心想,从自己重生到现在,不是被毒被杀,就是被追逃跑。 还真是一刻都闲不着啊。 不一会儿,待气喘匀了些,荣笙打算沿着山坡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坐下来运功疗伤。 但从刚才到现在跑了这么久,体力早已耗尽,荣笙此刻只觉肚里空空,脑袋发晕。 下一秒,她忽然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右脚旋即踩空,整个人不慎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这处山坡表面看着并不高,但实际上还是有些陡峭的。 荣笙栽下去那刻都没来的及抓住周围的植物,就如陀螺一般向山脚滚去。 真是倒霉! 荣笙一边抱怨,一边用力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着头,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就在她几乎要被颠吐之时,身体滚落的速度逐渐放缓,最后在山脚停了下来。 在停下的那一刻,荣笙忍不住干呕了两声,继而缓缓放下双臂。忍着浑身疼痛站起来,开始放眼扫视周围。 此时映入她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山谷。 正值清晨的山谷,烟雾袅袅,所有的草木被白茫茫的晨雾笼罩着,显得朦胧又神秘,远方还不时传来悠扬的鸟叫声。 好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 荣笙被这赏心悦目的山景吸引着向前走,一时间竟忘了身体的疼痛。 不觉已走到山谷深处,这里十步一景,真是美妙至极。 荣笙将尽数美景收入眼中,心想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吧。 等到自己完成复仇的心愿后,寻一方如此处的美景,远离尘世,粗茶淡饭,聊度余生,足矣。 她正出神想着,前方突然出现一条山涧小溪,小溪清澈灵动,荣笙心生喜爱,沿着小溪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小溪的尽头,一座繁茂的园子赫然出现在荣笙眼前。 荣笙鬼使神差迈进了园子,低头一看,顿时双眼放光。 这里生长的植物花草大多都可以入药,有的还十分名贵。 莫非,自己误打误撞来到了罗象山的药园? 荣笙一边心里思考着,一边撸起袖子,将能用的花草全都采下来,小心翼翼地装进荷包里。 她一边向前挪动脚步,一边忘我地采摘,不知不觉就来到园子的深处。 盛夏的朝阳此时已经悬挂在当空,阳光炙烤着荣笙的后背,她的额头逐渐渗出细汗。 半晌过后,荷包被塞得满满当当。 荣笙停下手,准备直起腰用袖子擦汗。 就在她抬头的那刻,突然发现距离自己五步远的地方,生长着一朵极其瑰丽的花朵。 它的根茎如灌木一般高,花冠鲜红似血,整个花身被周围繁密的小花簇拥着,犹如百鸟朝凤。 荣笙愣了一下,转而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她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那朵花面前, 端量了片刻后,她不由惊道,这难道真的是,天庭花?! 第12章 毒解 关于天庭花的记载,荣笙也只在前世母亲冯氏给自己的医书上见过。 这种花名贵罕见的原因,是因为它对生长环境十分挑剔,只有湿度和温度恰到好处才可以长出花苞来。 不然的话结不出花朵,只有根茎,也就如普通药草一般,入药虽可以解毒,但是效果却远不如其花瓣。 前世自己长期在大祯和赤丹的边境镇守,对赤丹的人文风俗也有些了解。 赤丹人擅长用毒,数次交战中,他们都十分狡猾,经常在武器上或河水中下毒,让我祯国的士兵防不胜防。 久而久之,自己在军中也不断研究出许多解毒的方法和药物。 偶然在医书上了解到天庭花瓣可以解百毒,便想着要是能自己繁育出来此花就好了。 只可惜自己镇守的边境位于北方,地处严寒,而且战事吃紧,自己抽不开身,只能作罢。 荣笙从回忆中抽回思绪。 看向眼前的天庭花,不禁叹道,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提心吊胆的事,如今想来和此花一比,也都不值一提了。 她赶忙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天庭花包好,揣入怀中。 随即抬头望向太阳,辨别了一下方向。 心道这里大约就是罗象山的山谷了,罗象山中天然形成的温泉只有温泉客栈那一处。 沿着小溪的另一头,靠着日头辨别方向,应该能找到通往客栈的路。 心里打算好,荣笙也不顾身体的疲累,二话不说出了园子,顺着小溪往回走。 当太阳升到空中正上方时,荣笙终于看到温泉客栈高楼的屋顶了。 她迫不及待地跑向客栈,然后从后门翻进去,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前。 此刻房门半掩着,从门缝中能看到柳灵趴在食案上睡得正酣,还流了一桌子的口水。 睡得可真香啊。 荣笙看柳灵如此睡相,准备轻手轻脚关上门,以防吵醒她。 “吱呀——” 她关门的动作虽然十分轻柔,可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是很大。 荣笙叹了口气,这客栈的房门真该好好修缮一下了。 而柳灵此时听到屋内的响声,立马转醒。 她抬头看到荣笙进来的那刻,赶紧把口水擦掉,然后从桌案上爬起来,跑到荣笙面前,担心道:“郡主,您可回来了!奴婢出门找您找了好久没找到,中间还差点把自己绕丢了,最后只能在这等您,您要是再不回来,奴婢就要去报官了!” 柳灵低头又看到荣笙手臂的伤,霎时瞪大眼睛惊道:“郡主您是不是受伤了?怎么还弄了一身土,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 荣笙看着柳灵关切的目光,心里久违地一暖。 自己前世经历了太多刀尖舔血、尔虞我诈的事,内心早已对人性大失所望。 一朝重生成郡主,虽然侯府仍然有好多人希望自己死,但自己还是能感受到柳灵她们的真心。 柳灵此刻看着荣笙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出神,一言不发,以为是伤太重了,赶忙不由分说将荣笙扶到床榻上急道:“郡主,您快给奴婢看看这伤怎么样了,是谁竟敢伤您?!” 她说完伸手准备察看荣笙右手臂的伤,一边嘴里还念叨:“郡主您下次可别再扮成男子自己外出了,这样万一真出什么事,奴婢可怎么担待得起!” 荣笙见状赶忙捂住右胳膊缠着的布,心想还是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的刀伤。 经历方才寺庙的场景,她再也不想费脑子解释了。 但看着柳灵如此焦急的神情,她干咳两声道:“本想扮成男子独自出门方便些,不曾想这里都是山路,走着走着不小心掉到土坑里,弄了一身土,还伤到了胳膊,不过现在已经不妨事了。” 说着,她推开柳灵的手,抬起右胳膊转动了两下故作轻松道,“你看,这不已经快好了,你不用担心。” 柳灵的头也跟着荣笙的胳膊转动了两下,表情看起来十分惊恐,她赶忙按住荣笙道:“好了好了郡主,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更衣梳洗。” 荣笙轻呼了一口气,紧接着叫住柳灵:“你放好水就出去吧,我自己就可以了。” 柳灵愣了一下,本想问为什么,可转念一想,郡主自从大病初愈就仿佛变了个人,可能真的跟三小姐下的毒有关,转了性情也是有可能的。 嗯,一定是这样的。 柳灵暗自点了点头,硬是把自己说服后,就赶紧放好水,摆好干净的衣物,退出了房间。 荣笙见柳灵出去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迫切地从怀中取出天庭花,小心翼翼将花瓣一片一片摘下。 接着把花瓣逐片放入食案上的茶杯中,拿汤匙的柄用力将花瓣碾碎。 鲜红的花汁逐渐渗出,看着杯中的汁液愈来愈浓稠,荣笙不禁喜上眉梢。 她赶忙端起茶杯将花汁一饮而尽,然后将天庭花的根茎也碾出汁水,和着剩下的花瓣碎屑,一股脑倒入盛满温水的浴盆中。 看着盆中的水逐渐泛红,荣笙缓缓褪去衣衫,用帕子将右臂的伤口细细包起来后,轻巧地坐入浴盆中。 在水中坐稳后,她又拿过准备好的银针,逐根插入身上的解毒穴位。 待一切准备就绪,荣笙凝神静气,丹田逐渐开始发热。 云风决! 荣笙默念着,随即紧闭双眸,双手合十,将自己的独门功法从丹田迅速运转到全身各处。 云风决这个功法是前世她自创的,此决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辅助驱毒,她重生后之所以能迅速恢复,就得益于此功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天庭花的作用下,藏于经脉肺腑的毒素不断被云风决逼出毛孔。 浴盆中的水也慢慢由红转黑。 又不知过了多久,荣笙忽然喉头一甜。 “呕——” 她猝不及防呕出了一大口黑血,比她在侯府初次驱毒时吐出的血量多出一倍不止。 过了几秒,她又接连吐出好几口浓黑的血,整个人霎时瘫倒在浴盆中。 歇息了片刻,荣笙忽然觉得神清气明,疲惫之感也一扫而空。 她快速拔下身上的银针,再次丹田聚气,运转云风决检查着全身各处的经脉。 几个呼吸后,荣笙缓慢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嘴角不自觉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内心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总算把这鹤兰毒完全解了! 荣笙现在只觉心口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连视物都较前清晰不少。 她又低头看向浴盆里的水,此时已是黑不见底。 见此她赶紧从水中走出来,利索地换上干净的衣裙。 然后浑身放松安坐在八角凳上,凝视着自己越发红润的双手。 残留体内的毒现如今已完全解了,也不知自己的功力能恢复几成。 想及此,荣笙轻轻抬起双臂,对着浴盆的黑水猛然发力。 一股强大的气波瞬间将浴盆中的水激起,黑色的水柱犹如海啸般直直冲向天花板,天花板瞬间龟裂,险些砸穿。 荣笙赶紧将手收回,心道这功力竟能一下子恢复七八成,这天庭花果真名不虚传啊! 她自顾自地点点头,又将在药园采的其他草药拿出来,准备再做一些疗伤和活血化瘀的药。 吴临的眼睛和腿由于旧伤造成了血脉淤堵,最是需要这些,之后自己再为他施针几次,应该能恢复个七七八八。 内心各种计划,手上更不知疲倦地开始鼓捣药丸。 而陆跃这边的小队人马也已经到达温泉客栈。 陆跃牵着那匹荣笙之前骑的马,慢慢走向客栈的大门。 他前脚刚迈进客栈前厅的门槛,突然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波能量。 他双眼瞬间睁大,心里讶异无比。 这难道是,云风决?! 第13章 再遇 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个字,陆跃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云风诀早在三年前就随着沈云的陨落而消失在武林。 如今竟还有人能使出这沈家独门功法,莫非是沈家的故人还存留于世? 想到沈家,陆跃的思绪飘回到五年前。 他记得第一次见识到云风诀的威力,是在祯国邀请各国来京城比武的擂台上。 当时各国明面上说是武技的切磋,必定点到为止,可实际上派来的都是凤毛麟角的高手。 比武时使出的也都是凶狠杀招。 陆跃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侍奉在宋玄霖左右才有幸坐在擂台下观看那场比武。 大祯当时派出了沈家的少将,也是大祯的第一高手沈云应战。 沈将军虽是女子,却在武功造诣上极其出色,她自己独创的功法无人能敌,而且在真刀真枪的战场上也可以一敌百,立下战功无数,因此沈家当时十分受皇上的器重。 在高手如云的擂台上,为了保住我大祯的颜面,沈将军豁出全力,一路打得对手落花流水,纷纷求饶。 直到最后一场,对战赤丹国的五皇子完颜宗玉时,两人武功简直不相上下,足足打斗了半个时辰也难分胜负,末了还是以双方吐血而告终了。 从那以后,赤丹不再和大祯礼尚往来,并且他们开始频繁在边境对祯国发动战争。 直到沈云死后,赤丹才消停一些。 而宋玄霖那时也不过十六岁,看了那次比武之后,开始跟着他的舅父卫荀将军努力练习武功,不再偷懒了。 有时忙于课业无法抽身,也会吩咐陆跃去卫荀将军那里打探沈云的消息。 直到三年前,当宋玄霖听闻沈家军在北境战场尽数被灭,沈云即将被处死时,他跟着卫荀将军如疯了般从京城疾速策马来到北境,结果一切都晚了。 李玉京在驼峰谷放了场大火,当他们到达现场时只见到少部分尚完整的士兵骸骨,剩下的都被烧的体无完肤。 从那之后,宋玄霖从开朗活泼变得沉默寡言,他开始频繁地请缨北上迎战赤丹。 数次打得赤丹节节败退,获得军功无数。 圣上龙颜大悦,宋玄霖从那时起逐渐成为除了太子以外最得宠的皇子,一年前刚刚弱冠就被封为了明王。 片刻后,陆跃收回思绪,重新感受着客栈内残存的能量波动。 这功法刚使出不久,此人必定还在这客栈中。 他抬头望向客栈楼上,摩挲着下巴,回想起寺庙那位姑娘出的一招一式。 会不会是她呢? 这时客栈的掌柜看到大厅中站着的陆跃几人,赶忙上前满脸堆笑地招呼:“几位大人,是要住店还是要吃酒啊?” 陆跃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举到掌柜面前:“我们奉明王之令,前来抓捕逃犯,请让我们进去搜查。” “逃犯?!” 掌柜顿时面露惊恐,心想客栈来往的宾客数不胜数,还头次遇到抓逃犯的,不过兹事体大,他赶紧欠身让路道:“几位大人,请!” 陆跃见掌柜十分配合,向他行了颔首礼,转而带着其余几人奔向楼上。 掌柜怕搜查会引得客人不满,于是也紧随陆跃他们上了楼。 客栈的客房共有三层,陆跃挨个房间搜查,生怕漏下什么。 掌柜跟在后面不断赔笑解释,不过依然有客人觉得被打搅了,整个客栈逐渐变得吵吵闹闹的。 荣笙的房间在最顶层,她此刻正在房中炼制草药。 柳灵突然推门进来,快步来到荣笙身旁紧张道:“郡主,楼下好像有衙门的人来办案,正在挨个房间搜查呢。” “哦?”荣笙此时完全沉浸在制药的过程中,头也懒得抬,“不用担心,和我们又不相干,随他搜去。” 柳灵听荣笙这么说,顿时放松下来,她来到浴盆边准备将水排掉,可看到盆中水如墨一般黑时,心下诧异,不禁回头问道:“郡主,这水为何这么黑啊?” “啊?” 荣笙突然意识到不妙,这才抬起头,望向窗外想了想,然后心虚道:“那个......是土。对,就是土,我刚才不是掉进坑里了嘛,身上都是土和泥,水自然是很黑的。” “哦。”柳灵嘴上答应着,心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还没等她多想,陆跃已来到荣笙的房门前。 他双眼微眯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感受到这间房是整个客栈能量波动最明显之处。 想及此,他毫不犹豫地用力将门砸开。 “哐啷!” 震耳的响声惊得柳灵几乎跳起来。 荣笙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一看,心跳骤然加速。 是明王的那个侍卫! 他们怎会知道自己在客栈? 这个侍卫现在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真容,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就是出现在寺庙的那个人。 日后若以侯府的郡主身份出门走动,万一被他们发现说不准会影响自己的复仇计划。 荣笙想到这儿,赶紧强装镇定大声喊着转移陆跃的注意力:“什么人!竟然擅闯他人房间!” 同时眼疾手快地将换下来的脏衣和之前缠在右臂的布条藏到凳子后面。 陆跃对荣笙的质问无动于衷,他从上到下冷眼打量着荣笙和柳灵二人,试图跟寺庙那姑娘对上号。 只不过荣笙现在已换上女子的裙服,脸上的颜料也被洗干净了,和之前在寺庙的她判若两人。 在荣笙她们身上没发现什么破绽后,陆跃再次举起手中令牌,语气强势:“我们奉明王之命来办案,还请姑娘配合。” 还没等荣笙开口,陆跃几人就直直冲进房间,柳灵想上前去拦,不过几个大汉她怎能拦得住。 柳灵愁眉苦脸地回头看向荣笙,荣笙向她摇摇头,此刻她自己也不敢挪动,因为身后的凳子背面就藏着原来的衣物,一旦被陆跃看到肯定当场露馅。 而陆跃这边感知到能量波动来自里间后,率先跑到里面,一抬头就看到了浴盆之上被砸得裂纹纵横的天花板,而且他观察到其中还隐隐衬出一个掌印。 他心头一震,一切都对上了,方才确实有人施展云风诀,而且这个掌印就是云风掌留下的。 不过这屋子就两个弱女子,显然不是她们所为。 房间里或许有第三个人来过,要不然就是还藏在房间某个角落。 陆跃得出这个结论后,开始狐疑地扫视着房间内外。 什么都没发现后,他回头看向荣笙和柳灵这边,只见荣笙一直站在床榻前面,身后还有个凳子。她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未挪动位置。 陆跃径直来到荣笙面前肃声道:“请你让开,这里也要搜。” 荣笙抬眼看向比自己高一头的陆跃,面不改色道:“若我偏不让你搜呢?” “嗯?” 陆跃见荣笙态度竟如此强硬,心下有些意外,他眉头微蹙再次举起令牌,正要开口。 荣笙赶忙抢了他的话茬:“明王的侍卫都是这么不讲礼数吗?就算这令牌是真的,但说不定是被你偷去的,你根本就不是明王的侍卫!” “你!”陆跃听完一时语塞,心道这小姑娘看着年岁不大,竟如此伶牙俐齿,自己还头回遇到怀疑自己身份的。 在一旁的掌柜见到荣笙如此不惧官威,后怕地身体抖了三抖,心想这姑娘可真是个愣头青啊。 他赶忙对荣笙低声劝道:“姑娘,见王爷令牌如见本尊。你还是赶快让几个官人搜查一下吧。” 陆跃见荣笙听了掌柜的话后仍是一动不动,就像长在地上一样。 心想这姑娘一再阻挠搜查,没准她也有问题,最好是把她一并带走提到王爷跟前审问比较稳妥。 心里做好盘算,陆跃立马收起令牌,抓住荣笙的右胳膊厉声吼道:“既然你这么不配合,那就让王爷亲自问你吧,走!” 陆跃在抓上荣笙的右胳膊时,正好抠到她手臂的伤,钻心的痛传来,她的嘴唇一白,但面上还要强装平静。 看到此场景,柳灵急得来不及哭喊,一把拽着荣笙的另一只胳膊,一脚抵着门框,不让陆跃把荣笙带出去。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这时,从隔壁厢房出来的柳如风见这边喧闹,好奇地走近探看。 当他看到荣笙的脸时,顿时色心大起。 此等容貌可真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啊! 若自己能一亲芳泽,岂不妙哉! 感觉到自己的口水要流出来,他赶紧使劲咽了口唾沫。 随即摆出正人君子的姿态,负手而入。 他一进门就直接对着陆跃喝到:“在下景安王世子,你是何人,为何对本世子的家眷如此无礼!” 第14章 解围 陆跃回头一看,一个面容瘦削又身材颀长的男子正瞪着自己。 他身着华贵的锦缎长袍,腰间别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看着贵气十足。 景安王世子? 陆跃打量了一下面前人,他记得景安王一年前确实刚立了世子,他一直忙于公务还未曾亲眼拜见过,难道就是这位吗。 这个女子是他的家眷?也太巧了吧? 他心里思忖着,随即松开了抓着荣笙的手。 转而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如风道:“本人奉明王之命前来办案,阁下怎么证明自己是景安王世子?” 呵,明王? 柳如风轻蔑地一笑,转而将腰牌几乎贴到陆跃的眼睛上,然后傲慢地道:“你给我看好了,看看我到底是谁。” 陆跃细细看了眼腰牌的成色和上面记载的信息,确实是景安王府所出。 心想这景安王虽为异姓王,但手握五万重兵,地位可不比皇子低,听说京城里不管谁得罪了景安王府可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自己这时候可千万不能给王爷惹麻烦。 下一秒,陆跃面容转缓,对着柳如风恭敬行礼:“实在对不住世子大人,是在下有眼无珠,竟没认出是您,还惊扰了您的女眷,请世子大人见谅!” 此刻荣笙手臂上的刀伤带来的疼痛逐渐缓解,她一边扶着右胳膊,一边沉下心听着面前二人的对话。 当听到“景安王世子”几个字时,她抬头瞄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男子。 前世自己在一次宫宴上见过景安王的嫡子柳如风。 那时他还年幼,皮肤白皙,双眸澄澈如水。 可眼前的男子却瘦骨嶙峋,眼圈微黑,看起来十分疲惫。 为何成年的他变化如此之大? 荣笙不由心里嘀咕,难怪他出现时自己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胡闹呢。 正想着,突然一双大手温柔地覆上荣笙的双肩。 只见柳如风的脸在她眼前突然放大,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 荣笙感受到柳如风鼻息的热气喷在自己光洁的额头,十分不自在,她本能地抵着柳如风的胸脯想把他推开。 可是柳如风却搂得更紧了,他侧过头将脸慢慢靠近荣笙的左耳畔。 下一秒,低沉且暧昧的声音在荣笙耳边响起:“姑娘,莫再动了,不然穿帮可就不好喽。” 荣笙虽然对于柳如风有失规矩的举动十分反感,但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 于是她放下双手不再抵抗,浑身僵硬地靠在柳如风的怀中,精致的小脸绷得像块石头。 而柳如风享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心情大好,他转头对陆跃道:“这次本世子便不追究了,不许再有下次,惊扰了本世子的美人儿你可担待不起!” 陆跃听后赶忙颔首谢恩,随即抬头看了看搂在一起的两人,见他们确实关系亲密,心里自然打消了对荣笙身份的怀疑,再次躬身朝柳如风行礼后就退出去了。 从客栈走出来,陆跃回头盯着客栈高楼的屋顶许久未动。 心想那个房间的掌印自己不会认错,而且那个姑娘一直挡在床榻前面是为什么,莫非是自己多虑了? 使出云风掌的人已然不在客栈了吗? 过了良久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摇了摇头,带着其余几个侍卫回宁远寺复命了。 此时荣笙见陆跃一众人离开客栈,立马从柳如风的怀中挣脱出来。 她按了按右胳膊,感受到刀伤无大碍后,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刚才实在太紧张了,她需要喝水缓解一下压力。 而柳如风见荣笙将自己推开,也不恼,此刻他仍然沉浸在刚才的美好感受中,全然忽略掉明王侍卫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看着荣笙绝美的容颜内心狂喜不止,心想人间竟能有如此绝色被自己撞见。 仿佛是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砸到自己头上。 这种佳人实在难寻,自己一定要把她弄到手!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着正在用帕子擦嘴的荣笙拱手道:“敢问姑娘姓甚名谁,本世子路过此处,觉得和姑娘甚是投缘,今日能否共进晚膳?” 荣笙听到柳如风的邀请,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 心想荣德信一直想让自己和这个世子成亲,自己自然是不能嫁给他的,所以一直在想法子取消掉这门亲事。 可人算不如天算,柳如风竟自己送上门。既然这样,那就顺水推舟会会他,说不定能从他这想到什么办法退亲。 内心谋划好,荣笙脸上立刻浮出甜美的笑容软声软语道:“世子大人,民女姓吴,出身寒门,多谢世子今日相救,能和世子大人一起用膳,是民女的荣幸!” 柳如风见荣笙满口答应,瞬间喜形于色,整个人差点蹦起来,他强行压抑住激动的情绪,柔声道:“那今日酉时还请姑娘到本世子的一号房中一坐,我们小酌几杯,就当是庆祝相遇的缘分吧!” “好的世子。”荣笙继续甜甜应道,“我们不见不散哦。” —— 夜幕逐渐降临,客栈在皎洁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静谧和安逸。 荣笙身着一袭水色衣裙,带着柳灵如约来到柳如风的房门前。 她刚要抬手叩响房门,门却自动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柳如风干瘦的脸,只见他笑容可掬地伸手作出请的姿势道:“柳某能和吴姑娘这样的佳人共进晚膳,实在是三生有幸。” “世子大人言重了,”荣笙从嘴角挤出个笑容道,“民女只是一介寒门,能有幸和世子这样的人中显贵一起用膳是民女的福分。” 柳如风听了荣笙的恭维更加眉飞眼笑,他赶紧将荣笙二人请进屋内,然后反手将房门关紧。 荣笙刚一进房间,就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种异香,若是普通人定会觉得这只是寻常的熏香。 可因为前世的她对各种毒和香料都有涉猎,所以自是能感受到此香的不同。 她心里立时提起警觉,这柳如风果真目的不纯。 柳如风见荣笙二人还驻足在原地,立马笑容满面地上前,轻轻地搂上荣笙的细肩,将她带到食案旁。 荣笙心里虽对柳如风有失分寸的举动十分厌恶,但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装作漫不经心地侧过身,将自己肩头的手甩掉。 而柳如风现在满脑子都是荣笙的绝妙身姿,对此并没在意。 他紧接着又将手搭在荣笙的背上热情道:“吴姑娘,快请落座!” 荣笙顺从地应声坐下,但看着满满一桌秀色可餐的饭菜却毫无食欲。 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柳如风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心想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装下去。 想罢,她换上谄媚的笑容,举起酒杯和柳如风觥筹交错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站在旁边侍候的柳灵不知怎的,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事物晃来晃去,正当她以为是困意来袭时。 “扑通!” 荣笙突然晕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小姐!”柳灵见荣笙如此,急忙想去扶,可手刚伸到半空,她忽然一头栽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柳如风见荣笙二人都如他所愿被迷倒了,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奸笑,心想这迷药真是猛,幸好自己事先服下了解药,才没受其影响。 他急不可耐地来到荣笙身边,将其打横抱起,三步并做两步地朝内室的床榻走去。 整个屋子都充斥着他的淫笑声。 “嘿嘿小美人,今夜便让本世子好好疼你!” 第15章 铠甲 光线昏暗的内室。 微弱的烛光映在荣笙绝美的面庞上,有种说不出的魅惑。 柳如风此时坐在床榻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荣笙的脸,垂涎欲滴。 只见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内心的欲望直冲大脑,迫不及待地想将荣笙的衣服脱下来。 可正当他埋着头解衣带时,忽然感受到侧脸一股冷风袭来。 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后颈就被重重地劈了一掌。 他瞬时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整个人软趴趴地瘫倒在荣笙身上。 真恶心! 荣笙低头看到柳如风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内心十分嫌弃,忙不迭地抬手将柳如风从身上推下去。 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后,她回头冷眼看着刚刚被自己劈晕的柳如风,眼底尽是讽刺。 从方才一进门嗅到那股异香开始,她便悄然运转功法护身。 适才趴倒在桌上也是装晕,为的就是将计就计,看看柳如风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最后她还是高估了这个景安王世子。 京城中的传闻一点都不假,这个世子真的满脑子都是男女之事。 也怪不得原主宁可和荣德信闹掰,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想来他虽然是手握重兵的景安王的嫡子,却如此瘦弱,八成是仗着自己的富贵出身,经常出入烟花柳巷,最后使得肾气亏损,才变成如今这样。 而且堂堂一个王府世子,竟喜欢用这种下三滥招数去害无辜的女子,真是无耻! 荣笙心里暗骂着,衣袖一挥将房中熏香熄灭。 紧接着走出内室,将躺在地上的柳灵轻轻扶到长凳上。 柳灵此时仍旧紧闭双眸,睡得人事不知。 荣笙定了定心神,开始给柳灵把脉。 片刻后,她松了一口气,所幸柳灵吸入的迷药量不多,无须特别医治,大约明日便会醒来。 不过让柳灵也无端遭遇这等事,那柳如风还真应该好好教训一下! 荣笙眸底闪过一丝阴冷,抬眼看着门窗上的人影,心想定是柳如风的随从在门口把守,防止自己跑掉。 哼,真是无耻至极。 荣笙收敛心中的怒气,悄无声息地走到门窗前站定,倏然抬手对着窗上的人影施了一掌。 只听那随从闷哼一声,旋即贴着门滑倒在地上再无声响。 荣笙见此立马开门将那被打晕的随从拖进来,迅速将他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扒下来,直到剩下亵裤才停手。 接着,她又来到柳如风旁边,如法炮制地把他的衣服挨件脱下。 直到脱到里衣时,荣笙才发现柳如风这厮竟还穿了件护甲背心在身上。 身体不怎么样,还挺惜命。 荣笙一边不咸不淡地想着,一边又细细看了眼这护甲。 咦?这护甲的样子为何如此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她开始在脑中搜寻前世的记忆。 过了半晌,她突然大腿一拍。 这护甲,不就是南岳国羽鳞甲的一部分吗?! 羽鳞铠甲是南岳国特制的作战防御装具,它既有防御必备的坚固,又有进攻所需的轻便灵活。 这铠甲优点颇多,但造价却十分昂贵。 不过对于南岳国来说,这点实在不值一提,因为南岳地处沿海,是出了名的富庶之地。 只是这个国家的疆域实在太小,他们也一直想要扩大自己的疆土。 而祯国地大物博,又离南岳国最近,所以南岳看祯国甚是眼红,多次在两国边境引发战火。 前世,她还曾随师父卫荀与南岳国交战了数次。 所以才对这羽鳞甲有些许印象。 不过前些天和吴临交流现今各国形势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三年由于师父的威慑,南岳已鲜少发动战争。 可目前两国的关系仍十分紧张,几乎没什么交流和往来。 而铠甲在诸国都是由朝廷亲自管辖,不允许任何人买卖,私藏铠甲更是要被砍头的大罪。 所以,这南岳的羽鳞甲也绝对不会流入他国境内。 那就奇怪了。 荣笙低头看向面前昏睡的柳如风,内心不禁疑惑,柳如风这羽鳞甲又是怎么得来的? 是偷渡过来还是南岳私下相赠? 要是只有这一件也就罢了,可若是景安王府还有更多羽鳞甲呢? 荣笙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景安王现今重权在握,势焰熏天。 倘若他真的在和他国私通,私藏铠甲,有朝一日揭杆造反的话,大祯能否抵挡得住? 荣德信现下一直想促成两府的亲事,如果景安王府真的存有异心,那自己需得提前防范,以免惹火上身。 想到这儿,荣笙左掌发力,从柳如风的护甲背心上拽下一部分甲片收入袖中。 接着,她照旧把柳如风的里衣扒下来,与那侍卫脸贴脸用衣带紧紧绑到一起。 最后将二人扔到床上,还为他们盖上了被子。 嗯不错—— 看着自己的杰作,荣笙满意地点点头,这下总算解气了! 柳如风这个色胚醒来后看到自己这样,绝对会毕生难忘。 想到这里荣笙不禁窃笑起来,下意识间转头看到长凳上还在昏睡的柳灵,赶紧收回笑容。 柳如风被自己这么捉弄,现下还是赶紧离开客栈才好。 她赶紧将柳灵扛起来,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好行李。 然后飞速下楼结了房钱,带着柳灵上了马车。 此刻乌云遮月,罗象山谷中只温泉客栈有些许光亮,周围几乎是漆黑一片。 可荣笙也顾不得这些,她要赶在宵禁前回到侯府。 时间十分紧迫,她一刻也不敢耽搁,驾着马车朝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过了不知多久,荣笙紧赶慢赶地终于来到京城内。又凭着记忆一路抄小道到达侯府,最后从后门悄悄回到明月轩。 “呼——” 荣笙进屋立马将熟睡的柳灵放到侧榻上,然后瘫坐在一旁,深深地喘着粗气。 可终于回来了! 她内心感叹着,待气喘匀,又从茶几上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茶后才觉得精神恢复了几分。 这次罗象山之行,想来真是凶险。 不过好在明王目前是安全的,自己还机缘巧合将鹤兰毒解了。 而卢松这个叛徒也总算被自己杀了! 一想到此,荣笙心里就无比畅快。 片刻过后,她掏出荷包,将里面制好的药丸尽数查对了一下,又从袖中取出羽鳞甲片。就着烛光,仔细地翻看起来。 这确是羽鳞铠甲无疑了。 荣笙心里微沉,若景安王真有造反之心,而荣德信还一心想要攀附他,那自己便不能坐视不管。 毕竟自己刚重生不久,还需倚靠侯府郡主的身份去复仇,这侯府绝对不能过早的覆灭! 想及此,荣笙小心收好甲片和药丸,心想明日还是去包子铺和吴临商议一下才好。 随即她简单梳洗了一下,又给侧榻上的柳灵盖上被子。 安顿好一切后,她浑身卸了劲,瘫倒在床榻上,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 此时已是夜半时分,侯府后门的一处角落,一道黑影突然窜出,迅速飞离侯府。 只见那黑影朝着京城外一路策马疾驰,最后到达宁远寺。 又穿过众多房屋,来到明王所在偏殿,一闪而入。 宋玄霖此时正半卧于榻上,手执书卷,聚精会神地研读。 那黑影来到榻前恭敬地行了礼,然后一把将蒙面的布揭下,陆跃的脸赫然露出。 他对着宋玄霖低声禀报:“王爷,属下一路跟随,最后那姑娘进了一处府邸,再没出来。” “哦?何处的府邸?”明王放下手中书卷抬头问道。 “回禀王爷,是荣国侯府。” 宋玄霖听后顿时面露讶异:“竟然是,荣国侯府? 第16章 端倪 宋玄霖想过数种可能性,却万万没想到那姑娘竟是荣国侯府的人。 当陆跃从客栈回来向他讲述其中发生的事时,他便断定和景安王世子在一起的女子就是寺庙救自己的姑娘。 她既是荣国侯府的人,为何要救自己? 又为何会沈云的独门武功? 宋玄霖拿出陆跃交给自己的匕首,细细摩挲着手柄上的纹路。 这竟和沈云短刀上雕刻的花纹如此相似。 沈云...... 想到沈云,宋玄霖内心沉寂已久的情愫被重新唤起,如海浪般在他脑中翻涌。 他沉下眼,狭长的双睫遮住了眸底的悲伤。 自从三年前沈云死后,他的生活仿佛失去了光彩,每天茶饭不思,如疯了般一把剑从早练到晚。 当时卫荀看出了宋玄霖对沈云异样的感情。不忍看他一直这样消沉,便亲手把在驼峰谷发现的沈云的短刀送给他留作念想。 当宋玄霖看到那把短刀时,内心悲恸万分,只恨自己羽翼未丰,无法保护心仪的女子。 从那以后,他更加努力练习武功,把各招各式练得出神入化,还得到了圣上的夸奖。 直到沈家覆灭的一年后,宋玄霖主动请缨北上迎战赤丹,圣上应允。 起初,赤丹还取笑大祯竟然派出如此年轻的皇子上阵。 可经过几次交手,宋玄霖那超出本身年纪的英武谋略使得赤丹不敢再轻视。 宋玄霖也逐渐摸清赤丹的作战套路和弱点。 在接下来无数次对战中,他总能直击赤丹的痛点,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最后打得赤丹节节败退。 长此以往,赤丹的士兵一见宋玄霖来了,都纷纷畏缩不前,连为首的将领都开始有些发怵。 心想走了个沈云,怎么又冒出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子,武功竟能和沈云相近? 而宋玄霖这些年在赤丹边境,不单单是为了击退赤丹人。 他暗地里也一直在搜寻沈家被害的蛛丝马迹。 因为自始至终他都不信沈家会叛国,也不信沈云如此足智多谋,就这么轻易进了别人设下的圈套。 皇天不负有心人。 前不久他终于在暗探口中得知,沈家当年被设计陷害,其实都是太子的手笔。 而太子和荣国侯,连带着那李玉京,都是一丘之貉。 就因为沈老将军不肯为太子所用,就上下其手,将世代忠良的沈家满门抄斩,还让其背负了谋逆的千古骂名。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如刀绞,再次举起手中的匕首细细端看。 荣国侯府...... 宋玄霖颔首沉思,要想扳倒太子,那便要将他的臂膀一一折断,这荣国侯总归是要被灭掉的。 不过太子现在也视自己为眼中钉,从南域到宁远寺,安排了多次刺杀。 倘若那姑娘真的出自荣国侯府,救自己岂不是很矛盾? 这其中到底哪一环自己不知道? 过了半晌,宋玄霖想得有些头痛,他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放松下来。 罢了,只要找到那姑娘必会了解其中缘由。 “陆跃。”宋玄霖低声唤道。 “在,王爷。” “盯紧荣国侯和景安王府,有什么异动随时告知本王。” “是!” —— 长夜漫漫,现下已是子时,京城中隐约能听到清冷的打更的声音。 而此刻的李宅却灯火通明。 院内,李玉京面容憔悴,发髻也散落下来,只见他用帕子捂着口鼻,面前的地上正是卢松的尸体。 几个下人看到尸体浑身直打颤,都站得远远的。 可李玉京却对尸体发出的难闻气味毫不在意,他一边举着灯笼,一边聚精会神地查看着尸体的每一处,眸中透着不解和震惊。 自从昨夜接到刺杀明王失败的消息后,他整个人就变得惶惶不安。 白天上朝也是魂不守舍的,生怕太子会对他大发雷霆。 可该来的总会来。 下过朝后太子就密传他到东宫的寝殿,一进门他就被太子骂得狗血淋头。 当时李玉京甚至觉得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那了。 浑浑噩噩的一天过去,直到现在他才静下心来将卢松的尸体细细研究。 可当看到这尸体上留下的掌印时,他变得更加惶恐不安。 这竟然是云风掌留下的! 李玉京顿觉浑身无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 三年前在驼峰谷,自己明明亲手放了一把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不可能有人生还。 如今,沈家的独门武功又重现于世,难道沈家还有人存活? 想到这里,李玉京的后颈渗出一层冷汗。 当年在沈家的记忆又历历在目。 当时李玉京可是用整个沈家作为筹码才入了太子的眼。 可是沈家不知好歹,怎么劝说都不肯拥护太子,只一味和卫荀交好,而卫荀又是六皇子宋玄霖的舅父,自然引得太子忌惮。 最后沈家被灭也是活该! 只不过李玉京千算万算没算到,如今沈家可能还有人活着。 而且此人的武功甚高。 能找到卢松也说明这人知道当年沈家被灭的内幕。 李玉京盯着那掌印出神,如果这人是来为沈家报仇的,那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想到这点,他心底一颤。 太子现在还在气头上,接下来如果明王伤病痊愈,便会进京领赏,到那时太子还是会派自己刺杀明王。 如果这人突然冒出来搅局,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会付诸东流? “来人!”李玉京越想越后怕,赶紧叫来随从沉声令道,“给我再去宁远寺去查,查不到那人的线索就不要回来!” “是大人!” 李玉京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要先下手为强,杀掉此人以绝后患。 —— 翌日清晨,温泉客栈。 “啊!” 一号房中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叫喊声,打破了客栈的宁静。 当客栈掌柜得知叫声是从景安王世子的房间传来时,一刻都不敢怠慢,立马带着几个店小二冲到一号房。 可众人刚一进去,就看到两个赤膊男子在床榻上扭作一团。 其中一个男子正是景安王世子。 只见柳如风和那随从被紧紧绑在一起,两人都用力挣扎想要分开,却毫无用处。 整个画面实在令人难以启齿。 柳如风折腾得满头是汗,抬头看到掌柜在门口傻站着,顿时怒吼道:“喂,还不赶紧过来给本世子松绑!” “哦对对对!” 掌柜和几个店小二在原地呆愣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柳如风和那随从身上的带子解开。 柳如风刚被解绑,就忙不迭地拿被子把自己裹个严实,旋即一脚将随从狠狠踹下床榻。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也抽动着,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想起方才醒来的那幕,他心中羞愤交加。 本以为遇到的是一个温柔如水的绝代佳人,没曾想那女子竟如此恶毒。 不仅敢偷袭他,还如此侮辱他。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堂堂景安王世子还怎么在京城混! 想及此,他面露狠绝,抬头对屋内的众人威胁道:“今天的事情谁要是敢传出去,本世子就将这客栈一把火烧了!” 掌柜一听,急忙连声应道:“世子大人,小的以自身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柳如风听完又转头对地上的随从令道:“你现在就滚回去,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子找出来!” “是,世子大人!” 看着随从狼狈地退出房间,柳如风眸光阴鸷。 那女子竟如此放肆,本世子绝不会放过她! 第17章 怀疑 相比闹得鸡飞狗跳的温泉客栈,此时的明月轩却十分安逸美好。 清脆婉转的鸟叫声伴随着微风传进院子。 屋内,荣笙还在沉睡。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铺在她俏丽的小脸上。 她眼皮微动,缓缓苏醒。 可刚一睁眼,就看到柳灵的脸几乎要贴上来,还用圆滚滚地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柳灵,你干什么!”荣笙吓得一激灵,一把推开柳灵,从床上坐起。 看到荣笙被自己吓到,柳灵小脸一红,赶忙赔不是:“郡主,是奴婢冒失了。” “不妨事,不过下次不要这样了。”荣笙见柳灵不好意思,对她摆了摆手。 坐直身体,荣笙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又强劲了一些,心情瞬间大好。 下一秒,她正要起身,却见柳灵仍像块木头似的杵在自己面前,眼中还带着疑惑。 “还有什么事吗柳灵?” “......郡主,奴婢就是想问我们何时回来的侯府啊?昨日我们不是还在客栈吗?” 柳灵其实早就醒来了,看到自己在明月轩,小脑袋瓜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来去客栈的过程自己仿佛都没有参与一样。 难道郡主会仙术吗?可以瞬移到任何地方? “咳咳——” 荣笙开始干咳掩饰自己的心虚,心中甚是无奈,自己重生后不是在解释,就是在解释的途中,也太费脑子了。 她思忖了片刻,继而一本正经地敷衍道:“昨日我和世子大人相谈甚欢,最后是世子大人亲自送我们回的侯府啊。” “真的吗?”柳灵满脸惊讶,“可奴婢为什么完全不记得?” 看到柳灵满脸不可思议,荣笙故意嗔怪道:“虽然客栈的熏香有安神的作用,可你没多久就睡着了,当然没印象了。”说着,她又轻敲了一下柳灵的脑门,“跟我出来一趟有这么累吗?” “哦,原来是这样......”柳灵尴尬地挠了挠头,自己平时确实爱犯困,不过在世子面前还能睡着,也实在太没出息了! 她自责了一会儿,又晃了晃小脑袋,把这不愉快的思绪甩掉。 随即将早就准备好的水和早膳端来:“郡主,奴婢侍候您梳洗用膳吧!” “嗯好。”荣笙见柳灵成功被自己忽悠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荣笙简单梳洗了一下,准备前去龙鹤堂请安。 前夜在宁远寺,卢松不可能单枪匹马混进寺庙,荣德信是一定在场的。 也不知荣德信看到卢松的尸体后作何感想。 荣笙思考着,带着柳灵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连廊,很快就到了前院。 此时,荣德信也正独自用着早膳。 只见他面容有些疲倦,低着头闷闷不乐地咀嚼着。 刚跨进门槛看到这一幕,荣笙不禁心底暗笑。 荣德信,走着瞧,侯府真正吃瘪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时,门外轻柔的脚步声引得荣德信抬起头,看到荣笙正信步走来,他瞬间双眼放光,嘴角勾起了久违的笑容。 “笙儿!”荣德信几乎是从凳子上蹦起来的。 这次刺杀明王的行动太子对他大失所望,不过好在侯府还有荣笙在。 光凭荣笙这永安郡主的头衔,就能比别家贵女高出一头,和景安王世子成亲也不算高攀。 荣德信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如果将来和景安王府联姻成功,就算没了太子做靠山,侯府也能高枕无忧。 想到这儿,他赶忙走到门口去迎荣笙。 “父亲,女儿一大早从罗象山赶回来,就想着早点来请安!”荣笙率先开口,嘴角还特意挂上甜美的微笑,“这几日不见,父亲可安好啊?” “好好好,一切都好。”见荣笙的性子较以前柔软许多,荣德信满脸的褶子都舒展了,他眉眼带笑道,“看笙儿这气色红润不少,何不在客栈多待些时日啊?” “客栈再好哪能和侯府比,侯府可是有父亲在啊,哈哈。”荣笙面上笑容灿烂,心里却差点被自己恶心吐了。 又寒暄了一会儿,荣德信正色道:“笙儿,过几日就是景安王府的荷花宴了,你是永安郡主,这次就代表侯府前去吧。” 他喝了口茶又提点道:“景安王位高权重,世子也是一表人才,笙儿这次一定要给景安王府留下好印象,为父过段时间就去说亲。” 荣笙听完乖巧地点头,内心却觉得好笑。 留下好印象是不可能了。 自己在客栈那样捉弄柳如风,他一旦发现自己是永安郡主,说不准会怎么对付侯府呢,成亲的事估计也成不了。 想到这儿,荣笙嘴角微扬,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景安王府赴宴了。 荣德信见荣笙如此顺从,十分满意地点头。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荣笙以上街买头饰为由告辞了荣德信。 而与此同时,吕氏的凤仙堂,也得到了荣笙回府的消息。 “什么?她还活着?!” 吕氏听到下人来禀报,惊得一口茶差点喷出去。 “你可打听清楚了?” “回夫人,千真万确,郡主不但活着,而且毫发无伤。”小厮低声应道。 吕氏眸中顿时充满怨毒。 自己可是从娘家侍卫中挑了个武功最高的去杀她,她究竟是隐藏了实力还是暗中有人相助,竟能活着从罗象山回来! 吕氏越想越不安,前些天荣笙轻而易举杀了薛郎中,自己虽惊讶,但并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她中毒已深,马上就要死了,就算她偷偷学了什么武功,也不足为惧。 可现在,这小蹄子不仅没死,还活蹦乱跳的! 要知道鹤兰毒可是一等一的奇毒,也只有曾经的冯家能解。 不过三年前沈家陨落,沈获的正妻,也就是冯家的嫡女连带着被斩首。 从那以后,冯家便搬离京城,再无踪迹可循。 所以,如今中了此毒也只能等死。 然而荣笙现在却一点事都没有,难道京城中还有什么高人帮她解毒? 吕氏心里想到这点,不禁狠狠咬住下唇,眸光阴冷。 看来还要再试她一试,看看她到底藏了什么猫腻,竟如此难对付。 “你过来。” 吕氏将小厮叫到跟前,压低声音道:“去吕家再找几个身手好的盯紧她,找好时机动手,手脚要干净利落些!” “是夫人!” 第18章 袭击 荣笙从龙鹤堂出来时日已三竿,阳光开始灼热起来。 她吩咐柳灵先回明月轩。 待柳灵走远后,她立马从侯府侧门出去。 确定胡同里四下无人,她脚下生风,跳上房檐,轻巧地越过数个屋顶。 一眨眼的功夫就到达了西街的闹市区。 荣笙居高临下看着房屋下面来往的行人,心道还是一个人出来方便啊,想咋飞就咋飞。 过了一会儿,趁没人注意,她倏地从房顶跃下。 整理好衣衫后,开始一边悠闲地沿街走,一边左右顾盼。 西街是京城除了皇宫外最繁华的地段,着名的天香楼就在这条街上。 沿途五光十色的商铺让人目不暇接。 放眼望去,皆是数不清的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珍馐美食...... 这也太丰富了! 荣笙心里叹道,前世自己没怎么在京城逛过,如今重活一世,才深切感受到京城的繁荣。 一路瞧过去,街市热闹非凡的景象让她差点忘了正事。 她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向前走。 片刻后,她驻足在一家包子铺门口。 吴临正巧端着一笼刚出炉的包子一瘸一拐地出来。 “掌柜,这笼包子我要了!” 吴临应声抬头,看到来人是荣笙顿时惊喜道:“少......姑娘,你来了!” 荣笙对吴临颔首微笑,再次见到前世故人,她心中自然而然放下了戒备。 神情自若地在铺子边的桌子坐下后,她拿出荷包招呼吴临过来。 吴临心下明了,赶忙端着包子走向她。 “姑娘,五文钱。”吴临说着,朝荣笙伸出手。 荣笙从荷包中拿出疗伤的药递给吴临,小声道:“按照字条上的用法,早晚服用,过段时间我来给你施针。” 看着手中的药丸,吴临心中暖意流过,还不等他道谢,荣笙又快速将羽鳞甲片塞到他另一只手里。 吴临诧异地张开手,定睛一看。 这难道是某个铠甲的碎片? 他不禁回想起曾经跟随少将南下时的场景,那些南岳人身上穿的羽鳞甲好像和这碎片十分相似。 莫非这就是羽鳞甲? 可南岳的羽鳞甲怎会出现在大祯? “是景安王府。”荣笙见吴临认出了羽鳞甲,马上压低声音道,“我从景安王世子那里偶然得了这些羽鳞甲片,就是不知景安王府是否还藏着更多的羽鳞甲。” 吴临听完心头一震,这事如果是真的,那不就是私藏铠甲吗? 藏的还是敌国的铠甲! 这可是通敌谋逆的大罪! 想到当初沈家军被判谋逆的凄惨下场,吴临肩头不由抖了抖。 少顷,他缓过神来,悄声问道:“少将,这件事非同小可,您需要属下做什么?” 荣笙咬了口热气腾腾的包子,边咀嚼边细声道:“找人盯着景安王府周围来往的人,发现异常及时告诉我。” 说完,她把包子咽下去,又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子迅速放到笼屉中:“你现在腿疾未愈,包子铺里雇几个下人帮你,再买几只信鸽,明白了吗?” 还不等吴临开口,荣笙赶紧起身离去。 因为她已经看到吴临的眼圈开始泛红,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一个大男人总这样哭哭啼啼,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而吴临静静注视着荣笙拂袖而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怀中药物和银两,两行清泪不自觉地划过脸颊。 他如今举目无亲,身体又落得残疾,少将非但不嫌弃他,还视他为兄弟,这般关切,怎能叫他不感动? 片刻后,他用衣襟拭干脸上的泪。 径直走进屋内,拿出羽鳞甲片仔细看了看。 如果景安王真的叛变,大祯肯定会伤到元气。 虽然吴临已到这步田地,依然不想看到大祯遭殃。 并且,当得知少将还活着时,他的生活如死灰复燃般重新有了光亮。 少将说要复仇,要给沈家军五万英魂讨回公道! 如果能够为沈家军正名,能够重新上阵保家卫国,他吴临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 —— 此刻的荣笙并没感受到背后吴临燃气的熊熊斗志。 她头也没回走得飞快,直到确定看不到包子铺的影子才放慢脚步。 呼—— 荣笙擦着额边细汗,闷热的空气让她有些气喘。 她停下脚步,忽然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前方是各种糕点铺子,阵阵食物的香味引来了许多行人。 其中糖炒栗子的铺子聚着的孩童更是多。 荣笙被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吸引过去。 只见颗颗饱满的栗子在锅中被掌柜熟练地翻炒,香气渐浓。 荣笙目不斜视地盯着锅里,唾液在口中蔓延,完全没觉察到暗处盯着她的目光。 “啾——啾——” 突然,街上一阵马鸣声由远及近。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骑着马向荣笙所在的位置奔来。 只见那马儿仿佛受了刺激一般,在人头攒动的街上横冲直撞。 周围的人都赶忙躲远,生怕撞到自己。 荣笙闻声迅速回头,心下一沉,看那架势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此刻她所在的铺子旁,滚烫的铁锅周围还有几个年幼的孩童。 心道自己倒不要紧,但绝对不能波及到无辜的孩童! 下一秒,一人一马已近在咫尺。 荣笙眸中寒光一闪,一脚将面前的铁锅踢远,掌柜惊得立马跳起来跑进铺子里。 见掌柜躲开,她又双手抓起身边的几个孩子,一个回旋跳上房顶。 “嗯?!” 那蒙面人见荣笙动作如此敏捷,眉头一跳,立马扯住缰绳,将马生生拽住。 马儿抬起前腿翻腾了几下,就被那蒙面人拽着缰绳改变了方向,朝前继续奔去。 荣笙此时站在房顶见那人已走远,赶紧将几个吓哭的孩童放回地上。 此刻糖炒栗子的掌柜也出来了,看到栗子洒了一地,正要开口找荣笙理论。 荣笙也顾不上解释,说了句“抱歉”,将一两银子扔进掌柜怀里后,就朝着那蒙面人的方向追去。 她倒要看看是何方人也,竟敢不顾无辜的行人,当街袭击自己! 第19章 反杀 荣笙脚下如长了翅膀般,在人群中飞速穿梭。 不多时就看到了那蒙面人的背影。 只见那人在一个偏僻的路口,突然丢下马,闪身进入旁边的胡同。 荣笙在其后看得真切,也赶紧追上去。 可刚一进那胡同,发现这条小路的尽头是一堵墙。 整个窄道空无一人。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荣笙正不解地想着,突闻背后有脚步声向自己逼近。 她侧过头,余光瞥到身后有几个高大的身影。 还没来得及思考,忽然感知有物体向自己飞来。 她左耳微动,眸中精光一闪,迅速抬手用浑厚的掌风去挡。 轰隆—— 一块石头撞到侧墙壁,四分五裂的同时发出震耳的响声。 “呦吼,有两下子哈?” 为首的男子长得五大三粗,满脸都是麻子,十分丑陋。 他见荣笙竟能躲避自己的攻击,顿时来了兴趣。 暗道我王二麻子还从未见过娇滴滴的小娘子会身手呢。 心里想着,他再次举起手中棍子,正要上前。 荣笙却倏然转身,眸中冷光四散,周身寒气逼人。 王二麻子被荣笙的气场镇住了一瞬,棍子停滞在半空。 荣笙活动了下手腕,冷眼扫视着对面几人。 这才明白原来那蒙面人就是想将自己引到这里。 看那为首男子出手的路数,很可能和之前的阿黑是一伙的。 想及此,她厉声吼道:“一个阿黑还不够,你们是又想来找死吗?” 而王二麻子一听到阿黑的名字,眸中顿时凶光尽显:“阿黑是你杀死的?” 侯夫人前段时间让他们当中武功最好的阿黑去杀侯府的郡主,可是阿黑去了罗象山就再没回来。 他们几人在山中找了一天一夜,终于在悬崖下找到被摔得四分五裂的阿黑的尸体。 那尸体的头被打的血肉模糊,像是武功很高的人干的,当时他们都没往侯府的郡主身上想。 一个如此羸弱的女子,怎可能会杀人的招数? 可如今看到这郡主敏捷的身手,没准还真是她干的! 王二麻子正要开口再问,却见荣笙点头承认:“没错,就是我杀的,你想怎样?” “什么?!”王二麻子顿时额头青筋暴起,“你竟敢杀我们的兄弟,真是活腻歪了!” 说着,他握紧手中木棍,大声喊道:“哥几个,把她给我绑回去,谁最先制服她谁先享用!” 其余几人一听,纷纷露出令人作呕的淫笑。 他们虎视眈眈地慢慢向荣笙靠近,狭小的胡同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区区几个小贼,能奈我何。”荣笙见几人围上来,嘴角淡然一笑。 下一瞬,她双脚发力,原地跃起一人的高度,紧接着在空中使出旋风脚。 所有围上来的人都被荣笙踢得晕头转向,其中几人鼻子都歪了,鼻孔鲜血直流,疼得在地上打滚。 王二麻子见状,心中一凛,暗道这郡主果真如夫人所说,还真有武功在身上。 看来自己须亲自出马才行。 想罢,他举起棍子就朝荣笙劈去。 可还没来得及起势,却见荣笙也抓起地上的木棍,迅速朝他狠狠扔去。 只见那棍子的末端,带着云风诀的强劲力道,不偏不倚,正好砸中王二麻子的左眼。 他的左眼登时被砸成一个血窟窿。 “啊!我的眼睛!”王二麻子捂着满是血的左眼惨叫道。 其余几人见荣笙如此厉害,再没了方才的嚣张,心中都惧怕不已。 他们一分都不敢耽搁,带着痛不欲生的王二麻子,屁滚尿流地跑出胡同。 看着这伙人狼狈逃走,荣笙这才松了口气,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径直走出胡同。 自己才重生没多久,就遭到两次袭击。 看来吕氏真是心急得很。 荣笙一边继续沿街走,一边在脑中搜寻原主的记忆。 吕氏当年嫁给荣德信为侧室时,吕家也只是京城中的小门小户。 吕老爷年迈,久病卧床,而吕氏的亲哥哥吕安飞却是个有才的,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户部侍郎。 吕氏嫁到侯府没两年,吕安飞更是如鱼得水,靠着自己的出色头脑和荣德信的关系,终于升任为户部尚书。 一时之间,吕家声名鹊起,门庭若市。 后来,原主的生母意外死亡,吕氏就被抬为正室。 从那以后,吕家彻底跻身到京城上流勋贵的圈子里。 想到这儿,荣笙不由冷笑。 怪不得吕氏巴不得自己快点死,如果自己当时没重生,原主就这么被她毒死。 那荣锦和荣婉就是侯府真正的嫡女。 那荣德信自然会费尽心思把她们嫁给那些世家公子。 就算高攀不上景安王府,她们也都会是高嫁,不仅从此荣华富贵一生,还会成为侯府的助力。 呵,荣笙心里觉得甚是讽刺,吕氏跟荣德信还真配,都是如此趋炎附势,而且还喜欢一路踩着无辜的人上位。 不过天道轮回,自己有幸重生在这利益旋涡中,为了沈家和沈家军,这些作恶多端的人都得受到应有的惩罚! 缓过神来,荣笙看向前方,此刻夜幕已悄然降临。 相比微弱的点点星光,整条西街在各色灯笼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荣笙本想打道回府,可街市光彩夺目的夜景却让她移不开眼。 又不知走了多久,荣笙被身侧一处金碧辉煌的酒楼吸引。 正值傍晚,酒楼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她缓缓停下脚步,望向酒楼的牌匾。 “天香楼。”荣笙喃喃道。 她前世很少来这种歌舞升平的地方,所以这天香楼虽在京城很出名,她也只是听听罢了,并不感兴趣。 殊不知,那些如李玉京一般喜欢不劳而获的市井之徒,就是在这权贵云集的酒楼中,左右逢源,鸡犬升天。 收回思绪,荣笙再次看向门前车水马龙的酒楼,片刻后,她径直朝楼门口走去。 这时,酒楼前厅的店小二见荣笙正要迈进来,迅速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 心想这女子容貌一等一的好,一身行头虽然简洁,却也不像便宜货。 可世家小姐应该是坐马车的啊。就算步行,怎么着也得带几个下人才对。 如这女子独自步行来天香楼的还真没见过。 店小二在酒楼中接触得都是非富即贵的客人,见荣笙虽然貌美,但衣着朴素,心里自然将荣笙归为普通人家的姑娘。 “姑娘,请留步!”他赶忙上前拦住荣笙,“您可有预定的雅间或者腰牌啊?” 天香楼作为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不仅要提前预定,还要有身份凭证才能进。 “不过一个酒楼,规矩还真多。”荣笙腹诽着,随即取出腰牌举到店小二面前。 店小二凑近一瞧,惊得眉毛一颤。 永安郡主? 京城里不是都说永安郡主快死了吗? 怎会生龙活虎地站在这儿? 第20章 暴露 荣笙见店小二看自己像看到鬼一样。 她摸了摸耳朵不解的问道:“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听到荣笙反问,店小二这才回过神。 他赶忙弯腰拱手赔不是:“郡主,请恕小的无礼,小的是看郡主实在美若天仙,一时间被迷住了!” 说完,他又赶紧欠身让路:“郡主快请进,小的马上为您安排楼上的雅座!” 听到店小二的恭维,荣笙不以为意,她摇摇头道:“不必麻烦,就在大堂找个位置就行。” “可现下大堂客人多,有些吵闹,郡主还是随小的上楼吧!”店小二语气恳切。 荣笙环视了一下周围,整个大堂确实座无虚席。 不过好在她发现角落里有一处空座,她径直走过去轻巧的坐下:“就这儿吧小二,待会儿给我来壶茶。” 店小二呆愣了一瞬,随即点点头退下了。 荣笙浑身放松坐下来,摩挲着面前的桌面,心想这竟是昂贵的金丝楠木。 她又抬头望向屋顶,只见酒楼金碧辉煌的墙壁上挂满了名贵的字画。 天花板上也布满绚丽夺目的彩绘,在明亮的烛光映衬下,整个酒楼别提多雍容华贵了。 “你听说了吗,明王马上就要回京了。” “哦?你可当真?” 荣笙正悠然欣赏着酒楼华丽的内饰,忽然听到“明王”两个字,立时竖起耳朵。 只听她身后那两人低声细语,议论得十分起劲。 “那是当然,家父昨日上朝后回来于我说的,定不会错。” “我可听说明王这次受命去南域成功治理水患,让许多老百姓幸免于难,不仅立了功,而且还深得民心。” 另一人听后点头压低声音道:“对对,我也听家父说,圣上这次要大赏特赏,这么一来,明王几乎可以与东宫那位平起平坐了。” “也不怪圣上偏心,明王从学识到武功,哪样不比东宫的那位强,依我看,明王才是帝王之相。” “嘘,小声点,你也不怕招来杀身之祸啊!” 两人声音虽然细小,却逃不过荣笙的耳朵。 她细细品着手中香茗,陷入沉思。 当今太子是二皇子宋玄璟,为皇后唯一的皇子,虽资质平庸,但也顺利被封为太子。 可谁曾想,这个太子是个唯利是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辈。 三年前被灭的沈家就是太子为了稳固权利和地位的牺牲品。 之后的三年中,荣笙从吴临那里了解到,太子依旧在暗中扩大自己的队伍。 一些忠臣不愿受太子的拉拢,太子便加害他们,不是被罚板子,就是被贬官。 由此可以看出,忠义之士在这个太子眼中简直一文不值。 大祯的江山如果交到这样的人手中,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明王...... 荣笙放下茶杯,看着色泽金黄的茶汤出神。 明王从小跟着师父习武,脾气秉性也如师父一般刚正不阿。 倘若明王是太子的话,大祯的未来或许会有新气象。 而且,自己重活一世,想要为沈家复仇,为沈家军洗刷冤屈,太子一党注定是最大阻碍。 从如今的朝廷局势来看,想要破局,明王会是唯一有能力和地位对抗太子的人。 片刻后,荣笙收回思绪,将银钱放到桌子上,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柳如风醉醺醺地搂着两个貌美的酒妓,摇摇晃晃地从楼上包厢出来。 此刻酒足饭饱的他,心中的怒气早被一扫而光,脸上还挂着满意的笑容。 他漫无目的地朝楼下大堂张望,正巧看到站起来正准备走出去的荣笙。 本来还精神恍惚的他,当看清荣笙的脸时,大脑瞬时清醒过来,表情变得阴沉可怖。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个昨日戏弄他的女子竟然在这里! “你过来!”他将怀中两个女子推到一边,把店小二喊过来指着楼下的荣笙语气凶狠道:“那女子什么来头?” 店小二朝下定睛一看,立马道:“回世子,那女子正是永安郡主啊。” “永安郡主?!”柳如风惊得下巴险些掉了:“就是那个荣国侯府的永安郡主?” 小二见柳如风如此讶异,以为和自己一样,都觉得永安郡主快死了。 他靠近柳如风压低声音道:“世子大人,小的刚看了那女子的腰牌,是永安郡主没错。” 柳如风再次颔首望向楼下,此时只能看到荣笙笔直的背影。 哼,永安郡主是吗,柳如风心里不怒反笑。 前段时间父亲曾跟自己提了和荣国侯府联姻一事,其话中之意是有意将荣国侯从太子那边拉拢过来。 可这永安郡主在知道自己是景安王世子后还如此侮辱自己,看来是根本不想联姻。 一想起昨日客栈的种种,柳如风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啪!” 他气得狠狠挥拳砸向面前的栏杆。 永安郡主常年体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基本没人见过她真容。 没想到,她虽生得美若天仙,生性却如此刁蛮,连景安王府都不放在眼里了! 柳如风眸中闪过一丝阴毒,她不是不想嫁进王府吗,自己偏不让她如愿! 思忖了片刻,柳如风将随从叫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他看着随从离开酒楼,嘴角浮现出一抹奸笑。 等着瞧,永安郡主,本世子不仅要让你受尽屈辱,还要让你不得不嫁进王府,一辈子当牛做马,吃尽苦头! —— —— 翌日,凤仙堂。 “什么!这么多人都打不过她?!”吕氏眸中的震惊久久不能散去,“你可看真切了?” 白天街市上骑马而过的蒙面人此时正站在吕氏对面。 只见他再次拱手回道:“奴才看得一清二楚,郡主只用了两招就把所有侍卫都打倒了,而且速度极快。” 吕氏听完眸中闪过一抹阴鸷。 吕家这么多身手了得的侍卫,竟也没能伤荣笙分毫,看来她的虚弱都是装的,武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偷偷学来的。 吕氏越想越生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哐!” 她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碎在地。 这小贱种竟敢骗我! 倘若她日后真的成了景安王府的世子妃,那还不得骑在我头上! 而且我的锦儿不论样貌还是才华,哪里比她什么狗屁郡主差了,这么好的婚事就应该是我的锦儿的! 这时,门外传来少女娇柔婉转的声音:“母亲,作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第21章 赴宴 听到如此清脆悦耳的声音,吕氏的面色顿时缓和不少。 她抬头望向门外。 只见荣锦身着一袭水粉色衣裙,眉目如画,身段婀娜。 俏丽的面容在朝阳的映衬下十分光彩夺目,行走间,裙摆灵动飞舞,活泼而又不失端庄。 吕氏见此心中怒气消减大半,方才狰狞的表情此刻也消失不见。 “锦儿!” 吕氏赶忙叫下人将地上的陶瓷碎片收拾干净,又招呼荣锦到身旁。 荣锦瞟了一眼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茶杯,握起吕氏的手关切道:“母亲,女儿刚从姨母那里回来,不知最近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能让您气成这样?” “哼!”吕氏的眼神瞬间冰冷,她没好气道,“还不是荣笙那个小蹄子,真是恨人!” “荣笙?”荣锦诧异地睁大杏眼,“她已中毒多日,算算日子,如今已是半条身子在棺材的人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锦儿,其实咱们都被这贱骨头骗了!”吕氏不禁咬着嘴角恨恨道,“她不仅将荣婉算计到庄子上,还找人给自己解了毒,偷偷学了武功。吕家武功最高的那几个侍卫现在都不是她的对手!” “母亲说得都是真的?”荣锦无法置信地捂住张大的嘴,“难道她以前都是在装柔弱?” “千真万确!这荣笙现在真不好对付。”吕氏拉住荣锦的手焦急道:“锦儿,时间紧迫,过几日就是景安王府的荷花宴了,这次荣笙已经答应侯爷一定会去。到时她如果真和景安王世子勾搭上,侯爷再一撮合,锦儿你就彻底没机会了!” “景安王世子......”荣锦白皙的面颊上顿时升腾起一团红晕。 去年在长公主府的秋日宴会上,真正对柳如风一见倾心的人其实是荣锦。 那时的柳如风还没有像现在这般面黄肌瘦,暂且能算得上玉树临风。 他在宴会上的装束异常华丽贵气,给下人们赏钱出手也十分阔绰。 荣锦本就对景安王府这种世家大族有所向往,当看到柳如风还如此俊朗洒脱,更加觉得嫁进王府是再好不过的归宿。 可天不遂人愿。 当得知荣德信想将荣笙嫁进景安王府时,荣锦的一颗心如坠谷底。 她从小苦练琴棋书画,修身养性,为的就是能嫁进名门望族,可谁曾想荣笙却总是压她一头。 连景安王世子都要和她抢,这怎能让她不恨! 于是她就和吕氏给本就体弱的荣笙下毒。 这一年下来,荣笙的身体逐渐衰弱,最后一病不起。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可现在荣笙却如死灰复燃般身体突然好转。 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为何老天爷总是这么不开眼? 荣锦薄唇紧抿,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哼,我荣锦想要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 收回思绪,荣锦眼神坚定地对吕氏道:“母亲,不必担心,女儿一定不会让她得逞的!” “锦儿不仅要成为世子妃,接荣婉回府,还要让荣笙成为全京城人的笑柄!” 吕氏看荣锦如此胜券在握,也如吃了定心丸一般。 她立即摒退下人,从身后匣子的暗格中取出一副精美的赤金珠翠头面,递到荣笙面前。 “锦儿,这些首饰十分珍稀。在荷花宴上将这些都戴上,以你的姿色,到时一定可以艳压群芳!”吕氏说得眉飞色舞,“景安王世子也必定会注意到你,被你的美貌迷倒。” 荣锦看着如此精美的首饰,不禁欣喜地感叹:“母亲,女儿竟不知您还有如此贵重的首饰!” 吕氏赶紧示意荣锦小声些,又压低声音道:“这些首饰可是庆雅公主当年从西楚带回来的嫁妆,只此一副。现在都在我手里,荣笙那蠢货自然不知,你也莫要声张,万不可让旁人知道!” 荣锦听完立马收回惊喜的表情,了然地点了点头,接过首饰,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凤仙堂。 —— —— 傍晚时分,一只雪白的鸽子从明月轩上空飞过。 荣笙伫立在院中,注视着鸽子飞走的方向出神。 此时晚霞当空,将天边渐渐染成绚丽的火红色,十分光彩溢目。 过了良久,荣笙收回视线,再次低头细细看着手中鸽子带来的字条。 这些天吴临安排了几个人在景安王府周围轮番蹲守。 发现了一个和景安王不甚相干的人频繁出入王府。 几番打听和跟踪,发现那人正是京城万顺商号的大掌柜崔顺的弟弟崔吉。 字条上说这个崔吉三番五次来王府,而且每次都走的后门。 荣笙抬头看向远方,默默搜寻着前世的记忆。 关于万顺商号,她记得几年前便是京城四大商号之一。 其规模仅次于为首的顾氏商号。 而且最初崔顺只是一个小商贩,和弟弟崔吉共同经营一家小酒肆。 后来可能因为开酒肆有些辛苦,又积累了一些银钱,就开始改行做海上生意。 那时,海运刚开通不久,两兄弟看准这个机会,千辛万苦打通渠道。 最后通过海运从南海诸国购回了许多金银玉器、珠宝首饰以及绫罗绸缎。 这些异国宝物令京城许多贵妇千金爱不释手,不惜重金购买。 几乎一夜之间,崔氏兄弟赚的盆满钵满,逐渐成立了如今的万顺商号。 现在他们主营的是首饰珠宝,还有一些绸缎生意。 字条上还说,崔吉时不时会通过马车运送一些木箱到景安王府,看样子是一些绸缎首饰。 荣笙看到这儿不禁蹙眉,就算景安王府财大气粗,也不用三天两头采买这么多首饰和布料吧? 而且根据前世的记忆,景安王府根本没有那么多女眷。 想到这儿,荣笙收回思绪,将字条撕个粉碎。 心道这景安王府没准还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次宴会还非去不可了。 —— —— 时间一晃,很快就到了荷花宴这日。 荣锦从天刚蒙蒙亮就开始吩咐秋桃侍候自己梳洗打扮。 她为了能让自己看着更楚楚可怜,连早膳也不用了。 最后还特意将吕氏给她的整套赤金头面都戴上。 这一番折腾下来,荣锦只觉头晕目眩,但面上还要强撑笑容,因为这次赴宴还多了个荣笙跟她同乘一辆马车。 时辰已到,正当荣锦穿着一身火红色长袍,即将登上马车时,余光忽然瞥到不远处,荣笙正带着柳灵信步走来。 和荣锦的珠光宝气不同,荣笙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裙服,头戴一支莲花镶珠步摇,秀丽庄重而又不失少女的灵动俏皮。 一阵暖风拂面,鬓边青丝随风飘舞,衬得荣笙的玉面更加清新怡人,实在令人悦目赏心。 荣锦定定地看了一眼愈走愈近的荣笙,心想打扮得这么素,景安王世子才不会看上她! “秋桃,我们上车。” 待荣锦坐定,荣笙也和柳灵来到马车上,坐到了荣锦的对面。 荣锦抬头瞄了一眼,发现荣笙如今的气色红润,丝毫没有中毒之相。她不禁阴阳怪气地开口:“不知姐姐近日用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能起死回生,可否跟妹妹说说?” “你!” 柳灵听到“死”字,心中不禁一股火窜上来,忍不住要上前理论。 荣笙转头按住柳灵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动。继而气定神闲地回道:“妹妹说笑了,哪有什么灵丹妙药。只不过是荣婉去了庄子上后,本郡主心情大好,吃得香,睡得安稳,身体这才好转起来。” “现在想想还真得感谢婉儿妹妹,让本郡主终于有机会去景安王府和世子相见了。” 第22章 头饰 “哼!” 荣锦听了气得直翻白眼,一时大脑空白,不知如何开口。 荣笙你这个贱人,给我好好等着! 她心里暗骂一声,狠狠转过头去看向窗外,不想再说话。 可由于她头上的金饰太多,转头的同时,发饰相互碰撞发出了“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 荣笙循声望去,竟觉得这些头饰好似前世在哪见过。 她慢慢回忆起以前的经历,过了半晌,终于想起来。 前世有次宫宴上,她和庆雅公主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庆雅公主头上戴的珠钗十分精巧别致,和今日荣锦的这套头面中的珠钗一模一样。 荣笙双眸微眯,心想庆雅公主和亲时带来了众多珍奇宝贵的嫁妆。 其中的头饰都是西楚的样式,镶嵌于上的珠宝也是西楚皇室才能佩戴,大祯是没有的。 这么贵重的赤金头面如此稀有,一般来说只会打造一副。 也就是说荣锦头上的这幅不出意外就是庆雅公主的。 荣锦身为侧室的女儿,是不可能拥有当家主母的嫁妆的。 可如今这头面为何会跑到她的头上? 莫非...... 荣笙眸光微动,这吕氏母女难道还背着原主私吞了庆雅公主留下的嫁妆? 重生这些天,她还无暇顾及原主生母和吕氏之间的恩怨。 只记得庆雅公主是西楚皇帝最小的女儿。 西楚地处西域,土地贫瘠,很多粮食作物都需要从邻近的大祯购入。 西楚皇帝为了和祯国搞好关系,就将当时唯一还未出嫁的小女儿庆雅公主嫁来大祯和亲。 当时大祯皇帝的几个皇子都还年幼,而荣德信那时正值青年,战功赫赫,年纪轻轻就被圣上封为一品军侯,深受圣上赏识。 最后几经商议,圣上决定将庆雅公主许配给他。 当时很多王侯都很羡慕荣德信能获此殊荣。 因为庆雅公主十分温柔美丽,知性大方,实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女子。 想到这儿,荣笙回过神再次看向荣锦的头饰,不禁唏嘘。 如此美好的女子,在异国他乡就这样离开了人世,唯一的女儿也被人毒害致死,真是造化弄人。 想罢,她故作好奇对荣锦道:“见妹妹今日打扮的美丽动人,这头饰更是锦上添花,可这种赤金头面的样式我只见过我母亲戴过,不知妹妹是从何处得来的?” 面对荣笙的疑问,荣锦心下立时有些慌乱,她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髻,声音虚浮道:“这首饰你以为就庆雅公主有吗,我......我自然有法子买到,你管不着!” 看到荣锦慌张的表情,荣笙心里不禁冷笑。 吕氏的两个女儿还真是随她,爱慕虚荣、趋炎附势的性子简直和她如出一辙。 不过这嫁妆既然归原主所有,而且价值连城,那自己有朝一日必然是要夺回来的。 —— —— 不多时,马车在景安王府正门停靠。 荣锦迫不及待地和秋桃下了马车,一溜烟进了王府。 随后,荣笙也和柳灵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二人抬眸望去,只见面前的景安王府大门十分气派华丽,此时门口宾客络绎不绝。 王府的管家和下人们忙得不亦乐乎,一边收贺礼,一边记录,还要时不时给宾客指路。 荣笙赶紧上前,将手中准备好的字画交到管家手中。 管家抬眼看了下荣笙的脸,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他立马笑脸相迎道:“敢问姑娘是哪位府上的千金,小的好记录一下。” “荣国侯府,永安郡主。” 永安郡主? 管家似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恭敬地将荣笙请进府。 待荣笙走远后,他附耳对身旁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随后,那小厮也进了府门,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荣笙和柳灵跟着人流朝前走着,回想起方才管家的表情,她心里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大约又走了一刻钟,王府前庭富丽堂皇的正殿赫然出现在眼前。 荣笙一边感叹着王府的豪华,一边继续随着人群向殿内走去。 此刻,正殿的宴会厅中,数个精致的圆桌已经整齐地摆开。 桌案上,各色菜肴发出的阵阵香气令人垂涎。 角落里还有乐师演奏,动听悠扬的琴声环绕于四周,为宴会增添了几分清新雅致。 不一会儿,宾客纷纷到场,悉数落座。 荣笙扫视着周围,到场的无一不是达官贵人,身份非富即贵。 由于前世有时也会参加宴会,所以其中一些面孔荣笙还是认识的。 此刻,荣锦已在女眷那桌坐了半天,她现下已饿得头脑发昏,对着满桌的佳肴望眼欲穿。 可她刚想偷偷拿起桌边的点心,就见荣笙忽然出现,坐在了她旁边。 她赶紧收回手,故作镇定地将视线从食物上挪开。 荣笙并没在意荣锦的一系列举动,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待会儿柳如风如果看到自己会是怎样的反应,自己该如何应对。 一曲奏毕,景安王和王妃到场,两人身着刺绣锦缎华服,显得十分雍容华贵。 景安王眼眶深邃,锐利的双眸仿佛能洞察一切,给人一种刚毅又威严的气势。 王爷和王妃和众人寒暄一番后,宴会正式开始,众宾客开始觥筹交错起来。 荣笙环顾着四周,并没有发现柳如风的身影。 难道他又忙着在外花天酒地,今日不来了? 心里一边嘀咕着,一边举起茶杯,却发现杯中空空如也。 她轻缓地将茶杯放下,这时,一道细长的身影来到荣笙身侧,开始向她的茶杯中斟茶。 “郡主,请慢用。” 听到如此熟悉的声音,荣笙眉头猛跳了一下,立马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正是柳如风那瘦削的脸。 此刻他身着一袭紫色刺绣长袍,笑容和煦,目不转睛地盯着荣笙,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戏谑。 荣笙脑中空白了一瞬,下一秒,她立马站起,一边欠身行礼,一边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世子大人,真是折煞小女子了,怎敢让您亲自倒茶!” 第23章 落水 哼,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柳如风心里暗讽着,脸上却笑容更盛:“堂堂永安郡主何必如此拘礼,而且不久之后两府就要结为姻亲,郡主更用不着客气了,哈哈哈。” 柳如风那张狂不羁的笑声响彻整个宴会厅,众宾客闻声都好奇地看向荣笙这边。 离荣笙较近的几桌年轻的女眷更是清晰地听到方才二人的对话,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他就是世子大人吗,果真一表人才啊。” “可是京城中不是都传他喜欢出入烟花柳巷,为人水性扬花吗?” “没准是谣言吧,他方才不是还说要和永安郡主成亲吗?” “是啊,如今永安郡主大病初愈,还是如此风华绝代。这两人金童玉女,看着真是十分相配!” 而荣笙此刻已被柳如风的反应弄得满头雾水。 心想前些天他在客栈被自己如此羞辱,现在怎会一丝怒气都没有? 她隐约觉得蹊跷,再次瞥了一眼面前正望着自己溢满笑容的脸。 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日在客栈,席间对着她淫笑的柳如风。 不对...... 她心底愈发不安。 “郡主,本世子亲自斟的茶都不喝一口吗?”柳如风轻佻的声音再次响起。 荣笙回过神来,只觉此刻周围数双眼睛在看着。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接过茶杯,将茶水尽数倒入口中。 柳如风见此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目送他走远,荣笙又悄悄用手帕遮挡,将茶水吐回茶杯中。 这茶水虽看似没什么问题,但谁知道柳如风会有什么猫腻,还是小心提防为好。 接下来的宴会,荣笙全然没有心情用膳,满脑子都是宴会刚刚发生的那幕。 这其中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 看柳如风的表情似乎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特意当着众人的面提起联姻一事。 莫非是想以退为进,之后再找个机会报复自己? 想及此,荣笙暗自点了点头,目前这种可能性最大,之后还需小心为上。 柳灵站在旁边也被刚才的情景惊呆了,她悄悄拽了拽荣笙的衣角,一双大眼睛充满问号。 荣笙抬头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作声。 不知不觉宴会已进入尾声,荣锦此刻也如荣笙一样,从头到尾颗粒未进。 因为从宴会刚开始时,她的视线就一直在柳如风身上没挪开过。 而柳如风却对精心打扮的荣锦瞧都没瞧一眼,反倒全程对荣笙笑得灿烂。 不仅亲自给她倒茶,还主动提了要和她成亲。 这简直把荣锦的肺都要气炸了! 明明自己也是侯府千金,从容貌到才华哪样都不比荣笙差,凭什么最后好事都是她的? 亏得自己今日如此费心装扮,竟然还是被荣笙这个贱蹄子夺了风头。 不行,待会儿自己一定要让她出丑,让她在世子面前颜面尽失! —— —— 炎热的正午过后,宴会也如期结束。 王爷和王妃邀请众人前往后庭的荷花池赏荷。 荣笙和柳灵也随着宾客们缓缓朝后庭走去。 正值盛夏,廊道两边的花朵绿植格外鲜艳茂盛,花香四溢,沁人心脾。 沿途的假山流水潺潺,还有几尾锦鲤在水中欢快游动。 远处,王府内院的亭台楼阁,红砖绿瓦,错落有致,粉墙上雕刻着各种风景图,展现着王府的华丽尊贵。 府内风景如此迷人,众人边走边赞不绝口。 而荣笙此刻却无心欣赏眼前美景,她一边暗暗记下王府周围的布局,一边时不时瞟一眼跟在景安王身后的柳如风,内心想着各种对策。 自然也没注意到身后荣锦传来的无比嫉恨的眼神。 荣锦这会儿正狠狠地绞着手中帕子,瞪着荣笙的后脑勺气得牙根痒痒。 少顷,众人到达后庭的花园。 花园中间的池塘里,荷花肆意盛开,水光潋滟,在碧绿的荷叶衬托下,满池的荷花更加娇艳欲滴。 荣笙望着池中娇美的荷花出神。 午后的荷花在阳光的照耀下愈发婀娜多姿,也将荣笙粉雕玉琢的小脸映衬得更加明艳。 许多世家千金、贵府女眷见到此场景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姐姐好兴致啊,一直盯着荷花不累吗?” 这时荣锦来到荣笙身边,表面笑容可掬,实则内心已经嫉恨得能滴出血。 荣笙应声回头,看到荣锦脸上刻意的笑容,忽然想到刚刚在宴会上,荣锦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柳如风。 当柳如风给自己斟茶时,她就如现在这般笑得十分僵硬。 对柳如风有异样感情的竟是她? 呵,还真是物以类聚啊。 荣笙内心闪过一丝嘲讽,紧接着点点头道:“是啊,荷花虽美,过度观赏也会疲倦。也不知妹妹方才在宴会上是否也看累了?” 嗯?! 荣锦听了不禁眉头一挑,心想这死贱人竟然嘲笑我? 她不由咬紧后槽牙,暗道叫你得意,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心中黑暗的念头闪过,她开始慢慢靠近荣笙。 而荣笙和柳灵此时已别过脸不再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瞅准这个时机迅速向前一把抓住荣笙右边的衣袖,大声道:“哎呀姐姐,你身上有只蜜蜂,我帮你驱走吧!” 她的动作还算快,话音未落,便伸出另一只手准备将荣笙推到池塘里。 荣笙右耳微动,早就感知到荣锦的这些小伎俩。 几乎同时,她抓起一旁柳灵的胳膊,一个轻巧闪身,主仆二人瞬间躲到一旁,让荣锦扑了个空。 荣锦这厢也没料到荣笙的动作如此迅捷。 由于方才她已经将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头上的赤金头饰也沉甸甸的向下坠,所以脚下的力道现下已很难收回去。 “扑通!” 在众目睽睽之下,荣锦直直地一头扎进池塘中。 第24章 中计 秋桃在荣锦落水那刻本想伸手去抓。 可由于荣锦掉下去的实在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子掉进了荷花池。 秋桃这会儿缓过神来,赶紧上前奋力地弯腰想要将荣锦从池中拽上来。 但由于她身量小,无论怎样努力都碰不到荣锦伸过来的手。 最后只能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在池塘边急得直跺脚。 刚才差点被荣锦推下水的荣笙,此时正远远站着,冷眼旁观池中人狼狈的样子。 在一旁的柳灵想起刚才惊险的一幕,也瞪着池里,心里连连暗骂“活该”。 不一会儿,远处的宾客听闻有人落水,都纷纷赶来。 荣笙见池塘边围上来的宾客越来越多,这才作出慌张的样子和柳灵上前帮忙。 这荷花池水的深度也不过在齐腰位置,可由于方才荣锦栽得太猛,从早上到现在又一直没用膳,现下只觉饥肠辘辘,浑身无力。她在水中扑腾了很久,又灌了好几口水后才勉强站起来。 最后在众人的左拉右扯下,她终于从池塘里爬了上来。 现在的荣锦就跟落汤鸡一般狼狈。 精致的妆容被池水冲刷个干净,发髻也散落下来,沉甸甸的发饰七零八落地坠在头发上,浑身衣衫尽湿,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 荣锦爬上来后惊魂未定,站在池边双腿直打颤。可当她抬头见众宾客几乎都围了过来,并且还有许多男子在其中时,心里顿时羞愤交加。 她忙不迭地用双手挡住胸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估计面前若是有个地缝,她早就钻进去了。 荣笙在一旁见此场景,险些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悄然带着柳灵退出人群,准备转身离去,忽然看到不远处柳如风正摇摇晃晃地向这边走来,似是喝了酒。 荣笙不禁又想起宴会上柳如风对自己的异常举动,她灵机一动,又折了回来。 快步来到荣锦身边,麻利地将自己的鹅黄色外衣脱下披在荣锦身上。 荣锦此时正蜷缩着身子,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感知有人给自己披上衣物,还以为是秋桃。 可回头一看发现是荣笙后,立马戒备起来:“姐姐,你......” 还不等荣锦说完,荣笙立马满脸真诚地解释:“妹妹,赶紧穿上吧。这里男子颇多,被人看了去总归对你我和侯府的名声不利!” 紧接着,她又抬头瞄了一眼荣锦散乱的发髻道:“你这些头饰也太贵重了,赶快让秋桃收起来,去里院的客房换衣服吧!” 说完,她仔细地将荣锦的发髻重新束起来,又将自己头上的莲花步摇取下,戴在了荣锦的头上。 荣锦见荣笙一脸诚恳,又瞧了瞧周围越来越多前来看热闹的宾客,便没有拒绝。 她局促地裹紧那件鹅黄色外衣,在秋桃的搀扶下,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走向荣笙指的里院。 荣笙见荣锦走远,也迅速带着柳灵离开了荷花池。 这时,柳如风和小厮到达了池塘边,本想欣赏美景。却见众人将池塘围得水泄不通,不禁心生好奇,就吩咐身旁的小厮进去看个究竟。 这小厮其实就是正门迎宾时站在管家旁边的那个人,当时管家吩咐他去禀告世子永安郡主的到来,他去找世子之前还不忘打量了一下荣笙的衣着打扮,但由于距离有些远,脸没有看清。 这会儿小厮已经来到人群中间,和周围的的宾客打听了一番后,才知是有一个女子落水了,此刻已被救了上来,去里院换衣服了。 他顺着其中一个宾客指的方向望去,双眼瞬间放亮。 明艳的鹅黄色外衣,清新别致的莲花步摇,还带了一个婢女,这不就是那永安郡主吗! 他赶忙从人群中撤出,回到柳如风身边,细声道:“世子大人,小的打听到了,是一个女子落水了,您看那里!” 柳如风此时喝得醉醺醺的,摇头晃脑地顺着小厮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身着鹅黄色裙服、身材曼妙的少女正向远处走去。 他立马酒醒三分,无法置信地问小厮:“难道是那个永安郡主落水了?” 小厮笃定地朝柳如风点点头。 柳如风瞬时面露喜色。 真是天助我也啊! 他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低声吩咐小厮道:“如今计划有变,你现在就去把准备好的合欢散取来,将人引到后庭的偏殿中。注意这个永安郡主十分狡猾,你不要多说话,最好假装不认识她,明白了吗?” 小厮机敏地点了点头,就朝荣锦的方向奔去。 荣锦现下正被秋桃扶着向院内走去,经历刚才的落水,如今她头昏脑涨,又饿又渴。 “小姐,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秋桃一边安慰着,一边用袖子擦拭着荣锦脸上的水。 “姑娘,等等!”一阵急迫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荣锦二人闻声回头,见柳如风的小厮正焦急地跑向她们。 那小厮飞奔到荣锦和秋桃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姑娘,我们世子得闻您落水了,深感招待不周,十分愧疚。所以特意交代奴才带您到后庭的偏殿去沐浴更衣,那里应有尽有,可比客房好多了。” 荣锦一听是世子邀请,心情瞬间明亮不少,甚至连饥饿都感觉不到了。 “好,那就替我谢过世子大人了!” 说完,她满心欢喜地随小厮向偏殿走去。 不多时,几人已经进入偏殿内。 荣锦抬眼环顾了一下殿内陈设,内心不禁感叹,这王府还真是豪华气派,连一个偏殿都装饰的华丽无比。 她轻轻踱到桌案前坐下,此刻桌上摆着茶盏和一些果品,茶壶中时不时散发出茶水的清香。 荣锦饥渴交加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也顾不得淑女形象,自己抓起茶壶就要倒水喝。 可还没喝几口,就被那小厮打断:“姑娘,方才您落水,世子大人吩咐奴才给您准备了驱寒的姜汤。虽然现在是夏天,但对姑娘家这样总归是好些。” 荣锦听到世子竟如此体贴周到,心中的爱慕之情又添了几分,脸上更是难掩笑意。 她满心欢喜地接过小厮手中的姜汤,想都没想,直接一饮而尽。 小厮见荣笙将姜汤喝得一滴不剩,脸上瞬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第25章 假山 放下汤碗,荣锦深深呼出一口气,周身的疲惫之感消失了大半。 她抬眸见小厮正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赶紧用帕子轻拭唇边,又将汤碗恭敬地递还给小厮。 小厮立马收回笑容,双手接过碗颔首道:“姑娘,殿中卧房在后面,那里可以沐浴更衣,桌上还有蜜饯点心,这都是世子大人吩咐奴才为您精心准备的,希望您能满意。” 随后,他又转头对秋桃道:“还请这位姑娘随奴才去取准备好的衣裙。” 荣锦听小厮说完,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刚刚落水后那局促不安的心情瞬间消散。 她嘴角微勾,再次道谢后,就示意秋桃跟随小厮去拿衣物。 待二人出去后,荣锦起身慢慢走向里面的卧房。 这座偏殿紧挨着后庭的正殿,是供贵客休憩的地方,日常所需的物品也十分齐全。 荣锦目光流转,欣赏着途中精心布置的陶瓷摆件以及墙上名贵的古玩字画。 心里不禁再次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嫁进王府。 不多时,装饰精美的卧房展现在她眼前。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檀木雕花大床,其上精雕细琢的花纹美妙绝伦,床榻上还整齐地铺着青色锦缎的被褥。 房正中央摆着一张雅致的红木圆桌,桌子中间赫然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香薰炉,散发出的淡淡香气令人宁神静心。香炉周围还摆满了各种色彩斑斓的点心吃食。 荣锦看到这些不禁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来到食案旁,拾起一块桂花酥,轻咬一口,细细咀嚼间,丝丝甜意在心中荡漾开来,浑身的无力感也瞬时被驱走了。 不多时,几块点心下肚,她自觉浑身又充满力量,便心满意足地来到里间准备沐浴。 此时浴盆中早已备好温度适宜的水,水面上漂满娇艳的玫瑰花瓣,衣架上还整齐地摆放着干净的里衣。 荣锦见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妥当,便从容地褪去全身衣衫,坐到浴盆中,享受着满盆花香的滋润。 可还没泡多久,她就觉得全身开始发热。 许是方才喝了姜汤,此时又泡在热水里的缘故吧。 她心里默默想着,简单的清洗了一下就赶紧穿好衣服,回到卧房中。 静静坐在床边,荣锦自觉浑身的燥热感反而愈发强烈了。 她害怕额头的汗会将自己的头发濡湿,就赶紧卧倒在榻上,以为全身放松下来后这种感觉就会慢慢消退。 可等了一刻钟后,这种炙热感不仅没消失,全身的皮肤反而愈加滚烫不已,紧接着小腹突然出现一种陌生的感觉,如潮汐般向她涌来。 身体的种种异常让荣锦觉得自己好似中了邪,这仿佛置身于火海的感觉弄得她摸不着头脑,却又无力思考。 伴随着豆大的汗珠从颈间滚下,她急促地呼吸着,开始将身上的衣衫一件件脱下。 片刻后,荣锦一丝不挂地躺在床榻上,娇躯难以自控地左右辗转,此刻她只想找个冰窟窿一头扎进去。 而秋桃这会儿正跟着小厮向一处不起眼的厢房走去。 “哎呦!疼死我了!” 小厮本来在前方走得四平八稳,忽然瘫坐在地,捂着脚疼得直哼唧。 秋桃以为他是崴了脚,赶忙弯腰去扶,就在她快要把手伸过去时,小厮突然转头,一把将秋桃拽倒,然后猛地朝她后颈劈了一掌,秋桃瞬间昏了过去。 小厮见此立马从地上跳起来,麻利地将秋桃扛到厢房中,最后把门紧紧锁起来。 随后,他抄近路来到偏殿内的卧房门前,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着房中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里面果真传来了几声绵软的呻吟。 成了! 小厮激动地差点喊出声,他捂住嘴巴,一刻不敢耽误,飞奔出去找柳如风。 柳如风这会儿正站在荷花池旁边,悠闲地拎着酒壶,一边饮着美酒,一边看风景。 “世子!” 听到身后传来小厮的声音,他立马放下酒壶,也朝着小厮那里摇摇摆摆地走去。 小厮跑到柳如风跟前低声禀报:“世子,成了,人现在正在偏殿的卧房里,您赶快去吧!” “哦?”柳如风此刻虽已饮了大半壶酒,但还有三分清醒。 他不禁内心嘀咕,这永安郡主如此狡猾,竟这么容易就中计了? 小厮见柳如风有些犹疑不决,又小声道:“世子,奴才是亲自盯着那永安郡主喝下的合欢散。方才在外面也听得一清二楚,那声音绝不会错。” 柳如风见小厮如此自信,便打消了疑虑,细声吩咐道:“我现在就去偏殿,待我走后,你就将宾客引到离偏殿最近的正殿歇息,懂了吗?” 小厮一听,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道原来世子是想让众宾客都来目睹永安郡主失身。这样一来不仅让她在京城抬不起头。又能让她乖乖嫁进王府,再之后就可以任由世子摆布了。 世子这招实在是高啊! 小厮默默地在心底赞叹了一声,赶紧前去办事。 不多时,柳如风拎着酒壶就来到了后庭的偏殿内。 他轻手轻脚走到卧房前,此刻房门半掩,透过门缝,醉眼朦胧的他看到床榻上那扭动的雪色娇躯。 青丝如瀑,双峰高挺,白嫩的双足不断地在床面左右划动。 那纤细的腰肢轻柔地扭动着,仿佛扭到了柳如风的心里,搅动了一池春水。 这永安郡主果真是极品啊! 他内心不由感叹,就在嘴角的口水快要流下时,他急不可耐地一把推开房门,快步流星向床榻走去...... —— —— 荣笙和柳灵二人逐渐远离人群,来到后庭的别院。 这里的景致也是秀美无比。 起初柳灵跟在荣笙后面,也被这绝佳景色吸引。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荣笙仍在各个院中不知疲倦地穿梭,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柳灵不由心里疑惑。 郡主都不累的吗? 她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快步跟上前对荣笙道:“郡主,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奴婢方才看宾客们好像都要去正殿喝茶歇息,咱们要不要也过去?” “啊?”荣笙一门心思研究着王府各个院落的结构,一时竟忘了身后还有柳灵跟着。 她立马停下脚步,吩咐柳灵道:“我对这里的景色实在喜爱,你先去正殿歇息,我随后就到。” “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去如厕了。” “是,郡主。” 柳灵虽然对郡主突然爱上看风景这点有些诧异。 但转念一想,这不正好说明郡主心态变得更开朗了吗? 嗯,这也是好事。 想罢,她欠身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荣笙见柳灵走远,转身继续向王府深处走去。 从早上进入王府那刻,荣笙便觉得这座府邸较别处王府庭院的布局更复杂些。 绿植景观的布置倒没看出什么异常,只不过各处院落之间没有明显的界限,犹如迷宫一般,有些地方甚至设计得比皇宫还要繁复。 走了半晌,这弯弯绕绕的回廊让荣笙心生烦躁。 她见四下无人,索性一个俯身,跳上了屋顶,站在一处瓦片上。 俯瞰着整个王府,这才弄清楚王府的大概格局。 既然景安王府敢邀请众人来府中做客,那就说明表面的这些建筑楼阁都不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万顺商号运送的一箱又一箱的货品又放在何处了? 据吴临所说,光这几日,崔吉前前后后运送来的箱子就不是小数目。 那些货物难道真的只是珠宝首饰和丝绸布料吗? 这偌大的王府中会不会还藏着什么机关密室之类的? 无数个问号在脑中盘旋,她不禁加快脚下速度,不停地跃过数个屋顶,想尽快找到王府的破绽。 就在荣笙即将来到王府后门时,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座荒废的院子。 这院子杂草丛生,房屋破旧,院中央的假山虽然体积庞大,但早已破烂不堪。 如此萧条的景象与王府别处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荣笙眉头微蹙。 整个景安王府大到楼阁,小到茶盏,无一不彰显着世家大族的贵气,虽然此处是王府的最后面的院子,但也不应该这般破落。 越想越觉得怪异,她纵身跳下屋顶,想看个究竟。 可由于地面久积杂草,凹凸不平,荣笙落地时不慎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扶住假山的一处突起的地方。 可当她的手覆上假山时,忽觉其并没看上去有份量。 她手下又添了几分力道,那假山竟被推的抖了三抖。 前世荣笙曾和师父学过一些机关术,对于各种机关和密室的设置也大体有些了解。 她狐疑地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这个假山莫非是被人设了机关? 想及此,荣笙开始一边环绕着假山走来走去,一边细细研究着它每一面的结构。 片刻后,她忽然在假山的背面停下,双手放于其上,深吸一口气,运转功法向前用力推去。 偌大的假山瞬间移动了半寸。 果真被自己猜对了! 荣笙心中惊喜不已,正准备继续发力。 突然,身后一阵微风拂过,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子的声音:“姑娘,且慢。” 第26章 顾家 荣笙猛地回头。 只见一身着白色刺绣长袍的俊俏男子,正手执玉扇,气定神闲地向自己走来。 她快速搜寻着两世记忆,隐约觉得见过此人,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那男子缓缓来到她身前拱手道:“在下顾伯言,家父是顾氏商号的掌柜顾青山。不知姑娘是哪位府上的贵女,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听到“顾氏商号”,荣笙不由瞪大双眼,他就是顾青山的嫡子顾伯言? 作为沈云时的前尘往事再次荡漾于她的脑海中。 顾青山当年创立顾氏商号的时候,前世的她还不到及笄之年。 有次父亲带她到卫府拜师,恰巧遇到顾青山来卫府求娶卫家三小姐卫盈。 当时卫老爷还在世,起初他老人家并不太满意这门婚事。认为顾青山一介商户,实在配不上卫家。 但当见到顾青山本人不仅长相俊逸,而且谈吐得当,周身散发着很浓的书卷气息时,他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几番交谈后才知道,顾青山的父亲是南域一带的地方官,后因急病去世,家道中落。 顾青山作为家中长子,也曾寒窗苦读,想走科举之路。 可奈何父亲去世后,家中拮据,一家老小都需要养活,只能作罢。 最后他决定举家迁往京城,寻求一线生机。 那时,大祯最赚钱的营生要属贩盐了。 官府对于商户贩盐是半开放的状态。 顾青山打定主意要试试这个行当。 于是他不顾家中母亲的反对,当掉了许多家产,其中有几件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十分贵重。 筹集到了大笔银钱后,他开始辗转各个商户去打通渠道。 几经波折,终于从一个盐商那里得到了盐矿的秘密地点以及制盐的过程。 他那时记性好,脑袋也灵光。 回到家后,关起门来研究了三天三夜,总算将盐制出,纯度也比市面上正在流通的盐要高。 他开始将制出的小批盐放到街市上卖。 过了一段时日,许多百姓都对顾家的盐赞不绝口。 都说顾青山制的盐杂质少,不像其他商户的盐总是有些酸涩的味道在其中,都开始纷纷抢购。 似是找到了财富的开关,顾青山开始不舍昼夜地带着全家老小制盐。 渐渐地,他的生意逐渐做大,源源不断地银钱流入顾家。 官府见顾家一夜暴富,而且势头迅猛。 恐其家族壮大,对朝廷有威胁。 于是向当时顺风顺水的顾青山提出硬性要求。 那就是要顾家长期出钱协助朝廷运送官粮军饷,并开始对贩盐量也有所限制。 顾青山虽然选择从商这条路,但骨子里书香门第的气度和心中的正义并没有泯灭。 就算知道这是官府对他的制约,他依旧全然应下朝廷的要求。 不仅如此,他还每年主动向宫里献上许多宝物和银钱。 许是上天也看到了顾青山的勤奋和善良,在他年复一年地运作下,顾氏商号一路高歌猛进,也逐步拓展了许多其他买卖,比如珠宝首饰,丝绸布料,以及酒楼茶馆生意等等。 现在的顾氏商号可以说是富可敌国,无人能望其项背。 后来,生意上如日中天的顾青山也如愿求娶到了卫家三小姐。 前世作为沈云还随父亲去喝了喜酒,也曾和还是毛头小子的顾伯言有过一面之缘。 荣笙想到此,渐渐从记忆中抽回,注视着面前高大俊朗的男子。 心道时间过得真快,顾伯言现今也从一个调皮少年长成了温文尔雅的公子。 “姑娘?” 顾伯言自报家门后抬眼看到荣笙正望着自己发呆,心里不由嘀咕,我顾伯言已经俊俏成这样了吗? 之前为何没有哪家小娘子这样看我? 荣笙闻声赶紧沉下眼,对顾伯言颔首道:“原来是顾公子,是在下失礼了。小女子来自荣国侯府,由于贪恋府中景色,便独自逛着。奈何王府实在太大,不知不觉迷了路,才走到此处。” “哦——”顾伯言了然地点点头,“这王府鄙人倒来过许多次,时日也不早了,姑娘不妨和在下一同前往正殿喝茶如何?” “那就有劳顾公子了。” 荣笙恭敬地应了一声,礼貌地跟随在顾伯言的身后往回走。临走时她还不忘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假山。 这假山绝对有问题,现在行动确有不便,还是等夜深人静时再来探个究竟吧。 少顷,荣笙和顾伯言二人回到了后庭的正殿,殿内此刻已是宾朋满座。 简单和顾伯言寒暄了几句,荣笙便走开了。 此时柳灵正站在角落中,见荣笙正从门口朝自己而来,赶紧迎上去,将其扶到座位上。 荣笙下意识扫视了下周围,并没有发现荣锦和柳如风的身影。 “柳灵,你可知荣锦去了何处?”她小声问道。 “回郡主,奴婢一直未曾见到二小姐,兴许是在客房换衣后就在那小憩了。” 荣笙默默点了点头,继续品着手中清茶,欣赏着殿内的装饰摆件。 “啊——” “嗯——” 忽然,殿外一阵细微的呻吟声传到了荣笙的耳中。 她眉心微蹙,竖起双耳又细细地听了片刻。 只觉这声音如此耳熟。 这是—— 荣锦和柳如风的声音? 她瞳孔猛缩,额角微微跳动着。 听着这声音,难道,他们二人在...... 从惊讶中回过神,荣笙不禁心道,荣锦虽然如吕氏一样是个势力眼,但身为侯府贵女,心中还是有些矜持在的。也万万不会在宾客众多的宴会上做这种事,莫非...... 她不由联想到柳如风在客栈用迷药算计自己的那些伎俩,顿时心中明了。 自己当时将外衣披在荣锦身上,就是看看柳如风会不会将荣锦认成自己,又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后招。 不过,从现在的情形看,柳如风要报复自己的招数应该就是想在这宴会上折辱自己,然后让自己不得已嫁进王府。 呵,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贵为景安王府世子,竟喜欢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对付女子,还真是恬不知耻。 不过荣锦虽然着了道,但从刚才她那妒火中烧的眼神可以看出,真正想嫁进景安王府的应该是她,那自己不妨就顺水推舟,让荣锦彻底跟柳如风这个人渣绑到一起。 想及此,她抬眼看向这会儿正交谈甚欢的众宾客。 许是殿中人声嘈杂,除了荣笙以外,众人并未注意到屋外传来的声音。 荣笙眸中灵光闪过,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故作好奇地大声对柳灵道:“柳灵,屋外好像有奇怪的声音,你听到了吗?” 第27章 失控 柳灵注意到了荣笙暗示她的眼神,赶忙支起耳朵凑近门口细细听了片刻,果真也听到了荣锦和柳如风的那不堪入耳的喊声。 她回头看到荣笙又对自己眨了眨眼。 心中立刻明了,她故意扯着嗓子大声回道:“是啊,郡主,听那声音好像有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啊!” 离她们二人较近的几个女眷听到对话,也都停下了交谈,好奇地走到门口一边张望一边细细听着院中的动静。 “咦?好像还真是啊,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可这声音怎么感觉像......”其中一个女眷欲言又止。 另一人尴尬道:“咳咳,是啊,你说那男子的声音像不像一个人......” 门口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了片刻,各自都心领神会。 荣笙在其后见几人迟迟没有动作,便立马起身,一边大步流星地迈出门槛,一边故作焦急地大声喊道:“这女子的声音好似本郡主的妹妹荣锦,柳灵快随我去!” 那几个女眷一听,那女子是永安郡主的妹妹?方才掉下池塘的荣府二小姐? 亲妹妹与即将和自己成亲的夫婿在....... 几个女子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后,一想到从话本子上才能看到的剧情,如今竟可能活生生出现在眼前,八卦之心都难以抑制。 她们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便纷纷朝着荣笙离开的方向奔去。 屋内其他宾客见门口一小众人急匆匆地走出去,以为是府中有什么别样的风景。 想着难得来王府一趟,坐在屋中聊天喝茶实在单调,也浪费了府中的大好美景,倒不如随那些人出去逛逛。 没过多久,正殿中的宾客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随着那几个女眷而去。 而此刻在最前方的荣笙一边信步走着,一边听声辨位,发觉声音就是从院中不远处的偏殿传来。 她二话不说,加快脚步朝偏殿走去。 方才为世子办事的小厮此时正守在偏殿内,也是他将偏殿里里外外紧闭的房门半开着,好将屋中男女的声音传出。 这会儿他见远处有不少宾客正朝偏殿走来,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他蹑手蹑脚地藏到暗处,偷偷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此刻偏殿的卧房内,一室旖旎。 床榻之上,挂着数层洁白的帷帐,帐中隐约可见两条交织在一起的身影上下浮动。 犹如两条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荡。 荣笙率先来到卧房门前,通过门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 她不禁嘴角微扬。 呵,荣锦果真和那混蛋柳如风睡到一处去了。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荣锦没那么讨厌。 还得是亲妹妹啊,真是帮了本郡主大忙了。 荣笙心中暗喜着,就在她暗自思考怎样将事情闹大时,偏殿大厅内前来凑热闹的宾客也越来越多。 率先跟来的那一拨女眷,也都清晰地听到了卧房中两条“鱼儿”欢乐的叫喊声。 虽然她们很想知道永安郡主和世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到底觉得有些不雅,纷纷不再向前。 其中一些尚未婚配的女子更是听得面红耳赤,也不等那永安郡主下一步动作,害羞地跑开了。 其他后来才到的宾客也渐渐知道并没有什么奇景,又见那几个女眷的反应,意识到不是什么好事,也都准备打道回府。 柳灵此时正帮荣笙暗暗观察着殿中情况,见宾客都要离开。 她赶紧跑到卧房前告知荣笙。 荣笙心想不能再等了,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抬手狠狠砸开卧房的门。 只听“轰隆”一声,卧房结实的木门被荣笙一掌劈开两半。 巨大的声响充斥着整个大厅。 宾客们被这声巨响吸引回殿中,有的人甚至循声向卧房走去,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荣笙见众人回来了,赶紧扯着嗓子,痛心疾首地大喊:“荣锦妹妹,你.......你为何会与世子在一起,你们......你们竟然背着我......” 床榻上的柳如风闻声意犹未尽地停下来。 他这会儿醉意未消,虽然知道是小厮按照自己的吩咐将众人引过来了。可是他现在浑身无比兴奋舒爽,还不想那么早被打扰,心中自然恼怒不已。 他赶紧披上里衣,狠狠地一把撩开帷幔,对着门口的来人大吼:“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搅了本世子的好事!” 可当他看清门口伫立着的荣笙的脸时,整个人瞬间醉意全无,惊得瞠目结舌。 永安郡主?! 他又赶紧揉了揉了眼睛,低头看向身下之人。 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不是永安郡主! 这怎么可能会错! 而荣锦方才由于合欢散的药效还没完全消散,门口嘈杂的声音并没能将她唤醒。 此刻她正不着一缕地仰卧于榻上,双眸轻阖,朱唇微张,面带桃粉,魅惑中还带着一丝纯真。 经历了刚才的滋润,她心满意足地娇喘着,两只手情不自禁地再次伸向柳如风裸露的双肩。 可这一次,眼前人不仅没有热烈地回应她,反而无情地将她的双手甩掉。 突如其来的粗鲁举动让荣锦有些意外,她眉头微皱,缓慢地睁开双眼。 此时药效已过,荣锦含情脉脉地望向方才与她难舍难分的男子。 可当她看到柳如风那铁青的脸时,大脑瞬间清醒。 景安王世子?! 荣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上的表情逐渐由惊到喜。 本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春梦。 没想到如今大梦初醒,竟得上天眷顾,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真的和世子大人有了肌肤之亲! 那自己岂不是马上就可以嫁进景安王府了? 荣锦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完全没觉察到此时柳如风乌云密布的表情。 更没注意到站在屋内的荣笙以及偏殿内众多宾客传来的窃窃私语。 这会儿偏殿大厅中的宾客越来越多,有的是被那声巨响引来的,有的则是想知道这三人戏码的结局。 荣笙双眸微眯,感受到了前厅中众人期待的目光,嘴角略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时机已到—— 她昂起头,一边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向床榻,一边酝酿着愤怒的情绪。 “世子大人,锦儿好冷啊。” 这时,荣锦那娇滴滴的声音在柳如风耳畔响起,只见她那柔弱无骨的身体靠向柳如风的背,娇声娇气道:“你抱抱锦儿好不好嘛。” “滚开!” 柳如风这会儿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一边瞪着正得意地向自己走来的荣笙,一边用力将荣锦推开。 荣锦的脑门重重地撞在床榻一边的立柱上,剧烈的疼痛感瞬时在脑中蔓延。 她强忍着疼痛正想和柳如风理论,却在抬头的那刻恰好对上荣笙讽刺无比的眼神。 “荣笙?!” 第28章 对峙 荣锦从惊讶中回过神,一边胡乱地抓起旁边的衣衫将自己裹起来,一边恼羞成怒地对着荣笙吼道:“你给我出去,荣笙!谁让你闯进来的,你还要不要脸!赶紧出去!” “我看不要脸的是你吧!”荣笙故作愤怒地大声吼道,“你竟然敢背着本郡主与世子偷情,一个尚未婚配的闺阁女子竟然做出如此有损侯府颜面的事,真是厚颜无耻!” “你!”荣锦被骂得一时语塞。 “啪!”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脸上又挨了荣笙一记重重的耳光,她那白嫩的面颊上瞬间浮出一道鲜红的掌印,让人看着都疼。 荣锦从小被娇生惯养着,连一根毫毛都没被伤过。 此刻她整个人已经被打懵了,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怔怔地看向这会儿满脸愠色的荣笙,喃喃道:“你......你竟敢打我?” “本郡主打你又如何!” 荣笙一边怒吼着,一边揉了揉手腕。 其实在荷花池那会儿她就想揍荣锦一顿了,只不过当时人太多没机会下手。 这会儿见荣锦的脸肿得老高,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她心里暗笑了两声,赶紧继续装作愤怒大声喝道:“荣锦,你身为侯府千金,竟做出这般逾矩之事,本郡主就先给你个教训。不过等回了侯府见到父亲,可能就不是打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父亲......”一想到荣德信可能会大发雷霆,荣锦浑身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世子,世子,救救锦儿,救救锦儿好不好!” 她赶紧作小鸟依人状扑向柳如风的怀里。 此时柳如风也已从满腔怒火中缓过神。 他再次将荣锦推开,抬头仔细看了看这侯府两女。 发现她们容貌确有五分相似,而且荣笙身上的鹅黄色外衣及莲花步摇都不见了,终于明白这其中缘由。 他对着荣笙咬牙切齿道:“没想到永安郡主如此足智多谋,本世子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世子大人过奖了。”荣笙冷笑着,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愠怒,“不过您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舍妹做出这等苟且之事。本郡主回去后定向家父禀明,取消你我婚约。而且这还关系到我荣国侯府的名声,到时还需贵府给我们一个说法!” 柳如风听了荣笙的一席话,心想倘若今日之事最后传出去是自己不顾和永安郡主的婚约,与其妹私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眼神冷飕飕地盯着这姐妹二人,思索了一番后恶狠狠地开口:“真是可笑!你们还找本世子要说法。不过是令妹不知廉耻,为了嫁进王府用计勾引本世子,现在事情闹大了,就想把过错全都推到本世子头上吗?!” “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世子,我......我只是......”荣锦诧异地看向柳如风,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柳如风冷血的反应如当头一棒将荣锦砸醒,她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印象中温文尔雅的世子如今会反咬她一口,明明方才他是那样疼爱她。 她开始细细回忆起落水后的种种,过了片刻,她突然想起自己是喝了那小厮给的姜汤之后,身体才出现异样的。 “我想起来了!刚才在偏殿,是世子派来小厮给我喝了一碗姜汤。之后我便浑身燥热,思绪混乱,所以并不知道方才与自己在一起的是世子。所以那姜汤绝对被人动了手脚!” 荣锦激动得说着,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你少血口喷人!”柳如风听完脸色骤变,他暴跳如雷地裹紧里衣离开床榻,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指着荣锦的脸怒吼道,“我堂堂景安王府的世子,怎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你竟敢在此胡乱攀咬,败坏景安王府的名声,来人!” 话音刚落,两个王府的护卫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站到柳如风身旁。 柳如风指着荣笙和荣锦二人,大声令道:“这两个女子故意编排王府,居心叵测,给本世子押下去!” “是,世子大人!” 两个护卫立马上前准备将荣笙二人绑起来。 荣笙见状,双手在袖中快速运转功法,对着来人暗暗施了一记掌风,两个护卫瞬间倒退三步。 正当护卫们思考着为何被逼退时,荣笙又握紧袖中匕首,对柳如风冷笑道:“世子大人,莫非您忘了,本郡主乃圣上亲封,不是您说绑就能绑得了的,况且......” 她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瞥了一眼对面的护卫道:“你这两个武功平平的护卫,可不是本郡主的对手哦。世子大人难道这么快就不记得温泉客栈那夜的事了?” 嗯?! 柳如风看着荣笙讳莫如深的眼神以及干练笔直的身段,终于明白这永安郡主八成是有武功在身上,说不定功力还不低。 那日在温泉客栈,她也可能早就知晓房间中有迷香,所以才没中招。 真是可恶! 他心里不禁暗骂,这也太倒霉了,不过是想玩个女人,竟然还惹上一个硬茬! 如今他一个身份尊贵的世子,还要受女子的威胁,真是晦气! 内心懊恼无比,他挥挥手示意护卫退下,转而沉声道:“不绑你们也可以,不过我堂堂景安王世子,自然不会做出此等下流之事。” 他紧接着指着荣锦的鼻子厉声道:“你身为荣国侯府贵女,却这般不知廉耻,主动勾引本世子,如今见事情败露,又把脏水全都泼到本世子身上,我要你现在就给本世子跪下赔礼认错!” 话音刚落,那两个护卫立马来到床榻前就要将荣锦拽下来,荣锦顿时吓得泪流不止。 “且慢!” 荣笙一个箭步上前挡在荣锦前面,举起手中匕首瞪着面前的护卫,眸光凛冽可怖。 护卫们被荣笙狠厉的气场震慑,不敢再向前。 “世子大人把自己摘得还真干净。”荣笙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给女子下药不是您常用手段吗?” “你说什么?!”柳如风听到“下药”两个字,顿时心虚无比,但脸上还要装出愤怒的表情,他颤抖着声音道,“你......你竟然敢如此污蔑本世子!” 荣笙并没在意柳如风的怒火,她迅速扫视着房间内外,想找到柳如风作恶的帮手。 此时房门已被砸的大敞四开,她环视了一圈之后,将目光定格在门外不起眼的木柜上。 那柜门此刻正虚掩着,荣笙眉心一颤,敏锐地感知到了柜中的气息。 下一秒,她迅速举起手中匕首,精准地朝那柜门的缝隙中射去。 “啊!” 柜子里的小厮被匕首射中了左肩,整个肩头顿时鲜血直流,他痛不欲生地捂着肩膀从柜子中滚出来。 荣笙见此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外将那小厮抓回卧房中,然后将其狠狠摔到地板上。 伴随着小厮重重落地,他怀中盛有合欢散的药包也散落出来。 荣笙弯下身子,拾起药包嗅了嗅。 这是......合欢散? 呵,自己果真没猜错。 荣笙内心正讽刺着,却见荣锦一边啜泣一边指着地上大喊着:“就是他,他就是给我姜汤的那个小厮!” 此时小厮疼得在地上哼哼唧唧,内心更是叫苦不迭。 方才他在暗处目睹了房中的一切,惊得瞠目结舌。 他从小就被卖到王府跟着世子,对于世子的那些风流事从来没办砸过。 可万万没想到,这回不仅失手认错了人,而且还惹得世子一身腥,事后难保不会被世子迁怒丢了性命。 所以他就想在木柜中静静地藏着,等众人离开后自己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王府。 可谁曾想这永安郡主不仅生性狡猾,而且眼神这么毒,竟然能发现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他内心正抱怨着,只听荣笙突然开口:“世子大人,您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您的小厮为何会藏在此处,他身上又为何会有这合欢散?” 第29章 真相 柳如风面色铁青,浑身僵硬地看了一眼在地上疼得直打滚的小厮,冷笑道:“郡主可真有意思,景安王府的下人本世子怎会不认得。此人看着甚是眼生,根本就不是跟在我身边的奴才,我怎知道他为何会藏在那里,还有什么合欢散,本世子根本没听过!” “不过......”他目光狡诈地看向荣笙,话锋一转,“郡主又怎知那里藏着个人,又怎认得合欢散,莫不是你们串通一气,想要陷害本世子!” 真是个无赖! 荣笙心里暗骂一声,正要开口反驳。 却听背后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世子大人,方才顾某带来的桃花酿您还说要好好品尝的,现在怎会在此处?” 荣笙应声回头,只见顾伯言右手拎着一坛酒,优雅地走进房内,脸上笑容和煦,好似没看到屋中的一片狼藉。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厮,然后云淡风轻地开口道:“世子大人,这不是方才你我吃酒时,站在你身后侍奉的那个随从吗?” 说完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惊讶道:“哟,他为何受伤了,刚才给你我倒酒时还好好的。” 柳如风被顾伯言的突然出现弄得头痛得很,宴会开始时他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顾家公子套套近乎。 可这个顾伯言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糊涂,自己主动示好,他却总是和自己保持距离。 现在又不合时宜地跑来,顾青山那般精明,怎会生出这样愚蠢的儿子! 柳如风心里一通暗骂,但脸上还要皮笑肉不笑地对顾伯言道:“顾公子百忙之中亲临府上,还带来了美酒,我本应该好好招待,只不过今日实在抽不开身,要不然你我改日再聚如何?” “哦,原来如此。”顾伯言将酒坛放到桌案上,微笑着拱手道,“既然这样,那顾某便不打扰了,告辞。” 顾伯言说完便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开了偏殿。 荣笙目送着顾伯言的背影,又回想起方才他的三言两语,顿时面容缓和,心想这顾公子来的还真是时候。 她继而眼神戏谑地看着柳如风道:“世子大人,方才顾公子的话在场的人可都听到了。事到如今,您还要狡辩吗?” 柳如风这会儿看着荣笙得意的嘴脸,眼神更加怨毒,心想这永安郡主还真是难对付,今日也只能暂且认下,等日后再让父亲好好收拾她们! 想罢,他张扬跋扈道:“哼,这些就算是本世子所为又如何,你虽是永安郡主,现在却在本世子的地盘上,能把我怎么样,嗯?” 荣笙倒没想到柳如风这么快就应下了,也更没想到他竟这般没脸没皮。 她冷笑了一声:“没错,景安王府的确地位显赫,衙门自然是不敢过问。” “不过,”她眼神犀利地盯着柳如风,“舍妹毕竟正值芳龄,尚未婚配,如今被害失了清白,回去侯爷知道后,必然会勃然大怒。如果贵府不给个说法,侯爷必然会上奏到皇上那里,我相信到了那时,景安王也肯定不会放过世子您吧?” 真是卑鄙! 柳如风听了气得直翻白眼,暗道竟还敢拿圣上与父亲压我? 这永安郡主能耐的很啊! 他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强装镇定道:“永安郡主多虑了,本世子敢作敢当,既然你们想要一个说法,那就待本世子与家父商议后再说。” “既然世子大人如此识时务,那本郡主便不久留了,告辞。” 荣笙说完便无视已经面如土色的柳如风,与柳灵迈着轻快的步伐,绕过大厅中三三两两的宾客走出了偏殿。 荣锦见荣笙二人已经出去,自己也不敢有一丝耽搁,慌忙穿好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跑出偏殿。 等荣锦出去后,卧房内又传来柳如风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好一会儿才消停。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大厅中逗留的宾客也都开始陆续离开偏殿,向前院走去。 此刻已接近傍晚,夕阳西斜,王府的一应楼阁全都被金色的阳光笼罩,显得更加美轮美奂。 可宾客们却再无心欣赏,全都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一幕。 “原来景安王世子这般花心,口口声声说要和永安郡主定亲,转头却与那荣府二小姐睡在一起,真是薄情寡义!” “可不是嘛,我方才还隐约听到下药什么的,真是色胆包天啊!” “我就说这景安王府不简单,世子这般胡作非为,连官府都不敢过问,我们这些寻常官宦人家还真惹不起。” “哼,我倒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今日那荣府二小姐打扮得珠光宝气,一看就是爱慕虚荣之辈。说不定她是早看上了景安王府财富雄厚,想要高攀才投怀送抱的呢。” “那这样看来还真说不准啊。” 伴随着夕阳慢慢下沉,王府中的宾客都尽数离开了。 此时夜幕降临,京城的大街小巷逐渐沉寂下来。 而荣国侯府内却时不时传出哭天喊地的声音。 荣锦此刻正坐在龙鹤堂的前厅中,哭得撕心裂肺。 一旁还站着惊魂未定的秋桃,她在景安王府的厢房中醒来后便拼命地大声呼救,正巧被路过的王府下人救了,所以她这会儿才从景安王府赶回来,也才知道在偏殿发生的闹剧。 荣德信此时正襟危坐于主位上,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吕氏一边搂着荣锦的肩膀,一边捶胸顿足地哭道:“侯爷,你可要给锦儿做主啊!我们锦儿好好的去参加个宴会,最后却被那景安王世子侮辱至此,这要是传出去锦儿这辈子可怎么活!” “母亲,您有所不知,当时围观的宾客众多,恐怕今日之事很快便会传遍京城了。”荣笙端正地坐在吕氏的对面,一边喝茶一边不咸不淡地说着。 “你说什么?”吕氏心里“咯噔”一声,激动地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难以置信,“那些宾客当真都在场?” “是的母亲,那些宾客都是被声音吸引过去的,我也是后来跟着人群去的。”荣笙面不改色地说道,“等我进去才发现床上的是世子和锦儿妹妹。” 吕氏听完只觉头痛欲裂:“那我锦儿以后的婚姻大事可怎么办,哪家公子还愿意与她成亲,侯爷,您快想想办法啊!” 荣德信却好似没听到吕氏的鬼哭狼嚎,他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人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 荣笙抬眸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荣德信,见其毫无反应,便继续开口道:“母亲,女儿倒有一个两全之策。” 第30章 换人 “哦?你快说来听听!”吕氏也是真的着急了。 荣笙见吕氏焦急万分,紧接着道:“世人皆知景安王世子要和我成亲,可眼下却出了这档子事,不仅败了景安王府的名声,也让锦儿妹妹和侯府大失颜面。” “既然如此,何不把消息放出去,就说景安王世子其实和锦儿妹妹两情相悦,宴会上只是情难自控而已。” “然后永安郡主发现此事,想拆散两人,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到时我们再和景安王府提出将锦儿嫁过去,如果他们不同意,父亲就说会将此事如实上奏给皇上。” 荣笙说到这儿抬眸瞥了一眼吕氏,见她不吭声,便继续从容不迫地说:“景安王如今权倾朝野,但面对圣上他绝对不敢造次。最后他们一定会妥协。这样一来,既能挽回一些妹妹的颜面,又不破坏两府的联姻,母亲你看如何?” 吕氏在一旁听荣笙如此说,那扭曲的五官逐渐舒展开来,因为荣笙的提议也正是她心中所想。 景安王府如此富有,吕氏本就是想将荣锦嫁过去做世子妃,可恶的是荣笙一直在前面挡她们的路。 现在荣笙竟然主动提出让位,那荣锦成为世子妃还不是水到渠成。 只要荣锦嫁过去,后半辈子便高枕无忧了,那眼下吃点亏又算得了什么?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表面却故作为难:“可这样一来,笙儿你这世子妃岂不是做不成了?” “母亲不必为女儿担忧,只要能让锦儿妹妹渡过这次难关,一个世子妃也算不得什么。”荣笙拍着胸脯说得信誓旦旦。 一旁的荣锦听荣笙这样说,哭声逐渐消减。 她和景安王世子有了肌肤之亲,所以现在也算是他的人了。 虽然当时景安王世子在事后对她有些粗鲁,可那毕竟是景安王府,有数不尽的财富,只要最后能嫁给景安王世子,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她方才也想向荣德信提出嫁到景安王府,但是碍于情面又不能直接说出来。 这荣笙在王府行事那样精明果断,也如母亲所说有些武功在身上。 可现在为何又这般憨傻,竟然主动提出让她嫁进王府,还省得她再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荣德信突然干咳了两声,他其实一直在听吕氏和荣笙对话。当听到荣笙甘愿放弃婚约时,他才表情缓和。 眼下京城人都知道荣锦被世子害得失了身,那联姻之事就有筹码在手上了,反正他要的只是和景安王攀上关系,所以嫁哪个女儿他都不在乎。 想到这里,他抚着胡须连连点头道:“嗯,现在也只有照笙儿所说去办最为合适。真是没想到,笙儿如今竟这般识大体,为父实在是欣慰。” “父亲,为侯府分忧本就是女儿身为郡主应该做的。”荣笙一边柔声说着,一边起身行礼,“天色也不早了,女儿就先告退了。” 她说完便快步离开了龙鹤堂。 此时皓月当空,银色的月光将侯府内院衬得十分静谧安逸。 荣笙脚步轻盈地朝明月轩走去,内心别提多畅快了。 荣锦和吕氏屡次想置自己于死地,那这景安王府的浑水就让她们去蹚吧。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荣锦一通折腾,让自己终于摆脱了联姻。同时还幸运地找到了景安王府中的一些破绽。 想到破绽,荣笙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景安王府那破败不已的院落和假山。 那假山中兴许就藏着景安王府的秘密,不过王府内的布局实在复杂,还是赶紧将今日记下的路线画下来才好。 她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 —— 景安王府,内院寝殿。 “啪——啪——” 一声声骇人的鞭打声从殿内传来。 景安王柳墨天正满脸愤怒地手执皮鞭,一下一下狠狠甩在柳如风的背上。 柳如风蜷缩着身体跪在地上,他的后背此时已经皮开肉绽,火辣辣的痛感使他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却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心里知道,但凡发出一丝喊声,景安王都会变本加厉,打得更凶狠。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见柳如风身子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柳墨天这才停了下来。 他将皮鞭交给下人,坐回主位之上,居高临下看着柳如风,沉声道:“现在你可知错,嗯?” “父......父亲,孩儿知错了。” 柳如风疼得一边抽搐着嘴角,一边有气无力地回道。 “这些年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惹到一些无名之辈也就罢了,”柳墨天见柳如风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语气些许缓和,“如今胆子竟越发大了,还敢招惹荣国侯。” 柳如风这会儿疼痛感慢慢消减,听到柳墨天这样说,内心的傲慢再次涌上来:“父亲,那荣国侯跟您相比,算得了什么,我们何需把他放在眼里。” “呵,柳如风,为父现在竟不知你已经愚蠢至此。”柳墨天不怒反笑,“那荣国侯当年也是叱咤风云一时,深得圣心。只不过他现在为了自保,一门心思参与党争,没什么实质作为,才在朝堂中显得不伦不类。” “你身为我王府的世子,却从小不学无术,花天酒地。这些朝堂局势和人脉关系,你一概不知就算了,如今到了婚配的年纪,却又闹了这么一出,现在全京城人都要看我王府的笑话!” 柳墨天一边说着,一边疲倦地靠在椅背上,无奈地叹息道:“本王看你那几个庶出的弟弟倒颇有学识,再这样下去,你这世子也不必当了,让给你的弟弟吧。” “父亲,万万不可!”柳如风顿时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孩儿知错了,孩儿一定改!” 他以前闯祸,父亲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却说出要罢免他的话,那怎么行! 他柳如风如果不是世子了,在这京城中还怎么抬得起头! 想及此,柳如风跪着爬到柳墨天的脚边,带着哭腔哀求道:“父亲,孩儿保证再没有下次了,这回你怎样惩罚孩儿都行!” 柳墨天看着脚边的柳如风,心里不禁一软。 柳如风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嫡子,就算犯了滔天大错,终究是不忍对他过于苛责。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的周密计划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不容许有任何差池。 荣国侯虽然近些年实力大减,但还是有一万精锐在手中。 而且他府上还收养了许多门客,各个武功高强。所以把荣国侯拉拢过来也是自己计划中的一大助力,万万不能和他闹僵。 收回思绪,柳墨天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既然你有心悔改,那便将荣国侯那二女儿娶进门做世子妃吧。” “不行!”柳如风听完甚是激动,“那荣府二小姐的出身根本不配当孩儿的世子妃!” 第31章 野心 “你这个逆子!”柳墨天没想到柳如风此时还敢反对他,顿时怒目圆睁,“一个世子妃,有什么配不配的,如果不这样做,还怎么把荣国侯拉拢过来为我们所用?” “父亲,我们景安王府何时需要别人相助,区区一个荣国侯,犯得着这样笼络吗!”柳如风不顾背上的伤痛,直起腰板和柳墨天理论。 “你是一点也不懂为父的苦心。”柳墨天身心俱疲,揉着太阳穴低声说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拉拢朝堂势力吗?” “孩儿不知,还请父亲明示!”柳如风瞪大双眼,满脸不解地问道。 柳墨天沉吟了片刻,摒退了殿内的所有下人后,细声对柳如风道:“那自是为了能完成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他停顿了片刻,将声音压得更低:“想当年我在战场舍命拼杀,力保皇帝登基。” “如今圣上虽然给了我无尽的荣华富贵。但本王毕竟手握五万精兵,皇帝现在已经对我有所顾忌,处处暗中监视和防备我。说不准何时,这景安王府便会走向覆灭,你我也必将成为刀下亡魂。” “既然如此,本王何须再忍气吞声,既然本王当年能护他成为皇帝,如今亦能将他从帝王之位赶下去,这皇帝的宝座也该由本王来坐坐了!” 景安王说着,眼里迸发出野心勃勃的光芒。 柳如风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难道父王是想....... 谋逆?! 一想到这两个字,他瞬时吓得瘫坐在地。 谋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败北,万事皆空啊! “父亲,请您三思,这可是谋逆啊!”柳如风拽住柳墨天的衣角焦急道。 “哼,谋逆又如何!”柳墨天满眼讽刺,“当年的皇帝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皇子,如若不是本王助他‘谋逆’,这大祯哪还轮到他去执掌。现在他做皇帝倒做得舒坦,全然忘了当初本王是怎么奋不顾身地保他的!” “本王现在已经万事具备,胜券在握。”柳墨天胸有成竹地说着,“等事成之后,本王便是新一代帝王,你也将会是东宫太子。” 东宫太子? 柳如风眼睛顿时一亮,心中开始仔细盘算着其中利害。 父亲这般英勇善战,手握众多精兵强将,最后有很大可能会夺位成功。 到了那时,自己便顺理成章地登上尊贵的太子之位。 太子就是未来的天子,景安王世子的身份,哪比得上金尊玉贵的太子气派。 而且太子成天美女佳人环绕,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既然如此,现在又何必在意娶谁做世子妃。 不愧是父亲,这决定简直太英明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不知不觉间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收回思绪,他赶紧凑近柳墨天道:“父亲,是孩儿不懂事,接下来娶世子妃的事那就按照父亲说的办!” 柳墨天见柳如风这么快就开窍了,十分欣慰:“嗯,待你养好伤,我们就去荣国侯府商议联姻一事。” —— —— 不知不觉间,京城中盛夏已过半。 这日,繁华的西街上,一处茶馆二楼的包间中,两个富家公子正悠闲地品茶。 “我说玄霖,你从宁远寺回京这些日也不与我说,害得我以为你伤重,险些就再也见不到了。”顾伯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茶盏,一边嗔怪道。 “咳咳——”宋玄霖正举起茶杯一饮而尽,被顾伯言的一席话弄得呛咳不止。 “你也好歹跟着你父亲学做生意两三年了,现在怎么还是如儿时一般口无遮拦。”宋玄霖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两声。 他轻轻放下茶杯,透过窗子,清冷的眸子再次望向茶馆对面的包子铺,此时吴临正在铺子中忙里忙外。 “你不是交代我留意景安王府的一举一动吗,这次我可有重大发现呦。”顾伯言一边轻摇玉扇,一边卖着关子,“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在那王府发现什么了吗?” 宋玄霖瞟了一眼顾伯言得意地笑脸,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你说的该不会就是景安王世子和荣家姐妹的感情纠葛吧,这事儿京城中都传遍了。” “哎呀当然不是了!”顾伯言得意的神情瞬间消失,“我堂堂顾家少掌柜,怎么可能只关注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他说着拿起扇子捂住嘴,凑近宋玄霖压低声音道:“我终于知道万顺商号从南域运来京城的那批货藏在何处了!” “哦?”宋玄霖眉峰微挑,看顾伯言那表情不像说笑,便细声问道:“那批货被景安王藏到哪去了?” “就在景安王府中。” “当真?” “千真万确!”顾伯言自信地说,“小弟我不辞辛苦,这些时日找各种理由进到景安王府,在府院中来来回回地走,终于发现其中蹊跷。”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王府地上楼阁不按常理的布置,其实对应着景安王那庞大的地下密室,万顺商号海运来的那些货很有可能就藏在那密室中。” “密室?”宋玄霖眉头微皱,看向顾伯言的眼神带着一丝怀疑,“景安王行事谨慎,若真的有密室,又怎会让人轻易发现,更别提你了。” “玄霖,你怎么如此轻看我!”顾伯言不满道,“我好歹也跟着舅父学过两三招,这机关密道我也细细研究过,怎么会错呢!” “不过这密室也不完全是我自己发现的,”顾伯言紧接着回忆道,“那日荷花宴,我在景安王府中不停地走着,无意中碰到了荣府的永安郡主,她当时正用力推着一座假山,我瞬间受到启发,这才明白整个密道的起始结构。” 顾伯言说得口干,饮了一口茶后继续道:“可是说来也怪,京城中都传闻永安郡主即将香消玉殒。可那日宴会上,她不仅能看出假山有问题,还能动用功法去推,而且颇有些身手和智慧在身上,连景安王世子都拿她没办法。” “后来我见景安王世子不断刁难她,看在她启发我找到密道开关的份儿上,本少爷就顺手帮衬了一下。” 宋玄霖眉头微蹙,反问道:“那永安郡主会武功?” “千真万确,”顾伯言连连点头,“虽然我以前学的功法招式忘得差不多了,不过看她出手那几下,绝对练过武功。” “不过奇怪的是,”顾伯言挠了挠头继续道,“永安郡主那几招武功和舅父教我的招式很是相似,莫非你们习武之人的基本功练得都是同一个?” 第32章 匕首 面对顾伯言一脸天真的发问,宋玄霖淡淡地敷衍道:“嗯,就是同一个。” 继而他再次垂眸深深看向楼下那包子铺。 前段时日在元清大师的医治下,他身上的伤很快痊愈。 为了不被太子的人再次偷袭,他独自一人秘密回到了京城。 可回京后才发现,现下京城中人的饭后谈资都是景安王府和荣国侯府的联姻之事,甚至惊动了圣上,毕竟两府联姻关系到朝堂的局势变化。 所以现今倒是没人关注他是否回京了。 这些天他乐得清闲,乔装打扮后在坊市中游走,还真找到了在宁远寺时,那吴姓女子所提的西街包子铺。 经过他一段时间的观察,包子铺掌柜看着十分普通,家中从未有过客人来访,更没有女子出入。 陆跃又说那女子是荣国侯府中人,和景安王世子相熟。 可他暗中盯着荣国侯府,也没发现什么线索。 如今这永安郡主的出现仿佛又将这桩桩件件重新串联起来。 宋玄霖回过神,从怀中取出宁远寺那女子掉落的匕首,细细摩挲。 他从未听说永安郡主会武功,而且在庆雅公主还在世时,他曾远远见过一次那郡主,虽然没看清面容,但可以看出她的身段出落的亭亭玉立,却也弱不禁风,实在不像习武之人。 伯言说这郡主的武功招式和舅父的相似,那不就是和沈云以前的武功也相似。 这永安郡主何时学会的武功? 她会是宁远寺那女子吗? 宋玄霖正沉思着,一只大手忽然从他怀中夺过匕首,他抬头看向对面。 只见顾伯言将那匕首举到眼前,不断翻看着:“玄霖,你之前不是一直练的长剑吗,怎么现在口味变了,开始喜欢这种贴身小玩意儿啦?” 宋玄霖一脸无奈,正要夺回来,却听顾伯言突然皱眉道:“哎?这刀柄的花纹怎和永安郡主的那匕首花纹如此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嗯?”宋玄霖停下手中动作,“永安郡主的匕首?” “对对对——”顾伯言又细细看了片刻,使劲点头道,“就是一样的花纹,玄霖,你这匕首哪来的,这花纹一看就是同一个人刻上去的。” 宋玄霖一把拿回匕首,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伯言,那日荷花宴,除了武功和匕首,你还有没有发现永安郡主其他古怪之处?” “呃,这个嘛......”顾伯言托着腮努力地回忆了片刻后道,“哦对了,我想起当时,永安郡主也在王府各院中到处游走,她只说是为了欣赏风景迷了路。不过现在想来兴许没那么简单,她好像也在找什么,而且她还对那破旧的假山恋恋不舍的,难道......” 顾伯言眸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玄霖,她该不会也发现景安王府的秘密了吧?!” 宋玄霖听到这里,薄唇紧抿,眼神变得闪烁不定。 他离京之前只听说永安郡主久病卧床,前段时间又传出她病入膏肓,将不久于人世。 现下她却突然痊愈,而且还有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实在是个谜团。 宋玄霖再次看向手中匕首,这永安郡主身上必然藏着许多秘密,还极有可能和宁远寺那女子有关。 看来当务之急不仅要找到景安王府的那密室和那批货物,还要调查一下这个永安郡主才好,说不定就能找到那个女子。 想到这儿,他赶紧起身将匕首收回袖中,对还在摸不着头脑的顾伯言道:“你自己玩吧,我先回去了,记住不许对别人说见过我。” “喂玄霖,我还有话没说完呢!”顾伯言正要抬手拉住他,却见宋玄霖如风一般拂袖而去,很快就见不到身影了。 “唉,每次都这样,最后都要本少爷去付账!”顾伯言唉声叹气地嘟囔着,也悻悻地离开了茶馆。 —— —— 荣国侯府,明月轩。 自从那日荷花宴归来,荣笙主动提出放弃和景安王世子成亲后,吕氏和荣锦都消停不少,没再找茬陷害荣笙。 这些日荣笙难得清闲,却几乎没怎么出门。 她一直将自己关在书房,废寝忘食地绘画着景安王府的地形图。 此时荣笙正拿着毛笔伏案刻苦地画着。 “呼——”她突然直起背伸了一个懒腰,吐出一口浊气,“终于画完了!” 她欣赏着眼前自己凭借记忆画出的王府地形图,心里甚是满意。 幸亏自己记忆力还如前世一般好,要不然这王府布局如此复杂,还真是很难画全。 “扑棱棱——” 忽然窗外有鸟儿飞来,荣笙左耳微动,起身来到窗前,只见一只雪白色的鸽子正摇头晃脑地在地上踱步。 她脚步轻轻来到院中,将鸽子抱起,取下绑在它腿上的字条仔细看了片刻,便将鸽子放飞了。 这些天连续收到吴临送来的消息,说景安王府周围万顺商号运货的马车出现得越发频繁。 莫非景安王要有什么大动作? 她蹙眉沉思着,抬手将字条碾成粉末,默默地看着粉末随风飘散。 万顺商号以海运起家,经常在南海诸国活动,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南岳国。 南岳国的羽鳞甲在诸国中属于独一无二的存在,柳如风身上既然有这羽鳞甲,那就说明景安王府和南岳国绝对有什么联系。 所以按目前的情况推测,这万顺商号送给景安王府的货物很可能不是简单的金银珠宝。 而且吴临也好不容易调查到,单单上个月,万顺商号各个商铺进货的数量就是以往几月的三倍。 事出反常必定有猫腻,荣笙心里嘀咕着,倘若这些货物确是南岳国秘密运来的武器盔甲,那么这样庞大数目的兵器运进景安王府,又是他国所赠,很难不让人想到通敌谋逆。 谋逆...... 荣笙不禁陷入前世的回忆中。 她记得景安王不仅是开国功臣,而且手握重兵,武功也高超。 想当年先帝驾崩之时,他时任大将军,力排众议,凭借高绝的武功与过人的胆识,一举拥护如今的圣上称帝,稳定了大祯动乱的朝局。 圣上将他视为生死兄弟,这些年不仅封他为少有的异姓王爷,还给了他无尽的财富和荣耀。 只不过后来景安王虽然手握大军,却隔三差五告病,不怎么参与朝廷之事,还任由自己的世子柳如风在市井嚣张跋扈。 所以世人都说景安王虽然骁勇善战,但如今已逐渐远离朝堂,没什么雄心壮志,而且他的世子也是资质平平,毫无作为。 想到这儿,荣笙顿时了悟,伴君如伴虎,景安王武功强悍,又有众多精兵强将,纵使他当年为稳定朝局立下汗马功劳,身为帝王也难免会忌惮他的实力,恐其功高盖主。 所以景安王为了自保,才选择不再过问朝局中事。 不过他当年那般意气风发,就真的甘心就此落寞而终吗? 想及此,荣笙眼前再次浮现出景安王府那座假山和柳如风身上的羽鳞甲。 呵,原来如此—— 她心里恍然大悟道,景安王府布局设计得如此蹊跷,私下里又和万顺商号走得近,还有那南岳国的盔甲。 这一切蛛丝马迹都能说明,景安王这些年的安分守己是在装样子给皇上看。 而且从最近万顺商号的动向来看,他有可能马上就要造反了。 荣笙回过神,内心快速盘算着最近京城有什么节日或者宴会活动。 到底是什么呢? 她摩挲着下巴冥思苦想着,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难道是...... 皇上的寿辰? 第33章 密室 荣笙低头算了算日子,现在是八月初,再过一个月就要立秋了。 前世她曾不止一次为圣上的寿辰献上贺礼,自然知道皇上的寿宴在秋天。 以往皇上的寿辰,宴会都是要在京城郊外的雁环宫举办。 雁环宫位于京郊的万静山谷中,本是为了皇宫中人夏日避暑所建。 万静山风景秀美,尤其是在初秋时节,那漫山的枫叶金黄灿烂,远远望去,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坐落在其中的雁环宫殿也如皇宫中富贵奢华,当年顾氏商号还为这座宫殿的修建资助了不少银钱。 每逢圣上寿辰,皇宫都会邀请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一同前往郊外,在万静山中游玩数日,今年估计也不例外。 荣笙一边想着一边走进书房内,再次低头看着桌上的王府地形图。 如果景安王最近就要行动,那只有在郊外的雁环宫最为合适,那里远离京城,而且周围群山环绕,地势复杂,极易隐蔽。 不过这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想,还是要去王府中一探究竟。 倘若证实猜想是对的,那为了大祯的安危,便要提早想到应对之策。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如若景安王有朝一日真的造反,那他和荣府联姻的目的便很有可能是将荣德信也拉下水。 到时东窗事发,荣府上下也会因谋逆之罪而被灭门。 荣笙低头看着手中腰牌,自言自语道:“这永安郡主的身份对于我还有大用处,荣德信的命暂且先留一留吧。” —— —— 是夜,本在床榻上熟睡的荣笙突然睁开双眼。 她缓缓坐起,撩开床幔望向窗外。 此时已是子时,明月高悬,院中一片寂静。 “应该可以动身了。” 荣笙心里默默想着,走到铜镜前,借着月色,利索地将长发束起,换上夜行衣,然后又特意将眉眼画的如男子一般。 最后一切准备就绪,她麻利地从后窗跳出,驾轻就熟地一路沿着屋顶跳跃,不一会儿就出了荣国侯府。 此刻京城中的大街小巷空无一人,只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打更声。 荣笙凭着记忆,一路飞檐走壁,很快便来到景安王府其中的一个侧门,她毫不犹豫地翻过高墙进到府院中。 双脚站定后,她从怀中取出地形图,在月光下细细研究起来。 待理清了自己的方位,她再次跳上屋顶,快速朝王府后门的方向飞跃而去。 不多时,荣笙已然来到那处破旧的院落,她居高临下环视着院中的一切,此时院中央的假山在夜色下显得更加破旧不堪。 她一个纵身从房顶跳下,在假山的一处站定后,她凝神静气,缓缓抬起双手,开始运转功法。 云风诀那强劲的气波能量从她的丹田处迅速蔓延至掌心。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假山向前推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假山真的朝前挪动了一尺的距离。 可还没等荣笙继续发力,方才被挪动的半边山体却开始自行转动。 荣笙惊异的张大了嘴巴,一动不动地看着山体如鬼使神差般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转动的山体终于停了下来,她抬眸定睛看去,竟然隐约看到假山内露出了一处洞口。 这莫非就是那密室的入口? 荣笙心里嘀咕着,小心翼翼地挨近假山向洞内张望,可此时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她赶紧从怀中掏出火石,用力将其凿出火焰,又从地上捡了一堆树枝扎成一捆,随即将其点燃。 在火把的映照下,那洞口瞬间明亮。 荣笙眉尾轻抬,清楚地看到了洞内的地道,以及那修建的整整齐齐的石阶。 她定了定心神,握紧手中火把,径直朝着洞深处走去。 这地道修建得也如王府地上的建筑一样,蜿蜒迂曲,无法一眼望到尽头。 荣笙一边数着步数,一边用手敲打着地道沿途的石壁。 在她耐着性子一路不知绕了多少个弯后,突然感觉手下一处石砖背面好像是空心的。 她立马停下脚步,将右耳轻轻贴在那块石砖上,并用手在其上用力敲了敲。 还真是空心的—— 荣笙心中一顿,紧接着抬起右手,用力向那石砖砸去。 下一瞬,石砖被砸得一整个凹陷于墙体中,随后,旁边的一整块石板开始匀速转动。 少顷,石板停止了移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阴暗的密室。 荣笙顿时心中一喜。 那密室竟然在这里! 紧接着,她高举手中的火把,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密室四周的墙壁都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的光芒足以将整个密室照亮。 荣笙将火把熄灭,揉了揉双眼,终于看清了密室内的情形。 可当她目光扫到屋中陈列的物品时,瞬间满脸愕然。 这整间密室的容量十分庞大,其中摆着的不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而是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具。 不过最让荣笙惊讶的,还是那陈列其中的羽鳞铠甲。 她已经预想过景安王可能会有很多件南岳的羽鳞甲,但没想到数量会如此之多,整间密室几乎都被摆满了,一眼望不到边。 而且看这地下密室的规模,应是建造了好几年才能如此壮观。 瞒着朝廷手握如此强大的兵器库,可见景安王欲反之心已经酝酿很久了。 荣笙内心感叹着,继续一边向内走一边观察着密室内的布局。 可还没向前挪几步,她就看到了墙壁上以及地上隐藏的防御机关。 景安王生性谨慎,既然大费周章弄出了这么庞大的兵器库,那必然也会设计一些万无一失的防御手段。 这些机关设置得虽然隐蔽,但位置都十分巧妙,但凡有人擅自闯入,九成都会被这机关弄得死无全尸。 荣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还好她在前世研究过这些,不然小命还真有可能交代在这儿。 正当她继续聚精会神地看向那些兵器时,一把长剑突然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荣笙心下一沉,瞬间停住脚步,她低头瞄了一眼,剑锋冰冷,寒光尽显。 这剑怎么如此眼熟? 她内心充满疑惑,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听背后之人沙哑的嗓音传来:“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 第34章 飞雪 荣笙听了这话,再次低头看向眼前的剑。 剑面光滑如镜,隐约能映衬出身后之人的轮廓。 他也穿着夜行衣...... 荣笙心里嘀咕,此人也是乔装打扮,那就说明和自己一样,都是偷偷前来打探王府秘密的。 而且他既然能安然无恙地待在密室中,说明武功必然不在自己之下。 他到底是谁? 想及此,她装出男子低沉的声音道:“这位大侠,鄙人只不过懂一些机关秘术,无意中发现了这王府的密道,想进来盗取点金银珠宝。这王府富得流油,我拿走一点贴补家用也不过分吧?” “况且,”荣笙停顿了一下,语气和善道,“大侠竟能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这密室中,绝对是武功高绝之人。今日既然你我相遇,那便是缘分,又何必刀剑相向呢?” “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就是为了盗取金银珠宝?”背后之人手中力道又添了几分,荣笙的脖颈上瞬时出现了一道血痕,“我劝你最好说实话!” 此人还真难糊弄...... 荣笙感受到颈间传来的阵阵刺痛,眉心不禁皱起,这样僵持下去可不是办法,时间拖得越长越容易被王府的人发现。 想到这儿,她一边悄悄握紧手中火石,一边打量着周围墙壁上的机关。 “这位仁兄何必咄咄逼人,我都说了是为财而来,您为何偏不信呢?” “景安王府戒备森严,就算你是真的为钱财而来,只怕是有命偷,没命花。你既然能进这密室,八成也不是什么愚蠢的贼,乖乖道出你的真实身份,不然就不要怪我剑下无情!” “既然大侠如此不讲情面,那也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荣笙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火石投掷出去。 那枚火石好似长了眼睛,疾速飞出后,精准地击中二人头顶上方墙壁的防御开关。 “咻——咻——” 顷刻间,无数离弦之箭从密室四处飞向他们。 那背后之人见此赶紧用手中剑去挡,荣笙趁机挣脱,敏捷地旋转着身体横穿过密集的箭雨,而后在远处的安全地带落地。 待气喘匀后,荣笙回头看向此时还在箭阵中的那人。 此人身段修长挺拔,眉目英气敏锐,舞剑的动作也是行云流水, 荣笙静静地看了片刻,忽然眉毛一颤。 这握剑的动作,还有这剑招...... 怎和师父如出一辙...... 她又睁大双眼仔细看向那剑, 这剑是...... 飞雪剑?! 她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幼时作为沈云的记忆再次涌入她的脑海。 沈云幼年学武之初,师父卫荀便赠予了她一套卫氏独门剑谱。 她出生在将军府,小小年纪便对各种武功秘籍感兴趣,自然也对这剑谱爱不释手。 那时还是小姑娘的她,不惧深冬冰冷刺骨的寒风,在雪中日复一日的练习。 不出一月,天赋异禀的她便将各种剑招牢记于心,并且逐渐将各个剑招融会贯通,衍生出许多自创的剑法。 卫荀见此很是欣慰,对于这个聪慧又勤奋的小徒弟喜爱有加。 在沈云及笄之时,卫荀送给她一副自己亲手制成的长剑,并取名“飞雪”。 飞雪剑由上好的文铁制成,周身刻满素雅的雪花花纹,剑刃寒光闪烁,锋利无比。 沈云如获至宝,几乎天天都将飞雪剑带在身上,各种剑招也渐渐练得炉火纯青。 五年前,在京城举行的多国比武的擂台上,派出沈云与赤丹国对决。 当时,她与赤丹国的五皇子简直难分伯仲,不过毕竟是武艺切磋,荣笙还是点到为止,并没有下狠手。 可谁曾想对方所练的武功阴毒至极,所出的也尽是致命招式,最后飞雪剑也在那次比试中被对方生生折断。 比武结束后,沈云抱着残剑十分心痛,毕竟那是师父送给她的,也是她的第一把剑,用着颇为顺手。 那段时间她几乎没再练过剑法,每天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情绪十分低沉。 恰时卫荀从南域归京,第一时间见到沈云,见她整个人十分沮丧,也很心疼。 他将残剑收回去,抚摸着沈云的头柔声道:“云儿,师父答应你一定会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真的吗,师父?” “为师什么时候骗过你?” “哈哈,师父最好了!” 可是后来,天不遂人愿,还没等飞雪剑重新问世,沈云就在驼峰谷殒命了。 荣笙收回思绪,再次望向对面的那人那剑。 此人既然有这飞雪剑,也会师父的剑法,那便有可能是师父的手下。 况且以师父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授予别人他的独门剑法,除非是至亲至信之人。 既是师父的亲信,那便不是自己的敌人。 想及此,荣笙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个火石,向对面的墙壁甩去。 在火石撞击到墙壁那刻,箭雨便戛然而止。 箭阵中的男子诧异的停下手中动作,回头看向荣笙。 “正如大侠所说,在下确实不是盗贼,”荣笙见那男子正疑惑地看着自己,赶紧开口道,“只是机缘巧合发现这密室,好奇心作祟想一探究竟。” 她低头看向男子手中的剑接着道:“在下也并不想与您结仇,方才见您手中宝剑实在不可多得,能否让在下欣赏一番?” “我的剑?” 那男子低头看了看手中长剑,颔首思忖了片刻后道:“行,念在你方才帮了我,给你看看又如何。” 荣笙听后心中一喜,眼巴巴地看着那男子持剑信步朝自己走来。 随着那男子愈来愈靠近,她也慢慢看清其眉眼。 剑眉修长,明眸深邃,透着一股难得的英气与沉稳。 这双眼好似在哪见过? 荣笙快速地在脑中搜索着,突然想到在宁远寺时,明王那凌厉的双眼。 他难道是...... 宋玄霖?! 第35章 认出 荣笙倒吸一口凉气,再次抬眸瞥了一眼那男子露出的半张脸。 没错! 他就是宋玄霖无疑了—— 虽然他刻意改变了嗓音,荣笙还是凭借着记忆,百分百确定了眼前男子的身份。 难怪他会师父的剑法...... 荣笙不由想起前世,自己跟随师父习武时,宋玄霖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皇子。 后来,她学成离开了师父,几乎日日都在军营中度过,虽然忙碌,但是每年总会抽出时间回京看望师父他老人家。 有一次回京,她正在师父府上闲逛,碰巧看到宋玄霖在后院中舞剑。 他那时年纪还小,不过一招一式都展现出了不俗的武功天赋。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从方才他施展的剑招来看,他现在武功已然不在自己之下了。 不过这飞雪剑为何会在他手中? 而且他明明前段时间伤重卧床,现在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又怎会知道景安王府有密室? “唰——” 正当荣笙低头沉思时,对面人趁这个时机迅速靠近,还没等荣笙反应过来,那人便抬起长剑,舞动锋利的剑尖向荣笙的脸颊划去。 下一秒,荣笙脸上的面纱被挑开,娇小玲珑的五官全然露出。 宋玄霖放下手中长剑,定睛看了眼荣笙的真容,面色微沉。 此人的长相果真和宁远寺那女子有八成相似。 应该就是她! 宋玄霖心中万分笃定,正要开口,却见荣笙快速转身,撒开腿朝密室深处跑去。 他在原地愣怔了一瞬,赶紧追了上去。 荣笙这厢一边慌不择路地向前跑,一边懊恼方才为何会走神,竟然被宋玄霖偷袭。 万一他觉察出自己就是宁远寺那女子,再问出一些关于沈家的问题,自己又得费脑子去编,实在麻烦! 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下步伐,生怕被身后人追上。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在整个地道中穿梭。 不知过了多久,荣笙逐渐体力不支,但是身后人仿佛不知疲倦一样,一直穷追不舍。 感受到与身后之人的距离愈来愈近,她心中焦急万分,心想这样下去岂不是迟早会被追上,得速速想办法从这地道中出去。 想及此,荣笙快速打量着密道沿途的构造,试图从密室的支道离开。 可还没等她找到其他的支道,却看到前方就要没路了。 这难道已经是尽头了? 密道的另一端就在这里? 她赶紧回忆起王府的地形图,心想既然密道的末端入口是王府后门,那这里对应的自是王府的前庭位置。 那不出意外的话,此时头顶上就是景安王所在的宫殿。 想到这里荣笙心里一惊,景安王身边有众多武功高强的暗卫,从这里出去岂不是找死?! 她立马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宋玄霖,心想既然不能从这里出去,那就只能和他打一架突围出去,然后再原路返回离开密室。 想罢,她开始闭目凝神,运转功法。 就在宋玄霖即将跑到她眼前时,她豁然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 星移步! 她心里默念着,脚下瞬时生风,如飞一般从侧面的墙壁疾驰而过,之后轻而易举地越过宋玄霖的肩头,沿着原路奔去。 呵,想跑? 宋玄霖轻笑一声,立即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匕首甩向荣笙头顶石壁的机关。 “轰隆隆——” 在荣笙惊诧的目光中,头顶上方无数个石块重重落下。 那一块块石头都如拳头般大小,万一被砸中必定会头破血流。 真是狡猾至极! 她心里暗骂着,一边闪身快速躲开落石,一边试图从石头阵突围出去。 可还没等她找到方向,回程的路就被堆积如山的石头堵住,与此同时,石头阵也戛然而止。 “看你这下还能跑到哪去。” 荣笙猛地回头,只见宋玄霖快步朝她走来,眼神似笑非笑地开口道:“吴姑娘,好久不见啊,你真是让本王找得好苦。” 嗯?! 荣笙听到此话,瞬间惊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果真认出了自己! 可现在他还只知道自己是“吴姑娘”,若是日后发现自己还是永安郡主,又该如何解释! 荣笙心中叫苦不迭,只恨日子没选对,非要跟宋玄霖同一天来到这密室! 她一时间呆愣在原地,在心里腹诽了许久也不知怎样应付。 宋玄霖见她像块木头一样杵在石堆旁,便继续开口道:“那日你救了本王一命,本可以获得赏赐。可你一听到沈家就逃走。而且施展的也尽是沈家军的武功。所以你到底和沈家什么关系?来这里又是为什么?” 荣笙听了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费力地思索了片刻后,心里一横,硬着头皮上前回道:“回禀王爷,民女那日并非想跑,只是听了王爷的话才知,自己当初无意中学来的武功竟是出自那叛贼沈家,唯恐被您当成沈家的余孽,所以才跑了。” “王爷明鉴,民女若一早知道这些是沈家的武功,是万万不会学的!” 她强装镇定地说着,嘴角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过了片刻,见对方毫无动静,她抬眸瞄了一眼宋玄霖,发觉其脸色并没有缓和,又紧接着道:“民女今日来这密道,也只是因为京城里都说景安王府中遍地都是值钱的宝贝。民女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所以今夜才冒死来这里看看有没有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不曾想却碰到了王爷。” 编完这一通谎话,荣笙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心道撒谎还真是费脑子。 无意中学到? 宋玄霖方才一言不发听了荣笙说了这么多,不由摇了摇头,心想沈家武功岂能这般轻易学来,就算她和沈家没关系,那背后也定有高人指点。 他冷笑一声道:“呵,你莫要再骗本王,方才你施展的可是沈家独有的星移步,这种武功只有沈家军高级的将领才会,所以就算你跟沈家没关系,那教你武功的人也绝对是沈家旧人,说,他到底在哪!” “沈家旧人......” 他的一席话让荣笙的记忆不禁回到三年前,当时在驼峰谷,那些军中常伴自己左右,亲如兄弟的将士们,在自己的眼前被生生割去头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她回过神,眼角已不知不觉间湿润,她赶紧揉了揉双眼,别过脸颤抖着声音道,“沈家军是叛军,早在三年前就被灭门,如今怎可能还有沈家余孽在世,民女劝王爷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你我就此告辞吧!” 荣笙说完,转过身对准石堆施了一掌。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石堆上瞬时出现了一个只容半个人的缺口,荣笙眸光一闪,正要抬脚钻过去,右胳膊却忽然被宋玄霖从身后死死攥住。 “本王不信沈家军是叛军!”宋玄霖握住荣笙的那只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只要告诉本王那沈家旧人在哪,本王便有机会为沈家正名!” 第36章 中箭 “您说什么?” 荣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她回眸看向宋玄霖。 此时他那英俊的脸上,只露出了一双灵动的眉眼,在密道昏暗的光线下,双眸显得更加深邃且锐利。 荣笙定定地看了片刻,心跳不知不觉间加速。 她赶紧眨了眨眼睛,让自己精神集中起来,略微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王爷凭何认定那沈家不是叛军?又为何要帮沈家正名?” 宋玄霖垂下双睫,掩饰着眸中的落寞,他松开抓着荣笙的手,低声道:“沈家逆案距今已三年之久,纵使当年有太子等人的联合上奏,还有李玉京呈上来的沈家与赤丹通信的证物,本王依旧不信沈家会谋逆。” “沈家世代忠烈,为保卫大祯立下汗马功劳,沈云将军数次成功击退赤丹大军。还曾救过本王母妃的命。当时她那高超的医术和刚正不阿的风骨至今令人难以忘怀,本王不信这样的人会为一己私利而叛国!” 他激动地说着,胸口不自觉间剧烈地起伏,三年前尸横遍野的驼峰谷,以及那仿佛能掩盖一切的熊熊烈火再次历历在目。 这三年每每想到沈云被大火烧得尸骨无存,他就无比揪心。 他无数次地问自己,倘若那时自己能再早一点赶到那里,沈云是不是就不会死? 荣笙在一旁默默听着,喉咙不由哽咽。 没想到大祯还会有人相信沈家,相信沈家军不会背叛,也更没想到那人是宋玄霖。 她侧过身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沉声道:“民女只是一介草民,虽不懂王爷所说,但此事已过去三年之久,就算是王爷想要翻案,又谈何容易。” “所以本王一直在找当年驼峰谷沈家的幸存者,如今你的出现给了本王一丝希望。” “我?”荣笙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对,是你,”宋玄霖笃定道,“你施展出的那些武功都是沈家高阶功法,本王相信你一定认识沈家军的幸存者。” “你只要告诉本王那人在何处,本王便许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你也不用再过这种偷鸡摸狗的日子。” 偷鸡摸狗? 荣笙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想这宋玄霖还真是会说话,求人帮忙还把人家说得如此不堪。 不过,前世自己确实用医术救过很多人,卫妃娘娘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自己竟把这事儿忘在脑后了。 想来这宋玄霖贵为皇子,愿意站在沈家这边竟是因为这个吗? 荣笙摩挲着下巴细细思忖着,那自己之后是不是就不用单枪匹马地行动了? 正当她忘我地思考着,身后四周的墙壁忽然开始颤抖,墙体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宽。 荣笙回头望向远处的石壁,瞳孔瞬间一缩。 糟了! 许是方才自己击破石堆的动静太大,惊动了王府的人。 想及此,荣笙赶紧欠身将宋玄霖推到石堆的那处破口前,焦急道:“王爷,王府的人马上就来了,还请您先过去,民女留在这里善后!” 宋玄霖也感知到密道那端即将被开启,他低头看向身旁不足自己肩高的荣笙,沉声道:“本王命你先过去。” 啊? 他让我先过去? 荣笙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玄霖,正要开口。 一道浑厚无比的声音突然从密道上方传来。 “到底是何人在此,胆敢擅闯王府,还不快快过来受死!” 紧接着,无数的离弦之箭从密道的尽头向二人疾速射来。 荣笙方才也见识过这密道中的箭阵,根本没有这般密集。 所以这些箭一定是景安王府的暗卫所为。 荣笙想到这点,瞬时急得满头大汗,她一边敏捷地躲开飞来的箭,一边将宋玄霖拽向石堆那处缺口。 宋玄霖正用长剑奋力地抵挡着箭雨,此时见荣笙如此执拗,也只好赶紧躬身准备钻过去。 可正当他弯腰之际,那些箭仿佛长了眼睛,纷纷朝他后背的心脏位置射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荣笙奋不顾身地冲了过来,用身体挡住宋玄霖,试图掩护他。 但由于箭飞来的速度极快,荣笙反应不及,根本无法启用功法全然抵挡。 下一秒,两只箭直直扎进荣笙的左肩。 “呃——” 荣笙闷哼一声,痛得单膝跪在地上,许是箭头靠近心脏,她还没来得及用功法护住心脉,便很快全身瘫软,趴在地上无法站起。 宋玄霖应声猛地抬头看去,顿时面色一沉。 他迅速直起身,灵活地转动手中长剑,挡下又一轮的箭雨。 同时左脚发力,一下又一下踹向那石堆,石堆的缺口渐渐变大。 他见此赶紧半蹲下来,一手将荣笙拦腰抱起,另一手继续用剑防御着。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带着荣笙艰难地通过了石堆。 身后的箭雨也随之消失,宋玄霖长舒一口气,赶紧收起长剑,一刻不敢耽搁地扛着荣笙继续往回跑。 此时,被扛起的荣笙由于方才耗费了大半的体力,又受了重伤,现在神志开始有些涣散。 正赶路的宋玄霖发觉荣笙有些过于安静了,赶紧低头察看。 只见此刻荣笙的面色十分苍白,双眸紧闭,整个人一反常态地瘫软在宋玄霖的肩膀上。 那两只箭还停留在她的左肩内,将她那瘦削的肩膀深深地扎出了一个血洞,暗红色的血液正汩汩流出,染红了她大半个衣襟。 宋玄霖见此眉头紧皱,立即在她肩膀上点了几个穴位,让血液的流速减缓,又从怀中掏出一瓶金创药粉,一股脑撒在她左肩的伤口上。 “嘶——” 荣笙因为药粉的作用疼得闷哼了几声。 “现在还不能拔箭,你暂且先忍忍吧。” 宋玄霖低声安慰着,继续撒着药粉,不一会儿,见血液流速减缓大半,他又赶紧扛起荣笙继续向前跑。 片刻后,他终于带着荣笙跑出了假山。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宋玄霖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再次低头看向面容毫无血色的荣笙。 “你且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出去了。”他对着荣笙自言自语着。 可话音还未落,他就感知到背后有几道高手的气息,正快速向他逼近。 “既然有胆来这王府,那就把命留下!” 第37章 逃出 浑厚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感受着身后渐渐逼近的危险气息,宋玄霖剑眉微蹙,他一边搂住肩上的荣笙,一边悄悄握紧手中的暗器筒。 就在身后之人即将出手之际,宋玄霖右手用尽全力向背后一挥。 顷刻间,暗器筒中密密麻麻的飞镖尽数而出,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浓浓的黑色烟雾。 王府的几个暗卫虽然武功高强,但是他们都以为宋玄霖已经是强弩之末,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宋玄霖这般狡猾,竟还留了如此后手。 “咳咳——” “啊——” 这几人有的被飞镖射中,有的则被烟雾呛得咳嗽不止。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人开始感到呼吸困难。 “不好,大哥,这烟雾有......有毒......” 那人虚弱地哼唧了几声便晕倒在地,紧接着其余几个内力较高的暗卫也开始觉得头晕目眩。 他们赶紧启用内力闭气,驱散着毒雾。 片刻后,烟雾消散殆尽,可宋玄霖二人早已没了踪影。 “快追!” “是!” 几人一刻不敢耽搁,纷纷跳出王府后墙去追。 少顷,破旧的院落再次恢复平静。 这时,院子一处阴暗的角落里,一道人影突然晃动,只见宋玄霖从杂乱的树丛中用力站起来,大口呼吸着。 方才他急中生智躲到院落的一角,为了不被毒气反噬,他将唯一的一颗解药塞入荣笙口中,自己则用内功闭气。 这会儿随着气息渐渐恢复均匀,他顾不得掸掉满身灰尘,转身利索地扛起早已昏迷不醒的荣笙,蹑手蹑脚地走出树丛。 再次确认院中无人后,他便快步离开院子,最后启用轻功身手敏捷地从王府后门跳了出去。 此时已是卯时,日头渐渐从东边爬上天空。 宋玄霖带着荣笙在街市的房屋上一路跳跃,很快就到了明王府。 他从后门轻手轻脚来到自己的寝殿,最后将荣笙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 此刻荣笙面色惨白,口唇干裂,她的左肩的伤口已经凝固,厚厚的黑色血块挂在那两支箭的末端,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 这伤口为何是黑色的? 宋玄霖觉察出不对,赶紧握起荣笙的右手把脉。 片刻后,他眉毛一竖,惊道这箭上竟然有毒...... 他再次望向荣笙那苍白的小脸,眸光逐渐暗淡。 难怪方才她中箭后便毫无抵抗之力...... 他立马从柜子中拿出布条和酒,又拿出匕首,点燃了蜡烛。 一切物品准备好后,他坐到床榻边,将荣笙的头轻轻抬起枕到自己的腿上。 “姑娘,冒犯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将荣笙双肩的衣衫撕开。 属于少女的细嫩香肩瞬时露出,皮肤白皙似玉,光洁如月,也衬得她左肩处的血洞更加触目惊心。 宋玄霖见此面色一沉,心道这箭射入的位置离心脏如此近,还好方才自己为她点了穴位护住心脉,不然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想罢,他在荣笙的锁骨上又点了几个穴位,随即拿起匕首在火上烤了片刻,又将酒泼在荣笙整个肩膀上。 紧接着,他拿起匕首,将伤口边缘的烂肉剜去。 待伤口周围清理好后,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抓住箭身,猛然发力将两只箭生生拔出。 “呃——” 伴随着毒箭完整拔除,荣笙痛苦地呻吟起来,整个身子因为剧痛而不停地颤抖,那血洞边缘也缓缓流出几缕黑血。 宋玄霖见此赶忙一头扎下去,用嘴将伤口中的毒血一口一口吸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用布条将伤口小心包扎好。 随后他又将荣笙的上半身抬起,靠在床榻一边,将其后背的衣衫拉下,双手覆于其上运转起功法。 雄厚的内力通过他的双手源源不断地输送进荣笙的四肢百骸,奋力驱散着遍布其中的毒物。 “还好不是什么难解的毒......” 宋玄霖自言自语着,手中继续不遗余力地运转着功法。 约摸半个时辰后,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流下,双手也因为体力不支而微微颤抖,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 又过了半晌,在感受到荣笙体内的毒已经清除大半后,他终于缓缓收回功力。 “噗——” 就在他收回双手的那刻,荣笙突然对着床褥呕出一大口黑血,旋即整个人瘫倒在宋玄霖的怀中。 宋玄霖全身一滞,低头看去,此刻怀中人姣好的面容已由苍白转为粉红,樱唇微张,嘴角还留有一丝黑血。 娇小的下颌抵在白皙的锁骨上,被撕烂的衣衫已褪到胸前,隐隐露出其中丘壑。 他先是盯着荣笙那精致的俏脸看了片刻,而后又不经意间扫到荣笙胸前那白嫩的皮肤,微怔了一瞬,赶紧将其抱到侧榻上,用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见荣笙睡得安详,他又回头看了看被弄得一片狼藉的床榻,心想吐了这口黑血,她的毒算是解了。 想到这点他放下心来,转而将满是血污的床榻收拾干净,又将荣笙重新抱回来。 待一切安顿好,他换了身常服,又梳洗了一番。 这时外头天已大亮,夏日温热的阳光投射进殿内。 宋玄霖抬眸,屋内明亮的光线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他轻轻打了个哈欠,揉了揉乌青的眼眶。 整夜都在那王府光线昏暗的密道内,而且一路打斗,实在让人精疲力尽。 不过庆幸的是,总算找到万顺商号给景安王的那批货物了。 想及此,宋玄霖不禁自言自语道:“顾伯言终于可靠一回,那些南岳的兵器果真藏在景安王府中......”。 前段时日他在南域治理水患之时,曾在运河附近发现许多从南海诸国运送来的货物,这些船商因为大水而将货物搁置在岸边。 他在河堤察看水势的过程中,无意中看到万顺商号的几个伙计偷偷从货箱中拿出许多刀剑之类的东西藏于自己身上。 商船上竟然藏有兵器,而且还是从南海回来的...... 他自觉不妙,让陆跃一路暗中调查,最后才知道那些货箱是运给景安王的,所以回京后他便一直让顾氏商号搜寻这批货物。 现如今,经过昨夜在景安王府的一番探察,终于证实他之前的猜想是正确的。 宋玄霖回过神,心道这景安王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私自收藏如此多南岳国运来的兵器,这是打定主意要造反吗? 而这吴姑娘又是谁的人,她背后到底有没有沈家人的指使? 宋玄霖收回思绪,对着殿外喊道:“陆跃——” “在!” “把顾伯言叫来,注意要隐蔽。” “是!” 第38章 郡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顾伯言跳脱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外。 只见他快速地摇着玉扇,大摇大摆地走入寝殿。 “玄霖,你可终于想起我了!”顾伯言刚踏进寝殿的门便迫不及待地喊道,完全没注意到床榻上的荣笙。 紧接着,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茶几旁,抓起案上的点心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大声道:“小弟我这两天又被父亲逼着背他那些生意经,真是无聊得紧!” 宋玄霖一脸无奈地示意顾伯言小声,然后凑近其耳边道:“伯言,你可还记得那永安郡主的模样?” “记得啊。”顾伯言只顾着津津有味地吃点心,头也不抬地回道。 可下一秒,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手中动作道:“不对——” “玄霖,你叫我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吧,以前那些京城世家贵女你可连正眼都不瞧一下的。” 他眉飞色舞地说着:“怎么,现在终于想开了?想让本少爷给你和那郡主牵线?” 看着顾伯言一脸坏笑,宋玄霖翻了翻白眼道:“休要胡说,我自是有正事找你,随我来。” “正事儿?”顾伯言眨巴着大眼睛,满脸不解地跟着宋玄霖来到床榻前。 此时和煦的阳光洒在床榻半掩的帷幔上,隐约映出荣笙单薄的身影。 顾伯言低头定睛一看,眼睛瞪得差点飞出来。 “这......这不是......”他惊讶得直结巴,“玄......玄霖,永安郡主为何会在你的床上?!” 讶异间,他的目光又向下一扫,当看到盖在荣笙胸前那被撕烂的衣衫时,他更加惊鄂:“你......你们,方才不会在......” 眼前的场景让顾伯言一时间难以消化。 他呆若木鸡地定在床榻前,内心百转千回。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玄霖这棵千年铁树,一朝开花,竟然如洪水猛兽一般,永安郡主才退亲几日啊,如今二人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照这个速度,那本少爷岂不是很快就有侄儿了,然后再过几年,侄儿就可以成为我的小跟班了,哈哈哈哈——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 宋玄霖好似看出了顾伯言的想法,赶紧敲了敲他的脑袋:“你确定她是永安郡主吗?” “我说玄霖,这女子都睡在你床上了,你怎会不知道她是谁。”顾伯言以为宋玄霖在装傻,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自信道,“这当然是永安郡主啊,本少爷聪明绝顶,过目不忘,绝不会记错。” 宋玄霖听了这话,再次低头深深地看向荣笙那粉雕玉砌的小脸。 永安郡主...... 一个久病的郡主如何习得沈家的武功? 去景安王府又是为何? 舍身救自己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开始低下头细细思考,殊不知荣笙在顾伯言进门的那刻便已苏醒了,方才二人的对话也尽数收入了她耳中。 此刻荣笙表面上还在努力地装作昏睡的样子,内心却快速想着逃脱的办法。 “现在若是醒来,宋玄霖绝对会不依不饶逼我说出真相。”她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可这千头万绪,又如何解释得清,若说我是沈云重生回来的,他会不会把我当做妖孽?” “如今看来,也只能等这二人离开,然后找机会逃走。” 想及此,荣笙更加努力地“昏迷”着,不过由于全身肌肉紧张,她的额头上慢慢地渗出了一层细汗。 宋玄霖见此,掏出帕子轻柔地在荣笙的脸上擦拭。 顾伯言在一旁见宋玄霖无微不至地照顾荣笙,不禁叹道,这一对金童玉女,真是羡煞旁人,本少爷待在这里实在是多余...... 想罢,他轻轻地收起玉扇,蹑手蹑脚地退出寝殿,生怕打扰到他们。 而宋玄霖一边轻轻地为荣笙擦着汗,一边思考着今日之事,完全没在意顾伯言的举动。 不知不觉间已到晌午。 宋玄霖一直静静地坐在床榻边,此刻见荣笙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他便起身慢慢走出寝殿,准备去书房小憩。 临走前,他找来一个办事周到的婢女,吩咐其小心侍候在荣笙床前,这才安心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荣笙如木头般躺在床上,饥渴的感觉不断袭来。 她微微抬起一只眼皮,正好瞄到床榻对面的婢女。 可能是时间过得太久,那婢女坐在桌旁也拄着腮打起了盹。 就是现在了! 荣笙来了精神,赶紧偷偷从怀中掏出仅剩的一枚火石。 她悄悄将火石握在右手上,试图运转起功法。 可由于方才她受了重伤,也流了许多血,此时身体还很虚弱,只能提起一成功力。 她忍着伤痛,浑身使出吃奶的劲抬起右手。 只需要......一点力气就可以...... 她咬紧牙关,经过不懈地努力,她的右手终于离开了床面。 她赶紧换了口气,一边握紧火石,一边用眼神瞄准那婢女后颈的穴位。 “咚——” 下一秒,荣笙右手奋力一甩,那火石不偏不倚,正好击中对面婢女的脑后,婢女瞬间昏倒在桌案旁。 “呼——” 荣笙重重地放下右胳膊,如释重负地深吐一口气:“没想到现在做一个小动作都这般费力。” 想罢,她右手拄着床面,吃力地从床榻上坐起。 她赶紧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这才注意到自己胸前包裹的布条和被撕得四分五裂的衣衫。 方才是他给自己包扎解毒的么...... 荣笙眼前再次浮现宋玄霖那俊朗非常的脸,不由拢了拢衣衫,双颊上的红晕一闪而过。 此刻已是申时,金色的夕阳斜照在地板上。 荣笙看向窗外,见天色已晚,她定了定心神,轻轻扶着左肩从床面站起。 紧接着,她轻手轻脚地来到桌案前,抓起茶杯一饮而尽,又塞了几口点心,这才感觉大脑清醒一些。 之后她抬眸环视了一下周围,又走到窗边谨慎地窥视着外面的动静。 此时院中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应该没人在此...... 确认外面是安全的,荣笙忍着疼痛,快步迈出门槛,沿着宫殿的墙根走出院子。 明王府修建得并不复杂,整个格局和曾经沈家的将军府有诸多相似之处。 荣笙尽自己所能沿着高墙周围的树丛,一路朝着王府后院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远处的后门。 她心中一喜,更加卖力地向前踱着步子。 可就在她即将推开那扇门时,身后那熟悉的磁性嗓音再次响起。 “你这是要去哪,永安郡主?” 第39章 晕倒 “唉——” 荣笙听到这话,心情一下沉到谷底。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想为何每次逃跑都能被宋玄霖发现,难道他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定位符? 而宋玄霖这厢见荣笙不再动了,赶紧从屋顶跳下,一边微喘着,一边朝荣笙走来。 方才还在书房小憩的他悠悠醒来,意识到天色已晚,却不见那婢女前来禀报,便立马起身来到寝殿,却发现荣笙早已不知所踪,那婢女也被点了穴位。 他立马飞檐走壁,在府中寻找,总算在后门找到她。 也幸亏他发现的及时,再晚一点就又让这狡猾的女子跑了! 宋玄霖暗叹着,迅速来到荣笙身前。 他低头看了看荣笙的左肩,那衣襟上此时隐隐透出了新鲜的红色血迹,他面色一沉道:“永安郡主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 荣笙表情一滞,僵硬地转过身,抬眸看到宋玄霖因为疲惫而眼窝深陷的面容。 她不禁再次想起昨夜在景安王府的种种和二人的对话。 心道宋玄霖是当今得宠的皇子之一,实力对比东宫并不逊色。 最重要的是,他的立场是站在卫家和沈家这边的。 也就是说,接下来自己若要完成复仇,为沈家正名,宋玄霖或许是最佳的助力。 想到这点,荣笙再次瞄了一眼宋玄霖那通透的双眸。 他现下知晓自己是永安郡主,再不承认已是不妥。 不过荣国侯向来拥护太子,自己身为侯府的郡主,却多次出手相救于他实属矛盾。 他生性谨慎,该如何解释才能让他相信并且愿意帮助自己呢...... 荣笙细细思考着,并没注意到自己胸前的衣襟上,血迹的范围在悄然扩大。 而宋玄霖这会儿见荣笙一直低着头,迟迟不回话,不由心生烦躁:“怎么,郡主又在思考如何骗本王,然后借机逃走吗?” 荣笙听到此话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道:“王爷误会了,您救了我一命,我感谢还来不及,怎会骗您呢?” “既然如此,”宋玄霖背起手道,“那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身为荣国侯府嫡女,却从宁远寺到景安王府,你都参与其中,你到底是何目的?”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荣笙早就猜到宋玄霖会问这些,她费力地抬起头沉声道:“王爷,其实我不是永安郡主。” “呵,可笑,”宋玄霖听了顿时冷笑一声,“你觉得本王会信?” 荣笙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可能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我确实不是永安郡主,真正的郡主早在几个月前就因重病西去了,我只是她的替身。” “那既然永安郡主已经去世,你又是谁?”宋玄霖依旧满脸怀疑地反问道。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冯家捡来的养女。”荣笙捂着左肩说着,声音里透着悲凉,“当年沈家被灭,沈云少将的母亲,也就是冯院使的长女一并被斩。冯家因此受到牵连,冯院使被贬出太医院,举家搬离了京城。” “不久后,冯院使由于年迈,又因为沈家被灭门而心中郁结,很快便生命垂危,纵使冯家医术那般精湛,依旧回天乏术。” “冯老家主临终前曾留下遗言,他要冯家的后人为沈家讨回公道,不然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荣笙越说越伤感,眼角渐渐湿润,外祖父去世的消息还是她刚重生时听吴临说的,他说外祖父去世后,冯家就此隐于山林,杳无音信。 这些时日,每每想起前世外祖父对自己的宠爱和教导,她就心如刀绞,更加坚定了复仇的决心。 荣笙收回思绪,擦了擦眼角,声音因为虚弱而变得漂浮不定:“我虽是捡来的,可从小就在冯家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冯家对我恩重如山。三年前我自告奋勇,独自一人来到京城,苦练了三年的武功。” “几月前,我瞅准时机,易容成永安郡主的模样,混进荣国侯府,打算利用这个身份完成冯老家主的遗愿。” “简直破绽百出,”还没等荣笙说完,宋玄霖摇了摇头,冷冷打断道,“你别以为搬出了冯家就能说服本王,冯家根本不是武学世家,就凭你一人怎可能轻易混进荣国侯府,而且你若真是冯家人,又怎认得曾经的沈家军副将卢松。” “凭我一人当然不行,”荣笙控制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面不改色地回道,“自是有曾经的沈家军助我,我的武功也是那人传授于我的。” “沈家军?!” 宋玄霖一听到沈家军的名字,顿时双眼放亮,一时之间忘了思考,他激动地抓起荣笙的双肩道:“你当真找到了幸存的沈家军将士?” “嘶——” 荣笙的左肩被按得生疼,紧接着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见荣笙疼得直不起腰,宋玄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赶忙松开手,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鲜血。 他眉头一挑,正要抬头,却见荣笙那瘦削的身体忽然直直倒入他怀中。 他心里“咯噔”一声,赶忙低头察看,只见荣笙浑身瘫软,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双眸紧闭,脸色愈发惨白。 原来她方才一直在硬撑...... 宋玄霖想到这点,内心忽然没来由地沉重,他赶紧将昏迷不醒的荣笙打横抱起,快步走向自己的寝殿。 此刻夜幕已降临,整个明王府被静谧的月光笼罩。 宋玄霖小心翼翼地抱着荣笙,生怕将她晃疼。 这时,远处有几个人朝这边走来。 宋玄霖定睛望去,只见陆跃正带着几个手下,提着灯笼四处张望。 陆跃走在最前面,高高举着灯笼,仔细地观察着王府周围,突然,他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男子正珊珊走来。 随着那男子越走越近,陆跃才发现是宋玄霖。 “王爷!” 陆跃赶忙带着几个人跑到宋玄霖跟前,俯首躬身道:“王爷,卑职正在巡逻。” “嗯,免礼。” 陆跃应声直起身子,却突然发现宋玄霖怀中还有一个瘦小的女子。 他顿时惊得眼睛都忘了眨。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爷竟然抱了个女子回来! 第40章 反常 陆跃一脸难以置信,心想自己打小就跟着王爷,从来没见王爷和哪个年轻女子有过交集。 而且王爷出宫立府后,王府中的婢女也少之又少,侍候在他身侧的几乎都是男子。 前段时间卫妃娘娘还挑了几个世家千金,要王爷相看,王爷也拒绝了。 这桩桩件件甚至让陆跃一度认为王爷不喜欢女子。 而现在,王爷却真真实实地抱着个女子,并且举止十分轻柔,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王爷简直判若两人。 陆跃逐渐从惊讶的情绪中缓过来,暗道原来王爷一直不近女色是没有遇到真正心仪的。 如今竟出现了一个能俘获王爷心的女子,实在是王府的幸事,要是卫妃娘娘知道了也定会很高兴! 他一边满心欢喜地想着,一边低头望向宋玄霖怀中,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得王爷的青睐。 不过他第一眼却看到那女子衣襟上有一大片血迹。 这是受伤了? 内心疑问着,他的目光顺着那血迹向上看去。 当他看清那女子的脸时,方才喜悦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不是景安王世子的那个女眷吗?! 怎会跑到王爷的怀里? 陆跃诧异地看向宋玄霖那淡然的脸,心道难不成王爷不知道她是景安王世子的女人? 他赶紧小声提醒道:“王爷,这女子.....好像是卑职在温泉客栈遇见的那个......” “嗯,本王知道。” 王爷他知道? 那为何还...... 陆跃一边不解地想着,一边蹙着眉头跟在宋玄霖的身侧。 宋玄霖这厢正紧紧抱着荣笙往回走,似是注意到了陆跃满脸疑问,他放慢速度,偏过头对着陆跃的耳边轻声戏谑道:“她可不是景安王世子的女人哦。” 说完,他又加快步伐,越走越远。 陆跃顿时一愣,他抬头看向宋玄霖高大挺拔的背影若有所思。 真是奇怪......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王爷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过了半晌,他想不出个所以然,便摇了摇头,赶紧追了上去。 不多时,一行人已回到寝殿。 宋玄霖轻手轻脚将荣笙抱到床榻上,看着荣笙此时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眉心微皱,正要将她的衣襟解开查看伤势,却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投射过来。 他下意识回头,却见陆跃像棵树一样定在那,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还有何事?”宋玄霖轻声问道。 “哦,没......没事,王爷,卑职这就退下。” 陆跃立刻垂下眼,忙不迭地退出门外,内心有如惊涛骇浪。 这还是我家王爷吗? 陆跃心里嘀咕着,自己在有生之年竟能看到王爷这般温柔如水的一面,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而殿内的宋玄霖全然没在意方才陆跃那惊讶的表情,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拆开荣笙肩上的布条。 不一会儿,荣笙左肩触目惊心的伤口全部袒露出来。 此刻那被箭戳出的狰狞血洞上,鲜红色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 宋玄霖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表情瞬间凝重。 心想八成是她逃跑时伤口受到了牵扯,这会儿才越发严重。 他赶紧从柜中拿出金创药膏和布条。 将伤口周围的血迹仔细擦拭干净后,他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片刻后,血流逐渐停止,宋玄霖松了一口气,再次用干净的布条将伤口细细包扎好。 紧接着,他又拿来补气益血的药丸塞入荣笙口中,轻柔地抬起她的下颌。 见药丸成功被荣笙咽下,脸色微微好转,宋玄霖这才放松下来。 他轻轻站起身,来到桌案边拿起茶杯喝了几口。 晃动着手中茶盏,宋玄霖开始回忆方才二人的对话。 若她说的都是真的,沈家军真的有人存活,那自己就能知道三年前驼峰谷中发生的一切。 也就能知道除了太子和荣国侯之外,还有谁参与其中。 他放下茶盏,眼前再次浮现出景安王府那密道。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盯紧景安王府。 景安王现在已经和南岳国勾结在一起,有朝一日必会造反。 而且他手握南岳国的大量兵器,实力不容小觑,一旦起势,绝对会撼动大祯的根基,父皇也很有可能会陷入危险。 他收回思绪,来到侧榻平躺下来,全身放松地看向天花板。 事关重大,还是尽早和舅父商量一下对策才好。 他就这样默默想着,不知不觉间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进入了梦乡。 —— —— 此时已是深夜,整个景安王府却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正殿中,几个暗卫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爷,属下该死,竟让那两个贼人逃脱了!” “啪——” 柳墨天双眸猩红,怒气冲冲地将手中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你们确实该死!” 他怒吼一声,杀气腾腾地盯着地上的几个暗卫道:“你们都是本王花重金培养的,现在竟然连两个毛头小贼都抓不到,留着你们还有何用!” 为首的暗卫吓得面如土色,他唯恐自己活不过今晚,赶忙辩解道:“不是的王爷,属下与那两人交手时,发现他们的武功高绝,并非无名小贼,更像是......” “呵,”柳墨天不怒反笑,身体缓缓前倾,浑厚的声音中透着讽刺,“你倒是跟本王说说,他们更像什么?”。 “更......更像是......宫里派来的大内高手,王爷。”面对柳墨天的威压,暗卫首领的声音不受控地颤抖,“属下发现那人使出的暗器十分罕见,且杀伤力十足,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再结合他们的武功,十有八九是皇上派来的。” 那暗卫说完,瞄了一眼柳墨天,发觉其神色果真缓和了,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暗卫并不知道那二人的来历,只是王爷一直怀疑皇上在监视他,所以方才为了保命,才急中生智说是宫里派来的。 柳墨天这会儿一听是皇宫派来的,果真不再怀疑。 他若有所思地靠回椅背上,内心不由感叹,没想到自己行动得如此谨慎,还是被宫里的那位发现了。 不过现在离雁环宫的寿宴还有一个月,而且南岳国的高手们由于南域水患耽误了脚程,还有半月余才能抵达京城。 除此之外,自己还需将荣国侯拉拢过来,以他的兵力作为障眼法,和自己里外配合行动。 也就是说,在这一切还没准备就绪之前,自己是万万不能暴露的。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将地道内的兵器尽快转移到别处。 这样一来,就算皇帝亲自来此,也没办法给自己治罪。 可是数量如此庞大的兵器,王府又被宫里盯着,该如何转移出去才能不惹人耳目呢...... 柳墨天摩挲着下巴细细思忖着,忽然,他脑中灵光闪过,想到了不久后和荣国侯府的亲事。 对啊—— 他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自己可以将兵器伪装成彩礼,然后以提亲的名义送到荣国侯府上。 然后再让荣德信将兵器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去,最后运送到郊外自己的兵营中不就行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方法是最可行的,暗道事不宜迟,还需尽早促成两府联姻,说服荣德信同自己一起行动。 想及此,他对暗卫沉声令道:“传下去,五日之后,本王要和世子去荣国侯府提亲!” “是,王爷!” 第41章 结盟 翌日,清晨,明王府。 主榻之上,荣笙还在沉睡,昨夜惨淡的面色如今已微微转粉。 不过到底是失血过多,此刻她那瘦小的身躯仿佛如纸片般单薄。 不多时,炎热的日光投射进整个明王府,寝殿中的空气也随之升温。 此时全身裹在被中的荣笙,颈间豆大的汗珠开始纷纷落下,不一会儿,她后背的衣襟也被汗水浸湿了。 浑身的黏滞感让她迷迷糊糊地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她那沉重的眼皮终于缓缓抬起。 “我这是......又被扛回来了......” 荣笙望着那熟悉的天花板,深深叹了一口气。 随着大脑逐渐清醒,她轻轻扶着左肩缓缓坐起,扫视了一下周围。 却忽然发现正卧在侧榻上的宋玄霖。 他就在这睡了一整晚? 心中有些诧异,她站起身轻轻踱到侧榻边。 宋玄霖这会儿还沉浸在睡梦中,整个人安静地侧躺在床榻的一边。 荣笙鬼使神差地靠到他的身边,开始望着他的俊脸发呆。 和平日里刚毅冷厉的风格不同,此刻宋玄霖周身散发着岁月静好的气息。 他的呼吸均匀且沉静,好看的双睫在眼下形成了两道扇形阴影,衬得他那光洁的皮肤更加清冷白皙。 真是有意思—— 荣笙心想,平时雷厉风行的王爷,此时竟如白兔一样乖巧。 可正当她神游之时,宋玄霖的左手却悄然抬起。 下一秒,荣笙的手腕被人一把攥住。 “嗯?!” 她心里一惊,低头一看,正巧对上宋玄霖那透亮的双眼。 “王爷,您这是......” 荣笙自知没有力气挣脱,只能顺从地站在原地。 “本王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休要再逃跑了。” 原来他是怕自己跑了? 荣笙不禁哑然失笑道:“王爷放心,您对我恩重如山,况且我现在伤重至此,是万万不会再跑了。” 看着荣笙真诚的眼神,宋玄霖这才松开手。 松开手的那瞬,他看了看荣笙左肩的伤,在没发现有新的血迹后,他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道:“昨日你对本王说的话是否当真?” 昨日说得话? 荣笙怔了一下,稍作思考后道:“是的王爷,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会欺骗您的。”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道,“我还希望王爷您能与我结盟。” “结盟?”宋玄霖眉尾轻抬,压低声音问道,“你是指为沈家正名,完成冯老家主的遗愿?” “是的王爷,”荣笙小声回道,“那位存活下来的沈家军将士曾告诉我,三年前是太子、荣国侯以及李玉京等人联合陷害的沈家。所以如今若想重翻旧案,为沈家正名,必定凶险万分。” “所幸我遇到了王爷您,”荣笙眸光闪烁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王爷您与我都想为沈家伸冤,何不联合起来,对付太子一党。” “而且想必您也知道,”荣笙将声音压得更低,凑近宋玄霖身边道,“现在朝堂局势复杂,太子资质平庸,却喜欢拉帮结派,草菅人命,这样的人若登上帝位,大祯的未来何其堪忧。您同样是皇子,就没想过要取而代之吗?” 宋玄霖在一旁静静听着,内心逐渐惊异于荣笙的胆识,他沉声道:“你我结盟可以,但你可知东宫太子的势力庞大,要想与之抗衡并不容易。” 荣笙见宋玄霖被说动了,嘴角微勾道:“王爷不必担心,您聪慧过人,武艺精湛,我也可以利用永安郡主的身份潜伏在荣国侯府内,帮您打探消息,还有那沈家军将士,也是高手中的高手,都可以为王爷马首是瞻。” 宋玄霖有些难以置信,这些话竟是从一个闺阁女子口中说出,他不禁再次抬眸看向荣笙那熠熠生辉的脸庞。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沈云意气风发的身影。 “王爷?” 荣笙这会儿见宋玄霖正呆愣地看着自己,还以为他是昨夜没睡好,她轻声道,“王爷若是没想好,你我可以过后再议”。 “咳咳——” 宋玄霖缓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直勾勾地盯着荣笙,他故意清了清嗓子道:“夺嫡之事,非同小可,待本王谋划好后再和你商议,你好生休息吧。” 说完,他拂了拂衣袖就要离开。 荣笙看着宋玄霖疲乏不堪的背影,忽然想到自己也是已经一天一夜没回荣国侯府了,先不说明月轩的下人会不会焦急寻找,万一被荣德信和吕氏发现,这才麻烦。 想及此,她赶忙叫住宋玄霖:“王爷,且慢!” 宋玄霖应声回头,只见荣笙拖着瘦弱的身子来到自己跟前,请求道:“还请王爷准许我回荣国侯府,我若再不回去,身份恐怕被人怀疑。” “嗯,也对。” 宋玄霖一听,觉得在理,不过他内心还是有些担心荣笙的肩伤的。 想罢,他对着外面喊道:“陆跃——” “在,王爷!” “将永安郡主好生送回荣国侯府,注意避人耳目。” “永安郡主?!”陆跃顿时瞪大眼睛指着荣笙问道,“王爷,是......这位姑娘吗?” “嗯,速去速回。” 陆跃见宋玄霖表情有些严肃,便暂时收起惊讶的情绪,转头对荣笙恭敬道:“郡主,这边请。” 片刻后,荣笙跟着陆跃来到王府后门,坐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 又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荣国侯府后门停靠。 荣笙忍受着左肩的伤痛慢慢下了马车,告别了陆跃后,她轻手轻脚地进了侯府后门。 此时已近中午,火辣辣地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肩伤沙沙作痛,可她一刻不敢停歇,一路抄小道向明月轩走去。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就算是荣国侯府的后院,今日也异常安静,这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她心生蹊跷,加快步伐回到了明月轩。 可她刚一进来,却发现整个明月轩中也是空无一人。 她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心想难不成侯府发生了什么大事?柳灵她们又去哪了? 第42章 猫腻 “吱呀——” 突然,身后的门被推开。 “郡主?!” 柳灵进门的那刻,突然看到消失已久的郡主正坐在屋内,不禁又惊又喜。 荣笙应声回头,只见柳灵正三步并作两步,急切地朝她跑来。 “郡主您可回来了!”她激动地一把挽住荣笙的左胳膊,正要开口询问,却突然发现荣笙正痛得五官扭曲。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她自是见不得荣笙如此难受,急切地想要伸手去查看荣笙的左肩。 “不妨事,不妨事。”荣笙顾不得伤痛,立马一个闪身,躲过柳灵的手道,“只是前夜难以入眠,我偷偷出府,不慎跌入暗坑,伤了肩膀。所幸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下,还好伤得不深,将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郡主,您莫要骗奴婢。”柳灵满眼通红,带着哭腔道,“您方才明明疼得钻心,这伤肯定很重,奴婢这就去找郎中!” “柳灵你给我站住!” 荣笙见柳灵撒丫子就往外跑,自己拽都拽不住,于是赶紧故作愤怒地吼道。 下一秒,柳灵果真停下了脚步,这还是她头一次见郡主发火,她诧异地回头,心想难道是自己做错了吗? 荣笙见柳灵被自己的怒气震慑住了,赶忙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抚着她的肩头柔声解释道:“柳灵你没错,我也没真的生气。” “只是若有其他人知道我出府的事,万一最后传到父亲耳中,我免不得要被责罚。” “哦,原来是这样——”柳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郡主,是奴婢考虑不周,竟忘了要帮您保密了。” 荣笙见柳灵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紧接着问道:“不过你方才去了何处,这侯府后宅为何如此安静,府里的人又都去哪了?” 柳灵听了这话顿时愁眉苦脸起来:“郡主,还不是因为景安王府要来提亲了。” “提亲?”荣笙有些惊讶,“我们从荷花宴回来才没几日,景安王府这么快就要来提亲了?” “嗯可不是吗!”柳灵撅着小嘴点头道,“也不知是着哪门子急,今儿一大早,景安王府就来人告知说五日后景安王爷和世子大人要来提亲,夫人和二小姐当时欢喜得仿佛要飞上天。” 柳灵一脸怨气地说着:“景安王府传信的人刚走,夫人就命所有后宅的下人全都去前院帮忙布置,我们明月轩也都被叫去收拾前院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委屈道:“还好我临走时将帕子和木盆不慎落下,要不然都没机会回来,也就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您回来了。” “原来如此.....”荣笙这才了悟,原来是吕氏她们忙着提亲的事,所以才没时间来找茬。 不过,景安王府如此心急地要和荣国侯府联姻,实在反常。 会不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荣笙不禁联想到那日在景安王府密道中,被景安王府的暗卫袭击的场景。 既然惊动了暗卫—— 她脑中快速思考着,那就说明景安王已经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现下距离圣上寿辰还有一个月,他必然会想方设法将这些谋反的证据隐藏起来。 不过,要想让数量如此庞大的兵器在那密室中凭空消失谈何容易。 莫非...... 这个景安王是想借着提亲的名义,把荣德信拉下水,然后让侯府帮忙解决他的难题? 荣笙收回思绪,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也只有这个理由说得通。 五日之后么...... 她轻轻覆上自己左肩的伤,暗道还是赶快把伤养好,等到了提亲那日,自己倒要看看景安王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想及此,她细声对柳灵道:“这几日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感染了风寒。然后到了提亲那日,你帮我禀告给父亲,就说我恐怕把病气过给其他人,那日的宴会就不参加了。” “是,郡主。”柳灵眨了眨眼,心领神会地应下,接着她又睁大杏眼好奇地问道,“不过郡主,您不会再偷偷出府了吧,您每次独自出门,回来都带着伤,外面如此凶险,就算喜爱风景,也要以身体为重,日后还是让奴婢陪您出去吧!” 每次都带着伤...... 荣笙听了柳灵的总结,不禁一脸尴尬。 也是啊,自己曾经还是大祯第一高手呢,这刚重生没几个月就弄得遍体鳞伤的,实在是说不过去。 眼下还是抓紧时间配制几方药,好快速恢复功法,不然还没等复仇成功,身体就遭不住了。 想罢,她走到书桌前执起毛笔,快速写下几个药方,然后吩咐柳灵道:“帮我去外面的药房抓这几副药,记住不要被别人发现。” “放心吧郡主!”柳灵机敏地点点头,接过药方后,她一边快步离开明月轩,一边心想,虽然不知郡主何时学会的配药,不过郡主重病痊愈以来确实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郡主越来越好自己就高兴。 想及此,她摇了摇小脑袋,加快了脚下步伐。 荣笙这厢见柳灵走远后,立刻来到卧房,轻轻端坐于床榻上。 紧接着她闭目凝神,双手合十,开始缓缓运转起云风诀。 几息之后,温热的气波能量从丹田处徐徐发出,逐渐蔓延至全身各处。 当到达左肩的伤口时,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利用功法将断裂的经脉重新修复。 片刻后,当感受到左肩的伤口已经修复大半时,她缓缓睁开双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继而她小心地抬起左臂,试探性地左右转动了两下。 果真不疼了! 荣笙心里叹道,然后欣喜地起身来到茶几边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心想,云风决固然厉害,不过还要再配合着那几副药,这样下来功力便很快能恢复如初......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景安王府来提亲的日子。 这天清晨,荣笙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 她挥了挥双臂,自觉功力已经恢复五六成,便心满意足地下床准备梳洗。 忽然,门外传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柳灵急匆匆地跑进来,凑到荣笙面前喘着粗气道:“郡主,你可知奴婢在前院看到了什么?” 荣笙看着柳灵八卦的神情,好奇地问道:“前院还能有什么,难道是景安王府来人了?” “不不不——”柳灵摇摇头接着道,“景安王府的人还没看到,不过彩礼却先来了。若不是奴婢亲眼所见,还真是不敢相信,景安王府的彩礼竟如此豪横,多得整个前院都差点放不下了!” 第43章 彩礼 “当真这么多?”荣笙蹙眉问道。 “千真万确,郡主。”柳灵斩钉截铁道,“您是不知那场面有多震撼,奴婢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彩礼箱子!” 荣笙听完心里不禁嘀咕,真是蹊跷,就算是景安王府财大气粗,可这彩礼也未免太隆重些...... 她思来想去,越发觉得反常,便细声对柳灵道:“柳灵,我已经告病不便出面,你且去帮我盯着,等宴会结束后再跟我复述其中所见。” “啊?郡主你真的不去看看吗?”柳灵听到荣笙坚持不去有些意外。 因为她觉得,就算在京城,这样震撼的场面也十分少见,真的应该去看个热闹。 “嗯,不去了,我还要好好养伤。”荣笙一脸认真道。 “哦那好吧,郡主,等奴婢回来再和您好好说说宴会发生的事。” 说完,柳灵便急急忙忙地返回前院凑热闹去了。 目送着柳灵出了大门,荣笙立马回到内室,翻出之前就备着的侯府小厮的衣服,利索地套在身上。 走到铜镜前,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些失笑,这原主的身材和前世的自己相比,还真是纤细玲珑。 过去作为沈云,穿上盔甲,那便是七尺男儿都不及的英姿飒爽。 可如今,这前前后后假扮数次男子,都费了自己不少功夫。 想罢,她又将深色的胭脂熟练地涂在脸上,甚至还在嘴边画出几撮胡须。 一番乔装打扮后,她迈出门槛准备离开明月轩,临走时还不忘从院里拿了个扫帚。 之后,她沿着后宅的连廊,手执扫帚一路扫到前院。 此刻,荣国侯府前院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府里的小厮和丫鬟几乎全在这里伺候,他们来来往往地忙碌着,并没注意他们中间多了荣笙这个“新来的小厮”。 荣笙站在前院正殿门前,低下头来假装认真地扫地。 过了一会儿,见没人注意她,她悄悄抬头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形。 只见此刻荣德信和吕氏正站在院中央,看着满院的彩礼欣喜非常,吕氏更是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在他们身侧,荣锦正身着一袭红装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今日的妆容异常精致,精美的发髻上,镶满大大小小的赤金头饰。 此刻她见景安王府的彩礼如此厚重,不知不觉扬起沉重的头,心里别提多骄傲了。 呵—— 还真是她的风格,简直俗不可耐。 荣笙瞥了一眼荣锦的一身珠光宝气的打扮,不禁又在心里讽刺一番。 “哈哈哈,让荣侯久等了!” 这时,一阵豪放不羁的笑声传进院子,那声音如同洪钟,给人一种震慑和威压之感。 院中所有人都齐齐看向门口。 只见柳墨天带着柳如风正信步走进侯府,后面还跟着一队侍卫。 荣笙站在远处,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景安王走进来。 那日荷花宴自己只顾着对付柳如风,都没仔细看看这高高在上的王爷的风貌。 如今得见,还真是如传说般威严无比,霸气四溢。 不过相比柳墨天的从容威仪,在一旁的柳如风未免显得畏畏缩缩了些,全然没有身为王世子的气势。 荣笙盯着柳如风看了片刻,又不禁转头看了看此时正娇羞地望着柳如风的荣锦。 两方一对比,荣笙不禁暗笑,这二人的画风都如此清奇,简直是天作之合。 她不禁再次佩服自己当初将二人绑在一起的独到眼光。 正当荣笙不咸不淡地神游,忽见荣德信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满地的彩礼,急切地朝柳墨天迎了过去。 只见他满脸堆笑,热情道:“王爷说得哪里的话,贵府送来的彩礼如此厚重,真是让荣某受宠若惊!” “荣侯休要如此说,”柳墨天摆摆手道,“本王既然决定和贵府联姻,那自然是拿出十一分的诚意,这样才能让您放心地把女儿嫁过来。” “哈哈哈——”荣德信听完更加开心,他扶着胡须爽朗地笑道,“王爷真是折煞荣某了,天气炎热,府上准备了解暑的酸梅汤,您和世子快快请进。” 说着,荣德信和吕氏等人将景安王府一众人等请到正殿中。 在殿门口的荣笙赶紧低下头,用余光看着一帮人进入殿内。 “喂,你是新来的吧!” 忽然,一个男子敲了一下荣笙的后背,正伸脖子向屋内张望的荣笙吓得一激灵,赶忙回头看去。 发现原来是侯府前院的一个小厮,那小厮见荣笙十分脸生,身材又瘦小,便一脸嫌弃道:“你一个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这前殿的位置是你站的地方吗。还在这儿偷懒发呆,赶紧下去帮忙抬箱子!” “哦,是是是。” 荣笙低下头唯唯诺诺地答应着,赶忙跑到院中央,见周围的下人都在将彩礼箱子纷纷抬到库房。 她也赶紧就近找了一个箱子,可还没抬起来,就听到周围的小厮都在小声抱怨。 “这箱子怎么这么重!” “是啊是啊,这里面得有多少金银珠宝啊?” “这景安王府果真富可敌国呀。” 荣笙听了一会儿,内心不以为然。她摇了摇头,准备弯下腰去抬箱子,可当她将木箱抬起的那刻,却发现这箱子的确异常沉重。 她蹙了蹙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跟着其他下人走向库房。 过程中,她不禁低头看着怀中木箱,心想一个箱子的容积有限,就算是填满金银珠宝,也不应该是这个重量,这彩礼八成有问题。 想到这点,她加快步伐跟上前面的小厮。 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侯府库房的大门。 门口人来人往,大家纷纷将木箱整齐地叠放在库房中。 荣笙见此也赶紧将箱子搬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木箱终于被搬空,下人们纷纷从库房出来。 荣笙故意放慢脚步,走在人群最后。 就在即将迈出门槛的那刻,她瞅准时机,一个闪身,以极快的速度躲到库房一处阴暗角落中。 而此时前方的众人毫无察觉,依旧陆续向外走。 “哐啷——”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库房的门被管家紧紧关上。 库房瞬间恢复了平静。 这时,荣笙从角落里出来,蹑手蹑脚来到那些彩礼旁。 她定睛看了一圈后,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映入眼帘的是闪烁着点点光芒的珠宝首饰。 这珠宝还真是稀有。 荣笙默默想着,开始向箱子深处翻去。 不一会儿就翻到了最底层,荣笙立马敲了敲箱子的底板,侧耳一听,是闷闷的空鼓声。 她眸中顿时放亮,原来在这里...... 第44章 兵器 方才荣笙搬箱子的时候就觉得其中可能有暗格,这下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她迫不及待地将木箱底部的暗格打开。 紧接着朝里定睛一看,顿时惊得眉毛一竖。 里面果真有景安王府密室中的南岳兵器! 她不禁惊叹,景安王真是好谋算,把兵器藏进彩礼中,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荣国侯府。 这样一来,不管最后荣德信愿不愿意,他都得选择和景安王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 因为兵器现在已经放进荣国侯府,一旦被官府发现,那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过了半晌,荣笙收回心绪,将木箱重新装好。 她站起身来看向满库房被整齐罗列的木箱,心道景安王这回八成是把所有兵器都运过来了。 这些武器可是他致胜的关键,他绝不会放在这里不管。 所以这次景安王前来肯定不是为了提亲。 想及此,荣笙快速向库房门口奔去,心想得赶紧出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在和荣德信密谋了。 可当她正要破门而出时,却听到门外有人朝这里走来。 荣笙赶紧停下脚步,侧耳轻轻贴着门缝,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闻那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在库房门口停下。 好像还是两个人...... 荣笙心中正嘀咕着,突然,库房的大门开始抖动,外面的人正在开锁。 就在大门即将打开之际,她瞳孔一缩,迅速向内奔去,最后躲到了一个大箱子后面。 可还没等她站定,就听到那二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荣笙急忙将耳朵贴到两箱中间的缝隙上,屏住呼吸细细听着来人的对话。 “王爷,贵府今早送的彩礼都在这里了,您到底要说什么要事,这些箱子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荣德信一脸诧异,方才柳墨天避开众人,神神秘秘地问他彩礼箱子的位置,还说有要事相商。 他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但对方毕竟是景安王,岂敢有一丝怠慢,于是他便带领柳墨天从正殿后门出去,绕着小道来到库房。 现下这些精致木箱再次出现在眼前,荣德信又来来回回看了几圈,并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这时,柳墨天低沉的嗓音响起:“荣侯,实不相瞒,对比金银财宝,这些箱子里还藏着更珍贵的宝贝。” “哦?” 荣德信看着柳墨天讳莫如深的眼神,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砰”的一声。 只见柳墨天忽然一个反手,隔空将其中一个木箱对半劈开,其中的金银珠宝瞬间如瀑布一般撒到地上。 紧接着,木箱中的暗格也显现出来。 “这......这怎么会有个暗格?” 荣德信惊道,却见柳墨天又对着暗格施了一掌,那暗格中锐利无比的兵器瞬时出现在二人眼前。 柳墨天嘴角微微勾起,拿起兵器来到荣德信跟前低声道:“荣侯,这就是本王要给你的真正大礼。” 荣德信定睛一看,只见这些武器设计得十分精巧,其上金光闪烁,锋芒毕露。 不过这样式实在少见,应该不是出自大祯。 他又低下头仔细瞧了瞧,心想这些物件倒和南岳的兵器有些相似,这景安王到底从何处弄来的? 难道...... 荣德信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胡须,心中想到一种可能性,他压低声音开口道:“王爷既然带来如此厚礼,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不愧是荣侯,果真机智过人。”柳墨天嘴角略过一抹奸笑道,“不错,本王今日前来,自是想和侯爷您共谋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道:“本王现在手握五万大军,又有南岳相助,万事俱备,只欠荣侯您这股东风。” 荣德信眉心微蹙,觉察出不对,赶紧道:“王爷,虽然如今朝廷局势复杂,本侯地位不如当年,不过对朝廷还是忠心耿耿的,所以若您真的有异心,恕荣某不能奉陪。” 说完,他面色冷厉地一挥衣袖,转身就要向外走。 “哼,忠心耿耿?”柳墨天见荣德信不买账,立马讽刺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三年前在驼峰谷,是你与太子私自串通赤丹军,将沈家围剿的!” 荣德信听了这话果真停下了脚步。 他眸光变得阴鸷,一边走向柳墨天,一边冷声道:“三年前的事你是如何得知?” “呵,本王如何得知?”柳墨天冷笑一声,“当时如果没有本王的暗中协助,你以为你们会这么顺利地将沈云带领的一众精锐尽数绞杀?” 柳墨天见荣德信一脸怀疑,便回忆道:“当年驼峰谷你们将沈云一干人等困死在峡谷之中,以为万无一失。殊不知早在沈云即将进入峡谷之时,她就已经觉察出不对,于是便向离得最近的驼峰镇驻军发出了求救信号。” “你说什么?”荣德信无法置信地低声喊道,“这怎么可能!” 柳墨天见他还是不信,露出不屑的表情道:“还不是因为太子那个狗腿子李玉京,太过草包,没有及时发现,所以也没有向你们禀报。” 他又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当时本王恰巧在驼峰镇附近,有幸把你们的阴谋看得一清二楚,也是本王说服了驼峰镇驻军,让他们按兵不动,所以你们才能围剿成功。” “你如果不信,也可以差人去驼峰镇打听一下,绝对有新收获。” 荣德信此时听了这一席话,面色更加阴沉,声音沙哑道:“所以王爷你当时也想灭了沈家?” “那是当然。”柳墨天点头道,“沈家当时实力强盛,又对皇帝忠心不二,实在不好对付,所以本王早就想除掉沈家了,只是没想到太子先动了手。” 这时,躲在暗处的荣笙也将柳墨天的话尽数收入耳中。 她暗自握紧拳头,一想到当年的驼峰谷的惨象,胸口不禁阵阵抽痛,浑身由于愤怒而颤抖。 真是没想到,荣笙不自觉咬紧后槽牙, 当年竟然还有景安王参与其中...... 第45章 军队 荣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她默默松开握紧的双手,低头看向掌心上深深的甲痕。 真是树大招风—— 只怪自己当时年轻气盛,心思单纯。 竟不知朝廷之上,有这么多狼心狗肺之辈想让沈家覆灭。 好在如今得上天眷顾,自己又重新回到这旋涡之中。 那些曾经害死沈家的人且等着,自己一个都不会放过! 想罢,荣笙回过神来,再次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却忽然听到荣德信一反常态的带着哭腔道:“王爷,我荣某做这些也是身不由己,这京城的权贵圈子危机四伏,稍不留神就会跌下万丈深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啊。” “侯爷既然过得如履薄冰,那更应该跟本王联合起来,开辟一番新天地。”柳墨天雄心勃勃地说道,“我们只需等到雁环宫寿宴那日,里应外合,再加上南岳的高手助阵,必能十拿九稳。” 荣德信听了,心想如今这兵器已经在自己府上,而且景安王手上又握有自己的把柄。 就算不跟其合作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倒不如先答应下来,日后再慢慢想对策。 想罢,他面色缓和道:“王爷既然胸有成竹,那本侯悉听尊便。” 柳墨天见荣德信答应了,面色一喜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了侯爷鼎力相助,我们必能胜利。” 说着,他靠近荣德信的耳边道:“接下来,只需要侯爷您帮忙将这些兵器秘密运送到郊外的驻军营地即可。” 柳墨天的声音极低,所以荣笙对于他们的计划只听了个大概。 又不知过了多久,柳墨天和荣德信终于结束了密谈,离开了库房。 “呼——” 荣笙听到二人离开,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缓缓走出来。 她再次看了看木箱中锐利无比的兵器,暗道这些武器一旦被景安王的军队成功拿到手,那便是师父的一众精锐也不一定能全然抵挡。 还是得赶紧想办法把这些兵器都处理掉,才能削弱景安王的兵力。 收回思绪,荣笙走到库房的铁门前,使出一掌将大门一角掰开。 身手敏捷地钻出去之后,她又将大门恢复原样。 此时前院的宴会已近尾声,荣笙一路小跑回到前院,又赶紧拿起扫帚扫来扫去。 片刻后,只见荣德信和吕氏将柳墨天等人一路恭送出大门口。 其后的小厮和丫鬟们也从正殿出来,开始纷纷收拾起院子。 荣笙见一切已结束,正要溜走,却听到旁边有几个丫鬟开始小声交谈。 “二小姐的婚事就这么定下了?这也太快了吧。”一个圆脸丫鬟感叹道。 “是啊,这应该是京城世家小姐中最快的。而且你没听方才殿内怎么商议的吗,说半月后两府就要成亲了,这还不得累死我们!”旁边瘦瘦的丫鬟应道。 “可不是嘛,半月时间要准备那么多东西,也太仓促了,这么着急,该不会......”圆脸丫鬟小声道,“是二小姐有喜了?” “哦——”另一个丫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真是没看出来,这二小姐竟然是这样......” “我是什么样,嗯?” 还没等那丫鬟说完,荣锦就从二人背后气势汹汹地过来。 “二......二小姐......” 两个丫鬟转头一看,顿时吓得腿一软,齐齐跪在了地上。 “啪——啪——” 下一秒,荣锦狠狠地抽了两个丫鬟一人一嘴巴:“你们竟敢在背后这样议论本小姐,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本小姐秀外慧中,世子大人自是想着急把我娶过去。”荣锦甩了甩手腕傲娇道,“而且我那十里红妆早就备好,还轮得到你们几个贱蹄子去准备吗,还不赶紧去管家那儿领罚!” “是,二小姐。” 两个丫鬟应声起身,捂着肿起的脸慌忙退了下去。 荣笙在一旁,看着荣锦神气地扭动着腰肢进入屋内,心里不禁疑道:“这么短的时间,她从哪弄来的那么多嫁妆?” 她不禁联想到荷花宴那日,荣锦头上的赤金头面,瞬间心下明了。 差点忘了,那庆雅公主的丰厚嫁妆还在吕氏和荣锦手中。 这二人应该是想在成亲那日,将公主的嫁妆占为己有。 真是厚颜无耻! 荣笙心里不禁暗骂,那庆雅公主的嫁妆按照大祯例律应该留给原主,其余人等都不能私自挪用。 她们这都想贪,真是不怕遭报应! 荣笙又想起自己刚重生时的情形,心想这吕氏不仅心狠手辣,想毒死原主,还想把这丰厚的嫁妆偷偷收入自己囊中,真是不要太卑鄙。 而如今既然自己继承了永安郡主这副躯体,那便会替原主讨回公道。 呵—— 她不禁笑道,看来成亲那日,自己一定要给荣锦准备个大礼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赶紧离开前院往明月轩走去。 —— —— 三日后。 一只白鸽出现在明月轩幽静的小院上方。 只见它在空中盘旋了半刻后,便缓缓落到地面上。 荣笙正坐在院里的凉亭中喝茶,见此她轻轻走过去,取下白鸽腿上的字条。 “万径山......” 她默默读着字条上的那三个字,陷入沉思。 三天前,她让吴临搜寻景安王的军队位置。 吴临费尽心力,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军队秘密驻扎的地点。 “原来是在万径山。”荣笙喃喃道。 这万径山也是京郊的一座山,与雁环山隔了一座山头。 虽然两座山距离很近,但山上的地形和环境却截然不同。 万径山地势更为复杂,满山荆棘丛生,而且到处都是凶猛的野兽毒蛇。 所以除了一些逃犯和不怕死的猎人以外,几乎没人敢到那里去。 这景安王还真会选地方,荣笙心想,谁都不会想到危机四伏的万径山中竟然有军队。 等到了寿宴那日,他再让军队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到雁环山的周围,伺机突袭,还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不过,这景安王的好景也不长了—— 荣笙默默咬紧后槽牙,既然他也是害死沈家的凶手,那便先把他送走,给沈家将士们陪葬吧。 第46章 疗伤 这日,外面刚刚放亮。 床榻上,荣笙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望着窗外出神。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下床,换了身简单的衣裙。 又从暗柜中取出给吴临配制的药丸,揣入怀中。 然后轻手轻脚来到后窗,正要跳出去,突然想到之前柳灵说的话。 她又赶忙折回来,匆匆写了张字条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随后才放心地跳窗离开了侯府。 荣笙离开半个时辰后,柳灵如往常一样端着水盆来到卧房门前。 “郡主,奴婢进来侍候您洗漱了——” 柳灵一边恭敬地说着,一边推开门。 “郡主.......哎?” 她刚一迈进门槛,却发现床榻上空空如也。 “这是......又出府了?”柳灵挠着头自言自语道。 她环视了一下房间四周,忽然看到桌案上的字条。 她好奇地拿起一看,只见那字条上只写了五个大字:保证不受伤。 “哈哈——”柳灵没忍住笑出了声,“郡主现在怎变得这样有趣!” 而荣笙这边并不知道柳灵被自己的字条逗笑,她一路疾走,转眼就到了西街。 清晨的街市,只有少数卖早点和卖菜的铺子开着,街上的行人也是寥寥无几。 荣笙漫不经心地沿街走着,直到看见吴临的包子铺,她突然加快脚步,一个箭步闪进铺子后面的屋中。 这会儿吴临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揉面。 伴随着一阵冷风从他后颈掠过,他左耳动了动,敏锐感知到身后有人进来。 下一秒,他抄起擀面杖用尽全力向身后砸去。 谁知身后人早有防备,一掌就接住了吴临的攻击,让他动弹不得。 他赶忙回头,却在转身那刻看到来人的脸。 “少将......” 吴临立马松开手,手足无措道:“少将,属下愚钝,不知是您来了。” “嗨,没事,我就是试探一下你。”荣笙面带微笑,大大咧咧地说道,“看来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了。” “那还多亏少将您给的药,”吴临激动道,“属下现在终于能正常行走了,眼睛也能看见东西了!” “那就好,今天我又带来一些药,你把这些服下应该可以彻底痊愈,”荣笙说着,从怀中取出药包,又拿出针匣道,“现在我再给你施针,打通经络,这样可以增强功力。” “多谢少将!”吴临一边谢道,一边顺从地坐在椅子上。 荣笙摊开针匣,不假思索地取出数根针。 随后,她定了定心神,熟练地在吴临身上插了数针,紧接着抬起双手,缓缓启动功法,将云风诀的雄厚能量,通过针柄徐徐输送进吴临的四肢骨骼。 不一会儿,吴临就感觉全身的经脉犹如雨后春笋般快速生长,四肢肌肉如新生般充满力量,双眼视物也愈来愈清晰。 不愧是少将,吴临心里感叹道,自己的旧伤曾经也找过许多郎中治过,效果都差强人意。 所幸少将又回来了,自己的伤才得以治好。 他心中一股暖流涌过,不禁又想到荣笙交代他的那些事,转而小声道:“少将,我们现在已经找到景安王军队的位置,那什么时候才能行动?” 荣笙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库房听到的内容,低声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十日后,因为那会儿南岳人才到京城。” “不过,”她又颔首思考了一下道:“景安王的那批兵器不是小数目,只靠我们几个人恐怕难以成事。” “那怎么办?”吴临焦急道,“这么短的时间去哪里找帮手?” “不用担心,帮手我已经找到了。”荣笙自信道,“你应该也认识。” “属下也认识?”吴临反问道,“难道少将又找到了其他沈家军的幸存者?” 荣笙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背后“砰”的一声巨响。 二人闻声赶紧回头看向门口。 只见包子铺那本就破旧的木门被劈成两半,随后,一伙身着侍卫服的人冲了进来。 这是什么情况? 荣笙内心疑问着,按住正要起身的吴临。 随后,她表情镇定地走向门口,却突然听到侍卫后方传来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看到贼人没有,看到了就给我拿下!” 这声音是...... 荣笙心中猜测着,却见侍卫们突然让开一条小道,随后,一个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定睛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果真是李玉京! 荣笙不知不觉握紧拳头,内心的恨意开始翻涌。 心道还真是冤家路窄,还没来得及去找这个混蛋报仇,他自己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而李玉京这会儿见面前的荣笙一脸震惊,内心也嘀咕道,难道这就是宁远寺杀了卢松的人? 为什么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前段时日,李玉京派出去的暗探终于查到,宁远寺那杀了卢松的高手和西街的包子铺有关。 于是他又让人死死盯着这家包子铺,但是始终一无所获。 今天一大早,暗探终于来报,说看到一个女人进了包子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高手。 他忙不迭地从床上滚下来直奔西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缓过神来,李玉京再次看了看眼前的女子。 眉眼精致,面带桃粉,腰身盈盈一握,怎么看都不像会武功之人。 他又看了看周围破旧的环境,与荣笙素净典雅的穿着极其不搭。 心想这样的绝色美人,在京城中实属少见,能出现在这里就更蹊跷了。 不如先把她抓回去,就算不是,这样一个美女在自己手中总之是不亏。 想及此,李玉京收起色眯眯的眼神厉声喝道:“本大人方才看见贼人进了这里,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赶紧将人交出来!” “呵,贼人?”荣笙收起眸底的滔天恨意,语气不善道,“莫不是大人眼花,这个屋子就这么点大,怎可能再藏个人?” “大胆刁民,竟敢这样跟本大人说话!”李玉京故作嗔怒道,“来人,将此人给我抓回去!” 第47章 勾引 “刁民?”荣笙冷笑一声,“我看大人确实糊涂了。” 说着,她拿出袖中腰牌,举到李玉京面前冷声道:“我到底是谁,大人可看清楚了?” 李玉京伸脖子定睛一看,这是...... 荣国侯府永安郡主的腰牌? 他眉头一皱,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荣笙,又在脑中快速搜索着有关永安郡主的信息。 发现自己虽然和荣国侯交往甚密,但并没近距离见过永安郡主。 不过,听说永安郡主长期卧病在床,虽然最近都传她已经痊愈,但是到底身体娇贵。 此人若是真的永安郡主,怎会身边一个随从都不带,一大早穿着朴素地出现在这儿? 而且一个腰牌而已,自己曾经还伪造过几个呢,实在不可信。 李玉京双眼微眯,再次看了看面前的荣笙,越想越觉得她是冒牌的。 哼,宁可错抓,不能放过一个,说不定她真的和宁远寺那高手有关。 想到这点,他厉声吼道:“就凭一个不知真假的腰牌,就说自己是永安郡主,我看你分明就是那个贼人,躲避抓捕还冒充郡主,简直罪加一等!” “来人!”李玉京对着身后喊道。 后面的侍卫应声上前,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荣笙。 “把她给我抓回去!” “是,大人!” 话音落下,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抄起手中绳索就要把荣笙绑回去。 “住手!” 忽然,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男子的喊声。 旋即一道银光疾速掠过侍卫们的头顶。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把锐利无比的银剑以闪电般的速度直直立在屋子中央,挡住了侍卫们的脚步。 “李大人最近是太闲了吗,把巡防营的差事都揽下了?” 李玉京闻声倒吸一口凉气,慌忙回头看去。 只见宋玄霖身着紫金常服,步伐稳健地朝李玉京走来,眸中凛然的气势令人侧目。 明王?! 李玉京睁大眼睛看着宋玄霖缓缓走来,心中震惊不已。 他一直派人盯着宁远寺的动静,昨日手下还禀报说不曾看到明王离开寺院半步。 而此刻,正主却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这帮废物,连个人都盯不住! 李玉京心里暗骂着,却见宋玄霖径直来到屋内,站定在他面前道:“李大人这个时辰不在宫中当差,却跑到一个包子铺抓什么贼人,若父皇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李玉京一听,赶忙上前赔笑道:“明王殿下言重了,在下其实正要去宫里。途中遇到小贼本想顺手抓了,却意外碰到这个可疑女子,拿着个假腰牌冒充自己是永安郡主,实在可恶。” 他说完狠狠指着荣笙的脸对宋玄霖道:“王爷,就是她!” “呵——”宋玄霖忽然笑道,“李大人就算不知道郡主的真实容貌,但是这个腰牌一看就是真的,难道李大人最近有眼疾,看不出来?” “王爷说什么?”李玉京难以置信地问道,“这腰牌是真的?” “怎么——”宋玄霖冷眼盯着李玉京道,“李大人这是在怀疑本王?” “呃,在下不敢。”李玉京被宋玄霖看得头皮直发麻。 他一边擦着额角冷汗,一边心想,难怪这女子气质出尘,原来是真的永安郡主。 他不禁回想起方才自己的一系列行为,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心想最近太子已经不待见自己了,如若再得罪荣国侯府的人,自己在京城怕是别想好过了。 想及此,他赶忙来到荣笙面前躬身赔不是:“恕在下眼拙,竟没第一时间认出永安郡主,还请郡主见谅!” 荣笙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此刻望着眼前卑躬屈膝的李玉京,心中顿时生出一计。 只见她笑盈盈地扶起李玉京,声音温柔如水道:“李大人为皇上当差,难免过于谨小慎微。其实本郡主早就听说大人您英明神武,立下军功无数,实在令人钦佩,今日之事权当误会一场。” 说着,荣笙还蜻蜓点水似的抚了一下李玉京的肩膀,凑近其耳边轻声道:“不打不相识,改日本郡主定要请李大人喝一杯。” 李玉京感受着肩头似有似无的酥痒,又看了眼荣笙绝色的容颜,心里不禁春心荡漾。 暗道永安郡主真真是京城第一美人,倘若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荣国侯府的乘龙快婿,地位岂不是又能上一层楼? 李玉京心里越想越美滋滋,他赶忙对着荣笙谄媚道:“在下竟不知自己能得郡主欣赏,真是受宠若惊,日后郡主若有什么困难,李某定效犬马之劳!” 荣笙见李玉京这个色胚果真上钩了,笑容更盛:“时日也不早了,本郡主在此恭送李大人,我们改日再约。” 李玉京一听这话音,也赶紧向荣笙和宋玄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西街。 宋玄霖定定地看着李玉京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后,回过神脸色有些僵硬地看着荣笙道:“你方才......跟李玉京说的都是真心的?” “啊?”荣笙看着宋玄霖奇怪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道,“王爷误会了,这李玉京是太子那边的,那就是你我的对手,我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以后说不定能利用他一下。” “哦——”宋玄霖闷闷地应了一声。 “哎不对,”荣笙突然醒悟过来,“王爷怎知我在这里?” 看着荣笙亮晶晶的双眸,宋玄霖暗笑了一声道:“这包子铺不是你告诉本王的吗,你的谎话编太多了,自己都忘了吧?” 对啊!荣笙突然一拍脑门,当初在宁远寺,自己慌不择言说出了包子铺的位置,难怪李玉京也会找上门。 她面露尴尬道:“小女多谢王爷来解围了。” 这时,在里面躲了半天的吴临走到荣笙面前小声道:“少......小姐,他真的是明王殿下?” 荣笙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的针还插在吴临身上,她赶紧抬手准备把针去掉。 却听宋玄霖突然颤抖着声音看着吴临道:“你难道就是.......沈家军的将士?” 第48章 计划 吴临听了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吴临,这就是我方才说的帮手。” 荣笙看出吴临不敢贸然承认自己的身份,于是赶紧一边拔针一边解释道:“放心,明王殿下跟我们是一伙的。” “哦——”吴临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少将说的帮手就是明王殿下。 少将真是好厉害,找的帮手都是这个层次的! 吴临暗自在心中将荣笙夸得落花流水后,抬首挺胸对宋玄霖道:“没错,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 “您就是沈家军的吴临将军,您竟然还活着!” 还没等吴临自我介绍完,宋玄霖激动地拽着吴临的臂膀,笑得如孩童一般。 “呃,这......” 吴临被宋玄霖的反应弄得又一次语塞。 而荣笙看着宋玄霖异常的情绪不禁有些诧异。 按理说沈家军正辉煌的那几年,宋玄霖还只是个小皇子。 后来在他少年时期,自己因为师父的关系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但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十句。 要说最深的交集就是自己曾经救过卫妃娘娘的命。 难道只是因为沈家曾经对他的母妃有救命之恩,他就对沈家情感如此深厚? 前世自己活着的时候怎么没发现? 荣笙缓过神,看向宋玄霖,此时他的表情已恢复如初。 她收起怀疑的情绪对宋玄霖低声道:“王爷,我当初说的沈家军将士就是这位吴将军。” 宋玄霖自知方才自己有些失态,他将语气尽量放平缓道:“吴将军,本王曾多次北上驻扎在赤丹边境,就是想知道当年驼峰谷一战的真相,所幸您安然无恙,能否详细告知本王其中的细节。” 一听到“驼峰谷”,吴临心中顿时五味杂陈,眼眶不由微微泛红:“当年沈家军跟随太子,还有荣德信一起北上讨伐赤丹。到了一个岔路口,太子提出兵分两路。于是沈老将军和沈云少将带领沈家军按照战略图一路西去,最后走进了驼峰谷。” “我们刚一进去,就发现四周的山头上全都是赤丹军,我们看着头顶那一张张恶狠狠的脸,这才知道那战略图是假的。” 说到这儿,吴临的声音开始哽咽:“当时沈老将军和沈云少将分别策马跑到峡谷两侧,想要把将士们带出去,却发现两边的出口被太子还有李玉京的人堵死。最后,我们眼睁睁地看着赤丹扔下无数巨石,射下无数只箭。” “最可恶的是,”吴临不禁咬着后牙槽道,“太子让李玉京把还存活的沈家军将士一一割头,沈老将军更是死无全尸......” 说到这里,他已经开始低声啜泣:“我当时被埋在尸体当中,目睹了一切,直到看到沈云少将也被李玉京万箭穿心,我万念俱灰,最后昏死了过去。” “李玉京......”宋玄霖从紧咬的牙关中狠狠吐出这几个字,脑中再次浮现出三年前在朝中的画面。 当时驼峰谷一战后,太子班师回朝,第一时间在父皇面前呈上从沈老将军帐中搜到的与赤丹国来往的书信,并说是因为沈家军叛变,导致大祯惨败,最后被他就地正法。 李玉京那时就站在太子等人的身后,泪流满面,口口声声说他早就看出沈家有异心,于是才没和沈家同流合污,那书信也是他搜到的。 父皇起初和当时的自己一样,都不愿相信沈家会叛变。 可一个帝王,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臣子的背叛。 面对这些确凿的人证和物证,以及太子斩钉截铁的一面之词,他不禁悲愤交加,连查都不查,一气之下直接定了沈家的谋逆之罪,沈家世代忠名就此终结。 最后父皇还念在李玉京虽然为沈家义子,但是举证有功,就让他留任中郎将一职。 宋玄霖从记忆中抽回,自己这些年在北境,无意中偷听到赤丹军的对话,话里话外都在说三年前那次交战是太子做了手脚。 所以他始终以为害死沈家的罪魁祸首是太子,李玉京充其量只是贪生怕死,所以才临阵倒戈投降,配合太子做伪证。 没想到李玉京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一路倚仗沈家上位,却恩将仇报,亲手杀了这些曾经帮助过他的人,刚刚就应该先揍他一顿! 正当他恶狠狠地想着,却听荣笙开口道:“王爷有所不知,我在侯府还听到了一个有关当年驼峰谷的真相。” “还有什么真相?”宋玄霖立马抬头问道。 “当年其实是景安王阻止的援军到来,以至于沈家连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也被断送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宋玄霖此时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已经承受不了这如血的事实了。 景安王爷可是曾经力保父皇登基的重臣,也是自己从小就敬仰的长辈。如今不仅串通南岳密谋造反,三年前陷害重臣的事他竟然也插了一脚...... 荣笙看着宋玄霖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反而更加平静,自己作为受害者,这些血淋淋的真相早已深深刻在心中。 她点了一下头,万分笃定道:“千真万确,而且景安王现在已经将密道中的兵器转移到荣国侯府,下一步就是在雁环山寿宴之前,将武器交到秘密驻扎在万径山的士兵手中,随时准备起兵造反。” “好啊,荣德信又掺和进来了。”宋玄霖面色阴沉,肃声道,“你可知他们什么时候转移那些兵器?” “王爷,十日之后,兵器会被荣德信秘密送到京郊,到时还需您准备一些装满石头的木箱,差人埋伏在附近。” 话音落下,荣笙看了一眼吴临:“还请吴将军将地图拿来。” 吴临马上起身从后面拿出地图交到荣笙手上。 她将地图摊开,指着万径山的位置道:“王爷请看,从京城通往万径山的道路有数条,不过在距离山脚五里的树林是必经之路,我们可以在这里行动。” “到时我会隐藏在运送兵器的马车上,还请王爷的人听我指令行事。” “就只有你一个人跟着他们?” 宋玄霖正认真地听着,突然发觉不对,皱眉问道:“你的伤好了吗?” 第49章 异动 “啊?” 荣笙怔了一下,转而抬眸看了眼宋玄霖,只见他那白皙俊逸的脸上,黑白分明的双眸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莫非是在关心我? 她盯着宋玄霖的脸走神了片刻,赶紧眨了眨眼道:“回王爷,小女子伤已基本恢复,绝对不会耽误这次行动的。” 宋玄霖听了眉头不可觉察地颤了一下,然后面色平静道:“那就好,既然你们已经安排妥当,那本王也会挑几个高手配合。”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就大踏步离开了包子铺。 屋子里又恢复了平静,吴临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地关切道:“少将,您何时受的伤,听明王殿下的语气,伤得是不是很严重啊?” 荣笙最是受不了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她摸了摸颈后的鸡皮疙瘩,用拳头砸了一下吴临的肩膀道:“行了,别再哭了吴临,你这样子仿佛是我真的快不行了一样。” 吴临听了赶紧收回眼泪,心想少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荣笙见他不再哭了,继而沉声道:“这个包子铺已经被李玉京盯上,不要再开张了。” 说着,她从荷包中取出二十两银子交到他手中:“这段时间你先随便盘个铺子,再多雇几个人手,等过段时间我闲下来,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去处。” “这么多!” 吴临望着手中沉甸甸的银钱叹道:“少将,属下其实不用......” “必须拿着,这样我也放心些。”荣笙不容商量地将吴临的话打断。 吴临见荣笙很坚决,便不再推拒。 这时已近正午,荣笙看着窗外,心想这里还是不宜久留,想罢她起身向外走去。 “少将,等等!” 这时,吴临从后面的灶台冲过来,手中还端着一笼刚出锅的肉包子。 荣笙闻声回过头,包子诱人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她的肚子顿时“咕咕”叫了两声。 吴临见荣笙一直咽口水,忍不住笑道:“少将,都中午了,把这屉包子带上吧!” 说着,他把手中笼屉塞到荣笙手中。 荣笙低头一看,只见那薄如蝉翼的包子皮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其中渗出的鲜香肉汁。 她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秀色可餐的包子,肚子叫得更欢了,她迫不及待抓起一个塞到口中细细咀嚼。 包子皮口感软绵,油香的肉馅入口即化。 “吴临,没想到你这手艺当真不错啊。”荣笙的味蕾彻底被打开,她一边大吃大嚼,一边赞叹道。 “嘿嘿,真的吗,少将?”吴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是为了生计嘛,做得不好吃也赚不到钱啊。” “对啊,”荣笙突然好奇道,“那除了包子,别的菜系你会吗?” “呃,这个嘛,都略懂一点吧。” “嗯不错——” 荣笙忽然觉得,以吴临的手艺说不定能开个饭馆。 她咽下口中的包子,随后又拿了两个在手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吴临,你再学学别的菜式,兴许之后咱们就能开个酒楼了。” 少将这是把我当成厨子了? 我做的真有这么好吃吗? 吴临挠了挠头,走到门口目送着荣笙单薄的背影。 看着荣笙消失在街口,他这才心中感慨,自少将重获新生后,一直在独自默默承受过往带来的伤痛,还把复仇的重担全都压在自己身上。 若真能开一个酒楼,为少将分忧,就算自己不再上战场杀敌也没什么。 —— —— 傍晚,东宫寝殿。 “哐啷——” 太子宋玄璟举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正跪在地上的李玉京。 那砚台正好砸中了李玉京的额角,一丝鲜血顿时顺着他的鬓角流下。 钻心的疼痛不断袭来,他努力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李玉京你这个废物!” 宋玄璟砸了砚台仍然不解气,对着李玉京气急败坏地骂道:“本太子让你好好盯着宋玄霖,务必在他回京之前把他做掉。而你都干了什么,嗯?” 他越说越生气,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你一直口口声声说宋玄霖还在宁远寺养伤。可今日上朝本太子才知道,那宋玄霖早在半月前就回到京城了,你竟然完全不知,本太子要你还有什么用!” 宋玄璟的胸口因愤怒而上下起伏着,一想到今日在泰坤宫,宋玄霖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神采奕奕地走进来,身姿挺拔,步履稳健,那气派的样子仿佛他才是太子! 而且当时父皇看宋玄霖的眼神也全都是赏识。 更可恶的是,就在早朝快结束时,父皇还特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他曾经最心爱的震天弓赐给了宋玄霖! 这一切都是凭什么? 明明自己才是大祯王朝的太子! 为什么风头都要被他抢走? 难道就是因为立下几次军功,又治理了那什么水患吗? 宋玄璟内心的恨意不断蔓延,自己从小体弱多病,每到冬季,哮喘便会发作,母后见此便很少督促自己练习武功。 久而久之,武功便彻底荒废了。 倘若当初自己的身子骨没那么弱,也能驰骋疆场,那这些荣耀就都会是自己的。 想到这点,宋玄璟不知不觉间握紧双拳。 这次南域水患,他谎称旧疾复发,无法前去,并有意无意地向父皇提到了宋玄霖。 不出他所料,父皇最后果真派宋玄霖去了南域。 他当时心里好一阵窃喜,因为他早就在南域一带安插数个高手。 只等宋玄霖一到南域,那便算是入了九死一生的境地。 可谁曾想,宋玄霖比想象中还要狡猾。 竟可以生生躲过数个高手的攻击,并成功治理了水患。 更难以想象的是,就算他重伤之下,也还是能一路坚持回到京郊的宁远寺疗伤。 宋玄璟缓缓摊开双手,看着发白的掌心出神。 这些年在母后的庇护下,本以为自己可以在太子的位置上一路笑到最后。 可不知何时,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六皇子却在悄然壮大,如今已经这般难对付了。 如若再不把他除掉,自己的东宫之位恐难坐稳。 想罢,他对着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李玉京沉声道:“李玉京,本太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若再出纰漏,你就提头来见。” 第50章 送酒 李玉京此时正垂着头,脑门疼痛难忍,血流不止。 当他听到宋玄璟说要给他机会时,瞬间仰起头,顾不得伤痛,忙不迭地爬到宋玄璟的脚边,努力地表忠心:“太子殿下,属下保证这次一定能完成使命!” “哼!”宋玄璟一脸不屑地看着如狗一般伏在地上的李玉京,厉声道:“你最好说话算数,本太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紧接着,他又压低声音道:“父皇的寿辰还有不到一月,本太子不想再看到宋玄霖活着出现在雁环山,听懂了吗?” “听懂了,殿下!”李玉京赶忙回道,“属下一定在寿宴到来之前,杀了明王,为您分忧!” “哼,算你识相,还不快滚。” “是殿下!” 李玉京赶忙起身,弓着腰低眉顺眼地退出门外,直到跨出东宫的前门门槛,他才重新直起身子。 回想起方才在殿内的惊险场面,他不禁深深吐出一口气,赶紧拿出帕子擦拭着脸上的血。 感受着额头传来的阵阵痛感,李玉京又回头看了看东宫。 难怪太子会勃然大怒,原来明王这次回京,又像以往一样,被皇上厚赏,被百官称赞。 所以论实力和名声,明王这回几乎可以与太子平分秋色了。 而且每年的雁环山寿宴都有秋猎比试,前几次秋猎几乎都是明王拔得头筹。 最开始太子还觉得明王只会舞刀弄剑,不足畏惧。 不过随着明王出的风头越来越多,太子开始变得忌惮。 就如当初看到沈家和卫妃的母家关系交好,便要一门心思除掉沈家一样。 太子开始三番五次让自己杀掉明王,只不过明王实在狡猾,都躲了过去。 不过这次南域刺杀,本来都要成功了,但是半路上却突然冒出一个高手搅局,此人一出手还都是沈家的独门武功。 李玉京回过神,再次想起今早西街包子铺发生的事。 暗道如今这包子铺的线索也断了,而且这个高手也没再出现过,更没找自己寻仇,莫非只单单与卢松有过节? 李玉京收回思绪,摇了摇头,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杀掉明王,要不然自己也性命难保。 想及此,他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宅子开始谋划下一步行动。 —— —— 十日后,荣国侯府。 现下已是子时,整个侯府被深邃的夜色笼罩。 各个府院一片幽静,只能隐约听到阵阵蝉鸣。 这时,通往后院的羊肠小道上,一小队侯府的精壮侍卫举着灯笼,跟随管家匆匆走过。 不一会儿,侍卫们在侯府后院的库房门前停下。 走在最前面的赵管家轻轻打开库房门,示意侍卫们进去。 随着大门轻轻合上,整间屋子的货箱赫然进入侍卫们的视野。 只见这偌大的库房中,层层木箱被罗列得满满登登,其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一旁的侍卫长不禁凑近管家小声道:“赵管家,你确定全都运走吗,这也太多了!” “当然了——”赵管家一脸慎重地低声道,“这可是侯爷亲自吩咐的,而且方才我已告知你们,箱子里面的东西十分机密,你们切勿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一旦泄露,你我都得没命!” “嗯,管家说的是!”侍卫长听了,连忙点头应道。 接着,他谨慎地打量起这些箱子,心想幸好自己把手下身手好的侍卫全都叫来了,不然的话还真是照应不暇。 想罢,他开始给手下一一分配好职责,并向他们传达了任务的注意事项。 管家在旁边观察了片刻,发觉侍卫长的确是严肃认真的对待侯爷吩咐的任务,这才放下心来。 他将库房的后门打开,然后郑重地叮嘱护卫长道:“后门的马车已备好,一会儿你们就将木箱全都抬上去,注意一定要赶在天亮之前回府,不得有丝毫松懈!” “是!” 侍卫长沉声应道。 紧接着,沉重的木箱被纷纷抬了出去,不一会儿库房就被搬空了。 管家见这些侍卫各个身强力壮,动作敏捷,便安心地离开了库房。 一炷香过后,门外的马车已整装待发。 侍卫长绕着如长龙般排列的马车走了两圈,再三检查,确认没有纰漏后,他纠集了其余侍卫,准备上车赶路。 “各位壮士,等等!” 忽然,一个焦急的男子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侍卫长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侯府小厮从后门跑出来,怀中还抱着一个大酒坛。 还没等那小厮跑到跟前,浓厚的酒香就先飘到了众侍卫的鼻子里。 “好香啊!” “对啊,一闻就知道是好酒!” 侍卫们被醉人的酒香萦绕,纷纷来了精神,全都眼巴巴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小厮。 那小厮见这些侍卫一个个馋的直流口水,嘴角暗自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其实,这突如其来的小厮是荣笙假扮的—— 方才,荣笙已经在后门恭候他们多时,只等管家一回府,她就抱着早就准备好的酒冲过来。 这会儿,荣笙已跑到侍卫们面前,她热情地举起酒坛道:“马上就要入秋了,深更露重,侯爷吩咐小的给几位大爷送来了暖身酒!” 说着,她掏出怀中的酒碗,举起酒坛开始倒酒。 “几位爷,喝点酒暖暖身子再上路吧,这可是侯爷珍藏的好酒,香却不醉人。” 此刻,空气中的酒香愈发浓郁,侍卫们看着酒碗望眼欲穿,都赶紧放下武器,接过荣笙手中的碗。 其中一人率先举起酒碗,正要一饮而尽,却听“哐啷”一声,那碗被飞来的短刀打翻在地。 那侍卫诧异地抬头,却见侍卫长拾起方才他扔过来的短刀,走到侍卫们的中间,肃声令道:“都不许喝!” 所有侍卫一听,都不敢再上前领酒了。 下一秒,侍卫长来到荣笙跟前,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下,紧接着狐疑道:“你怎么看着如此眼生,是哪个院的小厮?” 荣笙眉心微皱,心想这侍卫长竟如此警觉,她立马微笑解释道:“这位爷,小的确实是侯爷院中的,只是来的时间不长。” 说着,她又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道:“侯爷交代说这次是秘密行动,一路上可能危险重重。所以才让小的过来给各位爷壮行。” “因为是临时想到的,所以侯爷特意将他的令牌给了小的,就怕各位爷不信。” 第51章 调包 侍卫长一听,神色微微缓和,他拿过荣笙手中的令牌仔细一看。 嗯—— 这厚重的手感和精细的纹路,确是侯爷的令牌不假。 想罢,他又低头看向那酒。 荣笙注意到了侍卫长的视线,连忙举起一个酒碗喝了两口道:“您看,小的也喝了,这下您总能放心了吧,这酒绝对没问题!” 侍卫长见荣笙将酒喝了大半碗,依然笑意盈盈,这才放下心来。 他立刻招呼其余的侍卫道:“弟兄们都过来吧,喝几口再上路,不要辜负了侯爷的心意!” 众侍卫一听,全都放松下来,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倒酒。 不一会儿,一大坛酒就被他们喝得一滴不剩,就连侍卫长也喝了三碗。 荣笙在一旁看着空空如也的酒坛,心里又窃笑一声。 少顷,侍卫们都将酒碗交还给荣笙,随后心满意足地回到马车上坐定。 朦胧夜色中,一整条胡同的马车在侍卫们的驱使下徐徐启动。 荣笙见马车渐渐走远,立刻从身后阴暗的角落中拿出夜行衣,麻利地换上,又将各种药瓶塞进怀里。 最后熟练地跳上屋顶,一路疾走,很快就看到了马车队伍。 她眸中精光一闪,一个俯冲,钻进了最后一个马车的车厢中。 此时马车正匀速行驶着,末尾马车上的侍卫也并未察觉到身后车厢的异常。 荣笙在车厢中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下,偷偷撩起门帘观察了下马车外的动静,感觉没什么异样后,她才浑身放松下来,后背轻轻靠在一个木箱上。 “唉——” 她坐稳后拿出一个药丸塞入口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方才那酒里早就被自己掺了泻药,谁能想到最后自己还得喝两口才行。 她不禁又想起方才侍卫们畅快饮酒的场面,心道这些药量应该能撑到万径山脚下。 “估计两个时辰,要不先睡一觉吧。” 想及此,荣笙慢慢合上双眼开始静静等待。 马车队伍就这样一路疾驰,很快就驶离了京城。 又不知过了多久,正当荣笙做着美梦时,突然听到车外几个侍卫的喊声。 “啊——肚子好痛——” “啊!怎么回事,我也好痛!” “不行不行,我得去如厕!” 已经到了? 荣笙缓缓睁开双眼,听着外面此起彼伏地喊声,她偷偷透过车窗的缝隙朝外看去。 此时马车的前方有一片树林,除了马车上的灯笼带来一丝光亮外,周边的山路以及前方的树林都是黑漆漆的。 她将一只眼睛贴到车窗的缝隙上,借着幽暗的月光向远处眺望,果然看到了远处连绵的山峰。 应该是这里了...... 而此时,侍卫们连带着侍卫长,无一幸免,全都腹痛难忍,他们开始纷纷跑到不远处的树林里去如厕。 不一会儿,马车上就只剩下躲在车厢里的荣笙。 荣笙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赶紧一个纵跃跳下马车。 然后站在道路一侧,朝四周不断发出类似鸟叫的声音。 片刻后,一道道黑影从四周朝马车的方向移动。 荣笙定睛一看,只见一群黑衣人轻手轻脚地奔向自己,每人手中都搬着木箱。 她认出为首的是陆跃后,赶忙上前迎去。 “陆跃?” 荣笙率先开口问道,面前人先是一愣,随即拱手道:“郡主,陆跃奉王爷之命来此,请问现在是否可以行动?” 荣笙回头望了望远处的树林后道:“对,就是现在,动作要快。” “是——” 随后陆跃立刻向后面摆了摆手,后面的黑衣人们得令后迅速带着箱子来到马车前。 以极快的速度将马车上装有兵器的木箱换下来。 随后,这群黑衣人抬着换下来的箱子原路返回,迅速消失在周围的黑暗之中。 荣笙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 他们竟然......这么快的么...... 她喃喃道,宋玄霖的手下果真都不是吃素的,这么重的箱子说换就换...... “郡主,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撤离?”陆跃看着荣笙有些呆住的脸,小声提醒道。 “呃,你们先走吧,我还要跟车队上山看看军队驻扎的位置。”荣笙回过神道。 “好吧,那您多加小心,告辞。”陆跃知道时间紧张,和荣笙简单告别后也迅速撤退进那片黑暗之中。 荣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赶忙回到车厢中。 过了半晌,侍卫们也都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马车上,现在每个人都变得没精打采的。 侍卫长此时腹部还是有些不适,他捂着肚子,又看了看其他侍卫,忽然联想到出发前小厮给的那坛酒。 “那酒绝对有问题!” 想到这点,他慌忙跳下车,顾不得腹部一阵阵的绞痛,开始细细检查着每个车厢的货物。 荣笙这厢也敏锐地感知到有脚步声朝这边靠近,她一激灵,迅速闭气并趴下了去,让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地板上。 夜色如墨,由于她的身形单薄,几乎可以与车厢的地板融为一体。 侍卫长就这样挨个马车搜查了半天,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难道是自己多虑了? 他嘀咕着,带着不解又再次回到马车上。 算了,还是赶路要紧,一切等回府后再说。 想罢,他抓起缰绳,朝后方的车队大喊:“时间不早了,我们加速前进!” “是,老大!” 侍卫们也意识到了时间紧迫,都忍住身体的不适感,驱动起马车跟随侍卫长向前方疾驰而去。 “呼——” 荣笙见马车再次启动,终于从地板上爬起来,暗道这侍卫长还真是警觉,没想到荣德信还有这么尽职尽责的侍卫。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车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了万径山脚下。 可前方的路也逐渐不清晰。 “停一下!” 侍卫长一声令下,后面所有的马车逐渐减慢速度直至停止。 这怎么又停下了...... 荣笙困倦地抬起眼皮,透过车帘,瞄了一眼前方的万径山。 不过只一眼,她便瞬间清醒。 只见银月之下,那黑色的山体犹如一个巨大的怪物,从山顶到山底,没有一处是平坦的。 山体之中隐约还能听到不明生物的叫声,更增加了这座山脉的恐怖之感。 “万径山真是名不虚传,”荣笙心道,“这山光看样貌就狰狞至此,待会儿深入进去还不知会遇到什么。” 第52章 上山 而此时侍卫长也和荣笙有同样的想法。 他紧蹙着双眉,拖着有些无力的身子,拿起灯笼走下马车。 在灯笼发出的昏暗光亮下,侍卫长一边试探性地向前踱步,一边瞪大双眼在山脚周围细细察看。 该从哪里上山呢...... 侍卫长深知山路崎岖,如果不提前计划好,一旦爬到山上,万一真遇到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那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这点,他更加卖力地寻找可靠的上山之路,那本有些内陷的双眼此时瞪得仿佛能从眼眶飞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他觉得双眼酸涩之时,终于在靠近左边山脚处发现一个小路,路的两侧还铺着细细碎碎的石子,看样子很像有人故意为之。 难道是山顶的那些驻军所为? 侍卫长内心腹诽着,开始沿着那细碎石子标记的山路向上走。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他再次抬眸,才在层层灌木若有若无的遮掩下,看清这条路的走向。 只见这条山间窄路犹如一条长蛇,盘亘在山体之间,并迂曲向上,直达山顶。 这路八成是山中之人为了方便进出山脉,而有意开辟出来的。 心中想到这点,侍卫长立即收回视线,快步回到山脚下的马车队伍。 此时,山脚下的其他侍卫正发愁怎么上山,忽然看到侍卫长从山中走出来,全都双眼放亮。 “老大!” “是老大回来了!” 其中一个侍卫跑到侍卫长身边急切地问道:“老大,这山上有路吗?” “有路。”侍卫长简单应道。 随后,他又对着后面的马车长龙大声喊道:“所有人现在跟着我上山,注意山路崎岖,一定要小心行驶!” 紧接着,他又点燃了车上的火把,对着侍卫们令道:“山中有野兽出没,注意不要让火把熄灭!” 侍卫们一听,全都来了精神,纷纷点燃了火把。 瞬间,整条马车队伍如同一条长长的火龙,将整片山谷照亮。 “驾——驾——” 不一会儿,侍卫们此起彼伏的驱马声再次在山间响起。 随后,所有侍卫全都集中精神,跟随着侍卫长的马车徐徐前进。 这会儿正坐在车厢中的荣笙,已透过车窗的缝隙,将方才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 这侍卫长确实比想象中要精明许多。 荣笙抱着双膝靠在木箱上,心想待会儿自己还需更加小心才行,千万不能让这个侍卫发现自己。 马车队伍就这样绕着山体,一路摇摇晃晃,向山上驶去。 多亏侍卫长的决断,由于马车周围闪烁的火光,这一路上竟然真没碰到野兽,此刻也终于快要抵达山顶。 又不知过了多久,灰暗的天空开始微微放亮。 荣笙打了个哈欠,正要偷偷看向窗外,马车却突然停下了。 莫非已经到山顶了? 她心中猜测着,赶忙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听着车外的动静。 只听那侍卫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全都下车,将木箱搬下来!” “是!” 众侍卫得令,纷纷下车,准备打开车厢搬箱子。 我的乖乖,这么快! 荣笙内心惊叹着,急忙在侍卫打开车厢之前跳了出去。 随后,她身轻如燕地跳到一旁的灌木丛中。 也得益于她玲珑的身材,这矮树丛竟能将她的身形全然遮挡。 荣笙小心地探出头,见侍卫们并没发现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一边悄悄在草地上趴好,一边微眯着双眸观察着远处。 此时马车队伍在山顶的一处参天大树下停靠。 树后面可以看到一个半人高的小土坡。 那土坡虽小,却正好能挡住山顶的背面。 这会儿侍卫们已经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搬到了那棵树下。 侍卫长见所有箱子都搬过来后,立马拿出袖中早就准备好的信号烟,并用手中火把将其点燃。 很快,袅袅青烟就随着微风逐渐飘散在空中。 又过了半晌,那土坡的后面果真冒出来几个穿着盔甲的人。 荣笙眉尾轻抬,更加努力地伸脖子朝那土坡处望去。 只见那几个士兵模样的人和侍卫长不知说了什么。 片刻后,他们结束了交谈。 侍卫长转过身来,命令身后所有侍卫将马车拴好。 随后,在荣笙炯炯的目光中,所有侍卫都齐齐抬起木箱,跟随那几个士兵绕过土坡向山的背面走去。 直到最后一个侍卫的身影也消失在土坡后,荣笙这才从灌木丛中爬起。 她掸了掸身上的土,定了定心神,也朝着侍卫们消失的方向奔去。 就在荣笙轻手轻脚越过那座土坡的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时震住。 只见那山顶的背面,些许陡峭的山壁上,坐落着绵延数里的兵营。 其中整齐划一的军帐,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几乎一眼望不到边。 营地的四周火把环绕,每个火把旁边还站着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都手持长枪,身形笔挺而又威武。 荣笙不由惊得张大嘴巴。 她前世长年在沈家军营中度过,作为少将,她时常会替父亲分忧,协助管理军营一应大小事务。 所以对军营的驻扎位置选择和营帐的分布也都了然于心。 景安王不愧是前朝首屈一指的大将军,这军营的一切细节可以说是武装到牙齿,与当年的沈家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荣笙从惊异的情绪中缓缓抽回,再次朝下望去。 只见侯府的侍卫们此刻已经搬着木箱,步履蹒跚地来到军营的门口。 随后,那几个营地的士兵让众侍卫止步,示意他们将木箱放到门外的地上后,便转身离开,快步走进位于营地中央的一个军帐里。 少顷,那几个士兵终于从帐中出来。 不过这次,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形壮硕的男子,这几人的衣着明显都不是祯国装束,头上的发髻也是半散下来的。 尽管他们的衣着打扮如此奇怪,却还是被荣笙一眼认出。 她定定地看着远处那几人,自言自语道:“这南岳人还真的在这里......” 第53章 毒蛇 前世作为沈云,她曾和师父南下与南岳国交战过数次。 所以,这南岳人的长相特征和装束她自然认得。 而且她不但认得,甚至还曾与为首的那两个南岳人交过手。 从方才他们一出营帐,荣笙就认出,这两人就是南岳国雷霆军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央赞以及他的副将雷音。 同时,他们也是南岳为数不多的高手中的高手。 荣笙不禁回想起前世,师父带着自己和雷霆军兵戎相见的那些场景。 当年央赞的武功虽然不及师父,但几乎可以与自己打成平手。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他们的武功会不会超过师父。 荣笙收回思绪,再次看向远处的营地。 此刻那几个士兵已经带着南岳人来到侍卫长的面前。 为首的央赞率先来到门外,开始绕着那些木箱仔细地察看。 荣笙看着央赞小心谨慎的表情,不禁暗笑起来。 她和宋玄霖早就想到景安王会叫来南岳人开箱验货。 于是这几日荣笙都没闲着,每到深夜便会偷偷潜入侯府的库房,将其中部分南岳兵器悄悄带出府。 随后,再让宋玄霖的手下往装满石头的木箱表面铺满南岳兵器。 为的就是将这些木箱伪装起来,尽量不让南岳人看出破绽。 荣笙紧张地盯着央赞的一举一动,暗道这些木箱数量众多,如果挨个检查,也要费上半天功夫。 她不知不觉间握紧衣角,内心祈祷着央赞不会如此精细。 果不其然,央赞只是打开了其中的几个箱子,简单地扫了几眼后便合上了箱盖。 随后他转过身朝景安王的士兵点了点头。 几个士兵见南岳人没发现异常,这才放心地让侯府侍卫们将木箱抬进军帐中。 “呼——” 荣笙见此时木箱正被侍卫们有序地抬进去,赶紧长舒了一口气。 心想这一关总算过了。 眼看着侍卫们完成木箱交接的任务,纷纷从军营中走出来。 荣笙立马撤下土坡,准备再次隐藏回马车,然后跟着侍卫们一起回侯府。 不过就在她转过身的那刻,却发现不远处,马车上的灯笼由于一夜的损耗,此刻都熄灭了。 虽然这会儿马上就要天亮,但是万径山中仍旧阴暗一片。 荣笙看着面前昏暗不已的小路,和身侧盘根错节的灌木丛,蹙了蹙眉。 这里山路难行,若是等侍卫们举着火把回来之后自己再偷偷上车,就很有可能被发现。 想到侍卫长那敏锐的眼神,荣笙叹了口气。 罢了,还是先慢慢挪过去吧。 想及此,她耐着性子,试探性地一步一步向下走。 可正当她努力朝着马车挪动时,却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难道是踩到了什么表面光滑的石头? 荣笙内心嘀咕着,这里可是山顶,如果不慎摔下去,还不是得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意识到这点,她赶紧用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下去。 可谁曾想,她方才踩到的并不是什么石头,而是锯齿尾蛇的七寸部位。 这锯齿尾蛇是万径山特有的毒蛇,它体内蕴含的剧毒,可以让人十步之内便全身麻痹致死。 尤其是它利齿上的唾液,毒力更是强大。如果不幸被它咬上一口,还没有内功及时解毒的话,几息之间便能毒发,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不过,荣笙此时并不知道危险即将降临,她好不容易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正要迈出下一步。 那锯齿尾蛇却突然甩动它黝黑又粗壮的尾巴,从灌木丛中抬起。 “哎?!” “这是什么?!” 荣笙眼见着面前的草丛中,直直长出了一个黑色木棍一样的东西。 尤其是在这黑暗幽森的环境中,这等景象更加让人觉得恐怖,她惊得下意识叫出了声。 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那蛇尾又以极快的速度紧紧缠住了她的双腿。 直到这时,荣笙才意识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木棍”,其实是蛇的尾巴。 现下,荣笙的双腿已经被蛇身紧紧绑在一起,一丝都动弹不得,她立刻举起右掌本想将蛇劈死。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兴许是她方才那一脚踩到了蛇的重要部位,这蛇以为荣笙要将它踩死。 此刻它看起来尤为激动,还没等荣笙发力,它就扭动着粗壮的身躯,迅猛一拽。 荣笙的双腿瞬时被拽离地面,旋即整个人失去了重心。 下一秒,她连带着缠在腿上的蛇瞬间摔了下去。 真是倒霉催的! 荣笙暗骂一声,一边感受着紧紧缠在身上的蛇身,一边赶紧用双臂护着头。 就这样一人一蛇,开始沿着陡峭的山体急速滚下。 可由于山体极度凹凸不平,她在下降的过程中,不断地被抛向半空,又不断地被重重摔到地面。 几次过后,她不禁心想自己该不会真的要摔死在这里吧...... 于是她奋力伸手,试图拽住山体周围的植被,好让自己停下来。 可这山上遍布荆棘,有好几次她伸出手,都被荆棘刺伤。 感受到手上此刻已经皮开肉绽,她只好收回手,任由自己继续朝下滚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在半山腰的一块突出来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缠在她腿上的那条锯齿尾蛇,也因为重力,从她身上甩了下去,最后重重地落在离她不远的空地上。 荣笙此时被摔得喉头一阵腥甜,低头看着惨不忍睹的双手,内心不禁暗道:这万径山真是厉害,方才差点就被摔死了...... 可就在她忍着全身疼痛,试图从地上爬起时,不远处的锯齿尾蛇也同样恢复了清醒。 只见它扭动着结实的身躯,以极快的速度爬向荣笙。 下一秒,它将自己的上半身立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朝地上的荣笙咬去。 荣笙眼见着那坚韧的利齿在瞳孔中极速扩大,心想这下糟了,今日自己必然得被咬一口了。 正当她认命地闭上双眼时,一道健壮的身躯突然扑过来,将她的身体重重地压在地上。 “呃——” 随着一阵痛苦的呻吟声在耳边响起,荣笙睁开双眼,却见宋玄霖正表情痛苦地趴在自己身上。 “宋玄霖?!” 第54章 施救 荣笙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脸,不禁惊呼:“王爷,您怎么来了?!” “你......你没事吧......” 宋玄霖却眼皮微垂,看着荣笙反问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虚弱。 他方才在山中一路寻找,总算在这片空地上发现荣笙的身影。 也恰好看到那锯齿尾蛇正虎视眈眈地朝荣笙爬去。 他立即施展轻功,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挡在了荣笙面前,最后被锯齿尾蛇咬到了右臂。 此刻,他的右肩渐渐变得麻木,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荣笙直勾勾地盯着宋玄霖冷俊的脸,当发觉其脸色微变时,突然意识到不对。 可正当她想从宋玄霖身底下钻出来,查看他的伤势时。 却发现自己的头顶上方再次出现了锯齿尾蛇狰狞的面孔。 原来这种蛇极其记仇,方才荣笙对它又踩又摔,已经激起了它的怒气。 此时,它见自己并没咬到荣笙,整个蛇身扭动地更加剧烈,它激动地再次抬起身子,张开大嘴,作势朝荣笙的脸咬来。 说时迟那时快,宋玄霖也敏锐地感知到了身后的蛇头。 只见他眸中精光闪过,举起左手,将手中短刀奋力朝身后一甩。 下一刻,在荣笙惊诧的目光中,那蛇头被短刀生生砍去。 而与此同时,宋玄霖的头也瞬间耷拉下来,无力地瘫软在荣笙的颈间。 随后他浑身一滞,昏死了过去。 “宋玄霖!” 荣笙在看到宋玄霖忽然全身卸力,昏厥在自己身上的那刻,她吓得打了个寒战,随即失控地喊出了声,内心没来由地慌乱不已。 她赶紧使尽全身力气,将宋玄霖从自己身上挪下来。 紧接着,她不顾手心的伤痛,小心翼翼地托着宋玄霖的头,将他平放在地面上。 此时天空已现出鱼肚白,幽暗的山林也渐渐放亮。 荣笙跪在宋玄霖的身旁,埋下头仔细地察看他的伤势。 只见他臂上的咬痕中,一股黑血正徐徐流出,同时整条右臂的皮肤已然呈黑紫色。 荣笙见此心下一沉,这蛇竟有剧毒...... 意识到这点,她立马撕下衣服的一角,将宋玄霖右肩紧紧绑住。 随后,她抬起双臂,深吸一口气,迅速运转起云风诀。 下一秒,她忍住钻心的疼痛,将血肉模糊的掌心紧紧贴于宋玄霖的丹田之上。 云风诀的强劲能量瞬间进入宋玄霖的经脉循环。 只见这精纯的能量如熊熊烈火一般,将其体内正蔓延的蛇毒不断燃烧。 荣笙薄唇紧抿着,心想自己的功法竟对解除蛇毒也有奇效。 于是她继续闭目凝神,用神识追寻着藏于宋玄霖体内的剧毒,双掌也因极度用力而微微发颤。 狡猾的蛇毒在云风决浑厚能量的穷追不舍下,避无可避。 过了一炷香后,直到残存的最后一缕蛇毒也燃烧殆尽,荣笙缓缓收回双手。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她慢慢睁开双眼,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细汗,一边赶紧再次查看宋玄霖的状态。 只见他那中毒的右臂此刻已恢复原本白皙的肤色,她见此立马将系在其右肩的布条解开,然后静下心来给宋玄霖把脉。 片刻后,荣笙松了一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毒总算是解了,可累死老子了。 她如释重负地感叹了一声。 紧接着,她又盘膝而坐,低头看着被荆棘划伤的手掌。 由于方才她通过双掌使出了云风诀,此时手心那娇嫩的皮肤上,横七竖八的血痕已经呈半凝固的状态,痛感也几乎消失了。 还真是一举两得...... 荣笙看着快痊愈的伤口,不咸不淡地想着,回头又看向还在沉睡的宋玄霖。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又怎么找到自己的? 心下疑问着,她再次坐到宋玄霖的身边。 低头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可能是因为方才中毒的原因,此刻宋玄霖棱角分明的脸庞有些苍白,精致的眉骨下,狭长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子静静地趴在双颊上,看起来十分沉静乖巧。 想起刚刚宋玄霖奋不顾身地挡在自己身前,荣笙黑色的面纱下,一抹红晕再次闪过。 可正当她坐在那里出神时,宋玄霖的眼皮却悄然抬起,感受到自己的毒已经被解了,他抬眸看向正望着远处发呆的荣笙。 “本王竟不知,短短三年,你就能将云风诀运用得如此熟稔。” “嗯?!” 荣笙闻声立即低头看去,却见宋玄霖正从地上坐起来。 她顾不上思考宋玄霖的话中之意,连忙关切道:“王爷,您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适感?” “本王身体已无碍。”宋玄霖摇了摇头,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肃声问道,“你既已知道万径山的凶险,当时为何不随陆跃一起撤退?” “哦这个......”荣笙见宋玄霖在质问自己,有些诧异道,“王爷,我只是想看看那景安王手下到底有多少兵力,好早做准备啊。” 宋玄霖望着荣笙有些惊讶的眼神,沉吟了片刻后道:“日后自有本王在,你再不可如今日一样独自行动。” 啊? 荣笙听了宋玄霖的一番话,心中更加讶异,他是怕自己扰乱了计划还是...... 她好奇地瞄了一眼宋玄霖,却见其别过脸,走到空地的边缘向下望去。 荣笙见此眨了眨眼睛,也立即上前朝山底望去。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却又是让人眼跳心惊。 他们站的地方竟是万径山上唯一的一处空地。 正值清晨,山中云雾缭绕,脚下的山谷在层层云海之中,更是一眼望不见底。 荣笙又抬头向山顶看了看,不禁有些后怕。 幸亏自己掉在这处空地上,如若不然,那还真有可能被摔向山底,一命呜呼。 不过....... 宋玄霖又是怎么上来的? 她这才意识到这点,回头瞥了一眼宋玄霖的侧脸问道:“王爷,您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第55章 高手 宋玄霖听了表情微滞。 昨夜他其实是跟随陆跃等人一起来的。 当陆跃他们完成任务,回到马车上向他复命时,他见荣笙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内心不知不觉间有些不安。 于是他让陆跃先回去,他独自一人驱使着马车来到万径山脚下。 但是他并没有沿着侯府侍卫的那条路上山。 而是在相反方向的一条路,拿着火把,借助轻功一路向上跳跃,最后成功到达山顶。 同时他也找到了景安王军营的驻扎位置。 只不过他去的时候,侍卫们刚好完成了箱子的交接,正往马车的方向走。 他又赶紧从侧面迂回过来,竟然看到荣笙那瘦削的身影在山顶一跃而起,最后头朝下摔向山谷。 他瞬时倒吸一口凉气,立马从侍卫的后面偷偷跃过。 然后急切地顺着陡峭的山壁一路寻找。 不过,也幸好荣笙掉在半山腰,不然他真的没法发现她。 他回过神,掩饰着心中的后怕之感,别过头对荣笙冷声道:“本王自是不如你冒失。” 随后,他负手往山中走去:“走吧。” 他说我冒失...... 荣笙不禁哑然失笑,如果不是遇到那条毒蛇,自己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吧? 罢了,她摇了摇头,现在还是赶紧回去,不然柳灵又要问东问西了。 想及此,她赶紧跟上宋玄霖的脚步。 二人就这样向山的深处走去。 此时明媚的朝阳已经照进山谷,缭绕在山中的雾气也慢慢消散。 荣笙闷声跟在宋玄霖的身后,逐渐看清山中的沟沟壑壑。 相较夜晚,白天的万径山仿佛没有那般让人感到惊悚。 茂密的树林中,还隐约能听到婉转的鸟叫声,地上也时不时能看到清丽的野花。 她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荆棘,心想若是白天来此山中,自己肯定不会再掉下去了。 荣笙脑中漫无边际地神游着,无意中抬了一下头,却看到前方的宋玄霖突然停下了脚步。 只见他快速蹲下来,仔细地观察着地面,好似发现了什么。 “王爷?” 荣笙好奇地走过来,也顺着宋玄霖的视线低头看去。 却赫然看见前方那一片空地上,留有清晰的人的脚印,而且旁边还可以看到炭火燃烧过的痕迹。 难道昨夜还有其他人上山? 看来这万径山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人迹罕至啊。 荣笙内心正嘀咕着,却听宋玄霖低声道:“快走!” 呃,这...... 还不等荣笙问个明白,就被宋玄霖拦腰抱起来,紧接着,他一刻不敢耽搁,连跑带跳地穿过这片树林。 荣笙被挂在宋玄霖身上,感受着他精壮的胸膛,不禁小声道:“王......王爷,其实我的轻功也不差的。” 可宋玄霖好似没听到一样,仍旧一路狂奔,直到出了这片树林,他才停下脚步,将荣笙放下来。 荣笙双脚站定后,又抬眸环视了下周围,这仿佛是......又跑到了另一处山顶? 她直起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山顶的边缘,看了一眼脚下的层层山脉,回过头不解地问道:“王爷,您方才到底发现了什么,为何这么着急离开那里?” “唉——” 宋玄霖叹了口气沉声道:“本王最近又被太子盯上了,或许他是想在父皇寿宴之前杀了本王,所以才如此心急。” “看方才地上的那处痕迹,那伙人很有可能是在本王之后上了山,不曾想却把本王跟丢了。” 哦,原来如此—— 荣笙恍然大悟,心道这太子还真是丧心病狂,都让手下追到万径山来了。 正当她腹诽着,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喑哑的男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谁说我们跟丢了,嗯?” 二人瞬间回头,只见一伙蒙面黑衣人正缓缓向他们靠近。 那为首的黑衣人在距离宋玄霖十步的位置停下,奸笑道:“嘿嘿,明王殿下,您身份这般尊贵,小的怎敢跟丢了呢。” “呵,你们也算是英雄好汉了。”宋玄霖不怒反笑道,“为了杀本王竟然不惧艰险,跑到这万径山来,莫非你们有什么软肋握在太子手中,才会如此卖命?” “哼,少废话!”貌似被宋玄霖说中了,为首的黑衣人气急败坏地喊道,“老子今日就是要来索你的命!” 话音未落,就见这伙黑衣人齐齐举起手中利剑,朝宋玄霖二人气势汹汹地砍来。 “就凭你们几个,还想要本王的命?” 宋玄霖冷笑一声,抓起手中飞镖朝黑衣人扔去。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几个黑衣人的武功确是不差,他的飞镖可是数一数二的迅猛,他们却能轻易躲过。 想来太子这回肯定是又找来了什么民间高手。 荣笙此时也看出这些黑衣人并非普通练家子。 所以,就在宋玄霖与他们正面对抗之际,她瞅准时机,悄然运转起云风诀,然后动用星移步迅速绕到外围。 随后,她伸出双臂,将云风诀强有力的气波能量对准那些黑衣人的后背。 “啊——” “呃——” 刹那间,其中几个黑衣人被震得纷纷吐出一口鲜血。 那为首的黑衣人敏锐地感知到了身后的异动,他猛地回头看去。 却见对面只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此人是明王的侍卫? 他是什么来历? 怎么会曾经沈云的云风诀? 正当黑衣人首领思考着,对面的男子双臂一颤,对着他们又施了一掌。 这一回,所有黑衣人的胸膛都被狠狠一震。 连那黑衣人首领也没能幸免,他默默地擦掉嘴角的鲜血,表情阴鸷地看着远处那男子。 真是没想到,他心中自言自语道,明王竟然找来了这么强的侍卫。 还好自己今天机智,把大哥叫来,不然就真的要失败了。 他再次阴狠地看向对面那瘦小的男子,心想大哥曾经也是江湖中榜上有名的高手,就算是真的沈云来了,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兔崽子。 想罢,他拿出哨子对着树林用力一吹。 伴随着清脆的哨声,重重密林中又飞出一个蒙面的白衣男子。 那男子仅露出了一双眼,不过依然可以看出他并不是大祯人。 荣笙紧蹙着眉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白衣男子的一举一动。 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 她开始不断地在脑中搜寻前世的记忆,直到那白衣男子即将来到自己跟前,她才想起来。 他难道是—— 赤丹国的......巴图木? 第56章 毒虫 巴图木是赤丹国五皇子完颜宗玉麾下的一员大将。 荣笙之所以能仅通过双眼就认出他,实则是因为当年的一系列恩怨。 当年,沈家军常年驻扎在北境。 那里由于地处北方,气候严寒,所以沈老将军总是被旧伤困扰。 沈云作为少将,就时常带领将士们与赤丹军交战。 当时率领赤丹军的主帅就是巴图木。 这家伙阴狠毒辣,同时也争强好胜,和完颜宗玉的性格如出一辙,所以在军中也备受赏识。 在两国多次交战后,沈云便能感觉巴图木虽然武功高强,却急功近利,尽喜欢用一些阴招。 不过所幸最后都能被沈云一一识破,以至于后来巴图木每次见到沈云都分外眼红,咬牙切齿。 直到三年前,在驼峰谷的落石之间,沈云抬头望向山上嚣张的赤丹军,一眼就看到了为首的巴图木。 他当时也得意地看向沈云,那穷凶极恶,杀人如麻的眼神让她直到今日都记忆犹新。 荣笙从血色的记忆抽回,再次看向离自己五步之遥的巴图木。 现在想来,三年前应该就是这巴图木和李玉京等人串通一气,将沈家陷害至此...... 想及此,荣笙神色凛然。 他既是赤丹国的大将,现在却出现在大祯境内,并甘愿充当杀手的角色。 难道只是帮忙来刺杀明王? 会不会是赤丹国有什么其他针对大祯的秘密行动? 她大脑快速思考着,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个中原因。 罢了—— 她回过神,瞥了一眼面前的巴图木。 既然他主动找上门,那这前世之仇岂有不报之理。 下一秒,她忽然一跃而起,眸色变得阴沉可怖,旋即抬起右臂,朝着巴图木杀气腾腾地施展出云风掌。 巴图木的衣袂瞬间被霸道的掌风撕碎一角。 云风掌么...... 他感受着云风掌的强劲力道,微眯起双眼,也立即举起双臂,不退反进。 下一秒,两人的掌风相抗,产生的强大气旋瞬间激起地上的层层落叶。 树林四周霎那间犹如沙尘暴来袭,尘土漫天飞舞。 站在一旁观战的黑衣人们全都被强大的气场震慑,纷纷退缩不前。 只有宋玄霖还站在风暴周围,他眸光如炬,紧紧盯着二人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在气旋中心的荣笙,精绝的眼神犹如凝固在双掌之间,她屏住呼吸,不敢有一丝松懈。 方才当巴图木对上云风掌的那刻,她便感知到巴图木的功力现今已不在她之下。 他为人阴险狡诈,若想今日取了他的命,需得速战速决,以防他再使出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阴招。 想到这点,荣笙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猛地向前发力。 “呃——” 巴图木被荣笙突然倍增的力道震得向后退了三步,紧接着从嘴边流出一丝鲜血。 他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眸光阴冷地瞪着荣笙。 想不到,这毛头小子竟然将沈家独门武功运用得炉火纯青。 甚至可以说,他的功力与当年的沈云相比,只高不低。 不过,如今沈云已死,沈家已被灭门,怎么还有人能施展出云风掌? 此人到底是谁? 巴图木在脑中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算了,不管他是谁,武功如此精绝,那便是赤丹的威胁,今日一定要做掉他。 巴图木收回思绪,一边擦掉唇边鲜血,一边快速从袖中取出赤丹国独有的毒虫罐。 而在对面的荣笙此时正抬起手,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势。 忽然,她看到巴图木正鬼鬼祟祟地拿出了一个漆黑的木罐,瞳孔瞬间一滞。 心道他果真还是一如既往的阴险,毒虫罐都被他带到大祯了。 这毒虫罐中汇集了赤丹国特有的九九八十一只毒虫,有能飞的,也有会跑的。 这些虫子一旦沾到人的肉身,便如秃鹫一般,在其体内肆意横行,让人尝尽蚀骨灼肉之痛,直到最后被毒素侵蚀成干尸。 不过,毒虫罐虽然厉害,却十分稀有,毕竟要集齐这么多毒虫确是不易。 所以到目前为止也只有赤丹国的高级将领才会手握这一武器。 呵—— 荣笙心中讥笑,果真如自己所想,在每次交战中,一旦巴图木处于颓势,他就会拿出各种暗招想方设法取胜。 不过,所幸自己是他的老对手了,这些伎俩对自己来说都不足为惧。 荣笙回过神,双眸寒光一闪,就在巴图木要将毒虫罐扔过来时,她瞅准时机,抬起右腿对准罐身猛地一踢。 那罐子瞬间挣脱出巴图木的手掌,并且听话地转移了方向,调转罐口朝着那伙黑衣人直直飞去。 “哎?这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看着不像好东西!” “那快跑啊!” 为首的黑衣人最是狡猾,当他看到罐子飞来的一瞬间,就撒开腿,慌不择路地朝远处的山顶边缘跑去。 而其余的黑衣人动作都慢半拍,当他们反应过来作势要跑时,那虫罐已如风一般飞到他们中间。 刹那间,罐中无数毒虫倾巢而出。 它们出罐后,在嗅到了黑衣人的气味的那刻,都兴奋至极,全都一股脑寻着这几人的肉身迅猛而来。 “啊——” “嗷——” “这是什么,呃——” 下一秒,所有黑衣人的身上全都沾染上了毒虫,无一人能幸免。 随着毒虫的不断侵蚀,这些黑衣人有的还在地上嚎叫挣扎,而有的则已经奄奄一息。 那黑衣人首领回头一看,瞬间冷汗直冒,幸亏自己跑得快啊,不然的话也得跟着一块儿死。 紧接着,他调转视线看向荣笙和巴图木那边。 巴图木此时看着毒虫罐用在了自己人身上,心疼不已。 那个毒虫罐十分昂贵,自己也仅有这一个啊! 该死的兔崽子! 巴图木正瞪着荣笙暗骂着,却忽然听远处的黑衣人首领喊道:“大哥,今日一定要杀了明王,不然回到赤丹也不好交代啊!” 黑衣人首领焦急地喊着,心想现在自己的手下已经全都死了,要想完成任务,只能倚仗大哥了。 那小侍卫最后怎么样他不管,只要明王一死,自己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巴图木这厢被黑衣人首领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帮忙杀明王的。 而且五皇子确实也吩咐过自己,只要杀了明王,大祯即能受到重创。 他赶忙回过神,看了眼宋玄霖,又看了眼对面瘦小的荣笙。 心道这侍卫不死,日后对赤丹也会是一大威胁。 想及此,他气沉丹田,再次运转功法。 “既然如此,今日你们二人的命就都得给我留下!” 第57章 坠崖 话音落下,只见巴图木丹田运气,双手交叠,很快就在掌心上形成了一朵黑色的云团。 那云团在巴图木手中不断旋转,威力持续壮大。 与此同时,云团周遭的空气也开始扭曲震动。 感知到这气团的恐怖能量,荣笙心下一惊。 看这气团的形状和威力,该不会是...... 黑魔罡?! 荣笙一想到这三个字,瞳孔瞬间猛缩。 暗道这巴图木是赤丹国朝廷的武将,怎么会黑魔罡这种秘术? 荣笙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黑魔罡是赤丹国古族黑魔族的古老邪术。 黑魔族位于赤丹国最北的原始部落。 那里终年积雪,却聚集了许多武功高强的长老,他们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致命秘术。 这些秘术十分邪乎,虽然威力无人能敌,但若是练此功之人身心不够强大,那便极易遭到反噬,最后走火入魔而死。 尤其是这黑魔罡秘法,更是只有历届黑魔族大长老才能够驾驭。 而资质普通之人练此秘法,轻者筋脉寸断,重者则会命丧黄泉。 所以这些秘术也一直被赤丹朝廷抵制。 前世作为沈云之时,就听说黑魔族所处的地势环境恶劣,十分贫瘠荒凉,族中之人也越来越少。 所以整个部族开始选择离开北部,向皇城所在的赤丹南部等地迁移。 荣笙从记忆中抽回,心想难道这三年中,黑魔族已经渗透进赤丹皇族了吗? 那不然的话,巴图木的黑魔罡又是从何习来? 正当荣笙百思不得其解时,那黑色的云团已经从巴图木的手掌上脱离。 只见那漆黑的气团蕴藏着令人惧怕的能量,被巴图木控制着缓缓上升到空中。 感受到危险即将来临,荣笙二话不说,一个前滚翻跳到正看着气团出神的宋玄霖旁边,拽着他的衣袖大喊:“王爷,快跑!” 宋玄霖看到了荣笙从未有过的忌惮的眼神,这才觉察出不妙,赶紧跟随荣笙向树林中跑去。 可还没跑两步,就被巴图木拦住了去路。 “哼,想跑?!” 巴图木飞到二人面前,托着手中已然成型的能量体,嘴角露出一抹变态的笑容。 荣笙及宋玄霖见此,又赶紧向反方向的山顶跑去。 “哈哈哈,受死吧!” 巴图木看着这两人慌张不已的样子,内心别提有多得意。 他大声奸笑着,双手对着前方猛地一挥,那黑色云团便以闪电般的速度冲向荣笙及宋玄霖。 荣笙感受着那能量波团愈来愈近,心中不禁大骇。 说时迟那时快,她深吸一口气,以极快的速度向那黑团使出一记云风掌。 只见那强劲无比的掌风犹如一个扇形屏障,挡在了黑色云团和二人之间。 不过黑魔罡毕竟是黑魔族首屈一指的上古邪术,就算是荣笙用尽全力使出云风掌,其威力也都难以与之抗衡。 果不其然,那黑色云团在遇到荣笙的掌风屏障时,只是减缓了速度,其内的能量波动并没有丝毫衰减。 这邪术还真是名不虚传...... 荣笙见那黑色波团只是稍稍减慢了,内心不由惊叹了一声。 随即,她抬起双臂,准备利用这个空档再施出几掌,试图拖延那黑团飞来的时间。 “让本王来。” 这时,在一旁的宋玄霖突然上前,在荣笙诧异的目光中打断了她的动作,并将她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紧接着,他取出袖中藏着的玄铁短刀,右手捏诀,使出全力将一团如火的光团注入短刀。 “去!” 下一秒,宋玄霖左臂用力一挥,将那火光四射的玄铁短刀朝着对面的黑色云团甩了过去。 只见玄铁短刀带着浑厚的精纯能量,精准地飞到黑色云团跟前。 “砰!” 随着短刀和云团的激烈相撞,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瞬间冲上云霄。 与此同时,碰撞的中心也发出了一股巨大的能量波动,并朝着不远处的荣笙和宋玄霖疾速袭来。 “不好,王爷快跑!” 荣笙感受着脚下的地动山摇,对宋玄霖焦急地喊了一声。 可还不等二人迈开腿,那强悍的能量波就直直地冲向他们。 正当能量波即将撞上来时,宋玄霖忽然一个转身,将荣笙紧紧护入怀中。 最后,那能量波动全数撞在了宋玄霖宽阔的后背上。 “呃——” 宋玄霖瞬时感觉整个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强烈的痛感吞噬着他。 他闷哼了两声,忽然喉咙一甜,对着天空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与此同时,两人也被那能量波动抛到了半空中。 但由于惯力,他们并没有直接摔到地上,而是继续以雷电般的速度飞向山顶的悬崖边。 此刻,在宋玄霖怀中的荣笙毫发无伤。 她呆呆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宋玄霖。 就在刚才,她眼睁睁地看着宋玄霖喷出的那口血,在她身旁如倾盆大雨一样洒下。 “王......王爷......” 想起刚才残忍的那幕,她立时哽咽了,双眼不自觉湿润。 方才她本想护住宋玄霖,可没想到,却是宋玄霖主动抵挡了这一切。 这是从前世到今生,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全力保护的滋味。 为什么...... 从锯齿尾蛇,到如今的这一幕,他为什么要这般拼命保护自己? 而宋玄霖这会儿的神志已然开始涣散—— 他无力地半耷拉着头,呼吸变得越来越浅。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他抱着荣笙的双臂却始终没有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在空中的轨迹终于形成了一个抛物线。 感受到身体正在垂直降落,荣笙立马抱紧此时已浑身瘫软的宋玄霖,定睛朝下望去。 可不看还好,一看脚下的情形,却顿时让荣笙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 他们已经飞出了山顶的边缘,正朝着万丈深渊疾速落下。 第58章 死讯 荣笙忍受着周身令人窒息的劲风,瞠目结舌地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山谷。 片刻后,她不禁头痛欲裂。 这万径山仿佛真的是怪物幻化的—— 它的形状怪异,并不像普通的山那样,只分前后两面。 正相反,它的山体从顶到底,都有数不清的棱棱角角,让人捉摸不清它到底有几个面。 荣笙清楚地记得,昨夜,侯府侍卫们登上去的那面,对应的山底自是平路。 而军营驻扎的那面,山底下好像是有一条蜿蜒迂曲的河流。 那条河好似游龙,弯弯绕绕地流过大半个山底。 想到这点,她一边继续不断地通过丹田给宋玄霖渡气,一边闭上双眼,快速回忆起方才自己和宋玄霖的行路轨迹。 当时自己和宋玄霖本来是在半山腰,那下面是沟沟壑壑的山谷。 而后宋玄霖抱着自己斜行穿过树林,到达了另一座山顶。 也就是说,此时他们坠崖的这面,脚下也有一半的可能是河流。 这悬崖是万径山的最高点之一,山底若是平地,摔下去自然是粉身碎骨。 但倘若真的苍天有眼,下面是河流的话。 那宋玄霖和自己或许还有一丝生的希望。 不过就算是平地,荣笙内心悲壮地想着, 自己也可以朝地面打出一掌作为缓冲。 在即将坠地之时,再把自己作为宋玄霖的垫背。 这样的话,或许能有机会活下来。 快速计划好,荣笙内心的恐惧感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加大手臂力道,抱紧宋玄霖。 然后从容地感受着疾速坠落的失重感。 片刻后,就在荣笙的手臂越来越酸时。 忽然听到下面的山谷中,隐隐传来一阵潺潺的流水声。 难道下面真的是河?! 荣笙心中猛地一颤,顿时来了精神。 她立马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即将到达的山底的情形。 果然如她所想,在离他们咫尺的山底下,有条九曲八弯的河流,正欢快地流淌着。 “扑通——” 下一秒,荣笙如愿以偿地带着宋玄霖扎进那条河里。 只不过,这处悬崖有百米之高。 就算荣笙落水前,对着水面打出一掌减缓了速度。 却还是在进入水面的那刻,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击到头部而昏厥了过去。 二人就此没入水面之下,山谷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 —— 翌日清晨,东宫。 “你说得是真的?!” 宋玄璟半卧于榻上,瞪大双眼无法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玉京:“那宋玄霖当真死了?” “千真万确,太子殿下。” 李玉京此时虽跪在地上,腰杆却挺得笔直,只见他一脸自信道:“属下这回请得可是曾经与沈云武功不相上下的巴图木将军,终于是得手了!” “巴图木将军昨晚告诉属下,当时他是亲眼看着那宋玄霖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咽了气。最后又从万径山的一处悬崖上掉了下去。” “掉下去了?” 宋玄璟听了微微蹙眉,有些怀疑地看着李玉京:“既然宋玄霖是从山崖上摔下去的,那他的尸首你们找到了吗?” “太子殿下,您有所不知,”李玉京思忖了片刻后,压低声音道,“那赤丹国的高手当时所出的杀招正是黑魔族的秘法,只要被这秘术攻击的人,不管武功有多高,最后都是必死。” “明王当时被这秘术震到半空中,已无生还可能,又掉下万径山的山谷中,最后必然是粉身碎骨。”李玉京表情十分笃定道,“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现在明王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好!” 宋玄璟听了李玉京的一席话,又见其脸上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忽然激动地敲了一下床面。 紧接着,他从床榻上一跃而起,一反常态地手舞足蹈起来。 “哈哈,宋玄霖一死,本太子从此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宋玄璟明显感觉到胸口从未有过的舒畅,甚至觉得自己这两日发作的偏头痛都好了大半。 李玉京微微抬眸,看着宋玄璟如孩童一般雀跃,眼中尽是诧异。 他还从未见过太子殿下这样高兴过...... 似是觉察到李玉京惊异的目光,宋玄璟停下舞动的手脚,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紧接着,他收起兴奋的情绪,示意李玉京起身道:“不过这些也全都多亏李大人这么用心,本太子才能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他朝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心领神会,立马从身后的柜子中取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托盘,随后又将那托盘恭敬地端到李玉京的面前。 “李大人这些时日的辛苦,本太子全都看在眼中。” 宋玄璟的语气已逐渐恢复平静:“本太子向来奖罚分明,这些金银细软还请大人收好,日后也希望大人能更好地为东宫做事。” 李玉京听了太子的一席话,这才敢抬起头来。 可当他看清托盘上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时,顿时双眼放亮。 这些宝贝都够在皇宫边上买一个三进的宅子了,这太子还真是挥金如土。 李玉京内心激动地感叹了一声,紧接着,他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俯首躬身道:“多谢太子殿下,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平身吧。” 宋玄璟正襟坐回床榻之上,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面色一沉道:“不过,离父皇的寿辰就还不到半月了,到时除了母后,其他的宫妃也都会去雁环山。”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愈发阴暗:“那卫妃长期患有心疾,却还总是有办法讨父皇欢心,完全没把母后放在眼里,母后也因为这个贱人总是被父皇冷落,现在每天郁郁寡欢的。” 说着,他不觉握紧拳头:“这几日,卫妃又去了福恩寺,说是接下来半月都要在寺中吃斋念佛,为父皇即将到来的寿辰祈福。父皇知道后龙颜大悦,赐予了她七尾凤簪。” “这七尾凤簪可是贵妃才能佩戴的,父皇此举岂不是有意要将卫妃封为贵妃吗!” “啪——” 宋玄璟越说越气愤,将手边茶盏一摔:“卫家这些年屡获战功,卫荀在朝中声望很高。倘若卫妃日后真成了贵妃,那这朝中岂不是就要成为卫家的天下了!” 第59章 苏醒 “太子殿下息怒!” 李玉京唯恐被宋玄璟突如其来的怒气波及到。 他赶忙再次跪到地上表忠心:“属下可以为太子殿下分忧!”。 宋玄璟却好似没听到一样,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眸光愈发阴鸷:“卫妃这些年总共就诞下两个子嗣。一个是宋玄霖,还有一个是那九公主宋元伊。九公主虽然受父皇喜爱,不过到底年幼,还成不了气候。” “还好宋玄霖被本太子及时做掉了。”宋玄璟继续自言自语着,表情十分阴狠,“倘若卫妃知道了她诞下的唯一皇子已经死了,你说她会不会旧疾复发呢?” 李玉京本跪在一旁屏息听着,却见宋玄璟忽然表情阴冷地看向自己。 他顿时吓得一个激灵,身子一软趴到地上道:“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宋玄璟嘴角勾起一抹奸笑道:“卫妃现在人在福恩寺中,那里山高路远的。倘若突然发病,又没有太医院的人及时医治,那.......” 他说了一半,声音突然停滞。 李玉京不禁眉头一跳,抬眸看去,却正好对上宋玄璟似笑非笑的眼神。 “李大人,你可明白本太子的意思?” 李玉京愣了一下,忽然眼珠一转,再次将身子伏在地上道:“回禀太子殿下,属下明白了!” 宋玄璟见李玉京明白了,表情终于回暖:“呵,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是,太子殿下,属下这就去办!”李玉京赶紧起身,行礼后匆匆地离开了东宫。 看着李玉京消失在视线中,宋玄璟低下头,不知不觉握紧衣角:“哼,凡是想要踩到本太子和母后头上的人,都得死!” —— —— 而此时,正值清晨的万径山谷中,那条山涧河流依然在畅快地流淌。 这条河沿途汇集了多个支流,一路朝东行进。 而在河水下游的区域,地势反倒越来越平缓。 在河流的两岸,隐约还能看到一些茅草屋。 此刻,离河岸较近的一处茅草屋的屋顶上,缓缓飘起了袅袅炊烟。 在朝阳的映照下,此等安静祥和的景象,与周边山脉的肃杀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时,从那处茅屋中,突然走出了一个老妇人,手中还提着一个木桶。 她的背虽然有些佝偻,不过行动却十分沉稳有力。 只见她提着木桶,信步朝着下游的河岸走去。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河岸边,她如往常一样,蹲在河边,提起木桶准备从河中舀水。 可就当她将木桶斜着放入河中时,河面上却突然出现了一把刀。 那把刀顺着河流恰好漂到了老妇人的木桶中。 “哎?” 老妇人见木桶忽地一沉,赶紧提到手中一看,顿时惊呼:“这是......刀?!” 她赶紧将那把刀拿到手中,仔细地看了看,发觉这刀并非寻常人家所有,倒像是朝廷官兵的刀。 她脸色微变,赶忙又向河的上游快步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流动的河水。 果不其然,就在她走了二十步之后。 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河面上,浮起两具尸体,他们的身子歪歪扭扭地顺着水流,很快就漂到了老妇人的跟前。 “我的天啊!” 老妇人见此失控地惊叫了一声。 不过她心中虽然惊讶,但是并没有过多恐惧。 毕竟曾经在京城,她也见识过不少生老病死的。 她顾不上平复自己的情绪,赶紧一个箭步冲过去,毫不犹豫地将那两具尸体拦下来。 随后手脚并用,使出了吃奶的劲将他们拉到岸上。 “唉,可真沉啊。” 老妇人将这两具尸体摆好后,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直起酸痛的老腰揉了揉。 待气喘匀后,她这才沉下心,低头细细地看着地上的这两具尸体。 只见这两人的身形,一个魁梧,一个瘦小,应该是一男一女。 他们的面容虽然被河水泡过,但还是不难看出,二人生前应该都是一等一标致的人物。 而且,他们的衣衫虽然都有些破损,但那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不过令老妇人奇怪的是,这女子的样貌,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之感。 莫非是京城来的么...... 想到这点,老妇人不禁蹲下身子仔细瞧了瞧这两人的相貌。 “咦?” 可当她凑近了一看,却忽然发现,他们的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并不像死人才有的那种皮肤颜色。 内心思忖着,她又好奇地伸出右手食指,分别在此二人的鼻下轻轻一探。 “果真还有气。” 老妇人嘀咕道:“难怪跟以前在京城里看到的死人不一样,应该只是昏过去了。” 不管这两人是怎么掉进河的,能出现在这万径山脉就已经很蹊跷了。 或许等他们醒了,自己还可以问问京城的近况。 老妇人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先将这两人拖回茅草屋。 可正当她拽起其中那个瘦小女子的胳膊时,突然感知到此女子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由于动得太突然,老妇人被吓了一大跳。 随即手中一松,那女子的胳膊顺势滑下,重重地落到地上。 下一刻,那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并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我这是......还活着......” 荣笙声音沙哑地说着,活动了一下双臂,又揉了揉后脑勺。 昨日落水时,她被河水撞到了头,此时还隐约有些痛。 感受到自己的神志渐渐恢复清醒,她立即看向四周。 当她看到宋玄霖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旁边时,这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抓起宋玄霖的胳膊,沉下心开始把脉。 嗯—— 幸好自己落水前不断将真气渡给了宋玄霖,他现在虽然经脉严重受损,不过性命还是没有大碍的。 想及此,荣笙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她忽然看到一个老妇正蹲在对面,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好似在看怪物一样。 荣笙顿时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礼貌地问道:“嬷嬷,您在看什么?” 第60章 过往 “姑娘,你可是从京城的方向过来的?” 老妇人方才一直盯着荣笙的脸,似曾相识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她内心更加笃定这姑娘就是曾经自己在京城时的故人。 “呃......是,是的。” 见老妇人的目光一直停滞在自己的脸上,荣笙一边应着,一边赶紧在脑中搜寻着原主的记忆。 可由于这副躯体曾经被鹤兰毒侵蚀过,脑海中尚存的有关原主幼年时的记忆实在不多。 她努力回忆了片刻,发现并没找到有关眼前老妇人的信息。 “唉——” 想了半天无果后,荣笙无奈地收回思绪,然后蹙着眉对老妇人迟疑道:“嬷嬷,您之前认识我吗?” 可老妇人这会儿好似没听到一样。 她盯着荣笙此刻眉头微蹙的脸,心中不禁叹道—— 像,真像! 这位姑娘的脸型轮廓,以及那眉心微皱的神情,都和庆雅公主如出一辙。 一想到庆雅公主,老妇人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记忆顿时被掀开。 当初,庆雅公主嫁到大祯时,圣上专门赐给了她一座富丽堂皇的公主府。 而老妇人就是曾经庆雅公主府的管事嬷嬷。 当时公主从西楚国带来的嫁妆可以说是价值连城,而且数量极其惊人,艳羡了京城一众富家贵女。 而那座皇帝赐予的公主府邸,也被嫁妆生生填的一处空地都没有。 庆雅公主当时见府中就连住宿的地方也因为堆满了嫁妆,而变得狭小不已。 索性就将自己日常所需的所有衣物和首饰都搬到荣国侯府。 最后这座公主府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存放嫁妆的库房。 而老妇人作为公主府的管事嬷嬷,就专门负责守护好这些财产。 所以跟随公主在荣国侯府的时间就少一些。 直到五年前,庆雅公主又有喜了。 老妇人清楚的记得,当时公主整个孕期都十分顺利。 可不知怎的,就在公主即将临盆之际,腿间却突然血流不止。 那鲜血流出的速度就如泉涌一般,转眼间就将床榻上厚厚的被褥完全浸透了。 紧接着,公主也由于腹中胎儿过大,一时难以产出而失血更多,晕死了过去。 不过由于事发突然,那会儿侯爷还在宫里上朝,并不在府中。 而府中先前准备好负责接生的稳婆也忽然不知去向。 公主院中的下人们见此,刹那间慌乱不已。 他们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府中到处乱窜找帮手。 一瞬间,侯府上下乱作一团。 就在这关键时刻,老妇人率先从府中跑出去找郎中。 可正当她带着好不容易请来的郎中,忙不迭地赶到侯府时,却被一个侍卫恶狠狠地挡在了门外。 就算她最后跪下去磕了头,那侍卫也不肯放她进去。 就在她要豁出去硬闯时,侯府里面却突然传来噩耗—— 公主因为难产西去了。 其腹中的胎儿也没保住。 老妇人听到后脑袋瞬间“嗡”的一声,旋即浑身一软瘫坐在地。 不过令她奇怪的是,门口的那侍卫在听到公主的死讯后,忽然就离开了大门口,不再拦着她。 下一秒,她飞也似的冲向公主的卧房。 可当看到屋内的景象时,她瞬时泪眼婆娑。 平日生龙活虎的公主,此刻浑身是血,歪栽于床榻之上。 本就娇弱的身躯此时已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老妇人抬眼看去,只见公主的面色犹如落叶般枯黄,双眸紧闭,那乌青的眼眶也极度凹陷。 床榻边,一个穿着华丽却异常瘦削的女子正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的杏眸空洞无神,白嫩的脸颊泪痕纵横,纤细的双手无力地拽着公主满是血污的衣袖。 那正是年幼的永安郡主。 老妇人从悲伤的回忆中抽回,揉了揉微红的眼眶,再次看向面前的荣笙。 庆雅公主去世时,永安郡主也不过十岁—— 如今五年过去,算一算也应该如眼前女子一般大了。 那时老妇人虽不常在侯府中侍候,但是永安郡主的音容笑貌依然存于脑海中。 眼前女子的神态气质虽然和那时的永安郡主大相径庭,不过单看相貌来说确有八分相似。 心中已猜个八九不离十,老妇人从容地开口道:“老身曾在京城的荣国侯府当过差,敢问这位姑娘可认识永安郡主?” “嗯?!” 荣笙听了这话,心中瞬时一惊,暗道这老嬷嬷曾经竟然是荣国侯府的人! 那如今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人烟稀少的京郊? 而且看她这装束还有身后的茅草屋,应该过得十分清贫。 难不成是被侯府赶出来的? 荣笙脑中顿时冒出无数个问号,再次抬眸看了看眼前年迈的妇人,思考了片刻后道:“我自然认识永安郡主,因为我就是。” 老妇人一听,顿时双眼放光,她激动地扶着荣笙的双肩道:“奴婢就知道,您果真是郡主!” 说着,老妇人一把将荣笙从地上扶起来,喜极而泣道:“郡主,你可还记得老奴,老奴可是庆雅公主府的管事姜嬷嬷啊!” 庆雅公主府? 姜嬷嬷? 荣笙看着面前如此陌生的面孔,心想此人既然是庆雅公主的管事嬷嬷,那原主儿时的事她岂不是都知道? 想罢,荣笙也换上苍凉的语气道:“唉,姜嬷嬷,不是我不认得您。只是一年前,我身中剧毒,儿时的事几乎全都忘了。” “身中剧毒?!” 姜嬷嬷一听吓得浑身一抖,表情惊恐道:“那郡主,您现在......” “嬷嬷放心,我已经好了。”荣笙赶忙解释道,“只不过,脑中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 “哦——已经好了。”姜嬷嬷一听荣笙已经好了,这才放下心来,“郡主,您万不可再这样吓老奴了。” 不过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不对,连忙开口问道:“不过是谁有这么大胆子,竟敢给您下毒?” 第61章 阴谋 “呵,还能有谁,”荣笙冷笑一声,“自是那吕氏干的。” “吕氏!” 姜嬷嬷本来平静下来的心湖,因为怒气而再次掀起风浪:“怎么又是她!” 荣笙见姜嬷嬷一说吕氏就如此激动,便赶忙问道:“嬷嬷为何这样说?” “郡主有所不知,”姜嬷嬷压抑住内心滔天的恨意,沉声道,“当年庆雅公主一尸两命的结局,就是吕家人一手造成的!” “当时公主难产,血如泉涌,老奴从府外请来了郎中,却生生被一个侍卫拦在门口,不让奴婢去救郡主。” 姜嬷嬷说着,语气越发悲凉:“最后,公主因为延误治疗,就这样悲惨殒命了,那腹中胎儿也没保住。” “事后,奴婢越想越觉得蹊跷,便暗中多方打听,最后才知道,当时那门口的侍卫根本就不是侯府的人,而是吕家人派来的高手!” 说到这里,姜嬷嬷不禁胸口隐隐作痛:“那吕氏为了成为侯府正室,从中作梗,将公主害死。而后又追杀老奴灭口,老奴为了保命,才逃到这万径山谷中,再没敢回到京城。” “哼,这吕家还真是能耐得很!” 荣笙听完恨得牙根痒痒:“如果我今天没遇到您,还真是不知,这吕氏竟然在侯府兴风作浪了这么久!” “郡主,她做的恶事远不止这些,”姜嬷嬷压抑住内心怒意道,“当时庆雅公主的嫁妆全都由老奴保管,公主死后,吕氏就从吕家叫来几个侍卫,将老奴打了一顿,最后将嫁妆中所有宅子和商铺的地契全都抢走了。” “地契?”荣笙皱了皱眉,“庆雅公主不是西楚人吗,怎么会有京城的地契?” 姜嬷嬷见荣笙还真是把以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赶忙解释道:“当年庆雅公主嫁到大祯后,并没有满足于现有的富足生活,她用嫁妆中的一部分金银珠宝作为本金,盘了许多京城闹市区的商铺,也从中获得了不少利润。” “而吕家那时虽有人在朝廷做官,但到底出身寒门,并没有过多的银钱在朝中走动。” “所以老奴猜测,吕氏八成是见庆雅公主的嫁妆如此丰厚,便起了歹心,想要霸占那些嫁妆,接济吕家。” “原来如此,”荣笙眸底略过一丝鄙夷,暗骂道,“还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回想起方才姜嬷嬷说的种种,内心犹如压了一块巨石。 庆雅公主是何等尊贵美丽又充满智慧的女子,却被这帮人面兽心的畜生残忍谋害。 不过如今,自己既然重生在原主的这副躯壳中,便不能坐视不管。 哼—— 荣锦还要带着庆雅公主的嫁妆出嫁,她休想! 想到这里,荣笙忽然低头看向正在地上沉睡的宋玄霖。 心道还是得赶紧先将宋玄霖安置好,这样的话,自己也可以早些回侯府去谋划。 收回思绪,荣笙赶紧弯下腰将宋玄霖扶起来。 只不过熟睡的宋玄霖实在太重,以她现在的体力,将其扶进远处茅草屋真是力不从心。 “姜嬷嬷,快帮帮我!” “哦,来了来了。” 姜嬷嬷见荣笙吃力地扶着高大魁梧的宋玄霖,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宋玄霖的另外一只胳膊。 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摇摇晃晃地将宋玄霖扶进茅草屋中。 “呼,还真是沉啊。” 荣笙将宋玄霖放在屋中的草席上后,如释重负地坐在一旁喘起了粗气。 而姜嬷嬷见跟荣笙在一起的这男子,实在是英气俊秀,不像平常人家的男子,便好奇地问道:“郡主,此人相貌不凡,莫非是您的相好?” “呃?” 姜嬷嬷猝不及防地问话让荣笙一时语塞,她干咳了一声道:“嬷嬷,不要瞎猜,人家可是身份尊贵的明王。” “明王?!”姜嬷嬷惊得捂住了嘴巴,“就是那个六皇子吗?” “嗯嗯是的。” “可是一个王爷,一个郡主,为何会到这万径山中,又为何会掉到水里?” 姜嬷嬷眼巴巴地望着荣笙,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呃,这个嘛......”荣笙挠了挠后脑勺,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瞥了一眼草席上的宋玄霖,思考了片刻后道:“这说来话长,您只需要知道他是跟我们一伙的就行了。” 说完,她抬眸扫视了一眼周围简陋的环境。 这狭小的茅草屋中只有一个破旧的灶台和那一方凋零的草席,周围的墙壁也是四处漏风。 荣笙看着看着越发觉得心塞,情绪低沉道:“姜嬷嬷,这些年您受苦了。” “别这么说郡主,”姜嬷嬷摇了摇头道,“如今老奴还能活着看到您,就已经很知足了。” “嬷嬷,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为母亲报仇,然后将您接回京城。” 说完,荣笙又坐到宋玄霖的旁边道:“不过现在,我要先为明王疗伤,还请嬷嬷帮我打些热水来。” “哦哦哦,”姜嬷嬷连忙拿起水桶,一边往外走,一边应道,“郡主您好生休息,老奴这就出去,不会打扰到你们!” 荣笙看着姜嬷嬷有些奇怪的表情,心想她不会又误会什么了吧? 随后,她摇了摇头。 罢了,还是赶紧给宋玄霖疗伤,如若再耽搁下去,那断裂的经脉恐怕更难修复。 想及此,她赶紧将宋玄霖的衣襟解开。 下一秒,那属于热血男儿的精壮身躯全然展露。 荣笙见此脸颊顿时浮起一抹绯红,下意识抬手想将那衣衫盖回去。 不过,当时,那黑魔罡虽然被宋玄霖成功阻挡,但是两方碰撞产生的罡气还是不容小觑。 而在悬崖之上,宋玄霖已经被那蕴含惊人能量的罡气全然击中。 若现在不治疗彻底,那残存的罡气就会如温水煮青蛙一般,将人体内的精气慢慢耗尽,直至油尽灯枯。 所以,必须通过皮肤的直接接触,才能将自己的功法能量更快地注入到其体内。 而且疗伤的效果也能达到最佳。 想到这点,荣笙定了定心神,不再扭捏。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举起双手,慢慢靠近宋玄霖那坚实的胸膛。 最后,她身体向前一倾,将双掌结结实实地贴在宋玄霖胸前光滑白皙的皮肤上。 第62章 相拥 荣笙内心虽然已经打消了顾虑,准备集中精神疗伤。 可当她感受到手掌下那坚实的肌肉,以及滑嫩的皮肤时,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 前世自己在军营,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将士裸露上身。 也曾眼瞎,和那混蛋李玉京谈过情爱。 可却从未真正经历过男女之事。 而此刻,自己的双手却真真实实地接触到了年轻男子健壮的身躯。 感受着环绕在周身的男子气息,荣笙的脸上不禁越发滚烫,甚至连耳根和脖子都红透了。 呆愣了片刻,她终于发觉自己在走神,赶紧使劲晃了晃脑袋。 现在救人要紧,哪还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想及此,荣笙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境慢慢沉下来。 随后,她闭目凝神,将自己的神识全都汇聚在丹田。 下一秒,她豁然发力。 那如旋风般的精纯能量随之从丹田处猛然发出。 以极快的速度顺着她的全身经脉,一路向上,最后凝聚在其双掌之间。 “哈!” 伴随着荣笙一声低吼,那浑厚的能量如泄洪一般,尽数涌入宋玄霖的体内。 突如其来的强劲力量使四周灰黄的墙壁瞬间一震,周遭的空气也开始颤抖。 “呃——” 忽然,双眸紧闭的宋玄霖闷哼了一声,紧接着全身开始微微颤抖。 荣笙闻声立即抬眸看去,只见宋玄霖此时剑眉紧皱,五官极度扭曲。 他为何这般痛苦? 难道是自己的功法没有效果? 内心疑问着,她赶忙通过双掌,用神识探看宋玄霖体内五脏六腑的情况。 “呼——”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长舒一口气,紧张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心道这黑魔罡气还真是邪门。 方才自己在河岸边给宋玄霖把脉时,就粗略地感知到其经脉正被残存的罡气一点点蚕食。 这会儿细细察看后,才发觉这罡气不仅威力无比,还狡猾至极。 它寄存在人的体内后,可以如蛇一般游走,还能趋利避害。 方才自己的功法能量虽然迅猛,也成功祛除了大部分罡气。 只不过那另外一小部分罡气,却在云风诀的疾速攻击到来之时,刹那间逃窜到周边的经络。 那邪气猝不及防的快速移动,让宋玄霖体内残破的经脉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所以才如此疼痛。 “呵,还想跑。” 荣笙嘴角微勾,双手继续紧贴在宋玄霖的胸壁,将纯厚的功法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其体内。 这一次,她有意地控制着手中的力道和能量发出的方向,对剩余的罡气穷追不舍。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颗颗豆大的汗珠顺着荣笙的两鬓滑下,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一炷香过后,直到最后一缕罡气也消失不见,荣笙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回手。 “唉,这罡气总算是没了。” 荣笙看了看此刻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的宋玄霖,她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出去找姜嬷嬷。 可谁知,本来躺得方方正正的宋玄霖却忽然开始全身发抖。 紧接着,他的四肢也不受控制地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这又怎么了?! 荣笙惊得眉毛一跳,来不及思考缘由,赶忙上前伸出手按住宋玄霖的胳膊。 可正当她将手接触到宋玄霖的两侧臂膀时,却突然被其挥动的双臂一拽。 下一刻,荣笙单薄的身躯被宋玄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此时荣笙的侧脸正紧紧贴在宋玄霖裸露的胸前。 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那如烙铁般滚烫的皮肤,还有属于男子的强壮紧实的胸肌。 听着耳边均匀有力的心跳声,荣笙的脸颊再次如熟透的苹果般通红。 她两世为人,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 所以宋玄霖的意外举动自然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开始试图挣脱他那宽大的怀抱。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宋玄霖此时的力气竟大的惊人,任她怎样挣扎都是徒劳。 她一脸无奈地趴在宋玄霖的身上,思考了片刻后才意识到—— 宋玄霖虽然神志现在还不清醒,但由于短时间内被注入如此强大的能量,使其体内四分五裂的经脉如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修复,所以现在四肢肌肉的力量反倒更加精进了。 年轻就是恢复得快啊,荣笙不咸不淡地想着。 “纤......纤云......” 可正当荣笙陷入沉思之时,又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了宋玄霖沙哑低沉的嗓音。 她一时好奇,竖起耳朵听了片刻。 可当她听清宋玄霖说的那几个字时,呼吸瞬间一滞。 纤云?! 自己前世的乳名? 荣笙还以为听错了,她屏住呼吸又听了一会儿,发觉宋玄霖口中说的确是“纤云”。 她心中顿时诧异无比。 不禁抬眸望着宋玄霖隐隐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 难道只是巧合? 宋玄霖还认识其他女子,正好也叫做“纤云”? 因为前世自己从小舞刀弄剑,实在不喜欢“纤云”这种娇柔的名字。 于是就自作主张,把中间的“纤”字去掉了。 直到后来在军中,将士们也都只道自己叫沈云。 所以前世除了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师父以外,真的鲜少人知这个乳名。 也就是说,宋玄霖更不可能会知道。 也许就这么巧吧—— 毕竟贵为皇子,肯定也会结识一些世家小姐的嘛,同名同姓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想罢,荣笙放松了下精神,准备再次发力从宋玄霖的怀中挣脱。 “哐啷——” 就在这时,茅屋破旧的木门被突然推开。 只见姜嬷嬷吃力地走进屋里,肩上扛着个扁担,担子上还挑着两大桶水。 “郡主,恕老奴来迟了,您......” 姜嬷嬷放下扁担,一边擦着汗,一边抬眸看向草席。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情景时,瞬时惊得瞪大双眼。 只见郡主和那明王正紧紧相拥,郡主的头乖巧地靠在明王的臂弯。 不过,那明王胸前的衣襟好似是解开的! 第63章 复苏 “郡主,老奴不是有意的!” 姜嬷嬷曾经在京城许多大户人家当过差,这种场面也是见过不少。 她见草席上的二人姿态如此暧昧,瞬间了悟。 唯恐打扰到荣笙二人,她一脸慌张地赔不是道:“老奴这就出去,这两大桶水郡主您先用着,不够的话老奴再去打!” 话音未落,姜嬷嬷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夺门而出。 最后还不忘细心地将木屋关严。 “唉,这是又误会了......” 荣笙一脸无奈地看着地上的那两桶水,心想自己现在这个姿态本就尴尬,还被嬷嬷看了个正着,日后该如何解释才好。 正当她愁眉苦脸之际,搂在自己身上的双臂却突然松开。 荣笙感知到身上的禁锢解除了,立马坐了起来。 只见宋玄霖全身痉挛的肌肉此刻已完全放松,苍白如纸的面色也恢复了红润。 在荣笙目光灼灼地注视下,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深邃的双眸渐渐露出点点星芒。 “呃——” 宋玄霖逐渐感受到了重创之后遍布全身的伤痛,不禁呻吟了几声。 随后,他的神志由于痛觉刺激而很快恢复了清醒。 “我还没死么......” 宋玄霖一边忍着痛自言自语着,一边扶着头颤颤巍巍地从草席上坐起来。 待呼吸喘匀后,他这才注意到坐在草席边的荣笙。 荣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宋玄霖的一举一动。 此时她见宋玄霖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赶忙开口关切道:“王爷,您现在感觉可好?” 宋玄霖听到问话,使劲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荣笙的脸。 还好,她也没死...... 确认荣笙安然无恙,宋玄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袒露的胸肌,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为何脱本王的衣服?” “啊?” 荣笙被问得一愣,转而内心生出一丝委屈。 谁愿意脱他的衣服,这不是为了救他吗! 想罢,她不情不愿地回道:“回禀王爷,您当时身受重伤,小女子为了救您,情急之下才不得已而为之。” 说着,她站起来行了个礼,然后阴阳怪气道:“还请王爷恕罪啊。” 宋玄霖见荣笙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不禁暗笑一声。 他自然知道荣笙是为了救她,只不过方才见荣笙杏眸圆睁的样子,实在可爱,所以才想出言逗逗她。 “免礼吧。”宋玄霖正色道,“你对本王的救命之恩,日后本王定会好好报答的。” 荣笙一听到“救命之恩”四个字,不禁回想起昨日在山崖上,其实是宋玄霖舍命救的她。 她方才一直在关心宋玄霖的伤势,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哦对了,王爷,我还有一事不解。” “何事?” “敢问昨日在万径山上,您为何要挡在我前面,为何不让我保护您?” “咳咳——” 宋玄霖一听,立马假装咳嗽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本王身为大祯的皇子,本就应该身先士卒。” “而你又成了本王的同僚。”他故意将声调提高反问道,“大难将至,本王自有责任照应同伴,难道这样做有什么不妥吗?” 身先士卒...... 荣笙摸了摸后脑勺,又看了看宋玄霖不容置疑的表情,心想他的解释听着还算合理,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宋玄霖瞄了一眼荣笙若有所思的脸,赶忙岔开话题道:“离本王父皇的寿宴还有不到半月,而太子那厢看到本王坠崖,这会儿八成是认为本王已死。” 他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接着道:“既然如此,本王就将计就计,直到寿宴之前,本王都不会再出现在京城了。” 荣笙听了顿时眼神一亮,心想这样也好。 到时如果宴会上,出现了什么变故,宋玄霖也可以忽然出现,打得景安王一个措手不及。 嗯,不愧是大祯最出色的皇子,真是足智多谋啊。 “不过,”宋玄霖看着荣笙摇摇晃晃的小脑袋,嘴角微勾道,“还需永安郡主再帮本王一个忙。” “什么忙?”荣笙好奇地抬眼问道。 “本王的母后还在福恩寺礼佛,舅父这几日也应该从南域归京了。” 宋玄霖眸光闪烁,压低声音道:“希望你能秘密将本王的消息告知他们,注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让明王府陆跃等人也要守口如瓶。” “呃,这个倒不难,只不过,”荣笙面露难色道,“我现在的身份是永安郡主,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他们信我呢?” 宋玄霖一听,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镶金玉佩:“你只要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自会相信你说的话。” 荣笙见此,赶忙接过玉佩,将其拿到手中后,她细细看了看。 这块玉佩是由成色上好的白玉制成。 握在手中细腻而又不失厚重之感。 在明亮的光线下,玉佩上的纹路更加流畅,玉身也十分莹润透亮。 这就是皇子的贴身玉佩么,果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啊。 想罢,她将玉佩小心地收入怀中。 心想有了这个信物,自己也可以放心的回京城了。 而且,荣国侯府和景安王府联姻的日子就是三日后,自己还需尽早赶回去才行。 想罢,她朝宋玄霖颔首道:“王爷,既然如此,您这些时日就好生静养,如果有什么变动,我会让陆跃前来告知您的。” 说着,她一边退向门口,一边道:“我还得速速赶回荣国侯府,不然容易遭人怀疑。” “嗯,去吧。” 宋玄霖一边应着,一边目送着荣笙往屋外走。 可正当荣笙走到门口的灶台时,突然听到身后再次响起宋玄霖的声音:“等等。” “嗯?”荣笙赶忙回头,“王爷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将门口那把短刀也带上,交给本王的舅父。” “短刀?” 荣笙顺着宋玄霖的视线低头看向灶台。 可当她看清那短刀的样貌时,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这刀...... 竟是前世在驼峰谷,自己甩向李玉京的那把玄铁短刀...... 荣笙不觉瞪大双眼—— 这刀为何会在宋玄霖手中? 第64章 短刀 荣笙颔首望着眼前的玄铁短刀愣怔了好一会儿。 直到现在,她才幡然想起—— 昨日在风云迭起的万径山顶, 宋玄霖与黑魔罡云团奋力抗衡时所出的兵器,正是眼前这把刀。 只不过当时情势危急,她内心实在焦灼。 根本顾不上看宋玄霖拿出的到底是什么。 而宋玄霖此刻正双手环胸,浑身放松地靠着墙,眼神中尽是诡谲。 他方才故意提起短刀,就是要看看荣笙的反应。 这会儿,他见荣笙果真如木桩一般定在那里,眸底带着一丝试探。 “怎么,本王的这把刀有问题?” “呃,不......不是的王爷,” 荣笙刹那间醒过神,她转过身,试图掩饰住内心的异样:“我只是发现这短刀竟是由稀有的玄铁制成,实在是难得。” 紧接着,她将短刀轻握在手中,来到宋玄霖面前故作好奇:“敢问王爷,您的这把短刀是从何而来?” “你一个冯家的养女,竟然认得玄铁?” 宋玄霖反问道,磁性的嗓音掺着一丝冷厉。 荣笙见宋玄霖正直直地盯着自己,他那深邃的目光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她不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片刻后,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强装镇定道:“回王爷,小女子虽然是冯家捡来的,不过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也见识过很多奇珍异宝的。” “哦?”宋玄霖戏谑道,“那本王还真是小瞧你了。” “可王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荣笙唯恐宋玄霖再问出什么,立即岔开话题,“这玄铁实在是不可多得之物,您又是从哪得来的?” 宋玄霖双眼快速眨了一下,思考了片刻后道:“这玄铁的确十分珍贵,就算在宫里也极其少见。” 说着,他又瞄了一眼荣笙:“当年沈家击退外敌无数,拼死保住了北境大半的疆土,所以父皇才将自己唯一的一块玄铁赠给了沈老将军。” “后来,沈老将军历时一个月,将这块玄铁打造成了一把坚韧无比的短刀,送给了他唯一的女儿,也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沈云将军。” 荣笙在一旁默默听着,眸底的悲凉悄然而生。 是的—— 这是在前世,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父亲送给自己的礼物。 从那以后,每次上战场,自己随身携带的兵器中,必须有那一把玄铁刀,一把飞雪剑。 因为自己总觉得,只要将它们带在身上,就相当于父亲还有师父陪伴在自己左右,也就一定能打胜仗。 三年前,自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玄铁刀甩出,孤注一掷地刺向李玉京。 自此,前世与这刀的缘分也尽了...... 荣笙收回思绪,再次握紧手中的这把短刀。 可是命运的齿轮再次眷顾了自己,让自己重新得见这把刀,也算是一种慰藉。 而宋玄霖这边本来正沉声说着,忽然觉察到荣笙呆呆地低头看着那把刀,他提高音量道:“这把玄铁短刀原来的主人就是当年的沈云将军。” “啊?”荣笙听了忽然缓过神,“那最后为何会到王爷您的手中?” “这刀其实是本王的舅父在驼峰谷找到的,后来又转赠给了本王。”宋玄霖又瞥了一眼荣笙的脸道,“只不过本王也有一事不解。” 他转而将目光落在了那把刀的刀柄上:“本王在拿到这把刀的时候,发现刀柄的花纹十分别致,像是人为刻上去的,而你在宁远寺拿出的匕首上,也有几乎相同的花纹。” “当年沈云将军在世时,你应该不超过十岁,所以,”宋玄霖再次目光敏锐地对准荣笙的双眸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本王?” “呃,王爷,小女子绝对不敢对您有任何欺瞒!” 荣笙听了宋玄霖的犀利质问,瞬间吓出一身冷汗,她大脑飞速旋转着,尽量控制住脸部慌乱的表情:“那个匕首实则不是小女子的,而是吴将军给我的。吴将军是沈云将军的副将,会刻同样的花纹也不奇怪吧!” “呵——” 宋玄霖方才已经捕捉到了荣笙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终于移开视线,冷笑一声道:“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郡主将此刀亲自带给本王的舅父,他若见到此刀,自知本王的意思。” “哦好的王爷,我一定办到。”荣笙见宋玄霖不再追问,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她一边应着,一边将短刀收入袖中,“王爷,告辞。” 话音落下,荣笙一个箭步冲出了茅草屋,生怕宋玄霖再将她叫住。 宋玄霖见荣笙一溜烟跑走,嘴角不禁又勾起了一个弧度。 他收回视线,低头从袖中拿出荣笙那把匕首,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 回想起方才荣笙见到短刀的神情,宋玄霖不禁眉心微皱。 当时在明王府,他只顾着问沈家旧人的下落,以至于等荣笙回去后才忽然想起匕首的事。 回忆起前后种种,他隐隐觉得荣笙远不止冯家养女这么简单。 之后又与她共同经历这么多事,宋玄霖发现虽然她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但气质与神态却和沈云有诸多相似之处。 而她方才的反应也确实反常。 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啊...... 宋玄霖收回思绪,揉了揉有些沉重的额头。 荣笙和沈云之间绝对有着某种关联,只是自己还没找到罢了...... 而荣笙这厢出了茅草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去找了在河岸边闲逛的姜嬷嬷。 “姜嬷嬷!” 荣笙一边向河岸边跑,一边喊道。 “咦?!” 姜嬷嬷闻声猛地回头,发现是荣笙后不禁自言自语道:“郡主这么快就完事了?竟然没再要水?” 正当其想得出神时,荣笙已经来到跟前,她微喘着道:“嬷嬷,我现在要回京城了,那明王重伤还未痊愈,希望这段时间您能帮忙照料一下。” “郡主为何这般客气,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姜嬷嬷一边应着,一边心想那明王可是郡主的相好,所以也同样是自己的主子,当然要好生照料了。 而荣笙着急回京,并没注意姜嬷嬷奇怪的表情。 她接着道:“此次回京,我会抓紧时间赶在荣锦嫁进景安王府之前,将公主府的嫁妆转移出去。” “之后再将您秘密接回京城,帮我查看那些嫁妆还有没有缺漏。” “郡主你说什么?” 姜嬷嬷唯恐自己听错了:“那吕氏的大女儿要嫁进景安王府?!” 第65章 入寺 “嬷嬷,您为何如此惊讶?” 荣笙愣了一下,她没料到姜嬷嬷会是这个反应。 “哦,还请郡主见谅,老奴只是很久没有京城的消息,乍一听觉得有些意外。” 姜嬷嬷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态。 她平复着讶异的情绪道:“只不过这吕氏原也就是个侧室,如今她的女儿都能攀上如此高枝,那之后吕家的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姜嬷嬷不必担心,”荣笙终于明白姜嬷嬷惊讶的缘由,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那荣锦嫁进去后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紧接着,她又好奇道:“这吕家在京城的勋贵中也不过位于中下游,而且还是靠着侯爷上位的,他们当真这么嚣张吗?” “唉,郡主有所不知,”姜嬷嬷的眼神变得讳莫如深,“吕家光靠侯爷可拿不到抢手的户部尚书之位。” 她说到这里,不禁压低了声音:“老奴曾经有幸跟着庆雅公主进宫,无意中碰到了吕安飞行色匆匆地从太子的寝殿后门出去。” “堂堂户部尚书,却鬼鬼祟祟地进出太子的住处,那这不就说明吕安飞有可能是太子的人吗?” 荣笙看了看姜嬷嬷好似发现了惊天秘密的眼神,不禁惊诧于大祯党争形势的复杂。 没想到这吕家还和太子有一腿。 这太子还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无所不用其极,连掌握大祯经济命脉的户部都拿在手中了。 呵,不过有勾结就会有把柄,就算太子拉帮结派,机关算尽,也不一定就能笑到最后。 收回思绪,荣笙沉声道:“嬷嬷,您且再等等,待我回京安顿好就接您回去。” 说完,荣笙转身沿着河岸快步向山外走去。 “郡主,您一定要小心啊!” 姜嬷嬷看着荣笙瘦小但挺拔的背影,眼角渐渐湿润。 总算是老天开眼,让公主唯一的孩子如今出落得如此美丽善良...... —— —— 荣笙一路疾走,直到下午才到京城。 此刻太阳西斜,天气并不怎么闷热。 她凭借着记忆一路朝远在京城最西边的福恩寺奔去。 手中紧紧握着宋玄霖的玉佩,荣笙心中不禁更加焦急。 宋玄霖特意交代过她, 近来卫妃娘娘时不时的就会心疾复发,然后辗转反侧地难以入眠。 自己还是要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不然定会影响娘娘休息。 荣笙看着一路西行的太阳,脚下如生风般越走越快。 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她眺望到了远处福恩寺红色的大门。 呼—— 不行,我得先歇歇。 荣笙在看见福恩寺的那刻忽然就泄了气。 她屁股一沉,满不在乎地坐在寺门不远处的柳树下。 一边擦着颈间细汗,一边上下打量起远处的寺庙。 待会儿自己该如何进去呢? 荣笙感受到周身的体力逐渐恢复,开始用目光度量寺庙周围的高墙。 是走进去,还是从那面墙跳进去? 我看还是不跳了吧,荣笙内心有些抗拒地想着。 这样去见卫妃娘娘实属不雅。 而且最近跳墙的次数确实太频繁,每每想起都觉得手足瘫软。 不知歇了多久,荣笙眼见着太阳一点点下沉,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嗖——嗖——” 正当她准备毕恭毕敬地从正门进寺时。 叩门之际,忽然感知头顶上方一阵疾风吹过。 荣笙眉头一皱,赶忙抬眸望向天空。 果真看到数道黑影从寺门飞过,继而如流星般划进寺庙。 难道...... 是刺客?! 这怎么又让自己赶上了? 荣笙腹诽着,一个小小的福恩寺还能引来刺客,八成就是冲着卫妃娘娘去的。 她瞬时眸光一怔。 卫妃娘娘可是师父的亲妹妹,万万不能有闪失。 眸中一丝狠厉闪过,荣笙双腿猛然发力,跳上墙檐,顺着屋顶鳞次栉比的砖瓦一路朝那几个刺客追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圣上的妃嫔也敢动! 这几个刺客虽然身手矫健,但他们的轻功较之荣笙来说,还是逊色不少。 不出三个屋顶,这些黑衣人的身影就几乎近在咫尺了。 荣笙双腿猛然收力,蹑手蹑脚地躲在屋顶的飞檐之后。 只见那为首的黑衣人居高临下对着寺院扫视了片刻,随后大手一挥。 其余几个黑衣人见此信号,立马不假思索地跟着他们的领头一跃而下,然后闪身进了其中一个禅房。 这该不会真的是卫妃娘娘的住处吧? 荣笙赶紧直起身,身轻如燕地跳到那间禅房的房顶。 轻拨瓦片,房中情景清晰可见。 这间禅房虽不大,可里面却设了一个小型的鎏金佛像。 漆黑的桌案上,红烛间火光跳动,香炉中青烟袅袅。 佛前供奉的物品更是一应俱全。 平坦的地席上,一位中年妇人正虔诚地跪于拜垫之中。 她虽穿着朴素,却难掩其华贵雍容的气度。 这时,她的身后,那几个黑衣人纷至沓来。 与荣笙的想法相反—— 这几人的动作没有丝毫鬼祟,反而异常从容地走到那位妇人的身后。 烟雾缭绕间,妇人仍旧双手合十,闭目祷告,仿佛室内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咦? 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荣笙揉了揉后脑勺,继续定睛看去。 却见那几个黑衣人忽然齐齐跪到地上。 为首的那个男子距离妇人最近,他对着妇人的背影郑重地拱起手。 “娘娘!” 令人没想到的是,那黑衣人竟然开口第一句就带着哭腔。 这是什么情况? 荣笙吃惊地眨了眨眼—— 不是刺杀吗? 这个景象为何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66章 玉佩 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感受着禅房内的一派祥和,荣笙仿佛定在了房顶上。 她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在瓦缝旁边趴好。 既来之则安之。 虽说不是刺杀,待在这里看看戏也好。 荣笙警惕的心逐渐放松,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心。 她赶紧将目光紧紧贴在缝隙中,生怕错过剧情。 只见那黑衣人首领跪在妇人身侧,已经开始小声啜泣了。 “卫妃娘娘!” “属下来迟了!”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 这时,佛前虔诚跪拜的卫妃终于有了反应。 “怎么,是京中出了什么事?” 卫妃对合的双掌终于放下,缓缓睁眼注视着佛像。 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对黑衣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充耳不闻。 “到底是什么大事,要千里迢迢来寺中打搅本宫。” 黑衣人首领一听话音,哭声瞬间减低。 “请卫妃娘娘恕罪!”他说着趴在了地上,“这件事非同小可,属下必须前来告知娘娘!” “哦?” 卫妃轻掸衣袖上的浮尘,从拜垫上缓缓站起,注视着脚下的黑衣人,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莫非是有关玄霖的?” 一听到“玄霖”,趴在地上的黑衣人泪水仿佛如瀑布一般。 “娘娘,请节哀!” 他的哭声越发震耳:“王爷他,薨了!” “你说什么?!” 卫妃微垂的杏眸瞬间瞪大,目光满是惊诧。 她双手微微颤抖着,指着黑衣人嗔怒道:“大胆奴才,竟敢编排皇子,该当何罪!” “属下不敢!” 黑衣人听了呼吸一滞,忙不迭地直起身子:“请娘娘明鉴,属下所说句句属实!” 说着,他将黑色面纱摘下。 “属下正是明王的贴身侍卫陆跃!” 我的天! 趴在房顶的荣笙见此情景瞬间惊得瞠目结舌。 这陆跃怎会跑到这里? 他是从哪听说宋玄霖死了的? 她不觉又拿出怀中的玉佩。 自己前脚刚到京城,后脚陆跃这厢就来禀告明王的消息。 关键还是错的消息! 这陆跃平时看着不是挺聪慧的吗,难道这么轻易就被人蛊惑了? 正当荣笙腹诽之时,却见卫妃也和她同样疑惑不已。 “你既是贴身侍卫,为何玄霖出事,你却能毫发无伤地站在这儿?” “娘娘有所不知,”那陆跃泪流满面道,“王爷近日又被太子盯上,派高手一路跟踪到凶险的万径山。” “当时,属下应王爷的命令并没有一起上山。” 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痛心疾首地哭诉着。 “最后王爷一人不敌众手,被那些人逼得跳了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简直一派胡言! 荣笙不由握紧了拳头,激动得连嘴角都抽搐了两下。 到底是谁在散布谣言,就连陆跃都信以为真了! 就当荣笙要忍不住下去理论时, 忽见陆跃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然后对着手掌心一倒,递到卫妃面前。 “娘娘,这是属下在万径山脚下找到的。” 卫妃定睛一看,顿时泪目。 “这是......玄霖从小戴的那块贴身玉佩?” “正是,属下在山底见到王爷血肉模糊的尸体时,发现这枚玉佩也被摔得四分五裂,属下又在周围搜寻玉佩的碎片,最后也就只找到了这么多!” 话音落下,陆跃再次泣不成声。 随后卫妃娘娘也一下瘫坐在地,泪如泉涌。 而此时在屋顶的荣笙已经目瞪口呆。 如果他拿的是宋玄霖的玉佩,那自己手里的又是什么? 而且就算山脚下确实有个尸体,陆跃又是从小跟着王爷的侍卫,怎会辨别不出那尸体的真假? 真是漏洞百出...... 荣笙眸光微动,面色霎时变得阴冷可怖。 看来,他根本就不是陆跃! 那陆跃成天跟着宋玄霖,耳濡目染,不可能随意听信谗言的。 所以这群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竟有如此胆量,敢假扮侍卫,前来欺骗卫妃娘娘,究竟有何居心? “看来,” 荣笙思考了片刻后自言自语道:“今日自己不下场打一架是不行了。” 话说为什么每到一个地方都免不了要打打杀杀...... 荣笙无奈地心想,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一边戴上黑色面巾,一边掏出仅剩的一颗增力的药丸塞进嘴里。 只能怪他们不走运,今天正好碰到老子在这里。 “娘娘!” “娘娘您怎么了!” “娘娘请节哀!” 可正当荣笙要下场教训这帮黑衣人时,却忽然听到屋内再次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这又在哭什么? 荣笙再次趴下去一看,顿时心惊不已。 只见卫妃已经瘫倒在地,手紧紧按在胸前,大口喘息着。 周围的黑衣人关切地将卫妃围起来。 奇怪的是他们只是表情紧张,却没有任何施救动作。 下一秒,卫妃在众目睽睽之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最后昏死了过去。 紧接着,那为首的黑衣人将手指放在卫妃鼻下,轻轻一探。 过了一会儿,他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又是大手一挥。 随即,所有黑衣人一齐松手,将卫妃扔在地上。 其中一人还不忘将那堆玉佩碎片拾起来塞进卫妃的手中。 最后,几个人以极快的速度闪出禅房,消失在夜色中。 而荣笙这厢见黑衣人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他们是想让卫妃相信宋玄霖已死,然后悲痛欲绝,引得她心疾发作。 呵,他们背后之人应该嫉恨卫家已久,而且还知道宋玄霖坠崖的事。 这太子还真是日理万机—— 不仅要费心保住自己的东宫之位,现在连后宫之事也要替皇上操心。 而他这次之所以这么费事,八成是不想让人将害死皇妃之事怀疑到他身上。 真是无耻! 荣笙暗骂一声,一刻不敢耽搁地跳下屋顶。 随即风一般地闪进禅房,来到卫妃的身边。 此刻卫妃的玉容已如土色,双眸紧闭,吐出的白沫还挂在唇边。 荣笙见此心下一沉。 前世作为沈云之时,就知道卫妃身体娇弱,心疾也是经久未愈。 有一次,自己还假扮宫女入宫,为其诊治过。 不过自己记得当时已经将卫妃的心疾治好了大半。 临走时还写了能增强身心的药方,嘱咐卫妃娘娘长期服用。 可如今娘娘的身体怎会这般不堪一击。 难道是嫌自己开的方剂太苦,娘娘无法坚持? 荣笙一边拿起卫妃的右手腕把脉,一边轻轻拨开卫妃的眼皮看了看。 心想这卫妃娘娘的脉象四平八稳,怎会没了鼻息? “娘娘?” 荣笙一边试图唤醒卫妃,一边将手伸过去,想要再探其鼻息。 可她的手刚抬到半空,忽然被人一下子钳住。 荣笙惊得眉毛一竖,低头一看。 只见卫妃娘娘正眸光戒备地盯着她。 “你是谁?” 第67章 传话 “嘶——” 荣笙见卫妃娘娘已经醒来,吓得一激灵。 她一个叩首趴在地上:“请卫妃娘娘恕罪,小的无心冒犯您!” “呵,无心冒犯。” 卫妃娘娘这会儿已经神色如常,不紧不慢地掏出帕子擦拭着唇边的白沫。 随后一边整理衣衫,一边优雅地站起身来。 她见荣笙虽然长得没有方才那伙人魁梧,但也穿着一身黑衣,于是冷声问道:“方才你一直躲在房顶,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哎?” 荣笙眉心意外地抖动了一下。 心说这卫妃娘娘竟然早就发现她了? 她愣怔了一瞬后道:“回禀卫妃娘娘,小的并非想躲。” 话音未落,她赶忙从怀中掏出宋玄霖交给自己的玉佩。 “小的奉明王之命,秘密前来给娘娘传话。” 荣笙毕恭毕敬地说着,满眼都是恳切:“只不过来的时候发现方才那伙黑衣人,所以才躲到屋顶想看看他们的意图。” 卫妃在看到玉佩的那刻,眸光瞬间变得柔和。 她伸出纤纤玉手,接过那枚玉佩。 随后在掌中慢慢摩挲。 这滑腻的手感,精细的纹路...... 是玄霖的玉佩不假。 卫妃娘娘再次看向荣笙,眸底的戒备消减三分。 “你真的是玄霖派来的?” “千真万确,娘娘!”荣笙斩钉截铁道,“王爷昨日确实被太子的人逼下悬崖,所幸他现在已无大碍。” “玄霖原来真的坠崖了。” 卫妃顿时双拳握紧,牙关紧咬。 这太子欺人太甚,从南域就一直刺杀玄霖到京城。 如今皇上寿宴在即,他不仅不死心,甚至连自己的命也要一并拿去。 方才从那伙人进来禅房那刻,她便觉察出不对。 首先,黑衣人首领的声音和容貌虽然和陆跃很像。 不过陆跃这孩子到底是和玄霖一同长大,即便差别细微,她也能一下子辨出真假。 其次,黑衣人呈上来的玉佩虽然几乎碎成粉末,但她还是能辨别出,那根本不是玄霖从小戴的那块。 她在深宫多年,从来都是把贤良淑德作为待人接物的准则。 但是与人为善不代表任人宰割。 就算是皇后多次想下毒引发她的心疾,又或者撺掇其他的宫妃冷落她。 她都能轻易识破和化解。 卫妃回想起这些年在后宫的血雨腥风,内心逐渐下沉。 现在元伊也渐渐长大,自己还需更加小心谨慎,千万不能让这些奸佞小人钻了空子。 收回思绪,卫妃再次看向安安静静跪在地上的荣笙。 “本宫明白了,平身吧。” 荣笙一听,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感知到卫妃并未像方才一样防备自己,她暗自松了口气。 “小的还有一事要告知娘娘。”荣笙接着道,“太子现在以为王爷坠崖身亡,所以王爷将计就计,近日都不会再回到京城。” “那皇上的寿宴这孩子也不会去吗?” 卫妃微微蹙眉。 玄霖从小就孝顺,每逢他父皇寿宴,他必然不会缺席,今年难道是有什么顾虑? “回娘娘,太子一方虎视眈眈,此番寿宴恐生事端,所以直到寿宴结束他都会在暗处。” “王爷还托小的嘱咐您,为了您的安危,劝娘娘您也告病不参加。” 荣笙面不改色地说着,实则内心正如打鼓一般。 因为这最后一句实则是自己对卫妃娘娘的嘱咐。 景安王这次定会在寿宴上谋反,雁环山一行凶险难测。 卫妃娘娘温良贤淑,又是师父的妹妹,也是自己需要保护的人。 “这孩子。” 而卫妃听了却摇了摇头:“哪里都好,就是从小喜欢操心别人,自己的终身大事却一直不着急。” “你替本宫转告给玄霖,有危险本宫自有办法避过,叫他不要担心,专心养好身体。” “是娘娘,小的一定带到。”荣笙见卫妃听进去了,便拱手道,“娘娘,小的这就告辞了。” 话音落下,荣笙立刻向后退,然后到门口时一个潇洒转身。 “等一下。” 荣笙前脚还没迈出去,却被卫妃叫住了。 “方才还没来得及问,”卫妃慢慢踱向门口,“你叫什么名字?” 天啊—— 都这会儿了,自己不会还要费脑子想名字吧。 荣笙顿时感觉太阳穴跳得生疼。 可卫妃这厢并没觉察出荣笙崩溃的情绪。 她此刻已经脚步轻轻来到了荣笙的身后。 “你且转过来——” 卫妃婉转的声音再次响起。 荣笙应声回转过身子,颔首行礼道:“不知卫妃娘娘还有何事?” “你也是玄霖的侍卫吗?” “呃,是......是的娘娘。”荣笙局促地回道。 卫妃看着面前刚到自己下颌的荣笙,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一切。 “玄霖府中竟然还有女侍卫,本宫怎么不知道?” 哎? 荣笙听着卫妃蜻蜓点水般的话语,深埋的头瞬间一抖。 娘娘何时发现自己是女子的? 她不禁感叹,这卫妃还真是一个奇女子,在其面前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所遁形。 唉—— 既然怎样都会识破,索性不编什么劳什子谎话了! 荣笙心下一横,将面上黑纱一把扯下。 “还请娘娘恕罪,”她一边说一边跪了下去,“民女其实不是王爷的侍卫。” “哦?” 卫妃似笑非笑:“那你是谁?” “娘娘,实不相瞒。”荣笙沉声道,“民女现在的身份其实是永安郡主。” “永安郡主?!” 第68章 把脉 卫妃深如海底的双眸漾起一丝波澜。 “你是那荣国侯府的永安郡主?” 荣笙一听卫妃话音,连忙拱手解释:“回禀娘娘,实际上民女只是替身,真正的永安郡主早在两月前就病逝了。” “替身?” 卫妃越听越觉得离谱:“那你又是谁,为何要做永安郡主的替身,又为何能帮玄霖给本宫传话?” 荣笙望着卫妃那锐利无比的眼神,不由心跳加速。 现今也只能说自己是冯家的养女才合理。 而且在前世,虽然卫妃娘娘与母亲在宫宴上见过几面。 但是两人并没有过多交流,所以卫妃应该对冯家的情况不是很熟。 “回娘娘,民女本是冯家的养女,当年为了完成冯老家主的遗愿才来到京城,迫不得已借用了永安郡主的身份。” “哦?”卫妃眸光微闪,“你说的冯老家主就是当年太医院的冯院使?” “正是。” “冯院使身为医者,有着悲天悯人的情怀,为人也是刚正不阿,三年前他的嫡女被斩,本宫也十分惋惜。” “只是不知,”卫妃话音一转,“冯院使有何遗愿,本宫可有能帮衬之处?” 听了这话,跪在地上的荣笙忽然直起身子,眸光忽明忽暗。 事到如今,自己已经和宋玄霖达成盟约。 如若卫妃娘娘的立场也站在沈家这边,复仇的胜算会更大。 “回娘娘,冯老家主的遗愿就是,” 荣笙不卑不亢道:“调查当年驼峰谷沈家谋逆一案,还沈家一个清白!” 话音落下,她再次一个叩首趴在地上,将头深深埋进颈窝,不敢想象卫妃会有何反应。 可是令荣笙没想到的是。 卫妃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或者诧异。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荣笙,心中的苍凉无力之感油然而生。 当年沈家谋逆,皇上勃然大怒。 一反常态地不做任何调查就下令将沈家抄家灭门,冯老家主的嫡女也一并被斩。 在行刑之前的那段时间, 哥哥带着整个卫家锲而不舍地调查其中的蛛丝马迹,诉说沈家有冤的奏折也写了数十封。 可皇上当时正在气头上—— 他看了奏折不仅没下令重审沈家一案,甚至还怀疑卫家也是同党。 还好自己当时及时向皇上苦口婆心地解释,最后才没殃及卫家。 如今三年时间一晃而过。 沈家曾经一代将门的威名也逐渐淹没在时间的河流中。 这些年她也一直暗中寻找着沈家被害的证据。 只不过在这深宫,明哲保身尚且不易,要想在皇后和太子眼皮底下调查一桩谋逆案。 说不准何时,就会被他们抓住把柄,将她以及整个卫家推入深渊。 “你起来吧孩子。” 卫妃的神色终于由凌厉转为柔和。 “本宫最是了解玄霖。” 卫妃一边看着荣笙从地上站起,一边坐回主位。 “如果不是绝对的信任,他是万万不会让你帮他来给本宫带话的。” “也就是说,”她斩钉截铁道,“你们都在努力地做一件事,那就是为沈家洗清冤屈,报仇雪恨。” “而你则是想把本宫也拉到你的阵营,对吗?” 嗯?! 荣笙一惊,猛地抬头,对上了卫妃那睿智的眼神。 心道卫妃娘娘果真心如明镜,自己只说了开头一句,她便猜到了故事的全貌。 “卫妃娘娘,当年沈家的事确有冤情,您宽宏仁厚,也定不会想看到沈家就这样背负骂名的!” “你倒是人小鬼大。” 卫妃眼带笑意看着荣笙,故作嗔怪道:“放心,沈家的少将沈云将军对本宫有救命之恩,又是本宫的兄长最器重的弟子,本宫自始至终都相信沈家没有谋逆。” “多谢娘娘!” 荣笙躬身行礼,她这会儿是真的被卫妃的话感动了。 毕竟当年沈家被千夫所指,名声尽毁,如今竟还有这么多人坚定地相信沈家。 “只不过,”卫妃忽然沉声道,“这条路万分凶险,你和玄霖一定要小心太子他们。” “娘娘放心,太子作恶多端,最后自有天收。” 荣笙说着,眸中不禁闪过一丝狠绝。 卫妃正好抬起双眸,捕捉到荣笙眼中那略过的一抹精光,忽然一怔。 这眼神...... 仿佛在哪里见过。 “哦对了,”卫妃缓过神来,忽然道,“既然你是冯家人,那医术上最起码也应该略懂一些。” 她说着,浑身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随后露出一截手腕:“来,给本宫把把脉。” “是......娘娘。” 荣笙不觉眨了眨眼。 卫妃娘娘的想法转折得也太快了吧...... 随后,她毕恭毕敬地来到卫妃娘娘的身侧。 “冒犯了娘娘。” 她欠了欠身,然后隔着帕子开始给卫妃把脉。 而卫妃全程都神色淡然,一动不动地盯着荣笙的神情。 片刻后,荣笙轻轻收回了手。 她细细回忆起方才触到的脉象,心想这娘娘的心疾其实已经去根。 不过,可能由于在这后宫时常思虑过重,经常夜不能寐,所以才有些气滞血瘀。 所幸并没有什么大碍。 想及此,她开口道:“娘娘的心疾其实已无大碍,只不过还需多多静心修养,避免过度伤神。” “哦,原来是这样。” 卫妃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有没有可以帮助本宫调理的汤药?” “那自是有的,”荣笙笃定道,“民女这就写给娘娘。” 说着,她在禅房中找来了笔墨纸砚。 最后平铺在卫妃所坐的桌案边。 可正要提笔,她忽然动作一滞。 曾经自己也是这样,在卫妃娘娘的眼皮底下写过药方。 如今在相同的情景下—— 卫妃娘娘会不会认出自己的笔迹,然后猜到自己的身份? 第69章 误会 “怎么,这药方很复杂?” 卫妃娘娘神色微动,她见荣笙手握毛笔定在那里,不禁疑问道。 “哦没有没有,”荣笙瞬间回神,赶紧抬起手中毛笔,“民女只是在想药名,药方其实并不复杂。” 说着,她故意手心微抖。 随即,毛笔尖在宣纸上留下的痕迹就如苍蝇腿一般细小无力。 卫妃一边举起茶盏品茶,一边用余光扫过纸面。 当她看到荣笙写下的那行字时,眉心不可觉察地颤了一下。 片刻后,荣笙终于颤颤巍巍地将药方写好。 她抬眼端详了片刻,心中甚是满意。 这字就算是父亲看了,也不会想到是自己写的。 随后,她将药方恭敬地呈到卫妃面前。 “娘娘,只要按照这药方服用三月即可。” “嗯,不错,”卫妃看了看药方,不禁赞许道,“你的字虽然有些潦草,不过医术倒是不差。” “本宫久病成医,也能看出你这药方的厉害之处。” “娘娘过奖了。” 荣笙抿嘴笑了笑:“时日也不早了,民女可否就此告辞,好早些赶回侯府。” “嗯,本宫也乏了,你回去吧。” 荣笙一听话音,终于来了精神,匆匆行了一礼后,就快速退出了禅房。 见荣笙已走远,卫妃再次起身。 借着月色,她望着荣笙逐渐模糊的背影出神。 回想起方才荣笙写药方时故意颤抖的手,她慢慢走回屋中。 敏感的心绪不断翻转—— 她真的就只是冯家的养女么...... —— —— 此时,银月高挂。 荣笙沿着大街一路向东疾走,终于在宵禁之前看到了侯府的大门。 这一天天的可真是累死我了...... 荣笙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明月轩走去,一边累得唉声叹气。 不多时,她终于到达了明月轩卧房的后窗。 随后,她一个高抬腿跳进了屋内。 此刻屋里却一片漆黑。 “这个柳灵,就算我经常出府,那也不能一个蜡烛都不点啊。” 说着,荣笙摸着黑走到桌前,拿起火折子:“我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偶尔也是怕黑的啊。” “唔——” “唔——” 可正当她大大咧咧地自言自语着,忽然听到屋内某个角落传来阵阵奇怪的声音。 “难道屋里进了耗子?” 荣笙赶紧点燃了手边蜡烛。 下一秒,整个房间瞬时被照亮。 可还没等她回头找那声音的来源,却忽然感知耳边一阵疾风掠过。 荣笙猛地侧头一看,却发现背后有一个黑影向自己扑来。 这刺客都跑到侯府了?! 荣笙本就浑身无力,一想到马上又得打架,顿时双腿更加绵软。 与此同时,她出手的动作也较平时慢了半拍。 下一秒,那黑影的一只大手速度极快地伸了过来。 旋即,他又从背后一把搂过荣笙的脖子。 可令荣笙没想到的是—— 那黑影只是把她的嘴捂上了,并没有按照惯例进行下一步的杀人动作。 咦? 这是什么意思? “郡主,属下待会儿松手您可别出声啊。” 正当荣笙疑惑不解时,耳边却传来一声熟悉的男子的声音。 这声音...... 她赶紧抬眸使劲用余光看向身后之人。 可当她看清那人的脸时,又是一惊。 陆跃?! 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他到底是真是假? 联想到在福恩寺看到的那个假的陆跃,荣笙心中不禁警惕万分。 脚下也忽然来了力气。 她咬住下唇,豁尽全身力气抬起左脚猛地向后一踢。 “啊!!!” 只听那男子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锁住荣笙的那只手也瞬间松开了。 荣笙见此赶紧回头看去。 只见那黑衣人正双手捂裆,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随后全身翻来覆去地打滚,表情别提多痛苦了。 “哎呀,真是看着都疼啊——” 荣笙见此情景,不由皱了皱鼻子。 她也没料到自己竟然准头这么好,一脚就踢到那里了。 呆愣了片刻,荣笙再次看向此时地上一痛不起的黑衣人。 心想不管他是真是假,还是先趁热打铁,将他制服,随后再慢慢审问。 到时如果是真的陆跃,大不了赔个不是不就行了。 荣笙理所当然地如是想了片刻。 随后,她拿出绳子,走到黑衣人身边定了定心神。 下一秒,她一个俯身将全身重量压到了那黑衣人身上。 “啊——” 正满地挣扎的黑衣人又是一声惨叫:“郡主,你干什么,我是陆跃啊!” “哼,还想说谎!” 荣笙一声冷笑,拉直绳子就要将其双臂绑上:“在福恩寺的那个是不是也是你,嗯?” “真是能耐了,还敢跟到这里来!” 此时黑衣人的疼痛已经稍稍缓解了。 他这会儿也才听清荣笙说的话。 “福恩寺那事属下听娘娘说了,那个人是假扮属下的,属下根本就没去过,郡主!” 而此时荣笙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未犹豫,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黑衣人绑成了粽子。 黑衣人见荣笙仍是不信,顿时心急道:“郡主难道不记得,前日在万径山是属下带着一伙人调换的箱子吗!” “什么?” 荣笙终于停下了手中动作。 借着火光,她再次看向面前黑衣人的脸。 哎? 荣笙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他的脸上好像是没有易容过的痕迹啊。 应该是真的陆跃...... 意识到这点,荣笙瞬间一脸菜色。 方才自己还踢到了他的...... 而陆跃见荣笙的神色终于缓和了,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郡主,属下几个时辰前接到卫妃娘娘的密令后才悄悄来此。” 陆跃十分狼狈地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娘娘跟我说了福恩寺的事,派我过来跟您商议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 荣笙此时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尴尬得想顺着地缝逃走。 随即,她快速起身将捆在陆跃身上的绳子一一解开。 “你也是,来就来嘛,弄得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回郡主,”陆跃无奈道,“属下本来是想大大方方地从窗户跳进来,却不巧碰到你的丫鬟正在屋中。”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刚一看到属下就高声尖叫起来,属下没办法,只好先将她的嘴堵上,然后绑起来了。” “你说什么,你把哪个丫鬟绑起来了?!” 荣笙也失控地低吼了一声。 “诺,在那里。” 荣笙顺着陆跃手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房间的西南的阴暗角落,一个小丫鬟正被五花大绑着,一块帕子塞满了她的樱桃小嘴。 荣笙看了瞬间双眼一滞。 “陆跃!” “你把柳灵绑起来干什么!” 第70章 坦白 荣笙见柳灵正可怜巴巴地窝在地上,赶紧一个箭步飞过去。 她第一时间将堵在其嘴里的帕子拔了出来。 “呜——郡主,您总算回来了!” 柳灵看着眼前的荣笙,控制不住大哭起来:“您再不回来,奴婢就要没命了!” 话音落下,她哭得更加委屈。 唉—— 荣笙看着柳灵哭得梨花带雨,回头剜了一眼陆跃:“陆跃,你速速过来赔不是!” 陆跃应声赶过来,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小丫鬟一脸无措:“姑娘,实在是抱歉!” 他不禁回想起方才对柳灵的所作所为,发觉自己确实有些粗鲁:“当时只是情急之下,才冒犯了姑娘,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柳灵一边抽泣,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陆跃的解释。 过了一会儿,在荣笙和陆跃期盼的目光中,她的哭声渐渐减小了。 柳灵擦了擦眼泪,抬眼看了看面前的两人,迟疑道:“郡主,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我们在温泉客栈遇见的明王府侍卫?” “对......” 荣笙倒是没想到柳灵的记性这般好。 而柳灵见荣笙点了头,不禁又回忆起方才他们在屋中的一举一动,不由心生诧异。 “那郡主,您什么时候和明王府的人这么熟了,还有你们方才说的福恩寺和娘娘又是怎么回事?” “呃......” 荣笙听了这话瞬间语塞。 自己刚刚跟陆跃的对话,柳灵竟然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事到如今,若还是像以往一样遮掩恐怕不妥...... “柳灵,这位公子就是明王府的侍卫陆跃。”荣笙低声道,“至于我为什么会和明王府走得近......” 荣笙说到这里,停顿下来看了一眼柳灵瞪得如铜铃般的大眼睛,忽然反问道:“柳灵,你难道不觉得我和两月前相比变化很大吗?” “啊?” 柳灵本来正认真地听着,不曾想荣笙会忽然将问题抛给她。 她皱着小眉头,抿唇思忖了片刻后道:“要说变化么......” “那倒是有的,”柳灵回过神,眸光闪动着,“郡主,奴婢这些时日确实觉得,您较以前更开朗,更好动了,甚至还会偷偷出府去欣赏风景。” “可以前,您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出府半步的。” 欣赏风景...... 原来柳灵一直是这么想的。 “其实我出府并不是去欣赏风景,”荣笙坦然道,“而且,我根本就不是永安郡主。” “什么?!” 柳灵惊得下巴一抖:“郡主你莫不是得了热病,在说胡话吗!” 荣笙平静地看了一眼柳灵,其吃惊的反应全在她意料之中:“你可能一时半刻接受不了,不过真正的郡主确实已经被毒死了,我只是她的替身。” “这不可能,郡主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柳灵还是不信,疯狂地摇着头,“两月前您一直在病榻上,我是寸步不离地服侍您的,您是真是假我怎会辨别不出来!” 柳灵一边说着,一边激动地胸口剧烈起伏。 她自小就被卖到侯府,之后便一直侍候在郡主身边,也算是和郡主一起长大的。 所以郡主的脾气秉性以及衣食习惯,她全都了如指掌。 就算最近郡主忽然转了性子,不过从容貌身量,还有动作表情能看出,她也还是侯府的郡主,不可能有假。 “唉行吧......” 荣笙发觉自己虽然一股脑说出了真相,却没料到这已经超出了柳灵的认知范围。 “不管你信与不信,反正我的灵魂和秉性与原来的郡主是完全不同的。” 荣笙严肃道,“之后我还要和明王结盟,做一件大事,至于是什么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好的,郡主!”柳灵见荣笙终于不说那种奇奇怪怪的话了,拍着胸脯满口答应道,“不管您做什么,奴婢都会无条件支持您。” 荣笙听了略有深意地看了看柳灵。 这明月轩中的小厮和丫鬟都如此忠诚老实。 想必是庆雅公主生前用心为原主挑选的。 荣德信现在也是坏事做尽。 终有一日,这侯府必定走向覆灭。 到时自己能做的,就是将这些人的去处提前安排好,万不能让他们受到波及。 荣笙收回思绪,瞥了一眼正在一旁发呆的陆跃,回头对柳灵道:“你且先出去吧,我和陆跃有话要说。” “是,郡主。”柳灵乖巧地应了一声,随后便退出门去。 轻轻将门关严,柳灵揉了揉有些发懵的额头。 “郡主就是郡主。”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笃定地自言自语道:“庆雅公主交代过自己,不管郡主遇到什么困难,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她始终都是自己的主子,也是自己至死维护的人。” 而荣笙这厢见柳灵已走远,这才回头对陆跃道:“想必卫妃娘娘也和你说了,王爷在万径山遇袭,身受重伤,现在人还在山谷中养伤。” 说着,她拿出笔墨和纸张,在其上大笔一挥。 片刻后,她将纸张交给陆跃。 “这是那山谷的位置?” 陆跃看了一眼纸面,发现这永安郡主真是画图的一把好手,描摹清晰,线条流畅。 “正是,”荣笙点点头,“王爷还交代,明王府上下一定要对王爷还活着的消息守口如瓶,万不能让太子和李玉京他们有所察觉。” “这点属下明白。”陆跃一边将地形图揣入怀中,一边道,“不过郡主,您方才说您不是真的永安郡主是什么意思,属下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荣笙看了一眼陆跃疑惑的神情,心想原来宋玄霖还没告诉陆跃自己是谁。 他嘴风倒是蛮严的。 “这个事的来龙去脉你家王爷知道,不过到时你也会明白的。” 荣笙停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两天后就是荣锦和柳如风大婚之日了,她沉声道:“不过眼下,我还需要你帮个忙。” “郡主您尽管说,属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跃信誓旦旦地说着,嘴角却浮起莫名其妙的笑容。 他心想,在明王府的时候,这永安郡主和我家王爷举止如此亲密。 而且王爷还对她关怀备至,吩咐自己亲自护送到家门口。 这对于明王府上下所有人来说,都是百年难遇的奇观。 既然如此,这未来的明王妃人选肯定非永安郡主莫属,现在自己也一定要和她先搞好关系才行。 “呃,那倒是不用付诸生死,”荣笙听了陆跃慷慨激昂的话语,尴尬地笑了笑,“不过工程倒不小。” 荣笙紧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咽了口唾沫。 “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庆雅公主府的嫁妆全都搬到明王府去。” 第71章 皇后 “嫁妆?!” 陆跃从神游中猛地抽回思绪,两眼瞪得仿佛要冒出来:“郡主,您和王爷在山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荣笙快速眨了眨眼睛,“没发生什么啊。” 她嘴上快速应着,脑中不禁又回想起那日在茅草屋中,宋玄霖坚实无比的胸膛和宽大温暖的怀抱。 想到这里,她的脸又无法控制地红了红。 而就算荣笙极力掩饰,那抹红晕还是被陆跃捕捉到了。 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陆跃暗自点了点头,那天这二人绝对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不然的话,郡主怎可能这般着急地要把嫁妆运到明王府。 “那郡主您为何要把嫁妆搬到明王府,您......和王爷的婚期是不是已经定好了?” 陆跃试探性地问道,心里想着方才在福恩寺,卫妃娘娘为何嘴这般严,王爷都要娶王妃了却不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婚期?” 荣笙也被陆跃的话语震惊到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可能和王爷......” 她说到这里也实在说不下去了,心想这陆跃还真是会乱点鸳鸯谱。 “哦,恕属下冒昧了,还请郡主见谅!” 陆跃发觉自己问得太唐突了,赶忙解释道:“只是属下听人说过,这庆雅公主府的嫁妆数量相当惊人,既然郡主您不是要嫁给王爷,那将它们搬到明王府是何意?” “你有所不知,自庆雅公主去世后,侯爷的继室吕氏就一直霸占着那些嫁妆。” 荣笙的神色变得严肃:“后日便是吕氏的大女儿荣锦嫁进景安王府的日子,到了那日,她们会将公主的嫁妆占为己有,全都搬到景安王府中。” “还有这等事?”陆跃再次被惊讶到,“庆雅公主的嫁妆跟她们有何关系,她们根本就没资格动这些财产。” “我本来是可以直接要回,只不过这样就太便宜她们了。”荣笙压低声音道,“我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嫁妆转移走,然后等荣锦大婚当日我就可以看好戏了。” “嗯——郡主英明。” 陆跃此时越发觉得,郡主和自家王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如此......狡猾。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呢郡主?” “等明日夜深人静之时听我指令行事。” “嗯嗯属下遵命!” 陆跃已经不是第一次受荣笙调遣了。 上一次在万径山,他其实就觉得郡主肯定和自家王爷的关系不一般。 而现在郡主竟然能放心地将嫁妆财宝统统搬进明王府。 由此看来,就算二人还没到谈婚论嫁那一步,那也应该是郡主芳心暗许吧....... “陆跃,你在笑什么?” 荣笙在一旁看陆跃站在那里对着空气傻笑,不由有些担心,“我方才说的你可都记清楚了?” “啊?”陆跃赶紧收回笑容,“哦......明白,明白了郡主,属下这就回去准备,告辞!” 话音未落,他就慌慌张张地从后窗跳了出去。 荣笙目送着陆跃离开卧房,回想起方才陆跃一反常态的行为举止,她不禁有些诧异。 虽然自己提出要将嫁妆搬到明王府是有些唐突,不过也不至于让人觉得自己是要和宋玄霖成亲啊。 罢了,荣笙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了望皎洁的月色。 吕家攀附太子,又吞没庆雅公主的嫁妆财产,这笔账早晚要清算。 不过后日,自己会让荣锦和吕氏先尝尝吃瘪的滋味。 —— —— 翌日清晨,凤仪宫 “玄璟啊。” 皇后夏言姝一身金色凤袍,正襟危坐于主座,看样子是刚接受完众妃嫔的请安, “你这一大早就跑来,究竟有何事要急着和本宫说?” “母后,儿臣这么着急自是有喜事来禀报。” 太子一早上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天一亮就赶来凤仪宫外候着,此时脸上更是难掩笑意。 因为就在昨天傍晚,李玉京秘密来东宫禀报。 那卫妃在福恩寺得到宋玄霖已死的消息后,瞬间心疾发作,最后倒地咽了气。 真是天助我也—— 最近一切都这般顺利,他怎能压抑得住内心的喜悦不告诉皇后。 “哦?” 皇后扶着额头,闲适地靠在凤椅上:“到底是何喜事,竟连本宫也不知?” 太子看了看周围的宫女太监,欲言又止。 皇后见此沉声令道:“都退下吧。” 不一会儿,整个凤仪宫就只有太子和皇后两个人。 “母后,儿臣要说的就是,”太子一边踱到皇后的身边,一边压低声音道,“那宋玄霖已经被儿臣秘密杀了,而卫妃昨日知道消息后也心疾发作,在福恩寺咽气了。” “你说什么?”皇后瞬间惊得凤眸一瞪,“如此大的事宫里为何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是因为宋玄霖是掉下了万径山悬崖死的,那里天高皇帝远,他的死讯怎么也要等父皇寿宴的时候才能传遍京城。” “那卫妃又是怎么知道的?” “嘿嘿,那自是儿臣一番操作才有的结果,不然的话,那卫妃在福恩寺清净自在的,怎么也不会旧疾发作啊。” “玄璟,这事非同小可。”皇后神色肃然,细声道,“你当真确定他们母子二人都死了吗?” “儿臣万分确定。” 太子信誓旦旦道,眼神闪过一丝阴狠:“现在他们卫家少了这两人,就如同断了双臂,剩下的那个卫荀不就好对付多了。” 皇后看了眼太子笃定的双眸,内心犹如波涛汹涌般久久不能平静。 卫妃这些年在后宫虽然不冒进,也不经常像别的宫妃拉帮结派。 可就这一点,却能让皇上总是在众多妃嫔中多看她几眼,而且得到的赏赐也几乎与自己比肩。 前几日,皇上更是赐给了她那贵妃才有资格佩戴的七尾凤簪,自己知道后气得头风病都发作了。 直到今日也才将将好些。 因为这七尾凤簪一旦赐下,那假以时日,就必定会被册封为贵妃。 兴许就在雁环宫寿宴之后。 而卫荀本来就战功赫赫,深得皇上信任。 一旦卫家又出了个贵妃,那日后,自己的皇后之位是否牢固先不论,自己的母家也有可能会被卫家的光芒所掩盖。 这样一来,那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倘若玄璟说的都是真的,那还真是解决了自己一个心头大患。 第72章 探府 皇后揉了揉额角,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不过就算解决掉卫妃和明王,卫家还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卫荀。 他若是知道这两人已经被害,那必然首先会怀疑到太子头上。 太子从小体弱,又无武功傍身。 若真把卫家逼急了,难保不会报复东宫,后果将不堪设想。 看来自己还需早做提防...... 皇后眸光流转着,万一真到了那一步,也只有将父亲搬出来了当救兵了。 “玄璟,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她回过神,瞥了一眼宋玄璟有些得意忘形的脸提醒道:“皇上寿宴在即,那卫荀也要班师回朝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你的东宫,莫要再有任何行动,听懂了吗?” “母后,你在顾忌什么?” 宋玄璟听了瞬间收回笑容,有些疑惑道:“与外祖父这个至高无上的太尉相比,一个卫荀何惧之有。” 他一脸不屑道:“而且今时不同往日,这大祯再没有第二个沈家能掏心掏肺地支持卫家。如今他卫荀形单影只,就算再能打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玄璟,本宫一直让你熟读兵书你就是不听。” 皇后听了宋玄璟的一番言辞,无奈地摇了摇头:“以至于你现在身为东宫太子,竟能说出如此愚蠢的话来。” “那卫荀看似刚正,从不拉帮结派,但是若真把他逼上绝路,他绝对能找到强有力的帮手。” “帮手?” 宋玄璟诧异道:“这大祯还有哪个能和他旗鼓相当的精兵猛将愿意与他结盟?” 皇后见宋玄璟满脸惊诧的神情,脸上的无奈又添了几分:“你可别忘了,这京城还有一个景安王爷。他手握五万重兵一直没有交还给皇上。而且本宫听说他近日就要和荣国侯府联姻了。” “也就是说,这景安王看似置身朝堂之外,实则一直在积攒实力,说不定哪天,就连你我还有夏家都奈何不了他。” 景安王...... 宋玄璟这些年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追杀宋玄霖上。 经皇后这一分析,他到现在才意识到景安王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 而这荣国侯也不知何时被他拉拢过去了。 倘若他们的阵营中再加个卫荀,那岂不是...... 宋玄璟想着想着,不觉后颈发凉,随后冒了一头冷汗。 看来,不能等到雁环山寿宴之后了—— 夜长梦多,他得尽早将卫荀除掉才行! 想及此,他一刻也不想耽搁,立马起身对皇后行了一礼:“儿臣明白了,谢谢母后提点。” “嗯,时日也不早了,你且先回东宫,再不要有什么非分的想法。” “是,母后,儿臣这就退下了。” 宋玄璟说完便匆匆地离开了凤仪宫。 皇后看着宋玄璟心事重重地离开,心里又叹息了一声。 但愿这回,他能安分守己一些,本宫也少操点心。 —— —— 时间一转就到了第二日。 “咚——” “咚咚——” 窗外隐约传来了三声闷闷的更鼓声。 荣笙右耳动了动,轻轻地抬起眼皮,从床榻上坐起。 唉—— 又是三更半夜起来。 她一边快速地下床穿好黑衣,一边感叹着自己虽然重生成了这富贵侯府的郡主,但却一直过着夜猫子的生活。 片刻后,她利索地乔装完毕,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被遮掩得无懈可击,她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她开始对着窗外学着猫头鹰叫了起来。 “咯咯咯!” 不一会儿,院中的角落里果真传来了类似母鸡的声音。 陆跃还真是准时! 荣笙心里将陆跃夸了一遍,赶紧飞身来到院中。 “郡主,已经子时了,属下让弟兄们都在街口藏着。”陆跃哑着声音道,“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什么时候去公主府啊?” “你带的人够不够啊?”荣笙反问道,“那公主府的嫁妆可不是小数目。” “郡主,属下办事您放心,”陆跃一脸自信,“还是上回万径山那伙人,肯定够了。” “哦——那就好。”荣笙放心地点了下头。 上回在万径山,明王府的这些侍卫的动作简直是快如闪电,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二人顺利接头后,赶紧朝门外奔去。 荣笙来到街上,果真看到了那些精干的侍卫。 虽然现下月色昏暗,不过还是能从他们眼中看到如狼般敏锐的目光。 “走吧——” 荣笙见此情景,忽然心底安全感十足。 她率先跳上屋顶,然后对着后面挥了挥手。 “嗖——嗖嗖——” 顷刻间,数道黑影如疾风拂过,尽数跟着荣笙跳上屋顶。 荣笙立马回过头,回忆着姜嬷嬷和自己说的方位,她一路朝京城西面的公主府飞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庆雅公主府侧门所在的巷子里。 “陆跃,你先跟我进去打探,其余人在这里候着。” “是郡主。” 陆跃得令,马上跟着荣笙跳进公主府的院墙。 荣笙蹑手蹑脚地来到一处屋顶,伸着脖子环视着整个府邸。 这公主府确实不算太大。 荣笙看了一圈后心想,难怪庆雅公主不愿住在这里。 这座府邸堆满嫁妆后,哪还有人住的地方。 荣笙暗自摇了摇头,又看向不远处的正门。 此时,隐约可以看到点点火光在那正门边摇摇晃晃。 “这公主府应该是有人看守,就是不知道数量有多少。” 荣笙回过头,给陆跃抛了个眼神。 陆跃心领神会,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就一个空翻,向公主府的后门飞去。 荣笙见此也立马一路跳跃奔向前院。 就在她快要到达前门时,忽然看到前院有两个小厮正坐在树下交头接耳。 “你说这二小姐天一亮就要成亲了,为何昨日非要将侯府的下人全都打发到这里来?” “不放心呗,毕竟这里的嫁妆数量众多,一旦被盗,她就不能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了。” “可这些东西也不是她的啊,她其实就是抢了那永安郡主的......” “哎,你小点声。” 其中一个小厮赶紧轻声打断:“其他人可还在屋子里呢。” 呵,有意思。 荣笙将二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不禁暗笑起来。 就算荣锦将所有人都叫来又能有何用。 想罢,荣笙轻轻拿起脚下的瓦片,眸中精光一闪,对准了那两个小厮。 “啊——” “呃——” 下一秒,那两个小厮纷纷被击中了后颈,随后齐齐瘫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荣笙见此赶紧跳下屋顶,确定地上这二人已经不省人事后。 她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门窗上,那几个小厮觥筹交错的光影。 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第73章 放火 可这一次,荣笙懒得正面对抗。 她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迷香,一蹦一跳地来到窗边。 “彻夜值守实在辛苦,都好好睡一觉吧。” 荣笙一边将窗子戳出一个小洞,一边将迷香悄悄放进去。 顷刻间,那无色无味的迷香透过窗子,很快便萦绕在每个小厮身侧。 少顷,那些围在酒桌旁的小厮果真都开始昏昏欲睡,最后全都被迷倒了。 嘿嘿不错—— 这迷香果然有效,还真没有一个是醒着的。 荣笙通过窗子,看着屋内躺得横七竖八的小厮们,差点笑出声。 这不比拳打脚踢省事多了。 重活一世,她悟到最多的就是要学会变通。 过刚易折,自己再不会如前世一般愚钝冒进了。 “郡主,属下办好了!” 正当荣笙在窗边出神时,陆跃也已经将后院的小厮全部迷倒了。 他看了看夜色,又看了看发呆的荣笙,赶紧提醒道:“郡主,我们是不是应该搬东西了?” “哦是啊——” 荣笙听了忽然从思绪中抽回:“陆跃,你方才找到后院嫁妆的位置了吗?” “属下找到了,”陆跃点了点头,不禁叹道,“这嫁妆还真是不少,幸亏将那些弟兄全叫来了。” “嗯,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搬吧。” “是,郡主。” 不一会儿,陆跃就带着明王府的一众侍卫一股脑冲进了公主府。 还是如上次在万径山一样,这些人搬东西的架势简直如狼似虎。 不出半个时辰,整座公主府的嫁妆就被搬空了。 宋玄霖的侍卫竟然每个都如此拿得出手,实在是难得! 荣笙又一次被明王府侍卫的干练震惊到了。 “郡主,我们撤退吧。” 陆跃又一次将正在愣神的荣笙打断,心想郡主难道是困了么...... “呃,陆跃,劳烦你们将这些箱子送到明王府。”荣笙回神道,“我待会儿还要回侯府,不然的话容易被怀疑。” “嗯,郡主说的是,那属下就此告辞。” 陆跃拱手应道,随后他对着身后的侍卫们大手一挥。 下一秒,所有侍卫眨眼间就跟随陆跃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荣笙目送着他们离开后,再次环视了一下周围。 此刻,整个公主府的地上,到处都躺着四仰八叉的下人。 他们应该还有一炷香就醒了吧...... 荣笙默默想着,脚步轻轻地来到前门,将挂在上面的两个灯笼取下。 随后,她又走进屋内,将酒桌上仅剩的一坛酒尽数洒在地上。 待会儿他们一觉醒来,好戏就要开始上演了。 想罢,她神色一凛,将手中的两个灯笼毫不犹豫地向地上的那滩酒掷去。 刹那间,屋内火光四起。 那连绵的火焰顺着地席,蔓延到了床幔,紧接着又烧到了屋顶。 只一会儿,屋中就飘出了滚滚浓烟。 荣笙凝神闭气,迅速从窗子跳了出来,然后一个箭步飞到了外墙的墙檐上。 此刻,前院屋中的那团大火越烧越旺,呛鼻的浓烟不断在府中飘散。 “咳咳——” “咳,怎么这般刺鼻......” 这时,最先被撂倒的那两个小厮忽然被浓烟呛醒。 二人见面前的整座屋子正被火焰吞噬,瞬间吓得屁滚尿流。 “走水了!” “来人呐,走水了!” 这两人一刻都不敢耽误,赶紧连滚带爬地将地上其余的小厮摇醒。 可纵使他们动作这般迅速,可还是不敌烈火的迅猛。 只见那火焰一路高歌猛进,如洪水般窜到了后院,然后将院内的所有屋子奋力燃烧。 其余昏睡的小厮这会儿才渐渐清醒,他们望着眼前如猛兽般嘶叫的烈火。 有的如疯了般去取水,而有的则已经吓傻。 因为他们心里知道,这些被烧毁的嫁妆是二小姐的命。 今天一早,景安王府就要来侯府接亲了。 到了那时,二小姐要是知道自己的十里红妆已经被烧成了一堆灰烬,他们这些下人是不是就都得没命了? 其中几个下人越想越怕,竟撒开腿逃离了公主府。 而此刻荣笙正蹲在墙檐不起眼的一角隔岸观火。 她见这大半个下人都吓得往外跑,心里不禁嘀咕—— 难不成这走水的消息还得自己回去告诉荣锦么? 正当她要起身跳出去时,忽然见到一个年长的小厮从自己所在的侧门方向跑过来。 哎呦呵,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荣笙见那个人直直地往侧门冲来,她一个闪身,躲到了墙边的树上。 只见那人嘴里一面嘟囔着“不好了,我得赶紧告诉二小姐”,一面往荣国侯府的方向跑去。 荣笙拨开挡在脸上的树叶,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 心想这还真有个忠诚的...... 她又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看府中火光四射的景象,最后不紧不慢地朝侯府走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已现出点点微光。 荣国侯府,琼玉轩中,荣锦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已经快日出了么...... 因为马上就要大婚,荣锦昨夜辗转反侧了好久才睡着。 以至于现在仿佛还在梦游中。 可一想到自己即将成为景安王世子妃时,她心中的甜蜜之感渐渐荡漾开。 头脑也慢慢清醒了。 “秋桃——” “小姐,你醒啦!” 秋桃其实一夜基本都没怎么睡,一直在和其他几个婢女准备成亲的一应物品。 此刻见荣锦已然清醒,她赶忙端来水盆。 “小姐,先简单梳洗一下吧——” 说着,她将水和帕子小心翼翼地呈到荣锦的面前。 荣锦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慵懒地拾起帕子。 “二小姐!” “二小姐,不好了!” 忽然院中一阵急促的男声响起。 荣锦被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到,手一抖就将帕子掉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被染脏的帕子,她顿时心生厌恶,对着门外怒吼道:“是哪个畜生不长眼,竟敢在这里惊扰本小姐!” 门外来的人顿时停下脚步,但口中仍焦急地喊道:“二小姐,不好了!” “公主府走水了,那些嫁妆全被烧了!” 第74章 蹊跷 “什么走水了?!” 荣锦这会儿只信自己听错了,赶紧对秋桃道:“外面是谁,赶紧让他进来!” “是,小姐。” 秋桃立马跑去开了门。 可那门刚打开一个缝,外面的小厮就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在荣锦面前,神色慌张不已。 “小姐,是公主府!”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是公主府走水了,大火把府内的东西都烧了!” “都烧了?!” 荣锦一下子从床榻上弹起来,面前的那盆水也被她撞翻了。 “这怎么可能,那公主府的嫁妆数量庞大,怎么可能都烧了!” 她激动地指着小厮的鼻子吼着:“你可知欺骗本小姐的下场!” “千真万确,二小姐!”小厮丧着脸道,“这么大的事,奴才怎敢骗您。那大火是从前院的正殿一直烧到了后院,许是天干物燥,打翻了火烛才如此。” “只是打翻火烛的话,那火势怎么可能这般猛。” 荣锦从方才的惊愕中逐渐清醒:“你们几个,随本小姐前去看看!” “是二小姐!” 此刻距离景安王府接亲的时间就还不到一个时辰了。 荣锦随便披了一件裙服,火急火燎地坐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来到了公主府的大门前。 还没等马车落靠,荣锦便急不可耐地掀开车帘伸头看向公主府。 可下一秒,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公主府内原本鳞次栉比的房屋,如今已经烧毁大半。 前院作为火源点,更是被烧成了平地。 荣锦呆若木鸡地下了马车,整个人像提线木偶一样走进府门。 跟在荣锦身后的秋桃此时也被眼前的一切吓傻了。 她心想景安王世子转眼就要来接亲了,现在嫁妆都没了,这可怎么办! “这是......公主府?” 荣京一时接受不了,呆呆地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自言自语着。 此刻后院还寥寥有几簇小火苗在燃烧。 院中还剩下为数不多的下人,正不遗余力地端着水桶在各个火势旺的地方泼水。 这时,其中一个小厮回头正好看到荣锦走过来。 那小厮本以为荣锦会跑过来对他又打又骂。 可谁知荣锦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失魂落魄地继续往院子深处走去。 “二小姐?” “二小姐你没事吧?” 那小厮见荣锦一反常态地平静,心下觉得有些不妙,他赶忙追上去关切地询问。 秋桃立即悄悄回头对他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见此赶紧闭上了嘴。 可正当他提着水桶准备再去灭火时,却听到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厮闻声赶紧回头看去。 却见荣锦一屁股坐在已经烧焦的土地上,一边捶地,一边嚎啕大哭。 秋桃见荣锦哭得差点背过气去,赶忙抚了抚荣锦的后背。 “二小姐,您快喘口气!” “二小姐,时间还早,我们还能想办法的!” 秋桃的安慰还是有效的。 荣锦撼天动地的哭喊声果真逐渐减小了。 “秋桃,真的还有办法么。” 荣锦此时的双眼都哭得肿了起来,她一边用帕子擦着眼角,一边绝望道:“侯府还能拿出和这公主府一样丰厚的嫁妆吗......” “二小姐莫要担心了。”秋桃好说歹说将荣锦从地上扶起来,“这嫁妆关乎到侯府的脸面,侯爷和夫人定会想办法的!” 荣锦一听立马收回眼泪,自顾自地重重点头道:“对对对,还有父亲母亲。” 说着,她忙不迭地转身往大门奔去:“秋桃,我们现在就回侯府,父亲母亲一定有办法的!” 秋桃也没料到荣锦这么容易就想开了,她紧赶慢赶地跟着荣锦跑回马车上。 “回府!” 荣锦一声令下,马车迎着朝阳一路疾驰,一转眼就回到了侯府。 “父亲母亲!” “快救救锦儿吧!” 马车刚一停下,荣锦便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跑进侯府的龙鹤堂。 此刻荣德信与吕氏其实已经在前厅用早膳了。 只不过今日是两府成亲之日,所以二人用膳的时间比平日更早些。 荣锦在二人睽睽目光中“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父亲母亲,锦儿的嫁妆没了!” 荣锦声泪俱下地说着:“快帮锦儿想想办法吧,不然的话今日锦儿就不嫁了!” “这孩子,今天大喜之日,说什么丧气话,快起来!” 吕氏一边嗔怪荣锦,一边将其扶起来:“你且慢慢说,什么嫁妆没了?” “母亲,是公主府走水了!” “你说什么?” 吕氏和荣德信异口同声地惊诧道。 “这公主府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吕氏紧接着问道。 “是真的,女儿方才去看过了,那些嫁妆全被烧没了!” “烧没了?!” 荣德信听着二人的对话,听到嫁妆被烧了“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本侯昨天早上还去察看过,这公主府一切安好,怎么今天就出了这等子事!” 荣德信心里猛颤了一下,心想这公主府的嫁妆多年不曾有人过问。 如今眼瞅着就要把它们搬离公主府,却尽数被烧了。 莫非是荣笙干的? 荣德信想到这点,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胡须。 当初这公主府的嫁妆确实是留给荣笙的,只不过她后来病入膏肓。 而自己当时又需要吕家的帮助,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吕氏支配那笔嫁妆。 现今荣笙大病初愈,却始终没提出拿回嫁妆,自己还以为是她久病卧床,忘了还有这一茬。 可两府联姻在即,这嫁妆却偏偏这个时候出事。 要说都是巧合的话—— 荣德信蹙了蹙眉,那也不会这般巧吧? 而吕氏在旁边似也觉察出事有蹊跷。 她回头看向荣德信沉声道:“侯爷,您不觉得这把火烧得太是时候了吗?” “嗯,是太巧了。” 荣德信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冲门外喊道:“来人!” “侯爷,小的在!” “去明月轩,把永安郡主给本侯叫过来,要快!” “是侯爷!” 第75章 质问 这会儿荣笙早就回到了明月轩。 经过一夜的奔波,她此时只觉精疲力尽。 简单地梳洗了一下后,她懒洋洋地躺在床榻上。 “还是先小憩一下吧。” 荣笙浑身放松地想着:“过一会儿,这侯府定比那公主府还要鸡飞狗跳。” 如是想着,她的眼皮逐渐下沉,最后进入了梦乡。 又不知过了多久,正当荣笙在梦里啃着鸡腿时,忽听门外传来了小厮急切的禀报声。 “郡主,侯爷让您现在就去龙鹤堂,说是有要事。” 荣笙慢慢睁开双眼,望着床板默默叹了口气。 唉,能有什么要事。 还不就是发现嫁妆没了,要找自己问话么。 说实在的,这公主府和这嫁妆,哪一样跟他侯府有关系? 现在却搞得像是她荣锦的损失一样。 “知道了,本郡主这就去。” 荣笙一边不情不愿地应着,一边走下床榻穿好衣裳。 要不是这郡主身份还有用,老子真的懒得和这些恬不知耻的人啰嗦。 她一边腹诽着,一边来到铜镜前。 仔细看了看自己虽然一夜未睡,但还是红润的双颊,她摇了摇头。 紧接着,她拿起桌上浅色的胭脂,在脸上胡乱涂起来,最后连嘴唇都涂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嗯可以了。” 片刻后,荣笙放下胭脂,看着镜中自己“病弱苍白”的脸甚是满意:“这下自己的戏算是做足了。” “柳灵,我们走吧!” “郡主.....哎?” 柳灵应声推门走进来,可当她看到荣笙的脸时,瞬间有些恍惚。 郡主今天这脸色怎么和两个月前在病榻上时一样惨白? “郡主,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柳灵赶紧扶着荣笙的胳膊十分关切道:“莫不是旧疾复发了?” “呃,没有没有。” 荣笙看着柳灵直勾勾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她摸了摸脸道:“我只是今日胭脂涂得多了些,没什么大碍。”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柳灵提醒道:“柳灵,待会儿这出戏你可一定要配合我,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破绽。” 柳灵看了一眼荣笙严肃的神色,眼珠转了转,随即道:“郡主,奴婢明白,一会儿到了龙鹤堂,奴婢绝不多说一句话。” “嗯聪明。” 荣笙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二人就向龙鹤堂走去。 而此时荣德信正站在龙鹤堂的门口焦灼地等待着荣笙,手中的玉扳指仿佛要转出火星子。 荣锦此刻还在小声啜泣,哭红的双眼肿得像个核桃。 在一旁的吕氏安慰着荣锦,眸底闪过一丝阴鸷。 她方才听到荣锦说嫁妆被烧的那刻,心中便觉得这事八成是有人故意为之。 因为这些年,公主府的嫁妆都快落灰了也无人问津,怎么一到要用的时候就出岔子。 她就不信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说不定又是明月轩那个小蹄子搞的鬼。 “咳!咳咳咳!” 正当吕氏颔首腹诽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荣笙的阵阵咳嗽声。 她立马抬头看向门口。 只见荣笙面色苍白如纸,口唇也干裂无比,像是患病已久。 难道她又得了什么病? 吕氏嘀咕着,眼见着荣笙被柳灵搀扶着,弱柳扶风般缓缓走进屋内。 “父亲母亲,久等了。” 荣笙用帕子稍稍掩着口唇,虚弱道:“女儿前段时日染了风寒,到今日还没好利索,所以路上就走得慢些。” “不过女儿方才看那传话的小厮神色慌张,府里可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 说着,她又咳了两声,回头看了眼荣锦:“妹妹不是今日大婚,为何现在还是这副装扮?” “荣笙,是不是你干的!” 荣锦双眼猩红,咬牙切齿地冲过来就要推荣笙。 “哎二小姐你干嘛!” 柳灵赶紧上前挡在荣笙身前。 而荣笙在荣锦碰到自己衣袖的那刻,故意踉跄了一下。 紧接着换上一脸诧异的表情,一边用力咳着一边道:“妹妹这是作甚,我是又有什么地方惹到你了吗?” “说,那公主府是不是你差人放的火?!” 荣笙一听,嘴角不可觉察地翘了翘。 呵,怎么是差人,那就是本郡主亲自放的火啊。 她得意了一瞬,紧接着又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道:“妹妹你说什么,公主府走水了?!” “父亲!”荣笙又转过身看向荣德信,难以置信道,“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荣德信自始至终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荣笙的表情。 他细细观察着荣笙表情的细微变化,竟然没看出一点破绽。 他清了清嗓子点头道:“确实是走水了,只不过现在火已经熄灭了。” “哦——已经灭了啊。” 荣笙舒了一口气,随后忽然话音一转,蹙眉担忧道:“那里面还有我生母留给我的嫁妆,可还安好?” 荣德信听了此话,瞄了一眼荣笙,原来她记得...... “里面的嫁妆......”荣德信面色一滞,停顿了下道,“都被烧毁了。” “都烧毁了?!” 荣笙激动得瞬间咳嗽不止,面色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额头青筋暴起:“那是我生母留给我的财产,就这样被烧毁了!” 她抚着胸口,好不容易才顺过气:“到底是为什么会走水,是不是人为的,父亲,您有没有查查!” 对面的荣德信和吕氏看到荣笙竟然是这个反应,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而荣锦死死盯着荣笙的脸,忽然想起在荷花宴时她伶牙俐齿的表现,顿时眸光闪烁。 “你莫要再说谎了荣笙,”荣锦冷哼一声,“你巧舌如簧,都能把世子大人唬得团团转,现在又装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欺骗父亲母亲!” “妹妹莫非是在说笑?” 荣笙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公主府和那嫁妆都是生母留给我的财产,我为什么要亲手放火烧毁这一切?” “而且妹妹今日也很奇怪,”荣笙蹙着眉头反问道,“这嫁妆烧毁了,你仿佛比我还激动。” “难道,” 荣笙逼近荣锦沉声道:“你在觊觎公主府的嫁妆?” 第76章 私心 “我......” 被荣笙说中了自己的意图,荣锦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反驳。 她呆愣了片刻后道:“你少血口喷人荣笙,我才不稀罕你那点嫁妆呢!” 紧接着,她来到吕氏身边道:“母亲,女儿的嫁妆是否已经准备妥帖了?” “嗯?” 吕氏本来正奇怪荣笙是何时记起公主府的嫁妆的,忽然听荣锦来了这么一句,差点没反应过来。 荣锦又朝她快速眨了眨眼。 吕氏这才开口道:“那......那自是准备好了。” “哦,原来是我误会妹妹了。”荣笙听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妹妹还是快快梳妆打扮吧,离接亲可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了哦。” 荣锦一听,瞬间感觉头快炸了。 对啊,世子大人马上就要来了! 荣锦摸了摸如鸡窝般凌乱的发髻,心中顿时焦急不已。 “秋桃,快随我回琼玉轩!” “是小姐!” 下一秒,荣锦一个跳脚就窜出了龙鹤堂。 荣笙见荣锦着急忙慌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呵,这才知道着急,早干嘛去了。 片刻后,龙鹤堂又恢复了平静。 荣笙见这里终于没人再质问她,便朝荣德信和吕氏行了个礼:“父亲母亲,女儿风寒未愈,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龙鹤堂。 “侯爷,就这么放她走了?” 吕氏看着荣笙远去的身影,不甘心地对荣德信道,“那公主府走水真的和荣笙没关系吗?” “就算有关系又怎样。”荣德信板着脸道,“那些嫁妆本就是庆雅当年留给她的,侯府的其他人都无权过问。” 荣德信回想起方才荣笙说得几句话,虽然轻描淡写,但句句都在点上。 当年庆雅难产而亡,自己不在府中。 如今过去多年,心仍有愧。 这荣笙是她唯一的孩子,虽然和自己不亲近,但到底是侯府血脉。 待雁环山景安王事成之时,那便是自己的出头之日。 到时也还是要将荣笙妥善安置好才行。 荣德信想到这里,脸上渐渐浮起一抹坚定的神色。 自己那日其实是想先答应景安王,作为缓兵之计。 不过后来,夜里每每想起景安王的那些话,总是隐隐觉得他说的这些一定会实现。 毕竟那可是曾经力保圣上登基的景安王。 富贵险中求—— 如果这次自己能联合景安王赌一把,说不定下半辈子就不用如此窝囊地活着了。 “侯爷?” 吕氏拽了拽荣德信的衣袖,急切道:“那锦儿的嫁妆又该怎么办?景安王府的接亲队伍马上就要到了。” 荣德信听了回过神,沉吟了片刻冷声道:“那就把你的嫁妆分出来一些,侯府再凑几箱子不就好了。” “可是妾身的嫁妆相比庆雅公主的,实在少的可怜啊!” 吕氏面露为难,实则内心并不想把自己的嫁妆交出去。 “多少又能如何,锦儿嫁进景安王府后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还在乎这点嫁妆吗?” 荣德信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 他心想反正到最后锦儿都会是富贵一生,现在实在没必要纠结在这点小事上。 “那好吧侯爷,妾身明白了。”吕氏见荣德信竟有些厌烦了便不再理论。 她默默颔首,想起自己当初嫁过来时的情景。 那时自己还是侯府的侧室。 兄长当时刚刚入朝为官,家中确实也分不出什么钱给自己当做嫁妆。 所幸这些年,靠着抢过来的庆雅公主盘的商铺,总算积攒了一些金银财宝。 想到这里,吕氏眉头微微一皱。 自己好不容易靠着侯府才有如今这么点积蓄,要是都给荣锦拿了去自己岂不是又要从头开始。 侯爷说得对,景安王府富贵滔天。 荣锦嫁过去以后,根本不需要为银子发愁。 所以自己只需拿出来一点就行了。 虽然肯定比不了庆雅公主价值连城的嫁妆,但也不至于太过寒酸。 锦儿从小就懂事孝顺,她一定能理解的。 想到这点,她对荣德信欠身道:“侯爷,妾身这就回凤仙堂准备一些物件出来,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完,她便飞速离开了龙鹤堂。 —— —— 一个时辰后,太阳高照,温热的阳光使空气逐渐升温。 距离荣国侯府五里的位置,一个接亲队伍正缓缓向这边驶来。 不过和以往京城中大户人家的接亲队伍不同。 虽然其迎亲的轿子华丽无比,马儿膘肥体壮,周围陪伴的侍从也不少。 不过却少了锣鼓喧天的迎亲乐曲,让本就没什么喜气的迎亲团更加素净。 整个队伍此刻十分安静。 只能听到一个随从苦口婆心的小声劝导。 “世子大人,前面就是荣国侯府了。” 那个随从一边擦着汗一边细声提醒道:“那酒壶就放下吧,这要是被荣国侯府的人看到,难免说我们礼数不周。” 说着,他就要从柳如风手中夺过酒壶:“世子,等接亲回去,您想怎么喝怎么喝。” “哎——慢着。”坐在马上的柳如风摇摇晃晃地躲开了随从的手,醉醺醺地道,“这不还没到呢嘛。” 他不满地瞥了一眼随从,又举起酒壶灌了一口道:“父亲的叮嘱本世子怎会不记得。只不过那荣锦实在入不了本世子的眼。” 他不禁又想起在荷花宴时,被荣家的这两姐妹耍的团团转的场景,内心更加憋闷。 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打了个酒嗝道:“哼,本世子现下也只能靠喝酒来麻痹自己,但凡清醒一点,本世子都忍不住要打道回府!” 第77章 接亲 “嘘——,世子,这话可不兴说!” 那随从吓得忙不迭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额头上的细汗又添了一层:“这眼瞅着就到侯府门前了,世子大人待会儿进去万不可失言!” “切——” 柳如风听了虽不再反驳,却满不在乎地别过脸继续喝酒。 而相比迎亲队伍的不紧不慢,此刻荣国侯府的琼玉轩中,却真是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荣锦一大早因为公主府走水而又哭又闹。 现在两个眼睛仍然微微肿胀。 荣锦强忍住内心的难过不再让自己的眼圈泛红。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实在狼狈,气得直揪头发,还把许多胭脂水粉砸在地上。 这可苦了周围的丫鬟们。 “二小姐,您莫要再动怒了,世子大人已经到门口了!” “是啊,小姐,这发髻刚梳好,您万不可再上手了!” 荣锦虽然脾气坏,不过倒也是个听劝的。 她方才一听心心念念的世子已经到门口了。 马上就收起了一脸怒气。 秋桃瞅准这空档,赶紧将荣锦脸上的胭脂水粉再重新上了一遍。 不一会儿,在众多丫鬟的齐心协力之下。 荣锦终于是将那一身华美的正红色嫁衣妥帖地穿在了身上。 “锦儿,你可装扮好了?” 这时,吕氏急匆匆地从凤仙堂赶过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厮。 每个小厮都搬着个大木箱。 吕氏来到琼玉轩门口,叫小厮停下后,她大踏步走进荣锦的闺房。 “呦!”当吕氏看到荣锦的那刻,不禁笑容满面地惊叹道,“锦儿今日当真是全京城最美的新娘子,甚至比宫里的妃子还要美上几分!” 而荣锦仿佛没听到吕氏的溢美之词。 她顾不得头饰的沉重,连忙起身来到吕氏身旁,拽住她的胳膊急切道:“母亲,女儿的嫁妆您可都准备好了!” “哦——”吕氏握了握荣锦的手,宽慰道,“放心,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她拿过桌子上的红盖头:“锦儿,吉时已到,世子大人已在门口恭候多时,我们速速前去吧!” 话音落下,还没等荣锦开口再问,吕氏就将红盖头朝荣锦头上一盖。 旋即对秋桃道:“我们现在就走吧!” “那个,母亲,我......” 荣锦本想说再看看嫁妆单子,可却不由分说地被吕氏一路拉着往前院奔去。 此刻,柳如风正被一众王府的随从簇拥着站在前院正中。 他手中的酒壶不知何时已被随从抢了去。 荣笙这厢也带着柳灵悄无声息地站在院中的一个角落。 她带着好奇心斜眸定睛看去。 只见柳如风此时正身着一席祥云缭绕的红色礼服,头顶的帽子也镶嵌着几颗名贵宝石。 可他脸上的神色却毫无欣喜可言,与他那一身喜气洋洋的行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而且因为一路上饮酒不断,他弥漫在周身的酒气不断随风飘远。 就连站得离他八丈远的荣笙都闻到了。 “呵......” 荣笙嗅了嗅空气中的酒香,不由暗笑。 这柳如风还真是潇洒倜傥,就连自己成亲的大喜之日也不忘了饮酒。 柳墨天一代枭雄,能培养出这样的儿子实属难得...... 正当荣笙在心里说着风凉话时,她对面的角落里浩浩荡荡地走出了一群人。 荣笙抬眸看去,眼前瞬时一亮。 这荣锦虽然平时有些珠光宝气,不过今日这嫁衣却是选的贵而不俗。 她的面部都被盖头挡住了,不过依然可以从那头饰发出的阵阵碰撞声判断出, 这佩戴的一应饰物绝非凡品。 荣笙不禁又朝荣锦身后看了看。 不过令她诧异的是,虽然为首的新娘子打扮地贵气十足,可身后的嫁妆队伍却少得可怜。 荣笙眯着眼粗略地数了一下。 这林林总总不过十箱而已。 嘿? 这荣德信和吕氏是在开玩笑吗? 就算没了公主府的嫁妆,侯府本来也不会缺金少银的。 怎么如今他们一直宝贝的锦儿出嫁,嫁妆却如此寒酸? 就不怕周边凑热闹的百姓笑话? 更何况这荣锦平日里尤其爱慕虚荣,她知道自己的嫁妆如此捉襟见肘吗? 一连串的问号充斥在脑中,荣笙不禁摇了摇头。 罢了,还是看戏吧。 不管怎样,她都是自作自受。 这时,穿戴整齐的荣德信也从正殿走出来。 “哎呀,让世子大人久等了!” 荣德信一边满脸堆笑,一边热情地快步来到柳如风的面前。 可当他闻到其身上浓浓的酒气时,表情一顿,随即又换上灿烂地笑容。 “世子大人,小女这就准备好,随您回王府。” 柳如风此时醉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荣德信,想起临行前父亲对自己的嘱咐。 他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荣侯客气了,今日过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以后还需要您多多照拂小婿。” “哈哈哈!” 荣德信一听更是开怀大笑,他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看正向这边走来的荣锦和吕氏。 可当他看清她们身后的嫁妆时,笑容瞬间凝固。 这就是吕氏准备的所有嫁妆? 这不是在丢侯府的脸吗! 荣德信笑容逐渐消失,他狠狠地朝吕氏瞪了一眼。 吕氏却好似没看到一样。 她面容平静地扶着荣锦四平八稳地朝柳如风这边走来。 “世子大人今日真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啊!” 吕氏带着荣锦来到跟前,率先恭维道:“良辰已到,小女自此就交给世子大人了,还请您日后对小女多多照顾。” 柳如风这会儿酒也有些醒了,他一边礼貌回着吕氏,一边将目光扫过荣锦及其身后的嫁妆。 哼,这荣侯还真是奇人,这荣锦在侯府不是比永安郡主还得宠吗,怎么嫁妆这么寒碜。 柳如风暗自讽刺了一瞬,立马又换上僵硬的笑容。 “岳父岳母,时日不早了,小婿这厢就先带着令嫒回王府了。” 说着,他装出毕恭毕敬的样子给荣德信和吕氏行了一礼。 随后荣锦就被下人引导着,紧紧跟在世子身后出了侯府。 片刻后,在荣德信和吕氏等人的灼灼目光下,接亲队伍缓缓启动。 随着日头逐渐攀爬到天空中央,接亲队伍也来到了城中的闹市区。 此刻街市上的来来往往的人也是不少,沿街的百姓见有人成亲,纷纷驻足看热闹。 “哎?今儿个是荣国侯府嫁女的日子吗,怎么这么快啊?” “景安王府那丑事你没听说吗,这荣府二小姐再不嫁过去,兴许肚子都显怀了。”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怪不得这么仓促,这嫁妆也少得可怜。” “对啊,我才看到,这嫁妆怎么这般寒酸,荣国侯府也不怕丢人现眼了?” “喂你小点声,那喜轿就在你身后啊!” 可是已经晚了,百姓的闲话已尽数传到轿中荣锦的耳中。 什么寒酸,什么丢人现眼?! 母亲明明跟我说嫁妆非常丰厚的! 荣锦一把拽下头上的红盖头,掀开轿帘对跟在一旁的秋桃低吼道:“秋桃,让他们停下,我要去看看嫁妆!” 第78章 回京 秋桃这会儿正聚精会神地跟着喜轿走着。 看到荣锦忽然从她的侧面冒出头,把她吓得一激灵。 “小姐,您怎能把红盖头拿下来,这多不吉利!” 秋桃一见荣锦竟然露出了脸,瞬间惊叹一声。 她赶忙将荣锦手中的红盖头扯过来,试图重新盖在荣锦头上。 “本小姐说话你没听到吗!” 荣锦一把将秋桃的手打掉:“本小姐要他们都停下!” 秋桃看了眼荣锦扭曲的五官,又看了看前方正井然有序前进的世子等人。 心里不禁犯了难。 这里围着的行人越来越多,若是硬要停下,误了时辰不说,还会落人口舌,最重要的是世子大人也会不悦。 “小姐,不必停下,奴婢跟您说实话。” 秋桃说到这里咬了咬牙,心想小姐早晚都要知道,于是鼓起勇气道:“夫人给的嫁妆一共就十箱子,夫人还说......” “母亲还说什么了!” 荣锦这会儿一听嫁妆只有这么少,心里的怒气已经开始翻涌了。 “夫人说,小姐您嫁进景安王府后,会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嫁妆就算少点也不要紧的。” “母亲她当真这么说的?”荣锦有些不敢相信。 秋桃点了点头,不太敢看荣锦。 荣锦见此面色慢慢沉了下来,回到了轿中。 她默默将红盖头放回头上,内心无比凄凉。 从小到大一直宠爱自己的母亲,却在自己即将离开侯府时露出了真面目。 母亲曾经抢来了庆雅公主经营最好的几家西街的商铺,这么多年过去,手中怎可能会没有银子。 原来,父亲母亲就是将自己当成了侯府攀附关系的工具。 一旦达到目的,自己过得如何在他们眼中便不再重要。 想及此,荣锦眸中闪现一抹阴冷。 侯府既然如此对我,那也别怪我荣锦无情了。 —— —— 荣笙这厢此刻正带着柳灵回明月轩。 想起方才前院接亲的场景,她不禁又暗笑起来。 这嫁妆一看就是吕氏私做主张准备的。 而且看荣锦刚刚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她的嫁妆如此单薄。 不然以她的脾气和秉性,定得闹得侯府房顶都被掀掉。 不过待会儿到了景安王府,荣锦若是知道了自己就带着这么几箱东西出嫁, 脸色肯定非常难看,保不齐还会记恨上侯府。 荣笙越想越觉得心情舒畅。 等荣锦三天回门,自己倒要看看她和吕氏的好戏。 在心里笑了一会儿,荣笙又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 “柳灵,我一会儿再出府一趟,你不用跟着。” “是郡主。” 少顷,荣笙快步回到卧房,从床下拿出从万径山带回的那把玄铁短刀,用帕子细细擦了擦。 今日应该就是师父从南境班师回朝的日子。 事不宜迟,正好应宋玄霖的要求把这短刀和景安王府的消息捎给他老人家。 收回思绪,荣笙轻车熟路地扮成富家公子的模样。 将短刀收入袖中后,她大踏步地从侯府后门走了出去。 此刻将近午时。 荣笙顶着烈日一路西去,直到看到被人们围得水泄不通的西街口才放慢脚步。 以往西街虽然热闹非凡,但街上的人却不及今日的半数之多。 应该是都在等师父他们回京的吧...... 荣笙眸底闪烁着期盼的目光。 自从前世死时直至今日,荣笙都很想再见师父一面。 只不过南域和南岳国接壤,时常不太平。 于是师父一年中有半年都是在大祯南境驻扎。 听陆跃说师父前不久刚刚平定南岳军发起的一次大规模战乱。 皇上得到捷报后龙颜大悦,又赶上雁环山寿宴在即,于是才召师父回京。 师父得到圣旨,从南境走走停停了一个月,今日总算是到了京城。 荣笙收回思绪,加快脚下步伐融入到人群当中。 不一会儿,在夹道两侧的百姓热情的欢呼声中,一众身着银色铠甲,驱使着壮马的威武将士从西面缓缓走来。 荣笙急切地踮起脚,使劲伸脖子向西边望去。 费劲巴拉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到了军队的影子。 片刻后,随着队伍愈来愈近,荣笙也逐渐看清了军队中将士们的面孔。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为首的将士,她瞳孔霎时间猛缩。 是师父! 荣笙第一时间认出了许久不见的卫荀,不由激动地多看了几眼他的脸。 当她发现卫荀两鬓微白的发丝时,瞬间泪目。 这三年中,师父定是为边境的战事不甚操劳。 不然正值壮年的师父,面容怎么也不会如此沧桑。 而此刻的卫荀却全程眼神坚定地平视着前方。 他并没注意到在街道两侧拥挤的人群中,还有一个瘦小的公子正饱含热泪地望着他。 不一会儿,目送着将士们渐渐走远,荣笙擦了擦眼泪,也赶紧脱离的人群。 她趁人不注意转身闪进街市周边的巷子里。 凭借着记忆,荣笙穿过无数小巷,时而在平地跑,时而又跃上屋顶眺望军队的位置。 终于在一个岔路口,她远远看到了卫荀的身影。 卫荀此时正骑着马独自朝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荣笙颔首想了想,师父的将军府戒备森严。 还是要赶在师父进府之前将短刀送给他。 收回思绪,她又一个俯冲跳下屋顶,挑着人少的巷子朝着将军府一路疾驰。 正当荣笙经过一个拐角时,颈间忽然横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剑,挡住了她的去路。 下一秒,冷厉而又威严的声音在荣笙耳畔响起。 “你到底是谁?” “方才为何一直跟踪我?” 荣笙听了此话,眉毛顿时一竖。 这是......师父的声音! 第79章 绝杀 听着师父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 荣笙不禁眼眶一酸。 历经两世,自己总算是能再见到师父了。 她赶紧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哑着嗓音回道:“卫将军不要误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在下奉明王之命,前来给将军您送样东西!” “哦?” 站在墙那面的卫荀一听,终于露了脸。 在荣笙灼灼的目光中,他缓缓收起了剑。 随即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荣笙,不禁皱了皱眉。 这人瞧着甚是眼生—— 虽然她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毛刚长齐的富家小公子。 不过还是能看出她是个女子。 玄霖麾下都是精兵强将,何时收了这等文弱的女子做手下? 想到这里,卫荀不禁狐疑道:“那明王近日都在忙些什么,为何不亲自来见我?” 荣笙一直呆愣地看着卫荀的脸,直到听到他的问话才回过神。 “回......回将军,明王在万径山被太子的人袭击,最后不慎坠崖受了重伤,现下正在京城郊外休养。” “你说什么?玄霖为何会到万径山那种地方?” 瞄了一眼卫荀惊讶的表情,荣笙立马拿出袖子中的玄铁短刀,正要恭敬地递过去。 忽然,她感知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卫荀也感受到了那股能量正徐徐靠近。 二人不约而同地朝远处看去。 只见一个异国装束的蒙面人脚步从容地走过来。 荣笙定睛一看,这阴毒的眼神与周身散发的邪气—— 是赤丹的巴图木没错了。 呵,太子的消息还真灵通,师父前脚刚刚到京城,还没进家门就被他们盯上了。 看来,太子是想将卫家一锅端了。 胃口还真是大...... 随着巴图木越走越近,卫荀也看出这是赤丹国的人。 可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对面的人却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卫将军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鄙人这时还来打扰,实在是抱歉。” “阁下有何事不妨直说!” 卫荀听着巴图木阴阳怪气的话语,也觉察出其来者不善。 他一边紧紧握住手中的剑,一边机警地看着对面的巴图木。 巴图木见此嘴角挂着一抹邪笑道:“鄙人虽然一向很懒,但是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事还是很积极的。” “尤其是......”他嗓音中带着一丝戏谑,指着卫荀道,“杀掉您这种武林高手,那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原来,你是想要本将军的命吗?”卫荀轻笑一声,“不得不说,阁下真的很自信。” 话音未落,卫荀突然脸色一变,瞬间一个空翻越过了荣笙的头顶。 随后,他举起剑以极快的速度飞身朝巴图木的胸口刺去。 巴图木见此竟丝毫不慌,只见他一个轻巧转身,便躲过了卫荀的攻击。 “还算有两下子。” 卫荀落地后回头瞥了一眼巴图木,旋即丹田发力,手中凝集气旋,再次朝巴图木飞去。 荣笙站在一旁,抱着怀中短刀定定地看着。 心想时隔多年,师父的武功竟然高深不少,他现在出手之疾速,自己都要反应一会儿。 而对面的巴图木自然也是如此想。 虽然巴图木已经将黑魔罡练到手,不过他本身的功底还不是很雄厚。 以至于这黑魔罡的威力,他只有在全盛之时才能完全发挥出来。 而且,黑魔罡云团需要无比浑厚的功力才能彻底成型。 所以,以他目前的实力,每次对决只能发出一次。 也就是说,不到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使出黑魔罡秘法的。 此刻巴图木已经被卫荀快出残影的出拳打得节节后退。 连荣笙都看呆了,心想今天的师父又给自己上了一课...... 正当她神游之时,却看到远处的巴图木忽然脸色微变,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荣笙见此情景,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暗道正面对抗下,巴图木绝对是师父的手下败将。 不过他作为赤丹人,擅长用毒,还有那黑魔罡的秘法,都是致命的暗招。 况且巴图木本身就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不出意外的话,他接下来又要想一些损招偷袭师父了。 想到这里,荣笙立马抬腿跑向对决的中心。 不行,自己需得上前帮衬着师父。 一旦巴图木要出阴招,自己还能第一时间制止。 果不其然,就在荣笙赶到他们打斗现场的旁边时,那巴图木忽然对着卫荀使出数只袖箭,那些箭头都淬了毒液,一旦中招便能中毒身亡。 卫荀见此立马旋转着身体,紧接着一个后空翻,生生和毒箭擦肩而过。 而就在这个空档。 巴图木迅速闭目凝神,双手交叠,随后周遭的空气逐渐颤动起来。 哼,他又要使出黑魔罡秘法了么...... 感受着环绕在周围的能量波动,荣笙淡定地双臂环胸,将巴图木的一招一式看得真切。 自从上次在万径山,她和宋玄霖被黑魔罡气与玄铁刀碰撞出的气波顶出天际之后, 她便一直在思考如何能攻克这恐怖的黑魔罡气。 想到这里,荣笙暗暗握紧怀中的玄铁短刀。 那次,宋玄霖急中生智将玄铁短刀丢出去和黑魔罡硬碰硬,结果这刀竟然毫发无损。 这个结果给了荣笙很大启发。 心想虽然这黑魔罡的威力无人能敌,但是若以玄铁刀为媒介,将自己的云风诀注入进去。 之后在黑魔罡云团还未完全形成之时便砍过去,兴许就能将其制止住。 下一秒,荣笙回过神,快速举起玄铁短刀。 随后发动神识,将云风诀迅速从丹田涌入短刀内。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后,荣笙直直看向巴图木。 此刻,巴图木手中的黑色云团也在紧锣密鼓地形成中,只不过由于方才和卫荀对战,消耗了他一半的功力。 所以那黑魔罡云团此刻形成的速度较万径山时要慢得多。 荣笙见巴图木的表情十分勉强又僵硬,顿时心下了然。 哼,受死吧! 她暗吼一声,旋即举起短刀,整个人一跃而起,跳到半空中。 在巴图木无比惊诧的目光中,她用尽全力朝其交叠的双手砍去。 刹那间,浑厚的云风诀能量与还未形成的云团的黑魔罡气激烈碰撞在一起。 荣笙见此敏捷地极速转身,离开气波的中心。 之后她又在胸前快速点穴,提前护住全身经脉不被气波影响到。 “呃——” “噗——” 此刻在能量中心的巴图木自然腾不出手给自己护住心脉。 只见他如之前的宋玄霖一样,仰天吐出一大口如倾盆大雨般的鲜血。 紧接着整个人如纸片一样瘫软在地。 竟然成功了! 荣笙见巴图木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不禁欣喜地蹦了起来。 全然没注意到远处站得笔直的卫荀。 卫荀此时正负手而立,回忆起方才荣笙和巴图木的对决场面,他那深邃的眸光剧烈闪动着。 这女子...... 为何会云儿的云风诀? 第80章 用意 荣笙似是注意到了远处,正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她回头看了看卫荀直勾勾地眼神,又低头看着不省人事的巴图木愣了一下。 还是先看看巴图木死没死透,自己要不要补刀好了。 此人的武功毒辣又阴险,若是被他侥幸逃脱,日后必定是个大麻烦。 想及此,荣笙赶紧弯下腰探了探巴图木的鼻息。 嗯不错—— 这个人渣总算没气了。 随后,她长舒一口气,将地上的玄铁短刀拾起来,用袖子擦干净后,便大踏步地来到卫荀面前。 她瞄了卫荀一眼,将短刀郑重地举过头顶。 “卫将军,这就是明王托在下捎给您的东西。” “就是这把刀?” “是的将军。” 卫荀听了,有些木然地从荣笙手中接过短刀,细细看着其上镌刻的精致花纹。 不禁回想起三年前沈家灭门一案。 当时,他接到密报,带着宋玄霖连夜兼程来到驼峰谷,却还是晚了。 整片山谷都充斥着熊熊烈火,仿佛要将那里的一切痕迹都烧毁。 他们在尸横遍野的山谷中找了一夜。 终于找到了这把埋于将士们尸体之下的玄铁短刀—— 唯一能证明沈云来过这山谷的遗物。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宋玄霖对沈云的感情似乎不一般。 宋玄霖当时作为羽翼未丰的皇子,将对沈云的这份感情深藏于心底他是能理解的。 于是,他便将沈云生前最爱的这把玄铁短刀送给了宋玄霖。 而现在玄霖为何又将这刀交还于我? 卫荀看着短刀蹙眉思忖着。 莫非他的意思是说对那段感情已经放下了? 想到这里,卫荀不禁抬头看了一眼荣笙。 而且这女子现下能出现在这里也实属蹊跷。 因为玄霖这些年一直忙于征战,并不像大多数富家公子一般沉迷于女色。 可如今他手下怎会出现这年轻女子的身影? 而且方才从这女子出手的功法力度来看,绝不是三年五载能练成的。 能将沈家的云风诀运用的如此娴熟。 她到底是谁? 脸上带着诸多疑惑,卫荀低声开口道:“敢问这位姑娘,你和玄霖到底是什么关系,又为何会云风诀?” “呃这个......” 荣笙抬头望着师父亲切的脸,内心很想承认自己就是沈云。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她神色有些僵硬道:“回将军,属下本是冯家的养女,为了帮助沈家报仇才苦练武功,来到京城和明王结盟。并且属下现在还是永安郡主的替身。” “哦?” 卫荀再次打量的一下荣笙,暗道这女子的身份其实有诸多漏洞。 玄霖生性谨慎竟然还这么信任她,说明她不只是表面的这层身份。 莫非玄霖是在暗示自己这女子和沈云有关么...... 卫荀额角的青筋微跳着,看来之后还需暗中调查一下她。 收回思绪,卫荀又低声问道:“玄霖曾跟我说过景安王府密道之事,现在可有进展?” “哦,有的将军。”荣笙点了点头如是说,“王爷已经找到景安王在万径山秘密驻扎的军队。” “原来在万径山,”卫荀抚了抚胡须道,“所以他是因为这事才受的伤?” “呃......那倒也不是。” 荣笙一想到在悬崖上,宋玄霖为自己挡下全部攻击,心里总有些愧疚和尴尬。 “这还要拜方才那人所赐。” “难道你们在万径山的时候就与这人交过手吗?” “是的将军,这人其实是太子派来的,最后王爷被这个赤丹国的人施展的黑魔罡秘法击中,险些丧命。” “赤丹国,黑魔罡......” 卫荀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这太子竟然还跟赤丹国有联系,他可是一国太子,他知不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将军,明王还说,希望您能将万径山的驻军一网打尽,而且我们先前早已将他们的南岳兵器换掉了。” “好,”卫荀见宋玄霖现在做事越发稳妥,心中甚是欣慰,他满口答应道,“这景安王的军队就交给本将军!” 荣笙看着风采依旧不减当年的卫荀,内心再次感慨。 虽然自己不再是曾经的沈云,不过二世为人,如今仍有机会与师父并肩作战,其实自己的心里已经没有遗憾了。 之后,二人又商议了一些有关雁环山寿宴的事。 期间卫荀还如前世一般,时不时地指出荣笙一些想法的弊端。 半晌过后,荣笙恭敬地朝卫荀行了一礼道:“多谢卫荀将军的教诲,属下这就告辞了。” 可正当荣笙转身离去时,却忽听卫荀道:“等一下,姑娘。” “将军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荣笙立马回头颔首道。 “不知姑娘可曾见过沈云将军,你方才云风诀的出手力度和握刀方式和她很像。” 听着卫荀如闲谈般的话语,荣笙的内心顿时紧张地揪在一起。 “沈云将军英明神武,是属下崇拜的对象。属下为没亲眼见过沈将军而遗憾,所以才拜沈家幸存的将士为师,苦练沈家武功。至于和沈将军的相似之处......” “兴许是巧合吧。” 卫荀目光直直地定在荣笙脸上,见其话音落下,这才道:“哦原来如此,不过姑娘小小年纪就能将云风诀运用得炉火纯青,说明你的武学天赋较沈云有过之而无不及。” “将军过奖了,天色已晚,属下这就告辞了。” 荣笙说完,赶紧闪身离开了这处巷子。 “呼——好险......” 她一边往侯府走去,一边惊叹着师父的敏锐眼光。 方才她面对师父紧张地浑身出汗,要是再耽搁一会儿定会露出破绽。 回想起方才的对话,荣笙心中不禁有些后怕。 师父方才为何要问自己关于沈云的事? 他莫非是已经发现什么了,所以才这么问? 第81章 回门 唉,算了—— 荣笙越想越觉得头痛。 她赶紧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放松下来。 就算师父真的觉察出什么,如今自己这副身子还是如假包换的永安郡主。 任他再怎么怀疑,也不会怀疑自己是沈云转世的。 她想到这里才慢慢放下心来。 时间一眨眼就来到了三日后。 这日便是荣锦回门的日子。 一大清早,侯府各院的丫鬟小厮全都辛勤地到处打扫布置。 而吕氏当然没有闲着,也吩咐着厨房做些荣锦平常爱吃的菜。 荣锦如今成功嫁进高门,她自是欣喜得紧,整个人都红光满面,笑意盈盈。 就连小厮们犯了什么小错误都不打骂了。 而此刻的明月轩中,荣笙还在床榻上闲适地躺着。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却丝毫不觉得刺眼。 因为经过这几天的折腾,她终于可以一直赖在床榻上不起来了。 “哎,还是躺着舒服——” 她百无聊赖地想着,翻了个身准备继续进入梦乡。 “郡主啊,郡主?” 这时,柳灵不合时宜地来到床榻边,凑近荣笙轻声道:“今儿个是二小姐回门的日子,我们真的不去看看吗?” “哎?是啊!” 荣笙听到“回门”两个字瞬间清醒,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吕氏和荣锦的这出好戏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 “荣锦和世子现在可到侯府了?”荣笙忙不迭地问道。 “回郡主,还没有呢。” 柳灵摇了摇头:“也不知怎的,说好的一早上就到,结果都要晌午了还没见人影。” “该不会不来了吧?” “郡主您可别瞎说,二小姐与侯爷夫人的感情这般好。回门的日子就算世子大人不来,二小姐自己也还是要回来看看的。” “呵,他们感情好?”荣笙笑着撇了撇嘴,“柳灵你还是太年轻,没看懂这几人的道道。” “什么道道郡主?”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荣笙说着,一跃从床榻上站起,被柳灵伺候着梳洗完毕后。 一主一仆便出了明月轩,沿着最近的路往前院走去。 而此时景安王府回门的马车还在去往荣国侯府的半路上。 荣锦这会儿正趾高气昂地坐在马车中,旁边还坐着一身酒气的柳如风。 这二人在成亲那日并没有圆房。 一是喜宴刚刚开始,柳如风就喝得烂醉如泥,连谁是荣锦都没分清楚,最后阴差阳错地抱着一个通房丫头睡了一晚。 二来成亲当晚,荣锦经历白天的嫁妆一事,气得胃直疼。 紧接着下体又猝不及防地见了红,腹部也伴随着一阵阵前所未有的抽痛。 于是她便紧急召来王府的郎中诊治,可谁知郎中一把脉,竟然荣锦有喜了,而且已经有近两月了。 荣锦细细回想起来,这才知原来自己在荷花宴那次不仅失了身,还一次就中招了。 想到这点,她的腰板挺得更加笔直。 心想自己既已怀上景安王世子的骨肉,那在王府的地位岂不是一跃而升。 从此自己的娘家更是别想再左右自己,利用自己。 回过神来,荣锦看向那个对自己连个正眼都没有的柳如风。 凑近其耳畔娇滴滴道:“夫君,妾身如今有孕,一会儿到了侯府,还需夫君当着妾身娘家的面能照拂一下妾身。” “嗯——” 柳如风依旧看都不看荣锦,从嗓子眼里发出个声音算是应了,随后他嫌弃地坐到了荣锦的对面。 无奈地转头看向窗外。 他心想,要不是还没到雁环山寿宴父亲起义之时,自己还不是那太子。 不然的话老子早就下车,去天香楼找几个心肝宝贝快活了。 谁还会跟这无聊的怨妇共处一室。 内心沉闷地想着,他不禁又叹了口气。 马车徐徐向前行驶,直到午时才在荣国侯府门前停下。 “世子,世子妃,侯府到了——” 马夫连声提醒道。 “终于到了!” 荣锦来了精神,率先从马车中走下来。 而柳如风见此也不情不愿地跟着荣锦后面下了马车。 “夫君,妾身有孕,能否牵着您......” “唉,行行行,谁叫父亲嘱咐过呢。” 柳如风一脸嫌弃地牵过荣锦的手,正要朝府门内走去。 却见荣德信和吕氏已经迎出来了。 “世子大人辛苦了,府内已经准备好佳肴果品,就等您的到来,快快请进吧!” 吕氏好似没看到荣锦,一个劲地对柳如风示好,脸上也笑得牙不见眼。 而与此同时,荣德信也同样热情地上前恭迎柳如风。 最后在众人的簇拥下,二人这才进了府。 几人一边继续互相寒暄,一边向府内走着,转眼间就来到了前院的正殿内。 而荣笙这厢正坐在殿中的茶几旁吃着点心喝着茶,别提多舒坦了。 柳灵见到柳如风和荣锦出现在店门口,眼神一亮,赶紧凑近荣笙的耳边小声道:“郡主,他们来了。” “嗯,我看到了。”荣笙暗自点了点头,抬眸看向门口的几人。 “好生奇怪,”荣笙嘀咕道,“他们的氛围怎么这般其乐融融?” “本该如此啊,郡主。”柳灵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如是道。 荣笙心中疑惑着,将手中茶水饮尽,立马起身来到那几人中间。 “在下永安郡主,见过世子大人。” 柳如风见荣笙如此从容地跟自己说话,眸底的阴鸷一闪而过。 哼,永安郡主是么。 且再让你得意一会儿,等老子成为太子,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我要让你受尽凌辱,做我柳如风脚下的一只狗! 他内心阴暗地想着,表面却浮起虚伪的笑容:“原来是永安郡主,真是好久不见啊,您近来可还安好啊?” “托世子大人的福,本郡主吃得香,睡得稳,别提多惬意了。” “呵,那就好。” 柳如风听了脸色一青,压抑住内心的怒火,沉声应道。 又过了一会儿,宴席已经摆好。 众人开始围着酒桌觥筹交错起来。 席间,荣笙时不时地扫过荣锦和吕氏的表情。 只见这对母女仍旧如当初一般,相处融洽,交谈甚欢。 难道是自己把荣锦的心胸想得太狭隘了—— 她根本就不在意嫁妆的事? 第82章 委屈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荣笙摩挲着下巴,皱眉沉思着。 就算是一点也不在意,可这气氛也融洽得过头了吧。 看那荣锦的表情和举止,更像是在奉承吕氏。 她如今已经从侯府嫁了出去,还有什么需要用到吕氏的么...... “柳灵,待会儿宴会结束后你先回明月轩,不用跟着我。” “好的郡主。” 柳灵不禁低头瞄了一眼荣笙,心想郡主这是又要偷偷出府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宴会也逐渐进入尾声。 这时,荣锦忽然起身道:“女儿如今出嫁,以后能回府的机会不多,今日锦儿想单独与母亲说说体己话,父亲能否应允?” “啊?”荣德信正殷勤地给柳如风倒酒,忽然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道,“难得锦儿有这份心,为父允了。” “谢谢父亲!” 荣锦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地看向吕氏:“母亲,能否去您的凤仙堂一叙?” “呃......行啊。”吕氏也是一愣,完全没料到荣锦要提前离席和自己说心里话,她一边应着,一边随荣锦离席。 荣笙一直望着这二人走远后,也忽然站起身道:“父亲,女儿前段时间风寒刚好,这会儿忽然有些头痛,能否也提前告退?” “哦——既然笙儿身子不适那便先回去吧。”荣德信点头应允。 荣笙听了回头向柳如风行了一礼:“世子大人,小女子先失陪了,还请见谅。” “哦不妨事,本来宴席也快结束了。”柳如风醉醺醺地说着,还不忘暗中瞪荣笙一眼,暗道她还真是虚伪,现在倒装得好像礼数多周全一样。 可荣笙并不在意柳如风怎么想。 她赶紧起身带着柳灵离开了前殿。 “郡主,一会儿您出府可要小心,万不可受伤了。”柳灵快步跟上荣笙关切道。 “知道了。”荣笙一边敷衍着,一边寻找吕氏的凤仙堂的位置。 方才荣锦努力和吕氏搞好关系,没准就是因为嫁妆少了,想从吕氏那里再拿走一些。 之前姜嬷嬷和自己说,庆雅公主的商铺地契还在吕氏手中。 没准正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荣锦会与吕氏到凤仙堂密谈嫁妆一事。 待会儿自己倒要看看,那地契到底在不在凤仙堂中。 如果是,那肯定是要将地契想方设法拿回来。 想到此,荣笙加快了脚下步伐,并对柳灵道:“你现在就回明月轩,不用再跟着我了。” 柳灵听了乖巧地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院走去。 过了一会儿,荣笙左转右转终于找到了凤仙堂的后窗。 “这凤仙堂还真是不好找,谁能想到原主竟几乎没来过这里。” 荣笙一边暗叹着,一边轻轻打开后窗。 她伸脖子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布置,当看到屋顶有一个房梁时,顿时一喜。 随后,她小心翼翼顺着卧房屋内的柜子爬上了房梁。 身材瘦小的她被宽大的房梁挡住了整个身影。 荣笙调整了一下位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接下来就守株待兔吧,我倒要看看荣锦要和吕氏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荣笙有些困倦,想要打个盹时,忽然听到屋外有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荣笙赶紧竖起耳朵一听。 是荣锦和吕氏没错! 唉,她俩走得还真慢,自己差点就睡着了。 荣笙一边腹诽着,一边凝神静气听着屋内的动静。 “母亲,女儿要告诉您一件事。”荣锦一边跨过门槛,一边拉过吕氏的手柔声道。 “锦儿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单独和母亲说?” “女儿现在有身孕了,郎中说已两月有余。” “真的?!”吕氏听了这话差点跳起来,声音中满是喜悦,“锦儿竟这么争气,那以后在景安王府中谁都得高看你一眼啊!” “母亲言重了,女儿之前在京中的名声不好,就算怀了孕也不免被人说三道四,而今女儿嫁了过去,却更是......” “更是什么?”吕氏一脸恳切地握住荣锦的手,“锦儿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母亲说,母亲一定会帮锦儿的!” 荣锦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吕氏,接着一脸愁容道:“出嫁那天,女儿带的嫁妆经过街市,被那些百姓嘲笑了一番,而世子大人也听到了,回到景安王府后,世子就说锦儿是便宜货!” 说着,荣锦竟开始掩面“嘤嘤嘤”地哭起来。 “岂有此理!”吕氏瞬间怒道,“这景安王府竟然如此瞧不起人,为母这就去找那柳如风理论。” “母亲等等!” 荣锦赶忙一把拉出吕氏:“母亲,景安王府可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如今锦儿有孕,一旦两府闹翻,锦儿的处境将更加艰难。世子倘若一怒之下休了锦儿,那锦儿只能上山当姑子去了!” 荣锦说完又看了一眼定住的吕氏,又放声哭起来。 吕氏听着荣锦悲伤的哭声,心逐渐软下来。 她慢慢将荣锦扶到椅子上道:“既然如此,为母又该怎样做呢?” 荣锦就等吕氏这话,她继续一边卖力地哭着,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他们就是看女儿手里的嫁妆不多,瞧不起女儿,还瞧不起荣府!” 说着,她擦了擦眼泪啜泣道:“若能让世子知道锦儿在京城中其实有许多房产,那他必然再不会轻看锦儿了。” 吕氏听到这里,才知荣锦何意。 她不禁偷偷回头看了看藏在床榻边的暗柜。 心想当初她派吕家的人抢来了庆雅公主那十来个商铺的房契,至今自己都没跟荣锦提过。 不过听荣锦这话音,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有商铺的进账收入。 她是如何知道的? 第83章 暗柜 吕氏眸光微闪,面露难色对荣锦道:“可为母当初嫁进侯府还只是侧室,那嫁妆也都不值钱,更别提房产了。” 说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不知怎的手头还是不富裕。锦儿,实在不行的话,为母一会儿再与侯爷商量一下,兴许还能给你在京城边上盘些便宜的铺子,你看如何?” “母亲,您何必再隐瞒女儿。” 荣锦在旁边竖起耳朵默默听了半天。 当听到吕氏竟然如此说,忽然停止了哭声。 她抬头看向吕氏,语气一下子变得冰冷:“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手里可是有好几家庆雅公主过去经营的铺子,而且个个地段好,盈利高,为何就不能匀给女儿几个呢?” “我可是您的亲女儿,而且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荣婉又被父亲弃到了庄子上自生自灭,您下半辈子若真的遇到什么,还不是要靠女儿我来帮您!” 荣锦虽然说得脸红脖子粗,可她的那双凤眸却一直观察着吕氏的表情。 “锦儿你还小不懂这京城的商圈,要想经营好可不容易。”吕氏苦口婆心道,“你现在还是安心养胎,这景安王世子的亲骨肉在你上,还怕他们怠慢你不成。” “听母亲的话,是一个商铺的地契都不愿意给女儿了?” “你这孩子,为母不是不愿意给,等你将孩子顺利生下来,为母再交给你也不迟啊。” “可是母亲你现在给我,我也可以先熟悉一下这里的规矩!”荣锦见吕氏竟然这般小气,自己都这样请求了都能狠下心不给一个地契。 她越想越气,心口不停地抽痛,那疼痛感顺流直下,一会儿就从胃转移了小腹。 “哎呀,好痛!” 吕氏这边正想着搪塞荣锦的话,忽见其双手紧紧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着身子,头都差点挨到地上了。 “锦儿你怎么了!” “快来人!” 吕氏从未见过荣锦的脸上有这般痛苦的表情,瞬间吓傻了,赶紧一面朝屋外吼着,一面将荣锦扶到自己的床榻上。 “锦儿,你且再坚持坚持,为母这就去叫郎中过来!” 吕氏看了看门口,发现一个丫鬟小厮都没有,这才想起来侯府的下人都被要求在前院侍候了。 而方才荣锦也说有悄悄话要对自己讲,便没让丫鬟们跟过来。 吕氏看了看这会儿正在床榻上疼得直打滚的荣锦。 心想这肚子里的孩子决不能出一点岔子,不然的话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想及此,她一刻都不敢耽搁,立马起身跑出去找郎中。 而荣锦这厢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还“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 正当她就要坚持不住之时,忽然用余光瞥见吕氏一溜烟跑了出去。 荣锦瞬间停止了呻吟声,脸上痛苦不迭的表情也消失不见了。 她可终于出去了,装这么久可累死我了! 荣锦跟没事人一样利落地从床上坐起,紧接着她将床榻最里面的靠垫褥子全都翻起来。 直到将最后一层掀开,里面的暗柜终于显露出来。 “我就知道在这儿。” “哼老太婆,你对我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荣锦得意地看着眼前的暗柜,心想幸好荷花宴之前,吕氏去内室拿赤金头饰自己长了个心眼偷看到了。 只不过当时距离较远,她只知道被吕氏藏起来的珠宝地契在床榻附近,可并没看清具体的位置。 刚刚她又碰巧看到吕氏偷偷瞄了一眼床榻的最里面,便猜测那些金银首饰可能就在那儿。 如今一翻果真在床榻内,她心里别提多惊喜了。 幸亏本小姐冰雪聪明,不然今日又要空手回去了。 荣锦盯着眼前的暗柜越想越骄傲。 片刻后,她收回脸上沾沾自喜的笑容,赶紧伸出手准备将那暗柜打开。 可还没等她碰到暗柜的边,就被人从身后劈颈打晕了。 “多亏了这荣锦,不然的话靠我自己还不知何时能找到吕氏藏宝的地方呢。” 荣笙不咸不淡地想着,看了一眼面前被自己打晕的荣锦。 且先让她先睡会儿吧,就当养胎了。 荣笙见荣锦睡得很沉,便放心地将她挪到床榻的一角。 随后她一跃跳上床面,凑近那暗柜仔细看了看。 这暗柜虽然设计得巧妙,不过好在体量小,不是非常的复杂。 景安王府的密道那般精细繁复自己都能识破,更何况这个了。 荣笙满不在乎地想着,双手在暗柜上下细细地摸索了片刻。 忽然双手发力朝内一推,整个暗柜的门瞬间凹陷。 随之显露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类似密洞的空间。 这密洞大小中等,但也就能够放下一些金银首饰、银票地契之类的。 荣笙粗略地看了看,暗道这里的东西不算多,但确实是量少而精。 其中陈列的每一样金银首饰都是价值连城,非常稀有珍贵。 哼,一看就是庆雅公主生前的首饰,这吕氏可真是不要脸。 荣笙暗骂了一声,继续快速翻看其余的木匣子。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翻开最后一个匣子时,荣笙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这地契原来在这里。 荣笙赶紧将匣子中折叠起来那沓纸拿出来,粗略数了数。 不错,这些应该就是庆雅公主在西街商铺的地契。 她将这些地契小心地放入怀中,准备关上暗柜。 却忽然发现这匣子的容量较其他的都浅。 荣笙眯了眯眼睛,一眼就看出这木板下面隐藏着一个暗格。 她立即利用巧劲将那块木板掀开,隐藏在下面的东西赫然露出。 荣笙定睛一看,瞬间吓了一跳。 只见那暗格中整齐地摆满了完整的银元,而且上面还有大祯的官印。 吕氏怎么会有印着官印的银钱,这些都是朝廷用来发放军饷,赈灾用的啊。 她眉头不禁缓缓皱起。 朝廷官银的发放一直是户部掌管。 而吕氏的兄长吕安飞就是现任的户部尚书。 呵,我总算明白了。 荣笙想到这里,不由暗笑一声,这吕家还真是厉害,不仅无耻地贪墨别人的嫁妆财宝,就连朝廷下发的官银也不放过。 这是立志要成为京城的隐形首富么! 第84章 官银 “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荣笙看着面前的官银摇了摇头。 要知道,私吞官银可是要杀头的。 吕安飞仗着背后有太子撑腰,竟能如此胆大包天。 呵,她不禁讥笑了一声。 好巧不巧这吕安飞还有个跟他一样,嗜钱如命的妹妹。 还真是亲兄妹,连秉性都如此恶劣。 荣笙再次低头数了数匣子中官银的数量。 他们吕家贪的应该绝对不止这些。 就是不知剩余的官银被他们藏在了何处。 而且倘若大部分官银都被他们私自贪下,那运送的过程中也一定会露馅的啊。 荣笙越想越头痛。 算了,还是赶紧撤退,吕氏肯定马上就回来了。 她收回思绪,动作敏捷地将床榻恢复原样,又将荣锦的位置摆正。 紧接着,她在荣锦的胸前以极快的速度点了两个穴位。 看着荣锦逐渐开始抖动的眼皮,她片刻也不敢多待,一个闪身就从后窗跳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吕氏也带着郎中匆匆回到凤仙堂。 “锦儿,郎中来了!” 吕氏一边喊着,一边忙不迭地跑到床榻前,想看看荣锦的情况。 荣锦这厢听到吕氏的喊声,慢慢睁开了双眼。 咦? 我怎么睡着了? 荣锦一边诧异着,一边侧头看了看床榻里面。 此时的床榻十分整齐,全然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不对,自己方才明明翻到了那处暗柜的! 她快速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全然没在意吕氏已经来到她的身侧。 “锦儿,你可好些了?”吕氏看了看荣锦的脸,发现她的神色没有丝毫痛苦便问道,“是不是不疼了,要不要给郎中看看?” 荣锦这会儿正百思不得其解,她下意识侧头看了看吕氏的脸。 心中一瞬间有了答案。 肯定是母亲趁我不注意将我打晕的,就是怕我从暗柜中拿走地契。 哼! 现在又装出这副慈母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女儿已经没事了。” 荣锦回过神,一边语气冷淡地回道,一边从床上站起。 “母亲,没什么事的话女儿这就回府了。”荣锦毫不犹豫地往外走,“还有,以后我也不会再找您要铺子了,我们母女之间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话音落下,荣锦毫不犹豫地跨出了门槛。 只留下吕氏一个人呆愣地坐在床边。 荣锦到底怎么了,为何自己就出去一小会儿,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这铺子自己确实不想给,可等她把孩子生下来,自己也还是可以分一些利润给她的。 她又何必说出如此伤人心的话。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吕氏也赶紧去到前院,想再问问荣锦是何意。 而荣笙这会儿已经加大脚力回到了明月轩。 将内室的门紧紧关好,她迫不及待地将怀中的地契拿出来,开始细细查看。 过了一炷香,她终于将地契放下。 内心不禁感叹庆雅公主真是商业奇才。 可惜公主是个女子,若是男儿身,定比那顾青山还要厉害几分。 因为根据荣笙前世的记忆,这其中的一些商铺虽然地段好,但几年前确实因为经营不善,几度要倒闭了。 而今因为吴临的关系,荣笙也算是西街的常客了。 这些商铺她也时常经过,有的是让人趋之若鹜的珠宝商铺,里面的首饰珠宝都受到京城富家小姐的追捧。 有的则是客栈、茶馆还有酒楼,这些地方就更不用说,几乎日日客满。 从几近倒闭到如今的生意兴隆,肯定离不开庆雅公主的精心运作和苦心经营。 商场如战场。 不是所有人都能将一个商铺随随便便地起死回生的,并且还在西街站稳脚跟。 这足足说明庆雅公主不仅身份高贵,而且智慧非凡。 如若不是她难产时被吕家钻了空子,最后折了性命。那吕氏母女如今在侯府中哪还会这般为非作歹。 “反正雁环山寿宴就在眼前了,”荣笙暗暗思忖着,“等到了那时,看荣锦和吕氏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 “你说什么,那巴图木被杀死了?” 太子宋玄璟正坐在自己寝殿的主位上,一脸吃惊地看着面前的李玉京。 “你不是说他很厉害吗,连宋玄霖都被他杀死了!” “回太子殿下,属下也不知那日会出现意外情况。” 李玉京紧张地擦着额头的汗:“那日卫荀本来一路赶到京城,肯定有些疲劳。” “属下想着此时击杀他胜算很大,便让巴图木将军前去了。” “可谁知,等属下再去看时,巴图木将军的身体都已经僵硬了,而且看他身上遭受的功法,很像曾经沈家的人的手笔。” “沈家的人?”宋玄璟再次一惊,“沈家不都死绝了吗,你莫要骗本太子了!” 宋玄璟越说越恼火,前几日母后不让他出东宫,他已经有些上火了。 而今刺杀卫荀也失败了—— 难道自己的运气就止步于此了吗? 宋玄璟懊恼地问着自己。 不行! 自己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卫家还有景安王他们结盟! 他慢慢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话音一转道:“不管是不是沈家的人,当务之急是不能让卫家找帮手。李玉京,你可知那荣德信近日来有什么异动?” “回太子殿下,那荣府二小姐前几日刚刚回门,别的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那荣府大小姐呢?” “大小姐?”李玉京一皱眉,“殿下您是说那永安郡主吗?” “对,既然景安王世子娶的是荣府二小姐,那永安郡主现在可还有婚配?” “属下倒是没听说有。” “那好李玉京,”宋玄璟揉了揉太阳穴道,“接下来你就在本太子门下找找年轻的才俊,尽量促成跟永安郡主的婚事。” 李玉京一听眉头皱得更紧:“殿下,属下能否问一下这是为何......” 宋玄璟看了一眼李玉京,眼神略有深意:“既然打不过卫荀,那就先他一步加入景安王的队伍中。” 第85章 夜袭 “殿下的意思是要拉拢景安王爷吗?” “正是。”宋玄璟点了点头,沉声道,“倘若能游说景安王加入我们,那干掉卫家岂不是就容易多了。” “太子殿下英明!”李玉京见宋玄璟一脸得意,赶忙奉承着,“不过该找哪家的青年才俊合适呢?” “本太子还要教你这些吗,这点事都不会办?”宋玄璟神色冷厉地瞪向李玉京,声音里透着威压。 “呃......明......明白了太子殿下。” 李玉京被宋玄璟的喜怒无常惊到,立即连声答应着:“属下这就去办!” 宋玄璟看着李玉京匆匆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低下头,不断翻转着手中的玉佩。 就让李玉京试探一下荣国侯府,等到了雁环山寿宴,自己会亲自拜访景安王。 事不宜迟,父皇年迈,必须尽快将一切威胁自己继位的危险因素全部扼杀! 而李玉京这厢一路小跑着出了东宫,直到跨出大门的门槛他才放慢脚步。 虽然快入秋了,可这阳光依旧炙热。 李玉京一面大口喘着气,一面走到了一棵树下。 远眺着对面东宫的屋顶,他回想起方才太子说的话。 “切——” 他忽然一脸不屑地自言自语道:“什么世家大族,什么青年才俊,那永安郡主明明对我有意。” 他不禁又想起在西街时和永安郡主对话的场景。 那肩头若有若无的酥痒直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嘿嘿—— 他不由欢喜地笑出了声,倘若永安郡主到时点名要和自己成亲,那太子的表情岂不是很精彩。 而且自己一旦成为荣国侯府的女婿,那在朝中的位置也会更加稳固。 越想越美滋滋,李玉京回过神来着急忙慌地往回走。 等到了雁环山寿宴之际,自己定要将那永安郡主揽入怀中! —— —— 时间转眼就到了九月。 入秋之后,这几日的天气明显变得凉爽起来。 “今日就是去往雁环山的日子了么。” 荣笙天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 她抬眸望向月色朦胧的窗外。 师父现在应该已经到达万径山了吧,也不知宋玄霖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回过神来,她换上一身利落又不失典雅的衣裙,从柜子中拿出一些药瓶及银针放入怀中。 待会儿若是见到宋玄霖还是要查看一下他的伤势才好。 希望师父和他能成功将荣德信的驻兵以及景安王的军队一网打尽。 —— —— 而此刻,在漆黑夜色下的万径山脉附近, 一众身手敏捷的壮士正向着大山深处策马疾驰。 只一眨眼的功夫,他们便轻而易举地到达了荆棘丛生的万径山顶。 为首的卫荀对着身后的将士们挥了挥手,所有人见此便齐齐按照他的指示跟着他下了马,隐藏在黑暗中严阵以待。 而卫荀则沉着冷静地独自跳上了那个土坡。 他低头向下望去,果真看到了荣笙说的军队。 这会儿偌大的军营一片寂静,在军帐中的所有士兵八成都还在睡梦中。 卫荀眯起眼,仔细将这整个军营从里到外看了个遍。 片刻后,他忽然回头对一旁的副将令道:“让他们把所有油桶都抬过来。” “将军,是都要淋上去吗?”副将有些诧异地问道。 “对,他们人太多了,军营的面积又大,必须先用火消灭一部分,剩下的不就好抓了。” “哦明白了,将军!” 不一会儿,后面的将士得令,纷纷抬着油桶跟随最前方的卫荀向那处营地走去。 一炷香之后,所有将士都分配好了自己的位置,每个人手中都拎着一桶油。 “现在将油都倒进去,注意动作要快,声音要轻!” 只听队伍中的卫荀低声发出了一声指令。 所有人便蹑手蹑脚地在营地周围将油泼出去。 半晌过后,副将轻手轻脚地来到卫荀旁边附耳禀报:“将军,已经好了,什么时候点火?” “就现在!”卫荀沉声回道。 “是!” 那副将开始将指令逐步传递下去。 最后,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用火把将面前的油点燃。 顷刻之间,整个军营被足足半人高的火墙包围起来,黑色的山谷瞬间被映得如同白昼。 熊熊烈火顺着地上的荆棘杂草,从营地外围一路挺进各个营帐中间。 有的营帐的帷幔也瞬间烧起来了。 “咳咳,好大的烟味,你闻到了吗?” “对啊,外面是着火了吗!” “快去看看!” 离外围较近的几个军帐火势最猛,里面的士兵终于被浓烟呛醒。 这时,一个士兵率先撩开帷幔,可当他看到外面的情形时,瞬间被吓傻。 什么都看不到了....... 全是火,全是毒辣的火! “着火了!” “快起来!” 那士兵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试图从火圈突围出去。 可还没等他后脚迈出去,那嗜人的烈火就如同蛇一般紧紧缠绕在他身上。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地惨叫,那个士兵从头到脚以极快地速度被大火吞没了。 而这会儿其余的士兵听到动静也都清醒过来。 他们逃命般地从军帐中跳出来,拼尽全力想从这座漫天火场逃脱。 可天不遂人愿,还没等他们逃出去,就被无情的大火尽数吞并。 而这其中并不包括南岳的央赞和雷音。 这二人其实是最先清醒的。 他们在战场拼杀多年,自是知道这火起的蹊跷。 况且景安王交代过,只要天一亮,大祯皇帝就要带着一众权贵来到雁环山了。 而军营偏偏这时出事,明摆着是这军营被景安王的对手发现了,想要趁着他们还没行动中途截胡。 和那些如热锅上的蚂蚁的士兵不同,央赞和雷音第一时间猜测出起火的原因,旋即不假思索地将身旁的被单用水浸湿。 随后再用被单把全身裹个严实。 紧接着,二人撩开帷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便齐齐一跃飞到半空,随后在火势最小的地方落地。 “我们赶紧突围出去,然后朝山脚下走,那里有河!”央赞小声对雷音说道。 雷音点了点头,赶紧身手矫健地跟上央赞的步伐。 无视身后那些正被炙烤得嗷嗷叫的士兵们,央赞和雷音凭借着记忆在营地内不断穿梭,最后终于看到了营地的外围。 太好了! 这二人心中一喜,翻滚着身子从火圈中顺利地逃脱出来。 可正当他们满怀希望地冲向山脚下时。 侧面忽然飞过来一把剑。 那剑疾速划过长空,发出一阵“嗤嗤”的响声。 “快闪!” 央赞眼疾手快,一把拽住雷音快速后退。 随后,那锋利长剑如长了眼睛一样直直插入他们面前的土地上。 “几月不见,央赞将军的身手倒是又精进了,卫某实在佩服。” 央赞闻声猛地一回头。 只见卫荀正带领一队将士缓缓向他们走来。 央赞瞬时一惊,失声喊道:“卫荀!” 第86章 旧敌 “对,是我。” 卫荀一边抚着胡须一边冷笑道:“怎么,在大祯的地界看到我很惊讶么?” 央赞赶紧收回自己惊讶的情绪。 毕竟这卫荀可是自己的老对手,在他面前岂能露怯。 “哈,原来是卫将军啊,没想到自从上次那场大战之后,我们还能在这遇上,真是缘分。” 央赞表面讪笑着,内心真是恨得牙痒痒。 几月前,他代表南岳与卫荀带领的祯国军队在海上一顿厮杀。 最后自己拼尽全力却还是一败涂地。 不仅折了很多武功高强的将士,而且无数昂贵的兵器也都搭进去了。 圣上知道后勃然大怒,不仅将他骂的狗血淋头,还减了他一年的俸禄。 这些央赞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输给卫荀实在不甘心。 此次恰逢景安王请求圣上派人来大祯协助其争皇位。 圣上思来想去还是派他来大祯将功补过,并命令他务必要将景安王成功护送上皇位。 因为景安王之前曾许诺圣上只要其成为大祯皇帝,那便会割让祯国南域大半的疆土给南岳。 而央赞心里想的是,管他几个卫荀,只要这景安王一上位,就可以撺掇其将卫荀处死,也好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可眼下本来是说天一亮就行动的。 现在倒好,不知是谁通风报信,找来了卫荀,还被他放火包围。 哼,这景安王也不过如此—— 这秘密领地定是早就被人盯上了,他竟然一直没察觉,活该他当不了皇帝! 央赞心里暗骂一声,回过头再次看向对面肃然而立的卫荀。 “卫将军拦住鄙人可有什么要事?” “没没没——”卫荀不咸不淡地摆了摆手,“卫某只是想要了你们的命,然后葬在这里肥化土壤。” “你说什么?!” 卫荀看似云淡风轻的话语成功将央赞激怒。 “你好大的口气卫荀,上次我虽然败给了你,但是这几月我一直在养精蓄锐,你现在可不一定能打败我!” “哦?”卫荀眉毛轻挑,“那就试试喽。” 话音刚落,央赞和卫荀便同时飞向对方。 二人的拳头瞬间砸在一起又快速弹开。 “央赞将军的武功果真较几月前精进不少。”卫荀落地后笑着点了点头。 “我怎么样还轮得到你评价?” 央赞经过刚才那一拳,自觉心中气血翻涌,心想这卫荀虽然比自己年长几岁,可功力仿佛没有上限一样,一直比自己高强。 这些年,自己锲而不舍地增进功力,却还是没能超过卫荀的武功。 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平! 忍住喉头的腥甜,央赞继续抬起手朝卫荀猛冲。 “剑给我!” 卫荀一边淡定地看着奔向自己的央赞,一边接过副将扔过来的剑。 “呃——” 下一秒,剑身直直刺进央赞的胸膛,而且由于央赞跑得太快,那剑尖几乎就要穿透他的脊背了。 “将军!!” 雷音本来正在跟其他将士对打,这会儿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央赞中剑倒下,顿时瞳孔猛缩。 他疯了一般朝央赞跑来。 “将军,属下该死!” 雷音满脸悲痛地握起央赞的手。 而央赞只是轻轻握了握雷音的手,嘴唇翕动着道:“快跑。” 随后他全身一顿,两眼一闭咽了气。 雷音看着央赞滑落的手,内心悲恸不已。 他恶狠狠地回头瞪向卫荀:“老子跟你拼了!” 可还没等他起势,他身后早就埋伏好的副将就一拳将其打晕了。 “把他绑起来连带着央赞的尸体一起好生看管,还有那些遗留的南岳兵器,也保存好。”卫荀沉声令道。 随后,他转头看向已被大火几乎完全吞噬的军营。 不由得再次想起三年前的驼峰谷。 云儿,那肉体烧灼的痛为师先帮你还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柳墨天那个老家伙了...... —— —— 一个时辰后,天空逐渐亮起。 而在雁环山不远的一处山谷中,荣德信的一众驻军正在河的两岸驻守。 “头,你说皇上什么时候才能到啊?”一个士兵小声问道。 “侯爷说是午时。”为首的将士是个大胡子,他看了一眼小兵面无表情地沉声道。 随后,他抬眸看了看有些发白的天边,心想侯爷难道真的是想和景安王一起篡位吗? 自己还有一家老小在京城,若是成功了倒好说,若是万一失败了自己也会没命吧...... “还要等这么久啊头,亏得我从夜里到现在一刻都不敢松懈,连水都没敢喝。” 方才的士兵开始抱怨起来。 那大胡子首领一听回过头道:“那河里不是现成的,都去喝啊,离行动至少还有两三个时辰。” 士兵一听来了精神,一面叫着周围的士兵,一面迫不及待地来到河边舀水喝。 “啊,好甜啊!” “是啊,这水真甜,不愧是雁环山,连水都是清甜的!” “头,您快过来尝尝!” 大胡子首领一听,也应声来到河边蹲下准备喝水。 可正当他双手捧水凑近嘴边时,忽然从水中嗅到一丝极其浅淡的药味。 许是河水清甜将这丝药味盖了大半。 而他之所以能嗅出来,自是因为家中老爹是开药铺的,他从小耳濡目染,嗅觉也较普通将士更灵敏些。 这味道好似蒙汗药? 他内心嘀咕着,再次凑近河水使劲闻了闻。 嗯,是蒙汗药没错。 想及此,他起身看向四周连绵的山脉。 究竟是谁,要在这河中下药? 第87章 出发 “难道侯爷的动机已经被发现了?” 大胡子首领张望着四周,忽然想到这一可怕的想法。 倘若没被人发现他们的驻扎位置,又怎能如此巧合正好在这条河中下药? 惊恐不定的思绪不断在脑中翻转,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看着周围正在喝水的将士们。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将计就计,最后倒也有个脱生的理由...... “全体都去河边喝水,别到时上了战场又口渴!” 大胡子首领大声朝全队喊着。 所有人一听,正在喝水的喝得更起劲,没去喝的也立马起身去往河边了。 看到所有人都去喝河水,他也悠悠来到河边,低头看着清澈的河水出神。 全体士兵就此一晕倒,再醒来之时,不管最后侯府发生了什么,至少我们这伙人可以逃脱掉罪责。 收回思绪,他心下一横,舀起水猛灌起来。 大胡子首领猜得的确没错,这河里就是被宋玄霖下了蒙汗药。 这会儿半炷香已过,所有驻军无一例外,全部被撂倒,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口水横流,鼾声连天。 这时,宋玄霖和陆跃从不远处的密林中缓缓走过来。 “王爷,这药真厉害,看这睡相,估计到明日才能醒来了。”陆跃上前对着瘫睡如泥的士兵们仔细扫视了一圈道。 宋玄霖赞同地点了点头,眸光深邃地看向万径山,似是等待着什么。 果然,半晌过后,那万径山的山顶忽然传来尖锐的鸣镝声。 那刺耳的声音直冲人的耳膜,可宋玄霖却觉得格外悦耳。 “舅父得手了。”他望着远处的山顶,眸光闪耀如星辰:“这下景安王再也别想翻出任何风浪。” 他低下头勾唇浅笑,这悬了多日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陆跃,我们回去吧。” “王爷,接下来是去雁环宫面见圣上吗?”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宋玄霖摇了摇头,“毕竟景安王本人还跟在圣上所在的马车队伍中。” “待会儿你先回去,务必要保护好本王的母妃。” “那王爷您......” “本王会在宫殿周围的暗处,到时你自是能发现本王隐藏的位置。” “是,王爷!”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秋日的霜露在温热阳光的照射下也逐渐褪去。 此刻的荣国侯府门前,一排气派的马车已停留多时。 少顷,荣德信和吕氏带着一众丫鬟小厮从前厅出来。 “哈哈,真是秋高气爽啊!” 荣德信神清气朗地负手往门外的马车方向走,“今日真是出游的好日子!” 荣笙带着柳灵和玉梨颔首走在最后。 她抬眸瞄了一眼荣德信,不禁嘴角微勾。 呵,看你待会儿还能不能笑出来。 一行人纷纷上了马车,待安顿好了行李。 坐在为首的马车中的荣德信喊了一声“走”。 随后,这队人马便浩浩荡荡地往京郊赶去。 过了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与圣上所在的队伍碰上。 整个权贵的马车队伍瞬时看着更加庞大浩荡。 荣笙端坐于马车中,听着四周越发嘈杂的车轮声,不禁轻挑帘子,看向窗外。 “京城的权贵还真是能来的都来了。” 她扫视了一圈,忽然看到了前方景安王府的马车,眸光晃了晃。 师父应该没有失手,就是不知宋玄霖有没有成功将荣德信的驻军控制住。 因为那些驻军就埋伏在宫殿的外围。 只要圣上一进殿,他们便会有所行动,只是不知具体的时间。 荣笙想到这里蹙了蹙眉,这雁环宫内可是聚集了京城大半勋贵,自己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万一宋玄霖没有得手,那宫殿内难免会有一场厮杀。 她忽然想到在福恩寺时和卫妃相见的场景,下意识攥紧拳头。 也不知卫妃娘娘现在可曾安好。 那日自己特意嘱咐娘娘不要来雁环山,娘娘的语气模棱两可,可就凭卫妃娘娘无双的智计,就算跟着来到这里,也绝不会陷入危险境地的。 而且宋玄霖肯定会派陆跃保护娘娘,根本轮不到自己操心。 思虑重重,荣笙此时竟有些困倦,她蓦地一下合上双眼打起盹来。 时间转眼就到了正午。 雁环宫的大门此刻近在眼前。 荣笙缓缓抬起眼皮,看了眼窗外。 只见远处的皇上与皇后已经走进宫殿内,现在只能看见跟在他们身后一大群太监宫女队伍的尾巴。 “郡主,侯爷和夫人已经下车了,我们也走吧?”柳灵小声问道。 “好,走吧,”荣笙刚要起身,似是想到什么,回头道,“一会儿要在大殿上与圣上一起用膳,你们定要时刻跟紧我,切勿到处乱跑。” “明白了郡主。”柳灵和玉梨异口同声地应道。 一炷香之后,所有的京中贵人全都步入了这座极尽奢华的宫殿。 “这宫殿的景致较比往年好似更加华丽美艳啊!” “对啊,实在是美不胜收,怪不得圣上对这里念念不忘,每年都要来呢!” 雁环宫确实建造得十分奢靡,身临其中的每个人都忍不住献上溢美之词。 荣笙跟着人群走进来,看着周围的景致,甚是熟悉。 曾经自己几乎每年都会来这里为圣上贺寿。 因为那会儿沈家毕竟还是深受皇上器重,所以应圣上要求,沈家必须有人到场,哪怕露个脸也好。 可伴君如伴虎,沈家一朝被暗算,却终将跌入黑暗的深渊。 让这些人等着瞧吧—— 荣笙眸光闪烁着清冷的光辉,自己终有一日会让沈家的忠名再次位列朝堂之上。 在郊外总是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 待一群下人在宫殿各处的厢房打点收拾完,也才刚过晌午。 正殿内此刻齐齐整整地摆满了食案,五光十色的菜肴也陆续送上。 荣笙端正地坐在殿上,看着眼前的佳肴,顿时觉得更加饥肠辘辘。 “郡主,宴会什么时候开始啊?” 玉梨附耳心急地问道,因为她这会儿已经站得脚跟发酸,心想只要宴会一开始,所有人就只顾着用膳,她就可以小幅度地扭扭脚踝了。 “先别说话。”荣笙微微抬眸瞟了一眼坐在上位的皇上和皇后,“小心被皇上发现!” 玉梨一听顿时吓得闭了嘴,老老实实在一旁继续站得笔直。 接下来,大殿上的所有人几乎都是板着身子坐端正,生怕在皇上面前失仪。 可皇上此刻对面前的诱人的菜品却丝毫不感兴趣。 他扫视了一圈身边的皇后和妃子,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的。 “言姝——” “臣妾在!”在一旁的皇后见皇上忽然叫她,赶忙满面堆笑地应道。 “你可知卫妃今日为何不在场,朕不是说让所有的后宫嫔妃都来的吗?” 第88章 寿宴 “回皇上,臣妾已经派人去福恩寺给卫妃带话了。” “哦?”皇上眉间微蹙,“那她为何还不到,是旧疾又犯了么?” 皇后心里一慌,嘴角不觉抽搐了一下。 这卫妃去世的消息一直未传到宫中,前日自己偷偷派人去查看,那人只说卫妃已不在福恩寺。 那她究竟死没死? 皇后赶紧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太子,太子给她也使了个眼色,于是她假装镇定道:“请皇上恕罪,臣妾还没来得及告知您,卫妃妹妹确实心疾复发,十分虚弱,无法起身来此为皇上贺寿。” “你说什么?”皇上正要举起酒杯的手又放下来,眉头皱得更紧,“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朕!” 他看着下面众多宾客,尽量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瞪着皇后压低声音道:“言姝啊,朕该怎么说你才好,你已经贵为皇后,这争风吃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请皇上明鉴!臣妾这次并没有嫉妒妹妹,只是皇上您寿宴在即,不想因为这些旁的事情扰了您的气运!” “旁的事情?”皇上又狠狠剜了一眼皇后,“卫妃陪朕多年,向来温婉淑德,从未有过逾越之矩,而且又为朕诞下玄霖和元伊,这怎么能算旁的事!” “哎?对了,”皇上正气着,忽然又想起什么,瞥了太子一眼,对皇后道,“玄霖怎么也不见人,朕的寿宴这孩子可从来不会缺席。” “这......”皇后本就被皇上的震怒吓得大气不敢出,如今又提到明王,更是满头冷汗,“臣妾也不知......” “回禀父皇,六弟其实跟来了,他向来喜动,这会儿更是不知在何处,派人去山谷中打探一下就好了。” 太子见皇后面露难色,赶忙接过话头。 “哦?”皇上神色微疑,眸光闪动地看着太子,“太子倒是比朕还清楚明王的行踪。” “哈,毕竟明王是儿臣的六弟,手足之间必然是了解的。” 看着皇上半信半疑的神情,太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心里却暗道这里离万径山只有几步路程。 他就不信都到这儿了,还没人发现宋玄霖已死。 “罢了。”皇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太子的脸看了片刻,随后轻轻叹气道,“一切等宴会结束再说。” “高公公,开席吧。” “是皇上。” 紧接着,高公公拂尘一甩,对着席面喊道:“开席!” 声音落下,席间所有人仿佛被解了禁锢,立刻放松下来。 皇帝率先举杯,和满殿的达官贵人颔首致意。 所有人同样举杯对着皇上贺寿。 荣笙虽然和其他人一起提起酒杯,可注意力全在最前面的景安王和世子柳如风。 他们面色如常,和所有人共同举杯庆贺。 这时,皇上又倒了一杯酒看向景安王。 “朕好久没和墨天兄如今日这般坐在一起了。”皇上率先开口,看着景安王的眼神满是亲切和笑意,“今天这杯就先敬兄长!” 皇上说完,立刻举杯一饮而尽。 “皇上,您真的折煞微臣了。”景安王听了顿时露出诚惶诚恐的神色,忙不迭道,“微臣如今武功已不比当年,浑身伤病。这些年多亏了皇上的照拂,才能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不仅如此,皇上您还如此放心地让微臣依旧掌管着五万兵权。” 听到“兵权”,皇帝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转而立马笑容可掬道,“这都是兄长应该得的,当年朕能够顺利继承大统,全靠兄长的舍命拼杀,如今就算兄长提出要半个大祯江山也不为过。” 皇上说到这里,眸光晃动间瞄了一眼景安王的表情。 见景安王的面色无任何变化,他又道:“今日你我就还是和当年一样,一醉方休如何!” “哈哈,那自是微臣的荣幸!” 周围人看着二人一派祥和的景象,精神越发放松,纷纷觥筹交错起来。 呵,真有意思—— 荣笙在角落中将二人的对话细细品味,发现他们表面虽一团和气,实则在互相试探。 要不是文武百官都在场,这两人兴许还得暗暗舌战一阵子。 只是不知景安王准备何时行动,宋玄霖又躲在何处。 她默默想着,悠悠举起酒杯。 正准备饮下,忽然察觉到杯沿之外投过来一道鬼祟的目光。 眸光轻转,荣笙看清了那人的脸。 原来是李玉京...... 他为何会这样看着自己,难道? 荣笙不禁想起前世李玉京的种种德行,终于猜到他的意图。 他的如意算盘这是打到自己身上了? 莫非他想当侯府的女婿? 这李玉京的秉性是什么样,她再了解不过了。 李玉京算是和吕氏是同类人,都是如此薄情寡义,唯利是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三年中,他成功地攀上太子定是觉得还不够。 现今荣德信膝下无子,永安郡主作为名副其实的嫡女。 一旦有人能与郡主成亲,那侯府的爵位说不准就会落入这女婿手中。 呵呵,他实力不怎么样,倒是很会为自己筹谋啊。 不过这一次,自己绝不会让他得逞。 而且接下来,他的小命也快完了。 回过神来,她一抬头将杯中酒倒入口中。 舌尖窜动间,荣笙忽觉这酒水和上一杯略有差别。 想起方才李玉京看向自己的眼神,她似是想到了什么。 “柳灵,刚刚是不是有宫女过来倒酒?” “是啊,郡主。”柳灵俯身小声应道,“每桌都重新倒上了酒。” 呵,这酒必定是被做了手脚了。 荣笙似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李玉京那边,将那杯酒一饮而下。 随后,她故意身子摇晃,扶额道:“柳灵玉梨,我要出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们先留在这里侍候侯爷和夫人,我去去就回。” “呃......奴婢真的不用跟着吗?” “不用,你们二人就待在原地,等着我回来。” 话音落下,荣笙身子摇摇欲坠地起身,和旁边的太监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大殿。 李玉京贼眉鼠眼地看着荣笙晕头转向地离开,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嘿嘿小美人,待会儿你就是本大人的了! 第89章 作戏 荣笙摇摇摆摆地从大殿中出来。 一路踉跄着扶着墙往厢房走去。 她一边故意喘着粗气,一边细细听着身后的情形。 果不其然,李玉京也从侧门跟了过来。 即便他脚步轻盈,没发出一点声音,可还是被荣笙觉察到了。 哼,是上钩了么。 荣笙唇角微勾,继续装作头脑昏沉地向前走。 感受到身后之人近在咫尺之时,她假装脚下被石子绊到。 她闷哼了一声,随后整个人绵软地向后瘫倒下去。 李玉京这会儿见荣笙终于发了药性,赶紧一个箭步迎上前,淫笑着张开双臂。 下一刻,荣笙果真不偏不倚,正好跌入了他的怀抱。 荣笙见此立马紧闭双眸,泄了全身的劲顺从地靠在李玉京的胸前。 “真是老天开眼,我李玉京今日竟能有此艳福!” 细细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李玉京颔首看着荣笙绝美的睡颜,内心不禁欣喜若狂。 “郡主真是堪称京城第一美人!”他一脸陶醉地欣赏了片刻,旋即抱紧怀中佳人,一路小跑着来到自己的卧房。 一直在门口把守的几个侍卫一见,立马回避开来。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李大人总是艳福不浅,三天两头去天香楼不说,还总在执行公务之际叫来美眷常伴左右。 “喂你看到了吗,这女子的脸蛋实在太美了,和以往的女子相比,简直如仙女下凡一般!” “嗯 ,而且身材也是玲珑有致,果真李大人看上的都是极品。” “嘘!你俩小点声吧,打扰到大人又该挨骂了,快跟我走远一点!” 几个侍卫一听,立马三三两两地远离了那处卧房。 卧房中,李玉京将荣笙抱到床褥上,见荣笙睡得很沉。 便转身脱起沉重的官服和佩剑,嘴里还念叨着:“要不是那太子还对我有用,老子才不给他当牛做马呢,等我成了侯府的女婿,以后那太子自是不能轻易对我呼来喝去了。” 荣笙双耳微动,将李玉京的话收入耳中。 静静地睁开一只眼,她迎着光线看去,此时李玉京正埋着头宽衣解带。 哼,脱吧,到时有你好看。 荣笙冷哼一声,悄悄举起手中匕首向李玉京的头部掷去。 “啊——” 李玉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匕首砸晕了。 “三年过去,武功依旧没什么长进,”荣笙摇了摇头,“这种人还担着保护皇上这么重要的职务实在说不过去。也不知这个草包怎么伪装的,皇上竟然一直没看出来。” 荣笙紧接着下床踢了踢李玉京的头,发现其确实晕得一塌糊涂。 见此,她立即将李玉京搬上床榻,还在他的胸前特意点了穴位。 这样的话,就算是电闪雷鸣都不会醒了。 荣笙满意地看着面前瘫倒的李玉京,转身准备离开。 却在推门之际忽然想到方才进门时听到了侍卫的声音,心中顿生一计。 她又返回到床榻前,扯下李玉京腰间的令牌,然后将自己的衣衫和发髻弄乱。 “吱呀——” 下一秒,荣笙推门而出,神情楚楚可怜,纤薄的身子显得更加惹人怜爱。 “几位爷,能否过来一下!” 她对着远处的侍卫娇声招呼着。 那几个侍卫本来还在小声交谈。 荣笙这声突如其来酥麻的召唤让这几人顿时一个激灵。 他们赶紧抬头看去,只见远处佳人亭亭而立,一双美目正注视着他们。 “老大,那美人在看我们啊!” “大人这么快就结束了?”那个领头的看着衣衫不整的荣笙疑道。 “哎呀,也许是这美人太惹火,大人一时招架不住呗,”另一人不耐烦道,“快走吧,美人在叫我们,定是有什么要事!” 几个侍卫推推搡搡地快步来到荣笙面前。 “敢问姑娘有何事?”领头的收起色眯眯的眼神,正色问道。 荣笙举起手中令牌道:“李大人有令,让所有侍卫都守在宫殿外,不管殿内发生什么都不许进去。” “李大人真这么说?”那领头的侍卫总觉得哪里不对,“那李大人为何不亲自出来与我们讲?” “可是李大人现在起不来床......”荣笙面带娇羞,略有深意地睨了一眼面前的侍卫,故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媚声道,“所以才要小女子携令牌来传话啊——” “呃,原来是这样,是在下冒犯了,还请姑娘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我们知道了,没有大人的命令,我们绝不进殿。” “那就好,有劳几位爷了。” 荣笙再次对着侍卫们回眸一笑,扭着纤细的腰肢转身进了卧房,随后将门关紧。 此刻只留下几个侍卫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正当这几人还在细细回味方才荣笙香艳的气息时,荣笙已经跳窗离开了那间卧房,不声不响地回到了大殿之上。 她坐定后扫视了一圈殿中,发现皇上还在和百官对饮交谈。 而景安王和柳如风也老老实实地跟着皇上喝了一杯又一杯。 荣笙舒了一口气,对柳灵轻声问道:“方才殿上有发生什么吗?” “回郡主,奴婢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只不过看皇上的样子,似是已经醉了。” 荣笙微微点了点头,再次瞥了一眼皇上和皇后的位置。 只见皇上脸颊微红,皇后则在一旁殷勤地倒着酒,而周围的宫女嬷嬷以及太监都如木头般站在一旁。 嗯? 荣笙目光扫过那群宫女时,忽然看到一个宫女的身影好似在哪见过。 许是前世自己进宫时碰到过? 她如是想着,收回了目光。 随着宴席一点点进入尾声,皇上整个人也似乎站不住了,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兴高采烈地与各个权贵大臣轮番举杯。 这时,景安王盯着皇上的眼神终于变得复杂,他微微侧过头,对身边的柳如风小声说了什么。 随后,柳如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开皇上离席而去。 他的一系列动作如同鬼魅,几乎无人注意。 可柳如风并不知,荣笙的目光其实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他出了大殿。 收回视线,荣笙面色逐渐凝重—— 这景安王终于是坐不住了...... 第90章 刺杀 正当荣笙的目光锁定在景安王身上时,一个侯府的小厮忽然从侧门偷偷摸摸地进来。 小厮躬着身子一路小跑来到荣德信的旁边。 荣笙微微侧头,见那小厮正在荣德信的耳边窸窸窣窣地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荣德信忽然面色铁青,眉头紧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灾人祸。 他顾不得礼数,慌慌张张地转身朝侧门走去。 “父亲,您要去哪里?”荣笙第一时间叫住了他。 “呃为父要去如厕。”荣德信的背影稍僵,他停下脚步,一回头却对上荣笙明晃晃的眼神。 “笙儿,为父去去就回,你们待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切勿乱了礼数。” 话刚说完,荣德信拔起腿就要走。 “父亲,且慢。” 荣笙起身离席,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荣德信的去路:“父亲,圣上今日如此雅兴,说不准一会儿还要与您喝两杯,您这时候离席多不合适啊!” “我......” 还没等荣德信开口,荣笙不由分说将其按回椅子上:“父亲,再等等吧,喏你看,圣上马上就要回头看您了。” 荣德信一听荣笙如此说,一时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脱身,他瞄了一眼景安王,额头冷汗直冒。 方才小厮和他禀报了驻军被下药一事,他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陷入冰窟。 他这次挑的可是精兵强将,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下了药,这些兵的位置又是谁发现的! 他越想越汗颜,心道莫非景安王和他的计划早就被人发现了? 可是他们行事如此隐蔽谨慎,不应该啊! 荣德信惊恐地看了看此时已坐回主位的皇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难道是皇上发现的,派暗卫提前出手了? “报——” 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了侍卫的急报声。 所有人放下酒杯循声望去,见那侍卫满脸焦急地跪到了大殿中央。 “到底何事这么着急,不知道今日是朕的寿辰吗?”皇上收起笑容,一脸不悦地看着那侍卫。 而这侍卫听了皇上的责备却丝毫不慌,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请皇上恕罪,事关重大,属下不得不报!” 接着,他旁若无人地起身大声道:“启禀皇上,属下方才在外值守,忽然见宫殿外围出现了一圈黑压压的士兵,他们全副武装,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要围攻这里。” “什么!”皇上听了瞬间面色一沉,“岂有此理,到底是什么人敢来这里撒野!” “圣上不必担心,微臣自会派人前去查看。” 景安王一边说着,一边举杯朝皇上的身边走去:“皇上方才不是说,今日要与微臣不醉不归吗?” 皇上听了景安王安慰的话语,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哈哈,兄长说的极是,确实不应该让这些宵小扫了你我的雅兴。” “兄长,来!” 皇上再次举起桌上的酒杯伸手邀请景安王到主位上:“你我今日定要把酒言欢到深夜才行,哈哈!” 景安王也跟着大笑起来,眸底却瞬间闪过一丝刺骨的寒光。 紧接着,他挨着皇上坐下。 就在二人碰杯之际,他忽然眸光一凛,抓住皇上的一只胳膊向自己的身后一拽。 皇上顿时被自己手中的酒水泼了一脸。 如炽火般的烈酒一旦碰到眼睛,那便是何等的烧灼之痛。 “啊,朕的眼睛!” “皇上!” “皇上您没事吧!” 皇后以及周围的宫女太监见皇上痛得龇牙咧嘴,全都要慌慌张张地冲过来。 “你们全都不许动!”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景安王瞅准这个时机,忽然从袖子中掏出早就备好的锋利短刀。 旋即,他一把将皇上紧紧禁锢于自己的臂弯之中。 “本王的刀可不长眼,敢过来的就跟着一起死!”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盯着主位上的两人一动不敢动。 荣笙立于人群之中,表情却异常平静。 她一早就认出那前来禀报的侍卫是明王府的人。 宋玄霖现在一定在宫殿附近,她默默想着,兴许那柳如风也早就被他控制住了。 “景安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太子见皇上被刀架脖子,本想第一个冲上前,奈何他手无寸铁,又无武功,和妇孺没什么差别。 他按了按止不住颤抖的双腿,又使劲憋住忽如其来的尿意,扯着嗓子给自己壮胆子:“本太子命你现在就把刀放下,不然就灭你的九族!” “哈哈哈,太子啊,你都要尿裤子了,还要硬撑着吓唬本王,真是太可笑了!” 景安王看着太子此刻佝偻在原地,狼狈地像个鹌鹑一样,瞬时张狂大笑起来:“祯国的下一任国君若是你这个样子,恐怕早就被邻国吞并了!” 皇上此刻双眼的疼痛稍稍缓解,他眯着双眼盯着脖颈下的寒刀厉声道:“墨天,你这是何意,朕这些年对你不好么,嗯?” “你还是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好意吧。” 景安王冷笑一声讽刺道:“你就是想要收回本王的五万重兵才如此的,别以为本王不知道。” 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宋君寅,当年若不是我,你以为这大祯皇帝的宝座会轮得到你吗!” “呵,原来你后悔了,”皇上不怒反笑,“你其实也一直想当这大祯的皇帝,朕猜得没错吧?” “是又怎么样,论实力和才学,本王哪一点不如你,就因为你姓宋,便能理所当然地掌管这天下吗!” “柳墨天,你知不知道,你今日若是失败,朕将会如何处置你?”皇上声音越发犀利冷静,丝毫没被柳墨天激动地情绪影响。 “失败?” 景安王就当是听了一句玩笑话:“呵,本王在沙场征战多年,何曾失败过。” “而且你有所不知,”景安王看了一眼远处的荣德信,又望向窗外,“本王自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只等今日取了你的命,本王就是这大祯国的皇帝了,哈哈哈——” “那可能要让景安王爷您失望了!” 所有人一听,纷纷把目光转向门口。 只见宋玄霖白衣飘飘,单手负剑,气势洪洪地来到大殿之上。 他的身后,陆跃也正押着五花大绑的柳如风缓缓走进殿内。 “柳如风?!” 景安王见此情景,瞬间愣住,他无法置信地对着柳如风喊道:“不是叫你去请援军吗,你怎么被抓住了?!” “父亲,完了!” 柳如风听着景安王的质问,瞬间泪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全完了,我们的兵都被杀死了!” 第91章 败寇 “什么都被杀死了?!” 景安王只以为柳如风在配合他们胡说。 他双眼瞪得仿佛能滴出血:“本王在万径山上的大军足足有五万,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被杀了!” “哼,景安王,你的五万大军也不过如此。” 这时,卫荀忽然负手而入。 他看着景安王一脸惊疑的表情,冷声道:“本将军只是轻轻放了一把火,谁曾想你的兵这么不堪一击,竟没一个能逃出来的,估计现在都已经化成碳了。” “景安王你不是很精明吗,就凭这些人你还想谋反成功,真是滑稽。” “哦对了,”卫荀看着景安王被自己气得火冒三丈的脸,继续不咸不淡地说道,“还有你请来的那些南岳人,也被我杀了一个,剩下的都被关起来了。” “卫荀,你个混账!” 景安王在看到卫荀的那刻,就知道柳如风没有说谎。 现在又听他一五一十地讲述,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原来,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早就被明王和卫荀这伙人知道了!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自己明明已经很谨慎了,为什么还是走漏了风声! 不对! 我应该还有机会的! 景安王忽然想到什么,他目眦欲裂地转头看向此刻正老老实实埋在人群中的荣德信。 “荣德信!” 景安王的声音近乎撕裂。 他眼眸猩红地冲着荣德信大喊:“你的援兵呢!来啊,冲进来杀了他们!” “只要你把他们都杀了,本王日后成为皇帝,你就是第一大功臣!” “柳墨天你在说什么胡话!” 荣德信早就料到会被景安王点名,他激动地从人群中跳出来,指着景安王破口大骂:“你这是通敌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本侯怎么可能会跟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荣德信,你!” 景安王此刻只觉胸口气血不断翻涌,瞪着荣德信的目光充满了杀气。 “我什么我!”荣德信别过头有些不敢看景安王那狰狞的面孔。 他一边壮着胆子怼了回去,一面对着正被钳制的皇上表忠贞。 “皇上明鉴,之前微臣答应帮助景安王全都是缓兵之计,您要相信微臣实在是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的!而且微臣并没有出兵!” “荣卿现在不必急着解释,事后朕自有决断。”皇上此刻见卫荀和宋玄霖都出现了,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可他见这事竟然还跟荣德信有关系,那锐利的眸光不禁再次扫过其和太子等人,心中不知不觉生起一丝厌恶。 而就在这个当口,宋玄霖忽然一跃,身子瞬间腾于半空。 紧接着,在众人惊诧无比的目光中,他以雷电般的速度直直冲向景安王。 “啪!!” 宋玄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一剑就将景安王的短刀打掉了。 旋即,他又用尽全力朝着景安王的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额——” 景安王本就被眼前的事实震得失魂落魄,宋玄霖的迎面一脚更是没来得及防备。 只见他整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直直踹下了台阶。 随后他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嘴边还渗出一缕鲜血。 “舅父!” 宋玄霖一边将皇上扶到椅子上坐好,一边朝卫荀喊道。 话音未落,卫荀便眼疾手快地将景安王的头死死压在地上。 “谁能想到,大祯如此尊贵的景安王会有这等下场,”卫荀对着景安王的后脑勺继续讽刺道,“王爷,您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哈哈!” “哈哈哈!” 景安王听到卫荀的话后却忽然大笑起来。 虽然众人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笑声中的阴森,听着直叫人毛骨悚然。 “本王还能有什么想说的!” 景安王笑够了,喘了口气恶狠狠地道:“自古成王败寇,如今结局已定,本王这辈子注定是要留下恶名了。” “不过下辈子,本王绝不会再如此傻,帮助这个狼心狗肺的皇帝坐上皇位!” “宋君寅,你觉得你继位的很光彩是吗,当初身为皇子的你手里又沾了多少人的血,你以为我不知道?” “卫荀,赶紧把这孽障押下去!”皇上忽然怒喝道,“朕不想再听这条狗疯叫了!” “是皇上!” 卫荀得令后,三下五除二就将已经疯癫不已的景安王和柳如风押出大殿。 景安王一出,殿内顿时清净不少。 而之前坐在景安王和柳如风身侧的女眷们,此刻无一例外,全都吓得浑身颤抖。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景安王和柳如风纷纷被押入大牢。 这会儿只能静静地趴在地上听天由命。 这其中自是包括怀着三月身孕的景安王世子妃荣锦。 荣锦此刻面如菜色,下腹不禁又开始阵阵抽痛。 真是造化弄人—— 她绝望地想着,本以为这次雁环宫寿宴,自己作为景安王府世子妃定是比从前风光得多。 所有富家贵女全都得来巴结她。 如今倒好,天杀的景安王,竟然放着富得流油的日子不过,成天想着篡位当皇帝。 自己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景安王竟有如此野心。 不然的话,自己就算被毁了清白也绝不会嫁过来。 这可是谋逆啊! 诛九族的大罪! 自己刚刚嫁进王府,舒坦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命就要跟着没了?! 第92章 骨肉 “这些跪着的就是景安王府的家眷?” 果不其然,皇上下一个收拾的就是景安王府的其他人。 “启禀皇上,是的,景安王妃和世子妃等都在其中。”高公公在旁边小声应和着。 荣锦一听提到了自己,顿时脊背发凉,浑身没有一处不在颤抖。 “哼,来人,将这些人一并关押候审!”皇上厌恶地白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景安王府家眷,厉声令道。 可尴尬的是,殿门前竟没有一个侍卫进来。 “怎么回事!” 皇上忽然觉察出不对—— 方才自己遇袭之时,李玉京哪去了? 那些殿前侍卫怎么也没影了? 皇上想到这里不由揉了揉眉心。 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自己一直没来得及发现,那些殿前侍卫竟全都没过来护驾。 最后自己还是被宋玄霖等人解救的。 “李玉京人呢!那些侍卫连朕的话也不听了?!”皇上越想越气愤,火冒三丈地在大殿之上怒吼道。 “皇上息怒,老奴这就差人把李大人找出来!”高公公见皇上气红了眼,赶忙对旁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真是反了天了,臣子造反,侍卫失职,朕今年的寿辰真是好生精彩!” “父皇,您消消气,儿臣可以先把这些人押下去。”宋玄霖站在殿中央拱手道。 “嗯,还是朕的玄霖懂事。” 皇上见宋玄霖主动帮自己分忧,神色终于有一丝缓和。 而此时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太子,看着面前毫发无伤的宋玄霖,表情别提多精彩了。 从刚刚宋玄霖如横空出世般进入大殿,他便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李玉京口口声声对他说宋玄霖坠崖身亡,他欣喜了好久。 可到头来,全都是空欢喜一场。 他被宋玄霖这个兔崽子骗得好惨! 就知道不应该相信李玉京那个蠢蛋! 即便所有人都看到了宋玄霖坠崖,但是没看到尸体,就不能轻易判定其已经死了。 难怪他等了这么些天,一直没等来宋玄霖的死讯,原来这小子是跟他来了一招瞒天过海。 只等今日寿宴,其算好时机出现,在文武百官面前,救父皇于危难。 这样一来,不仅其在父皇心中的位置无人能撼动,还有可能会得到更多大臣的拥护。 真是阴险至极! 太子悄悄地瞪了一眼宋玄霖,却正巧和皇后的眼神对上。 只不过皇后也在狠狠地瞪着太子,那双凤眸仿佛能喷出火。 这下糟了,待会儿肯定又要挨母后一顿骂! 太子表情一滞,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而此时宋玄霖的心思并不在这个废物太子身上。 他一边清点着景安王府的犯人,一边叫手下逐一关押。 荣锦全程战战兢兢,心想难道就这样完了? 自己可是侯府的二小姐! “皇上,臣有一事想请皇上开恩!” 忽然,荣德信跑到大殿中央跪了下去。 荣锦一看,顿时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 果真父亲是疼我的,他会为我求情的! “哦?”皇上倒是没想到荣德信会再次跳出来,疑道,“你要朕为何事开恩?” “臣的小女荣锦嫁进景安王府不过两月,能否请皇上开恩,留她一条性命!” “哼,你还有脸来求朕!” 皇上听了顿时又嗔怒道:“你的事朕回去还得让大理寺仔细调查,荣国侯府还没能完全跟此事脱离干系!” 他吹胡子瞪眼道:“荣德信,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时间管你那女儿?” “皇上,微臣真的是冤枉的!”荣德信带着哭腔,对着地上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那景安王疯狗一般,胡乱攀咬的话实在是不能信啊皇上!“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的荣国侯府真的没有帮他半分!” 皇上听着荣德信悲痛至极的哭诉,不禁瞟了一眼其染白的发梢。 他想起了当年荣德信勇立军功无数的场景,心中的怒气不由减了三分。 荣笙跪在众人中间,第一时间察觉到皇上可能动了恻隐之心。 她赶紧起身,在一旁吕氏惊异的目光中,她从容不迫地走到荣德信的身旁跪了下去。 “皇上,臣女也愿意作证,家父自始至终都是忠于您的,荣国侯府上下绝对无一人存有欲反之心!” “你......是永安郡主?” “是皇上。” 皇上不禁再次打量了一下荣笙。 她真是和庆雅公主太像了,从小就是如此端庄大气。 自己曾经还抱过她,那时真的像个糯米团子,惹人喜爱得紧。 想到这里,皇上的目光逐渐柔和下来:“荣国侯一事朕自会调查清楚,倘若如你所说的那般,那朕便不会为难你们。至于景安王世子妃......” “皇上,荣锦与臣女自小一起长大,姐妹情深,而且,”荣笙大着胆子接过皇上的话头,紧接着哽咽道,“荣锦妹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怎么受得了那阴暗潮湿的大牢!” 自眼角努力挤出一行眼泪,荣笙一面大声抽泣,一面跪着来到皇上的脚下:“还请皇上开恩,虽然荣锦妹妹怀了景安王世子的骨肉,但她毕竟是侯府所出。血浓于水,臣女实在不愿看到她怀着身孕遭受那牢狱之苦!” 真是可恨至极! 当荣锦听到荣笙说自己有身孕时,脸上瞬间布满乌云。 这个贱人怎么知道自己怀孕的?! 皇上本来都动摇了。 经她这么一说,自己岂不是必死无疑! 皇上怎么可能会容忍流着景安王府血脉的孩子活下来! 果不其然,正如荣锦所想,那皇上一听到“景安王世子的骨肉”,瞬时面色阴沉可怖。 “你是说你的妹妹怀了柳如风的孩子,嗯?” “是的皇上,臣女求您开恩,放过臣女的妹妹和那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吧!” “你休想!” 皇上突然拍案震怒道:“就算她嫁进景安王府时间短。可她既然已有身孕,那便是名副其实的景安王之人。谋逆之罪当诛九族,她怀着这个孩子也必须得死!” 第93章 变故 “皇上,臣女现在就可以将腹中胎儿打掉,还请您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放臣女一条生路!” 荣锦一听皇上坚决的语气,大哭一声道:“况且臣女当初也是被柳如风那个畜生设计失了身,才不得已嫁给他的!” “不得已?” 皇上冷笑一声,看向荣锦的眼神带着无尽鄙夷:“可朕怎么听说荣国侯府嫁女那日,张灯结彩,十分热闹,实在不像是被迫的。” “罪妇荣锦,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要为自己加上一条欺君之罪吗,嗯?” “......” 荣锦听着皇上不容置疑的口吻,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解释才能为自己开脱。 而面对皇上的威压和质疑,一旁的荣德信也不敢再有半分言语。 他瞥了眼纤弱的荣锦,不由得眼眶泛红。 那毕竟是他的女儿,他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荣锦嫁到景安王府才不过两月余。 这么短的时间她怎会参与其中。 难道就因为有了身孕,便要平白无故地跟着被处死么...... 想到这里,荣德信不禁用余光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荣笙。 荣笙今日仿佛像变了个人。 以往唯唯诺诺的她,今日面对圣上为何比他还镇定? 整个人面沉如水,好似转了性。 荣德信若有所思地眯起双眼。 而且,她方才对圣上的一番说辞表面是在极力维护荣锦,可却偏偏让皇上知道了荣锦怀孕一事。 她究竟是无意还是想置荣锦于死地? 荣德信不由得咬紧牙关。 如果是后者,那她的心该有多歹毒,连亲妹妹都要害...... 荣笙在一旁自是感受到了荣德信异样的目光。 她稍稍侧头,若有若无地瞄了一眼身侧之人。 此刻荣德信脸色铁青,扫向荣笙的眼神满是陌生与惊讶。 荣笙回过头,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方才自己唯恐皇上会放过荣锦,才不得已出手。 现在可好,那荣德信和吕氏定是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看来,之后还需找个合适的时机圆回来,不然的话在这侯府恐怕也待不久了。 过了半晌,宋玄霖见大殿上的鬼哭狼嚎终于停止,准备继续押解犯人。 可就在这时,站在荣锦身后的景安王妃却疯了一般忽然从地上跳起来。 只见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发髻上的金簪取下,旋即朝上位的皇帝狠狠掷去。 “你个狗皇帝,受死吧!” 她如鬣狗般嚎叫着,本来如花似玉的面容此刻变得狰狞至极。 殿内所有人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都震惊得张大嘴巴。 简直太快了! 这景安王妃竟然也会武功,而且身手还不差! 而宋玄霖这厢听到景安王妃的怒吼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 他仿佛长了翅膀一般,疾速飞到景安王妃那里,将其按倒在地绑了起来。 可即便他再快,也还是晚了一步—— 那枚金簪早已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朝着皇上刺去。 殿内的所有人见到此等剑拔弩张的场面,全都紧张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皇上此刻面对着近在咫尺的金簪,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眼见着那枚尖细的金簪对着自己的眼睛闪电般射来,一时间竟无力闪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角落里却忽然冒出了一个宫女。 “皇上小心!!” 她奋不顾身地挡在了皇上身前。 随后,尖锐的金簪直直插入那名宫女的颈部。 刹那间,汩汩鲜血从她那白皙如玉的脖颈喷涌而出。 众人看着那如触目惊心的血柱通通吓得不敢上前。 此时荣笙却好奇地从地上站起来。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宫女,竟然如此忠心耿耿,舍命救主。 可当她看清那宫女的脸时,表情瞬间僵滞—— 原来,方才自己看着眼熟的宫女就是卫妃娘娘乔装打扮的! “母妃!” 这时,宋玄霖好似丢了魂一般,手脚并用奔向卫妃。 皇上看了一眼宋玄霖,也赶紧将此时已经晕厥的宫女搂入怀中。 他先是快速按住其脖子上的血洞,然后颔首细细看向宫女的脸,这才发现真的是卫妃。 “卫妃!你怎么这般傻,再怎样也不用你来保护朕!” 皇上痛心疾首地喊道,将怀中之人抱得更紧。 与此同时,宋玄霖也来到他们身侧。 他眸光晃动着,望着不省人事的卫妃,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此刻卫妃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得骇人,她胸前的衣襟也早已被鲜血浸透。 而且透过皇上的指缝,宋玄霖仍然能清晰看到不断向外涌的丝丝血流。 他目眦欲裂,欲哭无泪。 忍住悲恸的情绪,他颤抖着双手在卫妃胸前快速点穴,想让那血流就此停下。 可伤及的毕竟是颈部,血管交错,血运丰富。 那如泉涌般的血流只是稍稍减缓速度,却一直未曾停止。 宋玄霖看着眼前倒在血泊中的卫妃,心痛得仿佛不能呼吸。 只怕再等上半刻,卫妃就要与世长辞了...... “太医!快传太医!” 皇上见此也心急如焚,他满头大汗地对着殿周围吼着。 高公公感受着卫妃一点点消逝的生机,也是焦急万分。 他还没等皇上发话,早就一溜烟跑出了殿外。 荣笙从方才一直望着远处奄奄一息的卫妃,心中动荡不安。 倘若此时冲上前去,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出云风诀。 虽然能有八成的机会救回娘娘,可是这样一来,自己的身份也就彻底暴露了。 她焦急地看着远处虚弱的卫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管了! 人命关天,娘娘的伤势可是一刻都耽误不得! 她一面飞速动着脑筋,一面奔向皇上身边。 “皇上!” 荣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女的母亲曾经自西楚带来许多救命的偏方,能否容臣女在卫妃娘娘身上一试!” 第94章 救回 “当真?!” “是真的皇上!” 荣笙拼命点着头:“时间紧迫,希望您能准许臣女单独医治卫妃娘娘。” 她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快速解释道:“因为西楚的秘术威力无比,臣女恐会伤及皇上和其他贵客!” “好,朕信你一回!”皇上见荣笙的眼神这般笃定和自信,迅速决断道,“玄霖,快把你母后抬到里间!” “是父皇!” 宋玄霖也瞬间明白了荣笙的意思。 他一刻都不敢耽搁,快速将卫妃打横抱起,旋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里间。 荣笙紧随其后将门关紧。 床榻之上,卫妃如今的面色仿佛比大雪还要白上几分。 鼻息更是进气少,出气多。 荣笙眉心紧蹙,心想娘娘从方才到现在失血太多。 如若再耽搁一会儿,怕是医仙下凡也回天乏术了。 “王爷,请您让一下!” 宋玄霖闻声立马松开了握着卫妃的手,起身将荣笙拉到椅子上。 荣笙顺势端坐在卫妃身侧。 只见她快速双手合十,丹田内的能量便如翻江倒海般涌入其四肢的经脉。 下一秒,整个房间都被云风诀温热的能量充满。 感受到周身的精纯能量,宋玄霖空洞的眼神中再次浮现出一抹希望的光。 也许我的母妃有救了...... 而荣笙这会儿却不敢有一丝松懈。 她深吸了一口气,眸光闪动间,将双掌快速置于卫妃胸前。 随着精纯治愈的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卫妃体内,血流竟奇迹般缓缓停止了。 与此同时,本来血肉模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宋玄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刚刚怅然若失的心绪在这一刻终于消散。 他不禁深深地看了一眼荣笙。 此刻,荣笙精致的小脸紧紧绷着,瘦小的双臂却好似蕴藏着惊人的能量。 秀气的眉宇间,透露着和她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和冷静。 她真的是个谜...... 宋玄霖眸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如果她是沈云就好了...... 一炷香过后,荣笙缓缓吐出一口气,收回双手擦了擦额间的细汗。 抬眸看了看卫妃的脸颊,她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些。 卫妃的面色此刻依旧苍白,不过口唇却已恢复了红润。 荣笙抬起卫妃的手腕把脉了片刻,随后又轻轻掀开其眼皮看了看。 呼—— 她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可算是将娘娘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感受着卫妃虚浮的脉象,她立马从怀中取出了一枚药丸。 待塞入卫妃的口中辅助其咽下后,荣笙这才浑身放松地瘫坐在椅子上。 忽然,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杯水。 抬眸望去,宋玄霖正端着茶杯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郡主对母妃的救命之恩,本王铭记于心,日后若是......” “王爷言重了!” 荣笙最是受不了这种煽情场面,她连忙将宋玄霖打断,恭敬地接过水杯道:“民女从小在冯家长大,医者当悲天悯人,救死扶伤,这些也只是民女的分内之事,而王爷也曾救过民女的命不是吗。” “......” 宋玄霖深邃的眸子望着荣笙刚正的眼神,内心的柔软再次被击中。 自从沈云死后,自己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个女人,是有什么魔力么...... “你就只是想为沈家报仇么?” “啊?王爷您说什么?” 荣笙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一愣,她不禁抬眸看向眼前高大尊贵的男子。 宋玄霖此时正站在背光处,缕缕金色的夕阳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再配上他那一身白色的锦缎华服,就好似九天仙君下凡一般。 真是英俊...... 荣笙有些看呆了。 许是宋玄霖完美继承了卫妃娘娘的美貌—— 她好像从未在京都见过如此俊俏又不失英气的男子。 “你还要看多久?本王的脸上是长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么?” 宋玄霖看着荣笙呆愣的眼神,忽然诧异地问道。 “额,是民女失礼了......” “你还没回答本王的问题,”宋玄霖眼神带着一丝试探,“沈家大仇得报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民......民女还没想好。” 荣笙看着宋玄霖深邃的眼神敷衍道。 她其实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一切尘埃落定,那自己便再无牵挂。 到时,兴许自己会寻一处僻静山林,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 因为她的心实在太累了。 勾心斗角的朝堂,九死一生的战场,她前世经历了个遍。 所以,如今二世为人。 这尘世间的一切,她仿佛都不太在意了。 “走吧,时间到了,该出去见父皇了。” 宋玄霖不经意间扫到荣笙眸中一闪而过的悲凉。 他眼皮微垂,不再追问下去。 荣笙看着他推门向外走,也赶紧收起沉重的思绪回到大殿之上。 此刻,殿内数百只眼睛都在盯着宋玄霖和荣笙的一举一动。 皇上终于见到这二人出来,内心焦灼地站起来,急切地问道:“卫妃怎么样了?” “启禀皇上,卫妃娘娘福大命大,现在已是性命无碍了。”荣笙郑重地回禀道。 “朕的卫妃当真活过来了?!”皇上抑制不住欣喜若狂的心情,大跨步来到二人面前,如若不是百官在场,他甚至要蹦到三尺高。 “千真万确父皇,儿臣可以作证。” 宋玄霖颔首道:“这次多亏永安郡主出手相救,险用奇招,才将母妃救回来。” “好!” 皇上忽然乐得合不拢嘴:“甚好,永安郡主,你今日立了大功,等回到京城,朕定会重重赏你!” “臣女谢过皇上!” 片刻后,皇上收回笑容,再次看向大殿中。 这会儿,那景安王妃已被绑成粽子,在地上无法动弹。 “你这个罪妇,谋逆之罪已经够你下地狱了,现在还胆敢刺杀朕,朕的爱妃也被你伤及至此!” “哼,狗皇帝,你现在神气什么!” 景安王妃忽然奋力抬起头对着皇上啐了一口:“当初要不是墨天,你现在估计早就被你的那几个皇兄吞得骨头都不剩!” “现在墨天不过是手握兵权,你就五次三番刁难他,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小人!” 第95章 辩解 “大胆罪妇,竟敢对圣上如此无礼!” 高公公这时带着请来的太医匆匆进了大殿。 可刚一进门却看到那景安王妃正如疯妇一般撒泼。 他呵斥了一声,就赶忙奔向皇上焦急道:“皇上,太医来了!” “不必了,卫妃已经无碍。”皇上听着景安王妃的辱骂,竟异常平静。 无碍了? 高公公回头看了看宋玄霖,而宋玄霖也朝其点了点头。 正当高公公要继续询问时,只听见皇上面对着大殿冷笑起来。 “你口口声声说朕逼迫他,可这些年朕赐给他的并不少。” 皇上一脸寒凉道:“而且,就算他交出兵权,朕也一样不会苛待他的!” “呸!” 景安王妃又啐了一口道:“你觉得我会信?最是无情帝王家,只要墨天移交出兵权,你必然会像对待你的皇兄一样,将他迫害致死!” “罢了,将她押下去,之后再审。” 皇上最是听不得自己还在潜邸之时的夺嫡大战。 那时在众多皇子中,他的年龄最小,实力最弱,所以他的皇兄们有空之余都想将他一脚踩死。 倘若自己不心狠,说不定现在早就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了。 生在皇室,若想站稳脚跟,无情就是必修课,毋论对错。 许是曾经手足相残的时光太过黑暗,他在继位以后仍每天处于惊骇的梦魇之中。 所以他看不得身边有勾心斗角存在,也更不能忍受至亲至信之人的背叛和欺骗。 柳墨天曾是他年幼时最好的兄弟,他也最是了解他。 长年手握重兵,又经常不参与朝政,八成就是生了什么不该生的心思。 这次寿宴,他本以为柳墨天还会顾及兄弟情分,不会发动谋反。 可不知何时,两人的隔阂已经这般深了...... “罢了,朕累了,宴会就此结束吧。” “是皇上......” 高公公在一旁应着,正准备朝殿内其他人宣布,忽见他的那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出现在了门口。 后面还跟着衣衫不整的李玉京。 “请皇上恕罪,微臣救驾来迟了!” 李玉京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惊恐地跪在了地上。 “哼!” 皇上本就心情低落,一回头发现失踪的李玉京终于出现,而且还是这副邋遢模样,瞬感头痛。 “你可终于出现了李玉京!”皇上目光鄙夷地打量着一脸狼狈的李玉京,讽刺道,“朕要指望着你,说不定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李玉京一听皇上这话音,整个人瞬时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身体还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朕应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皇上瞪着李玉京嗔怒道,“这三年你虽然没犯过大错,却也资质平平,没有任何作为。想必当初若不是沈家帮衬,你可能还是个无名小卒,一辈子不可能做到现在的官职!” 说着,皇上揉了揉太阳穴:“从今日开始,你这中郎将也不必做了,你手中一切事务暂由明王接管。” “皇上,微臣知错了!” 李玉京一听自己要被罢职,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地上直起腰板大声喊冤:“微臣今日完全是被人陷害的!” “哦?说来听听。”皇上听了觉得可笑,好奇问道,“朕倒要看看在这雁环宫,谁会有这个闲心主动陷害你。” 李玉京快速看向站在大殿之上的荣笙,眸中闪过一抹阴鸷。 方才自己本来好好的,那卧房中除了自己也只有那永安郡主在场。 肯定是她干的! 亏着自己还念着她,想要好好疼爱她一番。 可谁曾想她竟然如此心机,耍得自己团团转。 他不禁再次想到在包子铺,宋玄霖和荣笙并排而立的场面。 自己早该想到的—— 这永安郡主就是和明王一伙的! 她假意接近自己就是为了帮助明王! 想到这里,李玉京不禁握紧拳头,激动地回道:“皇上,是她!” 他恶狠狠地指着荣笙的脸:“就是这个永安郡主,和明王串通一气,打晕了卑职,还让侍卫们全都不进殿护驾。” 荣笙一听立马朝皇上跪拜:“皇上明鉴,臣女并未做过此事!” “哼,永安郡主,你否认也没用,我带来了证人!” 随后,一个侍卫也进殿跪到了李玉京旁边。 皇上一看来了兴趣,他自是不信永安郡主会主动陷害李玉京。 而且就在刚才,她还救治卫妃有功,这就比李玉京不知强上多少倍。 “那你倒跟朕说说,李玉京是如何被人陷害的?” 皇上眼神聚焦在那名侍卫身上。 那个侍卫被皇帝的威压震得说话都有些结巴:“启......启禀皇上,不是的。” 那侍卫摇了摇头:“李大人并没有被人陷害,是他自己在宴会上喝醉,独自跑回卧房睡着了,李大人还告诉属下,今日殿中一片太平,无需进殿护驾,所以属下才和其他侍卫放松了警惕。” “你胡说八道!” 李玉京望着身侧那个侍卫,眼神瞬间变得陌生。 这个侍卫跟着自己的时间最长,也最得自己的信任。 而且,方才自己明明和他对过口风。 怎么到了皇上面前,他好像变了个人?! 这说的仿佛都是自己的错,还把永安郡主摘得干干净净! 听着被侍卫歪曲的事实,李玉京逐渐气红了眼:“皇上,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他撒谎!” “这个侍卫不是你找来的证人吗?”皇上戏谑地看着李玉京,“怎么现在你又说他撒谎?” “这......” 李玉京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僵局,他忙不迭地看向太子。 太子此刻的脸色堪比酱茄子。 他望着蠢笨如猪,被算计了还不自知的李玉京,眸中鄙夷之色又添了几分。 要不是看他还有点用,本太子真是懒得帮他说话! “父皇,您要怪就怪儿臣吧!” 太子连忙跪在皇上面前道:“都是儿臣糊涂,念着今日是您的寿辰,儿臣异常开心,就和周围的大人多喝了几杯,李大人面对儿臣也不敢推辞。” “李大人一直不胜酒量,喝了几杯就醉了,儿臣自知不妥,还怕父皇您发现,于是才让李大人回去的!” 第96章 降职 “玄璟!” 皇上怒目圆睁地看着面前的太子,恨铁不成钢道:“这些年,朕自知你体弱。所以即便你是太子,朕也并没对你过于严苛。”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如今朕年近半百,虽然不指望你像玄霖那样上阵杀敌,但最起码也要博闻强识,胸襟宽广,日后继位也能做个勤政爱民的皇帝。” “而你又做了什么?”皇上冷声质问道,“你看看哪国的储君是你这样,成天就知道拉帮结派,花天酒地,脑袋空空,不学无术!” “父皇,儿臣真的知错了!” 太子一边心里连连骂着李玉京,一边跪到皇上的脚边,扶着皇上的腿装作痛心疾首道:“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儿臣日后一定谨记父皇的教诲,博览群书,勤学不辍!” “行了——” 皇上见太子眼角带泪,诚恳认错,终究不忍太过苛责。 “回京之后,你就在东宫闭门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不准出宫半步!” 皇上继续厉声下旨:“还有你李玉京,虽然事出有因,但你自知身负护卫之责,却没有做好本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左使中郎将,降为普通侍卫,就放在卫荀手下吧。” 话音落下,皇上再不想看这些人一眼,带着高公公径直向卫妃所在的里间走去。 所有人目送皇上离开大殿,也都纷纷松了口气。 这人心惶惶的一天总算过去了。 半晌过后,殿内所有权贵开始陆续起身离席。 荣笙一心想着卫妃的伤势,就算身体已经很疲惫,可还是打算等其他人离开再和宋玄霖交代几句。 “柳灵玉梨,你们二人先回去,我晚些再走。” “哎?可是郡主......” 玉梨正要上前询问,忽然被柳灵一把拽回来:“郡主自己可以的,你且先跟我回去。” 说着,柳灵推着玉梨的肩膀往外走,期间还不忘回头跟荣笙眨眨眼。 荣笙看了顿时觉得有趣,心想柳灵真的越来越懂自己了。 收回视线,她定了定神,抬腿走向站在不远处的宋玄霖。 “永安郡主请留步——” 可还没等荣笙迈开腿,就听身后有人叫她。 一回头,却见李玉京正眼神不善地向她走来。 “郡主可真是好谋算,不仅帮了明王,降了我的职位,就连太子也跟着受罚。您真是冰雪聪明,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招一石二鸟。” “李大人说什么?”荣笙摇了摇头,诧异道,“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呵,郡主且继续装傻,”李玉京冷笑道,“不过接下来卑职就要去卫将军的麾下,这以后的日子说不准会更加精彩。” 说完,他便邪笑着走开了。 师父...... 荣笙看着李玉京的一脸奸相顿觉不妙。 李玉京本就是太子的狗腿子,而今太子已经刺杀过一次师父了。 之后说不准还会让李玉京闹出什么幺蛾子。 看来,日后还需让师父多加小心。 以免让李玉京钻了空子。 荣笙一边走一边思忖着,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宋玄霖的身后。 “王爷——” 荣笙看着大殿之中还有寥寥数人,压低声音对宋玄霖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宋玄霖看着荣笙严肃的小脸,摆了摆手引她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说吧,什么事?” “王爷,民女有一事不解。”荣笙眼皮微抬,看了眼宋玄霖冷俊的脸,“那李玉京的侍卫是不是王爷您安排的?” “那不然呢,”宋玄霖一听忽然肃声道,“眼睁睁地看着李玉京也把你拉下水吗?” “啊?” 荣笙听了眸光闪动了一下。 怎么感觉他有点生气? 想了半天却想不出原因,却又听宋玄霖沉声道:“本王早就说过,切不可孤军奋战,难道本王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可靠吗?” 听着宋玄霖沉闷的语气,荣笙这才恍然大悟过来,赶忙解释道:“民女并没有如此想,民女还要多谢王爷相救。当时事发突然,民女也只有这样做才能将李玉京拉进圈套。” “可那你也不用......” 宋玄霖说了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舔了舔嘴唇,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白天他埋伏在大殿外围,其实第一时间就看到荣笙身形晃动着从殿内出来,他本想追上去。 却不曾想后来又看到李玉京紧随其后,最后还毫无廉耻地将荣笙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现在,一想到荣笙小鸟依人地靠在李玉京的臂弯中,宋玄霖就感觉没来由地胸闷。 即便他知道这是荣笙给李玉京设的圈套。 “咳咳——” 在荣笙诧异地目光中,宋玄霖干咳了两声,心虚地看了一眼面前之人,掩饰着内心的异样:“这次还好本王早有准备,不然的话方才就算你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记住,下不为例。” 最后,他匆匆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要去卫妃那里。 “王爷,且慢,民女还有一事!” 荣笙见宋玄霖说走就走,心中一急,伸手想拽住他的衣袖。 却不曾想,宋玄霖一听荣笙叫她,身子瞬间就转回来了。 不巧的是,他这一转倒没什么。 只不过由于速度太快,荣笙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他高大威猛的后背撞飞了。 紧接着,荣笙的身子顺势就向旁边倒去。 宋玄霖见此眉毛一跳,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荣笙的手。 随后身体又丝滑地转了个圈,将荣笙结结实实地抱在怀中。 再一次感受到这充满男性气息的宽大怀抱,荣笙不由得联想起那日在茅草屋中,宋玄霖胸前白嫩紧致的肌肤,以及血脉喷张的肌肉。 不知不觉间,她那雪白的双颊再次红透一片...... 第97章 对策 “你没事吧?” 宋玄霖赶忙低头看向怀中小巧的人儿,关切地问道。 “王爷,民女没事......” 荣笙赶紧从宋玄霖的怀里挣脱出来,却一时不敢抬头,生怕他看到自己涨红的脸:“民女谢过王爷。” “嗯,下次小心些。” 宋玄霖感受着荣笙留在怀中的温香气息,心跳不知觉加速,也就没注意到荣笙这边的异常。 “哦对了。” 荣笙呆愣了片刻,似是终于想起了正事。 她抬头对宋玄霖正色道:“王爷,卫妃娘娘失血过多,虽然现在性命无虞,不过之后还需用汤药好生调养,如若不然,恐伤及根本。” “好,本王知道了。” 荣笙紧接着小声道:“待会儿民女会差人送来药方,希望王爷能贴身保管,切不能让周围人看了去,民女怕有人会对娘娘的汤药动手脚。” 呵,她心思的细腻程度,就像那个人...... 宋玄霖深深地看了眼荣笙。 自万径山之后,他一直在思考荣笙的来历。 如若她真的只是冯家养女,那自然和沈云没有亲缘关系。 虽然这身形和年龄确实也和沈云对不上,可这行事和说话却和其有诸多相似之处。 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秘术,能让人起死回生,返老还童? “王爷,那民女就告辞了。”荣笙见宋玄霖答应了,便颔首行礼准备离开。 “好......”宋玄霖的思绪被荣笙忽然打断,他一边应着,一边轻轻揉了揉脸颊。 看着荣笙的背影如此瘦小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他自言自语道,“天下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 入夜,雁环山谷逐渐静谧下来。 偌大的雁环宫中,众人也渐渐减少了娱乐活动。 而此时在荣府的住处内,却传来妇人一阵阵的哭泣声。 “侯爷,您快想想办法吧!” 吕氏坐在一旁痛哭流涕:“荣锦这孩子实在命苦,这才刚嫁过去几天啊,也要跟着被处死!” 她不禁又想起白天在大殿上荣笙的说辞,不禁眼露凶光。 这个荣笙,一定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借此机会,让荣锦彻底失去翻身的机会。 等回京之后,自己定要和兄长商议,让荣笙这个贱人彻底消失! 荣德信此刻却并没有听吕氏没完没了地哭诉。 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不由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这到底是谁发现的? 一想起今日在大殿上的场景,他不禁后怕得心直颤。 幸好他当时反应快,及时将那些驻军从河边抬走,不然万一再被圣上发现,那岂不是坐实了谋逆和欺君之罪。 不过,既然这万径山的军队是卫荀和明王他们捣毁的,那河中的药自然也是他们下的。 莫非景安王府或者自己府中有明王安插的内鬼? 可是自己和景安王的数次密谈都是十分隐蔽,每次都只有他们二人。 还真是蹊跷啊...... 百思不得其解,荣德信回过神,听到吕氏还没哭完,更加心烦。 “这都什么时辰了,不要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 吕氏一听,瞬间停止哭泣,擦了擦眼泪道:“侯爷这是想到办法了吗?” “今日皇上只是下了口谕,”荣德信沉声道,“最终裁决肯定是在回京之后。” 他抚了抚胡须,表情凝重道:“如今只能赶在问斩之前,花重金买通吏部上下,将荣锦从牢中换出来。” “换出来?”吕氏顿时眼光一亮,“侯爷,这样真的能行吗?” 荣德信微微点了点头道:“皇上最恨背叛,所以景安王府上下最后肯定都得被处死,倘若再为荣锦求情,恐怕适得其反,所以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不过,本侯今日也被皇上疑心,近期可能不便走动,只能让吕家出面了。” “好,妾身这就开始准备!”吕氏一听荣德信的分析,心中顿时来了希望,“妾身的兄长做户部尚书这些年,和吏部有很深的交情,他肯定有办法的。” “嗯吕安飞自是可靠,不过记得叮嘱他,切勿要谨慎些,京城中可到处都是眼睛。” “是侯爷,妾身明白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屋内逐渐恢复平静,二人纷纷停止交谈,熄灯就寝了。 就在这时,黑漆漆的窗外忽然掠过一团黑影。 那影子速度极快,让人看到只觉是一只猫头鹰飞过。 只见那黑影一个闪身翻到不远处的屋中再未出来。 “荣德信和吕氏真是胆子越发大,竟然还敢换死囚。” 荣笙将房门关紧,见四周没有可疑的动静,这才放下防备。 她一边摘下黑色面纱,一边细细回想起方才偷听到的话。 “没想到,这吕安飞人脉如此之广,不仅背靠太子,竟也还和吏部有染。” 她不禁唏嘘道:“户部还真是一个肥差,不仅富得流油,而且上赶着巴结的人还很多。” “不过接下来,他们如果非要这样铤而走险,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荣笙眸底的杀气一闪而过。 我要让太子的臂膀一个一个走向消亡。 让他逐渐成为一个空壳。 到了那时,即便这个废柴太子有皇后帮衬,那也是强弩之末了。 第98章 醒来 费心想了片刻,荣笙实在觉得精神不济。 趁着自己没睡着,她抓紧时间找来笔墨将药方写下。 “柳灵,将这药方秘密送到明王殿下那里。” “是郡主。” 见柳灵一溜烟出了屋子。 荣笙终于一头栽到床上,两眼一闭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不过这会儿的雁环宫,还是有人彻夜难眠的。 此时夜深人静,太子正低着头,愁眉苦脸地听着皇后的责骂。 “玄璟,你何时才能有长进!” 皇后也顾不得端庄,指着太子的鼻子,气不打一处来地吼道。 “卫家在朝堂活跃多年,那明王自成年后也崭露头角,屡获奇功。就算不用脑子,你身为太子也该想到,他们怎可能是那般好对付的!” 看着太子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皇后叹息不已:“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你父皇说你脑袋空空可真是没冤枉你!” “母后,儿臣固然有错,但也怪宋玄霖太狡猾了!”太子自是听不得明王出的那些风头,他语气中尽是妒恨,“更可恨的是,那卫妃比宋玄霖更是会算计,今日大庭广众之下,她竟在皇上面前来了一招苦肉计,抢了母后您的风头!” “母后,您当真能咽下这口气?” 太子故意将矛头指向卫妃,微微探头看了眼皇后的脸色。 果真,皇后一听到“卫妃”二字,眼神瞬间阴暗。 这该死的卫妃,真是阴魂不散! 一天一个花样—— 一会儿礼佛祈福,一会儿舍命护驾的。 现在弄得皇上满心满眼都是她,彻底忘了自己的存在。 直到现在皇上还寸步不离地守着卫妃。 想想从她入宫封后以来,皇上何曾这样对过她? “狐媚东西,只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争宠!” 皇后气得直拍桌子:“看来回京以后,还是要请父亲出马好好教训卫家,让他们知道夏家也不是好惹的!” 她联想起今日卫荀风光无限地出现在大殿,拳头更是握得“咯吱”响。 “这回,最好是能将他们卫家连根拔起,再无出头之日!” 太子见皇后眼中也燃起了熊熊妒火,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母后肯出手,那这卫家必然蹦跶不了几日了。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一定能成,充满信心道:“母后,儿臣也会配合您和外公的,这次定要让着卫家万劫不复!” 两日后。 清晨的阳光打进窗子,几声婉转的鸟叫声也随之传来。 “本宫还活着......” 卫妃被鸟鸣吵醒,缓缓睁眼。 感受自己有力的心跳,和颈间传来的刺痛。 她自知这一切都不是梦。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起来,满头虚汗地靠在床边。 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情形,她不禁捂着胸口,那日在大殿上,定是有人为自己疗伤,而且那温热疗愈的感觉似曾相识。 就好像......是当初沈云将军为她治疗时所用的方法。 那日救自己的到底是谁?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宫女端着一碗汤药脚步轻轻地走进来。 “呀,娘娘您终于醒了!” 那宫女来到床边,见卫妃正默默看着她,顿时面上一喜:“您现在感觉如何了?” “本宫无碍的。”卫妃摆了摆手,随后嘴角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宫女手中的托盘。 “娘娘,这是明王殿下亲自吩咐奴婢为您熬制的汤药。”宫女赶忙解释,将托盘递过去,“您快趁热喝了吧!” “好,拿过来吧。” 卫妃听闻是明王亲自吩咐,放下心来,将药碗接了过去。 轻舀一勺入口,药汤的苦涩顿时在舌尖蔓延开来。 卫妃微微皱了皱眉。 但并不是觉得药苦,而是她这几年一直喝的都是太医院开的药,左不过就那几个方子。 可这味药的味道却异常独特,温热之感丝丝入喉,几口下肚就觉四经八脉都被疏通开了。 莫非是太医院新来了什么名医? “香烛,这药方是哪位太医开的?” “额,回禀娘娘,奴婢也不知,”香烛摇了摇头,“这个药是明王殿下亲自去配好,然后再交到奴婢手中的。” “那玄霖现在何处?” “哦,这个时辰明王殿下应该就快来了,奴婢这就出去迎!” 香烛起身走到门口,忽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外。 “见过明王殿下,”香烛快速行了一礼,迫不及待道,“殿下,娘娘醒了!” “母妃真的醒了?” 宋玄霖一听,神色一滞,立马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榻边。 卫妃抬眸,看向宋玄霖的眼神异常柔和:“玄霖,我总算见到你了。” “母妃!” 宋玄霖如孩童般单膝跪在床边,握着卫妃的手激动道:“您总算醒了,儿子实在惭愧,没有保护好您!” “这跟你无关玄霖,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卫妃宽慰着宋玄霖,又握了握他的手,疑惑道:“只是不知,那日是哪位太医救了我,医术也真是高超。” “不是太医院的人,母妃。”宋玄霖示意宫女出去后,他小声道,“是永安郡主。” “是她?就是帮你传话给我的那个姑娘?” “正是,她自称冯家养女,虽然不知真假,不过现在看来,医术却也非太医院可比。” “虽是冯家养女,可我怎么觉得她好像曾经的故人?” “母妃为何这么说?”宋玄霖一听,心下一紧,赶忙追问道,“那日她在您床边,您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 卫妃轻轻摇了摇头:“那倒是说不上来,当时我在昏迷中,也只能隐约感受到一些。” 她咂咂嘴,又想起方才那碗汤药:“玄霖,你这药方难道也是那姑娘给你的?” “是的母妃。” “可在你身上?” “在。”宋玄霖将荣笙写的药方小心翼翼地摊开呈到卫妃面前,“这应该是她亲自写的。” 卫妃一听,目光定在那张药方看了片刻。 敏锐的眸光不断流转,她的心里终于有了答案。 这分明就是沈云将军的笔迹...... 第99章 猜中 手指微微颤抖着,卫妃接过药方。 细细地看着上面每一个字,她内心更是笃定。 没错,这应该就是她本人写的。 卫妃快速回忆起荣笙那日在福恩寺写药方的情景。 提笔犹豫,握笔虚浮。 行云流畅,却故意收力八分。 这些细节在她脑中历历在目。 原来,自己猜得没错,她就是沈云将军! 那日,她是怕自己认出她的笔迹才会如此。 卫妃想到这点不禁眼角酸涩。 三年了。 曾经的沈云将军是那般英姿飒爽,威名在外。 并且还继承了沈家的医术,能够妙手回春。 驼峰谷一战后,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会变成了如今这样。 又是为何,费尽心思对这些相信她的人遮遮掩掩。 想到这点,卫妃不由得内心闷痛。 “母妃,这药方有何不妥?”宋玄霖见卫妃看着药方沉默不语,小声询问道。 卫妃控制着自己感慨万千的情绪,看了一眼宋玄霖。 沈云将军瞒着所有人定是有她的原因...... “哦,也没什么,”卫妃将药方塞回宋玄霖手中,轻描淡写道,“只是这几味药用得实在独到,我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不过,单看着药方,就能判断这姑娘的医术就连太医院院使也难以匹敌。”卫妃似有似无地提点道。 “她真的这般厉害?”宋玄霖见卫妃竟然对荣笙的医术如此赞赏,不禁有些诧异。 “是,我服药多年,自然对各种药材的搭配有些研究。”卫妃点头道,“这姑娘虽说是冯家养女,但却医术精湛,应该并非平凡人。”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又重了些:“玄霖,日后切不可怠慢人家,紧要关头,无论如何也要保她周全。” “母妃说的儿子记住了。” 宋玄霖恭敬地应着,内心却越发觉得奇怪。 母妃为何仅仅看了眼药方,就一反常态地对荣笙赞赏有加,难道只是因为她医术过人? 他带着疑问离开了卫妃的寝殿。 一面往回走,一面悄悄拿起药方细细看了几眼。 却怎么也看不出药方的特别之处。 许是自己想多了...... 宋玄霖摇了摇头,不过就算母妃没有嘱咐,在调查出她的真正身份之前,自己也绝不会让她置于绝境之地的。 —— —— 不知不觉五日已过。 这天一大早,雁环宫各处的下人便着手收拾打理,为回京做准备。 其实皇上每次寿宴,都要在雁环山待上半月。 只不过这次,被景安王这么一闹,皇上的兴致大打折扣。 而且这里条件有限,卫妃的身体还是回京调养更为稳妥。 诸多原因之下,皇上决定提前回京。 这会儿荣笙其实早就醒了。 她枕着胳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脑中不断回响昨日荣德信和吕氏的质问。 “笙儿,你为何在大殿之上提及荣锦身孕一事?”荣德信从神色到语气都异常冰冷。 “回禀父亲,女儿一时心急便脱口而出了,都怪女儿一时糊涂!”故意带着哭腔说完,荣笙还扇了自己一嘴巴。 “荣笙,你休要再做样子!”吕氏此刻的眼神仿佛要将荣笙撕碎,“你一直都记恨荣锦抢了你的婚事,所以才要报复她!” “女儿知道说什么母亲都不会信,不过我真的只是担心荣锦的身子会吃不消。” 心中迅速将原主的身世过了一遍,眼角逐渐雾气蒙蒙。 荣笙哽咽道:“母亲难道不记得,女儿的生母是如何去世的吗!” “......” 吕氏一听,顿时语塞,眼神闪过一丝不安,心想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那时女儿尚年幼,就看到母亲和弟弟惨死于血泊之中。直到现在,那番场景仍会时不时闯入女儿的梦中,让女儿泪流满面......” 话音落下,荣笙一面用帕子遮住脸装作泣不成声,一面用余光扫向对面的二人。 此刻荣德信站在一旁沉默不语,面色黯然。 而吕氏这个始作俑者,正心虚地绞着手中的帕子,再没了方才的颐指气使。 “罢了,笙儿你先回去吧。” 过了半晌,荣德信终于发话了。 荣笙闻声偷偷舒了一口气,依旧将帕子紧紧覆在脸上,肩膀努力抽动着离开房间。 “喔喔喔——” 忽然,一声鸡叫将荣笙的思绪打断。 “这番说辞过后,他们应该不会怀疑我了吧......” 她自顾自地想着,全然没注意柳灵和玉梨已经拎着行李过来了。 “郡主,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柳灵走过来小声提醒道。 荣笙应声起身,一行人来到外面。 此刻宫殿外的马车都已备好。 荣笙见此赶紧来到马车上,刚一坐定,皇上便下令启程。 马车缓缓启动,荣笙靠在车厢一侧开始闭目养神。 又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一个颠簸将她晃醒。 轻掀车帘,她悠闲地看向窗外。 此刻山中风景还被层层晨雾掩盖着,并未现出全貌。 唯一能欣赏的,就只有时而超越过去的别家马车。 荣笙乐得清闲,开始比较每家马车的豪华程度。 忽然,一个富丽堂皇的马车从她耳边飞过。 车身折射出的金光闪了荣笙一脸。 “这怎么比皇家马车还张扬?” 荣笙心中好奇,赶忙定睛看去,只见那马车在经过前方的荣德信和吕氏时,忽然减速。 随后,一个大臣模样的人从金色马车探出头,和吕氏说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金色马车一个加速就驶离不见了。 荣笙车帘一放,坐回车中。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那就是吕家的马车。 这吕家真是闷声发大财的典范,连个马车都要比皇室气派。 荣笙咂了咂嘴,心想这财富说不定都可以比肩之前的景安王府了。 呵,这其中应该也有庆雅公主的财产吧...... 荣笙心中万分讽刺和鄙夷,忽然就想起了那些从吕氏手中悄悄拿回的商铺地契。 “莫不是寿宴耽误了,自己真该早早将这些商铺收回来!” 第100章 傲慢 “郡主?” 荣笙这会儿好似粘在车厢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发呆。 柳灵见此小声唤道:“已经到侯府了——” “这么快就到了......” 荣笙一路上都在沉思,终于舍得将脸别过来。 看着荣德信等人已经进府,荣笙也带着柳灵玉梨缓缓回到明月轩。 一进门,荣笙迫不及待地屏退了所有人,翻出那些地契。 联想起在吕氏暗柜中,和这些地契藏在一处的官银。 她心中隐隐有了些预感。 荣锦当时磨破嘴皮子要铺子,就算吕氏再自私,也不至于一个都不给。 而且按姜嬷嬷所说,这些商铺多半都被吕家把持,而地契却还是一直在吕氏手中。 那就说明这些铺子还是吕氏说了算。 吕氏对这些商铺如此谨慎,难道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藏在其中? 会不会与那些官银有关?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 眼下荣锦已经被押入刑部大牢,接下来荣德信和吕氏肯定一门心思去和刑部打通关系。 也就没时间顾及商铺。 趁此机会,自己正好可以去西街的各个商铺打探一番。 时间很快就到了翌日。 清晨,柳灵如往常一样推开荣笙的房门。 发现荣笙不在床榻上,那身男子的衣裳也连带着不见了。 她面沉如水,异常娴熟地转身带门而出。 “郡主现在好动如猴,这一出去又是不知何时能回来啊......”柳灵默默想着。 “啊欠!” 谁在念叨我? 荣笙正顶着朝阳走在西街上。 她轻轻皱了皱了鼻子,继续按照地契所写的位置,挨家挨户地找。 “左转向东,再右转直走,再向西......” 弯弯绕绕了许久,荣笙终于驻足在一处气派的阁楼面前。 “这想必就是那燕翠阁了。” 荣笙之所以会先到这个铺子,就是因为她是庆雅公主手中最大的商铺。 就算藏了什么,越大岂不是越好藏。 得意于自己的机智,荣笙不禁勾唇笑了笑。 看向面前人来人往的精致阁楼。 荣笙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前世时,这燕翠阁便已经在京城中出名了。 虽然其在京城珠宝首饰行当中,不如顾氏商号还有万顺商号经营得年头长。 不过能在开业之初,一夜之间便得京城众贵女的青睐。 那便是有令人称赞的独到之处—— 这里的珠宝首饰打破以往大祯常规的风格,大胆融合了西域的元素,既精巧又不落俗气。 她以前对这些其实并不感兴趣,只不过在宫里总能听到许多世家小姐在谈论,久而久之便也知道了这铺子的大名。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自己今世还能成为这里的东家。” 荣笙迫不及待迈入门槛。 阁楼中,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正是这燕翠阁的掌柜。 他朝门口粗略一看,见荣笙虽为男子却身材矮小,一身素服无任何点缀。 只道是哪家小门小户的穷小子,光带了眼睛看却没带银子来。 掌柜轻蔑地撇了撇嘴,正要上前将其轰走。 却忽然被迎风而来的香粉气息拦住脚步,掌柜抬眸定睛一看,嘴角瞬间扯到耳根,就连满脸的横肉都差点挤到后脑勺去。 “哎呀,小的竟不知是吕大小姐亲自前来,真是失敬!” 他腆着脸,哈着腰,急切地迈着小碎步上前,对着面前的吕莲莲殷勤道:“大小姐,今日您怎么亲自前来,那些首饰就让小的差人送到府上不就好了。” “本小姐今日心情好,亲自来转转你也要管?”吕莲莲尖着嗓子不悦道。 随后,她对着身后的下人道:“我们走。” 这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地进了屋,那财大气粗的架势好似要将这里的全部珠宝扫荡一空。 “你又是哪来的,穿得这么寒酸,还不快给本小姐让开。”吕莲莲见屋中还有一个男子像石头一样杵在那,眸中不悦又添了几分。 荣笙正看着一个绿宝石出神,听到身后如此傲慢无礼的声音,忍不住回头。 可这一看,却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对应的人。 这就是吕家老爷的嫡孙女,荣锦和荣婉的表姐,吕莲莲...... 荣笙面对着吕莲莲的颐指气使,面上无动于衷。 她如水的眸子扫过面前下巴险些抬到天上的吕莲莲,不觉好笑。 这吕家真是不经念叨,自己刚还想着怎么收拾吕家,这吕莲莲就如母猪撞树一般出现了。 “喂,你笑什么,还不快给我让路!” 吕莲莲还头次见有人胆子这么肥,见到自己不仅不行礼,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取笑她! “我不让又如何?” 荣笙对吕莲莲的命令充耳不闻,她歪着头,故意面带挑衅地看着吕莲莲:“这路又不是你家的开的,凭什么你说让就让。” “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跟本小姐顶嘴!” 吕莲莲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出门时的好心情一瞬间消散。 “小六!”吕莲莲气得双眼发绿。 “小姐!” 将这个泼皮无赖拖出去狠狠地打! 她就是要让街上的人都看看,得罪她吕莲莲是个什么下场! 第101章 震慑 “是,小姐!” 小六得令,咬牙切齿地撸起袖子,带着其余几个护卫慢慢逼近荣笙。 “切——” 荣笙看着面前几个小喽喽气势汹汹走来,不禁嗤笑一声:“就这么几个人,还不够我热身的”。 就在那几人即将动手之时,她收回笑容,随后右手轻缓一抬。 掌风微动间,那几个护卫连带着旁边的掌柜一并被荣笙推出门外。 与此同时,站在他们后方的吕莲莲也不例外。 她猝不及防地被推了出去。 却由于太突然,她的双腿被门槛狠狠绊了一下。 随后整个人在门边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 这一下,吕莲莲完全没了方才嚣张的气势,脸贴着地疼得吱哇乱叫。 荣笙循声望向门外,只一眼,她就又要憋不住笑了。 只见刚还打扮的精致靓丽的吕莲莲,此刻正衣衫凌乱地趴在地上,几缕头发从那光亮的发髻上胡乱散下来,脸上厚厚的胭脂水粉也染成了土色。 整个人别提多狼狈了。 这时,在一旁的掌柜见吕莲莲摔在自己的铺子门口,生怕摊上事儿。 “哪来的兔崽子!”他赶忙指着荣笙破口大骂道,“还不赶紧给吕大小姐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我根本就没碰到她,是她自己摔的。”荣笙不咸不淡道,“况且你们人这么多,也太仗势欺人吧?” 吕莲莲这会儿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到自己的新做的锦缎裙服破了个洞,胸中顿时熊熊燃烧起愤怒的火焰。 她恶狠狠地瞪着荣笙,眼神满是怨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可知本小姐是谁?” “你谁啊?” 荣笙双手环胸,眼神戏谑地明知故问:“难不成还是什么皇亲国戚?” “哼,本小姐可是吕家的嫡女,这个铺子也是吕家的!” 掌柜在一旁也赶紧装腔作势地附和着:“对对对,吕大人可是当今户部尚书,是你能惹得起的吗,还不赶紧给吕大小姐磕头道歉!” “我没听错吧,这铺子是吕家的?” “怎么,吓着了?”吕莲莲趾高气昂地看着荣笙,“不过你只要给本小姐磕几个响头,再把本小姐鞋上的土舔干净,那今天的事本小姐可以不用追究。” “真是开了眼界了——”荣笙看吕莲莲好似在看一个小丑,“原来你比荣锦和荣婉还要蠢。” “你说什么?”吕莲莲忽然听到荣笙提起她的两个表妹,有些惊讶,“你到底是谁,为何会知道荣府的小姐?” “你别管我是谁,从今往后,这西街的铺子就不归你们吕家管了。”荣笙家时辰不早,也不想和吕莲莲废话,“现在这商铺的地契在我手上,你以后也别想进来。” 随后,荣笙又回头看向那个见风使舵的掌柜:“从今日起,你也被辞退了,哪来的回哪去。” “嘿,可真是个疯子!” 掌柜一听荣笙信口胡诌着,又是地契又是辞退的,给她能耐的! 他气得抄起旁边的大扫帚就抄荣笙的头砸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哼,不知死活。” 荣笙淡然地瞟了一眼掌柜,弯腰抓起地上的几个石子轻巧一掷。 下一秒,掌柜被飞速而来的石子吓了一跳,赶忙扔下扫帚向外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些石子如离弦之箭,对着掌柜的头狠狠砸去。 “呃!” 掌柜被石子砸中后脑勺,瞬时鲜血直流。 他疼得皱紧鼻子,下意识摸了一下脑袋。 可当看到自己满手鲜血时,忽然双腿一撂,晕死在大街上。 说巧不巧,正好对面来了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 马车疾驰着,好似并没发现前方的地上躺着一个人。 在吕莲莲等人的注视下,那车辙无情地从掌柜身上压了过去。 许是掌柜身材单薄,马车上的伙计竟并没觉出异常,继续扯着缰绳向前赶路,很快便没了影。 “他......死了?” 吕莲莲不敢置信地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掌柜。 一个护卫立马上前探其鼻息,最后冲吕莲莲点了点头。 吕莲莲惊得倒吸一口气,她回头看向荣笙,眼神由不屑转为惊恐。 这个男子到底是谁,看着也不像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 而地契又为何在他手上,难道父亲将铺子转让出去了? “怎么,还不走么?”荣笙面无表情地看向吕莲莲,好似方才发生的一切与自己无关,“莫非你也想挨一下,吕大小姐?” 吕莲莲眯了眯双眼,不甘心地轻咬牙关,心道这人来历不明,又如此难对付,还是回府找父亲问一下才行。 “我们走!” 吕莲莲虽然高傲,但也明白此时自己再纠缠下去肯定吃亏。 她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此刻似笑非笑的荣笙,衣袖一摔,气呼呼地回府了。 呵,真是狗眼看人低,吕家人原来都这样,有一个算一个。 荣笙看着吕莲莲狼狈的背影讽刺了一会儿,转头回到铺子中。 刚刚一进门她就发现这个铺子的一楼放着的首饰虽然精美,却不怎么值钱。 值钱的珠宝难道都在楼上? 荣笙仰头看了看,顺着阶梯来到了二楼。 果真,二楼琳琅满目的首饰确实比一楼看着更贵气奢华,周围还放着一些丝绸布料,摸上去也不是凡品。 这里还真不像藏着什么。 荣笙看了看屋子的构造,又敲了敲周围的木匣子和周遭的墙壁,并没发现什么暗格密室之类的。 反正不必担心,这只是第一家,后面几十家再挨个搜搜看。 她继续不紧不慢地搜查着,完全不担心吕莲莲已经在回吕府告状的路上了。 “父亲,你可得给女儿做主啊!” 吕莲莲一边委屈地哭天抹泪,一边跑向正厅。 她胡乱地抹着眼泪,冒冒失失闯进来,却不曾想吕氏也在。 “姑......姑母。”吕莲莲一边抽泣一边诧异道,“您怎么来了?” 第102章 后院 “莲儿,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谁欺负你了?” 吕氏本来正喝着茶等吕安飞上朝回来,见吕莲莲尘土飞扬地进来,完全没了大家闺秀的端庄。 她拉着吕莲莲坐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欺负吕家的大小姐?” “姑母!”吕莲莲一听,一肚子委屈瞬时涌上心头,“莲儿今日可是遇到恶霸了!” 她擦了擦眼角哽咽道:“我本来在燕翠阁挑选首饰,谁曾想一个泼皮竟把我撵了出来,还说这铺子的地契在他手上,从今往后都不让我进去!” “地契?!” 吕氏一听惊得眉毛一竖:“这人绝对是骗子,这地契明明在我手上保管着,你父亲若是想卖掉,肯定要和我说的。” “可那个人很难对付,还当街把掌柜杀了!” “岂有此理!”那掌柜可是吕氏当时从吕家挑的信得过的下人,也知道那燕翠阁的秘密,如果这个无赖闯了进去发现了那些东西可怎么办! 吕氏“呼”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得去看看!” “姑母,您打不过他的!”吕莲莲赶忙拽住吕氏,“他武功很高,还是等父亲回来再说吧!” “是谁武功很高?” 这时,门外一道浑厚的嗓音传来,吕安飞身着绛红色官服,大摇大摆地进来。 “父亲,您可回来了!” 还不等吕氏开口,吕莲莲率先起来飞奔到吕安飞身边,摇着其胳膊哭诉道,“莲儿被人打了,燕翠阁也被人抢走了!” “莲儿,你先不要哭,”吕安飞将吕莲莲按回椅子上,“不管什么人为父都有办法收拾。” 这时,吕氏见吕安飞一点不着急,也发话了:“兄长,那可是燕翠阁!” 吕安飞抬眸,见吕氏正朝他使眼色,他咽了口唾沫,回头安抚道:“莲儿,为父先和你姑母商议要事,你且再等一会儿。” “是,父亲。” 吕安飞的安慰让吕莲莲逐渐安心下来,静静地看着二人进到了书房。 吕氏一进去就将门关严,焦急地问道:“兄长,你可打听到锦儿关在哪儿?” “还在刑部,”吕安飞沉声道,“刑部的崔大人亲口和我说的,景安王谋逆案牵扯颇多,还和几个南岳人有勾结,这案子最起码要审一个月。” “一个月?”吕氏有些担忧,“要这么久,我的锦儿还怀着孕,她怎么吃得消啊!” “能不能提前换出来?” “恐怕有难度。”吕安飞摇了摇头,“今早上朝,皇上将此案交给明王去审,明王可是太子的死对头,我也不好去和他商量。” “那怎么办!” “你先别急,刑部底下的人我基本都认识,我已经给过银子要他们对荣锦多多照顾了。” 吕氏听了心里稍稍放松了些,这才又想起燕翠阁的事情:“兄长,那银子可大部分都藏在燕翠阁,那个恶霸也不知是谁派来的,这个时候来抢铺子,是不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莫要慌张,那些银子都埋在后院的地下,没有人会找得到。”吕安飞笃定地说着,“待会儿你带几个高手将那人撵出去便是。”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人才从书房商议完出来。 “莲儿,姑母这就带几个人将铺子抢回来,之后再差人给你送几个名贵的头饰好不好?” “莲儿谢过姑母!” 吕氏对吕家的几个孩子还是疼爱的,看着吕莲莲破涕为笑,她这才放心地出了吕府。 荣笙这会儿已经爬到燕翠阁的房顶了,她此刻也是满身灰尘,一脸热汗。 “我的天,难道真的没有?” 荣笙擦了擦汗坐在一块瓦片上,静静地感受着秋日的凉风,看着院子后面的枫树林疲累得直发呆。 “大胆狂徒,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来!” 这时,吕氏这厢已经带着一众打手,怒气冲冲地来到燕翠阁门前。 可在没看到那人之前,她也不敢贸然冲进去。 毕竟吕莲莲告诉她那掌柜是被这个恶霸一击毙命的。 万一刚进去被偷袭怎么办。 “嘿,她来得倒是快......” 荣笙猫着腰,趴在房顶大气不敢出。 她小心翼翼地透过房檐瞄着楼下吕氏的一举一动。 定是那个吕莲莲回去告状,正好撞见吕氏了。 看了看吕氏紧张的样子,荣笙越发觉得这铺子有秘密。 她决定按兵不动。 “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吕氏掐着腰等了半天,门口却未见一人。 而沿街的行人见吕氏杀气腾腾,谁也不敢进店买首饰了,全都绕道而行。 “怎么是怕了吗!” 她又吼了半天,发现整座楼仍然静默无声。 “夫人,也许那人睡着了,要不我们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如何?”一个打手小声请示。 “也有理,行,你们先进!” 吕氏右手一挥,这些打手就拎着大木棍直直冲到铺子里面。 紧接着,一伙人东找西翻了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夫人,此处一个人都没有,那个恶霸兴许看到我们来了,害怕得从后门跑了!” “从后门跑了......” 那岂不是要经过后院? 吕氏心里咯噔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铺子里。 没多久她跑到了后院。 荣笙调转了一下身子,悄悄探头看向院子。 此刻,吕氏就站在重重的枫树林中间。 她回想了一下吕安飞告诉自己的位置,慌慌张张地跑到那个角落。 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此处的土壤并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荣笙这会儿安静地趴在房顶,却将吕氏的路线看得一清二楚。 嘿嘿,真真天助我也—— 荣笙勾唇窃喜,这吕氏肯定做梦都想不到,我这个恶霸还没走呢...... 第103章 挖坑 吕氏又带着那帮打手在后院绕了整整三圈。 发现确实没有人藏于此地后,这才放下心来。 “回府!” 只听吕氏一声令下,一群人便跟着出了后院。 临走时,她还不忘从阁内拿了几个名贵的头饰交给吕府的打手,让他们带给吕莲莲。 心满意足地迈出门槛,吕氏回头看着偌大的豪华楼阁愣怔了半天。 最后还是决定将这个铺子关了。 随着门栓重重落锁,吕氏重重吐出一口气。 近来风声这般紧,相比赚钱,还是保命重要。 而且荣锦还在牢里,侯爷这几天也被大理寺的人审问个遍。 吕家更得谨言慎行,以免惹火上身。 “终于走了——” 荣笙一动不敢动地待在房顶,整个身子蜷缩了半天,现下小腿都差点抽筋了。 看方才吕氏那担心不已地神色,荣笙心中猜出个七八分。 暗道这吕氏如此谨慎,看来这块地是不得不挖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将全身的筋骨活动开。 旋即一跃而下来到后院的枫树林中。 回想起吕氏刚刚驻足的位置,荣笙的视线立马眺向远方,兜兜转转很快便寻到了那处角落。 “嗯,就从这里开始吧。” 荣笙环视着周围的地貌,心中计划了好一阵后,终于抬手运功。 掌间气旋在她的一念之间瞬间迸发。 感受着周身能量不断蓄积,荣笙屏气凝神。 在力量达到顶点之际,她豁然睁开双眼,将双掌承托的气旋能量向地面砸去。 只听“砰”的一声,群树环绕的一方土地被砸出一个深约三尺的巨坑。 整座院子也好似风卷残云般凌乱不堪。 看着面前自己挖的“天坑”,以及周围倾倒一片的枫树。 荣笙不禁摇了摇头:“唉,力度还是没有收好......” 随后,她迫不及待地来到坑边。 细细看了片刻,终于在落叶胡乱堆叠的坑中发现了一个木箱子的边角。 还真的有! 荣笙兴奋地差点喊出来,自己可算没白费力气! 找到了这个木箱子,荣笙全身更加充满干劲。 她一把撸起袖子,埋头苦干起来。 不出半炷香的时间,她就把周围所有木箱都挖了出来。 随着一阵微风拂过,荣笙感受到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她如释重负地直起腰,数了数面前这些木箱。 足足有二十个之多...... 震惊之余,她来到一个木箱旁边,单手一挥,箱盖被轻而易举打开。 此刻已是正午,在明媚的阳光下,那箱中折射出的银光闪得荣笙眯起了眼。 她揉了揉眼睛赶紧低头往木箱中一瞧。 乖乖,还真是白花花的银元! 她心中惊叹,立马俯下身去,拿出一个银元在手中轻轻掂了掂,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铸印。 竟意外发现这些官银和吕氏暗柜中的那些不是同一批制出的。 荣笙心想,这吕家凭借户部这个肥差,竟然能不断私吞国库的银子。 就光眼前这些,加起来少说也得有十万两了。 吕家这些年胆大至此,说不准不止眼前这些,别处也藏了不少。 狡兔三窟,真应该查查吕安飞还有没有别的暗宅。 荣笙一面腹诽着,一面重新将坑填好。 中间还不忘拿了一个银元放在袖中。 因为她忽然想起宋玄霖曾多次对她说的话。 “不要单独行动......” 这句话在荣笙脑中再次回响,一抹隐晦的情绪涌上眸底。 重生以来,荣笙总认为自己仍可以像前世那样,可以独挡一面。 可直到今日忽然发现,她前前后后已经被宋玄霖救过多次了。 “他为何总在关键时刻出现?”荣笙紧抿着双唇自言自语,“是碰巧还是......” 太阳逐渐西斜,将荣笙如白玉般的面庞镀上一层金边。 她回过神,纵身一跳离开了燕翠阁。 握紧手中银元,荣笙一路小跑着向明王府奔去:“现在还没时间想别的,先把吕家搞垮再说。” 秋日的傍晚总是来得较早一些。 此刻的明王府内,宋玄霖正伏案聚精会神地看着景安王一案的卷宗。 一个小厮轻轻进来将烛火点燃,书房中霎时明亮起来。 宋玄霖抬起头,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不由得看着蜡烛愣神。 这些天他一直忙于监管审判景安王谋反一案,真是连用膳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烛光跳动着,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荣笙在自己面前跳跃的样子。 “她近日可好......” 自从他自南域回京,仿佛一切都被这个冒牌的永安郡主打乱了。 性子清冷的他,除了沈云以外,还没有哪个女子能让他忍不住去关注。 “也许是她有些像沈云吧......” 宋玄霖摇了摇头,试图将繁复的思绪甩到脑后。 这时,陆跃轻声进来禀报:“王爷,郡主来了。” “她来做什么?”宋玄霖嘴上不以为意,心里竟没来由地有些期待。 “回禀王爷,郡主说有要事相商。” “宣她进来。” “是。” 不一会儿,荣笙身着男装,满身是土地进来了。 “王爷,民女有一事禀报。”荣笙进来二话不说就来到桌前行了一礼。 “你是掉到坑里了?” 宋玄霖好似没听到荣笙说话一般,他看着灰头土脸地荣笙诧异地问道:“为何会一身土?” “呃,民女今日确实一直在坑里。” 荣笙听了宋玄霖的问话表情微滞,随后也不敢耽搁,立即把手中的银元呈了上去。 “王爷,这是民女在吕家铺子的后院挖出来的。” 宋玄霖一看这银元,心下一沉。 他拿在手中细细看了片刻,疑问道:“这是几年前赈灾用的官银,为何现在会在吕家的铺子中?” 第104章 元伊 “王爷,这也是民女无意中找到的。” 荣笙压低声音回道:“燕翠阁的后院足足藏了有十万两。” “十万两?!”宋玄霖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都被吕家私吞了?” 荣笙点了点头:“不仅如此,民女在荣国侯府也发现了一些不同时间的官银。” “所以,兴许还有许多银子被吕家藏在了别处。” 宋玄霖见荣笙如此笃定,也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看来,这吕家也是个无底洞啊。” “吕安飞在户部这些年,表面勤勤恳恳,还多次得到父皇的夸赞,没想到私下里竟也如此贪婪。” “王爷,那吕安飞实际是太子的人,太子说不定才是最贪的那个。” “这个本王知道。”宋玄霖点点头,“太子这些时日都不能出东宫,应该不会再翻出什么浪。” “哦对了——”他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满脸土的荣笙疑问道,“听陆跃说你把嫁妆放到本王府上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荣笙挠了挠头,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这些嫁妆本来是庆雅公主留给永安郡主的,民女做个好人,把它们从吕氏手中抢过来了。” “那吕氏真能咽下这口气?”宋玄霖听了更加惊疑。 “没关系,她和荣锦都不知道,”荣笙满不在乎地说着,“不过王爷,您最近在刑部可发现什么行为异常之人?” “怎么?” “因为民女偷听到,那荣德信和吕氏准备让吕安飞打通刑部上下,将荣锦换出来。” “哼,在本王眼皮底下还敢做这事。他们可别忘了,本王可不是太子。”宋玄霖眸中闪过凛厉之色,“就让他们换,本王有办法让他们因此付出代价。” 见宋玄霖说得斩钉截铁,荣笙放下心来,准备告辞离开。 “等等——”宋玄霖深沉的嗓音将荣笙的脚绊住。 “有关太子的那些罪行,本王自有对策,他背靠皇后的母家,权势不容小觑,你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荣笙回头对上宋玄霖幽深的眸子,显然没料到宋玄霖会语重心长地叮嘱她,“多谢王爷提醒,民女记住了,告辞——” “且慢。” “啊?” 荣笙身形一滞,索性回到宋玄霖面前,有些无奈道:“王爷您是不是还有很多想说的,民女听您全说完再走吧。” 宋玄霖靠在椅背上,俊俏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神却停留在了荣笙的脸上:“先把你脸上的伤处理一下再回去。” “民女脸上有伤?” 荣笙听了宋玄霖的提醒,这才感觉出额头传来的阵阵刺痛。 许是方才沙石飞扬,不小心划破了。 她下意识抬手,却忽然被宋玄霖抓住了手腕:“不许碰,你全身可都是灰尘,姜嬷嬷现在本王府上,叫她带你去梳洗包扎一下。” “好......好的王爷......”荣笙一听宋玄霖已经把姜嬷嬷安置好了,又感受着他有力又温暖的手掌,心中一瞬间变得既安定又柔软。 随后,姜嬷嬷被宣进门,她看到荣笙先是一怔,旋即上前激动地眼眶湿润道:“郡主,老奴终于又见到您了!” “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浑身都是灰尘,衣服也破了!” “嬷嬷,说来话长,”荣笙见姜嬷嬷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赶紧问道,“庆雅公主的嫁妆可少了什么?” “大体上是不缺的,只是少了几样首饰。”姜嬷嬷回忆了一下,自信地回道。 “那就好,少的那几样全当施舍给吕氏了。”荣笙松了一口气。 “姜嬷嬷,现在就带郡主去梳洗。”宋玄霖在一旁沉声令道。 “是王爷。” 姜嬷嬷只顾着高兴,忽然听到宋玄霖的提醒,这才想起来正事:“郡主,快随老奴来!” “哦好......” 荣笙不由分说被姜嬷嬷一路拉着来到书房附近的厢房。 少顷,浴室内已被姜嬷嬷收拾好,又放好充足的热水。 热气环绕间,荣笙默默褪去衣衫,坐到浴桶中。 她娇小的身躯瞬间被温热的水流包裹,从头到脚的经脉都被充分延展开。 荣笙靠在浴桶上,放松地缓缓闭上双眼。 又不知过了多久,水温渐凉,她抬起眼皮。 准备起身之际,却忽然发现浴桶的边缘露出两只澄澈的大眼睛,正叽里咕噜地看着自己。 “你是仙女姐姐吗?”清脆稚嫩的童声响起,荣笙有些愕然。 这是个小姑娘? 明王府怎么会有个孩子? 荣笙也睁大眼睛,靠近那双闪烁着星光的眼睛:“小姑娘,你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是的姐姐。”小姑娘乖巧地应道,那对弯弯的长睫毛忽闪忽闪的,粉雕玉砌地小脸微微皱起,“我把玄霖哥哥的东西不小心弄乱了,玄霖哥哥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怪我的。” 说着,她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升腾起一片薄薄的雾气:“元伊不是故意的,只是待在这里太无聊,元伊只是想找找看有没有好玩的物件。” “仙女姐姐,你帮帮元伊好不好?” 玄霖哥哥,元伊。 荣笙终于明白过来。 眼前这个天真灵动的小姑娘,就是卫妃娘娘的九公主宋元伊,宋玄霖的亲妹妹。 第105章 画像 “我虽然不是仙女姐姐,但依然可以帮你元伊公主。” 看着小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荣笙的心都要化了。 “不对,你就是仙女姐姐!”元伊见荣笙否认,忽然蹙着小眉头据理力争道,“元伊在宫里,从来没有见到美丽如姐姐这般的人,所以你一定是仙女变的!” “好吧......”荣笙嘴角抽了一下,有些无奈,“那麻烦元伊先转过去,待仙女姐姐穿上衣服就随你去,好吗?” “好!” 元伊听了十分高兴,一蹦一跳地退到门口:“仙女姐姐要快啊,太晚的话元伊怕玄霖哥哥发现。” 荣笙听了忙不迭地从浴桶中走出来,一边应着一边局促地换上姜嬷嬷准备好的干净衣裙。 随后,她轻轻来到元伊身边。 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及自己腰的小姑娘。 真是可爱,她莞尔一笑。 只见宋元伊此刻正用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由于太用力,小身体还左右晃了晃。 “仙女姐姐还有多久啊!” 小姑娘明显有些坚持不住了,奶声奶气地催促着。 “元伊公主,我好了,把手放下来吧。”荣笙又笑了笑。 “哦——”宋元伊如释重负,赶忙松开手,抬起头大眼睛眨巴了几下,才看清面前的荣笙。 姜嬷嬷为荣笙准备的衣服是一套素色锦缎衣裙,简约大气又轻盈,配上荣笙如雪的肌肤,还真能称得上是仙气飘飘。 “哇——”宋元伊如樱桃般的小嘴惊讶地张大,“仙女姐姐你好美啊!” “呃呵呵。”面对宋元伊毫无保留的夸赞,荣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元伊公主,我们快走吧。” “哦对,仙女姐姐,快随元伊过来!”宋元伊一拍小脑门,立马着急忙慌地牵起荣笙的手就往宋玄霖的寝殿跑去。 不多时,二人已经来到了寝殿门口。 荣笙有些犹豫地停住脚步,这里她之前虽然来过,可那时她是受了伤被抬进来的。 可如今自己就这样清醒地闯进宋玄霖的寝殿,是不是有些不妥? “仙女姐姐你为什么停下了?”宋元伊有些疑问地抬起小脑袋看着荣笙,“快进去吧,一会儿玄霖哥哥真的要回来了!” 看着宋元伊满脸焦急地拽着自己的胳膊,荣笙心里一横。 反正就一会儿,自己只要动作快些,在他回来之前弄好不就成了? 想罢,荣笙继续跟着宋元伊跑了进去。 宋元伊拽着荣笙一路左跑右绕的,终于来到了寝殿的深处。 荣笙之前曾简单打量过宋玄霖的寝殿。 曾记得这里虽然很大,不过陈设却十分简单。 左不过就是一些简单的桌案和茶几,就连个字画古玩都没有。 她还一度认为宋玄霖是因为长年在外征战,不经常回来,所以东西才不多。 可现在宋元伊带着她来的这处,竟然是寝殿的暗门。 这暗门设置得巧妙,可能宋玄霖本人不告知应该没人会知道这里。 宋元伊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而且还是个孩子,知道这里也不奇怪。 “仙女姐姐,就是这里!”宋元伊指着面前的暗门急切道,“我们快进去吧!” 正当荣笙诧异地思考着要不要进去,宋元伊却忽然大咧咧地一把推开暗门。 “仙女姐姐,里面有点乱,你可不要见怪哦!” 随后,不容荣笙言语,宋元伊就抱着她的胳膊冲了进去。 待二人站在屋子中间,荣笙终于明白宋元伊为何这般着急了。 确实,非常乱。 这里堆叠了无数书信和字画,只不过它们本应该整整齐齐地罗列在书架上。 此刻却零零散散地堆得到处都是,有些书卷甚至还被撕坏了几页...... “这......都是你弄得?”荣笙有些诧异地喃喃道。 看平时宋玄霖的衣着和习惯,应该是喜欢把东西弄得井井有条。 还真的难以想象,倘若他看到眼前的一切,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会不会当场发疯...... 宋元伊见荣笙震惊得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赶紧轻轻摇了摇她的手。 “仙女姐姐,这些书太沉,那个架子又太高了,元伊实在搬不动。”宋元伊的小表情既委屈又有些不好意思,“你帮帮元伊好不好!” “没关系,我可以很快帮公主弄好。” 荣笙满口答应着,撸起衣袖,动作十分麻利地先将一本本沉重的书册搬到架子上摆好。 心想虽然工程比较大,不过还好自己有做苦力的天分,这点活也不在话下。 不多时,随着她不厌其烦地搬来搬去,那本来凌乱无比的地面变得比方才顺眼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直到将最后一叠书信都放好,荣笙擦了擦汗,靠在架子一旁喘着气。 注视着满满一书架的书籍和信件,她心想原来这里才是宋玄霖真正的书房。 她又凑近扫视了一圈那些书册的种类。 人文地理,诗词歌赋,兵法谋略...... 还真是丰富啊。 宋玄霖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能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不是没有原因的。 单凭这份刻苦和隐忍,就是太子也是无法比的。 而宋元伊这厢也没闲着。 她其实一直扭动着小小的身躯,弯腰捡着散落在四处的书信。 此刻地上还剩下一些字画。 有的还是完整地卷好,有的则已经半摊开。 “嘿,真好玩——”宋元伊看了一眼脚下的字画,不禁来了兴趣。 她一面小声嘀咕着,一面赶紧蹲下来,趴在地上看着那些露出来的字画。 因为上面画着的东西,都是宋元伊看不懂的。 有的是苍劲有力的大字,有的则是一些舞刀弄枪的小人。 也不知看了多少字画,宋元伊抬起小脑袋正准备站起来,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大大的人像。 “咦?这是谁?” 她伸出嫩嫩的小手将那幅画像抓在手中。 画中之人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正神色威武地坐于汗血宝马之上,身着铠甲,手执长枪,那样子俨然是一个久经沙场的女将军。 “仙女姐姐,这个人元伊不认识,你知道她是谁吗?”宋元伊将画像端到荣笙面前。 荣笙的目光此刻还黏着在书架上,她闻声转身低头看去。 见宋元伊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疑惑地举着字画看着自己。 “哦,我看看。” 荣笙也有些好奇,长臂舒展间,那幅画像全然暴露于眼前。 这...... 这画上的人,不是我吗? 前世的我...... 荣笙瞬间愣怔在原地—— 我的画像为何在这里,是谁画的? 第106章 掩饰 荣笙握着画像的手不自觉有些颤抖。 因为自重生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前世自己的样子。 上一世,横刀立马,驰骋沙场的岁月再次浮现在荣笙眼前。 再也回不去了...... 她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如今原主这副身躯瘦小。 即便自己日复一日地练功,四肢肌肉日益增进,可还是有一些身形上的限制。 她的手不自觉抚上画中的盔甲。 画得真是惟妙惟肖...... 不过,前世自己好像不曾请人画过像的? 荣笙愣了一下,随即将其余的画轴全都打开。 就这样,她耐着性子拿着手中画像和其他画作逐一对比了半天。 最后终于证实,这画像就是宋玄霖本人画的。 荣笙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想到一种可能性,呼吸不觉有些加快—— 难道说,宋玄霖...... 联想起万径山以及在茅草屋中的一切,还有宋玄霖当时梦中的呓语。 她恍然大悟。 原来,宋玄霖一直对前世的自己有爱慕之情。 只是一直被他藏在心里。 所以,他坚定地要为沈家正名,不单单是因为前世自己救过卫妃的缘故。 还有他手中那飞雪剑和玄铁刀...... 荣笙快速在脑中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犹如当头一棒,茅塞顿开。 所以当初自己在宁远寺,宋玄霖不断试探自己,只因情急之下自己施展出了云风诀。 而后在万径山,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风凉话,也是因为怀疑自己和沈云有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宋玄霖猝不及防地喊声打断了荣笙的思绪。 屋中一大一小闻声几乎同时抬头,全都有些慌乱地看着宋玄霖脸色铁青地走过来。 “玄霖哥哥......”宋元伊见宋玄霖从未如此严肃,整个小脸瞬间耷拉下来。 “我不是叫你不要随便进来吗。”宋玄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宋元伊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这些天那几个姐姐的游戏元伊早就玩腻了,元伊也只是想找些别的好玩的嘛。”宋元伊只敢小声嘟囔着,又撅起小嘴拉着宋玄霖的衣角摇了摇,“玄霖哥哥不要生气啦。” 看着犹如一个瓷娃娃的宋元伊乖乖认错,宋玄霖的神色稍缓。 这才抬头看向荣笙。 荣笙已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她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宋玄霖那张英俊的脸。 而宋玄霖此时的注意力却全在荣笙手中的画像上。 他一把将画像夺过来,眼神明显有些慌乱:“本王的东西未经允许都不准碰。” “玄霖哥哥,仙女姐姐是为了帮元伊才来的,你不要这么和她讲话!”宋元伊见宋玄霖的语气冷飕飕的,用小身体挡在荣笙身前冲着宋玄霖大声喊道。 “仙女姐姐?”宋玄霖有些诧异地看着宋元伊的小脸,心想这两人何时已经这般熟络了? “呃这个......”荣笙回过神,看着宋玄霖的眸光越发深沉,“还请王爷恕罪,是元伊公主要民女过来帮忙整理的,民女不是有意闯进来的。” “嗯......下不为例。”宋玄霖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他见周围确实有些凌乱,也猜到定是宋元伊这个捣蛋鬼将这里弄得一团乱,最后还偷偷摸摸地去找救兵。 宋玄霖收回视线,将手中的画像小心翼翼地收好。 “王爷,这画中之人好像是沈云将军。”荣笙漆黑如墨的双眸在宋玄霖的身上定住,目光深邃无边,“王爷为何会有沈云将军的画像?” “......” 宋玄霖手上动作一顿,眼底的复杂一闪而过:“沈云将军救过本王的母妃,本王心中敬佩,所以才私藏她的画像,这样有何不妥么?” “可这难道不是王爷亲手画的吗?”荣笙将手边的一沓画轴摊开在宋玄霖的面前,眼神愈发锐利。 宋玄霖眼看着自己其余的画作,表情有些僵硬。 他低下头将那些画收起来,有意无意地躲避着荣笙直勾勾的目光:“这是当年沈云将军邀请本王为她画的,只是最后没来得及给她。” 呵,说谎。 荣笙唇角微勾:“民女竟不知王爷还曾和沈云将军有过如此交集。” “你那时才多大。”宋玄霖一听脸颊微红,提高声调掩饰着自己的心虚,“这些往事你自然不知。” 荣笙捕捉到宋玄霖脸上细微的表情,暗笑一声,不再试探下去。 “天色不早,本王差人把你......”宋玄霖一边将画轴放回原位,一边抬头看向荣笙,却发现其额头上的伤痕仿佛在渗着血。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你的伤都没有包扎,却跑到这里帮这个捣蛋鬼,真是胡闹。” 荣笙一听,想要抬手抚上额头,却又被宋玄霖宽而有力的手掌拉住。 紧接着,在荣笙意外的目光中,他并没有松开手,看样子十分紧张她的伤势。 宋玄霖就这样急切地一直拉着荣笙走出暗门,最后将她按在侧榻上坐好。 “女儿家对容貌最是重视,”宋玄霖嗔怪的语气活像一个老父亲,“你倒相反,仿佛这张脸不是你自己的,竟这般不爱惜。” 这张脸的确不是我的...... 荣笙再次想起宋玄霖为自己前世作的画像,又向往又悲凉。 如果自己重生在前世,重生在刚刚遇见宋玄霖的时候该多好。 那时没有李玉京,一切亲人也都还在身边。 只可惜如今一招重生,却只能顶着这副躯体,举目无亲,更不能妄想...... 她想到这里,抬头看向面前之人,心想一切尘埃落定后,自己真的只能归隐山野么...... 此刻宋玄霖并没注意到荣笙动荡的情绪,他正认真地在柜中挑选药膏。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抱着一堆药瓶子过来了。 荣笙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宋玄霖一反常态地皱着眉头,眼神在几个药瓶之间辗转。 “王爷,就这个吧。”荣笙浅笑一声,主动拿起一个药瓶,正要打开,却被宋玄霖夺了去。 “你自己不方便,本王来给你上药。”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好......好吧。”荣笙见他如此坚持,就只能放下手乖乖坐好。 只见宋玄霖用指腹蘸取少许药膏,然后轻轻点在荣笙的伤处。 额头上温凉的触感让荣笙心中一颤。 她轻抬眼皮,看向面前的宋玄霖,才发现他那棱角分明的脸庞距离自己还不到一拳。 似是觉察到荣笙的视线,宋玄霖下意识垂眸。 却不曾想正好对上荣笙那双翦水秋瞳。 他的耳根瞬间红透,指尖却还停留在荣笙光洁的额头上。 第107章 亲亲 看着宋玄霖深邃如星汉的双眸,荣笙眼中同样泛起涟漪。 二人就这样凝固在对方的眼神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门边偷偷探出了一个小脑袋瓜,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 宋元伊虽然年纪不大,当见两人拉着手从暗门出去时,却预感会有好戏发生,于是便早早溜到寝殿外面兴高采烈地偷看了。 这时,陆跃抱着一摞文书正大步流星地从书房过来。 他见宋元伊正撅着小屁股,一动不动地看着殿内,顿时有些奇怪:“公主......” “嘘!”宋元伊仿佛如触电一般,差点没跳起来,回过头冲着陆跃低声嗔怪道,“你能不能小点声啊!” “啊?”陆跃挠了挠头,赶紧小声问道,“公主,您在看什么啊?” “嘿嘿,当然是在看好戏啦,”宋元伊捂着小嘴笑着,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道,“玄霖哥哥在和仙女姐姐亲亲,我们可千万不能打扰到他们。” “啥?亲亲?!”陆跃惊讶得差点没喊出来。 这千年一遇的景观自己竟然错过了?! 他也忙不迭地凑到门边:“快让我看看!” 下一秒,宋玄霖似是感受到了门外的动静,他赶紧移开胶着在荣笙脸上的视线。 见其额头上的伤已经止血,他放下心来,缓缓起身。 而荣笙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揉了揉脸颊,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方才的场面还真是令她脸红心跳的,毕竟宋玄霖长得周正俊俏,但凡是个女子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吧。 “你们两个,给本王进来。” 宋玄霖盯着门外一大一小鬼鬼祟祟的身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呃王......王爷。” 陆跃闻言赶忙抱着文书走进来,有些尴尬道:“您吩咐的属下给您送来了。” “好,放到桌上吧。” 而这时,宋元伊也跟着进来了,她看都没看宋玄霖,直接爬上侧榻,凑到荣笙身边,粉嫩嫩的小脸满是窃喜。 荣笙看着如白玉团子的宋元伊心中也是柔软得紧,笑眯眯地问道:“元伊公主为何这么开心啊?” “嘿嘿,”宋元伊捂着小嘴,将小脑袋靠在荣笙的身上,一脸坏笑,“仙女姐姐,和玄霖哥哥亲亲感觉怎么样?” “呃亲亲......”荣笙脸颊抽搐了一下,心想这小姑娘都是从哪学到的这个词? “元伊,休要无礼。”宋玄霖赶忙制止了宋元伊,耳根还是不自主红了红,似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玄霖哥哥,只准你和仙女姐姐贴贴,我就不行吗?!”宋元伊有些气恼地从侧榻跳下来和宋玄霖理论。 宋玄霖看着眼前气鼓鼓的“小包子”,觉得不可理喻:“宋元伊,你再这样闹,明日我便差人把你送回宫去。” “啊不要嘛,不要回宫,宫里最没意思了!”宋元伊一听,瞬间就不气了,抱着宋玄霖的大腿撒娇。 不再理会小孩儿的胡闹,宋玄霖正色对陆跃吩咐:“天色晚了,把郡主好生送回去。” “送回去?” 陆跃和宋元伊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出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嗯?” 宋玄霖眼睛一瞪,二人顿时不敢再出声。 尤其是宋元伊,看到宋玄霖仿佛能吃小孩儿的眼神,赶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荣笙也估摸一下时辰,赶紧起身道:“王爷,公主,荣笙这就告辞了。” 她冲着宋玄霖和宋元伊行了一礼,随后便跟着陆跃出府了。 “郡主,您就告诉属下吧,”二人走了一段,陆跃见身后没人,赶紧来到荣笙身侧小声问道,“您和王爷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就是......就是男女之间的......” “陆跃,你何时也变得如后宅妇人一般拉闲散闷了?” “郡主,属下并不是这样的。”陆跃瞬时觉得委屈,“只是这些年,我家王爷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妙龄女子接触过。” “真的?”荣笙顿时停下步子问道。 “千真万确,”陆跃点头如小鸡啄米,“所以属下才觉得王爷对您很不一般,就连元伊公主都看出来了。” 荣笙灵动的眸子在月色下闪烁不停,心中不知什么正一点点化开。 “那又能说明什么。”她瞄了一眼陆跃,假装不在意地扭头继续朝前走着。 陆跃听了更心急了,心想王爷不善言辞也就罢了,郡主怎么也是如此不开窍呢:“郡主,王爷这些年一直忙于战事,婚事都耽搁了,就连卫妃娘娘都操心不已啊。” “好了陆跃,你家王爷都不着急,别人着急也没有用,”荣笙明显不想再听陆跃讲了,低声催促道,“快送我回去,我累得很。” “好吧郡主。” 陆跃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路拉着长脸驱使着马车。 荣笙浑身有些瘫软地靠在车厢上,脑中却不断回响着陆跃的话。 这些年,宋玄霖未曾纳妾,也未曾与任何一个世家千金有交集。 那是不是就可以认为,沈云一直都占据在他心中。 而如今自己的出现,他的一系列举动又说明了什么,是觉得自己身上有沈云的影子还是...... 不一会儿,马车停在了荣国侯府的后门。 “郡主,到了。”陆跃小声提醒道。 荣笙掀开车帘,望着陆跃的长脸忍俊不禁:“陆跃,你说的我都明白的。” 旋即,她一跃下了马车,还不等陆跃反应,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中。 “郡主说都明白?”陆跃挠了挠头,脸也终于没那么长了,“那就是我家王爷有戏了?!” 第108章 诬陷 “哈哈——” 陆跃忽然没忍住笑出声来,全然不顾自己还在荣国侯府门口:“倘若日后王爷和郡主喜结良缘,那这功劳必定有我陆跃一份!” 兴致勃勃地抓起缰绳,陆跃开心得仿佛自己就要成亲了:“不行,我现在就要想好该向王爷要什么赏赐,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他一路欢快地回程,很快便消失在迷蒙的夜色中。 京都的秋总归是寒凉些。 那次雁环宫的寿宴距今已有半月,而卫妃娘娘的身子始终不瘟不火。 终日卧在榻上,手中火炉离不开半刻。 皇上本是想等卫妃大好,然后再举行贵妃的册封仪式。 也恰逢卫荀打了一场空前胜仗,难得回京一趟,就一起封了赏。 这是何等光宗耀祖的殊荣。 倘若一切如期举行,那放眼京城,便没有一个世家大族能超越卫家在朝堂的地位。 只可惜卫妃伤了元气,到现在太医都建议不宜外出走动,而卫荀也不能长期待在京中。 皇上思来想去,决定先赏了卫荀,然后让其尽快回南境镇守才稳妥。 这日早朝,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齐聚。 皇帝龙袍加身,头顶贵冠,神色庄严而又不失亲和。 “卫卿长期镇守南境,忠诚勇猛,才智双全,屡立战功,为大祯的安定立下汗马功劳。”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对面的卫荀,眸中尽是赞赏之色:“这次景安王叛变,卫卿又明察秋毫,不辞辛苦,力歼叛军,朕心甚慰。” 话音落下,皇上眼神缓缓落在了一旁的高公公身上。 高公公立马恭敬上前,摊开谕旨。 面对众臣肃声宣告:“大将军卫荀,英勇善战,为国家之安宁付诸汗马功劳,今赐将军黄金万两,良田百顷,以及绫罗锦缎百匹,钦此。” “卫将军,接旨吧。”高公公笑眯眯地来到卫荀身前,将圣旨举到其面前。 卫荀抬起头,看着眼前逐渐放大的金色圣旨,正要双手接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殿内正进行的一切。 “咳咳咳咳——”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夏衍之夏太尉正三步一颤地走向大殿中央,声音沙哑却厚重:“皇上,恕老臣近日受了风寒,来迟了。” “夏太尉近日操劳过度,身体抱恙,昨日差人来告假朕已经应允,今日又来上朝难道是有要事禀告朕?” “回皇上,事关朝廷安定,大祯安危,老臣不得不拖着病体亲自来报。” “哦?”皇上一听蹙起眉,“到底是何事?” 夏太尉站定在卫荀身边,二人视线相对,卫荀竟从其眼中看到了刺骨的寒光。 心里疑惑间,就听到夏太尉徐徐开口。 “回禀皇上,老臣前几日听到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实,”夏太尉说到这里侧头看向卫荀,语气十分不善,“是有关卫将军的。” 卫荀听了更是惊异,只见夏太尉瞪了他一眼,然后朝身后喊道:“带上来!” 众大臣一听,全都好奇地看向门口。 只见侍卫带着一人信步来到大殿之上。 卫荀也同样诧异地回头,可当他看清侍卫身后那人的脸时,却没忍住喊出了声:“杜胜!” 杜胜是卫荀的副将之一,常年伴卫荀左右。 这次与南岳国的大战,也是他和卫荀的默契配合,才能一举杀敌。 可以说,他是卫荀在军中最信任的人了。 而此时,杜胜却对卫荀的召唤充耳不闻,他满脸冰冷地走到殿中央,重重跪在地上。 在卫荀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杜胜和夏太尉交换了个眼神。 随后,杜胜面向圣上大声道:“回禀皇上,事到如今,卑职不得不说了。” 他斩钉截铁地指着一旁卫荀的鼻子道:“从打败南岳到雁环山捉拿景安王,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卫荀和南岳串通好的,就是为了得到南岳的支持,再联合起来意图大祯的江山。” 整个大殿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只留有杜胜掷地有声的控诉:“而那景安王,只不过是被人利用的障眼法而已,南岳为了能让卫家更受皇上的器重,不惜将央赞将军的命都搭上了!” “一派胡言!” 卫荀听了杜胜义正言辞了半天,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他看着昔日的军中亲信,自己的左膀右臂,神色既苍凉又愤恨:“杜胜,我卫荀这些年对你如同自家亲弟,如今你却诬陷我至此,你究竟是何居心?” “哼!”杜胜满脸讽刺,“自家亲弟?” 他没有理会卫荀,再次拱手面向皇上:“皇上,卫荀这些年在南境,将本该下发给将士们的军饷尽数克扣,弟兄们吃不饱穿不暖,却还要卖力地上阵杀敌,包括卑职在内,都被他用家人性命胁迫,所以无一人敢说出事实。” 皇上端坐于龙椅,听着杜胜笃定的一番说辞,表情带着一丝怀疑:“杜胜,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直视着杜胜,眼中尽是威严:“诬陷朝廷忠臣可当死罪,你说得这些必须拿出证据才行。” 杜胜一听,整个身子趴在地上:“回禀皇上,卑职从南岳蛰伏到京城,就是在等这一天,等夏大人将卑职的家人解救出来,才敢在这大殿之上,揭露卫荀的罪行!” 第109章 雷音 杜胜激动地说着,期间微微抬起头,余光扫过夏太尉那波澜不惊的神色,似乎心里有了底。 他继续言之凿凿道:“皇上若不信,可以现在就差人去卫府搜,那些军饷银元还有和南岳往来的书信应该就藏于卫荀的书房!” 卫荀看着杜胜一直在和夏太尉眼神交流,又回想起这些天杜胜的表现,心中猜出个大概。 难怪他这几天总是以各种理由来卫府。 说是饮酒叙旧,谁曾想竟是为了上演今天这么一出戏。 这杜胜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八成是被太子威胁,所以才似变了个人一般背刺自己。 卫荀平复了一下心绪,眸光定在杜胜身上,冷静开口道:“杜胜,你若是被胁迫,本将军自有办法帮你解决,何须如此污蔑我。” “我们同生共死这些年,你就如此不信任我吗?” 杜胜背对着卫荀,面上的心虚之色一闪即逝:“哼,卫荀,你休要在圣上面前搬弄是非。” 他侧过头看着卫荀神色幽暗的脸,表情异常冰冷,仿佛已将二人并肩作战的过往尽数忘却:“明明是你一直拿我家人的命相要挟,我才一直闭口不言。” 杜胜说得头头是道,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雁环山景安王被捉,南岳人也越发的心急,你的下一步计划就是要将大祯政权捣毁,自己做皇帝,我如若再不说出事实,大祯恐怕危在旦夕!” 皇上听到“政权捣毁”,不禁微微皱眉。 这是他的逆鳞,任何一丁点的背叛他都不能忍受,就算他知道这还只是杜胜的一面之词。 “卫荀,杜胜可是你的老部下,你还有何想说的?”他声音变得有些清冷。 “回禀皇上,臣敢以自身性命担保,从入朝到今日,臣是一直忠于皇上,忠于大祯的,从未生出二心,”卫荀面对皇上再次跪了下去,“杜胜受人指使,一心想污蔑微臣,定是利用臣的信任做了万全准备,只等臣百口莫辩,乖乖认罪。” 说完,他突然一个叩首,铿锵有力的嗓音响彻大殿:“臣只能恳求皇上明察秋毫,还臣一个清白!” “受人指使......” 皇上听了卫荀的话,神色有所缓和,又将目光转移到夏太尉身上。 “夏卿,杜胜究竟有没有受人指使,你可否调查过?” 夏太尉一听问到了自己,赶忙拱手道:“回皇上,老臣刚听说此事时,也是持怀疑态度,毕竟卫荀将军为国效力多年,不论是朝堂还是大祯的百姓,全都对他赞不绝口。” “可是,当臣亲眼看到杜胜的家人统统被囚禁时,终于对杜胜的话信了几分。” 夏太尉这会儿仿佛风寒好了许多,竟然没咳嗽一声,言语流畅地很:“此外,老臣还到刑部审问了雷音,也就是南岳大将军央赞的手下。” “哦?”皇上意外地轻抬眉梢,语气中带着好奇,“夏卿可审出了什么?” “回皇上,老臣当时并没审出什么,”夏太尉摇了摇头,“那雷音当时已经被刑部的人打得说不了话,老臣还是第一次见到刑部如此狠毒地对一个犯人,十分像有人在故意封堵其口。” “夏大人请慎言。” 这时,宋玄霖也从一众臣子中走出,身姿挺拔如松柏:“本王奉父皇之命主理景安王和南岳勾结谋逆一案,雷音本王自是已经审过,也并未用过重刑,夏大人如此说,是想将本王和卫荀将军一同治罪吗?” 夏太尉看着宋玄霖咄咄逼人地走过来,眼神略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冰冷:“明王殿下的能力老臣自然佩服,只是老臣虽然年迈,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随后,他又对侍卫道:“将雷音带上来。” 侍卫得令夺门而出。 不一会儿,一阵“丁零当啷”的脚镣碰撞声由远及近。 宋玄霖有些诧异地看向殿门口的雷音。 此时的雷音正鼻青脸肿地被侍卫拽入殿内。 他的脸颊以及全身露出的皮肤上,都是新旧交加的伤痕,仿佛是从炼狱的酷刑中闯出来的。 怎么回事...... 宋玄霖迎着光仔细地打量着雷音的全身上下,疑惑地微眯起双眼,大脑在快速思考。 他不是第一次在刑部奉旨办案。 或许别的官员审犯人需要刑讯逼供才行,可他却不用。 他周身散发的冷厉气质以及犀利的言语犹如雷电,能让犯人渐渐产生情绪波动。 心乱则思维混,很容易便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次审讯雷音等南岳人,更是不用拳打脚踢,因为证据确凿,无论他们说与不说,都是死路一条。 “这身上的伤究竟是谁打得......”宋玄霖不禁自言自语着,他确实是离开了刑部几日。 不过自己前脚刚走,这雷音就被人打得面目全非,看来太子这回把自己手中的棋子能用的都用上了。 “皇上,这就是南岳的雷音,”这时,夏太尉沉声开口。 他瞄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宋玄霖,嘴角得意地勾了一下道,“这还是老臣派了个郎中给这个雷音医治了几日,不然原来的伤势对比现在更加狰狞不堪。” 确实打得不轻啊。 皇上暗叹一声,看向宋玄霖的眼神里掺杂着怀疑:“玄霖,你为何要将雷音打成这样?” “父皇明鉴,儿臣并未让人对雷音私自用刑。”宋玄霖沉声回道,表情越来越凝重,“儿臣审判的案卷已经上交,这些南岳的犯人择日处死便可,何须大动干戈。” “而且,刑部上下儿臣并不熟悉,在那里一言一行都会传到宫内,儿臣还不至于这般蠢,做出此等非分之事惹人口舌。” “呵,你们大祯人真是喜欢卸磨杀驴啊,我雷音算看清了。” 雷音听了宋玄霖的话大笑一声,他肿着一只眼,狠毒地看向宋玄霖和卫荀,声嘶力竭道:“明王,你就是个虚伪小人。你和卫荀狼狈为奸,说服我南岳将央赞的命献出去,现在得手了,又要杀我灭口了是吧!” 第110章 押走 宋玄霖听到此话,薄唇渐渐抿起,额角的青筋细微跳动着。 直到此刻他才全然了悟。 从杜胜倒戈到雷音当众妖言挑唆。 这一切就是太子和夏太尉联手设的圈套,为的就是将通敌叛国的罪名强加在卫家和他这个六皇子身上。 他们清楚皇上的底线,一旦污蔑成功,卫家之前所做的一切将被推翻,卫家连带着他都会被推入地狱。 “雷音,你这脏水泼得倒是痛快。” 宋玄霖收回思绪,看向雷音的目光越发犀利无比:“可你想过没有,倘若如你所说,本王与卫将军想要联合南岳谋反,意欲推翻大祯。” “可此等大计,竟然就这样被你堂而皇之地全盘托出,那南岳的皇帝若是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就算大祯将你放回南岳,你又能活多久呢?” 面对宋玄霖寒光闪烁的眼神,雷音心里竟有一丝发怵。 他自知明王的厉害,可依旧选择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报仇。 因为他恨透了卫荀。 万径山谷熊熊大火之中,央赞惨烈的死状直到今日还历历在目。 他就算死了也要想尽办法让卫荀偿命!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机会很快就从天而降了。 三日前有人秘密来狱中见他,说是能帮他杀了卫荀。 那人自称是卫荀的仇家,许诺只要照做就能将卫荀治罪。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势必要抓住。 所以任由那人将他打成重伤,还教他说了方才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里,雷音抬眸瞥了一眼宋玄霖冷酷的脸,暗道任凭明王再怎样巧言善辩也没用。 他雷音今日一定要将卫荀置于死地! 他紧接着收回思绪,对着宋玄霖冷笑一声:“明王好口才,不过事实就是事实,何必要在大祯皇帝面前做样子。” “你是大祯最得宠的皇子,又有卫荀支持,所以只有你才能斗倒太子,得到那九五之尊之位。” 说着,雷音的目光游走在皇帝和卫荀身上:“而现如今卫荀和你得偿所愿,那太子被皇上禁足,卫妃也将被封为贵妃,你现在似乎不太听我们南岳皇室的话了。” “既然如此,”雷音青肿的嘴角带着一丝邪笑,“你们不仁不义,我们南岳也可以弃了你和卫荀,转和别人合作。” “雷音,你这么说不过是因为央赞死了,你想报仇而已,”宋玄霖一语点破,“本王和卫将军若是真有异心,何必还留着你的命到今日,给自己留下把柄。” “呵明王,事到如今还是这般嘴硬,”雷音铁了心要将着二人污蔑到底,他狂笑着看向皇帝,“大祯皇帝,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人前正人君子,人后残暴至此,我那日本来就要被他打得没命了,是夏太尉赶到让我活了过来。” “所以,我恨明王,我今日就是要将他的丑恶嘴脸说出来,这就是他违背与南岳盟约的下场!” “你!”宋玄霖看着雷音阴狠的嘴脸气红了双眼,一时之间竟被这荒唐的场面弄得断了思绪。 不过很快,雷音的一席话传进殿内每个人的耳朵。 似是巨石激起千层浪一般。 所有大臣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南岳人竟然将大祯朝堂的事了解的这般透彻。” “是啊,他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最近一切事情都太巧了些,好像所有的事情最后获益的都是卫家和明王。” “而且你不觉得皇上也对太子有些厌弃了,这禁足半月了也没下文,莫不是明王的风头盖过了太子,这样下去,有朝一日东宫真的会易主了。” “你小声些,夏太尉还在呢。” 皇上将殿内大臣的小声议论尽数收入耳中。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宋玄霖和卫荀,迟迟不发话。 宋玄霖也感受到了来自皇上异样的目光。 内心自觉不妙。 他自小便知,父皇虽然明辨是非,十分通透。 可也异常敏感多疑,尤其是涉及到权利和党争,更是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从前的沈家就是如此。 而今雷音这一通颠倒黑白,说不准也会动摇父皇的心。 果不出宋玄霖所料,皇帝沉吟了片刻后,面色愈发的凝重。 他看向卫荀和宋玄霖的眼神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此事虽然有人证物证,但仍旧疑点重重。” “来人。” “皇上!”侍卫得令上前。 “将这个雷音带下去好生看管。”皇上迟疑了一瞬又冷声道,“现在孰对孰错尚不明确,先将卫荀和明王带到大理寺候审。” 侍卫们听了都愣了一下,缓缓来到宋玄霖和卫荀身边。 卫荀深知今日必定是这个结果,也不再辩解。 他徐徐起身,和杜胜擦肩而过之际,只听杜胜轻轻道了一声:“莫要怪我。” 而卫荀则是浅浅一笑,不假思索地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而宋玄霖看着卫荀出了殿门,落寞地垂下双睫,声音沙哑又无奈:“父皇,儿臣问心无愧。”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地离开了。 皇上听了宋玄霖的话语,眉间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内心既悲凉又混乱。 当初他九死一生坐上这把龙椅,每天殚精竭虑,如履薄冰。 或许是因为皇位来之不易,于是他将臣子的忠心看得尤其之重。 所以即便是李玉京那种庸才,只要安分守己,他都能忍受。 而面对背叛之人,他一直秉持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 明王和卫荀是他最信任之人。 可如今桩桩件件放在一起再看,他恍然觉得自己仿佛一直被蒙在鼓里。 之前在雁环山的一切好似都不真切了。 “都散了吧,朕乏了。” 皇上面对着众臣沉声道,脸色明显黯淡许多。 大臣们见此也都不敢再言语,纷纷退出了大殿。 夏太尉见一切已结束,迈出门槛的步伐都轻松不少。 “杜将军,请留步。” 夏太尉在人群最后,见前方杜胜正步伐沉重地走着,赶忙叫住。 杜胜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夏太尉四平八稳地来到自己跟前,小声问道:“夏大人还有何事?” “今日杜将军的表现我回如实禀报给太子,”夏太尉浅笑了一下道,“等事成之后,太子殿下定然重重有赏。” 杜胜一听有些心急:“那卑职的家人和妹妹......” “将军放心,你若是配合,太子自是不会为难他们。” 第111章 进宫 “夏太尉说话可要算数。” “放心,杜将军。”夏太尉笑着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等太子继位之后,你自然是大功臣,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看着夏太尉健步如飞地走远,杜胜默默握紧拳头。 想起方才卫荀耐人寻味的表情,他内心仿佛沉到了谷底。 太子一党势力强大,即便是和卫荀说了也是斗不过的,更何况自己的家人还在他们手上。 “别怪我无情,谁让你卫荀不站在太子这队。” 秋风萧瑟,京城大街小巷的落叶随风飘散。 只一夜,荣国侯府门前的枫叶又积了厚厚一层。 “柳灵,更衣,我要出去走走。” 荣笙望着窗外凋零的树枝,想起吴临近些天一直都没联系自己了,于是打算去看看他新盘的铺子。 收回视线,她缓缓坐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额头那寸伤疤已经愈合大半了。 轻轻抚了抚额角,忽然想起前几日在明王府,宋玄霖那指尖温热的触感,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那日从明王府回来,她便辗转难眠。 等到侯府覆灭,自己的身份自然无法与宋玄霖相配。 而且他的心中爱的是前世的沈云,而非自己。 倘若说出自己就是沈云,他会信么...... “喂,你来干什么!” 柳灵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荣笙的思路。 她应声回头:“柳灵,是谁在外面?” 可还不等柳灵回话,那人就直直闯进了荣笙的卧房。 “陆跃?” 荣笙看着一脸慌张,冒冒失失闯进来的陆跃疑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郡主,你快救救我家王爷吧!”陆跃“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动静之大将柳灵震得张大了嘴巴。 “王爷怎么了?”荣笙瞬时从位子上弹起来,焦急询问道。 “今日早朝,王爷和卫荀将军都被皇上押到大理寺了!” “大理寺?”荣笙诧异地蹙了蹙眉,“早朝上可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也是听宫内侍卫说的,今早上夏太尉带着杜胜和雷音,将与南岳勾结的罪名扣在了王爷和卫将军的头上,还在卫将军家中搜到了证据,铁证如山,连皇上都信了!” “杜胜不是师......不是卫将军的亲信吗,他怎么会和夏太尉有勾连?”荣笙一听是杜胜,内心更是难以置信。 师父军中那几个左膀右臂她是最清楚不过,因为师父南下时她也曾跟过几回。 所以,她清楚地记得这个杜胜为人宽厚老实,和师父也最是默契。 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杜胜也是最了解师父作战习惯的人。 师父能够立下战功无数,和杜胜的配合是分不开的。 “属下猜测那杜胜可能是有把柄握在夏太尉手中,所以才背叛了卫将军。”陆跃的话将荣笙的思绪打断。 “应该不是夏太尉,”荣笙这会儿也猜出了大概,笃定地摇了摇头,“背后之人应是太子才对。” “太子?”陆跃挠了挠头,有些听不懂,“太子不是被禁足了吗?” “太子虽然被禁足,但如今朝堂局势全都倾倒在卫家这边,他怎可能善罢甘休,老老实实地待在东宫。” 荣笙眸中精光闪过:“所以,那皇后肯定会把年事已高的夏太尉请出来对付卫家和王爷。” 陆跃想了想,终于是明白了:“所以那雷音也是因为卫将军和王爷破坏了南岳的计划,又杀了央赞,所以才要帮助太子他们的。” “正是,”荣笙点了点头,却忽然又想起什么,“陆跃,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卫妃娘娘难道不知道?” “回郡主,卫妃娘娘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依旧没什么精神,每天有一多半的时间都要昏睡在床榻上。此时也应该没听到消息。” 嗯? 荣笙眉头又紧了几分,心中不禁觉得有些蹊跷。 如今距离寿宴已半月有余,若是按时服用自己开的药方,卫妃娘娘照理此时早应该与常人无异了,怎还会如此虚弱? 不对劲—— 她大脑飞速旋转着,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也怪自己这些时日一心都在探查那些庆雅公主留下的商铺,却忽视了太子和皇后一党的奸诈。 “陆跃,你有没有办法秘密带我进宫一趟?” “属下当然有,”陆跃满口应着,“只是郡主进宫是为何?” “我怀疑有人对卫妃娘娘的汤药做了手脚,我要亲自去看看。” “哦,那王爷和卫将军这边怎么办?” “等我先进宫见了娘娘再说。”荣笙说着将陆跃从地上捞起来,“快带我去!” “呃好......” 陆跃就这样不由分说跟着荣笙坐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着。 车厢内,陆跃将一套宫内太监的衣服还有令牌交到荣笙手中:“郡主,将这些带上,应该可以混进宫内不被人发现。” “太监的衣服你怎么会有?”荣笙将那套衣服拎起来左右看了看,诧异地问道。 “属下跟着明王,自然什么都要有所准备啊。”陆跃得意道,“不仅太监的衣服,宫女嬷嬷的衣服属下也有,只不过郡主你的长相太过美艳,扮成宫女肯定极容易被人发现。” “你倒是想得周到。”荣笙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一刻不敢耽搁地将衣服套在身上。 少顷,马车忽然停下了。 “郡主,前方就是宫里了。”陆跃掀开车帘望了一眼道。 “行,我自己可以,你就不用跟着了。” 说着,荣笙拎起一个准备好的空食盒,学着太监迈着细碎的步子,弓着腰朝宫里走去。 “郡主一定有办法救出王爷的!” 陆跃看着荣笙远去的背影,又想起明王府荣笙和宋玄霖互相胶着在对方的眼神,心中万分笃定。 “我的火眼金睛定不会看错,郡主已经对王爷有情了。” 第112章 投毒 “这些应该够了。” 荣笙并没有注意到陆跃的视线,她一面快步走着,一面掂了掂手中的银两,暗自点了个头。 只要亮出令牌,门口的侍卫多半不会为难自己。 等进了宫,这些银两可以打点卫妃娘娘宫里的人。 她心中细细打算着,转眼间便来到了那处宫门口。 “几位爷,小的奉卫妃娘娘命去宫外买点心回来,还请放行。” 荣笙弓着身子,注视着门前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将令牌举过头顶。 “卫妃娘娘?”其中一个尖脸侍卫看了眼令牌,忽然想起明王今早已经被皇上关起来了,不由有些不屑。 另一个圆脸侍卫和尖脸侍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傲慢地看着荣笙:“卫妃娘娘宫里的人就这么不懂规矩,一个令牌就想要我们放行,真是可笑。” “是啊,”尖脸侍卫接过话茬,语气中尽是鄙夷,“你个死太监也真不懂事,一边站着吧,别碍了我们的眼!” 荣笙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侍卫的反应,不过结合今日宫里发生的大事,心中也能明白他们的反常。 她将怀中的一袋银子拿出来,恭敬地举到俩侍卫中间,捏着嗓子道:“两位大爷,都怪小的愚钝,还请笑纳。” “嘿,你倒是开窍得快。”尖脸侍卫将沉甸甸地钱袋子拿在手中掂了掂,却又摇了摇头,“可这些也太少了,你们娘娘现在都这么寒酸了吗,哈哈哈!” 圆脸侍卫也跟着笑起来:“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明王这个德行,卫妃也好不到哪去,哈哈哈哈——” “你们,好大的胆子。” 荣笙看着这二人笑得前仰后合,眼神瞬间阴冷可怖。 她本来对于侍卫狗眼看人低的行为并不恼,可是那个圆脸侍卫的话却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直起腰板,手臂一挥将钱袋子从侍卫手中夺回来。 “哎?你干什么?”侍卫们见手中一空,忽然停止了笑声。 尖脸侍卫诧异地看着眼前周身寒气直冒的荣笙:“怎么,你还想打一架?” “就你?”圆脸侍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荣笙瘦小的身板,觉得更加可笑,“你是不是存心想找死啊你?” “找死的可不是我。”荣笙眼角冷意更盛。 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箭步上前。 俩侍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荣笙来到二人中间,旋即一手抓起一人的手腕,利用巧劲一掰。 “啊——” “呃——” 这些侍卫的手臂当即折断,全都痛得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你们两个的狂妄之词我可记下了,若是再敢有什么非分之举,当心没命!” 话音一落,荣笙甩了甩衣袖上的灰尘,大步流星地朝宫里走去。 侍卫们看着荣笙的背影,又回想起她刚刚的身手,这才明白是碰上硬茬了。 二人自认倒霉地站了起来,再也不敢有任何言语。 此时快到中午,晨霜早已褪去。 荣笙背对着温热的阳光,凭借着记忆在宫中不停地奔走。 少倾,卫妃的兰华宫出现在荣笙的几步之外。 她眯着双眼仔细观察着宫殿外面的动静,发现没什么异常后才信步走过去。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见一个宫女带着一个太医行色匆匆地进入兰华宫内。 荣笙心中一沉,赶忙也追了过去。 以往兰华宫都要有人把守的,可今日也不知怎的,门口却见不到一个人影。 荣笙拎着食盒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卫妃的寝殿。 “那个太医看样子已经进去了。” 她停下步子,在暗处看了看前殿周围,只见门口把守的宫女都神色哀伤,屋内也不断传出一阵阵啜泣声。 莫非娘娘的病情恶化了? 荣笙越发觉得不妙,赶紧绕到宫殿的后面。 她利用自己的身材优势,从一个小窗子轻而易举地钻了进去。 如她所料,落脚的地点正好在屋内的屏风后。 荣笙轻手轻脚地从屏风一侧探出头,发现床榻两侧各站着一个宫女,脸上均是泪痕交错。 她目光向下一转,只见那名太医正为卫妃娘娘把脉。 而此时的卫妃昏迷在榻上,面如枯槁,身形消瘦。 整个人的状态还不及在雁环宫被刺伤之后。 荣笙见此越发心急,她目光焦灼地盯着太医的一举一动,只盼太医能赶快离开,自己好上前查看娘娘的病情。 却见那太医仿佛在与荣笙对着干,动作慢慢吞吞,表情也是不咸不淡的。 过了半晌,他神色越发凝重,还重重叹了口气:“娘娘可能活不过这个月了。” 那两名宫女一听,又是一阵抽泣。 荣笙听到此话却一怔,看向太医的眼神变得闪烁不定。 他就是这么当太医的,判定卫妃命不久矣就不再治了? 正当荣笙以为那太医要起身时,忽见其从袖子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一包药粉。 衣袖宽大,正好能够挡住宫女的视线。 但在荣笙的角度,却看的一清二楚。 那药粉呈少有的橙黄色,与桌上的药汤颜色相近。 橙黄色的...... 这种颜色少见但特别有辨识度,荣笙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看过的医书,很快便有了答案。 落回散。 一种烈性毒药,无色无味,少量摄取倒不至于快速毙命,但长期积累于体内便能让人陷入昏迷,最后脏器衰竭而死。 呵,没想到,这太医院也被皇后和太子收买了。 这一包药粉应该是致死量了。 荣笙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地望着屋内。 而此时那太医已经将药粉藏于手中,随后他不疾不徐地端过药碗,掩饰着他另一手的动作。 荣笙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真切,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想投毒? 投你自己嘴里去吧! 她眼中精光一闪,随后右手快速一挥。 带起的掌风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打在太医的手腕上。 “啊——” 太医手腕吃痛,手中药粉掉落在桌子上。 那两个宫女侧头一看,终于是看到了那药包。 其中一个宫女刚想上前查看,却被屏风后面如虎狼之势跳出来的荣笙吓个半死。 “你个混账,毒死你!” 只见荣笙眼疾手快拿起药粉,一股脑塞进了太医的嘴巴。 “呃,你!” 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医来不及反应就将那包药粉吞了下去。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眼中倒映出荣笙布满乌云的脸。 “你是谁!” “呵,我?”荣笙一把将太医按在地上,眼中尽是冰冷和讽刺,“你都要死了,还有空管我是谁?” 第113章 解毒 太医听了此话,脸色瞬间一黑。 那包药是他从宫外秘密找来的,毒性他最清楚不过。 方才他被迫将整包药都吞了—— 不出半个时辰,必定七窍流血而死。 而且当初将这毒药找来,他就没想过会用到自己身上,而且这种毒极难解除,就算是自己,至今为止也难配制出解药来。 活见鬼,这个太监是从哪冒出来的! 太医心里暗骂着,一想到自己命不久矣,看向荣笙的眼神更加怨毒。 “怎么,不赶紧想想怎么自救,还有闲心瞪我?” 荣笙将脚从太医身上放下来,又在其身上点了穴,那人瞬间动弹不得。 “我这两下也只能帮你延长一个时辰的寿命,也算是给你个恕罪的机会。若要不死,想想怎么跟卫妃娘娘解释。” 说完,荣笙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卫妃床前。 刚才守在旁边的两个宫女此刻一个已经吓昏在地。 另一个正颤颤巍巍地靠在床柱边,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荣笙:“你,你是哪个宫里的,为何来此,又为何对周太医无礼?” “姑娘不必见怪,我是明王府从宫外请来的郎中而已。”荣笙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上蹿下跳的行为确实鲁莽,她将语调尽量放平缓道,“今日来恰巧见这太医投毒,所以才出手制止。” “投毒?”宫女听完反而更加惊讶,“周太医是太医院的院使,怎可能会害娘娘!” “你莫不是刺客,颠倒黑白想害娘娘,来人啊......” 荣笙本来都伸出手准备给卫妃把脉了,见这宫女异常不冷静,只能在她喊出声之前,也给快速点了穴。 “都说要你冷静,现在可好,一个都别想动了。” 荣笙摇了摇头,瞄了一眼门口,发现并没有什么动静。 总算是安静了。 她放心地叹了口气,平定了下心神,旋即将手覆于卫妃的一只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似是心中有了答案,荣笙缓缓收回手,不觉有些后怕。 若是再晚来半刻,就算这太医不投毒,也回天乏术了。 心下一紧,她赶忙从那周太医的匣子中取出银针。 仔细检查了针身,发现没有问题之后,她快速在卫妃身上各处穴位施针。 一炷香之后,看着浑身插满针的卫妃,荣笙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又将卫妃的右手指尖划破,浓黑的血随即顺着指尖慢慢滴下。 “哼,还真是狠毒。”荣笙看着血的颜色,不禁冷哼一声,“看来从卫妃娘娘回宫开始,他们就已经开始下毒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荣笙盯着卫妃的手指尖眼发直的时候,昏睡已久的卫妃却悄然睁开了眼睛。 “你......” 耳边沙哑的嗓音响起,荣笙终于回过神,赶忙看向床榻。 “娘娘,你醒了!”荣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卫妃,活像一只喜悦的小鹿。 “是你......”卫妃徐徐抬起眼皮,感受到自己身体上的银针,又看着荣笙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终于恢复了些许精神,“是你救了本宫。” “这是民女应该做的娘娘。”荣笙细声关切道,“娘娘,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卫妃此时的脸色已经有了些光泽,双眸也变得有神,她看着荣笙的脸,内心感慨万千。 几年前她大病不起,就是沈将军前来救治才得以活命。 这一次,她虽然容貌大改,却依旧不惧危险前来...... “本宫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娘娘莫要多想,您洪福齐天,自会长命百岁的。” “只不过,”荣笙话锋一转,瞥了一眼地上的周太医小声道,“娘娘,周太医贵为院使,却在汤药中下毒,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还需娘娘亲自定夺。” “下毒么。”卫妃眸光渐明,内心思忖了片刻道,“怪不得这汤药越喝身子越沉,原来你开的那副药方早被他们换了。” “本宫应早该想到的,”卫妃自觉已经神清目明,示意荣笙将银针拔除后,她慢慢坐了起来对荣笙道,“这次多亏了你,本宫日后会重重赏你的。” 紧接着,她又看向地上的周太医,示意荣笙将其穴位解开。 “周太医,本宫与你无冤无仇,你如此做,背后指使之人到底是谁?” 周太医方才被荣笙一脚按在地上,此刻腰背吃痛不已,他扶着腰跪在地上,脸上尽是委屈:“娘娘明察,老夫身为院使多年,何时受人指使过,只不过您身子根基本就虚弱,原来的方子药性猛烈,只会适得其反。” 荣笙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心道事到如今这周太医还不认罪,看来是真的不怕死啊。 “娘娘,兴许不用问了,这周太医方才将自己准备的毒药吞了下去,看来是想一心赴死,估计也审不出什么。” “哦?”卫妃一听荣笙的话音,立马心领神会,“周太医,你可要想好,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周太医一听,眼神变得飘忽不定。 他自是知道若不马上医治,他便很快归西了。 而且看那太监的手法,应该是解毒的高手。 只不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若是就此供出背后之人,不仅他自己难逃一死,他的一家上下都别想活命。 “请娘娘明察,老夫绝对没有下毒。”周太医咬了咬后牙槽笃定道。 卫妃一听,回头和荣笙交换了一下眼神。 随后荣笙眸光晃了晃,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和轻蔑:“周太医,难怪当年你和恩师斗了这么久,太医院院使的位置却始终不是你。” “现在一看,你确实技不如人。” 周太医一听,瞬时惊讶地抬头看向荣笙:“你师父究竟是谁?” 荣笙勾唇浅笑:“我师父,正是当年太医院的冯仲沛冯院使。” 第114章 策反 “什么?!” 周太医顿时惊得瞳孔一缩:“你说你的师父是冯仲沛?” 他讶异得浑身泄了力,一屁股瘫坐在地。 当年冯仲沛堪称天下圣手,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不能超越其在太医院的地位。 不过三年前沈家覆灭,终于是彻彻底底帮了他—— 冯家的嫡女当时一并被斩,他瞅准此机会,在皇上面前只言片语地挑拨。 不久后冯仲沛果真被皇上撤了职,还被大理寺调查了许久。 最后如他所愿,冯家被迫搬离京城。 这太医院的院使也顺利地落入他的手中。 “此人真的是他的徒弟?” 周太医回过神,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荣笙。 冯仲沛的那几个弟子自己其实也知道个大概,可从来没听说还有个这么小的徒弟。 但从她一眼便认出落回散以及方才解毒的手法来看,那医术应该不在自己之下。 最起码是有能力解这落回散的。 她究竟是来为冯仲沛报仇还是和卫家攀关系? 而荣笙这厢低头瞄了一眼周太医的表情,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当年冯家就算和沈家是姻亲,但也不至于被逐出京城。 谁从中获利应该就是谁捣的鬼。 当年这个周太医和外祖父明争暗斗多年,她虽然远在边境也有所耳闻。 刚才情急之下她没仔细瞧,直到宫女说出他周太医的身份她才想起这事。 “怎么周太医,提到我师父你是心虚了?” 荣笙忽然发声打断了周太医的思绪。 “老夫身为院使为何要心虚,你师父当年固然医术高明,但道德有失被逐出宫是他应得的下场。” 他直起身板说得正气凛然:“如今又派你来砸我的招牌,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呵,随你怎么说,”荣笙看着周太医义正辞严的样子,不屑地笑了笑,她并不在乎这个阴诡小人说什么,“不过,就算你豁出了性命保你背后之人,但你的家人却难逃其咎。” “哼,简直可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就没有什么背后之人,你们也根本没有证据证明老夫下毒!” “那好,反正你还能活一个时辰,时间充裕,我来帮你捋一捋。” 荣笙浅笑一声,慢条斯理道:“我事先也说了家师是冯院使,这碗汤药中微乎其微的落回散我自是有本事提炼出来。” “周太医,方才我说你技不如人,那便是因为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所以,你大可以撑着不认罪,只要卫妃娘娘将毒物呈到皇上面前,再细细道出原委,皇上肯定会下令逐一查下去。” “等你死了以后,我们马上就和皇上禀报,说你体内有落回散,再伪造两封书信,这样一来,你背后的人绝对会受到波及。” “皇上向来最恨不忠不诚之人,”荣笙眼眸清亮如泉,声音铿锵有力,“如此一番操作之后,你不仅在背后的势力那边失了信,皇上这边也肯定会降你周家的罪。” “所以就算你死了,你的家族也一样要被灭门。” “周太医,你这笔账算得糊涂啊。” 话音落下,卫妃娘娘暗自笑了笑,心中不由得为荣笙这番话鸣起了掌。 而相比之下,周太医的表情就越发的像苦瓜。 他翕动着嘴唇,看样子是在下着某种决心。 “周太医,想好了吗?”荣笙清澈的嗓音再次想起,“你是想活着供出背后之人,让卫妃娘娘手下留情,保你家人平安。还是想就此一死了之,让周家全族也跟着你赴死?” 在荣笙淡然如水的目光中,周太医忽然脸色僵硬地叩首在地:“请卫妃娘娘恕罪,往汤药里下毒确实是我干的,不过我也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啊!” “所以,背后指使你害本宫的人究竟是谁?”卫妃抬眸注视着地上之人,一句话直奔主题,眼神波澜不惊,仿佛能看穿万物。 “呃是......是......”周太医一想到那人权势之大,一时之间竟有些犹豫不决。 卫妃当即示意荣笙将两个宫女清了出去,之后回头又道:“周太医但说无妨。” “娘娘,实不相瞒,”周太医见屋中的下人全都退了出去,思忖了片刻后终于开口,“是皇后娘娘让老臣这么做的,犬子还在户部任户部侍郎,老臣如果不照做恐怕儿子也会跟着遭殃。” 户部侍郎? 荣笙微微蹙眉,那就是吕安飞的手下了。 吕安飞暗中听命于太子,还私吞了大量国库银两。 户部的账目明细必定也被做了手脚。 难道他下面的人没有任何察觉? 荣笙脑中灵光一闪,旋即来到卫妃娘娘身侧,在其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卫妃眼波流转,细细听了片刻,神色也逐渐变幻莫测。 少顷,卫妃和荣笙相视了一眼,随后再次看向周太医。 “周太医掌管太医院这么久,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坦荡正直,本宫相信这次您是被迫的。” 卫妃表情平静地开口,内心却不断回想着方才从荣笙口中听到的惊人信息。 “不过,虽然眼下本宫势单力薄,但只要周太医照本宫说的做,你的家人便会性命无虞。” “而且,本宫也向你保证,只要周家听命于本宫,那令郎的差事不仅不会受波及,还可能官升一品,成为户部尚书。” “?!” 周太医本来埋在地上的头猛地抬起,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怎么,你不信本宫能做到?” “呃,老夫怎敢如此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周太医赶忙颔首回道,“娘娘即将升为贵妃,这样的小事对您来说自是举重若轻。” “只是......”周太医话锋一转,皱了下眉道,“那户部尚书如今是吕大人,实不相瞒,小儿曾和老夫提起过,那吕大人和荣国侯沾亲带故,而且还和太子殿下关系匪浅,这恐怕......” “周太医莫要担心。” 卫妃笑容和煦,眸中暗藏锋芒:“本宫既然出言,那自然已想到万全之策。” 第115章 证据 “周太医,你可想好了,是应还是不应?”卫妃柔和的嗓音再次响起。 可在周太医耳中却变成了关乎性命的最后通牒。 他浑身开始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毒药起了效还是内心过于慌张。 “老夫应了,”周太医内心挣扎了半晌,终于开口,“今后娘娘尽管安排,老夫定当万死不辞。” “既然周太医如此识时务,那本宫便不会在皇上面前告发你。”卫妃淡然一笑,又看了一眼荣笙。 荣笙立刻了然卫妃的意思,从袖中拿出一个药瓶呈到周太医面前。 “这是什么?”周太医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药瓶皱了皱眉。 “周太医别嫌弃,这可是你的命。”荣笙眼神带着一丝戏谑,随后将药瓶打开道。 “这就是那解药?”周太医诧异地看向药瓶。 这瓶身虽然不起眼,可却散发着浓浓的药香,周太医只嗅了一下,便知这药的厉害。 “解药我还没制出来,”荣笙摇了摇头,不咸不淡地说着,完全不在意周太医抽搐的嘴角,“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药也够你好好活三天的。” “只有三天?” “当然,三天之内,令郎若办不成此事,不但解药不会给你,令郎的户部尚书之位也就泡汤了。” 荣笙歪了歪头,活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奉劝周太医不要瞎折腾,落回毒难解,这么短的时间内,除了我,这京城中很难再找出第二个人能解此毒的。” 似是被猜中了心里所想,周太医表情微滞,想起方才荣笙救治卫妃的一系列手法,眼神又幽深了几分:“你这般年轻,是何时拜师的?” “这你不用知道,”荣笙眨了眨眼,“反正不管你承不承认,我的医术确在你之上。” 周太医听了脸上一垮,暗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命,好不容易斗走了冯仲沛,他的徒弟却又来给自己添堵...... 这时,卫妃见荣笙已经交代清楚,便缓缓开口道:“周太医,还请替本宫告知令郎,三天过后,本宫要看到令郎的奏折安安稳稳地在皇上手中。” “这......”周太医听得一头雾水,面露难色道,“娘娘是想要犬子参吕大人一本?” “周太医不用担心,本宫自会安排人和令郎接洽的。”卫妃细声道,“不过还请您谨记,今日本宫醒来的消息切勿传出去。” “周家的命运现在可都掌握在太医您的手上,出了这兰华宫,请您务必管好自己的嘴。” “呃娘娘说得是,老夫记下了!”周太医听出了卫妃话中的敲打之意,诚惶诚恐地应道,不敢再有一丝歪心思。 荣笙看着周太医一瘸一拐地出了寝殿的门,这才回头跪在卫妃面前。 “请娘娘恕罪,方才民女情急之下对您说出今日早朝之事,您现在身子可受得住?” “快起来,”卫妃赶忙示意荣笙站起来,又挥了挥手手,“过来,坐到本宫旁边。” “是娘娘。”荣笙见卫妃面色恬淡如水,这才起身坐到椅子上。 “你方才说玄霖和兄长都被关到大理寺了?”卫妃方才只听了个大概,现在周太医不在,她终于可以仔细地问了。 “千真万确,娘娘,”荣笙点点头道,“太子虽然被禁足,可皇后和夏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卫家得势的。” “所以,我们还要从吕家入手才行,”荣笙眼中精光闪过笃定道,“民女在荣国侯府潜伏,无意中发现吕安飞贪墨官银的罪行,所以我们可以通过周家这个小角色去撬动太子那边的势力,皇上一旦知道此事,那明王殿下和卫将军就有胜算洗清冤屈。” 卫妃注视着荣笙灿若星辰的双眸,内心的感激之感油然而生。 她在后宫数载,见过太多奸诈狡猾,投机取巧之人。 沈将军经历了家破人亡那般的劫难。如今好不容易生还,却还能如此赤诚善良,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人于水火,实属不易。 “本宫无条件相信你,”卫妃收回思绪,默默垂下眼,掩饰着心中激动的情绪,“不过此番凶险,你切勿逞能。记住,本宫永远是你的靠山。” “好......好的,娘娘。” 荣笙有些诧异地瞄了一眼卫妃,紧接着恭敬行礼道:“民女今日施针,已将您体内的毒驱解大半,待民女制出解药,定帮娘娘彻底解毒,这几日还请娘娘好生将养,民女这就退下了。” 卫妃目光柔和地看着荣笙出了殿门,这才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沈将军的真实身份还放松些,现在表面装作不认识实属心累,方才也险些露了馅。 而荣笙这厢徐徐走出兰华宫,细细回想起卫妃方才的反应,内心不觉有些奇怪。 娘娘这次对自己的态度怎和在福恩寺时有些不同? 难道是自己在万径山时救过娘娘的缘故? 天色已晚,荣笙想了片刻后摇了摇头,一刻不敢耽搁地快步离开了皇宫。 此刻太阳西斜,陆跃却无心欣赏天边的晚霞,他坐在马车外面,抻着脖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为何要这么久,再晚一会儿宫门就要落锁了。”他开始焦急地踱来踱去。 “陆跃,你走来走去不累吗?” “郡主?!”陆跃一听是荣笙的声音,马上回头看去。 只见荣笙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神色也十分平静 他赶忙跑过去,脸上的愁容也不见了:“郡主,怎么样,见到卫妃娘娘了吗?” “嗯,果真不出我所料,娘娘的汤药是被皇后做了手脚,不过现在已经无碍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太子和皇后所为!” 陆跃一听气得直跺脚,赶忙对荣笙问道:“不过郡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娘娘有没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 “有的。”荣笙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陆跃,我现在身份不方便,接下来还得你出面。” “郡主,什么意思啊?”陆跃挠了挠头,“是直接去大理寺救人吗?” “当然不是了,这样做岂不是雪上加霜。” 荣笙打了一下陆跃的头:“要让大理寺放人,那得先找到证据。”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啊!” “这个不用担心,”荣笙狡黠一笑,“有人会给我们的。” 第116章 小妾 “郡主说的是谁?”陆跃听了更是摸不着头脑。 “户部侍郎周旭。”荣笙也不卖关子了,言简意赅道,“这个周大人的老爹周太医本来是皇后的人,被我下了毒。所以他儿子现在肯定会配合我们的。” “郡主你好厉害啊,”陆跃听了连连称赞荣笙好手段,“那这么说,户部也算是有我们的人了?” “嗯,明日你便随我去户部查账目。”荣笙小声道,“这也是能让大理寺放人的关键。” 陆跃一听“账目”二字,又想到前些日子荣笙来明王府和王爷谈的事情,顿时了悟。 “哦——”陆跃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能扳倒对手的证据。” 荣笙没料到陆跃能一点就透,她嘴角一勾道:“对,此番下来,不仅能救出明王殿下和卫将军,这吕家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二人一边细声说着,一边来到了马车上。 随后,他们又开始认真商议起来,直到马车在荣国侯府门口停靠,他们才结束了交谈。 此时夜幕已降临,荣笙飞身下车,潇洒地和陆跃道了别。 “告辞,明日在户部不见不散。” “郡主......” 陆跃还没来得及开口,荣笙却早已消失在了黑暗中。 “郡主方才那几下动作怎么如此熟悉,就像是......” 就像是几年前,他随明王观战的那场大祯和赤丹国的比试中,沈云将军的武功动作。 这几月他也和荣笙接触过几次,虽然知道其是冯家人,也会武功,但并没有多想。 直到刚刚,荣笙的习惯性的一跳简直和沈云一模一样。 而且她小小年纪,云风诀却练得高深莫测。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的事么? 陆跃琢磨了半天无果后,便头脑昏沉地坐上马车快速离开了。 翌日,太阳高照。 荣笙一夜无梦。 神清气爽地来到窗边,她一边听着婉转的鸟叫声,一边想着待会儿到了户部如何行事。 “郡主,您醒啦。”柳灵这时轻轻推门而入。 可如往常不同,她并没有端着水盆,而是神神秘秘地凑到荣笙身侧,闪烁着大眼睛注视着荣笙。 荣笙被脸上灼热的目光打断思绪,侧头疑问道:“柳灵,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 “郡主,小声些!”柳灵越发小心谨慎,回头扫了一眼关紧的房门,这才开口,“奴婢听前院的阿顺说,夫人昨日焦急地在各种青楼茶馆转悠,似是在找一个姑娘。” “什么姑娘?” “听他们说,许是侯爷在外面看上了哪个貌美的姑娘,想纳为小妾,给侯府添丁的,夫人不同意,所以才要去教训那个姑娘。” “竟有此事?!”荣笙终于不淡定了,“荣......父亲好像也不怎么爱去那种地方吧?” “奴婢也只是听说,”柳灵嘴上不停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不过说不定是真的,毕竟侯府多年都没有世子了。” “而且奴婢听他们说,昨日许是没找到,夫人今一大早又出府去寻了。” “唉——”柳灵皱着小眉头深深叹了口气,“这要是找到了,侯府免不了又是一番鸡飞狗跳,郡主,到时我们找个理由躲出去吧,奴婢可不想待在府上跟着遭殃。” “嗯知道了,柳灵,我要快些洗漱,一会儿要出府一趟。”荣笙心里猜测着,看了看日头,也不敢再耽搁时间了。 “哦好的。”柳灵一听,心想郡主出府肯定是有好玩的东西。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端水盆过来。 “这次是有要紧的事,下次有机会我会带你出去的,柳灵。”荣笙余光扫过柳灵闷闷不乐的小脸柔声说道。 “嗯,好的郡主!”柳灵一听,脸上的表情又明快起来。 小姑娘还真是好哄啊。 荣笙看着柳灵开心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时间又过了半个时辰,荣笙换了身普通的侍卫服装出了侯府。 可她却先是来到西街市的一处酒馆停了下来。 “吴掌柜,近来生意可好?”荣笙学着男子的声音对着吴临的背影问道。 吴临一听立马回头看去,见果真是荣笙,便赶紧将其请到包间中。 “少将,这些时日荣国侯府可还太平?”二人坐定后,吴临连忙压低声音问道。 “还好,”荣笙点了点头道,“这荣锦被判入狱,半月后斩首,这些时日荣德信和吕氏的注意力根本没在我身上。” “您让属下找得那几个铺子属下都找到了,不过属下暗中调查了一番,发现吕家人最近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紧接着,吴临将声音压得更低道:“不过,属下却通过跟踪吕安飞找到了吕家一些私宅,那些私宅罕有人去,属下这才有机会进去打探。” “少将,你猜属下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官府的银元。” 荣笙平静地喝了口茶,完全没被吴临卖的关子勾起兴趣:“我猜的可对?” “少将,你是如何得知的?!”吴临瞬间惊讶地睁大双眼,“确实是官银,而且不是小数目,属下粗略地算了一下,这林林总总加起来最起码有个五万两了。” “嗯,我也是在寻找庆雅公主的铺子途中,机缘巧合在燕翠阁挖到了银元。”荣笙语气平静又有些冰冷,“这个吕安飞,还真是爱钱胜过性命。” “少将那里究竟发现了多少?”吴临一听荣笙的话音,赶忙好奇地问道。 “总共有十万两。”荣笙说着,眸光闪烁着寒芒。 “十万两?!” 吴临惊异得一个没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吕安飞怎会贪婪至此!” 第117章 撞见 也不怪吴临这般吃惊。 要知道户部可是掌握了一国的经济命脉。 如此重要一职,竟让这种贪婪之徒霸占,还真是讽刺。 荣笙抬眸瞄了一眼吴临眼中的怒火,安慰道:“你且坐下吧,莫要担心了。” “这一回,吕家马上就要遭殃了,你这几日也不要再跟踪吕安飞,帮我查查吕氏的行踪。” “吕氏?”吴临听了荣笙的话,这才坐回椅子诧异地问道,“为何,她是不是也跟这些银元有关?” “她是吕安飞的妹妹,自然脱不了干系。” 荣笙只觉口干舌燥,又喝了口水道:“只不过,现在她一心要打通关系救荣锦,这几日也一直往青楼茶馆这些地方跑。” 吴临一听觉得稀奇:“嘿嘿,一个妇人往青楼跑作甚?” “万径山寿宴过后,荣德信和吕氏就在商量想用换人的方式将荣锦从刑部救出来。”荣笙沉声道,“所以我猜想她定是要找出一个和荣锦相貌相似,年龄相仿的女子。” “在青楼茶馆这种地方苟活的女子,皆是孤苦无依的贱奴,就算是死了也是无人问津,用来做个替死鬼刚好合适。” “哼,换死囚么,”吴临语气中的讽刺之意更盛,“这就只有荣德信和吕家这种卑劣小人才会想出此等草菅人命的办法,再怎么说这些女子也都是鲜活的生命。” “不过,少将。”吴临话锋一转,蹙眉问道,“这换死囚一旦被发现,那这荣国侯府不就完了?” “所以我才要你盯着吕氏啊,”荣笙一听吴临终于问到点上,赶忙放下茶杯,“现在的重中之重,是要打听清楚吕氏找来的那女子的藏身地点,这女子可是让侯府倒塌的导火索,你可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 吴临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想少将就是少将,总是能想到他前头去。 荣笙将最后一点茶水饮尽,看着正若有所思的吴临道:“我今日还要去户部想办法救出明王和我师父,这几日估计抽不出时间来找你。” 说着,荣笙又把荷包里的所有银两取出来,放到桌子上道:“这些是二十两,你这酒馆刚开张肯定赚不了多少,等吕家倒下,庆雅公主的那些铺子我会召集人手管理的,你也就不用在这等小馆子里憋屈了。” “少将,我......”吴临看到桌子上的银两,还是按照惯例声音开始哽咽起来,随后便是声泪俱下。 这点荣笙再熟悉不过,她内心闪过一丝恐慌,连忙起身道:“等我出去了你再哭。” 旋即,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口,似是又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遇到什么意外及时密报给我,不要自己撑着。” 话音未落,荣笙就一个箭步冲出了酒馆。 她气都不喘一口地往西街尽头走去,直到看不见那酒馆的牌子才驻足。 “他这爱哭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改不掉。”擦了擦脸上的汗,荣笙看了看日头的位置,这才焦急地朝皇城方向的户部赶去。 不到半个时辰,荣笙就看到了明王府的马车。 以及在马车旁如昨日一样来回踱步的陆跃。 “陆跃,让你久等了。” 陆跃闻言立即转过身,看到荣笙小侍卫的扮相,不禁呲牙笑起来:“郡主,没想到你这小侍卫的扮相也好生俊俏啊,要是被哪个小娘子看到,说不定会芳心暗许啊。” “你也莫要打趣我了。”荣笙表面嗔怪一声,内心却没在意。 这段时日,荣笙感觉和陆跃相处起来竟像兄弟一般放松,就如同曾经自己在军营中和一众将士在一起玩笑一样,有种亲切又熟悉的感觉。 “那郡主,今日这出戏我就是你的老大了?” “那是自然,今日小弟可全仰仗陆爷出面了。” 荣笙似笑非笑地应着,转头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呈到陆跃面前:“这是待会儿你要说的话,还有就是,吕安飞定将户部已经亏空的账目一并改了去,就看那周旭说话的态度,我们一定要见机行事。” 陆跃眼睛一目十行地看着荣笙写的“戏本子”,又将荣笙的嘱咐一一收入耳中。 片刻后他收起那张纸,这才回道:“好了郡主,属下都记下了。” “这么快?” “那是当然,好歹属下也是从小跟着明王殿下的,这记性自是差不了。” “呃......” 荣笙瞥了一眼陆跃骄傲的脸,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她眨了眨眼,赶忙岔开话头道:“陆跃,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就是你的随从,待会儿进去之后看我眼色行事,切勿慌乱。” “哦,明白了郡主。” 陆跃听了低下头赶紧应着。 二人又对了半天词,这才放心地朝户部走去。 他们走得是偏门,为的就是避免碰到吕安飞。 可陆跃前脚刚一进去,就和迎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嘶——” 吕安飞虽然身材高挑,但还是有些瘦弱的,被陆跃这强壮身躯一撞,胸腔都跟着震了三震。 他一边捂着胸口一边看着面前之人怒道:“这是哪来的不懂规矩的,怎么如此莽撞!” 陆跃也是被撞得胳膊生疼,闻声抬头看去,见此人身穿绛红色官服,头戴官帽,眼尖的他一下便认出了此人的身份。 “原来是吕大人,属下实在是失敬!”说着。陆跃恭敬地朝吕安飞行了一个大礼,后面的荣笙也早就发现不对,她也赶紧跟随陆跃俯身行了礼。 吕安飞见陆跃还算懂礼数,脸上愠怒之色稍减:“你是哪家的护卫,来此有何事?” “回吕大人,属下是周家的侍卫,也是周大人差属下来办一些家事。” 一听是周家,吕安飞放松了些警惕,沉声令道:“这里是户部,皇城重地,不可久留,听懂了吗?” “是,属下谨记,恭送吕大人。” 陆跃和荣笙全程就没直起腰,身子随着吕安飞旋转,直到他走远,二人才直起腰来。 “还真是冤家路窄。”荣笙揉了揉酸痛的腰,看着吕安飞逐渐模糊的背影,神色冰冷。 “你且再得意几日,到时候定让你吕家哭爹喊娘的上路。” 第118章 威胁 “我们快进去吧。” 荣笙收回视线,小声提醒陆跃道。 “哦——” 陆跃揉了揉被撞疼的胳膊,一边应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 许是听到门外的动静,等在偏厅的周旭此刻也朝偏门走来,没过多久就和陆跃打了个照面。 陆跃快速地打量了一下正迎着自己走来的周旭,见其同样穿着官服,上前试探性地问道:“请问您可知周旭周大人在何处?” “鄙人便是周旭。” 这节骨眼上周旭也不藏着掖着了,毕竟家中老父身中剧毒,此刻正用卫妃娘娘赐的药吊着,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心急地出来迎接。 “想必你们二位就是卫妃娘娘的人吧?”还不等陆跃开口,周旭紧接着开门见山的问道。 陆跃倒是没料到周旭为人这么直接,他愣了一瞬后立马应道:“回周大人,我们正是卫妃娘娘派来同您议事的。” “经过昨日一事,周太医现在可还好?”陆跃看着周旭的眼神晃了晃,最后故意加了这么一句。 “呃,呵呵,家父身体还好。”周旭听了此言脸色不可察觉地变了变,他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语气却比方才更恭敬了些:“这里说话不方便,还请二位大人到屋中一叙。” “好,有劳周大人带路。” 话音落下,陆跃和荣笙就这样被周旭左绕右绕在户部大院内穿梭。 约摸半炷香之后,几人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厢房门前。 荣笙从上到下观察了一下这处房屋,又扫视了下周围。 心想这周旭还真谨慎,放眼整个户部,这里算是最隐蔽之处了。 “二位大人,请吧。” 周旭将门锁打开,回头见陆跃二人还在四处打量,赶忙小声解释道:“大人们不必担心,这间屋子是用来放一些杂物的,平时几乎没有人到这里来。” 说着,他将房门完全打开,对着陆跃又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跃定睛观察了下门口周围,然后和荣笙对视了一眼,荣笙随即朝陆跃微微点头,用口型说出“见机行事”四个字。 陆跃眼神微闪,心领神会地眨了眨眼,随后便负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荣笙也紧随其后,当她和周旭擦肩而过之际,周旭蜻蜓点水般地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片刻。 虽然时间很短,却还是被她觉察到了。 许是好奇我身材矮小,不像个侍卫吧。 荣笙暗自嘀咕了一会儿,并没将周旭方才的眼神放在心上。 少顷,陆跃和荣笙来到了屋子中央。 周旭并没有骗他们,这里确实是个杂物间,周围堆得尽是一些破旧桌椅和烛台之类的。 在其上还能看到厚厚的灰尘以及胡乱盘绕的蜘蛛网。 就在两人的目光在满地的杂物之间游走的时候,周旭也跟着进到屋中,他转身将门关紧。 此刻背对着身后二人,周旭眼中隐藏已久的狠厉终于显现,方才脸上的亲和神色全然消失。 哼,叫你们给我父亲下毒! 他心里愤恨的情绪一下子迸发出来,用尽力气按动了门栓边上的开关。 随着开关启动,屋顶顿时出现一张大网。 那由结实麻绳结成的密网以闪电般的速度朝陆跃和荣笙直直落下。 荣笙这时也感知到了头顶的异样,快速抬头看向屋子上方。 可已经来不及了,那张大网速度极快。 只是一瞬间,二人的身体便被绳子紧紧缠住。 下一秒,陆跃和荣笙被吊到了半空。 “周大人,你这是何意!” 陆跃手脚都被牢牢绑住,眉头紧蹙,看向周旭的眼神满是不可置信。 “哼,你们害我父亲,现在倒还要问我什么意思?” “我们娘娘已经许诺,只要听命于她,周太医便不会丢了性命,周大人如此做,难道是想和娘娘作对?” “是又怎样!”周旭双眸猩红,满脸狰狞,“现在文武百官谁不知道,那明王已经在皇上面前失宠,而那卫家也就此倒台。一个卫妃又能奈我何,我们周家背后可是有皇后娘娘撑腰!” 口中激动地低吼着,他从角落里拿出准备好的剑。 “唰——” 长剑出鞘,寒光尽闪。 周旭握紧剑柄,咬牙切齿地将剑刃抵在荣笙的颈间,眼里的怒意仿佛能将其吞并:“我早就认出你了!” 他眸中的寒光冰冷刺骨:“父亲画像上的人与你八分相似,你就是冯仲沛的徒弟,也是你给我父亲下了毒!” “呵,周大人好眼力,”荣笙此刻被剑指喉咙,内心却毫无慌乱,她看着周旭冷笑一声道,“昨日确实是我干的,不过到目前为止,留给令堂的日子可不多了,你确定执意要这么做吗?” “哼,你们不过就是想要以我父亲的命作为筹码,逼迫我们周家听命于卫妃,想得倒美!” 他嗤之以鼻道:“现在卫家势弱,跟着你们不就是往火坑里跳!” 将手中剑又握紧了几分,周旭嘴角挂着冷笑瞪着荣笙道:“不过你的命现在也在我手上,乖乖交出解药,我便放了你们。” “原来你在打这个算盘。”荣笙语气平静道,“周大人虽然聪慧,但是此番动作还是欠考虑了。” 她摇了摇头道:“我还没时间制出解药呢。” “你说什么?!”周旭一听眉头猛地一跳。 “况且,”荣笙语气平淡如水,看向周旭的眼神中尽是不屑,“我的命并没有握在你手上,你威胁不了我。” 第119章 脱困 “哈哈,你都到这般田地了,还在逞能!” 周旭大声嘲讽着荣笙,笑得前仰后合:“难道冯仲沛的徒弟都是这般......” 可下一秒,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就在他忘乎所以的时候,挂在上方的荣笙已悄然将脖颈间的剑狠狠咬住。 剑刃锋利,此时正紧贴在荣笙的脸上,而她的唇角早已血痕累累。 “你......”周旭看着荣笙坚韧无比的眼神一时语塞,心中惊异无法言表。 他真的没看出来,这个身形瘦弱的年轻人,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力量。 因为他能明显地感觉到,此时手中的剑已经被荣笙桎梏住,任由他如何用劲都无济于事。 这把剑仿佛牢牢粘在了荣笙的牙齿之间。 “你......还好吧......” 在一旁的陆跃吃力地侧头看着荣笙满嘴的血,心中既担心又忐忑。 他心想郡主也太拼了,这看着都肉疼啊! 而且到时王爷看到郡主的脸被弄成这样,那也一定会发疯吧?! 荣笙此刻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紧闭的牙关上,无暇回应陆跃。 她忍着嘴角的剧痛,目眦欲裂地瞪着下方的周旭,心中快速想到了一个办法。 忽然,她眸光一闪,浑身一震,一股强大的气流刹那间从其丹田一路向上,直冲向她的双颊,最后顺着她的皓齿注入到了剑刃之中。 “啊!怎么回事!” 周旭本来还在用力拽着剑柄,忽如其来的一阵剧烈灼痛让他立马松开双手。 趁这个空档,荣笙快速抬起脖颈,使出十分力气将剑柄甩到陆跃那边。 陆跃见此也不含糊,奋力地伸长脖子,张大嘴巴一下就咬住了剑柄。 最后,在二人的齐心协力之下,紧紧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麻绳被剑刃尽数割断。 荣笙和陆跃解除了禁锢,纷纷身轻如燕地跳下。 随后,他们第一时间将还在地上疼得打滚的周旭绑起来。 “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旭手上的疼痛慢慢缓解了,看着面前把自己五花大绑的荣笙,面色黑如锅底:“我奉劝你们赶快放了我,侮辱朝廷大臣是要被治罪的!” “周大人,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跟你老爹一个样。” 荣笙根本不在乎周旭怎么威胁她,她一边淡定地用袖子擦着嘴角的鲜血,一边讽刺道:“本来可以好说好商量的,这下好了,接下来的一切都由不得你了。” 随后,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蹲下来饶有兴趣地在周旭面前晃了晃。 “你休要耍什么花样,我们周家也不是好惹的!”周旭嘴上说得硬气,可他昨日已从父亲口中了解到了荣笙医术的高深。 他虽然没有从小跟随父亲系统地学过医术,可他知道医毒相通。 所以当他看到荣笙拿出这么个盒子,再结合她说的话,心中已经开始不寒而栗了。 荣笙看着周旭青筋暴起的脸,不由得嘴角勾起,垂下眼将盒中的褐色药丸拿出来。 她将药丸举到周旭的眼前,澄澈的双眼晃动着刺骨的寒光:“这可是我昨日耗时两个时辰制出来的,本来以为用不上的。” “可没想到周大人如此专一,就算是搭上周家全族的命也要效忠皇后娘娘。” 说着,她将周旭的下颌扣住,迫使其松开牙关:“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晚辈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那枚药丸也被荣笙一股脑灌进了周旭的嘴中。 被迫吞下药丸,周旭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呛咳了几声,眼神阴鸷道:“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化骨软筋丸。” 荣笙站起身,看了一眼神色幽暗的周旭,轻飘飘地回道:“大人不用担心,你对我们还有用,暂时不会死的。” “只不过,”她一边示意陆跃给周旭解绑,一边道,“这种毒药需要七天服一次解药,不然的话就会全身溃烂,最后化为一滩血水,连尸骨都不会剩下的。” “什么?!” 周旭一听,瞬时倒吸一口冷气,全身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而且这解药只我一人有,令堂的那点本事还解不了此毒。” “你!”周旭听着荣笙不痛不痒的话语,不仅惧怕,而且越发愤怒不已,他的胸口激烈起伏着,气血也在不断翻涌。 “哎周大人,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奉劝你想开些。” 荣笙看着周旭鼻子差点被气歪的表情,嘴上安抚,实则心里别提多舒爽了:“你只要接下来按照我们娘娘说的做,我保证你们周家每个人都会好好的。” 周旭闻言想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不觉默默低下头。 他虽然不明白荣笙作为冯仲沛的徒弟为何会武功,但他心里清楚,现在除了荣笙,没人能救父亲的命。 而且他自己如今也被这狡猾之人算计进去了。 倘若现在不答应他们,周家也许真的会家破人亡。 “想好了吗,周大人?” 荣笙双手环胸,语气十分轻快,因为她认定周旭此番绝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经过内心的一番争斗,周旭终于开口,嗓音既沙哑又无奈:“我......想好了,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嗯,这样才对嘛,” 荣笙浅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她走到周旭面前,正色道:“也不难,就是需要周大人重新调查户部的拨款明细。” “你们调查这个做什么?”周旭蹙眉问道,“而且户部的账目怎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外人看的。” 荣笙并不理会周旭的顾虑,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仅要看,还要改。” 第120章 说服 “你要改账目?” 周旭被荣笙的话惊得就差没跳起来:“笑话,户部的账目算是国之机密了,岂能随意更改?!” “周大人稍安。” 周旭震惊的反应在荣笙的料想之中,她平心静气道:“我知道户部的账目是很重要的文书,但既然重要,那便更不容有失。”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银元道:“周大人能否记得这是何时的银元?” “这是......国库里的?” 周旭一看是国库的银子,顿时讶异不已。 他赶紧从荣笙手中接过银元,放在手中翻看起来。 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抬头问道:“这是三年前玉洲县灾荒的赈灾银两,现在怎会在你手中?” 荣笙一听,心中一震,不答反问道:“大人可还记得那年皇上拨出的赈灾银两有多少?” “我记得那年玉洲县的灾荒很严重,皇上为了安抚民心,防止灾民到处流窜作乱,于是便下令拨了二十万两过去。” “只是,”周旭摩挲着下巴回忆道,“运送银两的军队中途遇袭,损失了几乎一半的灾银。” “皇上下令去查,线索却莫名其妙地一一中断,最后皇上只好将领头的几个将士打入大牢,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原来如此。”荣笙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劫匪八成也是吕家搞的鬼。 “你还没回答我,这银元你是从哪得来的?” 周旭之所以急着问出银子的出处,那自是因为官银是不会随意流通到民间的。 他还是想通过这枚银元找到那批银两的下落。 倘若真能被自己找到,那皇上肯定会褒奖他的。 “周大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不止这枚银元,还有数万两的国库银两现都藏于吕家手中。” “吕家?!” 荣笙一语惊人,周旭讶异得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压低声音警示道:“你可要慎言,贪墨之罪一旦成立,那便是死罪。这吕大人身为朝廷的户部尚书多年,不是你一句话就能污蔑得了的。” 荣笙瞥了一眼周旭的神情,发现其吃惊的表情确实不像装得,于是沉声开口道:“大人,如此数量的银元,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怎敢胡说,您以往和吕大人一起整理户部账目时就没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吗?” “这个......” 荣笙这么一问,周旭低头看着手中的银元,心中竟有些不确定了。 每次朝廷拨款到地方,各个地方官都要核收无误,最后将账目文书盖印呈到京都给吕大人过目。 而最后的户部账目大部分时间都是由他保管的,吕大人只是偶尔过问。 他是喜欢攀附权势,那也是因为周家在京城权贵里算是中下游,他一心想找靠山只为自保。 但自从任职户部侍郎以来,他敢拍着胸脯说,对于手中差事,他没有丝毫含糊,也更没有从中贪污一点银两。 他又颔首看了一眼手中银元,面色不由得沉下来。 如果这二人说得是事实,吕大人真的将赈灾银两私自收入囊中,那必然也要和下面的官员串通,不然的话灾银数量如此之多,很容易就露馅了。 可是贪污国库银两是何等大罪,吕大人为官多年不是不知道。 既然如此,他肯定要把账目做的天衣无缝才行。 也就是说,就算现在把这几年的明细都翻出来重新看一遍,也不一定能找到什么证据证明他贪下了灾银。 “你真的确定吕大人有问题?”周旭收回思绪郑重地问道。 “我确定,”荣笙笃定道,“不信的话周大人可以随我去私藏银子的地方,当场校对。” “那好,我现在就跟你去。”周旭眸光微动,似是被说服了。 “现在?”荣笙细眉微抬,她竟没想到周旭能这么果断,“周大人不先检查一下账目吗?” “没用的,”周旭摇了摇头,“若是吕大人真的中饱私囊,那就肯定不会在账目上留下把柄。” “哦,周大人说的也是。”荣笙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毕竟她前世为只顾着上战场拼杀,对于文官的这些道道她还真的不甚了解。 不一会儿,几人商量好后便快速离开了那处偏房,从户部的侧门出去。 荣笙走在最前方,凭借着记忆,很快就来到了已经关张数日的燕翠阁。 她徒手将燕翠阁的后门劈开,旋即回头道:“周大人,请。” 周旭见荣笙如此粗暴的身手,迟疑了一瞬,随后便一个大步跨进了门槛。 燕翠阁的后院中,满地的落叶已经可以淹没人的脚踝。 周旭茫然地走到群树林立的院中央,扫视了一圈后诧异地回眸问道:“那些银子到底在哪?” “周大人,还请您退后,那些银子被埋在了地下。” 荣笙肃声回着,一个箭步来到院落的一角。 气沉丹田,她双手微抬再次施展出功法。 在周旭与陆跃震惊的眼神里,荣笙周身飓风迭起,衣袂随风飘舞,满院的落叶也被荡起了层层红色的波浪。 枫叶环绕的中心,荣笙瘦小的身躯在狂风中犹如定海神针,牢牢地立于土地之间。 与此同时,她脚下的那方田地也被其强劲的掌风凿开一个深坑。 不知过了多久,荣笙终于收回气息,院落也逐渐归于平静。 “周大人,好了。” 周大人此时已被方才的景象震得瞠目结舌,他擅长舞文弄墨,确实从未近距离见过什么兵戎相见的场面。 方才在户部用剑指着荣笙,也算是被逼到份上了。 周旭掸掉满身的落叶与尘土,颤颤巍巍地走到荣笙面前,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向深坑,而是满脸疑惑地开口问道:“难道冯仲沛除了医术,也传授武功么?” “呃......”荣笙听了面色一滞,想了片刻道,“那是自然,这天下就没有我师父不会的。” “原来是这样......”周旭深以为意,重重地点了下头。 荣笙见周旭一点也不心急,便示意陆跃将其中一个木箱抬上来。 “周大人,你不看看这箱中之物吗,绝对会给你惊喜的。” 第121章 罪证 话音未落,陆跃当即一脚踢掉木箱上的锁头。 白花花的银子旋即露出,每个银元上的官府印记也是一览无余。 银色的光芒耀眼无比,周旭眯缝起双眼,定睛一望,霎时愣怔在当场。 他虽然身在户部,却鲜少能亲眼见到如此多的银两。 他无法置信地缓缓凑近看去,只一眼便心惊肉跳。 没错了,这些银元就是三年前,本该运送到玉洲县的那批灾款。 “周大人不辨别一下真伪吗,免得说我诓你。”荣笙语气平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周旭震惊无比的神色暗自笑了一声。 “哦对......” 周旭闻言这才从讶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赶忙将其中一个银元轻放于手心。 眼神晃动间,他静下心翻动着手中之物。 这细腻的光泽,沉甸甸的手感—— 应该不会错,是国库的银子。 荣笙观察着周旭的表情,见其神色微变,心中也有了数:“周大人应该看出来了吧,这就是那年的国库银。” “是,你果真没有骗我。”周旭诚恳地回道,“不过,这些库银怎会在这燕翠阁?” “周大人有所不知,”荣笙娓娓道来,“这燕翠阁本是荣国侯府庆雅公主当年的产业,只不过最后被吕家强抢了过去,所以吕安飞为了掩人耳目,才把这些银子藏在此处。” “既是荣国侯府的铺子,吕安飞到时不认罪怎么办?” “周大人不必担心,吕安飞贪墨的赃款并非只有这一处,京城各处都有他添的私宅,里面也藏有库银。” 荣笙胸有成竹道:“我已经打探到了银子的确切位置,周大人只要按我说的拟好奏折,明日之前呈给圣上就好。” “那吕安飞可是太子殿下的人,而且还和荣国侯是姻亲,这样真的能扳倒他?” 荣笙眨了下眼睛,察觉到了周旭言语间的退缩之意,便沉声劝到:“我明白周大人的顾虑,如今圣上将明王殿下和卫将军全部关起来,现在看似确实是太子和皇后这方势大。” “不过,圣上最恨欺骗和党争,他只要看到你的奏折,绝对不会不了了之。” 荣笙语气铿锵有力,眼神都闪烁着自信的光:“接下来皇上便会当众召你问话,到了那时,结果如何就全看周大人的了。” 周旭一边听一边思绪翻转着,听到最后一句不禁开口问道:“即便最后证明吕安飞有罪,也不过是惩治了他吕家一个,而我也因此得罪了太子和夏家,这样一来,周家还不是一样跟着遭殃?” “并不是,周大人,我都说了圣上不喜皇子党争,所以你的奏折中不仅要将吕安飞供出来,还要说明那杜胜也不是清白的。” “杜胜将军?”周旭更加疑惑了,“就是被卫将军迫害多年的杜胜?” “杜胜跟随卫家征战多年,连娘娘都知道,卫家待他不薄。他一朝反咬,原因必定蹊跷。” “所以呢,只是怀疑又没有证据。” “证据不用担心,”荣笙笃定道,“那都是可以造的,周大人只管上奏,等最后事成,你的周家不仅能够保全,户部尚书也是你的。” “原来,你们是想通过此事救出明王。”周旭一针见血道。他本就不愚钝,听了荣笙的一通谋划,终于想到其真正的目的。 “周大人英明,不用晚辈说就想到了,卫妃娘娘就是想通过此事救出明王殿下和卫将军。”荣笙眼神一亮,不假思索道,“等一切尘埃落定,您也会被明王记上一功。” “这样一来,就是一举三得,周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清楚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那好......”周旭又思忖了半刻终于松口,“就按你说的办,回去我便拟好奏折呈上去。” “那就有劳周大人了。”荣笙嘴角微勾,朝周旭恭敬地行了一礼。 过了一会儿,目送着周旭走远,陆跃终于忍不住凑近荣笙小声问道:“郡主,你说他会不会再去搬救兵啊?” “呵,不会的,”荣笙勾唇淡然一笑,胸有成竹道,“不管他再怎样心不甘情不愿,都要帮我们到最后,因为他还要靠我的解药存活呢。” “郡主,真有你的,”陆跃嘴上称赞着,转而又疑问道,“那治罪杜胜的证据又该怎么办?” “好办,”荣笙眨了眨澄澈的杏眼,语气轻松道,“待会儿我们就将这里的一箱银子搬到他家去。” “这样真的能行吗?” “怎么不行,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荣笙眉毛一挑,“他杜胜忘恩负义将银子藏进卫将军家中栽赃陷害,我们这样做岂不是就公平了。” 陆跃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表情十分微妙。 他心想郡主真的是不好惹,之后他必须要提醒一下王爷,日后与郡主成婚之后,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惹郡主生气。 “陆跃,别愣着了。”荣笙并不知道陆跃的小心思,她一边走回后院一边招呼着,“快来帮我填坑,两个人还能快些。” “好的郡主,这就来!” 见识了荣笙各种小手段,陆跃此刻更加不敢耽搁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燕翠阁的后院总算恢复了原貌。 陆跃将外服脱了下来盖在装满银元的木箱上:“郡主,我们是现在就搬吗?” 荣笙看了看日头摇头道:“现在行动容易被发现,还是老样子,半夜行动吧,到时叫上我。” 第122章 杜宅 入夜,秋风瑟瑟,大街上空无一人。 荣笙裹紧上衣,在荣国侯府后门的巷子中等候。 这时,陆跃身着一套黑衣,扛着箱子悄无声息地闪进小巷。 荣国侯府周边的地形他虽然不熟,但这条巷子却来了好几回了。 他驾轻就熟地一路小跑,很快便来到荣笙面前。 “郡主,我们走吧。” “好。” 二人就这样默契地一路跳跃,不一会儿就到达了杜胜家的屋顶。 “应该就是这里。”荣笙侧头看了一眼大门上悬挂的灯笼,上面的“杜”字清晰可见。 “郡主,接下来怎么行动?” “你且待在原地,我先下去打探一下。” 荣笙说完便轻巧地在宅子的后院落脚。 杜家很小,整个宅院还不及荣国侯府前院的一半大。 所以荣笙连熟悉地形都省了,轻而易举就来到了院子的中间。 现下虽然已是子时末,荣笙却意外地发现其中一处窗子还透着光亮。 “都这么晚了,难道是宅子里的下人没睡么?” 荣笙心里嘀咕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处屋子。 可她却想错了,里面的人并不是下人,而是杜胜本人。 此时杜胜正摇摇晃晃地坐在酒桌前,举着一个酒坛子给对面的人斟酒。 “难道是良心不安,半夜借酒消愁么,另一人又是谁?” 荣笙见到杜胜此举,心中更加奇怪。 她调转了视线,试图从窗子的孔洞中看清对面人的脸。 “杜将军莫要再多想了,”对面人忽然开了腔,“这回那卫荀铁定完蛋了。” “昨日早朝我还担心皇上会袒护卫荀,回来之后一直惴惴不安的,不过现在贤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有太尉大人在,那卫荀即便想翻身也难。”对面人醉醺醺地笑了笑,“等这事过去以后,整个卫家军就都是我们的!” “此话当真?”杜胜还是不安心。 “相信我,只要你真心实意地替太子殿下做事,那金钱和地位都少不了你的。”那人越说越起劲,“等到太子殿下登基之后,你我便都是大功臣!” “哈哈,那我此番便谢过贤弟了,来,让我再敬你一杯!”杜胜开怀大笑,举起酒杯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这两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荣笙恶狠狠地骂道。 方才对面人一出声荣笙便认出了,就是那该死的李玉京。 她早就猜到李玉京被降职到卫家军,肯定会有一番“作为”。 只不过令她万万没想到,他这么早就配合夏家把师父和宋玄霖通通算计进去了。 看来太子是真的心急。 哼,还想做大功臣,做梦去吧! 荣笙收回思绪,在心里又接连骂了好几声,愤怒的情绪才平复了些。 随后,她屏气凝神,再次凑近后窗窥视着屋里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李玉京和杜胜终于喝不下了。 二人酩酊大醉,纷纷倒在桌子上睡得鼾声四起。 “呵,真是天赐良机。” 荣笙看着屋中人睡得不省人事,便从后窗跳了进去。 “该放到哪里好呢?” 荣笙看着屋子简单的陈设,一时不知该将那么大的箱子藏在何处。 她一边环视着四周,一边翻看着墙边的柜子还有软榻。 看了一圈之后,她最终决定另找一间屋子。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杜胜和李玉京,内心十分想一刀解决了两人。 可最后还是把自己冲动的想法按下去了。 毕竟留着这两人的命,日后才能将太子这条大鱼揪出来。 “不过,既然杜胜是靠李玉京传信的,那应该有书信之类的才行啊。” 荣笙脑中灵光一闪,计从中来。 她立刻从后窗跳出,带着陆跃来到正厅的书房。 陆跃在偌大的屋中左挑右选,终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箱子藏好。 “郡主,您看这样行吗?” 陆跃来到荣笙身边低声请示,却见荣笙完全顾不上他。 他愣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荣笙疯狂地在书房中翻箱倒柜,内心有些诧异。 “郡主,您到底在找什么啊?” “我在找杜胜还有夏太尉他们之间联系的书信。” “可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会留存下来吗?” “你说得也对,”荣笙停下手,她不是没想到这点,而是存在了侥幸心理。 毕竟自己平时也会将吴临的密信毁掉,防止给人留下把柄。 荣笙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罢了,这样找也是瞎耽误工夫。” 说完,她拿起笔墨纸砚,径直来到窗边。 借着银白的月色,她思忖了片刻,最后毫不犹豫地提笔挥墨。 陆跃歪着头,有些好奇地快步走了过去。 过了半晌,荣笙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满意地将纸张摊开。 “郡主,您这写的什么?” “那自是他们联系的密信啊。”荣笙得意道,“他们既然没有,咱们就贴心地为他们造一个。” “可他们的笔迹郡主您知道?” “......” 荣笙瞄了一眼陆跃疑惑不已的神情,这才发觉不妙。 方才她一心只顾着伪造证据,却忘了陆跃还在旁边。 重生一世她虽然和李玉京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毕竟李玉京在沈家军时,和她关系亲密,所以他的笔迹荣笙是再熟悉不过了。 况且模仿笔迹对于她来说本身也不是难事。 这份书信她故意写得潦草,让人乍一看就有七八分像。 “郡主?”陆跃见荣笙目光愣怔,便小声唤道。 “呃——”荣笙终于回过神,看着陆跃疑虑的眼神,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在荣国侯府,无意中在荣德信的书房见到过一些书信,其中就有这几人的笔迹。” “嗯?” 陆跃似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可荣德信是怎么有他们的书信的?” 第123章 上朝 “啊?” 荣笙本以为陆跃不会再问了,可不知怎的,他今天的问题尤其多。 “这个......”她大脑飞速运转着,随后面不改色地胡诌道,“明王殿下应该没告诉过你吧,那荣德信也跟夏家有过联系。” “哦,原来如此。”陆跃了悟地点了点头,终于不再问下去,“那郡主我们赶紧走吧,天快要亮了。” “呼——” 荣笙闻言心终于放下了,她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额头上的汗已经渗出细细一层。 紧接着,她将那封书信谨慎地藏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最后又将木箱的位置检查了一遍,这才跟着陆跃出了屋子。 二人离开杜宅依旧不敢耽搁,一路跋涉,终于趁天亮之前来到了荣国侯府附近。 “郡主,你说今日早朝那周大人真的会听我们的吗?” “放心吧,看得出来他还是挺惜命的。”荣笙自信道,“而且,我到时也会隐藏在周围,如果他要反水,我就以永安郡主的身份,只身上奏,势必要将吕家虚伪的面具撕下来。” 陆跃听了眼神微变,内心不由得敬佩荣笙的魄力:“那属下也会在宫外候着,任由郡主差遣。” “好,你先回去歇息吧,应该还有一个时辰就要早朝了。” “郡主,属下告辞。” 陆跃行了一礼,转身快速淹没在夜色中。 他一路疾速跳跃,直到闪进明王府才松了一口气。 浑身放松地坐在府中的一处石墩上,陆跃任由皎洁的月色铺洒在其头顶。 “真是奇怪。”他低着头自言自语,“郡主那番话莫不是编的,夏家何时与荣国侯有联系了?” “而且,王爷的任何机密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单单将这一信息隐下属实没道理啊。” 他想了一会儿,越发觉得荣笙冯家养女的身份靠不住。 “还是等王爷出来再议吧。” 他摇了摇头,径直回到屋中沉沉睡去。 一夜就这样平静的过去,太阳也渐渐从天边爬出来。 此时京都街上的百姓寥寥无几。 可皇城周围,众大臣上早朝的马车却络绎不绝。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吕安飞。 吕安飞正襟危坐于车厢中,如往常一样,上朝的这段路程他都要闭目养神片刻。 吕家车夫也是哈欠连天,睡眼惺忪地注视着前方的路。 卫家现在被夏太尉斗倒,吕安飞这几日终于清闲了。 接下来就是要将荣锦换出来,不然吕氏还要三天两头地找他。 不过他既然坐到这个位置,自然乐此不疲。 帮人出力,钱财便会源源不断地进到他吕家的口袋。 现在吕家的身家可以算得上是京城隐藏的首富了。 假以时日,他便可以辞官,带着妻儿告老还乡。 大祯江南一带风景甚好,他也可以到处游山玩水,再不用待在京城这处四方天地,在太子等人面前低三下四了。 心中畅想着美好未来,不知不觉就到了宫门前。 “大人,到了。” “这么快......”吕安飞缓缓抬起眼皮,晃了晃肩颈,振作起精神拂袖下了马车。 这会儿天已经微微亮,吕安飞走在大臣队伍的中间。 似是觉得无聊,他斜眼看了看周围,发现了侧前方的周旭,便徐徐走了过去。 “周大人,昨日的账目可整理好了?” “回......回吕大人,都整理完毕,待会儿您可以到户部过目。”周旭回想起昨日在燕翠阁见到的惊心场面,看向吕安飞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他昨日将荣笙交代的一字不落地写进折子里,如今也不知皇上有没有看到那封奏折...... 而吕安飞并没有注意到周旭的异常,他拍了拍周旭的肩膀道:“过目就不用了,你办事我放心。” “吕大人过奖了。”周旭一边陪笑着,一边信步朝大殿走去。 半晌过后,文武百官终于在殿中聚齐。 每个人都穿戴整齐,手中郑重地端着笏板静静地等待皇帝出现。 没过多久,皇上头戴金冠,缓缓走上楼梯,安坐在龙椅上。 他刚一坐下,有些眼尖的官员就看出了不对。 因为皇上今日的神色异常凝重,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出来了。 吕安飞也发现了,但他并没有往自己身上想,毕竟他这么多年都没被皇上挑出错处。 现下卫家和明王倒台,他就更不可能被皇上注意到。 可他这回想错了。 只见皇上按照惯例扫视了一圈文武百官,最后将冷冽的眼神定在了吕安飞的身上。 吕安飞本来看着手中的笏板发呆,却被皇上突如其来的冰冷视线打断思绪。 他低着头,用余光看了一眼上位,再次确认了皇上此时真的盯着自己,不由既心惊又诧异。 最近我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么? 或者说是有人参我了? 倘若是后者,再结合皇上此刻骇人的眼神,那参的内容该不会是...... “吕卿——”皇上一面对着吕安飞沉声开口,一边朝高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省去众臣问安的环节。 “臣在!”吕安飞闻言一个激灵,赶忙从队伍中站出来。 “看看这是什么。” 皇上的语气越发冷厉,他将手中奏折交到高公公手中。 随后,高公公踱着步子,四平八稳地穿过众大臣朝吕安飞走去。 周旭微微颔首着,瞄着高公公手中的奏折,心里竟有一丝不安。 皇上八成真的看到自己拟的那封奏折了。 难道自己这么快就要出场了么...... 第124章 奏折 “吕大人请过目。”高公公小声道。 “谢过高公公。” 吕安飞躬身接下奏折,转而迫不及待地摊开。 他的眼睛在奏折上每一个字游走,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直到最后一个字看完,吕安飞面如菜色。 这封奏折竟是周旭写的。 他抬眸冷眼朝周旭看去,心中不禁嘀咕。 这周家已经被皇后买通,按理来说和自己是一个阵营。 况且自己私自挪走的国库银两这事做的很是隐蔽,整个户部无一人知晓。 他又是从哪听说的? “吕安飞,朕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 皇上沉着脸,肃声开口道。 昨日周旭呈上的奏折可是让他好生惊讶了一阵。 这奏折中写的银子数量可以够吕家死个十遍的。 而且就连前几日在大殿叫屈的杜胜也有份。 如果周旭说的都是真的,那夏太尉等人是不是也一样牵扯其中? 想到这里,皇上的气息已经不平稳了,很显然他是在竭力抑制自己愠怒的情绪。 忽然,殿下传来“扑通”一声。 皇上闻声抬眸一瞧,只见吕安飞已经佝偻着身子,重重地跪到地上,眼角还泛起了点点泪花。 “请圣上明察,臣真的是被冤枉的!” 吕安飞的哭腔响彻大殿:“那周旭肯定是想坐上这户部尚书的位置,才如此诬陷臣!” “皇上,微臣并不是诬陷吕大人。” 周旭一听吕安飞的话音,当下便知道是时候该出场了。 他手握笏板向殿中央迈出一步,声音沉稳有力:“臣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吕大人贪墨国库银两,数量之庞大令人咋舌。” “周旭,你休要在胡说,你能有什么证据!”吕安飞掩饰着心虚,指着周旭的鼻子面容扭曲道,“我吕安飞身为户部尚书多年,两袖清风,问心无愧,你就这么想取代我,竟编出这种荒唐的话蒙蔽圣上和众大臣!” “哼,吕大人慎言,我周旭自知才疏学浅,也并没有觊觎户部尚书之位。” 相比吕安飞的激动言辞,周旭却显得越发平静:“皇上,口说无凭,微臣已经将证据带来了。” 说着,周旭表情严肃地从袖中拿出几枚银元举过头顶:“皇上请看,这就是证据!” 皇上脖子微微前倾,看着周旭手中之物不由得眉头紧锁。 “快呈上来。” 高公公一听皇上下令,立马小跑着来到周旭身前,将其手中银元放于托盘上,随后快速地举到皇上的面前。 “这是......” 皇上轻轻拾起一个银元,细细观察了一下银身,想了片刻后才问道:“周卿,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回皇上,正是。”周旭躬下身子回禀道,“微臣无意中在吕家的商铺中搜寻到了这些官银,皇上手中的这些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微臣也在奏折中提到了,这些被吕安飞藏于地下的银两足足达十万两。” 周旭的一席话瞬间震惊全场,整个大殿仿佛像炸开了锅。 “十万两啊!这怎么敢的啊?!” “可是看吕安飞为人很老实,他不会不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吧?” “那也未必,户部是个富得流油的肥差,想在其中贪点儿也不知不可能,可这十万两也太多了些......” “就是就是。” “肃静——”高公公拂尘一甩,示意众大臣噤声。 整个大殿瞬间恢复平静。 “周卿,继续说。”皇上提醒道。 周旭得令后,整理了下思绪又道:“微臣作为户部侍郎,这账目一直是在微臣手中保管,昨日发现这批银两,微臣便查了这些年的账目,虽然账目都对得上,可这银元确实是朝廷意外损失的。” “哦?”皇上眸光微动,赶忙问道,“周卿此话怎讲?” “皇上请看银元上的印字,那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出库的信息,”周旭铿锵有力道,“这些银元分明就是三年前救济玉洲县时,中途丢失的那批灾银!” “什么?!” 经周旭这么一说,皇上又赶紧仔细看了看银元上的印记。 片刻后,皇上放下银元,神色越发凛然:“原来三年前的灾银丢失案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他转而指着跪在地上的吕安飞,神色沉重,语气冰冷刺骨:“吕安飞,你还有何话要说!” 其实从方才周旭呈上银元的那刻开始,吕安飞就一直想着对策,此刻他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不卑不亢道:“回皇上,臣为朝廷效力多年,最不齿像周旭这种为了谋权而不择手段之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定:“这些银元说是在吕家铺子中找到的,可那些铺子的地契并不在我吕家手中,臣根本从来没有去过,就是这周旭为了栽赃臣,而故意将铺子说成是吕家的,还事先将这些银元藏在那里。” “哼——”他冷笑一声,“我看,这些银子八成就是周旭自己贪墨的,为了升官和洗清自己,恬不知耻地将这个罪名扣在臣头上!”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周旭听了吕安飞胡搅蛮缠的一席话当场气闷。 他竟没想到吕安飞如此伶牙俐齿,颠倒黑白的本事也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呼吸渐渐有些急促,大脑飞速旋转着,忽然就想到昨日荣笙对他说的话。 对对对,吕安飞还有几处私宅的。 “启禀皇上,这吕大人确实说的不错,这些铺子确实是吕家当年从庆雅公主手中抢来的,他咬死不认微臣也没办法。” 周旭据理力争地说着:“可微臣还调查到,吕大人私下里还添置了许多私宅,藏在这些宅子中的国库银两也有个五万两了。” 吕安飞道出方才那些话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可当听到周旭还知自己有私宅时,顿时惊得瞠目结舌。 自己添私宅的事他怎会这么清楚?! 第125章 书信 “嗯?!” 皇上越听越觉得惊异,他抚了抚胡须瞪着吕安飞问道:“吕安飞,周旭说的可是真的?” “回皇上,这......这个......” 周旭斜眼瞄了一下吕安飞大汗淋漓的表情,心中暗笑一声。 随后还不等吕安飞狡辩,他再次开口道:“皇上,不必如此麻烦地问吕大人了,微臣已经将吕大人那几处私宅记下了。” 皇上一听,旋即朝高公公使了个眼色。 随后,高公公赶紧找来了笔墨纸砚呈到周旭面前。 周旭想了片刻,提起毛笔行云流水地写了起来。 不多时,高公公将那张纸呈了上去。 皇上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沉吟了片刻,随即就准备让侍卫即刻去搜。 “皇上,微臣还有话说!” 周旭看着侍卫即将出动,忙不迭地拦了下来。 因为他深知,此番上奏吕安飞铁定是难逃其咎,可日后太子和夏家也不会让自己好过,他今日必须要听荣笙的,把杜胜也供出来。 “周卿还有何事要奏?” “回皇上,微臣也在奏折中提到,那杜胜将军可能也和吕安飞有勾结,八成也收了吕安飞的贿赂,何不让侍卫们一起去搜,这样还快些。” “周卿倒是提醒朕了。” 皇上了然地点了点头,看向周旭的眼神带着赞许之色。 “那就按周卿所说,将杜胜一并提到大殿,朕要当场问话!” 此话一出,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又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而吕安飞此刻仿佛已彻底放弃抵抗了。 整个人泄了气,全身趴在地上沉默不语。 他的头深深埋在冰冷的地板上,内心还在不断地思索着这一切。 为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周旭一向谨小慎微,面对自己从来都是低声下气的。 今日却仿佛变了个人,不仅说话头头是道,而且说出的那些话每一句对自己来说都是致命的。 他背后到底是谁? 莫非真的是那卫家么...... 可现今卫妃已被皇后娘娘毒得下不来床,明王和卫荀也被关到大理寺。 也就是说,卫家现在已经翻不出多大的水花了,这个周家也不过是小门小户,他会放弃太子与皇后那边磅礴的势力,转投卫家? 除非他疯了才会这么干...... 吕安飞头脑越想越昏沉,他此刻只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被派出去的侍卫们终于回来了。 这次不同的是,他们每个人手中还搬着沉重的木箱。 队伍的最后,满脸慌张的杜胜也跟着往里走。 他现在还在宿醉当中,太阳穴微微胀痛。 可他却极力地控制着摇晃的身体,生怕在殿前失仪。 可当他迈进大殿的那刻,看到殿内剑拔弩张的场面时,顿时腿肚子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难以自控地微微发抖。 他其实并不是因为面圣而紧张。 而是因为,他看到吕安飞也同自己一样瘫软地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旁边还放着许多木箱子,箱子周围满是尘土,应该是从地下挖出来的。 那吕安飞可是堂堂户部尚书,此刻却像一条丧家犬。 而且皇上的脸色也不是一般的难看。 侍卫又不说明缘由,强行闯入他家中硬生生将他拽过来。 肯定出事了—— 杜胜晃了晃沉重的脑袋,麻痹的神经逐渐复苏,他内心十分怀疑是自己受了太子他们的恩惠而去污蔑卫荀的事被发现了。 果不其然,他猜得没错。 皇上示意侍卫们将木箱放下之后并没有急着打开。 他锐利的视线绕过众大臣,最后将冷冷的目光落在了蓬头垢面的杜胜身上。 “杜胜,有人跟朕参你,说你收受贿赂,你不解释一下吗?” 杜胜正脸朝地板整理着混乱的思绪,一听皇上的声音响起,顿时忙不迭地抬起头:“回......回皇上,卑职......没有。” “杜将军,你这叫解释吗?”周旭冷笑一声,“还不如直接说出你私藏的赃银在何处。” “周大人,卑职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要诬陷于我?”杜胜此刻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些。 当初吕安飞确实代夏太尉送给了他几万两。 他为了保险起见,并没有将这些银子藏于家中,而是在野外找了一处空地埋了起来,那个地方荒郊野岭的,不可能有人发现。 就算是发现了,也不应该知道是他藏的。 想及此,杜胜稍稍安心了些,他强装镇定道:“周大人讲话要有真凭实据,卑职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各位都不信,可以去卑职的家中搜。” 可他的话音还没落,殿外就又忽然回来几个侍卫。 其中一个领头的侍卫搬着一个箱子和一封书信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他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皇上,属下方才在杜胜将军的家中搜到了这些,还请皇上过目。” “哦?” 皇上定睛一看那箱子,顿时眉尾一挑。 这怎和吕安飞的那些木箱一模一样? 心中仿佛将这一切谜团猜出个七八分,他沉着脸将那封信展开。 殿内此刻寂静无声,所有大臣都抱着期待的眼神盯着皇上的神情。 皇上的眼波在书信之上流转,凝重的脸由铁青转为黑色。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压抑不住一腔怒气,将手中书信狠狠摔到地上。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大喝一声:“把李玉京给朕叫来!” 第126章 狡辩 “李玉京?!” 杜胜听完胸口狠狠一震,险些没把心里的话喊出来。 昨夜他和李玉京共饮到天亮,喝了将近八大坛子酒。 他酒量也算不错了,这会儿还能醒过来。 方才侍卫将他拉走时,李玉京仿佛像个死人一样瘫在地上。 而且,这封书信也来的甚是蹊跷。 他明明已经将所有李玉京送来的信都当场销毁了,怎么可能会留下一封? 看皇上的表情,那信上的内容他也猜出了大概—— 八成是为了揭发他和太子一派勾结,栽赃陷害卫家和明王。 究竟是谁干的? 难道真是卫家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李玉京现就在他的家中,这不就坐实了信上的内容! 想到这点,杜胜垂下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正当他心里叫苦不迭时,殿外又传来了侍卫杂乱的脚步声。 皇上及所有大臣闻声都齐齐朝门口望去。 只见两个壮硕的侍卫正抬着浑身酒气,还在醉生梦死的李玉京徐徐走进来。 二人将李玉京放到地板上,就起身到皇上面前复命了。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嗅到徐徐飘来的酒味,眉头锁得更紧,看着李玉京的眼神只有十足的厌恶。 “回禀皇上,李玉京是属下在杜胜将军家中找到的,他人还未醒酒,所以只能将他抬过来了。” 皇上一听,面上的鄙夷之色更甚:“朕还真是高估了这个李玉京,不仅不思进取,还一直在串通夏家谋害忠臣和朕的皇子!” 一想到半月前因为这些小人,他不分青红皂白将宋玄霖和卫荀关起来,他就越发的自责和气愤。 真是不该听信这些小人的谗言! 皇上暗骂一声,横了一眼地上睡得正酣的李玉京冷声令道:“来人,将他给朕泼醒,用最冰的水!” “是,皇上!” 不一会儿,侍卫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水桶快步来到了李玉京的身侧。 “哗啦啦——” 冰冷的水顿时如瓢泼大雨般直直砸在李玉京的脸上。 “咳咳,咳咳咳——” 李玉京经过冷水的刺激,没一会儿就睁开了眼睛。 可侍卫还怕他醒得不彻底,一直将桶内所有的水倒完才停手。 现在正值深秋,这水在宫内池塘中被寒气笼罩已久,李玉京剧烈地呛咳着,期间不得已将一部分冰水灌进肚中。 他本就一肚子酒,和冷水一番掺杂,瞬间腹部开始绞痛起来,他整个人也彻底清醒了。 “哎呦——哎呦我的肚子——” 他并没注意皇上落在他身上冰冷的目光,整个人在地上翻来覆去地呻吟着。 “大胆李玉京,见到圣上还不跪下!” 这时,高公公见李玉京虽然醒了,却还没分清楚状况,便出言警告道。 “嗯?皇上?” 李玉京正打着滚,一听“皇上”二字,立马忘了疼。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视线绕着大殿看了一整圈后,领口瞬间被汗浸湿。 这可是早朝啊! 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他一想到刚刚自己的种种行为,整个神经都快崩断了,他立马连滚带爬地跪到大殿中央。 快速瞄了一眼皇上黑如锅底的脸色,他浑身打了个寒战,重重地叩拜下去。 “还请皇上恕罪,属下昨日饮酒贪杯,现在宿醉,不知已到大殿上,是属下失仪了!” “呵,李玉京,失仪现在都是小事了。” 皇上不怒反笑,却掩盖不掉其眼中闪烁的寒芒:“你知道朕今日为何将你召过来吗?” “这......”李玉京此时脑子已乱成一锅粥,短时间内怎么想得明白,他沙哑着嗓音回道,“属下......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不知?”皇上嘴角冷笑更盛,“你当差这三年,朕竟也不知你这般有能耐。” 他说了一半,示意侍卫将地上的书信交到李玉京手中:“你倒是跟朕说说,你是何时攀上太子,攀上夏家的,嗯?” 李玉京颤抖着双手将那封信举到面前,揉了揉双眼,这才看清上面的字。 一目十行的看完,李玉京却满脑子问号。 这怎么可能是自己写的! 笔迹倒是模仿了八九分,这字里行间中的遣词习惯也都模仿到了自己的。 不过,自己敢肯定,绝没有写过这封信! “皇上,属下冤枉,这封信不是属下写的!” 可现在的皇上已经不可能再相信他:“你肯定要说是别人伪造的是吧?” “是的,皇上,这绝对是伪造的,就是要将这诬陷的罪名扣在属下等人的头上!” 李玉京也觉察到皇上的不耐烦,他赶忙努力辩解道:“属下一条贱命死了倒不要紧,可这还关乎到太子和夏太尉的名声,还请皇上明察,还他们一个公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跟朕提公道,你可真是贼心不死!” 皇上气得握紧双拳:“一个户部尚书,一个是曾经的中郎将,本该听命于朕,却暗中帮着太子尽做这些苟且之事,你们心中可有公道,可有家国大义?!” 第127章 审问 “嘶——” 皇上怒不可遏的低吼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而李玉京也不敢再辩解什么。 他的后脖颈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紧张得发麻—— 他心想既然皇上如此说,肯定是知道了太子和夏家诬陷明王一事。 可令其不解的是,那封信并没有提到吕安飞,皇上是如何得知吕安飞是太子的人的? 满心的疑惑下,他蜷着身子,偷摸看了眼前方。 方才他一直费尽口舌和皇上解释,竟没注意到吕安飞也跪在最前方。 而且在他的身侧,漆黑的木箱子罗列了一长排,看那样子很像户部装国库银两用的箱子。 李玉京见此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愣怔着收回目光。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了真正的危险。 这吕安飞可是被太子殿下一路提拔上来的。 那户部的银子表面是属于朝廷,可说其任由太子私下调遣也不过分。 每次朝廷赈灾或者发放军饷时,太子都能从中捞一笔。 吕安飞本人更是不在话下。 殿上的这些箱子数量如此多,少说也有几万两,莫不是这些赃款被皇上找到了? 还没等李玉京想明白,皇上冰冷刺骨的嗓音再次响起:“李玉京,你之前身为朝廷命官数载,而今虽然已降职,但总归难逃罪责。” 他停顿了一下,眸底闪过敏锐的精光:“但朕现在还不能草率治罪,想必你身上必然还牵扯甚多,今日就先将你押入刑部大牢候审!” “皇上开恩,那封信真的不是属下写的!真的不是!”李玉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可皇上再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他扶着额头,示意侍卫动作快些。 很快,李玉京哭天喊地的声音逐渐远离的大殿。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不敢再发出一丝声响,生怕皇上的怒气波及到自己身上。 而趴在地上的杜胜此刻也是惊魂未定。 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深深埋着头,甚至想从地缝逃走。 可没用的,皇上的凛冽的目光再次转移到他身上。 “杜胜,朕本以为你跟着卫荀多年,为人诚恳老实,可你还是让朕失望了。” “皇上,卑职有罪!” 杜胜心想,事到如今,如果还不认罪,只会让自己的下场更加凄惨,自己的妻儿老小还在京郊,自己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可千万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遭殃。 “你倒是说说你何罪之有?”皇上一听,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 “回禀皇上,卑职不应为了一己私利,听信李玉京的谗言,接受吕安飞的贿赂,诬陷卫荀将军。” “只有这些?” “......” 杜胜微微抬眸看到皇上略有深意的眼神,内心百转千回。 他明白皇上是想让他将整件事情的参与者全盘托出。 可那边的势力强大,岂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但若不说到皇上满意,自己今日的下场肯定比李玉京凄惨。 既然如此,那就一个都别落下! 杜胜咬了咬牙,心里一横,抬头大声道:“皇上英明,确实不止这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给自己壮足胆子:“李玉京只是小角色,真正的指使人其实是夏太尉和太子!” “你说什么?!” 皇上其实心中早有答案,只不过听到被人言之凿凿地说出来还是震动不少。 “那日雁环山寿宴,卫荀将军和明王殿下立下汗马功劳,太子殿下却被您禁足,”杜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太子殿下不甘心,就拜托夏家出面,利用金钱诱惑卑职背叛卫将军。” “之后,夏太尉又去到大理寺将那雷音打得不成样子,并说服雷音在皇上面前抹黑明王殿下。” “这样一来,皇上您肯定会信上几分。” “好哇——”皇上怒极反笑,双眸猩红着,“很好!”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一怒之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笔直的身板气得微微晃动。 高公公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小声关切道:“皇上,莫要动怒,小心龙体啊。” “哼——” 皇上慢慢收回狰狞的笑容:“朕有这样的好臣子,不想短命都不行了!” 第128章 尾声 回想起半月前的早朝,夏太尉病病恹恹地走入大殿,皇上微眯起双眼。 这个老狐狸,原来都是装给朕看的! 一番醒悟,发现自己被昔日信任不已的人骗得团团转。 皇上咬得后槽牙“吱吱”作响,胸中积攒的怒气瞬间如翻江倒海般喷涌而出。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大殿后怒目圆睁地喊道:“那夏衍之人呢,现在就来见朕!” “回皇上,太尉大人近日风寒,已经许久未上朝了。”高公公忙不迭地上前小声回禀道。 “哼,他是觉得高枕无忧了?!”皇上嘴角冷笑着点头道,“好啊,念他是两朝重臣,朕可以不召见他。” “不过从今日以后,他永远都不必来见朕了!” 他眸底的冷意狠狠一闪:“传朕旨意,夏太尉虽然身居高位,却自毁清名,念其年事已高,现令其全家即刻迁往北境驻守,从此夏家世代子孙终生不得入京!” 此话一出,大殿一片哗然。 因为在场的大臣都知道,北境终年积雪,而且毗邻赤丹,是实打实的苦寒之地。 那夏太尉可是两朝元老。 他曾为保卫国家,击退外敌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竟然也落得如此下场。 真是晚节不保啊。 不过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刚好触碰到了皇上的逆鳞。 不然的话,皇上念及先帝之情,怎么也不会这样对待夏家的。 殿上喧哗了片刻,便逐渐安静下来。 很显然,在场所有大臣都不敢在这个当口站出来为夏家求情。 因为谁都不傻,站出来就等于是同党,甚至还有可能被送进刑部一并审问。 想到同党,众臣又不约而同地看着在地上伏跪已久的吕安飞。 吕安飞此刻一颗心已经死得透透的。 他一直支着耳朵听着大殿发生的一切。 当听到夏太尉都被罚了之后,他更是万念俱灰。 他这犯得可是贪污的大罪,肯定必死无疑了...... “吕安飞,把头抬起来!” 这时,皇上冰冷地眼神扫过吕安飞颤抖的后背。 “是皇上......”吕安飞应声抬头看向皇上,脸上豆大的汗珠随之簌簌落下。 “现在你可认罪?” “臣......臣认罪......” 结结巴巴地道出这句话之后,吕安飞只觉喉头酸涩,内心更加苦楚。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周旭到底是如何得知埋在燕翠阁的那些银子。 燕翠阁...... 忽然,他想到半月前,听到吕莲莲说在燕翠阁遇上的恶霸。 难道,那恶霸的出现是另有目的? 正当他愣怔之时,皇上清冷的声音再次飘到他的头顶:“你身为户部尚书,贪墨的银两数量庞大,单凭这一点,就已经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而吕安飞整个人已经麻木了,他仿佛丢了魂,如木头一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皇上瞄了一眼吕安飞的神色,厌恶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命令侍卫道:“朕命你们一天之内,将吕家之人全部押入大牢,择日斩首示众,吕家全部财产一并没收充入国库。” “杜胜收受贿赂,违反军规军纪,污蔑忠臣,其罪当诛,也一并押入大牢!” “是!” 随着侍卫们蜂拥而出,今日的早朝也进入尾声。 皇上望着侍卫们的背影良久,随后对着殿内的众臣道:“朕累了,今日早朝就到此为止吧。” “恭送皇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目送着皇上移驾后,纷纷走出了大殿。 经历了一早上的闹剧,现在他们每个人都惊魂未定,纷纷攀谈起来,缓解着自己紧绷的情绪。 “这夏家此番算是彻底栽了吧。” “可不是吗,夏大人年岁已高,兴许是脑子也跟着糊涂了,竟然跟着太子殿下胡闹。” “可皇上方才好像没有说如何处置太子啊?” “对啊,你倒是提醒我了,太子现在还在禁足呢,说不定之后就会有消息了。” “我看啊,你们就是操没用的心,夏家虽然倒了,但是皇后还是皇后,太子最后也不会怎么样的。”另一个身材矮小的大臣走过来小声道,“现在需要关心的是朝堂的局势走向。”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哪家更得势?”那两个大臣有些不服气反问道。 “那当然是明王和卫家这一脉了。”矮个大臣得意地抚了抚胡须,“今日一过,明王和卫将军沉冤得雪,一切恢复如初,他们仍旧是皇上信任的皇子和大臣。” “哦——” 其余两人一下被点醒,纷纷赞许地点着头:“还真是这样,看来之后我们要和明王他们多多走动才是......” 一众臣子边走边聊,很快就离开了皇宫。 殊不知,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竖着耳朵从一个石柱的后面探出头来。 荣笙眼巴巴地看着大臣们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从石柱中跳了出来。 想起刚才偷听到的话,她心中也猜个八九不离十。 看来,这个周旭还真是没让人失望啊。 可既然夏太尉都被惩罚了,那吕家必定是会被皇上抄家灭族的。 虽然那些商铺地契现在自己手上,可毕竟是在燕翠阁翻出的赃银,万一皇上一怒之下把那些铺子也收走了怎么办? 荣笙想到这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不行,我还不能走,我要去面圣!” 第129章 行动 荣笙心下一横,转身便朝正殿跑去。 顾不得歇气,她脚下生风,生怕错过这回亲见皇上的机会。 可皇宫地界何等之大,荣笙追得七荤八素,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看到远处皇上模糊的背影。 “可算找到了,真不愧是皇宫,简直就是练脚力的好地方。” 她放慢步子,嘴里喘着粗气,可锐利的眼神却一直盯着皇上的一举一动。 “咦?” 荣笙越跟越觉得熟悉:“奇怪了,这难道不是去往兰华宫的方向吗?” 她有些诧异地挠了挠头:“莫不是经历今日早朝,皇上终于良心发现,想起病榻上的卫妃娘娘了?” 荣笙一面如是想着,一面信步朝前走着。 今日发生一连串的大事,想必现在皇上的心情定然好不到哪去。 自己如果就这样冒冒失失地截住他的去路,就算不被迁怒但也绝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默默想了片刻,荣笙停下脚步。 照现在的速度,皇上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能走到兰华宫。 如果待会儿在皇上面前,能借卫妃娘娘之口说出自己的诉求,岂不是更有可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心中终于想到合理的法子,荣笙立刻启用内力闭气,神不知鬼不觉地朝皇上的相反方向奔去。 后宫的路本就弯弯绕绕,兰华宫还在御花园侧方。 可她这次不敢如以往一样堂而皇之地攀岩走壁。 因为皇宫四周都遍布着高手,虽然在武功上她并不惧怕他们,但如果不慎被发现了总归还是有些麻烦。 于是荣笙就这样一路耐着性子,双脚灌注着气波能量,赶在皇上之前迂回到了兰华宫院内。 看着眼前淡雅的兰花宫殿,她终于停下酸涩的双腿,大口地喘着粗气。 方才一直用力屏住呼吸,生怕皇宫的侍卫发现,真是憋死了...... 喘息之间,荣笙轻车熟路一个箭步从宫殿的后方闪身进了卫妃的寝殿。 还是那熟悉的屏风和布局...... 荣笙平复了下心绪,正要想办法出去,却听屏风外卫妃娘娘那柔和却不失庄重的声音忽然响起。 “出来吧,这里没别人。”卫妃娘娘似笑非笑道,“本宫知道是你。” “哎?!” 荣笙一听,头皮瞬间发麻,娘娘原来才是隐藏的高手,她是如何发现自己的?! 心中无比的讶异,荣笙面带尴尬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娘娘......” 可还不等她问出心中疑惑,又见卫妃娘娘笑容和煦道:“本宫今日醒得格外早,你的药果真有奇效。” 说着,卫妃娘娘冲荣笙热情地摆了摆手:“快坐到本宫身边来。” “好的,娘娘......” 荣笙愣了片刻,却见卫妃红光满面,气色确实远非前几日可比,霎时也安心不少。 她赶忙顺从地来到卫妃地身侧,恭敬地为卫妃把起脉。 脉象沉稳且有力,看来汤药辅助下,娘娘身上的毒已经驱解不少了。 “娘娘,待民女明日将解药制出,您的毒就可以彻底解了。” 荣笙一边收回手,一边继续道:“民女今日前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你是说今日早朝之上发生的事?” 第130章 面圣 “娘娘,原来您都知道了......” 荣笙心中讶异了一瞬,转而细声回禀道:“今日早朝周旭还真是按我们所说,将吕家和夏家一网打尽了。” “民女相信,要不了多久,明王殿下还有卫荀将军定会被大理寺放出来。” “荣笙,多亏了你为本宫分忧,这一切才能如此顺利。”卫妃听了,眼里的柔和之色又添了几分。 她抬眸扫过荣笙娇小的脸颊,敏锐的目光捕捉到其神色中的欲言又止:“说吧,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荣笙一听,双眼立时放亮。 卫妃娘娘真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奇女子。 心中感叹着,她毫无顾虑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娘娘英明,民女的确有一事相求。” 说完,荣笙起身朝卫妃行了一礼:“民女在荣国侯府期间,调查出了庆雅公主当年的死因。” “庆雅公主?”卫妃双睫微抬,“本宫听说五年前她因难产失血过多而死,莫非你从中发现了什么异常?” “正是,”荣笙点点头道,“民女在万径山遇到了当年庆雅公主府的管事嬷嬷,从其口中得知,当年庆雅公主之死并非偶然,而是人为。” “人为?”卫妃轻轻皱了下眉,“如果是人为,抑或为名,抑或为利,那你觉得是谁能铤而走险去害一个身份尊贵的和亲公主?” “娘娘说得不错。”荣笙将声音压得更低,“这个人既要名也要利,她就是荣国侯府的当家主母吕氏。” “吕氏......” 卫妃了然地点点头:“就是那吕安飞的胞妹。” “娘娘,这吕氏当年不仅害死了庆雅公主,还霸占了她的嫁妆和商铺。” 荣笙见卫妃想起来了,便沉声接着道:“这些商铺的地契虽然被民女在吕氏不知情的情况下拿了回来,可那些铺子名义上还是吕家霸占着。” “民女是想请卫妃娘娘出面,请求皇上下令把吕氏关进大理寺,调查庆雅公主的真正死因。这样一来那些庆雅公主的嫁妆就能名正言顺地从吕氏手中拿回来了。” “其实你不光是想拿回财产,还要为庆雅公主报仇,本宫说得对吗?” 荣笙目光闪烁了一瞬,她也是没想到卫妃能理解她的心思。 “多谢娘娘能理解,民女并没爱财如命之人,庆雅公主也并非民女生母。” 荣笙话锋一转:“不过恶人就应该有恶报,不然这世道当真和暗无天日的地狱没区别了。” 卫妃静静地听着荣笙铿锵有力地话语,眸光如火花般跳动。 即便多年过去,即便换了声音和容貌,那个秉性纯善的沈云却依旧没有变...... 隐去脸上一瞬间的动容,卫妃正色道:“好,这对于本宫并不是什么难事,等明日早朝过后,本宫就去和皇上说。” “娘娘,倒也不用等到明日。”荣笙亮亮的眸子晃了晃,估摸了下时辰道,“方才皇上下朝,民女见他是往兰华宫方向走的,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民女也是因此才事先前来见您的。” “呵呵,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卫妃见荣笙机警的小脸觉得可爱,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娘娘,”荣笙虽然被卫妃的几声笑惹得小脸红了红,却还是没忘了正事,“夏家现在已经倒台,之后皇后必定会有所动作,不如我们现在趁热打铁,将她的机会扼杀掉如何?” “哦?”卫妃听了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荣笙,“你想如何做?” 荣笙嘴角一勾,凑近卫妃身侧附耳细声说了起来。 不多时,门外果真如荣笙所说,传来了禀报声。 “皇上驾到!” 清脆的喊声打断了屋内的交谈。 卫妃朝荣笙点了点头,赶忙整理好裙服准备前去接驾。 可还不等兰华宫一众人走出去,就见皇上负着手,大摇大摆地迈进了卫妃的寝殿。 “臣妾参见皇上!” 卫妃见此赶忙跪了下去:“臣妾大病未愈,还请皇上恕臣妾礼数不周。” “爱妃快快请起!” 皇上深深看了一眼卫妃瘦削了大半的脸颊和身子,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对卫家的所作所为,心里不由得五味杂陈。 他一面扶着卫妃坐到床榻边,一面将卫妃细若柔夷的玉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细细嗅着卫妃身上散发的淡淡药香,他只觉宁神静气,早朝上带来的戾气仿佛一瞬间消散。 “爱妃身子骨怎会消瘦至此,是不是这些奴才都不称心啊?” “承蒙皇上关心,兰华宫一切都好,臣妾的身体臣妾心里清楚,左不过就是用药吊着,只盼着能多陪伴皇上几年。” “哎,这话不吉利,以后不许说了。”皇上听着卫妃细声细气地话语,心里仿佛被人揪着一样疼,“朕记得在雁环宫时,那永安郡主不是有西楚的奇法能治病么,爱妃没有再召见她吗?” “皇上,臣女在这。” 荣笙一听,赶忙上前跪下行礼:“臣女也是最近才得知卫妃娘娘病情恶化被召进宫的。” “病情恶化?”皇上听了心里又一紧,“这是何时的事,怎么没人和朕禀报?!” “臣女也是刚听说,许是卫妃娘娘念及皇上您国务操劳,所以才叫人不要外传的。” “胡闹!” 皇上一听,攥紧了卫妃的手心疼道:“朕虽然是一国之君,但是自己的妃子都照顾不好那还成何体统,你就是心善,总要为被人着想。” “回禀皇上,卫妃娘娘确实为人淑德,与世无争,不过这一点也会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荣笙看着皇上紧张的神情,瞅准时机适时地轻声道了一句。 “你这话什么意思,给朕说清楚。” 荣笙的一席话果真挑起了皇上的疑心。 她立马颔首回道:“回皇上,臣女那日前来救治娘娘的时候,发现其日常的汤药中被人下了毒。” 第131章 香烛 “下毒?!” 皇上听了顿时瞪大眼,惊异之色充斥在双瞳之间:“你又不是医女出身,何以发现这汤药有毒?” 似是猜到皇上会问,荣笙此刻分毫不慌:“回禀皇上,臣女虽然对于常规的医术知之甚少,但却熟悉西楚的治病秘法。” “臣女在给卫妃娘娘医治时,发现娘娘身中剧毒已久,所以病情才每况愈下。” “后来臣女请来了周院使,才知毒物其实藏在了汤药之中。” “哦?”皇上琢磨了片刻,仍旧半信半疑道,“既然是汤药有毒,后来就没有详细查查负责汤药的宫婢吗?” 他终于问到这里了...... 荣笙轻抬双眸,微不可察地和卫妃对视了一眼。 随即,卫妃澄澈的目光在殿内环绕了一圈,轻启朱唇道:“封门吧,在场的人都不许再走动。” 门边的太监得令,很快便将寝殿的门逐个关严,就连半开的窗子都没放过。 “皇上,臣妾已知下毒之人是谁。” “爱妃但说无妨。”皇上也是越发好奇。 卫妃又看了眼荣笙道:“那就请永安郡主帮本宫揪出来吧。” “是,娘娘。” 荣笙轻巧应着,拂袖起身。 此刻殿内为了迎驾,兰华宫所有的宫婢都在场。 荣笙的纤细的身影游走在她们每个人的身侧,却都没有驻足的意思。 片刻后,她终于将目光定在了那处屏风上。 锦花交叠的屏风,此刻正细微抖动着。 “别躲了,出来吧。” 荣笙嘴角勾起一抹细微地弧度。 接着,她优雅地挪开屏风的一角,其后藏匿之人顿时显现。 “香烛姑娘,都这个时候了,躲还有用吗?” “郡......郡主,奴婢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香烛拼命地摇着头,扒着屏风的一角迟迟不起身。 “圣上在此,你却躲到这里是为何?” “奴......奴婢只是胆小罢了......” “胆小?” 荣笙冷笑道:“你已经是兰华宫的上等宫女,从前在圣上面前也不见你抖半下。” “郡主,您......” 还不等香烛想明白为何荣笙以前见过她,便被其一把从屏风后面拽了出来。 香烛只好被迫跪在了皇上和卫妃面前,整个身体颤抖着,如一摊软泥般蜷缩在地。 “把头抬起来!” 皇上见香烛竟抖成这般,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 香烛听着皇上冷厉无比地命令,登时肩膀一缩,吓得泪如泉涌。 她抽泣着将头抬起,却不敢面对卫妃和善的脸。 “香烛,前段时间一直是你给本宫下毒,你可承认?” “奴婢......奴婢没有下毒,奴婢真的没有......”香烛拼命摇着头,誓死不认。 “前日周太医来过之后,帮你通风报信的小恩子也被本宫扣下了。” 卫妃见香烛不配合,轻抬双睫又道:“这小恩子是兰华宫的太监,入宫也有三年之久了,就算你不想活了,但也还要为他人着想不是?” “只要你道出实情,本宫非但不会怪罪,还会给你和小恩子一个好归宿,这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抓得住。” 一听到“小恩子”,香烛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眸中泪花闪烁,细细琢磨着卫妃娘娘的话中之意,抽动的肩膀慢慢放松,心里快速地权衡着利弊。 也难怪香烛为难至此,这小恩子说是太监,却是个假的。 他其实是香烛的亲弟弟。 三年前,香烛家中变故,只剩这么个年幼的弟弟。 如果香烛不照看,那这唯一的亲人就会流落街头,保不准何时就会被饿死冻死。 而这小恩子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丁—— 香烛在宫中这些年跟着卫妃娘娘也算混了些脸面,所以她便努力打通关系,让未净身的弟弟成功混进宫中,当上了太监。 后来她又略施钱财,将弟弟分到兰华宫当差。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可不知怎的,前些时日竟被皇后娘娘宫中的婢女发现了小恩子的秘密。 所以皇后有了这个把柄,才好让他们姐弟二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帮其毒害卫妃娘娘...... “怎么样,想好了么。” 卫妃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香烛的神色,发现其仍旧举棋不定,于是默默地摇了摇头:“那便把小恩子带上来吧。” “是,娘娘!” 就在护卫即将要出去时,香烛忽然直起身子对卫妃道,“娘娘,等等!” 卫妃看了一眼香烛,朝护卫摆了摆手,那护卫便退到了一旁。 “香烛,本宫的耐心可不多了,这还是看在你侍候本宫多年的份上。” 香烛忙不得地点头:“回禀娘娘,不用再叫小恩子上来,奴婢认罪,奴婢全都认!” 皇上这会儿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又似火苗一般窜了出来,他恶狠狠地冷喝道:“大胆奴婢,既然认了还不快说!” “是皇上......” 香烛被皇上的一声厉喝震得又将头缩了回去,但目光却变得坚定不少:“在娘娘汤药中下毒的确实是奴婢。” “本宫自认一直待你不薄,你为何还要加害本宫。”卫妃也终是问出她最想问的。 她在后宫多年,就算遭受多少皇后及其他宫妃的冷嘲热讽和暗中手段,她都不在乎。 可唯独身边可信之人的背叛是她难以忍受的。 这香烛从小便跟着她,也是她最信任的宫女,所以在雁环山养伤期间也一直是让香烛管理膳食汤药。 可万万没想到,却还是没有躲过皇后的阴谋。 “请卫妃娘娘恕罪,您对香烛的恩情,香烛此生没齿难忘,”香烛声泪俱下,这回她是真的因背叛卫妃而悔过,“只是奴婢也是迫不得已,今日,奴婢就将这条贱命赔给娘娘!” 话音还未落,香烛在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右臂一抬,以极快的速度反手将旁边护卫手中的长剑拔出鞘。 可还不等她将锋利地剑刃插入自己的脖子,就被荣笙一个暗掌打中。 “啊——” 香烛吃痛地叫出声,那把剑也随之滑落在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此刻站在一旁的护卫还愣怔在原地。 荣笙见此,赶紧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掌就将香烛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香烛姑娘,话还没交代清楚就想死吗?” 第132章 提示 “呃......” 香烛被忽然按在地上,一口气梗在胸口。 可她仍旧不死心,吃力地抬起脖子想要找寻那把剑。 却不曾想方才掉落在地的长剑早就被荣笙一脚踢远。 她见此暗自叹息了一声,心中的恐惧油然而生。 她既想要保下弟弟的性命,又不敢供出皇后娘娘。 该怎么办...... “香烛,你以为你死了之后一切就结束了么?” 卫妃见香烛泪痕纵横的脸无奈道:“等你死了,你的弟弟就再没人护着,到时如果没有本宫,你这唯一的亲人也会没命。 “本宫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孰轻孰重你肯定能想明白。” “娘娘......” 香烛听着卫妃娘娘语重心长的话语,依稀想起她刚入宫时卫妃娘娘对她的种种照顾,不禁再一次动容。 娘娘说得对,如果自己死了,弟弟的处境将会异常艰难。 在这宫中他若是没有人庇护,可能最后不是被圣上以欺君之罪处死,就是被皇后娘娘灭口。 既然已是进退两难,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香烛收回思绪,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娘娘,奴婢想清楚了。” 卫妃听了轻轻点了点头,荣笙随即将香烛放开。 香烛被解除了禁锢,叩首在地大声道:“皇上,卫妃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背叛主子!” “哼,你知道就好。”皇上方才眼见荣笙如此利落的身手,有一瞬间的惊讶,这会儿见香烛认罪,也顾不上多想其他。 他瞪着地上的香烛,神色凛然道:“你这背主忘恩的东西,为何要毒害朕的爱妃!” “回皇上,奴婢念及卫妃娘娘的恩情,根本不愿害娘娘。只是这一切都受人指使,那人威胁奴婢,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没命!” “那你倒说说看指使你的人是谁!” “这个......”香烛故意面露难色,“奴婢不敢说......” “朕在此你有何不敢,快说!” “这......”她继续为难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启禀皇上,是......是皇后娘娘......” “你说什么?!”皇上倏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的肉都颤了颤,“大胆奴婢,还敢攀咬到皇后头上!” “皇上,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香烛心里并不惧怕皇上的龙威,但面上还要做足恐惧的表情,她带着哭腔道:“奴婢方才一心求死,就是怕供出皇后娘娘,因为一旦皇后娘娘知道了此事,奴婢同样活不成了!” 皇上阴鸷的表情仍旧挂在脸上,一旁的卫妃恐其会将香烛拖下去斩了,赶忙站起,轻轻扶住皇上的胳膊柔声道:“皇上,姐姐怎么可能会害臣妾,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您可别气坏了身子。” 皇上听着卫妃的细声安慰,怒气稍稍平复了些。 二人再次坐下,卫妃又语气平和地开口:“臣妾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皇上何须在意一个奴婢说的话。” “这后宫里也就你好说话,被人下毒都能一笑而过。”皇上嗔怪地看了卫妃一眼。 他本来想当即处死香烛,可耳畔荡漾着卫妃的柔声细语,怒气竟然都消失了。 “皇上朝廷政务繁忙,臣妾自是要以大局为重,唯恐打扰到皇上,”卫妃继续娇声道,“等臣妾身子大好,还要嘱咐臣妾的兄长和玄霖好好效忠皇上。” “......” 皇上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有些心虚,他神色僵硬道:“爱妃难道就不想知道谁毒害的你?” “皇上,臣妾不过是后宫的一个妃子,对朝政完全不了解。”卫妃浅笑一声,平心静气道,“所以臣妾只求自保,虽然不知道真凶,但既然此番并没把臣妾毒死,臣妾也就不敢再肖想揪出幕后之人。” “臣妾还有家族亲人,如果一味计较,恐生事端。” 卫妃句句轻柔,却如重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皇上心中。 他不由得想起今日早朝之事。 一个杜胜和一个异国人的三言两语就能挑拨他与臣子之间关系。 更过分的是,一直德高望重的大臣以及太子都参与其中,蓄意陷害卫家和明王。 皇上越想心情越沉重,而今竟然卫妃也被人下了毒...... 思绪翻转到这里,皇上不由得一惊。 这一切发生得也太巧了。 莫非毒害卫妃之人也和这次党争有关? 想到这里,皇上语气坚决地看着卫妃道:“爱妃虽然宽宏大量,但朕绝不能姑息谋害你之人,如果放任不管,以后恐酿成大祸。” “那皇上您的意思是?”似是有些意外,卫妃抬眸,看了一眼皇上的脸小声询问道。 皇上垂下眼,再次握住她的手,转而对一旁的高公公道:“传皇后过来,朕要当面问清楚!” “是,皇上!” 第133章 珠钗 此刻,远在凤仪宫的皇后还并不知道今日早朝上的风云变幻。 她正坐在桌前悠闲地用早膳。 虽然从雁环山回来以后,太子被禁足,她也被皇上斥责。 不过一想到明王和卫家现在已经势不如前她便心情舒畅。 她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听着窗棂外的婉转鸟鸣,再时不时喝口热汤,别提多惬意了。 “皇后娘娘,高公公来了。” 宫女轻声来报,皇后欲要举起的筷子又放下了。 算算时辰,早朝也就刚结束不久。 高公公这时候来说不定是皇上想她了。 皇后脸上一喜,自从寿宴回京以来,皇上还一次都未召见过她。 如今卫家倒台,卫妃又病入膏肓。 皇上的目光终于能向她和夏家这边倾斜了。 她心里思忖着,用帕子擦嘴角这当,高公公也就进来了。 高公公弓腰行了一礼后道:“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到兰华宫一叙。” “兰华宫?”皇后本来扬起的嘴角又垮了下去,“皇上此时为何在兰华宫?” 忽是又想到什么,她紧接着问道:“那卫妃现在可能下床?” “回禀娘娘,卫妃娘娘现在已能走动,假以时日应该就能痊愈了。”说完,高公公又细声道,“皇后娘娘还是快跟老奴去吧,莫要让皇上等久了。” 已经能下床了...... 皇后眉心不由蹙起,觉得蹊跷。 昨日周太医还说卫妃现在已经昏迷不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周家不可能骗自己的。 “高公公,皇上急着召本宫到底是何事?” “这......”想起方才在兰华宫发生的一切,高公公有些尴尬,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想了半刻后道:“老奴也不知,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还请高公公稍等。” 皇后娘娘见高公公面露难色,也不再追问下去。 不管是什么事,自己是皇后,根本不用担心应付不过去。 随后,她换了一套正红色的对襟棉裙,又整理了下发髻和仪容才带着宫女前去。 这是半月以来,她第一次见皇上。 所以一迈进兰华宫寝殿的门槛,皇后脸上便浮起如花的笑颜,和鬓边金灿灿地鸾凤步摇相衬,更显雍容。 “皇上吉祥。” 皇后正屈膝对着皇上行礼,紧接着她便发现了趴在地上的香烛。 许是香烛的头全然埋在地上,她并没认出来这就是帮她投毒的那个宫女。 随后她的注意力便被床榻边面色红润的卫妃吸引了过去。 眼见卫妃紧紧挨着皇上坐着,二人的手此时还握在一起。 她目光微微怔了一下,眼底一丝阴冷快速闪过,但嘴角仍旧笑意不减:“看卫妃妹妹今日的气色,身体应该恢复得不错,本宫真为妹妹高兴。” “妹妹自知身体根基亏损,如今能有望好转,还要承蒙皇后娘娘您多日的悉心照拂。” 说到“悉心照拂”,卫妃特意加重了语气。 言语间,她灵动的眸光转向皇后胭脂厚重的脸,深深地定了片刻又悄然移走。 可女子毕竟敏感,后宫的女子更甚。 皇后即刻捕捉到卫妃的略有所指的语气和神色,正要思考其中缘由,却被皇上的一声冷语打断。 “皇后,你可认得此人。” 皇后顺着皇上冷飕飕地目光看向地上,香烛随即抬起头也看向皇后。 两相眼神一对,皇后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是她! 皇后赶紧垂下眼,将眸中的惊讶抹去:“回禀皇上,臣妾也不知她是哪个宫里的。” 她一边问道,一边诧异地摇了摇头:“是出了什么事吗?” “言姝,你当真不认得?”皇上直勾勾地盯着皇后,似乎想从其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 “皇上为何这么问,臣妾掌管后宫,但后宫下人数不胜数,也不是每个都认得的。” “看来是一场误会,”卫妃握住皇上的另一手道,“许是这个奴婢信口胡诌,皇后娘娘怎可能会毒害臣妾。” 香烛跟着卫妃多年,她早就能快速听懂卫妃的言外之意了。 况且,她心里很清楚,如今能保下她和小恩子的人就只有卫妃娘娘了。 “不是的,皇上!” 香烛眼神晃了晃,忽然直起身板高声否认,她抬眸看着皇后,语气笃定非常:“皇后娘娘,您怎会不认得香烛,不是您说只要帮您往卫妃娘娘的汤药中下毒,就会给奴婢很多赏赐的吗?” “大胆奴婢,本宫何时说过这些话,你怕是不想活了!” 皇后狠狠指着香烛的鼻尖骂道,随后又命令一旁的侍卫:“还不快把这个满口胡言的畜生拖下去斩了!” “请皇后娘娘莫要动怒,小心气坏了凤体。”卫妃娘娘站起身,赶紧拦住了侍卫。 随后,她不急不躁地来到皇后面前,宽慰道:“还请皇后娘娘见谅,这香烛是兰华宫的宫女,许是被奸人指使,才说是您下的毒。” 皇上也一直审视着皇后的反应,此刻终于开口:“皇后,你是六宫之主,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皇上,你可要为臣妾做主!”皇后一脸委屈地来到皇上身前,“臣妾是皇后,按理说不应和这等宵小一般见识,可这贱婢在这里妖言惑众。难道皇上就能眼睁睁看着下人污蔑臣妾吗?” 皇上见皇后委屈得两眼含泪,一时间觉得自己太过多虑:“言姝,朕并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给卫妃下毒的凶手还未找到,还不能处死这个宫女。” 说着,他看向侍卫道:“罚她二十大板,看她还说不说实话!” “是皇上!” 侍卫得令后伸手就去抓香烛的胳膊,香烛眼疾手快闪身夺过,然后跪到卫妃娘娘身后:“卫妃娘娘快救救奴婢啊,奴婢手里有证据证明皇后娘娘下毒!” “嗯?!”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香烛。 皇上当即示意侍卫退下,随后指着香烛怒吼道:“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事已如今,就算是皇上也震慑不到香烛了。 只见她神色一凛,从怀中掏出一枚镶金珠钗,递到卫妃手中:“奴婢并没有诬陷皇后娘娘,这就是娘娘在凤仪宫赏赐给奴婢的,里面还藏有那毒药粉!” 第134章 软禁 皇后见此眼神瞬间阴鸷。 她的目光如一把利刃盯着卫妃手中的珠钗。 心中的动荡犹如惊涛骇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今卫妃非但没被毒死,就连那个反水的宫女也不怕死地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最关键的是,皇上现在似乎也偏袒着卫妃。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和自己的预想背道而驰。 看来,今日之后,自己必定要向母家打听一下最近朝上发生的事...... 强行压抑住内心的震动,皇后脸上惊诧的神色也逐渐消失不见。 她扬起高傲的下巴,不屑的眼神落在香烛身上:“一个贱婢,还想用什么劳什子珠钗污蔑本宫,简直罪该万死!” 香烛也是个胆大心细的,她现在只想保住弟弟的命,根本顾不上什么皇权威压。 她方才一听皇后话音,便猜出她要将自己就地斩杀。 于是还不等皇后吼出来,她便率先尖声开口。 那刺耳的音量足以将皇后镇住,其到嘴边的话也愣是没喊出来。 “皇上,奴婢冤枉!” 香烛拼尽全力声嘶力竭地喊道:“这枚珠钗的确是皇后娘娘宫里的,还请皇上明察!” 皇上剑眉微挑,心中有些意外。 他还从未见过一个宫人有这般大胆的,但细细想来,如果这物证是假的,她何必冒死口口声声要他亲自查看? “将那珠钗呈上来。” 皇上正襟危坐在榻上,朝高公公摆了摆手。 随后,高公公便从卫妃手里将那枚珠钗放在帕子中端到皇上面前:“皇上小心,这珠钗中有毒药。” 皇上自然明白这点,他小心翼翼地捏起珠钗的尾端,将其从头到尾仔细地察看了一番。 皇后则战战兢兢地立在原地,忐忑地注视着皇上的一举一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后见皇上依旧不动声色地盯着那枚金钗,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全身更是冷汗直冒。 这珠钗本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曾经随皇上参加宫宴之时,她曾佩戴过几次。 皇上应该想不起来的...... 她正心存侥幸,而皇上却已经想起了这枚珠钗曾在自己眼前出现过。 他收回思绪,眉心微沉,落在皇后脸上的目光越发凛冽:“皇后,朕记得这就是你的首饰,你还有何要解释的?” 皇后被皇上充满寒意的眼神瞪得一哆嗦,一枚豆大的汗珠随即顺着额角划下。 皇上还是记起来了...... 真是可恶! 她恨得咬了咬牙关,旋即朝皇上一跪,眼皮一皱,从眼角挤出几滴泪水:“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该死的奴婢定是先盗了臣妾的东西,然后再将下毒一事栽赃给臣妾!” “这......这说不定就是卫家的诡计,他们和南岳的阴谋被识破,现在还不善罢甘休,联合卫妃企图害我这个皇后!” “够了!” 皇上胸口积攒已久的怒气终于压抑不住,他忽然从位子上弹起,额上跳动的青筋清晰可见。 这些年,皇后明里暗里一直和卫妃不对付,他其实是清楚的。 只不过卫妃识大体,很多事情没有闹到台面上。 而且夏家势力庞大,他这个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过多追究。 而今珠钗在手,结合近日朝中一系列的明争暗斗,他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方才他没戳破,只是在给皇后最后的颜面。 可谁知皇后却在这个时候提卫家,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你这个皇后当得还真是称职,就连朕都差点被你蒙蔽了!” “皇上,臣妾......” 皇后瘫坐在地,竟不知如何辩驳。 因为她已从皇上的神色中看出,今日不管自己如何辩解都难以洗清嫌疑。 难道是因为自己提到了卫家吗? 那卫家叛国的事实皇上不是已经信了吗,难道又有什么差池? “朕念你掌管后宫辛苦,以前你任性朕便没有怪罪。” 皇上被卫妃扶着坐回榻上,脸上愠怒之色稍减,但看向皇后的眼神仍旧冰冷刺骨:“而现在你竟然想要加害卫妃,致使她差点没命!” “夏言姝,朕竟然不知你已经变得这般凶狠丑陋了!” “皇上请您听臣妾解释,臣妾真的......” “你不用再为自己开脱了。” 皇上冷冰冰地打断了皇后,随后他懒得再多看她一眼,转头对高公公道:“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就由卫妃行协理六宫之责,将皇后封禁在凤仪宫,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奴才遵旨!” 高公公躬身应着,随后他拂尘一甩,几个侍卫便试图将皇后从地上架起来带走。 “皇上!皇上!” 皇后一听,当即如疯了般爬向皇上,雍容的仪态尽失。 侍卫们许是被皇后反常的举动惊到,竟任由她跑到皇上身侧。 众目睽睽之下,皇后拽着皇上的衣角哭得痛心疾首:“皇上,您宁愿相信这些小人也不愿相信臣妾吗!” “臣妾这个皇后被废倒不要紧,可臣妾还有母族,还有父亲,皇上,您忘了臣妾的父亲曾经是如何保护您的吗?!” “呵夏言姝,事到如今,你非但不悔过,现在还要用夏家来威胁朕吗,嗯?” 皇上怒目圆睁,皇后瞬间面如土色,她颤抖着声音道:“请皇上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没有要威胁皇上!” “侍卫呢,还不给朕把这个疯妇拉走!”皇上别过脸向侍卫们吼道,他现下再多看皇后一眼都觉着恶心。 “是皇上!” 皇上的怒气充斥着整间屋子,侍卫们见此纷纷不敢再耽搁,硬是拖着皇后离开了兰华宫。 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喊渐行渐远。 而整座兰华宫也终于恢复了宁静。 “爱妃还好吗,没有被吓到吧?”皇上低头宽慰着身边的卫妃,眼中尽是柔情。 与方才霸气的国君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不妨事的。”卫妃的神色依旧沉静美好,“倒是皇上您,总是动怒恐伤龙体。” 卫妃关切的话语犹如暖风拂面,吹到了皇上的心坎里,让他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后宫中,也只有你是真正关心朕的。” 皇上握紧卫妃的双手,内心的暖意不断攀升:“今日朕便封爱妃为贵妃可好?” 第135章 撑腰 “皇上,臣妾现身体未愈,恐怕无法完成册封。” 卫妃轻声说着,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这有何妨。”皇上浅笑一声,“今日有朕的口谕,你便是贵妃,那册封仪式不急,等贵妃身体养好再补上也不迟!” “......” 卫妃见皇上兴致勃勃的,倒也不知该怎么劝。 “你莫要担心,如今协理六宫之责落于你肩上,位分必须匹配才能与人信服。” 皇上自以为卫妃是怕后宫不宁,便贴心道:“明日朕便宣旨,昭告百官,封你为贤贵妃如何?” 卫妃一听,赶忙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臣妾遵旨,谢皇上圣恩!” “贵妃快请起,”皇上将卫妃拉回来,又指着地上的香烛道:“这个宫女背信弃义,但毕竟是你宫里的,你究竟要如何处置她?” “回禀皇上,香烛从小跟着臣妾,固然犯了大错,却迷途知返,臣妾想还是留她一命吧。” “嗯,也就是你心善,这要是落入那夏言姝手里,说不定会赐死一大片。” “皇上,臣妾有些想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何非要置臣妾于死地呢?” “哼,她养尊处优一生,仗着夏家的权势在后宫横行霸道多年,卫家忠心耿耿,这次又救驾有功。这些奸佞小人当然更加眼红,污蔑了卫荀和玄霖,也更是不能放过你这个嫔妃。” 一提到皇后,皇上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这次朝廷势力争斗,倒是帮了朕,朕终于找到理由将夏家打压下去了。” 卫妃不曾想皇上就这样把朝政说给她听,她连忙回道:“臣妾久居深宫,对于朝政一概不懂,但若皇上觉得和臣妾说说能宽心,那便是臣妾的荣幸。” “你啊,就是散漫惯了。” 皇上宠溺地点了一下卫妃的额头:“之后开始协理六宫,看你还有没有时间理朕。” “皇上,臣妾还有一事想和您商议。”卫妃见皇上终于心情转好,这才开始转移话题。 “爱妃还有何事,但说无妨。” “臣妾此番能活下来,全靠永安郡主和周太医的细心救治,臣妾想着总归要给他们些赏赐才好。” “哦对——” 皇上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荣笙,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倒是提醒朕了,当时景安王叛变,永安郡主救了你,可是立了大功。” 他笑眯眯地看向荣笙道:“永安郡主,朕许诺过要重重赏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荣笙方才一直放松地背靠着角落,心情舒畅地看了半天戏。 这会儿提到自己了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一瞬便赶紧跪上前,拱手道:“回禀皇上,臣女并不敢奢求什么贵重赏赐,只是臣女今日在宫外偶然听说了吕大人的事,这才想让皇上帮臣女撑腰。” “撑腰?”皇上一听也很是意外。 五年前庆雅公主意外离世,吕安飞的妹妹被荣德信抬为正室。 当时永安郡主还年幼,这吕氏应该一直对她有教导养育之恩。 如今吕家犯重罪,虽然没有波及到荣德信,但毕竟和吕家沾亲带故。 这永安郡主方才说的不是“求情”而是“撑腰”? “永安郡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回皇上,实不相瞒,臣女的生母去世得早,可直到最近臣女才知晓,母亲留下的嫁妆商铺全都被吕氏抢走,账目流水也全都流入了吕家。” “这事朕也听说了一些,那些东西本就是你的,明日朕就让大理寺将那些商铺归还你便是。” “皇上,臣女真正在乎的不止这些,而是当年生母的真正死因。” “真正死因?”皇上皱了皱眉问道,“庆雅公主当时不是难产去世的吗?” “臣女也一直以为真相就是如此,可直到臣女找到了当时受吕家迫害逃走的公主府管事嬷嬷,才知道真相。” “难道这里面也有隐情?” 荣笙点了点头:“是的皇上,当年其实是吕氏派了吕家人故意阻拦郎中入府,延误了最佳救治时间,母亲这才不治身亡的。” “你说什么?!”皇上瞬间惊呼,“这吕氏竟然敢蓄意害死西楚的和亲公主,若是真的,朕绝对不能轻饶!” 回想起吕安飞贪墨的巨额银两,他心里更是想将吕家千刀万剐。 “这吕家还真是卧虎藏龙,吕安飞贪污,勾结权贵,就连其妹也是陷害主母的阴险妇人!” “来人!” “在!” “传朕口谕,现在就将那吕氏关押到大理寺审问,一经核实,直接判死罪,和吕家的人一并问斩。” 侍卫得令便飞奔着出了皇宫。 这会儿已过了辰时,荣国侯府的下人们都开始如往常一样在院中洒扫忙活。 吕氏被几个婢女围着,梳妆更衣了好一会儿,终于满意地从凤仙堂走出来。 经过这两日不辞辛苦地忙活,她总算是在京都东街的牙婆那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女子。 许是长期食不果腹,这女子看上去比荣锦更瘦弱些,而且一直是病殃殃的,听牙婆说这女子是一个农户为了给儿子娶亲才卖出去的。 牙婆起初见其模样不差,本是想倒卖到青楼去的。 可谁曾想这女子这么不争气,刚到她手就染上了风寒,高热过后整个人都蔫蔫傻傻的,八成是烧坏了脑子。 不过这正中吕氏的意,一个和荣锦年龄相仿,尤其是样貌也是有六分相似的傻姑娘,岂不是更好拿捏。 到时再好好伪装一下,肯定能够蒙混过去。 吕氏一边想着,一边往正门走去。 那女子已被她关进柴房,接下来就是再去找哥哥商议换人的事情。 她拢了拢颈间细发,步履轻巧地走向门口。 “夫人,不好了!” 这时,一个小厮忽然从府门外闯进来,一边焦急地跑着,一边喊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事如此慌张?” 吕氏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小厮,认出是吕府的下人,赶忙问道:“可是吕家出了什么事?” 而那小厮仿佛快哭了:“夫人,小的也是正巧出府采买才躲过官府的人!” 他又喘了口气道:“今一大早吕大人就被抓到刑部去了,而吕府现在也被官府抄了个底朝天!” 第136章 阻挠 “被抓走了?!” 吕氏顿时心慌不已,她一把拽住小厮的衣服问道:“你可知是因为何事?” “小的也是听街上的人说的!” 小厮一边抹眼泪一边道:“当时小的躲在暗处,眼见着吕家所有人都被刑部抓走了,大门最后还贴了封条!” 也难怪小厮吓得泪流不止,他在吕府待了这么长时间,还头一次见过这样的阵仗。 吕氏听了小厮的描述,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兄长可是户部尚书,如此重要一职忽然就被抓到刑部。 而且还不是大理寺,八成是有什么确切的罪证被有心之人找到。 不然得话,圣上怎可能会不留一丝情面地直接处置了吕家。 想到罪证,吕氏忽然一惊。 那些银元自己还藏了一部分,得赶紧处理掉才行。 不然的话,就连侯府也会跟着受牵连。 到时候别还没等救出荣锦,侯府也跟着进去了! 想到这里她面色一沉,赶忙折回院中想要找荣德信商议。 可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府门外又传来了一阵铿锵有力地脚步声。 吕氏耳朵一竖,赶忙回头看去。 可不看还好,一看又是吓破了胆。 只见两个皇宫侍卫打扮的人面无表情地向她快速走来。 “我们奉圣上之命前来,请问你可是荣国侯夫人?” 领头的侍卫将令牌举到吕氏眼前,问得直截了当。 而吕氏一听是皇上派来的,全身开始不受控地颤抖。 在侍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她勉强忍住眼角即将流下的泪水,结结巴巴道:“是,我是侯府夫人。” “那跟我们走吧!” 侍卫一听,二话不说驾着吕氏就往门外拽。 “几位官爷这是作甚!” 吕氏浑身使出吃奶的劲抗拒着:“我可是荣国侯府夫人,吕大人的胞妹,你们凭什么抓我!” 领头的侍卫本不想多废话,奈何吕氏大喊大叫,全然不配合。 他怕时间久了引来围观,耽搁他交差,于是他索性停下脚步冷声道:“吕安飞已被圣上判以死刑,荣国侯也在皇上面前失了信。奉劝夫人最好识相,老实跟我们去大理寺受审,倘若再抵抗下去小心把荣国侯府也搭进去!” “死刑?!” 吕氏一听这二字内心狠狠颤了一下。 自己猜得果真没错,肯定是兄长私藏的官银被发现了! 可自己已经嫁人,按理说吕家被抄斩,不会波及到自己。 难不成是吕家人把自己也供出来了? 脑中想到几种可能性,吕氏仍旧死死定在原地:“事发突然,你们怎么也要容我和侯爷知会一声。” “事不宜迟,夫人就不要为难我们了。”那领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拒绝了吕氏。 随后,两个侍卫便强行拖着吕氏走出了府门。 吕氏见侍卫如此不讲情面,这才出声朝院子里的下人们喊:“快去告诉侯爷,让他想办法!” 几个院内的下人已经被方才的一幕吓傻了,听着吕氏的喊声愣是半天没动。 不过那吕府的小厮倒是机灵,他见吕氏也被抓走,赶忙跑去找荣德信。 此刻的龙鹤堂内,荣德信也是刚用过早膳。 他这几日没有上朝,而是被大理寺召见了几次。 几个审官轮番问话之下,他为了开脱,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心神和口舌。 最后所幸大理寺也没过多追究什么。 只是这几日因为还不能上朝参与朝政,他的心情倒是有些受影响,今个早膳也不过只喝了一小碗白粥就吃不下了。 不过好在吕氏昨日曾告知他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 只等行刑之前,托吕安飞买通刑部将荣锦救出,这次难关就算是过了。 他想到这里,望着窗外凋零的树枝叹了口气。 从景安王叛变到今日,除了去大理寺,他不敢跟任何人接触,生怕被皇上的暗卫盯上。 而李玉京等人也没再找过他,现在朝廷局势到底是怎样他也一概不知。 “也许是太子看我如今对他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吧。” 他有些心灰意冷地想着,打算等这次救出荣锦,他就举家离开京城,远离这是非之地。 “侯爷,出事了!” 那吕府小厮七拐八绕终于是找到龙鹤堂了。 他一个箭步冲进来,满脸焦急地跪到荣德信的面前:“侯爷,夫人被大理寺抓走了,吕家也被抄家了,您快想想办法吧!” 荣德信正出着神,这小厮的一声高喊直接吓得他一激灵。 “你慢点说,谁被抓走了?” “回侯爷,今早宫里来了人,也不说明缘由,就将夫人抓到大理寺去了!”小厮放慢了语速,但神色依旧急切。 荣德信一听吕氏被抓,脑袋瞬间如炸了锅一般嗡嗡作响。 他揉了揉紧蹙的眉心接着问道:“那吕家又是怎么回事?!” “侯爷,小的也不知,吕家所有的主子和下人全被抓到刑部去了,小的也是侥幸逃脱的!” 听到这里荣德信再也坐不住,他倏地站起来,急的在屋中来回走。 他这几日不上朝,果真还是出事了! 那吕安飞被抓得突然,一定是触怒了圣上才会如此。 他自己和李玉京等人曾经都是收过吕安飞钱财的。 那太子更是经常私吞国库银两。 现在吕安飞被抓进去倒不要紧,如果把自己拱了出来那可就要命了! 他惊恐地想着,后背逐渐被冷汗浸透。 不行,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必须要到刑部找吕安飞当面问个清楚! “父亲,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笙儿......” 正当荣德信焦头烂额之时,荣笙正巧走了过来。 “父亲,女儿方才本想出去逛逛,却见前院里的下人全都神色慌张,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荣德信看了眼荣笙,只觉这个女儿前所未有的亲切。 现在他孤立无援,侯府现在只剩下这个女儿能和他说说话了...... 他泛红了眼圈,上前握住荣笙的手,语气中尽是苦楚:“笙儿啊,侯府现在遇上大麻烦了!” “父亲别急,坐下来慢慢说。” 荣笙低头看了一眼荣德信握上来的手,忍住胸口传来的恶心之感,扶着荣德信坐到了桌边。 荣德信一坐下便打开了话匣子:“笙儿,你现在长大了,告诉你也无妨。你母亲方才被抓到大理寺去了。” “什么?!”荣笙顿时瞪大双眼,故作惊讶地喊出声,“他们凭什么抓母亲?!” “这个......”荣德信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告诉荣笙,“许是因为吕家出事了,为父也打算去刑部找吕安飞问话。” “父亲,您现在可不能去!” “为何?”荣德信见荣笙阻挠,摸不着头脑地问道,“为父多日不上朝,怎么也得进去问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好有个对策救出你的母亲。” 荣笙一听,眸底闪过一丝光亮。 紧接着,她继续装作苦口婆心地阻拦道:“父亲,吕家如今被抓,定是犯了滔天大罪,而父亲您现在本来就在皇上的监视中,如果这时候贸然前去,一旦被圣上发现,说不定会把侯府当成同党啊!” 第137章 把柄 “笙儿说的也有理......” 听了荣笙的分析,荣德信恍然大悟,看向荣笙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许。 他也没想到,曾经不谙世事,性格懦弱的荣笙,这几个月仿佛变了个人。 不仅敢在圣上面前大声回话,而且不知何时还掌握了西楚的秘术,在雁环山救了卫妃娘娘...... 想到这里,荣德信忽然一拍大腿。 对啊! 笙儿救了卫妃,那不就是说明现在可以找卫妃帮忙吗?! 看来,这个女儿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作用的。 荣德信心里瞬间轻松许多,表情舒展地对荣笙道:“为父忽然想到,笙儿曾救了卫妃娘娘,现在侯府凋零,我们是不是可以......” “父亲,不可!” 还没等荣德信说完,荣笙就猜到了他的意图。 她果决地打断了他的话,表情变得相当严肃:“父亲,虽然卫妃娘娘欠了侯府一个人情,但是现在这个风口浪尖,卫妃娘娘掺和进来恐怕不妥。” “这是为何啊?”荣德信这次倒是听不明白了,“卫妃受圣上宠爱,让她出面岂不是胜算很大?” “并不是这样的父亲,”荣笙摇了摇头,“如今我们还不清楚吕家为何会被治罪,倘若罪名滔天,即便是卫妃也不一定能够破局,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嗯——”荣德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笙儿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是太心切了。 虽然现在还没弄清楚吕家具体犯的什么罪,但那罪名肯定不小。 倘若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请卫妃娘娘在皇上面前求情。 说不定真的会触怒龙颜,使事态朝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那依笙儿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才好呢?” 荣笙见荣德信的眼神中终于有了几分信任,便故意压低声音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刑部见到吕安飞,可圣上多疑,这些天侯府周围全都布满了宫里的眼线,日夜盯死了父亲。” 荣笙一本正经道:“估计就算您乔装打扮后出府,也难以脱身。所以笙儿觉得,现在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侯府哪也不要去。” “哦?”荣德信抚着胡须疑惑道,“那如果错失救人的良机怎么办?” “父亲,这不是还有笙儿呢嘛。” 荣笙自信地挺起胸膛:“笙儿可以为卫妃娘娘复诊为由进宫,这样一来那些眼线就不会跟着女儿到宫内。” “之后,女儿再买通宫里的太监,乔装打扮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宫,这样不就将那些人甩开了?” “这样真的能行?”荣德信竟也没想到荣笙的鬼点子这么多。 “肯定可以的,”荣笙使劲点了点头,“唯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父亲就相信女儿一次吧。” 荣德信又思考了片刻,觉得荣笙的办法虽然有些危险,但听着还算可行。 他打消了心中的顾虑问道:“那笙儿打算什么时候去宫里?” “那就两日后吧。” 荣笙暗自撇了撇嘴。 她这几日又要制解药,又要和吴临商议,忙得很,哪有时间再折腾到宫里。 不过既然荣德信这般心急地想见吕安飞而不是吕氏,想必吕安飞手中也握着荣德信的把柄。 究竟是什么呢? “可是父亲,若吕大人犯的是无法挽回的重罪该怎么办,您还要救吕家吗?” “嗯,这个嘛......” 荣德信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吕安飞这个人死不死对他其实没所谓。 但就是害怕其在牢中会胡乱攀咬,万一波及到自己可就麻烦了。 而吕氏去的地方是大理寺,很有可能罪名不重,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目前最重要就是在牢中堵上吕安飞的嘴。 “笙儿,吕家和侯府是姻亲,如果真是犯了大罪,那就替为父送他一程。” 荣德信沉声说着,表面还装作很悲凉,看得荣笙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到时为父会准备一些可口的饭菜,你也一并带给吕大人,这样也算是尽了仁义了。” “好的父亲,女儿明白了。” 荣笙也确实明白了,荣德信方才的神色逃不过她的眼睛。 荣德信绝对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握在吕安飞手上。 什么可口的饭菜,尽仁义更是可笑,他分明就是想杀人灭口。 荣笙想到这点,竟有些迫不及待要去牢中会会吕安飞了。 “父亲,时辰不早了,女儿这就告退了。” 荣笙朝荣德信行礼过后便转身出了前院。 她快步朝着明月轩的方向走去。 而一只白色的鸽子此刻也悄然出现在侯府的上空。 它仿佛认识荣笙似的,一路跟着荣笙回到后宅。 “飞下来吧,阿白。” 荣笙也早就感知到了头顶的小家伙。 她如往常一样伸出纤细的手腕,那阿白便自然地落于其上,雪白的身子胖嘟嘟的,两只小脚也都被垂下来的肚腩盖了个严实。 “这吴临还真是不亏待你。” 荣笙被阿白憨憨的样子逗笑,眼里尽是宠溺:“你看看你,又胖了不少。” 阿白似是听懂了,扑棱了两下翅膀好像有些不乐意了。 “哈哈,但是我们阿白还是最俊的!”荣笙再次被逗乐了,她开怀大笑着把话圆回来。 接着她掀开阿白的肚皮,将其脚踝上的小纸条取下。 摊开看了一眼纸条上面的内容后,荣笙便将其撕得粉碎。 “那女子原来是被关到柴房了......” 第138章 柴房 原来吴临这几日左跟右盯,最后那女子还是被吕氏藏到侯府内了。 “这倒是方便,省得出府了。” 荣笙如释重负。 她不由得想起了今早在出府经过大门外时,暗中埋伏在荣国侯府周围的数个眼线。 当时她是往皇宫方向去的。 许是那些人的监视重点不是她,他们并没有紧盯着她不放,快到宫门口时就悄然撤了。 之后还是小心为上吧,荣笙回过神如是想着。 这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若是出府得太频繁难免会让那些人生疑...... “郡主,您回来啦!” 柳灵这时正巧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荣笙立在院子中沉思,眼神一亮:“郡主没用早膳可是饿了,奴婢今日交代小厨房特意给您做了几个爱吃的菜。” 荣笙经柳灵这么一提醒,肚子还真的“咕咕”叫了两声。 “柳灵,带上饭菜,我们去柴房吃。” 荣笙自觉肚子空空,但那女子才是重中之重。 现在其下落已经明确,她自然是不想再耽搁了。 所以还不如直接去柴房用膳节省时间。 可柳灵却实在是不理解:“郡主,那柴房又破又脏的,为何要到那里用膳?” “柳灵,你不是说父亲最近要纳妾么。”荣笙一脸神秘,就是想把柳灵的胃口吊足,“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女子长什么样吗?” 听荣笙这么一说,柳灵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可还是略感奇怪地问道:“郡主,那和我们用膳有何关系,那个女子总不能在柴房吧?” “她就是在柴房啊。” “啥,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柳灵,赶紧带着食盒跟我走。” 柳灵现在脑子里的问号层出不穷,她眨巴着大眼睛愣了一瞬,便赶紧跑去将饭菜带出来。 主仆二人顺着后宅的羊肠小路,行色匆匆地直接奔向了柴房。 柴房门此时正紧闭着,里面还时不时传出女子的哭泣声。 那声音有气无力且断断续续,让人听着心生怜惜。 “郡主,是女子的哭声!” 柳灵听到柴房内果然有人,瞬间来了精神。 郡主果真没骗她,那女子真的在柴房! 荣笙则赶紧示意柳灵噤声。 随后,她缓缓靠近柴房,将门轻轻推开。 明亮的光线顺着门缝倾洒而入,那女子的脸也终于从昏暗中显现。 她还真和荣锦有些像...... 荣笙望着眼前羸弱女子的样貌,不禁暗自感叹了一声。 只不过和荣锦不同的是,这女子的眼神空洞无神。 虽然眼圈哭得通红,但脸上却没有多少悲伤的情绪。 这难道还找了个傻的? 荣笙细细琢磨了一会儿,认为还真的有这个可能。 一个傻子总比一个正常人反抗的机会要小很多。 吕氏还真是够心机...... “郡主,你确定这是侯爷看中的人吗?”柳灵在一旁越看越惊讶,她悄悄凑近荣笙的肩头,捂着嘴附耳轻道,“奴婢怎么感觉......她有些痴傻?” 荣笙避而不答,朝柳灵摆了摆手,示意将那饭盒拿过来。 “姑娘?” 荣笙接过食盒后,对着那女子试探性地唤了两声:“姑娘方才为何哭?” 而那女子仿佛没听懂一样,眼神虽然定在荣笙的脸上,却面无表情。 看来病得不轻...... 荣笙看着女子深陷的眼窝以及瘦骨嶙峋的肩膀,轻叹了一口气。 也是个苦命之人...... 随后,她将食盒依次摆开,诱人的饭香瞬间弥漫在狭小的屋内,同时也飘到了女子的鼻中。 “郡主快看,她动了!” 柳灵率先看到那女子的鼻尖皱了皱,随后低下头,直勾勾地盯着饭菜,两眼仿佛如饿狼般泛着绿光。 “还真是饿哭的。” 荣笙这下终于清楚了,这女子现在的神志就如孩童一般,哭泣的缘由左不过就是饿了渴了之类的。 “吃吧,这都是你的。” 心中略过一丝同情和酸楚,荣笙将竹筷塞到女子纤细又冰冷的手中。 那女子感受到荣笙手掌的温度,抬眼看着荣笙,凹陷的双颊抽动了一下。 “姑娘快吃,你一定很饿吧。” 荣笙见女子有了反应,便将地上的食盒朝女子的身前推了推。 下一秒,在荣笙二人诧异的目光中,那女子将筷子丢到一边。 紧接着她如猛虎扑食一般,两手并用,心急地抓起面前的饭菜胡乱地塞到嘴里。 不一会儿她深陷的脸颊就被饭塞满,活像个小松鼠。 “姑娘你慢些,没人和你抢。” 荣笙见此吃相瞬间哭笑不得,她赶紧拍了拍那女子的背,生怕她噎到。 可这女子长期吃不饱穿不暖,哪还顾得上这些。 她忘我地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就将饭菜一扫而光。 “郡主,她好可怜,看这样子肯定饿了好久。” 柳灵感叹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郡主,既然是侯府纳的妾,怎么会遭如此虐待?” “所以这才不是什么小妾。” 荣笙掏出帕子轻柔地擦着女子的手跟嘴巴:“这可怜之人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替死鬼?”柳灵疑道,“替谁死?” “还有谁,不就是那荣锦么。” 荣笙现在不打算藏着掖着,现在侯府覆灭在即,她得尽早将明月轩的人全都转移出去。 “郡主的意思是,换......换人......” 柳灵道出最后二字,脑门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奴婢虽然不懂,可这事听着好像是要杀头的啊。” “你说得都对,柳灵。”荣笙点了点头,“如今你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柳灵听着荣笙如此沉重的语气,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郡主的意思是,侯府到最后也会和景安王府一样吗?” “柳灵你虽然年纪小,但是难得聪慧,”荣笙回头看着柳灵正色道,“在侯府这些年,我相信你心中早有善恶之分。” “这侯府看似荣华,实则一直在荣德信的手中衰败。”荣笙眸色阴沉,娓娓道来,“而接下来,我也不会再陪他演这出戏了。” 第139章 瑞香 “郡主......” 柳灵一股脑接收了这么多信息,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过当她听到荣笙第一次直呼侯爷名讳时,还是有些惊讶:“您的意思是,之后您不会再管侯爷和夫人了吗?” “哼,我为何要管曾经害死庆雅公主的凶手。” 荣笙直起身子,眸中之色就如屋内光线一般幽暗:“五年前,是吕氏害死庆雅公主,而后荣德信也对她唯一的女儿不管不顾,以至其险些丧命。” “现在侯府即将走向衰败,这其实都是他们自找的,包括那荣锦!” 荣笙铿锵有力的话语带给柳灵一次又一次的触动。 她并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 她从小病弱,得庆雅公主照拂收入侯府照料才捡回一条命。 庆雅公主不幸去世后,郡主曾经被侯爷和夫人冷落,甚至病入膏肓也无人问津。 而她只不过是一个婢女,就算庆雅公主去世前曾交代明月轩所有人保护好郡主,却终究难以做到。 她见到病榻上面如死灰的郡主,也曾一度忧心落泪。 不过好在得上天眷顾,如今郡主不仅病愈,而且不再懦弱,有了真正郡主的样子。 想必庆雅公主看到如今的郡主也一定很欣慰...... “郡主,您不必和柳灵解释,柳灵和明月轩其他下人都曾在公主面前保证过,我们誓死都要跟随郡主!” 柳灵激动地小脸泛红:“公主对我们恩重如山,不管郡主最后做何抉择,我们都会忠心耿耿地跟着郡主的!” 荣笙还从未在见过柳灵如此认真地发誓,倒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那个......” 荣笙面色僵硬了片刻,这才把要说的话想起来:“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些凶险,不过你们只要相信我就好,我定会保你们周全,不会被侯府的灾祸波及。” 柳灵随即继续信誓旦旦地应着,却不巧在低头时,看到那女子已经昏睡在地。 “哎郡主,你看她怎么了?” 荣笙见此第一时间将那女子手腕抬起把脉,片刻后她才道:“许是好不容易饱餐一顿,神志放松下来便睡着了。” “看她这样子应该还没有及笄,这么小就被家里卖掉真是命苦。” 柳灵联想起小时候,自己重病时被她娘亲手扔出家门的场景,不由得潸然泪下:“郡主,之后我们将这女子也一并带走吧!” “她自是不能跟着白白送死,不过我还需要她的帮助。” 话音落下,荣笙从怀中掏出几根银针,插在了女子的面部经络上。 “她湿邪入体,导致神志不清,如今还得将她治好才行。” 说着,她抬手运功,将温热的能量输送进其体内。 又过了大半个中午,本来潮湿阴冷的柴房已被荣笙精纯的能量烘干。 柳灵靠坐在一旁,瞌睡得头差点没挨上地。 而荣笙此刻已忘却饥饿,聚精会神地为那女子医治。 直到汗水将里衣浸湿,荣笙才终于收回手。 感受到周围温差的变化,柳灵“阿嚏”一声醒了过来。 她睡眼惺忪地来到荣笙身边,看着地上已是面色红润的女子,不禁眼中一喜:“郡主,你好厉害,这女子现在的气色确实好转了不少!” 荣笙则擦了擦下颌滑下的汗珠,再次拿过女子的手腕搭脉。 片刻后她满意地将女子手腕放下,这才回柳灵道:“她醒来之后,应该就是个正常人了。” 柳灵一听竟觉得有些神奇,她开始眨巴着大眼睛目光仿佛长在了那女子的眼皮上。 也不知是有所感应还是到时辰了。 那女子的眼皮在柳灵惊奇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抖动着,最后终于缓缓抬起,眸中此前的空洞也消失不见。 “我这是......在哪......” 女子慢慢从地上坐起来,澄澈的双眸打量着周围。 最后她将视线落在面前的主仆二人身上。 “你们是谁......” “姑娘不要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我?” 那女子揉了揉发痛的后脑勺,这才将自己的身世想起来。 不过她只记得自己被家里的老爹卖给了牙婆,之后的记忆又有些模糊。 “难道最后是把我卖到了这里?” 女子抬眸又看了眼荣笙和柳灵的穿着。 素锦华服,金饰灼目。 应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她从小过得清苦,在市井吃百家饭长大,察言观色的本领倒是有一些。 想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她立刻跪到荣笙脚下大声道:“多谢小姐救了奴婢!” 荣笙也没料到这女子意识刚恢复就能反应如此迅速,看来也是个机灵的。 “姑娘快起,对我不必行大礼,”荣笙弯下腰将女子扶起来,“只是怜惜姑娘苦命,不知你是否有名字?” “奴婢的爹娘没给奴婢起名字......” “是这样啊......”荣笙倒是能理解,她思忖了片刻后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唤你瑞香好了。” “瑞香,瑞祥,这个名字好啊!”还不等那女子开口,柳灵就先感叹上了,“瑞香,你以后跟着我们可不用再吃苦了哦!” 荣笙还不知柳灵如此自来熟,她浅笑道:“瑞香,接下来我还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小姐对瑞香有救命之恩,瑞香定万死不辞!” “瑞香,这里是荣国侯府,而我现在的身份是永安郡主。”荣笙言简意赅地说着,“你被卖到这里并不是来当婢女的。” “奴婢不当婢女还能做什么?”瑞香十分不解,“除了侍候人,别的奴婢也不会啊。” “实不相瞒,这侯府的二小姐荣锦即将被斩,侯府主母吕氏将你买来,就是因为你长得像那二小姐。” “呃,郡主的意思是......” 荣笙见瑞香仿佛猜到了答案,便直截了当道:“自然是让你替荣锦去死。” “什么!” 瑞香吓得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泪水止不住地落下:“奴婢虽出身卑微,但还不想平白无故地去死,求郡主救救奴婢。” “瑞香不要怕。”荣笙将瑞香扶起来安慰道,“接下来,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能保住性命。” “郡主说的可真?”瑞香擦了擦眼泪道。 “那是自然,你且再忍耐几日,待到行刑那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第140章 送药 “奴婢这条命是郡主救回来的,奴婢今后只听郡主的话!” 荣笙看了一眼瑞香,庆幸自己周围的婢女都还算聪颖,说话一点就透。 “瑞香,接下来还需要你继续待在这柴房,万不可被侯府其他人发现你已经恢复正常。” “郡主,奴婢明白的!”瑞香使劲点头应着。 又过了约摸半炷香的时间,荣笙将一切都交代清楚,随后便带着柳灵迅速离开。 “郡主,离行刑的日子还有不到七天了,可吕大人和夫人都被抓了进去,”柳灵跟在荣笙的身侧小声道,“侯爷真的能将荣锦换出来吗?” “不用担心,”荣笙信步走着,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荣德信不能轻易出府,换死囚这种事说不定还要靠我。” 时间过了正午,深秋的风便越发寒凉。 而此刻整个明月轩内室却温暖如春。 荣笙正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地制着落回散的解药。 离周太医毒发还有一日,周旭此次算立了大功,她自然也不能食言。 而且日后卫妃娘娘会在宫中运作,让周旭成为新的户部尚书。 但那周太医毕竟算计过外祖父,所以她不打算将周旭体内的毒完全清除。 第一,要给他们点报应。 第二,这样一来周旭便能老老实实为宋玄霖所用,不敢有非分之想。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夜幕降临之际,荣笙终于把解药制成。 她浑身一软栽倒到榻上。 落回散这种奇毒本就难解,不过她之所以能制出解药,自是前世在赤丹边境见到过落回草。 这种草和天庭花相反,只适合在北境这种极寒之地生存。 所以这种毒药也只在赤丹国才有。 “不对,”荣笙忽然想到什么,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既然大祯没有,皇后和周太医手中的落回散又是从哪寻来的?” 她颔首翻转着手中装着解药的绿色瓷瓶,不禁联想到万径山上那伙赤丹的贼人以及巴图木。 “看来,这解药还是得我亲自送过去了......” 事不宜迟,荣笙看着窗外浓浓的夜色,迅速穿好夜行衣。 虽然现在侯府周围都是宫里的人,不过对于荣笙来说,明着出去自是不妥。 不过那些大内高手的武功也并没有在她之上。 只要她想隐藏气息,那伙人不可能察觉得到。 为了不被发现,荣笙这次没有跳上屋顶离开,而是选择直接从后门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行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转眼间便出了府。 “呼——” 荣笙定在一处暗影下观察了下身后,没发现异常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深秋的夜刮着瑟瑟寒风,荣笙听着耳边呼啸,一路疾驰,终于来到了周家。 此刻周家内宅也是灯火点点,似是在等什么人。 “咚咚咚——” 荣笙一下一下扣动门上的响器。 不一会儿,大门轻启,里面的人露出警惕的目光。 “在下是来找周太医的,还请您通传一声。” “没有拜帖我怎么传,”那管家对着荣笙上下打量了片刻,语气有些不善,“你到底姓甚名谁?” “哦,在下无名小辈,您就说是冯老爷子的徒弟即可,周太医定会同意见我的。” “冯老爷子......” 管家也是周府的老人了,这京城曾经确实有个“冯老爷子”,而且和老爷势同水火...... 想及此,他看向荣笙的眼神有些异样。 难道这是冯家的故人? 他“啪”得一声将门合上,忙不迭地走到内宅。 周太医此时正平躺在榻上,双眼却始终未阖,通红的血丝附着在一动不动地瞳孔周围。 “老爷,门外有人找你。” 管家轻手轻脚地来到榻前禀报:“他说是冯老爷子的徒弟。” 周太医的双瞳终于转动了,他昏黄的目光看向管家,许是中毒颇深,声音既沙哑又沉闷:“那人来了?” “您原来等的是那人吗?”管家自是知道周太医在等一个重要的人,不过门外的黑衣人看着甚是矮小,应该是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公子。 “快让他进来见我,快!” 周太医用全身仅有的一点力气将管家往外推,激动得双眼更加猩红。 “好好好,奴才这就去!” 管家还从未见过周太医这般心急过。 他一溜烟跑到门口,打开大门。 荣笙站在门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管家,发现他这回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管家先是行了个礼,然后伸出手对荣笙做了个“请”的姿势:“还请您这边走。” “我能进了?” “是是是,老爷已恭候您多时了。” 荣笙听了便颔首而入,跟着管家一路来到了周太医的住处。 “周太医,好久不见,晚辈来看您了!” 荣笙一进屋便朝周太医恭敬地行了一礼。 周太医一听是荣笙的声音,拄着床板吃力地坐起来。 随后他瞥了一眼管家,那管家便识趣地退下了。 随着房门紧紧关上,周太医眼里的热泪一下子涌出:“您终于来了,那解药现在可能给老夫了?” 荣笙看着老泪纵横的周太医怔了一下。 心想这老头儿还真不是一般的怕死,他儿子跟他还真像...... “周太医莫要担心,小辈今日就是来送解药的,不会再耍什么花样的。” 周太医一听,心里稍稍安定下来,可一想起荣笙那日对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有些后怕。 那冯仲沛的遭遇确实是拜他所赐,眼前之人是他的徒弟,谁知会不会拿了假的解药报复他。 “老夫的儿子可是按照娘娘的吩咐去做了,”周太医沉声解释着,语气中尽是委屈,“我们周家不会再有二心,你可莫要诓我。” “周太医说的是哪的话。” 荣笙冷笑一声:“晚辈好歹师承冯仲沛,怎可能和你们这些阴暗之人一样。” 周太医嘴角瞬间抽搐了一下。 不过他的命还在人家手里,就算听再多的冷嘲热讽也得受着。 “但这并不代表我不会防备。”荣笙话锋一转,看向周太医的眼神中带着戏谑,“令郎体内也有毒药,是七天一解的那种哦。” “你说什么?!” 第141章 条件 周太医被荣笙的一席话弄得气血翻涌:“我儿也被你下了毒?!” “怎么,令郎没有告诉您么?”荣笙看着周太医震惊的表情,心里暗笑一声,“不过晚辈本不想这样对待周大人的。” “那日晚辈确实是诚心求周大人帮忙,可谁知他二话不说就将晚辈绑了起来,为此,晚辈脸上的伤到现在还疼呢。” “他真的.....这么对你了?” 荣笙瞄了一眼周太医诧异的神情,心想原来那日还真的不是这老头指使的。 “事到如今晚辈为何要骗你。”荣笙神色有些缓和,“不过这样也好,你们周家以后都不用再有别的心思了。” “那毒药的厉害我相信令郎会告诉您的。” 心中生出徐徐凉意,周太医靠在床柱上,无奈地表着忠心:“周家以后一定誓死为明王殿下和卫妃娘娘效劳。” “现在那解药阁下能给老夫了吗?” “周太医,解药我肯定会给,但晚辈还有一事想打听。”荣笙想问的话还没套出来,怎可能轻而易举放过他。 “呃......”周太医也猜到这解药不会那么容易获得的,于是便耐着性子问道,“阁下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提,老夫定知无不言。” 荣笙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周太医的态度。 她稍稍走近几步,细声问道:“不知周太医究竟是从何处寻得那些落回散的?” “这落回散大祯本是没有的,” 周太医现如今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毕竟他儿子的命也在对方手里,“所以老夫才和皇后娘娘提出用这种毒药,这样被人发现的几率就小很多。” 说到这里,周太医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荣笙。 可谁知他这般倒霉,竟然能遇上冯仲沛的徒弟—— 还真是造化弄人,冯家的存在好像天生就是来给他拆台的...... “是皇后娘娘找来的?”荣笙还以为是周太医自己从民间搜寻来的。 “是的,当时老夫和皇后娘娘说这毒药只在赤丹有,甚是难寻。”周太医回忆道,“可谁知娘娘第二日便找到了,当时老夫也很惊讶。” 荣笙若有似无地观察着周太医的神情,发觉其并不像说谎便移开了视线。 看来,那皇后与太子还真的和赤丹有些联系。 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后,荣笙便从袖中取出那个翠色瓷瓶递到周太医面前。 “晚辈还要多谢周太医的帮助,这就是落回散的解药,服下这瓶三日后便会彻底毒解。” 周太医颤颤巍巍地接过药瓶,再次眼泪婆娑,这解药终于是到手了。 这几日撇开身体折磨不谈,单是身中剧毒带来的心理折磨就差点要了他的老命。 天道轮回,难道这就是他的报应么...... 周太医的涕泗横流并没有勾起荣笙的同情心。 她心想这罪魁祸首现今倒是有脸哭了。 当初外祖父的遭遇谁来同情...... “周太医,晚辈还有事交代,您可要记好。”荣笙冷声打断周太医。 “哦......阁下请说。”周太医握紧手中解药,擦了擦眼角看向荣笙。 “卫妃娘娘一向不会食言,接下来令郎只要继续配合我们,那户部尚书之位便是他的。” “老夫明白了,请阁下代老夫谢过卫妃娘娘。” “不,你谢早了,”荣笙唇边勾起,“晚辈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周太医也没想到荣笙的要求如此多。 “那就是等你解了毒,亲自去请示皇上辞去太医院院使一职,晚辈是冯老爷子的徒弟,见你待在这个位置心里实在不舒服。” “......” 周太医这会儿结结实实地沉默了,这院使一职是他好不容易得来,就这样放手怎会甘心。 “可是太医院现在青黄不接,老夫忽然离开圣上兴许不会同意的......” “那就看什么在周太医您心里更重要了。”荣笙双手环胸,不咸不淡道,“令郎的命和前途,以及你的前途,只能选一个。” “周太医且好好想想,晚辈这就告辞了。” 荣笙没有那个耐心看着周太医犹豫不决,她从窗子一跃而出,转眼间便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屋中顿时寂静下来,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周太医眼见荣笙这个大活人凭空消失,顿时一愣。 他低头看着手中翠瓶,要不是解药已经到手,方才发生的事还真的如做梦一般。 将解药一股脑灌进口中,管家也同时进来了。 “老爷,方才那人呢?” “出去了。” “不走门就出去了?”管家也有些惊讶,“此人轻功了得,真的是冯家的徒弟?” “别小看此人,他的医术可不在我之下,这落回毒全京城除了他,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解得了。” “这么厉害?!”管家听了更是吃了一惊,“那他此番来不会是找您报仇的吧?” “他倒是没伤害到我,”周太医将瓷瓶放到一边,“不过他要我辞了太医院的差事,我猜想,他定是也盯上这个位置了。” 二人又这样不知谈论了多久,可他们并没察觉到,荣笙已经趴在周太医内室的房顶多时了。 这会儿夜已深,她看着周太医房中的烛火尽灭后才直起身子。 “也不知吴临有没有找到冯家的下落,这院使一职要是空了,除了冯家还真没人能真正胜任。” 荣笙望着头顶的那轮明月出神了片刻便快速闪离了周府。 她清楚这事急不来,在沈家没有沉冤昭雪之前,就算将冯家找到,也再难回京城。 —— —— 时间一晃又过了两日。 此刻天已大亮,床榻上,荣笙还在沉睡。 其实自从周府回来,她就彻彻底底地卧榻了两日。 她必须养精蓄锐,接下来可能又要费脑子了。 果不其然,明月轩的下人还没有叫荣笙。 荣德信便急匆匆地来了。 “笙儿,你可准备好了?” 他一面急匆匆地走进明月轩,一面喊着。 内室的门被一把推开,一声惊呼终于将荣笙唤醒。 “笙儿,快醒醒,今日可是你入宫的日子!” 第142章 归宿 荣德信见荣笙睡得四仰八叉,更是心急。 他这两日听了荣笙的话,不敢踏出侯府半步。 每日无所事事却如坐针毡。 因为只要吕安飞一日没有死,他就一日不得安宁,生怕其在牢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过了一会儿,荣笙终于被荣德信吵醒。 她打了个哈欠,又不紧不慢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紧接着,她斜眼瞥到荣德信焦急到发皱的脸,于是道:“父亲莫急,女儿这就去。” 见荣笙终于起床,荣德信赶忙从小厮手中拿过食盒放到荣笙面前:“笙儿,出府的时候将这个一并带上,看着吕大人吃下再走。” 眉间一挑,荣笙深深看了一眼食盒,随即乖巧应道:“女儿谨记父亲嘱托,请父亲不要担心。” 她抬头看了看窗台洒进的日光,下床来到梳妆台前:“父亲,女儿就要更衣出门了。” 柳灵这时也端着水走了进来,荣德信这才意识到不妥:“笙儿,为父就在府中等你,可要快去快回。” 随后他便匆匆出去了。 “郡主,这个食盒闻着好香啊。”柳灵看着桌边精美的食盒抽了抽鼻翼,“这是侯爷给您的早膳?” “呵,这早膳可是要留给狱中的吕大人的。”荣笙看着食盒越发觉得讽刺,“做的香才能吊起人的胃口啊。” 柳灵似是听出了荣笙的画外音:“郡主,这里该不会是......” “是你想的那样,”荣笙一边用水擦拭着脸颊,一边道,“一会儿我会独自去刑部,你就待在马车中,千万不要出声。” “郡主放心,奴婢明白。” 又过了半晌,荣笙终于从明月轩出来。 这回,她大摇大摆地坐上马车,全然不顾藏在侯府周围的数双眼睛。 马车迎着朝阳匀速行驶着,不多时便到了宫门外。 “柳灵,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原地等我回来。” 说完,荣笙提着食盒便悠悠下了车。 她手中有卫妃娘娘的令牌,侍卫们自是不敢不放行。 几人朝荣笙行了一礼,便让开了一条道路。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口,那些紧跟其后的暗卫也不再有所动作。 宫中去往兰华宫的道路荣笙现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她一路小跑着很快便走到了兰华宫的正门口。 “在下永安郡主,是来为卫妃娘娘复诊的,不知娘娘近日恢复的如何?” 其实也不用介绍,门边的两个侍女自是认识荣笙。 那日永安郡主可是在皇上和卫妃娘娘面前出尽风头,现在整个兰华宫都知道永安郡主很得卫妃娘娘赏识。 “多亏了郡主,娘娘精神恢复了大半,现下已经起了。”一个宫女恭敬地回道,“郡主快快请进。” 几个侍女立马将荣笙请了进去,不敢有丝毫怠慢。 荣笙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总算在兰华宫中混了个脸熟,以前这些宫女对自己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 一路被宫女带着,荣笙很快便来到卫妃娘娘的寝殿。 “娘娘,永安郡主到了。” 这会儿卫妃刚用过早膳,正端坐在窗边听着鸟鸣,饮着茶。 她一听是荣笙来了,眉间的愉悦便隐藏不住了:“快宣她进来!” “是娘娘。” 大门轻启,在卫妃灼灼目光中,荣笙迎面走来:“娘娘万安,荣笙前来给您复诊了。” 卫妃点了点头,随即挥手将殿内所有下人遣了出去。 “你今日前来只是给本宫诊脉?” 荣笙心事重重的样子自是逃不过卫妃的眼睛,她看了一眼其手中的木盒道:“这食盒可是给本宫的?” 荣笙脸色一滞,她虽然知道卫妃娘娘能够洞察一切,但还是有些意外。 “回娘娘,民女今日来的确是有事请娘娘帮忙。” 说着,她将食盒打开,把五光十色的菜肴呈到卫妃面前:“这些是荣德信准备的饭菜,里面被下了毒药。” “荣德信,毒药......”卫妃目光扫了一眼盒内的食物问道,“他是让你来毒死本宫?” “那当然不是娘娘,他还没这个胆子。”荣笙摇了摇头,“民女想进入刑部见一见那个吕安飞,这些毒药也是给吕安飞的。” “原来是吕安飞。”卫妃了悟地点点头,“荣德信和吕家一直交好,此番下杀手八成是有何不可告人的原因吧。” “娘娘说得不错,民女也认为吕家和荣德信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想必若暴露出来,荣家也会跟着覆灭。” “所以你想去牢中亲自问他对吗?” “是的娘娘,这吕安飞一旦入狱,不止是荣德信,他背后牵扯的其他势力说不定也在准备杀人灭口,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 “你说得其他势力是不是指太子?”卫妃直截了当地问道,现如今太子和皇后虽然被软禁,可东宫的暗线仍旧不容小觑。 这吕安飞手中若是真的有东宫的把柄,以太子那性子定会坐不住。 “是的娘娘,吕安飞被抓我们已经成功一半,只要我们占得先机,他背后的大鱼也不会快活太久了。” 荣笙一边将手轻轻搭在卫妃娘娘的手腕把脉,一边道:“荣国侯府最近被圣上盯得很紧,民女只好先来您这里,以防暴露行踪。” “莫要担心,待会儿本宫会将你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宫的。” “不过,”卫妃望着荣笙指节分明的玉手细声道,“荣国侯府一旦倒台,必然波及到你,你可有为自己的今后做打算?” 荣笙听了顿时手指一颤,她并没想到卫妃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荣家一旦被灭,只需趁热打铁,那太子也必定能跟着被废。 大仇得报后,她也会回到平民身份,能安然隐藏在山水间就已是最好的结局。 “回娘娘,民女当然还是回冯家,在这京城中销声匿迹,绝不会再打扰到娘娘和明王殿下。” 卫妃的眼神盯着荣笙拘谨的神色忽明忽暗,她叹息了一声道:“你一个女儿家,难道就不想嫁人有个归宿吗?” 第143章 刑部 “归宿么......” 荣笙随即一愣,她何尝没想过这样的归宿呢。 额头轻颤,她再次想到那日宋玄霖指尖温凉的触感,心思逐渐深沉。 宋玄霖终究会坐上那九五至尊之位,自己却再不能回到从前了。 “民女身份本身卑微,更不敢肖想其他。”荣笙将手抽回,故意躲避着卫妃的眼神,“娘娘身体内的毒所剩无几,这是落回毒的解药。服下后应该可以恢复如初了。” 手中接过荣笙递过来的瓷瓶,卫妃的目光终于从荣笙有些局促的脸上挪开。 她翻动着精致小巧的药瓶,不打算再追问下去。 这种事本不能急—— 不过她自是知道宋玄霖曾经对沈云的异样情愫。 如今玄霖和兄长也被圣上批准回府,沈将军在其中周旋也是功不可没。 卫妃是过来人,对于荣笙这些天费尽心力的举动心如明镜。 要说她只为沈家复仇,倒也没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可见其对玄霖并不是一点心思都没有。 “唉——” 卫妃微微叹了口气,还是从长计议吧,她相信只要是有情人终会在一起。 她只要从旁指点着玄霖便可。 “娘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荣笙在一旁见卫妃靠在椅子上,神色幽深,赶忙关切地问道。 被忽然打断思绪,卫妃忙抬头应道:“本宫无碍,时辰不早了,你且动身吧。” “是娘娘。” 荣笙恭敬地应着,随后便被侍女带着去换了一套宫里太监的衣服。 “娘娘说,以郡主的身段扮成侍卫实在容易露馅,思来想去还是扮成太监更合适。” “......” 荣笙一把接住侍女手中的太监服饰,一时真不该回什么好。 这太监的衣服她还甩不掉了...... 又过了半晌,荣笙在侍女的帮助下,如假包换成了宫内“太监”。 “郡主,恕奴婢冒昧,您这身还真合适,这回不用担心被人认出了。” 她还真是冒昧...... 荣笙看了一眼侍女忍俊不禁的脸,内心腹诽了一句。 事不宜迟,她学着太监猫着腰,跟着侍女很顺利地从后宫侧门出去了。 感受到周围确实无人跟着,荣笙这才挺起腰板,重重呼出一口气。 太阳此刻快要升到半空,她也有些心急了,所以一路拎着食盒疾走,直到看见刑部的大门时才松了脚力。 此刻刑部门口站了两个人,而这两个门前把守的侍卫一看就是身强体壮,丝毫不逊色宫内的侍卫。 “看来这回不能硬攻了,”荣笙瞄着远处高出自己一头多的侍卫,也明白刑部最难进的就是这第一道大门。 想及此,她悄然从怀中取出药瓶:“还是得用点手段才能进去啊。” 心中计划了一阵,荣笙一溜烟跑到距离刑部大门最近的一处大树后面。 随后她将手中药瓶打开,精准地投掷到两名侍卫的中间。 “咦,这是什么?” 其中矮个的侍卫看到凭空出现的瓶子在地上翻滚,正要上前去捡,却忽然被另一个高大侍卫高声制止:“不要动,小心有诈。” 话音落下,那高个的侍卫也快速走到瓶子旁边,低头查看起来。 可恰恰是这一低头,使得瓶中大半迷香都飘到其鼻中。 “好......好晕......” 迷香无色无味,还没等那侍卫反应过来,就已经觉得天旋地转,旋即重重地瘫坐在地。 他拼命地晃着脑袋,却无济于事,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 就在其快倒下时,矮个侍卫过来一把扶住其后背:“大哥,你没事吧?” 可怎么会没事呢,荣笙可是用了上等的迷香。 别说是人,就算是五头牛也得被这香撂倒,踏踏实实睡上几个时辰。 果真,就当那矮个侍卫想将他的大哥从地上拽起来时,他也忽然没来由地感觉眼前一黑。 最后,两个彪形大汉纷纷躺倒,睡得人事不知。 “嗯,果真用对了。” 荣笙方才还怕出差池,却没想到这迷药还真是可靠。 她暗自笑了一声,便一刻不敢耽搁地跳进刑部的大门槛。 刑部自来是戒备森严,就算是进来了依旧不容易蒙混过关。 不过好在此刻已到午时,侍卫们都是要换岗的,所以这会儿应是防守较松懈之时。 也算是天助荣笙,她一路遮遮掩掩,很快就到了囚牢。 刑部的囚牢也有分三六九等。 重刑及死刑犯都是被单独关押的。 不过前世荣笙因为奉旨办事曾来过这种地方,所以对她来说并不难找。 而此刻,她要找的吕安飞就是被关在死囚牢中。 正午的阳光从铁窗洒下,吕安飞抬起满是胡茬的下巴,望向窗外碧蓝的天空。 “又过了一日么......” 他耷拉着头,目光呆滞地坐在草席上。 他也没想到自己如今还能安静地待在牢中。 因为他对于太子一党的贪污证据可是了如指掌,那些人为了活命不可能放任他活到行刑那日的。 所以,他内心也在盘算着谁会先到这里和他谈条件。 没错,直到今日,他依旧不甘心。 他还想活下去。 所以,只要有人来找,他定会把自己手中握有的把柄明码标价,为的就是能赚得一丝生机。 “吕大人在牢中这几日可睡得安稳?” 吕安飞正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草席出神,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一抬头,只见扮成太监的荣笙正站在牢房外,眼里尽是冷冷笑意。 “你是谁?”吕安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荣笙,满脸疑惑,“你是宫里派来的?是太子的人?” “吕大人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想念太子殿下。” 荣笙讽刺道:“不过让你失望了,我是荣国侯派来的。” “荣德信?”吕安飞一听倒是有些诧异了,他觉得此刻应是太子最心急才对,没曾想荣德信这老狐狸比太子还着急。 “吕大人很意外么?”荣笙反问道,“吕大人毕竟和侯府是姻亲,现在侯府夫人吕氏也被大理寺关押了,侯爷自是要来跟你商量对策了。” 说着,她把食盒端起来:“侯爷还特意交代小的送饭给大人,大人这几日应该没怎么吃饱吧?” 吕安飞确实没吃惯牢里的残羹冷炙,他看着香气飘飘的饭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不过即便现在落魄至此,他在官场数年,自然留存着该有的理智。 他瞪着荣笙,满眼都是狡猾与警觉:“你拿什么证明你是荣德信的人,这来路不明的饭菜莫不是做了手脚吧!” 第144章 私账 荣笙一听还真有些意外。 吕安飞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却还能这样谨慎,果真不算愚蠢,也难怪太子会重用他。 “吕大人,在下理解您的意思。”荣笙细声道,“毕竟坏事做多了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哼,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吕安飞听出荣笙语气中的嘲讽,他翻了个白眼,满不在乎地道,“你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就别想从我这儿套话。” “吕大人,既然您不信我,我就把话说开了。”荣笙眸光闪烁,语气低沉却笃定,“侯爷如今失了圣心,吕夫人也被抓到大理寺审问,如果您这再出岔子,侯府恐怕也会陷入万劫不复。” “侯爷已经打听到,您是因为贪污库银的重罪被判以死刑的,所以侯爷希望您能高抬贵手,不要把侯爷拱出去。” “吕大人,”荣笙继续语气恳切地劝道,“荣吕两家本没有仇怨,还希望吕大人能念及旧情,保全荣氏一族。” 吕安飞静静地听着荣笙的说辞,也明白其应该就是荣德信派来的。 只不过如今他身陷囹圄,已顾及不了任何旧情。 机会就摆在眼前,此时不抓住,还要等过几日太子的人过来直接杀了自己么...... “我信你是侯府的人,不过若要我放过荣家,那也得有个交换条件。” “吕大人有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出来,侯爷定会想办法满足。” “把我从这里救出去。” 吕安飞沉声道:“若要我三缄其口,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活命。” “吕大人,你还真是一点旧情都不讲。”荣笙冷脸喝道,“侯爷现在已经自身难保,若是还要将死刑犯从这戒备森严的刑部救出,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那就是没得谈喽?”吕安飞满脸得意,“看来你们也没什么诚意,既然这样,就不要怪我在审问时胡说了,反正我妹妹也被官府抓走,我如今可是一点后顾之忧都没有。” 荣笙神色晦暗地盯着吕安飞丑恶的嘴脸,心想再耽搁下去难保不会被刑部发现。 “吕大人,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得了侯爷?”荣笙想了一下忽然开口,“就算你在判官面前供出侯爷,但毕竟口说无凭,只要侯爷在圣上面前说你没有实质证据地胡诌,圣上定不会对侯府怎样。” “既然吕大人不配合那就罢了,在下这就告辞。” 说完,荣笙瞄了一眼吕安飞,转身拔腿就走。 “等等!” 吕安飞忽然焦急地站起,快步来到牢房边对着荣笙的背影喊道,“你且留步!” 荣笙闻声将迈出去的脚收回,故作诧异地回头:“怎么,吕大人想开了?” “我吕某在刑部这么些年,朝中交际复杂,怎可能会不留证据。” 终于套出来了...... 荣笙一听吕安飞的话,嘴角勾起暗笑一声,随即她脚步轻轻回到牢房门前:“吕大人这是何意?” “你不是说我空口无凭吗?”吕安飞见荣笙被他的话吸引回来,这才不紧不慢道,“跟我有交易的官员贪污的每一笔我都记下来了,包括你们侯爷。” “哦?” 荣笙眉头顿时皱紧:“吕大人是说你还有本私账?” “呵,没想到吧,这些年所有的证据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在那账本上,包括三年前沈家覆灭,太子和荣德信私自拨给赤丹军的那笔,我也记录在册。” 荣笙听了此话,拳头倏地握紧。 原来,三年前驼峰山顶赤丹军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是太子等人通风报信,还给了赤丹贿赂,就是为了联合起来将沈家军绞杀殆尽。 真是可恨! 吕安飞的一席话再次将荣笙心中埋藏的仇恨勾起。 她努力克制着翻复的情绪,声音却细微颤抖:“吕大人是说,当初太子和侯爷等人有通敌谋害朝廷忠臣之嫌?” 吕安飞望了一眼荣笙颤抖的嘴角,只当是被这惊人的事实震惊到了。 他因此更加得意:“那是当然,荣德信肯定没和你说吧,让他真正惧怕的八成就是这个陈年旧事。” “怎么样,现在我这个条件应该足以让你们侯爷动心了吧?” 抬眸深深地看了眼吕安飞自信的表情,荣笙恨意更甚。 这吕安飞也该死! 沉默不语了片刻,荣笙深埋的头再次扬起。 这一回,她将仇恨的眼神完全隐去:“在下还不知吕大人手中还握有此等罪证,等回去后,在下定然让侯爷想出万全计策,请吕大人再等上两日,侯爷定然将您安然无恙地救出去。” “呵,算你识相。”吕大人一听此话顿时喜笑颜开,“你们最好快点,不然我这张嘴可就不听使唤了。” “吕大人说的是。”荣笙面容恭顺,又将手中饭菜端起来,“这饭菜确实是侯爷诚心要给吕大人的,毕竟吕夫人还有救出的可能,侯爷怎么可能轻易害了吕大人。” 吕安飞听了荣笙如此说,又看了眼荣笙和善的眼神,终于是放下了戒心。 他这几日实在饿得要命,而且这饭菜还都是他平日爱吃的。 忍耐了这么久,吕安飞终于是忍不住了。 他一把夺过荣笙手中的餐盘,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荣盛嘴角微翘,看着吕安飞风卷残云地吃着,眸中闪过刺骨寒光。 吃吧,都吃了吧—— 本来荣德信下的毒是致命的。 但入宫后,荣笙便将饭菜换了。 一来是觉得吕安飞这么死太便宜他,二来是考虑到太子的原因。 太子虽然在禁足,消息后知后觉也是有可能的。 若是他见吕安飞提前死了,八成会猜到是荣德信的手笔。 这样一来,荣德信岂不是又找到了靠山。 太子现在虽然势弱,但他一日在东宫,那便一日就是至高无上的太子。 权势依旧锐不可当,荣德信绝对可以靠太子保住自己的命。 提前想到这个可能性,荣笙便将饭菜中换了另外一种毒。 不会马上死去,但会让人受尽百蚁噬心之痛,直叫人生不如死。 随后便会让人逐渐聋哑,最后心脉耗尽,痛苦地死去...... 第145章 毒发 果不其然,就在吕安飞将饭菜尽数吞咽的半柱香后。 他便如荣笙所料地口吐白沫,转而全身抽搐,重重倒地。 “你......你果真要害死我!” 吕安飞恶狠狠地瞪着荣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吕大人莫要如此想,”荣笙笑容阴森,看得吕安飞下巴打了个寒战。 “在下都说侯爷不会要了您的命了,这点药不会对您怎样的。” “不过,”荣笙话锋一转,嘴边笑意更加阴冷,“接下来您会受尽折磨,话也会说不利索,只可惜到时太子殿下派人来了,您也难诉衷肠了。” “你这个歹毒之人!”吕安飞气红了双眼,心口痛得仿佛刀割,“我的要求根本不过分,而且我们两家本来就沾亲带故,那荣锦还在牢中,只要把我救出去,我也会和刑部曹大人说情,将她救出去的!” “得了吧吕大人,若曹大人真的和你亲如兄弟,你早就被他私自放了,哪还要等到今日。” 荣笙一口回绝:“善恶终有报,吕大人你就该是这个下场,静静等死吧,在下告辞!” “不对!”就在荣笙转身要走时,吕安飞忽然大喊一声。 荣笙回头一看,只见吕安飞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敏锐的目光定在荣笙脸上:“荣德信再怎么狠毒也不会不管荣锦,你根本就不是荣德信的人!” “说,你到底是谁!” “呵呵,吕大人厉害啊。” 荣笙冷笑:“这就猜出来了。” “没错,我的确不是荣德信的人,但也不是太子派来的。”她撕下了脸上最后的伪装,“我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不单是你和荣德信,太子也一并要死,你们才是要下地狱的人!” “你......” 吕安飞看着荣笙目眦欲裂地嘶吼,面容愣怔了一瞬,他回想起方才荣笙听到三年前沈家的事时,细微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不会是沈家的故人吧......”他彻底结巴了,“可沈家军都死绝了,你又是谁?” “哼,你到死都不会猜到我是谁的。” 荣笙无情地撂下一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路辗转走出了刑部大门,荣笙激动的情绪也彻底平复如初。 她悄悄来到还在地上沉睡的两个侍卫跟前。 在他们身上轻点了几下穴位,那二人瞬间苏醒过来。 与此同时,荣笙也闪身走远。 “哎,大哥,方才发生了什么,我们为何会躺在地上?”那个矮个侍卫从地上起身,揉了揉昏沉的脑门问道。 另外一个侍卫此刻也悠悠转醒了,他晃了晃脑袋,清醒了几分后才想起刚刚扔到他们身边的瓷瓶。 “糟了,我们中计了!” 他大喊一声不妙,在那矮个侍卫诧异的目光中,他焦急地转身跑向刑部里面。 绕过一众侍卫,他来到囚牢重地,可却并没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他挠了挠后脑勺,悻悻地回到了大门口。 “马上就是行刑的日子,我们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听到了吗!” 那矮个侍卫怔怔地看了一眼高个侍卫,缓缓回道:“知道了大哥。” 就在这二人谈论之时,荣笙早已回到了后宫内。 她按照原路返回,在兰华宫中换回女装,这才信步走出宫门。 从她离开到现在也有半个时辰了,柳灵此刻在宫门外的马车上担忧地绞着帕子,却不敢动弹一丝。 直到看见荣笙掀开车帘,她才如释重负。 “郡主,您终于回来了!” 柳灵松了一口气,看着荣笙眼神放光。 “我进宫的这段时间那些眼线可有异常举动?”荣笙全身放松地坐下来,拿起茶杯一边喝一边问道。 “奴婢倒是没发现,”柳灵摇了摇头,紧接着又道,“郡主那边可顺利?” “很顺利,时间不早,我们还是赶紧回侯府吧。” 荣笙一声令下,车夫便马不停蹄地直奔侯府的方向。 不多时,二人已经进入侯府径直朝龙鹤堂走去。 “笙儿辛苦了,见到那吕安飞没有?” 荣德信在荣笙离开的这段时间,依旧是急得在房中来回踱步。 此番见人平安回来,而且其手中食盒也不见了,终于是宽了宽心。 “父亲放心,女儿已经将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真的?”荣德信一听面色又缓和了几分,“那饭菜他也吃了?” “父亲......”荣笙一听他提到那饭菜,故作犹豫,她支支吾吾了片刻,终于道,“那饭菜吕大人并没有吃。” “你说什么,他为何没吃?!” “吕大人只将饭菜打翻在地,说他没胃口。”荣笙胡诌道。 听到此,荣德信惊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那饭菜就是为了灭口,现在吕安飞没吃进口,也就是说他还活得好好的,那去这一趟还有何用。 “唉——”荣德信深叹一口气,变得一筹莫展。 他真是后悔没有明说,就算荣笙现在变得明事理,但终究心思单纯,不会领悟到这一层。 “父亲为何叹气,女儿这次可有行为不妥之处?”荣笙瞪大眼睛诧异地问道。 “罢了,吕大人不吃就不吃吧。”事已至此,荣德信也不想再提此事,就算吕安飞没死在自己手里,太子也定不会放过他的。 就算吕安飞在刑部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自己只需在圣上痛哭流涕一番,吕安飞又没有实质的凭证,相信圣上定然会放过自己的。 “不过,笙儿在刑部可有问出什么?” “正如父亲所想,吕大人确实犯了大罪,他贪了国库几十万两银子,圣上勃然大怒,就将吕家判以死刑了。” “哦原来如此,为父竟不知吕家还能如此大胆。”荣德信装作很吃惊,其实心里早就料到可能是这个原因。 “那父亲,我们现在怎么办,母亲还关在大理寺呢。” “没关系,只要她咬死不认和吕家一事有关,大理寺就拿她没办法,毕竟也没有什么证据。” “哦——”荣笙恍然大悟道,“父亲这么说女儿就放心了。” 说完,荣笙就准备起身告辞,却忽然被荣德信叫住。 “笙儿等等,为父还有一事要交给你。” “父亲有何事尽管提,女儿自会竭尽全力去办。” 荣德信对于荣笙的态度很是欣慰,他柔声道:“如今荣府只剩你我父女二人,为父处境窘迫,荣锦就要靠你这个长姐去救了。” 第146章 下落 “荣锦妹妹?” 荣笙面上又是一惊:“妹妹被判斩刑本就冤枉,女儿也一直想救她出来,只不过还没想到什么可行的法子。” 说着,她脸上的愁色更加浓重:“行刑的日子就在眼前,女儿焦急得很。” “笙儿别担心,为父已经想到办法了。”荣德信见荣笙如此恳切,便胜券在握地安慰她。 “父亲说的可是真的?!”荣笙又惊叹一声,“要是当真有可靠的办法,笙儿愿不惜赴汤蹈火救她出来!” “笙儿有这句话为父就放心了!” 荣德信听着荣笙激动的话语,内心很是宽慰:“办法倒是行得通,只不过有些凶险。” “无碍的父亲,不管是什么办法,女儿都会竭尽全力!” 看着荣笙一脸的忠心,荣德信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为父需要你带上一人去到刑部将你妹妹换出来。” “换出来?!” 荣笙先是故作讶异,随后特意压低声音道:“父亲难道不知这也是杀头的大罪吗,一旦被发现荣家上下就会和景安王府有一样的结局了!” “笙儿莫要担心,为父找得替身十分安全,绝对不会暴露的。” 荣德信笃定道:“你只要按照为父说的做,肯定能够万无一失,到时我们一家团聚,便可游山玩水,远离京城这乌烟瘴气之地。” “父亲既然如此说,女儿也就放心了。”荣笙说着欠身行了一礼,“请容女儿准备一下,过几日就去刑部将锦儿妹妹救出来。” 荣德信默许地点了点头,看着荣笙出去,他这才将紧绷的神经松下来。 虽然说这次荣笙办事有些疏漏,没有将吕安飞毒死,但毕竟她以前从未经历这种事,能办成这样已经有很大长进了,接下来救荣锦的事情她一定更加熟练。 而荣笙此刻已经快到明月轩的院子了,她步履轻快,心情别提多愉快了。 一个是终于知道了记载太子等人犯罪证据的账本,再一个就是荣德信果真把救荣锦的事情交给了自己。 “既然几件事都捏在我手上,那我可要好好筹谋,切不能辜负了荣德信的信任。” 荣笙不动声色地想着,转眼间就回到了书房。 “接下来就是要找到那本账目。”荣笙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吕安飞会将这本私账藏在何处呢?” 想到这里,她将暗柜中的商铺地契翻出来,仔细看了看。 “如果说他将账目藏在这些铺子里,那就得时常去查看。”荣笙暗道,“可吴临曾说吕安飞从来没有去过庆雅公主的任何一间铺子。” “这就奇怪了,吕安飞的私宅已经被官府抄了个底朝天,所以那本账目定然也不在他的宅子中。” 过了片刻,荣笙想得太阳穴开始跳痛起来。 罢了,还是去找吴临商议一下,看这吕安飞还去过哪些地方。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这本私账存在,那就一定能通过蛛丝马迹找到。 收回思绪,她将地契尽数收起,叫上柳灵后便马不停蹄地出了侯府。 荣笙说的是去西街闲逛,所以马车的速度不紧不慢。 而此时在车厢内,荣笙好不惬意地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欣赏着沿街的景色。 “郡主,我们真的是去逛街吗?” 因为没用午膳,柳灵也拿着一块桂花酥吃着,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其实您缺什么,吩咐一声,奴婢去买就成了。” 何必大动干戈,大中午的不用膳饿着肚子就出来。 “府里的吃食我早就腻了,待会儿带你去吃真正的美味。” “真正的美味?”柳灵心想,侯府的小厨房其实也算不一般。 那些厨子是曾经皇上亲自赐给庆雅公主的,做的食膳几乎和宫里的无异,郡主这就吃腻了? 柳灵正疑问着,荣笙忽然叫停了马车。 随着二人轻轻下马,一个不起眼的酒馆赫然出现在眼前。 “原来是酒馆......”柳灵以前很少出府,对于西街这些商铺不甚了解。 这酒馆看着像刚开张,来来往往的宾客并不多,饭菜能好吃么? “柳灵,你别看这馆子人不多,但掌柜的手艺还是很厉害的。” 说完,荣笙便抬脚进去了。 此刻已是午后,馆内的人三三两两,显得有些冷清。 酒馆内的伙计也都歇在了后厨。 这会儿只剩吴临在台子边聚精会神地翻看着账本。 “吴掌柜的生意近日可还好?” 吴临闻言瞬间抬头,一打眼就见荣笙还带了个人,便回道:“原来是郡主来了!” 言语间,他赶忙起身引着荣笙来到管内上等的雅间内:“郡主请上坐。” 待几人坐定后,吴临又吩咐后厨添几个菜。 荣笙轻轻靠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地喝着热茶。 每次到吴临这里,她其实都是最放松的。 不用过多掩饰,也不用费脑子想说辞。 而一旁的柳灵却从未见过荣笙如此洒脱,心中更是好奇为何郡主和这掌柜这么熟络。 难道是郡主曾经自己出府游山玩水结交的? 不一会儿,随着美味佳肴纷纷上桌,吴临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不知郡主今日有何贵干?” “吴临,这柳灵是自己人,不必防备着。” “哦,是这样啊。” 听了荣笙这么说,吴临便放了心。 “我今日来,是想向你打听吕安飞之前常去的一些地方。” “常去的地方么......” 吴临开始仔细回想起来。 他前段时间一直暗中监视着吕安飞的一举一动,吕安飞除了皇宫和户部,其余时间不是在家中,就是和几个大臣约着去酒楼饮酒。 但他喝酒的地方都没有固定的。 “他确实时常来这西街喝酒,只不过每次去的酒楼都不同。”吴临缓声道,“这样看也没有常去的地方。” “酒楼么......” 荣笙思忖了片刻,既然没有固定的地点,那就说明他不会藏在这其中任何一处。 那会在哪里呢? “哦对了,”正当荣笙思忖着,吴临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细声道,“但我突然记起,那吕安飞曾去过一次襄花楼,并且招了一个叫妙莺的女子。” “当时那女子的样貌我是看清了,后来吕安飞曾去过几次私宅,而他的马车中也会跟随几个婢女,其中一个女子的身段有点像那妙莺,但离得远,我看得不真切,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 第147章 青楼 “襄花楼?” 荣笙诧异地挑眉:“那不就是西街最大的青楼么?” “正是,”吴临点点头,“不过这期间吕安飞只去过一次,而且他在妙莺姑娘的房中待得时间并不长,所以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想起来。” “妙莺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她难道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为何吕安飞独独召见她?” “那就不知了,襄花楼里的姑娘有近百个,听说里面竞争还挺激烈的,而这花魁也是另有其人,妙莺在里面应该就是个无名之辈吧。” 荣笙听完吴临的一番话,竟越发摸不着头脑。 吕安飞那几个婢女中,究竟有没有这个妙莺? 而妙莺一个勾栏女子,能和那私账有关系? “吴临,事不宜迟,我今日得亲自去那青楼看看。” “你要亲自去?”吴临不可置信道,“还是算了吧,姑娘家不适合那种地方。” “没关系,”荣笙道,“不就是一个青楼,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怕,还怕一个小小的风月场所。” “可一个女子进去说不定会被老鸨轰出去的。” “那我就扮成男子,放心吧吴临,不会露馅的。” 荣笙满不在乎地说着,随后她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桌上:“等此事一过,那些店铺便交给你管理,这些钱你就先拿着。” “那个......”吴临不自在地扣着手指,他已经对荣笙每次都大手一挥,挥金如土的行为麻木了。 只不过这一桌子菜她都还没吃啊:“郡主,这钱太多了,况且菜你还一口没动呢,要不吃完再走?” 荣笙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还空着肚子,她连忙抓起桌上的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无碍的,我也没那么饿。” 随后她看了一眼柳灵,发现其一直在咽口水便道:“柳灵,你就坐在这里把菜都吃了,然后等我回来,我动作很快的。” “郡主,青楼人多眼杂,您单独去奴婢不放心。”柳灵本来看着一桌子菜肴,肚子叫得如同打鼓一般。 可当她听到荣笙要独自闯青楼,虽然很饿但也不敢不跟着,生怕荣笙出什么事。 “不碍事,”荣笙将柳灵按回椅子上,“我身上银子多,他们就算再凶,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话音落下,还不等柳灵开口,荣笙就跑没影了。 吴临和柳灵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在对方脸上都看到了无奈。 “郡主一直这样我行我素么?”吴临小声问道 “嗯,郡主向往自由,从来都是说走就走。” “哦——”吴临也是没想到,曾经领兵团战的少将如今这么喜欢单枪匹马。 “柳灵姑娘,您快用膳吧,想吃多少都行,我这酒馆管够。” 说完,吴临怕柳灵不自在便出去了。 不过荣笙这厢并没有直奔襄花楼,而是来到一处成衣馆。 “掌柜,把你们最贵的男子服饰拿出来我看看。” “姑娘可是要送给心上人?”掌柜一看荣笙财大气粗的,赶紧恭敬地上前询问。 “不是,”荣笙摇了摇头,“我就不能自己穿吗?” “您自己穿啊?”掌柜诧异地看着荣笙细弱的身段,“姑娘的身材纤细婀娜,为何要穿男装?” “我是男的你看不出来吗?”荣笙故意压着嗓子道,“扮女装才是我的爱好。” “哦哦,原来是这样。” 掌柜也不敢再多言语,这京城权贵太多,此人虽然说话不是很正常,但很有可能是哪个贵府上的公子,他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想及此,掌柜转身来到里间左挑右选了一会儿,终于找了五件大小合适的走了出来。 “公子,您看这里面有没有相中的?” 荣笙在衣服之间随意扒拉了两下,挑中了一个花色最明艳的道:“就这个吧。” 随后她又指了指墙上的扇子:“这把扇子我也要了。” “哎呀公子好眼光,这可是整个铺子最贵气的一套,那扇子也十分搭配。” 荣笙听着掌柜的夸张赞美暗自笑了两声。 什么贵气,不过就是最张扬罢了。 若要襄花楼的老鸨不怀疑,她必定要扮成纨绔才行。 这套衣服虽然俗气至极,不过在一个青楼走动却恰到好处。 紧接着,荣笙将那套衣服穿戴整齐,扇子开合间,一个富家小公子哥便俨然扮成。 “啊,公子果真一表人才啊!” 掌柜这一句夸赞倒是发自肺腑。 荣笙本就绝色,皮肤白皙,虽然扮成公子稍显文弱,但单看样貌也算是一等一的标致。 瞧着铜镜中的自己,荣笙转了两圈后满意地点点头。 她爽快地付了银子后便昂首挺胸地离开铺子。 不过在西街这一路上,由于荣笙服饰的颜色太过出挑,而且走姿也颇有些不可一世。 引得过往大半的行人纷纷侧头。 可这就是荣笙要的效果。 她嘴角勾起,下巴一抬,继续满不在乎地向前迈着四方步。 就这样,在无数行人异样的眼光中,荣笙很快便走到了襄花楼的门前。 此刻襄花楼的崔妈妈正在前厅左呼右唤。 眼观六路的她还时不时回头瞄着街道的动静。 可当她发现门前过往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回头时,她也赶紧好奇地来到门前张望。 不过只这一眼,她便喜上眉梢,那双细长的眼睛登时笑成了一条缝。 “哎呀这位公子,来我们襄花楼坐坐吧!” 崔妈妈媚声招呼着,三步一扭地来到荣笙面前。 只见其一把将荣笙的衣袖拽住,十分热情地往襄花楼里带:“公子仪表堂堂,往我们襄花楼一坐,必然蓬荜生辉! 崔妈妈眉飞色舞地讲着:“我们有上好的桃花酿,那可是在宫里都难喝到的呦,而且姑娘个个如花似玉,保准您满意!” 荣笙装作盛情难却地样子,任由崔妈妈拽着:“早就听说襄花楼的姑娘个顶个地娇艳,妈妈可不要骗本公子啊。” 说完她还故意露出色眯眯的表情,又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故意在崔妈妈面前晃了晃:“只要今晚把本公子侍候高兴了,这些便都是你的。” 说完,她还将那沉重地荷包掂了掂。 崔妈妈听着荷包内银两碰撞的声音,顿时心花怒放。 今儿个真走运,竟遇上这么豪气的爷! “公子这般大方,我们襄花楼怎敢折了公子的雅兴,快快请进!” 随后,二人左摇右摆地迈进襄花楼的门槛。 荣笙抬眼环视一周,暗叹这襄花楼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风月之地。 从天花板到地面,无一不是锦花繁复,富贵非常,可能京城中也就只有天香楼可与之一较高下了。 “公子我们这的姑娘个个赛过天仙,您且坐在这里品茶,我这就去叫来几个让您挑!” “等一下。” 荣笙扇子一合忽然叫住了崔妈妈:“敢问这里可是有个叫妙莺的姑娘?” 第148章 妙莺 “哦?” 崔妈妈一听荣笙提到妙莺,倒是有些意外。 “公子想见妙莺?” “怎么,她在招待别的客人?” “呃那倒不是。”崔妈妈面色有些古怪。 “既然不是那就让她来见我。”荣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同时透过杯沿将崔妈妈的神色尽收眼底。 “公子确定想见她?” “我确定。” 说完,她将手中沉甸甸地荷包往桌上一拍:“至今为止,本公子想见的人还没有见不到的。” “是是是,公子身份金贵,老身自是不敢怠慢。”崔妈妈面露难色,“只是公子可能鲜少光顾这里,不太了解这个妙莺。” “哦,她有何问题么?” “不瞒公子说,这妙莺姑娘本来在这襄花楼曾是首屈一指,就因其有副好嗓子,曲儿唱的无人能敌。” “唉,只可惜好景不长,”崔妈妈叹了口气,话音忽然一转,“她到这里没过多久就哑了,现在只能为宾客弹琴奏乐,再不能展示歌喉了。” “原来是哑了......”荣笙愣了片刻,随即道,“那有何妨,本公子就是喜欢听琴。” 崔妈妈一听也是一怔,心想这公子也不知哪个府上的,兴趣还真是独特。 其他宾客一听是个哑巴,谁还会花钱点她。 所以这妙莺也是很久没接客了,每天只能在奏乐队伍中混点银钱。 可没想到,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真有不介意的。 崔妈妈收回思绪,脸上再次堆满谄媚地笑容:“公子既然不介意,那便随老身来吧!” 荣笙收起扇子,立马起身跟着崔妈妈上了二楼。 二人辗转片刻后,终于是在楼上一处不起眼的房门前驻足。 “公子,这就是那妙莺姑娘的住处。” 荣笙侧耳倾听着房间内传出的婉转琴声,不禁感叹,这妙莺虽然不能唱曲了,可这奏的乐声却也动人无比,那琴技堪比宫中乐师。 在门外欣赏了片刻,荣笙轻轻推门而入。 这处屋内的陈设有些简朴,和大厅奢华的布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间房不过一套桌案和床榻,就连摆放的茶杯也是素色的,看着有些廉价。 而此时,那妙莺姑娘正轻轻扶着一把素色雕花琵琶,纤纤玉指在琴弦之间捻转跳动。 视线上移,女子小巧玲珑的鼻尖随着双臂弹奏而左右摇动,更显娇俏。 姣好的面容轻施粉黛,头顶发髻上唯一的白玉发簪也点缀得恰到好处。 好清新的女子...... 荣笙方才看着大厅遍布的莺莺燕燕,虽然娇媚却透着浓厚的风尘气。 两相一对比,这妙莺姑娘倒不像青楼中人了。 不多时,荣笙手执折扇,一面听着美妙的乐曲,一面悄然坐到那姑娘对面,继续闭目欣赏。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于奏毕。 荣笙缓缓抬眸,看着妙莺不疾不徐地将琵琶安放在旁边的琴案上。 “姑娘的琴技绝妙,在下实在佩服。” 荣笙“啪”的一下将扇子合上,站起身慢慢走向妙莺。 妙莺听闻顿时浅笑,朝荣笙屈膝行礼。 “姑娘虽然不能再唱,但依然挡不住精绝的才华,窝在这一处天地还真是屈才。” 听了荣笙的另类话语,妙莺稍感意外,她眸光如星,看向荣笙的神色有些许感激。 荣笙和其视线一对,却意外地捕捉到其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 她眉心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随即面容和善道:“莫非除了本公子,没有人曾这样夸赞过姑娘?” 妙莺听了有些神色黯然,默默低下了头。 “又或许是有的,只是姑娘忘在脑后了,”荣笙瞄了一眼颔首的妙莺,云淡风轻道,“比如说吕安飞吕大人?” 此话一出,妙莺那狭长的双睫快速抖动的一下,但脸上还保持着漠然的神情。 她对着荣笙摇了摇头,满脸写着不解。 “姑娘原来不认识吕大人么。” 荣笙紧接着哀叹一声:“本公子还以为姑娘是吕大人的知己,想着在他死刑之前你们好歹能见上一面,可姑娘你却不认识他。” 无奈地摇了摇头,荣笙转身就要离开:“罢了,可能是认错人了,我且去别的地方再寻。” 下一刻,荣笙的手臂被忽然拉住。 她回头,只见妙莺蹙着眉,眼里都是慌乱,她示意荣笙坐下。 “怎么,姑娘想起来了?” 荣笙坐下后问道:“现在吕大人即将被处死,他说他有一样重要的东西能救他,姑娘可知是何物?”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妙莺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重重点了点头,随即拉着荣笙来到靠窗边的柜子旁。 随后,妙莺轻抬手臂,将那处柜子推到了墙里。 紧接着,一处暗格便显现在二人面前。 荣笙见此内心有些激动。 自己没猜错,那账目果真被吕安飞藏在了襄花楼! 妙莺见荣笙双眼一亮,便示意她打开暗柜。 荣笙点了点头,赶紧上前看了一眼柜子,轻而易举便找到了开关。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柜门打开,却不曾想那妙莺已悄然来到她身后。 可荣笙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账本,并没觉察到妙莺杀气腾腾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柜门终于徐徐打开,荣笙定睛一瞧,心中又惊又喜。 这还真的有一本厚厚的文书。 应该就是吕安飞的那本账目! 她两眼放着光,将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那摞文书上。 可就在她迫不及待地想打开书册的一瞬间,柜子中忽然喷出一股细腻的白色烟雾,直冲荣笙而来。 荣笙顿时心中一凛,赶忙别开头。 可已经晚了,就在她转头之际,背面的妙莺早就抄起了茶杯,只等这一刻照着荣笙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一砸。 随着茶杯碎裂落地,荣笙也“扑通”一声晕倒在地上,而那迷幻药也早被她尽数吸入鼻中。 “哼,还想诓骗本姑娘,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妙莺见荣笙已经倒下,旋即从袖中掏出匕首。 她此时仿佛像变了个人,满眼凶光,并且双手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只见她铆足了劲,将手中锐器高高举过头顶。 “去死吧!” 她低声怒吼了一声,对准荣笙的胸口狠狠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枚石子却忽然破窗而入。 那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打中妙莺的手臂。 “啊——” 妙莺瞬间吃痛,不慎将手中匕首滑脱。 随着那匕首“哐啷”一声坠地,窗外之人也一跃而入。 只见宋玄霖右腿一抬将妙莺踩在脚下,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荣笙,面色霎时间阴沉得可怕。 “你还真是大胆,连本王的人都敢动!” 第149章 沈云 妙莺的肩膀被宋玄霖狠狠踩在脚下。 但即便痛得她龇牙咧嘴,却还保持着理智。 方才听到男子自称王,那便一定是皇亲国戚。 看来,一味反抗只会丢了性命。 “这位官爷,小女本是勾栏女,但一直是只卖艺不卖身,”妙莺忍着疼痛,努力解释道,“这人方才轻薄于我,我才打晕他的!” “哼,你以为本王这么好糊弄么?”宋玄霖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这匕首举得这么高,难道不是想杀了他,嗯?” 妙莺瞬间痛得眼中含泪:“官爷,小女子真的没有说谎,他力气大得很,我是没办法才动了杀心的!” “看来今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宋玄霖摇了摇头,将妙莺一掌劈晕。 荣笙现在还不知伤势如何,如果继续和这小人纠缠,恐怕不妥。 他利索地将妙莺全身绑了起来,随即扔到一旁的地上。 荣笙能乔装到这等风月之地,就说明此人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青楼女子。 日后还是要带回去严加审问。 他转头看了一眼伏躺在冰冷地板上的荣笙,眸底颜色微变。 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将荣笙抱到床榻上。 此刻荣笙眼皮微微蠕动,嘴唇也在轻轻翕动着,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宋玄霖面色微沉,连忙查看她后脑的伤处。 还好,虽然妙莺下了死手,不过总归差点力气,后脑只是鼓起了鸡蛋大小的血肿,并没有擦伤流血。 将荣笙的头重新扶正后,宋玄霖盯着其苍白又沉静地小脸出神。 终于见到她了。 在大理寺的这段时间,那些审官并没有怎么为难他和舅父,而他也不是很心急。 因为他在去往大理寺的途中,已经传了暗信给明王府,叫陆跃找荣笙想办法。 一个是他真的想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二来也好看看她的态度。 可令他着实没想到的是,荣笙不仅将他和舅父救了出来,还治好了母妃,收拾了吕家和太子皇后等人。 这等才智实非普通女子可比。 “你到底是谁呢......” 宋玄霖忍不住握起荣笙冰冷的小手,回想起自己从大理寺回府后,陆跃说的一些细节。 再结合之前的种种,他此刻更加确定,这冯家养女的身份八成也是她编的。 她如此隐瞒,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宋玄霖......宋玄霖......” 正当宋玄霖沉思着,荣笙的手忽然一动。 他倏地抬头,却发现荣笙并没有苏醒。 嘴中胡乱言语许是因为迷药的关系。 “她......方才叫的是我?” 心中有些诧异,宋玄霖抬手按住荣笙白皙的额头,试图让她安定下来。 可相反的是,荣笙并没有好一些,她现在不仅开始胡言乱语,而且一把抓住脸上宋玄霖的手浑身挣扎起来。 而紧接着,宋玄霖也感觉到荣笙身体的异样。 “她的皮肤为何这么烫?”宋玄霖感受着荣笙手上的温度,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像是迷药,更像是......” 宋玄霖看着荣笙如火烧的通红脸颊,又回头卡看了眼地上的妙莺。 这青楼的迷药原来这般不单纯,竟然还有催情的作用?! 想到此他心下一沉,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以前也只是听说,若要想解这种迷药,最好的方法就是...... 想到这里他的脸“腾”地一红。 内心当即否决了这个办法,思来想去,他决定将荣笙全身泡到冷水里试试。 “不能再耽搁了,如果不能及时解掉这种迷药,恐怕会伤及她的性命。” 宋玄霖牙关一咬,赶紧将正在床上七扭八歪的荣笙抱起来。 可意外又出现了。 他正准备抱起来,荣笙忽然双臂发力,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将他一把拽倒到床上。 “热......好热......” “宋玄霖......宋......我其实是......” “我是......” 宋玄霖被荣笙大力抱着,捆住了手脚。 他局促地听着耳边荣笙的呻吟,脑中想着该如何脱困。 可当他听到荣笙的最后一句时,却一时忘了挣扎。 满眼期待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宋玄霖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 “对,告诉本王,你到底是谁?” “我......” 他眼睛越睁越大,正当他以为就要得到答案时,嘴唇却被荣笙一下子吻住。 “唔......” 宋玄霖还是第一次被女子强吻,他下意识就要将荣笙推开。 但是徒劳。 荣笙已经使出浑身的蛮劲将宋玄霖捆住。 滚烫的身体像一个火炉,烘烤着宋玄霖的心。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急促,少女温润的双唇细微蠕动着,他的头也跟着上下浮动。 又过了一会儿,荣笙依旧没有撒手的意思,宋玄霖此刻只觉腰间僵硬,一种奇怪的感觉从体内窜出。 暗叹一声不妙,他赶紧用尽全力好不容易别开了头,却发现荣笙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宋玄霖......我是......” “我是......沈云......” “我......我是......云......”荣笙还在难受无比地挣扎着,本来白嫩的脸颊现在就如同火烧云一般红彤彤的,“好热......救救我......好热......” “你说你是谁?!” 宋玄霖看着和自己相贴的小脸,内心的震动有如山崩地裂。 她说她是.......沈云?! 第150章 香艳 宋玄霖瞠目结舌了半天才将震惊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感受着与自己紧紧相贴的娇嫩脸颊,仍旧难以相信。 荣笙的样貌身段根本和沈云大相径庭。 一个英姿豪放,一个却小巧玲珑。 但除却外貌,二人的气质和做派又如出一辙。 他曾经只觉得荣笙和沈云必然有着某种联系,但并没想到她们是同一个人。 “莫非是什么古术,能让人脱胎换骨?” 宋玄霖回想起与荣笙之前的种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冰封的心绪也缓缓融化开。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眶已泛红一片。 “为了复仇,这段时日你肯定受了很多苦吧......” 眼眸尽是疼惜,宋玄霖将怀中之人搂得更紧,火热的躯体随即在其怀抱中蠕动的更加厉害。 “我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宋玄霖的嗓音越发沙哑,“我应该早就想到是你的......” 转眼间,荣笙的外衫尽数褪去,光洁柔嫩的肩膀显露无遗。 “好热......救救我......” 荣笙娇小柔软的身体此刻仿佛要融进宋玄霖宽阔的臂弯中。 而这场景也是宋玄霖三年中想都不敢想的。 曾经她和那李玉京郎情妾意,而他只能远远地立于暗处,将情愫深藏心底。 如今意中人就在眼前,宋玄霖只觉那仅存的理智被一点点蚕食。 “云儿......”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头也不自觉地埋下,嘴唇从荣笙纤细的脖颈一路滑下。 “嗯......” 荣笙被宋玄霖的吻得娇喘连连。 身上仅存的里衣也顺势滑落到胸前。 就在宋玄霖要将脸深入到那对直挺的双峰之间时,荣笙胸前触目惊心的疤痕却让他瞬间清醒。 那是在景安王府密道中留下的...... 宋玄霖停下动作,大脑逐渐清醒过来。 “我不能这样对她,”他将荣笙的衣衫收拢,自言自语道,“我要让她心甘情愿地选择我,现在这样和趁人之危有何区别。” 而与此同时,荣笙又像狗皮膏药般贴了上来。 宋玄霖一面顺从地抱着她,一面朝窗外吹了一声哨子。 不多时,窗子外果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随后,陆跃蹑手蹑脚地从窗棂爬了进来。 不过,当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时并不惊讶。 方才宋玄霖快马加鞭地赶到这里。 他本来也是风驰电掣地跟着,可谁知宋玄霖的马如同插了翅膀,瞬间就飞没影了。 他紧赶慢赶,终于到达了襄花楼。 刚刚屋中的香艳场面他也尽收眼底,心里窃喜着,他一声都不敢出,生怕他家王爷生米煮不成熟饭。 “你什么时候到的?”宋玄霖回眸瞪了一眼陆跃,嗔怪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帮本王?” “王爷请恕罪。”陆跃赶紧故作慌张作揖赔罪,“属下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的!” 说着,他故作惊奇地抬头叹了一声:“哎?王爷,这郡主为何在您怀里?” “还愣着干嘛?”宋玄霖才不相信陆跃的鬼话,他又剜了一眼陆跃道,“本王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干站着吗?” “哦哦哦,是属下失职!” 陆跃不敢再耽搁,赶紧将荣笙从宋玄霖身上拽下来,随即又将她绑在床上。 许是药效过了大半,荣笙现下虽还没有醒,不过皮肤倒没有方才那般滚烫了。 只是嘴里仍旧在胡言乱语。 “王爷,郡主这应该是中了什么迷药,要不要找郎中来看看?” 宋玄霖看了眼荣笙的脸,此刻那脸上的红晕已褪去一些。 “不用了,她现在还是永安郡主,请外人来一旦传出去会损了她的名节。” 随后,他双手发功,将自己的功法渡到荣笙体内。 片刻后,荣笙的体温恢复了正常,脸颊白皙如初。 “王爷,郡主好像睡着了。” 陆跃看了一眼荣笙肉眼可见的变化,赶忙提醒道。 宋玄霖随即停下动作,抬手轻柔地覆于荣笙的额头:“嗯,应该无碍了。” “陆跃,将此人带回明王府。” 宋玄霖收回手指着地上的妙莺道:“这个人很重要,好生看着,切勿让她逃走或者自戕。” 陆跃顺着宋玄霖的手一回头,果真看到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女子,他惊得眉毛一竖:“王爷,这难道不是襄花楼的人吗?” “是,有什么问题?” “我们就这么带走了,万一襄花楼找我们要人怎么办?” “你是糊涂了吗,就说你看上她了,要为她赎身不就行了。” 宋玄霖说的理所当然,陆跃听得面红耳赤。 “王爷,这......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又不是真的赐给你,你瞎想什么,还不快去!” “哦哦好,属下告退!” 陆跃见宋玄霖表情有些严肃,不敢再扭捏,他一把抱起妙莺就朝门外走去。 随着房门紧紧合上,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宋玄霖拿起一旁的被褥小心翼翼地将荣笙盖了个严实。 又仔细擦着荣笙脸上的汗水。 回想起方才一幕,他还是有些后怕的。 幸好及时刹住,不然就...... 他将擦汗的帕子放到一边,靠在床柱静静地注视着荣笙清丽的脸。 她如此隐瞒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为什么? 听母妃说,她这段时间疲于奔走,为救出自己和舅父费尽心力地周旋在各处,难道只是为了复仇吗? 她对于自己难道一点男女之间的心思都不曾有过? 默默地想着,他竟然合上眼睡去了。 时间又过去了不知多久,窗户外头一缕月光洒进来。 昏暗的房间也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嘶......” 荣笙缓缓睁开双眼,后脑勺的痛感瞬间袭来。 她体内的迷药已经全然散去,这会儿也不知是被敲的,还是药物的作用,她的头昏昏沉沉,浑身都像散了架一样。 她试图抬起胳膊,却怎么都离不开床面。 唯独能动的就是脖子了。 这时,被袭前的记忆也慢慢进入她脑中。 “还真是倒霉......” 荣笙感受着后脑的跳痛,心里感叹着:“要不是一心为了那本私账,自己何至于到这般田地。” 内心正腹诽着,她忽然觉察出不对。 “奇怪,妙莺又去哪了,自己又为何会好好地躺在襄花楼里?” 第151章 转变 “不对,我昏倒后必定又发生了什么!” 荣笙眸中闪过焦急之色,即刻将神识融进丹田,试图发动功法让自己快速恢复过来。 可谁曾想,妙莺的迷药并不简单。 这种药来自黑市,不仅有催情致幻的作用,还能短时间内抑制人的功法。 妙莺看似柔弱,实则并非一般女子。 她早就成了吕安飞的暗线,保管着那本账目。 而且,她深知那本账目的重要性,专门在暗柜中设了机关,就为了防备有心之人。 结果,这些药结结实实地全都用在了荣笙身上。 所以也不怪荣笙调动了半天功力却一无所获。 “唉,我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妙莺。” 荣笙放弃了抵抗,双眼望着天花板唉声叹气:“这迷药肯定不是出自大祯,竟然比我自己制的还稀奇古怪,说不定还是从赤丹传来的。” 休息了一会儿,荣笙又开始脖颈发力,试图带动上半身从床上挪起来。 可正当她奋力地抬起头时,一只大手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将她无情地按了回去。 这一下把荣笙弄得又惊又怒。 紧接着,一道磁性的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 “好好躺着,莫要乱动。” “嗯?!” 荣笙虽然看不到头顶之人,却听出了这声音。 “王爷,是你么?” “是本王,你可有什么不适?” 宋玄霖早就被荣笙的异动惊醒,这会儿见荣笙已然恢复正常,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爷怎会在这里?”荣笙疑惑地盯着天花板问道。 “还能因为什么,本王如果不出现,你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阎王那儿了。” “原来是王爷救了小女,”荣笙了悟地转了转双眸,却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道,“王爷可知袭击我的女子去了何处?” “放心,她已经被本王关进明王府了。” “哦——” 荣笙这才松了口气,这妙莺肯定知道很多秘密,决不能让她死了:“多谢王爷,这女子是吕家的人,肯定知道很多秘密。” “嗯,本王肯定不会让她死掉。” 听到这句,荣笙彻底将心放到肚子里:“王爷这回又救了民女,民女不胜感激。” “你我之间何必这般生分。” 宋玄霖来到荣笙身侧,望着她的杏眸,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是你救了本王和舅父,也是你救了本王的母妃,应该说感谢的是本王。” “......” 荣笙眼神一怔,从宋玄霖漆黑如墨的双眸中竟看出了一丝炙热。 她诧异地张了张口又合上了,她从来没见宋玄霖这般温柔过,一时之间竟不知回什么好。 尴尬得她连忙将视线从宋玄霖的眼间移开,却又不巧看到了他红肿的双唇。 “王爷,您的嘴唇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咳咳——” 宋玄霖一听,顿时脸上一僵,赶紧回过头看向窗外:“本王无碍。” 可荣笙那白嫩的胸脯却仿佛还在脑海中回荡。 他的脸越来越热,就连呼吸都有些烫了。 “王爷,你怎么了?” 荣笙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觉今日的宋玄霖确实有些奇怪。 “没什么,你中了迷药,现在应该很虚弱,本王这就带你回去。” 说着,他走到荣笙身侧,将她打横抱起来。 感受着环绕在周身坚实有力的臂膀,荣笙心中油然而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随后,宋玄霖大步流星地带着荣笙走出房间。 无视大厅中纷纷投来的惊讶目光,他随手扔给崔妈妈一袋银子,便径直走出了襄花楼。 只留崔妈妈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今儿个莫不是撞邪了? 无人问津的妙莺被人赎走不说,现在这财大气粗的富家公子也被另一个男子抱走,这京城的贵人们还真是兴趣独特...... 此刻襄花楼所在的街道上,挨家挨户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形形色色的人群中,宋玄霖旁若无人地抱着荣笙,神色柔和如月色,脚步也如蜻蜓点水,生怕晃疼怀中之人。 二人就这样一路被人注视着朝明王府走去。 荣笙这会儿恢复了些体力,她扭过头看了眼前方的路,发觉是去明王府的方向,忙开口道:“王爷,小女还是回侯府吧,两次三番在您府上叨扰实在是说不过去。” “你现在身子虚弱,放在身边本王才能放心。” “可是......” “本王已经决定的事不容他人反抗。” 兴许是觉得自己有些霸道,宋玄霖紧接着又解释道:“你现在这个虚弱的样子,回到侯府肯定会惹人怀疑,我会让陆跃知会你的婢女,让她帮你掩护的。” “这......”荣笙依旧有些犹豫,因为她已经答应了荣德信,接下来要将荣锦从牢中换出来,“王爷有所不知,荣德信正打算以换囚的方式救出荣锦,而且他还把这件事交给了我。” “你说他要换死囚?” 宋玄霖忽地停下脚步:“他竟然真的敢这样做。” “王爷,那替身现在是民女的人,民女只要将计就计,到时这件事定会天下皆知。” “看来你已经计划好了,”宋玄霖听了点点头,“那你需要本王做什么?” “王爷身份尊贵,这些跑腿的活民女自会完成,”荣笙表情严肃地细声回道,“您只需在朝堂上将太子等人的证据呈上即可。” “你说得证据就是那本账目?”宋玄霖方才在陆跃临走前,已经交代他将那本账目带回明王府了,他有些讶异地问道:“也就是说,吕安飞也知道三年前的事?” “对,三年前太子实际上早就和赤丹勾结,为的就是灭掉沈家,那笔私账中也记载了太子动用国库的银子贿赂赤丹军。” 话音落下,荣笙忽然觉察到宋玄霖的双臂在微微发抖。 她抬头看去,只见宋玄霖怒目圆睁,白皙的脸此刻气得发红。 “王爷?”荣笙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宋玄霖随即吐出一口气低声怒道:“本王竟没看出来,这太子原来就是个混蛋!” 第152章 心动 宋玄霖极力控制着激动的情绪,但那双凤眸还是猩红一片。 以前他只觉这个二皇兄就是有些贪婪,但并不会做出有损朝廷的事。 但如今看来,他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外敌都能勾搭上。 这样品行不端之人,一旦坐上皇位。 那大祯的未来岂不是会暗无天日! “本王明白你为何这般重视这个账本了。” 宋玄霖回过神沉声道,“看来那个青楼女子一时半刻还真的不能死。” 二人在朦胧月色下商议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明王府的门前。 “王爷,民女已经恢复体力了,可以自己走......”荣笙看了一眼明王府内熟悉的场景,小声提醒道。 “不行,你方才受了重伤,如果过早活动恐怕恢复不好。”宋玄霖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回绝了,转而双臂用力,将荣笙抱得更紧。 “王爷,民女懂医术,对自己的身体自然有数,我......” “不行,老实待着!” 宋玄霖还不等荣笙说完就不假思索地打断。 荣笙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借着月色,看着宋玄霖虽然俊秀却略显固执的侧脸,将到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她就这样认命地乖乖在宋玄霖怀中待着,直到宋玄霖将她轻轻放到自己寝殿的榻上。 “王爷,这是您的寝殿和床榻,民女......” “你今晚就睡在这里。” 宋玄霖还是一如既往地回绝了荣笙,语气十分坚决:“本王待在侧榻上,你有何不舒服就和本王说。” 直到此刻,荣笙才觉察出不对。 按理说,宋玄霖一个平时不近女色,少言少语的冷酷皇子,怎么也不会对自己这样的一介草民这般体贴的。 莫非是因为救了卫妃而对自己有感激所以才这么做? 可男女共处一室也太...... 宋玄霖瞄了一眼荣笙的表情,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之前你受伤不就是这样,有何扭捏的。” “哦......好......” 荣笙见宋玄霖如此坚持,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在榻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便悠悠合上了双眼。 这一天下来,她真的有些乏了。 所以没过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 宋玄霖这会儿已经洗漱完毕,他轻轻推门而入,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荣笙此刻安静地平卧在床上,呼吸均匀一致,姣好的睡颜也如白兔一般单纯无害。 “看来真的累了......” 宋玄霖暗自嘟囔了一句,驻足在床边看着荣笙的精致小脸出神。 可本来平静的心却跳得越来越快,气息也越发地重。 白天在襄花楼的场景又在他的脑中荡漾,久久无法散去。 不多时,也不知是什么力量的驱使,宋玄霖忽地俯身慢慢靠近荣笙的脸。 “啪嗒——” 他在荣笙饱满的额头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随后,他浑身颤抖着,紧张地快步离开了床沿。 坐在侧榻上,他的心境依旧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般。 听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宋玄霖不自觉捂住胸口。 真是一切都乱了...... 千思万想也没料到,荣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云儿。 如今太子昏庸,赤丹虎视眈眈,而南岳也不是好相处的。 过去他对于那至尊之位其实并不在乎。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他的意中人又回来了。 而现在,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势单力薄的六皇子。 他想保护她,不想再让她受尽屈辱和苦难。 太子么...... 宋玄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地浅笑。 这种酒囊饭袋都能成为太子,那这东宫之位凭什么不能是他? 轻轻躺倒在侧榻上,他忽然想到了那账本。 “只要将人证物证交到父皇面前,我相信这太子八成被废。” 不知过了多久,宋玄霖想着想着也合上了眼皮进入了梦乡。 一夜寂静无声,直到一股秋风撞到树桠。 沙沙的响声将荣笙从睡梦中唤醒。 “天亮了......” 荣笙缓缓从榻上爬起来,在房中扫视了一圈,最后定在宋玄霖的身上。 其实昨夜,她感受到了那个吻。 也终于明白此前宋玄霖的异常。 “难道他真的对我生出男女之情?” 荣笙侧着头有些不解。 可这中间是否漏了什么,宋玄霖为何突然像搭错了弦一般变得这般冲动。 那样子仿佛早就对自己有意似的...... 想了良久后,荣笙只觉脑后的血肿又在隐隐作痛。 她干脆停止了思考,揉了揉脑袋,直起身子开始打坐疗伤。 此刻,房间内已经燃着暖炉,却在云风诀的驱动后温度又陡然上升。 宋玄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觉后背有火炉在烤。 “走水了?” 他猛地睁开双眼回头一看,却发现热源来自对面的荣笙。 他长舒了一口气,靠在床榻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正闭目养神的荣笙。 如果一切都停止在此刻就好了...... 宋玄霖看着看着竟生出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而且完全沉浸了进去。 时不时还对着荣笙的方向傻乐。 而不巧的是,荣笙这会儿已经接近尾声。 当她收回功法,一睁眼看到宋玄霖的一脸痴相时,顿时惊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王......王爷?” “呃......咳咳......” 宋玄霖终于回过神,赶紧转身朝门口走去,生怕荣笙看到他涨红的脸:“本王有些事务要处理,早膳我会让婢女送过来。” “哦......多谢王爷。” 荣笙目不转睛地盯着宋玄霖略显僵硬的背影,内心实在是震动不已。 “他难道也被人下了药,一夜之间转了性子?” 第153章 喜脉 荣笙看着婢女们有条不紊地端了早膳过来,心里十分不解宋玄霖的反常。 额头上仍留存着昨夜那一吻的湿热触感,荣笙默默低下头。 “就算他对我有意,可我现在的身份可能不足以让他表明心迹......” 所以他才一再的掩饰...... 心中无来由地失落,荣笙抬起头,却发现菜已经摆满整张桌子。 “这些......都是早膳?” 荣笙有些诧异,这明王府的早膳为何比晚膳还要丰盛? “哦是这样的郡主,”婢女忙解释道,“您昨夜至今空着肚子,所以这都是王爷特意交代的,若这些不够的话我们会继续送来些。” “呃,够了够了,替我谢谢王爷吧。” 她目光所及,菜肴五光十色,种类面面俱到。 这宋玄霖难不成觉得她能吃下一头牛么? 不一会儿,婢女纷纷退下,荣笙这才拿起筷子吃起来。 也不知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宋玄霖如今变得如此体贴呵护,他究竟有何用意? 荣笙想着想着,竟将桌上的菜消灭了大半。 “啊,好撑,这些菜味道还真是不赖啊。” 荣笙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慢慢踱出寝殿。 虽然此时已接近初冬,不过只要太阳一露头,洒在人身上还是暖洋洋的。 感受着温暖的日光,她深吸了一口气,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嘴角微微扬起,她开始在明王府里漫无目的地瞎逛,消化着胃里的食物。 “郡主!” 这时,陆跃却从不远处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陆跃,何事这般着急?” “郡主,那妙莺油盐不进的,王爷这会儿头疼得很。” “王爷还有头疼的时候?” “是真的郡主,那妙莺不简单,应该是被吕家训练过的。” “哦?”荣笙的好奇心被勾起来,“那我倒要会会她了。” 说着,二人兜兜转转很快便到了王府的一处厢房。 宋玄霖此刻正襟危坐在椅子上。 和方才的痴相不同,他面色铁青,一动不动瞪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妙莺。 “王爷,郡主来了。” 荣笙随即缓缓进来,一眼便看到宋玄霖难看的脸色:“王爷,这妙莺可是不配合?” “哼,这妙莺还真是忠心护主,从头到尾装聋装哑,一个字都不肯说。” “她不是个哑巴?”荣笙有些奇怪。 “一个训练有素的眼线,装哑不过是她的基本功罢了。”宋玄霖摇了摇头,“你昏倒后她便开口说话了。” “原来是这样......”荣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妙莺。 这下她终于明白了,这妙莺就是吕安飞最重要的眼线,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么关键的账本交给她。 而且,把人放在青楼,既能很好地掩人耳目,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她昨日还不就是这样被暗算了...... “妙莺,我知道你忠心,可即便这样,吕安飞终究难逃一死,”荣笙看着妙莺深埋的头道,“但你不一样,只要你配合我们,帮我们作证,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保你不死。” 话音落下,妙莺仿佛一座泥塑,依旧不为所动。 “妙莺,你可想好了,不管怎样,能活着是最好的结果了。” 荣笙又瞄了一眼妙莺,可地上之人仍旧像块石头。 既忠心,又不怕死,这吕安飞难不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或者说,她对吕安飞有特殊的情愫? 荣笙正思忖着,陆跃这厢却拿着几个刑具走了进来。 “王爷,王府里面只有这些了,真的要给她用刑吗?” 宋玄霖揉了揉太阳穴,朝陆跃点了点头:“下手要有轻重,不要太过”。 陆跃点了点头,随即示意荣笙闪身:“郡主,这人油盐不进,还是得让她吃点苦头才行。” 荣笙无奈地站到一旁,陆跃则走到妙莺跟前,将一排夹板放到其双足之间。 “呃——” 随着陆跃一用力,脚下钻心的痛觉使得妙莺忍不住闷哼了几声。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紧咬住下唇,愣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直到片刻后,她疼晕了过去。 “王爷郡主,属下也没用那么大力啊,”陆跃讶异地看着昏死过去的妙莺,“这就昏过去了?” 荣笙看了一眼妙莺紧闭的双眸,赶紧蹲下来,拿起妙莺的手腕把脉。 可下一秒,她就被妙莺的脉象惊到了。 这......这分明是喜脉啊...... “王爷,她有身孕了。”荣笙平复了惊讶的心绪,回头对宋玄霖道。 “你当真?”宋玄霖更是惊诧,立刻走到她面前,“本王曾打听到,在襄花楼里,这妙莺可是一直只卖艺的,不曾失贞。” “那这孩子是怎么来的,莫非是......” “吕安飞的!” 二人异口同声。 紧接着,宋玄霖赶紧吩咐道:“陆跃,把她泼醒。” “是!” 陆跃随即端着一大桶清水,照着妙莺的脸上就是一瓢。 “咳咳——” 妙莺激烈地呛咳着,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无力地趴在地上,双眼空洞绝望,依旧不言不语。 “妙莺姑娘,你可知道你已经有身孕了?”荣笙直截了当地说道。 “!!” 本来瘫软在地的妙莺听闻忽然挺起身,不可置信地盯着荣笙的脸。 “是真的。” 荣笙从她眼中看出了不信任,于是诚恳地解释:“我是学过医术的,方才为你把脉,你已经有两月的身孕了。” 妙莺听了微微转了转眼珠,回想起两月前在吕宅的种种,不禁潸然泪下。 嘿,有希望了。 荣笙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继续道:“你一心赴死倒罢了,可你腹中胎儿也要跟着一起岂不是很不公平。” “妙莺姑娘,你很聪明,应该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妙莺不断抽泣着,耳朵却将荣笙的话全然接收。 当时她得知吕安飞入狱后,确实是想殉情。 可如今她却怀了他的种。 冥冥之中,她仿佛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好吧。” 妙莺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你们让我活下去,我便会帮你们。” 第154章 牢房 终于松口了...... 宋玄霖和荣笙都长舒了一口气。 “妙莺姑娘,我们希望你做的事情并不难。” 荣笙微转着眼眸,“你只需要在圣上面前哭诉一番即可,剩下的自有明王殿下做主,肯定保你和你腹中的胎儿不死。” “明王殿下?” 妙莺迎着光线,看清了宋玄霖冷峻的脸,这才明白个中复杂的牵扯。 “行,妙莺谨听王爷吩咐。” “陆跃,为妙莺姑娘寻一处上好的房间。” “是王爷。” 随着二人离开,房间中也霎时寂静无声。 荣笙瞄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宋玄霖,顿时有些尴尬,也准备抬脚往外走:“王爷,这没什么事的话小女就先回侯府了,告辞。” “你等一下——” 宋玄霖忙叫住她,随即往她手中塞了个精致的玉瓶,“这是圣上赐给本王的消痕膏,对疤痕有奇效。”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荣笙嘴角的刀痕,极力地忍住想抚摸荣笙脸颊的冲动。 “小女多谢王爷关心......”荣笙愣了一下,手中接过玉瓶,脸上终于有些挂不住。 她不敢言语一声,抬腿就跑出了房间。 只留宋玄霖定定地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出神。 —— —— 时间飞逝着,景安王等人行刑的日子就在眼前。 今早荣笙依旧是被荣德信突然闯进来晃醒的。 “笙儿,你可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荣笙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女儿记得的,父亲不用担心。” 可荣德信仍一脸急相,对荣笙不紧不慢的态度很是担忧:“你可想好了到刑部之后的说辞?” “女儿明白的,就说是送荣锦最后一程。” “哎呀,除了这些当然不够。”荣德信叹口气摇着头。 荣笙眨了眨眼,终于清醒,明知故问道:“父亲的意思是这么说不妥?” “不是不妥,那银子你可忘了?” “就是简单的探视还要银子?” 荣笙表情有些犯傻:“说明即可,况且女儿手头可没银子。” 荣德信一听,从手边拿出盒子:“这些是一万两,你都拿去。” “这么多啊!父亲不需要的吧?” 荣笙故作惊讶状,内心却十分开心。 老东西,让我亲自跑腿,你就得出点血。 “你就是太单纯,刑部上下这么多人,肯定都要打点的。” “那好吧。” 荣笙勉为其难的收下了银两。 之后,在荣德信的再三催促下,她终于带着乔装打扮好的瑞香上了马车。 车辙徐徐启动,荣笙打开一旁的点心盒子看了看。 “瑞香,这些都是好吃的,你吃点吧。” 瑞香看着荣笙递过来的精美点心,眼睛放亮。 她哪里见过这么好的吃食。 咽下唾沫,她恭敬地接过去:“多谢郡主。” 荣笙看着瑞香像小兔子一般的吃相,心中恻隐:“这几天就有劳你在狱中受苦了。” “奴婢这条命都是郡主救的,郡主就不要折煞奴婢了。”瑞香一边吃着,一边笑道。 “昨晚我教你的话你都记住了吧?” “奴婢都记得的,郡主不用担心。” 荣笙自知瑞香脑袋灵光,她欣然点了点头,把点心盒下面的暗层打开:“等到了狱中,你就将盒子中的布包缠到腰间,切勿让人发现。” “明白了郡主。” 二人一路吃着说着,很快就到了刑部门前。 荣笙下了车,拿出准备好的银子和食盒,来到刑部大门口。 “二位官爷,在下荣国侯府的永安郡主,荣锦是本郡主的妹妹,”荣笙不卑不亢地自报家门,虽然这两个侍卫曾被她迷晕过,但她依旧面不改色地说着,“行刑在即,在下也只是想来看看她,还请行个方便。” “永安郡主?” 一高一矮两个侍卫互相对视了一眼,两张脸都有些迟疑。 高个侍卫先开了口:“恕属下冒昧,还请您出示下腰牌,这是刑部的规矩,还请理解。” “没问题。” 荣笙爽快地答应着,将腰牌递过去的同时又连带着两包银子:“官爷辛苦了。” “这......” 两个侍卫确实未曾见过打点要这么多钱的。 可那腰牌却也是真的。 荣国侯府这么大方? 这不放行都说不过去啊...... 二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终于放下戒备:“郡主,快这边请!” “呵呵,那多谢二位了。” 荣笙皮笑肉不笑着,被那矮个侍卫带着径直朝大牢中走去。 其实这里的地形她再熟悉不过,不出意外,侍卫带着她转了几个弯后就来到了死牢。 这些牢房都是每个囚犯一间的。 感受着牢中阴沉的气氛,荣笙从关着景安王府女眷的那一排缓缓走进去。 瑞香则紧紧跟在荣笙身后,她可从来没到过这么阴森的地方。 也直到这会儿她才明白,为何郡主方才会说牢里苦。 好在郡主告诉她,这些罪人是直接被判的,不需要再被提审,她只需好好待在牢中等着去刑场即可。 少倾,侍卫终于将荣笙二人带到关押荣锦的牢房门前。 “郡主,就是这里了。” “劳烦爷将房门打开,本郡主要和妹妹说几句话。” “这......”侍卫犹豫着,正想拒绝。 荣笙却忽地又朝他手中塞了一袋银子。 侍卫微微掂了掂,感觉比在大门前的钱袋还重些。 他立马笑眉眼带笑,声音都压抑不住欣喜:“多谢郡主赏赐。” 随着牢房被他高高兴兴地打开,荣笙也颔首进到了牢房内。 此刻荣锦正披头散发,面对着墙侧躺在草席上。 她好似睡着了,对于房中的发出的声响毫无反应。 荣笙环视了下周围,一些残羹剩饭掉落一地,已经发出酸臭难闻的气味。 墙体也破败龟裂,有些地方的裂缝足有一指宽,冰冷的秋风透过缝隙钻进来。 让本就阴冷的牢房更加寒气逼人。 “官爷,能否让我和妹妹单独说几句话?” “呃,可以。” 本是不行的,但这侍卫手握荣笙塞的两个大钱袋子,也不好再拒绝。 待侍卫走远,荣笙重新将目光落在荣锦纤瘦的脊背上。 “荣锦妹妹,还不回头吗,我可是来救你的。” 第155章 换囚 荣锦闻言,瘦弱的身躯终于有了反应。 许是多日食不饱,力不足。 她颤抖着双臂,拄着地面勉强坐了起来。 “荣笙,你不过是来看我的笑话罢了。” 荣锦的声音细弱无力,可荣笙还是听出其语气中的愠怒。 “怎么,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别假惺惺了荣笙!” 一抹猩红渐渐爬上荣锦有些浑浊的眼眸:“我算看清了,从荷花宴到如今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哦?”荣笙听了倒真有些意外,“在荷花池边,是我让你推我的?” “你落水上来后,也是我让你喝下那碗姜汤的?” “而和景安王府的婚约本是我的,可当我为了顾全你,主动让出时,你为何不奋力拒绝?” “我......” 荣锦被荣笙说的语塞,脸上红白交叠。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荣锦。” 荣笙压低着嗓音,逐字逐句却铿锵有力:“是你的贪婪,你的虚荣,让你一步一步走向深渊,怪不得任何人。” 她说完抬头看向铁窗外估摸了下时辰。 “不过我今日的确是来救你的。” “什么?” 荣笙看了一眼荣锦惊讶的瞳孔,嘴角多了几分讥讽:“你不用惊讶,这不是我本意,真正要救你的是父亲。” 荣锦听完眸中的惊诧便被泪水取代:“父亲终于来救我了?” “侯府本就子嗣单薄,父亲定然不会看着你去死。” 荣笙和荣锦废话了这么多,也有些不耐烦。 她将瑞香往前一推:“接下来,这个婢女就是你的替身,一会儿你便遮好肚子跟我出去。” 荣锦赶紧擦了擦纷纷掉落的泪珠,这才看清身后的瑞香。 “这婢女还真的像我......” “别啰嗦了,快换了衣裳跟我走,再晚半刻我们都得遭殃。” 这下荣锦也顾不得许多了,她和瑞香二人匆匆忙忙地互换了服饰。 好在瑞香特意穿了偏大的衣裙,而荣锦这几日又消减不少。 她换上丫鬟的服饰后竟真的看不出有孕在身。 “瑞香,机灵些,这几日就靠你了。” 瑞香将荣笙的话记在心上,用力点了点头,目送着荣笙二人出了牢房。 而那个侍卫已在不远处等待多时。 他看了看出来的主仆二人,忽然觉得荣笙身后的婢女仿佛比刚才瘦了。 荣笙自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迟疑的神色。 趁着侍卫还没想明白,她又将一袋银子递了过去:“还是辛苦官爷了,等了这么久。” 说着,荣笙故意擦着眼角挤出的几滴泪:“我和妹妹好久没见,一时竟忘了时辰,还请官爷多担待。” 而那侍卫已经顾不上荣笙说的什么。 他的眼神已经定格在钱袋子上。 心中狂喜不止。 今日真是发财了,这些银子都够自己在天香楼喝十顿酒了! “嘿嘿嘿,郡主何必客气,这都是小的应该的!” 他笑得牙不见眼,方才的疑惑早就忘在脑后。 “郡主,这边请!” 荣笙满意地点了下头,跟随侍卫顺利地走出了刑部的大门。 直到二人坐上侯府的马车,荣锦终于敢大声喘气。 “今日多谢你了......荣笙。” 荣锦感受着马车缓缓启动,紧张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她说完这句,便别扭地低下头去。 “大家本是姐妹,虽然是父亲之命,不过说到底也是我这个姐姐该做的。” “那婢女真的能蒙混过关?” 荣锦忽然想起方才在牢中,瑞香怯怯的眼神,放下的心又悬起来。 “肯定可以的。” 荣笙笃定非常,“这是父亲亲自找的,不过是一介贱婢,听话的很,死了便死了。” “哦是这样。” 荣锦的神经终于放松,靠着车厢慢慢睡了过去。 荣笙回过头,看了一眼荣锦。 心中冷笑。 走着瞧吧,好戏可在后面呢。 不知不觉已到午时末,荣笙见马车停靠,赶紧摇醒了荣锦。 待二人出了车厢,却不料荣德信早就等在前院。 “锦儿,你终于回来了!” 他老泪纵横,三步并作两步抓过荣锦的手,激动地浑身发抖。 而荣锦也是泣不成声。 她从小也的确没吃过大苦,委屈成这样也是正常。 荣笙实在看不下去二人嚎啕大哭的悲情戏码。 她转身悄悄回到明月轩,又叫来了柳灵。 “柳灵,把这些地契和信交到吴临手上,现在就去。” “郡主,您说的是那个酒馆的吴掌柜吗?” “就是他,他看了信自然什么都明白的。” “好,奴婢这就去。” 荣笙见柳灵出去了,终于浑身卸了力气躺倒在榻上。 将荣锦换出来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荣国侯府只等着圣上的抄斩圣旨。 而那些铺子也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铺子倒出我手,那就和侯府没关系了。” 荣笙自言自语着,“而之后,我也可以离开了。” 第156章 捅破 荣笙的计划在一步一步悄然进行。 而相比明月轩,龙鹤堂此刻的气氛却有些尴尬。 “您说什么?!” 荣锦本舒服地靠在椅子里,一脸放松地听荣德信说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可当她听到荣德信要把她送到庄子上时,瞬间瞪大眼睛。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单薄的身躯忽地一下站起来,面色既不解又难过:“父亲,女儿自从嫁到景安王府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连牢狱之苦也受了,为何如今您还要把女儿送到庄子上受苦?!” 话说到这,无尽的委屈也随之涌上心头,她双眼噙满泪水,声音嘶哑又低沉:“况且女儿还有了身孕,眼瞅着就要入冬了,庄子上肯定更加清苦难耐!” “锦儿你别急,为父也是为了保护你啊。” “保护是何意?”荣锦抽抽搭搭地哭着,面上仍是不理解。 “为父冒着灭门的风险把你救出来,现下的侯府今时不同往日,府周围可都是皇上的眼线。” 荣德信说着说着额头的冷汗又是冒出一层,“如果不慎被人发现你在侯府,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荣锦可算听明白了,脸上的泪痕逐渐干涸,“让女儿暂时躲藏在庄子上?” 荣德信见荣锦听懂了,语重心长道:“为父会让荣笙把一切帮你打点好,让你安安稳稳地过冬,等明年年关一过,你母亲就应该能回来了,侯府接着也会好起来,为父保证到时一定接你回府。” “父亲,母亲被抓去大理寺真的是因为舅舅的事情吗?” “八成是的,她虽然嫁到侯府,但毕竟曾是吕家人,私挪库银是何等大罪,圣上肯定要彻查到底。” “可这等大罪母亲真的会沾边?” “应该不会,她只要在大理寺交代清楚,核实之后应该就会被放出来了,锦儿莫要担心。” 荣德信这边的算盘打得响亮,却不知吕安飞那账本上也有关于赠给吕氏银子的记录。 而好巧不巧,宋玄霖此时已经带着这本私账和妙莺来到皇上面前了。 “玄霖,你这个时辰不好好养着,却忽然跑来找朕,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皇上刚用过晚膳就听高公公说宋玄霖在外面等候多时。 他心中猜测着,一边转着手中的白玉珠子,一边眼见宋玄霖郑重地将一本厚厚的文书呈到自己面前。 “这是何物?” “启禀父皇,这是儿臣在西街的襄花楼中找到的吕安飞的私账。” “私账?” 皇上愕然,忙拿起账本摊开来。 一目十行却触目惊心。 这纸上记载的桩桩件件都足以让皇上杀心尽起。 可经历过之前夏太尉抹黑一事,他也不敢一味的偏听偏信,生怕涉及到党争。 他将胸口起伏的怒气强压了下去,厉声问道:“玄霖,这本私账为何会在你手上?” 宋玄霖早就料到皇上会这样询问,他随即一脸平静地开口:“儿臣出大理寺的时候,正巧听到荣国侯府夫人交代贪墨官银一事,联系到吕家一案,儿臣便私下里寻访调查,终于找到吕安飞藏在襄花楼的暗线。” 紧接着,陆跃将妙莺从外面押了进来。 “父皇,这女子名叫妙莺,是青楼女子,吕安飞就是让她保管着私账,以便掩人耳目。” 皇上听到这里,已经信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关,眼里的凶光尽数显露。 “把头抬起来!” 皇上冰冷的命令让跪伏在地的妙莺打了个冷颤。 她颤抖着肩膀,缓缓抬头,眼神中都是惊恐,泪水也即将喷涌而出。 “你就是吕安飞的眼线?” 妙莺张了张口,可喉咙被吓得一哽,没发出一点声音。 “父皇在上,你如实答便是,若有冤情父皇也不会姑息。” 头顶飘来宋玄霖平淡的声音,却好似撞钟震醒妙莺。 她擦了擦已经顺颊滑下的两行泪,鼓起勇气开了口:“皇上,民女本出身贫苦,为了家母的病不得已入了青楼,吕大人以家人性命要挟民女,保管那本账册,民女不识字,也不知上面记得都是什么。” “青楼那么多苦命身世的女子,为何偏要找你?”皇上目光犀利,瞪着妙莺怯懦的脸肃声问道。 “因为民女为了躲避接客,一直装作哑女,吕大人也是看中了这点,他觉得民女既是哑巴,就绝不会说出去。” 宋玄霖在一旁听着,竟对妙莺的随机应变有些意外。 这些话他并没有教过她,可她却能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真是不简单。 也难怪吕安飞会相中她。 果不其然,皇上对于这人证物证又信了几分。 他继续翻看着账目,双眼逐渐被怒气染红。 “哼,这太子还真是能耐!” 他忽然抬起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就连茶杯都被震到地上摔成了两半。 “朕如此包容厚待他,他竟然还能做出勾结敌国,陷害忠良的勾当!” “高公公,太子人呢,让他即刻来见朕!” 高公公忙不迭地走到皇上身侧,小声提醒:“皇上您忘了,太子殿下被您禁足在东宫了啊。” “那正好!” 他怒吼着,忽地一下站起来。 “高公公,带上一些人,朕现在就要去东宫!” 他胸口起伏得愈发剧烈,“朕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在悔过!” 第157章 丑态 “是皇上!” 高公公拂尘一甩,立马喊道:“所有人,摆驾东宫!” 夜色下,一群人行色匆匆地跟着皇上一路西去。 穿梭过数个宫殿,很快便到达了东宫的地界。 这个时辰虽然稍晚,不过东宫的正殿内却灯火通明。 “太子殿下,再喝几口嘛!” “哈哈,太子殿下好酒量!” “太子殿下悠着点!” “嘿嘿,你们几个机灵的,今晚就陪着本太子,越听话赏赐可就越多,哈哈哈!” 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听了,顿时两眼放光,纷纷扭动着纤细腰肢争先恐后地给太子倒酒。 那努力的样子就连青楼女子见了都自愧不如。 而反观太子,脸上更是笑得疯狂。 表情如痴如醉,完全忘了他是在禁足悔过。 他那淫笑一声高过一声,和殿外静谧的夜色格格不入。 皇上此刻已经在殿外站了半炷香时间。 他掐着腰,不可置信地瞪着正殿紧闭的房门,听着从正殿内传出的污秽声音怒不可遏。 与此同时,那声音也同样入了皇上身后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宋玄霖也在一旁,眼里尽是讽刺和不屑。 我倒要看看这次,你这个太子还能不能当得...... 又过了一会儿,皇上已经听不下去了。 而殿内,男欢女爱的场景依然没有要进入尾声的意思。 “高公公!” 皇上只觉心口被压了一块巨石,不断积攒的怒气仿佛就要将胸口撑破。 “在皇上!”高公公小心翼翼地应着。 “把门给朕砸开!” 皇上的声音近乎嘶吼,“朕要让他今日的丑态人尽皆知!” “皇上,这......” 高公公面露难色,毕竟里面的人现在还是太子,皇家的颜面还是要顾的,“皇上息怒,这门若是现在被打开了,一切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还行皇上三思!” 皇上心里当然清楚高公公说的后果,只不过他实在忍受不了太子原来是这等不堪,他其实更气恼的是自己的眼拙,被身边亲信之人耍了这么久。 先不说那账本上的一切足以让太子离开东宫。 就说在禁足期间,他能淫乱至此,也不配做大祯的储君! “罢了。” 高公公的再三劝说下,皇上思来想去也逐渐平静下来。 “朕不进去了,摆驾回宫!” 众人一听,也都明白的皇上的用意。 虽然所有人方才都想看接下来的好戏,可还是默默跟着皇上离开了东宫。 “玄霖,你且先回去,朕今日累了。” 皇上回到寝殿,坐在龙椅,满面的疲态显露无遗。 “儿臣明白,只不过父皇,那沈家您打算......” 皇上正揉着太阳穴,一听“沈家”却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光中已尽是苍凉:“沈家是朕害的,明日朝上朕会昭告天下。” “你且先退下,朕心里有数。” “是父皇,儿臣告退了。” 宋玄霖出门的下一秒,才将激动的心绪释放出来。 他握了握自己冰凉微颤的双手,迈过门槛时险些摔倒。 “王爷小心。” 陆跃适时出现,将宋玄霖扶了出去。 “王爷,皇上方才可有说太子该如何处置?” “还没有。” 宋玄霖慢慢恢复平静,“但明日早朝一过,本王相信一切都会翻天地覆的。” “王爷,那......那沈家......” 陆跃听了也变得热血沸腾,一时竟结巴起来。 “放心,父皇已经答应会为沈家翻案的。” “哦——”陆跃终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的努力真的没有白费,终是要成功了。” “陆跃,一会儿将这个消息告诉荣笙,让她早做准备。” “哦好。”陆跃下意识答应了一声,却又疑道,“王爷是要郡主准备什么?” “准备到本王身边来。”宋玄霖抬眸看了看空中圆月,将含情脉脉地眼神掩去。 “!!” 陆跃当场震惊:“王......王爷是说,您要娶郡主了?” “她不是什么郡主,她是沈云。” “!!!” “王爷,您是说郡主真的是沈将军?!”陆跃惊得嘴巴就一直没合上过。 原来从几月前到现在,和自己并肩作战的真是沈将军,她可是曾经名震一时的大祯高手啊! 怪不得武功这么厉害啊! “是真的。”宋玄霖暗自点了点头,“等一切都结束,本王再也不会让她继续受苦了。” “王爷,属下好开心啊,呜呜呜呜——” 陆跃听着宋玄霖的话,哭得感天动地。 “你现在哭个什么劲儿,赶紧去侯府,不过本王认出她的事,先不要说。” “嗯?!” 陆跃的哭声戛然而止:“王爷,为什么不能说?” “她的心意本王还不知道,”宋玄霖低下头,“本王要在复仇结束后,堂堂正正地表明心意。” “哦好吧。” 陆跃收回动容的泪水,他虽然不理解,不过还是按照宋玄霖的要求去办了。 不过,等陆跃从荣国侯府离开后,就轮到荣笙失眠了。 “沈家真的要沉冤昭雪了......” 她一双杏眼瞪得如铜铃,靠在床边反复回忆着方才陆跃的话。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一时之间确实有些接受不了。 “如果明天皇上真的能把沈家的冤屈昭告天下,那我便再无所求了。” 第158章 解禁 “柳灵——” 荣笙缓过神,朝门外唤了一声。 “郡主何事?” “明日一早,你便将明月轩的所有下人全都转移到吴掌柜那里,不要再回侯府了。” “郡主,侯府是不是......很快就要出事了......”柳灵并不吃惊,小心翼翼地细声问道。 荣笙点了点头:“现在距离景安王一案行刑不过两日,我还需提前将你们的去处安排好。” 明日早朝过后,荣德信定会因收了吕安飞的贿赂被圣上押到大理寺调查。 而到了行刑当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整个侯府也会被抄个底朝天。 明月轩的下人其实不少,如果到了那时再转移恐怕来不及。 柳灵看了一眼荣笙翻转的眼波,当即明白她心中所想:“放心吧,郡主,奴婢明日一定将事情办妥。” 夜半的秋风总是格外寒冷,荣笙听着窗棂上劲风的一声声敲打,逐渐进入了梦中。 不知不觉间,很快就到了翌日早朝的时辰。 所有大臣照旧在大殿中等待着皇上。 “众卿免礼吧。” 皇上昨夜也是辗转反侧了许久,快到天亮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他拖着有些疲累的步子坐到龙椅上,眼下乌青一片,让本就苍老的脸更显憔悴。 他的面前正是那本吕安飞的账册。 “今日那些呈上的奏疏先放一放,朕还是要将吕安飞一案重新再议。” 此话一出,底下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皇上轻抬眉心,细细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 有的人错愕。 有的人心虚。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因为那本私账中记载的大大小小的银钱,和一半官员都有关系。 看来是要清算了...... 皇上有些头疼,竟不知该从何着手。 “高公公,将太子宣来吧。” “皇上,那这禁足?”高公公提醒了一声。 “朕今日就将太子的禁足解了,让他即刻过来参加廷议。” “是皇上。” 高公公在众臣的一致目光中快步离开了大殿。 整间大殿只剩窸窸窣窣的谈论声。 “太子的禁足这就被解了?” “看来太子又重新受圣上信任了。” “对啊,那皇后是不是也没事了?” “我就说么,太子和皇后终究是正统,圣上只是一时苛责,不会真的对他们怎样的。” 就在众人猜测这会儿,太子也终是匆匆忙忙地赶到殿上。 他这几日夜夜笙歌,朝廷的事也抛在了脑后,所以他至今都不知吕安飞被抓了。 况且他昨夜快活了一整晚,本想今日好好休沐,到了晚上再换一批更妖艳的歌姬来玩玩。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高公公的忽然到来让他措手不及。 衣冠不整地从床上滚下来,马车中匆忙穿戴,直到了宫内才收拾得不那么邋遢。 虽然过程有些狼狈,不过一听父皇解了他的禁足。 他这一路上还是有些窃喜的。 步履轻快地迈过门槛,他声音中已抑制不住欣喜:“父皇,您终于想起儿臣了!” 他快步来到殿中央行礼:“儿臣这些天一直在粗茶淡饭,抄写经书,悔过自新,不敢有一丝松懈!” “呵,是么。” 皇上想到昨日在东宫外听到的令人作呕的淫笑,再看了一眼面前的太子。 越发觉得虚伪和龌龊。 “那你跟朕说说看,你都悟到了什么道理?”皇上不怒反笑,眼中慢慢浮出嘲讽。 而太子由于荒淫无度了数夜,此时眼神确实不济,竟没看出来皇上异样的神情。 “回禀父皇,儿臣身为储君,自当勤勉好学,熟悉政务,公正无私,帮父皇分忧。” 他如数家珍地背诵着,越说越起劲,“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仁德之心,体恤民情,关心百姓疾苦。” “仁德之心?” 皇上终于听不下去了:“太子,你真的有仁德之心么?” “......” 太子本来准备继续背几句,却被皇上的问话意外打断。 他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上位的皇上,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扑通!” 他忽然双膝一跪,装作惭愧的模样,语气也带着哭腔:“父皇恕罪,儿臣知道您看不惯儿臣的习性,可儿臣这些天确实在用心悔过,还请父皇明鉴!” “够了,宋玄璟!” 皇上的怒火终于彻底释放,震怒之下他将手边的文书尽数摔在地上。 整个大殿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大臣就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你还要跟朕装到什么时候!” 皇上将手边的账目恶狠狠地砸到太子的脸上。 太子眼见着厚厚的文书砸中自己的鼻梁,温热的液体随之从鼻孔流下。 随着鲜血“滴答滴答”掉落到那本账目的封皮,他也终于看清了面前之物。 “父皇,这是......” 太子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将账目拿起来。 “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干的好事!” 太子被皇上的怒吼惹得眼中尽是惊恐。 他忙用沾染鲜血的手翻看账目。 只一瞬,他就瞠目结舌。 因为也不用细细再看,那上面几乎都是他这几年吞下的银子,甚至还有勾结赤丹国的记载。 是......是谁?! 是谁在跟本太子过不去,竟把这些都记了下来! 他只觉心要马上跳出喉咙,一双眼盯着上面清晰的数字欲哭无泪。 第159章 废位 “父皇,儿臣冤枉!” 太子虽然尤为惊讶,可仔细想想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定是那吕安飞干的! 自己以前的那些事,他好像几乎都参与了,不是他还能有谁,谁还能比他知道的更全面! 想及此,他眼珠一转,当即大喊了声冤。 随后又将鼻间的血故意在脸上抹开,营造出惹人同情的景象:“父皇,定是那吕安飞故意抹黑儿臣的,儿臣请求父皇让吕安飞前来对峙!” 说着,他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那样子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还有脸喊冤,朕可还没说是吕安飞干的,你却自己先招了,你可真是无药可救!” 皇上满脸厌恶,看向太子的眼神却有些绝望:“现在想来,那吕安飞胆大妄为,罪行滔天,说不定就是拜你所赐。” 他指着太子的眼睛,声音冷厉而决绝,“而你更可恨的是,竟然将曾经的沈家陷害到灭门!” “一代忠臣良将,就这样含冤而死,朕真的很痛心,也很自责和懊悔,懊悔当初为什么早没看清你宋玄璟是如此卑劣之人!” “父皇,儿臣......儿臣......” 太子还不死心,可反驳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听皇上的语气,八成已经知道了这一切,估计自己再怎样否认也无济于事。 而皇上的一番话却让周围的臣子都大吃一惊。 因为沈家早在三年前就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而今沈家的人都被斩绝了。 到头来事情却有了这等反转。 任谁都会唏嘘不已的。 毕竟沈老将军和沈云少将曾在京城中可是叱咤风云,为击退外敌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而今才知是被太子一党设计的。 由此看来,身在朝中的大旋涡,光有一身本领和忠心并不一定能笑到最后。 稍有不慎就会成为权利争夺的牺牲品。 “宋玄璟,你可还有话说?” 皇上死死盯着太子面色如锅底的脸,厉声问道。 事到如今,太子心里也清楚,此时此刻只能认了,不然自己的结局只会更惨。 “父皇,儿臣......认罪。” 话音落下,他的头彻底低了下去,任由脸上的血液缓缓流淌在冰冷的地板上。 “哼!” 皇上重重地翻了个白眼,内心的气血不断在翻涌:“从今以后,你便不是太子,朕命你即刻搬离东宫,赐号晋王,迁往北境镇守,终生不得回京。” “高公公。” “奴才在。” “下朝后将其他圣旨一并传下去,朕今日实在支撑不住了。” 皇上手指轻揉着眉心,喑哑着嗓音道,“今日就到此为止,众卿都退下吧。” 一切尘埃落定,众大臣也纷纷朝殿外走去。 所有臣子都十分清楚,今日之后,朝廷的局势必定有大变化。 果不其然,就在第二日,那些和太子一党的几个大臣就都被革职了。 这其中当然包括荣德信。 荣笙也是一大早被侯府里的动静吵醒才知道的。 “柳灵,是大理寺的人?”荣笙听着窗外隐隐约约的动乱声,脑中猜着答案。 “是的郡主,侯爷人还没醒就被忽然拽起来带走了。”柳灵对于今早的事也有些心惊,“事发突然,前院闹得鸡飞狗跳,奴婢也是刚听说的。” “如果是大理寺来人,应该跟国库的银子没关系。” 荣笙缓缓坐起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靠在床上,“侯府倒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彻底遭殃。” 事情发展到这步,柳灵也彻底看明白了,她点点头道:“郡主是说,真正让侯府覆灭的是明日的刑场?” “不错柳灵,你跟着我,果真越来越聪慧了,”荣笙莞尔一笑,不咸不淡道,“那太子已经被废,剩下的李玉京等人明日将会被抄斩,到时我会亲自去看这场大戏的。” “郡主,杀头的戏多吓人啊,您真的要去吗?” “柳灵你不用跟着我,明日一早你就离开侯府也不要再回来。”荣笙起身抽开柜子拿出一封信,“这里是明月轩所有人的卖身契和给吴临的信,明日你便将这些都带走。” “谨记,信要吴临亲自拆开,切不可经过他人之手。” “奴婢明白,请郡主放心。” 柳灵机灵地应着,却忽然想到什么,“可郡主,明日侯府一旦出事,你又该去哪里躲藏?” “放心,如果我的计划进展顺利,我会乔装打扮好去找你们的。”荣笙见柳灵仍是一脸担忧,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如果事情有变,我有办法和吴临联系。” “那好吧,郡主。”柳灵见荣笙一脸自信,只得答应下来,“您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随着荣德信被带走,侯府逐渐又恢复了平静。 而荣锦也早被荣笙送到庄子上了。 “呵,荣德信还真是帮了我。” 荣笙一想到这儿就觉得好笑:“送到哪里不好,非送到庄子里,那荣婉本可以躲过一劫,可等明日荣锦被抓回去,荣婉说不定也难逃一死了。” 第160章 游街 两日时间就这样飞快地过去,转眼就到了荣笙期待已久的行刑日。 既是翘首以盼了许久,荣笙昨夜又是难以入眠。 此刻天刚蒙蒙亮,她便彻底睡不着了。 “柳灵,你现在就出府吧,吴掌柜那边我已经知会过了。” 荣笙一面招呼柳灵进来,一面不紧不慢地起身整理着衣衫。 柳灵也是一夜未睡,索性一夜都守在荣笙的房前。 她轻轻走进来,见荣笙已经将一套素色的裙服整齐地穿戴在身上。 墨黑如瀑的秀发仅被一把青色发簪束起。 整体打扮虽朴素却更显其面容清丽。 “郡主,奴婢侍候您用膳后再走吧。”柳灵有些不忍,毕竟自己这一离开,整个明月轩就只剩荣笙一人了。 没下人侍候,多少有些不便。 “不必柳灵,”荣笙微微摇头,“你快些离开吧,接下来的事变数颇多,我一个人行动,顾虑还能少些。” “可郡主......” “快快离府,不许再啰嗦了。” 柳灵看了一眼荣笙少有的严肃神色,终是拗不过,谨慎地从侯府后门离开了。 荣笙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柳灵的背影,直到其在门外消失不见,这才回过神。 “唉,总算是全走了。” 荣笙将床下准备好的假人偶拿出来,放到床上。 那人偶经荣笙多日的巧手缝制,一打眼看那面容和身量竟真的与荣笙如出一辙。 “这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荣笙看着人偶满意地点了点头,内心感叹着这些天总算没白费功夫。 她默默地将自己常穿的郡主服饰套在人偶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又去后厨拿了些吃食点心垫了垫肚子。 酒足饭饱后她终于迈着悠闲的步子出门了。 问斩的时辰在午时三刻。 荣笙一路望着日头,不紧不慢地终是到了西街口。 西街便是犯人行刑前游街示众的必经之路。 所以此刻西街沿途都站满了百姓,其中有大半的人手上还挂着装满烂菜叶和臭鸡蛋的篮子。 荣笙看着水泄不通的人墙,竟有些诧异这些百姓的嫉恶如仇。 内心不禁庆幸自己还好穿得不张扬,否则难免遭受迁怒。 荣笙亦步亦趋地来到人群中间,一声不吭地静静站在原地,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随着秋日的阳光逐渐洒到头顶,刑部的队伍也在街口出现了。 荣笙见此一个激灵,正准备垫脚伸脖子。 可谁曾想,下一秒她的视线就被众人扬起的菜叶子挡了严实。 “狗官!” “不得好死!” “给我使劲砸,这些个畜生没少欺压我们!” “啊对啊,砸死他们!” 所有人都义愤填膺,叫骂的声音此起彼伏,半空的烂菜和臭鸡蛋也是如洪水泛滥,将手脚带着枷锁的景安王等人砸得狼狈不堪。 荣笙试图看清这些犯人的脸,可她瘦小的身躯早就深埋在人群中,脑中被左右的怒吼声震得“嗡嗡”作响。 “唉,这里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荣笙摇了摇头,无奈地叹着气,赶忙躬下身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呼——” 她看了眼身后菜叶子泛滥如江河的人群,立马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们是从哪弄到这么多臭鸡蛋的? 一边腹诽着,她一边朝刑场的方向走去。 这里既然看不到,只能利用永安郡主的身份去刑场看了。 不一会儿,正午已到。 所有犯人都已被押到刑场之上。 而那些刽子手也在磨刀霍霍,做着万全的准备。 荣笙轻而易举地来到了观刑队伍的最前方。 这里的位置最佳,能将现场的一切尽收眼底。 而好巧不巧,她的面前,镇守的侍卫还是熟人。 正是那日在刑部,收了荣笙三大袋子银钱的矮个侍卫。 “官爷,您可还记得本郡主?”荣笙认出他的第一瞬便灵机一动,主动搭起话来。 那名侍卫正昂首挺胸站得笔直,毕竟这次的行刑圣上很重视,他也更不敢在这会儿出洋相。 他不耐地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可当他见到荣笙的脸时表情瞬间破功。 取而代之的是令荣笙熟悉的谄媚笑容。 他赶紧后退一步,小声道:“还请郡主恕罪,小的太紧张了方才没看到郡主进来。” “不碍事的,”荣笙莞尔一笑,盯着刑场上的犯人道,“就是有些事想跟官爷打听一下。” 话音刚落,荣笙目光微转,趁周围人不注意将一袋子钱迅速塞进侍卫手中。 那侍卫下意识将手中钱袋一握,先是一愣,随后又笑开了花:“郡主折煞小的了,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听说今日景安王府的人和污蔑明王殿下的人都要被处斩”,荣笙的眼神一边游移在刑场上,一边问道,“这次行刑的犯人可都在这里了?” 她之所以这么问的原因,是因为方才她找到了景安王府的人,也找到了瑞香,可唯独没看到李玉京的身影。 可宋玄霖明明曾告诉她李玉京是圣上下令处斩的,如今怎会没有,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纰漏? “回郡主,今日行刑的都在这里。”那侍卫也有些奇怪,“郡主为何要问这个?” “哦也没什么,我只是好奇曾经的那个李玉京李大人被关押在了哪里,为何今日没有他。” “郡主问的是李玉京啊?” 侍卫没忍住惊呼了一声,“这李玉京昨日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了大牢了,我们也是今早刚听说的,圣上很是震怒,已经派了暗卫去抓了。” “你说什么?” 荣笙双眼吃惊得仿佛要瞪出来,“李玉京逃了?!” 第161章 替身 侍卫一想起这事也是惊魂未定,所以他并没注意到荣笙此刻错愕至极的表情。 他摩挲着下巴,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说来也怪,关押他的大牢在刑部最里间,怎么也不可能逃得出来。” 回忆着今早在牢房周围查到的细节,他又道,“那牢房也没有被打开的痕迹,我想救他出去的一定是个高手,或者会一些秘术能掩人耳目。” “秘术?” 荣笙神色终于归于平缓,她听着侍卫的分析,内心更加确定李玉京是被赤丹人救走的。 因为和巴图木的两次交手,荣笙已经猜到那些黑魔族秘术已经渗透到了皇族。 所以,赤丹人为何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从大祯的牢狱中救李玉京? 难道李玉京对于黑魔族或者赤丹皇族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她苦苦思考着,可还没想到结果,就被前方行刑官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荣笙闻声回过神,顾不得再想,将视线死死盯着前方跪着的一排犯人。 而那瑞香也恰巧在靠近荣笙的一侧。 这会儿,刽子手们听到行刑官的指令,纷纷蓄力,举起手中锋利的大刀。 那刀刃寒气逼人,在这即将入冬的季节,让在场所有百姓看着都不寒而栗。 所有刽子手纷纷就位到相应的位置。 荣笙盯着位于瑞香身后,那个长满络腮胡的刽子手的一举一动。 就在其作势举刀砍下去的瞬间,荣笙立马双指轻弹,将两枚细小的沙砾迅速射向那刽子手持刀的手肘。 别看这些沙砾细小,却因为带了云风诀的力道而变得不一般。 它们如两根尖锐的刺,迅速穿透刽子手手臂的肌肉骨骼,直达经络。 “哎呀,痛死我了!!” 果然,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那大胡子刽子手痛呼一声,紧接着双手就没来由地泄了力。 他手掌中被紧握的骇人大刀随之掉落。 与此同时,那锋锐无比的刀片生生擦过瑞香的肩头落发。 发梢被削断的同时,瑞香也近乎精神崩溃。 她虽然被铁链绑住了手脚,却似疯了般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啊,不要,不要杀我!” “不要杀我,各位官爷,不要杀我!” 她近乎嘶吼,表情狰狞至极,身体时而疯狂跳跃,时而又栽倒在地拼了命地挣扎。 嘴里还一直喊着“民女冤枉,不要杀我”的话。 可由于她脸上的肌肉颤抖得厉害,那用于伪装的半张人皮霎那间从其脸上扯下,而那个假的“孕肚”也掉落出来。 这个场景让坐在下方的行刑官瞬时愣怔在当场。 因为此刻位于他正对面,发疯的罪妇“荣锦”,确是另外一人假扮的。 这还是他从官十载以来,第一次遇到这般荒唐的场面。 “竟然是......竟然是替身......” 他一个趔趄倒在椅子上,心头涌上各种权衡利弊。 若要此刻暂停行刑,那之后又该如何跟圣上交代呢...... 况且今早已经逃了一个犯人,若此事再捅到圣上那里,这失察的罪责一旦降下来,轻则罚俸贬官,重则自己整个家族都有可能被逐出京城。 他思来想去,面色越来越凝重。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将这替身斩了,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有人,稍安勿躁!” 行刑官心里终于有了定夺后对着人声鼎沸的现场大喊一声,周围的人随之都闭上了嘴。 他见周围已经恢复安静,回头继续冷眼看着在地上疯狂打滚的瑞香,对一旁的侍卫道:“把这罪妇荣锦给本官控制住,死到临头还要扰乱刑场,真是罪该万死!” “是,大人!” 几个侍卫得令后,当即将瑞香硬生生按回原位,刽子手也重新换了个人上来。 “真是可恶!” 荣笙死死瞪着那行刑官自私的嘴脸,满眼厌恶。 她千算万算没料到,这行刑官怕自己担责,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换囚这种事都要蒙混过去。 她气得双手握拳,正要想办法救下瑞香。 忽然,刑场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且慢!” 荣笙以及其他民众都循声看去,只见宋玄霖坐于马背,身姿挺拔,目光凛冽。 他一边朝行刑官驶来,一边抽出匕首朝瑞香身后的刽子手射去。 那名刽子手吓得瞬间跪在地上。 而这会儿,宋玄霖已翻身下马,走到了行刑官的面前。 “大人莫不是眼瞎,这犯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要行刑吗?” 行刑官见是明王来了,骇得嘴角一抽,忙不迭地离开席位对着宋玄霖弯下腰:“下官不知是明王殿下来此,还请殿下恕罪。” “本王在问你话。” 宋玄霖对于行刑官请的姿势视而不见,他的神色威严又冷厉,让人忍不住侧目,“这犯人是荣锦吗,嗯?” 行刑官一听宋玄霖的话音,当即汗如雨下,内心更是叫苦不迭。 他暗骂了一声“倒霉”,随后赶紧躬身解释:“属下今早因为李玉京逃脱的事十分困扰,所以一时失察,还请明王殿下恕罪,饶了下官这次!” “哼,这次算你走运,倘若再发现你如此大意,本王定会和父皇禀报,撤了你的官职滚回你的老家去!” “是是是!” 行刑官声音越发颤抖,整个头几乎都要磕在地上,“明王殿下教训的是,下官这就终止行刑,立马回去调查换囚一案!” 第162章 封府 此话一出,远在对面的荣笙终于放下心。 “还好王爷出现得及时,不然的话今日就前功尽弃了。” 荣笙心中唏嘘着,不觉有些后怕。 思忖间,却不巧对上远处宋玄霖意味深长的眼神。 荣笙愣了一瞬,转而嘴角轻扬朝宋玄霖微微点了点头。 宋玄霖见此心情瞬间明媚起来,他继续回眸与行刑官交谈。 而荣笙也趁此刻悄然抽身,快步离开了刑场。 既然行刑终止,又有宋玄霖在其中周旋,她相信圣上很快便会查到荣德信私自换囚。 况且,皇上今早因李玉京逃狱一事正在气头上,此刻又有这件事的加码。 荣家这下就是想不倒都不行了。 而她这个永安郡主本就是换囚的主角,即便曾经救过卫妃娘娘,但以圣上的性格,定然不可能让她逃过这一劫。 “时间还真是紧张......” 荣笙一面想着,一面加大脚力朝荣国侯府奔去。 也幸好她回来得及时。 她回到明月轩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听到了侯府前院的小厮来报,说在街上听到了风声,朝廷的人正朝着侯府这边来。 “能这么快做出决断,看来圣上这次绝不可能会姑息荣国侯府了。” 荣笙感叹着官府动作的迅速,一刻不敢再耽搁,她马上吩咐小厮了几句。 随后赶紧将今早准备好的假人放到床榻上。 等一切伪装好后,她走到院中,用火石将整座房子点燃。 此时秋风四起,大火借着风力从房屋的墙面呼啸而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房顶就被烈火淹没。 紧接着,火势愈烧愈旺。 屋顶的瓦片接连塌陷,滚滚浓烟开始从四面的窗子涌出。 荣笙冷眼看着熊熊烈火,直到看着大火烧向前院才放心地从侯府后门一闪而出。 而前院此刻只剩下人在,这些人方才听了给荣笙报信的小厮的话,全都乖乖等着大火的到来。 因为荣笙已经交代他们,侯爷已经被判了斩刑,官府马上要来查封侯府。 侯府一旦被查封,他们这些人肯定会被抓进大牢等着被处死。 而荣笙的一把火正好给了他们逃跑的理由。 有了荣笙的计策,所有下人并没有人心惶惶,他们屏气凝神地盯着后宅的动静。 直到漆黑的浓烟飘到前院的上空,下人们终于伺机而起。 “快看,走水了!”其中一个眼尖的婢女抬头望着浓烟,大声喊道。 所有人立时警觉:“那还等什么,快跑!” “对对对,都这个时候了,赶紧跑啊!” 一堆人朝侯府的侧门蜂拥而出,不一会儿整座侯府就空了。 而侯府周围路过的行人见如此多的人从侯府逃出,又看了眼侯府上空的浓烟,都以为这些下人去救火了,所以也没人奇怪。 就在所有下人跑远后,官府也终于到了荣国侯府的门前。 领头的侍卫长站在院子的中央扫视了一圈,对于偌大的侯府竟见不到一个人影十分惊讶。 而与此同时,前院的大火也已经烧起来了。 “这火起得也太蹊跷了吧?” 侍卫长看着被烧的七零八落的府邸,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老大,这火势很猛,看来侯府里的人都趁机逃走了。” 侍卫长听了眼珠微微一转,那些奴才他倒不关心,跑了便跑了。 不过,荣德信子嗣不多,唯今只剩那永安郡主没被抓。 方才经调查,到刑部暗中换囚的人正是永安郡主,所以今日不把她抓回去,还真的没办法向上面交差。 “那后宅可有永安郡主的踪迹?” “小的方才仔细找了下,确实发现了永安郡主的尸体。”那小侍卫说完又有些疑惑,“只不过,那尸体虽然被烧得体无完肤,却看着有些奇怪。” “哦?抬过来我看看。” 不一会儿,那尸体被抬到了前院。 侍卫长蹲下身,将那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从前到后看了一圈。 心中不禁嘀咕,这具尸体乍一看确实很像人的肉体。 不过仔细一瞧就可以看出这并不是永安郡主的真身。 他若有所思地站起身,不再看向那具尸体。 这尸体肯定是假的。 也就是说永安郡主也在他们赶来之前逃走了。 “罢了,将整座府邸封起来,随我回去复命。” 侍卫长现在也明白了这是永安郡主的障眼法,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所以他不敢再耽误,每晚一刻,抓住她的概率就低一分。 “可是老大,这尸体......” “不用管了,这只是个假人。” 说完,几个侍卫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邸,将整座侯府贴上封条后便匆匆回到了刑部。 此刻除了刑部尚书等人,还有宋玄霖也在。 “明王殿下,大人,属下已经将荣国侯府封了。”侍卫长肃声禀报着,“只不过,府中的永安郡主和下人全都跑了,不知所踪。” “都跑了?!” 刑部的曹大人一听,差点跌出椅子,他正了正衣襟沉声问道,“是不是你们动静太大走漏了风声?” “大人,属下......”侍卫长也不好回答,脸上愁眉苦脸的。 “曹大人稍安。” 一旁的宋玄霖在听到荣笙已经跑掉不禁暗自笑了一声,他赶紧出声打破紧张的气氛,“也不能怪这些侍卫,当时刑场换囚一事闹得大,荣府接到风声也属正常。” 曹大人一听明王发了话,这才不继续追究:“明王殿下说的是,只不过这些犯人跑了这么多,我们该如何和圣上交代?” “曹大人放心,父皇那边本王会亲自禀报,绝不牵连到大人。” “这......”曹大人面上也有些犹豫,他不是不信任明王,而是事关重大,仅凭明王一人真的能够平息圣上的怒火吗? “本王说到便会做到,还请曹大人不要担心。” 宋玄霖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刑部。 他会和圣上禀报不假,但却是为了争取这追拿逃犯的差事,他决不允许别人抓到荣笙。 第163章 隐身 宋玄霖一路疾走,很快就看到了西街吴临酒馆的牌子。 “终于能再见到她了......” 方才他与荣笙在刑场的匆匆一瞥,怎能缓解得了他这些天浓厚的相思之苦。 此刻他已迫不及待地想和荣笙道出一切了。 他好不容易按捺住内心的波澜,转眼间已到酒馆的门前。 望着酒馆紧闭的房门,他步子忽地放慢,生怕被人看出他激动的情绪。 “吱呀——” 迎着西下的晚霞,酒馆的门悄然打开。 吴临看了一眼表情微滞的宋玄霖。 快速瞧了瞧街道左右后道:“是明王殿下来了,快快请进!” 宋玄霖见吴临有些谨慎的表情也并不奇怪。 他只道是荣笙身藏在此,小心些也是应该的。 “吴将军,云儿在何处?” “云儿?”吴临正引着宋玄霖到屋中坐下,听到“云儿”二字瞬时怔住,倒茶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您是说......少将?” “正是,荣国侯已倒,云儿便不用再伪装下去了,她现在哪里,本王要见她。” “哦——” 吴临继续将茶杯斟满,递给宋玄霖的空隙眼神闪过疑惑。 少将的信上并没有说明王已经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到底是明王自己猜出来还是少将后来说的? 宋玄霖看了一眼吴临磨磨蹭蹭的动作,眉心微微皱起:“怎么,她可是受伤了,不方便见本王?” “呃不是的,明王殿下,”吴临赶忙摇头道,“少将也只是给属下留了一些财产和书信,可刑场一事过后她并未到这里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生怕宋玄霖看出他的心虚:“所以属下现今也不知少将去了何处。” “什么,你莫非在骗本王!” 宋玄霖听了当即气闷,他本以为终于能和荣笙相认,可为何老天总是不让他如愿? “属下句句属实,少将确实在书信中交代等荣国侯被斩,她就会回到这里,可如今她却一直未露面,属下也在等她的消息。” 吴临虽然一直在诓骗宋玄霖,不过最后一句说得倒不假。 荣笙其实在侯府放了一把火之后,就疾速赶到了酒馆。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本可以收手归隐。 可现在意外知道了李玉京没死,她怎可能会甘心。 所以,从放火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发誓,挖地三尺也要将李玉京找出来! 这李玉京既然是赤丹人救的,那他现在极有可能已经逃出京城赶往北境了。 那里有赤丹人,还有废太子晋王。 是个搅弄风云,引发事端的多事之地。 荣笙心想,赤丹人救李玉京,说不定就是要利用他之前和晋王的关系。 这也是他唯一生的出路。 此番北上,荣笙不仅要取了李玉京的性命,还要打探赤丹人的真实目的。 这等凶险之事,如果一五一十地讲给宋玄霖,他说不定会阻拦她。 荣笙索性一人单枪匹马,先去探探虚实。 况且目前东宫之位空缺,这也是宋玄霖夺嫡的大好时机。 他若离开京城属实不妥。 吴临从回忆中抽回,又斟满了一杯茶两口灌下肚。 少将让他拖住明王殿下,他本来很有信心。 可看明王凝重的脸色和黯然神伤的眼神,他竟有些没底。 “少将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把明王殿下都迷成这样了?” 吴临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劝住明王不离京这件事,他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明王殿下莫要担心,少将做事很有分寸,她若有了消息,属下定第一时间告知殿下。” “不必了。” 宋玄霖耸拉着肩膀,全然没了方才欣喜的表情:“本王自能找到她。” 说着,他无力地起身,缓缓朝门口走去。 “殿下!” 吴临见说不动他,忙上前走到宋玄霖身侧道,“少将叮嘱过属下,不要让殿下找她,殿下这样做只会将少将暴露于危险当中!” “本王心里有数,你不要管了。” 冷漠地丢下一句,宋玄霖高大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街口。 吴临看着远处高大的明王殿下,一脸愁容地叹了口气:“少将,明王显然比你想象得还要倔强啊......” 时间转眼就入冬了。 一场初雪过后,京都的大街小巷都披上了银装,在日光的照耀下,更显宁静与清新。 而太子被废后,宋玄霖一下子就忙起来。 虽然他有心去寻找荣笙的下落,但奈何抽不开身。 经历了朝中格局的大动荡,皇上现今仿佛更加信任明王了, 而朝中许多大臣将这一举动看在眼中,纷纷猜测这东宫之位圣上八成已有了人选。 几月前卫荀从大理寺回来后,也得知荣笙就是他的最得意的徒弟。 其实从荣笙使出云风诀后他便有所察觉,后来卫贵妃又被荣笙救回来两次。 以至于宋玄霖和他道出荣笙就是沈云时,他都没有过多惊讶的情绪。 他本想再在京城多待些时日,试图找到荣笙。 可皇命难违,此时的他已经在去往南域的途中了。 “将军,有密报,是从北面来的鸽子。” 这会儿天色已晚,卫家军正在一处村庄附近驻扎休憩。 一个士兵轻轻走进卫荀的军帐,递过来一个字条。 “从北面来的?”卫荀心中犹疑着,忙放下书卷,将字条展开。 “这是......云儿的字......” 清新娟秀的字体如此熟悉,见字如面,卫荀看着那行字眼角不觉有些湿润。 心中的思念之情难以言表。 “将军?” 那士兵见卫荀迟迟不语,便小声道,“这字条上可写了什么要紧的事?” 卫荀闻言这才回过神,他将字条又看了两遍,这才扔到了炭盆中。 “看来,我们不能先回南域了。” 第164章 晋王 “这是为何?” 那名将士听得一头雾水,“将军,那字条上究竟写了什么?” “晋王可能快要谋反了。” 卫荀言简意赅地道了一句,视线缓缓落在身侧的炭火,那跳跃的火星与他闪烁的目光交相辉映,显得他那尖锐的双眸更加幽深。 “晋王刚到北境不久,果真和赤丹勾结上了。若我们此番不回去,京城恐怕凶多吉少。” “您说得都是真的?!”将士仍有些不敢相信,“晋王如此平庸,他真的有这个胆量铤而走险吗?” “那字条又是何人所写,此人是否真的可靠呢?” “这个不用担心。”卫荀笃定道,“此人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她的密报准没错。” 卫荀回过头斩钉截铁道,“接下来,我们要兵分几路回京城,万不可打草惊蛇让晋王和皇后觉察到。” 说着,他又来到案前,执笔挥墨快速写了一封密函。 “将此封密信即刻送入宫中,一定要快。” “是,将军!” 卫荀脸上异常严肃的神色使得将士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忙接过密信,快马加鞭地向京城驶去。 卫荀紧接着也出了军帐,目送着将士远离。 不知过了多久,他不经意间低头看了一眼,此时脚下的积雪已经融化无几了。 也是啊,时间真的飞逝。 他们是一入冬便从京城出发,此刻驻扎地又在中原以南,春天仿佛就在眼前了。 “北境应该还是大雪封天,她一整个寒冬都潜伏在那里,应该不好过吧......” 他缓缓回到帐子里,再次盯着炭火出神,“不过春天就快来了,令人心寒的日子也快结束了。” 而相比中原的回暖,此刻整个北境仍旧是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晋王宋玄璟被发配到这里已有数月余。 他自小体弱,这里的苦寒气候又实在不比京城。 以至于前脚刚住进晋王府,后脚就结结实实地生了一场大病。 不过所幸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皇后暗中安排的。 在一众下人的悉心照料下,他倒是没有受太大的罪。 这会儿大雪初霁,外头的风仿佛没那么刺骨了。 晋王府的暖阁内,晋王端坐在狐裘躺椅中,不仅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火炉,椅子两旁也放了三个炭盆。 盆内上好的炭火正肆意燃烧着,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让人身至夏日。 而屋内此时除了晋王,还坐着一个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 他身着华贵的异族服饰,上面的锦文繁复精美,更显其样貌的高贵。 “晋王殿下,北境可是终年积雪,这几日也刚刚回暖了些,您的身体恢复得可还好?” “多亏五皇子殿下的照拂,本王已经痊愈了。” 晋王听着完颜宗玉关切的话语,心里舒坦不少,“不过本王到底不是身强力壮之辈,这北境继续待下去恐命不久矣。” “殿下这么说可是让宗玉惶恐了。” 完颜宗玉脸色一变,故作惊慌,“是炭火不够还是我带来的几个人不合您的心意?” “呃,呵呵,五皇子殿下误会了。” 晋王连忙解释,“您带来的美妾自是万中无一的,本王怎会不满意,只不过现在那宋玄霖在京城风生水起,而父皇又已年迈,说不定要不了多久,那宋玄霖就要继任了。” “王爷说的是那个打败我们赤丹数次的六皇子?” “正是。” 完颜宗玉得到晋王肯定的回答后,面色一瞬间沉下来。 他也曾与这六皇子交过手,深知其武功绝对不在沈云之下。 而且这几年他的伤痛尽出,如果再战,恐怕很难压过那年轻力壮的六皇子了。 此人真的是赤丹的威胁。 而且,若这个六皇子真的称帝,那赤丹以后在北境恐怕...... 也不怪完颜宗玉忌惮,他风华正茂之时宋玄霖的确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那个时候就能和完颜宗玉打成平手,其武功可见一斑。 而他作为赤丹的五皇子,也即将是一国的储君。 两相一对比,他怎能不担忧。 “晋王殿下提醒的是,那宋玄霖的确不能再留了。” 晋王一听,发觉自己没暗示彻底,便有些心急道:“眼下大祯朝廷折了很多臣子,卫荀又已经离开京城,正是人心松散之时,您身为赤丹未来的国君,难道就不想抓住这次机会吗?” “哦——”完颜宗玉终于明白晋王为何心急了。 “晋王殿下,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就是攻陷大祯的最佳时机?” “当然。”晋王满意地点点头,“本王是名副其实的大祯嫡皇子,那皇位本就是我的,落到宋玄霖那种卑鄙小人手中,本王实在不甘心!” “况且,只要本王一旦坐上皇位,那我们两国岂不是强强联合,共享山河?” 完颜宗玉看着晋王眉飞色舞的表情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倒是没料到,曾经的大祯太子竟然比他想得还要阴暗。 这脾性真是对了赤丹的胃口了。 “既然晋王殿下如此看重赤丹,那在下就代父皇谢过殿下了。” 说着,完颜宗玉举起一旁的酒杯,“赤丹接下来将肝脑涂地,全听殿下的吩咐!” 话音一落,他举起酒杯就要一饮而下,可却发现酒杯是空的。 “怎么回事?” 晋王看着完颜宗玉手中的空酒盏不禁眉心蹙起。 他扯着脖子对着外面骂道:“是哪个奴才不长眼,五皇子是本王的贵客,连酒水都不上是不是活腻了!” “请王爷恕罪,奴婢这就来!” 婢女茯苓闻声骇得浑身冷汗直冒,她一边颤抖着声音应着,一边将酒端进来。 “啪!啪!” 可就在她将酒杯端到晋王身侧时,却迎面被狠狠扇了两个巴掌。 “你个贱婢!” 晋王破口大骂起来,“要不是侍候本王的人少,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165章 二牛 “都是奴婢的错!” “殿下就饶了茯苓这回吧!” 茯苓捂着红肿的双颊,浑身瑟缩着伏跪在地,声音凄厉地求饶着。 她顾不得肉体的痛感,生怕晋王真的将她一刀砍死。 而正如她所想,晋王凶神恶煞的眼神瞪着茯苓单薄的后背,怒气渐渐熏红了他的双眼。 真是老天不公! 他宋玄璟本贵为太子,眼下却要在这极寒之地自生自灭。 就连手下的奴才都和东宫差了十万八千里! 况且今日还有赤丹的贵客,这些奴才还真会给他长脸! 暖阁内剑拔弩张的氛围让完颜宗玉有些不知所措。 为了缓解气氛,他忙笑着开口劝道:“晋王殿下,不过一个奴婢而已,何必动怒,搅了你我今日的雅兴。” 晋王发觉完颜宗玉好似并不在意,表情也稍稍缓和了些。 “本王如今不比从前,还是让五皇子殿下见笑了。” “殿下这是哪的话,”完颜宗玉嘴角笑意更盛,声音婉转圆滑,“今日一过,你我便亲如兄弟,今晚我们就一醉方休,预祝我们接下来的筹划能够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慷慨激昂的话语一出,果真将晋王脸上的愠色一扫而光。 “五皇子殿下果真是人中豪杰,胸襟宽广可纳百川!” 晋王激动地说着,连成天不离手的火炉都丢掉了一边,“本王相信,只要有您在,那大祯的江山定然唾手可得!” 他兴致勃勃地举起一盏热酒:“这杯本王先敬你!” 过了一会儿,二人逐渐沉醉在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的微醺氛围中,别提多惬意了。 而茯苓也趁这个空档,低眉顺眼地快速退了出去。 “等一下——” 这时,门边站着的一个侍卫拦住了茯苓的去路。 他虽然年少,却身姿挺拔,长相俊秀。 看了一眼茯苓肿的半高的脸,他眉间微蹙,“茯苓,你的脸怎么了?!” 看着面前温润的英俊少年,茯苓那憋了许久的泪终于从眼角一滑而下。 “二牛哥,我......我......” “你不用说了,又是晋王打得对吧?” “这个晋王还真是心狠!”二牛随即对着暖阁的门暗骂一声。 接着,他转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到茯苓面前。 “这是大祯上好的金疮药膏,每日涂在脸上,两日便能消肿了。” “谢谢二牛哥......” 茯苓愣了一瞬,接下瓷瓶的同时脸颊仿佛更红了。 “茯苓,那五皇子打算何时离开,你方才在里面可有听到什么?” 叫做“二牛”的小侍卫并没注意到茯苓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他此时正眯缝着眼透过门缝试图看清暖阁中的一切。 “我只听五皇子说要不醉不休什么的。”茯苓声音细小如蚊,生怕被屋内的恶魔晋王听到,“可我当时太害怕了,其他的就没听清。” “我说冯二牛,你怎就像块木头一样?” 这时,立于二牛对面的侍卫偶然瞥到茯苓稍纵即逝的复杂神色,不由得打趣道,“这么半天,就只知道和茯苓姑娘说这些,女儿家的心思你是一点都不懂......” “铁柱,你不要胡说。” 还不等铁柱说完,冯二牛便适时打断了他,“当心待会儿晋王殿下突然出来,让你挨板子。” 而茯苓瞟了一眼二牛严肃正经的面色,漠然低下了头。 “二位哥哥,茯苓这就下去了。” 冯二牛转身看了一眼茯苓单薄的背影,却仍旧不为所动。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异样情愫,他也并不喜欢女子。 因为这个“冯二牛”就是荣笙。 几月前,她独自一人北上。 在那个数九寒天的夜晚,她险些被大雪淹没。 恰巧茯苓等人经过,才将她从雪坑中救出。 也就是这样的机缘巧合下,她误打误撞地进到了晋王府。 而由于荣笙重生这半年多,日夜习武,饭量也是原主的两倍。 以至于她现在已经长了一头高了。 男装扮相之下,她不再像个毛还没长齐的娃娃,而是更有了精干挺拔的男子模样。 那会儿晋王府侍卫也少,所以她很顺利地就被放进了侍卫队里。 在晋王身边的这几月间,她最大的收获,就是打探出了李玉京是赤丹人的惊人秘密。 李玉京其实是赤丹皇族最不受宠的四皇子——完颜律京。 他的母妃是大祯人,所以在宫中的位分并不高。 在赤丹皇族皇子众多,李玉京为了能够在激烈的党派争斗中活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大祯当细作。 这一晃就是三年之久,也证实了他的确资质平庸。 不仅没有拉拢到任何一方势力,还差点把他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要不是看在他在晋王面前还能说得上话,那些赤丹皇族才懒得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从大祯刑部将他救出。 赤丹接下来就是打算逐步策反晋王,说服其倒戈,夺取大祯帝位。 这样一来,那大祯便能任由赤丹摆布了。 “哼,真是想得美。” 听着暖阁中酒杯碰撞的声音,荣笙嘴角微勾,内心极为讽刺。 她已经打探到完颜宗玉皇族军队的粮仓和武器库的位置。 只要师父的精兵一到,她便可以行动了。 时间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会儿晋王和完颜宗玉都纷纷醉倒了。 茯苓方才的遭遇让其他奴婢都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几个眼尖的下人见房中安静下来,赶紧将二人纷纷架起来,准备扶到榻上休息。 完颜宗玉被半扶着,一步一踉跄地向门外走去。 擦肩之际,荣笙欠身俯首,却似不经意,手臂略过完颜宗玉的腰间。 令牌厚重的触感悄然在手,荣笙心中一喜。 “到手了......” 第166章 巡营 其实等了这么多天,荣笙就在等这个完颜宗玉的到来。 她早就知道,若是手中没有完颜宗玉的这块玄色令牌,赤丹皇军是万不可能给任何人等放行的。 虽然她现在明确地知道了赤丹弹药粮草的位置,可若想出奇制胜,以少胜多,还需了解他们实际的兵力有多少。 所以,完颜宗玉这一醉倒,就给了荣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右手一挥将那枚令牌倏地塞入袖子,眸光闪烁间,铁柱却忽然凑了上来。 “二牛,晋王殿下和完颜宗玉殿下已经安置好了,我们也回去吧?” “铁柱,我好像吃坏东西了,你先回去,我要赶紧去趟茅厕!” “我就说你每天吃太多,这下肚子痛了吧?” 铁柱看着荣笙的一脸窘相,摇了摇头,转身便独自离开了。 眼见着铁柱走得没影,荣笙终于松解了紧皱的眉心。 北境的天暗得要比中原早些,此时夜幕已完全降临下来。 荣笙凭借着记忆,在雪光飞溅的羊肠小道一路疾驰。 直到看到赤丹戒备森严的军队大营,她才停住脚步。 令牌在手,她这回可不用鬼鬼祟祟了。 装腔作势地负手来到军营大门前,荣笙故意粗着嗓子,把属于男将军嗓音的浑厚与威严模仿的恰到好处。 “五皇子殿下今日身体抱恙,特遣在下前来巡视,还请两位放行。” “身体抱恙?”其中一个兵年岁稍长,听了荣笙的话觉得不可思议。 五皇子昨日还活蹦乱跳,在军营里挑三拣四到半夜才放他们回去就寝。 怎么今日突然就病倒了? 难道昨日他一个挑毛病的竟比他们这些士兵还累吗? “五皇子交代过了,军营重地,不容有失,您可有什么凭证?” “喏,这可是五皇子的令牌,你不会不认得吧?” 那老兵接过荣笙手中的令牌,翻看了片刻确实没看出破绽。 他快速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眼生的年轻将士,虽仍觉得有些别扭,可还是不敢再回绝。 眼前的这人明显是大祯的将士,也许五皇子殿下已经将晋王完全策反过来了,所以才放心地将这枚令牌交给大祯的人。 “这令牌确是五皇子的无疑,大人快快请进吧!” “算你识趣。” 荣笙又直了直身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不过令这个老兵没想到的是。 此人虽然年轻,但从她身上仿佛看到了一些久经沙场老将的影子。 五皇子虽然也是武功高强,但到底心高气傲,喜欢独断专行,纵然有些大本事在身上,却也难免因武断而吃过一些亏。 反观眼前的年轻人,巡视的细节都是军营要害之处。 而且并没有妄自评论,反而全程一言不发,认真地听着每个人的想法。 此人在大祯应该也是不简单啊...... 那老兵有些感慨着。 可他却完全想反了。 荣笙害怕露馅,当然不敢多说一句了。 而且她本就是嫁妆来巡视的,哪可能会傻到给出什么建议。 不知在各个军帐中徘徊了多久,荣笙终于心满意足地从军队中出来了。 “嗯,五皇子殿下果真是才华不菲,在下真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 第167章 发现 “等我回去定要和五皇子殿下多多请教。” 荣笙此番目的已经达到,她不留余地得将军营夸了一遍后,便衣袖一甩,转身走得干脆。 老兵见此一挑眉。 这人走得也太快了,他还有话没说完呢...... “大人,还请稍留步!” 他快步挡住荣笙的去路。 荣笙不由得微微皱眉,却见那士兵在她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五皇子近日对我们多有严苛,敢问大人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占领大祯京都了?” 还占领大祯京都?! 荣笙惊得暗叹一声。 原来这些赤丹人的胃口和野心比她想象得还要夸张。 只不过狼子野心多年,坚持不懈地搅弄大祯的朝堂。 可紧挨着他们的大祯这块肥肉,却硬是吃不到嘴边。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赤丹皇家为了增长实力,最后才会选择和黑魔族这类邪教扯上关系。 她依稀记得,前世初见完颜宗玉就是在大祯比武的擂台。 那时完颜宗玉真是少年英姿,朝气蓬勃。 不过近四年之久。 如今荣笙再见他时,却觉得他仿佛被什么鬼仙吸了阳气,再没那般蓬勃的风骨了。 “这定和黑魔族的邪术脱不了干系......” 荣笙迅速收敛内心惊诧的情绪,眉宇带笑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五皇子之所以会如此,可能是因为他正在修炼武功,脾性不定,所以才会阴晴不定。” 说着,她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老兵的肩膀:“和弟兄们说,不用紧张,也不用把五皇子的态度放在心上,还没到时候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老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五皇子殿下近一年身体确实日渐消瘦,甚至现在眼眶都深陷了进去,所以八成是练功太投入,才会性格大变。 这几天他们严阵以待,精神已经有些紧绷得过头了。 不过听了这位将士的话,既然离大战还远,那练功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一会儿就和各个营帐说,明日之后还是多多休沐为好,切不可操之过急。 老兵越想越心情越舒畅,浑身肌肉随之放松,困意立马来袭。 “多谢大人今日提醒,小的明白了。” “嗯,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告辞。” 荣笙假装赞许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准备向大门走去。 她确实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了,所以还不等老兵的客套,赶忙小跑着出了营地。 这会儿月亮已经挂得老高。 完颜宗玉在晋王府厢房内睡得正酣,呼吸之间惹得满室都是酒气。 荣笙蹑手蹑脚地走到榻前,将那枚令牌重新挂到完颜宗玉的腰间。 正要离开,却忽然发现李玉京正大跨步走过来。 好巧不巧,和荣笙打了个照面。 真是冤家路窄! 荣笙心里暗骂一声,忙将手收回来,面对李玉京颔首行了一礼,便想立马出去。 “你给我站住!” 李玉京余光扫过擦肩而过的荣笙,厉声喝道。 “你到底是谁,方才在五皇子身侧做什么?” 第168章 邪念 荣笙在听到李玉京的喝止的那刻,没有半分犹豫。 只见她立马转过身,对正沉着脸的李玉京恭敬地拱手道:“回四皇子殿下,属下是晋王府的侍卫,许是刚跟着晋王不久,殿下才觉得属下眼生......” “晋王府的人?” 李玉京的眼神中仍掺杂着几分怀疑,目光扫过荣笙白皙清瘦的脸颊,略微思忖了片刻。 他以前在大祯京城常常出入东宫,所以常伴废太子左右的那些奴才他多半都认得。 太子前段时日被贬为晋王后,跟随其北上的随从全都是皇后暗中挑选。 她生怕晋王在去往北境的途中被暗杀。 眼前的侍卫长得细皮嫩肉,又十分眼生,兴许真的是皇后宫中之人。 想到这层可能,李玉京犹疑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你就是皇后娘娘派来保护晋王的?” “呃,正是,属下受皇后娘娘的委托暗中保护晋王。” 荣笙怎么也没料到,李玉京还能把她的身份编得这么合理。 不过这晋王也蹦跶不了几天了,他们这些蠢货认为她是谁便是吧。 心中各种讽刺,荣笙面上却又是莞尔一笑:“四皇子殿下,在下其实略通医术,这五皇子殿下虽然一时宿醉,但方才属下看其脉象,却是邪气上逆,多半是要再睡上两日才能完全转醒了。” “你说什么,还要两日才醒?” 李玉京表面诧异地挑起眉,但心中却是有数。 这黑魔族现在和赤丹皇族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 完颜宗玉作为即将继任的储君,那更是急功近利,练得都是常人不敢碰的黑魔族高级别的上古邪术。 黑魔族秘法虽然锐利不可当,但有利就有弊。 级别越高的功法,对于人肉身气血的耗损就越大,而且极易和其他功法排斥。 所以稍有不慎,轻者可以筋脉寸断,而重者则会走火入魔,最后丢了性命。 而相比之下,很显然,李玉京这肉体凡胎便算得上是废物的等级。 练黑魔族的秘法就等同于自戕。 收回思绪,李玉京看了一眼榻上印堂已经有些发黑的完颜宗玉,沉吟了片刻。 自己在赤丹皇族中本就是任人宰割的存在。 这些人对于权利的欲望已经无以复加...... “就让他们斗吧,最后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而此番晋王能这般心急地想要和赤丹联合造反,却的的确确是李玉京的功劳。 大祯地大人多,岂是赤丹能轻易拿下的。 他就是要说服晋王让完颜宗玉直攻大祯京城。 那必定是一场血战—— 若是四年前的完颜宗玉兴许有大半胜算,不过他现在已经被黑魔秘法损毁的不少阳气,能活着回来都算万幸了。 而自己则在后方伺机行动,如果能够捡漏杀了皇帝是最好。 等回到赤丹,父皇和那些皇弟就会对自己刮目相看。 “呵呵,而这完颜宗玉......” 李玉京想到这里,嘴角暗暗浮出一抹邪笑。 “就让他去死吧!” 第169章 铁柱 荣笙在一旁默不作声。 她偷偷瞥了一眼李玉京阴毒的眼神,内心又是讽刺一笑—— 她早就知晓完颜宗玉被秘术的邪气缠身。 只不过,他习武多年,功底深厚,还不至于昏迷不醒。 方才李玉京进来的那刻,荣笙灵机一动,当即给完颜宗玉下了点迷药。 这些迷药虽不致死,但却可以拖延一些时间。 那赤丹边境的军队现在已经蓄势待发。 刚刚在各个军营中走动时,她粗略地估计了下兵力。 逐渐意识到,即便师父将军中精兵全带来北境,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所以她接下来还要去赤丹军中辗转,在武器弹药上做些手脚,兴许胜算会大些。 况且,李玉京为人狠毒阴暗她是再清楚不过。 同样是赤丹皇帝的儿子,完颜宗玉备受宠爱与瞩目,最近更是要被授予储君之位。 而他却一直被抛弃在他国,生死由命。 与此同时,李玉京那日在晋王面前各种煽动两国开战,被荣笙听个一清二楚。 由此可见,他心里应该巴不得完颜宗玉早点去死才对。 她也总算明白,当初沈家是如何一步一步被李玉京和晋王算计至死的。 “四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的身体正是需要调养之时,还请您不要心急。” 荣笙收敛起仇恨的心绪,继续对李玉京轻声劝道,“若是日后多次强行运转功法,恐怕邪气会在体内越发乱行,最终伤及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哦,原来是这样......” 李玉京故作担忧地点点头,“那就让宗玉好生歇息,我这几天就留在晋王府照料吧。” “四皇子殿下果真仁义心善!” 荣笙装作十分感动地感叹了一声,“那属下这就退下,不打扰殿下休息了。” 话音落下,荣笙躬身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往门外走去。 转身的那瞬,她仿佛又看到了李玉京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鸷。 “哼,我果真猜得没错。”荣笙出门后暗道,“这李玉京对完颜宗玉的关心绝对是假的。” 她一路疾走,绕过晋王府前院,闪身从后门回到自己的住处。 此刻天色已晚,她不动声色地推开房门。 看到铁柱在榻上呼呼大睡后,她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门栓扣好,生怕发出声响将铁柱吵醒。 可还不等她回头,一把锋利地匕首却突然“唰”地一声横在了她的颈间。 “你是谁,处心积虑地潜入晋王府究竟有何居心!” 荣笙听出了铁柱的声音,眼中闪过意外。 “铁柱哥,原来你没睡着啊?” “别岔开话题,你到底是谁,若是不老实交代,今天就别怪我铁柱刀下无情!” 相对于铁柱严肃的神色,荣笙却一脸淡然:“铁柱哥,我知道你谨慎,我在晋王府中也确实有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快说!”铁柱眉间紧蹙着,声音也愈发冷厉。 “你能不能先把刀放下,我会告诉你的。” “不行,你跑了怎么办!” “哥哥啊,你这几招是困不住我的。” “哼,你个小兔崽子快别吹了......啊!!” 还不等铁柱说完,荣笙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铁柱执刀的手腕扭了半圈。 随着一声清脆的痛呼,铁柱也被荣笙压倒在地。 “我就说你这招不行还不信。” 荣笙摇了摇头,正要将铁柱扶起来。 却见铁柱扯开嗓子开始大喊“救命”。 荣笙脸色一变,赶紧将铁柱的嘴堵上。 然后她看了眼窗外,发现没人过来才放下心来。 “铁柱哥,当初是茯苓她们将我从大雪中救出来,又是你帮我混进侍卫队,我感恩还来不及,怎会要你的命?” 铁柱闻言眼神微微闪烁,看向荣笙的神情似是有些动摇。 “况且你现在应该明白,我的武功在你之上,若是想要晋王府所有人的命也是轻而易举。” 荣笙瞄了一眼铁柱松动的表情接着道,“我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还想要保你和茯苓她们一命。” 铁柱听到这里浑身微滞,随即甩了甩头,“支支吾吾”地示意荣笙让他开口。 荣笙赶忙将塞在铁柱嘴里的帕子取出来。 铁柱喘了几口气后才道:“照你这么说,晋王府之后会遇到危险?” “本来是不会有危险的。” 荣笙逐渐压低了嗓音,“只不过,晋王偏要作死,马上就要联合赤丹造反了。” “你说什么?” 铁柱的眼珠子差点飞出来,“造反?!” 第170章 醒酒 “你该不会是为了获得我的信任,随便编得谎话吧?” 铁柱此时一脸惊诧。 他宁愿相信荣笙在说谎,也不愿相信晋王会造反。 毕竟晋王可是曾经大祯的太子,纯正的大祯皇族血脉。 就算对皇上的处置多有怨恨,可他依旧是身份尊贵的王爷,也不至于谋逆吧? 荣笙在一旁瞥了一眼铁柱难以置信的神情,不禁勾唇一笑:“铁柱哥,你平时也挺机灵的,怎会忽然犯傻?” “那赤丹的五皇子完颜宗玉都快把晋王府的门槛踩烂了,你难道到现在都没察觉,他来找晋王殿下的真正目的吗?” “啊?!” 铁柱经荣笙这么一提醒,瞬间恍然大悟。 他忽地一拍脑门,“就是啊,怪不得五皇子近日来得这么勤,原来他们是在密谋造反啊!” 惊讶之余,铁柱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荣笙平静的脸道:“所以,你混进晋王府就是为了这事?” “没错,铁柱哥,”荣笙见铁柱终于相信自己了,忙点头应道,“晋王谋逆的罪名一旦成立,整个王府的人就都要跟着陪葬。” 荣笙继续颔首道:“我虽然不是晋王府的人,但你们对我有恩,我不会看着你们去送死的。” 铁柱望着荣笙的满脸真诚,不觉有些动容:“二牛,没想到你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他哽咽了一下又道,“接下来,你有什么需要哥哥帮助的尽管说吧!” “帮忙倒是不需要,”荣笙摇了摇头,“铁柱哥现在只要守口如瓶就够了。不过等时机成熟后,我还需要你带领茯苓她们一起逃回中原。” “真的不需要帮忙么......” 铁柱看了一眼荣笙高挑但单薄的身板,不由得挠了挠头,“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完成吗,这应该挺凶险的吧?” “不用替我担心,铁柱哥,你只需要装作不知道就好。” 荣笙的确没有信口开河。 她这两日趁着完颜宗玉昏迷,不仅连夜制出了那个假令牌,还数次成功混进了赤丹军营。 只不过,那里罗列的兵器弓弩数量实在庞大,就算荣笙身手再利落,也颇费了些功夫。 这日,她又假装若无其事地在军营中来回踱步。 而周围的士兵仿佛已经见怪不怪,竟无一人上前询问或阻止她。 在这些赤丹将士的认知中,既然五皇子殿下没出现,那也就印证荣笙说的是实话,她的身份也就自然毋庸置疑了。 而与此同时,荣笙也越来越大胆。 只见她轻车熟路地闪进兵器库,如前几次一样,掏出匕首将箭弦一一割断。 正当荣笙忙活得忘乎所以的时候, 此刻在晋王府厢房内的完颜宗玉也终于苏醒了。 “五弟,你可算醒了,我真的好担心你啊!” 李玉京一转头发现完颜宗玉正缓缓抬起眼皮,赶忙一个箭步冲到床榻边,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忧虑和焦灼了。 “四哥......” 完颜宗玉体内残留的迷药使他这会儿仍旧头脑昏沉,“我睡了多久了?” “已两日有余了。” “两日余?” 完颜宗玉眉尾一抬,“我不过是喝醉了而已,为何会昏睡这么久?” 按理说,完颜宗玉身高八尺,四肢精干强壮,就凭那点酒还不至于一醉不起。 李玉京瞄了一眼完颜宗玉,开始借题发挥。 “五弟有所不知,我已经请了郎中来看过了......” 李玉京欲言又止,将担忧的神情演绎得淋漓尽致,“他说你体内的邪气瘀滞得严重,一定要经常运转功法,否则继续耽搁下去,性命堪忧啊!” 第171章 察觉 “四哥,你说得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李玉京恳切地点了点头回道,“所以这两日,我才寸步不离地守在你旁边,生怕你出现什么不测。” 完颜宗玉不动声色地听着李玉京的一席话,又抬眸瞄了一眼其严肃认真的神色。 内心不觉信了几分。 李玉京虽然现已经回到赤丹,但除了大祯的废太子以外,他现在赤丹朝中还没有什么能够依靠的势力。 而他即将被父皇封为赤丹储君,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按照李玉京的性格,肯定巴结他还来不及,万万没有理由诓骗和暗算他。 想到这点,完颜宗玉的嘴角终于上扬:“四哥为了宗玉的身体殚精竭虑,宗玉实在感怀。” 他目光晃动着,眸中尽是感激:“倘若日后宗玉能荣登大统,定给四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玉京闻言顿时笑容满面:“五弟这么说还真是折煞我了,这本就是皇兄我应该做的。” “只不过,”他脸色又忽地严肃道,“两国交战在即,这也是五弟你施展功法,运化邪气的好机会啊!” “嗯,四哥说的是。” 完颜宗玉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昏沉的神志也随之清醒过来。 紧接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赶忙从床榻上站起来:“事不宜迟,我现在就要去军营看看。” 一边说着,他一边迅速地将衣着鞋袜穿戴整齐。 “五弟刚恢复不久,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李玉京立马上前,表面苦口婆心地劝着,心里却因为完颜宗玉完全信了自己的鬼话而窃喜。 “不行的,我这两天一直昏睡,只怕这些兵已经有所懈怠了。” 完颜宗玉为人虽然有些独断专行,但却是赤丹众多皇子中最勤奋和勇猛的。 多年习武的经验也让他深知一日不练十日空的道理。 “大战即将开始,我一定要争分夺秒地将军队操练好,这次讨伐大祯,皇弟我势在必得。” 话音还未落,完颜宗玉就迎着朝阳向赤丹军营的方向奔去。 而此时此刻,荣笙纤瘦的身躯已经不知不觉埋进了一堆被折断的箭羽中。 她全然没有注意到,此刻屋子外面突如其来的骚动。 “是五皇子殿下来了!” 军营大门口放哨的老兵一声喝令,所有士兵都瞬间藏起了自己的慵懒之姿。 纷纷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集结在军营中间的一片空地上。 而即便如此,军营的散漫作风依旧逃不过完颜宗玉的眼睛。 “本殿不过两日未来巡视,你们就懈怠了?” 完颜宗玉面色如墨,眼神仿佛能吃人,“如果是明日就要上战场,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就等于去送死明白吗!” 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不少人都被完颜宗玉的怒吼吓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一旁的老兵忽然发觉不对。 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完颜宗玉跟前道:“回......回殿下,这几日您不是已经派了一个大祯的将士来巡视了吗,他手中还有您亲手给他的令牌呢。” “什么大祯的将士?” 完颜宗玉本来铁青的脸瞬间刷白,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令牌道,“本殿何时把令牌交给过别人?!” 此言一出,轮到众将士面面相觑。 那老兵琢磨着完颜宗玉的话,眼珠微微一转,忙上前请示道:“殿下,卑职记得今一大早那大祯人就来了,这会儿应该还在营中,不妨把他叫过来当面对峙如何?” “对峙个屁!” 完颜宗玉当即就明白是有人趁虚而入,以他的名义在赤丹军中搞鬼。 说不定此人还是大祯皇帝派来的卧底! 他猩红着双眼对着全军怒吼着,全然没了高贵皇子的稳重仪态。 “所有将士听令,即刻将此人抓获,本殿要亲自审问!” “是,殿下!” 第172章 惊险 本来宁静的军营瞬间被士兵们嘈杂的脚步声打破。 所有人开始挨个营帐去搜,每个角落都不敢放过,生怕让这个殿下口中的大祯细作跑掉。 而这么大的阵仗下,荣笙也终于是被惊动了。 她停下手中动作,身子猛地站了起来,机警地竖起双耳,仔细地听着屋外的动静。 “方才进来的时候所有人还很懒散,这会儿怎么感觉气氛有些紧张,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荣笙细细听了片刻,内心不由得有些嘀咕。 她连忙跳到仓库的门缝边,小心地向外窥视。 可不看还好,一看又是心惊。 此时,所有的将士活像热锅上的蚂蚁,低着头到处乱窜,表情也都十分严肃。 而完颜宗玉更是没有闲着。 他负着双手,板着一张脸,在武器库不远四处巡视。 “完颜宗玉?!” 荣笙当即捂住嘴巴,被眼前的场景惊得险些喊出声。 直到这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这个时辰完颜宗玉的迷药应该已经失效了。 只怪她一直沉浸在破坏兵器的海洋中,竟然将这茬忘在了脑后。 而且看完颜宗玉黑如锅底的面色,八成是已经知晓有人以他的名义混进军营。 “原来他们要找的人就是我。” 荣笙心头一震,“不行,得赶紧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她忙不迭地从一堆剑弩中跳出,来到兵器库的最后,试图突围出去。 可实在不巧,正当她要举起拳头发力时,仓库的门却豁然被打开。 “回禀殿下,前面所有的军帐我们都找过了,并没有发现此人。” 一个士兵焦急的禀报声从门口传来。 荣笙当即眼疾手快地一个下蹲,将自己的身形完全隐藏在被她破坏的武器堆的后方。 随后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门口几人的一举一动。 “嗯?” 完颜宗玉一皱眉,“都没有?”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周围,心想这细作难道已经听到风声趁乱逃走了? 可这军营周围并未发现可疑行踪的人啊。 “现在还剩下哪里没搜?” “回殿下,就剩这个兵器库和后面的粮草库了。” 完颜宗玉闻言瞬间倒吸一口气,心头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此人倘若真是大祯派来的,那他来这军营的目的无非就是要打探一下赤丹的兵力。 说不定还会对最重要的武器粮草下手...... 想到这点他的面色更加难看,旋即施掌将面前兵器库的门一推:“都给我好好搜!” 几个士兵得令纷纷涌进了仓库,每个人都不敢有丝毫怠慢,全都在各处角落仔细的搜查。 完颜宗玉更是心急如焚,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屋子中间,生怕那些兵器有何闪失。 直到他走到仓库的后方,才发现这些上好的弓弩已经被破坏得四分五裂,再无复原的可能。 “王八蛋!!” 完颜宗玉的心火瞬间窜到了喉咙。 他猛地将那些弓箭残骸狠狠砸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歇斯底里和无尽的愤恨。 片刻后,他被气红的脸颊终是恢复了些许颜色。 凝神盯着不远处堆满兵器的架子,他似是察觉到其后异样的气息。 完颜宗玉悄然拔剑,缓缓向那处踱去。 他的直觉并没有错。 荣笙此刻确实缩在那个架子的背后。 就在完颜宗玉拔剑出鞘的同时,她也暗自握紧双拳,悄悄运转起功法。 只等完颜宗玉一露头,她就一掌劈下,打他个措手不及,然后再趁机逃出去。 她心中快速盘算着。 而这会儿完颜宗玉也早就举起长剑,逼近她的藏身之处。 荣笙右耳微动,感受到危险即将降临,她面色微沉,双臂随之抬起,准备作势进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门外忽然传来的禀报声却让完颜宗玉忽然停下了步子。 “殿下,不好了!” 那名小兵连滚带爬地闯进来,“粮草库不知怎么忽然着火了,而且火势很猛,我们的粮食已经烧毁大半了!” 第173章 云儿 “什么?!” 完颜宗玉惊愕得下巴都要掉了。 粮草都被烧没了还怎么打仗! 脑中冒出了此等可怕的可能性,他眼中终于闪现出从未有过的慌张,当即毫不犹豫地扔下长剑,带着一众士兵夺门而出。 “唉,好险啊......” 直到屋内的士兵尽数跟着完颜宗玉去灭火,荣笙才敢全身放松下来。 她一屁股跌坐在原地,擦了擦额头浸出的冷汗。 休息了片刻后,她忽地又觉得有些奇怪。 这厢她刚被完颜宗玉发现了行踪,粮草库那边就起火了。 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越想越觉得事出有因。 可正当她想站起来,决定偷偷出去察看火场时,一只纤长却有力的大手忽然从她的耳畔伸过来。 那只手的速度是极快的。 还没等荣笙反应过来,宽大的手掌就将她的嘴紧紧捂住。 紧接着,那身后之人又伸出另一只手,顺势穿过荣笙的纤细腰身。 在荣笙惊讶无比的眼神中,横在她腹部的那条粗壮的手臂就将她拦腰拽出了兵器库。 来不及思考为何兵器库的后墙会突然冒出个洞,荣笙当即使出全身力气试图挣脱出身后之人的怀抱。 “别动,是我!” 耳边熟悉的嗓音一出,荣笙全身的动作瞬间戛然而止。 而与此同时,那身后之人的脸也呈现在她面前。 “明......明王殿下......” 荣笙如水的秋瞳中盈满宋玄霖瘦削而又清俊的脸颊,内心好似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殿下......怎会来北境......” 此刻宋玄霖正一手抵着墙,一抬眸正好对上荣笙又惊又疑的杏眼。 心中朝思暮想的人此时就近在咫尺。 宋玄霖从上到下快速瞄了一眼荣笙早已褪去稚气的清秀脸庞。 心跳不觉加速。 喉间快速滚动着,他下意识收回手,站直身板和荣笙拉开了些距离。 “本王......” 他一张口就习惯性地想要掩饰内心的炙热,可话到嘴边,却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 面对荣笙澄澈如泉的双眸,他内心的悸动仿佛早已压抑不住了。 “云儿......” 口中轻吐出“云儿”二字,宋玄霖顿觉喉咙酸涩不已。 他强装镇定地解释着,完全不敢再看荣笙的眼睛,“我在京城得了舅父的密信,实在放心不下你,所以便先赶过来了。” 话音落下,宋玄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澎湃翻涌起来,鼻间滚烫的气息仿佛能将这一方冰天雪地融化。 “你,你说什么?” 荣笙内心在见到宋玄霖的那刻也是震动不已。 这一整个冰冷刺骨的寒冬,她何尝不思念着他。 而当她毫无防备地听到,宋玄霖道出自己前世既熟悉又陌生的乳名时, 整个脑海霎时“轰”得一声,身体愣怔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竟然都知道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当即抬手在腿上猛地掐了一把。 宋玄霖见荣笙一反常态地犯傻,赶忙把她有些冰凉的手夺过来,结结实实地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云儿,不用再苦苦瞒着我,我全都知道了。” 宋玄霖目光闪烁如星辰。 他一动不动将眼神胶着在荣笙娇小的脸庞上,好似下一秒就要将荣笙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在宁远寺,是你奋不顾身救了我,那时我就应该想到,这肯定不是什么巧合。” “而后,从景安王府到万径山,你又舍身护我,”宋玄霖翻转着脑中回忆,声音微微颤抖着,“而在我重伤,九死一生之时,是你用云风诀将我从阎王殿拉回来。” “试问一个普通的冯家养女,医术怎可能高超到能与冯院使比肩?” 宋玄霖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一一摊开在荣笙面前,生怕荣笙再编出什么荒唐话来回绝他。 “包括后来,你先后救了母妃两次,又能将李玉京的字迹模仿得七八分像,就凭这些,也是一个冯家养女万万做不来的!” 第174章 逃跑 “玄霖......” 荣笙怔怔地听着宋玄霖低沉的话语,感受着他指间传来的温度。 不知不觉间双颊渐渐由白转红。 随后,那抹绯红蔓延到她的眼眶,明眸也被眼角的泪水濡湿。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她。 荣笙下意识举起另一只手轻抚了抚额头。 所以那日在明王府,他留在她额间的吻才如此深情。 “事到如今,你莫不是还想要编什么谎话诓我?” 宋玄霖见荣笙一言不发,还以为她又要造出个新身份。 他此刻的眼神中再没有任何闪躲,取而代之的是如火的炙热。 不管荣笙再编出什么身份,他都不会再理了。 他也一刻都不想等了。 似是已经鼓足了所有的勇气,他使劲清了清嗓子,迫不及待地要将深埋在心底的爱意倾诉出来。 可荣笙却抢先了一步。 “玄霖,现在还不是时候。” 仿佛早已猜中宋玄霖的下一句,荣笙适时出声打断了他,“你看,那边好像有人过来了。” 宋玄霖愣了一下,已经到嘴边的话生生被遏制。 他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顺着荣笙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粮草库正源源不断地飘出滚滚浓烟,缕缕黑雾在军营的上空四散开来。 其下,一众赤丹将士被面色阴沉的完颜宗玉带领着,正气势汹汹地朝兵器库这边行进。 宋玄霖见此面色一凛,心中快速计划着应对之策。 而荣笙却趁着这个空档悄然呼出一口气。 她方才之所以打断宋玄霖,就是因为猜到他定会说出那些扰乱她心绪的话。 她的确倾慕于他。 但只要晋王和李玉京一天不除,她便无法搁置沈家军五万英魂的血仇。 也就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宋玄霖的感情。 最重要的是,她担心自己一旦陷入儿女情长,就会如前世一般,被很多表象所蒙蔽,最后让仇人钻了空子。 “云儿,我们的人就在前面的山里,快随我来。” 宋玄霖低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荣笙的思绪。 “好——” 荣笙应了一声,敏锐的目光随即扫向远处的山坡。 可正当她要迈开步子时,宋玄霖却再次将她的手牢牢握在自己的掌中。 力气之大好似怕她跑掉。 荣笙的小脸又是一红,赶紧低下头任由宋玄霖拉着向远处的山间小径奔去。 可即便他们的脚步再快,却还是被远处的完颜宗玉发现了踪迹。 “哼,还想跑?!” 完颜宗玉冷哼一声,眼神阴鸷地看着远处二人模糊的背影。 他旋即对身后的队伍大声号令:“所有人听令,抓住那几个大祯人,记住,本殿要活的!” “是,殿下!” 一句“大祯人”,便让所有人的士气空前高涨。 他们纷纷如脚下生风似的追了上去。 而荣笙这厢一面被宋玄霖拽着向山脚跑去,一面也回头观察着对方的动静。 “玄霖,我们有多少人?”眼见着赤丹军就要追上来,荣笙急切地问道。 “算上我和陆跃,一共二十个。” “二十个?” 荣笙惊呼了一声,寒风险些灌进她的喉咙里。 也不怪她如此惊讶,就算明王府的暗卫都是顶尖高手,但身后可是黑压压的赤丹军。 如此悬殊的差距,他们该如何突围出去? 况且她还不能一走了之,她已经许诺铁柱要将晋王府的人都救出来。 心中越想越焦急,荣笙飞速想着万全之策。 “玄霖,我们不去山脚下!” 下一秒,荣笙忽地放慢步子,双手用力扯住宋玄霖的胳膊,试图让他停下。 “为何?” 宋玄霖感受到荣笙的力道,猛地回头,却对上荣笙冷静非常的眸子。 “赤丹军的底细我再了解不过,就凭我们几个人逃脱的胜算不大。” 荣笙喘着粗气,声音却十分沉着,“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如去晋王府,用晋王做人质。” 她快速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晋王在我们手里,那完颜宗玉定不敢轻举妄动。” 第175章 胁迫 此话一出,宋玄霖终于彻底停下了脚步。 “用晋王的命当真能控制住完颜宗玉?” “千真万确。” 荣笙快速解释道,“晋王现在已经和完颜宗玉勾搭上了,赤丹之后还要靠晋王攻入京城。” “一旦晋王篡位成功,赤丹便能从中获得天大的好处。” 荣笙笃定的话语让宋玄霖瞬间神经紧绷。 他二话不说,握紧荣笙的手便朝山林的另外一条方向跑去。 同时他还不忘朝山林深处吹了两声尖锐的哨子。 哨声急促,只一眨眼的功夫,陆跃就如横空出世一般忽地从层层叠叠的树桠中跳出来。 他身后自然还跟着明王府的其余暗卫。 几个人见宋玄霖头也不回地朝着晋王府的方向跑,立马心领神会。 当即便撒开腿拼命追上前方二人的步伐。 几人如一阵烟疾速飘过山林。 而在其后紧追不舍的完颜宗玉也已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可当他看清前方的目标并没有按照预想跑到山脚下时,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殿下,他们好像没打算逃到山脚下。” 完颜宗玉身侧一个随从一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一面小声提醒道,“看他们的方向,好似是奔着大祯境内的晋王府去了。” “这还用你说,一边待着去!” 完颜宗玉自是早就发现了这点。 他见前面几人跑向晋王府,眉头不由得蹙得更紧了,脚下步伐也变得有些迟疑。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大祯人,即便身手都不错,可数量上和他的军队来比实在是吃亏。 不过,若这几个细作选择一刻不停地跑到山脚下,也未尝不会逃脱成功。 可这伙人并没有如他所想,反而毫不犹豫地跑向更远的晋王府,这就有些蹊跷了—— 晋王现在已经和他秘密结盟,按理说绝不可能会派人来破坏他的军队。 难不成...... 脑中想法如闪电般略过,完颜宗玉额角立时青筋暴起。 “所有人听令,随本殿跟上那伙人!” “是殿下!” 将士们地动山摇的脚步声响起,将密林之上的积雪都尽数震了下来。 前方,荣笙和宋玄霖迅速穿过山坡。 离开山林,道路变得更加平缓。 几人如腾云驾雾一般,很快便到达了晋王府的后墙。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地顺着墙檐一跃而过。 只留下地上凌乱不已的雪脚印。 可直到脚印被寒风带来的积雪掩盖,完颜宗玉等人的身影才出现在晋王府周围。 “莫非他们真的进去了?” 完颜宗玉勒令将士们停下,自己则在晋王府周围扫视了一圈。 最终,他在晋王府正门停下。 “我还是得亲自进去看看!” 反正不管那伙人究竟逃到何处,只要保证晋王不出事就行。 心中做好打算,完颜宗玉带着几个随从,一个箭步就跨过了晋王府的门槛。 可还没等他走到晋王的寝殿门前,就被远处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晋王正被荣笙用刀锁着喉咙,亦步亦趋地朝完颜宗玉这边走来。 而他们的身后,宋玄霖和陆跃几人正蒙着面,带着铁柱和茯苓等人朝晋王府的侧门跑去。 完颜宗玉见此,扭头就要吩咐身边的随从,出去通知外面将宋玄霖等人截住。 可那随从刚要转身,却被荣笙厉声喝住了脚步。 “都不许动!” 她的声音如箭过长空,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得汗毛一竖,而被冷刀抵着喉咙的晋王更是吓得裤子都湿了。 “谁要是敢再挪动一步,就不要怪我刀下无情!” 第176章 暗箭 完颜宗玉还是平生第一次被人威胁。 这种场面真是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可当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晋王身后的荣笙时,却忽地想起来了。 三日前在晋王府的暖阁中,就是眼前的这个侍卫与酒醉的他擦肩而过。 “原来是你!” 晋王狠狠地瞪着荣笙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原来那日就是你将本殿的令牌偷走的!” “呵,是又怎样?” 荣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一手仍旧从容地举着刀,另一手牢牢地控制住晋王的后颈。 而余光却时不时瞟向远处宋玄霖那边。 看来还得再拖延一会儿...... 她内心思忖了一瞬,收回眼神再次开口道:“五皇子殿下,你该不会觉得,我们大祯人真的都像晋王一样愚蠢无能吧?” 此言一出,完颜宗玉还没开口,晋王倒先不乐意了。 其实晋王方才被荣笙像抓鸡一样从床榻上拎起来,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 只不过现在一见到完颜宗玉赶来,心里的胆量瞬间猛涨不少。 被刀贴着脖子也敢跟荣笙叫嚣了。 “大胆狂徒,你对本王刀剑相向已是死罪,现在还敢口出狂言侮辱本王!” 晋王色厉内荏地吼着,可脖子依旧是一动不敢动,生怕刀刃会伤到自己,“本王命你现在就放下刀,就地认罪!” 荣笙见晋王如此硬气,有些意外地垂眸看了一眼。 可当她看到晋王言辞激动,唾沫星子尽数落在光滑的刀刃上时,顿觉有些滑稽。 “我劝晋王殿下还是省些力气,你再多动一寸,就别怪我手中这刀不听使唤了。” 荣笙的话轻得像一阵寒风拂过,晋王当即打了个冷颤。 与此同时,荣笙又故意当着完颜宗玉的面将刀锋挨近晋王的喉咙。 晋王这下连唾沫都不敢咽了。 “这位壮士,本殿敬你是条汉子!” 完颜宗玉眼见晋王脖颈处多了一道鲜艳的血痕,内心不由得一沉,也不敢再耽搁了。 “你不过就是想活着离开这里,一命换一命,本殿今日放过你便是!” “还是五皇子殿下识时务。” 荣笙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却并不是因为完颜宗玉的话。 她一直在拖延时间,此刻见宋玄霖等人已经跑远,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他们先撤走,她便不会有任何顾忌了。 快速打量着王府周围的楼阁房檐,荣笙立即计划好了逃跑路线。 “殿下只要说话算话,放我一马,这晋王自会没事。” 话音还未落,荣笙便眼疾手快拎起晋王跳上了一处飞檐,“五皇子殿下,等我走远,这草包晋王还要麻烦你自己领回去。” “本殿说话算话,壮士可千万不要伤害晋王!” 完颜宗玉连忙回道,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慌张。 他站在原地,故作惊恐地看着高处的荣笙,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其转过身去,嘴角才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邪笑。 哼! 烧我粮草,毁我兵器,还想活命? 想得倒美! 完颜宗玉收回阴冷的视线,旋即朝对面早已躲在暗处的李玉京使了个眼色。 李玉京见此,立即握紧手中弓弩。 一个挺身就朝着荣笙一跃而起的后背射了一箭。 箭气凛冽,如闪电一般朝荣笙飞去。 不过令在场所有人意外的是,他这一箭并没有击中要害。 只戳破了荣笙的右臂。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荣笙浑身一震。 “五皇子殿下,你!” 她面带愠色,就在回过头的那瞬却对上李玉京阴恻恻的目光。 “怪不得一点都不准。” 荣笙看了一眼让她“念念不忘”的仇人,眼底尽是讥讽,“四皇子殿下自从离开沈家军,这武功还真是每况愈下,就连弓都拿不稳了。” “你说什么?!”李玉京一激即怒,“死到临头你还敢出言不逊!” 荣笙看着李玉京狰狞的嘴脸愣了一下。 这一幕恍如隔世。 她记得上一世她临死的时候,李玉京就是这副嘴脸,不可一世,丑陋至极。 这时,一旁的完颜宗玉见荣笙有些走神,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赶紧运转起十足的功法,抄起手中长剑,朝荣笙直直射去。 那长剑虽然重量不如箭羽轻盈,却因带了完颜宗玉黑魔族秘术的力道,一路如雷鸣闪电般迅速。 以至于荣笙反应过来时,也为时已晚了。 那长剑似是长了眼睛,瞬时正中荣笙的左肩。 而同样在那处的旧伤疤痕也即刻炸裂开来,鲜血如泉水汩汩流出。 “呃......” 荣笙嘴角缓缓流出一缕血迹,双手同时泄了力。 那晋王随即便从房檐坠落,失重的感觉让他再次没忍住尿了出来。 不过好在赤丹的士兵在下面及时接住了他,总算是只受了些皮外伤。 这也和此时满身鲜血的荣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荣笙一边吃力地按住左肩的伤口,一边忍住喉咙的腥甜。 在完颜宗玉即将射出下一箭时,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短刀掷向近处的李玉京。 李玉京本来见荣笙重伤心中正窃喜着,忽然见其对着自己飞来一刀。 吓得他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连忙抱着头躲避。 那短刀就如前世一般,刺中李玉京的右臂,鲜血瞬时喷涌而出。 这一下轮到李玉京愣住了。 他赶紧回头看向高处摇摇欲坠的荣笙,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 同样的甩刀动作...... 同样的狰狞眼神...... 这怎么会,如此巧合? 他究竟是谁? 第177章 雪山 李玉京就这样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 血液顺着他的手臂肆意流淌。 鲜血滴落,地上迅速殷红一片,在茫茫白雪中越发醒目。 而李玉京这边的反常却成功引来远处完颜宗玉的注意。 他先是瞥了一眼荣笙,见其脸色越来越苍白,一直佝偻着身子,自以为她应该撑不了多久。 这才扔下手中弓箭,向李玉京跑去。 “皇兄不要紧吧!” 完颜宗玉一边跑过来,一边关切道。 而李玉京这会儿的神情也平缓了些。 在方才受伤的刹那间,他将之前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眼前这个侍卫和那个人如此相像,难不成就是一年前杀了卢松的那个沈家高手? 如果正如他所想,此人的一系列行为就都能解释得通。 只不过蹊跷的是,时隔一年这人才又出现。 且他看自己的眼神也是仇恨至极。 如果今日让他逃走,说不准何时还会冒出来兴风作浪,更会随时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不行,这人今日必须得死! “五弟,我无碍,不要管我,快杀了他!” 李玉京忽地冲迎面而来的完颜宗玉大声喊道。 而荣笙也趁这个时候,赶紧直起身板,作势要跳出王府。 她深知再晚半刻,她的双腿就很可能挪不动了。 更不可能抵挡得住完颜宗玉接下来的任何攻击。 而经李玉京一提醒,完颜宗玉也重新将目光落到荣笙身上。 当他看到荣笙依旧能动弹时,眼底闪过惊异之色。 “此人武功还真是了得,本殿还真小瞧他了。” 完颜宗玉这回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他立即举起手中仅剩的匕首,朝荣笙疾速甩去。 若是这一刀命中,那对于荣笙来说应该就是致命一击。 荣笙听着背后传来的刀划过空的“嗤嗤”响声,全身汗毛皆起。 可求生的欲望还是让她艰难地抬起双腿,用尽全力向外挪。 就在刀锋即将刺进她的脊背时,一股黑雾忽然如乌云一般从王府上空袭来。 王府院内的所有将士全都抬头察看头顶的异样。 可不看还好,一看却发现无数锐利的飞镖正迎面而来。 “不好,有暗器!” “快躲,啊!” “这,这黑雾好像有毒!” 只一眨眼的功夫,王府内外守候的将士无一幸免,全都被突如其来的毒雾和暗器所伤。 李玉京没有什么内力,自然也没躲过。 毒气吸入肺腑,他只觉喉头梗塞,头痛欲裂,紧接着便如一滩烂泥倒了下去。 而完颜宗玉因为有深厚的功法护体,倒是轻松躲过了毒气的侵蚀还有飞镖的袭击。 只不过当他再次睁眼看向高处时,却发现荣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的!” 完颜宗玉气得直跺脚,“竟然让她逃了!” 他双眼气得通红,回眸看了下周围,却发现如今这王府周围仅剩他一人还清醒。 “哼,就算只有本殿一个人,你今日也休想活命!” 完颜宗玉一面气急败坏地吼着,一面身轻如燕地跳上高墙。 他将黑魔族的功法运用到了极致,双腿快速交叠,很快就远离了毒雾。 而此刻,宋玄霖已经带着虚弱无比的荣笙躲到了白雪皑皑的山间。 他早已按照荣笙的吩咐,让陆跃将晋王府的那些人带回大祯。 而他则坚持留下来。 虽然荣笙许诺会追上他们,可他内心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当他快要到达晋王府的时候,就远远地看到荣笙浑身是血地蜷缩在飞檐上。 他心痛如刀绞。 当即就将暗器挥了过去。 也好在他赶来得及时,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刚刚认出她。 他不想再如四年前一样,将她弄丢了。 想到这里,宋玄霖不禁眼悬泪光,将怀抱中的荣笙又拢了拢。 “云儿,你且再忍忍,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不过许是他见荣笙失血太多而心急,这一路上虽然飞快,但沿途也留下了些许痕迹。 这也让完颜宗玉成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哈哈,这下看你们还往哪逃!” 完颜宗玉大笑一声,沿着宋玄霖经过的蛛丝马迹,很快便看到山间白雪中的那道疾速而驰的身影。 似是有所察觉,宋玄霖这厢也更加铆足劲向前奔去。 大雪漫山,慌不择路下,他竟然带着荣笙来到了一处悬崖。 放眼向下,幽深的山谷被白雾笼罩,和周围皑皑的山体连成一片,山底的景象更是看不真切。 宋玄霖紧蹙双眉,回眸看向背后。 却见完颜宗玉眸底闪烁着狠绝,正如一匹凶猛的猎豹慢慢地靠近。 “哼,你们的死期到了!” 第178章 坠谷 “完颜宗玉,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宋玄霖现已退无可退,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万丈深渊。 随后抱紧怀中的荣笙转过身来,神色却是冷静沉着:“就凭你现在的武功,今日死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宋玄霖曾经在北境驻扎时,曾与完颜宗玉交过手。 那时他也不过刚刚成年,便能和鼎盛时期的完颜宗玉打成平手。 如今过去四年之久,他当然不信完颜宗玉能威胁到他。 “你说什么?!” 完颜宗玉为人高傲,自然不能忍受别人质疑自己的实力,“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兔崽子,临死前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看来你真是活腻歪了!” 他嘴里一边骂着,一边双手交替对着悬崖边上的宋玄霖使出几掌。 宋玄霖这边虽然怀里抱着荣笙,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其脚下的速度。 只见他眸光闪动,身躯敏捷地翻转,轻而易举躲过了完颜宗玉接连而来的强劲掌风。 那身手稳健得,就连脚下的积雪都未曾扬起分毫。 “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 完颜宗玉缓缓收回手,脸上意外的神色稍纵即逝,“只不过,你还是太嫩,本殿现如今所练的功法无人能敌,只需一招便能让你们灰飞烟灭。” 宋玄霖瞟了一眼完颜宗玉得意至极的表情,开始琢磨他的话中之意。 无人能敌的功法? 难道是? 正当宋玄霖颔首沉思时,完颜宗玉却早已经双手捏诀,气沉丹田。 眨眼间,那黑魔秘法的邪气被他一招即出。 周身霎时被乌漆漆的邪气笼罩,完颜宗玉整个人的面色都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第一时间感受到这充斥在周遭的恐怖能量,宋玄霖面色一凛。 他果真猜得没错,完颜宗玉已经将黑魔族的秘术渗透到经脉中了。 上一次在万径山,巴图木的黑魔罡还尚不成熟,可威力却差点让他一命呜呼。 虽然他现在功力突飞猛进不少,但完颜宗玉较之巴图木,武功肯定更加深不可测。 如今荣笙还受了重伤,就凭他一人该如何全身而退? 似是感受到宋玄霖如临大敌的压力,闭目许久的荣笙悄然抬起一只眼皮。 视线越过宋玄霖的臂弯,她微弱的目光还是看清了对面完颜宗玉的一招一式。 他要使出黑魔功法了么...... 荣笙再次垂下眼皮,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直达丹田,云风诀也随之被唤出。 下一秒,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荣笙忽然挣脱出宋玄霖的双臂,两手用力举起。 就在完颜宗玉要将黑魔秘法的邪气直冲过来时,她使尽全身力气用云风掌去抵挡。 荣笙的功法在这一年中也是增进不少,虽然还没有找到破解黑魔秘术的有效方法。 但正面对抗下,她也能够接下两三招。 只不过,她现在身受重伤,难以将功法发挥到极致。 结果正如她所料,云风掌的能量在撞上黑魔邪气的那刻,瞬间就被弹了回来。 在宋玄霖惊异的目光中,一股强大的气流将他和怀中的荣笙顶出了山迹。 就如之前在万径山崖上的那幕,二人紧紧相拥,顺着山脊急速滑下。 完颜宗玉立马收回功法,他见宋玄霖已经掉下山崖,却仍旧不死心。 只见他一个箭步冲到山崖边,对着正在坠落的二人又是一掌。 可令他震惊的是,威力无比的黑魔能量在追逐山下之人的过程中,竟然出乎意料地迅速衰减,最后消失殆尽。 结果就连周围的树桠都未曾伤到分毫。 “难不成这山谷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完颜宗玉定睛望着群雾缭绕的山谷,试图看清谷中情形。 可研究了半晌过后仍旧一无所获,那宋玄霖和荣笙的身影也早已淹没其中,生死未卜。 直到此刻,完颜宗玉才终于放松下来,坐在悬崖边望着一方天地出神。 从前日醉酒昏睡到现在,完颜宗玉可谓是精力耗尽。 尤其是方才还连着运转两次黑魔秘法,此时静下来只觉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四肢百骸也沉重不已。 “许是邪气被运化出去太多还没适应吧。” 完颜宗玉回想起李玉京的话,并没将这种无力感放在心上。 正当他要起身时,远处却传来了一众脚步声。 “五弟,你可还好?” 李玉京这会儿已经解了毒,伤口也包扎完好。 他带着一众随从,一瘸一拐地快步来到完颜宗玉的身边,脸上全是关切。 “我没有大碍,那两个大祯细作也掉下山崖了。” “掉下去了?” 李玉京听了也有些意外,完颜宗玉的武功在赤丹无人能敌,现在又有黑魔秘术傍身,竟然不是将那些人当场击杀? 也不能怪他耿耿于怀。 当初他拜托巴图木刺杀明王之时,人也是眼看着坠崖了。 可那明王最后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一想到这事,李玉京就恨得牙根痒痒。 那个沈家高手说不准现在也还活着呢。 “五弟,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李玉京继续开口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几个大祯人绝对是赤丹的威胁,稳妥起见,我们还是要下山找到尸体才好。” “我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完颜宗玉盘坐在地,肺腑只觉越发无力,声音更是喑哑“只不过这山谷不同别处,黑魔秘法在此处竟然能被吸走。” “而我现在刚刚运转了黑魔邪气,身体沉重,还真的需要修养一下。” 他气喘吁吁地说着,一手搭上了李玉京的肩头,“皇兄来的及时,不然我还真的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 李玉京一听完颜宗玉有气无力的话语,心中顿时又是一喜。 看来那侍卫说的没错,只要继续运转黑魔邪术,完颜宗玉总有一天会一命呜呼。 收起自己的心思,他脸色赶紧换上轻快的表情:“那我还要恭喜五弟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那郎中说了,只要不断运化邪气,身体慢慢就会越来越强健,这会儿身子沉也是正常的,休息一段时日就好了。” 第179章 老者 完颜宗玉听了李玉京诚恳的话语,没有丝毫怀疑地点了点头。 “皇兄,这大祯如此嚣张,竟然敢派细作偷袭赤丹皇军,看来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完颜宗玉一手捂着胸口,被李玉京缓缓扶了起来,“正如你所说,若真等那六皇子继位,攻下大祯兴许会更加艰难。” “四弟说的是,”李玉京一听,也是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也变真切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和晋王商议,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要周密计划才是。” 二人相互搀扶着,慢慢向晋王府走去。 一阵刺骨的寒风拂过,高耸的悬崖之上再次恢复冷寂。 而渺无人烟的山谷之间,一道黑影却急速掠过。 只见那黑影一直向下坠落,直到穿过谷底一层莫名的结界才彻底消失踪影。 “扑通!” 水花飞溅,一处清澈的河流中,宋玄霖双臂死命抱住荣笙,在湍急的河水中顺流而下。 来不及思考为何这谷底会有条河,他伸出双脚用尽全力勾住岸边的一处礁岩。 又是一番折腾后,他终于带着荣笙挪到了河岸上。 一直窝在宋玄霖宽大温暖的怀抱中,荣笙这会儿已经昏睡了过去。 宋玄霖赶紧将她放平在地面上,细细检查她左肩的伤处。 所幸荣笙的身子骨较之一年前没那么单薄娇弱了。 况且方才她又运转了云风诀,此刻左肩伤口的血液已经凝固。 发觉荣笙虽然脸色稍稍发白,但呼吸均匀,面容沉静,宋玄霖这才瘫坐下来,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也直到此时,他才静下心来环视周围的景象。 不同于北境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处山谷仿佛已来到了春天。 温热的阳光直射大地。 面前有肆意流淌的清澈河流不说,周围的树林也都枝繁叶茂。 清脆的鸟鸣环绕在耳边,宋玄霖有些诧异地起身向远处眺望。 感受到这天地之间,仿佛与世隔绝的安静祥和。 他内心更觉不可思议:“这难道是什么世外桃源么......” 而当他看清远处坐落于锦簇花团中的一排木屋时,眸光更是一亮。 当即抱起荣笙朝木屋走去。 荣笙现在需要养伤,那木屋正好可以当做临时的栖身之所。 想到这里,他立马三步并作两步,朝木屋的方向奔去。 可还没等他挨近木屋,周围翠绿幽深的灌木丛边,忽然就出现一层透明的结界阻挡了他的脚步。 “奇怪,这里难道还有人下了结界?” 宋玄霖皱了下眉,又换了个地方,依旧碰壁。 整座木屋好像都被这层肉眼看不到的结界所保护。 所以任由他再怎样用力都行不通。 围着木屋绕了一圈之后,宋玄霖终于明白了。 这里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某个隐世高手所为。 这个高手不仅施法用结界将这一片山谷与外界隔绝,还不知用了什么秘术让这里四季如春。 正当他沉思之时,结界内的人似乎也感应到了木屋外的异动。 下一秒,远处木屋的门在宋玄霖猝不及防之下豁然打开。 紧接着,屋中缓缓走出了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 这位老者的面容虽然干瘦且布满皱纹,但神色丝毫没有年老疲惫之态。 他的眼神清澈又敏锐,那齐腰的白色胡须也在日头下闪烁着银光。 腰背虽然已经佝偻,但脚步却异常的稳健。 许是很久没有看到人,当那位老者看到结界外的宋玄霖和荣笙时,脸上惊讶程度不比宋玄霖少。 “你们是何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第180章 收留 宋玄霖听到老者忽然对着自己开口,这才从惊讶的情绪中缓过来。 他见老者步履生风,说话中气十足。 当即断定这就是那隐世的高手无疑。 想及此,宋玄霖立马恭敬地回道:“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还请老人家见谅。” 随后,他又将怀中的荣笙抱紧道,“只不过她受伤了,能否借您的住所一用,等她恢复了我们即刻就离开。” 虽然宋玄霖的言语温和,但老者的眼神仍旧十分警惕。 这一片山谷可是他精挑细选的。 然后又用了早就失传的黑魔族上古秘术,将这里与天寒地冻的外界所隔绝。 为的就是不让赤丹皇族和黑魔族找到他。 除非武功极高,且功法与黑魔族秘法相克才能破了这结界。 收回思绪,老者眼神闪烁着试探道:“你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宋玄霖闻言也不藏着掖着,当即就把悬崖上与完颜宗玉的对决一事说了出来。 “不知老人家您是否认得完颜宗玉?” 老者一听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不可察觉的异样。 当初他作为黑魔族上一任的大长老,是极力反对赤丹皇族练黑魔秘法的。 他们黑魔族体质本就特殊。 而且最初黑魔祖先创造这一系列秘法,其实是为了适应北部极寒的天气。 每一任的大长老都有改天换地,结界封印的能力。 而他也不例外。 只不过黑魔族中一些年轻人早就不想再拘束在北部狭小的结界内。 不甘心一辈子过着清心寡欲的游牧生活。 他们想要闯到纸醉金迷的赤丹都城,享受荣华富贵。 同时,这些人也为了快速增长功力,将黑魔秘法一改再改。 最后这黑魔心诀被改得面目全非—— 虽然能在短时间内令人的功法突飞猛进,却以损害人气血和肉身为代价。 更要命的是,这些经过篡改的黑魔邪术,早已渗透到赤丹皇族。 当时作为大长老的他,无论怎样反对手下都无济于事。 那赤丹皇族最有权势的五皇子完颜宗玉更是疯狂,将最邪的功法都溶于自己的体内。 从记忆中抽回,老者若有所思的捋了捋胡须道:“你说那完颜宗玉使出了两招黑魔功法?” “没错,” 宋玄霖点了点头,“晚辈曾经被黑魔罡气所伤,险些丧命,所以自然认得这功法。” “哦?” 老者听了一挑眉,“那你后来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宋玄霖颔首看了一眼沉睡的荣笙,语气中尽是温情:“是她。” “是她用云风决救了我。” “你,你是说云风诀?” 老者深陷的眼眸立时瞪大,声调拉高到有些破音,“就是三年前,沈家失传的云风诀?” “老人家连沈家都知道?” 宋玄霖本以为这老者已经在赤丹与世隔绝多年,就算知道黑魔族,也不一定能了解大祯的事。 “敢问您是哪个门派的高手,为何要隐居在此?” 老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收敛起眼中的惊异之色,但再看宋玄霖怀中之人的眼神却已经微变。 此人既然会云风诀,那能闯入自己的结界也不奇怪。 可沈家已经灭门,此人又是谁? 她和沈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老者思忖了片刻,又抚了抚胡须回答道:“你无需知道我是谁。” 说着,他衣袖一甩,周围的空间波动了一瞬,那结界也随之消失。 “你不是说她受伤了,还不进来?” 说完,老者就转身朝木屋走去。 宋玄霖当即一愣。 这是同意收留他们了? 他回过神赶紧向前跨了一大步,生怕那结界再次关闭。 紧跟着来到木屋中,宋玄霖经老者的示意,将荣笙轻轻放置在屋内由木板搭起的简陋床榻上。 他也趁这个时候,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个木屋虽然不大,却也算五脏俱全。 床榻和边柜虽然是由木板搭建,其上镌刻的花纹也十分简单。 但胜在简洁,看着倒也赏心悦目。 床榻的对面放着一个食案,旁边就是生火用的炉灶。 灶上蒸腾的热气此时正徐徐飘出,饭菜的香气也随之扑面而来。 “你们定是又累又饿,热水和吃食这里面都有。” 说着,那老者又从柜中拿了一些旧衣服端给宋玄霖,动作轻柔但脸上却看不出表情:“这些衣服虽然破旧,但是十分干净。” 言简意赅地交代完,那老者便衣袖一甩,抬脚出了木屋。 只留下宋玄霖手握着衣裳,望着紧闭的房门发愣。 “这老人家还真是有些古怪。” 他摇了摇头,颔首看了眼紧闭双目的荣笙。 由于方才在河里挣扎了片刻,两人的衣衫都已经湿了大半。 荣笙虽然被宋玄霖一直护在怀中,可除了前襟以外,其余衣服早已湿透。 不马上换下来,恐怕会染上风寒。 起初宋玄霖也没想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就将荣笙的外衫脱了下来。 直到此时,仅剩的一层里衣之下,见到荣笙玲珑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他才突然停手。 宋玄霖的视线从荣笙白皙的颈部一路向下。 当越过左肩已经有些愈合的伤口,看到荣笙隆起的胸前时,他的双颊“腾”的一下就红了。 第181章 看穿 他的思绪不知怎的也忽然飘远。 瞬间联想到在襄花楼时,荣笙温润的双唇,以及胸前白皙细腻,光滑娇软的肌肤。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依旧能感受到那诱人的触感。 脸上的红晕这会儿越发扩散开来,他的喉间也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这时,也不知是疼痛还是饥渴。 荣笙的头忽然轻轻辗转着,低微地呻吟了两声。 那声音中的虚弱和痛苦让宋玄霖瞬间清醒过来。 他晃了晃脑袋,让精神集中回来,随后赶紧将荣笙拎起,背对着自己靠在墙面。 随后他绕过荣笙的细肩,将仅剩的里衣尽数褪下。 属于女子光洁的后背瞬时暴露于自己的眼前。 宋玄霖赶紧定了定心神,将一旁的干衣披在荣笙的身上。 少顷,宋玄霖总算把荣笙的湿衣全都换了下来。 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又打开炉灶,将热水盛到杯中,端到荣笙的面前。 随后,他又将荣笙轻轻搂到怀中,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嘴角喂了几口。 “咳咳——” 直到喂下半杯水之后,荣笙终于呛咳了几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宋玄霖的倦容逐渐清晰,荣笙眨了眨眼,慢慢恢复了清醒。 “玄霖,我们都还活着么......” 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荣笙忍着伤痛,轻轻抬起手覆上宋玄霖布满泥灰的脸,声音哽咽又沙哑:“在晋王府还好有你,不然我可能就要去见父亲了。” “云儿,其实是你救了我。” 宋玄霖也抬起手,让荣笙的手与自己的脸颊紧紧相贴,语气低沉却温柔,“你如果不在完颜宗玉面前使出云风诀,我们可能真得把命留在那里了。” 此话一出,荣笙又是清醒几分。 “那我们现在已经在山谷中了?” 她又抬眸环视着周围,“这里又是哪,看着并不像北境。” “这里是一个隐世高手的居所,也是他收留了我们。” 宋玄霖把仅知道的信息娓娓道来,“我们无意中闯进了这个高手的结界,结界中如你所见,到处都是繁茂的花草,就像世外桃源一样,可我们仍旧处在北境。” “这山谷中竟然有隐世高手......” 荣笙一听也是有些意外,“可到底是何方的高手,竟然能改天换地?” 她开始从两世的记忆中苦苦搜寻。 屋子里沉默了良久。 宋玄霖见荣笙一直紧蹙着细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云儿,莫非你以前在赤丹国遇到过这样的高手?” 他的问话终于将荣笙从记忆中拉回来,她目光晃了晃道:“我也只记得黑魔族每一任的长老会继承一种秘法,这种上古秘术和这位谷中高手施展的秘术十分相似。” “你是说黑魔族的长老?” 宋玄霖赶忙回忆起方才那位老者的神态举止,语气有些迟疑,“那位高手如果真是黑魔族的长老,为何会隐居在此处?” 荣笙此刻听宋玄霖这么一说也是十分不解。 她被宋玄霖扶着慢慢坐了起来:“玄霖,我们何不如现在就去见见那个高手,也好当面问清楚。” “可你的伤还没好。” “我有云风诀护体,现在已经没事了。” 荣笙一面从嘴角挤出一个笑容,一面忍着疼从床榻上一跃而下,“你看,我现在不是已经能走了。” 宋玄霖当然知道荣笙在硬撑。 他定定地看了一眼荣笙强颜欢笑的表情,也面色不悦地下了榻。 紧接着,他不由分说一把将荣笙横抱到食案上,言语中透着强势:“云儿,以后在我面前不许逞能。” 说完,他又将灶中的饭菜拿出来,舀起来一勺伸到荣笙的嘴边,“张嘴。” 荣笙这会儿已经彻底愣住了。 这还是两世为人以来,除了父母亲和师父,第一次有人能看穿她的倔强。 所以当她听到宋玄霖的命令后,就下意识张开了嘴巴。 宋玄霖随即嘴角微勾,满意地将饭菜送了进去。 嘴中听话地咀嚼着,荣笙心底却不由得生出许久未有过的暖流。 她如小鹿一般的明眸望着宋玄霖好看的眉眼,内心微微颤动,终于情不自禁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玄霖,其实之前在明王府,主榻上你亲我的那刻我还是醒着的。” 第182章 倾诉 宋玄霖本来正低头轻舀着饭菜,准备喂荣笙第二口。 可当他听到耳畔突如其来的话语时,却猝不及防地浑身一震。 握着饭匙的手也顿时僵在了碗边。 原来,她早就明白了他的心意。 那日在赤丹军营中,她也猜到了他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所以......” 宋玄霖鼻间的气息不觉加速,胸口也渐渐伏动起来,“你应该知道,我早就心悦于你了。” 此言一出,荣笙只觉周围的气温急速上升。 以至于她那透白的面颊瞬间通红似火,就连呼吸都变得炙热不已。 “那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心悦于我的?” 她本想控制住自己如海浪般澎湃的心绪。 可面对宋玄霖深邃而又滚烫的眼神,她实在是难以保持平静,声音更是不争气地断断续续。 “那可很早了。” 宋玄霖闻言,眼底慢慢氤氲起雾气,声音也早就变得低沉沙哑,“早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何时开始了。” 他轻咳了一声,尽量不让自己的喉咙哽咽,“也许是你一袭红衣,在林间舞剑时的潇洒风姿。” “也许是你长枪立马,远赴沙场时的飒爽背影。” “又或许是......” 宋玄霖深吸了一口气,眼角不知不觉已经悬着一颗晶莹的泪滴,“在景安王府的密道中,你毫不犹豫挡在我身前时果决的眼神。” 藏于心底许久的话被一股脑宣泄而出,宋玄霖这会儿却并没觉得多轻松。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荣笙,目光变得忽明忽暗。 其实,他是有些后怕的。 他害怕荣笙心里终究没有他。 怕她会被自己深埋已久的感情吓跑。 可正当他翕动着嘴唇,欲言又止时,荣笙却是眼圈通红地一把握紧他的手。 感受到心爱之人柔软的掌心,宋玄霖长睫微颤,一直空荡荡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填满了。 “云儿......” “玄霖,我都明白的。” 荣笙红唇轻启,颤抖的声音中有感动,有笃定。 感动的是,这两世,宋玄霖的心里一直只有她。 即便她改了容貌,换了身份,最终他都能找到她。 笃定的是,她本想等一切都结束,再和宋玄霖敞开自己的心扉。 可如今这天地间,她已经历了无数生死。 也豁然了悟,如果心中只剩复仇,那她重活在这世上,也不过是一个被仇恨支配的傀儡。 辜负了命运的眷顾,辜负了原主这副躯体。 更是辜负了眼前这个,两世爱自己入骨的男子。 随着一行热泪顺颊而下,荣笙情不自禁地双手捧起宋玄霖棱角分明的脸颊:“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里也是深爱着你的。” 她的语气温柔似和风,但到了宋玄霖耳中,却如五雷轰顶一般。 “云儿,你真的,你真的倾心于我?” “是真的,以前我只顾在战场拼杀,却忘了停下脚步回头看看。” 荣笙重重点了点头,轻柔地拭去宋玄霖眼角的泪花,“所以才险些错过了你。” 眼前人的话逐字逐句敲在宋玄霖的心中。 那浓厚的爱意也如洪水泛滥般倾泻而出。 他再也按耐不住了,将荣笙牢牢地拥入怀中。 两心相贴,在狭小的木屋中,更显如胶似漆。 温度逐渐升腾,宋玄霖呼吸也渐渐急促。 他先是用唇抵上荣笙娇小圆润的耳垂。 感受到怀中人轻轻的喘息。 他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双睫微垂间,也将他眸中燃起的欲火尽数掩盖。 宋玄霖沿着荣笙精致的下颌,一路品尝,直达光滑白皙的肩头。 “玄霖......” 耳边是荣笙更加粗重的呼吸声。 她两世加一起也算活了三十载有余,可男女之事这一项却是空白。 宋玄霖的触摸犹如火种,所到之处均被点燃。 半露的白皙香肩已经慢慢浸出细汗,荣笙有些无力地将头埋进宋玄霖的颈间。 宋玄霖怜爱地环住荣笙纤细的身体,继续匍匐其上。 “吱呀——” 直到木门被豁然推开,宋玄霖还没到最关键的一步却也被迫终止。 二人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衫。 而下一秒,门外之人也珊珊走进。 “看来,你们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第183章 长老 话音落下,那位老者不紧不慢地推开门。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信步走进来,一直走到有些尴尬的二人身侧才停下步子。 视线越过身形高大的宋玄霖,他将第一眼锁定在了荣笙身上。 老者奇怪的体貌也同样引来荣笙好奇的目光。 她微微颔首,正巧与老者的视线重叠。 “不像......” 老者眸光晃动,深深地看了一眼荣笙的眉眼后摇了摇头,“你和沈家人一点都不像。” 听到“沈家”,荣笙也是瞳孔一颤:“您认得沈家人?” 也难怪荣笙惊讶。 面前的这个老人,如果真如宋玄霖所说,是个绝世高手。 那她敢肯定,沈家从未与其打过交道。 莫非是曾经父亲和自己在北境驻扎时,被他无意中看到了? 荣笙正要道出心中疑问,可那位老者却再次开口:“沈家对我有恩,我当然认得。” “有恩?” 此话一出,荣笙更是一头雾水。 难道是和父亲有交集? 但她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啊? “您可是认识沈获将军?” 荣笙也顾不得许多,想都没想就直接问了出来。 而老者闻言却戒备地扫了一眼荣笙:“你还问东问西上了,我收留你们,只不过是因为这个小子说你的功法是云风诀而已。”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对准荣笙,语气中带着质疑:“你当真会云风诀?” 原来如此...... 荣笙听了这才恍然大悟。 这位老者果真和沈家有渊源,要不然身在赤丹,怎么也不可能知道沈家的独门功法的。 看来,必须要证明给他看才好,要不然也不能从他嘴中套出那些往事。 收回心神,荣笙立马旁开一步。 深吸一口气后,她豁然睁开双眼,对准炉灶发了一招。 精纯的能量在老者灼灼的目光中迅猛而出。 炉灶中即将燃烧殆尽的火苗也因为云风诀能量的供养,重新欢呼雀跃起来。 而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老者眸中的惊异之色也显露无遗。 “你,你真的会云风诀!” 一向波澜不惊的他,此时看荣笙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沈家的独门武功已消失多年,想不到唯今老身还能有幸再见!” 说着,他不禁又往前迈了一步。 尽量控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他对荣笙沉声开口:“所以,你到底是谁,跟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荣笙重生以来,已然记不清这个问题被问了多少次。 既然能问出,那便不是局外人。 想及此,她下意识警惕起来:“老人家,晚辈还是觉得先说您的故事比较好。” 老者这会儿面色已经平静不少,他颔首思考了片刻。 觉得荣笙说得也有理。 沈家当年在赤丹边境遭到暗算,沈老将军因此殒命。 至此一代英魂陨落。 如今云风诀再次现世,那必定会引来无数有心之人的忌惮。 在他还没道明身份之前,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了自保谨慎些也是情有可原。 他收回思绪,神色已然变得沉静柔和。 而经荣笙这么一问,他那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豁然打开。 时过境迁,再次回首,那些痛苦往事仿佛都如一阵风拂过,再不能扰乱他的心境。 “老身名叫松赞庆。” 老者徐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平静,“曾经是黑魔族的大长老。” 第184章 花纹 “您果真是黑魔族大长老!” 荣笙忍不住惊叹出声,一旁的宋玄霖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您会结界,还会改天换地的秘术。” 荣笙继续道,“可您如今为何会独自一人隐居在此?” 松赞庆闻言一脸不悦地瞪了荣笙一眼:“你这个后辈还真是不讲规矩,我已经说明了身份,接下来难道不是应该轮到你了?” “呃......” 荣笙面色微滞,她还以为松赞庆会就此说出和沈家的渊源。 谁曾想他也是为了套她的话才表明身份的。 但他毕竟出身赤丹的黑魔族。 即便他说受过沈家的恩惠,那也不能因此轻易相信他的话。 当初还不就是因为父亲心软,被李玉京用了一招苦肉计,最终才酿成沈家灭族的大祸。 过往的惨痛教训历历在目,荣笙这会儿神色变得越发坚定:“长老,恕晚辈直言,您刚才的一番话其实毫无证据,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荣笙不紧不慢地开口,全然不在意松赞庆微变的脸色:“空口无凭,既然您说和沈家相识,那便请拿出信物,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回答您的疑问。” “嗯?” 松赞庆愣了一下,看着荣笙巴掌大的小脸挂着异常严肃的表情,竟觉得有些好笑。 他作为大长老多年,已经习惯了别人对自己言听计从。 平时也更没有人敢质疑他。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倒好,就是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姿态。 “罢了——” 松赞庆回过神,释然地笑了一下。 反正他现在孑然一身,又是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随后,他转身从床榻边的暗柜中取出一把短刀。 将刀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托着,随后举到荣笙的面前。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不是黑魔族的大长老。” 松赞庆垂眸,目光在这把珍藏已久的短刀上流转。 内心感慨着岁月的流逝,他继续徐徐开口:“当时黑魔族的大长老人选竞争激烈,族人之间甚至不惜互相残杀,就为了夺得大长老之位。” “因为一旦继位,便可以继承祖上流传下来的独门秘术。那秘术也如你们所见,不仅可以改天换地,封印结界,还能让人的功法青云直上,达到无人企及的境界。” “我当时作为年龄最长的候选人,也是最有希望继位的。” 说着说着,松赞庆的眸底竟慢慢浮起泪光:“所以杀身之祸就这么来了。” “记得当时我也是被族人逼上了悬崖,即将坠落在地时,几个大祯将士恰巧路过山脚。” “而为首的年轻将军见此情形,当即就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了。” 说到这里,松赞庆再次将视线定在面前的短刀上,“当时他就是将云风诀功法注入到这把短刀中,随后短刀疾速飞来,最后刚好穿过我的衣领,将我整个人固定在了山壁上,我也因此保住了一命。” 荣笙听到这里,眸光微微晃动着,她似乎猜出了松赞庆口中年轻将军的身份。 而松赞庆接下来的话果真印证了她的猜想。 “那位将军见我没有大碍,便带着几个将士策马远去。 后来我也一鼓作气,杀回族中,最后成功继位。” “之后,我让手下多方打听,才知那位年轻将军就是驻扎在大祯边境的沈家军首领沈获。” “而我因为族中事务繁多,又碍于异族的身份,最终还是将这把刀珍藏起来,直到今日。” 话音落下,荣笙已经将那把短刀轻轻拾起。 二十年前的话,自己不过还是一个年幼孩童而已...... 她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花纹,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这花纹还是父亲教给她的。 后来在及笄之时,她便把这花纹刻在了父亲赠予的玄铁刀上。 第185章 凭据 没错了—— 虽然自己那时尚年幼,但父亲亲手刻的花纹却错不了。 况且父亲之后也从未和自己提起此事,应该是如大长老所说,他并不知晓所救之人的身份。 “长老,原来您说的都不假,这果真是沈获将军的刀。” 松赞庆听了此话也终于从回忆中抽回,眸中却带了些许诧异:“你竟然认得沈获将军的刀,你究竟是什么人?” 话已至此,松赞庆对荣笙身份的好奇已经达到顶峰。 而荣笙见松赞庆将父亲的遗物悉心保存,终于明白这个黑魔族长老不是沈家的敌人。 所以她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我当然认得沈获将军的东西。” 在松赞庆投来的期待的目光中,荣笙也缓缓开口,“因为我就是他的女儿,沈云。” “你说什么?!” 松赞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就是沈获将军唯一的女儿,沈家军的少将?” “没错,是我。” “可,可沈家已经灭族,沈获将军和他的女儿也在驼峰谷被害丧命了。” 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驼峰谷的那场空前大火再次将他的记忆燃起。 四年前,正是黑魔族动荡之时。 那些年轻的族人全都揭竿而起,冲出结界迫不及待地前往赤丹都城。 而他作为唯一持反对之声的大长老,被群起而攻之。 更可恶的是,这些族人联合赤丹皇族,逼他交出黑魔族祖先传下来的秘术。 他当然是不会屈服的。 可这些人毕竟是黑魔族的后代,他不忍心做出残害手足的行径。 所以他被其他族人逼得四处逃窜躲藏,无暇再去关注沈家军的动向。 以至于当他得知噩耗,赶至驼峰谷也为时已晚。 当时,赤丹军和大祯太子这些罪魁祸首早就悄无声息地撤离。 而沈家军数万将士也无一人能幸免,全都葬身火海。 包括沈获将军和他的女儿沈云。 松赞庆当时愣怔在火场之外,无力回天之感油然而生。 也终于明白,赤丹皇族为了权利和利益,有多么冷血和无情。 他最终心灰意冷,索性利用毕生功力设下赤丹无人能破的结界,将自己隐藏进这一片幽静的山谷。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确实重新活过来了。” 荣笙见松赞庆一脸惊愕,继续解释道。 她的话语让松赞庆的情绪一下子动荡起来—— 如果眼前之人是沈获将军的女儿,那他岂不是还有机会报答这救命之恩? 可此人的长相和沈获将军真的完全不像。 而且驼峰谷那漫天大火,若有人能侥幸逃脱,也绝不应是沈云。 “你的功法是云风诀不假,可死而复生听起来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松赞庆这会儿的表情已经有所缓和。 虽然他明白世上肯定存在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术,可以让人起死回生,脱胎换骨。 可他还是觉得看到真凭实据才可靠。 荣笙听了挠了挠头。 因为她一时也想不出证明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旁的宋玄霖终于开口了:“云儿,这把玄铁刀不就是你的身份凭据么。” 第186章 魂石 荣笙应声回头,迎面而来的正是曾经自己随身携带的玄铁短刀。 “玄霖,你竟一直将它带在身上了?” 诧异了一瞬,荣笙立马接过刀。 随后她右手发力,刀拔出鞘间,云风诀的能量便尽数注入其中。 只见她眸光一凛,将手中短刀对着窗外迅猛射出。 松赞庆也连忙一个箭步冲出了木屋。 只见那刀刃从空中疾速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所到之处尽是树枝摇曳,花草乱颤。 顾不得银白的胡须随之飘散,松赞庆锐利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短刀的轨迹。 那短刀在空中画出一道干净利落的曲线,随后快速向下坠落。 直到刀锋直直插入稀松的土壤,周围才又恢复平静。 而松赞庆也彻底松了一口气。 “真是好身手啊——” 简直和当年沈获将军挥刀的飒爽英姿如出一辙。 “长老,这下您总该相信了吧。” 荣笙信步走到松赞庆身侧,一把将短刀拔出地面。 随后又将刀柄呈到松赞庆跟前:“家父曾经教过我刻这种花纹,您可以比对一下,这花纹应该和父亲的那把刀上的有九成相似。” 松赞庆本来还在回味方才震撼的一幕。 这会儿见到面前的花纹,愣了一下终于回神。 他细细看着那纹路,心中逐渐有了答案。 “哈哈——” 在宋玄霖和荣笙的注视下,他忽然爽朗大笑了几声。 颔首再次看向面前刀柄上的花纹,他的万千心结在这一刻好似忽地打开,就连额间的皱纹都舒展不少。 “天下竟有如此巧的事,救命恩人的女儿竟然能从天而降。” 松赞庆慢慢收回笑容,感叹着看向荣笙,“你既然没有死,又来这苦寒的北境做什么?” 见松赞庆终于相信自己,荣笙也放松下来。 但一想到曾经的种种,她眸底的仇恨再次浮起:“沈家上下都被赤丹皇室和大祯如今的晋王所害,我既已死而复生,那必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所以你们才会在雪山顶与完颜宗玉对决?” “正是,”荣笙点了点头,“我和完颜宗玉的武功本来不相上下,但他现在有黑魔族邪术傍身,我才落了下风。” 她在晋王府这段时间,确实一直在研究对付黑魔族武功的方法。 也对自己的功法进行改良,只不过篡改后的黑魔族秘术,真是威力无边。 “黑魔族的邪术老夫也见识不少,” 松赞庆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当时族人就是想用那些害人不浅的邪术逼我妥协,可毕竟万变不离其宗,那些邪术的根源还是黑魔族正统武功,所以本对我没什么威胁。” “只是,”他话锋又一转,“当时我寡不敌众,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他们下了蛊,所以身材才佝偻至此。” “原来是这样。” 荣笙恍然大悟,怪不得她第一眼见到松赞庆,就觉得有些奇怪。 原来真的被她猜中了,松赞庆的身形果真是被蛊毒侵蚀所致。 “长老的遭遇我深感同情,只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 荣笙转了转清亮的眼眸道,“我希望长老能传授给我破解黑魔族邪术的办法。” 从松赞庆表明身份开始,荣笙便生出此想法。 要不然她也不会如此费力地证明自己,取得松赞庆的信任。 “老夫明白了。” 松赞庆听了没有丝毫意外,灭族之仇本就不共戴天。 况且她还是是救命恩人的女儿,所以不管是什么要求,只要能力所及,他都会尽量满足的。 想及此,他从怀间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精美木盒。 随着盒盖被轻轻开启,一道幽暗的光也瞬间倾泻而出。 荣笙立马倾身看去,只见那木盒中,一颗呈水滴状的黑色玉石填满整个空间。 那玉石发出的光亮虽然暗淡,但总有种直摄心魄的诡异能量,让人忍不住侧视。 “长老,这是什么?” 松赞庆垂下视线将那枚玉石放到掌间,缓缓道来:“这是黑魔族长老才有资格保管的黑魂石。” 说着,他的眸光有些浑浊:“也是那些族人真正想要逼我交出的东西。” 第187章 赠予 讲到这里,松赞庆内心不由得有些沉重:“黑魂石是黑魔族祖先传下的宝物之一,它虽然只是一块石头,不具有任何攻击性,但却能瞬间将黑魔族功法能量尽数吸走。” 荣笙听到这里,眼神终于亮了:“长老,也就是说,只要手握此宝物,就不会被黑魔族邪气所伤了?” “那是自然。” 松赞庆继续道,“只不过这个黑魂石是至阴之物,也只有黑魔族人特殊的体质才能长时间与其接触。” “普通人的肉体凡胎是禁不住它的阴寒之气的,久而久之必定会损坏经脉,直至油尽灯枯。” “这......” 荣笙本来明亮的眸子又瞬间暗了下去,“也就是说,我若想用它对付赤丹皇族,就得用自己的寿命作为代价吗?” 松赞庆看了一眼荣笙失望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荣笙心中所想。 “可你却是不同的。” 松赞庆将手心的玉石递到荣笙面前,接着道,“你有云风诀这至阳的功法,刚好可以中和掉黑魂石的寒气。” “黑魂石也是这结界的根源,就是因为你在坠崖时发出了云风诀功法,不然的话,你们万不可能会闯进这个结界。” 经松赞庆这么一解释,荣笙再次释然:“那长老的意思是,我也可以长期带着这个玉石而不受其所害?” “是的,你既然想要复仇,那这个黑魂石便拿去吧。” 话音落下,松赞庆将手中黑魂石举起,示意荣笙接下。 “长老,这可是黑魔族的宝物,又是这结界的根源,如果没了它,这结界应该也会跟着消失,您真的愿意将它赠与我?” “原来的黑魔族已不复存在,而如今的那些族人也是利欲熏心,他们不配拥有这个宝物。” 松赞庆面容平和地解释道,“既然我心中的黑魔族已经消失,那这枚玉石放在我手中也发挥不了它应有的价值,还不如赠给真正需要的人。” “而且没了这块玉石,老夫同样可以维持结界,你不用有这个顾虑。” 说完,他将玉石塞到荣笙手中:“孩子,拿着吧,只要它能保你平安,也算了却老夫今生唯一的心愿了。” 感受到手中玉石冰凉的触感,荣笙怔怔地低头看着手心,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是你要切记,这枚玉石只能放在你手中,而且一定要用云风诀功法护体,” 松赞庆看了一眼愣神的荣笙提醒道,“而且,不要让黑魂石短时间内吸收过多的邪气,否则邪气运化不完全也会和你的功法相冲,损害经脉的。” 荣笙经此提醒,终于缓过神,她连忙握紧玉石,冲松赞庆深深鞠了一躬:“晚辈记住了,长老的大恩晚辈也会铭记于心,日后......” “日后你只需要安稳度日,再不用来寻我这个老头子。” 说着,松赞庆挥了挥衣袖,转身朝前走去,“老夫能为沈获将军的后人出点绵薄之力,此生也再无所求,我们就此一别两宽吧。” 话音还未落,松赞庆便已经走远。 荣笙和宋玄霖定在原地目送着松赞庆,直到其身影消失在密林中才收回视线。 “云儿?” 宋玄霖见荣笙依旧对着空气发呆,轻声唤道,“你的伤现在还疼吗?” 耳边温柔又富有磁性的嗓音让荣笙回过神:“玄霖,我的伤已经没事了。” “我说过在我面前不要逞能,” 宋玄霖的脸又是一沉,“方才挥刀那刻,我明明见你痛得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第188章 密谋 “玄霖......” 宋玄霖现在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荣笙现在都不敢和他对视。 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跌进他那双温柔如水的眸中,难以自拔。 就在她即将被宋玄霖俊美的脸庞迷住时,她赶紧使劲摇了摇脑袋。 肩伤的痛感也随之传来,这让她的心神清醒了些。 “玄霖,我有功法护体,况且这次的伤和以前比真的不重,不用担心。” 荣笙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轻覆上宋玄霖的额头,将其紧皱的眉心抚平:“现在我手里还有黑魂石,就算完颜宗玉带领黑魔族的人来攻,我们也不用怕了。” “而且我猜测,之后那完颜宗玉和晋王肯定十分心急要攻打到大祯京都。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要尽快回到京城才行。” “你真的没事?” 而宋玄霖还是只在乎荣笙的伤势,他看着荣笙纤细的肩膀心里微微抽痛。 万分疼惜涌上心头,他将荣笙一把揽入怀中。 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抚着荣笙细软的发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默默垂下双眸,“云儿,你每次受伤我其实都......” “玄霖,不用多说,我懂得的。” 荣笙顺从地将小脸贴在宋玄霖宽阔的胸膛上,“可是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在我心里,只要你安好,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山谷间微风徐徐,二人紧紧相拥,静静感受着环绕在周身的温暖气息,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而相比这一方天地的静好,结界外,却依旧是大雪纷飞,冰冻刺骨。 寒风呼啸过境,这极北之地的大雪又是扑簌簌地接连下了三日。 而如今的晋王府经三日前这么一闹,现在就如一座荒无人烟的破庙。 院中再看不到下人们来去匆匆的繁忙景象,地上厚厚的积雪更是无人打扫。 现下已是午时,大雪初霁,阳光投射下来,反倒让人觉得有些温暖。 而对比之下,晋王府暖阁中的气氛就显得格外阴沉。 完颜宗玉正坐在暖阁中喝着热茶。 他这几日经过好生调养,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 不过由于三日前在悬崖上连用了两招黑魔族的武功,使得他体力大不如前,受不得寒风不说还总是容易疲倦犯困。 而此时和他并排而坐的李玉京就不同了。 他这几天可谓是神清气爽。 一来是因为完颜宗玉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二来是晋王终于接到大祯皇后的密信了。 “晋王殿下,皇后娘娘她怎么说?” 李玉京眼含期待地看向主位之上的晋王,语气中还有些焦急。 晋王闻言将裹在身上的狐裘拢紧,又将手伸向屋子里唯一的炭盆。 看了一眼炭盆中越燃越弱的火焰,他气闷了一会儿才道:“母后给父皇下的毒已经开始起效了,父皇这几日上朝都很没精神,估计很快便会病倒。” “那京城现在除了我们的人,周围还有驻守的军队吗?” “听母后说应该是没有了,那皇城护卫军也是夏家的旧部,根本不需要担心。” 晋王说着,还冷得打了个哆嗦,“而今卫荀的那一支军队应该也到了南域,我们应该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其实,看似李玉京焦急,晋王比他还要急切。 就因为一个潜伏在他身边的卧底,现在他的晋王府都唱了空城计了。 一切吃喝用度全都没人伺候。 这三天要不是完颜宗玉从府上挑了几个婢女照顾他。 说不定这场大雪就能把他的小命葬送了。 所以他当然希望尽快攻到大祯京城。 等他成功坐上那把龙椅,一切荣华富贵就都会回到他身边,更不用在这破地方受冻。 “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就可以启程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完颜宗玉终于开口了。 他迫切的心情并不比那两人少。 因为他体内黑魔族的秘术是最高级别的。 其中蕴含的功法能量也十分强劲。 按照李玉京的说法,他三日前在悬崖边,出的那两招是远远不够运化体内能量的。 其实他自己练功时也尝试过,可每次动用黑魔族的功法并没有让他觉得身体在好转。 所以,他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 或许只有在实战中,才能将黑魔族的功法全都激发出来,他的身体也才能彻底恢复过来。 “嗯,我看可以。” 晋王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现在大雪也停了,正是动身的好时候。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便启程如何?” 此话一出,正中其余二人下怀。 “那好殿下,” 完颜宗玉激动地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回去整肃军队,我们明日便出发!” 第189章 撩拨 完颜宗玉的话语让屋中低靡的氛围顿时被打破。 晋王也一瞬间热血沸腾起来,他甚至觉得整个房间都变得没那么清冷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慷慨激昂道:“等我们出师大捷,这半壁江山就都是我们的!” 随后,三人共同举杯,那场面就好像大祯明日就是他们的一样。 而正当这几个人做着春秋大梦之时,荣笙和宋玄霖也顶着风雪,一路跋涉离开了北境这极寒之地。 接近中原之后,天气也渐渐回暖了。 他们中途换了两匹马,又辗转了几家客栈,最终才到了大祯京城内。 这会儿已经快到宵禁的时间。 二人正同坐一匹马,慢悠悠地朝着明王府驶去。 宋玄霖双臂环着荣笙盈盈一握的细腰,抓着缰绳的手时松时紧。 控制方向的同时,他那健硕有力的臂膀也会时不时与荣笙的腰侧交错。 让荣笙腰间本就敏感的肌肤更加不堪碰触。 她下意识地将腰背挺直,试图远离宋玄霖强壮的身躯。 “云儿,怎么了?” 似是感受到她的异样,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缓缓响起。 荣笙抿了抿薄唇,尽量控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道,“玄霖,反正快到了,要不我们下马......” 可还没等她说完,宋玄霖便将头轻轻靠在荣笙的香肩上。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将精致的下颌轻贴在荣笙光滑的脸颊。 温软的嘴唇时不时触碰到荣笙柔嫩的肌肤,语气更是暧昧不已:“你可要想好,待会儿进了明王府,我们想再这样就难了。” “......” 荣笙闻言整张脸瞬间红透。 这几日,虽然他们在客栈中都是共处一室。 但终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可即便如此,每每入睡到清晨,荣笙却总能被耳边宋玄霖灼热的气息以及他腰腹的坚挺弄醒。 “呼——” 她轻呼一口气,好不容易从滚烫的记忆中缓过来。 现在两人将一切说开,宋玄霖便像脱缰的野马,随便一个举动或者话语都能将她撩拨得面红耳赤。 她赶紧定了定心神,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宋玄霖做出其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月色渐明,眼见明王府的大门逐渐清晰,荣笙眼睛一亮飞快地翻身下马。 “云儿,你在怕什么?” 宋玄霖见此也慢悠悠地从马上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荣笙白中带粉的小脸。 “玄,玄霖,我们还是快些吧,吴临不是来信说晋王已经快到中原了吗?” 之前在赶路倒也没觉出什么,现下回到熟悉的京城,荣笙觉得还是要和宋玄霖保持些距离。 一来是因为两人太过亲密总归会引来人注意,说不定还会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二来,则是她虽然也老大不小的,但是面对宋玄霖这样既英俊又深情的年轻男子,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一旦沉迷其中,她害怕之后会很难变得清醒理智。 “玄霖,一切等解决了晋王再说,而且皇后有夏家旧部,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宋玄霖见荣笙一脸严肃,也终于将眼中泛滥的柔情收敛起来。 不过也是不巧,就在这时,眼前明王府的大门忽地打开了。 而方才二人的那幕也刚好被门口的瑞香和茯苓看到。 “明王殿下!” “郡主!” 第一声是两个小姑娘一起叫的。 而第二声则是瑞香喊的。 她刚一喊完,一旁的茯苓忽然变得一脸诧异:“郡主?” 她顺着瑞香的视线,借着皎洁的月色将荣笙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你......你难道是,二牛哥?!” 第190章 相聚 “二牛哥?” 这回轮到瑞香奇怪了,她轻轻拍了一下茯苓的肩膀道,“喂茯苓你在胡说什么啊,这明明是我家郡主啊。” 荣笙这会儿也来到了门口,她看了一眼茯苓震惊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茯苓,我的确是你口中的二牛,只不过之前在晋王府,打扮成了男儿身而已。” “哦......” 茯苓小声应着,侧过头,掩饰着眼中的失望之色。 “为何栓个门还要磨磨蹭蹭的,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柳灵清脆的催促声。 几人皆回头看去,只见柳灵一路小跑着朝这边过来。 “柳灵!” 时隔几月,再见到柳灵熟悉的面孔,荣笙不禁眼角湿润。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还不等柳灵反应,就一把拉过柳灵的手。 “柳灵,你不是应该在商铺帮忙吗,怎么也会在明王府?” 直到此刻,柳灵才看清荣笙的脸,她的眼睛闪烁如星,惊喜之色溢于言表:“郡主,真的是您,您真的回来了!” 王府的大门口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宋玄霖则沉默不语立在一旁,一脸惬意地欣赏着荣笙如花的笑颜。 而几个女子的欢声笑语也终于惊动了王府的侍卫。 陆跃这会儿正循声朝这边赶来。 他一早便觉察到王府内的动静,不由得抬头看了看夜色,又估摸了下日子,似是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当他跃过假山,居高临下看到宋玄霖和荣笙二人的身影,顿时喜上眉梢。 “殿下,郡主,你们果真回来了!” 他一边兴奋地喊着,一边忙不迭地施展轻功一跃而下。 只不过由于情绪太过激动,落地之时没注意脚下。 一个光滑的鹅卵石正巧从他的足底滑过。 下一秒,陆跃一个趔趄,随后便四仰八叉地摔到地上。 “哎呦,疼死我了!” 他的后脑刚好磕到那块鹅卵石,钻心的痛感传来,疼得他直嚷嚷。 如此大的动静引得众人回头,除了荣笙和宋玄霖,其余几个小丫鬟见陆跃这个样子,都有些忍俊不禁。 毕竟陆跃平时就是这样大大咧咧的。 而柳灵本来也觉得陆跃的出场有些滑稽,可当看到他痛得龇牙咧嘴,心口顿时一紧,赶忙上前去扶他。 感受到环在手臂间柳灵柔软的小手,陆跃脸上看不出什么,心里却美滋滋的。 他在柳灵的小心搀扶下,终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可在他们背后,荣笙的眼神早就将二人的神情看在眼里,眸底逐渐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这会儿宋玄霖见陆跃摔倒,也已经快步来到他跟前:“陆跃,本王都跟你说了在府里不要总跳来跳去。” 宋玄霖一边斥责,一边查看了下陆跃的脑袋,见他没什么大碍,便继续问道,“本王交代你的事,你可办妥了?” 陆跃后脑勺的痛感逐渐消失,他揉了揉脑袋,终于想起了正事。 “回殿下,卫将军那边和皇宫周围都已经就绪了。” 陆跃赶紧将这几日的事宜一一禀报,“只等晋王和完颜宗玉一进京城,我们就可以瓮中捉鳖了。” 陆跃虽然平时不拘小节,不过办起正事却十分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宋玄霖听了他的禀报,轻轻点了点头,舒了一口气道:“时辰已不早,现在各自都回去歇息吧。” 众人听了便纷纷往府内走,而柳灵则兴高采烈地拉着荣笙的手往偏殿走去。 这几个月她从吴临那里得知了荣笙前世所有的事,虽然一开始难以接受。 不过回忆起和荣笙相处的点点滴滴,内心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如今好不容易再见,她真的憋了一肚子话要跟荣笙倾诉。 可还没等二人走出去几步,忽然就被身后的宋玄霖叫住了。 “云儿......” 荣笙闻声耳朵动了动,刚要迈出去的步子立马又收回来,“柳灵,你先走,我一会儿就回去。” 柳灵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离开了。 此刻幽静的前院只有月色下的二人。 荣笙回头看去,却见宋玄霖一脸恋恋不舍,眼眸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波光。 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猫儿。 “玄霖,你不是也说了王府不同城外么,” 荣笙柔声说着,轻轻地执起宋玄霖的一只手握在掌心,“王府这么多人,我们还是要收敛些。” 宋玄霖被荣笙细声劝着,表情微微缓和了些,他抬起另一手覆上荣笙的脸颊:“我听你的云儿。” “可是我不敢保证,”宋玄霖摩挲着荣笙细嫩的脸颊,语气有些不自信,“身边如果没有你我能忍多久。” 第189章 荣笙听了此话嘴角慢慢上扬,有些无奈却又有些甜蜜。 有些时候,宋玄霖还真的像个可爱的猫儿。 她眸底闪耀着微弱的光芒,看着宋玄霖惹人怜爱的眼神,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忽地,她踮起脚,将红唇深深印在了宋玄霖的眉间。 这一吻深情且炙热,将宋玄霖胸中压抑已久的情感瞬时点燃。 他猛地一把搂过她的纤纤细腰。 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他此刻只想将怀中小巧的人儿揉进肺腑。 只见他双手并用,一面紧紧拥着荣笙的双肩,一面从上到下抚摸着荣笙单薄的背及腰间。 随后,他的薄唇缓缓轻启,将荣笙的樱桃小口尽数吞并。 “嗯......” 舌齿交缠下,荣笙没忍住发出了几声低吟,而这也惹得宋玄霖更加变本加厉。 下一秒,他如疯了般,将湿热的吻如春雨一般尽数落在荣笙的脸颊及颈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感受到自己的腰下异样,这才忽地停下。 而荣笙这会儿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可正当她觉得今日就这样结束时,却猝不及防地双脚一空,随即她整个人就被宋玄霖打横抱了起来。 “玄霖——” 她方才本就浑身发软,这会儿又被浑身滚烫的宋玄霖抱起,现在只觉头脑发昏,就连声音都绵软无力。 “云儿,我现在就忍不住了。” 宋玄霖的声音喑哑又富有磁性,他紧紧搂着荣笙,脚下也迈着大步,眼神急切得恨不得一眨眼就出现在寝殿内。 而荣笙这厢正双臂环着宋玄霖的脖子,属于男子的灼热气息喷在她的耳际,弄得她七荤八素,大脑一片混乱。 一直到他们来到了寝殿门前,她才终于清醒了些。 “玄霖,停下,现在我们还不能......” 眼瞅着就要跨进寝殿的门槛,荣笙赶紧沉声喊了一句。 她的提醒似是起到了作用,宋玄霖随后就不情不愿地停下了脚步。 见宋玄霖已经停下来,荣笙松了一口气。 她双手轻柔地扳过宋玄霖的脸,在夜色下与之四目相对。 随后,她温柔地蹭了蹭宋玄霖的鼻尖,像是哄着一个孩童,“玄霖,清醒些,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别忘了明日你还要上早朝。” 是啊,方才陆跃已经跟他说了父皇昨日病倒的事。 明日起,他就要代替父皇处理朝政了。 静静地思考了片刻,他双臂一松,小心翼翼地将荣笙放回地面:“云儿说的是,现在父皇还卧在病榻上,我更应该谨小慎微才是。” 话是这么说,可荣笙还是能在宋玄霖的脸上看到失落。 “好了,玄霖,赶了一天的路,快快去歇息吧,我也先回去了。” 荣笙生怕宋玄霖反悔,还不等宋玄霖再开口,就赶紧转身走远,最后只留宋玄霖悻悻地望着荣笙曼妙的背影出神。 月亮一点一点爬上当空,明王府也彻底寂静了下来。 由于白天一路奔波,荣笙一进到偏殿,便一头瘫倒在榻上,卧在舒适的被衾中,她的困意也随之来袭。 柳灵这会儿在偏殿已经打起盹,饶是荣笙动作轻巧,她还是听到了动静。 快步来到卧房内,当她看到床榻上,荣笙一脸疲惫地阖着双眼,也不忍心再出声。 她悄悄熄灭了蜡烛,随后便快速退了出去。 卧房的门被悄然合上,整个房间也瞬间昏暗,只留有窗棂边清朗的月光照进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变得静默无声,荣笙也已经完全进入了梦乡。 以至于身边多出了一人也全然不知...... 第189章 翌日,卯时已到,天空微微放亮。 整个明王府依旧寂静,就连鸟鸣都没有。 这时,陆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打破了府内的宁静。 他之所以焦急,是因为早朝就要到时辰了,可宋玄霖却并不在寝殿的榻上。 起初,他觉得定是殿下早早便醒了出了府,毕竟有时候殿下就喜欢独自行动。 但当他看到宋玄霖今日要穿的朝服还在殿内整整齐齐地摆着,本来平静的心瞬间被搅乱。 这会儿他已经不知走到第几个院子,可依旧没有寻到宋玄霖的身影。 “陆跃,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柳灵也早就醒了,她正准备去打水,迎面就撞上冒冒失失的陆跃。 她一边从怀间拿出帕子拭着陆跃额头的汗,一边好奇地问道:“怎么了,难道是王府出了什么事?” 面前秀气的人儿举手投足间,有淡淡花香传来,陆跃凑近嗅了嗅,沁人心脾的香气顿时让他的心神安定不少。 他任由柳灵的小手在脸上轻柔擦拭,缓了口气才道:“这会儿该到上早朝的时辰,可殿下却不见了。” “不见了?”柳灵手上一顿,“会不会是殿下自己去宫里了?” “应该不是,”陆跃轻蹙着眉,摇了摇头道,“殿下并没有换朝服,肯定还没有去宫里。” “这,这怎么办?” 柳灵听了也有些慌张,“那我跟你一起找吧,这样还快些!” 可她刚要抬脚,就被陆跃一把拉住:“不用了,王府别的地方我都找过了,现在就只剩这个偏殿了。” 柳灵闻言顿时面带疑惑:“殿下应该也不会到这偏殿来吧,昨夜我亲眼看着郡主安安稳稳地睡在榻上后,便一直守在殿内,可并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啊。” 话是这么说,可当务之急是要找到殿下。 府内每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况且从昨天的情形看,殿下现在应该和郡主如胶似漆才对,说不准人还真的就在这里。 陆跃思来想去之后,越发觉得殿下此刻就在这偏殿中。 “柳灵,就算如此也不能侥幸,你先去郡主的卧房查看,我去偏殿的周围。” 说着,陆跃便快步往偏殿内走,“如果还是没有,我们再请郡主想办法。” “好......” 陆跃动作那叫一个迅速,柳灵有些诧异地应着,看着陆跃的身影消失在殿内,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郡主房内一晚上都没传出任何动静—— 除非见鬼了,否则殿下怎么可能会在里面? 可即便如此想,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快步来到卧房门前,柳灵忽然放缓脚步。 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她的步子放得更轻,生怕将荣笙吵醒。 正当她准备匆匆看一眼就合上门时,榻上的场景却让她当场愣住。 “这,这床榻上怎么好像多了个人?” 她内心暗叹道,赶忙走近想看个真切。 可不看还好,这一看更是令她大惊失色。 正如陆跃所说,明王殿下果真在这里—— 此刻,宋玄霖正熟睡在荣笙身侧。 二人均睡容沉静,呼吸均匀。 荣笙纤细的身子更是深深埋在宋玄霖那壮硕的臂膀中。 如果不伸头仔细瞧,还真的难看到荣笙的身形。 柳灵站在一旁,在看到眼前这幕的那瞬,立马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第一次看到郡主和男人同床共枕,而且那人还是明王殿下。 这等场面让柳灵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足足愣了半刻之久后,便六神无主地出了卧房的门。 而碰巧陆跃也从隔壁的房间出来,脸上尽是焦急。 这偏殿周围也没见到殿下的影子,难不成殿下真的出府了? 他心中翻转着思绪,和柳灵这会儿的心事重重如出一辙。 二人就这样不约而同地低着头在廊间匆匆走着。 终于在下一刻,两人的脑门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啊!” 陆跃率先叫了出来,可还没等叫出下一声,就见柳灵忽地扑了上来,双手紧紧按住陆跃的口鼻,唯恐陆跃再发出声音。 柳灵看似瘦小,可手劲不是一般的大。 陆跃的鼻孔就这样被她狠狠捏着。 窒息的感觉瞬间袭来,陆跃忙不迭地将鼻子上的手掰开。 随着新鲜的空气吸入鼻腔,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柳灵,你这是干什么,我差点憋死了!” 陆跃压低了声音,对柳灵噘着嘴抱怨道。 柳灵闻言面上也有些局促,她赶紧小声解释道:“对不起陆跃,我也是怕你吵醒明王殿下和郡主才这样做的。” “你说啥?!” 陆跃又大声喊了出来,“殿下真的在里面?!” 第189章 陆跃如雷鸣的声音瞬间响彻回廊。 柳灵这下再想要捂上陆跃的嘴都来不及了。 “你真的看清楚了,柳灵?” “是真的,”柳灵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刚才确实看到殿下正抱着郡主在榻上睡着,所以才一时慌乱地跑出来了。” 说着,她又敲了一下陆跃的脑袋:“你也是,就不能小点声,吵醒他们怎么办?” 可陆跃哪还顾得上这些,他还不等柳灵说完,就一个箭步朝卧房的方向跑去。 现在早朝在即,他必须立马将殿下叫起来。 陆跃之所以心急,是看到这会儿天色较之前又亮了几分。 而此刻幽暗的卧房内,也终于有一丝光亮透进窗子,正好打在宋玄霖狭长的双睫上。 他的眼皮开始缓缓滚动,在门外陆跃“叮叮咣咣”的脚步声下,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而与此同时,陆跃也正好冲了进来。 “殿下,快来不及了,您该入宫了!” 陆跃这一嗓子喊出来,宋玄霖彻底清醒了。 而此时窝在宋玄霖臂弯中的荣笙也被惊醒。 她本想抬手揉揉惺忪的睡眼,却不巧触碰到宋玄霖坚实的胸肌。 “呃?” “这是什么?” 荣笙一面用力眨着眼睛试图看清眼前,一面在宋玄霖半遮半掩的胸膛上胡乱摸着。 这几下抚摸顿时让宋玄霖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他面色一滞,赶紧控制住怀中躁动的小人儿,这才回头交代陆跃道:“本王知道了,你且先出去。” “啊?” 陆跃先是挠了挠后脑勺,而后看到榻上二人紧握的双手后便赶忙退出去了。 直到将卧房的门小心合上,陆跃嘴角的笑容才终于敢释放出来。 哈哈,我家王爷终于将郡主拿下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柳灵本就等在门外,她看着陆跃从房里出来便对着天空笑得痴傻,还以为他是受刺激了。 “陆跃,你没事吧,是不是明王殿下斥责你了?” 柳灵走过来关切道。 毕竟陆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进去,撞破明王殿下和郡主,难保不会受责备。 可她并不知晓,现今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就是她。 “柳灵,放心,王爷不会斥责我的。”陆跃收回笑容自信道。 “为什么?” “因为王爷现在的心思全都在郡主身上,我才不怕呢。” 陆跃得意的摇头晃脑,其实心里已经在想宋玄霖和荣笙大婚之时,明王府该怎么布置了。 殊不知,两人的对话这会儿全都被荣笙收入耳中。 此刻她还被宋玄霖紧紧禁锢在怀里,一抬眼便能碰到宋玄霖的下颌。 整个空间都被暧昧的氛围包裹。 荣笙的气息也越来越热,面颊更是红到耳根。 “玄霖......” 她平复了下心绪,才终于开口,“你是何时来的?” 听了此话,宋玄霖缓缓放松了怀抱,手却情不自禁地抚上荣笙的脸:“云儿,原谅我食言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我本不想来的,可长夜漫漫,身侧忽然没了你,我怎样都难以入眠。” 第189章 荣笙一听脸上又红了几分,心里却甜如蜜糖。 她情不自禁地反手环抱起宋玄霖的细腰道:“玄霖,我也很想一直这样在你身边。” “可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心急。” 荣笙如是说着,头脑逐渐被理智占据,“现在明面上是你在朝堂主持大局,而晋王的大军也即将压境,虽然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中,但还是要小心应对才是。” 宋玄霖听着荣笙轻声细语的劝说,也慢慢将眸中的欲望压下:“云儿,我明白的。” “我可以等到那个时候。” 宋玄霖一想到未来,眼神仿佛更坚定了,“但只要此事一过,就再没有人能阻挡我们。” 二人就这样继续简单交谈了片刻,宋玄霖终于在天还没大亮之前恋恋不舍地起身了。 随后,在荣笙的催促下,他快速换好了朝服,赶赴宫中。 如今的朝堂形势在皇上病倒的那刻已然明晰。 太子被废,其他几个皇子中,除了宋玄霖,要么资质尚缺,要么年幼无知,都难当大任。 所以在众臣中,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下一任大祯国君会落入谁手。 况且,经历晋王污蔑明王一事。 一些心怀鬼胎的臣子也不敢再从中作梗。 他们清楚地知道明王不好惹,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 在之后接连几天的早朝也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不过即便如此,宋玄霖也是心知肚明。 这些大臣中必定有皇后的人。 夏家叱咤朝堂数十载,即便如今到了这步田地,也必定还有人忠心于他们。 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宋玄霖自然不会傻到现在就整肃朝堂。 要想将这些奸臣一网打尽,唯今要做的就是静待时机。 时间一晃,半月已过,京城到处呈现着春日草长莺飞的景象。 明王府内,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荣笙的肩伤已经完全愈合。 她现在京城中是不能大喇喇地露面的。 而她也的确懒得出门,有这时间还不如练练武功,扎扎马步。 这会儿她已经在院中练了一个时辰。 头顶暖阳,细碎的汗珠沿着额角流下。 柳灵在一旁适时地递上帕子:“郡主,歇歇吧,马上就要到午膳的时间了。” 听到此话,荣笙终于撂下手中长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柳灵,我记得你那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荣笙拭着汗,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假山,那假山周围还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这也让荣笙想起那日在王府大门口的一幕。 “啊郡主,您问的什么,奴婢想不起来了。” 荣笙放下帕子,瞄了一眼柳灵好似在躲避的眼神,嘴角不由得扬起:“你不是应该待在铺子里帮忙吗,为何我还没回京,你就来了明王府?” 柳灵愣了一下,才有些结结巴巴道:“那,那是因为吴掌柜那边人多,奴婢也恰巧得知您要回来的消息,便和明王提出要提前来王府。” 她越说声音越低,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了,“因为您平时的吃穿用度都是奴婢伺候的,所以奴婢想着提前打点一下,这样等您来了,也省得不习惯。” “真的是这样?”荣笙见柳灵紧张的模样,竟有些想笑,“明王殿下难道是这么好说话的,只这一个理由便答应了?” “郡主......” 柳灵本来就是个乖巧老实的。 而且她现在也终于知道了郡主和明王两情相悦,若再想以明王为由头编些瞎话八成会露馅。 她思来想去,这才道:“回郡主,其实是陆跃帮忙传话,明王殿下才同意的。” “哦,”荣笙眉眼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原来是陆跃啊——” 可忽然,她又故意好奇地皱起眉头,“那陆跃又为何会帮你呢?” 问到这会儿,柳灵也终于绷不住了,脸上红的仿佛一团红烧云:“哎呀郡主,您快别问了!” 随后她赶忙跑向偏殿:“奴,奴婢该去准备午膳了。” 柳灵小腿倒腾得飞快,生怕荣笙再问出下一句。 直到柳灵走进屋子,荣笙才憋不住笑出了声。 她早就觉得柳灵对陆跃有些不同,今日一试探,还果真如此。 由此可见这段时间他们还真是朝夕相处的。 荣笙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 这时,一阵春风拂过,身边的草丛泛起层层微波,那只叫做“阿白”的信鸽也随风而来。 它那雪白的翅膀扑棱了两下后缓缓落地。 可直到它一步一点头地来到荣笙面前,荣笙才终于发现它。 “阿白,你怎么来了?” 荣笙的口吻像是见到了多年的老友,她嘴角挂着浅笑,轻柔地将阿白抱在怀里。 白鸽圆滚滚的肚皮下,一个字条赫然在目。 荣笙忙拆下字条,而上面的内容却令她面色一沉。 正巧宋玄霖这会儿也朝这边走过来。 “云儿,是不是吴临的密信到了?” 荣笙抬眸,见宋玄霖稀松平常的神色,不禁问道,“你还认识阿白?” “当然认识,吴临现在经常在舅父的军中协助,所以他的密信也就相当于是舅父的密信。” “哦,原来是这样。” 荣笙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她便将字条递给宋玄霖,“晋王和完颜宗玉已经携军队在京郊待了三日了。” “呵,他们还真快,”宋玄霖轻笑了一声,“看来晋王是想当皇帝想疯了。” 第189章 “不过他们为何一直不进城呢?” 荣笙细眉微蹙,思考了片刻才道出心中疑问。 “可能是他们在等皇后的消息。” 宋玄霖一面撕毁字条,一面目送着阿白飞远,“我们伺机而动,他们又何尝不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呢。” 说着,他又亲昵地将荣笙细若柔夷的手握起,“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这样我也好快点和你在一起。” 宋玄霖手掌温暖的触感让荣笙大脑暂停了一瞬,而他说的话更是让她措手不及。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翻复的心绪道:“玄,玄霖,你的意思是......” “现在母妃每日都在父皇那侍疾,只要让母妃特意放出父皇命不久矣的消息,皇后若是知道了,肯定就会有所行动了。” 荣笙闻言,明亮的眸子闪烁了一下:“一国之君交替之时,也就是朝廷最动荡之时,晋王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机会,拼命坐上那把龙椅的。” “正是。” 宋玄霖点了点头,摩挲着荣笙娇软的小手,“完颜宗玉的赤丹军你我都见识过,到了那时必定凶险万分。而且他们之中肯定也有会黑魔族武功的人,迎接我们的将是一场恶仗。” “没关系玄霖,”荣笙扬起粉嫩小脸,也轻轻覆上宋玄霖修长的手,“我现在有黑魂石这个宝物,黑魔族功法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云儿,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 “是。” 宋玄霖一把将荣笙的头按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轻柔的语气中带着疼惜,“每次危险来临,你总是把自己抛之脑后,我希望你这次不要那么拼了。” 荣笙听了心头一软,柔声回道:“玄霖放心吧,这一切即将落幕,我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傻了。” 春风徐徐,正午明媚的阳光倾洒而下,二人紧紧依偎,仿佛天地万物都如此平静美好。 殊不知,一场暴风雨即将朝着京城气势汹汹地袭来。 就在宫里传出皇上病危的第二日,京郊的晋王就接到了皇后的密信。 他欣喜万分,即刻就令完颜宗玉带着五万赤丹军连夜包围皇城。 不过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卫家军的严密监视中。 黑夜漫漫,此时蛰伏在暗处的卫家军全都毫无困意。 “吴临,你即刻进城,去明王府禀告此事,让他们及早防范。” 卫荀这些天一直在密切观察着晋王和完颜宗玉等人。 他多日耗费着心神,神经也紧绷如琴弦,这会儿嗓音由于疲累都有些沙哑了。 “那将军您呢?” “我会带头进宫暗中保护皇上和那些大臣,确保无人伤亡。” 卫荀肃声道,“而玄霖和云儿那边还需你带人帮衬,我断定那晋王绝对会先向玄霖下手。” “将军说的是,属下这就启程。” 吴临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就没入漆黑的夜幕中。 而这会儿,为了不打草惊蛇,那气势浩荡的赤丹军在完颜宗玉的带领下,已经静悄悄地到达了京城门前。 由于卫荀事先交代,驻守城门的将士们一见到完颜宗玉,立马装作无力反抗,纷纷跪地投降。 完颜宗玉也实在没想到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让这些人屈服了。 他没有所想,反而讥笑了一声“废物”,随后便领着赤丹大军畅通无阻地进了京城内。 今夜乌云密布,让本就漆黑的夜更显阴森。 这些赤丹军进城后,完颜宗玉便将士兵分成两队。 正如卫荀所说—— 这其中一队自然是护送着晋王去往皇宫,而另一个小队则是朝着皇宫相反的方向奔去。 吴临此时正带着一众身手好的士兵躲在暗处。 他丝毫不敢松懈,一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远处的赤丹军。 眼见着他们兵分两路,吴临上前定睛一瞧,当即确认那一小队赤丹军去往的正是明王府。 “哼,这些赤丹人还真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暗暗讽刺了一声,便立马带着几个兵从小路疾速到达了明王府。 这会儿卯时快到了,明王府中寂静无声,现下只有偏殿的窗子还闪烁着微光。 荣笙一整晚翻来覆去,此刻彻底没了睡意。 她借着跳动的烛光,目光定在手心中的黑魂石。 那晶莹的玉石散发着深邃的光,也折射出此时荣笙眼中的点点寒芒。 “只剩最后一步了......” 她沉声自言自语着,“这些曾经伤我亡我的人,我要让他们也尝尝绝望的滋味。” 这时,窗外一阵细碎的响声让荣笙缓过神。 这个时辰刚好快到上朝的时辰,荣笙还以为是宋玄霖。 于是便收好黑魂石,站起身朝窗边走去。 可下一秒,却听到窗外响起了低沉又熟悉的嗓音。 “少将,是我,吴临。” 荣笙瞳孔一缩,忙打开窗子。 “吴临,你为何这个时辰来,难道出事了吗?” 吴临赶紧一跃跳下窗沿:“确实出事了少将,那晋王已经攻进城门,朝着皇宫和明王府来了。” 第189章 “这么快?” 荣笙眸底闪过一丝惊讶,“宫里的消息不是昨日才放出去的?” “可谁能想到晋王篡位心切,竟能急到这等地步。” 吴临也感叹了一声,“他这才刚收到皇后的密报,即刻就冲到城里来了。” “不过好在卫荀将军料事如神,整夜都在监视他们,所以才第一时间让我来明王府传信。” “可现在这个时辰,众大臣应该已经入宫去上朝了,皇宫周围师父可埋伏好了?” “少将放心,卫家军全部秘密出动,兵力对比完颜宗玉的赤丹军,只多不少。” “那就好,” 荣笙听了放下心来,“晋王这个时辰去围攻皇城,那些大臣也必定会困在里面,师父在的话也能确保那些人的安全。” 这会儿宋玄霖也在寝殿中换好了朝服。 他这几天虽然被荣笙劝说成功,忍住了每晚偷偷潜入偏殿的行为。 可为了了解相思,他每次上朝之前,还是会到偏殿去看一眼。 即便荣笙睡着,哪怕是匆匆望一眼她沉睡的小脸,他也心满意足。 此刻他已经如往常一样,朝偏殿信步走去。 偏殿的窗子这会儿正整个敞开着,倾洒出的烛光也更加亮眼。 宋玄霖抬眸见到那光亮,心下不禁一喜,脚下步子也就更快。 他实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荣笙说上几句话。 可还没走两步,却被偏殿周围潜在的高手气息所吸引。 他的面色当即一沉,只以为是有贼人来袭。 他目光一凛,瞬时大喝出声:“什么人,胆敢擅闯明王府!” 而此声一出,也打断了屋内正在交谈的荣笙和吴临。 听到喊声是宋玄霖,荣笙立马脸色一变,赶忙飞出窗外。 可算在宋玄霖拔剑的前一刻及时将他制止。 “玄霖,这些是卫家军的高手,是师父派来帮助咱们的。” “可卫家军为何在此?” 宋玄霖内心疑惑着,放下了剑的那刻刚巧看到荣笙身后吴临的身影,心中瞬间了悟,“难道说,晋王现在已经攻进城了?” “是的明王殿下。” 吴临闻言立马上前禀报,“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朝皇宫,一路朝明王府,属下是卫荀将军派来报信的,这些高手也是卫荀将军亲自挑的。” “哼,他们倒是会挑时辰,这会儿大臣们应该已经在宫里了,他们是想一个都不留么?” 宋玄霖冷哼一声,随即将朝服一脱,“还好我提前将父皇母妃保护起来了,不过待会儿我还是要到宫里会会晋王才行。” 说着,他将陆跃唤了过来,“陆跃,那赤丹军应该就快到了,你随这些高手,带着所有府兵,一定守住府门。” “他们这些人中,说不定有人会黑魔族的功法,一定要谨慎。” 陆跃躬身听了半天,最后问道,“可王爷不是也曾被黑魔族邪气伤过,如果他们真能施展出黑魔族功法,我们真的能抵挡得住他们?” “以前是不行的,不过我现在有黑魔族的黑魂石,就不用怕他们了。” 荣笙上前安抚着陆跃道,“这些乌合之众只要看到黑魂石,必定吓得腿软。” 接下来,几人又围在一起商议了片刻,最后终于被由远及近的众多脚步声打断。 “王爷,他们好像快到了。” 陆跃耳贴地面,一边细细听着一边小声道,“属下这就去门口守着。” 话音落下,众高手被陆跃和吴临带领着,快速来到明王府的高墙之上。 几人均居高临下,瞄着远处袭来的赤丹军。 “这些嫌命太长的东西,等会儿陆爷就要你们好看!” 陆跃看着赤丹军那一张张可憎的嘴脸,暗自啐了一口。 吴临也是一脸嫉恶如仇:“陆大人,他们在明,我们在暗,要不我们现在就发动进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何?” “嗯,吴大哥说的是!” 二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随后,陆跃便率领众高手和府兵,纷纷举起弓箭,蓄势待发。 而随着赤丹军愈靠愈近,紧张的气氛也不断升腾。 就在这些乌压压的赤丹军即将到达明王府外围时,府墙四周的箭雨也开始倾泻而下,硬生生将他们的脚步逼停。 这些弓弩是宋玄霖曾经在军中改良过的,可不是随便一个军队的弓箭可比。 而在陆跃及吴临等人的手中,更是百发百中,无一虚弦。 “不好,他们有埋伏,快后退!” 赤丹为首的将领反应也是敏捷,他一声令下,所有士兵便快速后退。 可即便他们动作迅速,沿路倒下的赤丹士兵却不在少数。 这个将领看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面色凝重的同时心里又有些犯嘀咕。 按理说他们行动如此谨慎,而且还是在夜里,这明王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难道说赤丹军中还有卧底? 他思忖了片刻终于收回神。 也管不了许多了,现下已是箭在弦上,退缩是不可能的。 不然等回到赤丹也是个被降罪处死的下场。 而今唯一的出路就是攻下这座府邸,一举杀了明王! “所有人听令,举好盾牌给我攻进去,他们寡不敌众,我们一定能成功!” 此话果真鼓舞了士气,一众赤丹将士纷纷神色肃然,目光仿佛也较之前更坚定。 他们在首领的一声声鼓舞中,逆着箭雨,奋勇上前。 眼看着这些人即将包围整个王府,陆跃眸光一凛,赶忙大声令道:“你们几个,赶紧把那些石头扔下去!” 话音未落,府兵们立马几人一队,“哼哧哼哧”地通过云梯,将一个个厚重又坚硬的石头投掷出府墙外。 “呃......” “啊!” 数个巨石滚落,本来还士气高涨的赤丹军们被砸得头破血流,四处逃窜。 只一眨眼的功夫,赤丹军只剩下不到半数的士兵。 现在他们就是想将王府团团围住,人数也不够了。 耳边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痛苦叫喊,为首的将领面色黑如锅底。 他也没料到,明王府区区几个府兵,就能让他们损兵折将到如此地步。 这也便罢了,可他们忙活了半天,伤亡这么多人,却还是连王府的门都没进去! 内心的屈辱感逐渐升腾,这个将领的脸也被气得铁青。 “五皇子殿下说了要速战速决,以防夜长梦多。” 这个将领暗道了一声,随即手掌快速摊开,一股黑色气团也随之唤出,“既然如此,那便把整座府邸掀翻,一了百了!” 第189章 话音落下,他手中恐怖的黑魔邪气也已经膨胀如云。 在王府内的陆跃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周围异常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不同于普通的功法,总给人一种阴寒彻骨之感。 想及此,陆跃的脸色瞬间凝滞:“吴大哥,那将领好像要使出黑魔秘术了。” 一旁的吴临闻声也赶紧定睛朝下望去。 此刻明王府的四周,赤丹士兵的叫喊声及呻吟声此起彼伏。 而在他们后方,一个年纪稍长的将士却立如松柏,岿然不动。 他的双臂交叠,臂弯中漂浮的黑色气团蕴含着恐怖的能量。 “好霸道的能量。” 吴临感受着那气团的威压,喃喃道了一声。 “陆大人,这些年我在大祯没见过这等至阴至邪的功法,我觉得那应该就是黑魔族邪术。” 陆跃听了瞬时瞳孔猛缩,一脸的如临大敌。 他虽然未曾亲眼见过黑魔族秘术。 不过从宋玄霖口中,他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武功的威力。 郡主和殿下这种武功卓绝之人都能被其弄得遍体鳞伤,更何况是他们了。 心急如焚之下,陆跃一个转身就要从云梯跳下去,对着府内大声吼起来:“郡,郡主!” 在一旁观战的荣笙迅速捕捉到陆跃惊恐的脸色,心中瞬间明了。 “他们还真的有人会黑魔族秘术!” 荣笙暗道了一声不好,也顾不上和身后的宋玄霖商量,一个箭步就朝大门方向冲过去。 可即便她动作再迅捷,却还是晚了一步。 此刻,那黑色气团已经迅猛袭来。 只听府外那将领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破!”。 王府的大门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而驻守在门四周的府兵们也被那强劲的气波能量撞飞。 这些兵均重重地摔到地上。 有的身手差的更是当场吐血,倒地不起。 “众将士随我杀进去,率先捉拿到明王者,重重有赏!” “是!” 赤丹将领这一致命杀招再次让赤丹士兵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这些所剩不多的赤丹军一边嘶吼着,一边飞也似地冲进了明王府。 而陆跃和吴临这会儿也被邪气伤得不轻,心口都灼痛不已。 二人此刻互相搀扶着,只能勉强站立。 荣笙飞奔过来,快速在二人胸口点穴道:“赤丹人说不定待会儿还会施展那邪术,你们先去殿内歇息着,不许出来。” 而宋玄霖这会儿也来到荣笙身侧,他粗略估计了一下伤亡府兵的人数后道:“云儿,接下来只能靠你我了。” “玄霖你也一样。” 荣笙却回过头,语气不容抗拒,“你待会儿可还要进宫,千万不要上前,我有黑魂石,他们今日不会得逞的。” “可云儿,你......” 宋玄霖的话吐出一半,却忽然被张牙舞爪的赤丹军打断。 只见那赤丹将领神色阴鸷,在他手中漆黑云团的映衬下,目光极其邪恶凶狠。 “你就是明王?” 这个将领的视线直接越过身材纤细的荣笙,快速打量着宋玄霖的容貌。 他见其和晋王的面容有几分相似,当即断定面前的男子就是明王。 “没错,我就是。” 宋玄霖的平静和这将领的凶神恶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伤了本王这么多人,你觉得你今日还能从这里走出去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唤起功法。 宋玄霖周身的杀气在一瞬间凝聚。 事发突然,那将领眉毛一竖,赶忙后撤三步,“哼,就算你武功高强又怎样,还能有我的黑魔族功法厉害?” 赤丹将领冷声说着,令人憎恶的面孔又狰狞了几分。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关,毫不犹豫地将手中蕴含巨大能量的黑色云雾疾速射出。 几乎同时,宋玄霖也将手中的功法能量尽数发出。 两种气波碰撞之下,那黑色云雾似是真的衰减的一些。 不过毕竟是霸道的黑魔族邪术。 那黑色云雾只是短暂停滞,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朝着宋玄霖滚滚而来。 “玄霖小心!” 在千钧一发之际,荣笙一把将宋玄霖拽到身后。 紧接着,她在抛出黑魂石的同时,又将云风诀快速发出。 不同于宋玄霖的功法,云风诀本就和黑魔族武功阴阳对立。 所以,当云风诀的气波遇到黑云团时,两相对抗的同时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因相斥而产生的巨大能量瞬时四散开来。 那些所剩无几的赤丹军自然不堪一击,纷纷当场倒地殒命。 而那将领也是喉咙腥甜,喷出的鲜血甚至将脚下的土地染红。 反观荣笙这边,由于黑魂石的隔绝,四散的黑色雾气在逼近荣笙身前时,都神奇地停滞,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直至消失。 少顷,王府周遭随着云雾的消散而迅速安静下来。 而方才的惊人一幕也让此刻倒地不起的赤丹将领瞠目结舌。 “那,那邪气竟然没了......” 他喃喃道,随后他的视线落在荣笙手上的黑魂石。 这黑色圆润的玉石仅如蛋卵般大小,但总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不敢直视。 这时,荣笙也从缓缓走下石阶,来到赤丹将领的旁边。 “你,你为何会云风诀......” 那将领大限已至,声音气若游丝,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你手中的玉石可是黑魔族长老那里拿到的?” 第189章 荣笙低下头瞥了眼面如死灰的赤丹将领,眼中尽是讽刺:“事到如今,你就算知道这些也没用。” “人不能太贪婪,最后的下场必定是自食其果。” 说完,荣笙对着脚下之人又是一掌。 那将领当即就咽了气。 “云儿,你可还好?” 方才要不是荣笙和黑魂石,宋玄霖肯定又要重伤。 荣笙回眸,眼里却是责怪:“玄霖,我就说让你退后你偏是不听。” 她说着气鼓鼓地扭过脸,“若再有下次,我可不会费心巴力地救你了。” “好了云儿,” 宋玄霖愣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荣笙如女儿家一般耍小脾气。 他浅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宠溺,“我下回一定听你的话,不要生气了。” 荣笙闻言,这才转过身子,语气些许缓和:“玄霖,那宫里有完颜宗玉,此刻也必定凶险,我们分两路,等我安顿好吴临和陆跃也会暗中进宫去的。” “好,云儿,我听你的。” 宋玄霖捧起荣笙的脸,快速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吻,便转身跃墙而出。 荣笙有些愣怔地看着宋玄霖远去的背影,回味着刚才的吻,面上红晕再次闪过。 现下已是卯时末,天边也现出了鱼肚白。 宫内外,卫家军们已被卫荀安插在各处。 缜密地安排过后,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躲在暗处严阵以待。 卫荀此时的脸色也冷厉非常。 因为方才的情形还是有些惊险的。 他们前脚刚布防完毕,后脚赤丹军就将皇宫围了个密不透风。 倘若当时他们晚了一步,那皇宫就彻底失控了,后果也是不堪设想的。 而和宫外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不同,此时大殿内,所有臣子全都等待着明王的到来。 起初所有人还沉下心静静等待着。 可现下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日头都已经升起,却还是没看到明王的身影。 暖阳透过窗子照进殿内,有些性子急的大臣开始小声抱怨起来。 “明王殿下怎么还不来啊,我这老腰可要遭不住了。” “你腰疼,我还腿疼呢。” 另一个胡子花白的大臣接过话茬,“平时明王殿下是很守时的,今日是怎么了,难道宫里出了什么事?” “还能出什么事,”其中一人道,“现在他风生水起,谁还敢刁难他。” “说的也对,他可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任皇帝的,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几个大臣正交头接耳着,殿外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快别说了,明王殿下好像来了。” 其中一人小声提醒,所有人也立马收敛起表情,低着头回归原位。 “是谁刚才说明王是下一任皇帝的,嗯?” 这声音显然不是明王...... 其中几个大臣第一时间听出不对。 有个大臣微微抬眸看向上位,却在见到来人的脸后大惊失色。 “晋......晋王?” 此言一出,其余人等也赶忙抬眼去瞧。 果然—— 此刻端坐在金黄灿灿的龙椅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曾经的废太子,晋王。 “怎么,看到本王在此很奇怪么?” 晋王面对文武百官,眼中尽是不屑。 他嘴角勾出一丝阴冷的邪笑道,“这皇位本就是本王的,他宋玄霖根本没资格得到它。” 第189章 “请晋王殿下慎言!” 那个留着花白胡子的大臣忽然向前迈出一步,义正言辞道,“您现在已经被贬,说出这种话难道不怕被皇上盖以大逆不道之罪吗?” “呵,大逆不道?” 晋王反问着,得意的笑容又增了几分,“论血统,我是纯正的皇族,论位分,我是大祯的嫡皇子,你凭什么说我大逆不道?” “可即便如此,您德行有失,现在又口出狂言,实在是于礼不合,荒唐至极。” 另一个大臣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忽然站了出来,可说出的话却比方才那位年长的臣子更直接,“而且今时今日,本是由明王殿下代理朝政,明王殿下生性醇厚,品德刚正,这才是帝王该有的风范!” “你闭嘴!” 晋王从前到现在,一直最听不得的,就是明王比他强的话。 这个大臣的英勇发言瞬间点燃了他胸腔中的怒火。 他脸上的邪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怒气染红的双眼和扭曲的五官。 气急败坏之下,他也没耐心再绕弯子,“哼,他宋玄霖千好万好都没用了,他已经被我杀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大殿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哈哈——” 瞥了一眼全体大臣惊诧不已的神情,晋王那得逞的笑再次浮现在嘴边,“傻了吧,什么帝王风范,最后还不是得死在本王手中!” 而正当他仰天狂笑之时,其中几个大臣也机警地转身,准备跑出去找人将晋王制服。 可他们刚推开殿门,却被门外水泄不通的赤丹军用剑抵着退回了殿内。 这一场景被在场每个大臣清清楚楚地看在眼中,所有人都脸色煞白,看向晋王的眼神也由愤慨转为恐惧。 而晋王就是喜欢看这种表情—— 这能让他内心的成就感不断膨胀。 “呵,叫你们小看本王,现在都老实了吧?” 说着,他在龙椅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那神态仿佛他已经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了,“本王是爱才之人,你们都是国之栋梁,若今日归顺于本王,那本王便饶你们不死。” “可若是不从——” 他的话音急转直下,冰冷的话语令人胆寒,“那便别想活着走出这大殿!” 刺耳的话语在落针可闻的殿内更显清晰。 此刻,有的大臣已经吓得浑身颤抖。 有的却眼神坚定,一脸的视死如归。 而还有一些人,虽然一动不动,但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过了半刻,晋王的耐心也被消耗殆尽:“还没想好吗,本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这时,那白胡子大臣终于发声,他那苍老的嗓音醇厚且坚定:“老臣,不愿!” “你说什么?” 晋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老臣今日宁可死,也不愿和你这等败类同流合污!” 他这一句有些激动,那银白的胡须随着他颤抖的脸颊上下浮动,“老臣一条贱命,你要杀便杀,等老臣到了地底下,面对列祖列宗也无愧于心!” 此话似是警钟敲醒了其他大臣。 随后,无数人陆续站到了白胡子大臣的身后。 “臣,不愿!” “臣也不愿!” “臣但求一死!” 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晋王面色阴沉,怒极反笑道:“好,很好!” “你们都活腻了是吧,那本王今日就成全你们!” 他目光阴鸷,对着殿外高喊一声:“来人!” 紧接着,门外把守的赤丹军便依次整齐地持剑进殿:“晋王殿下请吩咐!” “本王命你们,现在就将这列反对的大臣就地绞杀!” “是!” 赤丹军们得令,纷纷提着骇人的刀剑走向那几个反对的大臣。 而就在那几个人高马大的赤丹军挥刀砍杀的那刻,却被殿外忽如其来的箭射中。 “哐啷——” 无数刀剑落地,清脆的响声之中,所有人都向身后望去。 只见门口的赤丹军已经被大祯的护卫军斩杀。 而皇上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宋玄霖搀扶着缓缓跨入殿内。 “宋玄璟,你还真是能耐。” 皇上浑厚的嗓音响起,在场所有大臣都匆忙跪地。 晋王这会儿看到皇上和宋玄霖还活着,终于傻了眼,他翕动着嘴唇,好不容易才从嘴里吐出那几个字:“父......父皇。” “你......你怎么......” “怎么没死是吧?” 皇上冷笑一声,将晋王未出口的话道出,“你还真是朕的好儿子,竟敢联合赤丹造反!” 皇上的怒气不断翻涌,额角跳动的青筋也越发明晰,“看来当初就应该把你贬为庶人,你才知朕以前对你有多仁慈!” 皇上怒不可遏的话语并没能让晋王回神。 他扫视的一圈,发现本对自己有利的形势已然逆转。 “这不可能......” 他仍旧愣怔着双眼,嘴里不断喃喃道,“李玉京带的那几个可是黑魔族的人,不可能失手,不可能......” 一旁的宋玄霖见晋王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开了腔:“你想不明白很正常,宋玄璟。” “因为父皇根本就不在那寝殿之中,而且父皇中毒的消息也是假的。” 第189章 “假的?!” 宋玄霖的话终于让晋王缓过神来,“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圈套?” “正是。” 宋玄霖点了点头,沉静如水的面色和晋王满脸的惊诧形成鲜明反差。 “宋玄璟,放弃吧,你自始至终都是在愚昧和自以为是的沼泽中徘徊,事到如今也该清醒了。” “我不信!” 晋王依旧不死心,“你定是在诓我,赤丹大军已经将皇宫团团围住,而且那几个黑魔族人的武功甚高,今日输的一定是你们!” “你说得那几个黑魔族人这会儿应该已经快没命了。” 宋玄霖不咸不淡道,“哦对了,那李玉京也应该快成一具尸体了。”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此刻在皇上寝殿榻上的,不是别人,而是荣笙。 就在李玉京和黑魔族人赶到的前一刻,荣笙便悄然躺在了龙榻上。 为了不被一眼看穿,她又用锦衾遮住了大半张脸。 而她这厢刚准备好,那边李玉京就带着黑魔族人闯了进来。 她立马将鼻息掩在被子下,凝神听着屋内的动静。 只等那黑魔族人开始发出黑魔族秘术,她才从床榻之上一跃而起。 举起黑魂石的同时,又使出云风诀功法。 没了黑魔族邪术的加持,这几个黑魔族人在荣笙眼中就相当于废物一般。 过了半炷香之后,他们就被荣笙打了个半死,全都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 而这其中自然包括那李玉京。 “你,你是那晋王府的卧底!” 李玉京此时捂着胸口,虚弱地趴在地上。 但他还是忍着浑身剧痛,双手吃力地支起上半身。 阴冷的目光聚焦在荣笙瘦削的脸,双眼仿佛要瞪出血。 “原来就是你!” 当他认出荣笙的那刻,便将之前的种种疑点串联在一起。 恍然大悟之后,他真是恨得捶胸顿足,“倘若不是你,我们今日的计划就不会被发现,晋王也一定能夺得皇位!” “呵,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李玉京。” 荣笙一声讥笑后打断了李玉京的话,“你就是个废物,而那晋王更是。” “你潜伏在大祯这些年,唯一得逞的,便是让沈家蒙冤,惨遭灭门。” 她说着说着,语气逐渐悲凉,“只怪我当初年少无知,太容易相信你的花言巧语,才会让你钻了空子。” “你......你说什么?” 李玉京听到这儿猛地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盯着荣笙,似乎是想从其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你,你难道是?” “你猜得没错,我就是沈云。” 随着荣笙轻飘飘地道出这句话,压在她心里多年的石头也消失不见,“一年前,我重生了,意外成为荣国侯的嫡女永安郡主。” “那卢松和巴图木,自然是我杀的。” “而荣府和吕家覆灭的下场,也是我在暗中推波助澜。” 荣笙此刻的心情尤为放松。 这一回,她终于能毫无遮掩,大大方方地道出这些事,“只不过我唯一失算的,就是没料到你竟是赤丹人,所以当时才让你从狱中侥幸逃脱了。” “但我当然是不会放过你的,李玉京。” 荣笙说着,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所以晋王和你能有今天,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说着,她再次看向李玉京,眸底的寒光若隐若现:“李玉京,你还真是祸害遗千年,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吗?” 李玉京此时瞠目结舌地跪在地上,慢慢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事实,心绪也是破涛骇浪般翻涌。 又过了不知多久,李玉京终于理清了一切。 而下一刻,他的眼中,呈现的不是懊悔,反而是无边的恨意。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阴鸷的眼神狠狠瞪着荣笙道:“沈云,老天还真是便宜你了。” “若当初在你死后,我去请道士将你的魂魄压制,如今你也不会卷土重来,兴风作浪。” 第201章 恨意 “不,李玉京。” 荣笙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被李玉京的话激怒,“是你太阴狠,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所以才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 “不过,让我一直费解的是,难道就因为我身在沈家,挡了你们赤丹的路,你才如此针对我吗?” 荣笙如今内心虽然毫无波澜,但脑中还是一直存有这个疑问。 按理说,当初她和李玉京无冤无仇,为何在她前世死后,李玉京仍旧如此记恨她? “不是的。” 李玉京无力地低下头,面色却阴沉至极,“是你卓绝的身手,和耀眼的英姿,让我越来越恨你。” 说着,他眸底的恨意逐渐迸发出来,“我曾经也试过各种武功绝学,夜以继日的练习,可始终都达不到那高深的境界。所以,当我看到你长枪立马的身姿和明媚的笑容,我就更恨了。” “我恨你年纪轻轻就能在武林中名声大噪,被世人敬仰。而我贵为赤丹王朝的皇子,却因为母妃低人一等的位分和差强人意的武功,就被丢到这大祯隐姓埋名,自生自灭,这一切都是凭什么!” “所以,你才选择对沈家下死手,就是因为你心里不平衡?” “对,就是如此,我要让你们世代忠良的沈家和风华正茂的你彻底消失在这世上,这样才能慰藉我受伤的心。” “你错了,李玉京。” 荣笙云淡风轻的说道,“即便你把世上所有光芒盖过你的人杀光,也改变不了你无能且愚蠢的事实。” “没有练武的天赋不是你的错,可因此心里扭曲而产生了害人之心,才是你的罪过。” “世上有才之人千千万,他们每个人也不是生来就样样擅长,只有找对适合自己的路,负重前行,坚持下去总会有所成就。” “而你,不过是一直想走捷径,所以才找了这么多借口,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 “哼,别装什么圣人了沈云。” 李玉京仍旧执迷不悟,“说这么多废话,你不过就是想杀掉我,然后在皇上面前邀功,恢复你沈家的名节么?” “我沈家自始至终都是纯臣,我也不需要邀功。” 荣笙用看畜生的眼神看着李玉京,“而你这个废物,今日也必死无疑。” “事到如今,你我也该有个了断了,李玉京。” 说着,她缓缓抬起右手,浑厚的能量在掌心凝聚,“不过方才你倒是提醒我了,等你死后,我一定上山请个道士,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快活地做个孤魂野鬼!” 话音落下,还不等李玉京反应过来,荣笙便抡起右臂,对着李玉京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劈。 顷刻间,殿内血肉四溅,与此同时李玉京也被压成的肉饼。 “终于结束了......” 荣笙如释重负,不顾脸上的血迹纵横,她一屁股瘫坐在地,用力大口喘息着。 虽然身体有些疲累,但她内心却从来没这般畅快过。 正当荣笙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喜悦中时,此时大殿之上,却还充斥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方才宋玄霖将一切全盘托出后,并没有在晋王眼中看到绝望。 晋王清楚得很,黑魔族人虽然已经指望不上了。 但他还有赤丹军,还有完颜宗玉这张底牌。 想到这里,晋王的脸色稍稍放缓。 他抬眼看向对面,回想起方才父皇无情的话语,他沉声道:“父皇,我同样是你的儿子,可你从未了解过我的内心。” 晋王说着,脸上浮现起一抹苦笑,“儿臣曾经虽为太子,但你的笑脸始终只在宋玄霖面前展露。” 他声音越说越不甘,“他不过是上了几次战场,得了几个军功,可他终究不是嫡皇子,我才是你最应该重视和宠爱的那个!” “原来,你脑子里每天装的都是这些东西?” 皇上听了晋王的话,越发失望,他摇了摇头道,“一切都还是朕的过错,从一开始,朕就不应该把你放到太子之位上,你真的不适合成为一国之君。” “朕记得,儿时的你是多么纯良,而今却因为权利争夺,变成这副样子,本是高贵的血统,现在倒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呵,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晋王事到如今倒有些释然了,他眸底的凶狠再次浮现出来,“但这皇位一直都是我的,任谁都别想夺走!” 说完,他对着身后的屏风道:“五皇子殿下,该你出场了。” 话音落下,完颜宗玉也慢慢来到大众的视野。 其实他一直都躲在屏风后,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果不其然,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还是被明王等人识破了。 不过也并不需要担忧,现在大祯皇帝和那个最受宠的皇子都露了面。 只要这二人一死,这大祯的皇位依然是他们的。 “五皇子殿下,唯今只能拜托您了。” “晋王殿下放心,我今日必定让大祯皇帝和明王死于非命。” 完颜宗玉十分自信地应着,转头便居高临下地看着皇上以及宋玄霖等人:“在下赤丹的五皇子完颜宗玉,赤丹和大祯纠葛数年,今日也该有个了断了!” 随后,他快速从体内将黑魔族功法唤出。 阴冷的邪气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黑云。 那云团活像一条黑色巨蟒,飞速盘旋在大殿半空。 而殿内周遭的陈设也因这恐怖的能量波动而剧烈摇晃。 那些身体文弱的大臣更不用说了,他们早就被这骇人的气波能量压得趴在了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宋玄霖见状赶快将皇上护在身后,眼神冰冷,表情肃杀。 现在舅父正在宫外清理赤丹余孽,而云儿也在别处。 唯今只剩他自己能够勉强和这邪气对抗。 他内心飞速计划着,若完颜宗玉的邪气冲过来,他便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运转功法将这些邪气全部吸入体内。 想必这完颜宗玉的身体亏空已久,短时间内不可能发出第二次黑魔族邪术。 只要他撤离得快,即便身体会因为邪气而炸开,也不会波及到他人。 最后只要赶在完颜宗玉发出下一次邪术之前,卫家军冲进来将其制服即可。 他正想着,那邪气忽然大涨,从大殿内呼啸而过,直奔宋玄霖而来。 “玄霖小心!”皇上担忧地喊出声。 “父皇快躲开!” 宋玄霖一把将皇上推远,随后气沉丹田,迎上那邪恶的云团而去。 就在两者即将相碰之时,殿外一股突如其来的气波却疾速飞来。 在宋玄霖的惊愕的目光中,那精纯的气波能量与邪气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紧接着,他也被用力弹开,在众目睽睽之下快速朝后飞去。 就在他即将撞到殿门之时,被及时赶来的荣笙一把揽下。 “玄霖,你没事吧?” 第202章 晕厥 “云儿——” 宋玄霖赶忙坐起来,“你那边都结束了?” “玄霖,待会儿和你细说。” 荣笙见宋玄霖没有大碍,匆匆应了一句,便立即起身。 她的视线穿过乌烟瘴气的大殿,锐利的眼神定格在那团阴魂不散的邪气上。 黑色云团虽然被云风诀阻隔,但其内蕴含的能量其实并没有被中和。 荣笙暗自记下了大殿之上,完颜宗玉和晋王的位置。 “是时候了。” 她弹开手掌,那枚闪烁着暗芒的黑魂石赫然显露。 “去——” 话音落下,黑魂石在荣笙功法的驱动下,旋转上升。 最后与那黑色的云团相对。 与这硕大的云雾相比,黑魂石显得尤为渺小。 小到对面的完颜宗玉根本没有注意到。 可即便如此,那由邪气汇聚而成的云雾却还是被黑魂石快速蚕食着。 半炷香过后,漂浮在上空的这团邪气被彻底吸收殆尽,殿内重新清明如初。 直到此刻,完颜宗玉才彻底失去了笑容。 “怎会这样?!” 他惊喊了一声,站起身朝下定睛看去。 可还没等他看清楚情形,却被迎面而来的云风诀能量冲撞,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荣笙见完颜宗玉只被打了一个趔趄,面色凛然,准备发起下一轮攻击。 但完颜宗玉也不是吃素的。 方才就在云风诀袭来的那瞬,他赶忙用真气护体,才使得自己伤得不重。 而他也认出来了—— 认出这是他的老对手,曾经大祯有名的少将,沈云的云风诀。 他一边用真气疗伤,一边看向殿中央站着的纤瘦女子。 不是,这不是沈云。 况且沈云早就死了...... 云风诀的突然出现让完颜宗玉甚是惊异,以至于忘了思考方才邪气被吸走的原因。 “云风诀是沈家独门武功,阁下是何人,为何会沈家的武功?” “呵,你问题还真多。” 荣笙冷笑着道,“你只需要知道今日你和晋王会死在这里就足够了。” “你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 完颜宗玉面露不悦,一直以来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何况对面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哼,年轻人就是傲慢,看不清今天的形势,快死的明明是你们才对!” 完颜宗玉面色愈发狰狞,他再次从身体中召唤出黑魔族秘法。 他只以为方才的邪气云团是被云风诀所灭。 这一次,他用尽全身的真气,将黑魔族的邪气汇聚成了更大的云团,随后将其猛地推向大殿中央。 荣笙看着愈来愈近的庞然大物,也是丝毫不敢松懈。 她再次举起手中的黑魂石,同时疾速调动出了云风功法。 就在云团挨近头顶的那刻,她将黑魂石再次抛向空中。 黑魂石闪烁着幽暗的光亮,逐渐淹没在漆黑的云雾之中。 而与此同时,荣笙也将云风功法注入到黑色云雾中。 两种相斥的功法碰撞出的巨大能量使得周遭的空间都出现了波动。 下一秒,那反冲力似是长了眼睛,直奔晋王和完颜宗玉而来。 晋王毫无武功自然无法抵挡这强劲的力量,当场吐血,一命呜呼。 完颜宗玉本是可以用真气护体的,可他连续调动黑魔族的武功,现在体内的真气已经所剩无几。 而长期接触黑魔族的邪术也让他的身体外强中干。 此时,他疯狂滚动着喉咙想要压下胸口不断上涌的血气,脸颊也因剧痛而不停颤抖。 可一切已是强弩之末,想用任何方法压制都是徒劳。 下一刻,他终是忍不住,表情扭曲到极致,旋即痛苦地闷哼一声,仰头喷出一道瀑布般的血柱。 紧接着,整个人瘫软如纸片,“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片刻后,那黑色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直至黑魂石重新显露在众人眼前。 完颜宗玉这会儿气若游丝,用仅剩的力气抬眸看向对面。 却见皇上和宋玄霖等人毫发无伤。 而荣笙也刚巧将黑魂石召回。 他昏黄的目光跟随着那枚黑魂石,直至其被荣笙掩于掌心。 “难......难道......” 完颜宗玉整个口腔都是血红一片,他吃力地咳了两声,从喉咙中挤出微弱的声音,“这,这难道是那黑魂石......” “不错啊。” 荣笙双手环胸,语气讽刺,“五皇子殿下竟认得黑魂石。” “你......你是何人,为何......会有黑魔族长老的黑魂石?” “哼,都这个时候了,五皇子殿下竟然还有闲心问这种问题。” 荣笙气定神闲地来到完颜宗玉旁边,随后在他的胸口点了几个穴位,“让你就这么死了实在太便宜你。” 随后她站起身,居高临下道,“留你一条命,并不是仁慈,而是要用你作为和赤丹谈条件的筹码。只要将你的命握在手中,那赤丹必定会答应归还之前大祯割让的土地。” “不过,五皇子殿下,”她眼神中带着戏谑,“你之后可就是个废人了,也不知那被黑魔族邪气侵染的赤丹皇族,还能否有人继承大统。” 而完颜宗玉听到“废人”二字,精神终于彻底崩塌,当场昏死了过去。 “将晋王的尸体和完颜宗玉都带下去吧。” 这时,宋玄霖对卫家军吩咐着,随后便扶皇上从大殿的一角缓缓走出。 皇上方才将大殿上演的惊险对决看在眼里,对荣笙的身份尤为好奇。 他真是想不到,大祯还能有这等能人义士,而且他在暗处隐约听到了“沈家”,“云风诀”的字眼。 难道此人跟沈家有关系? 可正当皇上亦步亦趋地朝荣笙走来时,却忽见荣笙脸色瞬间暗淡。 随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她喉头一滞,嘴角的鲜血顺势滑下。 下一刻,她只觉眼前天旋地转,随后便失去了意识,从龙椅边的阶梯滚了下来。 第203章 星儿 时间一晃已过三日。 皇宫里到处都是春日的繁茂景象。 这会儿已快到晌午,和煦的暖阳从窗棂照进,让整间屋子都镀上一层金黄色。 精致的床榻边,一个妙龄少女正聚精会神地挑选着银针。 少倾,她终于选到了一个长短合适的。 心满意足间,她的樱桃小嘴微微扬起,让本就白嫩小巧的脸庞更显灵动。 可直到她下针的那刻,眼中的锋芒毕露,却与她乖巧的相貌大相径庭。 不一会儿,榻上之人的双臂上,已经被她精挑细选的银针插满。 而她则开始惬意地托腮望着眼前之人沉思。 “这方法可是够猛的。” 她细声自言自语着,“她如果还不醒就真的砸了我冯星儿的招牌了。” 随后,她又凑近细细看了看榻上人的眉眼,小声嘀咕道:“论相貌,她真的和姑母一点都不相似,可这经脉中的功法还有那不服输的脾气,倒真的让人无法怀疑。” 冯星儿越想眼皮越沉,全然没注意榻上之人的手指已经悄然动了两根。 直到她完全进入梦乡,榻上之人也终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呃......” 荣笙本想用力坐起来,却发现双臂都插着细针,密密麻麻的酸胀感又让她不得不躺了下去。 “应该是那黑魂石吸了太多邪气,反噬到我身上了。” 与此同时,她的大脑逐渐清醒,也终于想明白那日在大殿晕倒的缘由。 “可我体内现在的确一点邪气都没有了。” 荣笙感受着周身经络的顺畅,心里越想越觉得奇怪,“除非是医术精湛的高人,不然怎么可能做到将这邪气完全驱解掉。” 她一面默默想着,一面抬起手研究银针的走向。 “还果真是高人所为!” 荣笙暗叹一声,内心惊异于这走针的巧妙绝伦。 她情不自禁地将脸又凑近了些,忽然发觉这走针的习惯竟有些似曾相识。 就像是......就像是冯家...... 眸光晃动间,荣笙这才发现榻边正低头打盹的冯星儿。 她目光一怔,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强烈。 这女子的长相...... 弯眉翘鼻,和冯家舅父如出一辙。 “这是,星儿?” 荣笙的目光一直凝聚在冯星儿脸上,片刻后她终于想起来了。 冯星儿是母亲娘家弟弟最小的孩子。 记得前世时,她还曾抱过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一旬的表妹。 “星儿么......” 荣笙喃喃自语,心里却感慨万千。 没想到如今,和冯家的亲人再见已是隔世。 而曾经那个白白胖胖的肉团子,如今也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 她下意识再次看向手臂上的银针:“看来,她确实是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能将冯家的医术运用得出神入化。” 片刻后,荣笙翻涌的心绪终于平复下来。 却忽然发觉不对。 这冯家她是一直吩咐吴临去找的。 但找了半年光景也无果。 而现在冯家的表妹却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那么到底是谁找到的冯家? 心中万分疑问,荣笙抬手碰了碰冯星儿的胳膊试图将她叫醒。 “哎呀,别碰我......” “嗯,好香好香......” 谁曾想冯星儿这会儿正在梦里吃着香喷喷地大鸡腿,怎么可能舍得醒。 “唉,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贪吃。” 荣笙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决定用自己的牙齿将银针一点点拔出来。 但毕竟有数十根针,用牙逐根拔出实在是耗费时间。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正午。 随着荣笙额头那颗豆大的汗珠滑下,最后一根银针也终是被她拔了出来。 “唉,还真是累人......” 荣笙擦了擦汗,低头看了一眼。 发现冯星儿这会儿依旧安安稳稳地半趴在榻上,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她不禁哑然失笑:“这孩子虽是个女儿家,却是能吃能睡,看来冯家归隐后应该过得不算清苦。” 荣笙默默想着,慢慢挪动着身体,生怕把冯星儿吵醒。 可她双脚刚落地,此时进来的一个宫女却让她的努力前功尽弃。 “天啊——” 那个宫女本面色平静地端着茶点托盘走进来,可当见到多日昏迷的荣笙此刻生龙活虎地站起来时,惊得当即喊了出来。 “您,您醒了!” 经此一叫,冯星儿也终于从梦乡中不情不愿地醒来了。 “何人在喊,本姑娘的鸡腿都没吃完呢!” 冯星儿不乐意地撅着小嘴,揉了揉睡眼嘟囔道。 “是奴婢失了分寸,还请冯姑娘恕罪。” 宫女边将茶点放到桌子上,边赔不是。 冯星儿听了表情缓和不少,“罢了罢了,你退下吧。” 可当她转身要拿茶点吃时,却被身后正盯着她的荣笙吓了一跳。 “云,云儿表姐!” 第204章 相见 方才还昏迷不醒的人此时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着实让冯星儿吃了一惊:“表姐何时醒的,为何不叫我?” 冯星儿回头看了眼空空的床榻和一堆银针问道。 荣笙忙解释道:“我也想叫你来着,只是你在梦里吃得还挺香,我也是不忍心嘛。” “呵呵,这个嘛,我是昨夜研究医术,睡得晚了些,所以今日才犯困的。” 冯星儿一边擦掉嘴角的口水,一边尴尬地解释,“表姐你可千万别误会,表妹我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哦。” “嗯,我知道的。” 荣笙将笑容用力憋了回去,故作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后才道出心中疑惑,“只是星儿,你是如何知道我是沈云的?” “哦,表姐你还不知道吧,沈家的罪名洗清后不久,明王殿下就在深山里找到我们了。” 冯星儿赶忙道,“后来他派人五次三番说服父亲,又说表姐你其实还在世。父亲这才同意冯家搬回京城,而后父亲也被皇上提点,任职太医院院使之位。” “只是这段时间父亲刚上任,太医院的事情很繁杂,不然的话今日就是父亲前来了。” 说到这里,冯星儿又扬了扬下巴,拍着胸脯道,“不过本姑娘出马也是一样的,毕竟家中平辈的医术没一个人能比得过我。” “嗯,我相信星儿总有一天会超越舅父的。” 荣笙欣慰地望着冯星儿的俏皮模样,心底一阵暖流涌过。 如今冯家也是自己在世上仅剩的至亲,今后她一定要尽心守护他们。 只是她没想到,离开京城之后,宋玄霖竟然能如此劳心费神地帮她找冯家人。 “玄霖......” 直到此刻,荣笙对宋玄霖的爱意与思念又重了几分。 “云儿,云儿你醒了!” 好似有心灵感应一般。 荣笙这厢正想迫不及待地去见宋玄霖时,宋玄霖却忽然火急火燎地闯入屋中。 方才他正在大理寺审问大殿上那几个和皇后晋王一派的大臣。 这会儿刚听说荣笙醒来的消息,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其实,他只要空下来就会来荣笙榻前守着,期盼她能早点苏醒。 这三日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他生怕荣笙这一世都醒不过来了。 “云儿,我真的好怕失去你。” 宋玄霖一把将荣笙搂入怀中,眼圈泛红道,“你可知,我这几日有多提心吊胆。” 荣笙将头埋进宋玄霖温暖宽大的怀抱,心里早就化成一滩水。 她眸底悬着泪光,樱唇轻轻凑近宋玄霖棱角分明的下颌,轻声耳语道:“我放不下你,肯定不会轻易死去的。” “云儿,现在沈家之仇已报,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宋玄霖揽住荣笙的双肩,眸光晃动着微光,看向荣笙的眼神炙热而深情:“云儿,我这就去让父皇给我们赐婚!” 他急切地说着,拉着荣笙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事发突然,站在一旁正满脸姨母笑的冯星儿都惊得朱唇微张。 “等等玄霖——” 荣笙本沉浸在宋玄霖的一腔柔情中,却听他如此心急,赶忙拽住他的衣袖:“我知你心急,可现在提实在不妥。” “云儿为何,”宋玄霖言语间有些许诧异,“难道你不想尽早与我成亲?” “成亲”一词就这样被宋玄霖直白地大声说出来。 虽然已经被宋玄霖撩拨很多次了,可荣笙的脸还是红了红。 而冯星儿这会儿更是羞着躲到了墙角。 “玄霖,我当然是想的。” 荣笙定了定心神,终于回归了理智,“可你即将被封为太子,倘若皇上真的同意赐婚,那必然会昭告天下。” 说到这里,荣笙的神色有些严肃,“而我现在的身份不明不白,彼时若传出大祯的太子成婚的对象是一个藉藉无名的乡野女子,岂不是会贻笑大方。” “云儿,你知道的,我并不在意这些。” 宋玄霖现在一心想着赐婚的事,并没听出荣笙话中之意。 “若你不是大祯的皇子,我也不会在乎这些虚虚实实。” 荣笙继续语气平静道,“可是皇上在乎,毕竟这件事关乎皇家的颜面,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随心所欲。” 第205章 传唤 荣笙的一番话仿佛能够安神定心,宋玄霖的神色渐渐回归平静。 “云儿,你的意思我懂了。” 宋玄霖紧紧牵住荣笙的双手,“方才是我考虑不周,我会求父皇给你一个尊贵的身份,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玄霖,这一切还是由我来和皇上说吧。” 荣笙其实并不想要什么尊贵的身份。 可事到如今,她深知自己的存在对于皇上来说就是一个谜团。 而这个谜团必须由她亲自解开,皇上才会买账。 宋玄霖闻言先是一怔,他看了看荣笙笃定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云儿是想跟父皇和盘托出?” “没错。” 荣笙点了点头,“当初沈家血淋淋的事实对于世人来讲已成过眼云烟,但对于我来说是永久的伤痛,因为沈家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 “如今我得上天眷顾,重活一次,其实一直期盼有这么一天。” 荣笙停顿了片刻,看向宋玄霖的眼神有些复杂,“我要以当年沈家幸存者的身份,直面圣上,让圣上能了解我的痛苦。” “可那毕竟是你的父皇,玄霖。” 荣笙眸光闪动间,流露出了不自信,“不知你能否理解我?” 宋玄霖在荣笙炯炯的注视下,只沉默了片刻。 可荣笙却觉得有一世之久。 直到宋玄霖浅笑一声,柔声开口,荣笙才打消了顾虑。 “云儿,我明白你。” 宋玄霖揉了揉荣笙鬓边的青丝,笑容越发柔和,“自古帝王多疑心,从我儿时到现在,父皇的性格也越发像先帝。” “我自小看在眼里,却从未放在心上,直到得知你葬身驼峰谷,我才慢慢意识到,做一个开明的帝王有多重要。” “他是我的父皇,我尊他敬他,但也不能忽视他因多疑自私而酿下的祸根。” “玄霖,你真的不介意?” “我何时骗过你,云儿,”宋玄霖真诚道,“你要做什么尽管做,我会是你的后盾。” 荣笙听到这里,眼角噙着的泪水终于流下。 二人紧紧拥在一起。 可这样温馨的画面却让此刻待在角落里的冯星儿彻底看不下去了。 刚刚宋玄霖深情款款地望着荣笙时,她就有些不自在。 本想快点离开,奈何宫女带来的点心实在诱人,那悠悠飘来的浓郁香味直接勾住了她的双腿。 她十分想越过宋玄霖和荣笙,将二人身后的点心整盘带出去大快朵颐。 这下可好,点心没带出去,这俩人还抱上了! 算了,等改日再见到表姐,一定要让她赔给自己两盒点心才行! 冯星儿看了一眼紧紧相拥的二人,小嘴撅了撅,扬起傲娇的小下巴就往屋外走。 却不曾想将正躬身迈过门槛的高公公撞倒了。 “哎呦,冯姑娘,您看着点啊——” 高公公年事已高,冯星儿虽然身子单薄,但毕竟正气着,所以走路都带着风。 可苦了高公公一把老腰,栽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高公公抱歉,是星儿没看清路!” 冯星儿见状也是心惊,赶忙将高公公扶起来。 而这两人的大呼小叫终于引来了宋玄霖和荣笙的目光。 二人一见是高公公,也都不敢怠慢,赶忙迎了上来。 “高公公,你可有哪里受伤了?” 荣笙见高公公疼得龇牙咧嘴,忙关切道。 “老奴不妨事,不妨事。” 高公公一边扶着腰应着,一边赶紧将话题引到正事上。 “荣......荣姑娘,皇上得知姑娘已经醒了,命老奴带您去御书房一叙。” 高公公也明白荣笙现在的身份存疑,所以称呼她时有些犹犹豫豫。 “皇上只叫我去?” 荣笙对于皇上消息的灵通十分讶异。 自己才刚苏醒,那边就传唤,而且特意交代只自己一个人。 看来,皇上对于自己身份的好奇心比想象中还要重。 “去吧云儿,我会在外面候着,不要怕。”宋玄霖走过来轻声道。 荣笙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高公公来到了御书房。 皇上这几日因为晋王的事影响了心情,食欲欠佳。 从早朝到现在,也不过喝了两三口清粥。 此刻,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中的奏疏。 而荣笙这会儿已经到了御书房门前。 她小心翼翼地低下头,脚步轻点,缓缓走到了御书房的正中央,随后恭敬地跪了下去。 这地方前世她可是来过几次,所以虽然头低着,却也能目不斜视地走到正确的位置。 不过,整套动作虽然行云流水,轻轻巧巧,却还是被皇上觉察到了。 “起身吧沈将军,这里只有朕,不必拘礼了——” 第206章 婉拒 荣笙闻言顿时愣住了,就连自己怎么从地上起来的都不知道。 “皇,皇上,您早就认出属下了吗?” 荣笙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直接跳过询问的环节,直截了当地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朕想不认出都难。” 皇上的语气苍凉又低沉,他轻轻放下奏疏,抬头看着荣笙的脸,锐利地眼神明暗交替,“从前,你名义上虽是永安郡主,但却熟悉宫里的布局。” “更蹊跷的是,你有起死回生的本领,但庆雅公主来大祯这些年,要是真会什么秘术,朕怎可能会不知。” “而后,荣德信被斩,却怎样都找不到你的身影,朕派暗卫盯着玄霖和卫家,又去了刑部调查,这才猜出了七七八八。” “现今,你又在大殿之上大展身手,虽然你的体貌因习武而大改,可还是骗不了朕。” 皇上一想起三日前的惊险场面,内心仍旧震撼不已,“试问这天底下,除了沈云,还能有谁将云风诀运用得这般登峰造极。” 皇上语气平静地缓缓道来,但每一句都让荣笙心惊。 原来,皇上不是没察觉,而是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 帝王就是帝王,即便他一生功过参半,胆识和魄力确是位及高处,无人可比。 荣笙暗叹了一声,不禁问道,“既然皇上已经猜出了真相,那您今日召属下来又是为了何事?” “朕......朕只是想问你,” 经荣笙这么一问,皇上的神色瞬间变得黯然,他声音沙哑道,“四年前,在驼峰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何变成如今这样?” 皇上果真还是问了...... 荣笙叹了口气,那些沉痛往事每每被唤起,就相当于再重新揭开她内心深处的伤疤。 因为驼峰谷死的人实在太多太多。 自己失去了父亲,而那些为大祯奋勇杀敌的将士们,哪个没有血脉至亲呢? “皇上,事到如今,属下只能说,当时的情形很悲惨。” 荣笙眼泛泪光,沉声说着,“沈家军被四面夹击,最后均被五马分尸,烧得体无完肤。” “而晋王等人和赤丹军邪恶至极的眼神,以及那狰狞狂傲的笑声,让属下刚重生不久之时,常常在噩梦中惊醒。” 说到这里,荣笙已然哽咽。 她本以为现在的自己已经对前尘往事释怀,可当再一次揭开那道旧伤时,却仍旧痛得钻心。 “所以,你应该是恨朕的对吗?” 荣笙的言辞虽然简洁,却成功地让皇上身临其境地感受到那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山谷。 他抽动着嘴角,低垂的眼神中有懊悔,有怜惜,“沈家这些年为大祯立下了汗马功劳,而朕却如此多疑,不仅偏信了小人谗言,还不经调查,草率地定了沈家的罪。” “属下现在已经释然了,皇上也不必再介怀。” 话是这么说,但荣笙其实明白,精明如皇上,即便再偏听偏信,也不会如此武断。 沈家当年盛极一时,和卫家又走得这般近,的确容易树大招风。 帝王家最是无情,权力制衡也是惯用的招数。 所以皇上话中虚实荣笙掂量得出来。 只不过现今冯家刚回到京城,要想在这权贵云集之地站稳脚跟甚是不易。 而且这些世家大族都是官官相护,人心凶险。 即便有玄霖在背后支持,也只怕防不胜防。 “你当真不怪罪朕?” “属下没有半句假话,而且如今已过去四年,逝者已矣,属下认为还是要向前看。” 皇上听了此言,若有似无地挑了下眉,看向荣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朕没想到沈卿如此大度,只不过你的处境说到底还是朕造成的,朕如果不弥补实在难以安心。” “朕会找个良辰吉日,昭告天下,让你重新做回沈云,做回那个世人仰慕的大将军,你看如何?” “皇上的好意属下心领了,但是,这不是属下想要的结果。” 荣笙像是早就猜到皇上会如此,当即就委婉拒绝了。 “为何,这难道不是你重回京城的目的吗?” “皇上说得极是,属下曾经的确渴望重振沈家。” 荣笙平心静气道,“可覆水难收,沈家如今仅剩我一人,无论如何也回不到过去了。” “况且我的魂魄现在永安郡主体内,倘若以她的容貌示人,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坊间再传出属下是妖怪的传闻,最终有损的还是皇上的颜面。” “嗯,沈卿说的有理......” 皇上听了也蹙了蹙眉心,看起来有些为难。 “皇上倘若非要弥补属下,不妨给冯家一个机会。” “哦?” 皇上正思考着,荣笙的话让他眉尾一抬,“说来听听。” “冯家是属下母亲的母家,也是属下唯一的亲人,现在冯家重回京都,势单力薄。” 荣笙不卑不亢道,“属下愿意归入冯家,帮助冯家站稳脚跟。” 第207章 遗诏 “你是说你要改姓冯?” “没错,皇上。” 荣笙拱手道,“属下愿意成为冯家女,也希望您能给冯家赐一个爵位。” “这样一来,京城便没人敢轻看冯家了。” 说着,荣笙再次跪了下去,“还望皇上成全!” “朕明白了——” 皇上缓缓靠向龙椅,表情辨不出喜怒,“那之后呢,你不想重回战场了?” 言语间,他将眸底的警惕掩饰得了无痕迹,可还是被荣笙捕捉到了。 “属下征战沙场数年,早已身心俱疲。” 荣笙不动声色地颔首说道,“现在属下只想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女子。” 她并不是不想再上战场,只是君子之道,贵在守中。 作为大祯的儿女,如果真到了家国危难之际,她必定赴汤蹈火,为国捐躯。 但此刻,她只有表现得足够安分守己,才能不让皇上起疑心。 因为她要保护冯家。 所以,她万万不会再走上曾经的老路。 也万不能让冯家如沈家一般再被人残害殆尽。 而皇上这会儿听到荣笙无心战场,紧抿的双唇终于松解。 “朕理解你的心情,即便你骁勇善战,可到底不是男儿身,以前还是朕太自私了。” “之后朕便拟旨,冯家嫡女冯笙救驾有功,特封冯家家主冯诚为明顺侯。” 皇上这次下旨倒是痛快,让荣笙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多谢皇上恩典!” 她恭敬地行了个大礼,随后便满心欢喜地从御书房出来,以至于在转身那刻,完全没注意到皇上一瞬间煞白的脸色。 随着荣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御书房重新恢复了平静。 而皇上也终是压抑不住胸口刀割样的疼痛,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那声音如阵阵闷雷,高公公在一旁愁眉苦脸,语气中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皇上,您好歹再吃点,不然病怎样才能好。” 见皇上没应,高公公暗自叹了口气,又端起一旁的药膳递到皇上跟前。 皇上看了一眼面前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饭食,却觉反胃,一把推到了一边:“生老病死本是自然规律,朕心里有数。” “可皇上......” “莫要再说了。”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高公公退下。 而他又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书,认真看了起来。 可仔细观察下就会发现,他的手还在止不住地在颤抖,好似承受了千斤之重。 其实,他的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哪还需要现在已被打入冷宫的夏皇后下毒。 他颤颤巍巍地放下文书,昏黄的目光慢慢转向窗外。 方才荣笙的话触动了他脆弱的神经。 当年沈家覆灭虽是晋王等人一手所为,但究其根本,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他时常梦到沈获和沈云满身是血的身影。 从前,他总觉得身在帝位,这样做定会被后世理解。 可现在想来,他才知自己有多荒唐。 “噗——” 他的心口越发灼痛,紧接着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桌案。 下一秒,他两眼一闭,面色惨白地倒在血泊中。 整间屋子顿时被血腥气笼罩。 似乎感应到了盘旋在御书房周围的阴郁气氛。 本晴空万里的艳阳天瞬间变得乌云密布。 随后,冰冷的雨水如瓢泼般倾盆而下。 整座皇宫都被雾气笼罩,一直持续到三日后。 这日清晨,大雨初霁。 此刻,皇上依旧昏睡在龙榻上。 太医院院使冯诚正聚精会神地为皇上施针。 不一会儿,皇上终于被刺痛唤醒,悠悠睁开了双眼。 “皇上,您醒了!” 冯诚的倦容上终于浮现一丝欣慰的笑容。 太医院院使的压力属实不小。 皇上年迈,再加上思虑过重,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恐命不久矣。 他毕竟才刚上任不久。 即便医术高深,但皇上的病情已经耽误到这个地步,他也只好尽自己所能延长时间。 “冯诚——” 皇上虚弱的声音从榻上传出,冯诚立马上前。 “微臣在——” “朕已经拟旨,让沈云改姓冯,从今以后,你们冯家便多了一个嫡长女,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微臣明白的。” “她还为冯家求了爵位,你们切勿怠慢了她。” “皇上放心,她是我亲姐唯一的孩子,微臣万万不可能苛待她。” “嗯——” 皇上听了此言,终于放下心,无力地合上双眼道,“你退下吧。” 高公公在一旁见冯诚出去了,这才来到皇上身边。 “高公公,朕时日无多,你且拿纸笔来。” “皇上,您这是......” “快去拿!” 皇上提高了嗓音,伴随而来的咳嗽一声比一声重。 “好好好,老奴这就去。” 转眼间,金黄的诏书上,布满了皇上密密麻麻的字。 高公公静静地伫立在一旁,表情却比哭了还难看。 因为皇上每写一行,都要喘半天。 又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终于断断续续地将诏书完成。 他将遗诏握在掌心,对高公公道:“宣他们过来。” 半炷香过后,所有皇子都跪于皇上寝殿内。 为首的是宋玄霖,他此刻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听着皇上虚浮的呼吸声。 良久过后,皇上的精力恢复了些,“玄霖,你过来。” “是父皇。” 宋玄霖轻轻来到皇上身侧,皇上一把拉住宋玄霖的手,借着力半坐了起来。 “玄霖,你是朕最看好的皇子。” 皇上的手紧紧握住宋玄霖的手腕,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你以后万不可像我一样,做了错误的决定,被愧疚之心折磨。” “父皇......” 宋玄霖听得揪心,却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宽慰才好。 “现在,朕当着所有皇子的面,将皇位传于你。” 说着,他将遗诏塞进宋玄霖的手中,“朕活着将它交于你手中,从今以后,再没人能阻挡你的路。” “你也不要辜负父皇的苦心。” 这些话对于在场其他人来说,无外乎是一种警告和敲打。 毕竟先皇在世之时,众皇子中他并不是最得势的那个。 他经常受尽其他人的嘲笑和欺侮。 所以,在先皇昏迷不醒之时,他逮到机会将遗诏篡改。 当众皇子不服时,他靠着母族和景安王的支持,杀出一条血路,没有丝毫手软,最后成功登基。 但时过境迁,如今的他再不想看到手足残杀的血腥场面了。 宋玄霖将手中诏书默默攥紧,仿佛握着一把利刃。 往后余生,他就能护卫大祯,也能好好护她一世周全了。 “父皇的教诲,玄霖铭记于心。” “只是,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的是冯家嫡长女冯笙吧......” 皇上早已看透一切,沉声道,“她品行端正,文武兼备,是个做皇后的料。” 第208章 求娶 “父皇,原来您早就知晓了?” “你是朕的儿子,你的心思和眼神朕怎会不懂。” 皇上说着揉了揉太阳穴,说了这么多话,他这会儿的精神又有些不济了。 “该说的朕都说了,全都退下吧——” 所有人纷纷告退。 宋玄霖走在最后,直到出宫的那刻,他才抬眸。 此时,淅淅沥沥的春雨徐徐落下,轻柔地落在稀松的土壤中。 烟雨蒙蒙,远处一抹桃红让宋玄霖阴霾的心情瞬时好转。 只见荣笙正撑着纸伞站在冯家的马车旁,一身水粉色的衣袂在微风中徐徐飘舞。 和她周围的翠植相衬起来,更显明快艳丽。 可她却无心回眸欣赏。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远处快速朝她走来的高大男子。 “云儿,你何时来的?” 即便如今她不能变回沈云,宋玄霖依旧想这样唤她。 就算她的容貌有何变化,她在他心中始终是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荣笙看着宋玄霖眼中还未褪去的红色,心中疼惜。 “我也不过等了半炷香时间。” 她拿出帕子轻拭着宋玄霖眼下未干的泪痕,“你现在可还好?” 荣笙其实是被宋玄霖叫来的。 圣上昏迷有几天了,皇子们忽然被叫入宫,为的什么也不难猜。 “云儿,父皇虽然卧床不起,但其实已经苏醒了。” 宋玄霖任由荣笙的小手在自己的脸上擦拭,“他说要传位给我。” 荣笙闻言手下一顿:“所以,他现在就要让位吗?” “是,父皇要看着我登基。” “看来,皇上是不想再让他的皇子们上演夺位的血腥场面才会如此做的。” 当年的夺嫡大战想必凶残万分,才让他们这位圣上想出了这种办法。 正当荣笙唏嘘着,宋玄霖忽然靠过来的温热气息让她彻底回神。 还不等她反应,宋玄霖便张开双臂,将她小小的身体包裹进他宽阔的怀抱。 “云儿,我和父皇还提了一事,是关于我们的。” 宋玄霖闭上眼,轻嗅着荣笙发间的茉莉花香,“我要你做我的皇后。” 此言一出,荣笙只觉脸上愈来愈烫:“玄霖,圣上......可同意了?” 荣笙心里还是没底的,毕竟是一国皇后—— 就算皇上内心对沈家有愧,但不代表他能完全接纳她这个,为了复仇而步步为营的人。 “云儿,我知你的顾虑。” 宋玄霖感受到了荣笙敏感的心绪,他抚摸着她的青丝,语气轻缓,“其实,父皇早知我心悦于你。” “他说,你适合做皇后。” “我......适合......” 荣笙大脑顿时空白,不知所措地翕动着嘴角。 她实在是有些惊讶,惊讶于皇上才是那个洞悉全局的人。 正当她在理清脑中混乱的思绪时,宋玄霖再次搂住她的细肩。 “云儿,你愿意与我成亲吗?” 他的声音比细雨还要轻柔几分,可听在荣笙耳中却犹如钟鼓般响亮。 也不知是雨水还是雾气,荣笙的脸颊渐渐被打湿。 她慢慢抬眸,视线越过宋玄霖棱角分明的下颌,对上他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 “玄霖......” 红唇轻启,她竟不知自己的声音能颤抖至此,“我愿意。” 第209章 大婚 时隔七日,新帝登基,普天同庆。 太上皇宋君寅半卧于榻上,直到庆典上的鸣鼓声悠悠传到耳边,他才缓缓平躺下来。 整座寝殿随之鸦默雀静。 他沉下眼皮,回想起曾经自己登基时的场景,内心不由得感慨万千。 想着想着,一滴清泪顺眼角滑下。 “殿下......” 卫妃在一旁适时将那条泪痕擦干,担忧道,“您有什么心事就跟臣妾说吧。” “爱妃,玄霖容易感情用事,今后你是皇太后,那冯家的孩子虽然对你有救命之恩,但仍不能失了理智和判断。” “臣妾明白的。” 卫妃点了点头,“这孩子也算你我看着长大,是个极有分寸的,绝不会干涉朝政......” “看来你还没明白,我说的不是此事。” 宋君寅闻言立马睁开了眼睛。 要不是因为虚弱至极,他甚至还想翻个白眼,“我是要让你提醒玄霖,后宫只有一个女人是不够的,要多纳妃嫔,这样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 卫妃一脸诧异,殿下原来说的是这个。 她思忖了片刻随即面露难色:“别的还好说,却是这个最难了。” “这个怎么就最难了?” “玄霖这孩子您不是不知道,对待感情最是固执,况且他们即将大婚,您让臣妾怎么开口呢?” “你若不说,等他们洞房之前,我就拖着我这把老骨头到房门口去说。” 宋君寅现在一病不起,脾性倒越发像个孩童。 这一番话说得卫妃哭笑不得。 “殿下使不得,臣妾照做就是了。” 卫妃嘴上答应着,脑中却忽地闪现出前日在卫府的画面。 “玄霖,你登基之后当真要纳云儿为后?” “舅父,我不想再等了。” 宋玄霖看向卫荀的眼神尤为坚定,“况且云儿救驾立了大功,父皇已经应允。” 卫荀看了一眼宋玄霖倔强的表情,内心五味杂陈。 晋王叛乱平息过后,他便和荣笙相认了。 他知荣笙两世不易。 现在之于他这个师父来说,面对曾经自己最得意的徒弟,更多的是愧疚。 四年前,他若是能及时察觉废太子的阴谋,阻止沈家军去驼峰谷,事情或许不会演变成今天这般。 而且,当时他被冤入大理寺,也是荣笙在其中周旋,他才得以被放出来。 “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当时,已经苏醒的荣笙是这么宽慰他的,“云儿做这些都是应该的,您万不可再说什么见外的话。” 他知荣笙这样讲也是让他能安心地去南域。 可他前脚刚准备启程,宋玄霖和荣笙却忽然决定要成婚,弄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卫荀轻叹了一声:“玄霖,我虽是你的舅父,但也是云儿的师父。” 他语重心长道,“云儿上一世已经尝遍人生疾苦,待你们成婚之后,莫要再伤她的心。” “舅父放心——” 宋玄霖见卫荀的顾虑原来是这个,便信誓旦旦道,“我宋玄霖发誓,今生今世只有云儿这一个女子!” 此言一出,两个七尺男儿均泪光闪烁,相视而笑。 “唉——” 卫妃回过神,暗自叹了口气。 她当然明白太上皇的苦心。 可她曾经也是一个情窦初开的闺阁女子。 未入宫选秀前,也曾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 属于小女儿的那种美好愿景就此成了一辈子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倘若能有幸看到后辈们一生一世白首不相离,她此生也算无憾了。 哪还顾得上皇室那些劳什子规矩。 卫妃想了片刻后,开始在一旁默不作声—— 毕竟宋君寅若是知她此刻是这样想,肯定当场气绝。 而对于大祯的百姓而言,皇室的规矩他们更是不甚懂。 所以,新皇登基得仓促他们不稀奇。 皇帝刚即位就宣布要立后他们也不奇怪。 唯一让他们觉得出乎意料的,是这即将成为一国新后的女子,竟是出自刚回京城不久的冯家。 要说冯家以前,算得上是书香门第。 即便有冯仲沛这个太医院院使,以及沈府这门姻亲加持。 可放眼勋贵云集的京城,也并没有多显赫。 更何况,几年前冯家为了远离朝堂是非,躲藏已久。 眼下重新归京,势头也更不比从前了。 自宫里宣布皇后人选以来,京城大街小巷的饭后谈资,都是冯家。 此时一个茶馆里,几个人边吃茶听曲,边闲聊着。 “喂你听说了吗,新皇后的人选是冯家的嫡长女,好像叫什么冯笙的。”一个黑瘦的男子忽然来了一句。 “嗯,这名字倒有些耳熟,”一个白胖男子接过话茬,“但我怎么记得,冯家的嫡长女好像叫冯星儿啊?” “你们有所不知,听说这嫡长女早年被抱错了,和冯家不同,人家从小就开始习武了。” 另一个络腮胡的男子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 他小心地左右瞄了一眼后才压低声音接着道:“前段时间晋王叛乱,听说就是这个冯笙救了太上皇一命,要不然,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到冯家。” “哦,原来如此——” 另外两人恍然大悟,“可从小就习武的话,岂不是被抱到了什么清苦人家,那她的长相会不会一言难尽啊。” “嗯兴许是的,不过皇家应该也不看重这个吧?” 诸如此类的话在京城的街头巷尾沸沸扬扬了好几日。 直到大婚当天,荣笙惊艳绝伦的亮相,才让这些流言不攻自破。 此刻正值傍晚,红霞满天,万物生晖。 吉时已到,一轮华贵溢彩的镶金四望车正从明顺侯府缓缓朝皇宫方向行进。 沿途均是翘首以盼的百姓。 人们的心跳声在此时此刻仿佛与仪仗队的钟鼓声融为一体。 微风徐徐,车檐四周薄如蝉翼的纱幔随风轻扬,车中情形若隐若现。 只见车中女子头顶金色凤冠,身披正红霞帔。 花纹繁复的团扇下,是一副绝美的容颜。 “啊,我看到了,好美!” “是啊,皇后娘娘好美!” “哇,简直天仙下凡啊!” “怪不得皇上急切啊,冯家这个嫡女确实是倾国倾城啊!” 随着仪仗队伍渐行渐远,荣笙的绝美容貌也被周围的百姓捕捉到。 听着充斥在耳边的赞美,荣笙悄悄将团扇移开,视线眺向远方,发现这条路竟望不到头。 “唉——” 荣笙暗自叹了口气,这几日大婚前的流程已经让她晕头转向,昨夜更是半睡半醒。 而此刻被朝服和凤冠束缚着,她甚至觉得比上战场还要苦。 “柳灵,我们何时才能到宫里?” 柳灵此刻正端着皇后玺册,规规矩矩地跟在队伍里。 她闻言侧头一看,立马捕捉到荣笙表情中的疲倦,她赶紧细声道:“娘娘,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见到皇上了。” 是啊,马上就能见到玄霖了......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嫁给心心念念的人,荣笙的精神瞬间振作不少。 她赶忙端正起曼妙的身姿,将团扇重新举过胸前。 一直到宫门口,她才终是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宋玄霖已在大殿等候多时,要不是内官拦着,他差点就要出宫去把皇后扛过来了。 “朕的皇后何时能到?” “皇上,切勿心急,一切都要按规矩来。” 内官不急不躁的语气反倒让宋玄霖更着急了:“罢了,朕就去殿门口迎总不过分吧?” “啊,皇上使不得......” 内官们正想阻止,却见远处皇后的车辇已经出现。 “是朕的皇后来了!” 这会儿宋玄霖激动得像个孩子。 顾不得众人的阻拦,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车辇旁,将荣笙抱了下来。 随后,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荣笙绝美的身姿上,再也移不开一点。 以至于后来的行礼等流程,宋玄霖都是心不在焉的。 “皇上,你快把头低下些。” 这时,荣笙小声提醒道。 她从进宫开始到现在,虽然也很想看看宋玄霖的脸,但奈何规矩太多,所以眼神一直不敢乱瞟。 可没想到的是,宋玄霖一路痴情的目光盯得她差点没破功笑出声。 这会儿已经到了最后共饮合卺酒的时候了,她怕再不提醒一下宋玄霖,喝进去的酒就要喷到他脸上了。 “云儿......” 而宋玄霖一杯酒下肚,嗓音已经有些灼热沙哑了。 荣笙闻言顿时呛了半口酒,却也不敢咳出声,脸涨得通红的。 宋玄霖抬眼一看,面色一沉,对着旁边的内官肃声道:“还有别的流程吗?” “回,回禀圣上,没了。” “那还不出去!” “是,下官告退!” 随着门被合上,荣笙终于敢大声咳出来。 “咳咳,玄霖,都结束了吧?” “结束了,都结束了,云儿,你现在已经是朕的妻子了。” 宋玄霖心疼地抚着荣笙的后背安慰道,“还有哪里难受,嗯?” “呼——” “没有了。” 荣笙终于将气喘匀,浑身放松地搂着宋玄霖的脖子,“皇上可知,臣妾这几日有多想你么?” “云儿——” 宋玄霖感受着荣笙香软的怀抱,一颗心早就化成了水,他一把将荣笙抱起,来到床榻上。 “今夜过后,你就彻彻底底地属于朕了。” 第210章 礼物(大结局) “玄霖——” 宋玄霖炙热的眼神与滚烫的话语,将荣笙浑身娇嫩敏感的神经瞬间点燃。 情难自已下,她双手温柔地捧起宋玄霖的俊脸,柔软的樱唇贴附其上。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只这一下,便将宋玄霖深藏心底的欲火彻底勾出。 “云儿,云儿......” 喃喃细语间,二人已是肌肤相贴,水乳交融。 宋玄霖干涸已久的心田,在此刻终于被荣笙这一汪柔情之水灌溉。 而荣笙也无力地半垂着眼皮,乘载于这一叶扁舟,置身于惊涛骇浪之间,时而腾起,时而落下。 ...... 又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深,可红幔围绕的喜床内,浓情蜜意的氛围没有丝毫停歇和衰减。 殿外,所有候着的宫侍也都不敢有任何懈怠。 甚至连打个盹都不敢—— 因为皇上现下已经传唤三次水了。 照这样看来,后半夜会是个什么情形,谁都不敢预测。 所以,现在大家虽然喜悦但也有些煎熬。 谁都没想到皇上的体力这么惊人。 不过柳灵此刻的心情更多的是担心。 她虽然还未经情事但总归略懂一些。 “皇上也真是的,我家娘娘还是头一回,怎么说也该有个度,唉——” 她望着窗上隐约可见,不断晃动的人影,叹气连连。 可正当她心疼着荣笙时,却没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陆跃。 “灵儿——” “啊?!” 柳灵听了惊得一跳,赶紧小声道,“这人多,还是在殿前,你莫要这样叫我!” “怕什么,还有谁不知道你是我的。” 陆跃大咧咧地说着,眼神瞟了一眼殿内,心里的渴望也达到了顶峰。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握起柳灵的小手,却在举到半空时被柳灵硬生生瞪了回去,“你还是小心些,可别耽误殿内的正事。” “灵儿,我会很快和皇上提我们的婚事的。” 陆跃悻悻地收回手,看向柳灵的眼神闪烁着微光,“之后我们便再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了。” “陆跃......” 柳灵粉嫩的脸颊慢慢染上一抹红,在跳动的烛光映衬下更显明艳。 ——— 一年后。 盛夏将至,烈日炎炎。 燥热的气氛包绕着皇宫上下的每一个人。 但却不是因为天气—— 此刻皇上和一众宫侍,正焦急地等在凤仪宫外。 “皇上,您坐下来歇歇吧,皇后娘娘长年习武,稳婆都说娘娘绝对能顺利生产的。” 宋玄霖焦灼地听着荣笙一声声痛苦的叫喊,哪还听得进去周围人的劝告。 他继续焦急地踱来踱去,豆大的汗珠如雨般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天色渐晚,所有人的心情也跟着暗淡下去。 宋玄霖见房内始终没动静,极度的恐慌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再也等不了了,一个抬脚就要冲进去。 却在推门的那刻听到了婴儿此起彼伏的啼哭。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的是一对龙凤胎!” 稳婆满脸欢喜,怀中两个胖娃娃却哭得忘乎所以。 “是两个......” 宋玄霖有些不敢相信。 等他反应过来时,两个婴儿已经在怀里了。 “云,云儿一定受了很多苦......” 和所有人期待的不同,宋玄霖看着白白胖胖的小皇子和小公主,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忽然拔腿冲到了凤仪宫内。 下一秒,他在荣笙床前驻足,看着荣笙苍白无力的对着自己微笑,眼中浮现出点点泪光。 “云儿受苦了,朕......” “皇上,臣妾现在只觉得幸福。” 荣笙浅笑着摇了摇头,轻柔地拉着宋玄霖,将孩子抱过来。 两个奶白的肉团子仿佛感受到了荣笙的气息,纷纷安静下来,肉乎乎的小脸别提多惹人怜爱了。 “皇上,他们是上天给臣妾的礼物,也是臣妾给你的礼物。” “你不是曾问过臣妾,怎样才能抚平臣妾千疮百孔的心吗?” 荣笙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就是此时此刻,你和孩子在我眼前,我的心已经完完全全被填满了。” “谢谢你,玄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