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沧海》 第1章 悠悠南朝 时代的落幕往往是一代王朝的落寞,可南朝却存在了很久很久,到底有多久,谁也不知道,如果非得找个对象,那应该就是岁月了吧。 南朝,不知为什么,统治者几经更改,这名却奇怪的留了下来。可不管怎么说,南朝,在被岁月的洪水洗涤后,最终仍然留了下来,也算是一个传说吧! 南朝这名算不算传说不知道,可在南朝却有这么一个传说,传说南朝的第一任统治者是一位仙人,世人都说,他之所以建立了南朝并非是为了他的一己私心,这私心说来也简单,就是大多数人们最渴望拥有的,踏着万千尸骨,走进那金碧辉煌宫殿,坐上那帝王座,笑谈之间就可决定人之生死。 仔细想想也是,大道无情,仙人已长生,还有什么没看破呢,那帝王之术对仙人来说又有何用,仙人到底为何开创那南朝呢。 还真不知,只知道仙人登上帝王之位后,没上过一天朝,理过一天政,只是向南朝颁布了一条法令,也是唯一一条,法令的内容简单至极,只有两个字“禁仙”。当时寻常百姓,只觉得是寻常事。 但从那之后,修仙宗门开始隐世,仙门再难开,就这样百姓安安静静的过了百年又百年。 岁月是多么可怕,随着仙门难寻,仙门逐渐被人们所遗忘,更别说还记得这方世界也曾有仙人,还是他们的皇帝,人们也忘了皇帝,只知道南朝有的就是右相和左相,二者共管南朝,而皇帝像是从未出现过。 而江湖也不再有修仙者的足迹,有的只是修武者,世人只知武道却忘了仙道,这究竟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幸运,谁也说不好。时间终是给了答案。 南朝的青城,年迈的陈翁,像所有猎户一样,背剑挽弓,一如往常的走进云梦山,准备寻寻有没有什么能换酒钱的猎物。 刚踏进云梦山,天却黑了下来,抬头一看却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将天空掩盖,大地显得一片阴沉,陈翁正要仔细看,空中却传来了一句怒喝:“大胆孽畜,大胆宗门,上百年前仙人已颁布‘禁仙’令,你等怎敢入世,速速离去,否则可别怪仙令无情” 看那说话的人,陈翁吓了一跳,“怎么是左相,右相这等大人物”。 只见空中阴影前有两老者,一个身穿红色法衣,慈眉善目,右手拿着一道金色法旨,此人就是南朝的右相,而那怒喝之人,则是南朝的左相,只见这左相身材瘦瘦的,身着黑衣,这黑衣配上那气势汹汹的双眼,更显严厉。 “哈哈哈,可笑可笑,李玄没想到你这老不死的竟然还没死,不过这么多年,你这脾气怎么不知道改改,活像一个老混蛋”声音刚消失,巨大阴影里就传出一阵阵大笑声。 “阴影里原来有人,还不止一个”陈翁想到,还没来得及继续想想,只见天空里那黑衣左相恶狠狠的盯着阴影正要上前说话,身旁的右相却拉住了左相,然后只见右相抬起左手轻轻向前一挥手,然后静静的说道:“嗬,我道是谁,原来是你玄机宗,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忘了仙人的话了,还是时间久了都已经忘了仙人是谁了?” 这次陈翁终于看清了那巨大的阴影,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鸟,不对,也不是鸟,只见这巨物外形像鸟,数万里的巨翼在天空展开着,毒蛇一般的尾巴在后面耷拉着,可这怪物却长着一个狮子的头。 陈翁打猎那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狮头鸟身的怪物。 “仙人,仙人还在吗?李天老儿人老了,怎么也不学好,偏偏学会像小孩那般唬人了”那狮头鸟身的怪物身上,正站着一个双眼阴鸷的老者,刚才出声的便是这老者。 这句话里似乎包含了许多东西,可陈翁不懂,也不知道,未知的东西太多了,对于陈翁来说,他也只认识那左相和右相,就这还是因为在城中右两座石雕。 听到这话,右相李天也没生气,只是抬头盯着那阴鸷老者,微微一笑的说道:“这么说,你玄机一道是要违抗仙人法旨了,就不怕仙人降罪,灭了你玄机一道”。 “李天啊,李天,且不说我玄机一道内的老祖已经为那该死的仙人算了一卦,他已经死了,就是他还在,又如何,他该死,断我修仙者仙路,自己却独享天道,你说他该不该死,该不该死啊”说到这,那阴鸷老者似是有点激动,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起来。 陈翁联想到“像极了城内王老六的那泼妇”。 “唉,仙人曾说‘此间天道已开阖’,这话难道你吴良不知,人力渺小,仙人之所以‘禁仙’就是为了给南朝留下一点火苗,待天门再开,这火苗才能成燎原之势,抵御外敌,仙人为此屏蔽天机,导致重伤在身,你们又为何如此。”李天叹息道 “可笑,天道若是关闭,那为何天地间仍有道气,仙人不过是为了自己,怕我们谁成了仙,威胁到他,罢了,亏你李天也相信这冠冕堂皇之言”吴良狠狠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只能分个高下了”李天静静说道。只见李天左手拉开了右手那道法旨。 陈翁只觉得奇怪,法旨外边是金黄色的,里面却是黑色的,像极了深渊,见不到一丝光亮,忽然只见那漆黑中有了一点亮光,亮光越来越大,直刺得陈翁双眼闭合,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很久,也像才过了一刹那,陈翁隐约中听到了一句“守护好它,等他,他会回来的,等他,别忘了等他”。 多少初次相逢都化为了漫长的等待。 南朝悠悠,此番天地亦悠悠。 第2章 青城少年 南朝有一名城,说是名城,扬名却并非因为这青城,青城无名,此城不过一边疆小城,之所以名扬南朝声都是来源于一座仙山,青城则是依靠这座仙山来建造的。 这座山就是大名鼎鼎的云梦山,而云梦山之所以名声在外,全是因为此山不仅盛产修仙者们所需要的灵石,更是因为峰顶有一古灵树,名为丹凰。 传说丹凰树曾经有过凤凰,所结灵果因而得名“凰果”,世人都说这灵果是好东西。 可具体为什么好,青城没人得到过,也就不知道此灵果之功效,只知道好。 好东西也就往往引来修真者,因此作为边疆小城的青城,也就平白无故的沾了沾这古树的光。南朝人都知道,南朝北疆有一城名为青城。 生活就是这样,不容让人多想,想得再多也无用,第二天一切依然照旧。 刘苏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下床后和往常一般,花了几分钟,整理了床铺。 刘苏睡眼惺忪的弄着,可弄着弄着却在石床上发现了几根毛。 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但可以确定这动物肯定不是人。那一根根白毛在灰色的破毛毡上显得很是亮眼,这可是让刘苏瞬间清醒了过来。 “三白,你给我滚出来!”窗外寒风阵阵袭来,身上只着一件白色小棉袄的刘苏,像是忘记了寒冷,怒气冲冲的在屋子里喊了一声。 好一会,屋内还是没有动静,只有一个气得小脸通红的少年手里拿着白毛,站着一动不动的。 没有什么比寂静更让人受不了的,刘苏也是,不过让他受不了的不是寂静,而是眼睛里揉不得半粒灰尘的习惯,所以他不能忍受石床上有一丝一毫不该有的东西,更别说这几个白毛。 说刘苏有洁癖,估计也不是。“不愧是三白,小混蛋,好样的!今晚你就等着住外面吧,对了,今天不买白紫了,小爷我准备给二憨买点莽牛骨,你就等着挨饿吧”刘苏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靠窗的木桌上出现了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圆球。 许是力度没把握好,在桌上原地打滚了几圈,四只白绒绒的爪子向外伸了伸,好似外面有仙人球一般,这货还试了试,最终才伸了出来,身体也站立了起来,可能由于四肢太短,看起来更像是坐着,让人忍俊不禁。 这仔细一瞧,刘苏叫这货三白,还真没有错,全身上下唯有的一点黑,白色圆脸上的眼珠子。 “真是个吃货,干啥啥不行,你看昨天才花了半两道银修好的窗子,你可好,现在又碎了,干脆把你当给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李头”刘苏踢开身前的小木凳,气势汹汹的瞪着桌上的三白大声说道。 外形像猫的三白,动了动它那比猫肥大的身体,用爪子拉了拉耳朵,然后两只狭小的眼睛盯着刘苏,看上去颇有一番楚楚可怜的味道。然后冲着刘苏“布哒”“布哒”的说着,可这谁听得懂。 还别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刘苏就听得懂。 “布哒布哒的,你也只知道布哒布哒了,天天说知道错了,可你就没改过,三白啊,你看看少爷我是能不精打细算的人吗”刘苏许是刚才太激动,现在又被这三白迷惑了一番,那该死的楚楚可怜,一时间没缓过劲来,只好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这才好受了一点,又继续瞪着三白说道。 为了吃,为了它心中的白紫,三白又“布哒”“布哒”了一阵。刘苏继续整理床铺,没再搭理这小玩意。 “捣鼓了一会儿,可终于弄完了,累死小爷了”刘苏嘴里虽然抱怨个不停,可心里却是很开心,这种开心更像是一种幸福。 回身看了一遍屋内,一切井然有序,工工整整,刘苏心满意足。这屋内事算是妥当了。 俗话常说,英雄,一屋不扫,如何笑谈天下。 “走了,出门啦,待会先生骂我,就是都怪你,你个笨三白,还躺着,犯错的人能躺平吗?”刘苏有种恨铁不成钢的道。 回答他的依然是那“布哒”“布哒”。刘苏扶了扶额头,然后向门外走去。 第3章 九阶十步 从外院出来,刘苏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全身捣拾了一番。毕竟出了门便是与家告了别。 尤其弄了弄头上的破毡帽,当然免不了有一阵布哒布哒声,随着风传进刘苏的耳朵里,直叫人厌烦。不过刘苏却没如之前那样唠叨。 刘苏踏着因风化而略显破旧的地面,带着一丝沧桑感,背着一长木匣子,便径直向外走去。 青城里的宅院大大小小有数千家,青墙黛瓦,其中有的大,有的小。 大的气派,小的虽略显残旧没落,不过经过历史的洗涤,倒也另有一番古朴感。 墨宅便是这残旧中的一座。 墨宅当然算不上什么大宅院,一处废弃的老宅,没落,像是流淌在骨骼里的血液一般,深深的与这座宅院捆绑在了一起。 即便如此,宅门上依然印有两个字墨家,虽然朱红淡的可怜,但字迹之间,依然诉说着,它也有它曾经的骄傲与辉煌。 墨宅,麻雀虽小,五脏却是俱全,亭台楼榭,内外两小院,该有的都没落下。岁月茫茫,没落下,便是不错。可话说回来,落下也就无牵无挂,岂不逍遥。 一片梧桐叶趁着秋风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向天空上扬,秋风一弱,又极速下落,落在了正蹑手蹑脚,轻轻推动墨宅黑色大门的刘苏头上,三白的鼻子上。 “啊啾”三白的一声喷嚏,可把那本就破旧腐朽的大门,震得微微作响,发出一种摩擦的声音。 刘苏眉头紧缩,慌忙间,用右手捂住三白的嘴巴,“嘘嘘,三白咱能干点善事不,吵到那位,在我无家可归之前,我一定把你埋了” “布哒,布哒”三白表情无辜,可眼睛里的笑意还是被刘苏捕捉到了。生气是有的,可此时需要安静。 刘苏道“吵到那位主,待会饿肚子” 刘苏不再推门,而是沿着左手撑开的门缝而出。正当刘苏感觉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哐当一声,门逆时针的回到了原位。 秋风不冷,刘苏却像被吹醒了一般,心提到了嗓子眼。三白头向下一靠,刘苏头上一白球,都安静了。 “看这晴空万里,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刘小厮你在下雨之前把三白给我送回来”一个个字像一个个珠子一般敲打着玉盘从院内传出,不过声音柔美,想来是位佳人呢。三白挪了挪身体,不知是憋坏了,还是吓坏了。 “那我呢,墨染姐”刘苏迟疑道。 “你等雨停了再回来,敢先回…”门内那如流水清泉一般的声音顿了一下,听到这,刘苏眼睛略大了一点,带上那似笑非笑的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吊起来!”吊起来,这背后想来是一个让刘苏感到惊悚的故事。 刘苏眼睛耷拉着,叹了一口气“唉…朝来晴空,那不得晚来寒雨”又悄悄补了句“又得守门” “没听懂?”那声音又传了出来,只是更加温柔了。 刘苏可不傻,摸了摸头上三白的头,连忙应声“知道了,墨染姐” “刘小厮你这是没吃饱吗”这话温柔得过分。 刘苏略不耐烦,顿了顿,回道“知道了” “哦,看来是对我有意见喽,刘小厮,快说说看,姐姐改还不行,可别生气。”有的话本就讲不清楚,装作没听见就好,刘苏一直如此。刘苏只得大声道“墨染姐,刘小厮,知道了”。 声音随时间流逝于此处空间,寻常事自然只能道寻常,唯有大道者方可击碎时空,玩点不寻常。 不过这一切跟刘苏没关系,刘苏也不关心,他关心的可能就只是声音,没声音那就是好,刘苏便可以走了。 门前散落一地的枫叶,倒是应景,应秋天的景,一派初秋的气息,是南朝的秋天,当然,也是青城的秋天。 刘苏捡起一片枫叶,碰着嘴唇轻轻一吹,枫叶便落进了阶梯下的潺潺流水里,不知最终去往何方。 墨宅明明只有九阶。可每次刘苏走,总感觉走了十步。 第4章 入局 正值碧落,东升的太阳也不偏不倚漏了半点红,可墨宅外青城里早已经是一番热闹的景象,甚至在刘苏看来都有点喧嚣了,是那种隔着爬满青苔的院墙都能感受到的喧嚣。 喧嚣容易让人窘迫,刘苏不禁想起了奇老头,摇了摇头,那也很窘迫。奇老头是刘苏在青城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刘苏活到如今,见过的第一个易人。 何为易人,刘苏看《南朝志》时,《南朝志》上是如此落笔的“易者,应运而生者,知人命而治世,不知己命,则劫”。 刘苏当时看的时候,读到这就想摸摸右边的粗糙布衫小口袋,总觉得这如棋子一般的字应是少了几颗,却不知为何,难不成是少了徽墨。 刘苏是个记仇的人,一只紫精貂就换来了这破烂玩意,难怪那小店老板的牙是上好的玉做的,之后再读《南朝志》,刘苏总是低声呢喃“品了又品还是没品”。 所以有些伤害往往就像这样毫无缘由,有些故事也是如此。 院墙的对面依然是墙,却是红墙,红,大多彰显的是富贵,不过青城不一样,刘苏问过,都说这红是信仰,每个青城人心中的一种信仰。走在窄小的光滑小道上,刘苏透过光滑如镜的鹅卵石隐约看见了当年的真相,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夹在红墙和院墙之间的是一条笔直的小巷,巷道虽不宽,破碎得不规则的石砖却暗示了这条小巷应该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了,住在这的人也应该是换了一代又一代,就像沿着巷子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一样。 这般热闹又是热闹那番,如今的南朝又是那番热闹。刘苏不知道,许是站的太低,连热闹都够不着,不过有的热闹本就是莫须有,何必染指。 刘苏是这样想的,曾经却不是这般做的。一腔热血的年轻总难以长记性,令人头疼,最终还是得撕心裂肺一番,才知青春莫染尘,前路莫问人。 刘苏又问得了谁?不退即可。 而刘苏所听到的喧嚣不知道来自何方,但可以确定的是,肯定和那小道中最显眼的高眠,那“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的高眠,无半点瓜葛。 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这人正盘腿坐在一小石蹲上,也不知是不是怕误了他看棋,额头下低,束发偏偏不让梧桐叶落到石桌上,很是倔强,一眼望去,却也看不清楚,那究竟是梧桐还是高眠了。 别人看来也许很怪,不过怪人高眠一向如此,一向是几天几个月?不,是一年。像是中了邪,不过知道这其中深意的人,总是由衷的钦佩。刘苏那位半路先生,便夸过他一句“喧闹中落坐,幽静中落棋,这身修得像回事”。刘苏可不服。 那漏了半点红的太阳,落在了满是青苔的院墙,自然也照在红墙上,随之而去的还有一缕阳光,落在了门邸之上。 门上有一匾,题有三字“千秋府”,门旁两侧有着一副对联,上联道“望南星可忧国”,下联则是“知北风当提剑”。 字迹宛若游龙,高眠没事总爱抬头,盯着看,一会儿后,又继续低头摆弄着棋子,只是眉头皱了皱,莫不是此联中有他意。 刘苏也瞅过几眼,看不出其他什么,只是单纯的喜欢看。喜欢往往很简单,简单的体现一些事情。这是刘苏的喜欢。 刘苏眨了眨眼,调笑高眠道“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高眠啊,依本少看,这名不错,能想到这名,你师父少说也是这一巴掌的意趣高雅”刘苏特意举起张开的右手,对着高眠说道,僻静的梧桐树下,叶继续向下坠落,人却依然是那般,未动。 刘苏眼睛微眯道“怎的徒弟却是一个顽石,还是秋起梧桐叶的顽石,这天下那么大哪不能下你的棋,为何偏偏赖上了千秋府,难不成看上了夜老哥”,说话声间,刘苏便已来到了高眠的身旁。 “或又是挨师父骂了,便赖到此处找他人不快乐了”刘苏语气加重了几分,脸上却还是一片微笑,“夜老哥不快乐就是我的不快乐,我不快乐,别人可也别想落自在”。 见高眠照例的举棋落子,一副此人与我不相识,此事与你无关的样子。 一如往常依旧没搭理刘苏,只是这次的棋子是黑色的,刘苏有点气闷,不过面上得顾着,依旧平静的道“你也别说我胡搅蛮缠,凡是入了这江湖,可知你我都是薄命人,活便活了,死了可就一样了”。 高眠的手顿了一下,道“你不行”,又继续右手落黑子,连起身的心思都没有。 刘苏有点懵然,一怔之后,不服气的道“没试过,天知道!”,高眠似被秋天抚了眉头,微微一皱,道“也对,也不对,先圣曾言君子三畏,后圣则道人定胜天”顿了一下,又叹息道“天道有常亦无常”。 “哪来那么多经,黑白无常,那是死后之事,一个大活人怎么越活越唠叨,难不成你想弃了这腐儒,去拍那忘机宗的马屁”高眠刚才的话,可让刘苏乐呵了。 刘苏心想“君子一伪,便是小人,想来说的便是这高眠”。可这只是刘苏觉得,嘴上的功夫,刘苏可从来没饶过谁。 高眠没再接话,继续下他的棋。刘苏凑上前正要看是何棋局。高眠出奇的快速伸手,想挡住刘苏。刘苏可没那翩翩风度,抬手拨开捏有白子的手,两眼落了下去,一番愕然。 高眠放下了手,没继续落棋,口中只轻声道“入局!” 第5章 拳头道理 刘苏只觉得有另外一个天地在流动,在刘苏的眼里和高眠的棋盘间。棋盘里有浮空千里,万鸟归云,山川间亦有绵绵风雪,朔风漫起。 这片天地的中心却有一黑色,好似海底旋涡,却立在巨山之上,正当刘苏还想仔细瞧瞧是为何物时,却听到一声嘶吼“不留痕迹!”。 声很是怪异,虽轻,可听在刘苏的耳朵里却重若千斤。刘苏摇了摇头,眼睛开始一片清明。 一片云天收尽青城秋色,这般美,刘苏却不能尽收眼中,刘苏只感觉一身疲累,用尽全力挪动双脚,待靠近石桌,便一屁股做到了石墩上,耳边飒飒秋风吹拂,让刘苏感觉仿佛这风便是精气神,深深的吸了两口。 刘苏又看了看眼前之景,梧桐叶不知何时已经零落了一地,散落在石墩的四周。抬头向天空看去,梧桐树间点缀着片片晚霞,金黄色的光线,散落在大地,直把刘苏高眠二人吞噬其中。 “晚霞,晚霞...”刘苏好似自语,低声喃喃一会儿后,刘苏开始瞪大眼睛,本就苍白的脸泛起了一点点红,不可置信的道“那现在岂不是…岂不是辰时!” 原来刘苏这一眼竟足足过了六个时辰,从人之朝食的辰时到了戌狗卧门的戌时,太阳倒垂在了西方。 刘苏气恼的向左转身看过去,红墙下,石墩上,高眠在棋盘上放下白子,见刘苏转过身来,像是故意打岔,没等刘苏开口便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刘苏脑袋还有点嗡嗡作响,怒火还没地撒呢,这高眠还抢着问。杀人诛心也不外如是,刘苏沉默一会儿,还是板着脸吐了一个“天”。 高眠抬着头看着棋盘,沉思片刻后,他蹙(cu)着额头,右手来回搓动着刚拿起的白子,道“天,还有呢?”刘苏没察觉到高眠的嘴角略有下垂。刘苏只心想这高眠对刚才的打岔没半点悔意,朽木不可雕也! 刘苏故意怄着他道“天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天就是你我头顶这片苍穹,你师父在庐前坐而论道的时候,就没有与人讲过?” 墙角一片红白绿三色花摇了摇自己纤细的腰身。听了刘苏的话,高眠嘴角轻轻撇动了一下,用食指按了按太阳穴。想来不知是心累还是劳神,扯上刘苏,那估计是心累多一点。 刘苏见高眠不讲话,便赶着趟的说道““话,多如流水;悔恨,则大如须弥,还要我这舞象之年的小子,教你!害不害臊”能暂时怼一怼高眠,刘苏感到颇为惬意。说完,刘苏在石墩上坐了下去,然后转过身去,看样子,是懒得再搭理高眠。 高眠也没在意,继续看他的棋局,再看与之前却大有不同。 在这两三句话,你说我道间,月亮已经开始给这处天地上色,高眠望向身前,一地雪白,略微抬头看向棋盘,和三年来的不同,黑子隐没期间,月光倾洒而下,唯有盘中白子,熠熠生辉。 高眠不由心里一动,暗暗想到“三年来,我只白天悟棋,夜晚……”想到这里,高眠呆了呆。刘苏见高眠这般,以为这是在无视自己,有些不高兴。 刘苏准备取下身后的长匣,再准备当得一声,吓唬吓唬高眠。 还没动手,却见,高眠忽然抬头一望,站起身来吼道“原来是这月色误了我,害我白白耽误了三年,真是可恨”也不知高眠恨的是月色,还是自己。 这可把刘苏吓了一跳,心里想“呆久了,疯了?”。 没待刘苏找茬,高眠赶忙坐了回去,他把胳膊撑在桌上,用两个指头,捡起一枚白子。 再看棋盘,只看到了一片淡青色的山脉,形状似角,又见其中一座山,怪石嶙峋,半山腰竟悬挂一洞府,隐约见到三个大字“神仙洞”。 之后又是青城的天地,还是那梧桐,那秋风,那个二愣子! “这会是什么角?”高眠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听到那边高眠出了声,还是问一问题。 刘苏做出关心的样子道:“什么什么角,龙角?是苍穹,都跟你说了” 高眠恍若未闻,掉开头,不再讲话,继续沉思,“入这凡尘之前,先生给了我这棋盘,并说了这么一句话‘知白守黑为天下式,烂柯一梦二卿何解’,还叮嘱我,既然选择入世,那解不开这棋局之秘,不得返回,否则生死不在己手,而在乎天也。” 想到这,高眠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想道“妖作孽犹可恕,人作孽怎可活” 回过神来,高眠抚摸了这陪伴多年的老伙计-棋盘,继续解这棋盘,“黑白指的应该是棋子,烂柯,先生应说的是这棋盘,二卿,没意外的话,应该是...”高眠举起右手,露出两根如葱般白的手指,想着“两个人,对,那这便是我跟那二愣子”。 高眠有种想开怀大笑的冲动,还好忍了下来。不然刚吼没多长时间,又笑,那肯定是疯了。 高眠定了定心神,才在心中想:“那二愣子白天说看到了‘天’,而我夜晚看到了‘山’,棋盘,棋子。对了,假若棋盘如天,可棋子如山?如角?棋子怎会如山,如角呢?那这黑白棋子又是什么?入世之际,先生所言所赐,究竟有何深意?又或者是我想多了。” 又紧接着叹息“唉,开局入世,棋子一落,却下不完,三年光阴,一闪而逝,今天才落一子,知棋盘如天,这局何时能解,我又何时能回兰亭,兰亭的柳也不知,三师妹有没有帮我浇,还有大师兄…” 高眠又连忙否认“可不能让大师兄知道,不然又得拿我虽然天赋极高,然行为懒惰,不思上进,难成大器。唠叨个不停,不听还不行,戒尺那滋味可不好受!” 想起戒尺,高眠瞬间清醒了几分。一边搓着棋子想了想,一边眼睛里亮起了一线亮光。 “那二愣子肯定满了一些东西,那么长时间,怎么可能只看见一片天”想到这,高眠转过头,对着刘苏问道:“喂,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刘苏先是面无表情的点了一下头,说道“就是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高眠听到这话,沉默的注视着刘苏。随后指着刘苏的鼻子说道:“你到底说不说,我家先生经常说,‘高眠的脾气不好’” 刘苏笑了,笑着道:“没事我脾气好,你问得我问不得,还不给道银,南朝没这道理,放眼天下,谁又觉得有这道理,你高眠说来我听听,小爷的脾气没事就好,有事了,脾气一上来别人可好不了” 高眠也笑着道:“拳头道理”,说完伸了伸白色的右手。 第6章 高眠有个倔脾气 刘苏拉直了身体指着高眠问道:“拳头,说得好,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或许的确如此,那我倒要问问你高眠了,你家有圣人否?” 高眠自小便是孤儿,如今得以弱冠,幸有兰亭,岂听得他人对兰亭的置喙。 高眠三年前第一眼看见刘苏就觉得,此人虽颇有侠义之风,却没有半点浩然正气,本就萍水相逢,那时只觉还行。 现在只觉得,孔圣在上,我高眠瞎了眼。这小子现在真是很让高眠讨厌。 “住口。哪来的二愣子,那是儒庙孔圣,不是我家!”高眠的语气,在刘苏听起来似乎有些生气。 不过刘苏听到这句二愣子,更加生气。 生气归生气,刘苏只歇了会,便站起身来,凑近一步,笑问道:“你的孔圣人不是讲过:“子之所慎:齐,战,疾”,敢问阁下何为慎,何为战,又何为拳头?” 高眠沉默了。 月光不像日光那么旺盛,可照在身上,高眠却觉得这月夜怎么那么绵长。 刘苏脸上忽然露出笑意,朝着高眠嘲讽道“这姓高的,真不愧是儒之高徒,那半个先生还说你所修之身,修得像个样。可今日看来,所修之身,也不过如此。” 高眠争锋相对的道“古有逐鹿,黄帝兴,兴,战也不见得就是坏事。” 高眠看了看棋盘,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慢吞吞的道“世事哪能都周全,月总有阴晴圆圈” 刘苏没继续笑了,不是笑不动,是没法笑了,透过月色,看了看高眠,又看了看他身旁的棋盘,略带呵斥:“先生曾说‘书生不误国,最是纸上谈兵误国误民’就是这道理。” 刘苏迈开步伐,又坐了下去,又对高眠道:“我问你,上古时代,黄帝生而为神,手握阴阳,逐鹿之战,百姓死,黄帝逆从阴阳,能和地府大老爷叫板,从黄泉地府捞人,而今仙踪难寻,当兴,战后白骨露野,千里无音,你高眠没有人文初祖的出身,难道已经修成了儒家圣人的道,战则兴,这话怕是你家老大人也不敢说吧,可笑至极,腐儒” “腐儒”听到这话,想起打小受的苦,又想起师父把自己带进了兰亭,大师兄严厉的眼神,小师妹的作弄,高眠皱紧了眉。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一片禁地,这地方别说进去,偷偷看都慎得慌。 高眠忍不住伸开手,掌心开始浮现一片红色符文,符文逐渐变淡,正当快要完全消失的时候,高眠脑海里响起了师父郑重的叮嘱。 高眠收了掌。 高眠抬头面向刘苏已是一脸怒容,“死就死,干我何事”。 刘苏笑了笑,随后说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但和死亡相比,人世间更重要的是不要遗忘,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他人生之可贵,不然和我家三白有何两样。” 刘苏摸了摸三白的头,三白挪了挪身体,以此表示抗议。 高眠坐在那里,听着刘苏讲的,这话不好听,不过高眠感觉自己好像很明白师父的话了。 想起在兰亭之时,屋外天寒地冻,白雪一片,兰亭更清净了,不过高眠眼里却泛起了迷茫,便问师父:“什么样的人能成圣”。 似乎只要目标足够大,连天地都会给迷茫的人指明前进的方向。 师父回答道:“天知道”,高眠看了看刘苏,这话高眠从这个二愣子那听到过,一个二愣子竟然讲出了和师父那般人物相同的话,不得不说,即使巧合,这缘分也了不得。 那时高眠虽小,却追问道:“师父我能成圣吗”, 师父只说:“假装哄我开心的吧,小鬼头。虞脉,几万年没有出过圣人了” 高眠却大声说!:“师父刚才都说了,成圣之人,只有天知道,师父,那我为什么不行呀” 师父还是说:“你差点火候” 高眠不服气的道:“师父差什么,小鬼我学”奶声奶气的语调,把师父逗得白胡子抖动了起来。 “好,好,我们的小高眠,以后能成为高圣人,可小高眠你要记住,成圣之前,记着为何成圣,成圣之后,别忘了成圣何为?” 将之前的事,再一五一十的放在脑海中过一遍,也就不执拗了。 高眠是个倔脾气。 第7章 丑八怪你找死 天气渐凉,秋风见涨,太阴,千载悠悠却仍是太阴,太阴,乃月也。 一片片碧菏今晚却显得更加醒目,谁能想到外面连门都破旧得快推不开的宅院,里面却有片湖,这算表里不一吗? 湖上还有一凉亭,亭子内有一伊人靠坐在亭子里,绿湖里的一条条鱼儿不停摆动着,一跃,上了荷叶,荷叶却没让它过多停留,眨眼间,便又落到了湖里,惊起一片涟漪。 那伊人也只在这湖上看了片刻,便一脸兴趣索然。 好似不经意间,看向了宅院的木门,也许看得更远一些。 只听这面若青荷,目如秋波的伊人叶眉微皱,道:“这刘小厮干什么去了,夜都这般深了,还不回来?莫不是遇上了妖精,另有他处,不回来了,不回来好,总惹我生气!这个烂色胚”。 低头盯着湖泊看了起来。 这女子倒也有趣,讲着讲着倒是把自己惹急了。 刘小厮,看来这女子应该就是刘苏心心念念的墨染姐了。 又有一条锦鲤跃起,不过还是没跃到墨染的身前,倒是溅起一滩水花,水珠落到了墨染的脸上,墨染纤指一抹,脸上的水珠竟然凝聚成了一个个小圆球,指尖一挥,落在青荷上流进了湖里。 “还是他在有点意思,鱼、湖都没劲。” 想得入神了,墨染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有时候不需要以镜正衣冠,一湖便知全貌。 墨染回过神来看着湖面,脸微红的道:“墨染呀墨染你在想什么呢!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早上我的话是不是有点重了,对他” 墨染不愿再自言自语,抬头望月,叶眉微扬,惊奇的道:“今晚的月亮怎么皎洁得有点刺眼”。 月亮,皎洁得刺眼,不止墨染发现了。 天地有一处,名幽,位于大陆之南。幽之南,是白茫茫,一望无际的海面。 海面此时掀起惊涛骇浪,海浪横穿天际,浪里面隐隐露出一片龟甲,浪落下后才发现,是一龟形龙首的异兽,这一跃海面数万里的阴影,阴影还张开了一个大嘴,实在恐怖。 巨兽跃起时有些鲸波巨浪,可落下时却悄无声息,海面却只留下一阵阵波纹向四周溅去。 原来异兽落下之处是一个深至万里的深渊。 虽是深渊,但深渊一半之处,却有一小型山谷,谷口正有一干瘦老头,两鬓斑白,看起来却仍精神矍铄,不过和普通老头也并无太大不同。 最独特身上的白衣,印有一字“淼”,字迹蜿蜒曲折,却有一丝神韵。 老头也在看月亮,一会儿后,只见他甩开袖子恼火的说道“太阴又相移,内府小火炉,冰河将至?你要来就来啊,让老头子我在这水渊待了无尽岁月,不对,若是简单的太阴相移老头子我咋个可能没发现嘛,水渊又咋个可能没有异动嘛?” 随后,嘴里振振有词,好似念着什么,念了一会儿后,老头四周的海水开始来回剧烈搅动,滚滚海水却掀不动老头的一只衣袖。 但是,海底的水却更加剧烈扰动起来。老头颇为无奈的道:“老头我没空和你玩,神鳌,老头有事问你” 水静了! 那只龙首龟身,原来是神鳌,那岂不是三座仙山便在这货身上,可是放眼望去,是一片绿!老头一跃而上,站在龟背上,喃喃说着什么。 至于说些什么,墨染不知道,刘苏和高眠更不可能知道。 千秋府门外,一棵梧桐树响起了沙沙声,也不知是回应秋风,还是对两个吵闹少年的嘲弄。 经过这么一遭,哪一遭?生气,想杀人,平静。 高眠有所悟:“一切都是可贵的,就像所呼吸的空气,所看到的月光。一旦失去,圣人也只能看着,无法弥补。世间万物,自由来去,唯一记得的就是时间。” 高眠点了点头又苦笑道“光阴的过客便是人,圣人不同,圣人忘记了光阴,所以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刘苏说的没错,我不如三白”高眠心里暗想。 虽是如此,可再可看向刘苏,心里有点不快活,这货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刘苏道:“不会吧,被我说疯了!” 高眠给了一个小白眼,道:“还好,还正常的活着”刘苏听出来了,的确没疯,正常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刘苏又笑着道:“高眠那你服是不服” 高眠一愣,心想:“好!好得很!这二愣子书倒是读得挺多,大道理一堆,差点被他绕了进去,坏我道心,我明明是说我和他之间的道理,他偏偏扯上了什么天下,还连我家圣人都说,得了便宜卖乖,真是一小人,难养也,先敷衍敷衍他。” 不论有多复杂的事,想通了,就好办了。 高眠嘟囔着道:“你厉害,行了吧”说完高眠又想:“不过这小子天资不错,以后哪怕没拜在师父的门下,也和我同处一地,到时候一定好好地,好好的报答他,嘿嘿” 刘苏看见高眠笑了,且笑得有点,刘苏想了一下,猥琐,对就是猥琐。 刘苏警惕了看了眼高眠,他不会对我有想法吧!摇晃了两下身子,没坐稳,栽倒在地上了。 天空里的繁星闪烁,夜色也越来越深沉了。 “不过也怨我,以平常来讲,我太过书生意气,弄得现在都吭不了声”高眠一面想着一面正要坐下。 可借着月光,猛然一抬头,看到远处红墙,走来一马,一人,马是普通马,可越是普通的东西,像玫瑰虽美,却带刺。 人在后,马牵着人,真是好一番景象! 高眠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最后只道了句:“有趣!” 刘苏也发现了这个打破静谧和谐气氛的人马组合。 脚步声,马步声都很重。 高眠发现人马越来越走近,就坐了下去,把手放进了棋篓里。 刘苏暗暗思忖:“我这么抢手!” 很快那马来到了刘苏跟前,刘苏笑着道:“小兄弟这里。” 刘苏指了指府墙很高的千秋府“你不能进。”人还没说话,刘苏身前的马就已经是一阵嘶鸣! 刘苏可不惯着,大声喝叱道:“畜牲休叫!” 那人甩了甩手上的绳,马安静了下来。那人问道:“为什么?”。 那人在马后,月光虽比往常更加皎洁,刘苏却依然看不清那人模样。 刘苏捏着鼻子道:“马拉人,很累”那人愣了,高眠也愣了,棋篓动了一下。 不知是会了谁的意,刘苏紧接着耸了耸肩,道:“累了马粪很臭的。” 平常少言寡语的高眠笑了。 那人却安静得可怕。刘苏和高眠都知道,这般安静可不是代表敢怒不敢言。 “小子,老头子老了,不喜欢拐弯抹角了,竖着不动,老头子只好累一累,让你横着挪开。” 刘苏回了句:“横着哪够?好急性的老头,这么急,不知要去哪?干什么?” 听到这话,那人出奇的笑了起来,还拍了拍手,咳嗽着道:“那你这是不想让道了,横着也不行,真麻烦,那老头子只好叫你灰飞烟灭了,这样也好,干净” 听完这话,高眠像是受到了刺激,突然也来了劲,振振有词的道:“该杀,挡别人的道,路又不是自己的,这不是收了庄稼还到田里”高眠特意拉长了声音:“找茬儿不是。” 刘苏笑道:“刚才还觉得你高眠不过是一纸上谈兵的徒有虚名的书呆子,现在我只觉得你是,孔圣人求教还懂得不耻下问,你高眠他老人家的徒孙,怎么还整天猪鼻子插葱装象呢!” 还没待三白打个盹,刘苏紧接着又怼道:“我知道了,读书的时候,哎,二流徒弟,整天混日子。” 那老头眼睛没在望着刘苏和高眠,而是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又盯着千秋府三个字。 这时刘苏耳边响起了一阵话语声。 “刘二愣子不想死就,周旋,周旋,给我点时间,妈了个巴子,这老家伙,是半步藏空境的高手”高眠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又紧跟着接了一句忏悔之语 “圣人原谅,小徒之过!” 高眠刚才可没忙着搭理刘苏,而是动用法门,看了看这老头的修为。 这一人一马太过诡异。 初境第三层即为藏空境! “看你,还儒家弟子,别慌,你看着,我来忽悠他。 说是说,刘苏还是踌躇了一阵。 “老头,你别动,今日也是缘分,让我为你仔细看看”说着,刘苏站了起来,背着沉重的剑匣,绕过马,凑上前闻了那人一下,摸了一下头,有模有样,看得高眠都差点以为刘苏真的会看相,真的是忘机宗的大师兄! 可是那老头却阴冷的笑了笑,说道:“你的人头可不值钱,滚” 刘苏笑道:“老头你缓缓劲,你我素昧平生,哪来那么大杀意,我可是忘机宗大师兄!” 停顿了一下刘苏又念叨 “本来是念着你我有缘,想给你算上一卦,你究竟要不要我算?要我算,你就闭眼吊着别动,不要我算,那让我走。” 说完,身子便一扭,脸朝另一个方向,一副想走的样子。 实则心里默默数着:“一去二三里”没动静,那“烟囱四五家”还没动静,正当刘苏还想走两步,一片弯刀,旋转而至,落到了刘苏面前。 声音随刀而至“真烦,你这臭小子你也别走了吧。正好老头子我好久没杀人了” 刘苏又道:“杀人有甚恐怖的!你又不是好人,更不是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死老妖!” 高眠瞪大了眼睛,这老头是妖,藏空境的妖!儒家不似佛家,慧眼识妖。 听到这话,老头走上了前。刘苏和高眠看清楚了老头,老头一口獠牙张开,对着刘苏和高眠! 真是闻其名不如见其面,见其面胜过所闻之名,所看之书。 刘苏心想,妖原来是这模样!与一田间老头相差不远。 两撇小胡子,一张大众脸。一身白旧衣服,虽然都是绸的,但应该穿了有些年代,衣袖像竹简一般,紧紧束缚在身上。 还没等到刘苏看够,这老人妖便阴森森的说道“那我杀你全家,女的玩玩,男的血放干!让你见见真的妖” 刘苏心里一把无明业火,燃了起来,按捺不住,将袖子挽到半肩位置,露出两只结实白净的膀子,取下背在身上的长盒,里面有一柄刀在凹槽里” “我有刀法分别名为风青萍,丑八怪你找死!”说话间,刘苏举起了手中的刀。 第8章 楼主姐姐竟然笑了 正当刘苏气急,就要拔刀相向,两方对峙之时,青城里的其他地方也悄然发生着一些变化。 这是青城中心一处较好的地段,赫然耸立着一府邸,门前“城主府”几个鲜红大字的异常醒目。 原来这竟是青城掌舵人的府邸! 府邸内,一小厮正扫着地上的落叶,扫帚一上一扬间,那形状如海棠般的落叶,都进了地下正在左顾右盼的鹌鹑的嘴里,说是鹌鹑,却和鹌鹑有很大的不同,嘴大头小,红色的颈羽,一身黑色的花纹。鹌鹑应当是嘴短头小,且羽毛似栗色,二者有很大的不同。 并且这鸟可是会吃落叶! 这扫地小厮应该是一家仆,不然谁闲着没事,扫这落叶呢?叶从哪来,只见整个内宅院落的三分之一,被一棵巨大的异树给占据了!树叶形状似海棠,多得连月光都落不下来,只留一地圆形阴影。 那家仆此时突然间脚不动了,不再清扫那海棠叶,扶着扫帚,转过头来,盯着庭院的中央看去,眼神略带疑惑。 院落的中心忽然显现出一朵梅花印记,那家仆才眨了眨眼,印记竟活了过来,中央慢慢飘起一朵巨大的雪地梅花,梅花逐渐绽开。 不过若仔细一看是和海市蜃楼一样,只是一个异象。 家仆赶紧放下扫帚,双手跪地,口中尊称道:“恭迎城主出关。” 城主?青城城主! 只见梅花中央不紧不慢的露出了一个人,是一位中年男子。 随着那朵雪地梅花的逐渐消逝,露出了中年男子的全部样貌。 一身白袍,右手持着一把玉扇子,眉形如剑,颇有厉芒。 对着那家仆抬了抬扇子。那家仆便站了起来。 男子盯着那妖的方向看了看,随后突然问道:“今日是到九月初九了吗?,徐三” 徐三连忙摇了摇头回答:“禀城主,今日才六月初九,离城主所说之日,还差三个月呢” 中年男子听到这话,眉头紧锁,沉默了一会儿,又舒展开来。 然后喃喃自语道:“也对,这般妖物修为倒也不错,倒也上不了台面,即使到了那九月初九想来这等货色也只能蹲在妖脉,那为何出现在此? “唉,一个天地灵物有幸修到半步藏空境,不好好在家待着,兴什么风,作什么浪,冒什么险嘛”还没等旁边的灰衣家仆上前送上他的恭维话。 男子紧跟着讲了一句话,“要闹腾也别来青城啊,就近的琅城不是挺好的吗?不仅可以劫财还能劫色呢,这妖真没眼力见!” 听到这话直让徐三目瞪口呆,毕竟,徐三刚来,还不够了解青城城主梅观!但他知道琅城城主,那可是被称为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当然这般人物一般都有点暴力。 梅观像是知道徐三以前就来自琅城城主府,连忙一扶额头,然后笑着对徐三说!:“刚才本城主只讲了妖吧?” 城主明明是在笑,没有眼光刀子,徐三总感觉有点冷!连忙大声道:“城主刚才说了,那妖也只敢来青城遛溜弯,琅城却是想也不敢想,真是一怂货!” 梅观,笑了笑,道:“徐三你很不错。有前途!” 言毕又看向千秋府,低声自语道:“唉,算了我还是省点功夫,操心其他事吧,这妖好死不死竟闯那千秋府,有那人在,凉它也掀不起什么波浪。我还是继续回去修炼吧,鲸藏境何时能到,朝堂自顾不暇,没点实力,我这城主怕也只能跑路喽!” 说着转身便走,走着走着便消失了。 “恭送城主”徐三听完,恭敬的道。 青城还有一处虽没在青城的中心地段,却是在那繁华之处,名为罗春楼。 高楼之上此时也有一人望向千秋府,只是戴着一层面纱,不过看身材应该是一绝美女子。 那女子倒不似梅观那般啰嗦。只是敲了敲身前的楼杆,眼里也泛起了一丝疑惑。紧接着,楼下一层,发出了一阵嬉笑声, “我来给姐姐送,你毛手毛脚的,弄坏了这锦裘怎么办?” “哎哟哟,彤儿想看姐姐你就直说,还拿我当挡箭牌,我可不答应” “小蹄子,你说什么呢,看我不挠死你。” “姐姐冷到了,我就把你俩的嘴给缝上,快走,真不让姐姐省心” “是了是了,玉儿姐姐别缝我的,该缝晴儿的,谁叫她乱说。” 原来有三个人,一人名玉儿,一人叫彤儿,还有一位是那晴儿。 那绝美女子,像是知道这三人就是这般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晴儿露出笑容,道:“那待会我问问楼主姐姐,缝谁吧?” “才不要,玉儿姐姐真坏”刚才还争吵不停的两个侍女,此时竟枪口一致对外,对着那叫玉儿的女子撒娇道。 “行彤儿,晴儿竟然说我坏,那待会可要好好问问楼主姐姐了。” 那玉儿狡黠的道。 “好姐姐,好玉儿姐姐,我们错了还不行”那两女子赶紧求饶道。 “行听说碧瑶轩下个月有次拍卖,有幅画姐姐喜欢得紧。”玉儿偷偷笑着道。 晴儿呆了呆,随后看向彤儿,二人眼光交接处不似刚才那般短兵相接,反倒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见玉儿看着她俩,只好道:“怕了你了玉儿姐姐,行,反正以后我们没道银,就找你借,哼”,听到这话,玉儿笑着摇了摇头。 三人嬉笑打闹,却没耽误应到的时辰。上了楼,却又不像刚才那般放肆了。弯下身的对着那绝美女子道:“姐姐夜深天凉,披上貂裘御御寒。” 那女子点了点头道了句“嗯”。 三位侍女便有条不紊的给绝美女子披上了裘服。 正当三人准备起身下楼,绝美女子开口道:“明日挂闭楼牌。” 三位女子一时欣喜,忘了姿态,道:“那明天罗春楼不接客,姐姐我们能不能出去逛逛” 绝美女子只说了一句:“明天闭楼,谁出去就别再叫我姐姐”。 三位女子悻悻然退了下去,言外之意自然就是...不能出去! 楼上秋风依旧不停的送着阵阵寒意,那绝美女子依然披裘凭栏望着千秋府! 又看了看手里那封破旧的,漏了底的书信,笑了起来,真是一笑倾城,莫不如是。 若刚才那玉儿,彤儿,晴儿在此的话一定会很惊讶,楼主竟然笑了! ......... 第9章 只会燎原 青城的宅院,一户挨着一户。今夜,墨宅的门口,也是千秋府门前,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唯有月光倾泻,少年拔刀。梧桐飒飒,白衣落棋。一人一马,妖邪肆虐。 本就是在夹缝里生存的径直小道,显得更加拥挤。 刘苏说完,老头既不嘲讽,也未呵斥。只是无声无息的往后退了几步,那原本与刘苏面对面的干瘦老脸上的疯狂如同泉涌,阴冷的说道:“小子,你还真是狂妄,刚开启天地之根,竟然就向我拔刀,蜉蝣可曾撼天,蚂蚁吞象,岂不是自不量力!也好,现在杀了你,一个人族天才,总比将来为我妖族留下一枚麻烦种子来得更好,可你若死在这了,又有谁能为我证明,我曾杀死一人类天才。缺憾总是要有的!” 天地之根,如果把修道比作彼岸的话,那这天地之根便是凡人从此岸通向彼岸的独木桥,乃修道之基。 高眠心想:“这刘二愣子,刚开启天地之根,半步观象境!就敢这般托大,天地之根若损,岂不废了!真是个二愣子。” 凡人,形体虽得天独厚,但凡心易生凡尘,致使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六根不净。因此凡人观物,往往只是“身在此山中,却不识此山真面目”。 禅宗把这称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若开得天地之根,则灵性自通,观万物,不再停留在观的程度,可悟道,净身心,拂去尘埃,化作万界万象,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此时离初境第一层便只差临门一脚,世人称之为半步观象境。 待顿悟之水,如涓涓细流,汇入苦海。为什么是苦海?寻道便是赌上了性命,有进无退。 苦海满,则踏入观象境,初境第一层。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哪能!白天鹅的世界里总会有黑天鹅。有的人便不是如此,他们有天命! 刘苏现在没有天命。只是开了天地之根,半吊子的半步观象境。 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局势一触即发。 高眠抓起一把白子,向刘苏偷偷一瞄,心里暗暗盘算着:“不过对我脾气,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这妖嘴真缺德,该杀!希望他能拖一会儿。 紧接着说道“只是这二愣子的刀,好似太过平常了,平常得诡异,好东西!” 刘苏的刀,古色古韵。刀柄处有一虎凤环,刀长约有一丈,像极了仙古时代的仪刀。刘苏以刀贴了贴脸! 刘苏放下头上的三白,一阵一阵“布达布达”,表达了三白的抗议。你别添乱,高眠用棋子敲了敲三白。三白朝高眠瞪大了眼睛。 刘苏起身提起刀,刀尖离白衣老人不过半丈,身后便是那马,声音沿着从此刀传出“喂,老贼,此刀名藏鲸,一鲸出万藏开,可敢接我有刀法。” 高眠糊涂了,你有刀法,你用呀,叫什么,在场三人还有一马,哪个不知你有刀法,刀都举起来了! 似乎注意到高眠的眼神,刘苏轻轻一瞥高眠,许是场面太急,骂了句:“白痴,能是字面意思啊!” 高眠挑了挑眉:“我有刀法,刀法名!原来不是说刘苏有一套刀法,也不对,刘苏有刀法,绕晕了,刘苏有一套刀法,刀法就叫‘我有刀法’!”高眠心里一百句二愣子,“真是一个奇葩。” 三白点了点头,似是认为高眠说得不错。 老头不耐烦得道“你等蝼蚁,碍眼又碍事。” 真是无火不生烟,刘苏杀气腾腾的道:“老贼,休狂!接下来我这一刀,再大言不惭” 只见刘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了刀。 那刀像是一支笔以刀尖在描绘着什么,月辉之下,刀逐渐没了虚影,等到一丝刀影都没有,刀身发出了青色的光,有风雷之声,虽说力量不是很强,却满溢出一股势如破竹的气势。 太荒,上古人类可进不可退,却难以应天地变化,不似太荒巨兽可进亦可退。世历三古,人出三圣,遍观天地万象以悟玄牝,道传于世,不分种族。 流传之法,可开天地灵根,后世为了铭记三圣功德,便将第一境命名为观象境。 观象我闻,物成我象,便是修道第一境—初境的第一层,观象境。 观象境修者可借万物,幻化所观天象,御敌! 随着刘苏右手起刀,身旁的秋风开始徐徐卖力起来,吹得梧桐叶如雨一般飒飒作响。 随后将刀右斜落地,与身体平行,只见刘苏又以碎步快速前进,刀与地面相互摩擦的声音,划破了天际。 刘苏双眉向下一凝,腕起刀劈,大声喊道:“我有刀法第一式,风...起...!” 话音未落,只见向着那老贼便已经迅速飞出半片荷叶状的刀光,似青略绿。说来这应当就是刘苏借藏鲸凝练出的异象。 “可惜境界低了点,凝不出整片碧荷,总缺了几分,可真对不起墨染姐的荷花。” 刘苏心中叹息道,随后又信心满满的道“准能伤他。” 高眠只是叹道:“道行还是太浅。” 刘苏的步伐略微轻浮,右手握刀倒还拿得稳。 “不行那就拼命”刘苏眼睛死死盯着那半边刀光。 在二人眼中,只见那妖未显露本体,只是身体稍微后仰,本以为是准备躲过这一刀。不想那老妖双手一合,再张开时,只见右手摊一抹暗青色的光,大手一挥,那团暗青色的光晕便接住了刀光。 只听一声响动,声音像是倒了半壁山。 刘苏欣喜“莫不是被气傻了,直面这一刀,半步藏空境真有这么强吗?还是自不量力,找死!”正当刘苏觉得应该是击中了这缺德老贼的要害时,刀光过后,映入眼帘的不是缺德老贼又是谁!安然无恙! “他竟硬接了我这一刀”刘苏变了脸色。 刘苏终于明白了,后仰不是为了躲避,而只为了赢得点时间,张手施妖法。 “既然有这实力,那为什么不提前准备,直接硬刚呢?”刘苏寻思道,刘苏望了望老头身后,也只发现除了一匹马,还有一地月光,很是刺眼。 刘苏不明白了,马是普通的马,真奇怪。 若说刘苏这一刀徒有虚名,倒也不是。只见这一刀溢出的刀气,在地面上残留了刀刀白印,白印下的裂缝,撼折千块地! 这世间,本就是各下各的雨,至于谁会湿透全身,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刀虽然会钝,但刘苏心里的火,只会燎原。 第10章 施主快快住手 残月北斗,罗春楼上,伊人消瘦。 锦裘佳人,纤指轻敲栏,敲在了信上,又抬手拨弄着脸庞上的秀发,心想:“让你能,说走就走,去哪?却只字不提,你当老娘好糊弄,让你吃吃苦也好。到了时间,我再上场!” 纤指敲得越发急促。 一口气想了那么多,连佳人自己也许都不知,她的眼睛一直都停留在那千秋府。 刘苏趟过岁月,如是种种,离开时有的债想来不仅没还,还债生债! ……...… 这“风起”已用了刘苏七分力,连老妖的衣袖都没碰到,这大大出乎刘苏的意料。 刘苏一脸苦涩,心想“折腾了这么久,不愧是初境里的老大,半步藏空境,就这般强,那藏空境岂不强得离谱!还有那更上面的境界。” 又一脸渴望,毕竟哪个少年不怀天下第一梦。 不过路漫漫其修远兮,半步观象境,离藏空境都还早着呢! 可藏空境为何这般强,难道只因为比观象境多走两步,便已经差之千里?刘苏一江湖草芥,又非天命之人,自然不知道,今日拔刀九分便是因为这无知。 高眠一边放回手里的白子,一边叹息道:“真是两难自解,第一难,二愣子打不过”说着手指执黑子落,“第二难,现在我也打不过!”说着又落一黑子。 再起一子,变成了白子,高眠微吟“那就找机会让场面混乱起来,这样二愣子一竿子插到底,说不定就逮到这鱼。机会又在哪?又如何乱?”高眠在脑海里想着,越想那眉毛越是不肯松开,心头的火真烧起了眉毛。 当然,火烧眉毛的还有刘苏。毕竟自己刀钝,那就只能我为鱼肉人为刀俎。 蓦地,老妖不容刘苏多余时间去火烧眉毛,干枯的手指,一缕月光肉眼可见,进了这妖的身体里,月亮微寒,那老头竟神奇的飘忽了起来,刘苏看着,觉得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奇妙力量,在老头的身体里迸发着,那股力量如槁木死灰一般,是毁人生机的力量。 刘苏心开始怦怦直跳,感到一阵微微的悸动,这种悸动像涓涓细流,逐渐变成了一片大海。 高眠还是在那绞尽脑汁的想着。三白看着高眠这副模样,像是觉得好玩,也绞尽脑汁的想着!煞是可爱。 此情此景,即使刘苏看到也不觉得可爱了,实在这藏空境真不是泥捏的。 只见一异兽,竟从那老妖体内钻出,虽只露出了头,让刘苏大为震撼。 老妖说了句“等死吧,小子” 刘苏瞅了瞅露出锯齿形尖牙的异兽,心想:“噢,这就是先生讲过的,生生化化,万象化形,一言可定天地之动静。” 观象境,观万物万象,再接以身悟法,身内法成,便是那初境第二层,筑法境,筑法后,开法身,显露于身外,法身以天地之力为源,施展法身所含天地万象之力。 此为初境三层:观象、筑法、藏空。 而妖道,虽境界名称相同,但其根本则不同。 妖开天地之根后,不需要再观万象筑法。 远古时代本来并没有妖,只有精灵。 刘苏曾在《南朝志》上看到过这样一段记载“上古,海洋之水诞生精灵,名罔象;罔象,身如人,通体青色,赤色的双爪,大耳长臂。” 当时天地灵元充足,万物开启天地之根皆成精灵,身有灵藏。 后来天道崩塌,有的精灵为求生存,心生邪念,偶然发现猎取天地之根,可修炼出原藏,所修原藏逆反大道,无法悟万象,只可修炼己身,这便是精灵一脉—妖的来源。 因此妖到了藏空境,开原藏,其实便是开自己的本体,来施展伟力。 高眠也惊叹道:“青色,大如狸,似貂。这是...风生兽!不对,山海大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这不可能。” 高眠的心里实在难以平静,无法接受,快速落了三枚棋子,在棋盘上摆成一阵,阵成后,一道花形微光飞掠到了高眠的眼睛里。 刘苏也看到了,想来这应该是儒家道技。 高眠再转头看去,眼里一片淡定,无数个重叠的异兽影,在高眠眼前不停重合又分离,最终合在了一起,也不全是。 “咦,有点奇怪,可就算是风生兽,这眼睛怎么是青玉色的,而不是红色的。莫不是异化了的风生兽!可风生兽的灵元之力又不是月亮,可刚才那老妖怪施展的道技明明就是以月为源。”高眠说道。 不过模棱两可的语句,还是表露了高眠的不肯定。 何为灵元? 开天地之根后,可观万象,识阴阳,知天道,然后以天地之根作为桥梁,用灵元作为源泉来沟通彼岸,填满苦海。 其实这灵源就像水,有了天地之根,也还得有这灵元作为水来浇灌,若无灵元,那这天地之根,便成了无水之根,终会枯萎。 而灵元,天下众生皆是不同。 万象万般变化,每个人开完天地之根后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灵元,像这老妖怪,不出所料那灵元便和月亮有关。 “可不是风生兽,又是什么!”高眠想道。 刘苏可顾不上这异象是什么了。眨眼间,那青色异兽,便嘴里一吸,接着又是一吐。 一道青色的飓风便向刘苏飞来。 刘苏一边嚷着一边再次挥起藏鲸,“风起”。 刀光斜过,比第一次更是强上了几分,眼见着刀光快速掠去,却不想还没接近那青色飓风,刀光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没能阻挡那青色飓风半分。 刘苏愣了愣,道“天啊,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从前也杀过妖,可没见过这般强的” 随着那青色飓风靠近,刘苏感觉全身都快要崩裂了一般。 没一会儿后便已脸色苍白。 刘苏转过头瞅着高眠大声喊道:“高眠,还不行?你坑我!” 正当高眠准备张开手掌时,只听一声“两位施主快快住手!”青色的飓风停了下来。 只见唯有月光、秋风与其做伴的狭窄小道上,慢慢蠕动出来一片阴影,随着时间的推移,阴影越来越小,直到出现了一个人。 只见出现的是一两肩略宽,身上一件浅黄色的纳衣(僧衣)的僧人。 他一只手腕上裸露着一串红色的佛珠,想来另一只手腕也是有的。那老僧正拨弄着右手的佛珠,步履蹒跚的向刘苏他们走来。 一见,只觉得这僧人神情庄严,乃一代高僧! 不过刘苏仔细看后总觉得这大师有点急促,像是热窝上的蚂蚁,很着急。 “可他急什么呢?害怕刘苏被老妖给灭了?”刘苏摇了摇头,没见过这僧人,想:“这老僧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的看着身后。” 没等刘苏继续往下想,只听又来了一句“施主快快住手!” 第11章 那个她好不好 妖老头的视线从刘苏身上抽离,和身上的“风生兽”一起盯着那老僧,眼神中露出一丝警惕和不善。 老僧避开那老妖, 走向刘苏,到了刘苏身旁,目光停在了那“千秋府”三个字上,迟疑了一会。 又看了看一身白衣的高眠,看那棋盘和妖老头一样,应都只觉得是一普通棋盘,便都觉得这高眠是那可有可无的小角色。 老僧和刘苏相视一笑,而后转头看着妖老头,眼睛略微一凝,“半步藏空境的高手?” 不过也就一会,这老僧便回过神来,接着轻轻问道:“生命何其可贵,敢问两位施主为何这般剑拔弩张?” 刘苏见着老僧说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不吱声,是不行了。更重要的是,刘苏想知道这位“高僧”心里打的是何算盘。夜老哥不会又来一仇人了吧! 便双手合十,开口问道 “小子刘苏,敢问大师法号,从哪里来,又要到何处去。” 那僧人见状,一边右手拨弄着红色佛珠,一边心里暗暗想着,“这小子不简单,竟晓得佛礼,南朝人知道的可不多,难道是硬茬子?管他的,先试试,不行溜了便罢。不过时间上得抓紧了,唉我怎么这么倒霉,遇上那个人”老僧一副倒霉的表情。南朝崇尚儒道,佛道本就是小道,再加之传至南朝,当地又形成了禅道,所以有些东西大变其样也就理所当然了。 刘苏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只看到老僧一脸愤慨,没有回答。便又再次双手合十,道:“大师,这妖正要肆虐人间,望大师出手,收了这妖。” 老僧回过神来,眼睛快速眨动着,道:“原来刘施主,敢问施主可是曾入过我佛门,不知师父是何人?”说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充道“老衲我闭关之前,也没见过施主,所以特此一问。”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刘苏本就觉得这贼眉鼠眼的老僧有点奇怪。这句话让刘苏警惕了起来。看了看那妖老头,又望了望这老僧,心里不禁想到“这二人不会是一伙的吧,至于这佛礼,那是很久很久的事了。也不知道那老和尚还活着没。”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那还是刘苏第一次下山,途经西域时,路经西域“三大道”的千门道,听师父曾说起过这西域,说西域有三缘,每一缘都和传说中的佛赐有关。而佛赐的背后牵扯着一桩佛道之大秘—“优昙婆罗花”。 师父当时就说过,其一缘便是这“三大道”,三道可渡人,一世一涅盘。说这条路人人可过,道可渡人,途经之人,若是有缘人,便会得到“佛赐”,会有一大涅盘。 当时西域正值严冬时节,太阳高挂于苍穹,天纷纷扬扬下着大雪,刚进入西域,刘苏便发现地面上的一群类似蚂蚁的赤红色在雪地里来回爬行。刘苏渐渐瞪大了眼睛。 “朱蛾”刘苏说话有点结巴,可能是惊恐所至。刘苏摸着身后的木匣子,身体慢慢向后退去。朱蛾,乃山海异兽。 可那巨大的朱蛾,看见刘苏,却视若无睹,向远处的小道爬去,刘苏舒了一口气,轻轻扭动了一下不自然略显僵硬的头,抬头看向苍穹。 只见薄云轻覆的冬日苍穹下,雪下得虽然很密,可亲自看到这日落时分的雪,这番美景刘苏瞬间忘了刚才的朱蛾,心里只觉得好不快意,还情不自禁的吟诗一首“朔风北刀尚吟,西域落雪为寂”。而风雪之所以美丽,是因为它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可到了天黑,迎着北风,走了一段路的刘苏背着木匣子,踹了一脚路旁的暗红色石头,隐约间刘苏看到石头动了一下,有点吃惊,刘苏再用手指点了一下石头,没有丝毫动静,只是块暗红色石头。 “唉,冷到出现幻象了,早知道就别多那一脚来这西域溜达什么,北行不了,那可有得罪受了。”刘苏叹息道,再没了当时的快意,裹紧青衣,还是觉得身子冷,四肢已开始忽冷忽热,一切都提醒着嘴唇已然微白的刘苏,再不找个地,暖暖身,待一晚上,北行之约便要失诺了。刘苏喜欢一诺千金,近乎病态的喜欢,只怪当时年少,轻狂重诺。 可向四周一望,天地和肩上的三白一样,除了白,就没留下什么。正是刘苏犯愁,看见远处走出一人影,只是那人影忽上忽下,不知是不是人。 刘苏紧了紧身上的木匣子,眼神锐利了起来。 直到那人走近才发现,原来是一原住居民—西域僧人,衣衫褴褛,而那忽上忽下,则是因为这僧人每走几步,便是一拜所导致。 刘苏感到这修佛之人真是有点奇怪:为何把有限的生命虚耗在这漫长乏味且毫无目的的仪式上,还以这种别具一格的奇怪方式,莫非这就是佛道。一辈子都在磕头,这有点累。 刘苏虽觉得新鲜,却也没过多纠结,带着微笑上前问道:“不知大师是否知道哪能躲雪?” 那老僧停了下来,和悦的看着刘苏,刘苏也看了看身前这僧人,身体紧裹着布衣,白得发紫的脸上有着一道很深的裂痕,嘴唇略薄,紧紧的闭着,笑得略微僵硬。老僧习惯的向刘苏的手望去,再抬头看着开朗的刘苏,和悦的神情消失了。刘苏预想中的滔滔不绝的回答,自然也跟着消失了。路人只是哼了一声。 可这个路人如果真的像刘苏所想的那般做,有时候很可能结果反而是一团糟也不一定。毕竟话多,并不是好人的专属权利。有时候坏人的概率更大一点,那时自然少不了刘苏的刀。 刘苏只觉得刚才的那一笑可真有意思,嘀咕了句“有点生气?为什么,或许,是我太热情了!”正当刘苏不知所措的时候,那脸上带有恐怖刀疤的僧人,薄嘴唇动了,指着身后,冷冰冰的道:“你往这条路走下去,二三里,便能瞧见一古庙。”真是毫无修饰的敷衍。 只见他抬起手来,刘苏以为这像是在打招呼,正准备也抬起手来,却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别挡道!” 刘苏愣了一下,而后挪开了身,正要感谢几句,那人却懒得搭理刘苏,视若无睹,把刘苏丢在一旁,继续向前拜去。前路当是一阵阵北风。可路人风再大,却都能绕过他人的灵魂,前行。 刘苏尴尬的摸了摸头,然后向那条道走去。雪地里踏起一片片碎琼乱玉,身后也是北风一阵阵。 而刘苏这一去,最终遇上了一个老人,也可以说遇到了一个颇有意思的老和尚,整天唠叨着“小鬼,小鬼...做我的关门弟子吧”。 “我还小”一句话含糊带过。刘苏可不乐意,轻敲鼻侧心想,“出家,那我这入世算怎么回事。何况...”。犹记得当时那黑色的双眼下方有着许多雀斑的女子。 每逢此时,老和尚总会放下手中的扫帚,调笑道“刘苏小子,眼睛总是盯着哪看啊。”说完还不等刘苏驳斥他,老和尚又是紧跟着一阵叹息,说道“四大不空,六根又如何净啊”说完这抑扬顿挫的话语,便又是一阵阵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三人一兽之间,显得尤为刺耳。 刘苏只好深吸一口气,眼睛不太高明的飘到庙外。而那女子总会轻轻拉下秀发,盖住耳朵,让刘苏看不到她通红的耳垂。 没能收刘苏为关门大弟子,老和尚倒也没见外,教了刘苏一手养元术,名为纳川。而那佛礼也是老和尚教的,老和尚说“小鬼,与僧人说话,若不想热脸贴了冷屁股,这佛礼可得学”。 天地间有术,技,法。像高眠巧借月光,以开天眼,看虚实,便是技。而老和尚教刘苏的纳川,叫做术。三者并无高下之分,各行其道。施技,往往需要自身也付出一定的代价,所谓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便是此理。而行术,则往往是养己身,而无法伤人,当然邪术除外。 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都变得逐渐模糊。刘苏只记得当时的回答是“那老和尚你是不是贴过冷屁股。” 逗得老和尚哈哈大笑。只说了句“小鬼,心为形役,不过尘世马牛尔” 当时一别已过六年,六年的风雪,早已让刘苏不似从前。时光在向前走,那停下来,人就只能跟着去死了。所以每逢逆境,不停,人就会改变的,区别只在于好或者坏。 只是在每一个极其无聊的夜晚,刘苏拿起刀,总会忍不住的走神,而耳边总会响起一声巨响,像地震那般的振聋发聩。也总会想起那场雪,那位衣衫褴褛的僧人,那条道,那座破落古庙,那个老和尚,还有她。 她把嘴唇轻轻点到了刘苏的额头上,微笑着说了句“江湖不远,期待再次相逢。” 说完,她转过身,纤瘦迷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雪里。 刘苏很想知道,在那片天地,雪是否还下得那般急?那青衿之志的僧人,步伐已至何处?那条三千道可还能渡人?雪上是否还卧着那古庙? 不知道她如今又在哪,过得好不好 第12章 天究竟是什么呢 苍穹之北的云如涓涓细流般汇到了青城的上空,千秋府门外的夜色更浓了。 几只夜鹰在空中盘旋着,只有尾巴是白的,其他都是灰的。 而夜色下却一点都不沉闷,只见高眠闭着,刘苏想着,妖老头看着,老僧笑着。 这眉眼举止间都透露出一丝诡异。 秋风乍起,梧桐叶打着卷儿,轻轻摇动着老僧的衣袖,道了句“小施主,小施主。”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刘苏拉了回来,方才想得入神,只见老僧站在刘苏的身前,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刘苏朝着老僧点了点头道“大师莫怪,小子平时无事就喜欢看些闲书,刚才对大师所做的,不过书上学来的,也不知对是不对。” 老僧至此才醒悟过来,停下拨弄佛珠的手,暗忖“原来如此!只要没去过西域,不晓得我的跟脚就好。” 双手合十,一脸惊讶的说道“刘施主,若真是如此,那这佛礼是不碍的,看得出,施主还真是爱书之人,不止开启了天缘,走上了寻道之路,更是连晦涩难懂的西域佛经也看上一看,实在叫老衲佩服。” 不过不停闪烁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自己,布恳心里应该是有着许多说不出的怀疑。 还有老僧这话虽然是听在刘苏的耳朵里,可是刘苏心里却是明明白白,一点都不糊涂。 “这老僧还是觉得我在西域待过,话说回来,我倒也真是待过,不过这贼眉鼠眼的,看着不像好人。” 逢人且说三分话,怎可全抛一片心。想来说的便是刘苏。 刘苏看出了老僧的心思,又假装迟疑了一会,而后小声道 “大师,说来话长,我自小便深受佛之恩惠,不过廖廖十六载,却没那福气,去那素来就有佛国之称的西域,走上一遭,所以只能在无聊的时候多看看书,以证佛道。” “施主竟是有缘之人,我佛慈悲,向来爱渡人,一切都是因果,不知这善缘是如何结下的”老僧不依不饶的道。 刘苏看了看妖老头,又看了看老僧,究竟是福是祸。一个就已经搞不定了,再来一个那可只能... 刘苏接着道 “大师不知,小子也是个苦命人,小时候得了场怪病,梦里总是看见地面有两个深渊,天空则闪烁着一深井,彼此相连,每井中涌出...” 说到这,刘苏停了下来,微微偏着头,想着如何继续编下去,“实在是费脑子,要不直接给他一刀吧。 ”刘苏还真有点跃跃欲试。 转念一想“不行,那妖老头已经是半步藏空境了,这老僧见了妖老头,面不改色,想来不是半步藏空境,境界也肯定比我高,真是境界压死人”想到这,心里那跃跃欲试的冲动也随之消失了。 虱子多了,的确不怕痒。可若仇人多了,尤其又是这样高境界的人,那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都不敢说! 青城的夜里清风正送着一丝丝凉意,老僧却是在心里暗自琢磨着,脑海里重复着刘苏刚才的话“地面有两个深渊”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那不是...那不会是那东西吧!” “可天上一井,又是什么东西,这小子莫不是身负大机缘之人。还是在跟我打哈哈,我且试一试他” 老僧眼睛都冒了光,直盯着刘苏,等待刘苏的下文。 可老僧以为刘苏的欲言又止,是故意在打哑迷,老僧急了,全身情不自禁的紧张了起来,忙道“涌出了什么?”应该是太急,连“施主”二字都给忘了。 刘苏回过神,看着这夜色浓郁的天空,脱口便说了句违心的话“涌出了一道紫气” 刘苏一脸佩服的表情,暗自得意。说来好笑,无论是这佩服,还是那得意却都是给刘苏自己的谎言的。 可这谎言可叫那老僧放下了心中仅有的怀疑,心里乐开了花,嘴里念念有词“紫气东来,竟然是那可遇不可求的紫气东来” 刘苏伸长了耳朵,却是已经听到了“紫气东来”,心中却是满满的不解“紫气东来,那不是道人北上灵柱峰...万岁山这道门和佛教也隔得太远了,这老僧为何那般激动” “这僧人应不是真和尚,那为何装成一个老和尚,这其中必定另有缘由,不过这紫气东来,真是有缘,我不止书上看过,还在那琅城领略过一番。”刘苏心想。 那还是游历天下,路过琅城时,听闻琅城城主不仅是藏空境的大高手,更是一个美人。 为一睹芳颜,刘苏便进了那琅城。其实实在是三九天的叫花子,刘苏是又冷又饿。 从北门而进,不过几步,便看到了一酒楼,名为知言酒馆。 “这边疆小城,老板还挺雅的”刚进门,就看见一店小二手里还拿着酒壶,看到刘苏也不管手中的酒壶,赶忙上前说道“客官,可是第一次来琅城,那一定得尝尝我们知言酒楼的美人酥,一口美人酥,神仙也难做。” 刘苏笑了笑,“神仙难做!” 又朝四周望了望,没有发现那玩弄算盘珠子的人,都是一些贩夫走卒,觉得有点奇怪,这不是酒楼吗,怎么倒像是驿站,供人歇脚用的!便朝店小二问道“一楼,掌柜呢?” “一楼是脚店,掌柜不在这”小二说道 “何谓脚店”刘苏不解的问道。 店小二谄媚着道“酒店掌柜一向心地善良,念来店的人,大多是饱经风霜,每天在刀口上舔血却只是为了养家糊口的苦命人” 说着停顿了一下,抱怨了几句,道“不然谁来这边疆,妖又多,凡人如蝼蚁,说不定那天这条小命就交代在这了。还没个帮忙收尸的” 见刘苏有点不耐烦,又赶忙道“掌柜便把这一楼作了脚店,供来往商客略作歇脚之用的,客官,二楼才是小店的正店” “客官,要上二楼吗”店小二问了句。 刘苏回答道“自然” “爷,请跟我来”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刘苏就朝那二楼走去。 刘苏随着他上了二楼。前脚刚踏进,就感到一片昏暗,四周望去,一束束光散落二楼四周,明明是白天,楼上的窗帘却只开了一小部分。 “真是一楼人间百态,二楼人间寂静,那三楼又是何模样,人间繁华?”刘苏无聊的打发着时间,暗暗想道。 刚上来,准备坐下,却听到一句。 “列位看官:今日各位爷可有福了,今日讲得是那道家的故事,紫气东来的故事。” 身旁小二开始说长论短起来,对着刘苏道“爷,小店最有意思的就是这说书了” 刘苏思忖“边疆小城能有什么花来,”静静的坐了下去,不作一语。小二见状,微微一笑,便退了下去。 又听到在中央圆台上,那干瘦精炼的老者又继续说道“各位爷若觉得可以便赏赐几道银,若觉得听着不痛快,小的在这提前替本店的照顾不周,道个歉了。” 刘苏本以为,这是酒馆为了吸引客人,随便找个人,会张嘴的就行,敷衍出一段故事。 不想这故事还真有几分真。 可那老者话音刚落,一阵阵起哄的声音,便起来了 “好,好” “那你赶快讲” “别扯犊子,快讲” 只听那老者缓缓道来,“传说,东有炙阳,大地疮痍,寸草难生,而后天葬之,阳如烛火,摇曳不定。次日,由东而来一道人,手牵青牛,抚须立于灵柱峰,笑道,天地不仁,以灭其阳,朽木之身,愿以身殉道,再见朝阳”配着口技倒也真是栩栩如生,让人颇有身临其境之感。 就在刘苏感慨之时,旁边有一红衣女子,一瞬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而后匆忙的翻着衣袖。 像是没找到,不一会泪水却划满了脸颊,“怎么没找到,刚才不是放这呢吗?” 刘苏见状,迟疑了一会儿,而后从怀里递上去了一块丝绸手帕。看到手帕,女子愣了愣,随后倒是也不矫情,扯过手帕,擦了起来。只是一边擦着泪,一边不住地用眼睛瞧着刘苏。 刘苏察觉到女子这般,觉得好笑,便开口调笑着道“又不是姐姐你献身,怎么都哭成那花斑虎了” 她把刘苏的话晾在了一边,反而道“一俊俏公子哥,怎么还怀里揣着我们女子的东西,真是不害臊!”刘苏朝那女子转过头去,正要怼回去,没想到,那女子提前转过头来,嘴唇含丹,眉如横翠,相距不过一指。女子不由得脸上一红。 刘苏就像那受了惊吓的猫,匆忙背着木匣子往后退了一步。女子见状,脸继续红着,不由得笑了笑,那一笑,可真是笑魇如花。 正在此时,那老者的声音继续传来 “说完,老道蕉扇一挥,天有紫雷,雷击,东方紫气孕育而生,紫气东来,朝阳既现,此道人,世间众口纷纭,有人说,天怒,雷击而殉道,也有人说,天怜,道人骑牛东去。这便是 ,紫气东来。世事无常,假若真时真亦假,欲知后事,请来本店再听下回”刘苏听到这里时,心里想的不是那道人,也不是紫气东来,而是这天究竟是什么。 一路问了凡人,凡人说天就是天,这有什么计较的。问修道者,修道者刚开始还讳莫如深,耐不住刘苏再三叨扰,只得敷衍道,天就是道。 可天究竟是什么呢?竟能执掌人之生死。 第13章 天当让你!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秋天的风总带着淡淡的忧伤,连带着青城的夜晚也是如此。 道人姓李名耳,当时李耳献身与否,不得而知。只知道当时有一人,一青牛,曾经为了他人生命而呐喊过,为人间带了一束光,这束给人们带来了希望。 这类人有一称呼—殉道者。 也许在那时的天南地北,像琅城这般的城池的每个角落里,每逢有人提起“李耳”二字,总会有人双眼发亮的赞叹道“真是一为天地,带来了了新的机缘的老道啊!”。 因由心而起的举动,让李耳变得伟大而庄严了起来。 然而这真如他所愿吗?也许他只是为了寻道呢。 一阵阵惊叹声中,都老了! 到了世人皆觉得人生如梦似幻,而梦,梦总有醒来的时候,渐渐地,到了如今南朝,北莽,西域,已经没有了多少关于李耳的记忆,随着岁月的不断冲刷,一代代的,渐渐地淡了。 毕竟凡人只念人世人,李耳毁与掌下也罢,或得道升仙也好,都和人再无半点瓜葛,这便是死亡的魅力。 冷漠的心灵和空白的记忆,除了身在其中的人,谁又敢说哪个更令人畏惧和遗憾呢? 往日的喝彩,今昔却只有一说书人好利而台上,台下当了个乐子,除了刘苏何那红衣女子,听了只觉得高兴到想哭。那丰腴女子又是何人呢?书读的多! 只是听闻如今在那灵柱峰有一道宗,名为拜老宗,自称创宗祖师便是此道人李耳,也不知是真是假。 也许连李耳道人也没想到,悠悠万载以后,还有一他开创的宗派,而且弟子多如牛毛,门派显赫一时,连帝都里的公孙王侯也慕名前往。只是南朝帝都的乾帝觉得这是不是很糟糕,谁人也不知道,帝心难测。 那王侯公孙们怎么想的呢?明明不愿意受制于人,却又不能听命于己,只好伪装一番,学着那被流放之人,流放于外,在外则君命不受,还有赐旨放还的机会,又不触怒帝威。 两全其美的事,天地万物,都爱做。美美与共,天下则大同。 一诡异的局面就产生了,拜老宗人越来越多,门前却依然不乏来自帝都的白马轻裘。 于是灵柱峰下方圆百里有了一个个小镇,东零西碎,如一枚枚棋子散落四周,成了名副其实的桃花源。 有一小镇甚至直接就取名为李耳镇。 甚至听闻有的孤儿打小还未感受这方天地,就被自己的至亲之人,趁着夜色深沉的时候,送来这灵柱峰下,而后一跃而下,再未回头。大多是为情所困,为事所忧的苦命人。 而在一块块地衣蔓延其上的岩石之上放着一个个婴儿,问婴儿之后的生死,那则全凭天意,说是天意,却是拜老宗背了锅。 而那群孤儿一落地便成了修道者,也不知是喜是忧。外人看来可能一阵羡慕,可他自己是否愿意,远远望着那一座座山崖,是何感受,便不得而知了。 朔风忽起下的北莽骆驼刺,如波浪般的起伏,显露着生命的强劲。出现如此景象,只因那些碎片小镇,灵柱峰皆在北莽以北,南朝之南,西域的东边。 而灵柱峰位于一山脉深处。 远远的看去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飞鸟难以越过,山峦入云,每座山都有着如同马蜂窝一般的石窟掩映其中,而这一个个洞窟,虽然让山脉多了“鬼斧神工,当属千窟山脉”的美名,却也有那些心狠手辣的恶徒,藏身此处,躲避来自王朝,宗派,仇人的追杀。 一个个外界闻风丧胆的人物也只能颤颤巍巍的在悬崖峭壁间不断往上爬。而这些人中不乏有那高阶修道者。 千窟山脉,入口之处,悬崖两侧洒满了无数个“禁”字,一进则灵元不动,法力尽失。 可真是个凡人的好地方,写字之人,如此厚爱凡人,怎的好生奇怪! 洞窟又高举于山顶,这些人只得往上爬。只是有的人往上爬,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看得见,感受他的霸气绝伦,而这些人不断向上攀岩,却是为了让天下人都忘了他们! 何其讽刺! 更嘲讽的是,为了活命,这些心狠手辣的人,抱着一去不回的决心来到了这千窟山脉,历经千辛万苦又怎么会彻底安分下来,所以这里的人好似韭菜,被和自己一样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没有规矩,何以成方圆。没有规矩,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千窟山脉,灵柱峰,桃花源的高墙终究是被打破。一切的对美好的希望都成了奢望,一切信仰拜老宗的肉眼凡胎们都开始怀疑心目中的神灵。苦难只能由身体和心脏对半分,这是一种什么感受?绝望罢了。 直到拜老宗宗主的一掌,悲剧才开始结束,而后千窟山脉彻底获得了新生。 只见那宗主老头正在丹房,探头探脑地练着丹,有模有样的,丹火扑腾扑腾的往上涨,被呛了一口,揉了揉脸,说了句孩子话“真是烦死啦,最讨厌和这废丹打交道了,百害而无一利。” 随后皱了皱眉,便随手向后,伸开五指,往下一按,一伸一按,真是行云流水。 老头随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丹房,影子渐渐消失了。 这一掌落下平平无奇,由天而至,落下时,叶随风舞,落下后却显现出一巨兽之爪。 凡人肉眼凡胎,只好顶礼膜拜,口中不停地念叨着“水火无情,神灵有情”“水火无情,神灵有情” 巨爪落下后,却看见那尘土飞扬,由北望去,山依旧是山,峰还是峰。 但若是,登上最高山,由南望去,其中一片翠绿仿佛被黑夜吞噬了,仔细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那片区域的山都被截断了一半。 从前上山的人,也再也下不了山了! 老头平淡无奇的一招,就是这等威力,真像李耳所说的“大道至简” 而这大道至简,也有出处。 只见拜老宗宗门外一青色石碑,碑下草丛蔓生,却依旧没敢掩盖那一行字,“大道至简”四个字,被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中。 而这几乎成了每个拜老宗新入门的弟子的口头禅,那些修道先辈,总是在古韵甚重的楼台上,严肃告诫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望你们这些后辈,能不负所望,潜心修炼,继承李耳道人的意志,弘扬三千道法”。 不是遗志,而是意志,没错,拜老宗认为李耳祖师爷是升了仙的。 拜老宗如今也俨然成了一修道大宗。门槛,不言而喻,高了许多。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就有了。 刘苏忍不住纳闷了,难道就没有人想着,高了,踩烂了,也就矮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去拜老宗寻仙求道,云里雾里的人多了呢?这就像穿鞋的人多了,也不管脚穿的上穿不上了,只顾着抢鞋了。 刘苏依着大树,正面朝向太阳,日光渐淡,阳光也越发温和,看到此情此景,回忆里那师傅总会不由自主的叹一口气“唉,莫非真的就毁在小子手里了!”长叹中却总有一丝丝遗憾! 说完掏出一青色石头做的环形小型古庙,然后在那白绒绒的藤蔓椅子上软绵绵的躺着,接着张口对着刘苏便说起了这李耳道人,话是如此讲的,“这老道,不似大多数牛鼻子老道,真不负上士之名,他真正做到了闻道,却勤而行之!你呀多学学,别整天就只知道那鸳鸯,齐眉,青梅,小两口的...”瞅了瞅刘苏。 刘苏当时只觉得稀里糊涂的,眼睛直盯着那白如皓月的手掌,手掌心里有一尊小古庙,令人心悸的波动不断从里面传出。 这在师父的眼里,却是另外一番风景,这小子眼神怪异,出其不意间就手起脚落。 “哎呀” 刘苏没反应过来,一阵龇牙,原来是耳朵被三百六十度的旋转了一番,“真疼” 可出其不意之所以叫出其不意,不就是因为它无法预防吗。 刘苏暗自嘀咕“自己本来就懒洋洋的,还拿不够认真来消遣我,这师父还是卖了吧,卖了吧。可打不过可怎么卖?下药!”刘苏摸了摸耳朵,赶紧摇了摇头。下药很容易,可没晕,那就惨了。 刘苏龇了龇牙,仿佛已经挨上了似的!戏可真足。不过想来,那才多大,总怨不得刘苏,刘苏只怨那岁月太小。 师傅又抿了抿口茶,而后又把茶杯放在摇椅旁的石桌上,却忘记了盖上,一股清香,钻到了刘苏的鼻子里,只觉得全身舒服至极。 不过刘苏可没打那茶的主意,这茶不是普通的茶。师之蜜糖,却是苏之砒霜。 只听师傅又侃侃而谈了起来“而今道法,天地灵元,自然比不得那上古时代,可正如古人所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 又品了品茶,又道“当今天下, 人,妖,魔,佛也有很多大能者,常说已经证了道,得见苍天,却殊不知,道无名,修道修道,大多修得是自己,不过小道尔。一群沽名钓誉之徒” “那师傅你呢?” “耳朵痒了” 刘苏做了个鬼脸。 ......… 而刘苏的那半个先生,授课时也讲过这李耳道人,虽只淡淡说了句“若无老道,天道何穷,故有紫气东来之”,却满眼的惊羡,仿佛月亮坠入了海底,美不胜收。 这紫气乃天地异象,和大地最为有关,若不小心得到了,让它入体,惯入人体五脏,阳脉生阳气,阳气旺,再入阴脉,灵精便能迸发出更多,力量也就更强。 五藏又是什么?刘苏的那爱扭人耳朵的师傅曾言“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说起爱扭耳朵,刘苏觉得这就是病,得治。可每一次,扭了还是扭了,只因为打不过,真是一个大活人偏偏就被那灵元给挡了道,无法随心所欲。 刘苏又一次,实在是忍受不了,便小脸涨红的冲着那爱扭耳朵的师傅,嚷道“再扭,我就重新找一个” 师傅像来了劲,笑着问道“‘找什么,找鸳鸯,齐眉,青梅,小两口的..’”随后忍不住瞅了瞅刘苏,哈哈大笑了起来,直把那藤蔓椅子,弄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细微声音,刘苏听完之后更加烦闷了 只见刘苏小脸也一笑“那就找师傅你。” 说完,想了想,笑意开始凝固了,赶紧捂着小嘴,就准备跑,一叶春藤便已经来到眼前,随后不停绕动间,刘苏便成了一大粽子。 师傅最喜欢绿色的东西,认为绿,乃清新脱俗,每当山脚的灵藤爬满山与外界的界墙,总忍不住下了山,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上几眼那灵藤下的绿苗。 在刘苏眼中,这师傅比凡人更像是凡人,哪像一个修道者。刘苏见过的除了师傅以外的修道者,哪个不是云里来雾里去,即便那火炎之地,酷热难熬,那北冥之地,光线高度不一,随处可见丑陋不堪的诡异虫子,为了寻道,也甘之如饴。 还唯恐少了,动不动就与人切磋一番。 师父只道“君子动手不动口,这些人真是俗不可耐”。 可有一点,师父的境界却出奇的高。 正当刘苏这粽子快成形的时候,“啊!”刘苏叫了一声,然后小声的说了句言不由衷的话,道“那我重新寻个师傅” 师傅微微偏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刘苏道:“不管你去哪,你要永远记住,只有我才是你师傅”顿了顿又说道“”现在是,曾经是,哪怕将来也是,不然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你,扭断你的耳朵” 听到这话,刘苏心里一紧,却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老老实实的坐着,不再挣扎。 师傅转身把茶杯盖上了。 青藤也回到了那摇椅上,没了藤蔓的捆绑,刘苏只觉得轻飘飘的。而师傅只是看着远处的繁茂的青色山丘,静静的没有再说话,而师傅之前所说那句话,刘苏也没搞懂,也静静的看着师傅,握紧了手。 紫气东来的宝贵大概和那可遇不可求的地阶天地灵物不相上下。 而紫气东来这等机缘只能说可遇而不可求也。不似深蓝的大海,天地间繁茂的绿色森林,那般随处可见。 而天地灵物从上而下分为道天地法灵。 天道能否在插手人间之事。这不好说。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若拥有一地阶灵物,那你在这人间横着走,人间当让你。 第14章 泥人也有三分火 天地本就是一熔炉。喜怒哀乐在这熔炉中不断燃烧着。人的欲望怎么会有尽头呢? 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人间种种,便也觉得未来可期。 兴奋不已的老僧也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很快便收敛了表情。可白眉的略微上扬,还是显露出他那无法克制的兴奋。 老僧凑过身 ,双手合掌后,继续追问道“阿弥陀佛,刘施主,不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你又与我佛结下了怎样的缘分” 而此时,高眠的肩上躺着一只毛绒绒的白色的猫形动物,闭着的眼睛,睁了开来,狭小的眼睛瞅了瞅布恳。 高眠停下了落棋的手,抽出右手,用手指抚摸了它的头一阵子,它又闭上了眼睛。 猫科动物,不知做的是何梦? 刘苏假装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说道“唉,而后梦便没了,我也被惊醒了过来,本来好好的,可到了第二天的午时,却发现浑身疼痛,难以下床。自此以后,每逢午时,这毛病便如附骨之蛆,准时发作。” 停顿了一下,刘苏又继续感伤的道:“不瞒大师,当时小子家里略有薄田千顷,也算方圆百里的赫赫有名的有钱人...” 听到这,老僧笑了笑,想到“薄田千顷,不愧是凡人,真是可笑,纵然你有道银千万,又怎么比得上紫气一丝” 接着又听着刘苏道“寻了好多灵丹妙药,却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想来都是一群江湖骗子了。最后病,财,两空,只能流落江湖,风餐露宿。” 老僧微微欠了欠身,未做佛礼,歉意的道“勾起了施主的伤心事,实在是老衲的不该,望施主见谅” “大师哪里的话,没有大师,谁又愿意听小子诉苦,若说大师是坏人,那只有妖才会相信!”刘苏抬起头道。 老僧摇了摇手说道“施主,过誉了,过誉了。” 小道上的石板缝隙里一根接一根的杂草,随着两人的交谈,随夜风摇曳着。 望上去,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僧,话锋又忽转,“刘施主除了见紫气从天而降,可还记得最终又落到了哪里” “梦醒了”刘苏摸了摸头,一副做错事情的样子,“也就忘得干净了。大师可是来自西域。” 老僧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做了个表现人迷糊了的手势,说道“也是老衲考虑不周,这还问施主,都过去那么久了,早该忘了。” 在老僧笑着打哈哈的时候,那妖老头朝着马走近了一步,刘苏和老僧都没发现,只有高眠的手指略微加快一点,三白挪动了一下肥胖的猫体。 又双手合十,身体略向前,一倾一扬,笑着说道“老僧是西域千佛殿的一位普通的扫地僧。刘施主可去过西域” 刘苏也应承道“大师哪里话,大师佛法高深,也不知西域是何风景”一脸遗憾。 刘苏的这话像是勾起了隐藏在老僧脑海深处的回忆,双眼不似刚才那般激动,而是变得忧郁害怕起来,眼睛似乎穿透了时光,似曾相识的说道: “那里嘛,太、太阳小得很,一到冬天,可真是冷得让人受不了。根本不是人能呆的地。” 他微微低陷的面颊,陷得更深刻,带着一丝畏惧和恨意。 刘苏点了点头,认真的听着。 似乎是为了去接续那尚未中断的话,又或者是回想起来了什么,老僧又紧接着喃喃自语道:“尤其是那千佛洞的地牢里...” 说到“里”,刘苏听清了,心里泛起了嘀咕“地牢,扫地僧去地牢干什么,莫非,这老僧是一囚犯!”想到这,刘苏瞪圆了双眼,惊异的表情爬上了脸颊,不过随即赶紧恢复了正常的神态。 老僧忽然受惊般地看向刘苏,脸色忽然苍白了起来,眼神中蔓延着一股杀意。 一时间千秋府门外,秋风徐徐,却突然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中,小道上只有尘埃在静静地落着。。 见老头这眼神,刘苏紧了紧手里的刀,手握刀柄,做出了拔刀的架势,赶紧附和道“原来是、是这么回事,西域竟是这般苦寒之地,佛门不易”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必须烂在肚子里。 说了就成为众矢之的了,这老僧和那妖老头联起手来,刘苏看了看高眠,又瞥了眼三白,只有挨打的份。 僧人却忽然笑了起来,眼睛仔细端详着刘苏,说道“刘施主我刚才说到哪了”声音是那温和的笑声,不过这问话的语气却带着一丝咄咄逼人。 刘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摸了摸下巴,自顾自的说道“大师说西域是一苦寒之地” 布恳有点意外,声调上扬,“刘施主有没有听到其他什么” 刘苏像是吃了一惊,疑惑道“大师除了说西域,有说其他什么吗?” 高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言语,继续快速落子。 听着刘苏的疑惑,老僧暗暗心想“那就好,那就好。话说多了,就容易露出马脚,真是该死,不妄言,不妄言。” 刘苏用手指擦了擦刀身。 忽闻身旁幽幽一声 “有生之年能遇到刘施主,实在是我佛慈悲。不知施主这病后来又是我佛门哪位高僧治好的” 刘苏停下了拨动着的手指,吐了一口气,说道“后来流落江湖,在这青城遇见了另外一位就像大师你这般的得道高僧,当时正值午时,我一时疼痛难忍,竟晕倒在地,再次醒过来却见那高僧正在施法,开了蓝瞳,瞧了我一眼。自那以后,病再没发过,因此自是觉得我佛慈悲,感念在心。” 老僧皱着眉想:“蓝瞳,那是谁呢?是哪位得道的老秃驴。” 正当刘苏还想继续忽悠下去。远处突然传来阵阵哒哒声。两人视线所向,原来是高眠在不停的下着棋。 老僧不知所云,刘苏却是笑了笑“大势已成,腐儒诚不欺我” 抬头看了看浓郁的夜色,暗暗想道“不过得赶紧解决了这妖,可这老僧究竟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想干什么呢?唉,事多,真是糟心” 而那老僧听到这,也放下了心中的怀疑,紧接着双手合十,安慰刘苏道:“没事便好,施主的确是佛缘深厚之人” 刘苏脸不红,心不跳的问道“跟大师比,小子这算什么佛缘,得见大师更是一场佛缘。” 话语停顿了一下,有问道“还不知大师法号?所为何事” 老僧笑哈哈的说道“幸得家师青睐,赐法名“布恳”,在西域千佛殿精修佛道,已过半载。此行乃是...乃是...” 迟疑了一会,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本殿遗失了一门法宝,我特此来寻它” 刘苏道:“布恳大师是否有眉目了” “听说被一头大妖夺去了,只是这妖打的功夫没有,这东躲西藏的能力倒是修炼到家了,完全没有踪迹。”布恳和尚颇为无奈的说道。 刘苏眼睛望着布恳滔滔不绝的模样,骨碌一转道“妖,大师,这妖不是正近在咫尺吗?不如抓了这妖,就算它不知道大师口中所说的妖,也当普度众生了,小子孤陋寡闻,这提议,却不知大师以为如何。” 听到这话,布恳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但刘苏的喋喋不休,可没让布恳晕了头,布恳心想“想借我的手除妖,我可没那闲工夫和兴致” 这妖虽说不至于让布恳害怕,但半步藏空境,也颇为棘手,再说他布恳可不是来当好人的。 好人往往年不过百,祸害才会遗留千年。 “啊?刘施主说的哪里话,一切都是相,不过都是虚妄罢了,再说佛说‘上天有好生之德’,至于这妖,也不是非得以施主手中的刀才能结束这场因果的,让老衲与他谈谈”布恳轻轻抚着白须,一副高人的模样笑着便刘苏道,“再说佛门中人,杀人...是外行,刘施主怎么会想到让佛徒染血呢。”” 刘苏笑着,心里却厌恶得呕吐不停。开口搪塞道 “一切全凭大师做主。” 刘苏话音一落,布恳便又开始滑动着手腕上红色佛珠,转过身,看着那漂浮于半空的妖老头。 刘苏见状,也没在多说什么,刚开始只是想试探这布恳是不是那妖老头的帮手,如今本想拾掇这老和尚去,可人家不干,刘苏也无可奈何。 虽然刘苏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没让两人斗起来,但至少摸了摸老僧的跟脚,也看得出这两人不是一伙的,就很好。其实这有什么可气的,可气的在后头。 布恳笑着打招呼道“贫僧布恳,敢问这位施主,不知如何称呼才好” 妖老头,不急回答不恳的问题,反而阴恻恻的道“你这老秃驴,打经坐禅,把脑子给坐朽了,我可是妖,岂会是你口中的施主?”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从来只有布恳骂人老秃驴,现在被一半步藏空境的小妖骂作秃驴。 “真想一巴掌拍死这孽畜,秃驴也是你能叫的!可若真拍了,这孽畜死了便死了,可若是惊动了...”老僧偷偷瞄了那红色宅院一眼。 “怎的,庙小妖风大,这等小地方,怎么不仅有妖,还会有那等人物待着,谋事,还是钦天监的人!反正唉都是我惹不起的人”想着,又转头看了看刘苏“可这是头大肥羊,那木匣子,有种连我都悸动的东西,肯定是个宝贝” “我现在受了伤,再说那人很快就要追上了,抓紧收拾了这两人,赶紧跑路,否则可不妙”布恳再三衡量下,心中想到。 不过转头,又看见妖老头那副妖气模样,又安慰安慰了自己“我们需要胸怀,以免错失了宝贝。那可得不偿失了!” 其实能说服自己的,永远只有那个了不起的自己。你看,布恳就是如此。 只见布恳赔着笑,满脸笑容的道“那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妖老头可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嘲讽道“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出来坑蒙拐骗,不过筑法境,那小子半步观象境,可能还和你唠嗑唠嗑,本妖,半步藏空境,可没那闲工夫,骗我,可别把命就在这里,哪凉快,去哪呆着。” 说完,风生兽巨大的脑袋开始晃动了几下。 刘苏听到这话,看着那妖老头,从之前的越看越别扭,到现在已经是越看越喜欢了,说道:“哎呀,你这妖可真是…”,刘苏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不停地窃喜,“闹起来,才热闹,两败俱伤才好。”如意算盘又拨动了起来。 像面子这种东西丢了一次,第二次就像那可触可摸的,心里都没有多余的波动,完全抛之脑后,可有些东西再怎么隐藏,终归是会露出马脚的,只是早点和晚点的问题。 最好的选择是第一次就拿起刀,让他闭嘴,管他妖啊,人的,拾起来尊严才是最为关键的。 可布恳不懂,只想着早点息事宁人,坑点宝物。赶紧走人。 但见布恳别无他想,只是朝那一人一马,迈出了一步,双手合十,又颇为诚恳的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相遇就是有缘,夜已深,风渐冷,不如看在老衲的面子上,便放了这屠刀,握手言和可好”。 妖老头这次却像完全没听见一般,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身后的异象,“风生兽”巨嘴开始蠕动起来,像是在嚼着什么,忽的张嘴一吹,一道青旋风便飞向布恳。 老头道“老家伙,一把年纪了,还出来坑蒙拐骗,骗妖,可别把命就在这里,哪凉快,去哪待着。” 青色旋风袭卷地面而过,留下一片片冰霜,一股寒气咄咄逼人。 布恳冷笑了起来,那股之前已经点燃的愤怒,开始按捺不住,道 “孽障,老衲看你是过惯了顺风顺水,海不漏点浪,你是真不晓得什么叫惊涛骇浪了” 刘苏只觉得,一场好戏,搞不好就是血雨腥风的场景。 妖老头事前竟毫无察觉! 这布恳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须臾之间,已至妖前。 老僧跨腰提掌,猛一伸手,“无苦则何以灭道,今日便解了你的苦,定让你逃脱苦海,大神咒,”,话音刚落,就在这个瞬间,布恳身后竟翻起来一尊似佛非佛的异象,为何说似佛!只因那异象虽然是佛身,然披身上的却是一件道袍,很是怪异。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 只见那佛,右手燃起一烈火,火焰阴沉,一道巨大的法印迎上了那青色旋风。 布恳嘴里呵斥道:“今天老衲便要看看,究竟我这泥人的三分火,你这妖能不能接的住!” 第15章 老狐狸 此时已是亥时,这梧桐树上的落叶,在让人毫无察觉,让秋天知晓得情况下,就落了地。 一叶知秋,一掌则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佛印朝着青色旋风飞去,灵元波动得很是剧烈。 而此时那妖老头自信满满,叫嚣道“我看你是泥菩萨过河,就要自身难保了,还泥人也有三分火,那老头子我今夜就捏捏你这老秃驴” 妖老头伸出皱巴巴的手掌,施法落了地,用手抚摸着那匹普通的马的黄色毛发,说道“马儿马儿,你这一辈子都是在被人欺,被人骑,待会也叫你骑人,做这世间一流的马。” 妖的话不仅没道理,还更容易让人心中窝火。 “你这妖有个毛病就是‘爱学狗’,像狗一般叫得厉害”面对这妖老头,布恳可不惯着。 妖老头默默点了下头,停下了抚摸的手,双脚用一跺,身后巨大异象“风生兽”朝着老僧布恳发狂咆哮了起来。 而那青色飓风在风生兽的吼声下,似乎又大了一倍还多,感觉比之前更有力量了,也更危险了。 布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妖也有耳朵和鼻子,唯独缺了眼睛,没有眼睛就没有眼力界。” 话到这,布恳停顿了一下,庄严肃穆的说道“如是我闻,无眼界,至无生。痛苦无边无岸,今日便由老衲的这佛家大神印度化了你,免得你这妖危害凡人。” 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话音刚落,身后佛像伸出手指,缓缓握起,老僧布恳则喊道:“大神印,第一印,无染” 刘苏看得清楚,那与青色飓风快要相撞的佛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只见那巨大的佛印中生出了一朵青莲。瞬间绽放,一枚巨大的并蒂青莲,有股天然之美。 美,本身不危险,但世界最危险的一件事,就是把美都看得过分严重,那就离危险不远了。 相比于妖老头费劲酝酿出的青色飓风,佛印青莲更缓,慢慢的接近那狂暴的青色飓风。 青色飓风终是和佛印青莲撞到了一块。 巨大的流光好似大海里的潮汐,涌入了此间天地,人,马,梧桐,墨宅,千秋府,还有那可爱的三白,全部都湮没在了这爆炸之光里。 周围安静到只剩下一片白,刘苏只觉得眼前一片朦胧。 过了一会儿,先是风鸣之声涌入刘苏的耳朵里,渐渐地,便听见四周传出钟声般的悠悠巨响。 流光慢慢的开始消失,风平浪静。一角青天露了出来。 人,马,梧桐,墨宅,千秋府,和可爱的三白在刘苏的眼中都变得清晰起来。 佛印青莲和那巨大的飓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风当时可是叫我好生狼狈,这僧人可真是不简单,看这实力,比那妖老头强的可不只一星半点。”刘苏心里想着,还朝那高眠点了点头。 高眠摇了摇头,心里想到“这二愣子,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靠不住!” 随手伸出那娘们般的手,继续在那神秘棋盘上摆弄他的棋子。 “这是什么鸟!看淡凡尘?”刘苏带着遗憾的表情,说的却是让人厌烦的话! “布达布达”三百扬了扬白色的爪子,嘴里讲着只有刘苏能听懂的话。 “等我解决了夜大爷的麻烦,会让你肚子吃得饱饱的,不过你可不能和那母老虎告状”刘苏面上一脸严肃,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不然今晚可没地住了” “布达布达,布达布达...”三白一一答应了。吃饱可是件大事。 ......... 小道上石板笼罩在月光之下,一片白白的色调,微白。 正在此时,墨宅旁边的石板不再微白,变得亮堂了起来。 刘苏一看,原来是徐家的门开了,门的缝隙露出了宅院里面的光。 而后便听见一阵咯吱咯吱声,那应该是赤脚擦过地面发出的响动。 门里露出了一肥头大耳的家伙,一条带有金色坠子的灵玉链子挂在身前。初见之下,这副面貌,自然不是很讨人的喜欢。 “怎么是这家伙,这家伙不是去云梦山了吗?找到宝物了!”刘苏心里暗自琢磨着。 墨宅的旁边,红墙的对面,也还住着一家,相比较边疆小城的萧瑟,这府邸却甚是豪华,门前两个朱红大字“徐府”,浅白色的月光之下依然熠熠生辉。 这便是刚才开的门,也是那徐福的家。门内隐约可见,一园亭幽雅,绿树绕着亭台,夹道成荫。 徐福那光秃秃的脑门,可没想到这些,今天从那恐怖的眼球下死里逃生。 晚上赶紧跑到那名震天下的太白楼,饮着太白酒,嚼着莽牛肉,好不惬意。用惬意来抵消恐惧,不妨是一种好的办法。 晚上回到徐宅,进入亭台楼榭的后院,小如圆豆的眼睛,刚进门,便一眼看到一女子正殷勤的整理着屋内的什么东西。 那薄纱下的美妙的身段,让本就是酒意涌在心头的徐福没去多想女子在收拾什么东西。 他嘴边立刻浮起了笑容,一伸手便抓住了那女子的手。 女子不知身后有人,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丈夫徐福,先是有点惊吓,而后又马上搔首弄姿起来,只是脸上的一个个麻子和凸起来的牙床骨,与那美妙的身段成了鲜明的对比,真是有违美感。 不过一肥头大耳,一满脸麻子,倒是绝配。 女子像是知道了徐福急了,故意躺上床去,与此同时,却右脚往后一踢,女子刚才整理的东西钻进了床底,又朝着徐福用撒娇的语调说道“老爷怎么醉了?”,做出一副媚态,不过脸上的麻子弄得这媚态倒似丑态,丑态更多一点。 徐福还从未见过自家夫人,说话如此温柔过,真叫人受不了。经过女子这么一说,心里早已痒痒的,撩起衣裙,迈着那和肥头大耳有得一拼的腿,赶紧走进了屋内。关起了门,吹灭了蜡烛做起了那风流艳事。 正值徐福美梦里老婆的脸变得如身材一样时,一声巨响打断了这场美梦后续的故事。 徐福只觉得心里火大,便翻起身来,走出屋去。 靠在门前的红墙上,扬起了耷拉着的脑袋,颇有几分不耐烦的嘟囔着说了句,“见鬼,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一声不响。 徐福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首先便看见了妖老头,骨瘦如柴,便想着用这个出气筒,出一出白天因为惊吓,残留在心中的郁闷。 停下了将要走下台阶的脚步,大声怒喝道“哪来的响声,乱哄哄的,你这死老头大半夜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那搓白色小胡子也吹了起来,可谓是气愤至极。 刘苏欣慰的看了看徐福,大声说了句“吸血鬼你今晚像个青城大老爷们的样。” 徐福听到这话,立刻心里打起了嘀咕 “咦,吸血鬼,这不是那坏我事情的小子经常...” 再一眼望过去,终于是在三人一马中找到了一熟悉的身影,刘苏的身影。 随机惊觉,这气氛安静得有点可怕,还有那声巨响。 “吓!死胖子,老头子看你是嫌命长了,不想活了啊”妖老头刚才对阵老和尚时紧绷的脸庞松弛了下来,对着徐福咧嘴一笑。 身后的“风生兽”也跟着一阵咆哮。 看到那异象,徐福不禁愕然,随即失声道“妖,妖怎么会出现在青城里!”身上的酒味已经消失大半,可此时他却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了,脸色也转成了一片苍白,而后绷紧了起来。 “啊,喂?吸血鬼,怎么大晚上不好好陪着你那貌美如花的老婆睡觉,来这找不自在了”刘苏挖苦道。 旁边的布恳老和尚也不知晓这开门的人是何人?平凡凡人到没多的点事,就怕是一高境修真者,又或者是对面这头妖的帮手,那可就有点不妙了,毕竟他自己也得留点灵元,待会逃命。 “这人是谁?庙小妖风大,我不可不防,我刚出来,可不能在这偏远的南朝边疆里翻了船,不值当。”布恳老和尚看着那肥头大耳的商人,暗自想道 随后便一脸狐疑地问起了刘苏“刘施主,你与这开门的施主想必是认识?” 听到旁边有问话传来,刘苏看向布恳老僧,见老僧并未因为刚才出的招被化解受到影响。 刘苏心里暗暗琢磨道“这老僧绝对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随后刘苏笑着回答道“他是青城里的一富家弟子,之前小子和他打过交道。” 听到这话,布恳笑了笑,心想,“原来就是一普通凡人,是我多虑了”朝刘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刘苏又转身笑着看那徐宅下的肥胖男子。 “你小子...你...”徐福虽然心里对那妖害怕得要死,不过听到这恶心人的话,还是忍不住气得抖动着身体,恢复了刚才迷迷糊糊的神气,道“你个刘扒皮...” “人生七十古来稀,吸血鬼你不过三四十,你看看你这秃头,不在家好好补一补,半夜三更出来,不怕吓到了别人。”刘苏继续开口挖苦道。 徐福没再被刘苏刺激到,因为他的脑海里想到了“妖”和“命”二字,赶紧压下心里一股想骂人的冲动。 只见徐福喃喃自语道“一命呜呼?不行,命重要” 刘苏之所以说徐福这家伙去云梦山寻宝,只因为这家伙在青城开了个商铺。 在青城最繁华的地段,青血街,有着一豪华小店,店名“富源滚滚”,典型的财迷。 每到都会趁着今天,花重金和修真者组队一起进入云梦山里寻天材地宝。 云梦山位于太山,太山是一山脉,有着无数的禁地,遗迹。 青城里的人一想起云梦山,就觉得好大,好险。 山脉绵延不绝,是为大,大而有宝,险则容易丧命。 而危险与机遇往往是并存的。 徐福只感觉这盯着自己看的一人一马,那马有点不像马。而那盯着徐福的“风生兽”的巨大眼睛,看得都快要把自己扒光了。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赶忙打着哈哈道“你们听?刚才哪里有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妖老头自从刚才声音响起以后,又沉寂了下去,只是一脸笑容的看着徐福,可把徐福吓坏了。 见到无人理会自己,徐福尴尬的站在了原地。 “可能是我听错了,对,肯定是我听错了”徐福抖了抖身上的肥肉,装疯卖傻的说道。 徐福观察着那妖的脸色,看到那妖还在笑,硕大的残月下,只觉得有些心慌。 徐福自己又连忙继续说道:“这个时候不早了,各位忙,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徐福很是惜命,有钱的徐福更是惜命。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漠不关心最好,不然白白丢掉了性命,那可亏了。更不可能趟这旋涡了。何况还有个大妖,那妖笑得瘆人。 徐福随后转身,眼不斜视,缓缓迈开步伐,一步一挪的走进了徐宅。轻轻关上了门。 徐福向来就是这样, 脾气没有,绝对令人讨厌,见人总堆着笑脸,一脸老实模样。 可到过他店里的人,却知道,这副谄媚老实的模样下,却有着一副想吸干他人血的恶毒。 虽然这是个臭名远扬的吸血鬼,但是他那“富源滚滚”店,却远近闻名。 这人虽然贪财好色了点,不过在天灵地宝,青城里属他最懂,灵果,仙草。 甚至曾经他还自吹自擂的说,他连道器物都见过!说自己是万宝门的外门弟子。不过没人信,万宝门的弟子,怎么连天地灵根都没有! 万宝门虽然是一小门派,不过在青城也还算有点名气。只因这一门派以鉴宝,寻宝,炼宝方面颇为厉害,像青城上到普通修真者,下到田间地头里的凡人的锄头,大多数人用的都是万宝门所产的。 徐宅内徐福靠在门上,庆幸的摸了摸胸口,“还好,那可是妖,幸亏跑得快,家里之前请那万宝宗的钱师兄布上了一阵法,如今正好用上,” 不过随即又想到,钱师兄当时那乐开了花的脸,还有那白花花的道银,主要是还有一棵灵草,徐福又觉得心里一阵别扭。 不过看向后院的小楼,又觉得兴致犹存,想来应是一夜快活。 看着徐福迅速关了宅门,整个夜晚再次留在徐府外。 刘苏暗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第16章 藏空境圆满,圆满! 望着守财奴的徐福头也不回的进了门,刘苏只觉得他哪怕是少了一条腿,也只会更快。 本就是极不耐烦的妖老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看了看身后的两人,不对三人,也只好对胖子徐福骂了句,“碍事的家伙,再多说一句,今夜非尝尝凡人的血。” 普通人想要活得有尊严,在风雨飘渺的南朝本就不容易,更何况在一个有妖的南朝,那只能说是命如草芥,也不为过。 妖行邪道,即使是普通的妖,肉身也比凡人强得太多。往往遇见,也只能奉上自己的性命,自此这世界再没有了张三李四这等人物。 至于南朝之前有没有妖,听说那时有精灵,妖便不敢太过肆意妄为。 那为何如今南朝有妖,精灵又去了哪里。这些都是一个个巨大的谜团,对于刘苏来说。 他也曾问过那爱扭耳朵的师父,那破庙里的老和尚,可都是一个态度,沉默不语。 在刘苏看来这也就等于有了态度,那就是这背后藏着巨大的秘密,藏空境也不配知道的秘密。 若没有刘苏这半步观象境和布恳老和尚,这徐福别说慢一步,就是他快一步,遇见这等半步藏空境的妖物也只能老老实实准备好接受死亡对他的考验,和阴阳两隔,一命呜呼打打招呼了。 有妖,朝廷就不管上一管。毕竟武将也是修真者。派出几个坐镇四方,不就免了凡人之苦了吗?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生灵,生灵多了就很无奈有着许许多多纷纷扰扰的事,有着数不尽的恩怨。 南朝便和北莽势不两立。更何况妖也有后代,一代接一代,如今也成立了一个国家。武将便只能戍守边疆。 不过南朝即使已经到了这风雨飘渺的地步,最终还是成立了一个镇妖司,专门搜查南朝里的漏网之妖。好是好,可惜门槛太高,人少,对于幅员辽阔的南朝来说,也只能是杯水车薪了。 那宗门呢?妖也有宗门!甚至更强! 那南朝如今还能存在,可真是一个碰巧了? 因为南朝有藏空境圆满者,那人便是如今的帝王,乾帝。而且,早有传闻,乾帝快要破境了! 只是乾帝已经很久没上过朝了。南朝凡间传闻很多,有人说乾帝已经羽化仙去,有妖幸灾乐祸的说,必定是死了。 是生是死,是真是假,只有乾帝一个人知晓。因为自从进了那漪澜殿,便再也没人见过他了,只是偶尔会降几道法旨。 那如今南朝由谁掌管,很奇怪的是,并非左右二相,而是统领着南朝大大小小宗门大派的世尊! 而世尊跟妖神山脉的人走得很近。 ... 打铁还需要自身硬,若开了天地之根,可观世间万象,成为万中无一的修真者,遇见妖自然有保命的手段。 只有自己变得有力量了以后,这样即使命运如海上波浪一般来回涌动,有了实力,命运走到哪里,你都能紧紧握在手中,而不用像徐福一样,面对妖,只能卑躬屈膝,苟延残喘。 但是万事哪能都如意,修真者命运虽在与天斗,与妖斗,有时候到还不如一个凡人过得舒坦。 像徐福此时便就可以回家抱着那一脸芝麻,妖娆的身材,虽然算不得美娇娘,好歹是躺着的。 只是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所以要么变得强大,要么做事留有余地。 当然妖往往和这等儒家思想显得格格不入。简单来说,妖,不听劝。 妖老头心想“不过是一凡人,这样的货色,只配当傻子耍上一耍,还不值得我多费心思。等到哪天,尊上让我再来这青城,我再四处游逛一番,若这胖子遇上我,只能说是命里该绝,带回给妖神山脉里的小宝贝们尝尝,凡人是什么滋味。妖也是他能嚷嚷的” 今夜妖老头是肯定不会杀了徐福的?因为今夜它的目标是刘苏身后的千秋府。 妖老头将凶狠的目光又转向了刘苏和布恳老和尚两人“老秃驴,话很大嘛,现在看来,这话怎么倒像是吹大的,一刺就爆炸!” 那口气可真是妖,想来也能理解,妖,毕竟是妖,虽然化得人形,可衣着粗陋,这话说的自然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糟老头,今夜初次见你,就觉得你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应该就是你这张嘴了,可真忙!”刘苏听着这话,挑起了眉毛,说道,“你要说什么大话,就留着去跟黑白无常说去吧。” 顿了一下,又嘲讽道“遇见佛修,你们妖神山脉的老祖宗都死绝了,没告诉你,得绕着走的,不过想来肯定是说了的,是你这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蠢妖没听到罢了。” “妖的嘴,就是让你管,你半步观象境的小子,敢来我面前送死吗?喋喋不休的,令人厌恶的小子” 妖老头眉毛微微一动,怒声道“管好你的手,不然待会抡不动刀,你的血就是我的了”一边说着一边用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老头自己干裂的嘴唇,应该是刚才消耗了不少灵元导致的。 还没等刘苏再怼上几句, “佛说“清泉之下——是地狱,今日便破了戒,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布恳说话间,神情颇为自若,“像你这样的妖,贫僧要是降伏不了,那岂不是遭这位刘施主耻笑?”布恳露出冷笑,接着刘苏的话说道。 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刘苏却嗤之以鼻,“若不是这妖把你逼急了,你会对他出手,打死我也不相信。” 高眠像是没听见几人的争吵,就那么沉默地坐着,下着他那好像永远下不完的棋。 只是刘苏扶着刀,继续火上浇油的说道“大师,待会可别打死了,妖,鲜活的血,可是好几袋道银呢?到时候小子不怕脏,更不怕累,收拾打包一番,找那徐福买个好价钱,他今晚欠我人情,肯定是最好的价钱,大师和我到时分一分…” 刘苏装作思考一番,而后肉疼的道“到时三七分,大师你七,小子三。” 老和尚笑着,出来以后,好久没遇见这般有趣的小子了,这小子不错。 布恳甚至心里想着“要不收了当跟班吧,正好从那地牢出来以后,身边缺个精明能干的跟班,这小子不错,...”老和尚越想越激动,甚至脸上不禁都露出了一片古怪的笑,让刘苏看的也点毛骨悚然。 “这老小子,不会是想独吞了吧”刘苏心里怀疑的想着。 刘苏和布恳老和尚二人明明是各自忙着想各自的,各自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各自开心各自的。 喜悦是短暂的,因为总会出现一个转折,让人从喜悦突然变得沮丧起来。 妖老头看着这二人不说话,反而站着傻笑着,反而有点手足无措。 妖毕竟是妖,虽然凶狠,却少了人的那些弯弯道道的心思。 不过这诡异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妖老头看了看天空,夜色更加幽暗了。 “不能拖了,不然待会完不成任务肯定是要被责罚了,那妖崖…”妖老头情不自禁抖了抖身体,声音颤抖着道“可不能去” 只听老头一声大喊“妖藏开”,声音之大不仅连刘苏和布恳老和尚都听到了,连高眠都向着妖老头这边看去。 “这剧烈的灵元波动已经和藏空境的差不多了,不愧是妖,这妖藏更是名不虚传,那老和尚扛得住吗,唉之前开了一次,不然看看这老和尚究竟是何境界,感觉不简单!”高眠停下落棋的手,心里想着。 只见随着这一声叫喊,妖老头苍老了许多,而身后“风生兽”也开始挥动着右爪,又向那太阴之月咆哮着,妖老头身前缓缓出现了一轮弦月。 刘苏真的有点想跑的冲动,不过看了看身后的千秋府,又看了看红墙对面的墨宅,一咬牙,心里想道“拼了,赌一把,就赌这老和尚不是个骗子,是那传说中的高人,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变成普通人” 妖老头一面得意的笑着,一面用声音嘶哑着道“嘿嘿,老秃驴,小子,今日就让你们尝尝我妖月一脉的厉害,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老头这份薄礼可一定要收下” 弦月还在继续凝聚着,妖老头继续说道“接不下,老和尚,你可就得先这小子一步去见那黑白无常了。” 回应它的只是布恳老和尚两声冷笑。 老和尚也看到可妖老头的妖藏,皱了皱眉,心里埋怨道“唉,还真是得当心阴沟里翻了我这小船,下次遇见这等事,还是别顾宝贝了”说着,盯着刘苏身后的木匣子看了看 随机又咬牙道“宝贝不能让,人生能遇见几回,还是能忍就忍,忍不住还是...…忍了吧,刚出来还没恢复多少,不然这老小子,我一根手指就碾碎了它,哪容得这等废物跟我吼叫。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布恳又是在心里咒骂了那群西域老秃驴一番,才定下神来,看着悬空而立的妖老头,“即使我落到如今地步,又岂是你这等废物能欺辱的。” 只见老僧在妖老头快要凝聚完弦月的同时,手指和手掌开始来回变动着,庄严肃穆,嘴里振振有词的道“大神印,第二印,无生” 刘苏见到这无生印才反应过来,为何这老和尚见了那等灵元波动的道技,还有恃无恐,激动的拍着胸口,大声喊道,“哎呦,受不了了,今夜怎么这般跌宕起伏。” 高眠一愣,“这刘二愣子疯了,这老和尚强的离谱啊,你不高兴,瞎叫什么!得了便宜卖乖。静心才能有定力,有了定力才会有智慧,真是个二愣子!” “妖老头,老和尚这一印,可不是闹着啊,生命可贵,修炼不易,给你个忠告,快跟大师道道歉,认认错,不然今日你得躺着出去了!”刘苏嘲讽道。 这一次佛印青莲之下慢慢出现了一节根径,通体如玉,虚空中出现的玉茎迸发出一种无名的灵元之力。 妖老头也不惊慌,应该是留有后手,冷冷的说道 “也不过如此,小子老头子我未必会输,你好好看着自己的小命吧” 但有后手的真的只有妖老头吗?若都有后手,那后手还有出奇制胜的妙用吗?恐怕连保命都成了问题。 只见等到玉茎完全形成,剧烈的蜕变开始发生,只见那青莲竟然逐渐变红,红莲中间冒出一道微弱的红色火焰。 高眠没有再继续下棋,此时已经是眼瞳收缩,惊讶的说道“人间三大业火之一的红莲业火,这老和尚真是个高人。” 随即叹了口气“红莲一出,人间业障,唉,人间怎么也变得不平静了” 逐渐变红的业火竟然将周围照得惨白。 见到此景,妖老头也发了飙,只见他大声喝道“妖藏,月杀”,只见一轮弦月和带着青色飓风向着老和尚的无生佛印袭卷而去。 刘苏看到了这诡异之景,呆住了。 还没等到刘苏惊讶一番,那红莲却是摧枯拉朽般和那青色飓风下弦月撞到了一起,月杀消失,红莲朝着那妖老头继续飞去。 只见妖老头身前突然出现了一水蓝色的球形护盾,护盾上还显现出一头蓝色巨大海草。 妖老头握着拳头,拧着眉毛,准备全力以赴,尽力抵抗着那无生佛印里的红莲。 可红莲未至,一股威压便到了妖老头的周围,脚下小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留下一地破碎的石块。 妖老头吓出了一身冷汗,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老和尚布恳尖叫道“你竟然是…” 刘苏 也听到了这一声响彻天地的尖叫,随即心想 “他是...?他是你口中的老秃驴啊,这个妖老头,不会是傻了吧,有必要那么害怕吗!” 随即刘苏隐隐约约听到那妖老头嘟囔了句“饶…”,没听清也就没太多在意。 回过神 看着老头身上的宝衣,便是一阵羡慕的想道“更何况还穿着护身宝衣,那应该是护身的法宝吧,这宝贝看等级不低啊,应该已经到了法阶了。这还害怕!”刘苏一脸鄙视。 天地灵物被先辈大能划分为了道天地法灵,其余的则是凡器物。 凡器,即刀枪剑戟等器物只追求其锋利,坚硬,而不管其灵性与否。因此凡器是最低等的器物。 而道天地法灵,哪怕是等级最低的灵器也有着丝丝灵性。 但让刘苏惊掉下巴的是那红莲业火轻轻便破了那水蓝色的球形护盾。 看到这,刘苏甚至心里暗自怀疑道 “这妖老头,不会是之前我眼花了吧,他根本不是半步藏空境?那护盾也不是法宝?” 而让刘苏更为震惊的是,“这老头竟然到了藏空境圆满” ,一切都明白了,妖老头那听不清的话是“饶命!”这可是藏空境! 刘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身旁这有之前觉得点不靠谱的老僧布恳。 “藏空境,圆满!圆满!”刘苏喃喃自语道。 初境三层,第一层观象境,第二层筑法境,第三层,藏空境,也是人间修真者追求的最后一层。 藏空境,可是人间第一境。 “这老僧究竟是谁,西域僧人中达到藏空境圆满的数来数去,也就那几个啊,我都见过,这老和尚我绝对没见过。那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后起之秀?”高眠惊疑道,随后开始继续琢磨“不应该啊,若真有,那天上星早就应该有消息了啊?” 第17章 天上星 在高眠心里满是疑惑,一面喃喃自语,一面看着那布恳老和尚的时候。 在天地的某个角落里,曲沃却是双手来回搓了搓,仰头望了望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重山叠峦,云雾迷蒙。 群山已经披上了一层乳白色的雪。南朝,青城,刘苏们还在等待入秋,而这里却是已经脱了秋,入了冰天雪地的冬天。 见到这样的白色山脉,曲沃的紫棠色的脸庞,也是僵硬的松了一松,脸上的冷漠也褪色了几分,多了几分柔和,而后脸上肉眼可见的多了一丝怅然,眼睛里流淌着难以掩饰的高兴和激动。 在外长期漂泊,仿佛只有来到这里,他才可以全身都处于一种惬意的松弛状态。 片刻后,曲沃依旧闭着眼睛,久久回味,难以自拔。 雪散落在曲沃的肩上, 雪与人在这片天地的这个角落里相遇,又交融到了一块。 有的人过着死后方生的生活!曲沃便是这样的人。 只见身材挺拔的曲沃,叹了一口冷气,说道“我还是来了,我朝思暮想的家…”。 正当曲沃意犹未尽,还想道几句,以解思乡之情时,却是闭口不言,用手松了松肩膀之上的包裹,不作声,不动,继续迎着风雪看着这漫山雪景。 他应当是意识到了某种不对的,难道是他不应该开口吗?谁知道呢。 不过连说话也需要承受代价,那这也太没天理了吧。 若有外人听到曲沃这般感慨,一定会觉得心里疑惑,也不见高楼耸立的城池,怎么就成了曲沃的家了呢! 莫非这曲沃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天当被子,地来做床。 不过大概能这样度过一生,大多数人应当也是觉得十分潇洒快意的,自然也是乐意的吧。 雪地中有块巨大的青色石块,在青石之上放着一柄花枪,在飞雪的映照下,枪锋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这竟然是一件上等的宝物! 曲沃却是解下了包裹,不再迎着那冷人的雪,弯下腰,拿起了这条锋芒逼人的花枪,把包裹往那枪尖一套,再把花枪扛在肩上,向着这苍茫辽阔的山脉走去,一会又一会儿后,人影逐渐消失在了雪地里。 雪花漫天飞舞后落在地上,便连能证明有人从这进入山脉的痕迹也给全部抹除了。那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碎在了雪地里。 这里莽莽苍苍都是远古森林山脉,群山峻岭间,天地万物各有千秋。 走了好几个时辰的曲沃虽有点疲劳乏力,但那双眼睛里却是浮现出了这样的景象。 庞大如象的猛虎追逐着,奔跑着的喘息声引的大地微微颤动,怯弱的巨鹿不停的狂奔着,离得老远,都能听到那鹿心在砰砰狂跳,踩踏泥地溅得泥浆四散,还有苍木之上有着狡猾的红尾狐狸立在枝丫之间,如宝石般的红色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这里是哪里呢? “哎呀,谁晓得呢?” 只晓得山脉深处有一山谷,山谷很小。然天下虽大却也是作于细。小是一切的开端。 山谷之外一层翻卷的雾气,犹如海上的波涛,层层起伏不定。 这里凛凛的雾很浓,不停在空中游荡着,向谷口望去,里面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混沌,也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山谷之外,却是一片晴空万里,乳白色的山峦,经过阳光这么一暖融融的。 千山虽然都是雪,可仔细一看山谷内,谷内没有雪,只有一层层的雾气。 而除了这片幽静的山谷,其余都没有浓雾,更反常的是这雾在阳光的照射下,非但没有散了些许,反而更加浓郁了几分。 这山谷可真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谷口外有一小道,是一层石子小路。寸草不生、坑坑洼洼的小路上来了几位远方的客人,又或者是归家的游子。 小道哗啦哗啦的响着,原来是石头小路上一前一后出现了三个人,哗啦哗啦地在这条石头小路上走着。 薄雾飘飞,视野朦胧。看不清的不仅仅是雾,还有人。 路上三人全身上下都被一层衣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脸上的菱形颧骨和耳朵都被包裹在那一层衣袍之中,脚上则是穿着一高筒靴子。 此时正十分艰难的在那一层层高低不平的沙砾石小路上前行着。 全身上下唯一能看到的也就那黑色眼珠子了,皆是盯着三人各自的目的地。 同一个目的地。 幽静山谷,谷口前有一抹绿色的古木,谷口一道石门微微敞开着,一块红色的木匾高挂其上,用古朴诉说着它的沧桑,也连带着这处山谷。 三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一块上面歪歪斜斜的刻着几个字—“星天外”的木匾。到这后,三人心有灵犀地一起收住了脚步,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星天外”。 三人彼此间又相互对视了一眼,移开视线后便弯腰站在那里。 看三人这木头样子,应该是在等着谁。 半个时辰就那么静静的站着,没人交头接耳,万籁俱静下,山谷依旧是山谷,谷口仿佛就没有站着这三个人。 一动不动,好像以等待开始,那必定要以等待结束。 又过了一个时辰,三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谁也不敢向前稍微走几步。 莫非是三个山匪?不像,那为何来这,等的又是谁? 忽然从山谷的浓雾中缓缓走出一人,说是人,却更像妖,或者说活死人更为贴近一些。 来人有着一张消瘦的脸,和一双灰色的眼球,来回转动着。 脸本就歪斜得可怖,再加上那灰色的眼睛,更是让人一眼过后更是记忆犹新。 只见这可怖之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毫无朝气,步履蹒跚的从谷里走出。 这老人怎么感觉像是没有灵魂! 恐怖老人右手里拿着一香炉,香炉中长满了一丛丛绿草,中间甚至有一棵微型小树,形状像极了那青檀树,四周是肥厚的叶片。 待走到那弯腰三人的面前之后,一句苦涩沙哑的声音从那无神的人嘴里传了出来“当归” 而后便看到那三人中的一人,眼窝深陷,不过却炯炯有神,朝着山谷吆喝了一句“熟地黄” 听声音,竟然是曲沃,他怎么在这里? 只见曲沃走上前去,从恐怖老人手里的香炉底,抽出了一柱香,点燃以后,又从那万年青的顶端,往下一插。 随后收了手,站到了原来的位置,静静的等着。 那香很快便冒出一阵青色香雾,香雾没有随着这山谷的空气而消散,反而归拢在一起,一丝一丝的进到了那枯瘦老者的鼻子里。 那行尸走肉般的恐怖老人吸收了这香雾,失神的双眼开始逐渐聚焦起来,干巴巴的面部一阵扭曲。 再次望去,面前的人仍然是刚才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尸走肉,脸变成了一稚嫩童子的脸了,不再像之前那般令人害怕了。 只是那蠕动的过程,依旧见到这一幕的人不寒而栗。 果然,“啊!”曲沃右边一五寸身材的衣袍人,尖声叫了一句。 那稚嫩童子猛地抬起了头,脸上该蠕动的还在继续蠕动着,把那出声的人瞧了一眼。 见到这一幕的曲沃,急忙转头呵斥右边的衣袍人,道,“噤声!你大惊小怪什么?” 这么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一幕,在曲沃和左边二人的眼中却好像是见怪不怪了。 那五寸衣袍人知道自己仿佛闯了祸,怯生生的看了曲沃一眼,而后平复了心情继续看着那恐怖的一幕,弯着腰不再大呼小叫。 就这样没过多大一会儿,三人的眼前便出现了一个稚嫩小孩,小孩相貌奇秀,却有着一白色细长眉毛,多了沧桑感。 整个人不再如之前那般的死气沉沉,多了一些活人的气息。 见到这 三人都恭恭敬敬的埋下身体“七爷。” 那七爷没搭理三人的恭敬,反而对着那刚才尖叫的右袍人深深看了一眼,问道“第一次来这,嗯?” 听到稚嫩童子的问话,左袍人思绪起伏,心里不知道转了有多少个小心思,忐忑的点了点头,迷迷糊糊的说道“是的,七爷” 曲沃见状,正要插嘴说几句话,想来是为那左边的衣袍人开脱的。 七爷像是知道曲沃的心思,沉下了脸,说道“小家伙,下不为例,规矩不能破。” 说着也看了看眼曲沃,颇有一种!“你也是”的感觉。 曲沃见左边的衣袍人愣住了,连忙向他递了个眼色,暗示他说话。 那衣袍小家伙 像是想通了什么,也许是看破了一些不可言明的事。 朝着曲沃会心的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的稚嫩“七爷”,小家伙也来了劲,一边抬起来了头,直视着那七爷,一边回答道 “七爷,没有下一次” 听到这回答,七爷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声的笑了起来,声音也缓和了几分,夸赞的说道“年轻,真是好极了,小家伙,你很不错!” 随后只见七爷伸手一挥,出现了一个藤椅,紧接着躺了上去。 也不管眼前的三人如何想,抽出插进自己的这副身体的布兜里的双手,背在脑后,往藤椅一靠,听着耳畔的清风,用力吸了一口这外谷的空气,一脸享受的道“唉好久没感受到这新鲜的空气了,里面那鬼天气,唉,还是人间好,几叶鹅毛雪,一壶小酒,胜过仙人不白头,真是留恋。” 说着说着,这七爷还起点了劲,沙哑的声音唱着“人间哟那个真逍遥,雪花哟那个白了头,仙无踪觅到了那白头哟,不抵人间一壶酒!” 话音一落,本来没有雪的山谷,一片雪花在虚空中悠哉悠哉的打着旋儿,最后像是在风里舞得累了,呲溜一下,那片白色如鹅毛的雪花就落到了七爷的头上。 七爷瞧着这副诗情画意的景象,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嘴里还说着“好,好,人间真是好!” 那缕清风也吹过了正在弯着腰的曲沃,曲沃却趁着七爷吟诗作赋,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是头上有什么东西,要抖落下来似的。 只听曲沃心想“得赶紧说,不然非得被这七爷误了事。话说怎么这次见到的是七爷,九爷去哪了。” 曲沃身旁两人却是很安静得听着这位不知名的前辈讲着他的话。也不知是不是在憋着笑意,所以不好出声露了相,毕竟衣袍之下,谁又不知道谁是谁。 出门在外,前辈的话即使没理,也得听,不然就是欠揍。 “七爷?”曲沃咳嗽了一下打断般的说道。 七爷听到这句话,心里颇为不爽,心想“老头我难得出来透透气,这还是趁着小九没在谷内,我容易吗” 有些事就是这样,本来没多大点事,可越是想,越容易生气。 只见七爷缓缓起身转过了头,朝着三人望去,瞪了瞪曲沃,用冷声漠然的语气问道“未到时间,你为何归来?是发生了何事?” 曲沃虽然知道这位爷生气了,也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说道“纳布,有消息传回” “哪个纳布”七爷问道。 一句话把曲沃也问得愣住了,看着眼前的童子,“唔?” 话一出口, 七爷自个先尴尬了,但话如水,水逝不可收,又冷硬的问了一句“怎么?连消息传出的人都不知道?” 曲沃迅速回答道“西域,纳布。” 曲沃心里暗暗想道,“差点被这老头甩锅了,还好反应快,不然又得挨骂了,平时倒也骂就骂了,可现在...”曲沃看了看左边的小家伙。 “这面子哪都能丢,就这,这里不能丢!” “哦,一时迷糊了,你继续说”七爷挑了挑细长的白眉,说道。 曲沃低头伸手解下衣袍上的的腰带,从腰带里一抽,一快白色丝绸,出现了几人的眼前,随后恭恭敬敬的向前迈了一步,就要递上去。 七爷却没有接过信,而是觉得奇怪,不解的道“有事就说” 曲沃恭敬的弯下了腰,嘴里传出了一声“天上星” 这回终于轮到七爷忐忑了。 七爷讶异的抬起了头,看着那白色丝绸。 “天上星!” 第18章 星子 群山雪花还在不停地落着,偶尔的几片小湖泊,此时也半点由不得自己,也随着这雪变得寒气逼人,银光凛凛。 七爷这老头惊讶后,习惯性地看了看谷口的青石巨门,门内一团浓郁的雾团紧紧地包围着,看不清。 七爷喃喃念道“老叟初传秘密法,世外有颗天上星。天上星,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那群人,真是越发不消停了。难道真要到了那天地崩坠,才肯罢休吗?” 接下来,曲沃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待在一旁。 可怜七爷一把老骨头了,谷风在其稚嫩的脸庞上来回剐蹭,却去不掉那一丝忧虑,然后吸了口气,猛地挺直了身,也不坐藤椅了,走到小路旁的一块青色巨石上坐了下去,翘着腿,凝视着谷外,。 七爷凝视良久后 , 扭了扭脖子。 小家伙,曲沃,剩下的那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听到了一阵骨头喀嘣作响的声音。 七爷嘶哑着嗓子说道“人老了,连骨头都不听使唤了” 童子七爷盯着曲沃问道“这‘天上星’是从西域发出的?是那叫什么纳布的人传来的?可靠吗!” “这是西域传来的消息,西域天上星,落河,已经证实了‘天上星’是真的。”一声百灵鸟般的清脆声音从曲沃左手边传了出来 曲沃右边那人竟然是一女子。 在场的众人没谁感到意外,应当是早就已经清楚,这说明众人彼此间应当不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只是右手边那小家伙发现七爷的眉头扬了扬。 “地牢有什么异常。”七爷问道 “传回消息的人附带了这样一份消息,‘说去看了,没有发现第三个人进入的痕迹,地牢也没有打斗的痕迹,一切并无异常。’ ”曲沃回答道。 曲沃那紫棠色的脸略显疑惑,“这落河像是知道谷内人要问什么似的,竟然提前准备好!” “如今天上星,纳布在哪里?”七爷转过身去,又望着那青色巨石。 “不知”曲沃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道。 “果然如此”七爷眯着眼睛语气淡然的说道。 “七爷能看信了吗”百灵鸟女子简短的问道 七爷循着声音看了眼那女子,苦笑一声,没有再言语,从衣袖里抽出一只干枯如树皮的手,将白色丝绸接了过来,手指略微施法,丝绸之上出现了一块东西,像一片树叶, 七爷拿起树叶,目光落在了那片树叶似的物体上。 树叶上缓缓出现了一行金色小字,写着“僧,道无踪”。 七爷看后,便已知晓其中的含意,却还是发了顿牢骚,也不知是刚才因为不晓得“纳布”,而尴尬导致了怒气在心里蔓延,还是好久没有和人讲话了。 又或者是故意说给那女子听的! 只见那觉得人间样样好的七爷,怒声道 “僧不僧的,道不道的。就不能不打哑迷,明明白白的写出来,都什么人” 曲沃说道“那没法,避免走漏风声。” 徐七爷瞪着眼,看了看曲沃,道“谁敢抢,我碎他的尸” 又把叶子状的信件拿给了曲沃,曲沃接过以后,也看到了上面的一行金色小字“僧,道无踪”。 七爷问道 “曲沃小家伙,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 曲沃低头思忖着,“这‘僧,道无踪’是什么意思呢?僧人寻道没了踪迹!又或者是僧人追道人,道人最后消失了?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曲沃心里暗想“还真像七爷说的,什么僧不僧,道不道的!” “禀七爷,曲沃一点也不明白。”曲沃回答道。 七爷瞥了一眼,轻声一笑“哦,老夫还以为曲算子,无所不知呢。” 人间曲算子—曲沃。 曲沃微微低头,正准备继续聆听七爷的滔滔不绝。 “那个......二位是否有点偏题了?”那如百灵鸟般的声音,从一旁幽幽传来一声提醒。 七爷狠狠瞪了眼那女子“老头子会不知道,你就是瞎操心。” “老头,你得了吧,不就是那人不见了嘛” “你怎么知道的”七爷颇为好奇的问道。 “就是没看到消息,还可以动脑子嘛”女子嘴上虽然说得很温柔。 不过听那语气,此话好像是表达了女子对七爷的不满,不让她看那“天上星”消息的不满。 右手边的小家伙感觉到七爷突然弱了几分气势,仿佛被那女子压倒了一样。 “云过有痕,浪出有波。人去楼空,总会留下点什么的。”七爷手指敲打着那青色巨石,说道。 七爷转过身说道“需要派个人去?” “问题在于...”女子耸了耸肩道“派谁去。” 七爷目光炯炯的看着女子。 女子伸了伸那一直弯着的腰看着七爷,冷冷的说道“我已有任务。”意思很明显,别指望她去! 一阵沉默,没人吱声。 沉默片刻,慢慢转过身先是对那小家伙吩咐了一句“此次便由你替曲沃跑一趟西域地牢,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 紧接着,一个碧绿小木匣突然出现在了七爷干枯的掌心里,继续吩咐道“你此去西域,先找到天上星,纳布。见到他,把这碧绿木匣交给他,随后听他吩咐。要是不在,你可以选择自行打开,接下纳布的任务,或者带着木匣子原路返回,到这以后像曲沃一样把我唤醒,即可。” 七爷又郑重的道“木匣子不可丢,否则小家伙你即使好极了,你的命,老头子我也保不了了。” 那左袍小家伙点了点头回答道“七爷放心,匣在人在。” 之后那小家伙没马上从七爷手中接过那木匣子,而是朝着曲沃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哽咽的说了句“师父,保重。” 曲沃仰头看了看这小家伙的脸,想去摸一摸,手举起来却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说道“一定要记得回来” 小家伙站着也仰起了头,看了看曲沃,却没有出声回答,转身弯腰接过七爷手里的木匣子,又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便转身朝着谷外走去了,又是一阵阵哗啦哗啦的石子翻滚的声音。 待小家伙的人影渐渐隐没在雪里,曲沃问了句“此行无性命之忧吧!” “命里有时终须有,一切看他的造化了,谁叫我们是天上星,曲沃你应该清楚从你我选择进了这山谷那一刻,你我便已把命交给了这里。”七爷严肃的说道。 话语停顿了一下,又带着笑意望着小家伙离开的地方,颇有深意的道“放心,这小家伙手里有那种东西,有那东西在他死不了的。” “若曲洋此行一无所获,希望天上星看在我曲沃的勤勤恳恳二十年上,别对他有太多责罚。”曲沃朝着七爷恭敬的请求道。 原来那倔犟小家伙叫曲洋。 曲沃,曲洋,小家伙莫不是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像他师父曲沃一样。 “这次无论结果如何,哪怕引出滔天的祸事,老头子替他挡下了”七爷沉默良久,之后,缓缓开口说道。 听闻七爷的这句话,曲沃舒了一口气,笑了笑说道“多谢七爷,临走之际,能替他争取一次免受罪罚的机会,我这当师父的也算对得起他了。” “可从你领他来了这谷的那一刻,他就没了退路,而在这则必定将面临无数的危险和惩罚,一次免罚又能支撑他有多远呢。”七爷不置可否的说道。 “每个人有每个人要走的路,前路漫长,一次机会,也许能让他在危险来临之前能快点长大,这样以后身处绝境的时候,他也能靠他自己,绝处逢生。毕竟绝处逢生,有时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很多时候需要的是运气。” 曲沃郑地有声得说着,像是诉说着自己这么多年所经历的风雪,顿了一下又说道“危险是很令人害怕,可若是经历了,就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人活一生,无所谓难与易,去经历就好。” “也对。死都不惧,何惧前路艰险。”七爷听到这,忽地笑了。 另外有一阵笑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循着声音看去,原来是那女子。 不待二人开口,女子只笑了笑,“我就只是笑了笑,怎么了,总比一个快入土的老家伙,一个做起任务来像发疯似的家伙,咸吃萝卜淡操心,来得好吧” 又继续朝着那七爷说道“事情既了,那我先走了。” “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说。”七爷故意咳嗽了几声,说道。 七爷又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曲沃说道“曲沃你待会别出声,先到一旁等我。” 曲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着,心里暗自思量,“惊羽和七爷认识?” 想归想,曲沃恭敬的回应了一声“嗯”。 那女子也是愕然的望着七爷,一脸不解,仿佛在说“还有我什么事!” 七爷一面回转过身,一面漫不经心的问着那女子“你最近在外面做什么?” “除了做那些无关紧要的任务,我又能干什么”女子静静的回答道。 “净是悠闲自在,惊鸿你倦怠了,你的修为如今才藏空境圆满,不上不下的!这次还是回去谷内修炼修炼。那风白可是都到了…”七爷略显担忧的道。 曲沃眼睛看了看“惊羽”,又瞧了瞧七爷,“这妮子,还跟我隐瞒身份,不过都一样,惊羽,惊鸿,听着都像个男的!” “不回,外面多惬意自在。” 女子眼珠一转,忽地一转身,背对着七爷,清脆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只听惊鸿说道“...老头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操心这些与你无关的事,把管别人事的闲工夫,用来练点丹药器物不好吗?” 听见女子说老头二字,七爷虽然气不打一处来,还是扶了扶额头,干笑了一声,说道“少宫在我出来之前已经交待了,说让我把你带回去,说要见你。”心里暗暗想到“要不然,我才懒得搭理你。” 女子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七爷低沉着嗓子严厉的说道“惊鸿,你别忘了,你身上的责任。这么说吧,你作为星子之一,你将来必定是要去那天上星的,今天你除了回谷内,哪也去不了。” 虽然面上很是严厉,但七爷的眼角却偷偷暼着那女子。 “她竟然是这一代的星子”曲沃却犹如雷击一般,呆立在了原地,“星子,惊羽,不对惊鸿竟然是星子,天上星的传承者。” “臭老头,你这话可过分了。说什么修为低了,你的意思是这星子我不想当也得当了。既然你们都那么喜欢不如让给你当算了。星子,这福气我可消受不了,不知道哪天就碰到什么天地之祸,我可承担不起那等责任。我只想当一个普通人。”女子愠怒的说道。 话音刚落,一袭衣袍便落到了地上,只见里面的女子身材轻盈苗条,身穿绿色小袄裙,漂亮极了。 最显眼的是惊鸿她的那双淡蓝色眸子是多么灵活。 不过脸上皱起的眉头和那小巧娇嫩的鼻子实在不搭配,不过却是诉说着,这女子是多么不愿意,当这星子,回去谷里! 七爷听着这气话,脸上显露出三分失望,一丝担忧,不过随即就恢复了平静。 而后长吁了一口气,颤颤悠悠地走向女子,说道“我看你这丫头,就是在外面野惯了,胡说,是张嘴就来。” 智慧往往需要经历才能得到,因此往往只有像七爷这般上了年纪的老人才懂得天道无常,有些东西是你躲不了的,同时也是别人求不来的。 见惊鸿不搭理冷冰冰的待在一旁,七爷咬了咬牙,一跺脚,“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那宝贝吗,只要你这次答应了老头子,我便把它送给你。”看得出这宝贝肯定非同一般。 惊鸿听了七爷讲的话,立马重新抬起了眼睛,眨了眨,又理了理耳朵边垂下的秀发,用半信半疑的口气问道“我去了谷内之后,它是不是真的归我?老头。” “当然”七爷带着一丝伤感的说道。 “可以,但我不要见她”惊鸿沉思了一会后,冷冰冰的回答道。 “小傻瓜,这就对了嘛,先回去看看”七爷无奈的笑了笑,说道。 还想继续唠叨几句, 惊鸿却只是哼了一句,秀手一挥,成了一缕青烟,流入了谷内。 稚嫩童子见状只得无奈地看着谷内笑了笑,只剩下女子那句“哼”尤在耳边萦绕。 第19章 山楂果子 远处群山巍峨,谷内晴天一碧,谷外满雪。这般奇异的山水画,画里却是有风,也不晓得这风从何来。听上去瑟瑟有声,一片沉寂,连着那人心也是这般。 由北而至的微风,在这奇异的山谷内一不小心便拂到了七爷的身上,怪痒痒的。 七爷无奈的叹息了几声后,便察觉到身后这一股暖洋洋的微风正在袭来。 他回过神,也回过身去 ,右手摩挲着下巴,望着曲沃,笑了笑说道“你这次有功,长本事了,曲沃。” “功?” 站在一旁的曲沃一动不动愣在那里,疑惑的看着稚童说道“此次是纳布传回来的消息,并非我” 看着曲沃有点不知所措,稚童又笑了笑,颇为神秘的说道““天上星,驹子,已经传回了西域的你的消息。辛苦了,曲沃,能从那群人手里脱险,你这曲算子,倒是称呼得略显寒酸了。” 曲沃听了这话,瞬间恍然大悟过来,略带怅然的说道“西域,的确和那群人练了练手。若不是我已经到了藏空境圆满,可能还真会命丧西域。” 曲沃未再言语,因为他如今还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一柄状如墨阳的凶邪三寸小剑从喉咙旁一闪而逝,若不是那一刻凭借直觉,向后斜了一下身体,曲沃估计如今已变成一枯骨了吧! 迟疑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但其中一人还是跑了。请七爷惩罚” 七爷一脸嘲讽的说 “就他们,也是现在七星内部各有各的打算,依我的性格,提刀,杀完便可,偏偏有的人说,水至清则无鱼,不可枉动干戈,略施惩戒就好,可这群人根上就是坏的,我看那几个老家伙,最终只会得到一场空” 天上星共有七脉传承至今。 曲沃若有所思的跟了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群异端的确是祸害。” 可这异端是什么呢。 七爷叹了口气,“也罢,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总得付出点代价,才晓得那是墙,不是豆腐。” “只是希望这代价,不会太大,人间真经不起折腾了,唉。”七爷望着被白色云雾遮住了的青色巨石大门,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 正当二人都在发着愣,微风拂过那木制藤椅,一声嘎吱,打断了七爷心里想的事。 七爷见曲沃也在愣着神,就凑上身去,伸出那与面颊颇为不搭的干枯手,拍了拍曲沃的肩膀,笑着说道 “算上这次传信回谷,老头子恭喜你,你自由了,曲沃。” 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按照我们天上星的规矩,离星者,天上星可出动力量帮其完成一件事,这事只要不违背天上星的规矩,便都可以,曲沃,你还有什么想做却没做的事,这次可得抓住机会。机不可失!” 曲沃却没关心做什么事,只觉得心里像吃了什么半大梅子一般,只觉得除了酸,没其他多余的滋味。 曲沃不是这的人。有一年东初,他随一黑袍人到了这木匾前。 黑袍人沙哑着声音问道“小孩,想不想进入这谷内看看。” 好奇,是每个孩子都天生具有的天性。 曲沃好奇的朝着那碧绿的古朴青石巨门望去,只觉得这谷就和自己小时候家里的深不见底的石井一般神秘莫测,便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黑袍男子却沉默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了当时那人传达的八字命令“听天由命,自己做主” 黑袍人叹了口气,然后严肃的道 “那小家伙你朝着这青石巨门拜上三拜,以后此处就是你的家了。” 年幼的曲沃听到“家”这一个字,只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阵温馨感传来。 连忙点了点头,随即拜了三拜。 黑袍人见状,也上前抚摸了小曲沃的肉嘟嘟的小脸,“以后这是你的家,但你遇到什么事,要学会坚强” 而曲沃却没记住黑袍人后面一句话,他只牢牢的记住了这句话“以后此处就是他的家。” 家,对于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比命都重要。而今命虽在,家却没了。 曲沃只觉得一阵苦涩。 前行半生,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孤身一人最大的好处便是不需要为谁的期待负责。 曲沃手一撒,支在身上的那一层衣袍瞬间散落在地,露出了他本来的面貌,灰白色的眼球徐徐转动着,对着七爷冷不丁的说了一句“临走之际,能再吃一口当年雪里的那山楂果子就好了。” 七爷愣了一下,怔怔的看了看曲沃,说道“果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吃的,曲沃,要知道天上星的承诺可是万古难求,从其创立至今已万载,却只有廖廖十人得到此奖励。” “不吃一次,心有遗憾”曲沃那单眼皮的灰白眼睛看着七爷,脸上的棱角显得更加分明,随后说了句。 遗憾有时就像一把钥匙,能让人不受外物所扰,真正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听了曲沃的话,七爷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那藤椅上重重的坐了下去,背对着曲沃,露出了一副怀旧的表情。 曲沃轻轻闭上了眼睛,而后缓缓开口说道“在天上星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五载,世人都称我曲算子,天上星里我也做到了出类拔萃的那一波,成了星使。每个知道我的人,都会羡慕的说,他真幸运。可谁又会知道,荣耀的背后,往往都是是一次又一次的以命相搏。” 七爷若有所思的抬头看了看曲沃。 而曲沃则像是进入了回忆这头吞噬了所有人记忆的怪兽的口中,继续说道 “那天万里无云,布阳山,黑色的羽羽毛花纹,蛮蛮,那便是我第一次参加天上星试炼—星炼时所遇见的妖兽。在妖兽世界里也是极为强横的存在,我当时喘着粗气,害怕极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得不停地磕着头求着饶…可没用,犀利的巨爪仍然向袭来...刀有用,可那妖的血,看了后,想吐,滋味很难受。之后的十几载里,每一刻都像是在走钢丝一般,一不小心,就能跌落到地狱里。这么多年只晓得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活着可真不容易。”说着说着,曲沃的眼里便情不自禁涌出两行热泪来,手一挥,连泪痕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曲沃深吸了一口气,又平静的说道“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人间名,星上道,于我而言,就如同那水中月,镜中花,不值一提。我只记得,我叫曲沃,我来自南朝一小城,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有个人伸出了手,手里当时拿的便是那山楂果子。一人一生本来只有一次生,一次死,而这果子给了我重生。何为重要,于我而言,这便是最重要的事。” 七爷起身向前,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曲沃,脸色略微黯然的说道““孩子,这么多年你恨我吗,我明明救了你,却又将你带来了这天上星,过上了另外一个仍需要和死亡时刻打交道的流亡生活。” 天上星里的人,进了以后需要经过三年的试炼,合格者,天上星赋名,不合格者,那只能成为妖嘴下的口粮,连尸体都找寻不见。 七爷干枯的手指不停地在藤椅上上下起伏着。 “没有”曲沃默默地看着眼前这稚童淡淡的说道。 “哦,真的吗?”七爷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胡须,而后才发现没有,手又放下,脸上却是露了丝丝微笑。 毕竟七爷曾经不是七爷的时候,作为天上星的引星人,为天上星带来了好多好苗子,也着实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蝇营狗苟,忘恩负义,见多了这些的一个老者,一个如今已经身处高位的统治者,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他心起波澜,更多的是无动于衷。 唯独觉得曲沃和那俩略微不同,因为这三人都不是苗子,却活了下来。这是其一,其二他的眼睛和其他人的不同,简单到只有清澈。 但如今却不敢肯定,人心如结,有时候个个连环,是打不开的。 曲沃坦然地看着七爷说道 “进入天上星后,最初见到你几次,你变成了另外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冷酷,陌生,当时只是心里是不解,到了之后参加星使试炼的时候,面对妖兽的利爪,眼前一片绝望的时候,对你有的只是恨,而如今...只剩感激。” 七爷沉默不语了,也许可能是话到喉咙却说不出口,只是低头轻微咧了咧嘴。 曲沃也学着惊鸿伸了伸腰,只是一个身材曼妙,一个只剩魁梧。 望着七爷,打趣般说道 “老头,来了这,我那颗无着无落的心,才有了家。而且没有你,我已经死在了流亡之路上了,虽然天上星,的确……的确很残酷。如果有选择我一定不愿再来,但我别无选择。不过生不如死总比死了好,生命可不会重来,死了就是死了。” “哦,知道就好,混小子。”七爷咧着嘴嘶哑着说道。 看样子这七爷好像之前心里一直藏着什么说不得的重若万山的东西,就在刚刚,因为曲沃的话,瞬间放下了,放下了也就轻松多了。 许是一份愧疚,愧疚当年的那不得已而为之。 曲沃盯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的脸,笑了笑。明明是少年模样,说话时,却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曲沃指了指自己,说“那老头,现在饥肠辘辘的我能不能吃上一枚山楂果子?等了这么多年,可馋死了我了!” “你小子,还是一如当年,急性”七爷扬起双眉,摆了摆右手,指着曲沃,笑骂道, 曲沃却一脸开心的表情,只是那刀疤脸,笑起来有点恐怖,心里想着“这才是当年救我的老者。” 二人说着山楂果子,却也没看见谁挪动身体,去取那山楂果子 ,一动不动地愣在了青谷外,闹着玩? 两人就这样看着,一言不发。 曲沃咳嗽了一声,想要提醒七爷,“山楂果子,山楂果子呢?”回应他的却是一声吼叫。 “真是活见鬼了!”七爷抬眼望着头顶上这片苍穹,突然眼里闪出一道精光,一脸诧异的爆了一嗓子。 从对方的语气中,曲沃感觉到了七爷有一股不解压抑在心头,挪步凑上前去。 第20章 神守 就在曲沃挪步的时候 ,那稚嫩童子,也就是七爷,却紧闭了双眼,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老头这在拼命寻思什么。天依然是天啊”曲沃见七爷这副模样,心里嘀咕着。 一会儿后,七爷睁开了眼睛,瞧着高挂于云雾之上的苍穹,眯着眼睛只轻声呢喃了一句“这老天!真是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然后睁开眼睛,几乎都没有多看曲沃一眼,嘴角只管翕翕地动着,发出很细微的声音:在那里念着口诀! 快速上下闭合的嘴唇,急迫,已经是昭然若揭了。看这样子,七爷是遇上了什么能拿着自己性命的事。 “吃个山楂果子就这么难?”曲沃虽然说的是玩笑话,眉毛却皱了皱。 周遭的天地却依旧我行我素着,山谷外微风吹着,群山间,雪依然落着,一如往常,山顶落一点,山脚落一片。唯一的不同也只是山脚落的是米粒,山顶落得是鹅毛罢了。 可没多大功夫,谷外的这片空间里的灵力就开始剧烈的波动,很快浓郁的灵力填满了这青山谷外,尤其七爷的四周的云雾改了颜色,一片白茫茫的白,灵力宛若实质。 人间三境分别是,观象,筑法,藏空三境界。 而此时大多数修真者所修炼的力量,还只能是此间天地,较为低阶的灵力。 曲沃身旁的绿草也因为那灵力波动,开始一阵一阵浮动着,如同一层层波浪。 随着灵力缓慢进入七爷的体内,那具行尸走肉的稚童的身体里也开始爆发出旺炽的生命力,而七爷那口诀也被曲沃给听得一清二楚。 “灵力借气,气至人目,上窥青天,下潜黄泉,阴阳首判,清浊肇分” 曲沃一边嘴里默默嘀咕着那玄之又玄的口诀,一边心里暗自嘀咕着 “竟然是神守三技的第一重洞微。这老头没事用什么洞微?” 神守为法阶道技,曲沃也是当时第一次进入内谷的时候,去道阁内选择道技,在道阁的书架上看到的。道阁,是天上星专门用来储藏门内的法,技,术。 神守,共有三重,第一重便是七爷现在用的洞微,洞微可用来察觉天地妖邪。 曲沃当时第一眼看到这神守道技的时候,咧着嘴嘀咕道“这么鸡肋的道技怎么会出现在三楼!” 心里又暗暗琢磨着 “肯定哪个老眼昏花的老家伙放错了。” 不过随即自言自语的道“不过书上说若是练到第三重,可用来躲避天道,那可了不得!” 七爷听到曲沃的话,问了句“小东西,在嘀咕什么呢?” 曲沃指了指头顶的云雾,眼眸带着疑惑问道“七爷是那群人来闯谷了吗?” 七爷瞅了瞅曲沃,调侃着说道“你不是人间曲算子吗,怎么不问问三清祖师,到底发生了何事” 而后不等曲沃回话,便又双手不停变换,施展着道法。 嘴里大声喝道“天地煌煌,十二藏,神失位,开灵藏!” 霎时,只见一颗颗淡红色的珠子,熊熊燃烧着,在七爷的身后缓缓的升了起来,虽然只是异象,却如同太阳一般耀眼。 那如谷内云雾一般浓郁的灵力紧紧贴着这一枚枚淡红色珠子,它就像风一样,不停地扇动着,红色珠子上的火焰才能不熄灭。 随着七爷道法的不断施展,那一颗颗丹火,渐渐离开了本来的位置,变换着整个灵藏的模样。 淡红色的珠子,也成了深红模样。一颗颗形成了一环状图案。 曲沃道“藏空境圆满!七爷连这也修炼到了藏空境圆满!” 凡事有利就有弊,曲沃这般年龄突破到藏空境圆满,这就是天赋。 可天赋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巨大的阻碍。 曲沃才刚刚突破到藏空境圆满,本来自己觉得自己的人藏已经接近完美无缺了,如今一看七爷的,只觉得大开了眼界。 修为到了由筑法境突破到了藏空境,体内的法象,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筑法境,法象,只能在自己的体内修炼,可若突破了筑法境,则法象外露,就像那妖老头的风生兽一样,可显妖藏御敌。 “看好了小子,这是你的机缘” 七爷说完之后猛地跃空而起,眼睛开始直勾勾地望着头顶上方的苍穹。 曲沃不明所以的看着七爷迎着苍穹而去,颇有一番殊死搏斗的味道。 下一刻曲沃只觉得眼睛开始模糊起来,等到又恢复了视线,才发现不是眼睛模糊了,而是天地换了,真叫人难以置信! 方才明明与天上星外谷的青色石门相隔不过几丈,此时曲沃却感觉自己和七爷在另外一个世界一般。 这里月升日落,天空没了白昼与黑夜之别,忽明忽暗的世界,混混沌沌的云雾里雷霆阵阵,闪烁着一片银光。 真是一个令人惊叹又畏惧的画面。 曲沃感叹了一声 “此等异象,竟然是由人所引起,真是微妙难言。” 七爷和曲沃一起仰面看着这天上的闪电。 曲沃想起了小的时候,一听到雷声阵阵,就迈两小脚丫子,往屋里赶,生怕晚了,床上就没地方可钻了,阿爷见了就打趣的道“小沃,小沃,跑快点,晚了这妖术...”说着,阿爷指了指屋外的天空,“就会打到你的屁股上,哈哈哈” 七爷脸色却变得难看了,心里却是想“圣人不欺我,真是好一个福有祸所伏,不过,这是福是祸连老天也要看老头子我的脸色。” 第21章 游虚 曲沃立在这片厚重的大地之上,身子靠着眼前这不知名的树,望向这个世界,一种浓厚的震撼在心里蔓延。 望着身边四周惊人的景象,没了那终年常雪的群山峻岭,也没了云雾笼罩的山谷:这里天空是晦暗的,整个世界反射出一种又灰又白的颜色来,连蓝色的海洋,都是灰色的。 日月在上空高悬,却不停地轮换着。 凡人若是见到这种异象估计会怀着虔诚和敬畏的心情,颤巍巍地双手伏地,顶礼膜拜,祈求上苍垂怜,以平熄这天地之变。 但曲沃与七爷二人,有了天地之根,已然万中无一,而藏空境圆满人间三境最后一境。 怎会和凡人一般,修道者早已经在心里埋下了坚韧不拔的种子。 修道,便是与天斗,与己斗。毕竟绝美的风景,多在奇险的山川。 修道者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种豁的出去的决心。不豁出命,哪来的活路,只能像凡人一样,苍老、消瘦、死亡。 一眼百年,一堆枯骨。 世人寻道皆为长生,可长生谈何容易。寻仙问道,本就是一条遥远且狭窄的小道,心勇者则胜,狭路相逢勇者胜。 “这究竟是什么!像这样的景象,和先圣所说的偷天换日也没什么区别了。”曲沃眺望着前方的灰色海洋,只见海里奔腾着无尽浪花。 白亮亮的浪尖溅起数不清的浪花,一眼望去只觉得这片海无边无际,波涛汹涌。 曲沃惊叹道 “这海洋可真够吓人的!”吓人的不是海洋之广,而是从那涌动着的海水中,曲沃隐约地听见那海是在怒吼着,感觉到一阵令他心里悸动的力量。 一股危险弥漫在这片天地之间,曲沃的脸上挂上了阵阵不安。 “这份不安,也许是我碰上了不该碰上的东西”曲沃心里暗自想道。 七爷却不时的扬起眉毛,向着四周扫视起来,颇为自信地瞧了一眼头顶这片晦暗莫明的天空,又凝望着地面,视线是曲沃的方向。 好巧不巧,两人的视线汇聚到了一块。七爷没说话,曲沃也没说话。 老头又掉过头去,脸上却带着一丝疑惑,“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则变化见矣。可如今可把老头子看懵了:日月轮换,说明天已经成象。但这地......蓝海尽灰,虽然也算异象,但最多也只有三分的意思,那这大地异象究竟是什么呢!” 当七爷转过头去后,明明满脸的纠结,紧锁着眉头的时候,曲沃却眨巴着眼睛,注视着七爷,心里暗想 “或许七爷已经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不会是遇上什么怪物,一口把我俩给瞬间吞进了肚子里了吧!” 正当曲沃胡思乱想的时候,七爷突然收起了身后的环形丹珠异象。 闭着眼睛,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没入了那澎湃汹涌的海里。 曲沃愣住了,“太扯了吧这老头是准备摸鱼去吗!”。 七爷嘴里念叨着“神守天息,复入本元。神守第二重,归命。” 稚嫩童子入海以后,环视四周,发现四周除了剧烈波动的水之外,就那些鱼呀,虾呀什么的,一切都很正常,并未有什么异象藏于海底。 七爷心想“莫非现在这是幻觉” 随即想到了曲沃,苦笑了一句“突破就突破,算了干脆上去等着就好。” 七爷又如指间螺旋般上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身后的巨轮般的赤红色丹珠异象黯淡了几分。 曲沃只看到本就汹涌澎湃的海洋,如今露出了一个巨大旋涡,仿佛是一张饕餮的巨嘴,想把这天地之间的一切都给吞噬。 七爷的越水而出,头上脚下,一条白色浪带,也随着七爷从海平面升起。 “莫非这就是书上所说的"上古时代,海之精灵的美人鱼!”曲沃的眼睛眨了两下,接着爆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笑声中夹杂着咳嗽声,道“哟!要命。” 七爷凝视了曲沃几秒钟,想来也是知晓了刚才的模样是有几分可笑,不过弟子嘲笑师父,这不合适吧。 “有机会,再让这小子去参加一次星炼,好好磨一磨这个…额棱角,不懂得敬上,这可要不得,容易触犯星规,我这个师父真的就是个操心得命。唉,改不了。”想罢,转身继续寻找着那在地成形的异象,究竟在哪! 曲沃见到老者微眯的双眼,心里诞生了另外一种不安。 踌躇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朝着七爷大喊了一声问道“七爷,莫不是游虚的人?” 游虚,游走虚空,以求大道之意,很是好听。 但别忘了,越是美好的事物,往往都带刺。 实则游虚干的是那破败墓园里的死人活。 若按岁月来排资论辈,那这游虚,算得上同天上星一般的历经万载的无上势力。 可游虚不同于天上星的地方在于游虚的开创祖师推崇的是噬魂之法。 何为噬魂法?人虚即神游失守位,则鬼魅不干。简单来说,就是像上古时代的鬼魅一样,通过吞噬他人灵魂来修炼功法,探寻大道。 自己的灵魂便是灵魂,他人的灵魂就不是灵魂? 所以游虚弟子大多是一群居心叵测,奸诈阴邪之辈。 按常理来说,这样的组织早应该被扼杀于摇篮之中,可时光流转,这群老鼠如今不仅尚在,而且是越发多了起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耐得住苦修,总有人心想着一步登天,奉行着他人的灵魂不是灵魂的理念。 可为何游虚在上古没被陨灭?上古总不至于所有人都想着走捷径吧!那现在岂不是万径人踪灭的光景。 这其中当然另有缘故。 缘故里藏着一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往事。 上古时代,人类弱凡人多如野草,修道者却少得可怜,说是万中无一都显得有点夸大了。 那片天地正好到了一片放春的季节,一片春光,天空彻底晴了。 不过这个日子,白昼的时间短着呢,春光也就短着呢。 第22章 伏牛童谣 一万千山峦,在太阳光下熠熠生辉着。 在那山峦里的伏牛山上,正有一辆马车匆忙地赶着路,去往远处的城池。 伏牛虽是一灵山,可山上的道路大半都是窄小,且破损的厉害。 前面的马颇具灵性,没有人驾驭,还一步步走的颇稳,因此虽然伏牛山崎岖不平,可马车也只是轻微的摇晃着。 从马车车缝倾洒进去的阳光,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车里一老一少的身上。 马车内,左边是一老者,慈眉善目,不过许是上了年纪,那有些松散的脸上,留下了沧桑的痕迹,轻微的咳嗽着。 小丫头一声不吭地蹲在马车靠右的地方,低着头,手里紧紧捏着什么东西。 老者瞧着小丫头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心里不免有点心疼, 安慰着说道“小倾城,不用担心,爷爷身体强壮得很,再活个四五十年也不是问题,爷爷晓得,会没事的,爷爷还要等着为我家小倾城戴上凤冠呢” 小丫头没有答话,小脸红了红,握着什么东西的手也紧了紧。 老者见状,突然举起手里的茶杯,对着小女孩说道“小倾城来给爷爷倒上一杯茶。爷爷渴了” 小丫头抬头朝老者看了一眼,小女孩还真不愧倾城之名,小小年纪,就已经初显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 小丫头点了点头,随后爬起身来,尖尖如笋的手指随即抓住了那茶壶柄,费力的向上提了起来,就要往那茶杯倒,却始终够不着。 见小女孩提起了茶壶,却拎不高,那可爱模样,直把身旁的老者逗的哈哈大笑。 听到老者的笑,小女孩也不生气,只是干净小脸略显懊恼,再次用力伸手去弄那茶壶,手倒是也不像第一次那么笨拙了,感觉灵活了很多。 很是倔强的想抬高茶壶,不过老者贴心的把手低了低,刚好够得着。 小丫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却不想茶壶是拎起来了,可那茶壶只是咕嘟了几声,却不见动静,滴不出水来。 小丫头着急了起来,又使劲的摇了摇壶,试着往下倒了几次,可那壶像是嘴硬一般,硬是不见有水从其中流进茶杯里。 见到小丫头的这副模样,老者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小倾城放心,交给爷爷好了,你看这是什么” 小倾城抬头便看到了一果子,晶莹剔透,不像凡物。 老头笑着又把那果子用布包好,收进了怀里,说道“不过爷爷本来就不渴,只是看到小倾城不开心,爷爷也不高兴。想逗逗小倾城。” “哼”小倾城哼了一句,不过看得出老者的这一出戏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之后马车里就响起了小丫头的声音。 只见小倾城嘴里开始哼着那不知名的童谣 “落日牛羊下,闻道云浮霜风劲,渺神京,将有泪如倾,天上星,匣中剑,且望仙人一剑三千里,又是人间。” 正当马车快要离开伏牛山之际,车前却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游虚邪修,见四下无人,摇动手中凶铃。 童谣依旧,马车仍在,可老头却消失不见了... 只见那游虚的妖邪之徒,正要吞噬老者的灵魂,修炼道法,这还了得。 这一幕正好被天星祖师见到,天星祖师眼里已是一片云翳,悲愤深深涌入了心头。 “尔等修士,不以守护人族为己任,竟然做出此等灭绝人性的事,真是该杀。”一声怒吼,打断了那邪修准备将老者灵魂放入葫芦中的打算。 正要大声呵斥天上星祖师,抬头一望,立马吓得魂不附体。 口里喃喃了一句“天上星...怎么会”,随即连忙施展道法,准备逃遁。 一道剑光拔地而起,很是迅速,眨眼间就追上了那邪修。 邪修丢出手中的宝贝葫芦,葫芦瞬间就碎裂开来,数不尽的人类灵魂也从中被释放出来。 其中男女老少皆有!天上星祖师只觉得心里燃起了滔天怒火,大声呵斥道“你该死” 说着举起手中的剑,向那邪修又是一挥,这道剑光更为迅速。 刹那间,见剑光快要落到身上,那邪修大声求饶着“我是游虚弟子,请天星祖师看在同为大能的份上,饶过小的这一回吧。” 天星祖师却是冷冰冰的说了一句“做此等惨绝人寰的事你得死,那游虚也得死。” 随即邪修灰飞烟灭。 天上星祖师回过身,收起了那整驾马车。 随即就找上了那游虚祖师,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只刹那间,一道剑光,亮得耀眼,那游虚的开创者苟延残喘,一路逃窜,竟跑到了当时的拜老宗,寻求庇护。 而恰巧拜老宗那一代出了个圣人,圣人李耳。 面对追寻至此的天上星的开创祖师 ,李耳说了句“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圣人不仁,则以万物为刍狗”。 这位老圣人认世上有善必定有恶,而作为圣人的他,对待游虚只能一视同仁。 天上星的开创者是位女子,娇声呵斥道“牛鼻子老圣人,若以后此獠为非作歹,迫害天下凡人,那又当如何。” 李耳还未出声。 那盘旋于浓雾中的游虚之主就一脸掐媚的说“老圣人在上,晚辈不过也是想为人族贡献一份微薄之力,走出一条新的寻道之路,晚辈回去之后,立马着手立规,游虚只吞噬死物的灵魂,别的一概不取。” 老者抚须一笑,“恶人之恶,不得志,岂能久存。”手指略微在那游虚祖师的额头一点,也未再多说什么。 转过身,看着天上星那女子神识传音,说道“你看他都这般说了,人类本就弱于妖族,这次看在老圣人我命不久矣的份上,便放过他吧。” 女子怔了怔,看着那李耳老者,语气略显缓和的说道“李圣,我还是那句话,若他以后放任门下弟子为贪一时大道,而肆意屠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该当如何。” 老者目光温和地朝着女子笑了笑说道“以后若他或者门下弟子作恶,天地大道,因果循环,自有安排。” 尽管圣人发了话,不过那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一想到之前惨死在游虚手里的凡人,就觉得应当还他们个公道。 当着圣人的面,又是一道剑光,剑光闪烁,空中也溅起了一道血,红得晃眼。 随后只听一人暴跳如雷,“圣人都说了...你...你怎么敢,我的手。” 只见那游虚祖师全身很明显的颤动着,连着嘴唇也微微发颤,正要左手施展法术,却听到一声“放下。” 那游虚祖师果真就停下了手,因为那是身旁老人的话,若是个普通的老者估计早被这游虚祖师杀了,他是圣人! “圣人...…”游虚祖师茫然地看着距离自己不过数丈的慈眉老者,语气声中明显的带着一丝怒意。 曲沃当时观看便觉得不解:这游虚祖师修为也不算差吧,怎么会如此冲动呢!手臂没了施展法术接上不就可以 ,要面子?从先前的一脸掐媚,奴才模样,怎么会。 原来是天上星祖师所出之剑,有着大玄妙。 每当游虚祖师想要施法恢复那剑伤,他就会感受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作为仅次于圣人的修道者,他已经多少年没经历过这等肉身之痛,甚至都忘了痛是何滋味了。 手虽然没了,可那残臂上依然存在着无数的剑气,每当与道法相逢,那便是一阵厮杀。 终归还是天上星祖师胜了一筹。 李耳圣人闻言,未曾多说一句。只是抖落了几下粗衣布袍,转过身看着那风华绝代的女子。 女子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没杀死你就已经是看在圣人的面子上,今日去你一臂以还公道!” 李圣人目露锋芒,轻声说道 “若我只是个老人,我必杀你。如此而已。” 游虚祖师听了这句话,大惊失色,看着眼前的老者,这可是一位圣人。若他想杀我,恐惧很快就涌入了游虚祖师的心头,头上冒着汗。 越是妄图走捷径,求天道的人,往往越是惜命,对死亡的畏惧胜过一切。 颤颤巍巍的游虚祖师心虚地站着,喘息,头垂着,不再叫嚣。 李圣人看着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走吧,走吧,走的远远的。” 游虚祖师暗自松了一口气,立马施法,逃之夭夭了 此事便做了了解。 第23章 三尺神明 虽然是初春,天空底下的一片片纵横交错的原始森林,依然有着零落的雪块在高高的枝桠上躺着。 初春的暖阳欢快的透过苍天巨木的叶子洒在那雪上,树枝上的白雪被太阳一照,时不时地就有柔雪化作水,自上而下的滑落,再有摇曳的清风相助,砰然落在地面,惊醒了躺在树下黑乎乎的角落里的生命体,一只只苍螯。 惊醒后,苍螯摇晃着褐色身体,举起那锋利的利爪,一放一收的张合着,坚硬的外壳,即使彼此之间蹭来蹭去,也不会磨掉仿佛被人绘在壳上的金色线条。 一个个接连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向着它们的目的地爬去。 那是一堆上古生命的残骸,像是被拾荒者随手推在了一起一般,有的大,有的小,大的长达万丈,小的一丈都不到,也不知道生前究竟是哪等人物,又为何倒在了这片森林里。 从此血肉逐渐腐烂,融入了这片大地中,成了青草,苍天古木的养料,尖利的骨刺,则陪伴着古木地老天荒。 若古木有情,想来也会感恩这群残骸的伟大。 一股腐烂的尸臭味在那里散发着,这等恶臭,哪怕是随便来一个普通人,闻到这般气味,也会吵吵嚷嚷地骂几句“哪来这么臭的东西”。 说不定还一边说着,还一边捂着鼻子,眼睛四处找寻那臭味究竟来自哪里。 好去踩上两脚,疏解一番心里的愤怒。 但这倒是要好好认真问一句“那是不是每个人死以后,都得灰飞烟灭,才能剔除自己的罪恶吗?否则就是罪大恶极,不可原谅。” 但臭味,的确是一种害人害己的东西。毕竟所有人的鼻子都是长在自己的身上。 风一吹,森林里想来是更冷了!冷到只想做两个字“睡觉”。 可没多久,只见离那残骸枯骨的不远处,一排排黑色的影子席卷而来。 他们是苍螯,他们被雪给惊醒了,而雪又被风和阳光给融化了阳光与风则是天道的显化,那现在究竟是谁的错,莫非天道有错? 思无邪。 背着金色丝带的苍螯了不懂这些弯弯道道的,他们只是需要捕食猎物,用食物来补充之前沉睡所流逝的力量。 一群黑影爬上了这处残骸之上,与此同时尖利的尸骨闪烁着丝丝光芒,仿佛看到了来自残骸主人们的呐喊与反抗。 可死人的挣扎是无用的! 此时 暗褐色得苍螯像极了一群强盗,身上的利爪,则是上天赐予他们攻城掠地的强大武器。 那在入侵者与被入侵者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呢? 若有答案,那唯一的回答可能就是:有着太多的野蛮和凶残! 野蛮残忍的苍螯们举起了他们那锋芒毕露的武器,尖利的爪子陷进了残骸之中,随后就是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片森林中不停的响动着。 声音越来越清晰,青天白日下,一条鲜血在那金色丝线间掺杂着,竟然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若让凡人看到这番情景,哪怕只看一眼,也会被吓得魂不附体。 可惜这里除了苍天古木,苍螯之外,都是和二者相差不大的生命体,就是没有人。 突然风势变了,北风开始莫名其妙的呼啸而起。 这片原始森林里的万物,苍天古木,野蛮苍螯,或者是如今正遭受着啃食的残骸,都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森林不远处正有一位衣衫褴褛的老者慌慌张张的朝着苍螯这边赶来。 容貌也和他的衣着一般寒酸至极。 枯瘦的面容里透露着凶狠,只不过此刻脸色惨白,那凶狠也弱了几分。 灰白的头发遮住了狭长脸颊,上了年纪的驼背,却很是明显,只不过这人手里没拐杖罢了。 这人所为何来?又是何人。 流血的右臂,流下的血珠在空中晕开,然后消散。 只不过这鲜血的味道,还是引来了一群秃鹫跟在老者身后,不过却不敢上前。 只因老者的脚下有着一块六角结晶体,散发着恐怖的威压,不时还激荡起一阵阵圆形波纹。 原来是才从拜老宗死里逃生的游虚祖师。 游虚祖师声音沮丧的说着“常隼,啊,常隼,你今天可真是造了孽了,怎么这么多倒霉的事都让你一条碰到个遍:门下弟子惹得祸,死了也就死了…”。 停顿了一下,又阴森森的说道:“没死,老夫非把他挫骨扬灰不可,不过那骨头倒是可以用来炼制一件上好的地器,毕竟藏空境圆满的小家伙的骨头,想来也不会太差..”。 不过常隼说的造孽,这话倒是没半点错,因为另外一个老者如今已经成了一堆残骸,长眠于地下,留下一个倾国倾城的小丫头,等她醒过来以后,想要再见她的干爷爷,估计也只能等待来世了,如果真像佛道所认为的人有轮回的话。 莫非这藏头露尾的一群家伙信若神明的祖师爷,改了邪,归了正! 想了几秒钟,常隼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可惜了,可惜了。不过他可真该死,杀凡人就杀凡人,可为何招惹上那等令我都心悸三分的无上人物。该死!害我没了右臂。” 话音刚落,常隼凝视着眼前这片森林,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见鬼,我这是在哪,”常隼惊讶的道。 惊讶得连自己的小眼睛都瞪圆了,呆呆的看着。 又喃喃自语了一句“我究竟是飞到哪了。” 又窥视了一番这苍天古木,希望能回忆起这到底是哪里。 想了半天,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忍不住心里的火气,大声吼道“这究竟是哪里!” 对于常隼的质问,天地也只能给予他一阵古木枝叶的回响作为答复。 他紧锁着双眉,看了看这片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扬声叫道:“那李耳老头和疯婆娘不把我当回事,我惹不起,逃了。现在连你这区区凡木也跟我游虚祖师较劲,真是不知所谓,留你何用。” 常隼说完,左手横放于胸前,灵力开始涌动起来,干裂的嘴唇微微动着“入水火,贯金石,化血一指,去” 常隼那干枯的手指朝着那苍木林轻轻一点,大声吼叫道“今日就抹去你这天地的一角,天道又能奈我何?圣人能奈我何?那天上星又能奈我何。” 种种一切都表明像常隼这样的人是只热衷于毁灭的疯子,可毁灭一处森林,这又算得了什么!嗬,好家伙,疯了! 巨大的血色手指,由天而降,朝着那片森林落去,夹杂着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不绝如缕。 只见一个个面容扭曲的人影在血色手指里若隐若现。 是凡人,这常隼真是名副其实的:小人无耻,难道不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吗。 小人无耻,不畏人诛,岂顾鬼责! 第24章 阎罗一笑 常隼环顾四周,怒气像火苗一样焦灼着他的内心,很得意忘形的大声吼叫着“毁灭吧,快点毁灭吧。” 血红指印像子弹一样迅速的前进着。那一指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轰轰烈烈的飞向那片苍天古木林。 几乎在血色大手指落下的同时,想起了什么东西突然爆炸的砰的一声。 随后,只见那血色大手指,眨眼之间,就化作灵力全部溃散了,重新回归到了天地之间。 稍纵即逝,说的就是常隼的这一指吧! 而面对常隼老头的这一指,里面的苍天古木,只有那繁密的绿色枝叶一如既往的沙沙作响起来,其余皆是无动于衷的样子。 就像一阵无声的笑声,在这片空间里悄悄的回荡着。 常隼停止了张狂,擦了擦眼睛,使劲看,这片阳光笼罩的森林,依然是一样的轮廓,别说抹去,连里面的树叶都没取下一片。 见到这情况不由得脸色变了变,一脸震惊的道“怎么可能,我这一指别说一片森林,就是一绵延山脉,也可削去几处山头。” 又大声吼叫起来“怎么可能”,就在那一瞬间,好似牵动了什么,常隼感觉到了痛。 而那彼此并排着的苍天古木,就在那静静伫立着,一动不动。 层层叠叠间只有丝丝阳光闪耀其间,至于那血色手指,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蓦地,天空无端的起了一阵微风。 凝视着自己的右臂,心里打了一个寒战。 只见断手处的血虽临时被他施法止住了,现在却有丝丝鲜血从哪里浸出 “得搞清楚这里究竟是哪里,再拖下去,恐怕支持赶会游虚的灵力都没了。到那时可就糟糕了,那些妖可不会放过我这个灵力浓郁的人类修道者。”常隼终于意识到自己可是身负重任,冷静了下来。 常隼捋了捋头上的杂乱白发,语气平静的说道“天下事常有不知,跟树较什么劲。浪费灵力。” “不过我究竟是闯进了什么地方,竟然有这么可怕的苍天古木,我的全力一击,竟然毫无波澜。我就不信这个邪,我堂堂圣人之下的绝世强者,岂会连一片渺小森林都搞不定!”曲蓦环视了一下四周,身上的破烂衣服随着徐徐微风,摆动着。 常隼转过身去,手指掐动,嘴唇默念。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香烛,悬浮在空中。 常隼老鬼没有继续布置什么神坛阴阵,而是左手略微一翻动,掌心里就出现了一团摇动着身体的火。 常隼伸手点燃了那悬浮于空的蜡烛,随后口中念念有词,一根香烛的火舌在虚空中晃动着,每一次晃动连着虚空也随着震动起来。 老鬼看着自己的宝贝香烛,身子一动,便到了那香烛法宝的旁边,伸出干枯的左手笼罩了上去,咧着嘴大声喊道“百魂,以精为源,游魂为变。游魂启,参天地” 烛火开始荧荧,火焰由赤红转为了惨白。香烛四周的灵力剧烈波动着,虚空都出现了扭曲。 常隼老鬼这次看得出是下血本了,一地阶法器,一地级道技。 常隼老道低下了头,缓缓松开了左手,一道幽暗烟雾钻进了老鬼的眼睛里,的再抬头,常隼的眼睛里也露出一层层幽暗的亮光,笑了起来,看上去更像邪魔歪道了。 破烂衣裳,徒留左臂,头上白发杂乱,现在多了一幽暗眼睛珠子,再加之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更像歪魔邪道了。 这是现存游虚一门的顶尖道技老鬼施展的道技-阎罗梦 常隼老鬼刚才施展的是第一式,名叫无常索魂。 阴阳之气不交,日月之光不照,白昼亡幽夜出,无常百踪,是为无常索魂。 这阎罗梦也不是这常隼老鬼自创的,而是在一处遗迹里寻到的。 听闻上古西极曾出现过一强大的古帝国,名为古莽。若将古莽比作帝国,那如今的南朝便只是其的一座小城。其强大可想而知。 而北莽便一直自认为自己是西极古莽一脉,只是上古天地动荡,不知是何缘故,最终流落至东极大陆。 这阎罗梦便是自那强大帝国古莽流出,阎罗梦有三式。但阎罗梦并不是完整的,传说是那一门天级道技的入门部分。 道技分道,天,地,法,灵。一藏空境修士,最多能施展法级道技。天极道技可想而知,那等人物,已经是传说,估计离那仙人之境的道境都差不了多少了,法力可谓恐怖至极。 常隼老鬼施展无常锁魂后,四周形形色色的万物景象,在常隼的眼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在常隼眼中这些事物的灵魂就像被无常的镰刀勾拽而出,逐渐变小,最终坍缩成一颗颗微粒,钻进了常隼的眼睛里。 在常隼的脑海里形成了另外一个幽暗的小世界,小世界仿佛是复刻外面的那方空间形成的。 整个森林也变得清晰明了,一棵棵苍天古木,在其中纵横交错,偶尔几棵巨树之下的泥土厚了许多。 常隼觉得奇怪,再凝聚灵力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群苍螯。 又见一条细长的溪水在森林里蜿蜒的爬行着,形似乌鸦的白嘴生物,在溪水边踱着步。 再见林中深陷入地面的一片片盛满雪水的洼地,生长着茂密的绿草。 正当常隼准备继续搜寻此处到底是哪里,或者有什么古怪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点灵力波动,很是微弱。 常隼愣了愣,惊讶的说道“松仙草。这等宝贝竟然会在这不知名的小森林里,不可思议,老头我难道是时来运转了!” 第25章 松仙 苍天巨木在相互静静的耸立着,溪水流动着,在为数不多的青色草芽,东倒西歪着。 冬雪凋尽,春草乱芽。 比起冬天,草长莺飞的春天也许更为令人着迷。 稍稍让人觉得大煞风景的是: 一个衣衫褴褛,正悬浮于空笑着,站立着,思索着,也在寻找着。 只是那笑贱兮兮的 ,一派猥琐模样。 脸上的皱纹因为那笑,也显得更加紧凑了。或许他只是在欣赏着眼底下这片春景。 常隼抬起了眼睛,远远眺望着远处那片青绿色。 实在是按捺不住胸中的狂喜,“没想到像这样的小小的一片原始森林,竟会生得如此灵物,真是得感谢那母夜叉了,没她说不一定老头我还错失了这桩天大机缘呢。” 哈哈大笑了几声后,以那幽瞳向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人。 “那可是松仙草,能跟仙字沾边的东西,都不是凡物,何况这东西我还听说过,松仙草,地级灵物,生长地,都没听说谁寻到过这松仙草,怎么还可能知道,这东西适合在什么地方生长。” 常隼像是在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有关松仙草的记载,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不过上古流传下来的丹方上说了,松仙草配合其他几种灵级辅助材料,就能用来炼制那幽冥丹。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宝丹。” 常隼说完后,咧起了嘴,把本就皱巴巴的眼角,挤得更紧了。 大起大落后又捡到一宝贝,这样的经历更能让一个人得意忘形。 常隼便是如此,他似乎忘记了那空空如也的右臂,只顾着高兴了,眼里充满了对那松仙草的痴迷与期盼,恨不得此刻伸手便可摘到手。 “这青色可真是一片好风光,都是这春意闹的,哈哈哈”常隼抖动着腮帮子,一脸的得意显露无疑。 可就在此时,常隼因为高兴习惯性地想摸一摸脸上的白色胡茬,胡茬却没有感觉到手。 “该死,该死的母夜叉和那个牛鼻子老道”常隼这才盯着自己的右边的断臂,回过神来,他都能隐约感觉到右臂血从那粗大的伤口微微渗出来的痛感。 额头掠过一道阴霾。 骂归骂,常隼该着急的依然着急,叹了一口气 “唉,照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时辰,我岂不是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个因为止不住血,流血而死的大能!” 常隼嘴里喃喃自语的念着“断臂,这是哪里,路又在何方,松仙草……断臂,这是哪里,路又在何方,松仙草” 念着念着就变成了“断臂,松仙草,路…”常隼突然停下了那百无一用的念叨。 常隼苍老干枯的左手,举了起来,一边施起了法,一边兴奋的说“那松仙草不就可以治我的断臂,怎么刚才只想着那幽冥界丹了,忘了这茬了,据古籍记载,这松仙草本来就是一昧,可生肌活骨的上好灵草。” 远古圣人之所以为其取名为松,仙,草,正是因为人间凡松有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气魄,而这松仙草本身也就是生命力旺盛的上等宝物。 又沉思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加了句“可惜了,差一点就能炼制那传说中的幽冥界丹,那东西可是涉及到一桩天大的机缘,唉……怎么那么倒霉!到嘴的肉,没了一半,真是食之无味” 久久的悲叹在这片虚空回荡着,而森林里那一幅赤裸裸的彰显着残忍恶心的景象依然在继续着。 赤褐色的苍螯,经过一段时间从那残骸里补充生命的能量,身上的赤褐色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暗红色。 只是在常隼叹息时,一边抬起了碧绿的眼睛四处张望,一边用鼻子嗅着空气,想来一旦有任何动静,它们都会选择放弃身下的这一堆堆美味的残骨遗骸,立刻冲到巨木之下躲藏起来。 又低下了头,看着吃剩的残骸,继续埋头苦干起来,没一会就开始了铿锵作响的声音。 从不浪费挥霍食物也被这群苍螯展现得淋漓尽致。 但这群苍螯却不知道就在离它们不远处的虚空中,正有一个糟老头子站立在那里,心里正打着小算盘,而那是一个它们宁愿死也不去的地方。 若是提前知道,这群苍螯少不得也会进行一场类似人类衣冠南渡的大迁移,躲避即将可能来临的无妄之灾,只有它们明白老头打主意的东西是有多么恐怖! 常隼咬了咬牙,低声自语道“不管了,幽冥界丹,就当从未听说过,手臂要紧,命更要紧。” “得赶紧找到那松仙草”扭头看向右边的手臂,眼睛里闪烁着急迫的光芒。 在他这样的邪魔歪道眼中,自己的性命凌驾于一切。 这一点跟殉道者是截然不同的。殉道者,万物皆空,唯有因果不空,所以殉道者的结局一般都是以身殉因,以证大道。 “让我看看这松仙草究竟在这片苍木古林的什么位置”常隼老头将头抬起,瞧着那片苍木古林。 “阴阳之气不交,日月之光不照,白昼亡,幽夜出,人间百踪,无常索魂,现。” 身前的香烛燃烧得更加剧烈了,不知不觉有了更多的烟雾融入到常隼的眼里,眼睛变得幽暗且空洞了起来。 他看着离香烛不远的苍木古林,所看到的景象却发生了千变万化,如同把这片空间化为了一圆形容器,容器里盛放的是一个个现实世界里的万物,坍缩而成的一颗颗微粒。 常隼凝视着那一颗颗微粒,脑海里想着刚才所看见的那一株松仙草。 固神一气,是为意念。 第26章 烛龙相柳 到了常隼这般的境界,早已经可以运用意念,意念则能使道技运用起来更加的炉火纯青。 十指相触,舔了舔嘴唇,一双骇人的幽暗眼睛睥睨着远方,轻轻念道“幽而求明” 常隼闭上了双眼一声,深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大声喊道“回溯。” 通往松仙草的口诀,老者念得尤为响亮,声音里都带着兴奋。 常隼像是吃了什么醒脑的灵物,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了无数的景象,浮现,消逝,浮现,消逝,不停轮换着。 桥影流虹,青禽烟沉,异草丛生,。 不知不觉间,苍螯咀嚼的声音已经由原来的嘎吱…嘎吱已经变为了嚓嚓的声音。 岁月总是悄然流逝。 “那地方究竟在哪!”常隼的内心不像之前那般欣喜了,带着失望,在心里祈祷了一番“愿上苍保佑” 可常隼传授修炼心得的时候,却不是如此这般模样。 游虚冥钟初响,这常隼老道在云雾缭绕的顶峰,学起了那殉道者,盘腿而坐,坐而论道,对着修道广场的众人说“气合于神,神合于心。修道之人切忌浮躁,需要时刻秉持逆天而行的信念,否则容易一叶障目,难成大道。”一副谆谆教诲的模样。 游虚弟子皆一脸叹服。 一位头发散落的年迈弟子首先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干瘦的身体略微倾斜,用一只眼睛瞟着常隼的离去的方向,低头唉声叹气的说道:“要老头子我说,听完祖师一番论道,那什么‘惟己惠人,惟辟奉天’,说的都是狗屁。唉,真是误人子弟。可惜了我那三狗兄弟。” 常隼停下了离去的脚步,朝着那老头瞧了一眼,令人过目不忘的是老头鼻下的那一小撮杂毛白色胡子,很是难看。 常隼喃喃道“这是哪一脉的弟子,怎么到了如今这般年纪,修为才到藏空境。” “吓!好一个狗屁,这位师兄不知是游虚哪一脉,竟然有此高论,真叫师弟我们汗颜。”话音刚落,老者旁边不远处站着一位年轻人,热血沸腾的嚷道。 没等干瘦老头开口,他身旁的一大光头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二狗师兄您为何这样说?三狗怎么了?” 原来这人叫二狗! 二狗弄了弄头上的乱发,恰好能露出那张干瘦老脸来,抬起头,脸上马上就换上了一副愁苦表情:“师弟你有所不知,我那三虎兄弟有着上好的修道天赋,开启了天地之根后,不听我的劝,去拜在了那拜老宗门下。那群臭道士整天只知道愚弄他们门下的弟子。” 顿了一下又继续唉声叹气的说道:“拜老宗的那群老不死的说‘天道没有形体,只因天道舍弃了自身滋养天地,也因此天道虽无形,却能与天地并存,达到了道的顶峰。我辈修士应当有此心,大道方可期’。如今我那兄弟整天像傻了一样,整天只知坐禅悟道。修为虽说只到了那藏空境巅峰,却是连我也不认了。” 听到这常隼的眉头皱了皱,心里想着“藏空境小成…藏空境巅峰…” 接着又听那二狗怒骂道“这拜老宗真就是个狗屁!修道,修的不就是自己的道吗?管那天道何事!真应该让我那三虎兄弟来听听今日老祖所说的,气合与神,神合…神合…” 那有着油亮光头的修道者,见二狗脸都涨红了,还是憋不出来那最后两个字,赶紧出声提醒道“咳咳,气合与神,神合与心” 二狗老头拖长了声音道“…于心,免得他误入歧途,白白浪费了天赋。唉” 说到这那老眼珠子还流出了几滴泪珠,顺着脸就流在了论道的广场上,真是可怜。 众人见状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唉这二狗师兄,和我同为养傀一脉的,入门已经百年,平时见他就觉得是一猥琐老头,都不敢上前搭话。没想到师兄虽修为低弱,却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一女子娇声道。 二狗听到猥琐,还只是皱了皱眉头,听到修为低,那想破口大骂的情绪瞬间涌入心头,不过面上却毫无变化。 又有一穿着短褂的修道者说:“这二狗师兄也太可怜了,入门百年这修为却才到这藏空境初期…” 另外有一人,将手里的宝物,一小塔向前伸了伸手,语调明显带着轻蔑的说道“这位与我是同年进的游虚,全名叫莫二狗,名字的寓意不一般,不要像狗,可这天赋唉…” 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 莫二狗一见到出声之人,脸上略微有点急了,这是他的死对头,同姓,名为莫山,二人从拜进游虚时就成了死对头,只因一个‘莫’姓。 旁边的光头见状立马拍了拍莫二狗的肩头,低声劝道“二狗你可得沉得住气,祖师百年开一次论道大会,这次不好好抓住机会露一下脸,让祖师降下恩赐,你我百年后就是一堆枯骨了。至于这莫山,等咱们成了事,你想怎么弄他,就可以怎么弄他。” 莫二狗听完后,手指甲狠狠地插入了手心,磨了磨牙。 随后脸上又开始继续滚落着泪珠,向前颤颤巍巍了走了几步,似乎很是吃力, 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着来自众人的嘲笑。 接着大声慨叹道:“可惜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如同拜老宗,天上星这般沽名钓誉之辈,明明我游虚一门出了一位天地大能,却还是给我们扣上了一顶邪魔歪道的帽子,总想也对我们赶尽杀绝,幸亏有祖师在,不然我游虚岂不是亡了,都没个收尸人。幸有老祖,老祖与天同寿” 众多的癫狂者应声而道“与天同寿,与天同寿” 却不知这众人心里想的究竟是他们的祖师与天同寿,还是说他们自己与天同寿。 这些都无关紧要,主要常隼听后,心里很是欣喜,静静地在那看着广场里的莫二狗,同时也思量着“他拜老宗靠着那老不死的,压我游虚一头,我的弟子可一定要比他强”。 莫二狗见众人这般模样,觉得时机到了,挺了挺那驼背大声煽动道“那拜老宗也好,天上星也罢,都是鼠辈。说我等游虚修士用灵魂修炼道法,行的是邪术,最后天道会一股脑的将惩罚施于我等炼魂之人,落得个自遗其咎的下场。” 说到这莫二狗停下声来,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句“这些人不过是眼红我们的修道之路,害怕我等日后修炼有成,游虚门夺走了他们那世间第一门派的美名,才故意如此诋毁我游虚门,一群沽名钓誉的井底之蛙罢了,想阻止我游虚一门强大,他们是浮游撼树,痴心妄想。我游虚一辈应当奋起,我游虚一门才去这片天地的传道者,别让这群伪君子将这修真界弄得乌烟瘴气的。” “莫师兄说的好” “二狗师兄真是我辈楷模” “高人高语啊,莫师兄不愧是师兄” 一时间,一阵追捧声,在黑石广场此起彼伏。 连刚入门不到几个月的新人弟子也应和着“师兄说的有理,那些人不过跳梁小丑,最终必定会死于天道之下。” “莫师兄说的好,莫师兄我们渡劫轻而易举,哪像那拜老宗”其间却有一个刚步入修道的愣头青大声说道。 一瞬间,站在黑色异石上的一众游虚人,默不作声了,连广场周边的青色幽火都不再摇曳摆动了。 莫二狗张了张嘴,也不知回答什么为好,心里咬牙切齿的想道“哪里来的一个愣头青,真是扫兴,没点眼力见,坏我好事。” 常隼思量了一会后,眼睛略有惺忪,便意兴阑珊的看了身旁的侍童一眼,侍童连忙闭起了双眼。 没一会功夫后,正当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广场之上悬浮的宫殿传出了一阵悠悠之声 “祖师法旨,养傀一脉弟子,莫二狗,烛龙栖寒,光曜犹开。莫二狗心有游虚,以后便是游仙殿里的丹童了” 莫二狗连忙慌张的跪伏在地,恭敬的大声回道“莫二狗定不负祖师栽培,今后努力修行,为游虚一门的壮大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 眼睛里却是有精光一闪。 也不知这莫二狗有的究竟是烛龙之光,还是相柳之毒! 第27章 触角 这天地太过狭窄,逆天而行,也不失为一种求道之路。 可如今在欲望的面前,出卖自己的信念却成了常隼做的最容易的事。 一面逆天而行,一面祈求苍天。人有悲欢,月有离合。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百年论道不抵一株松仙草。 常隼真是就像苍天种在这天地之间里的一株墙头草,很是贪婪。 而贪得无厌的人,往往最后只能落得个孤零零的结局。 不过想来如常隼这样的人,即使到死也不会明白,何为天道。 …… 常隼施着法,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不停轮换的景象。 一面看着景象,一面思索着那松仙草究竟在何处。 半个时辰,常隼脸上透着淡然。 一个时辰,眼角略微缩了缩。 两个时辰,还是没有发觉那第一次匆匆一瞥的松仙草究竟是在何处。 “这片古林可真是奇怪,竟连灵魂类道技也能阻挡”常隼心里有着一丝郁气,右臂已经又传来了一丝丝疼痛,骂了句“疯婆娘。” 又继续施着法,那股认真劲,扭曲了常隼的面孔,正如无常锁魂扭曲了他眼前的世界一般。 眼前的景象依旧不断的轮换着,直到忽然有了一抹赤红色,常隼的眼睛骨碌骨碌地滚转了一圈。 为何这般,原来是那片红色云雾为他带来了惊喜。 虽然是被红色云雾遮掩了,不过依旧可以看到透露出的几分模糊影子。 透过云雾的空隙,下面有着一把剑鞘倒插着,一面峭壁耸立其间。 什么剑鞘,又或者是峭壁都不是常隼停下的原因。 红色云雾下,传出一丝灵力波动。 “等等,这股波动怎么这般熟悉,好像曾经在哪感受过。”常隼缓缓点着头思索着。 ……… 天边渐红,红,要么是日初,要么是日暮,薄云略作黄昏之状,向西流去。 常隼一拍脑袋“是了,是了,是松仙草的灵力,曾经在师尊的炼丹房,见过…” 声音戛然而止,常隼脸上浮现出一丝忐忑。 常隼站着出了会儿神,隐约想起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丹炉的火焰不停摇曳着,炉内随着火焰的摇动,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动。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印有“焱”字标记的长袍的老家翁,浑浊的双眼显得很是沉重,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雨打几更了?” “五更…” “你看你都抖动成这样了,笨手笨脚的,把紫方炉内的丹火弄熄灭了,怎么办?” 屋内安放着一个,里面澎湃着一股炉火热,还有一个盘腿而坐的呆小道童,道童手里拿着一柄青扇,用力的挥舞着,那青扇摆动形成的青风,远远比不上道童扑面而来的炉火,来得强烈。 大多数的血气少年,听到这话,估计少不了一阵顶撞,驳上几句。 不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又何为来哉! 可老家翁的一番问话,道童没有出言相对,依旧埋头用力的摇着那青扇。 “你呀你,吃苦的能力恐怕连那在南之海磨针的老家伙都不遑多让,已经诸方虽有万千大道,你却连想都不能想,如果天道真的存在,老头子我即使拼上几世的修为,也要为你问问,这天地为何不仁,让我收了你这么一个木头,可真让我头痛” 随后大笑一声,自言自语的道“世有一等流,悠悠似木头 。徒儿万道虽好,不如走己之道,但你要牢记勿以恶小而为之。” 道童眼睛亮了起来,而后又皱了皱眉,依旧沉默不语。 老家翁见道童如此,不仅没有多加喝斥,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忍。 接着又是一声“雨打五更,那晚上可凉,这样,你快回吧,这炉我已施了法术,三个时辰内是不会灭的,你明日午时再来…” 未几,常隼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殿外白光摇曳,揉着揉着那白光变成了一道六尺长的剑鞘。 常隼这才回过神来,顺着那一小片赤红云雾看去,想来是因为黄昏的缘故,如今已经变成了暗红状。 什么东西你越去想它,它便越容易吊住你的心。 就像在常隼的眼里,如今这云雾虽然变了样,却愈发觉得有吸引力了。 这小片飘飘渺渺的云雾之下,传出一阵灵力波动,比刚才更为强烈。 “跟当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是它了,松仙草!”瞧着那小片已经十分确定的位置,常隼觉得心里一阵通亮,很是肯定的说道。 停在半空的常隼 接着又加大了几分法力,一阵烛雾猛然向着常隼涌去。 没多大一会,以常隼为中心散发出的灵力威压,如浪潮一般席卷着周围的一切。 那紧跟至此的低等灵物秃鹫, 面对这满眼涌动的灵力,吓得连忙振翅后移 ,远离那明明在他们巨大的身影下略显小巧的人类。 估计呆在原地,不要一会功夫,这灵力威压就能让这八九只头上无毛的秃鹫给弄得瑟瑟发抖。 常隼可从来没把多余的精力放在这群低等灵物身上,不然这群傻鸟,估计早去拜会自己的祖先了。 可能还有一部分原因,仅仅是不想沾上晦气,秃鹫往往都与不祥有关,到了常隼这等境界有时候还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毕竟命是自己的。 常隼眼里的幽暗渐渐浓了,眼中的景象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了。 正当常隼放开十字交错的双手,激动的把身体往前顷时,松仙草的灵力波动如海上波纹一般,渐渐平静了,不再荡漾任何波动。 这样的情形可吓坏了常隼,如今眼看就要成功了,这灵力却没了波动。 “怎么会这样哇,这灵力是在遛狗吗?还是放养式的,说不见就不见。” 常隼心里泛起了莫名的紧张,嘴巴微微张着,两只带有褶皱眼角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眼睛里还跳动着一种奇异的幽暗火焰。 左手一点额头,白色的焰心也就常隼手点额头的那一刻随之而消失了,只剩下一空洞幽焰。 “是不是松仙草?” 脑海中的念头尚未消散,常隼却绷紧了脸,整个身体开始抖动起来,苍老眼瞳中的那抹幽焰,若隐若现,仿佛只需要轻轻地吹上一口气,也就隐灭了。 常隼左手哆嗦着,额头一颗颗小小的汗珠,嘴角讶异的说道“触…触角?” 第28章 鲸藏 天空依然被一层灰白色所笼罩,仿佛一块厚重的帷幕,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上。 它似乎有着无尽的故事要倾诉,但却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悬挂在那里,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和沉闷感,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种灰白色的氛围之中。 偶尔几缕清风悄然无声地吹过,带来的一丝丝凉意,才让人知晓这是一方小世界。 未知是一种让七爷感觉得荒诞的感受,他自己已经很久没遇到这种充满未知的地方了。 对于身置藏空境圆满的他来说,一直以来,这方世界在他看来最多算是一处有围墙的花园罢了,围墙指的是天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除此之外,他,也不仅仅是他,而是身处藏空境圆满,乃至以上境界的人,都是这般认为的,那就是“这个世界是一处花园”。 既然是花园,那最多也就是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虫子,会源源不断的从泥泞的土地里钻出,偷偷摸摸只为咬上几口开得鲜艳的花,但最终也都会被熊熊烈阳发现,虫子们也只能有一种命运——在炙热的阳光下化为尘土。 花园是世界,虫子就是妖一类的群体,太阳指的自然是如天上星这般维持人间正道的寻道之人,连脚踏千万尸骨的人间帝皇也算不上太阳,人间帝皇也只是凡人。 凡人与真人相比,虽只有一字之差,但这一个字放到了这方世界里作比较的话,凡人只能堪堪算作萤火,真人作为皓月则当仁不让。 真人,即修真之人。而七爷也是修真之人中的真人! 所以未知对于拥有藏空境圆满的七爷来说,不仅荒诞,而且恐怖。 什么最可怕?不是对于现在的束手无策,而是对于未来的无能为力。 头顶上那片灰白之色包裹着身处这个世界的七爷和曲沃,同样,七爷的心里也被一股名叫叫未知的东西所笼罩,久久没有散去,让七爷心里泛起了一丝丝无能为力的涟漪。 不知何时,半顶帽子已经半遮着曲沃那干老的脸庞,也许就是和七爷一样的涟漪,尚未可知。 “不得了!这个小世界很特别,老头我竟还未看透……”七爷叹了口气,脸上泛起了愁。 远远的,隐隐约约见到七爷叹气,曲沃带着很少见的瓜州腔,摸了摸银色如雪的枪尖,惆怅的说道“这可真是稀有的事……” 叹气常有,带着一脸无能为力的表情叹气,曲沃还是第一次见到。 七爷很快便释然了“在这个修真者遍布的世界有什么又是不可能的呢!” 七爷开始不紧不慢的走了几步,暗藏玄妙“不过既然莫名其妙进了这里,来了,总得送点礼,不然岂不是被人说我七爷,平时经常自比诗圣,到真来了事,却只知道张狂,半点儒家的酸秀才之礼也没有,这可不行。 暗想间,七爷还抬起稚嫩的小手,放到下巴下,动了动,一手抓空,下意识又去试了一试,终是察觉的确是没了什么,神情还愣了一愣。 七爷怔仲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小巧玲珑的身体,嘀咕了一句 “法是奇法,不愧是大宗奇术,可真是应了那句人们念了又念,传了又传,嚼不烂的话-金无赤足,人无完人。三元里的这具人元,和我……着实不大像,真是怪事,这可是老子修的法” 眉间动了动“这副皮囊……” 七爷又斟酌了几分,而后颇不情愿地吐出了一句“倒是合了那家伙的口味” 挂着初雪的云层像面纱撕开一般,渐渐地露出了云下面的景色。 一座挂了雪的孤峰如剑鞘一般静静地矗立在这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 峰前的山脚,是一节节台矶,第一道台矶之上,是一身着大领蓝青色羽服的小道童,羽服上点缀着清一色的仙鹤,牛鼻子小道正远眺着峰顶。 峰顶上大概是此景:草庐,明月,初雪,冬梅,时有鸟鸣,还有一大耳圆目的老道人,无声的在这峰顶各自对峙着。 紫袍老道踏着草鞋,闭起了眼睛,沉默深思着什么,都没察觉那飘飘扬扬的初雪一片片落在了肩头,不一会就湿了布鞋之下一地丛生的杂草,随后顺着一条蜿蜿蜒蜒的小路倾泄到了崖下,一切都悄无声息。 老道背后,也是顶峰的西面,是高崖,深不见底的高崖。 不过这一切放在飞天遁地的世界里,终究是不足为奇,不为外人道也! 反而是老道如银的束发之上的紫金小葫芦,颇为引人注目,每当有雪落下,葫芦口一开,张开了嘴,一口接一口,一张一合间倒有点像一个活人无精打采的样子,定是一奇宝。 山脚的小道童叹了一句“师祖又在阳神出游了”一脸惊羡后,小圆眼睛骨碌碌的就是一转,晃了晃头顶的三根银簪,随即踏过台矶,“我也试试” 顶峰的正东方刚好有一条孤径小道,沿着山顶一直往下,笔直而又蜿蜒。 就在七爷念叨着这位老道时,像是天地有所感,一片六角雪花不偏不倚的落到了老道的额头上,凉意渗透进老道的皮肤,这一触碰随即将他给惊醒了。 老道随即顺着那条孤径小道,步行而下,一步,两步,三步,头上的紫金葫芦一摇一晃间竟拉动了这山峰的峰崖之上的人影悄然停住,眺望了一眼大陆之南。 一阵冬风过后,人影随之而逝。 山脚下,青衣道童正靠着身后的石碑,两边的腮帮子鼓着,玲珑脑袋随着呼吸一起一落着,微微张开的嘴唇里响着非同凡响的雷鸣声,不停刺激着小道旁,青松之上的的画眉野鸟一声声的鸣叫着。 赫然能见,碑上歪歪扭扭的刻着字:青云。 还道这是哪里,原来是仙人也曾说过一句:“好风凭借力,送人上青云”的青云山。 雪势渐渐小了,不久就起了雾气,化为霏霏细雨,滴落在了斜靠在石碑上的青衣道童脸颊上。 别说这道童和七爷的人元之身真有几分相似。只是邯郸学步,也不知谁步谁。 …… …… 七爷似乎冥冥之中有所感知,深深地望了陆之北,在看看周围的碧涛灰天,长长地出了出了一口气。 天上星,是凡人眼里的仙。可被视为仙人的每个天上星门人,只要在星谷外点了香,行了礼,也就明了更多的理。 见识过更大的天地,谁还愿意做那碗口天空的井底之蛙。每个人心里就有了更大的算盘,宗门也乐得弟子如此,毕竟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谓算盘,就是一句话“仙鬼莫测,大宗难寻。” 那何谓大宗?凡间宗庙,若是这般认为,那可真就是应了一句话,所谓“差若毫厘,缪以千里” 简单来说,大宗乃是天上星等一众所谓仙人眼中的仙鬼。 用“仙鬼”一词来称谓大宗,仿佛将大宗置于云端之巅,但对于那些修道者而言,其中蕴含着何等尊崇之意,后面又潜藏着多少欲念! 曲沃可不知道,喝半盏茶的功夫,天地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时空总是难以捉摸的,即使身处同一个地方,有了时空,那也只能你在这边,他在那边,时空在流转中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过客,或是凡人,亦或是寻道的人,周而复始。 可真就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东西能超越时空,逃脱既定的宿命吗? 谁知道呢,刘苏是如此,青云老道亦是如此,幽里的“淼”老人也是这般。 曲沃只瞧见半空中的老头似是挥了挥手,又纷纭的念头汇聚在曲沃的脑海中,不由脱口而出,道了句“老头这是怎么了,又想吟诗作赋不成!此情此景,哪来的雅兴呀” 说完,还特意瞅了瞅天气的怪异景色和老头脚下的阵阵碧涛。 曲沃见此唏嘘了一句“此情此景,倒是热闹。” 就在曲沃自言自语不久,七爷小手又是一挥,似乎是要经过这么一挥,抛开了刚才那抱怨,那惊叹,只留给自己一份静。 天有寒暖,地形有险易。君子遇险,当以静待之。 凡人遇到危险,莫过于丢财,失权,丧命。 可追寻天地大道的人自从凝出了那得天独厚的天地根之后,福兮祸所伏,往生的机会也就被断绝了,若是过不了寻道之路上的危险,连轮回之地的小鬼阎王都不用见了,直接魂飞魄散,就此了了,连因果之债都给省了。 总而言之,寻道的人,不能死,不敢死,死不得! 七爷可没想那么多,哪怕羽化归天,他也肯定这样安慰自己 寻一处酒肆,不需要酒好,人多就行,三两口过后来一句“滚滚红尘,缺一个吟诗作赋的小老头,真是可惜” 身后没有再缓缓升起那方红色巨轮,七爷右手倏地朝下,凝起了掌,掌心处吐出一缕缕纤细的寒气,没一会,便在掌心处凝出了一层丝绒状的寒烟。 朝着天阙,目光一凛,还不等七爷有所动作,曲沃一声响亮。 “七爷,莫不是游虚的人?” 掌心寒烟依旧阵阵,只是抬起的手戛然而止。 “哎,这小家伙真是一兔崽子”七爷望着头顶的一片灰白,低声喃喃。 曲沃听不见老头的喃喃抱怨,却能看见,布袍前幽蓝寒雾在不停地跳动着。 曲沃一愣,僵在了那里, 随即吭声,喃喃自语了一句“三更月……三更月,一轮寒雪。” 曲沃还记得上一次,灭杀赤目大妖蒙颂,正当七爷准备独自上前,一招灭了那大妖。 可当代星主却难得一见的干预了一番,稍稍示意 “七老,这件事很是棘手,北方妖界有妖祖要保这小娃娃” 随即轻轻叹了一句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话语,不再看那蒙颂。 “妖族势大,目前,也只能如此,不可因小失大” 大妖蒙颂闻言,赤目微微一亮,心里念叨“事到如今,看来小命还是能保下来了” “星主放心,老头子心里有数。” 即便如此 ,随着一声“三更月”落下。 不到半刻,周围是死一般的沉寂,曲沃当时位于纳舟之上,一眼望去,舟下是漫天遍野的冰雕,半空中是一轮巨大的寒月,在桀骜不驯的释放着那刺骨的寒意和杀意。 而那身高百丈的巨妖蒙颂,身上也弄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虽不至于死,残是肯定的了。 后来,曲沃听星谷的二爷说起过三更月名字的来由,他说“三更雪月起,直叫天地坠”,三更月,雪漫千里。 知晓自己坏了事的曲沃,不禁尴尬踌躇了一会。 而迎接曲沃的也是一阵沉默,海下碧涛滚滚的面容稚嫩的童子都懒得搭理他。 曲沃远远望去,那童子,也就是七爷,早已经换上了一副肃穆冷峻的面容,翻了翻手心,似有红光由掌心倾泻而出,像是想要将整个天际都给灌满了。 随后便是向前挪了一步,像西域的神佛那般站着。 不同的是西域神佛的脚下一座座大社的土台,背靠的是黄土夯实的鬼神图腾墙壁,而七爷脚下则是一片碧波滔滔,一阵接一阵的向着七爷拍打着,却落不到任何好处,连七爷的衣裾都不曾沾染半分。 相同的是那双脚都是一动不动地。相同的是,曲沃和西域那些僧众一样,感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势。 势,是参悟天地大道后,才能运用的御敌之术。可这绝不是藏空境圆满,所能拥有的。 可见七爷的藏空境圆满,绝不是那布恳和尚之流所能比肩的,应当是快要破镜了! 不过很快那如山的压力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见此,曲沃不由得咕哝一句“都说俗世凡间有着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寻道的路上也是如此,要是我如今是那传说中的鲸藏境,老头子他敢搞小动作吗?” 而后眼睛又是一亮“大活人,总不能让尿给憋死!” 说完,又扯开了嗓子,朝着红芒骤起处叫道“七爷……七爷,可是游虚贼子吗” 第29章 红珠僧 短短的一句话,再次搅乱了七爷原本的打算,慌了慌心神,眼神在锐利过后显得有点落寞。 在星谷,天上星们大多是从朝日升起,到夜晚漫星,不是忙着在天地各处秘境大荒寻宝便是下落凡尘杀妖,美其名曰为守护,为天下苍生,为守护天下苍生。有的还真是,有的当然不是。 不过有一点天上星众多修真者,朝朝暮暮,皆是如此,过活。 七爷是或不是,不太能讲得明白,有一点却很清楚,每到了世俗的六月六他不是这般活着。 六月六的每个晓春,说是每个晓春,不是因为七爷时间选的好,而是星谷只有春这一季。 六月六,晓春,静静的午日。 星谷的湖山山口处,一身东阳的简素服饰,头上戴着一顶青色斗笠的老人,看上去像是要垂江钓鱼的渔夫,总会如约而至。 老头先是屈指一弹,不久就能见到一道弧线的黑点,向着斗笠老头而来。 “宋青山,怎的又要去,这是要去一辈子吗”一声震响在老头背后响起。 只见湖山口处露出一洪荒巨物,形状似牛,巨眼很快的转动两下,但脚生雷。 见状,斗笠老头一面举手拿下那青色斗笠,一张曲沃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一面又缓缓而道“太岳,又得劳烦你陪我走上一遭了。” 做些什么呢?青牛太岳的问话,这些七爷都没说,只是抬起了头,携带着一圈疲惫的深黑色,朝着太岳又说道 “走吧,去看看。” 午日的娇红,越发娇艳了。 …… 七爷头戴着青色斗笠,座下是一头青牛,青牛脚部的雷,不停地闪动着,二者没多久就从湖山口来到了星谷的外谷—浮宫。 浮宫不像湖山,湖山那一带只有一峰,而浮宫随着岁月的堆积,如今已经不知多少群峰,星罗棋布地耸立在浮宫的各处,群峰间又穿梭着人影和横七竖八的一条条小道,清晰地画出了浮宫的宏伟。 花木扶疏的小道两旁,潺潺流水总是不停地冲刷着。 一丛丛遍布其中的野灌木,春起秋又灭,浮宫有几分岁月绵长的感觉。 七爷和太岳每到此处总会停下来,斗笠七爷太岳看上几眼,偶尔也会顺着灌木丛生的小道走上一走,走走停停的,停到了一峰。 这峰有些许奇怪,只因石碑上写了两句话,一句朝南,一句向北,峰碑上写着:浮生一梦,为欢几何。 明明是一对诗句,却一面一个,虽然算得上有点独特,可也不至于让七爷这等修士驻足停留,可偏偏七爷一停有时就可能是一天,天黑了,去不到北边了。 一阵触景生情后是一声物是人非的怅然,而怅然之后则是静静的问上一句 “太岳,你说我看了,还会记得吗” 这样的话语,换了别人估计只会浅浅的惊讶一句“什么!” 心里开始萌生着一句接一句“为什么”的疑问 看了什么?谁会记得? 就像潦草的字迹只有熟悉的朋友才能一字一句地看完一样,七爷的这句话也只有天空中的巨兽太岳才晓得。 太岳听闻这带着几分遗憾显得萧瑟的问话后,只会胡咧咧一句“妖怎么会知道人的事!”脚下雷纹乍现,天空传来声声巨响,狂响不止,七爷顿时没了话,好一会两人,准确来说,一人一妖都默默无语。 不过有时见七爷太过萧瑟,也会补上一句“妖一旦踏上了路便永不回头。” 听后,七爷的眼睛里总会浮现出一些若隐若现的天地山河,忽隐忽现的人影。 群峰间也许是刚因分赃不均,而掀起来的喧嚣,也会因为天地灵元里的丝丝雷元,一下变得安静了起来,多少显得有点突兀。 之后便是一声声“见过七祖,太老。” 见到众多的“浮子”,平时总会放声一笑的七爷,只会微微颔首,常带笑意的面孔,变得有些许冷,紧盯着北方的双眼总是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条鲜红的血丝。 就在此时,一声略显奶声奶气,听起来犹如百灵鸟那般的声音在七爷的耳畔响了起来“老头,今天又得上北方?” 七爷正心里念着往事,直盯着北方,魔怔了一般,哪能听得到这小丫头的声音。 只见不知何时石碑后的小路石阶上正有一个小丫头一蹦一跳的走了下来,白嫩的小手不停地摇着,一边摇着一边对着七爷身旁已经转过身的太岳做着俗世间小孩子才做的鬼脸,很是活泼。 “怎么了,小丫头又偷跑出来玩了,还敢跑来这小蝉峰,叶宫肯定不知道吧”魁梧大汉笑了笑,瓮声瓮气的说道。 可是太岳毕竟是妖身,笑起来和枯藤裂开了一般,若是俗世间的小孩见到了,定是一阵啼哭。 不过 一身绿色小袄裙的小女孩不屑地叫嚣道“喂,七老头怎么不说话,不想理我,还有你们怎么总是老待在一起,” 停顿了一下,转动了一下那晶莹剔透的蓝色眼睛,又抬头望着太岳继续说道 “太岳老头从我出生一直到现在,感觉你一直活在七老头的影子里,不觉得烦嘛,陪我去那有冰糖葫芦的世界玩一玩嘛” 还不等太岳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小丫头狡黠的看了看旁边背着身直盯着北方的七老头说道“上次七老头偷偷给我买了一串,你这次也要,我可不能厚此薄彼。” 太岳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走呀,快带我去,我好久没出去玩了”一眨眼的功夫,那蓝色眼眸的小女孩已经抓着太岳那有着她双腿粗的手臂摆动着。 太岳转了转头颅,晃动间,突然看到了小丫头背上的东西,惊疑了一句 “你背上这柄刀,是干什么用的,又是从哪里拿来的?” 小丫头指了指身后的刀,老气横秋的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太岳把头摇了摇,小丫头立马狡猾得意的笑着,又反手把刀取下抱在了怀里。 “哈哈,连你太岳老头都不认识,这东西肯定是宝贝,不行得赶紧拿给娘亲看”说着那在浮宫蓝色的天空照映下变得更加水灵的蓝色眼睛,还瞅了瞅石碑前的太岳老头和七爷,白嫩的小手又紧了紧。 一把刀,一个小丫头,小丫头抱着刀,刀却高过了人影,一幅让人忍俊不禁的画面就此诞生。 “我走了两位老头,下次见,非得让你俩带我去买糖人。”还没等太岳说什么,又紧跟了一句,说完化作一缕青烟,慢慢在小蝉峰浮散了。 “唉,每次遇见这小祖宗,都拿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没办法,不过境界倒是提升了不少” 太岳喃喃自语了一句。 “哼,太岳老头又说我坏话以后等我长大了,有你好受的,对,还有七老头,敢不理我,长大了要你好看。”百灵鸟的声音突然又传了出来,让太岳惊了一下 然后又摇了摇头“唉又是哪里学的隐藏气息的秘技,竟然连我都骗过了……这小丫头真是,从哪里学的那么多古灵精怪。” 随即化了身的太岳 ,带着与他本体相称的魁梧身体,走上前拍了一拍七爷的肩头。 七爷喉咙动了动,紧盯着北方的双眼,放到了身旁的魁梧男子身前,叹息了一句 “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能了,真是窝囊” 转过头看向了如梦似幻的湖山,苦涩地笑了笑。 “走吧,太岳陪我去看看” 随后传出一声震天地骇人巨响,星谷内再无半点七祖,太岳的气息。 在湖山处则传出一声声 “唉,苦了他了……” “哼,人死如灯灭,何必如此……” “宋老终归是参不透缘起自带缘灭,花开当有花落……” “哦,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何不当着宋老七的面说,说你的缘起缘灭,花开花落,他会让你知道何为缘灭 ,何谓花落……”这一声特别响亮。 “执着是什么?是是非分明的证明。”这一声却好似冥冥之音。 “可如今看来,何为对,何谓错。” “没有办法呀。” 群声间善意和恶意难分,就像七爷的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往返,也是难辨善恶。 只是回来后,七爷心情总是很不好的,天上星都知道。 天上星的众多修真者,还知道七爷在对游虚的态度非常耐人寻味。 天上星都很讨厌游虚,自然也包括凡间的神算子,曲沃。 讨厌,那就是谈不上恨,可星谷里的人都知道七爷对游虚那是恨,满满的恨意。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就像星谷外的人从不知晓这个秘辛一样。 曲沃也不晓得,虽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曲沃待在老头身边的日子,用屈指可数来说都不为过,聚少离多也就打听到这等秘密。 还有一人,星谷的二爷也不晓得,可他和七爷待在一起,快赶得上别人的几辈了,几辈子的交情和别人嘴里的东西,嘴里吐的东西才更信不过呢!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村前有一坑,曲沃毫不犹豫一头扎了进去,这次可算踩到老虎的尾巴了! 白净得过分的凤白若是知晓了这件事,肯定会盘腿而坐,掏出随身而带的香炉,花瓶之类的器物,求佛保佑,让曲沃不衰。 凤白是曲沃在西域红尘凡浪里淘沙时结交的朋友,狐朋狗友。 曲沃从来都以一个标准,判定狐朋狗友,那就是表里如不如一,在不晓得这位口花花的凤白是一位僧人之前,曲沃从来都是一句“凤白老兄,家住何处。” 可这凤白要么就是一句“唉,睡了睡了,那有什么好问的。” 声音里总是流露出的是满满的倦意,好叫某人立刻注意到,不再好问他的家,那满是禅意的绿色高墙。 要么从来都是避而不谈的,直到有一次,开心地喝醉了酒…… 从此只有曲沃知道自己多了一个狐朋狗友,曲沃。 凤白从此骂骂咧咧地知道了 “酒极则乱,乐极则悲”是何道理。 说是狐朋狗友,可南朝,北莽,西域,东海,谁不知,何人不晓。 凤白,名字虽然简单,就两个字,可这和尚的来头可不小。 西域有三寺,三寺之一名为香积寺。 传说创寺之人为求自己死后依旧香火绵延,那高僧就给这寺庙起了个应愿又好听的名字,叫香积寺,还弄了块长匾刻了此三字,挂到了寺庙外的一堵门墙上。 到了如今进寺的人,往往都看不到那七扭八歪的“香积寺”三个大字了。 还愿的信徒大都从当年的后山拾阶而上,而曾经山门成了树高百丈,草深百尺的后山了。 如今的僧众也知晓这“山门变后山,后山成山门”的故事,不过没谁反对。 准是叫佛经里的一句“诸行无常,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给教化了。 而那教化的人早就随风飘散,坐化了不知多少岁月,如今的寺徒,寺孙徒,早已经不再因此而觉得对那正殿中高坐之人莫名地愧疚了。 都说世间万物最终逃不过尘归尘,土归土从有到无的命运,可若某个时刻事物突然从无到有也不要觉得惊讶,这也是命,天命。 所以若是那活了无数岁月,逝去多载的宗祖活了过来,见此,也非得吹胡子瞪眼的怒上一句“孽畜,尔敢!”再狠点,说不一定就无了这香积寺的香火,也不为人知,毕竟万年前宗祖是什么样的人,今人怎么会晓得呢。 可能宗祖也是一个睿智的人,对于后山变山门的事,也只会笑一笑,说上一句偈语:“身前的,是山门,身后的,才是后山”,不然怎么说佛门的人,是大师呢。 夜风不时呜呜响起的山门前,总会有一群席地而坐的僧人,他们是别人眼里拜佛,心中拜自己的苦行僧众。 一声声身旁的\"哗啦啦”“哗啦啦”也只会让他们蠕动一下眼睛,睁开惺忪的双眼,看一看分散又聚集,聚集又分散的山榕叶,又低头闭眼,默默问着心里的道。 曲沃见过这群苦行僧,每到西域总能遇见,他们是一群虔诚又肯下狠功夫的僧人,见得多了,也就以为僧人都是这般。 凤白,这样的表里不一的高僧,也被他痛痛快快的给遗忘了,只当做是自己的狐朋狗友。 可凤白,他就是这香积寺里的红珠僧,唯一的红珠僧。 红珠僧,天生舍利。 …… 第30章 徐问 神秘地小世界,因为天上的二人也变得不再神秘了。 七爷宋青书的眼神从锐利到落寞,只花了曲沃的一怔仲,心里亦如脚底的碧涛一阵阵的被冲击着。 望着面前一览无余的世界,七爷紧闭的嘴唇,却悄然告知了所有人一个秘密,他的心绪早已经飘到了远方,远方一个叫北关的地方。 北关,北望雄关万里,壮哉浩荡长风的北关是无数人族修士前赴后继的归处。 本来已经逐渐模糊的面目,也逐渐在脑海里形象了起来。 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年在星谷学的是剑。 南朝的尚方里记录了何谓剑,那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传说。 传说上古时代大妖横行,人族势弱只能偏居一隅,不过乱世之下必有英雄,有的人悟了剑,传下了道。 剑道就有着他独属的传说。 “师父,师父,我都练了这么久,可我还不明白,何谓剑?”看古人字,应该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少年郎。 “我的好徒儿,所谓剑,亦非剑,剑是一种道,所谓不过刚而柔,柔而刚,刚柔相济,谓之剑” “徒儿知道了,刚就是剑” …… 到了如今,剑者,宁刚不折,已经成为了所有以剑叩道的人心里对“何谓剑”的回答。 跨坐在星台之上的老者闭着双眼,手还在空中动了动,不过老头面前明显空无一物,不过老头的神态却像是正在把一葫芦热酒送进嘴里一样,老头不仅咽了咽,还砸吧砸吧了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感觉。 突然老头双眼一下就睁了开来,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像是被酒呛到了一般。 应该是好久没喝酒的缘故,打开了眼眸的老头先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而后目光走马观花似地放在了下面站在众多正在挥剑的少年郎们的身上,最终停了下来,落在了其中有一抹显得鹤立鸡群的白衣少年郎的身上。 眉毛抖了一抖,又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后,对那少年郎传起了音,讲的还是古人言。 “徐问,你如今已走上了寻道之路,怎么还会贪恋白衣这等世俗之物。剑者,当宁刚不折。” 言语间讲的是先人传道之言,语气声中带着一丝丝责问的意思。 不仅如此,那抖眉老者一边对徐问念叨着剑之道,就是刚之道的道理,一边还以手为剑戳了戳那少年郎的白色布衣,那布衣很是干净,干净得过分,看得出来就是新的。 虽然相隔百里,可老者的剑指还真落到了少年郎徐问的身上,让那正在凝神挥剑的小脸上表现出了一丝不自在。 只见那徐问少年郎没先回答师父的责问,倒是摆动了一下身上的白衣,不多不少距离少年郎师父的剑指,刚好一厘,应该是怕老头一不小心弄烂了自己的衣服。 轻轻一摇晃下,少年郎原本臃肿的身体,瞬间变得瘦长了起来。 “师父,只要我心里修的是剑,又何必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呢,刚也罢,柔也罢,心中有剑就行。” 没有想象中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战战兢兢。 徐问抬头就与星台上的老者碰了碰眼光,漂亮的眼瞳,瞬间就被淹没在了无尽的黑夜之中。 徐问仿佛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眼里充满了层层幻象,每一层幻象都与剑有关,表情开始略显扭曲,拿剑的小手开始紧了起来。 突然,剑谷的天空变得明亮了起来,明亮起来的还有徐问的眼睛,最终那一层层的幻象,一层层的剑,在徐问的眼中重叠成了一片刺眼的白色。 那白色和徐问身上的布衣一样白,白的很干净,是一个色,是一种意义,也是同一种势。 徐问睁开了眼 ,脸上充满了坚定而又骄傲的神色,然后便说出了这么一句,在修剑之的心里所谓大逆不道的话。 不需要喋喋不休的呐喊,只需要一句“心里有剑”就让得这声音在空旷的剑谷里显得很是响亮。 这句话徐问说的很是清楚,而在众师兄弟,乃至师父耳中,这是徐问说得最清楚的一句话了。 星台之下练剑的众人顿时停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悬浮半空中的星台。 老者沉默了,徐问沉默了,台下的众修士也沉默了。 如此情形,已经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剑谷向来是有声的。 剑者,宁刚不折,那是开创剑道的大能说的,后世之人都把它奉为真理。 这错了吗?那是远古众妖横行,人族靠仰人鼻息得以存活的时代里人族修士开创出来的道,有了道,人族才得以达到如今与妖族平等而坐的地位。 一直以来大家都认为这只能是大道真言,徐问的一问,让这些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迷茫。 “心里有剑?剑者,宁刚不折” “心里有剑?剑者,宁刚不折” “心里有剑?剑者,宁刚不折” “心里有剑?剑者,宁刚不折” “心里有剑?剑者,宁刚不折”这一句声音就像是刚才那桀骜不驯的白衣少年让剑谷很是响亮一样地响亮在了众人的心中,包括那星台之上的老者。 有些东西在人心里旋转了起来。 老者不再懒洋洋地跨坐在星台之上,眼睛略微地垂了下来,然后嘴唇微动,随即就飘浮于空中,踱起了步,踱步之间,老者身上的水蓝色的衣袖随着清风浮动着。 长舒了一口气, 一句“罢了,罢了,你修你的道吧。”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星台之下又开始了一阵阵炼剑声,星台之上依旧跨坐着一个懒洋洋的老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从此以后天上星都知道剑谷出了一个喜欢穿新衣的少年郎,那少年郎名叫徐问。 自然,听说徐问的众多天上星里就有一位洒落不羁的天之骄子,他就是宋青云。 曾经的宋青云也是如今的宋青山。 “徐问啊徐问,你怎么就跟我一样,不怕死呢,你这么一个爱穿白衣的人,最后却带着一身的碎布,倒下了,就那么的躺在了北关。你怎么就忍心倒下了呢?你曾经的身为白衣人,死作白衣鬼的豪言壮语呢?怎么就愿意……愿意倒下了呢?”七爷宋青书惨然一笑,喃喃自语了一句。 七爷仍然还记得很多年前星谷有个总是爱穿宽大崭新白色布袍却瘦的像排骨的少年人,那是一个剑意逼人的少年人。 而如今却永远地留在了那每日必定有着血涌的死地,北关。 不过若是宋青山能施展出那传说中的缩地成寸,到了北关的某一地,他就能看到那曾经只有孤零零的灵昭之地,已经没了曾经阻断南朝的岩石峭壁,也没了那一身白衣。 灵昭有的是芳草萋萋,绿茵成片成片的在一处石碑下不停地起浮着,饱经风霜的石碑上只记录着寥寥数字:醉徒,徐问之墓。 醉徒,而非罪徒,着实有点奇怪! 萋萋芳草中有着一株株牙齿叶状的绿草,青草幼苗纤弱地随着风摇曳不止。 有的正在长叶,也有的正要开花,流血之,原来是丹士眼里可以用来止灵气所伤而导致化脓的伤口的灵物,地榆。 一位有着与刘苏一般大小的妙龄女子,身着黄色鹅衣正蹑手蹑脚地采摘着地上那一株又一株的地榆,左手一采,右手轻抚,什么泥土都不见了,然后把地榆放进了怀里的白色狼皮帽中。 没一会儿,应该是采得多了,本应是戴在头顶上用来阻挡雨雪的狼皮帽也变得鼓成一团,团角直顶在女子的素胸上,女子见到今天有如此收获,时不时的嫣然一笑,明亮了整个灵昭之地。 女子仰望着前方不远处,见到一块孤零零的石碑耸立在一块青石之上,停下了手里的事,向着那石碑而去。 少顷,一名气喘吁吁的妙龄女子,头顶着狼皮白色绒帽,向着那石碑弯了弯腰。 心里还暗自念叨着“徐问,名字挺好听的,能留在这灵昭之地,想来再普通也是一名境界达到了筑法境的修士,不然可能连进入这灵昭之地的资格都没有。” 回首看了看距离此处千里之外,是一片片紫色的云雾,只是这云雾不好好待在天上,反而紧贴着地面的一株株古木,随着清风向森林深处飘去,一路深入直到古木森林群尽头的一片月牙状的湖泊。 湖泊则是灵昭之中鼎鼎有名的一地,名为血湾。 血湾是灵昭中少有的能晴朗一整天的地方,夜里听说还能在此处看到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不过谁会去呢!没有谁见到过那满天星的景象,见过的估计都死了。 那可是曾经埋葬了无数修士的血湾! 不过仔细一看,那飘散的紫色云雾在血湾聚集的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厚之后,云雾的颜色开始有了变化,从紫色渐渐变为深蓝,最后则变成了一抹墨色的浓雾。 按照常理,浓雾接下来必定会覆盖在那处血湾之上,而血湾也会在墨色浓雾的笼罩之下度过,可是这样的景象终究没有发生在血湾。 那些浓雾刚要触碰到血湾,就消散了,并且这不像是正常的消散,反而像是撞击到了什么东西。 有的像冬雪消融一般的溃散在了此处,变成灵气融入了前方的湖泊之中,剩下的则是随着清风又向出发之地飘回,显得有些诡异,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在幕后推动着这一切。 诡秘的气息密布在这灵昭里的绿森林! 回过头来,继续看着眼前早已经上了青绿色的石碑,脑中突然又闪过一个想法“难不成是一名魔修,” 女子又连忙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样墓志铭也不像是魔修所留的……醉徒,若是那桀骜不驯又偏执得让人害怕的魔修肯定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对于自己的墓志铭即使想留也肯定不会用醉,毕竟醉与罪字同音不是……” “可若是正道修士,他又为什么沉眠于此,难不成被师门所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师门竟然丢下了他,撇下他离去,唉也是一名可怜的人。” 想不到,这般好看的人竟然还富有同情心,真是一位佳人。 黛蓝色的浅眉佳人身旁有的则是一位满脸很是不解的小丫鬟,小丫头身材与那嫣然女子相当,只是略微地矮了一个个头,。 不时地抬头看了看正弯腰的妙龄女子,看了会儿后,又埋头玩弄着手指,小小脑袋里肯定是在胡思乱想着什么。 不久,那妙龄女子一脸困倦地说了句“小豆,走吧,咱们回家吧。” 小豆张望了一下四周,盯着鹅黄色衣服女子欲言又止,最终抱怨的说了句“小姐我帮你拿吧,挺重的,你又不让我拿藏虚芥……有了藏虚芥,就用不着这么累了呀,唉小姐你真是……” 小丫头正想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某人,突然觉得有点冷,抬头一看,一双倾城眼眸正紧紧盯着她,还笑了笑。 听着自己小丫鬟的满腹牢骚,已经很是困倦的女子,像是突然来了精神,眼睛狡黠了起来,调笑了一句“哪天姐姐我就把你给嫁了,省得你总爱唠叨” 小豆好似挨了骂,跺了跺脚,委屈生气地说道“小姐就是不喜欢小豆了,也不可以这样做。” “为什么不可以,谁叫你这个胡萝卜大小的小豆总是不听话”女子继续道。 若是平常人,肯定知道这小姐是存了戏弄人的心思,肯定不会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可出人意料的那小豆竟然双眼泛起了点点水雾。 “这又不是我的错,那将军说了你得休息,体弱多病……每次挨骂的,最后还不是我,” 说着还有模有样地抽噎了起来。 妙龄女子非但没有哄一哄,反而轻声笑了起来,小豆像是才明白过来,抹了抹泪,说了句“小姐你……你真是讨厌。” 刚才还一脸委屈的小丫头,鼓了鼓胸脯,气极而笑。 妙龄女子和这小豆小丫鬟,应该是涉世未深,不过这在烽火时起的北关可是一件稀罕事。 第31章 青柚 有些变化就像春芽,一切都是在悄然发生着,灰白的天空变得有点红,之前碧涛阵阵的汪洋,然而现在却变得非常的安静。 “究竟是为什么?徐问啊徐问,你留下一句北关有鬼”七爷话锋一转,讲起了另外一件事,往事。 “ 我以为是星谷有了鬼,变了天。回来之后,我就四处留意星谷的湖山和浮宫里的每一个人,上到星主,下到浮宫的杂役弟子,可毫无例外,星谷没有内鬼,星谷的天也没变,从星主到刚入门的杂役弟子,每个人都很正常,每天依旧是寻宝修炼,入世杀妖……” 七爷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如果非得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剑谷缺了个天才老祖,宋青云改名为宋青山,星谷少了个白衣人,那人叫徐问,对了还有……” 说着七爷苦涩地笑了笑“当年跟着你屁颠屁颠想学剑的青柚丫头,那个终日悠哉悠哉,扎着两羊角辫的小丫头拿着把木剑一直想学剑,那时她才刚入门,不久前才到的观象境,哪里追的上已经会御剑的你,只能生生一步一个脚印的从浮宫的剑谷跑到了湖山的凉亭。 模糊不清的回忆,开始诉说起一件珍贵的往事,宋青山也陷入了记忆的汪洋大海中。 烟雾缭绕的凉亭内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位正静静地坐着,嘴里品着茶,不时露出一副好茶的表情,看得相对而坐的另外一男子眉头微微一皱,撇了撇外面的溪水,溪水顺着道路一泄而下。 从他们的位置,透过凉亭的扶栏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仅有的一条青石道。 青石道路周边起了一层层绿苔,绿苔的附近便是溪沿,微风吹动间落叶乘溪而下,浩浩荡荡的样子。 茶叶是小家伙曲沃送来的,说是刚从雾山采摘的新鲜灵茶,跟着茶叶来的还有褐色茶盒外的一句话。 “谢谢你救了我,今日我曲沃以此茶相还,此后,两不相欠” 这句话已经让品茶的男子习惯了,七爷宋青山已经习惯了这个小家伙总是绝情的话。 宋青山一如既往地品着茶,隐隐约约间仿佛见到了一名桀骜不驯的少年,少年总是将脸捂得紧紧的,连他那少年人才有的灵动也给遮得严严实实,只是留下了一股劲,拼命地挥动着手上的银色花枪。 想到这,七爷毫不在乎地摇了摇他那满是满是黑发的头,嘴唇微动间也叫一片茶叶落进了嘴里,嚼了嚼有点苦,不过之后就变得有点清甜了。 一句语调缓慢的声音在七爷的耳边响了起来。 “怎么,又喝曲沃的茶了?”白衣男子正不时地瞥一瞥外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一般,不过俊俏的脸上却是一副愁容的姿态。 七爷闻言停下了举茶的手,看着白衣男子,没一会儿,不仅没正面回答白衣男子的话,反而道了一句“最是情债难还” 似乎是不明白七爷的话,白衣男子听后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情。 七爷哈哈大笑了一声,低声道“最是情债难,情债难,难啊,哈哈” 听见宋青山的笑,白衣男子更觉得莫名其妙了,心里还暗自琢磨“这老宋莫不是在北关捡到宝贝了。” 人如果总是从自己的角度去琢磨别人,就容易把人给看错,徐问就是如此。 琢磨了一会的徐问,只觉得有点烦,想着转头看向了凉亭外的青石小道。 看了一会觉得一直低头看,有点累,刚想转过头,只听到一声远远地呼唤“徐星子,我想学剑。”声如黄鹂。 徐问愣了一下“这都能追来!” 他往石桌之上端起来了一杯茶水,学着宋青山有模有样地喝了起来。 秀发上隐隐有着一串串水珠的小丫头,见徐问不搭理她,反而喝起了茶,犹豫了片刻,手持木剑,轻轻一跃就站到了凉亭外,木剑指着那喝茶的白衣男子,双眼盯着那正在喝茶的白衣男子,说了句 “昨日敲响陨钟的就是我。”音量略微比刚才高上了几分。 徐问瘦长的脸紧了紧,放下了品茶的手,站了起来,一只手垂在身后,另一只手指了指小丫头手中的木剑,带着僵硬的语气说了句 “我还没听说过用木剑能练剑的,剑可是用来杀人的” 徐问自从从北关回来以后,再也不是那之前硬怼剑谷谷主的白衣少年。 在 北关的所见所闻,令他心痛万分,人也长大了不少,回到星谷后,星主见了他一面,只说了一句“好,徐星子,终于名副其实了” 徐问的话让小丫头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害羞,低头红了红脸,不过突然想起爹娘的惨死,随即执拗地扬起了小脸,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质问了一句“我学剑,不为挥剑,只为救人。木剑绰绰有余。练剑,亦是心中有剑,也不知这句话是谁说的,不长记性。” 原本一直不动声色坐在石墩上老老实实品茶的宋青山,听到这双眼之上的重眉毛抖了一抖,刻意放慢了语气说了句“白衣徐问说的” 一句话止住了徐问开口言说的念头,看着多嘴的宋青山,眯了眯眼,又抬头看了看凉亭。 宋青山侧了侧身,很老实地又开始品起了茶,茶已经变了味,尝在宋青山的口中,只觉得那茶可是又苦又涩。 心情这种东西如果也有味道的话,七爷此时的必定也是又苦又涩。 “祸从口出,有理啊。”两人彼此都知道一个理,徐问知道宋青山自己能揍,宋青山也知道自己跑不了。 因为宋青山刚入藏空境,而徐问比宋青山踏入的时间要早,待的时间更长,不多不少刚好比宋青山多六个月! 青柚丫头可不知道这俩人心里的猫腻,只是突然想起了临终前,母亲流血的红唇中淡淡地飘出了这么一句话“青儿,快……快逃,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照顾好自己,不要想着为爹娘报仇,娘希望……娘希望你能……。” 话音刚落,躺在年幼青柚的怀里的是一具尚存余温的尸体,一身红衣的青柚看着双眼紧闭的娘亲,愣了神。 一声“祸从口出,有理啊”的低喃声反而将出神的青柚惊醒了过来。 也许从娘亲走后,祸之一字已经成了小丫头青柚心中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了。 兴许是刚才脑海里经历的祸事,冲走了青柚的一丝理智,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徐问,你不配练剑” 话语声刚落,最先给出反应的不是徐问这个话语声里的主人公,反而是配角宋青山。 宋青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那刚毅固执的小丫头,然后瞬间便挡到了青柚的面前,双手微微颤抖,急忙开口吼道“徐问不可,她是天上星难得一见的……” 他还记得北关之上的徐问是怎么杀出的一座座死人堆。 徐问没给宋青山说完话的机会,只见徐问右手已经化作了剑指,直直地指向了凉亭。 宋青山的眼睛瞪的更大了,连忙转头瞅了瞅背后的青柚丫头,见丫头死死地瞪着眼,直视着前方。 宋青山知道这不是看的自己,随即冲着那白衣飘飘的徐问吼叫了起来“徐问,你,你闯大祸了,她还是个丫头啊,你怎么忍心……” 徐问见此松开了剑指,不急不缓地说了句“她没事。” 随着徐问的话语声的是一阵痛哭。 宋青山扭头望向身后,只见小丫头跪坐在地,身前是她手上的那把桃木剑,仔细看那桃木剑有了变化,浅绿色的剑穗在凉亭外的野草地里碎了一地。 “人还在啊,吓死小爷我了,还好还好,小丫头没事”宋青山自言自语的道,吞了一口唾沫,之后还双手一举,做出了独有的道家祈福礼,道了句“三清保佑,三清保佑” 徐问转过了头,端起了早已经没了热气的茶水,抿了一口,白衣随着清风轻轻飘动着。 “青柚丫头,给我个小面子,你给徐问道个歉,我保证让他收你做徒弟”宋青山带着一种死而复生的重生感,当起了说客,劝说起青柚。 可惜正如青柚不晓得,剑对徐问来说意味着什么一样,宋青山和徐问也不知晓那柄木剑是青柚娘亲的遗物。 命运这东西,好巧不巧有时就是暗中安排好了一切,就连误会也是,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没有人回答宋青山,青柚没有,徐问也没有,只有青石道旁边的溪水一如既往的发出“哗啦啦”“哗啦啦”的声音。 宋青山耳边的凉风一阵阵地从三人身旁穿过,带动起了徐问的白衣,轻轻摆动着,吹起了小丫头的羊角辫里的未合拢的发丝。 羊角辫小丫头轻轻地捡起了落在亭外绿色草地上的桃木剑,望着那没了剑穗的剑,愣了一会儿,之后又紧紧地盯着那凉亭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端坐于茶桌前的男子,说了句“此生绝不摸剑,没有你徐问的剑,我花青柚依旧能做我想做之事。” 宋青山有点疑惑地皱了皱眉“唉丫头,你怎么了,不是让你认个错吗,认了错我一定让徐问这丫的收你当徒弟” 害怕这小丫头不相信,宋青山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打包票” 能让星谷顶顶有名的宋青山如此说的也只有青柚了,谁不知道宋青山在星谷傲得出名。 至于为何如此,也许是因为宋青山觉得青柚那固执劲像极了自己唯一的朋友,徐问吧! 青柚没有听宋青山的乖乖低头认错,反而执拗地重复了一句“你不配,你不配……” “那,你,你不拜师了”宋青山吃惊的问。 青柚没有回答年轻的宋青山,而是一转身就踏着青石,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凉亭,没再回头。 当时的宋青山只觉得这小丫头连生气都这么可爱,耸了耸肩头,朝着背对着自己而坐的徐问说了句 “你别说这小丫头固执起来挺可爱的” 徐问又抿了一口茶,难得的叹了一口气,低声说了句 “说想学剑,其实是为了杀人吧。也好,剑,虽然可刚,也可柔,但用剑本就为了杀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每个剑者的目的不同,有的为了报仇,有的为了守护,可无论怎么选,都必须杀人,可我今天偏偏逆了这天道,用剑救一救人!” 说完,还畅快淋漓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一个青柚,一个徐问,让不知情的宋青山只觉得有点哭笑不得,坐在凉亭里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了,而是抬头望着星谷之外的那个世界。 …… 虽然明知道早已经物是人非,七爷还是有点泪目,悲笑了一句 “你呀你,明明知道一些事,却自作聪明地做了一些错事。不过也好,至少你至死也认为自己那天所做的都是对的,都是为了青柚” 七爷宋青书长出了一口气,接着道了句“可你我还真没想到当年那个固执的小丫头还真的就不靠剑成了事,成了天上星近百年来第一位年龄不过半百的老祖,也成了与你我平起平坐的人啦。” 七爷像是有点怀念,说起来显得有点滔滔不绝了。 “丫头开创了天上星新的一脉,在天上星能开新脉,你知道的那有多难,那是连我们当时都不敢想的”说着还自嘲了一句“咱俩哪会想这些,一个忙着天天品茶,还发誓要将这世间所有的茶都品出一个味道来,那怎么可能呢,茶如人的一生,不说所有的茶,就连相同的一杯茶,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不同的心情,那也是品不完的啊”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不过比你这个榆木脑袋强得多,你呀这一生只知道练剑。” 又偷揶了一句“那丫头,像是为了怼一怼谁,她还特意为自己的新脉起了一名,命脉,说是命脉,其实那就是学医之道,这小丫头还是那么的固执,我想劝都劝不住,可是这些你都看不到了……若你还活着就好了。你说的话也许那丫头还是会听一点的,毕竟当年是你救了她。” 七爷的脑海里闪过了那湖山凉亭里的一幕幕至今还觉得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很快又扬起了眉毛,追问了一句“你的死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若是人为我定叫他下来陪你,你放心我宋青山今生只食言了一次” 就那一次,宋青云自此成了宋青山。 第32章 我娘的墓 天空中开始映出一点点红,几乎是同时出现的,并且互相交汇着。 刚刚才露出的那一枚枚碗口状的红点,转瞬间变成了万丈红光,耀人眼目,蛮横地穿过云层,星星点点地映射到了淡蓝色的浩渺汪洋上,也落在了双眼正泛起着点点水雾,陷入回忆中的七爷宋青山的头上。 红色的光,在星谷也算是司空见惯吧,七爷从前就爱跑去器殿和那从来都是正襟危坐的西川老头下下棋。 如果说曲沃的老友凤白是表里不一的红珠僧,那这个西川老头就当得上\"名副其实\",简单来说,老头就是老黄牛的性格,认准的事,说了的承诺,必定做到,这一点是整个云界都认可的。 西川老头下棋的时候总是担心会误了练器的事,炉火不旺,器就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每每曲沃来找他下棋,他又好这一口,心里痒痒也就下上了,了在与曲沃对弈的时候,那树皮似的手,每落下一子,总会回头瞅一瞅丹炉,看红色的炉火是不是在疯狂地卷动着。 宋青山因为需要偷偷换子的缘故,也会看上几眼。 “嗯,这火很旺。”心里还自评了一番。 上了年纪的西川回过头来,盯着那自诩风流倜傥的宋青山,咧嘴笑了笑“这火旺吧,青山师侄。” 原来西川竟然是宋青山的师叔,和师叔下棋还偷偷换子,这怎么看都觉得只能说一句 “不像话的玩意嘛,这不是” 宋青山总是很聪明的回一句“炉火不错,这出炉的器物必定又是一惊天之作。西川老儿你这练器的功夫,快要赶上那剑呆子徐问了” 接着就是一阵笑声,在这器殿内回响着。 不过很快,就戛然而止,响起了一阵叫骂声。 “哈哈哈,怎么样?这火旺吧?哈哈哈”宋青山拍腿大笑道,“夜啼的火真旺,旺得好呀,今天里面的东西都归我了。” 夜啼是炼器老道西川的丹炉名。 西川老人将衣袖挽起,一脸的不可置信,还带着很浓的疑惑,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会,西川师叔,请看……”一边说着,玩世不恭的宋青山还用手指了指棋盘。 只见棋盘晶莹剔透,一看就知道此棋盘不像高眠的棋盘,这副棋盘是妖骨所制成的。 棋盘上黑白分明,不过还是能明显的看出白子多一点。 “开局你师叔你执的是黑棋,我执白子,如今明显我的目数更多一些,目数你看就是那些交叉点,山与溪流交汇之点” 怕西川师叔看不清楚,宋青山还特意形象的比喻了一番。 西川的月眉皱了一皱,还真有点觉得自己可能最近炼器过于劳心劳神,才棋差一招。 正想着,“罢了,罢了,这小子不就是想为那曲沃弄柄上手的枪吗,给他就是” 抬头望向那得意忘形的宋青山,正要开口,可望着望着就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得意过头了,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最后真把鸡给吃了的感觉” 喃喃自语“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我漏了” 宋青山见老头还在一副不认棋的样子,觉得有点不妙,莫非被发现了,赶紧追着说了一句“喂,师叔,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可不能赖了我这小辈的” 突然西川老人愣了神,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曲沃觉得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糟了,被发现了,得赶紧开溜” 曲沃一抬手将藏于衣袖表面的一枚黑棋露了出来,出了洋相也就只能开溜了。 “沉香一烬,燃” 西川老人的手刚抬起来,棋盘前的宋青山早在术法的加持之下,逃之夭夭了。 “哼,你宋青山竟然是这样的货色,好小子,还给老道我玩偷梁换柱这一套,跑有用,为了你那不认你的徒弟,你乖乖来求我,到时有你好受的还不是得”一边说着,西川老头儿,还捏了捏拳头。 …… 七爷抬手抓了抓那从天而降的一束束红色光辉,望着早已经变了脸的天空,自嘲了一句“还真是,那话怎么说的……” 七爷扬起了那人元之身的童子脸,又伸出了稍显稚嫩的右手,将五指并拢在一起,挡了挡那直射眼瞳的红光,左手轻轻拍打下衣袖 “人之将死,其见也异。这么快就送来了这么美的异象。这具人元之身可真有点吃不消了。” 老头发现红光出现以后,此处天地的灵元变得稀少了很多。 曲沃右手握着那柄白银色花枪,苦涩地说了一句“莫不是游虚那群家伙真来了,还布置了道阵。” 空里映射下来的红光,把枪尖照得像焰火一样的红彤彤的。 曲沃和七爷顶上的天空变得越来越诡异了,汪洋深处也是如此。 一艘桑树做的小船,从汪洋深处缓缓地向着曲沃和宋青山飘了过去。 小船上没有像普通船只一般挂上船帆,反而是点燃起了两盏红灯笼,红色幽焰轻轻的在里面摆动着。 船上还有一柄不知是何材料制成的旌旗,上面隐隐约约挂着两个字“金天”。 任凭海面如何起伏,哪怕是惊涛骇浪,这艘小船依旧是巍然不动地前行着,只是每更向曲沃和宋青山老头接近一点。 船后就会传来阵阵回响“这次离别,一定要忍受” “一定要忍受”还没等仔细听完这句话,又重复了起来。 “这次离别,一定要忍受,一定要忍受……” 声音虽然有点断断续续,却好似带动了此间的天地神韵,让碧涛之上的宋青山眉头簇成了一丛。 “怎么回事,灵元波动得如此剧烈,莫非……”停顿了下来,思考了起来。 没多久宋青山结束了心中的种种推算,件件预想,喃喃自语了一声 “莫非是我要升境了!” 在宋青山思考的时间里,碧涛之上的诡异红灯笼小船又向他俩靠近了一些,身后的亡灵般的声音更清晰了几分 “这次离开,一定要忍受,一定要忍受,阿卡狄我圣洁的主啊,这次离开你一定要忍受,不然……” “不然你不配与天神同餐,燃烧,哭泣,将永寄你的心头,我伟大的主啊,阿卡狄” 船内突然传出了一声“咚”,声音不大,却能直透灵魂。 随着一声声 “咚” “咚” “咚” 船后那恐怖的哭泣声,逐渐变小,最终竟消失不见了。 突然红船前方出现了一巨大漩涡,周围原本因天上的红点而平静下来的海面,开始了惊涛飓浪,将海水碎成了一片片巨大的浪花,狠狠地涌向了那艘小船。 “咚”“咚”“咚”的声音也不再响起,面对迎面而来的巨大漩涡,船上带有“金天”二字的旌旗舞动了一下,旗面上的“金天”二字暗暗地亮了一下。 船前不远处的巨大强力漩涡,瞬间干净利落的溃散了开来,海面又平静了下来。 船又向前缓缓而行,没一会儿,船后又响起了那哭泣的亡灵之声,较之之前,有了点变化,声音变得更加凄厉了。 不过哭喊的话倒是没有丝毫改变,还是一如既往。 “这次离开,一定要忍受,一定要忍受,阿卡狄我圣洁的主啊,这次离开你一定要忍受,不然……” “不然你不配与天神同餐,燃烧,哭泣,将永寄你的心头,我伟大的主啊,阿卡狄” …… 之前可能是由于距离太远,宋青山没听得太清楚,如今虽然依旧听不清楚那是什么。 但却听出来了一点,这个世界有声音响起,这声音既不是自己的,也不是脚底下的神算子曲沃的。 “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人,那为何从开始之时,自己没有丝毫发现呢,怎么可能,自己毕竟是进了藏空境圆满的人了”一阵滔天巨浪在七爷宋青书的心里反复涌动着,目光开始犀利了起来。 只是犀利的目光放在牧童似的脸颊上,多少显得有点老气横秋了。 在今日,也不对应该说几天前,站在星谷外的曲沃带着一个孩子,还有那个小祖宗,点燃了沉香,唤醒了自己的人元之身后,七爷简直感觉此后所经历的虽然只有一件事,莫名其妙地坠入此方世界,但让自己觉得这一件事简直比自己的漫漫前半生来得更加精彩与刺激。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处境,见到过这样的世界,还有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了自己看待世界的认知。 好像这世界并不是像自己后花园那样,即便自己已经踏入了天道所认可的最高境界,往上一点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自有各自的路,各自有各自的道。 虽然星谷里有前人的记载,说藏空境之上有一境名为鲸藏境界。 对于如何在藏空一境圆满以后能顺利踏入鲸藏境,天上星的陨星之上只留下了两个字,历劫。 劫是什么,未曾记录!劫是好是坏,未曾言明,劫来自哪里,更是只字未提。 就俩字“历劫”,而且就这两字在星陨碑上还模糊不清,歪歪扭扭的呢。 陨星碑则是星谷诞生开始就有了的,天上星里的人死后,都可以选择魂葬,还是土葬。 魂葬,则就是葬在这陨星碑之中,然后福泽天上星的后来者们,给他们进行指引,让找寻天道的路变得平坦一些。 土葬,则一般是身葬故土。天上星也不乏这类修士,天上星人对此举也不抵触,毕竟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森林,森林的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找寻着自己的路,希望有一天能走出这片森林,当然有的人只希望自己能永远留在森林,等待着与人相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人强求不得,也无法强求,因此每个都有自己的归处。 像七爷宋青书就想魂归故土,他的故乡叫奎北。 曲沃小时候曾听七爷说起过,他年少就进了星谷成了天上星的一员,虽然这里的人都很好,有对自己好的嗜酒如命的师父老头,也有护犊子的师兄,还有一个贪玩的小师弟,自己也把这当成了家。 可每当到了夜深人静时,有一种叫乡愁的东西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时常泛起泪花。 乡愁就像是一杯美酒,痛饮之前,是一种人生,醉了以后,在梦里成了另外一种人生。 七爷曾经就开玩笑的嘱托着曲沃 “小子,你说有一天我死了你怎么办。” 尚在年幼的曲沃,轻哼了一声“你死了,我正好解脱了,拜另外一个人为师,气不活你” 那时的曲沃还是刚入谷的曲沃,从冰天冻地的繁花城池街道上被宋青山救了回来,刚入谷又是百般照顾,曲沃嘴上虽然不说,可早已经将老头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来看待了。 宋青山哈哈大笑了几声,“你小子和我真像” 话锋一转,“不过你比我年轻,我终归是要走你前面的,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活我可不干” 严肃了一下,摸了摸少年曲沃的小圆头说了一句“你敢死,我可不管埋。” 曲沃用非常肯定的口吻说了一句“老头放心,我再怎么着,也一定把你熬到死,我才死,”顿了一下,“老头说不定,你我都能长生不老,我已经观象境了” 那时的曲沃才八岁,一个凡间的八岁小孩可能还在整天拿着鞭炮,四处吓人,最后把自己给吓哭了,坐在地上就是一阵阵 \"哇哇哇\" “哇哇哇” 可曲沃已经踏入了入道第一个境界观象境,在凡人眼里已经是一个小仙人了。 宋青山摇头笑了笑,也没打击曲沃,浑着沙哑的声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没在了,小子你就将我的尸骨带回没打到家长奎北给埋了吧,什么墓地,竖碑,值钱都不用,将我随便找个地给埋了,但你要记住每年清明的时候,都得给我捎壶酒,让我看看你这个傻小子。” 曲沃瞪了瞪眼睛,说出了一句让宋青山啼笑皆非的话“人死了还有墓?那是什么东西” 见曲沃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宋青山于心不忍的说了句“对,人死了有墓” 曲沃听完后,低声喃喃了一句“那为什么我找不到我爹,我娘的墓呢!” 第33章 望岳 奎北,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镇,那儿有溪水流经,四周没有森林,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种植稻物的一片片菜园,就散落在那广阔无垠的平原上,小镇内的房屋就像蜜蜂的蜂房一般紧紧的挨在一起,每家每户都给自己的门前悬挂上了一幅幅对联。 上联“甩开膀子干活” 下联“夹起尾巴做人” 一副对联仿佛道尽了此处的一切,完完整整的让人看明白了所谓的穷山,恶水,刁民。 刁民里的一部分人离开了此地,在另一个世界里遇见了新的人,过上了新的人生,但有些刁民困此一生,如今有的也许早已经死掉了。 宋青山就是那些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活着的幸运儿。 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七爷有些感慨,目光像灯前的烛火一样摇摇不定着,在自己的前半生生涯中,虽说遇到过几次危及性命的事,可最后在自己老谋深算的布局之下,毫无例外的都给解决了,只有这一次是真正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无缘无故被拉进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甚至听过的小世界里。 小世界,七爷的脑子里又升起了一个新的想法“甚至是不是小世界还得另说”。 宋青山轻轻掀起了一丝鼻翼,把手伸向天空,懊恼了一句“剧烈波动的灵元很干净。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浓郁的灵元,过满则损,看来要要倒大霉了。” 风从红色云片下吹来,在宋青山紧皱的脸颊上回旋。 很快就挑起了宋青山的思绪“我好像很容易陷入回忆,还是不知不觉当中勾起的,不对,以前的我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这手段……嗯” 动了动脑筋“很像是红衣的手段。”七爷宋青山的脑海里想到了一个人影。 狐媚的眼睛总是微微低垂,又高又瘦,撑起一把颜色如红衣般的伞,很是貌美,尤其脸上的小酒窝,更为为这副貌美增添了几分可爱,更加动人了。 “可红衣这祸水总不会万里迢迢从俗世来这星谷给老头子我下套吧,再说……” 抬头望了望此处广阔无垠,无边无际的天空, “她也没有这么逆天的能耐,能构建一方世界”不紧不慢的跟了一句“她那更像是迷魂汤吧,不过就是通过祭祀构建了一个梦境,单说这幻境的真实性,与这里也是毫无可比性的” 说着挥了挥手,一阵灵元像一个个活泼的孩童,在宋青山手里手外不停地波动着。 “这里虽然也能让人入回忆里的梦,却不像红衣的梦蝶一术,梦里哪来的灵元呢。” 宋青山摆了摆腿,开始疑惑起来,思路也变成了山间的羊肠小道,又窄又狭小,眼睛追着那红点看了一遍,红点如今已经将太空染得通红。 “三思而后行之,理是有这么个理,可想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能徒增烦恼,还不如未雨绸缪一番。” 这时的七爷宋青山也换了一副坦然的面容,眉头不再紧锁。 面对未知的危险,深究其原因固然最佳,可真当想不出个所以然,早做打算才是明智之举。 以前的宋青云如今的宋青山,丢了那锁眉,抬头看了这方异常的世界,幽幽地说了一句。 “若世间有鬼,今日倒还真让老头子我遇上了,这里的鬼,就是老头子本体来估计都够呛,更何况还有个这么大人的拖油瓶。也不知道星主那家伙晓不晓得这里的巨变” 不过想到平时的星主,七爷非常肯定的摇了摇头,眼神看向了远方。 一道道台阶直插云霄,说来也怪,台阶上也有人,人还不少,不过大多都是走一步歇一会的家伙,明明豆大的汗水从额头间不停地向着空中飞溅,这些家伙脸上还露出一副洋洋得意,很幸福的表现。 难不成这群人心理不正常,有受虐的变态倾向。 古往今来,大多心理不正常的人,要么经历了尸横遍野,血雨腥风,要么就是从未遇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其中有个少年,看模样年纪最多也就是十二到十六之间,垂坐在台阶上,闭着眼睛调息着,四周稀薄的灵元正一点一点的向着那少年流去。 过了一会儿,少年正要起身,肩上却猛然出现了一只手,往下一按,少年又坐在了台阶上。 “洛白衫,就凭你,一凡间俗世来的土包子,妄想得到门主的青睐!出门没照镜子吧,来大爷有呢。” 声音响起在洛白衫的耳畔,随之而来的是原本在洛白衫周围有着一个个人影的台阶,渐渐地形成了一片空白的地带。 随后那伸手按洛白衫肩头的人也就出现在了洛白衫的眼前。 讲话的是一俊朗少年,可脸上的得意忘形生生的将这份俊朗给完完全全毁了,只剩下扭曲。 俊朗少年正要假装伸手从怀里掏东西,像是真要给地上的洛白衫瞧一瞧自己的模样。 坐在地上的洛白衫猛然起身,拉住了少年的手,说了句“原来是你啊,鹤朝,什么出门先照照镜子,我看我今天出门是忘了看黄历了,怎么出门竟然遇到你这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 话语声中毫不掩饰对这纨绔男子的鹤朝的不屑一顾。 听那纨绔公子话里的意思,调侃他的洛白衫应该是出身于时有战乱并且灵元稀薄的凡间下界,也就是刘苏所在一界。 而那跋扈的俊秀少年应该就是此间的土着,或者说是土着的后代。 这样看来二者的对立,鹤朝的嘲笑与洛白衫听到后的出言讽刺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了。 在少年郎鹤朝想来肯定是一句“你凭什么认为你十年凡间历练,比得上我这三年的灵丹妙药” 洛白衫如果也这样认为那他就不是洛白衫了“我花了十年历绝境,入生死,你们凭什么用“凡夫俗子”埋没我的努力” 听出了洛白衫口中的不屑一顾,鹤朝扬起了眉毛,很是恼怒,紧紧盯着眼前一脸笑意的洛白衫,愣了一会,随后笑声一起一伏的响彻在了云霄之上。 “泥腿子,下等人就应该有下等人的样子,摆出一副牛气哄哄的样子,可是有代价的,本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自讨苦吃” 说着就要动手运用术法,却被一句“滚开”给打断了。 洛白衫拔出了剑,指着面前的纨绔子弟,鹤朝,一副再不走,就宰了你的模样。 与此同时,洛白衫的胳膊随着剑的扬起也紧了紧,像是被太阳晒得挺黑的臂膀上,露出了一块块饱满的肌肉。 不过这些都没有吸引到那鹤朝的眼光,令他不安,令鹤朝感到不安的是洛白衫周边的灵元波动,让鹤朝大吃一惊“你,你竟然……你什么时候跨入了藏空境!” 一脸的不可置信,就像住在天之森的精灵,突然在灵关遇见了那不可一世的大妖应该露出的表情一样。 看着一脸不可置信的俊朗少年,洛白衫从那桀骜不驯的嘴里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废物” 然后就没再继续多费口舌,而是继续向着台阶的更高处走去,脸上是一副像迷信教徒想见自己心中的佛一般的狂热神色。 留下在台阶之上的男子,呆呆地站立一会儿后, “他娘的,你小子敢这样对我,洛白衫你等着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鹤朝一边吵嚷着一边往那登天的台阶上踢了一脚。 踢完就后悔的张大了嘴巴,成了那传说中的o形嘴。 旁边陆陆续续走上来的少男少女则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鹤朝。 “鹤大少,你,你……”刚走上来的一少年瞪大了眼睛,随后想好心提醒一句“你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那好心的狗腿子说完自己的话,在众目睽睽之下,从云雾笼罩的台阶之上降下了一道让人第一眼就感觉毛骨悚然的惊雷。 “滋滋”“隆隆” 声音来的也快,去得也快,很快留下了一头炸毛,满身焦黑的鹤朝,露出一副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鹤朝可真是一个愣头青,初生不怕虎的修三代。丢了自己的脸不要紧,可坠了我们得名头……这鹤朝可真是个废物!哼” 旁边有几个少年见已经沦落成乞丐模样的鹤朝,发出了几声嘲弄。 在少年郎们眼里的大事, 在有些人眼里也许就是小打小闹吧。 云霄的尽头是湖山中央的一处灵秀之地,一座气势辉煌的宫殿在云间若隐若现,大殿正门的牌匾之上赫然挂着三个朱红大字“红炉雪”,一下为原本气势磅礴的宫殿,增添了几分诗意的道韵。 看得出落笔题名的人能给人一种感觉,这个大笔一挥的人除了境界奇高之外,也是个像宋青山一样的爱诗的人。 宫殿内的中央则摆放着一座圈背桂花椅子,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那人一只手杵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是搭在桂花扶椅之上。 扶椅之下不远处一直有个老头在不停地朝着扶椅上的人说着些什么。 可看的出虽然拍扶椅的那人有着一双让人羡慕的灵动眼睛,但很明显对于大殿内红眉老头所说的事全然不感兴趣,一副兴趣索然的样子。 老头语气越来越急躁,可那灵动的眼睛眨了眨后,话还是没道上几句。 “嗯” “嗯好” “嗯好的” 最后兴许是觉得太烦了,直接一句定乾坤 “我知道了。” 红眉老头略显无奈,不过见殿内高坐之人的神态,也只会作了作揖,就缓缓走出了大殿,出了殿门后正好见到那鹤朝被云雷所击。 哭笑不得的说了一句“这小子真是活该。正好让你学着收敛收敛一下自己,不然哪天给我闯下弥天之祸,还得我为你收尸。” “哼”的一声,没有从云梯而下,而是脚踏空中,人影随之而逝。 见红眉老头已经走了,大殿内的人叹了一句“唉,终于走了,每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这耳朵都快起老茧了,真是没意思” 双眼亮了亮说了一句“还是江南之地好……” 眼睛竟然开始迷离了起来,一脸的憧憬“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双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地拍打着扶椅,这人头顶上是一透明的穹顶,整体呈现垂拱之状,连接着整个大殿。 到了夜晚,这穹顶就会变成犹如星辰交相辉映的天穹。 此时透明的穹顶之上时不时地会洒落下几缕春日的光辉,直直地落下,到了这人身边两尺,却像是有了灵性一般,会迅速而巧妙地避开,最后落到了那扶椅之上,桂花椅子上雕刻的神秘图案就会像活过来了一般,将这春日辉给全部吸收了去。 不过放在常人眼里能惊掉下巴的神异之事,殿内之人却是全然不在乎。 那人从碧于天,听雨眠的憧憬里回过神来以后,耸了耸自己的双肩,又开始无聊的盯着门外的巨石龙像,喃喃自语了一句“拥有这世间无与伦比的美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过着面纱之下的生活” 幽幽叹了一息“你为何这样美,又为何那样美呢。” 说着似是觉得很在乎,抬头望着宫殿外的 满天云雾,又重复了一遍 ,问了一句 “你为何这样美,又为何那样美呢。美,错了吗?” 可以这么说,若是之前那巨大匾额上的所题的三个朱红大字“红炉雪”,为这处宫殿增添的是一番诗意的话,那这懒坐在上的人的话语则是为这里添了几分神秘感。 这人肯定不是凡夫俗子。正常人怎么会苦恼自己的美呢!世上多的是西施效颦。 殿门外两尊巨大的雕像像是有灵性,听完殿内人的话,那铜铃大小的眼睛很是明显的动了动。 如果在这石龙像旁边放置一垂暮老人用来打发时间的摇椅,轻轻的躺上去,再那么双手一绕,环着脑袋,了望着云雾之下的群楼,众山,还有矗立于群山前的那一个庞然大物。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第34章 赵师秀 那殿中人从扶椅上缓缓向外而行,手里拿着一把做工十分精美的玉扇,好似一名要远游的翩翩公子。 少顷,一个拖着黄白长裙的瘦削背影,在那石龙像前停了下来,抬手轻轻点了一下那大如铜铃的石龙眼,低头沉思了一会后,轻轻唤了几声“苗龙,你说他怎么忍心留下这处谷。” 过了一会儿,殿外还是没有响起除了那句“苗龙,你说他怎么忍心留下这处谷”以外的声音。 女子的念想已经缓缓驶入了一条有着静荡荡亭廊的宅院里,宅院渐渐地映出了一幅画,画里有着一男子与一女子的声音 首先入耳的是一句温婉却带着质问的女声“你真的要去?那我怎么办,真要我去那平安湖吗?只要你愿意,那也行” 本来是六月的盛暑,亭廊外却落起了点点碎雪。 亭廊内的场面沉默了一会儿后,靠坐在亭廊间的木栏上的男子一本正经的说了句“此行虽是路途险恶遥远,但是我的必经之路。大丈夫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女子忙指了指手,优美的轮廓下一声轻声的笑,毫不掩盖对刚才男子所讲的嘲讽 “停,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什么时候见你是一派大丈夫的样子,哼,毛手毛脚的” 男子笑着回了句“我懂,你不用担心,我肯定得留着这条小命帮你抚裙呢。” 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后,女子才突然发现这后半句没有半点质问的意思,反而有点撒娇的意思,些许慌乱间,立马理直气壮地呵斥那男子一声“你想死,我也懒得拦了,快点滚。不过把赤虹剑得还给我。那是我娘留给我的。你死了就死了,可不能把剑弄丢了。你赔不起。” 女子没像那讨要债务的商人,向着那男子伸出手,反而转过了身,不过又同时挽了挽耳尖的秀发。 迎面的风很冷,长廊里的男子依旧坐在那亭廊之上,迎着风,沉默了片刻,最后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像是被吹醒的,郑重向着那女子说了句“我见众生皆如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等我。” “呵,等你,红颜易老你懂不懂,狗屁药膏”一女子听了后,急了眼,不顾从天空掉落而下的飘雪,任由它落在自己的纤细手臂之上,直接站了起来,不出意外的吐了口芳香。 男子默默地看了她几眼,疯狂的笑了。 笑声很快消失在了又长又窄的亭廊间,与此同时,这里的芳香中也带上了淡淡的桂花香。 还有一点不大不小的变化,宫殿外的牌匾换了色,从喜庆的红色变成了雪的白。 从此,红炉宫变为了红炉雪,多了一棵桂花树,名早朝。 风雪夜归人,红炉有佳人。 两尊石像并列排于殿门外,石像上的精美雕刻和那人间的景德斋有得一拼。 景德斋,人间的古董聚集地,传说在那里面哪怕就是小方块大小的玩意也是价值千万道银。 六两道银也许不够去那销金窟浮梦阁过上一夜,但六两道银就足够一个普通凡人一年正常的开销。 不同于罗春楼的卖艺不卖身,浮梦阁没那么多穷讲究,只有五个字“认钱不认人”。 只要道银够,浮梦阁就是一地地道道的温柔乡。 这里的女子有的是应召入了这一阁,精巧有灵的摇铃一响,就翩翩起舞了,也有的是被迫来了这一阁,最怕听的就是浮梦阁里的摇铃了。 每个人都有他的过往,只是有的人选择了接受这无良的世道,而有的人枕戈待旦。 刘苏就曾经在这个有着无良世道之称的浮梦阁喝过一杯清酒。 只记得那天浮梦阁的春娘让一名小丫鬟上了一杯清酒,刘苏没有接过那丫鬟的玉壶,反而是先瞅了瞅这上酒的人,看了看四周,不禁。 浮梦阁内一楼的中央是一株玉兰花,花蕊是红色的,在四周流转于酒桌的一位位浓妆艳舞的浮梦女子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娇美。 上酒的小丫鬟想来是被那春娘刚教训过,略显稚嫩的脸颊有着一连串的刮伤。 从来到此处就一直低着头,话都是由那脸上带着颗红痣的春娘说的。 “小公子可真俊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名剑修了,可真叫姐姐佩服得紧”说着就要凑上前来用手搭上刘苏的肩膀。 刘苏晃了晃身,让那春娘失了手,顺便回答了一句“姐姐哪里的话,来这只为开心,姐姐怎么净讲这些让人烦心的话,再说没剑就不能来临安了” “瞧姐姐,公子爷可别计较妾身的胡言乱语,不知来这临安是不是参加那临溪剑会的”春娘的话语声中极尽婉转。 浮梦阁要的只是道银,才不管来人是为什么来这里,又要做些什么,说这些客套话,也只是为了留住客,好多弄一些道银。 一切都是公事公办,浮梦阁里的人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活着。有的人开心,有的人即使难过,也只能咬牙忍受着。 之所以要上牙紧碰着下牙,只是因为浮梦阁的女子大多是一些没有天地灵根的浮萍之人。 南朝曾传出过消息:凡天开之根者,得天赐,当享帝香,以诛北地乱,受万朝拜。 说是万朝,其实南朝帝王老头每日晨时起来焚香祷告的时候,嘴里心里念叨的肯定就是两个字“北莽”。 此道旨意已经下了数年,言外之意很明显凡是打开了灵根的人都将受到南朝当权者的重用,原因也没藏着掖着,一目了然,北地乱,北莽始终是南朝的大患,二者谁能一定天下,自然取决于各自的战力,而战力自然不可能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当此世道,又有如此旨意,可想而知没了灵根的凡人只能小心谨慎的在这个世道里苟延残喘。 在这政局动乱的,邪魔歪道全都熔于一炉的世道没有灵根,也就没了路,只能随波逐流的活着。 刘苏一脸笑意地看着眼前浓妆的女子紧跟着就问了一句“哦,姐姐怎么知道……” “唉,妾身虽然不是剑修,可是俗话说得好,没吃过渠首肉,难道还没见过渠首跑吗?姐姐最近几个月来已经在这浮梦阁已经见过很多剑修了,这临安虽然说是一好地方……尤其适合公子你们这类兴致高……雅的人。” 在这已经脱了点红漆木地板上,穿红着绿的春娘朝着刘苏挤弄起了双眼,裙摆四处摇动,看样子巴不得漏几处,透透气。 渠首,是一种拥有红色尖爪的六足异兽,人间常有传说,说这身形像极了山鸡的红鸟有着远古金乌的一丝血脉,说白了,就是说这渠首的老祖宗可能就是那拥有通天之能的上古神鸟,金乌。 渠首肉也是一美味,配上那辛辣子在五格濡鼎之中滚上几个来回,一片接着一片,不一会就能来场大快朵颐的快乐。 换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来,面对如此诱人又主动的春娘,肯定心照不宣地开始动起了猪手。 刘苏看着面前舞弄风情的女子,面色不变,指了指桌上摆的茶盏,用一种既不生硬也不柔和的语气到接了一句“相比于姐姐嘴里的雅,我更喜欢品这茶。” “公子说笑了,在这浮梦阁谁不是说人好味好,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茶好喝的”春娘意有所指的伸出了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衣角。 “刀光剑影间能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喝一杯茶,那这茶就是好茶,这人就已经算得上享受了几刻的清福。”刘苏放下了嘴边的茶杯,回答道。 不等春娘回答,就赶紧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姐姐也不必纠结茶好还是人好了,你可还是没说是如何判断我是来参加临溪剑会的。” “这位公子可真无趣,不过这茶水倒是喝了好几杯,虽然说在浮梦阁,茶,实在是赚不到几个钱,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只要这公子哥身上的道银最后能够都留在这浮梦阁就好,也不枉老娘我在他身上浪费的口舌。”春娘暗自想着。 刘苏开口叫了一声“姐姐,……” “嚯嚯嚯,都怪公子太俊了,让妾身都忍不住走了神”听到刘苏话语的春娘很快就醒过神来,继续缓缓说道 “公子,妾身最近一段时间送酒的时候,总是能听到那些剑修主顾谈起过这临溪剑会,小女子本就不是修士,更不爱打打杀杀的东西,当时只觉得这临溪剑会是一个……拍卖法剑的拍卖会吧” 说到这,停了下来见眼前的粗布烂衫的少年公子,刘苏还是继续低头品着茶,喝完一口后,也没看她,只是浅浅地望着窗外,耳边听着春娘关于临溪剑会的所见所闻。 见这小公子仍然是一副片叶不沾身的模样,春娘毕竟是浮梦阁的老人,经历的多了,人情世故这方面自然不缺,很快就收起了刚才的那般风情,温柔地一笑 “刚开始是稀稀散散几个人谈起,毕竟剑修本就很孤傲……”说到这春娘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告罪了一声“小公子看起来自然算不得妾身刚才所说的孤傲剑修一类。” 刘苏摆了摆手“没事,姐姐继续说这临溪剑会的事吧”“那妾身继续说了,再说错了,公子可别见怪”春娘继续道“到后来连南朝第一剑宗的剑歌竟然都跑来了我们这浮梦阁,那群视剑如命的大人们怎么可能会喜欢女色” 刘苏开口打断了一句“姐姐这可不一定,浮梦阁的魅力普通修士还真不一定,再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春娘听后调笑了一句“想不到公子小小年纪,竟然还这么幽默,真叫姐姐心里痒的很。” 不过那春娘话虽然如此说,但没像之前那般有所行动。 刘苏面上笑着,心里不禁喃喃“这浮梦阁能在南朝屹立这么久,看来也不是外界所猜想的那么简单。” 春娘身后的小丫鬟应该是高举玉壶的时间久了,小手缩了缩,又很快的恢复了原样。 这一切都落到了刘苏这刚入观象境的小高手的眼里,那春娘却没有察觉,柔媚的声音又继续响了起来,“后来妾身稍稍打听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临溪剑会是南朝为了笼络天下剑修为己用的手段,不过这一次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姐姐”刘苏略带疑惑的问道。 “按理说这临溪剑会是每三年举行一次,而且地点也不是临安,而是在南朝的帝都。如今距离上一届的临溪剑会结束才刚过了一年,而且举办地也变成了靠近边疆的临安,刚开始姐姐还真以为这又是哪位无良的修士在坑蒙拐骗呢,不过在南朝这临溪剑会还真没有人敢随便拿来利用,毕竟这是官方盖了印的剑会,谁也不敢随便与一朝为敌。” 听到这里,刘苏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南朝的军队可不是泥捏的,师父讲过里面大多都是修士,普通凡人只能充当伙夫,马夫一类的职位。 师父当时还说了一句“南朝的军队随便拉出一路,都够那些南朝大宗喝上一壶的了” 剑歌就是南朝有名的剑宗。 “这临溪剑会既然是南朝官方所办,那肯定得分出一个冠首吧”刘苏笑着问道。 “小公子这话说的,既然是剑会那肯定得分出一个第一,不过有一点公子说错了”春娘神秘兮兮地说了句。 “哦,还请姐姐直说”刘苏晃了晃茶杯,看着面前的春娘说道,一副我想猜哑迷的神情。 “公子可真讨厌,真是无趣”春娘娇笑着说“那不叫冠首,剑会一般都说剑首” 刘苏想了想听后问了一句“那姐姐可知上一届的临溪剑会剑首姓甚名谁” 春娘沉思了一会儿“好像……好像是叫赵……”“对了叫赵师秀” 刘苏听了这回答以后,说了句“怎么听着像个道士呢。” “嚯嚯,公子可真爱说笑,春娘可真想一直陪着公子,不过今天阁内来的客人很多,春娘也不能一直厚此彼薄,就让柳儿先陪着公子吧” 说着转头向旁边的那位手拿玉壶的小丫鬟示意了一番,有紧接着谄媚的对着刘苏来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让柳儿好好地照顾公子,也好为公子在溪剑会上拔得头筹出上一份力。姐姐先行告退了。” 告罪了一声,春娘也就退了下去,狭小的屋内只剩下两个人,一个坐着的小公子,刘苏,一个弯腰举着玉壶的幼小丫鬟,名为柳儿。 第35章 浮梦小厮 临安的浮梦阁分为三层,一层的中央是那株花卉极美的玉兰,周围则是一片养着密密麻麻灵草的苗圃,这灵草肯定是暗藏玄妙。 刘苏进来时不小心闻到了那苗圃的草香味,心里很快就引起了一丝燥热。 也不能说是暗藏,面对连修士都时常会来的浮梦阁本就没那层隐藏的心思,来这的人更不会指手画脚的计较,因为他们来这就是为了享乐,自然很少有人能够像刘苏一样捕捉到苗圃里所蕴藏的真正玄妙,即使知道,也会乐在其中,感受其中的美妙。 苗圃后面是一方形状奇异的巨木,正常的树木都是根在下,而树冠在上,这样才能接受来自太阳的恩赐。 那紫色纹路的巨木却是树冠在下,冠上的枝桠数量正好为四,分别插到了一楼苗圃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顶层有着一条溪水,错综着顺着中央的灵木下来,把溪水送到了一层和二层四周的厢房,至于顶层的样子,是否有厢房,刘苏不知道,因为都被那怪异的巨木枝干给全部遮挡住了。 一层东边的一处厢房里一双细瘦的双手正稳稳地举着手里的玉壶,这玉壶对于柳儿来说就像刘苏身后所背着的木匣子一样。 木匣子是刘苏的命,玉壶也是柳儿今天得命,它意味着今夜她能不能不再饿着肚子挨打。 柳儿想起那条砸在背上的皮鞭落在弟弟脆弱的脊梁骨上,由于手酸比原来的位置低了点的玉壶,很快就回归了原地。 “为了弟弟,忍忍就好了……”春娘口中的柳儿落下了几滴清泪。 一直落到了那绿色中间点缀着几条白线的裙摆上,裙子本来一眼看去应该是颇为清雅,有了这无声的泪却显得有几分凄惨。 刘苏对眼前的丫鬟有了一个简单的印象:她其实一直在反抗着浮梦阁,这种反抗很是内敛,好像是为了守护某个秘密。 刘苏心想“真是有趣,师父第一次让我下山就遇到了这么个有趣的人。” 秘密就是通往有趣的断桥,神秘背后是未知的危险。 柳儿过了一会儿,依旧感觉到那玉壶依旧在自己的手里,探头一看,心里喃喃道“原来是一落魄公子哥,不过,这双眼倒是出奇的好看。小时候娘亲说过,眼睛好看的人,一般都很聪明,也很善良” 柳儿的玲珑心转了转,脸上多了几分落寞绝望的神色“落魄,他可是你的客人。” 刘苏瞧见了这副表情,越来越觉得今天给自己上酒的丫鬟是一个有趣的人。 他在这见过落寞,忐忑,欢喜,决绝这些不一样的表情,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绝望。 绝望往往和无可奈何四个字扯上了关系,而无可奈何大多是由于在乎的人。 刘苏摇了摇手里的茶水,感慨了一句“这个世道多的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说完一饮而尽,又一很快的稳稳地落在了桌上。 刘苏 一边说着,一边喝着,一边仔细观察着身前有趣的柳儿。 小丫鬟见刘苏露出一脸不屑,心里没来由的有点恼怒,扬起手里已经举了好久的玉壶,摇了摇,倒在了白色玉兰绘图的酒杯之中,蠕动了一下紧闭的嘴唇,淡淡说了一句“青城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喝口酒吧公子。” 刘苏像是吃了一惊,晃了晃身后的青色木匣,笑呵呵地接过了柳儿丫鬟手里的玉壶,一饮而尽。 然后看着眼前的女子,轻声说了句“再来一盏,可好柳儿姑娘” 一层的厢房庭院里,喧嚣正盛,柳儿耳边却不停回响着“柳儿姑娘”四个字。 有谁知道,一个从天堂毫无准备的坠落到了地狱里的人,突然得到了来自天堂的尊重,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柳儿定了定神后,向着刘苏走近了几步,来到桌旁落座倒酒时,还特意挽了挽手上的长袖,神情还有点欣喜。 刘苏看着眼前的柳儿,只觉得那脸上的红色痕迹是怎么留的。 柳儿见这公子这般盯着自己,心里只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过没有丝毫抗拒,心里暗自想到“他很像我院里的阿黄” 刘苏可没想到这女子早已经把自己看成了护院的狗,看着面前的柳儿,刘苏只觉得真是一青荷刚上湖面,濯而不妖。 沉默了一会儿后,盯着那初次相逢的丫鬟,道了一句“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说着指了指阁楼窗外叫嚣着的马夫商贩。 柳儿略显惊讶,随即说道“浮梦阁里的女子是不能随意外出的。” “浮梦阁,这简单,让你不是浮梦阁的女子不就行了”刘苏听后只觉得这是小事一桩罢了 柳儿听后沉默不语。 阁楼外的天空暗了下来,刘苏见这女子还是沉默不语。 点了一句“夜深了,是不是该点灯了,柳儿姑娘” 柳儿垂首告罪了一番,起身就把屋内漂浮于四角的灯给点燃了,屋内顿时亮起了一片粉色。 “呵,真不愧是浮梦阁”刘苏说了一句。 柳儿点完那漂浮于四角的灯后,就那么直直的站在了桌前。 刘苏抬头看着柳儿说了句“难道这浮梦阁见了道银还不愿意放你离去。” 柳儿听后强颜欢笑的解释了其中的缘由。 “公子大义,不过小女子所困的并非是这一阁门,而是这个世道,公子也身处这江湖,这个世道,想救我又能怎么救呢” 听到了这里,刘苏不禁愕然,身处这个世道,刘苏也明白其中的难。 伸出那白皙的左手轻轻地摩挲起了右手边的那青瓷酒杯。 “柳儿的话倒是让自己进退两难起来。此次下山本就是孤身历练,若让师父知晓我带了个貌美如花的丫鬟在身边,那可就”。 想到师父那未知的惩罚,刘苏不禁又寒战了一下。 “话说过来,若是今日救了此女,虽说能让她一时获得了自由,可这自由终是太过短暂在等级森严,烽火将起的南朝明显只是片刻的梦罢了,醒了又得钻进悬挂于楼的笼子中,拱人玩乐。” 刘苏就是看不惯这个世道,才下了山,想见见这个世道。 柳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世人都说笼中鸟,不如林中鸟。即使公子救了我,带我走出了这个让柳儿夜不能寐的绝地,可身无分文的我又能走到哪里呢?用不了多久,走到这阁楼外的只能是我,到了那时公子还能救我吗?更何况我还有个自小身子骨孱弱的弟弟,怎么能拖累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公子你呢。” 话音刚落,刘苏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想起了师父的一句话“你此番入世只为缘” “师父那我何时才算历练圆满,圆满后是不是就能进入下一个境界了。”刘苏还记得自己当时可是一脸的憧憬。 “寻到了缘,自然就算圆满了”师父若有所思的道了一句。 “那这缘是什么呢”刘苏翘首以盼的等待着回答。 哪知师父来了句“缘是你的缘,为师怎么晓得,快滚快滚,别打扰我睡午觉”说着就躺上了那快散架的摇椅上。 那摇椅是刘苏做的。 “唉,师父……还是师父啊,不愧是我刘苏的师父”刘苏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就下山去了。 听到柳儿话里的“缘”字刘苏拍案而起,怒喝了一句“来人,小爷我有吩咐。” 怒喝声很快就在只有脚步声的浮梦阁中响了起来。 听到声音后,浮梦阁很快就有了反应,不一会就有一浮梦阁的小厮走了过来,一边走着,一边还轻声抱怨了一句 “都入夜了,这位爷怎么还不休息,还真是怪了” 来到刘苏的厢房后,驻足了片刻,耳朵靠在门前静静的听着。 “公子你……你怎么”柳儿见刘苏一脸生气的样子,慌了神。 那小厮听见里面的声音“哦,原来是柳儿那个犟驴” 这才把头先从门缝间探了进去,入眼的是一脸上已经起了很多刀子的少年俊俏公子。 刘苏见走进来的是一个干瘦的矮小男子,不禁疑惑的问了一句“哦,是个男的” “是的公子,现在已经入夜了,楼阁内人手也紧了起来。”小厮的肩上搭的是一块白色长巾,指了指厢房顶,恭敬地接了刘苏的话。 刘苏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品着酒,不过脸上的严肃的表情一直没放下,开口回了个玩笑话。 “浮梦阁的洗澡水可真是深得很……淹死了不少人吧。” 小厮见状先是转身干练的关上了雕刻着鸳鸯戏水的东厢门,转过头立马惟妙惟肖的装出一副捡到了道银的样子,“啊唷唷(yo),小少爷哪里的话,浮梦阁的水就是用来让小少爷们卸下疲惫的,哪里敢淹到贵客们” 小厮顿了一下又拍起了马屁“小少爷的这副皮囊可真是俊得让人无可挑剔,能见到小少爷,可真是小的此生之幸。不知道少爷唤小的所为何事?” 刘苏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家伙,忍不住逗他“那照你这个理来说,你看了我,是不是得付出点什么?” 长得只比桌子高半个头的小厮听了后,先是讶然“还有这样的客人,如此的回答!” 而后很快露出了机灵的微笑,说着“小少爷说的可真是折煞小人了,您是少爷,小的只是一个打杂闷在土里的泥腿子,哪有下人给少爷钱的,那不成了恶仆欺主了。” 第36章 打出来的旺财 对奉承的话,刘苏自从下山以来已经习惯了。山下的人真的和山上的人很不一样,这是下山后刘苏的第一印象。 山下的人硬骨头少了点,奉承的人倒是多了起来。山下的人呐,心里存着种种贪念。 刘苏在心里评价此种现象“正常却难以苟同” “好个机灵鬼,恶仆,你叫什么”刘苏指着酒杯示意旁边站如松木的柳儿姑娘倒酒。 柳儿端起桌上的玉壶,不一会,刚才空了而在悬浮的灯光下显得晶莹剔透的青瓷酒杯里已经满是青色的汁液。 这种青色的汁液是一种价格不菲的灵液,名为醉梦。 小厮见状,自来熟的套起了近乎,忙说“小少爷刚才的问话用的是南方口音吧,小的没来临安之前,一直在南方生活,也算得上一南方人。” “哦,我这是南方人的口音……”刘苏惊讶了一下 同时心里暗想“那师父岂不是南方人……” “公子的口音比那帝都里的人还要标准”小厮带着不容置疑的口气说着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刘苏笑了笑“这么说,你这个恶仆还去过帝都。帝都还出现过你这么一号人物” 小厮顺着接了下去“小的不过是在帝都混口饭吃,哪里算得上什么大人物,公子可别再取笑小的了。” 刘苏没有继续纠缠这大人物和混口饭吃的事,摇了摇酒杯,杯里的醉梦在这摇摇晃晃间荡起了一片片涟漪 “你叫什么名呀” “小的单姓一个郭字,小名旺财,这是到了浮梦阁后,阁内见小的忙前忙后,很是勤快就起了这个名字,郭旺财。”长着一张卑微的脸的郭旺财说到自己的名字,难得的有了几分骄傲挂在脸上。 “哦,郭旺财,这名字倒是有趣” 柳儿面不露色,心里暗自鄙视了一声“呸”,想“郭旺财,临安城浮梦阁的第一号狗腿子,这是临安两区三街上是尽人皆知的。” 郭旺财,刚入浮梦阁时遇见了临安的一纨绔子弟,陈不洋。 陈不洋那是临安连街边的狗见了都得提前给他让路的主,这个人主打一个好面子,听说有次为了面子,他能当街咒他爹死。 说起来,郭旺财能拥有如今的地位,还离不开陈大少的那一顿打。 也是一样的夜,一样的阁楼外带着点点碎雪。 陈不洋刚跟自己的狐朋狗友夸下了海口,到了临安的浮梦阁就跟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刚进门一群花花绿绿就已经迎了上来,玉手环绕间,那香味把陈大少给熏得真是心花怒放。 用他的话说“这世间就是当上所有人的天王老子都比不上一群美人主动入怀来得更有面子” 想来不敢说那天王老子,证明这货还是有点脑子的。 而刚入阁的郭旺财正在浮梦阁的第一层玩着人情世故。 郭旺财正拎着一袋碎银,连脸带笑意,一脸认真的听着面前的黄牙老头讲着话 “二狗啊,看你这么懂事的份上,老头子就送给你四个字” 老头话还没说完,郭旺财的耳朵就早已经支棱了起来。 老头名为杜二,已经在这浮梦阁干了半辈子了。 “学会弯腰”老头说完,收了道银就走去了西厢房,服侍里面的陈大少去了。 郭旺财一脸肉疼的看着老头拿走的道银,一边走着一边想着“那可是我在帝都辛苦了整整三年才攒下来的……唉只怪自己出门不看马,哼,不就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主吗?唉,真是命” 一边想着曾经倒霉事,一边走路的郭旺财没想到真就倒了霉。 “怦”一声,郭旺财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撞到了一块寒铁。 寒铁在南朝普通百姓间很是常见,或是用来制作农具,或是其他的什么器物。 抬头一看正要骂一句“哪个狗娘养的,走路不长眼啊” 抬头看到了一肥头大耳的锦衣男子,正一脸吃惊的看着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小厮。 郭旺财逐渐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陈大少吗”正要开口赔礼道歉。 还没来得及,那陈大少就已经一声令下“给我打”。 一阵拳打脚踢之后,西厢房的走廊上留下了一个鼻青脸肿的小厮。 见众人正要离开,郭旺财抬头看见了也是一脸惊讶的杜二,咬了咬牙,耐着身上的痛,站起身来,给那陈不洋公子哥,行了一个大礼,嘴上说道“陈公子万福,陈公子万福。” 一听这话的陈不洋瞪大了眼睛,看着不停弯腰鞠躬的郭旺财,盯了一会后,伸出大手,摸了摸郭旺财的头,哈哈大笑了起来,背对着郭旺财说了句“你真像老子家里的旺财,以后我来你就来伺候本公子吧”,然后与那群狐朋狗友就出了浮梦阁。 郭旺财一脸惊喜,身旁不远处的杜二一下就瘫坐在了地上,从怀里正要掏出刚才拿的碎银袋,郭旺财却提前走到老头身旁,一把就抢了过来,特意道了句谢“可真要多谢你这杜老头了,没有你,我怎么能逢凶化吉。” 郭旺财没想到挨了顿打,居然还打出了自己的名声和地位,成了浮梦阁钦赐的首席小厮,其实就是被此处浮梦阁的当家人夸了他几句,至于为什么夸,那陈不洋陈大公子是临安首富的儿子。 自此在浮梦阁就有了个端茶倒水,逢人就弯腰的郭旺财。 “有趣,有趣” 刘苏刚要伸手抓起了茶桌上的一片枣泥糕,“停”一声又尖又细的声音从旁边的郭旺财嘴里冒了出来。 郭旺财长舒一口气,迎着刘苏锐利的眼神解释了一句“公子,浮梦阁的糕点可不能这么吃。” “哦,这吃个糕点还有什么讲究?”刘苏不解道 郭旺财搓了搓手,看了一眼立在门前的柳儿。 见郭旺财看过来,柳儿眼神闪躲了一下,抬头向刘苏看去,正好看到桌上的酒杯又空了,又上前给添了一杯。 刘苏见状笑了笑“柳儿姑娘终于会亲自倒酒了” 郭旺财一听,脸色一变,说“公子刚才的怒喝声,就是因为柳儿之前没给公子好好倒酒?” 刘苏忙着喝酒,也就随意摆了摆手,说了句“我找你们当家人有事,等我喝了这杯酒,你就去把你家阁主叫来。” 说完端起酒杯,眺望着阁楼窗外,在心里思索着:今年的第一场春光估计很快就会来了。 窗外的朔风不再呼呼地吹着,变成了一阵一阵地。 郭旺财见状,慢慢走到那柳儿姑娘的身旁,低头轻语道“柳儿,你别以为你耍些小手段就能保住自己,进了这浮梦阁还想有清白身,你当这里是罗春楼,卖艺不卖身的好地方?快快给公子赔罪道歉,否则在浮梦阁得罪了客人的后果,不用我说你也明白吧!你弟弟在这浮梦阁可是个大闲人,这事如果闹到阁主那,会有你的好果子吃吗?” 声音中着重咬了“大”字。说起来,罗春楼更像高级话剧场,而这浮梦阁则往那高级会四个字紧紧地挨着。 柳儿听后骤然变了色,“弟弟”紧张和焦虑不安充斥在了心头,经历过浮梦阁里的“三关”以后,谁也不想遭受那样的折磨,不过这些柳儿都不怕。 柳儿看着浮梦阁旁边不远处,那也是浮梦阁名下的产业,名为青竹苑。 青竹苑是专门用来安排那些不好女色,只图个安静的客官。 青竹苑里有自己孱弱的弟弟,正躺睡在那凉席之上。 浮梦阁的夜晚,是客人们的温柔梦乡,却是一些不听话的人瞧见黑白无常的时候。 想到弟弟,柳儿眼角又落下了泪,咬了咬嘴唇,一般一个人下决心之前总会咬咬嘴唇。 她终于从喉咙里艰难的说出了“公子,都是柳儿的错,望公子大人有大量,放过奴……” 刘苏愣了愣心想“放过,我准备救你,还成了错了。” 柳儿脑海里先是出现了一句严肃的男声“记住你的身份” 眼前又紧接着出现了一片片刀光,还有一声断断续续地嘱托“你……你要照顾好玉儿”留下的还有一柄染了血的发簪。 “柳儿,柳儿”一声低语唤醒了柳儿,抬头一看,就见到满脸笑意的郭旺财正看着她。 “爹爹原谅女儿……” 喃喃一句后, 眼里的光暗淡了几分后柳儿正要开口道完最后的那个“婢”字。 刘苏却突然像是明白了过来,站了起来,叉了叉腰,一副教书先生的模样,打断了她“真想学那唐老鸭,和你又没关系,你怎么总爱往上赶,小爷我还从未见过脸皮如此之厚的人” 柳儿看着眼前的男子,愣了一下,心里隐隐有种说不出轻松,感激的笑了,心里想着“娘,你说的没错,嘴会骗人,可眼睛不会,那是心的窗户。” “公子,是柳儿失态了,公子见谅。”柳儿小脸转了一个刁钻的角度,正好与刘苏面对面,她笑着眨了眨眼。 “小——事一桩”刘苏第一次见到女子妩媚的一面,语气显得有点颇不自然,“没想到这柳儿姑娘笑起来这般美。” 话说回来, 刘苏刚才可没想那么多,只是师父说过“世界上唯有女子和小人,难养也。所以让我知道你让那位女子哭了,就送你去灵涧待上几个月。” 想到那整天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的师父,刘苏不禁一阵寒战。 第37章 殿前欢 瞧着面前的柳儿和那公子爷一唱一和,让旁边的郭旺财脸色变了变,突然有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在浮梦阁这样的地方,他看上了她”心里暗自思忖 “那我,我怎么办?柳儿这丫头,还真是比我都有出息。”在郭旺财眼里好像这个刘苏比他的那二世祖陈不洋还贵的贵人。 陈不洋大少若是在此非得咋呼一句“凭什么”,郭旺财可能来一句凭我在帝都当牛做马的五年。 郭旺财靠着杜二的四字真言在这浮梦阁里摸爬滚打。 但帝都那么多年也有了自己的处事原则—看准客人的喜好再决定自己踏出的第一步,这总不会错的,即使错了,也不是大错。 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堆起一脸的笑意,看着那明媚的柳儿,心想“这小丫头还真是有点姿色。” “柳儿姑娘刚才的话见笑了,你可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一如刚才的低声,不过换了一种谄媚讨好的语气。 柳儿听到耳边的低语,大感意外,看了眼正嚼着泥枣糕的公子哥,瞬间明白了过来,脸上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了句“放心我心里有数。” 郭旺财听后咂了咂嘴,抬起了脚,与柳儿拉开了距离,直到后背紧贴到厢房的门上才停了下来,闭上了嘴,心里却乐开了怀 “我不过动了一点脑筋,说了几句话,就把那得罪人的问题给解决了。这世道,除了我郭旺财还有谁!” 其实,这不过也就是拉的下脸,做的出弯腰伸手,罢了。 刘苏瞟了倚着门的郭旺财一眼,默默想着“若是师父身边有个这样有眼力见的人,额估计……” 一只白皙的手轻点绿叶,绿叶划过,染了血。接着说“估计会杀了这自作聪明的家伙。” 紧接着叹了一句“师父最怕啰哩啰嗦的人啊” 一句长叹,让那本就心存感激的柳儿抿着嘴唇笑了笑“这样的公子,也会有愁” 柳儿初次见到刘苏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 在他的身上柳儿感觉到了父亲偶尔散发出来的气息。 不过这一句长叹,带给郭旺财的感觉就大不相同了。 “师父?这位公子爷还是一名修士”郭旺财愣了,觉得不可思议,也不是浮梦阁不接待修士,而是来浮梦阁的修士一般都是去那神秘的三楼。 毕竟,临安的浮梦阁限于地域,只配得上一个丙字。 这还是那次为了阁内稳住了一个大客户——陈不洋公子后,上头的人告诉给郭旺财的。 “你别看浮梦阁在这临安城跺一跺脚,城主都得给几分薄面,但你可知道……” 郭旺财疑惑了,帝都也有浮梦阁,不过和这临安相比也就是多了几分气势,进来的人需要花的道银也更多一点罢了,说到底浮梦阁就是有钱。 “小的脑子愚笨,望大人提点一二,来日必定报答大人。”郭旺财很有眼力见的拱手应了一句。 “哈哈,你小子以后肯定不简单,也就是点不大不小的消息,告诉别人可能也就是知道了一点,不过你小子我很看好,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可能是一个机遇。” 原来这浮梦阁分甲,乙,丙三个等级,临安城的浮梦阁其实就是这“丙”字一级,丙级在浮梦阁的内部又称“凡人阁”,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用来敛财的地方罢了。 其实刘苏身为修士,虽然是两耳不闻山下事的山上修士,但知道的远远比这郭旺财知晓得多。 浮梦阁暗地里其实还搜集着不同的情报。 下山前,师父眼神几次轮转,先是厌恶,然后有点冷,之后有种想杀人的感觉。 “师父你怎么了?”刘苏不解的看着这巴不得自己走的师父。 师父回过了神“这下了山,若是找不到路,可以去那浮梦阁问问,不过你小子可得给我记住……” 刘苏很清楚一般师父叫自己为小子的时候,就是真想动刀的时候,这个紧要的关头万万不能与之硬抗,否则下场就不仅仅是灵涧上待一个月那么简单的了。 缺胳膊断腿也是很可能的,即使自己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也不行,最多打断了再更狠地接回来。 “师父在师兄弟……”顿了一下补了一个“姐们中我是最听你的话的了。师父你尽管说,下山后我一定照做。” 回想起刘苏小时候,自己心里很是烦闷,有心戏弄他一番就对着自己这最小的徒弟说了一句“小苏苏,为师交给你一个任务” 当时年幼的刘苏只觉得眼前的师父真是慈眉善目,咿咿呀呀的说着“好呀好呀师父是要教我悟道了吗” 狡黠一笑的师父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心里更是烦闷,一句“只要你好好办了这个事,为师马上就教你” “师父你说,你快说”刘苏不禁还抱起了那白皙的手摇了起来,师父抽开以后说了一句“紫霞峰的峰顶有一花名为相思,红色的花蕊,周围是一圈白色的云雾围着旋转,为师现在有点累了需要休息,小苏苏你去帮我取来” 说完,刘苏连声答应,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紫霞峰采摘那相思花。 随便问问山上的其他人都知道紫霞峰没有花,更不可能有那传说中堪比涅盘丹的相思花了。 可后来一小男孩从紫霞峰上走了下来,手里有着一株花,花里都是血。 …… 师父见刘苏这个样子,想起了小时候,心里有了几分悸动。 脸上的怒容很快就消失了,盯着刘苏看了一眼,轻轻道了一句“不能做男女之事,更不可欺男霸女” “哦,知道了,师父”刘苏的脸红了红。 …… 谁都没有想到,连刘苏的师父都没有想到,爬山爬的利索的刘苏下了山,还真找不着这人世间的路,下了山就犯了路痴,几次闯进了马匪窝,不过都在刘苏一记“我有刀法”的青色莲花下,乖乖地让开了路。 刘苏每次都会回味一句“下了山刀这么好用。” 走过了山林,进入了下山后的第一个小镇,小镇名为苏柳镇,镇上的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挺拔耸立的青色柳树。 刘苏放下了碗筷,停下了吃虾包的嘴,看着身旁比师父圈养的夔牛的腰还粗的苍木柳树,心里暗自想到“也许小镇叫苏柳镇就源于此,也太儿戏了吧,二师姐给自己的小峰起个名字,整天抱着大师姐的腿,拿出拜神求佛的劲头才让大师姐开了尊口说了三个字“殿前欢”” 刘苏摇了摇头,直到现在他依旧是之前的念头与想法“这殿前欢根本不像是峰名,反而倒是像自己看过的什么,当时想不通,如今这一个月的走南闯北以来终于是想起来了,那是山上用来生火时的一本书,书上的都是诗句,而这‘殿前欢’就来自于上面。” 想到这,刘苏喃喃了一句“二师姐呀二师姐,你这又是送宝,又是揉肩,想不到吧,这殿前欢是咱们后院厨房用来生火的一本杂书上的,咦,大师姐怎么喜欢看这些东西的,……” 刘苏直觉得这些东西真费脑子,摆了摆手,“不想了,不想了,买份舆图吧” 说着低头迅速的打扫完自己爱吃的虾包后,起身向着镇内繁华的街道走去。 对于苏柳镇上所谓的繁华街道,刘苏心里倒是早就有了面对小贩吆喝,拿着糖葫芦的娃娃遍地撒着脚丫子跑的准备。 事实上,的确没有超出刘苏的的判断,刚才的场景也就是不出所料的在刘苏的眼前铺展开来。 刘苏没有像那些城里来的公子哥一般露出一副迫不得已的表情,然后骂骂咧咧的走上这苏柳镇上的第一街道,也是仅有的街道,因为完全没必要,刘苏自认为自己是纯正的山里人,连乡下人都算不上。 在刘苏的眼中,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值得尊重和理解的灵魂。 这一点正像极了大师姐的爱好一样不足为奇。 刘苏记忆中,大师姐的修行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偏偏还打到鱼了,还是师父爱的鱼。 大师姐正常情况下七天是如此度过的,月曜之日爱花,火曜之日能一整天逗弄师父的狗,连修行都不管了,可是每一次师父考验师兄姐们的时候,大师姐永远的一骑绝尘。 压得二师姐只敢每到月圆之夜时默默地在殿前欢对着圆月许愿。 水曜之日大师姐则喜欢追着刘苏揍,每一次都看得二师姐一愣一愣的,“刘苏小师弟你做什么了,怎么大师姐像是遇见了杀父仇人。” 每当此时,师父总会躺在摇椅上说出一句让二师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二徒儿,你说错了一个字” “什么呀师父,我有那么笨的吗”说着低头苦苦思索着,看她手指开始扒拉的样子,应该是在数着刚才自己所说的话里,到底是哪个字错了! “唉,有你为师何愁大事不成!”师父见状只会长长地叹上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着,留下一脸困惑的二师姐站在原地。 南朝人不同于今人,他们是以天地间的金木水火土来对应七日之期。 一个时辰后,刘苏望着手里这份线条分明的舆图,骂了句娘“握草,这最大号的舆图也就记录到了城!用不着这么详细吧!” 只见刘苏手里的舆图之上歪歪扭扭的绘有两个字“江城”。 字的下面则是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圈,圈里带着一个个地名,四季镇,容风洞,碧山崖,……当然还有刘苏所在的苏柳镇。” 制作舆图的人还有心的标注了一些独特的字样,诸如四季镇后面就有我辈男子的春天之所,容风洞后面则跟着二人世界的最佳场所,至于碧山崖则别出心裁的描述了一句:自古有情总被无情误,而刘苏的苏柳镇则跟了一句与人说话需要留三分余地。 第38章 红楼 从踏出山门青碑之时算起,刘苏满打满算如今已经下山了半年,半年里有一个月是留在这放在偌大的南朝很是不起眼的苏柳镇。 之所以会待这么长时间,刘苏也想不明白,也许是名字里带着同样的一个“苏”字,也许是在这里寻找到了很多问题的答案,诸如大师姐给二师姐起的山名“殿前欢”从何而来。 亦或者又是这个地方真的有点像悠梦的古书里记载的一代大师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 悠梦,不是梦,而是连刘苏师父都每天向往的世界,流落到师父脚下山的书里都说那地方虽然有着生老病死的亘古之愁,每个人大多只能待在这个世间一甲子,不过这一甲子却少了尔虞我诈的江湖。 尔虞我诈从来都是刘苏那有着王霸之气的师父所厌恶的。 用刘苏的师父话来说“我是一个世家淑女”,每次刘苏听完后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师父,又得挨上一拳。 悠梦,源于书,而师父手里的书则是刘苏从紫霞峰上捡下来的。 师父看完后,手指与手里的书页不停摩擦着,直到砰的一声,师父合起了手里的书。 暗淡的月光下,师父看着刘苏的眼睛里倒是突地冒出了一颗颗小星星,拍着刘苏的肩膀就是一副老生常谈的样子“小苏,师父终于能放心地去教导你二师姐了。” 刘苏用手指敲打了一下右腿心里想的是“这次师父这么高兴,说不定就教我学新的刀法了。” 嘴上讲的却是“师父,这书真有这么好!” 回答刘苏的是一阵略带着戏腔的哼嗯哼声。 还是第一次见到师父这个样子的刘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眉宇间的眉毛扬了又扬。 回头看了看来时路,又去了紫霞峰,回来时手里又多了几本泛着黄色的书。 看着坐在雨亭里还在埋头苦读的师父,拍打了身上的雨露,带着激动的颤抖声“师父,你看,我又捡到了两本。” 话音未落,刘苏的面前就站着一位白衣人,带着颤抖发出了震动的嗓音“小苏苏你说的是真的!” 瞧着师父脸上的兴奋,刘苏也不禁地兴奋了起来,举了举手里的两本书,这次依旧泛着黄,不过其中一本是泛着黄的红。 “红楼梦,好书,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刚刚还在刘苏小手里攥着的两本书,很快就消失了踪影,到了那一脸孩子兴奋劲的师父的手里,嘴里还念念有词着,一脸的陶醉。 师父的话里全是这书,丝毫没有提刀的事,让刘苏郁闷了一会儿“以前师父看见了儒家的书,都说拿去给后山的阿狗烧了。一群沽名钓誉之辈。” 后山的后院是山上五人的厨房重地,平时只有阿狗和刘苏二人会去,一人洗菜做饭,一人运菜送米。 洗菜做饭的叫阿狗,运菜做饭的是刘苏,偏偏阿狗比刘苏还要魁梧! 想到这本就是孩子的刘苏,脑袋里又涌动出了奇奇怪怪的想法“如果书和我一样也有灵魂的话,那以前书见了师父肯定都是被吓出了魂的,这次怎么反而是师父被我随手捡到的书给勾住了魂,勾魂。” “勾魂”,二字刚落师父的目光正好朝着刘苏落了过来,被抬头的刘苏刚好瞧见了,嘴里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造孽!” 说完“造孽”二字的刘苏很快紧紧地捂住了嘴巴子,朝着师父望了望。 泛黄的书页在师父的手下很快就响起了像风吹秋叶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刘苏舒了一口气,又提着青木刀,杵在一旁。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好诗。” 闻声,刘苏机灵地瞧着已经回到雨亭,端坐在石墩上,望着手里的书又一阵念念有词的师父。 “刀呢?师父怎么就是不愿提刀呢!从前可不是这样。” 刘苏手里提着一把青木刀,一脸的疑惑不解,脑海里倒映出了以前的师父是如何教刘苏练刀的。 望着浩瀚无边的山脉,身子略显单薄的刘苏的心里头一阵窃喜“终于不用缩在那方圆不过十里的山峰上了” 不过转身看着面前一身白衣的师父,刘苏的心里又变得复杂了起来“师父什么时候会有这等闲心了……” 刘苏心里的念想刚落下,身旁就响起了一连串字眼 “一天之内,小苏苏你必须带着自己的青木刀从这片山脉穿越过去,否则到了晚上,那可就不妙了” 刘苏少了刚才的几分向往略带警惕的问了一句“师父,此话何意!” “此地名为烛脉,山脉的中央有一法阵,是专门用来祭祀的,这里的妖兽将烛龙当做自己的图腾,每到了晚上,它们就会开始在山脉的中央进行献祭” 师父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刘苏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再也没有了觉得眼前山脉的宏伟而产生的欢喜。 师父又是一阵嗫嚅“绛珠草,可成人形说的倒是也没错,不过说这护着绛珠草的家伙叫赤瑕宫,这事说来倒是觉得好笑,赤瑕宫那群家伙可是最恨这绛珠草,说什么有恶臭,其实就是这灵草专克他们的灵元罢了。一群伪君子!” 耳里聆听着师父一脸的陶醉后念出的话,心里只觉得一阵枯燥“师父这个样子可真可怕,几句话说得比打我几拳还难受,师父,我要学的是刀,又不是那儒家老头子们才学的文,怎么还念起来了诗呢,又说起了绛珠草,那不是大师姐整日浇着的吗?” 师父很快就合起了掌中的书,瞧着自己远处杵着的小徒弟正一脸兴趣阑珊地瞧着手里的青木刀。 “小苏苏,别一天到晚就知道提着刀,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你这年纪的小孩子,你应该多像这陈子昂学学,念天地之悠悠,多……”尚未说完的话,被一句不以为然的声音给打断了“师父我只想学刀” 师父“哼”了一声,说:“刀的事先放一放,为师先教教你这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优美词句,带你领略这天地之美,有助于你日后悟道。” 刘苏怔了怔,赶紧补充道“可师父你前几日才当着大师姐的面说如果我表现得好的话,就教我学新的刀法了。” 刘苏很是有见地的推出了高冷的大师姐来当挡箭牌。 听闻刘苏的话语声,那师父端起了桌前的灵液,抿了一口,接着声音很轻地说了句“为师还是觉得你应该先接受这文字的熏陶,以文养心,再来学刀必定是事半功倍。想来你大师姐也会支持师父的,你说对吧小苏苏?” 瞧着那一脸微笑的师父,刘苏的脑袋“嗡”的一下,然后像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大师姐怎么会说师父的不对呢,师父的决定永远是对的……” “这就好,你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为师传授你这天大大道。你二师姐都没让师父我这样开过小灶呢?”话锋一转“小苏苏你可别骄傲,只此一回,以后你得自己悟。” 瞧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师父,刘苏脑袋里像炸了雷一样的难受,默默想着“师父,要不我还是给你把二师姐找来吧!” 刘苏很清楚,这些心里想想就行,真要说出来,估计今天就不是一拳能解决的问题了。 “怎么还不过来,莫非要为师过来亲自请你”听出师父的语音已经开始严厉起来了。 刘苏心里一句“不妙不妙”随即带着心里的万般不愿,一脸的兴奋!走向了师父的雨亭里。 “怎么突然觉得,今夜的雨应该会很大”不知道为什么,刘苏见着那暗淡的快要消失了的月光,站在师父的跟前,瞧着面前滔滔不绝地师父,心里暗暗思忖了一句。 第39章 青木 再大的雨,也淋不湿刘苏的青木刀。 师父有言: 青木者,生机不绝也。傻里傻气的二师姐多嘴了一句“那师父小师弟岂不是最终会因刀而死!” 刘苏愣了愣,望着张大了嘴巴的二师姐,只觉得那红唇上的胭脂愈发的娇艳了。 至于他俩的师父眼神里透露出八个字“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 已经开了花的芍药,成片的坐落在雨亭的四周,直至一片青色的竹林边。 竹林里正有一道红袍身影在不停地来回穿梭着,灰暗的天色依旧挡不住那一抹红。 透过竹林与铺天盖地的雨水间的缝隙,可以时不时地看到雨亭里的两个人影。 一道瘦削却笔直如刀的俊秀少年,手里抱着青色的一把木刀,眼神略显呆滞地盯着眼前的一本书,不时地被一句句训斥声,呆滞的眼睛略微的精神了几分,不过当训斥声结束之后,变得更加的呆滞了。 至于为何如此模样,一切在局外人看来应该是人为。 “沙沙沙 沙沙沙” “沙,沙,沙” 两道音色相同,节奏不同的声音,同时在刘苏耳旁响了起来。 刘苏很容易就分辨出来了,这两道不同的声音分别归属于谁,前者的是竹林,而后面的则是师父的手指与书纸所造成的。 “沙沙沙 沙沙沙” “沙,沙,沙 ” 随着声音的不断响起,刘苏像是抓住了什么,渐渐地把身体所在的世界抛到了脑后,眼神真正的呆滞了下来,没了刚才的灵动呆滞。 灵动呆滞,即呆滞中带着丝丝灵动。 身旁的白衣人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渐渐凝聚了一点,青木刀轻轻离开了刘苏的手,漂浮在了刘苏的头顶之上,一道微弱的青光挥洒了出来,像一条带线的雨,落入到了刘苏的身体里。 没有了白衣人的呵斥声,二人周遭变得安静了下来,只有一阵阵“沙沙沙 沙沙沙”的芍叶声。 刘苏的师父像是明白了什么,摆了摆白衣,一股脑儿就坐在了雨亭里的石墩之上,喝起了茶,继续看起了红楼。 二人脸上的表情开始丰富了起来,都是一脸的笑意,不过仔细一看的话,刘苏是一脸得意的笑,颇有一副奸臣正为自己的阴谋取得了最终的成功的样子。 而刘苏的师父脸带着微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手指不停地落在书页上又迅速离开。 刘苏见了此模样也得竖起一个大拇指,向上的给师父,向下的给……那肯定是心大如傻的二师姐了,顺带夸上一句“不愧吾师”,不过那竹林里像鬼魂一般来回不停地穿梭着的红色身影可不会这么想。 雨亭里的安静很快就被竹林里的红袍人给打破了。 说时迟这时快,一道人影在雨中铁铁撞撞的走向了刘苏二人,脸上的表情与此地显得格格不入了起来,一脸的低沉。 刘苏的师父正津津有味的看着手里的红楼,像是完全不知道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雨亭外的人影。 人影来了雨亭却趁着漫天大雨有意的停顿了一下,停下来观雨? 没有,那人回首看了看他来时的路,之后才一步到了雨亭里。 踏上雨亭里的第一步后,不是忙着检查他那红袍,反而是不停回头,像是教书匠正仔细核对着自己讲堂上的笔记一样,确认着什么,那认真谨慎的表情让人唏嘘不已。 过了一会儿,那扭动的头颅才停了下来,眼、鼻,口、舌都朝向了一个方向。 方向的尽头是雨亭里的两人,一人头顶悬浮着一柄刀,一人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本破旧书籍,虽然翻动的很是急促,不过脸上却带着微笑,从容不迫。 “师妹还是老样子,可有什么办法呢?师父都没能让她改改性子,更别说我这半吊子师兄了”那红袍人眨眼间就来到了白衣人的旁边,瞧着这把自己当成空气,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扶了扶额头,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番。 点评完自己师妹,又悄然间将自己贬低了一番(半吊子)的红袍人这才转过了头,说道“师父那老头的青木这就认主了?就这小子?他哪里比我强……” 顿了顿声,再拿出了那教书匠的严谨精神,走到了刘苏的身边,仔细打量了一番刘苏,点了点头,跟着评价了一句“嗯,这脸很白……” 还摇了摇头,晃了晃脑。 红袍人带着怀疑的语气整合了自己的两句话后重复了一遍“师父的青木认主了,这小子脸很白!” 说完后神经似的瞪大了眼睛,指了指刘苏,有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幽默的来了句“青木竟然好这口,早知道我让二师侄给我涂抹一番,这柄神兵利器岂不是早就归了我,哪会让这小子捡了便宜!” 还好刘苏是有所悟,不然岂不是会被自己这唯一的师叔惊掉了下巴。 红袍人,真是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阐述了一句话“何谓同字不同意!”还能这么想! 到了这三人还是各自想各自的,各自干各自的,形成了一种巧妙的平衡。 端坐的在看书,雨里来的在胡思乱想,觉得自己正在做梦的依旧在悟着道。 不过世间万物怎么可能一直停滞不变呢! 那满脸胡须的男子微微的抖了一下身子,埋下了他那杂草丛生的头,再次抬头,青木转了转自己的刀身,剑柄微微斜侧着,整体呈现出一个抵挡的姿态,对谁呢?白衣人和红袍人。 天地万物,皆有灵。这不是刘苏讲的,也不是他那无所不能的师父讲的,而是南朝志里的先祖们留下的。 这里说是刘苏,乃至白衣人,红袍男子的先祖都不为过,毕竟山上的人终归都是从山下走上来,只是有的走得比较快,有的比较走得慢,无论如何都是在不停地追寻着他们心里的道。 道可道,非常道!说的就是这个理。 说万物有灵,并不为过。在南朝志里就曾经叙述过天灾临前,必有异象。 南朝志里开元一卷就谈到了“鼠聚朝廷市衢中而鸣,地方屠裂” 人间凡物都是如此表现,何况青木一刀乃是刘苏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也说不清到底是哪位大佬师父铸造而成传了下来。 刘苏也曾经对这柄刀的来历起了好奇心。 好奇心这东西对于一个少年郎来说,就如同小猫遇见了老鼠,非得问出个来龙去脉不可,否则心里就会一直痒痒。 “师父,这刀是你的?”年幼的刘苏已经是皓齿明眸,双手高举的接过了师父手里的刀,刀在手,不忙着看刀,反而是不由自主地向四周打量了一番。 瞧着这一脸贼眉鼠眼的小家伙,刘苏那本就气不打一处来的师父,手指不由自主地瞧了瞧身旁的玉剑,铿铿锵锵的声音终是将刘苏那四处张望的眼光给拉了回来。 他搓了搓手上的刀,看着面前佳颜如玉的女子,问了一句没脑子的话“师父你敲剑干什么!” 一个如梦似幻的声音从师父的口中传了出来“我总觉得你这脑子白瞎了这一身的皮囊” 刘苏那较为年幼的声音响了起来“师父,我只是眼睛好看了一点点……” “你在想什么,小苏苏,今夜再跑两次后山……”还没等那女子讲完。 刘苏便一脸不情愿的张了口“师父,你明明就是羡……” 很快刘苏就后悔了,急忙停了下来。可是有的东西怎么会你说停,它就会听呢,你又不是仙! 仙升空百丈,中指一落,便可定了那脚下的方圆百里。 只听一句“那就三次。” 夜晚的月光很是皎洁,将刘苏的白里透红的小脸给生动地显露在了女子的眼前 “怎么,不服气!”女子弯下了刚才说三次时陪着一块竖起来的三根手指,成了一个拳头。 “怎么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的话就是我的……我的……” “你的什么。小苏苏还学会跟师父打哑迷了,看来今夜,嗯月光不错,不怕你迷路,要不然就多走一次”女子挽了挽秀发,瞧着面前的少年,咬着字,慢悠悠地讲完了这句话。 师父的话音刚落,刘苏急中生智的来了一句话“命” 许是被二师姐最喜欢闲逛的后山给吓怕了,刘苏连忙又重复了一句“师父是我的命” 瞧着两眼熠熠生辉的刘苏,女子晃了晃神,似是又见到了拜师的那一天,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双手的少年,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不是像那同龄人一样撒娇叫苦,反而是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那笑不似平时的笑,笑得更加的漫长,更加的直入人心。 正当自己要开口叫人将他送回灵溪阁好好养伤的时候,少年的刘苏却将本来是背在身后的双手,递上了前,笑着说了一句“师父,你看。” 白衣女子低头一看,少年郎的手里有着一朵花,那朵花很美,可女子迟迟却笑不出来。 因为那花是躺在一片血海之中。 此时白衣女子瞧着这说“命”的少年,像极了当时那说“师父,你看”的少年郎。 “两次就两次,这次别忘了将三白带上,迷了路,为师可救不了你”语气声不似刚才的调笑捉弄,反而是严肃认真了起来。 刘苏也不是当年那才懂得讲个话的少年郎了,现在的他也会些许琢磨。 开口问了一句“师父,你不救我,岂不是瞧不到徒儿大杀四方的英雄之姿了,那岂不是可惜了这皎洁的明月” 那女子 “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刘苏的这句话似乎是将她刚才的所思所忆全都驱赶的干干净净。 女子笑完以后,瞅了瞅这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徒弟“小苏苏,吃那么多山上粮食,最后不忙着长个,倒是学会花言巧语了。” 刘苏却是认真严肃了起来“师父,我这叫才思敏捷,花言巧语那不是夸人用的。” 白衣女子瞪大了眼睛说了一句“你怎么会觉得师父刚才是想夸你!” 说完之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刘苏看着面前已经笑得有点癫狂的女子,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心里默默念了句“师父,你就是我的命” …… 最后在这授刀的成人礼上,刘苏也没搞清楚,青木究竟是哪个埋在头里整截的老头传下来的。 让刘苏直觉得心里一阵痒痒,像猫抓了一般。 不过万物有灵,青木刀有此异常表现,明显是晓得了接下来定会发生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可。 红袍人果然是不负青木所望,沉思了片刻后,抬头第一件事就是张嘴,青木的刀身又侧了一侧。 他的第二件事就是张嘴点评起了刘苏的师父,“师妹这是在开心?……那还是我的师妹吗!” 沉默了一会的男子显然对自己刚才言语依旧保持着怀疑“要不直接问问师妹?因何开心。” 随后又皱了皱那苦瓜脸,心里想了想“问了,也是白问,以前一问师父,师父就说……”红袍男子咳了咳,像是咳嗽能变嗓音一样,还真能! 一阵沧桑做作的声音响了起来“天机不可泄露!” 道完后男子怅然若失的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刘苏,尾随而至了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他真的是他吗。希望是吧。” 严肃的模样保持不住三秒,这句话放到红袍男子的身上只觉得再恰当不过了。 只见红袍男子继续娓娓而道“问师妹,师妹倒是不像师父那般讲的不清不楚,很简单却很伤人,滚!所以还是不问为好,毕竟这还有师侄呢” 说着瞅了瞅已经悟道好一会的刘苏,心里默默念了句“这小子,刀,这条路倒是选对了。” 在红袍男子颇为得意的点评自己师妹还有自己那抢了刀的师侄的时候,殊不知自己的师妹,刘苏的师父那翻动书页的速度慢了几分,秀眉轻轻的蠕动了一下,就这简单的一下,本来的温婉的峨眉,逐渐有了剑眉的初形,一副剑拔弩张的姿态。 第40章 倾国倾城 这一切变化,红袍男子依旧丝毫不知,自己还添了把火。 真是应了那句话“本可清风明月度余生,奈何自惹尘埃惹是非。” 只见本来已经得出了结论——“师妹不开心,是假装镇定”的红袍男子又毫不客气的来了个神之结尾“对,师妹这明明是书里有些东西都看不下去了,还强装微笑,要是让我来,肯定比师妹干脆利落,不好看的,一个字,撕,撕了以后不就都是好看的了!这样挑来挑去,简直是浪费了这大好年华。师妹还是老样子,唉……” 一个撕字咬得跟先前所说的滚字一个音色,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一个意思也好,不同意思也罢,在刘苏的师父听来都是一个意思! 当红袍男子的叹气声还没拉的足够长的时候, 一道反问从刘苏的师父口中随之而来 “老韭菜,他是我徒弟。你知道吗?” 白衣人眉宇间的剑眉扬了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师妹,都说了我是你师兄。什么老韭菜,以后别这样叫,叫我师兄。”红袍人出奇的用用一种温柔的口气作了回应。 瞧了瞧远处的一座青山,女子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老韭菜怎么了,这名字可是师父喊的,有问题你去烦他。” 那不远处的青竹,碗口大的身躯此时也在寒风里摇曳作响起来。 听完这话红袍人左脸上的朱砂痣都给人一种快移了位的感觉,右手还动了动。 女子虽然低头又翻起了书页,不过这一细微的小举动还是没有逃过女子的柔目。 “怎么,老韭菜,想动剑?”语速极慢,可这样一来却加深了此话的份量。 刘苏的师伯,带痣红袍男子明显是听出来了。 退后了一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眼前的师妹一番,然后说:“师妹,你今天这打扮,这妆容……”啧啧声一阵“真是……真是……” “是什么?”女子像是来了兴趣,在明知自己的师兄就是一个武痴的情况下,故意开口问道。 红袍男子这一辈子要的就是个面子,就和那曲沃一样。 师妹的话一开口,明明肚子里没几分墨水,也要强撑。 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只,武夫肚里也能撑墨水。 白衣人挽了挽因寒风吹起来的一缕秀发,再次问了相同的话, “师兄,师妹真是什么”这一次还特意加上了“师兄”二字。 红袍男子明显是急了起来,鼻子上已经肉眼可见的冒出了一丝丝细汗,心里正在进行着一番不为人知的天人交战。 “这师妹从小就是这样,选剑要最好的,剑不来,就直接硬抢,唉小时候也就罢了,谁还没个轻狂的岁月,可如今这般年纪了,还是不知道尊敬师兄!” “明明知道我文墨不是太通,还故意问,这时候还加上师兄二字了,这不故意让我在师侄面前难堪吗!” “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真悟还是假悟” 想到这,红袍男子猛地一震,陷入了一场很短的回忆。 “小子,你要不要练剑?”一只细瘦的右手搭在了正端坐在树爷下面吐气纳息的刘苏的身上。 刘苏都懒得睁眼,一听声音就知道自己那烦人的师伯又来了。 “师伯,你这是背着师父挖墙脚,这可不地道。” 依旧是一身红袍,身材仍像一根青竹一样,又干又瘦,在刘苏眼里自己的这便宜师伯真是过得有点窝囊。 师侄这样看待自己的师伯,在其他山估计会立即被捉拿起来,严重者甚至会开山刑。 修道之人最在意的就是传承二字,可若是后辈是一敬天敬地却不把山门长辈放在眼里的家伙,估计有的老头那宁愿两腿一伸直接将自己的修道真法随之带走,也不愿传给那不孝徒孙。 人不孝,不授其道,也算是人之常情。 可若如此下去,那山上岂不是只剩下“老者不教,幼者不学”,久而久之,哪还有什么山上山门,只剩下一片片枯草了。 不过刘苏的师伯例外,也许只是在刘苏眼里如此。 刚开始刘苏还以为师伯这是在藏猪吃虎,后来刘苏明白是自己想多了,师伯还是那个师伯。 从刘苏踏入山门以来,师伯是上惧师祖下怕师父,过得可真是不容易,山上也就剩下自己这个年幼的师侄愿意被他欺负欺负了。 谁叫自己到如今还没入境,还在寻找那破境所需要的缘。 师伯和自己也是一样的人,这点上倒是颇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若是两人都如此想,说不一定还真能成就一番“好师伯,好师侄”的山上佳话也不一定,可偏偏这师伯总认为自己一辈分高,二即使还没破镜,但入境的时间比刘苏要早个几百年。 如此,面对刘苏红袍人一直以师伯自居,从来没想过“病友”二字。 “当日大殿内,师父又没有说你一定得练什么,你这么好的仙苗……师伯虽然没有你师父那么高的境界,不过师伯有一处比你师父强,苏小子猜上一猜……”红袍人嘴皮一动,郑地有声的来了这么一句。 刘苏心里默念“在这山上,你还有比人强的地方,尤其比师父!”紧接着,又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师祖那原话明明说的是修炼皆凭师意,这还不足以说明,我只能练刀了吗。” 想虽然是如此想,可话却不能这么说,人要学会通情达理,不能太伤人。 红袍师伯说完后,就不停地用他那还算看得过去的双眼一直盯着刘苏,刘苏都产生了一种兔子遇见狼的错觉。 刘苏抬起了脸,心里暗自念叨“师伯的优点,还要比师父强。嗯……嗯……嗯” “唉……这真的比寻找师父所说的缘还难” 正当刘苏胡思乱想的时候,耳畔旁又响起了一道催促声“苏小子,你莫不是欺骗师伯,这我可得跟你师父念叨念叨了!” 这不是唐僧念紧箍咒吗!还真是不入套都不行! 刘苏灵机一动“师伯,你这不是以势压人吗。师侄我怎么会说假话呢,师伯你的确有一个优点,不过这个优点却不能乱说,我怕……” 刘苏特意停顿了下来,等待着鱼儿上钩,果然只听一声干涩的嗓音响了起来。 “你怕什么,无论得罪了谁,在这山上,师伯都帮你扛。快说,快说” 说之前,刘苏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稳,万一得罪了这师伯,万一师伯真的鼓起勇气和师父讲了,以师父的个性可能真会让自己再去几趟后山,为了稳,刘苏特意给自己的师伯戴了个高帽 “师伯之命,岂敢不从。师伯,那师侄就说了……” “快说,快说”虽然看不到师伯,但仅凭声音,刘苏就可以断定师伯现在是一脸的期望。 在红袍人怀着急切的心情下,刘苏一咬牙,说了一句“师伯,你辈分比师父高。” 红袍师伯愣住了,神情微异“小子在你眼里,这,辈分,高,就是我比你师父强的地方!” 刘苏见师伯的脸色已经初显不悦,立即故意打了个哑迷“辈分高,不就证明……” 红袍男子听后,对着刘苏瞥了一眼,一脚踩到旁边的圆石之上,一脸的高深莫测,酝酿好了气氛,沉声说道:“有道理。比高低,谁能比得过辈分,辈分高那就是高,就像你刘小子,即使日后你有通天之能,见到我,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地称上一句,师伯,否则那就是欺师灭祖的邪人” “辈分高,好,真好”雷霆之笑骤然响起。 刘苏听着自己这已经开心到癫狂的师伯,心里默默一哀“理是这么个理,可见了师父,哪次不是师伯你得先叫上一句,师妹好的!” 笑声逐渐的停了下来,二月的风声渐渐地展露出了头角。 笑也笑够了,那红袍师伯捏着衣角,不厌其烦地又问起了旧事“苏小子,你都这么说了,那你是准备练剑了?” 刘苏愣了愣,心脏狠狠地跳动了一下“师伯这厮怎么还纠结这!” 虽然刘苏没回答,刘苏脸上的变幻还是引起了那站如松的红袍师伯的注意,带着不满的语气说教了起来“刘小子,怎么你看不上剑,我还纠结告诉你,要不是见你是百年一遇的仙苗,师伯我才不会来这与你这小辈浪费这大好的……”突然停了下来 刘苏见缝插针就是一句“岁月。” “对对,你小子还是可教也” 刘苏心里翻了翻白眼“那叫孺子可教也,没文化,真可怕!” 不过与武夫较劲,那就等同于对牛弹起了琴。 刘苏睁开了双眼,一脸恭敬的说道“剑,乃短兵之祖。师侄岂会不知,奈何师命难违。” 师命难违,四个字一出,那红袍男子仿佛泻了些许劲,轻声自语“你师父已经让你学了刀,再学剑,的确……” 抬头又看了看刘苏,还是说了句“不太合适。” 听到这,刘苏慢慢地嘘了一口气,庆幸地在心里自语道:“书上说的真对,话,最好不要说尽,留有余地,对谁都好。若直接说师父已经让自己学刀了,你那剑肯定学不了。估计这神经大条的师伯,今日还真就逼我学了剑。毕竟是人都要脸,是树都要皮。” 刘苏的念头刚落,那红袍男子又紧接着来了一句“刘小子,你怎么这么听你师父的话。莫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刘苏一句“师伯慎言,师父昨日又破了境。” 本来还有点怒容的红袍男子,听到这话,赶紧闭紧了嘴巴,还特意向四周看了一眼,一脸的做贼心虚。 刘苏见师伯这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有点想笑,当即狠狠地给憋了下来。 用目光巡视了一遍四周的师伯开口说道“刘苏师侄啊,你是从凡间来的,你懂得多,你说你师父这样的人,凡间一般是怎么来形容的。” 听到师伯的这番话,刘苏愣了愣,不过很快就看到师伯那不停眨动的双眼,刘苏明白了过来,原来这是在补救呢! 刘苏思忖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了一句“倾国倾城。” 抬头看着那师伯,只见他打了个哈哈般说了句“倾国倾城,好,倾国倾城,好。” 说完赶忙抖了抖身子,说了句“今日有点冷。我还是回我那地元洞府吧,刘苏小子改日再来寻你。” 刘苏惊讶地望了望红袍师伯,微微张开嘴巴 “是呀,师伯,二月天,不仅冷,还有风沙呢,依师侄的意思,您还是赶紧回地元洞吧!” 话音未落,师伯,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见终于送走了师伯这一尊神,刘苏暗自松了一口气。 …… 回过神来的红袍男子,瞧着那低头看书的白衣女子来了一句“师妹真是倾国倾城。” 听完,女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动起了那本红楼,并开口说道“师兄这博闻强记的本领倒是比境界提升的更快啊。” 红袍男子虽说是一介武夫,不过博闻强记这四个字还是晓得的,当然刘苏的师祖就经常用这个成语来痛骂红袍男子不懂得融会贯通。 好听的说是不懂,其实就是嫌弃他笨。 红袍男子忍不住开始怼起了自己平时得退三分的师妹“师妹你强,到现在不还是孤身一人。” 说完红袍男子就后悔了,赶紧将脸埋了下去,暗中施起了术法,甚至还闭起了眼睛,颇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之所以埋脸,刘苏见了一般就晓得,师伯一直觉得自己长得很俊,只是黑了一点点。 可是刘苏乃至山上的人都知道,他就是最黑的! 等待了一会儿,耳边响起的依旧是手指翻动书页的声音以及亭外的潇潇雨声。 男子颇为不解“莫不是师妹变了性子。” 睁眼一看,女子依旧是刚才的姿态,端坐在亭子里,看着红楼,有一口没一口的品尝着刘苏从凡间带来的茶叶,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红袍男子怯生生的叫了一句“师妹,勿怪。师兄今天这是昏了头了。” 白衣女子淡淡地道“师兄说的倒也没错,不过勿怪,这怎么行。” 说完品了一口,紧接着说道“老韭菜,他是我徒弟你知道吗?” 红袍男子有点抓狂! 第41章 比窦娥还冤 一场不愉快的对话由此开始了。 红袍人:“这我当然知道,师妹那可是我师侄”,“侄”字还没有出口,红袍人就被白衣人给打断了。 白衣人: “那你错了吗?” 红袍人师兄瞧了瞧一旁的刘苏,皱了皱眉,答非所问的问了一句“师妹这小子,你确定是在悟道!” “道”字还没有出口,红袍人就被白衣人又给打断了。 白衣人:“师兄那你错了吗!” 红袍人见白衣师妹答非所问,稍稍提高了一点音量,“师妹,师兄可只有一个,你这……” 这一次不需要白衣人打断,红袍男子自己很有见地的来了个省略句。 白衣人彻底的放下了手里的书,先是瞧着眼前的便宜徒弟一眼,看完后眼神里略带着几丝庆幸,也不知庆幸什么。 然后收回目光看向了同样便宜的便宜师兄,嘴唇里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啰嗦” 红袍师兄正想迎‘言’而上,白衣人紧跟了一句“师兄他是我徒弟你知道吗?” 说来也怪,这一次红袍男子老老实实的精简的回了一句“师妹,我知道”。 或许是白衣师妹换了换称呼,从原来的“老韭菜”变成了“师兄”,毕竟尊重从来不是单方向的,而是双向奔赴的,当然有的人例例外,刘苏面对师父的时候,不过仔细一想也没错,刘苏的那一份尊重早在拜师的时候就已经在星源茶里端给了师父。 星源茶,乃是一天地灵物,道天地灵凡,究竟属于哪一阶?平素就以好奇为主的刘苏肯定就没放过这个机会。 那日殿内高堂之上坐着的是一女子,从面容上看,女子画眉时用的应该是上好的墨黛。 黛,是一种女子画眉时所用的器具,大多产自人间,人间大多产自北莽,可北莽女子大多追求的是英气逼人,哪会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忙着起来捣弄这黛石,描画出让人魂牵梦绕的黛眉呢! 用的多反而是北莽的死对头,南朝。 不过听闻北莽有一女子会磨黛石,画英眉,不过这女子不似南朝江南水乡的女子,江南的女子每日就像做功课一般,按时按点都要画上几分。 何时何点? 时间,是出门的时间,地点,是江南的任意一个地点。说到底,什么时候不重要,在哪里不重要,和什么人一起才是重要的。 虽然山上与山下,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的巨大区别,但这并不妨碍山下人间对于这黛墨的铮铮评语: 黛墨之下,岂有俗女! 只见女子俊美的脸上,两抹淡青黑的眉毛,正不停地摆动着,增添了几分男子才有的英气。 女子所在的大殿的牌匾之上悬挂着两个大字“月眠”,看来这殿名为月眠殿。 在月眠殿的几步之外就是一处高不知多少万丈的悬崖,险峻高耸。 殿外就是悬崖,那殿内的人都是飞上来的?可刘苏一刚入道的人,又怎么能踏进这殿内呢? 原来悬崖之上有条依崖而建的云阶。 月眠殿内此时则是一片喜庆,喜从何来?庆从何来?喜庆从何而来? 喜庆是一处处的红,红从何来? 刘苏脚步轻快的向着殿内走去,想到马上就能拜师,拜师之后就是学艺,刘苏的脚步更加快了几分。 来到殿门前,只见两个红灯笼红红地悬挂在飞檐之上,徐徐地摆动着。 闷热的空气也随着这红灯笼徐徐摆动着,轻易就勾起了刘苏的念头“怎么感觉还未进殿,就已经有了一种不祥之感。” 右手一翻,三枚道钱币杂乱的堆叠在掌心处,此道钱币可不是凡物,名为五帝钱,是用来占卜的上好之物。 刘苏抬头又看了一眼那飘飘荡荡的红灯笼,心里默念“不如算上一卦,问一问前程。” 一声风铃响起,瞬间让刘苏泄了气,看向了殿内,殿门是一处水帘,灵元涌动,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何种模样,是那般情形。 扬了扬头,瞧见了那风铃来自何处,大殿外的正中央正悬挂着一个流光溢彩的小铃铛,正晃个不停,一缕紫气从风铃中溢了出来,直直地落到了刘苏的头顶之上,不停地盘旋着。 刘苏见状,先是低下了头,向着那风铃郑重地做了个揖,口中朗声道“谢过老祖。” 风铃再度响起,连带着一缕清风拂向了刘苏。 顿感清凉的刘苏脸上满是笑意,抬头瞧了瞧那仍然在不停地盘旋的紫色气体。 “老祖对我还真是好。这算是拜山门的礼吧。这份礼可不轻。” 接着闭上了双眼,口中缓缓吐出一连串口诀“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至哉坤元,万物资生。收。” 收字一落,冥冥之中似乎沟通了什么未知的东西,头顶的紫气缓缓没入了刘苏的身体之中,刘苏的头顶好似有了一座紫色的小桥,桥身正不停地输送着紫气。 刘苏站了总有个两三刻,那头顶的紫色小桥才渐渐消失了。 刘苏也醒了过来,又认真地想了想刚才想要行占卜的事,还是觉得不妥当“还未拜师,就拿凡间的家伙事在这班门弄斧,这不给师父留下了一个毛毛躁躁的坏印象,虽然师父……”脑海里倒映出了一身白衣的女子,按照师父的性子 “未必在意。” 不过总得考虑其他人的心情,说白了也就是尊重那早已经上山的人,尤其是那群自诩为占卜一脉正统传人的六爻人。周易的灵气波动让那群老家伙察觉到了,弄不好,今日就不是拜山门的会了,这大殿反而成了一群的在这切磋了。 刘苏说到这里,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位马猴脸的山上大师。 “小子,你本是来自于凡间,这一生照例来讲也只能如千千万万的凡人一般,生老病死,踏入轮回,是万万不可能进入此门的。幸亏不过如今已然成了我山门的仙苗,绝不可再自甘堕落,今后定当不该学那落了下乘的文王周易了,伏羲八卦,演变周天才是占卜一路的正道。凡人祸福,自当天定,岂可妄加猜测。”讲话的是一中年男子,中等身材,一身灰白色的衣裳,瘦削的马猴脸上正带着一副很是倨傲的表情。 站在殿中的刘苏本来还在一脸懵懂的适应着这个新的环境,瞧见有人在训教自己,说的还是那大道理。 这世界上的大道理,往往只是大得有理而已,真要拿来与这个世界碰撞一二,那可得仔细斟酌一番,否则那可真的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故事了。 刘苏定眼一看讲话的正是那从自己刚入殿就一直将“不悦”二字挂在脸上的马脸猴,马脸猴一词当然是刘苏即兴而发的。 马脸猴坐在大殿的左侧的圈椅之上。透过人与椅的缝隙刘苏见到那圆形椅背之上绘着一幅太极八卦的图案。 马脸猴见刘苏瞧了过来,还刻意的把眼神放到了殿内的上座之上,那里坐着的是一位眉毛雪白的耷拉着的老者。 老者正一脸慈祥的眯睡着,仿佛接下来的一切都是走个过场,全然与他无关。 扫视一周后,发现没有那一身白衣。 刘苏有点困惑“师父,怎么没来。”虽然尚未行拜师之礼,不过在刘苏的心里,白衣人就是自己的师父,此生无二。 面对如此不客气的人,即使明知对方身份很高,刘苏照旧脊梁挺直,脸上丢了一丝少年郎的稚嫩,很是坦然的说道“老祖在上,小子有礼了。但刚才师祖所说的理,小子却是不敢认同” 中年男子眼角略微往上吊了吊,质疑道“难不成你觉得凡人蝼蚁所写的文王周易胜得过伏羲大帝所悟的伏羲八卦吗?” 文王周易用“写”之一字,而伏羲八卦则用“悟”,可见这马脸猴中年人对凡人是有多么偏见,难怪一开始就对刘苏带着一种偏见。 刘苏也听出了这几层意思,由此不难猜出,这中年男子应该是此地的土着,并非是以凡人之身上山的。 堂上首座的白眉老者此时那紧闭的双眼似乎也动了动,不过时间很短,也就眨眼之间。 不过恰巧就让刘苏瞧见了,心里暗自思忖“这个问题看来并不简单,也不知堂上老祖究竟是何态度。师父今日也没在,胆大也得有靠山,不然只会自讨苦吃。” 刘苏的沉思不言语,反而给了那中年男子训斥的机会。 “不愧是凡人小子,无才,更无礼!凡人一词果然,名不虚传”说着还哈哈大笑了起来,丝毫不顾及殿内那些由凡入道的大佬们的感受。 “马三癫,都到了这个境界了,怎么还学不会就事论事的道理。”大殿右侧的第六把圈椅坐着一位魁梧大汉,椅背上还挂着一条大氅,话正是从此人的口里吐出,语气声中还带着点肃杀之意。 马脸猴中年气急“李傲,你个老不死的,凡人老子就是看不惯,怎么了。” 魁梧大汉身体一震,一点也不啰嗦直接一句“和我耍横,在这山门上,论不讲理,我李傲说第二,谁敢说第一,马三癫来与老子切磋切磋。” 瞬间刘苏就感受到大殿内充斥了一阵杀意,压得甚至有点喘不过气来,脸色都苍白了几分,脸上倒是有着几分笑意,实在是这俩人颇有几分六岁孩童说不过以后,直接打泥巴架的样子。 不见那马脸猴出声,反而是那也不知真睡还是假睡的老祖出了声“勿妄言。” 杀意很快就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那名为李傲的魁梧男子弯腰拱手,坐了下去,不过还是说了一句“想打随时来阳山找我,马安。老子随时奉陪。” “原来那马脸猴也不是叫马三癫,是叫马安啊,马三癫估计是外号吧。难怪那叫李傲的老祖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这马安就受不了了,失了与我对话时的从容。”刘苏听到这算是明白了过来。 马安正要开口回怼,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就从殿外传了进来。 殿外是一片湖, 此时正值正午,虽然已经是山上,但此处与山门的其他地方颇为不同,空气里即使夹杂着一阵阵湿热,也不见有哪位入了道的大能,将其修改一二。 不久,殿外的脚步声消失了,巨大牌匾镜湖二字之下出现了一妙龄少女,少女虽然一脸的郁闷不过在瞟了一眼“镜湖”二字后,踏着小碎步就走了进去。 一入殿门,刘苏第一个就瞧见了一袭碧纱小裙的少女,少女的额头处正不紧不慢地沁出一丝丝细汗。 “二师姐!”刘苏见来人有点吃惊,向来是动如脱兔的二师姐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严肃沉默的场面,在这样的场面又怎么会待的住,既然待不住,又怎么会来呢! 二师姐轻扬玉手,从额头轻抚而过“行拜山门礼怎么跑来这被下了禁术的镜湖了,害我这一路用不了灵元,只能忍着这份燥热。”语气声中带着丝丝不满。 殿内的长老,老祖,师兄,师妹们皆是一笑而过。 只有那马安带着一丝不悦,这份不悦,一肯定是因为被二师姐打断了话,二则是二师姐刚才的抱怨声,不过怎么看都得把这份怨放在二师姐身上才过得去。 嘴唇微动,正要开口,却不想刘苏抢了先机“二师姐你怎么来了?” 瞧见刘苏二师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瞅了刘苏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你二师姐我本来在观莲山赏莲呢?” 刘苏有点心酸的说道“二师姐我可是你小师弟。” 向来神经大条的二师姐,挽了挽裙摆,见殿内还空着一张圈椅,猜出这就是为师父留的,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刘苏走了过去,还不待刘苏的疑惑减退,在刘苏身旁的圈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纤细的玉手放下了裙摆,这才慢悠悠地回答刘苏“可师父突然出现,一把就抢过了我好不容易得到了鱼饵,然后一句话就把我给打发到这镜湖了。” 接着瞪着刘苏说道“你说二师姐我冤不冤?” 第42章 香积寺钟声 刘苏哪敢触气喘吁吁的二师姐的霉头,连忙回答道“冤,比窦娥还冤,二师姐下次我跟你去玄武湖捕鱼饵怎么样。” 听到这话,本来还有点气鼓鼓的二师姐,顿时露出了笑颜“小师弟虽然还小,不过够义气。对了,小师弟那窦娥是什么?她也像我一样被师父抢了鱼饵吗。” 刘苏笑着说“窦娥是凡间的一个故事里的人物,只论今天,那她再怎么也没二师姐你冤” “哦,这就好,我还以为小师弟你在说谎呢。那我可要禀告师父,年纪轻轻就满嘴谎话,那可不行。”二师姐老气横秋的说完,还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 说完后又盯着刘苏,凑上前去,轻声耳语道“不过,小苏师弟,修道之人,无非就是为了求一个变字,变则通,为了自保,欺骗欺骗那些坏人,这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师父可不喜欢木头。” 上了年纪的老人们总会说童口无忌,可宫胭这话,听着还是很有道理的。 至于师父不喜欢木头的原因,刘苏也曾问过。 那是才上山不过几月,刘苏还未拜师,山上夜晚的天气,也只能说成是: 纵有春风起,落雪难解意。 飘零易碎的雪花,悄然间已经把整个大地披上了一层白。 大地白了也就白了,可连那月光也不甘于碎雪之后。 只见月光上抹起了一片片很是惨淡的夜云,惨淡二字亦如刘苏那紧紧簇起来的眉头。 月光刚到月拱门之上,后腿迸发得很快的刘苏,正手忙脚乱的抱着几盆月里兰,不停地在长廊间来来回回地穿梭着。 瞧见这样的月光,刘苏知道现在已是戌时。 戌时又称黄昏。 “咕” “咕”“咕”刘苏的腹部不断的响起一阵阵古怪却又似曾相识的声音。 奇怪的律动声音里却是传出了关于饥饿的呐喊。 刘苏扯着嗓子道“师父,月里兰,必须今天搬完吗?” 声音之嘹亮,足以穿过了长廊,一直落到了长廊之外颗颗巨石上,震下一片片落雪。 长廊二字,足以说明此处不是宫殿,而是一处恬静小院。 小院如人间的四合院,古色古香。小院的正中央被一片水墨给全然铺满了,这就是刘苏口中所说的月里兰,花尖正有灵元不停地涌动着,似雷鸣之状。 墙脚处还耷拉着几丛青竹,也许是因为刘苏的狮吼过于用力,青竹叶片正不停地摆动着,配上那青色的身躯,倒是有点仙气袅袅的感觉。 再说这处人间小院,也是山上少有的景观。 山上的人大都喜欢气势宏伟的宫殿作为自己的府邸,并且往往还会在宫殿之上进行一番雕龙绣虎的惊人手笔。 龙虎有灵,是为大手笔。 为何如此呢?刘苏也曾问过这个问题。问的对象自然是“师者,传道解惑也”的白衣女子。 “仙人之姿,不应该是羽衣带霞光,不惹人间艳桃花吗?为何这群山之上,一大片拔地而起的都是琼楼玉宇,师父你这处的小院还是独一份呢。” “掌嘴”第一句话出乎意料的是一句温柔呵斥。 声音之严厉,让一旁研磨水墨的大师姐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向着溪水旁的两人望去。 原来三人正处于一条灵溪旁,灵溪不算大,可却很是玄妙。 何以见得?无生之水,却生出了有生之花。 天地有阴河,从其中流出的水就为无生之水。 阴河从何而来呢?来自于那传说中连仙人都畏惧三分的地府。 地府究竟从何而来,现在已经难查其根源,其中奥秘兴许只有判司能知晓一二了。 以上所知种种,大多以文字遗留后世,至于遗迹有是有,可大多早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文字上叙述的地点。 毕竟文字是人所留,既然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自然免不了“己所欲,施于人”。 倒是判官司,在很早以前,无论山上或者山下都常有人进行传颂。 山下就有着红袍崔子玉,左手生死簿,右手判官笔的故事。 山上则是着重留下了那支判官笔的故事。 一支判官笔,生死皆可录。 山上有传闻,说这判官笔是一支沾染了几丝天地至气——生死的绝世宝物。 就连那青砖墙的古庙也不能免了这份俗,在风水极好的青山绿水间佛音悠悠的同时,庙殿之内依旧能见到种种关于地府判官司的奇异图案。 山下的香积寺就在自家的青砖墙壁上绘制了一幅菩萨低眉,判官立井的奇异壁画。 壁画之上,一菩萨脚踏莲花,头顶之上的金色莲花冠上点缀着一枚奇异的花球,砂红状地脸庞之上刻画着一枚月牙状的眉环,眉环直射人心,低眉的菩萨正慈怜地瞧着莲花之下的雪域冻土。 空旷的土地上北风正不停地呼啸着,萧瑟的天空下是一群流离失所的凡人,他们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赶往同一个地方。 壁画的中心处,也是画中世界的中心之处,正有一口井,正不停地向外一股脑儿的冒着血水,染红了旁边的一具具人尸。 按照常理来讲,慈悲正如佛教所憎恶的苦海里的灯塔,指引着万千佛众虔诚的叩钟吟经。 作为山下的三大寺之一的香积寺怎么会在殿堂之内的壁画之上留下这么一幅血腥污秽的壁画呢。 总不会是香积寺里吃斋念佛的佛众们已经认了西天寺的道统了吧。 这简直比这世间出了一名仙人更让人难以相信。 为何至此?神算子曲沃却是晓得,毕竟作为天上星在山下的人,他需要做的就是了解山下的事,这样才能防范一些不可用心的人扰乱山下秩序,毕竟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山下不太平,山上的太平也会最终被打破。 曲沃去的时候正是金秋十月,寺外的桂花香气宜人。 此行的目的是确认那妖僧是不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地牢之中。 晨露未降的时辰,香积寺内已经有佛音渺渺,寺外的善男信女们全都安静地站在寺门外双手合十地祈福,有的立在梧桐树旁,也就欣然接受了来自梧桐叶的祈福。 曲沃自然也在其中,不过时不时地抬头偷望着眼前的前面古刹。 “夜晚幽静清雅,白天香火鼎盛,不愧为西域第一大寺,香积寺这名起的真是名副其实。”此时的曲沃没有露出真容,而是一副面容清秀的书生模样,讲话的时候呆头呆脑的,惹得旁边的小孩一阵嬉笑。 不过那群娃娃没能笑上几刻就被旁边穿戴明显有讲究的大人轻声呵斥了一番后,虽然不太情愿但最终也老老实实地坐在寺门外,双手合十地开始了祈福。 不过孩子的天性本来就是“你让他往西,他偏偏要向东走一点。” 本应该紧闭的双眼总会有事没事地微睁一只,瞳孔逐渐放大,目光则给到了曲沃这里。 曲沃从这群孩子的眼睛里看出了“挑衅”的意味。 不禁暗自思忖“西域不是这群佛木头的天下吗,怎么这里的孩子比北莽的还要桀骜不驯!” 想完,不禁暗自笑了笑自己“自己已经修炼到如今这般境界,怎么还会忍不住跟孩子置起气来。” 也许是因为幼童时代是他最好的时光与岁月吧,只是那般岁月一闪而逝。 回过头来,只见寺外的那棵苍天巨木——梧桐,在它的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一个它——一只花狸猫。 “寻常梧桐树倒也罢了,香积寺这梧桐树可不一般”曲沃盯着这有上百丈高地梧桐树,暗自想道。 目光转动间,也一眼捕捉到了,地上那被风卷起的梧桐叶,梧桐叶在空中不停地翻转,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而后终归落到了地上,不过有的很是巧合的落到了祈福之人的身上。 如果是入了道的人,这时就会发现那旋转翻飞的梧桐叶落到祈福之人的身上之时,会有霞光进入到那祈福之人的体内。 曲沃瞧见这一幕,不禁再次在心中感叹到“不愧是山上那位大僧开创的寺庙,不同凡响,这当年随手一扔的梧桐籽,如今却沾染了那人的一丝气运,如今却有了这般异象,当年那人本是前往南朝传道证法,奈何当时的南朝儒之一道早已经根深蒂固,而北莽,那根本就是异族的天下,又怎么会相信一个人族的佛法。最终不得已到了这西域,现在想想,这真是西域之地的造化啊。” 正当曲沃入神之际,突然感到一阵妖元波动,目光扫视之下,瞧见那枝桠上盘着两条小狸猫腿,双爪竟然也合起了十的小狸猫,不禁嘴角微扬起, “这倒是奇事,狸猫竟不走自己老祖宗的妖道,倒是走上了这佛家的慈悲道。” 常人自然难以看出来,不过作为修真者的曲沃还是一眼就看得个明明白白,这花狸猫明明是踏上了道的妖,在它的身上虽然微弱不过明显有着一股煞气。 瞧见树下那位面容清秀的呆相男子,嘴角挂着笑,花狸猫大骇,浑身不禁一阵抖动,它可不像那群孩童,不知天高地厚的初生虎犊。 它虽然不清楚这位人族修士究竟是何境界,但若是他要与自己计较一二,估计今天是连苟且偷生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小命不保了。 “怎么办?” “无论他是哪一道,这里毕竟还是佛门之地,而且听说这寺庙的来头大的惊人,他再怎么也不至于……” 小狸猫心里有点打顿的想着,黑色眼珠再次给到了曲沃,不过不同的是之前给到的是曲沃的那清秀的面容,这次却直接双目相接,一双黑白狸猫眼,一双眼里明显带着笑意的眼睛。 狸猫双手合十的爪子也放了下来,微微动了一下狸猫尾巴,想迅速转动那猫头,然后纵身一跃, “死无葬身之地。”全身浅黄色的狸猫,停住了那转头的动作,不过受到惯性的作用,还是转动了一定的角度,此时又因为害怕触怒了树下那清秀书生,一指灭杀了自己,再三思索后终归是需要慢慢转回来,那整体的动作给人一种僵硬的感觉。 弄得树下的曲沃一时摸不着头脑“你呀的,转个头都这么费劲” 而后一想,又觉得释然了“原来是因为自身天性的不足,才舍弃了狸猫一脉的常瑞” 再次望去,那猫模人样的小狸猫又重新盘腿打好了坐,双手合起来了十。 “我今日寻佛道,那就是香积寺的人,额不对,应该是狸猫,他再怎么样也不敢在佛门圣地大开杀戒。” 想到这,狸猫的挺直了它那灵活的猫腰。 可这番举动放在曲沃的眼中,却是另外一番画面,脑海里也是另外一种想法。 “这小家伙,不会吃了熊心豹子胆,要对我出手吧!!!”狸猫挺直狸猫腰的动作,在曲沃看来这是小狸猫蓄势待发的一击。 曲沃也来点性子,灵元涌动,左手朝着那狸猫一指。 这一动作吓得小狸猫急速的缩身向身体的一侧靠去,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哀悼道“这位性子怎么这么烈,佛门都敢大开杀戒,莫非是一个魔头,感受他的灵元波动也不像啊。” “明明是一种天地之间非常纯正的灵元呀,怎么会这样” “咦,怎么还没痛的感觉,难不成……”小狸猫睁开眼,没有看到那满是游魂的人间地府,反而是瞧见,那俊秀面容的书生男子瞧着自己,嘴角依旧放着笑意,仿佛刚才就是一场梦罢了,但那明明就不是梦。 小狸猫很是人性化的朝着曲沃双手合十地拜了一拜。 与此同时,心里默默地暗喜着“看来拥有这等修为的人,他还是至于对我这刚入道的小辈动手吧!不需要我这连妖珠都还没有凝聚而成的小妖,唉,努力修炼到今天,我还是只有一小撮微弱到可怜的妖元。” 拜了以示尊敬后,小花狸猫竖起来了那双耳朵,心里是又开始了一阵阵纠结。 “那现在是跑,还是继续留在这感受佛元,看能不能治好了我这修炼缓慢的毛病。” “可留下来,我的这猫命也不知会不会保全得住”思绪之间,小狸猫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坐在树下祈福的破旧白衣男子。 曲沃依旧是一脸的笑意,觉得这次任务,还真是不错,能遇见这么有趣的狸猫。 正当一猫一人思绪杂乱的时候,一声钟声响了起来。 第43章 西域的鬼 西域此时正值三月,寺外寺内也正值一片绿的春分时节,头顶的天空里飘过一片又一片的云,仔细看还真有几分仙雾缭绕。 千年古刹香积寺在它的中轴线之上放着一棵上了年龄的大柳树, 柳树枝散乱之间,形似狮子,不过没有丝毫的狮虎之威,而是一整片的祥和。 由此可见,佛门的招牌“佛法无边”不无道理。若你说需要一个像徐霞客留下“眺莲花诸峰,多在雾中。”一句,自此以后山下的人都说“观万里云层,当去黄山。”一样的证明的话。 那佛家之地的这一来之不易的祥和就是一大证明。 祥和怎么就成了“佛法无边”的证明呢? 二百年来,就地理环境来说,南朝和北莽一样,北莽和南朝都没有多少变化,就是过去上千年来南朝和北莽依旧是南朝多烟雨,北莽少不了瀚漠飞烟。 西域不似南朝和北莽,地处西南,西南本就是一不毛之地,空气里面时常弥漫的不是助人悟道的灵元,而是无时不刻地散发着一种浓郁的腐蚀气息。 寻常修士之所以根本不敢轻易走入西域的原因之一,便是这奇异的腐蚀气息可以灭杀人的灵魂。 后来西域有了香积寺,佛教才得以盛行。香火旺盛,凡人众多,知书达礼自然不在话下了。 那时西域的情况可以借用两个字加以形容——“蛮荒”。 当然,随着岁月的流逝,总有一些人选择踏上这片非死即残的地方。 毕竟,一切皆失的死亡和未知的恐惧之间,大部分人会选择后者。 后来的侵入者们,那都不叫侵入,毕竟当时谁闲着没事来这西域。要么是因为在南朝,北莽皆犯下大错,没了去处,便来了西南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导致这西南之地大都有着自己的口音,不过这反而给了这群家伙拉帮结派的机会:大喊大叫时粗声粗气,不失义薄云天的豪侠的,那就是北莽的了,说话时干净利落,却带点见缝插针的细腻,那就是南朝人了。 无论是哪里的人,反正都是在南北两朝待不下去后,逃到了这里。 还有的却是独辟蹊径,听信了那些的易人的话:西域是大机缘之地,多的是寿鹿仙狐。 然而很有意思的是:占卜的人,也就是易人,虽然能知晓天机,但泄露天机的代价却是自身的气运,大一点的天机甚至会折寿。 何为以命相博,身为易人的占卜者们就可以拍着胸脯,很是肯定得说“我们就是,因此赚点道银不过分吧。” 可过分得还真的就有,那些来询问西域之地是否有秘藏的人,大多是喋血之辈,要的就是你一个“规规矩矩,不听话那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下场”。 能在南北两朝都没了立身处世之所的人,那都是响当当的“好汉”。 因此关于道银,也是“要钱没有,要命也是要你的”诸如此类的豪言壮语。 这话若是这群人的晚辈徒弟听后肯定会忙不迭的竖起大手拇指,感叹一句“不愧是吾祖,吾师。” 可听在易人的耳中,这话直灼得人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易人们:我打不过你,可这答案终归得从我的口中而出,龙蛇之蛰,才得以存身,尔等孽畜,岂敢如此。 毫无疑问,答案的最后就是——“我忘记了问题是什么。” 说白了,给了钱就会仔细的算,不给钱,算的越清楚,伤的还不是自己的气运,最后倒霉的还不依旧是自己。 何以为此事? 以前还有道银聊以安慰,谁叫自己执着于此道呢,纵使伤己,乐在其中,伤了也就伤了,我辈当为大道! 可此等情况,即使奇老头那等嗜易如命的人,恐怕都不能释怀。 如此一来,此卦最后的结果肯定就是那些遭罪的人大骂一句“见鬼,鹿呢?狐呢?牛头不对马嘴。” 如果当地的土着凡人听了肯定免不了苦口婆心一番“怪得了谁, 非得来这妖鬼遍地走,人影五里难有的西域。” 西域有鬼,这是之前南朝和北莽一直心照不宣的事。 西域是一处绝地,不似南朝北莽遵循的是天地的自然大道,灵元寻道。 灵元寻道,开天地灵根,寻长生之道。 因为空气中时常存在的腐蚀气息,让来过这方幽静之地的人,大多都没了灵魂,剩下的都成了行尸走肉,也就是成了那传说中鬼。 鬼者,炙阳之下难寻,幽夜之中难逃,黑白无常夜勾魂。 西域的鬼虽然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但阳光普照之下谁也没见过。 山下的人往往视鬼为邪祟,不吉。山上的人则各有各的说法。 有桃木剑道士手持金铃,黄纸浮身,仰着脸,眨巴着眼睛,说道“鬼妖同途,遗留于世,只会扰乱天地。” 银蟒脚下舞,右侧空悬降妖法杖的神僧,合掌当胸道“如是我闻,法相现,度尽一切苦厄。”脚下的银蟒闪耀着巨体之上的点点白光,以作回应。 山下的鬼若是听到这两人的话语,只会忍不住骂一句“死秃驴,臭道士,这叫嘛事情吗?我们在山下好好待着,招你惹你了。” 倒是九天之上天雷滚滚之处,雷音震震,雷元浓郁到形成了一片雷海,汪洋之上有雷元凝聚成水珠,一点一点的漂浮在空中,待到形成圆球大小的模样。 雷海之中就有雷鸟飞出,扑啄着那一个个蓝白色的圆球,眼前好像是一个美丽的蓝海梦境。 “如梦似幻真不是虚的,恐怕有的人一辈子也未能见过此等奇景,那宋青山真得该来瞧上一瞧,不然还真以为老子在骗他不成。” 用着这等轻佻口吻发声的是一力士,白色双瞳,也许是常年待在雷海之中的缘故,全身上下基本就没有白的地方,都是一片又一片的干黑之色。 此时,他那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副豪迈的笑意,巨大的双腿全都浸在雷海之中,有着浓郁的雷元形成细小的水流从上面缓缓流下,又进入了浩瀚的雷海之中。 第44章 天之一脉 从雷海拉开一道缝,就可以瞬间瞧见,原来这雷海的周围是一片无尽的废墟。 废墟里扔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刀枪剑戟,钟式,壶式,铃铛形状等各类形状应有尽有。 透过废墟向着显得孤立无援的雷海凝望时,最先看到的是那笼罩在雷海之中的巨大身影,精赤的上身上还有一头随雷摆动的白色银发。 白色银发上的雷元,虽然不多,肃杀一片的气氛却让人看了心里少不了一番悸动。 “我的乖宝宝们,大爷我又来了。”力士一面作出下蹲的姿势,一面用他声如雷电般的浓重口音说着与其完全不相符合的话,人不可貌相,是这个理! 他蹲下去的瞬间带动了周围雷海中的雷元,并且随着雷元的逐渐凝结,池海之中有奇怪的海蓝色虫子一股劲“腾”地蹿了上来,发出一阵阵地狂鸣。 可惜这一条条散乱飞动的蓝虫,哪怕雷海变成了虫海,合起来也抵挡不了这浑身腱子肉的大家伙简单粗暴地一抓“小东西,你凶得很嘛。” 大声的咆哮完以后,惊人的一幕也出现了。 力士收回的手一把就将那些雷虫放进了嘴里,咬动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响彻了雷海。 忽然耳边传来了那桃木道士和佛杖神僧的评妖之语。 举起那满是青雷环绕的右手向着那天地一抹,吼了一句“聒噪。” 雷海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 妖,好也罢,坏也行,这和那些想进入西域藏身求宝的人来说毫无区别。 迄今为止,西域始终是一个迷,西域以外的人一直认为这个迷的背后埋葬的是数不尽的宝物。 还有人说“西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福地。” 更有南朝一入土快半截的宗门老祖,拧着花白的眉毛说道“依老夫来看,西域就是被称为仙缘之地,亦不为过。” 山下的人一听就明白了。西域,那是死人也得去闯上一闯的地方,一不小心就能弄个起死回生,岂不是赚大发了。 这话也把山上的人都引了下来,本来还好,只有他们一脉的人,毕竟连人都有亲疏远近之分,更何况山门呢。 更何况这白眉老头的背景并不简单,不然为何一句话,引动了无数人的响应。 一呼百应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乞丐,一呼只可能是百液,一百张嘴,无数的唾液。 老头所在的山门为梅不苦。 山门是不苦,可老头却觉得天上地下没有谁比他更苦了。 上山时明明是脚踏祥云的祥瑞之兆,本应该成为梅不苦里的一朵梅算:掌,神铜钱,卜,天下运。 没错,梅不苦,行的是谋财不害命的事,和奇老头一个做派,占卜。 继续说说老头的事,老头有此运,按照常理,梅不苦本应该万术加身,万师助道。 可奈何祖师有遗训,山门前有一道碑,上面不仅有青草绿苔环绕,更有着一串“开山之日,皆为下徒”的字句。 听说当时这位创始老祖的第一位徒弟,也就是门内第一任大师兄,刻完后就自己给了注解:“不愧吾师,所行之道,就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别的山门都是借开山之日的吉运来挑选优秀的门下弟子,吾师就反其道而行之,开山之日何尝不是一个霉运缠身的日子。” 然后这段话被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了下来,直至今日。 白眉老头历经万苦,刚踏入这人皆往之的山上,不成想,还没待够一天,就下了山。 不过所属之脉,倒是山门上首屈一指的一脉,名为天脉。 老头听了只想臭骂一句“天脉,的确是好,可所学之术,全靠一个悟字,别人学术法还有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说法,可到了我天脉,话,只有后半截“修行靠个人”。着实是一个坑。” 所以山门里的人都在暗地里称这自己家的这“天之一脉”为绝脉。 也因为此等缘故,天脉从山门初建,到如今已经成了一方巨宗,受万人敬仰,可天脉加上这唯一一个下放到山下的倒霉老头也不过廖廖六人。 第45章 小小青鸟 天地悠悠,白鸽腾飞。冬天的云,总是阴沉沉的一片,仿佛这才能证明雪意。 白鸽环旋之下,披上了白衣的高山之上出现了一个人,意犹未尽的念了一句“仙缘”。 说毕,长叹了一口气。 “仙缘,仙缘,都是无尽的血”也不知什么缘故,此人瘦削的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是对自己生命将逝的一种表达吗? 踏在顶峰青石板上的是已经给人看上去一副风烛残年的老头,虽说是风烛残年,白色长眉之下,却没有丝毫的驼背,高大魁梧的身影矗立在群山之巅,让不远处的束发小道士心里觉得分外的踏实。 “师祖,何需此叹,自西域出现在世人面前,这一局世人不都皆听于你,连山上的人估计此次也得入此局,毕竟那可是仙缘。”声音随着风徐徐传来,不绝于耳。 老者临崖而立,听着那随风舞动的声音,没有吱声,沉默着瞧倒悬在天上的众星,自嘲地说了一句 “好徒孙,果真如此吗?不说别的,入,一早就已经呈风烛之状的将死之人的局,是他们太过自作聪明,还是我们一厢情愿。” 白色束发之后的青石板是一块接着一块的堆积到白眉老头的身前的。 而青石板的尽头是通往一座四角亭台,青白墙壁,墨绿色的屋顶,给人一种风清淡雅的感觉。 墨绿色的亭子顶有着一块三角形状的水晶帘幕。 此时此刻正不停地泛着涟漪,只是刚才是从里向外扩散着,而这时则是从外向里。 由此看来,刚才那声有气无力的问话便是从这里传出的。 束发小道士正起身走到一旁的小火炉旁,拿起那泛着清幽之色的茶具,沏上了茶水。 刚才对话的结束,已经让这亭子内的小道士沏上了满满的两杯。 一杯自己的,一杯兴许就是亭外的白眉老道的了。 待到一切准备完毕,小道士接下来的举动倒是颇为奇怪,没有尊敬的传声请亭外的白眉老头,也没有双手举杯,踏上那青石板小路。 而是带着略微有点恍惚的神情在火舌四起的小火炉旁落了座。 不像其他易人,小道士左手之中没有铜钱,反而是一拇指大小的活物。 瞧着卷起水蓝色印花的长袖,小道童右手比画了一下,最后一指那面似鼠,身如猫的异兽,嘴里拉长音地吐出了一个字“现”。 语落,周边的灵元像是听见了这一声口令,那异兽突然消失不见了。 在小道士的左手掌心里悄然出现了一个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小的青绿色木匣子。 此等变化法术,在山下若是显露于世,肯定少不了一番血雨腥风。 即使武力难以争抢,那背后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小道士施法结束之后,扫视了一下桌上的两杯茶,仿佛在等待,选择着什么。 这样的情景在维持了几刻之后也就消失不见了。 只见其中一杯茶水中有一团云雾而起,漂浮在那茶杯之上,掩盖着那茶香四溢的清茶水。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得见这茶的小道士,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之色,伸出右手抚向左手那变了样的青木匣子,口中低语“起”。 顷刻之间小道士的手里就刻画了一幅何为奇迹的场面。 在道士念完“起”后,左掌心中的青绿色的小木匣开始有了变化。 匣盖的正中央泛起了浅白色的淡光,随着光线的逐渐黯淡,匣盖一分为二,向着两侧缓缓打开,待到完全打开后,小木匣里面的场景也随之出现在了竖着白色发带的小道士的眼中: 小小木匣之内出现了一个更小的青鸟,看上去一动不动地,像是一只死物,可那神态却像极了一只活着的小青鸟。 第46章 这年头的人有病 正如青鸟此名,在这古色古香的木匣子世界里,正中央的青色鸟翎正不停地上下起伏着,栩栩如生的模样,让人一眼瞧去,好像活了过来。 让青鸟孤零零地耸立着的不是木匣,而是一片光秃秃的雪原。 雪原的白让那青色翎羽的生动更加的入木三分。 直看得旁边的小道士所有心神都给了这小木匣,全然忘了身旁的烟雾腾腾的茶水。 束发小道士瞧着这壮美的情景,耸了一下那衣服已经破了洞的肩膀,张口便叹道 “养鸟还要看师祖,暴殄天物也要看师祖。” 也就是在小道士说话的同时, 亭外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并非虫鼠,而是雨声。 在这山下第一峰上,喜欢阴暗潮湿的虫鼠上不来,来了估计也不愿待。 山泽之上多的是一片片随风摆动的不知名野草,也有独特神异的植物。 在那仅有的几块巨大石壁上正有一条条血红色的植物像蛇一般紧贴着生长,落雨落到此处时更是显出了那血红色植物的神异,只见血红色的不知名植物瞬间变成一条条奇异的黑蛇,身体轻微摆动,那掠过红色血植,黑色异蛇的雨,顷刻间,一片片的雨凝聚成一颗颗透明的雨珠消失不见。 临崖而立的老头也察觉到了天地的恩泽。 “夜雨如此绵绵不绝,真是山色空蒙雨亦奇,山泽可是已经好多年没下过雨了,今日来此异象,天意何为,此番我究竟是对还是错。” 瞧着那一阵又一阵地冲打在山泽之上的稀疏碧草的雨,白眉老头脸上颇为平静,心里却如潮水一般涌动着。 因为下雨而带来变化的不止小道士,老者,异植,还有山泽上唯一的一座小亭。 山下第一峰的山泽,竟然只有一座小亭,这在常人想来必定是难以想象的。 山下第一寺,香积寺,那可是古木参天,香火旺盛,同为第一的山泽,怎么会只有廖廖的一座供人乘凉赏景的四角亭子呢。 物极必反,说的就是这个理。 事实上,山泽之上有禁制: 人不可动法,天不可有异。 也难怪那白眉老头作为一占卜天道运行的修士竟然会感慨“天意”。 若是山门梅不苦的守门人看了这白眉小老头这副模样,肯定会忍俊不禁地说上几句 “这家伙不就是很多年前离开山下来山上拜师求学的那个天才嘛” “不是天才,是天意。” 至于为何会酿成如此后果,直白却暗藏嘲讽的话语,只因那时的白眉老头还是一白眉少年郎时,身挂一袭粗布滥衫,一屁股就坐在了梅不苦的山门外,青石台阶下的青色野草都被压倒了一片。 白眉少年到了山门后,被那守门人给截住了。 “小娃娃,来此干啥。”语调急促却又带着些许严肃。 有可能是距离太远,毕竟瘦高个子与白眉少年郎之间虽然只隔着看似很窄的一道青色台阶,不过两人都晓得这其中的差距咫尺天涯。 因此那从青色山碑后传出的声音多少显得有点虚无缥缈,反正大概的意思都没传到白眉少年郎的耳中。 “小娃娃,来此搞我?” 听到这么欠揍的话,白眉少年便皱了皱眉,一脸的疑惑的抬头瞅了一眼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在连绵不绝的群山的映衬之下,一座浮空而立的高山,像一颗水晶珠子一般倒悬在其中,群峰峭立,直冲云霄,俯瞰着这无尽绵延的一条条青石台阶。 仔细瞧了瞧后,人声骤然响了起来“看着像一回事,听着怎么……,莫不是那人不只是个瞎子,更是一位老骗子。” 白眉少年试着抬脚伸进了那最后一道青石台阶,不过也是浅尝辄止,脚进了一半,就很快缩了回来。 一脸惋惜的瞧了一眼那带着淡淡青色烟雾的小石碑,心里默念了一句“这年头有病的人还真不少。” 第47章 一言为定 白眉少年郎说了一句恶语后,对衣服稍作了一番修整后,又如无其事地松了一口气,出声喘气,这般动作,也只道是寻常,可这口气却搅动了青色石碑另一面的空气。 白眉少年郎漫不经心的表现在瘦削灰衣青年的眼中全然暴露无遗。 他感觉到了一种冷淡的轻视,本来端坐在地上的身影也骤然竖了起来,一脸冷色的敲了敲手中的一枚黑色铜钱,叮叮当当应声而起。 一阵奔腾翻涌。 空气流动间也随之传来了一阵恼怒声“这是哪里来的小子,如此表情,竟敢藐视山门!该杀。” “慎言,你再等等。”闷闷地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言语中满是沉稳。 等字落下的同时,青碑前的烟雾,隐隐约约散了不少,青碑之后略微有丝丝微光闪动了一二。 此番变化,又是为何? 只见那白眉少年郎依旧保持着远眺的姿势,像是丝毫未察觉到那青碑后的不善之语。 瘪嘴瘦高个子不吭气了,正当以为此事就此而了的时候,皱起了眉头,敷衍地说了一句“不教训教训,师门威严何在。” 而后又开始质问了起来“你为何施法阻我。” 原来刚才那般变化,竟然是出声之人,施法阻断了高个人的怒斥声。 “多一刻,少一刻,又有什么区别,你还是那么急性,上一次镜生可是找上了我。” 还是那闷闷的音色,只是语气略显不耐。 瘦高个出人意料地笑了笑——从脸上奇怪的笑容,看得出来,这人一般是不笑的,接了一句“镜生找上门那可了不得,你怎么他们来着。” 闷闷的人声先是咳嗽了一下,跟了一句也让人出乎意料的话“询问我一点事,不过不是我的事。” 高个还是笑了笑“镜生主管山门的戒律,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没犯下什么事,他们怎么会找上你。” 沉闷的人声提醒了一句“那日你未在山门易碑。” 高个愣了愣,脸色冷了几分“难不成镜生的人找你,是问我的事!” “你这次倒是猜得真准,他们问得就是你的事。”沉闷的声音不再显得沉闷,想来是因为那几分笑意的缘故。 就算被如此揶揄,那人依旧一副桀骜的模样。 跟着就哼了一声,冷着说道“我可是梅花一脉,他们敢。” “哦——”沉闷的声音不再多言,只是拉起了一个长音以作回应。 瘦高个转过头盯着山门前端坐在地的白眉少年郎,瞧了一会儿后,像是想起了点什么。 紧握的双手舒张了开来,转过来瞧向那隐藏于雾气之中的出声人,斟酌了一番后,忍不住问道“那时你都说了些什么?” “何时?” 云雾之中有人声响了起来。 高个修士转了转手中的铜钱,咳嗽了一声,语调平缓的说道“镜生找上你时” 那闷闷的语音从安静的云雾之中传出“那时我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话,那桀骜的高个修士眼前一亮,停下了手中转动的铜钱。 青碑之上的云雾又开始浓郁了起来,一丝古怪的气息在瘦高个和那笼罩在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的闷语者之间弥漫。 “今后你莫提我。”高个以一成不变的性情表现出一变不成的语调。 云雾之中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故意冷落着谁。 终于那闷闷的嗓音响了起来 “为何?” 高个一边收起手中的铜钱,一边平静的说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此人情只限你我知晓。” 云雾里传出了一声惊叹之声“咦!” 高个略微有点不自然的道“怎么?不愿意。那算……” 了字未落,云雾中的语气声第一次涌现出了急促之感。 “一言为定。” 第48章 人屠 高个听后没再纠结此事,指着山下的那家伙从嘴里缓缓吐出了一句“年纪轻轻,如此心性,即使天赋惊人,收入山门也是一个祸害。” 空荡荡的荒野之上,如牛一般沉闷地声音严肃了几分“慎言。” 声音在荒野之上飘荡,飘到那远处高耸挺立的一众青山。 这样一点也马虎不得的性格,常人想来应该是一位面容冷峻,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至于那发出尖锐刻薄言论的灰衣高个男子,在山上却是常态。 山上的人如此瞧山下的人,大多数人想来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事有例外,人也是如此。 刘苏就瞧不得这类狐假虎威的二货,因此果断地挺身而出,站在了千秋府外,拔出了长刀,指向了那头大妖。 “彭……彭……” 从那一串串水珠子的群山之间远远地传了出去。 “那老头不是说,踏上青石板,走到尽头,自然就有人前来接应”疑惑完之后,很是不客气的嘟囔了一句“这守山人真是老牛拉破车,慢腾腾地,磨蹭个啥呢” 言毕,白眉少年狠狠地踏了几脚,所用的力气必定不小,只听那青石板再次狠狠地响了几声。 “彭彭” “彭彭” “彭彭” …… …… 嘈杂的声音之后,好似没有任何变化,更别论有什么东西坠落于那青石台阶下雾蒙蒙的泱泱深渊,甚至若是不仔细瞧上一瞧,看上一看,少年郎刚才怒踏的意气风发,全然没有影响到这一天一地里的一花一木。 可若是仔细一看,目光顺着那一台一台地迎上而去,到了青碑旁就有了更多的变化。 只见一道白色光晕的墙安静地悬浮在青色石碑之后,但随着少年郎不停步的脚,光晕就发生了变化,白墙不停地波浪状颤动着。 不久,白色的光晕缓缓下沉,完全消失以后,从里面走出了一个又高又瘦的人影 ,不健壮的身躯之上,眼睛多少显得有点木愣,当然这样的感觉仅限于白眉少年郎。 那高个一脸的高傲,睥睨着那站立在下方云雾缭绕的青石台阶上的少年郎,自有一番神气。 “看着就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白眉少年郎正背对着瘦高个喃喃自语了一句,至于那身穿青布鞋的脚,却像是不听指挥似地来回践踏着那表面有着不一样的雕刻图像的青色台阶,黝黑的脚腕之上则挂着一条青色细带,亦如那句干净利落的话,自由地上下飘荡着。 越高的地方,往低处瞧去,人或事终归不像面对面地来得清楚。 老远地观瞧终归是看不出什么其他的名堂,现在走出了青碑界幕,还是更能看清楚几分,披着灰色布衣的瘦高男子,轻微的吸了一口气,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几分。 未知,总是有着让人惊叹的魅力。 半愕然的模样,更加坚定了白眉少年,细嫩的小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褴褛衣袖,懒洋洋地道了一句“这人怎么比吵吵咧咧的老二妹的丈夫还木愣。” 话语刚落,又连忙矢口否认道“不,这人是真木愣。” 少年的脑海之中显现了一位中年大叔的模样。 大叔每日也不做什么多余的事,只是坐在自家小酒楼外,磨着自己的刀,时不时地响起一阵一阵声音。 “咔嚓” “咔嚓” 待到咔嚓的声音不再响起,周围只剩一片江湖行酒令的声音时,满嘴胡茬的中年人直愣愣地站了起来,提起那把磨了很久的刀,朝着那已经有了洞的木门走去。 白眉少年郎总会想起中年人那磨刀声音的“咔嚓”“咔嚓”总觉得有着独特的律动。 还有那锃亮的刀身上赫然写着两个字“人屠” 第49章 牧童 “人屠”如此血腥的名字出现在一把刀上,刀不寻常,拿刀的人更会木愣到哪里去呢? 少年郎不禁想到了一本书,黄页之上是一行字。 “物之异者,人亦随之而异。” 当时后知后觉的少年郎,而今想来才发现那平平无奇的木愣人,老二妹的丈夫本就不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会有人屠之名,只有追雪的人才会留下一身的雪白。 至于白眉少年郎所看的那本书也不一般,颇有来由。 有一日黄昏垂落,天地一片澄黄,一眼望去,在一片片荒烟蔓草中笼罩着一处小院,院门上的破旧门栓无力的耷拉着, 那处破旧院子里只剩下几处花卉、狗尾巴草在随风摇曳,只剩下半块的大石磨,石磨里有一块整个的大车轮。 一位酣睡得正香的白眉少年郎,突然间屋内响起了一阵散乱杂音和一声“咕噜”“咕噜”的奇怪声音。 白色眉毛动了动,几根鹤立鸡群的白毛竖直了起来,让少年看上去格外怪异。 很快那少年郎醒了过来,睡眼惺忪间侧耳细听,张口便是嘟囔了一句“哪来的老鼠。找吃的,也不睁大点眼睛……来我家岂不是白费鼠力,一看就是早死的命。” 摇了摇头,伸手扯开一片破棉袄,举起了右手指了指四周,自我评价了一番“这好像就是书上所说的‘家徒四壁’吧。” 当少年的视线定格在屋顶,只见屋内一处屋脊之上,一只灰色的老鼠,窸窸窣窣一会儿后,扭身就朝着邻尽的院落跳了去,临走时,少年郎犹记得那灰鼠晃了晃那条细长的白尾,好似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 那时白眉少年郎忍不住笑了笑,吭了一句“真是无能鼠辈。还学起狗……有模有样地揺起了尾巴。” 想到‘为何连老鼠都如此’,这其中的缘故让少年郎的脸上满是苦涩,心里很是清楚,自从李老头走后,生活也就靠自己一直苟着了,活着有时真不如死了有滋味。 记忆好的坏处就是每当脑海里的某个弦被触动,那必定是一曲回忆的奏章。 “活着就是活着,想那么多干什么。”在山路上走着一位已是暮年的老头,手上牵着一头青牛,趁着这澹澹月光,老头一如既往的开始了谆谆教诲。 老头一直如此,一个月的私塾,遇到了一位神棍,神棍白眉少年郎一直如此认为,只因老头为何总爱讲一些道理,皆来源于那一个月的私塾神棍老师的一句话 “穷则变,变则通。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变字。” 从那以后,老头都爱上了读书,虽然到如今千字文依旧只识得三分之一,可还是一副“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的模样。 坐在青牛背上的白眉牛童悠然地哼着不知哪里学来的牧童曲,全然没听那白胡子老者李老头的话。 牧童曲悠悠扬扬 “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 循环往复,余音袅袅。 第50章 李易安 青牛牧童少年郎还记得那日回到那破旧小院以后,李老头端坐在院落的大石磨盘旁边的自制木凳上,头顶着一轮焦阳,身体前倾,左手拖着那一轮状如焦阳的石磨不停地转动着,也搅动着那石磨下的一层层黄豆,很快那球状的一颗颗黄豆就消失不见。 “豆儿好,豆儿妙,惹了麻烦,一碗豆汁全忘了(liao)。” 随着这略显年迈的嗓音响起来的还有一句稚嫩的调皮捣蛋的声音。 “豆儿是好,豆儿是妙,仙拂的景,一碗豆汁也忘不了。” 仙拂是南朝的都城,少年郎看过韦庄的书。 书里写到: 当时年少春山薄,骑马依斜桥,满楼红袖招。 少年当时脑海里想仙拂大抵是如此: 大红灯笼悬挂在一家家古色古香的屋檐之上,灯笼下是一条又条潺潺小水流,那水,流过了仙拂一盏又一盏红灯笼,直至一堵红墙之内,水流无了踪迹,只剩下一片寂静夜色。 少年郎两眼闪着光,心想“就这样的景色,任谁去一次……” 念头突然戛然而止,一下被自己的语言噎住的少年不禁有点窘迫。 “老李平时在夜萤下常念叨的那一句‘书到用时方恨少’说的是不是就是此刻的我” 想到这少年郎手指划了划额前的头发,笑了起来,直至满脸通红。 几乎在少年郎脸红的同时,李老头拉动石磨的粗糙手掌松了松,略显混浊的眼神瞧着那得意的小子,无奈地心想 “这小子也不知在思什么梦,老头我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 老头的表情好似一直以来像是捡了个白眼狼。 捡来的! 没错少年是一个孤儿,从呱呱落地就被上山打猎的李老头心善捡了回来。 那是一年腊月初八,李老头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南朝人喝腊八粥的时节,而李易安,也就是不知何时已经挂在院里唯一一棵桂花树上的少年郎,是李老头在村子附近的山脉里捡的。 李老头想到这脸上不禁露出了层层笑意,书上都用“老蚌生珠”来形容年华已逝的老人有了一个孩子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对于白发渐生的李老头来说能遇见这么一个娃娃也是无比幸福的一件事。 因此老头为其取名为“李易安”,字面之意是希望他一生平平安安,很长的岁月里连李易安自己都认为自己的名就是这个意。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名字有另外一层含义。 正陷入沉思的李老头突然感觉双脚踩的地忽然震动了一下,神色显得急促了起来,手里的石磨杆子一撒,大叫了起来 “李易安,快跑,坤震来了……” 坤震是这个时代里的天灾,往往随之而发生的就是地陷。 话语一出,没有收到应有的急迫回应,反而是一阵笑声和一头青牛的哞叫声。 回头一瞧,只见一少年郎正在捧腹大笑着,不远处的青牛两蹄不停地踩踏着,很显然地动并非坤震。 额头上已经刻满了裂痕的李老头两眼一瞪,难得的骂了一句“竖子尔敢,竖牛……成何体统。” 第51章 竖子 为什么说难得,因为在李易安的记忆里李老头一生只说过三次脏话,两次都是因为他,而这就是其中一次。 震动又持续了几刻钟,周围才安静了下来,当然空气里的波动远远没有停止。 少年郎耸了耸那破了个大洞的右肩,一脸打趣的说道“哎呀,老头,你刚才说了什么?……” 停顿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竖子,那不是镇中的许先生痛骂镇上的那些小孩子所用的词吗” “还敢提许先生,竖子,让老头我给你念叨念叨,回忆回忆,‘竖子,李易安’——这不是之前某人在镇头前整天叫嚣着要‘读成这书,成了那圣’的李小子……” 嘴里念到这里,李易安看到李老头的胡子明显的左右扬了扬。 原因也很显然,李老头生气了。 之后的语句明显的带着点怒气,声音开始尖锐“都怪老头我当时在家也真就信了你个竖子,砸箭卖米的供你读书。” 李老头咬牙切齿说的砸箭卖米,让李易安挑了挑眉,心里暗自思忖“ 这个砸锅卖铁倒是挪用的好” 没等李易安的思路打开,一个若火焰般灼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倒好信誓旦旦地去做那镇上上百年都没出现一个的圣人,可最后却被人家许先生骂了整整一个月的‘竖子,李易安’,……” 李老头喘了一口气“最后竟然给我灰溜溜地回来了这大槐树底下,跟老头我来了一句‘这书不读也罢,反正历来的圣人遇到武者,即使有理,想来最后没说还好,说出了口,那肯定少不了一拳’” 李易安的眼中李老头情绪的波动明显的又增幅了不少,只见他狠狠地吐了一口沫,嘴里还不清不楚地骂了一句“圣人讲不通道理,我呸,你个小崽子,这让城里那群儒生听到了非得骂死你个小崽子。” 青牛身旁的大槐树狠狠地抖动了一二,密密麻麻的枝叶发出了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听到的这声音的不只有又拉起了磨的李老头,还有那一脸无所谓的李易安。 无所谓的表情也许也是让李老头越发激动的原因。 好为人师的人,讲了那么久,没有给自己的传授者当头一棒的醒悟,任谁心里都不是好的滋味,更何况这是一老头。 李易安,对你说什么好呢! 李易安一句“哦,这树成妖了,还懂得为老人家撑腰了。。。”声音听起来好似中二少年那般欠揍。 说时慢,那时快,李老头一手拉着磨,另一只手迅速抄起身旁的擀面杖就是一扔,随之一声“竖子”也响了起来。 大槐树上的枝叶也不甘寂寞。 和老一辈的人比,李易安还是略显稚嫩,道行浅,谁能想到老头说出手就出手。 反正李易安没想到。 擀面杖很快就是“砰”的一声撞击,之后是擀面杖落地的咣当声,在这不长不短的咣当声中还响起了一句骂骂咧咧的声音 “哎呀呀,你个老头,你个死老头,哎呀呀的我的手。”只见到了李易安龇牙咧嘴的抱着自己的右臂,朝着李老头一脸质问的模样。 第52章 扫地人 李易安因为愤怒变得开始狂躁,而对于制造了如此景象的李老头却恰恰相反,静了下来。 “你倒好,之后老头我上山打个猎都得遭人那不清不楚的眼神,真遭罪啊。”两鬓已经斑白的李老头说着,还朝着那龇牙咧嘴的少年郎李易安投去了一阵无语的眼神。 李易安听着老头的抱怨,脸微微一红,先是“哎吆,李老头可真疼,还好没有伤口,不然有了伤口,你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如此来了一句,直把人呛得失了说话的节奏 “可……可真有你的……”李老头正要出声回怼。 李易安却没给他机会,空中响亮就是一声 “咳咳,李老头,我也是后知后觉,可读书真没拳头硬来得痛快,不信……不信你问问镇上的老老人——麦阿祖” “问麦爷做甚,还有什么老老人,什么胡话,那是你阿祖”李老头的白眉已经拧成了一团,觉得这小子书都读进牛肚子里了,不不仅没学会尊重老人,还扯上了另外一个老人。 至于李易安口中的麦爷:麦爷不是镇上的人,不过镇上的人都说麦爷已经过了两百岁,这是当时李易安乃至镇上很多小孩都难以理解得:百岁已是高龄,两百岁那岂不是书上说的妖了,难不成那村东头整天躺在摇椅上的慈眉善目的老人是书中那十恶不赦的大妖! 李易安读书之时,带着这一个接一个的疑问,伙同着那些调皮捣蛋的镇上小子,趁上课的时间,准备为难一番那自诩读书人的许先生。 那日,阳光甚是明媚,李易安抢过何雨生手中的糖葫芦,吆喝着大家道“大家快走,今日非得问问那许呆子,圣人能不能如同麦老祖那般活过两百岁。” 踏着早已经崎岖破烂的青石小道,一路拥挤着跑去,直到村东头那棵柳树前,领头的何雨声大叫了一声“哎呀,妈呀。” 何雨生直挺挺地停了下来,这在平时看上去是身材魁梧,颇有男儿色的身影,此时在后面奔跑着的少年郎们看来就是一堵硬墙,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一目了然的场景:横七竖八的少年郎倒在了青石小道之上,各有各的姿势,镇外小河流里螃蟹似的叠罗汉,郑阿树家门外的倾斜的青竹也在这里具象化。 具象化的场景没有持续很久,很快一声“调皮捣蛋!还不快去上许先生的课,快起来,这里还没能扫呢。” 顺声望去,是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提着一把破旧扫帚,在蓝得透彻的天空底下撑着下巴,呵斥着李易安们。 众人看清楚人脸后,迅速行动了起来:有的挺直了腰,有的起了身,伸手拖起了被压的少年郎,当然还有何雨生,他转过来了头,惊悚的眼神中间带了几分畏惧。 李易安因为经常陪着李老头上山打猎,身体素质过得去,因此在刚才的紧急刹车过程中只是变成了一个倾斜的竹子,倚靠在了路边的一棵小杨柳上。 第53章 孤儿 山坡羊小镇青道两旁,正有碧绿青柳醉春风。 而这山坡羊就是李老头和他的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只是李老头的祖辈现在非自然性地就捡了一个后辈,后辈名李易安。 山坡羊毫不例外的成为了李易安的故乡! 在山坡羊,问起刘牧,镇上的人大多会说认识,刘牧山坡羊小镇的镇大王,一镇之长,提起刘牧,镇上的人多会笑呵呵地说一句“人倒是不坏,就是变了,变得不要脸了!” 这其中的缘故镇上的人都自认为比刘牧他本人还更清楚几分。 刘牧本来是小镇上赫赫有名的乞丐儿,而今麻雀变了凤凰,这更让镇上的那些老人们在柳树边乘凉时总喜欢一边摇扇纳凉,一边讲起山坡羊的头头刘牧的故事。 “刘牧他爹是乞丐,这人也算可怜,没几年活头。” “怎么死的?” “有一年天色突异,少顷,降大雪,在这片天地的所有人眼里,雪越下越大,直到白得吓人,白鹤城周边的小家小户才知道这是闹了雪灾”这位老阿婆话都还未说完,就引起了一阵阵惊呼。 环绕着一群老大爷老奶奶身旁的孩童们都异口同声的提出了自己的质疑“雪灾,在我们小镇降临过!我们怎么不晓得嘞。” 老大爷们又是一阵异口同声的回答道“那时我们才有你们这个年纪,你们这群小屁孩晓得才奇怪呢!” 孩群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笑声,狡猾的讽刺道“哦,哦,哦,张大爷,李二爷……那时是一群小屁孩呢。小屁孩哦……” 与话语同时响起的还有那少年郎嘴角的口哨声。 这样的话语一旦出口结果可想而知,一群吹胡子瞪眼的老头们正要抄起身旁的拐杖,准备对这群小家伙教训一二,让他们晓得晓得什么叫“尊老”。 全然忘记了何为“爱幼”。 当然小家伙们敢如此兴风作浪自然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也很简单,有的人没忘。 “死老头,干什么呢” “你个老头,你敢” “老头你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敢对我的宝贝孙子动手呢!” ………… 一群上了年纪的女人们,斥骂声此起彼伏。 最终以孩群们的笑声,老头们的垂头丧气作为了故事的新的开始。 “那年雪灾,城里的那些大人们自然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 旁边一位弓背弯腰的阿婆立马插话道“对,对,听镇上当时九死一生的人说,他们进城时,那些人还说雪好看呢。” 即使头发中间已经多出几丝银色发线,也仍旧表现出一副睿智的模样,这样的老人明显年轻时经历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 这位银发老人像是这群女老人们的头,听完之前那位老人上说的话,沉默了起来,连带着周围的其他老奶奶们都闭上了嘴,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后,站起了那已经略显佝偻的身躯,看着面前突然安静的小家伙们,叹了一口气“可周边的小镇们都落了难,多了很多孤儿。” 死人见多了,再笨拙的人也会变得睿智起来吧。 第54章 阿香阿婆 “那年的冬天真是无常。”银发老人眼睛带着一丝惆怅,一声长叹响了起来。 “阿婆,阿婆,昨日我听了镇头的许先生讲起过这雪灾是很恐怖滴。”稚嫩的童音响起。 讲完话的挂圈少年郎一脸天真无邪的看着面前的阿婆。 银色老人突然将弯曲的身体坐的笔直,锈针也停了下来。 “阿婆,阿婆。”项圈少年见老人发呆的模样,凑上前去轻声呼唤了几句。 身旁的一位老人眉头一皱,伸手上前想要逮住那小孩子的耳朵,伸手的同时出声道“小荀子,快下去,别打扰到阿姐。” 左手快要触摸到小荀子的耳朵之时,被身旁的一只右手给挡住了,右手摸了摸那圆的像球的头。 “是啊,一场漫天大雪过后,羊城里多了很多的拾荒者,还有那失去双亲无家可归的孤儿。” 银发老人的脑子里涌现出了这句话,话是她听的,恩人讲的,现在也变成了她口中的话。 一旁的老人收回了左手,虽然放弃了揪耳朵的举动,却用眼神警告了那位名叫小荀子的项圈少年郎。 少年郎没有不知趣的继续瞎搞,很是听话的坐了回去,继续围着一群老人,听起了老一辈的故事。 那手持剪刀的老人见孩童最终还是听了自己的话,刚才的生气也随之云消雾散,一脸的欣慰,心里暗自想道“这小子还是听他亲阿婆的话的。” 心情突然变晴的老人回过神来后就看着那手抚孩童头的主人问道“阿香姐,没了阿爷,那你当时是怎么活了下来的。” 阿香老人听完后一怔,没有很快的回答,而是抬头眼神径直地看向了小镇的中央的某个位置,轻声叹息道“是一个宁愿饿死自己也要救活一个寻死之人的乞丐。” “哦,阿香姐,那时咱们小镇还有这样的好人?”语气声里明显带着一点怀疑。 山坡羊小镇位于羊城区域的最偏僻的地方,在稀缺的资源面前,人性是很难经得住考验的。 “有。他叫刘德”阿香阿婆很是肯定得回了一句。 一声响,众人惊。 “刘牧他爹!” 尤其以一人的惊叹最为响亮,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手持剪刀,呵斥自己孙儿的老人。 阿香阿婆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埋头做起了自己的针线活,只是偶尔抬头瞧向小镇的中央。 小镇的中央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山坡羊小镇的镇长。 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问阿香,当时那般天灾,孤身一人的她究竟是如何活了下来的。 久到有时连阿香自己都忘了,不过每次见到刘牧后,总觉得往事皆在眼前,有一道灵魂在雪地里微笑着。 ……… 手持剪刀的老人名为阿秀,之所以听到是刘牧的爹救了阿香姐时感到惊讶,只因如今的镇长刘牧,在山坡羊众人眼里是一个赤裸裸的坏人。 山坡羊有句话很是出名:刘牧在一天,日子坏一天。 观百姓之言,可知为官之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道尽了刘牧的为人。 第55章 李如松 “ 刘牧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这句话在小镇人的心里很是响亮。 但大家好像都忘记了,刘牧的爹死的那天,久处风雪之下的山坡羊小镇却是终于放了晴。 读书人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至理名言,小镇的百姓也有自己的“各家自顾门前雪,莫管他人是最好”的生活之道。 小镇的人如此做也正常,毕竟从山坡羊建立之初,便是如此。 可便是如此就对吗? ………… 山坡羊小镇虽不大,不过人口数以千计,但若问起刚才的出声人是谁,大家都会回你一句“这还用说,夫嫂子。” 李易安身旁的一棵小杨柳在山坡羊的小道旁不断地摆动着自己的柳枝,让人远远看过去,脑海中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到“哦,起风了。” 回过神来后,只见李易安站正了身体,拉了拉蓬松散乱的头发,冲着那虽是穿着粗布衣服却仍然难以遮掩那细挑的身材的女子说了起来“夫姐姐,您那里的话,我们今天没有上山,脚上可没有半分泥巴。” 山坡羊小镇上的人都叫这位女子“夫嫂子”唯有李易安总是见面就是一句“夫姐姐” 可到底为什么呢?李老头第一次听隔壁邻居谈起这位吊儿郎当的小子竟然对小镇的大恩人如此出言不逊后,在当天的夜里,隔壁磨刀的中年人停顿了几刻,只为听清隔壁李老头又在为什么爆揍李易安那坏小子。 “李易安,你小子不好好读书也就罢了,竟然对那救了小镇上千人的夫嫂子出言不逊。” 李老头话语声刚落,磨刀的中年人很是配合的拿起了人屠刀轻轻一挥,紧接着隔壁房屋内就响起了一声惨叫。 中年人津津有味的说了一句“啧啧,真疼。” 那表情用李易安的话来说,就是要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男子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没有持续太久 “李如松,你个狗养的,又在偷懒是吧。”很快一声河东狮吼响了起来。 一位身材臃肿脸蛋不错的女子显露在了中年人李如送的眼睛里,不断放大,直至一只略显粗糙的白色手指降临到了李如松鼻子之上。 “思凝,住手,快住手。”李如松身影快速闪动了起来,连自己心爱的人屠刀都给舍弃了,只为躲避女子那双手。 被称为思凝的女子听到李如松如此求饶的话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箭步,双手就抓到了男子的肥耳。 李如松再也没有了之前幸灾乐祸的开心劲,哭丧着声音 之前的“啧啧,真疼”也就眨眼间变成了现实。 “啊,思凝轻点,轻点,疼……”思凝的手听完男子的话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是紧了紧。 “哎吆,我的姑奶奶,你轻点,我不就是瞅着旁边那个小子总是惹我阿叔生气,替着教训教训嘛”李如松龇牙咧嘴的说道。 “李如松啊,还人屠呢,我呸,就这副娘三样。”被称为思凝的那位女子说完,竟然不由的悲痛了起来。 第56章 夫嫂子 “老娘我好歹也是大门大户出来的人,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没有男子气概的货色,以后让那些姐妹们看到,我可怎么办。” 说着逮着男子耳朵的手指也松了开来,不过在李如松看来还不如让女子抓着呢,只因女子在松手的同时也抽泣了起来。 “思凝,你放心,谁敢说你,我把他大卸八个……” 刚刚还在低头抽泣的女子,在男子这话说出以后,噗嗤一声就笑了。 无论什么样的女子,情话都是最致命的毒药。 随着笑声响起的还有一句恨铁不成钢却明显感觉到女子心里甜蜜蜜的话语 “李如松,你敢,那可是我的姐妹”顿声又道。 “还有那叫大卸八块,快磨你的刀吧。没事少揍那小子,那小子可是我唯一的一位堂弟呢。” “啊”李如松瞪大了眼睛。 “啊,啊什么,你不乐意。李如松,你听到了吗”女子怒气值逐渐上升。 “思凝,哪有,我这是癞蛤蟆追上了天鹅,开心还来不及呢。”李如松急忙摇头否认,然后一脸得了天大的便宜的神情。 女子眼尖瞧见了,脸也就红了,一个箭步就回了屋子里。 紧随其后的是一条黄狗,临走之际还朝着李如松摇了摇狗尾巴以示鄙视。 李如松一阵无语“……” 这条甩尾巴的狗,有一个名如其狗的名字,阿黄。 阿黄对李如松的态度一向不好,从回到山坡羊小镇安了家就是如此。 李如松起身挪了挪家里的小石炉子,一阵忙碌过后,继续坐下磨起了那把人屠。 ………… 在熙攘的边城小镇山坡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喧闹丝毫裹挟不到小镇南边的这处破旧小院。 不过却有一声声似雷之音从中传出。 “你以后不许叫夫姐姐听到没,那可是小镇的恩人,别整天胡咧咧。”李老头手持藤鞭朝着那吊在屋檐之上的李易安训斥道,这模样颇有再不听就再来几鞭的模样。 虽然疼是疼,可李易安的桀骜仿佛更胜了这藤鞭一筹。 李易安死鸭子嘴硬的说道“既然夫姐姐是咱们的恩人,那为何叫她夫嫂子?夫姐姐她明明还没有嫁人啊。” 磨刀的李如松停了下来,一脸惆怅。李老头却不然扬手间藤鞭已经鞭打在了李易安的身上,一边揍一边很利落的说着。 “让你不听,让你不听” “小孩子管大人的事” “小孩子管大人的事” 李如松的二叔在老成干练的样子,很明显李易安这不是第一次了。 可李易安每回最后总是很敷衍的回应着李老头。 就像这次一样,咬着牙,敷衍得道 “知道了老头,你还打,再打明天我陪你上山,听不了课了。” 这话往往一针见血,谁叫李老头平生自诩为一个读书人呢。 见到李老头缓和的神情,李易安趁热打铁的道“老头,还不把我放下来,明天还得去听许先生的课呢。” 哼唧的声音虽然还略微有点稚嫩,但也有了几分气势。 不过今日过后,一切还是照旧。 还是那一声声“夫姐姐,夫姐姐。”, 第57章 麦老祖 直到有一天那位“夫姐姐”突然走了,人屠李如松也走了,李老头老了走不动了,一日上山打猎,李易安再也没见牵着老青牛的那位明明是一个猎户却打扮的和许先生一样的李老头。 那日春光正是明媚,不过天空中赫然飘着一片又一片的鹅毛雪! 山坡羊小镇上的人帮着年幼的李易安上山寻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没见到李老头的人影,尸身也没有半分踪迹。 小镇上的人都说李老头是遇见山身处的妖兽了,被弄了个尸骨无存,可哭了很久的李易安不信。 哪有死人没有尸体的!山坡羊小镇的人为李老头立了一个衣冠冢,但李易安直到离开山坡羊才去拜了一拜。 这都是后话了,前话就是: “你们几个小屁孩就使劲作吧,反正没几年扫头了。”娇柔的声音在一众小孩的耳旁响了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这话可把少年郎们十万个为什么的好奇心都给引了出来。 “夫嫂子,为什么呀” 一张漂亮却不失沧桑的脸蛋在众人的身前显现了出来。 没有直面的回答,浅浅地说了一句“山坡羊下雪后,会很冷,我喜欢暖和。” “可夫姐姐你不是在这里等人吗。难不成那家伙跑了?”敢称呼这位女子为“夫姐姐”的显而易见就是那个读不了书练不得武的李易安了。 夫嫂子一本正经地回应着李易安的调侃:“他没让我等,是我在等下雪。” 李易安忧愁地抬头看了看小镇的上空,晴空万里,再低头已经是一脸的明媚,开心得紧。 “哎呀,夫姐姐,看来小镇今年是不会下雪了。”李易安不依不饶。 夫嫂子看向李易安一脸忧愁的说道“下次换了人间,就有落雪了,到时,姐姐走了,这小镇的落雪你来扫怎么样,小易安?” 李易安听完以后大吃一惊,用手指弹了弹身旁的柳条,心里暗自琢磨着“这夫姐姐也太不讲义气了,我称她为夫姐姐,她却叫我小易安,我小吗?” 站在小道中央的何雨生,右手碰了碰入了神的李易安,低声说道“李哥,你看那妖看过来了” 李易安瞪了一眼何雨生“谁?妖,妖你个大头鬼。” 突然眼睛瞪大了起来,看向远处欲言又止。 夫嫂子见李易安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老麦守灵人当了那么久别的没有学会,倒是怪会吓人的。” 只见在离何雨生不远的地方有一架显得很破旧的摇椅,摇椅上有一人正躺着身子不停地晃动着。 那人身旁枯草林立,麦老祖的白发顺着那摇椅垂落在了后面的这些枯草之上,老人半眯着眼睛,双手无意识的耷拉着,看上去颇有些像那传说之中的“鬼”。 李易安看见了那时此行的目的麦老祖,起手搔了搔脑袋,打了个圆,出声道“哦,哦,何雨生你不早说,那不是麦老祖嘛。” 何雨生额头上渐渐冒出汗珠,也不知是跑的太快,累的,还是想到了什么令人心悸的事,吓的。 表情不自然般木讷的回答了几句“当然,当然……我们不是要去看妖……” 第58章 看你是不是妖! 妖之一字还未从何雨生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蹦出来,就被李易安笑着打断了,信手从兜里拿出一枚酸藤子,塞进了何雨生的嘴巴里,向前迈步而去。 “咱们走吧,别打扰夫姐姐扫地了,许先生快要开课了不是……” 众孩童都出声应和着李易安。 “是呀,是呀,快走,快走” “何哥磨蹭什么呢,跟着李哥走呀” 何雨生像是灵魂突然回了窍,目光从麦老祖那里,收了回来,跟了上去。 夫嫂子晓得这几个小子肯定是有什么坏心思,而且这坏心思准是与麦老祖有关,孩童终归稚嫩,一举一动都揭示了一切。 不过转念一想,最多也就是孩童的小心思,酿不成多大的祸,也就没再多说,低头扫起了地,不过若是李易安仔细一瞧,就会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夫嫂子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握着扫帚的帚柄。 悬空而控可不像是一凡人所能做到的。 门外的山路,远远望去,明显不如山坡羊小镇内的道路来得平坦,不过一众孩子见到麦老祖以后,脚上都像抹了油一般,紧赶着向那崎岖不平的山路赶去。 “要搁在往常,我怎么也要从小镇的另一个方向走。” 李易安瞧着那一身白色长发的麦老祖,再联想到“妖”,身上不禁起了一个又一个的鸡皮疙瘩。 瞧着天色李易安感叹了一句“现在可不行了,迟到了,许先生的戒尺可是不看人的。” 李易安搓了搓手心,步伐仍旧没有停止,就这样在李易安沉思的同时,脚下的步伐已经踏到了很有年代的掉了色的羊状石兽前。 “羊灵在上,羊灵在上,我是小镇西南处的何家的何雨生,我爹就是那位给每年除夕给您上贡品的何大年,念在我爹的些许功劳,请羊灵庇佑我,庇佑我。” 究竟庇佑什么,何雨生没有讲出来,想来他也是个信奉“心诚则灵”的信徒。 至于为何称这羊状巨石像为羊灵,则是因为传说,在上古时期,山坡羊小镇的镇兽就是一只羊状山海巨兽,有一个很简单的名字——羬。 何雨生的祷告想来没有旁羊灵听到。 只听从小镇镇门口的高大石匾下,传来了麦老祖说话的声音“小家伙们准备去哪里呢?” 李易安听到这声音后,与一众孩童都停住了脚,朝着巨石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本来空无一人的石门外,出现了一位迟暮老者躺在摇椅上,正面带笑意的看着这群正当年少的儿郎们。 李易安看到这顿时一激灵“刚才明明就在门内的,怎么才这么一会功夫,麦老祖竟然躺在了外面,两百岁了,还这么利落!” “莫非,真的是……妖”想到这李易安心里突然涌出了想跑的冲动。 何雨生见到麦老祖的眼神,觉得心里仿佛进了一只灵物,这灵物正在听自己心海里回答麦老祖的声音。 “ 难不成说,我们这么急是想去向知识渊博的许先生打听一下,看你是不是妖!” 第59章 王阿婆 其实自从知道了这世界上有妖以后,不仅仅是何雨生见到麦老祖会眼神闪躲,周围的李家小娃李动,孙家姑娘孙心,刘家孙子刘淳……都是如此。 还是李易安的胆子大,这孩子王够格!快步上前低头就是一拜,开口就是一阵溜须拍马的马屁“老祖,长……命……百。” 正在李易安左右为难之时,倒是何雨生这个在雨天出声的小镇孩子二把手,立马接过了李易安的话,双膝一松就是一拜“老祖长命百岁。” 后面的几个张家李家孙家一众人家又怎么会错过这个彰显忠心的机会,麦老祖的身前拜倒了一片,耳边也响起了一阵“老祖,长命百岁。” 年过百岁的人如果都尚未身死,只可能是两个原因,一个就是这人是追求仙道的人族修士,一个也是追求仙道的邪魔妖人。 “这群稚童莫非是知晓了我的身份。”麦老祖云淡风轻的表情皱了皱,就是一丝惊疑,神色也只有片刻的变动,很快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应该是我多虑了,这人间帝王,凡家俗夫,心中所求的不都是长命百岁吗?哼这群兔崽子背后说我坏话,到了我跟前却是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真是一群兔崽子。” 李易安上下跪拜时趁着缝隙,一眼瞅过去,见麦老祖仍旧板着个脸,嗓门大了几分。 “麦老祖,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说起这个麦爷就不得不谈到镇东头的王阿婆。 镇上的人都说麦爷的命就是王阿婆给捡回来的,连麦老祖自己也这么说。 每当有外乡人来到此地,见了麦老祖都不禁问上一句“您老不是这个小镇上的人吧”。 这时麦老祖都会稍显落寞的回上一句“我的确不是这山坡羊小镇上的人,我是让镇上的王阿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救回来的。” 听到这的行人们,往往都会借杆往上爬的问上一句“莫非这位阿婆是一位人道修士。” 来往山坡羊的行人大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物,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类人是天命之子——凡人都称呼他们为修士。 麦老祖听完以后会故作神秘的沉默一会儿,然后很老道的说上一句,似答非答的话。 “镇中央的阿婆酸汤就是她开的。”顿了一下后又会补上一句“不晓得路可以问问镇上的那位扫地女子。” 不过每当身旁有山坡羊小镇本地的人都会不出声笑上一笑,心里想到“这麦老祖不愧是王阿婆救回来的人,知道知恩图报,算是一个好人。” 笑完以后又忍不住地看上一眼那问话的富商,摇了摇头。 “又要被阿婆给宰了喽。” 李易安就不觉得王阿婆宰客有错,只因小镇上对李易安不错的就有这位王阿婆。 镇上所传的关于王阿婆救麦老祖的故事是这样的: 那日小镇上落了雪,刘牧跪拜在羊灵石像前,情绪明显不正常,声音显得有些颓废。 “怎么可能,父亲怎么会,他们一定是骗我,怎么可能呢?父亲那般小心的一个人。”一阵又一阵的声音从刘牧的口中传出,让身旁小道上的人群不禁微微侧目,不过也只是简简单单的瞅上一眼,就立马两视线给到了这纷纷扬扬的雪上。 第60章 今年的雪很美 不知怎么的,那日的雪,即使太阳露了头,依旧阻挡不了它的马不停蹄,只是面对这浓浓的雪身处其中的每个人的态度明显不一。 有的人瞧了这一眼雪,开心得紧,总会叹上一句“今年的雪真美。” 这其中的人更有甚者会吟上一首南朝文人皆张口可以诵读的诗句“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只是讲这些话的人,要么是一袭锦衣,要么是一身粗布,锦衣之人乘坐在小马车里开窗而眺,粗布衣服的人当然就没有那样的条件了,一双起了笔茧的手撑起一把小木伞,望着这漫天大雪。 那锦衣之人明显更舒服一些,可是论诵读李圣的诗句,还是粗布衣服的书生们吟唱得更有意境一些,这不是说锦衣之人的学识就比不上那十年寒窗中度过的寒门学子们。 而是李圣这首诗“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在雪中读,方显大丈夫的意境。 雪中诵,一脚踏下去,自有“咔嚓”般的清脆之音,这就是那天仙揉碎乱云的场景。 然而有的人也觉得这场雪来得真不是时候,王阿婆就是这众人中的一位。 坐在自家破旧的小驴车上,看着这来得很是突兀的冬雪,带着一点悲伤的低声自语道“老天爷,这是咋的了,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阿婆说今年的雪怪异,不是她不喜欢雪,而是的确这次的雪来得不正常。 如今天地间是这晶莹洁白的雪,可在昨日傍晚大地还是一片明媚。 这雪像是突然撒下的,丝毫没有半点征兆。 王阿婆的声音虽小,却还是得到了回应。 “是啊,这雪的确不同寻常”一位蜷缩着躺在小马车的角落里,微微叹息道。 这是一位头发全白的中年男子,白色为这本就儒雅的男子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外衣。 这份神秘就连山坡羊小镇里最是纯朴的王阿婆都看了出来。 每当看一眼这男子,阿婆心里都会默默沉思“这人跟我们就不一样,带回小镇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阿婆越想就越是感觉忧心忡忡,转头看向自己的家乡,山坡羊小镇的方向,像向那守护了一代又一代山坡羊小镇人的守灵——尾巴似马的羬祈祷。 中年男子像是知晓王阿婆心中所想,很是温和的说了一句“阿婆勿忧,在这里我没有熟人。” 王阿婆听后表情不自然的笑了笑以示回应。 见老人如此模样,中年男子又说了一句“这的乞丐都不见得认识我。” 中年人本以为如此说能缓解这位救命恩人的焦虑,没成想听到“乞丐”二字后,王阿婆的不仅仅是焦虑担忧了,更有一丝丝悲伤。 自认为自己没有说错话的中年人先是不解,而后仔细瞅着阿婆的表情,发现在那悲伤里还隐藏着一丝怒意。 小驴车上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最终还是阿婆给将其打断了。 阿婆的手掌在毛驴的身上发出一声淡淡的脆响声,这是在提醒那黑白相间的毛驴“是时候走快一点了。” 可是那毛驴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一般,依然走得很慢。 第61章 泼到了狗二爷 王阿婆坐着自家的毛驴子也出现在了刘牧双脚跪拜祈祷的方向线上,那是一条晴空万里的雪丝带。 刘牧瞧见了,那是小镇上的老婆婆,王阿婆,脸上的颓废之色一扫而空,热烈的期待布满了在了那通红的小脸上,喃喃自语道“父亲去的时候就是搭阿婆的小毛驴车一起去的,阿婆都没事,那父亲怎么可能有事呢。” “砰砰砰”的磕头祈祷声也在此刻停了下来。 “父亲没事,父亲肯定为我带回了那好吃的蒸饼,听说逐鹿城可是一座大城,城池里蒸饼多的是,哈哈哈。” 刘牧越说越觉得开心,连带着身旁的羊灵羬,也让稀稀散散的车马人群看上去都不觉得惊疑。 “这小乞丐刚才怎么劝都不停地磕头,现在是瞅见了什么,竟然停了下来,那羊像是在笑吗?” 众人说着少年郎的目光向着那一片冰天雪地看去。 瞧完以后,不禁一阵失望 “这孩子开心的,还以为逐鹿城里走出来了哪位大佬呢。” “我就说嘛,这偏僻之地哪来的什么开心的事,我还以为有什么宝贝在远处呢!” “莫非那老人是这孩子的亲人,不对,不对,就二人的模样看着也丝毫不像。” “小驴车上莫不是运着什么天大的宝物。难不成今日我李老二也能分上一杯羹。” 刘牧的兴奋停了,开始沉思起之前遇到的事。 那还是今日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李牧拾起地上的草席,伏地磕了几个响头,就起身出了土地庙,转身掩好土地庙的木门后,就向山坡羊小镇镇门口紧赶着去。 去那里干什么呢?去等一个人。 到了山坡羊小镇的刘牧使劲地搓了搓麻木的手,眼睛一直盯着远方。 “别泼了,再泼可以给你二爷提前准备好草席了。”脾气很差的同行狗二爷冲着那已经弄得精疲力尽的小家伙来了一个玩笑话。 刘牧见狗二爷被自己救了回来,很是开心,颇有眼力界的回了狗二爷一句“哪会,狗二爷是谁?是山坡羊响当当的汉子,哪会死在这轻如棉花的小雪花上。” 一边说着一边还伸出已经紫红的小手接了接那纷纷扬扬的白雪,叹了一句“唉,不过,今年的雪的确有点大,昨晚躲在土地庙都差点被冻死,幸亏土地神明保佑我。” 刘牧双手合十般默了一下,已经醒了过来的狗二爷看着这做着神把戏的小家伙没有像往常那般调侃刘牧几句“哦,小子,年纪不大,志气不小,以后二爷这位子就交给你坐了。” 而是伸出沧桑粗糙的老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盖好自己的身体,然后看着刘牧忙前忙后的拾着柴火,想要开口提醒一下刘牧什么,可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炸了一般,难以开口。 只好抬头看着旁边的羊灵雕塑,心里暗自出声道“羊灵啊羊灵,每年这些乞丐就数刘牧他爹最为老实,没有欠你一丝供奉,而今连我这经常偷你吃的二混子都在这场大雪里活了下来,怎么你就不保佑保佑刘牧他爹那个好乞丐呢,你真……真不是个东西。” 第62章 镖局蒙爷 狗二爷趁小刘牧不注意,朝着那羊灵石像张口就是一坨飞沫,然后继续不停地揉搓着破布衣服。 正当狗二爷一脸纠结的时候,刘牧已经大功告成了,二爷身旁也很快起了热乎气。 火舌也在这片只有两个人:一个狗二爷,一个刘牧的雪地里上下左右地吞吐了起来。 “喂,小刘牧,今后跟蒙爷混吧,我吴阿蒙对天发誓,今后有我一口吃的,决不会让你小子饿着。”一声喝喊,在初阳之下划破了小镇门口宁静的雪。 刘牧正一脸疑惑的瞧着躺在地上却背对自己的狗二爷。 狗二爷醒来之后就说了上面的几句话,之后无论刘牧如何调侃打趣,狗二爷都没有出声回应,像是睡着了一般。 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刘牧笑盈盈地起了身,先是向着那蒙爷拱手就是一礼,正准备踏着这雪地上前与那马上的魁梧大汉吹嘘几句,有时说不定还能讨上一个蒸饼呢。 瞧见刘牧突然顿住了身子,蒙爷酒眼惺忪的说道“来呀,小刘牧,来骑马,蒙爷带你进镇。” 蒙爷豪放的酒话声中夹杂着一阵阵风雪的声音。 “呼,呼,呼” “唰,唰,唰” 在这寂静的雪地间落在刘牧那已经开始忐忑怀疑的耳中显得很是刺耳。 因为在以前蒙爷见到自己总会说上一句“嘿,小刘牧你那老实巴交的乞丐爹呢。让他今夜来找我,我请他们喝酒。” 刘牧的父亲与蒙爷一直是挚友,二人有事没事就会在一起喝上几杯李易安他二叔家酿卖的梅花酒。 在刘牧的记忆里,自己的父亲与蒙爷的关系就不正常,一个是最受人白眼的乞食的卑微乞丐,一个却是统领着小镇上唯一一个镖局的当家人,后者明显不是容易遭受别人的白眼,反而是给别人白眼的山坡羊小镇上的一号人物。 刘牧虽然没读过书,但不代表着他傻,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坐在院子里喝酒呢。 刘牧就问过自家老头“爹,那蒙叔和你是什么关系呀?” 稚嫩的孩童音打断了正在乞讨的刘先的乞食的吆喝声。 “大慈大悲的各位爷,赏点吃的吧,已经一个月没吃过东西了。” 刘先沉默了一会儿,笑着对刘牧说道“酒友。” 刘牧轻声地“哦”一句,眼中的不解逐渐消散。 可是刘先补充地一句话,又让刘牧的好奇心聚了起来。 “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你蒙叔,他会帮你的。” 刘先说完也不等刘牧接着问,一阵吆喝声又继续在这山坡羊的小道间响了起来。 “各位长命百岁的大爷们啊,赏点道银吧,小的一家已经好久没吃什么了。” 尽管此时还是八月未入冬的光景,但小李牧的心里已经蒙上了一场雪,白得吓人。 已经侧过身子来的狗二爷对着那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家伙一阵臭骂。 “你个酒蒙子,就会胡言乱语,难怪这小镇上的货物总是在你押运的过程中所剩无几,这酒总有一天会把你祖宗累积下来的产业都给你败光了。” 魁梧大汉似乎没有听懂这地上乞丐的明语,调侃的指着狗二爷小声喊道“狗二,狗二,快过来。” 蒙爷那含糊其辞的话语,让狗二爷听了一个不明白,耳中听到的蒙爷是这样说的“狗儿,狗儿,快过来” 第63章 青水囊 狗二爷顿时站起了身来,吼道“蒙傻子,去你大爷的,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你狗二爷。” 身体本就虚弱,吼完这个酒汉子后,狗二爷的双腿开始打颤,身旁吞吐的火舌也没有掩盖那顿时发白的脸色。 骑在马上的蒙爷像是听不明白狗二爷那骂人的话,朝着其果断地挥了一下手,跟着胯下的马哼哼唧唧的走了。 狗二爷反手就是一个白眼“这人绝对脑子有病。” “狗二爷,我父亲他……他是不是出事了。”脸色已经发了白的刘牧,紧紧地盯着那站起身来又颤巍巍地坐下的矮壮老者。 没走多远的蒙爷正要饮酒的嘴巴,突然紧闭了起来,五指紧攥的青白色谷酒水,有的洒落在了自己的白布衣上,有的落到了马蹄之下的雪地里。 心里有愧的狗二爷就那样直直地站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呜咽,就是像小镇中央那棵大槐树一样直立地静静站着。 心里已经开始忐忑的刘牧轻声地叫了一句:“狗二爷,你没事吧。” 仔细一听,这语气声中依旧带着急促。 北风叹息般地撞了几下小镇。 “呼,呼,呼” “呼,呼,呼” “呼,呼,呼” 这呼声像是钻进了刘牧的心里,也弄得“呼,呼,呼”的。 “刘老哥,你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偏往那里面走呢,连我这样的人都看得出来,那里面哪是像逐鹿城张家所说的那般是雪灵,分明就是一只大妖。”狗二爷想着,扯了扯破布衣服,将右手遮盖得严严实实,只是右手上的一条细若针线的伤口还是会不停地将痛这一感觉传给狗二爷。 狗二爷鼻头略微抽动,口里念着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话“刘老哥,你当年救我一命,你放心我苟二,别的道德大义不晓得多少……” 苟二顿了一下看向了天空,心里默念“但是知恩图报的心是一直在的,今后我苟二的命就是为了刘牧,我一定用我这条捡回来的命帮你好好照看着刘牧,你在天有灵,就安息吧。” 苟二心里立完了誓言后,眉心略微舒展,然后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走向已经红了双眼的小乞丐刘牧。 刘牧瞧着向自己走来的狗二爷,不知为何,心中“呼,呼,呼”的呼声越来越响,快要将耳旁的风雪“呼,呼,呼”声给盖住了。 不一会儿,狗二爷虽然佝偻,但让人看上去依旧硬朗的身体,出现在了刘牧的身旁。 在一片冰雪的照映之下,狗二爷紧蹙着眉头,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青色鹿皮水囊,怔怔地望着这从雪地里挖出来的水囊,心里咂巴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刘牧的眼睛却眯缝了起来,很快泪珠就从已经红了的双眼的眼角流了出来,落到的雪地里。 十多年的乞丐生活,在小镇周边走南闯北,无论是在山坡羊小镇还是去逐鹿城,无一例外的是,刘牧的父亲都会带着这个鹿皮水囊。 刘牧的耳畔响起了一阵阵如同风一般的回音。 第64章 凤鸣楼 逐鹿城的夏意总是比山坡羊那样的小镇来得早了一些,想来春意也必然如此。 沟壑纵横的逐鹿城也有着它而在赫赫有名的望湖之上有着一座高达五十多丈的灵阁。 灵阁,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售卖天地灵物的阁楼。 若说这处灵阁是巨大城池逐鹿城的一座珍贵的明珠也不为过。 逐鹿城的望湖,占了整座城池面积的五分之一,五分之一可不是一个小数字,从下往上看去,逐鹿城之上的天空仿佛都被这望湖平静如镜的湖面给笼罩了起来。 由此可见作为山坡羊小镇的隶属城池,逐鹿城果然大的名不虚传。 而灵阁就依靠在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望湖上而建。 从天地各方涌来这逐鹿城的旅客们,打一进城就能看到这依湖而建的“凤鸣楼”三个字。 “凤鸣楼”是逐鹿城里最大的交易场所,也是方圆近千里唯一一个能进行灵物拍卖的拍卖场所。 之所以如此,并不是因为方圆千里只有逐鹿城一座巨大城池,也不是因为“凤鸣楼”是方圆千里唯一一家能进行灵物交易的楼阁,而是因为边疆大多数天地灵物都来路不正,其背后情况好一点的是鸡鸣狗盗而来,情况糟糕一点的那就是一阵阵血雨腥风。 如此,即使再对这样的灵物交易所能获得的巨大利润心动,矗立于边疆的很多进行交易的场所也只能是望洋兴叹的骂上一句“这些狗东西,抢什么抢,真是视南朝律法于不顾,早晚下大狱。”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但“凤鸣楼”就有着进行灵物交易的实力,有传闻其背后是南朝皇室里的一位大人物,具体是谁,倒是没有丝毫的风声。 这话谁敢说,谁说岂不是让自己的死对头抓住了机会向官府告发,来一手完美的借刀杀人之局。 不过这范围已经很小了,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在南朝,只要和这皇室有着一丝半缕的关系,那在这南朝百万里疆域的边疆就可以横着走。 也因此这处名为“凤鸣阁”的阁楼被熙熙攘攘的旅客称为堪比仙拂里的顶尖交易阁的灵阁。 当然,背景只能为强者锦上添花,能雪中送炭的还是得自己就拥有强大的实力。 在边疆巨城的逐鹿城什么人没有,有出门历练的强大宗门子弟,有血债累累的天涯亡客,有走南闯北的江洋大盗,也有那百年不出的隐修大佬等等。 没有点强大实力,“凤鸣阁”估计拍卖会还没开始,天地灵物就能被这些人给洗劫一空。 每当有心怀不轨之徒想闯凤鸣阁,还未到那“凤鸣楼”的楼门,头上的“凤鸣楼”三个字就会引起周围的灵元波动,而闯入的人的脑海里就会响起一阵阵上古玄凤之音。 最终这些出闯入者运气好一点的被惩罚守护此地百年,运气差一点的直接就疯了。 当然也有的人实力背景强大,最终在被“凤鸣楼”狠狠地索要一批天地灵物后,也就让其滚蛋了。 而这“凤鸣楼”有凤音的故事也就传了开来,更让那些鼠辈们想要“凤鸣楼”的宝物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去打劫其他目标,然后再来此地购买自己想要的天地灵物。 第65章 南山 兴许“凤鸣楼”当时放的那些人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利用这些人的嘴来敲山震虎,至于那一批批足够在南朝成立一个小型宗门的天地灵物只是捎带的。 一头玄凤的实力可以说在南朝都可以排得上号,根本不是这资源稀缺的边疆里养育的人能抵抗的。 而且据传,玄凤为山海里的上古神鸟凤凰的后裔。 山海二字无论对于南朝还是北莽或者是西域,哪怕是那有着人间禁地之称的南山都是一个禁忌。 南山之所以被称为禁地的原因只是因为山口处的断背山上有着洋洋洒洒的几个大字“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惹人间南山”。 字体经过人间那些顶尖强者的确认为上古文字。 至于那能在高达万丈的巨山的背面写字的人,依照前人所传下来的文字中曾写到: 有一日,南山外天下大雨,从雨中缓缓走出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少年郎,瞧着那“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惹人间南山。”十三个巨大的上古文字,脸带羞愧的说了一句“人间无此人。” 旁边有一位南朝宗门的上古顶尖强者瞧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少年郎,竟然在自己面前老气横秋地评价了一番,讲的还是那武夫最不愿意听的酸书生的话,像伸手上前摸摸这少年郎的头,然后老气横秋地劝戒一番“少年,你才多大年纪,实力没有多少,口气却这么大,可不好。” 这位左手拿着拐杖的老头所预想的场景当然没有发生。 只见那少年郎瞧了一眼身后的老者一眼,然后淡淡一笑,说了一句“去。” 佝偻着的老者抬头望去,只见断背山前面的一座小山瞬间一分为二。 震惊充斥了佝偻老者和当天身处南山的所有修士,佝偻老者转头一看,只见眼前哪里还有半分人影,刚才淡笑的少年郎已经不知所踪。 “为何连天地灵元发生波动的痕迹都没有?他刚才是如何出剑的?那是剑吧?” 无数个问号让黑瘦的佝偻老头心里充斥着不可思议,连忙传音回宗门询问宗门里的那些老不死。 最后只急匆匆地传来了一句“切勿多言,否则大祸将至。” 在如今的天地能进行天地传音的人屈指可数,可想而知那干瘪黑瘦的佝偻老者自然不是一般人,说不定其实力已经远超天上星的一些沉睡的老祖。 但就连拥有如此实力的老者的老祖宗们都不敢招惹这位少年郎,可想而知其拥有的实力是多么惊人。 那位黑瘦的老者最后只轻声地恭维了一句“前辈应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啊。” 当南朝十大宗门的观南宗在自家的藏经阁楼里发现了记载这个故事的人看了自家奉若神明的老祖宗说的这句话以后。 一致认为这句话有三层言外之意。 其一:“前辈”二字说明了那少年郎所达的境界已经能超越天地规律——返老还童。 其二:这位少年前辈应该是一位天上人。 其三:南山不可进。 不过南山被称为禁地,不是当代南朝才如此的,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称为“人间禁地”。 ………… 第66章 幽心树 所以这座悬浮于望湖的“凤鸣阁”能刻画下比南山还恐怖的山海里的神鸟凤凰后裔玄凤的声音,这样的实力,想来比那虚无缥缈的背景更让人生惧。 如此,凤鸣楼在这南朝西南边疆站住了脚跟。 每天随着日升而开,迎接那数不清的宝物,又将其拍卖出去,赚一大笔佣金。 如果遇到自己所需的宝物也会与委托人协商后让其自己做决定,大多数委托拍卖的人都会同意将自己的宝物直接售卖给凤鸣楼,不是因为害怕凤鸣楼黑吃黑,而是凤鸣楼所开出来的价码实在是让这些人难以拒绝。 当然,若遇到那些不愿直接售卖给凤鸣楼的人,凤鸣楼也会正常的进行拍卖,只是在那场拍卖中往往就会出现一个显眼的座位,座位上悬浮的指示灵液中会有两个字“凤鸣”。 所谓的指示灵液,是一种以大山中的奇树——幽心树的汁液炼化凝聚而成的,所以指示灵液往往被修士们称之为幽心液。 它能让目光所触的人脑海里都会出现灵液中所暗含的东西。 因为幽心树只存在于悬崖之上的险地处,所以凡人往往难以采摘,大多需要修士亲自寻觅采摘,并且幽心树的汁液对一些妖兽有着冲破境界的功效,所以这“凤鸣楼”竟然用这等宝物作为座位的指示牌,可见其实力的雄厚程度之深。 并且朱楼翠阁的凤鸣楼的右侧有着一棵形状似桂的灵树。 若要追问这棵灵树来自何方?这棵灵树的来历颇为惊人。 有传闻这棵灵树是阁的阁主花重金从南朝都城仙拂购买移栽到了这泱泱的望湖之中的,这棵灵树能聚集天地灵元,这也使得凤鸣楼的周围会聚集众多散修在此地打坐修炼,不过这些人大多是在附近的客栈里租一间客房来进行修炼。 翌日清晨,望湖中的灵桂,仿佛提前开放了一般,花香已经开始向着逐鹿城池四溢了。 等香味弥漫到“凤鸣楼”内的一处小阁楼时,那香味像是突然就通了人性似的,刻意的停留在了那栋古木小楼的窗外,香味不停地萦绕在那楼窗的形态各异的灵草盆栽附近。 凤鸣楼其实不单单是指这栋悬浮于望湖的高栋独楼,连小楼旁边的很多小楼都属于它的产业,不像其他宗门门下的产业似的七零八落,凤鸣楼的整体连成了一个月牙状。 月牙往往意味着退可守,进可攻的阵法原理。 忽然,形状各不相同的灵草叶子摆动了起来,一阵清风拂过。 那道留了香气的阁楼小窗被推了开来。 一只如同白玉那般洁白的小手盖在了那些灵草上,轻柔的人声响了起来“你们呀,还是小孩子心性,还想着香,这些香气可是会争夺你们的天地灵元的,傻孩子们,还想不想长大了。” 那道响起的人声又继续振振有词的说道“这还真是一棵通了灵的异树,我好不容易逃来这逐鹿城躲个清闲,这刚来就想薅我羊毛,哼,门都没有。” 第67章 乌行 人声虽然已经响起,不过却没有回应的人,所以这个“孩子”说的应该就是那些形状各异的灵草,听着那命令式的建议,出声的人应该就是这群灵草的主人,自然也就是住在凤鸣楼此处小楼的人。 晨光穿透木制门窗,露出了一位眼似桃花的小女孩,此刻正施施然坐在窗前的高脚凳上,挑花眼瞧着窗外的那一众灵草,稍作沉思。 窗外起了风,女子脸上眼前一亮的表情让人很容易就能猜得出来:这女子的脑海里应该是有了什么强烈的念头。 不像逐鹿城这样的啊边疆城池那样:只要到了冬日,落了雪,一整个季节就会长期不化。这位身上搭配着碎花锦服的女子,花容月貌的脸说变就变了。 画眉之上好似下了一场碎雪。 在那眉间的愁绪和生气的嘴唇互相搭配下,没让这女孩表现出半点的丑态,脸上的娇艳好似那明媚的艳阳天。 幼时已是红颜色,长大必是倾国人。 看的出来,随着年纪的增长,已经可以想象得出此时的少女长大了应是一位高挑妩媚的女子。 “孩子们,我幸幸苦苦地将你们从老头的手里抢过来,可不是让你们自甘堕落的,实在不行,我就……”冷不防就冒出了一句话的瓜子脸女孩左手瞧了瞧窗子旁里类似茶几功能的小木板,右手作出揉碎之势。 无疑这对于窗外灵盆中正狠狠地吸收着奇香异味的灵草们来说:无疑这是犹如晴天霹雳的一句话 。 灵草弯曲摆动了一下,香味至此从灵草处漫卷开来。 桃花眼小女孩愁绪一扫而空,嘲笑般地看了一眼这从老头哪里骗来的灵草,说道:“离开这么久了,你们还是改不了那老头惜命的臭毛病。” 灵草立即给了回应:枝叶也就是这些不知名灵草的手里,无所谓的随着窗外的轻风摆动着。 人的话这草竟然听得懂,这本身就是一件凡人眼里的大事情,还能用给出反应,更让那些不知仙途的白衣凡人更是望而生畏惧。 不过修士又如何?面对这已经到了山腰的灵物,山脚都没进的一些修士估计看见了也只能是四个字:望洋兴叹。 小女孩双手一摊,圆圆的脑袋就摆在了那木床前,看着那来来往往奔波忙碌的商人旅客行人,意兴阑珊地说了一句:“难怪我传信给那群手帕交(女性闺蜜),我已经逃到了偌大的逐鹿城,她们竟然都是一些暗自惋惜的安慰话” 一句是严肃又不缺清冷的声音 “舟雪这个去处无趣,我纵然在家天天看着那单调乏味的阁楼过一生,我也决计不来陪你遭罪。” 当时闻舟雪见到女子这样言语,没有言语,只是戳了戳那千机鸢,淡淡的笑了笑,然后提起那纸鸢,手势变动间,心里想告诉这位女子的话都放进了纸鸢里 “我还不晓得你嘞,就你这清冷的劲,别说让你一整天看着那还有点色彩的雕梁画栋,就是让你一整天了盯着你院里满是清水的小南池估计你也不会觉得无趣,我猜你是怕和我待在一起,哼,看来我不适合当你朋友……” 就女子这话,明眼人都晓得后来的故事也许还有,虽然收信的那一刻估计会闹得挺凶的: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那清冷的女子收到千机鸢后,干净利落的曲指一点,小女孩的心思迅速地藏进了白色纸鸢之中: 你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还来怼我,咱俩的小船翻了,再见再也不见。 大概是闻舟雪发出回信的一天以后,小小个子的千机鸢摇摇摆摆地停到了灵盆旁,三角形的细长翅膀周围有出现了一丝又一丝的青色气条若隐若现。 “你个小东西,之前青绾就说你……”说着闻舟雪似想着恶搞一番,故意模仿那不舍得多说一个字的香帕交,青绾的模样,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向你说个事,这只千机鸢成精了。” 素来以传递消息而闻名的千机鸢却是像迷恋上那零落在灵盆中的一株青色剑状枝叶的灵草,闻舟雪的意思都表达的如此清楚了,那青色的线条依旧牵引着千机鸢的翅膀。 闻舟雪见状逐渐变得一脸怒容,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软绵绵的清冷,急不可耐地斥声道“乌行,你当真是变得有灵了,竟然都敢将我不放在眼里了,胆子肥了啊” 说完自己的怒气,闻舟雪紧握的双手一下就松了开来,正要变动手势,掌心却有了清风拂过。 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名为乌行的千机鸢不知何时已经带着那封闻舟雪的回信落到了女孩的掌心中,只是到了掌心仍旧不停地扑棱着翅膀,好似心不甘,情不愿。 “你呀就是孬,不给你来点硬料,你就是不晓得何为烫嘴,还敢打我的青袖的主意。你就是欠拆。” 拆字一落,乌行洁白的翅膀扑棱得更起劲了,这是害怕的节奏。 没办法,有的东西天生就怕,即使后天已经通了灵,乌行依旧害怕这个“拆”字。 原因为何? 其实很简单,乌行是由哪些修炼了墨器的模仿那日行百万里的云鹰创造出来的,并并不是真正的天地灵物,说白了就是一组装玩具罢了,虽然生出了灵性已经能自主吸收天地里的灵元,不再是所有人都唾手可拆的对象了,可乌行依旧很怕闻舟雪这小魔女把自己给“拆”了,因为它晓得这小魔女的实力很强。 乌行连忙停止了那心不甘,情不愿的作死举动:停止了扑棱。 闻舟雪满意地敲了敲乌行的硬如石头的棱状小头,笑着说道“既然知道最后还是得好好听我的话,那你刚才还费那劲干什么。快把青绾的话给我传来。” 乌行那硬如石头的脑袋上有着一双青蓝色的水晶球,轱辘的转动了一番,翅膀也开始轻轻摆动起来。 闻舟雪呵呵笑道:“早闭上眼睛不就好了。” 原来乌行的眼睛就是那水晶珠子。 第68章 并无二样 闻舟雪激动的接受自己香帕交的回信,在她想来青绾应是如此:‘你,不用急,能待,就挺好。’ 没成想,这乌行传来的信息字数倒是比想象的多出了不少,可情谊却减少了很多。 闻舟雪眼睛先是一亮,紧紧盯着乌行,现在却是手起指落地敲了敲乌行的脑袋,眼神放往了窗外那屋宇错落的高大建筑。 瞧了一会儿后,闻舟雪低头盯着千机鸢嘴唇隐动就是一句“乌行,青绾那婆娘是不是疯了啊?我没在都敢咬我。我在还得了,岂不是要毁了我的灵草宝宝们!” 水晶珠子转了转,白色的点终于是围绕在了黑色圆心,一身通白的乌行不能开口,心里却很是不解。 “这两位又是在闹些什么,青绾小仙女来的时候……嗯” 迟疑了一下的乌行继续忍受着那无法言语的痛。 “脸上依旧如往常般清冷呀,没什么变化,怎么现在这个小魔女竟然发出这样的怒吼。” 乌行扑棱了一下那一个来回不知得扑棱多少次的翅膀,就在此时,闻碧雪手势一起,乌行看过去发现相比于之前的手势,这一次虽然还是那几根手指变换转动,不过明显不一样了,“唉,这一次脑瓜子又得嗡嗡响了。” 果不其然闻舟雪这位小魔女趁着手势接着破口大骂道“我不务正业,老娘我逃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不是替你背锅。哼,还给我说什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你敢,等我回来挠死你。” 闻舟雪怒吼完,乌行扑棱的翅膀也停止了扇动,毕竟这一声声的狂狮怒吼将伴随自己回家的一路,甚是折磨。 千机鸢快变成千‘叽’鸢了。 …… 闻舟雪的另外一位女性好友倒是活泼了不少,讲了一连串与她无关的事。 闻舟雪停顿了一下右手,心想“脉语可不想青绾,青绾额……就是太冷了,脉语是个热心肠的人,总会变着法的安慰一下我吧。” 脑海钟的想法刚走,那一封古色古香的信件就被闻舟雪的小手给抽了出来,一声白色小鸽起飞扑棱翅膀的声音也随之而响起。 “嗖……嗖……” 白鸽不似那乌行有着不一般的来历:墨器,白鸽是普通的白鸽,那信件也如同闻舟雪眼中的那一位位楼下的贩夫走卒一样,一样都是他们写信给自己的亲人所用的方式。 这片天地修真者毕竟是少数,能用的起墨器的更是极少,当然其他修士除了墨器以外还有其他能传递消息的方式,甚至传闻若是境界到达了一定的高度,不再需要借用外物来传递消息,而是用一种名为万里传音的技法。 但是普通人不一样,凡人手里最珍贵的无疑就是道银,家境好一点的无非就是道银变道金,两样凡人最珍贵的东西却买不到那种修士用来传递消息的宝物。 踏入了寻求天地大道的路,道银道金等凡俗之物终归难以入得这群少数人的法眼。 因此白鸽,古黄色的信封,是普通凡人寄给远方所思念的人唯一所能承担得起的两样东西。 白鸽黄信最大的好处就是便宜,最大的坏处也是便宜。 毕竟无论在哪里都逃脱不了“物以稀为贵。”用白鸽传信所需要的时间总是很漫长。 “听说南朝帝都的仙拂不错。”一句话将脸上带着喜色的闻舟雪给弄得愣住了。 “搞半天,你丫的原来就是这个德性,话短也就罢了,你这传来的都是什么,我在逐鹿城啊,仙拂城好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闻舟雪小手向下一划拉,很快一堆纸屑散落于地。 静静地看着那碎纸屑飘落在地的闻舟雪紧跟着说了一句 “好你个叶脉语,回去先收拾了你。”接着又嘟囔了一句“谁让你表里不一的。这么远的路,讲这样的话,难怪不敢用千机鸢,用白鸽……叶脉语等本姑娘回来,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哼” …… 少时已经看得出风情二字的闻舟雪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那一群模样各异的灵草后,直接站起了身体,向前一倾,已经看得出丰腴轮廓的上半身轻轻靠在了木墙之上,整个人则都趴在了小木窗上,圆圆的脑袋则探窗而出,瞧着下方人来人往的身影。 闻舟雪有一个不好不坏的习惯,就是喜欢每日晨时都要趴在自家的阁楼窗前看一看窗外的景色。 什么人会进入少女的眼中呢?从女子的角度望去的那天街道在逐鹿城很有名。 这条名为风泉街的街道,晨风刚起就见到街道上的车水马龙从城池中央一直延伸出去,直到逐鹿城的南门处。 女子看着看着,眼神怪怪地,喃喃的说道“哦,那是……乞丐吗?” 念叨完,人便已经陷入了沉思。 微风吹动,中年人粗糙的手拾掇了一番小破帽。 “父亲,可以了。”一位身穿补丁衣服的小男孩拉了拉那粗糙的手,原来那中年人弄得不是自己的帽子,而是自己儿子的。 小男孩一边拉着自己父亲的手一边接着说道“父亲你的帽子也歪了,我帮你弄弄吧。” 中年男人一脸得笑意,温柔的看着小男孩,说了一句“没事,这风雪虽然大,不过小刘牧你放心,这点风雪可难不倒你爹我。” 原来这两人,中年人就是刘山,而那小男孩也就是未来山坡羊小镇的镇长刘牧。 “父亲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呀?”小刘牧看着这一路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源源不断由南而至的风雪问道。 “走,你爹带你去个好地方,准能遇到一些富贵人家。”刘山一脸自信的道。 接着一高一矮的身影钻入了那瓢泼的风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着。 二人的模样乃至对话,都落在了一个人的眼中,没错那人就是楼阁之上的闻舟雪,只是此时闻舟雪只是淡淡的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不因为别的,只因二人和那些从前见过的乞讨的人并无二样。 第69章 天大的宝贝 很快一位卖肉包的小店饱不包门口两旁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 刘山和小刘牧猫着腰慢慢地就停到了饱不包的身旁,然后一大一小像麻利地坐了下去,大的那位很是流畅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碗,那碗应该是使用了很久很久,只见碗口处已经没了一角。 “唉,老头这破天气,真是渴死了,我们会遇见好人吗” “放心,牧儿,根据你老爹我的经验,越是这种恶劣的天气,对我们越有利。” “为什么呀,如此糟糕的天气,路上连人影都没有。” “正因如此,你看看跟咱们干一行的那些人,不都没有出来,正躲在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呼呼大睡呢。这样我们讨到好东西的可能不就更大了,放心,听你老爹的,今天咱爷俩肯定能去小镇上的王阿婆家吃上一顿蒸饼大餐。” 一想到蒸饼,小刘牧的眼睛就眯成了缝,“好的,我听爹的,可是还是很渴。” 刘牧的父亲刘山见状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破布包裹着的神秘东西。 刘牧轻声道 “爹,你这是……什么宝贝啊。” 刘山瞧了一眼刘牧没有回答,但眼神里明显表达出的意思就是“哼,小样,不知道你爹也有宝贝吧。” 刘山几次翻动间,被折叠的破布给包裹起来的神秘东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刘牧的眼前。 那是一只青色水囊,水囊是用鹿皮做的,那古朴的鹿皮图案,让这只水囊增加了几分神秘感。 刘山笑着看向那爱不释手地抓着水囊的小刘牧,摸了摸头笑骂道“这水囊是你爹我从大山里捡出来的,也算你爹唯一的一个宝贝,以后给你当传家宝吧。” 小乞丐刘牧的眼睛里虽然放着光,但嘴上却是不屑一顾,随手就扔给了那位身上披着点碎布,手臂上的粗糙皮肤显露在外的刘山说道“老头我才不要呢,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去逐鹿城买更好的,到时也给老头你一个,绝对比你这个好的多。” 刘山听完以后,哈哈大笑,一伸手就将年幼的刘牧圈在怀里,说道“好,那老头我以后就等着你的大水囊,不过你现在快喝上一口老头我水囊装的水,就不渴了。” 冬天的低温将大地都给燃烧得很是干燥,刘牧和刘山周围的杂草乱絮也都干枯的卷曲着,看起来一切都无精打采一般。 “有趣。”闻舟雪疑惑地说了说了一句“那是乞丐?”后所作出的一句总结。 她精明好奇的眼光从不知落到那位行人,风景,小店,阁楼的漂泊不定,最后在老乞丐拿出那青色水囊后,动人的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这一大一小两位乞丐。 所以刘山和刘牧到了饱不包的一切都落到了闻舟雪得眼中,本来只是好奇这刘山会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给小乞丐解渴。 直到见到刘山慢悠悠地掏出的东西以后,闻舟雪吃了一惊,默默地在嘴里念叨了一句“这真的是乞丐?竟然有这等宝物。” 刚吃了一惊的闻舟雪没有惊叹了一下就算了,而是又吃了一惊,无语又惊叹的说道“这两个乞丐竟然用来装水!这逐鹿城都是些什么人,本小姐算是长见识了。” 纤柔的手指挽了挽如同青色瀑布得发丝,沉思的闻舟雪狡黠地一笑,转念就是一想“那可恶的青绾,嗯……”顿声又道“更可恶的叶脉语,她俩不是看不上写逐鹿城么。” 手指一指那如今在小刘牧手里拿着的青色鹿囊“今日我非得弄到这个宝贝,到时回去让她们瞅一瞅,看一看,羡慕死她们。” 闻舟雪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隐现出那时得情景: 流水潺潺得小亭子周边是一座座纯朴却不失宏伟的楼阁亭台,其中一座正停留写嬉笑打闹得三人。 清冷的青绾拍打了一下那不知何时已经落在自己清高丝上的烦人白手,一个字接一个字的从嘴里开始蹦出“舟雪,你这去一趟逐鹿城,性子还是没变。” 闻舟雪就是一句“呀,真疼”。那假装出来的动人模样,可没引来叶脉语的瞩目,反而是一句调侃的话“舟雪,你这装的也不像呀。看着姐姐教你。” 叶脉语就是那种说做就做的人,不带丝毫犹豫的就开始了娇柔做作,脚步加快,右手掌摸着自己的左手,娇滴滴的就是一句“呀……真疼呀。” 闻舟雪还未说话,身旁的青绾就已经开始了那碎碎语言的评价“脉语,你可真是不要脸。” “就是,就是,叶脉语,你这副模样以后谁敢娶你呀。”闻舟雪手里拿着一颗颗灵果,对着叶脉语就是一顿输出。 听完二人的评价以后,叶脉语也不生气,穿着碎花裙,将刚才用来教导别人何为“呀,真疼”的双手也插进了自己的裙衣口中,然后一个箭步就到了闻舟雪和青绾的身旁,大大咧咧的就是一句“你俩出去打听打听,追我的人多了。你俩这风凉话没用。” 青绾斜着眼睛瞅了一眼那自夸的叶脉语,正好让叶脉语给瞅到了,“你,不……。” “信”字还未能说出口,就被闻舟雪给打断了“你俩听我说说我去的逐鹿城吧。” 叶脉语说:“哦,舟雪,灵物卖得怎么样呀,没有赔钱吧,哈哈哈。” 这话让那素来清冷高雅的青绾都会笑上一笑。 闻舟雪心里想“你俩这笑得太早了吧,待会有你们哭的时候。” 闻舟雪假装叹气的说道“灵物灵宝没赚到钱,……”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叶脉语和青绾就笑了起来,叶脉语一边笑一边还假装安慰的说道“没事,舟雪,人回来了就行,反正我俩都知道你不是做生意的料。” “灵物灵宝没赚到钱,可是我捡了一件天大的宝贝。” 闻舟雪现在想着叶脉语和青绾见到这只青色鹿囊时的瞪大了眼睛的表情,就觉得心里十分痛快。 谁叫这两人之前看不上这逐鹿城,还不管他们好姐妹——我的死活。 第70章 饱不包的掌柜 窗外是喧嚣不止的贩夫走徒,脚下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小楼,小楼不远处一只青色鹿囊正被人拿着喂水。 闻舟雪感慨可一句“叶脉语啊叶脉语,小青绾啊小青绾,看本姑娘去拿一下让你们追悔莫及的宝物。” 感慨的同时,还象征性的舔了舔舌头,“这宝物可真是我的宝贝。” 说着再也不管那之前还被自己称之为宝贝的各种异草。 手一伸,小木窗一拉,然后就听见了一声声“咚咚咚”“咚咚咚。” 在这外表朴素内饰有各种逐鹿城的大家族都没见过的一些天地灵宝摆放其中的阁楼关上了门。 又是一阵让人听上去就觉得匆忙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 刘山拎着刚刚从刘牧手里递过来的青色鹿囊,念叨了一句“怎么样,小刘牧,你老爹我没有骗你吧,喝一口,就不渴了。” 喝完青色鹿囊里的水后,刘牧只觉得目瞪口呆,一股清凉在全身流淌着,很是舒服。 “爹,还是真的,这东西是什么,怎么喝一口水,感觉都不止是止渴了,连全身都感觉像是那镇里教书的许先生所说的飘飘……” 从小到如今,刘山都从指甲缝里扣出来一部分钱为小刘牧交学费,让刘牧成了一众天天乞讨看人脸色的乞丐中的独一份——能去山坡羊小镇上听那许先生传授那能不用寻道之路也能成为人上人的文官之路。 因此到如今,小刘牧也能开始识文断字了。 “飘飘欲仙。”饱不包的掌柜史不圆顶着一球状的身体,走出店门,正想着赶一赶这两位挡人财路的乞丐,却正好听到刘山和刘牧二人后面的对话,于是笑着回可一句。 “哎吆,这不是大善人史掌柜吗?刘牧你看看,这文人玩的东西还得是你史叔这样的大文人才能告诉你,不像你老爹,完全不知道”刘山一听人声就知道是那个死胖子饱不包的掌柜史不圆来赶人了,眼睛灵光一闪,赶忙用出了乞丐出门在外,行走江湖的惯用伎俩——伸手不打笑脸人,将青色鹿囊藏进怀里,转过身瞧着那一整个圆球似的人笑呵呵的说道。 “快快,刘牧过来叫一声你史叔。” 小刘牧年纪尚小自然不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听老爹突然这么一说,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还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起身上前面带笑意的尊称了一句“史叔好。” 要饭的声音史不圆向来最不想听,不过身为一店铺掌柜自然要学会长袖善舞,见这两个乞丐都如此阿谀奉承的说了,也不好伸手打了这笑脸人,毕竟道路上人来人往,弄过头了,让那些人安上一个“狗仗人势”的名头可不好,那样谁还会来自家的包子铺里买包子,毕竟这一条长街上卖包子得不止自己一家。 刘山见过的人多了,看到史不圆咕噜咕噜转的眼珠子,他就知道今日自己和儿子一定能在这乞讨,说不定还能讨上一份猪肉包子呢。 不似刘山那般笃定,刘牧见自己尊尊敬敬的叫了一声“史叔”后,这史叔脸上的表情在短短的几刻间连变几次,这让刘牧摸不着头脑,只觉得时间走得好慢,恨不得赶紧走人,不用等这肥头大耳的史叔回应。 史不圆深思熟虑以后,还是觉得不赶为好,因此转身回了饱不包。 刘牧怔了一怔,待确认那胖子走进去以后,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自己那胡茬满布的父亲刘山。 刘山笑着说:“别管儿子,这人就这样。” 转身又坐了下去,端起了那破了半个角的碗,小刘牧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身也坐了下去,拉了拉头顶的破毡帽,靠在了父亲身旁,眼巴巴地看着道路上走过的车马人流,很快就看见了一只巨大无比的异兽,刘牧惊讶的张开了嘴。 从身旁走过的路时候,刘牧缩了缩身体,向着刘山靠了靠,嘴里说道“父亲这是什么怪物,会不会把咱俩给吃了!” 刘山笑着安慰刘牧道:“这是那些修士们乘坐的坐骑,在城外遇到赶紧跑,切记不能停留……” 话没完全听明白的刘牧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正要叫自己的父亲快跑,因为那头异兽竟然朝着他和父亲所坐的地方探了头过来。 一转身,刘牧的头却感觉像是躺在了棉被之上一样,那是刘山曾经有一次从逐鹿城回山坡羊小镇为刘牧带回来的礼物。 那棉被就像此时刘牧感知到的一样,很柔很暖,唯一有点区别的就是这次的还会反弹。 “呀,小子,你看着点。这么着急,忙着去投胎呢!”刘牧稳了稳身体,抬头一看,站在眼前的正是刚才那没搭理自己的“史叔”,看着男子脸上带着些许不悦,连忙开口催促道“史叔快跑,那异兽要吃人了,……”说到这里,转身就冲着刘山大叫道“爹,你快走啊,再不走,没命了。” 刘牧急促的提醒后,刘山只是笑了笑,正要开口“儿子,别急,你听……。” 刘牧连忙“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因为目光中那似牛的巨大脸盆正在自己的眼中不断的放大。 刘牧没有跑,一瞬间脑子里像注入了水一样,什么都来不及去想,只是潜意识的向前走了一步。 也许刘牧是想用自己的命换取父亲刘山和饱不包掌柜史不圆逃命的机会。 过了一会儿,刘牧扭了扭脖子,没感觉身体上出现任何的疼痛,心里觉得很是奇怪,就抬起了紧闭的眼皮。 眼睛刚刚睁开,入眼处就是一个似山坡羊小镇李易安家里的石磨那般大的眼睛,正盯着看自己。 “啊”刘牧吓了一跳,但是脑海中带着一丝丝奇怪,因为他能从牛眼中感受到情绪——嘲笑。 “啊……什么……啊”那肥头大耳的史不圆怒斥着刘牧“赶紧滚去一边去,待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着还连带着刘山也怼了一句“刘山,管好你的宝贝儿子。” 第71章 夜白貂 刘牧看得很清楚,史不圆在说的时候不停地使着眼色,“宝贝”二字也着重的咬了咬。 这个走起路来,细听之下都有呼气声阵阵“呼呼呼”的中年胖子,在放完不知是好坏还是坏话后,穿着商铺酒楼的掌柜们都爱穿的方舄(xi)也就是夫子履,身上裹着一件小棉袄,向着那头牛型异兽快速低头移步上前。 “傻小子,还不快过来蹲下,别找麻烦。”刘山提起那卷腿的破烂长裤,朝着刘牧就是一拉。 刘牧倒也不拖拉,麻利的转身几步就到了刘山跟前坐了下去。 不像那饱不包掌柜那般面露惧色,刘山只是时不时地抬头朝着那异兽之上望了望,然后苦涩一笑,叹了一口气。 这一切都没有进入刘牧的视野,此时他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史不圆,起初只是好奇的看,后来很快就瞪大了眼睛。 “咔嚓,咔嚓,咔嚓” 史不圆一声不吭的上前将手里装满肉包的圆形灵盒高举于头,静静地候着。 史掌柜如此异常的举动,让得刘牧心里咯噔了,心里暗自想到“这还是刚才的史掌柜吗。” 也难怪小小年纪的刘牧会作此感想,实在是史不圆的变化也就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实在是太快了。 在刘牧和刘山爷俩到这之前,本来是有几个赶山人在此坐着休息的。 以山为生存之地的人都被这逐鹿城方圆上千里视作赶山人。 李易安的爷爷算起来也是一位赶山人,在背依巨大山脉的山坡羊,像这样靠山吃山的赶山人很多。 门庭若市的饱不包却没有半分人情味,掌柜史不圆很快也出现在了刘牧刘山二人的视野之中,一位脸色难看的中年胖子从饱不包里走了出来,站在那两位衣衫褴褛的中年面前争论了起来,不过看得出来那两位应该是靠进山砍柴为生的中年男子半点不怵富胖子史不圆,在三个人不停地争论中,二人始终摇着头。 “傻小子,先别过去,虽然我跟那掉进钱眼里的胖子关系不错,不过现在过去估计这家伙没地方出气,会连我俩都骂。” 刘山叮嘱着突然被自己拉住停了下来的刘牧,与其说是叮嘱,更像是命令。 刘牧停了下来,眼神怪异的看着身旁的父亲,不解的问了一句 “这人真会让咱们在那讨一口饭吃?”说着,一脸不肯定的刘牧拉了拉父亲的补丁衣服,这是在暗示父亲刘山:相比于那两位砍柴的赶山人,咱俩更是穷得叮当响。 刘山看了刘牧一眼,没做声,只是抬头瞧着远处的史不圆和那两位赶山人还在那里不停地争论着。 刘牧也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没再多问,转头看着那饱不包,心里猜想着这两人肯定要挨揍了,毕竟打从记事起,刘牧就没见过几个衣着华丽的人是好人,大多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那站着仿佛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的史不圆掌柜举起右手摆了摆,然后一脸怒容的走了进去。 刘山啧啧称奇的说道“这史胖子比咱们还通乞丐一道。当酒楼掌柜可惜了。” 嘴里已经不知何时塞满了稻米渣子的刘牧问自己的父亲“父亲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店铺掌柜能比行街乞讨差。” “唉,你小子就这么看不上乞丐,你懂什么。走吧”刘山怼了一句刘牧,然后丝毫不拖沓的继续向着那前方的饱不包走去。 “父亲,我们不再等一会儿了?”刘山嘟囔着说道,可是见父亲已经走了,也就没再等回答,跟了上去。 这时候晨色已经渐渐明亮了起来,连路上的雪花也能看得很是清楚:白色菱角时不时触碰到史不圆那顶黑色毡帽上,即使如此也没有丝毫缓解那一脸的通红。 “史掌柜,你别瞧不上我们这赶山人,城里的很多店铺可还指望着我们去弄货物呢。”这是其中一个人的声音。 这话一出口,史不圆脸色一笑,正要开口讽刺两句这讲话的赶山人,城中的店铺无论如何,多多少少都有一点竞争,所以说没货这人明显打错了算盘,这不仅吓不到这个饱不包的掌柜,他巴不得乐见其成呢。 但另一个赶山人紧随其后说了一句“还有城主府邸的一位贵人,也曾用过我们哥俩猎的夜白貂呢,还记得那位贵人,还连连说好呢,说以后如果还有夜白貂,第一时间去找她呢。” 夜白貂是一种低级灵物,虽然是已经拥有灵性,却没有丝毫的攻击力,身为灵物的唯一本事就是:夜白貂的眼睛拥有迷惑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对凡人来说只能是鸡肋的能力,毕竟只要遮住双眼,这什么灵物夜白貂和那凡人饲养的鸡鸭牛马又有什么两样呢。 按理说,凡人都如此容易捕捉的灵物,在逐鹿城这等巨大城池为何还成了城主府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所需要的呢。 其一是因为夜白貂这种灵物,不仅外形可爱,而且在黑夜之中会散发出淡淡得灵元白光,这种灵元白光能滋养人的躯体。 其二自然是供那些百无聊赖的贵妇人们用来消遣时间的宠物。 既然如此,这等好抓市场又好的灵物为何有价无市呢? 人能思考然后知晓用遮住双眼的方式来捕捉夜才貂,但那些山脉外围的高等灵物和妖兽能思考的都是少数,大多还处于像凡人世界里的武夫一样的状态——不足以成事的一副只知晓勇,哪知道什么。 因此大多数夜白貂只会终日在山脉身处与那些高等灵物同住在一片区域,来避免一不小心就被凡人抓了去丢了小命。 卧榻之侧有高等灵物,夜白貂也就变得难捉了起来。 本来泰然自若的史掌柜在听完最后一句话出口以后,他沉默了起来,眼神饱含深意地凝思了起来 “怎么会是夜白貂呢!这两个赶山人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看来此次只能让步了。” 第72章 青铜卫 那精明干瘦的赶山人狐假虎威的说完以后,见这胖子竟然愣了神,心里更加肯定刚才所说的话肯定是有用了。 于是, 干瘦男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魁梧大汉。 在这个世界在修士或者凡人之间都流传着一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 魁梧大汉手里攥着一白色布袋,正盯着面前的肥胖男子,颇有些“势头不对就拔刀而上”的势头。 可史不圆突然停下了那咄咄逼人的话语,倒是让身旁的魁梧大汉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心想 “这家伙怎么了,让夜白貂那种畜牲给吓住了?” 紧紧攥着白色布袋的手指也逐渐放松了起来,正当魁梧大汉的五指都快要松开的时候,却在一瞬间又攥紧了起来。 “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我!可后面只有王非那干瘦猴的家伙,平时他没事也不会盯着我看看啊!莫非……” 魁梧男子盯着面前沉思的史不圆,冷汗渐出,显得有些紧张,最后还是决定缓缓转过头去,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 魁梧男子尚未口吐芬芳就被那干瘦男子王非用眼神给制止了,之后便看见那王非嘴唇动了起来。 “行”魁梧男子最后通过唇语的方式告诉了王非。 “行就按照你俩说的办,我给肉包子,你们走人。”史不圆冲着那两位赶山人麻利的说道。 王非弹了弹自己那提刀磨出老茧的手指,叹了一口气说道“史掌柜你也发发慈悲吧,这么大的雪,多赏小的们几个肉包子吧,否则小的们估计家都回不去就得在半路上给活活饿死了。” 史不圆沉吟不语。 魁梧大汉应景的吸了吸鼻子,跟风的说道“是啊,掌柜的就行行好吧。冬天来了,赶山人的脚下哪还有活路,您有个包子铺,无论什么时候都有饭吃。唉……” 瓮瓮的声音,直让本来就心烦的史不圆更加的郁闷了,心想“包子不是钱吗?你俩白痴想白吃,拿着就赶紧滚了,最后竟然想要更多,想赖上我,我看你俩是找死。” 本来正准备开口招呼店内的人出来给这两人长个记性,落雪的街道上却低空悬浮飞来了五个人。 五人明明是修士,身上却穿的是一层层黑色盔甲,尤其吸引人瞩目得是着五个人不仅纪律严明,排成一队,而且每个人的额头之上都有一个鹿形印记。 史不圆惊了一惊“逐鹿卫!他们怎么出来了。” 王非也看见了那逐鹿卫,冲着魁梧大汉说道:“宋武,上次那贵人身旁也有两名这样的人,如今看来他们难道是仙人!” 还未等那身材魁梧的宋武发出瓮瓮的声音。 史不圆心里暗笑:“仙人?不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仙人,即使有,又怎么会来咱们这等偏僻之地。也只有凡人会认为这些修士是仙人了。不过这两人上次遇到的看来是一位逐鹿城的大人物,不然怎么会有城主的禁卫随行呢。” 宋武说道:“王非,是啊,那次的两人也是和他们一样的穿着,黑色盔甲,对对,还有那鹿形印记。不过王非你发现没这群人跟上次的人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史不圆没有言语,仍旧保持着思考的状态,似乎没有听见宋武刚才说的话。 倒是王非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远处飞跃而来的五人和沉默的史胖子,迅速低声说道:“宋老二,别乱说,小心掉了脑袋,哪里不同,都是仙人。” 宋武看着那快要擦肩而过的五人,盯着那一副心事重重的王非说道 “对了,我想起来了,上次的那两名侍卫都佩戴着一把青铜军刀。” “还真是……”王非呢喃着说道。 史不圆的表情依旧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可心里却涌起了波涛。 “青铜!那是南朝的青铜卫,这两人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史不圆是肯定不会相信这两人的背景会有那么强大,能和南朝赫赫有名的青铜卫搭上关系,毕竟这么多年三人也算是老相识了,知根知底的。 王非见那五人已经走远,赶忙干起了自己的正事,冲着史不圆嘿嘿一笑:“史掌柜考虑的怎么样了……这么多年了,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今年实在是雪太大了,哥俩实在是不敢进山,才来这干起了乞丐的活。唉,没办法。” 讲到这里粗犷的宋武竟然真的双眼湿润了起来。 史不圆见此,假装左右为难的想了想,最后一声叹息:“好吧,你哥俩也算是我在这逐鹿城的多年老相识了,这次我就哪怕是被大掌柜责骂,也多给你俩拿点包子吧,……” 王非宋武一脸得喜出望外,赶忙就要道谢。 史不圆却手一挥,笑着说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宋武心直口快的说道:“我俩可没有道银,要钱可没有。” 王非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史掌柜,今年这么大的雪,来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的收成。” 史不圆笑了笑,王非这家伙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这次的包子得免费送,不能提钱。 史不圆感叹的说道“不会,怎么会让你俩出钱呢,我是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俩答应我,如此我才好与大掌柜交代。” 王非和宋武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只要不提钱,其他什么都可以。” 宋武一拍白色布袋,嘴里犹豫的说道:“史掌柜即使是需要我的这柄砍刀也没有问题,只是我最多也只能抵押在你这里,之后有钱了还请史掌柜让我赎回来。” 史不圆挥了挥手,冲着宋武二人说道:“我怎么会要宋武兄弟的砍刀呢,自小我就不会舞弄这些刀枪剑戟。只会做点生意,我只是希望你们二人如果今后进山抓到这夜白貂,还请第一时间送来我饱不包,我定会高价来购。” 宋武哈哈大笑:“史掌柜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不就是夜白貂吗,那东西就是难遇上,遇见了,轻轻松松就给逮住了。” 王非疑惑地问了一句:“史掌柜要这夜白貂干什么,莫非是要用来包包子,那可不行,听人说,那东西的肉非常难吃。” 第73章 赶山人 到了此时已经是过了拂晓,王非说话的时候上下牙齿碰了碰,身体也缩了一缩。 天空中不知不觉已经落起了绵绵细雨,这冬雨带来的是一阵阵寒。 在这一阵阵寒气中,胖子史不圆面带微笑的答道:“这事你俩别管,就是以后只要抓到这夜白貂,第一时间送来就行。” 由于衣服的破烂,露出了半块腹肌的宋武一脸迟疑地瞅着王非,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意思,王非也明白,就是这次的决定让他来做。 正在此时,店内的肉包子味道也浓郁地传了出来,王非咽了咽唾沫,望着史不圆,双手抱拳,肯定的说道“今后如果外遇到那夜白貂定会送来饱不包,交给史掌柜。” 史不圆听后也不磨蹭,拉了拉身上穿的皮棉袄,扭头就回到了店里,再次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口白布袋子,鼓鼓的。 宋武和王非看着那白布袋子,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了一副喜悦的神色。 史不圆走到这俩赶山人面前手一伸,白色布袋就换了主人,同时又提醒了一句“给,二位,想必你们也看出来了,这是一袋很足的包子。今后还望二位多为我搜寻一下那夜白貂,到时会给你俩高价的。” 已经接过来的宋武,伸手拍了拍白色布袋,嘿嘿地笑了:“掌柜还真够意思,这份量感觉很足,像是超了。” 王非也是连声道谢并保证如果找到了那夜白貂,肯定第一时间来找史掌柜。 谢完,告了一声罪,就和宋武朝着南门走去了,路途中还遇到了刘牧和刘山两乞丐爷俩,宋武的手紧了紧白色布袋一脸的防备神色,而那王非则是昂首挺胸的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时地看一眼身后宋武手里的白色布袋,一边看向刘牧刘山爷俩,满脸的得意之色。 刘山只是笑笑地,刘牧也笑笑地。 待这两位赶山人走后,上一刻还是一脸老实乞丐模样的刘山吐了一口痰,嗓门里低声骂道:“二个饿死鬼,瞧不上我俩乞丐,那你有本事刚才别占窝啊。什么东西。” 瞧着一脸慷慨激昂的父亲,刘牧只是摇头晃脑地说道:“刚才不是瞧见这两人和那胖子争论得面红耳赤吗,怎么才这么一会儿,这两人就拎着一袋白包子,扬长而去了。” 说着还看了看那左手拎着白色布条,右手紧拉着在背上的白色布袋的宋武,他身影虽然已经远去,可那肉包子的味道却像是停留在了空中,让刘牧一阵好闻。 “走吧,傻小子,我们今天肯定也能捞到好东西。”刘山拍了拍愣住了的刘牧,信心满满地说道。 刘牧豁了那一口小黄牙,笑着说:“嗯。” 两人也朝着他们要去的地方赶去。 等到两个赶山人走后,史不圆转身也进入了自己的老窝“饱不包”,手里拿着那木制的圆珠算盘手指打个不停,心里也是高兴极了,这在做生意的人看来,应该就是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后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事实也没错,史不圆一点都没觉得损失什么,几个包子而已,原本只是巴望着这两位挡店财运的家伙能赶紧走,快点走,走得离饱不包越远越好,哪里能想到,最后还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史不圆心里想“这夜白貂虽然难找,但渣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嗯,瞎猫总会碰到死耗子。” “噼里啪啦”长短不一得手指在那里整整齐齐的算盘上迅速跳动着。 “再说,那什么夜白貂也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那两位打山人的狗屎运也会给到我史不圆的头上……” “噼里啪啦”得声音突然消失了,原因是那刚才还一脸小人得志的史不圆,突然也像那刘山一般吐了一口“呸,什么狗屎运,是好运,那两赶山人也真是蠢,这么大的机缘都不会抓住,却只想着那几个包子,真是愚不可及,不过……唉也怪不了他们,这个世界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有的东西想要知道是需要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 史不圆心思里想的是同情那两位赶山人,可脸上却是浓浓的笑意,很难想这是表达同情的神色。 不过这两人时不圆不愧是生意人,赚钱,赶人两不误。 ………… 冬天的细雨之中就这样站着心思各不相同的三人。 刘牧感觉到史不圆的巨大变化后,只觉得真是老爹刘山所讲的那句话“出门在外,切勿轻易相信别人,人有千面。” 其他人刘牧不知晓,但这饱不包的掌柜真是个两面性的人物。 刘山见自己儿子走了过来,心也安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那粗面,问了刘牧一句“儿子,快吃点吧,别看了。” 刘牧摇了摇头,踮起脚尖想尽力看清楚那端坐于牛形异兽之上的人,究竟是长什么样。 刘山笑了笑,也没多说,只是双指夹起那粘结成一整块的粗米扔进了自己的阔嘴里,大口大口的嚼着。 与刘山一样开始咀嚼东西的还有那头巨大的修士坐骑—— 牛形异兽。 只见史不圆在将肉包子高举于顶之后,灵盒迅速漂浮在那头异兽的巨大头颅之前,之后那灵盒竟然自己打开,霞光四射,然后刘牧就看到一个接一个的肉包子从那流光溢彩的灵盒中出来都钻进了那头牛首异兽的嘴里,而牛形异兽也开始转动着那巨大齿轮的牙齿碾压着那一堆包子。 “这灵盒应该是一个仙人用的宝物。这饱不包真是”这是发愣的刘牧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词。 没有多长时间,很快那灵盒之中再也没有飞出任何其他东西,自己自动地关闭了起来,然后飘回了史不圆的手中,接到灵盒的史不圆心情应该是不错,一脸的笑意。 牛形异兽也停止了牙齿的转动,闭上了那磨盘大小的巨眼,之后从那紧闭的巨口之中爆发出一阵闷雷之声。 这雷鸣之音让刘牧吓了一跳,“啊”刘牧捂住了双耳,如此举动自然遭到了那饱不包掌柜的不屑。 此时这家伙已经挺直了腰,没再像之前那般让人看上去像一位低三下四的奴仆。 第74章 仙人赐福 刘牧忽听身旁传来一声低语:“傻小子,别讲话。”那是停坐于地的刘山发出的声音。 几次震动后,雷声渐息,异兽缓缓竖直了脑袋,挺直了身体,两个磨盘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身旁的三人,眼睛里带着一丝嘲弄与不屑。 这回刘牧感觉到那摄人的雷鸣之音没有再次响起,慢慢的转过身,抬头而望,惊叹了一句“哇,这是仙人吗?” 牛形异兽的头颅上不知不觉竟然站着一个很是飘渺的身影。 那飘渺的人影有没有什么恐怖的地方刘牧不晓得,只知道自看见异兽头顶出现的那一位人影把史不圆压得抬不起头来,俯首的饱不包掌柜敬畏的说道“请问仙师是否还需要更多的灵包,小的可以马上再去准备。” “灵包?不是那用猪肉做的肉包子吗?”脸上挂着疑惑的刘牧浅浅地说道。 为史不圆大掌柜带来无尽恐惧的仙人,给刘牧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是另外一种感觉,一种甚至类似于渴望的感觉。 随着史不圆的高喊,牛兽头顶上那本来显得飘渺的身影,开始清晰了起来。 “不愧是仙人”同一句话在精明的史掌柜,沧桑的刘山和年幼的刘牧心里同时响了起来。 这人实在是太显眼了,显眼得不像凡人,白净的脸上没有半点皱纹斑驳,身材修长而匀称,长得很是俊秀,看到这所有人都会觉得此人应该是一位的满腹经纶的世家青年郎。 可惜身后的那一袭白发,还是在无情地诉说着这位仙师的年纪应该不小。 这人的模样很是出挑,倒是身上的穿着显得很普通,一身白衣而已,而且那白衣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褪尽了颜色,显得陈旧。 这一身的打扮,如果换作别人,即使是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也会沦为刘牧刘山这等乞丐之流,但这人不同,反而是有着一种让人看一眼还想看第二眼的冲动,这一切都得益于那一身的与世无争的独特气质。 “很好,很好。”这个外表俊逸儒雅的男子修士满意地笑道。 不过这句话并没有让已经抬头一脸敬畏的望向仙人的史不圆有半分的情绪波动,或者开心,或害怕。 因为那位仙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已经瘫坐在地的刘牧身上。 刘牧只感觉到一身的冷汗,因为那人看过来的时候,仙人的目光看着很温和,却像一把锋利的剑一般将自己剥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挂。 “他莫非是要杀我!”这种恐怖的念头让刚才喊叫过一声“啊”的刘牧再次叫了一声,并瘫倒在地,身后冒着冷汗。 站在异兽头顶的那位仙人见状眼睛突然眨了一下,摇了摇头,略有惋惜的说道“差一点,可惜,可惜。” 双指在陈旧白衣上拍打了几下后,又继续说道:“不过,我辈讲究的是一个缘字,今日就当结个善缘吧。” 说着纤细的右手指成势,嘴里念叨一句“去。”然后一道青色流光迅速地射向了刘牧。 仙人此举让刘牧和刘山瞬间汗毛耸立,两人大脑在不停地转动分析着 刘山:“傻小子,快躲开,会死的。”身体也跟着飞跃了出去,希望能以命换命。 刘牧:“书上不是都说仙师是上天授命,以护大道的人吗?怎么他要杀我。”一边想着一边身体侧翻而过希望能逃过一难。 这一侧翻让刘山的飞跃成了一个无用的行为,刚好与之擦肩而过,但却让身旁的史不圆给吓了一跳,本就肥胖的嘴巴变得更肥大了,成了o形。 牛形异兽的巨大双眼跳动了一下,好似自己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那位白衣仙师的眼睛也跟着眨了一下,然后突然笑了:“真是大道之下皆为蜉蝣,这三人还以为我要杀了那位傻小子呢。” 侧翻以后的刘牧本来以为已经躲过那一道青光,没成想刚一抬头,那道青光“唰”的一下就向着自己的额头飞了过来。 刘牧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同时心里泛出了一个接一个的念头 “我还没有去过那李易安说的仙拂城呢,怎么就死在这里了呢” “还有老爹,他那么老了,我死了岂不是就是许先生说的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瞬间一条清泪从刘牧紧闭的双眼处缓缓而出。 跟他一样的还有那已经上了年纪的刘山,泪水四溢,口中撕心裂肺的喊道:“不要啊。” 连那位斤斤计较的史掌柜都不禁念了一句“唉,真是可怜了。” 想到自己父亲的刘牧从心里瞬间涌出了一股求生欲,张开了那紧闭的双眼,右手突起,想要用手挡住那道想要害自己的青色流光,做最后一博。 没想到,一睁眼,那道青光竟然没入了自己的眼中,惊恐的刘牧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青光没入以后,没有任何疼痛感,仿佛就是被光线给照射了一下。 “难道这仙法强到被杀之人连感受疼痛的机会都没有,我就死了!”刘牧疑惑地放下了刚才举起来希望挡住青色流光的右手,然后感觉到哪里怪怪的,很快却不可置信地睁开了双眼,呢喃道:“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会感觉到右手臂的酸痛呢!” 四目张望之下,眼睛里的不可置信逐渐变成了一阵阵地欣喜。 宽大的街道上刘山一脸错愕的盯着自己的儿子刘牧,说道:“没……死,没死。 说完,又哈哈大笑地冲向了刘牧,将其紧紧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没死,真的没死。”一边惊叹一边揉搓着刘牧的小脸“是的,真没死,这脸上有温度,死人又怎么会有温度呢。活着——真好。” 史不圆看着那难得享受死而复生的时光的两人,咳嗽了几声“咳咳咳。嗯” 刘山听到这声音以后才感觉像是记起来了什么,松开了刘牧,扑通一声,朝着那一人一首的方向拜了下去,一边行跪拜之礼,一边连声说道:“多谢仙人赐福,仙人长命百岁,洪福齐天。” 第75章 仙师饶命 这话让一旁的史不圆差点没笑了出来,他看了看半空中那位青年男子,然后看向还在不停地跪拜道谢的刘山,心里想到:“真是乞丐,这家伙说点话都能把人给逗乐了” 逗乐不逗乐的什么,刘牧不在乎,不过看见自己老爹这副模样,他心领神会,双腿弯曲就是一拜,感恩戴德的说道:“仙人之恩,刘牧纵使百死也难报答万一。” 三人头顶之上的人,也就是那位仙师懒洋洋地说道:“不必,缘起缘灭而已。” 刘牧和刘山二人不知道其中意味,心里只以为“仙人就是不一般,这等气度真是非凡人可比的。” 倒是那饱不包的史不圆史掌柜这一刻才有点恍然大悟。 “我说嘛,我始终不明白为何刘牧没死?这位仙师怎么会浪费时间变个戏法呢。原来如此。”史不圆心里暗自思忖,同时一脸悲悯的看着那乐得开花的父子俩:刘牧和刘山,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无意识地说了一句“唉,可惜了。” 这一刻心里还稍微感到酸痛的史不圆,很快就变得铁石心肠。 这一句可怜别人的话很快就让史不圆自己给弄得戛然而止了,他抬头望了望那位仙人,心里同时暗自想道:“我胡说八道什么呢,那位可在头顶上呢!唉,真是该死。” 那位仙人好似也听到了史不圆刚才的低喃,正木然地望着他。 这一瞧可让史不圆吓了一跳,连忙跪地叩首,嘴里连续说着“仙师饶命,都是小的错。小的这就掌嘴,仙师饶命。” 刘牧和刘山爷俩瞧着史不圆的这一连串的操作,着实惊呆了。 刘山佩服地想道:“不愧是仙师,罚人于无形之中。” 在史不圆磕头认罪之时,那位白衣飘飘的仙人仍旧未开口说什么,或者解释什么,还是一脸木然地瞧着那逐鹿城首屈一指的饱不包掌柜。 可仙人身下的坐骑却不安分,张开巨大的嘴巴就开始咆哮了起来“嗷嗷。” 一阵大风向着那跪拜着的史不圆刮去,史不圆更加害怕了,连忙低头求饶,声音叫得更大也更加凄惨了“仙师饶命,小的有罪,仙师饶命小的有罪。” 瞧见中年胖子的态度,刘牧一脸的渴望 的低声说道“连一个坐骑都如此威风,仙人真是了不起。” 刘山坐在了满是枯草的街道旁,手里又拿着一小块粗食,慢慢地嚼着。 虽然刘山与史不圆有点关系,但现在他可不敢上前为史不圆求情,且不说是刘山他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资格“那可是仙师,自己只是一个卑微的乞丐,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连地上都不算的刘山说的话又怎么会让那天上人的仙师听得进去呢!” 再说,即使刘山真有那种一开口就免除史不圆的不停地跪拜的能力,他也不会帮着这史不圆,这家伙向来就看不起乞丐这些世界底层的人,平时之所以没有刁难刘牧的父亲刘山只是因为刘山很会做人,很会来事。 每次刘山一来这饱不包,总会称为免费的店小二帮着饱不包招待着拥挤的旅客,这其中就为史不圆省下来了一小笔劳力费。 当然,这笔费用最后刘山是连一丝道银的碎屑都没见到,可想而知,辛苦所得终归是被这胖的像猪的史胖子给贪墨了。 那位仙师收回了木然的表情,微微一笑,念了一声“起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史不圆的心情轻松了起来,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可是三人都不知道的是,尤其史不圆不知道的是刚才这位白衣仙人的木然表情皆来源于一个童心未泯的青年男子的恶作剧。 “想不到,这凡人胆子这么小。师兄不是说边疆武风盛行,都是些血性男儿。”白衣仙师席风想起了当时师兄那独特的嗓音“师弟你好不容易去边疆一趟,可以去逐鹿城尝一尝那里远近闻名的饱不包的肉包子,那可是香得很呢。” 当时席风只是不解的回答道:“师兄凡人的包子又有什么好吃的呢,再说到了我这个境界已经不再需要凡俗之物,已经可以辟谷了。” 确实,哪位修道之人还在乎那凡人间唾手可得的东西呢,何况包子这在凡人眼里都唾手可得的东西,自己又何必绕路去尝呢,这让其他的修士知晓了岂不是成了自己修道以来最大的丑闻。 实在不妥。 那背着一把巨刀的师兄宁知夜耸了耸肩膀,打着哑迷的劝说道“师弟,师兄第一次听朋友讲这饱不包的包子好吃时的想法也是与你现在一般无二,可最后耐不住朋友的再三邀请,亲自去尝了尝,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席风一脸平静地问道 见到这位小师弟丝毫没有兴趣的模样,宁知夜才醒悟了过来,这可是山门里赫赫有名的冷公子,要是因为这么一件事能让他好奇,那自己岂不是能在这山门之中吹嘘一阵了! 因此宁知夜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一句道明了缘由“吃完以后,过了两天,你师兄的舌尖就已经开始想念起那种舒爽的味道了。后来没办法,又费神去尝了尝。” 言毕,宁知夜直接上前拍了拍那冷如冰山的席风苦口婆心的说道:“小师弟你还是去尝一尝吧。” 心里满是无奈的席风突然想起来了一个拒绝的理由“师兄你知道的,师父前几个月交代了下来,说师弟我在突破到下一个境界以前都不能吃凡俗之物的。” “师弟,师父有这么说过吗!”宁知夜一脸的疑惑。 不等他想明白就被席风给打断了“说过的,只是师兄你当时可能又睡着了。” 席风不留情面的话让得身为师兄的宁知夜一脸的窘迫,摆了摆手,说道:“那可能是师兄我凝练心神时说过。不过师弟不必担心,这饱不包之所以能得你师兄我和一众修道朋友的青睐,除了味道以外就是它那里也有着专给修士提供的灵包,只是价格略贵了一点,不过师弟还在乎那点凡俗之物吗,哈哈哈。” 第76章 多残血,不归人 由于知晓宁师兄那固执的性格,最后席风反而不再找借口了,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当时,席风记得很清楚宁知夜笑得很开心,说出了一句让自己瞠目结舌的话“师弟,去也去了,就帮师兄带一份回来吧,省得我又得去一趟,耽误了练刀。” 话说到这个份上,席风真想重新说上一遍,“敢情,师兄你说了半天,哪里是为了我好,分明是自己贪嘴了。” 宁知夜笑得很开心,席风忍得很难受,为了不再继续遭受折磨,他一句就将这位师兄给打发走了。 “师兄放心,到时定然去那逐鹿城走上一遭。” ………… 仙人就是凡人的一个坎儿,前者就是后者的天。 史不圆此时见到那位仙师的笑意,更加装起了孙子,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好让这位大爷不再对自己露出一丝恶意。 小命要紧! 这是席风第一次下山,也是第一次见凡人。但仅一面就让席风深刻的感受到了一个道理“相比较与寻道,这个世界真算不了什么,生命之卑微,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刘牧心里有点鄙视这样的人“怂包”,刘山却没有半分看不起的意思,这就是凡人和仙师的区别。 “掌柜,再为我准备一份那包子吧。”白衣席风缓缓说道。 史不圆领悟到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有两层意思,其一是刚才的灵包虽然是喂到了这位仙师的坐骑嘴里,但仙师认为味道不错,那就不错。 其二这次说为他准备,那是在告诉他史不圆接下来的灵包需要最好的。 “不愧是仙人”史不圆又在心里拍起了马屁,可是席风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宁知夜师兄让他带,他才开了口。 什么叫想多了,这就叫,不过无伤大雅。 想多了的史不圆大声答了一句“仙师小的马上就去。”之后就立即朝店内奔了开去。 一进门也不在乎那些店小二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向了木门右侧,只见那里从屋梁之上垂吊而下的是一盏喜庆的红灯笼,温暖的红色此时正燃烧得很旺,墙壁之下都显现出一个红色的圆弧。 店门的右侧往往都是摆弄一些财神雕像在此处,以求店铺财源滚滚。 但这饱不包却在这里摆了一盏红灯笼,莫不是一种噱头:讨个喜庆。 史不圆刚刚靠近那枚红色灯笼,就将自己手上戴着的毛绒手套,一摘一扔,动作迅速,好似不希望耽搁一点时间,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门外可是还有一位仙师,这仙师不似城主府的那些青铜守卫,那些人史不圆是不愿惹,而这位仙师史不圆是不敢惹,二者的强大与否由此可见。 席风看着剩下的二人越看越觉得有趣极了。 他看着其中一人看他的表情,与这一路走来遇见过的凡人们一模一样,这人就是刘山。 刘山见仙师又朝自己看了过来,在心里默默的重复着“诚恳,尊敬” “诚恳,尊敬” “诚恳,尊敬” 见状,席风轻微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了那一脸拘谨的刘牧。 刘牧正整理着自己零乱的思绪,一脸的笑意。 “我是被仙师看上了吗!”“这不得让山坡羊小镇的那群人羡慕死。”“那以后我是不是也能上天入地,嗯,不再受像史胖子这样的奸商的白眼了!” 天空纷纷扬扬的雪更大了,他站起身来,顺手拍落那些鹅毛状的雪花,感叹了一句“今年的雪比去年的大唉。” 这话也不知是在感叹雪,还是在担忧今年自己与父亲刘山二人的命运,雪一大,逐鹿城周围的人就都不愿意出来了,有点像大山里的那群巨狗冬天之前为了食物四处挑起争端,到了冬天就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山洞里,好吃好睡,等待下一个春天。 如果街道没人,那就真是乞丐的冬天了。 席风盘腿坐在牛蜚的头顶之上默默地看着下面自己选中的少年郎的所作所为,直到听见那句关于雪的评论,席风似有动容。 举头看着逐鹿城外的天际,那有什么呢?没有什么,只是一片片犹如鹅毛般的雪花在半空中翻腾,摇了摇头,吟唱了一首小诗: “乱山今来多残雪,来年多是不归人。” 刚刚才在想着雪的刘牧忽然听到那仙人的声音,有点惊讶,“仙师不是在史不圆进去以后就一直闭目打坐吗。” 一抬头,刘牧的眼光中出现了一位背手南望,落雪袭衣的白衣仙人在缓缓诵读着半首诗。 这让刘牧想起了许先生在雪地里教大家看雪诵诗的场景,刘牧如今还记得当时的那首雪诗《春雪》是如此诵读的: 新年都未有芳华,二月初惊见草芽。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刘牧回过神来再次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仙人公子,越看越觉得这人很是眉清目秀。 这时也听清了空中的这位白衣仙人在诵读着什么,并不知不觉的从刘牧的口中念了出来“乱山今来多残雪,来年多是不归人。 饱不包门店内的史不圆也伸手进入了那红色灯笼里,随着他的肥大的手指向下露出,也暴露出了红灯笼与凡人所用红灯笼的不同之处。 只见在那红灯笼燃烧得正旺盛的烛火下方也缓缓出现了一根红线,线头一短缀着一个小型的六角方形木盒。 史不圆看着那方形木盒,眼睛亮了亮,伸出自己右手的食指,向木盒中央处按去,没等到手指与木盒的紧紧相贴,他的耳边就响起了一阵奉迎的声音。 “掌柜的,小的来吧。”穿着单薄的长袍短褂的柳刻手里提着史不圆刚才脱下扔在地上的毛绒手套,向着那聚精会神地史不圆丢来了一个笑眼,讨好地说道。 店小二拍马屁的话刚落音,他自己的心里就浮出了一丝不安。 “我好像不该说这话。” 史不圆的正八字眉抖动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柳刻,声音又大又冷地说道:“怎么,你想来干什么?” 第77章 肉包幻影 柳刻察觉到自己家的掌柜语气不对劲,不过如今话已经说出了口,没法躲了,只能顺着掌柜的话讲了。 “哪里,小的不是怕掌柜你累着吗。哈哈哈”柳刻打了个哈哈。 史不圆可没被这个哈哈给忽悠住了,正愁刚才被仙人训斥丢的面子该如何挽回呢,柳刻这家伙竟然赶着趟来,这不是欠揍吗。 不打白不打,“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在这四四方方的店铺内响动了起来。 那些筷子插进肉包子里正准备吃的旅人,逐鹿城本地看着这场闹剧的凡人,饱经风霜的不知身份的远方来者在此刻都盯着那史不圆,有的人眼睛是疑惑,有的是好笑,有的是一些巴不得闹得更大的吃瓜群众。 更有店内的其他店小二们早就留着神,观看着柳刻的一举一动,史不圆的一言一行。 当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史不圆给了柳刻一巴掌后,大多数店小二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还真应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就是一群人的勾心斗角。” 柳刻挨了一巴掌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望着面前的肥胖男子。 史不圆一脸漠然的表情和眼神,仿佛给了柳刻的头上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就给清醒过来了,胆怯奉承地说道:“不愧是史掌柜就是知道我刚刚喝了酒,这一巴掌打得真好。” 说着,还作出了想要磕头下跪的姿势,让史不圆给拉住了,扶了起来,摸了摸柳刻的脸,一脸心疼的说道:“唉你看看你,我本来是要打这店内的蚊虫,你怎么不闪开,还伸脸来挨了我这一巴掌,疼吗?” 柳刻知道这是自家掌柜在给自己台阶下,笑着说道:“掌柜的哪里话,都是那些该死的蚊虫害了小的,小的这就帮掌柜去将这手笼子拿去晾晒一下,这都湿了。” 柳刻说话的时候特意将手里提着的毛绒手套,也就是俗称的手笼子,甩了一甩。 史不圆赶紧接着柳刻的话说道:“真是辛苦你了,柳刻,在我看来……。” 说到这里史不圆特意地停顿了下来,扫视一周后,拍了拍柳刻的肩膀,鼓励地说道:“柳刻,在我看来,你这行事麻利,我看好你,将来必定大有前途,说不定以后我走了这掌柜的位置就应该你接手过去了。” 这话一出在那些饱不包内吃肉包子的生意人们看来,就是一种忽悠人为自己干活的方式。 而且其中一些懂管理门道的人望了一眼史不圆,心里暗自嘀咕:“这家伙是个狠角色。” 然而这些话在同为店小二的其他人看来则另外的几种想法。 有的人想:“这家伙要一飞冲天啊,竟然得到了掌柜的青睐。” 也有人想:“论资历,能力,他哪里比得上自己,凭什么让他当掌柜,我看掌柜也就那么一说,说不定是秋后算账呢。” 被史不圆这么一忽悠,信以为真的柳刻听完史不圆的话后满脸只剩下惊喜,连忙道谢:“多谢史掌柜的赏识,今后柳刻必定为饱不包做出更多的贡献以报答今日史掌柜的赏识的恩情。” 史不圆脸上的疲倦之意渐起,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下去吧,对了,替我去小店的后厨,告诉那群家伙接下来的东西一定得好好做,到时味道不好,小心我灭了他。” 柳刻被掌柜的这话说得心里发毛,连声答应道:“好的,掌柜,我这就去提醒那群人,掌柜你放心,一定不会出错的。” 说完,就在史不圆那冷冷的目光中下去了。 传说中的打戏没有在饱不包这一亩三分地上上演,许多人都一脸的索然无味,也就纷纷低头吃自己的包子,聊自己的天。 还有的人也会用眼角偷偷看外面那头异兽,不过由于视线角度的关系,只能看到那头异兽的巨大蹄子。 就那蹄子都让店内的众人看得心里有点发毛,都老老实实的假装门外根本不存在那么一人。 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就如同凡人有好人,坏人,这修道的人也是如此,而且这些人中的坏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坏人了,而是恶人,凡人遇到了一不小心就是毁尸灭迹,这在南朝屡见不鲜。 别说他们就是史不圆也是第一次见,至于他为什么相较于其他人敢出去,是因为饱不包的大掌柜已经传递了消息,说就在这个月会有一白衣仙人乘坐牛形异兽来饱不包,到时得满足这人的一切要求,且即使那人主动给道银道金皆不能收取,并且警告史不圆道:“史小二,你定得时刻留意,否则到时出了半点差错,我就灭了你。” 这直接就导致了史不圆这一个月过得提心吊胆的,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身旁的稍微有点姿色的妻妾也觉得索然无味了,整天整天的忧心忡忡,不过终归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归是等到了。” 史不圆赶走那位溜须拍马的店小二柳刻后,重新将手伸进了那红色灯笼内,然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红绳现,方形盒子出,他伸出了手指按在了那方盒的中央处,这一次没有被打断,手指按下后,只见方盒显现出了一个肉包子的幻影。 史不圆接下来的行为却很是奇怪,连那些看客们都一脸好奇的模样。 只见他朝着那幻影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从怀里掏出一枚圆形小印章,端端正正地朝着那肉包幻影印了下去。 店里的小二都认出了那枚印章是何物,那是逐鹿城的饱不包管理者的印章。 他们不止一次看见过掌柜用它按在发放道银的纸页上,然后就是让他们去领属于自己的报酬。 每个店小二都渴望有一天那枚白色印章能够落到自己手里,因为那意味着逐鹿城的饱不包掌柜换人了,而那个人就是自己。 不过掌柜的,这么用印章,他们也是今天第一次见,一脸的迷惑。 更让人震惊的事情也在史不圆怀里的那枚白玉印章与幻影相互接触的时候发生了。 第78章 城主是一位仙人 时间已经来了正午时分,逐鹿城被纷纷扬扬的雪给包裹其中,成了雪的世界。 饱不包店铺里史不圆手里托着一个圆形玉色印章,隔着一层淡淡的光雾,与那方形圆盒连接在了一起。 隔着一小段距离的众人,眼里散发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惊讶。 那枚玉色印章开始融化成一股白色的液体,慢慢地渗入了那已经成了方盒幻影的肉包子。 本来是一片幻影的白色肉包子也开始了巧妙的变化,只见那圆形的包子嘴处竟然开始缓缓张了开来,准备将那股白色液体吮吸个精光。 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眼光说着那包子嘴处看去会发现那里面似乎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 小世界的一角,已经把隐藏的繁荣都给暴露了出来,当然此时此刻能看的人只有那位逐鹿城饱不包的掌印掌柜。 那里色彩鲜明,只是没有人声传出来罢了。 如果有人此时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在红色灯笼烛火的下豆子大的汗珠正从史不圆的额头处滚落而出,四溅于地。 那史不圆之所以如此累的原因是:他紧闭双眼将手指搭在了那方形圆盒之上,默默地念叨着什么,那副模样很像是道士捉了小鬼,祈福超度亡灵所做之事。 没有一会儿,在史不圆的努力之下,那斗大的灵包也开始变得实体起来,不再虚幻。 与此同时,史不圆也停止了那神叨叨的行为,睁开了双眼,伸手宽大衣袖之下的肥手,擦了一把汗,瞧着眼前的东西,眼睛不由自主地痴了起来。 在凡人的世界里,一个人想看到类似于仙的神奇物体并不容易,史不圆看到了,店内的一众伙计,客官们都看到了,一个流光溢彩的灵球在店内右侧的半空中悬浮着,其中有一股如同海水般的蓝色液体游动着。 饱不包内一位长相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陡然站了起来 ,桌上是盘鼓起来的肉包,那涌动的汁液几乎要从包子皮内溢出来,一股绵长的香味气息在桌上萦绕着,久久不肯离去。 还有那位久久不肯坐下的中年男子,揉了揉眼睛,似乎是不相信眼睛里所看到的东西,曾经也不是没见过仙人用的灵宝,但如此神奇玄妙的东西还是今天第一次看到眼里。 这位和史不圆截然不同的瘦猴,他叫苟者,乃是逐鹿城东门方向的一家回收赶山人猎物的小店老板。 之所以走很远的路来这靠近南门的饱不包痴东西,委实是这里的肉包子很香。 今天还让他感觉到很香的东西,还有那枚流光四溢的灵包,毕竟白痴都看到出来这是一枚无价之宝,如此玄妙的东西肯定是仙人之物,苟者眼睛不停地轱辘转动着,心里暗自想到,这东西如果是在自己的手里,那岂不是等同于能和仙人搭上一层关系了,这以后在南朝边疆的逐鹿城做个生意那还不是顺风顺水,哪一位凡人不想和仙人搭上点关系呢。 其实不只是一脸奸相的苟者,大家都是生意人,有的即使不是做生意的凡人,只是一般的逐鹿城百姓,也会对这样难得一见的奇幻场景感到甚是激动,纷纷地都开始了议论。 “这饱不包的包子如此香,我就说有猫腻吧,你看我之前说的对吧,今天它就露了馅了,那枚小巧的圆形包子肯定是仙人的东西。这饱不包的来头真是不小。” 很快这句话就被一个人怼了回来 “你李老二,不过就是逐鹿城的一地痞流氓,有什么资格在此嚷嚷,怎么还想彰显一下自己的未卜先知,我告诉你靠嘴谁都行的。” 议论的人群里一位老年人开口怼着那位名为李老二的地痞,花白的边幅和沧桑的声音,更为这人增加了几分苍老的气息,而且从这人的轮廓来看,年轻的时候明显也是一个俊俏的男子。 被落了面子的李老二听到这位老头说的话跳了起来,双手一抹那满布污渍的衣袖,说着就要上前伸手给那整天闲着吃软饭的老家伙一个教训。 不过这一顿拳脚明显没有落到那位白胡老者的脸上,因为此时一位与上面那位老者的年纪看起来一般大小的人站了出来,这位面上看起来就仁慈的老者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就将此事给一笔带过了。 “李二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吴白衣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出来逞什么强呢。” 这人的话语刚刚结束,那地痞李老二,吃软饭的李白衣赶紧一前一后的说道 “宋老,哪有的事,我是站起来瞅一瞅那史掌柜手里的包子宝物。” 打了一个哈哈以后,又安静地坐了下来。 至于那李白衣则是面带笑容的说着:“就这点事哪敢让宋老为我心累,我这就坐下。” 说着也就坐下来了,二者又各自和自己身旁聊得起天的人开始了谈论。 那位劝和的白衣老者名为宋弓刀,年轻的时候乃是逐鹿城里赫赫有名的捕快,听老一辈的人讲这人最后靠着一路立功生生从一名小捕快变成了城主府的守卫之一。 虽然只是一名看门的门房护卫,可在逐鹿城城主府可是方圆千里的亿万生灵的掌控者所在的府邸。 更主要的是这亿万生灵可是包括了那些小型宗门,这些宗门里或多或少地有着凡人所仰望的仙人,连仙人也管可想而知这城主府里的主人有着多么强大的实力。 逐鹿城里很少有人见过逐鹿城的城主,有传闻说城主就是一位法力强大的仙人。 这个传闻的产生者也包括了这位从普通捕快一跃龙门的城主府门守卫的宋弓刀。 每个年纪大了的人都爱和同龄的人吹一些年轻的时候做过或者见过的大事以作聊天的炫资。 一次,宋弓刀就和同龄的吃软饭的李白衣在城西一处棋阁里下着那甚是费人心力的楚汉象棋。 这让真正的棋者们费神的象棋在这两位年过半百的凡人老者的手里不过是用来聊天时无聊打发时间的手中玩物。 第79章 府监 一个四角烟炉锲而不舍地释放着带着独特香味的烟雾,徘徊在整个棋阁,当然肉眼是看不见这种能提神醒脑的檀香,香味过后整个楼阁都逐渐生活了起来。 檀香为檀木所炼化燃烧而成的香,这种檀香在边疆是很常见的,不怎么珍贵,它的来源地就是在边疆城池背靠的山脉里,这有点类似于近水楼台先得月,那这赏月的人也会变得少了起来,二者虽然不同类,但到底是一个道理。 香炉是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那一白色玉盘旁边的,白色玉盘上正不停地上下起落着两双手,在手的带动之下,一枚接一枚的圆形棋子在这白色棋盘上错落有致地前进或者后退着。 一双手来自于宋弓刀,名如棋人,象棋那是下的横冲直撞,先到先吃的犹如射出的箭,挥下的刀,主打一个不留余地。 另外一双手的主人身份则不言而喻了,就是那被宋弓刀称为李二嘴里所说的“吃软饭”的人——李白衣。 李白衣明显不太喜欢象棋对弈,只是不想扫了宋弓刀的兴致,应付着来回挑弄着自己的黑棋棋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所以随便糊弄,还是根本就不是下棋的那块料,几乎他所走的每一步都会让对面的宋弓刀乐呵呵地说一句“吃”。 吃到最后,已经没东西可以被吃了的黑棋执牛耳者李白衣为了不听到那一声“将”的响起,故意扯起了别的话题。 “宋老听说你曾经在城主府供职,可真了不起,毕竟那是整个逐鹿城的主宰者的府邸,我是没有那机会,不然哪怕是就当一个端茶倒水的仆役,我李白衣也乐在其中。”对下棋情绪明显不太高的李白衣下意识地就打开了话匣子。 当然下意识,说话的人自己的意识,是不是真的是下意识,还是故意,只有李白衣他自己晓得了。 说完话的李白衣转手就做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行为:他从怀里摸索了一下,伸出来的手上就出现了一块白色罗帕。 白色罗帕上还点缀着一副鸳鸯戏水图,看起来这李白衣真是到老壮心仍未改。 他用手轻轻地迅速抖动了一下,然后就蒙在鼻子上,然后还说着 “我就讨厌这香味,棋兰阁应该换换香了,我看这里之所以人越来越少,必然就是这香味的缘故。” 巧合的是,在李白衣侃侃而谈的时候,身旁就悄然出现了一位颇有文学气质的儒雅老者,弯卷的眉毛舒展了开来,大笑着说道“李软饭,我看不见得,久居兰室而不闻其香,久居鲍市而不闻其臭,你不是不喜欢这香味,是年轻时软饭吃多了,闻多了,老了再闻起来,也就知道了害怕,真是一位老不羞。” 这话说白了就是说李白衣是“日久生厌的”浪荡子罢了。 不论是年轻的时候还是到了如今已是年过半百这人向来与李白衣不对付的。 李白衣听完实在是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的说道:“方文魁,我是在和宋老聊天,你哪冒出来的,打什么岔,还有我李白衣年轻的时候吃软饭怎么了,我靠的是自己的皮囊,你呢,一辈子看书,又看出了什么名堂,还文魁,到如今也不过就是混了一个秀才,我劝你还是别来棋兰阁下什么棋了,快回家来个寒窗苦读,在有生之年看还有没有机会中一个举人,不然在逐鹿城你可上不了台面。” 正如李白衣所说的这人名为方文魁,年轻时候是一位教书匠,到现在也是,不过只能在逐鹿城的南门周围教导一些穷苦人家的娃儿了,毕竟年纪大了,那些富贾达官们可不再放心让自己的孩子跟着一位老的掉牙的教书匠继续走青云路。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方文魁自己都没有走上青云路,只是一名秀才。 在南朝无穷无尽的疆域里秀才已经不能用多如牛毛来形容了,而是好像只要是个识文断字的人,只要从年轻时就开始坚持考试,到老了怎么着也能混个秀才当当,因此在南朝想被其他人称一句“先生”的人至少得是一位举人。 下棋下的好好的宋弓刀在听完李白衣的恭维以后,不禁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一些事,也就没听到这仿佛宿敌的两人竟然又开始掐了起来。 若要说二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整个逐鹿城再也没有谁比宋弓刀心里更为清楚了,因为他就是二人恩怨开始时的见证者。 这其中的故事还是宋弓刀第一次当上逐鹿城南城区域捕快的时候: 逐鹿南城的人向来鱼龙混杂,因此南城里的人大多是一些背井离乡的人,他们为了更好的生活选择离开了自己的家乡来到了逐鹿城,但逐鹿城又岂是那么容易站稳脚跟的,还算这些人聪明,还有逐鹿城里的人原本很少,在南城这一块很早之前是荒无人烟的野地。 进城的人,不知是谁带了个头,上万人一起呐喊着“南城,南城。”向着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的守卫大多都是经历了很多的风雨,才最终成长为城主府的一员的。 可真当看见这上十多万人沿着街道浩浩荡荡而来,差点以为是城内的人要起义反叛了,就想转头进入那府邸深处,通知管事的人赶紧派仙师来进行镇压。 他向着另外一名守卫说道:“你在此地驻守一下,我进去通知一声里面的大人,若有人擅闯,杀无赦!” “杀无赦”三个字说得很是大声,让那浩浩荡荡的人群都忍不住的静了静,未再吵嚷。 等到那另外一名带刀的守门护卫很有杀意的说了一句“是。” 这上万人才又开始了那不断地呐喊:“南城,南城。” 宏伟庄严的城主府门就在守卫刚刚踏进进门的门槛之上时,却缓缓地走来了一位面色苍白,双眼无神的中年男子。 “是府监!”守卫心里一惊,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脚,知趣地回到了原地,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第80章 城南的宋弓刀 中年男子踏出了府门,双眼便望向了那拥堵的人群,嘴里缓缓吐出了几个字:“城主令,尔等百姓,可在南城安家立业。” 护卫城主府的两位守卫双手收枪,单膝跪拜在地。 领头的那人身着青衣头戴瓜帽,见已经有城主府的大人如此说,连忙赔笑着说道:“感谢城主,城主万寿。” 虽然他的心里也闪过了一丝疑惑,面上是一片笑意,可事实上心里那是一片忐忑“知道我们要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毕竟这么多人,是头猪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可是这位大人一出门就将我们的诉求给答了,这是未卜先知吗?难不成城主府里住的都是一群仙人!” 想到这领头的人心里恐慌了起来,张口就想问个事情缘由,可那位大人讲完话后就转身进了门,人影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丝毫不拖泥带水,也半点没给这位领头羊旁敲侧击的问到底为何知晓众人今日来城主府的原因。 这可让这位背井离乡人中略有威望的人开始着急了起来,他比谁都更加明白,这次自己是出头鸟,若是办好这件事在众人中树立起威望,之后城主府的余波也就不会影响到自己,可是现如今,自己尚未开口说一句话,城主府的人便已经给了众人最好的答案,这等于此次事情的功劳都是人家城主府的了,跟自己是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唉,希望这城主不会像小镇的镇长那般背地里阴人吧,否则这次小爷我的这条小命是得被交代在这里了。”想到最后无非就是一个死字,徐江也就释然了,挺直了身体,拍了拍衣袖,心里一阵坦然,“管他的,不就是一条命嘛,下辈子还是一条好汉。” 刚才那位想要进去禀报的魁梧守卫瞧着众人还未回去,依旧聚集在城主府外,心里也就来了火气,望向了同为守卫的另外一人,很有默契地出声喝道:“大人已经给了你们城主的命令,还在这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快给我走了。” 徐江态度极好地接了话:“这就走,这就走。” 而且一边说,一边迈出了脚步,向着人群走去。 话语刚落了一会儿,走到人群中的徐江扭过头去,看向了那两位虎视眈眈的黑甲守卫,点头示意。 两位黑甲看了着徐江的一举一动,知道这是一个识相的人,也就转身保持军姿,继续站起了岗。 徐江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连连呼了几口气,带着些许气势,冲着众人说道:“走啦,走啦。城主已经答应咱们的要求了,赶紧回南城去领属于自己的土地吧。” 冬风一阵接一阵吹过,卷起的风声依旧败倒在了上万人的吆喝声中。“走了,走了,分地去喽”“走就走,可你倒是别挤呀。”“看着点,你会不会走路啊。” 什么叫人多嘴杂?此时就是,说着说着就有两人吵了起来。 “这位白脸仁兄,你先别挤,等前面的人动起来,你再动也不迟。” 这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粗衣,右手紧紧抱着的东西只是一本书,此时口中正剧烈的喘息着,却依旧开口冲着后面的邋遢男子大喊了一声。 而被大声呵斥的那位邋遢男子正神色凝重地低头察看着其他人脚,脸上的模样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这是有爱他人脚的癖好! “踏马的真是该死,已经过了三月,这脚上的伤如今竟然还没好,那无良奸医张温这次看来是没给老子好好开药了”在粗衣书生说话前,邋遢男子就已经触景生情地口吐芬芳了一句。 “呵,等到老子再遇见他,看老子的拳头认不认他这道上“神医”,竟然害得老子现在连走几步路,都得小心翼翼的,唉,也怪那……”正想说点什么的邋遢男子眼睛轱辘一转,转而说道:“逐鹿城不愧是方圆千里的大城,这里的人嗯……有脾气。”夸赞一番所谓逐鹿城里的人后这邋遢男子还不忘给自己戴个高帽子:“和老子是一条路子的。” 这邋遢男子就是那一身白衣的李白衣,而李白衣和方文魁的矛盾也就是这次的萍水相逢所带来的。 说萍水相逢一点也不为过,因为在此之前二人谁也不认识谁,若非得扯上一些关系那可能就是:同在一个逐鹿城吧! 李白衣是逐鹿城外人士,不久前因在乡镇已经沦落到了难以存活的地步,至于为何至此,只因地无半亩四个字,生于乡野,若是没有地,那又能靠什么存活呢。 因此当李白衣逐渐到了年纪以后,听闻同乡人讲比自己家乡还大的城池也是存在地,而且在那里人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活得好。 众多言论,让李白衣对那素未谋面地逐鹿城已经心生向往,就与同乡人一起赶来了这远近闻名的巨城逐鹿,准备讨一口饭吃,最终过上大富大贵地生活。 可人有人意,天有天意,天难遂人愿。 就在挂着一脸的激情,准备到逐鹿城里大干一场的李白衣来到逐鹿城的第二天,周围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逐鹿城炸了! 那是第二日的正午时分,明明是朝阳,此刻城内却被一整快阴霾给笼罩住了,街道、商铺、寺庙、牌坊皆是一片昏暗。 守在城南的一位捕快,手持弓刀,一脸骇然的瞧向了城西。 这人就是名如其刀的宋弓刀,他此时还是逐鹿城南的一名捕快,也是城南当时唯一的一名捕快,因为整个逐鹿城都知道城南其实就是一偏僻之地,甚至有的人根本就不把城南当成逐鹿城的一部分,说其只是逐鹿的一肥田,不过是用来喂养城内的人的一荒无人烟之地吧。 当然,公家的人怎么会承认你的这些百姓之言,哪怕城南已经人烟稀少,依旧照常向城南派遣了一名捕快,三名衙役,一众护卫以作护卫。 第81章 摇红林 而毫无背景的宋弓刀自然就被选中成为了这一苦差事的领头人——捕快,前往了城南。 当宋弓刀起初听闻这个消息时,上司同事口中从不喝酒的“老实人老宋”,第一次在城西的一酒楼里点了满满一壶烈酒,那酒名为染霜。 染霜,不贵,只不过一两道银。可不贵有不贵的道理,这道理在很多地方,事情上,物品都可以一以贯之:不贵就代表着让人不舒服。 这染霜酒之所以不贵就是因为酿酒的人在制作的过程中总会偷工减料一番,如此操作,店家口上说着不行,但背地里也是允许的。 如此酿出来的酒自是别有一番滋味,让人好受不得,染霜入肠,总归烈了几分,让人难以下咽。 但是这次点酒的老实人老宋——宋弓刀却是一饮而尽,脸上那惆怅的表情瞬间将这名声在外的劣质烈酒的辣喉的味道给瞬间冲淡了。 “苦练武艺三十载……最后还是没赢得了那些……”讲到这里的宋弓刀目光远眺那城东处,举手就是一杯染霜烈酒下肚,用悲愤之中夹杂着一丝释怀的语气淡淡的说道“这就是命。” 其实宋弓刀未说的话也不难猜出,他要说的那些逐鹿城的达官贵人。 普通人看到世界的第一眼就注定是个苦命人,宋弓刀也就认了命,去了城南做了个只有荒草才知道得尽职尽责的捕快。 宋弓刀站在城南的荒草之中,看着城西不觉得一阵惆怅,那是他来时的路。 城西居逐鹿城西部,繁华程度略次城东那群达官贵人们的所居之地,城东有的这附近也大多有,酒肆茶楼、勾栏瓦舍皆有,只是稍微不如逐鹿城东。 城西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四个巨大石柱环绕四周,沿着一层层的台阶而下就能来到城西广场的白玉地板之上矗立,而就在这个正午,那里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城南的街道杂草长得很高,丛中也不停地冒出来一些小虫,有的弹跳性很好,不时地落在宋弓刀的脸上,刀上,可宋弓刀丝毫不在乎,和所有在城西广场矗立地人一般盯着城西。 城西此时变得很是奇怪,莫名地出现了一股不知从哪里来,又是何时起的浓烟。 在这四溢而来的浓烟的渲染下,巨鹿城西的一大块天空变得混浊黯淡了起来,这让更多城西的人都向着城西广场聚集,那是整个城西最为安全的地带。 只因那高悬于地的四根白色玉柱有着它的独属传说。 城西的广场虽然很是宏大,不过平时白天这里却很少有人,因为有人传言城西广场是个祭台,白天需要不停地吸收天地灵元,到了晚上会释放出来滋养着这座巨城的每个角落。 街头的传言往往有着神秘色彩,吸引得了人的眼光,却往往抓不住人心,毕竟在逐鹿城生活的每个人又不是傻子,这只是传言。 但关于城西的四柱广场城中的人却出奇地选择了相信,这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又显得顺理成章,这个理就是逐鹿城里这样的白玉广场正好有着四座,对应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因此一般白天很少有逐鹿城西的人来此地游玩观赏,他们往往都是等到万籁寂静地夜晚才会趁着夜色来这里聚集以期能吸收到那修士才能得到的灵元,借此要延年益寿者有,渴望成为万中无一的修士者也有,还有的单纯就是来次热闹一番,总之城西的白玉广场白天很是萧条,夜晚却是变了个样,很是热闹。 但曾经白天渺无人烟的城西广场,今日的正午时分,却像夜晚那般热闹了起来。 王九向周围都瞄了一眼,很是惊讶的轻声说道:“今日这街道怎么除了我这个不信天不信命的人,竟然来了这么多人,莫非是想通了这白玉广场就只是一个广场,哪来的那么多神奇的说法,还有阵法,有阵法那也是在城主府,毕竟哪个当官的不怕死,舍得让这么珍贵的东西用来保护咱们这些平民百姓。” 这一日,金灿灿可是没有好好做生意了,向来沉稳睿智的他发现城西的异常后果断的关了店门,赶来了城西的广场,做生意那么多年,他知道的比普通百姓的多一点,如果天象有异,一般都是触碰了那些让凡人百姓忌讳的东西,或者修士,或者妖! 金灿灿正沉心深思这城西的异象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旁边一位拉着大青驴的大汉出声嘟囔道:“这浓烟究竟是什么,怎么看起来不似普通人家的烟火,很是瘆人。” 又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盯着那青驴大汉,叹了一口气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又有人摇了摇头,显然不赞同青驴大汉,老者的言论,出声发话:“说不定是城西哪片林子着了火,烟雾漫天,说着风势蔓延到了咱们这头顶之上。” 老者听完这位男子的话后不像那大汉毛毛躁躁地就急着向那位男子争论,而是揉了揉眼睛,向着那城西的深处望去。 “肯定不是你说的这般,若真是林子着了火,城主府的守卫是吃干饭的,那么多年了你何曾见过城西这样的浓雾。我看就是妖雾。” 那位男子听到这样直板不带感情的话语后,随口就发了话:“怎么不可能,城西本来就有一大片木林,最近本来就连日炎热干燥,稍微有点火星,这林子还不得着了火。” 大汉抓了抓牵着青驴的绳子,好像随时就准备出声回怼那位小眼睛,肥耳的男子。 身旁入神的老者却突然灵醒了过来,指了指城西的那片天,将大汉的话都说了出来:“如果是摇红林出了问题,着了火。那应该有火光冲天,毕竟摇红林的面积可是大得很,可现在你们看那根本没有一丝红色的火光隐现。” 三人共同向着老者指的方向望去,还真如这位老者说的那般,那里只有浓烟滚滚,却没有半点红色火光的踪迹。 第82章 妖让我丢了道银! 牵驴的汉子得理嘴上不饶人的说道:“你看,我就说偌大的揺红林怎么会突然就失了火呢。” 稍微感到沮丧的男子,看了一眼那已经靠在青驴身上,让人看上去显得吊儿郎当的大汉然后只是不冷不热的“呵呵”一笑,没有再像之前那般与面前的大汉争论,因为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的确,这场席卷城西天空的浓烟不是由于揺红林失火而造成的。 年迈的老者比这二位多了几分阅历,自然看得更远一些,他对这头顶上悬挂的浓烟是不是揺红林失火造成的不太怎么关心,他对后面究竟会发生什么才是甚感担忧。 灾祸来临的这么突然,又怎么会突然结束呢,白发老者静静地站在原地,睿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城西外的一切。 他心里很是坚信:这后面一定会发生点什么,而且不是小事。 果然,老马识途,老人通世,很快他就一语成谶。 没多大一会儿,先是空气中弥漫起了一阵微微扬尘,且久吹不散。 老人搓了搓食指和大拇指,察觉到了异处,风里的沙比往常厚重了几分。 逐鹿城地处边疆,边疆近年来虽然没有战事,偶尔与北莽有点小摩擦:人数大多不超过二十人,但是由于之前北莽与南朝之间连连交战,还是破坏了许多自然环境,造成了植被的流逝,所以一般来说,逐鹿城的风里总是带着点沙尘,这再正常不过。 但是沙尘毕竟微小,老人的手指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厚重,可想而知这风里含了多少沙粒。 牵驴的大汉虽然赢了那位男子,口上之争也暂时告了一个段落,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安,也不知这种不安是不是会传染,连带着他身上的青驴也开始蹄踏了起来。 也在此时,眼角已经被岁月上了几道深深地皱痕的年迈老者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响了起来“看来这是要开始了。” ………… 冬日之初,秋天之末的正午半点没有正午的温度,还是让人冷得一阵哆嗦。 逐鹿城西众人的身体也已经开始抖动了起来,可是这不是因为冬天渐来,冷,所导致的哆嗦,而是惊惧。 就在那白发老头的话语刚落,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在城西上空乃至周围落了下来,好似一声惊雷,不仅去了众人的耳,还落了地。 一时间,一阵阵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也让城里人猝不及防,瞬间纷纷惊慌了起来。 “这莫不是坤震。”天灾与人祸哪个更可怕不知道,但表象很是明显的天灾明显更让凡人百姓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那时的李白衣好巧不巧正是在这米店里做着一位饿不死也活不出光鲜亮丽的店小二。 这天正午时分他也听见了,不过只是镇定了一下情绪,略带痞笑地感叹了一句:“大城就是不一样,平常很难有动静,一有,哎,那就得来个大的。” 说到这,眼神轻微疑惑地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李白衣说到这,也不知是不是应该也感到悲哀,只因这时耳旁也响起了一句“你是个什么东西,站在这等死呢。” 有的人不用看,只用听,就能将他弄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人是谁呢?李白衣给出了答案。 李白衣也没有抬头,低声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哦,掌柜的,小的错了,下次不会了。” 不用看光听都听得出来的是你的顶头上司! 肥头大耳的宋大商掌柜眼里的李白衣此时是木愣的,可事实上李白衣的心里可半点都不老实:“错,错,错个屁,你个宋吸鬼。” 李白衣以及宋氏米铺的一众伙计都习惯在人前尊称宋大商一句掌柜,毕竟这可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可在背后却总喜欢骂一句“该死的宋吸鬼。” 宋吸鬼,并不是说宋大商这家伙喜欢喝酒楼里的碧叶酒,而是这家伙每每到了发放月钱的时候,总爱明目张胆的克扣道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宋大商克扣道银,难免犯了众怒。 平时总是一副“宋吸鬼”模样的宋大商出奇地长叹了一口气“你没有下次了,走吧。” 已经到了正午时分,尚未进过半分食物的李白衣顾不上自己腹中的饥饿,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看着那衣着华丽肥头大耳的宋大商,他做梦也想不到宋吸鬼这家伙竟然想把自己给辞退了。 张着嘴的李白衣眉头紧锁的问道:“掌柜的为何不要小的干了,小的保证下次不会了。” “干活就老老实实干活,你这样的,非得扣你几块道银不可。”宋大商道。 李白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着宋吸鬼说道:“掌柜的,小的这次认罚,还望掌柜的别辞退了我。” 宋大商听后摇了摇头,说道:“不让你干的不是我,是这逐鹿城的天。” 脸上略带苍白的李白衣也不知是饿的,还是害怕丢了这米店伙计的月钱给害怕的,眼神中满是疑惑,心里也是。 “天?天会让我丢了道银?” 宋吸鬼宋大商的话解了李白衣的疑惑:“今天这浓雾遮天,势必不是自然现象,而是那些仙人们做的怪,当然也可能是妖也说不定,所以我只能关店了。” “妖!”李白衣一脸的不可思议。 浓烟成雾在逐鹿城的天空萦绕,可惊雷在李白衣心中乍起。 宋大商看了一眼李白衣,补充说道:“之前干活的道银,待会会一起补给你。如果之后这天上的妖雾散了,你可以再来我这干活。” 李白衣愣在了原地,店门突然刮来了一阵风,李白衣虽然不觉得很冷,可宋大商可扛不住了,稍微哆嗦地不耐烦地冲着李白衣叫嚷道:“店里其他的伙计都已经走了,你,快走,快走,我要赶紧关门去避难了,小子不想死就去白玉广场那里等着。” ………… 街道上寒气袭来,一片昏暗,领完干活的道银后李白衣茫然地走在了城内的长街上,不知道去往何处。 穿着破旧衣服凌乱不堪的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逐鹿城失了生存之本。 妖来了,逐鹿城就得屯粮,关店,封城!妖真的是该死。 第83章 大丈夫有所必为 “该死的妖” “该死的妖” “该死的妖” 李白衣愤怒地叫嚷着,发泄着,突然刮来一阵冷风,将李白衣耷拉在右肩的一块衣布给掀翻了起来,一块破洞赫然出现在他的右肩处。 虽然是入冬的风,可真要让其碰到自己的身体,也只能如同李白衣一般瞬间就冷得静了下来,不再如同一只疯狗那般狂叫。 一路前行,终是找到了一棵大树 ,树前是充满了岁月味道的多处蜿蜒裂缝。 李白衣晃了晃僵硬地脖子说:“万一那妖一直不走,我岂不是得饿死在这里,真是倒霉透顶了。” 顿声望了望那已然没了落叶的不知名巨树又道:“算了,走这么久了,先休息一会儿。” 李白衣也就这样弯腰坐了下去,靠在了充满裂痕的树身上,然后他就把自己的身体给蜷缩了起来,闭眼想着就这样睡上一觉。 就在闭眼快要入梦的时候,宋吸鬼的一句话突然映入了李白衣的脑海之中“想活命,就去白玉广场。” 怎么活命,此时身无分文的李白衣不知道,但要说到那白玉广场,李白衣自然知晓,他曾经还打过那四根白玉石柱的算盘。 “白玉广场能保命?”李白衣开始从头想到尾,很快心中就拿定了主意,露出一丝微笑。 起身的同时,伸手搓了搓那破了洞的右肩,以此带来些许暖意,就转身向后沿着来时的路走去,白玉广场就在那宋氏米铺的方向。 李白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妖,那逐鹿城谁又能收服得了呢? …… 宋氏掌柜门房响起了敲门声。 “哪位又来讨价了,你告诉他,宋氏米铺的米是上等好米,城内的人来买都是这个价,想要还价让他前往别家。”从声音听得出来,宋大商此时的心情很差,语气中很是不耐烦。 李白衣嬉皮笑脸的声音从门房外传了进去“宋掌柜,是我呀,李二。” 李白衣没来逐鹿城之前,一直认为自己的名字只是中规中矩,可到了逐鹿城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太过“贵气”。 “贵气”这两字从逐鹿城那些店掌柜的嘴里吐出,让李白衣每次都觉得晦气。 “每次都因这村里方先生起的名字,让我找不到活干。” 提起方先生,这人那可是李白衣的梅鹿乡里赫赫有名的一位教书先生,听乡里的人说方先生曾经是个秀才,做过官,来到这穷乡僻壤的边疆谋生是因为得罪了贵人,为了保命迫不得已的来到了梅鹿乡当上了一个普通的教书匠。 之所以这样一位大人物,还为地痞流氓的李白衣起了名,是因为一个故事。 有年金秋十月,边疆寒雪,饥荒蔓延,再加上乱世必有乱匪做恶,让身处这场灾难的人们更加的雪上加霜,梅鹿乡有不少的人易子而食。 李白衣在梅鹿乡也算是一位家喻户晓的人物,不过不是因为他是个地痞流氓,在这里流氓地痞多了也不缺他一个,而是因为他有一个英雄父亲——李刀。 梅鹿乡的老人们直到今天依旧在传唱着李白衣的父亲:“小时候胆子小得很嘞,不经常说话,长大了也依旧受人欺负,也不吭声,挨打了就挨打了,谁知道就是这样的人却拿起了刀,保护了我们,真是一个大好人。” “大好人”这样的词眼从来没在李白衣的心里停留过,对那记忆里已经日渐模糊的父亲更是无话可说。 父子间无话可说往往是最可怕的关系。 李白衣之所以如此,其中的原因就源自于老人们说的他父亲李刀的那件英雄故事。 南朝人对北莽人是恨之入骨的,因为北莽人总是在入侵着南朝的疆域。 李白衣小的时候,南朝的边疆就因为那些该死的北莽人的入侵,边疆线一直退到了如今的梅鹿乡,这让梅鹿乡的所有人都很是恐惧,因为如果让北莽人那群蛮子入了乡里,那可真是会流血成渠。 血夜终归是来了,那是一个满天倾盆大雨的夏夜。 梅鹿乡的人们大多静静地睡着,只有一阵阵狗叫声不停地响起,像是在提醒那每一间屋子里的人们:大灾来了,快醒来。 野狗的叫声与那远处的喊杀声相比,显得太没有力量了。 梅鹿乡得夜灯一盏皆一盏地亮了起来,人们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有的人打开门一看,立马向着逐鹿城的方向跑去,连家里的财产,乃至自己的妻子儿女也不管不顾了。 至于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地痞官差大老爷们此时都像极了一个个缩头乌龟,弯腰俯身地向着逐鹿城奔逃而去,再也没有了欺负诸如李刀这样的人的威风。 这一夜李白衣的家里也不平静,年幼地他拉着自己父亲李刀那破旧的衣衣服,静静聆听着身旁的一只小狗的狂吠。 “父亲,能不能别去,你死了我怎么办?”李白衣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了一阵惊慌。 中年李刀从柴火堆里扒拉的手,停顿一下,转身笑着对李白衣讲道:“别怕,待会父亲将你藏在自家的地窖里,那里面有足够的食物。等过三日以后,父亲就回来接你,送你去方先生那上学,争取中个秀才。” 那是李白衣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笑,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年幼的李白衣衣袖抓得更紧了,微润着眼睛,说道:“父亲,你就别去了好不好,跟昼儿一起躲在地窖里,等这群坏人走了再出来好不好。” 李白衣起初的名字为李昼,因为李刀是一位粗人,名字也就没什么特殊的说法。 李刀又恢复了一丝不苟的严肃模样,对着李白衣呵斥道:“昼儿,男子汉大丈夫,人生在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年幼李白衣听完自然哭腔了起来。 见自己的亲生儿子哭了起来,作为父亲的李刀心就是一软,轻声说道:“昼儿你以后好好读书,到时带着你父亲我去和你娘团聚。这次没多大的事,其实父亲一直以来都是身怀绝技,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第84章 一把柴刀 说着心里一横,也不再与李白衣纠缠,扒开了柴火堆,掀起了一块破旧石板,瞬间从里面冒出一道烛火之光,李刀转身就将年幼的李白衣放了进去,并提醒道:“昼儿,在我来之前,千万不能出声,否则我就不能回来找你了。” 然后在李白衣一脸害怕的表情中将石板盖了起来。 李刀在忙活完李白衣的事情以后,瘦长的身体瞬间就摆坐在地上,带着留恋的目光瞧向周围,好一会儿后,嘴里吐了一口痰。 那瘦长的身体伸手从柴火堆旁拿起了砍柴的刀,站起身来向向外走去,走了不到几步,就踏上了门外的石阶。 破败的院落里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在院落外的雨声阵阵中依然桀骜的挺直了腰。 很快那道看上去瘦长孱弱的身影消失在了雨中,也是完全消失了,连脚下的痕迹也被这场雨给冲刷得干干净净。 而那个像被埋在柴火堆之下的李白衣一直在等自己的父亲李刀的声音,可惜始终没有等到,如雨而逝。 三日后,冬寒已至,雨声已经停了,院外的阳光却是一片灿烂。 在这短短的三天里,梅鹿乡却死了很多人。 小院之外的家家户户也匆匆地赶了回来,这其中自然有那些撒得比兔子还快的家伙:官差,地痞,小富人家。 还在睡梦中的李白衣被头顶上的一阵嘎吱声给惊醒了过来,伸手揉了揉眼角,脸上露出了喜色,高声大叫: “父亲你终于来接昼儿了,” “父亲我就在下面,” “父亲你没事吧。” 李白衣一连串的父亲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 随着那道遮挡光线的石板被缓缓推开,他脸上的喜色也变得越来越少,直至没有。 形形色色的人也进入了李白衣的眼里,有村里的领头羊的村正,也有一村护卫的背刀男子衙役,还有一众邻里和地痞流氓,就是没有自己父亲李刀的身影。 大家都惊喜地看着地窖里的李白衣,那背刀男子不像其他人那般忙着惊呼,而是上前就将那身上已经有了恶臭的李白衣给捞了上来。 上来了的李白衣一时间茫然失措,依旧趴在了那位身着黑衣的背刀衙役身上。 “李昼来,阿婆带你去洗一洗。”声音的另一端是一位已经年过半百的老人,身旁的众多女性也连忙上前一起将李白衣接了过来,然后进了李白衣自家的破财院子的一角,开始给李白衣拾掇起来。 过了一会儿,众人都来到了那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的院落之中。 看着那些摇摆的野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的李白衣向着满是喜色的众人问道:“我父亲呢?” 全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李白衣虽然幼小,但心里和明镜一般,很多事情不用人说,一切都在不言中。 李白衣的脸上逐渐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自己的父亲李刀是回不来了。 刚才将李白衣从地窖之中救了上来的衙役从后背取下来了一把刀。 刚才没仔细看,如今看去就会发现,原来这名衙役背上有两把刀,只是两刀相叠,不动真的很难发现这是两把刀,一把是砍柴用的柴刀,衙役取下来的正是这一柄,因为它是李刀的刀,另一把则是官方通用的牛尾刀,此刀因单手持刀时,向上的刀刃很像牛的尾巴,所以取名为牛尾刀。 “你父亲的尸身已经被乡里安排在了英雄祠里,只剩下了这把刀,大人们说让我先找到你,找到了就留给你做个念想,若你人找不到了,就将刀再送回英雄祠,如今物归原主。”衙役右手持刀向下,刀刃向里,这种姿势在凡人江湖之中是对用刀人的最大尊重。 李白衣就这样看着那把柴刀,一动不动,也不上前,也未说话。 “你父亲可是一个不折不扣地汉子,接刀。”衙役郑重其事地说道。 “汉子”这让李白衣愣住的身影瞬间动了起来,双手抖动着接过了那把鹿角村里每人都有一把的普通柴刀。 柴刀完全掌握在手里以后,李白衣的眼泪从自己那苍白的脸上一直往下流淌。 “李昼,你不要哭了,以后这鹿角村就是你的家,谁敢欺负你,看你王叔不打断他的腿。”讲话的人让李白衣完全怔住了。 一头蓬乱的头发耸立在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头上,此人名叫王越,是梅角村里的赫赫有名得村霸,也是曾经欺辱李白衣父亲的人之一。 王越走到了愣住的李白衣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悔恨地说道:“让你叫声叔也是为难你了,毕竟曾经我做的可真不是人事,这一次如果没有你父亲,你王叔的娘就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原来李刀在前往抗击北莽的路途之中遇到了王越的娘,一把年纪的老人不似王越那般没有骨气,静坐在逃往逐鹿城的鹿角村小道上。 李刀见了,上前问:“阿娘,北莽那群蛮子就快来了,您老快逃吧。” 王越的老娘面上看着挺和气,却笑着说道:“人老了,走不动了,懒得连累别人了,也罢,想当年我的老父亲就是死在了北莽蛮子的手里,如今省得到处奔波了,老身我今日就在此替父报仇。” 老人说完便是一阵哈哈大笑,这让李刀很是敬佩,没想到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竟然有这样的故事,有这样的骨气。 李刀说道:“阿娘如此,实在让小子佩服,但是如今有我辈儿郎,怎么能让您上阵呢。” 话语刚落,那王越的亲娘便想张嘴打断,但李刀接着道:“不满您说,小子如今去抵御那北莽蛮子,死不怕,心中却是始终牵挂着我那年幼的儿子,李昼。在这里想让您帮我个忙,活下去,帮我找到他,不嫌弃的话,赏他一口饭吃,您放心,这小子是干活的料,决不会偷懒耍横。” 王越的娘一听这话,知道事情紧急,也不矫情,冲着李刀就说道:“只要老身能活下去,必将李昼视作自己的亲孙儿。” 第85章 窗户上的四个字 李刀道了一声谢,起身上前就将那王越的娘背在了身前沿着小道狂奔了起来,直到遇见一辆逃往逐鹿城的小马车,将老人托付给了他们,就转身前往了北莽蛮子们的所在之地。 “哦,差点忘了,乡里的大儒方先生让你去一趟。”衙役趁着王越眼含热泪,抒情的时间,向着李白衣走了几步,以便让其看到这个刀疤脸胖子的身后,站着一位身材干瘦干练的黑袍衙役,并出声提醒李白衣道。 李白衣没有再流泪,淡淡地回了一声:“嗯。” 干瘦衙役扬了扬又黑又浓的眉毛,接了一句:“那位方先生说明日必须到,不然不用相见了。” ………… 第二日,蜷缩在僵硬的木板床上的李白衣动了动身体,窗外天还尚未完全放亮,周围还是被蒙在一层黑色的面纱之中,让人看不清楚。 而他之所以如此早早地就醒了过来,并非是自己想要醒来的,而是吵醒的。 梦里是他唯一能和父亲李刀见面的地方,他又怎么会舍得这场梦呢。 “什么声音?”李白衣原本是一双惺忪的双眼也瞬间亮了起来,声音之中带着丝丝憎恨。 毕竟梦醒了,爹也就没了。 黯淡的晨光下,李白衣将目光盯在了自家房屋内的一个角落,借助那淡淡得光线,依稀能看的出李白衣的脸上留有的泪痕,人也消瘦了不少,年幼的身体让人看起来显得更加孱弱。 从自家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传来一阵缓慢且断断续续的嘀嗒声,这些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水滴石头时发出的水滴声。 不过事实却并非如此。 “这个角落怎么竟然也开始漏起来水了。”年幼的李白衣已经从床上站到了那柄柄把已经磨出许多齿痕的柴刀旁,抬头看着头顶漏屋里透出的一道浅白色光亮和一条细如长线的细雨,哀声道。 原来吵醒李白衣的就是水滴柴刀而发生的响动。 李白衣从身旁随手挪来了一个已经破了半个角的木桶,弯腰就在那雨线的位置放了下去。 于是水滴柴刀的金属响动就变成了心脏跳动的“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 做完补救房屋漏雨的措施之后,李白衣转身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这一路需要带很多东西,首先就是食物,否则李白衣估计没见到那位方先生就被活活地饿死在了半道上。 原来,梅角村虽然隶属于梅鹿乡 ,不过从地图上看的话:整个梅鹿乡的形状就是一头活生生的鹿,略微有点差别的地方就是那鹿的头顶有着一根春草叶形状的区域,而李白衣将要去往的地方——乡府,正是此处。 但是鹿角村却是在鹿尾处,由此可见,二者之间的距离是很远的。 时当秋天的尾巴——秋末,李白衣伸手开了房门,带着一股寒意的风就向着李白衣袭来,吹得稚嫩的脸上出现了几片小红。 “一夜之隔,便入冬了。过得真快。” 年幼的李白衣低声说道“父亲还曾说过今年多弄些柴木,卖了换点道银,等入冬了就送我去乡里识文断字,早日中个秀才。可是如今却早已经是物是人非。” 因为寒风入眼的缘故,李白衣半张着眼睛,洒落了几滴泪珠,长叹了一口气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伤心之地: 破旧的屋檐处已经挂了两盏不大不小的白色薄纸灯笼,至于何人挂上去的,肯定不是年幼的李白衣。 一则,李刀留给李白衣的房屋虽然老旧,但是屋檐距离地面依旧高达两三丈,这样的距离即使李白衣将家里的高脚长凳挪来也是挂不上去的。 二来,人死灯灭的传统丧葬习俗,年幼的李白衣又怎么会知晓。 白色灯笼是昨日的街坊邻里帮着挂上的,并且还是等着李白衣入睡之后,偷偷给挂上去的,这些良善的人都害怕李白衣看了以后再次难受。 白色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燃尽,灰色的烟雾已经转变在了灯笼白色的纸上,透出一处处灰色的印记。 李白衣站在右侧白色灯笼下,望着窗户纸上那仅有的几个字:平安喜乐。 四个字应该是写了很久,字上面的一层蜡质已经被磨了一些,那“安”字头上的一点就给磨掉了。 李白衣拿出柴刀,伸出左手食指在刀刃上倏地一划,红色的液体从手指上瞬间流出。 “嘶——”毕竟还是一小孩,李白衣虽然咬着牙划拉了手指,可疼痛还是让他情不自禁地就发出了口吸冷气的声音。 瞧见已经有了红珠,他走上前伸出了刚才接触刀刃的左手,将鲜血已经凝聚成红色血珠的食指点缀在了那窗户纸上的“安”字。 当李白衣收回左手以后,那本来没有了头顶上的一点的“安”字,已经变得完整了。 “父亲我走了,我应该……”一脸消瘦的李白衣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不会再回来了。” “平安喜乐”是父亲李刀仅会得几个字之四。有一年除夕夜,郁闷的李白衣坐在李刀的身后 “我家怎么这么穷,我长大了岂不是还得和你一样成为一名起早贪黑的赶山人。” 年幼的李白衣在李刀下刀宰杀从湖里捞上来的野鱼时忍不住在旁边抱怨道。 李刀笑道:“那你就得努力考上个秀才。” “非得秀才不可嘛?”李白衣问道。 李刀转过身若有所思的说道:“那是大多数人的选择,所以你总得试上一试,再选择其他的路,若你先走了其他的路,走不通你又后悔没走秀才这条路,到时再后悔就晚了。” 李白衣站了起来,信心满满的说道:“那我就考个秀才。” 李刀呵呵一笑:“那我的小秀才,你先来将这鱼给洗洗,老爹出去贴个字。” 李白衣不可置信的问道:“父亲,你还会写字。” 李白衣的话音刚落,李刀就假装不乐意了起来,一脸严肃的说道:“你个臭小子,怎么着,还看不上你爹我了?” 第86章 平安喜乐 稚气未脱的李白衣说了一句:“本来就是嘛,从来没见过你写字。” 李刀咳嗽了一声:“让你看看你老爹的字。” 李刀扭着身子就从右侧的红色灯笼下的木门走了进去,没一会儿,他便手拿一副红色字联,走了出来,伸到李白衣的眼前慢慢地左右晃了晃说道:“怎么样,小秀才,这是字吧。” 李白衣瞧完以后,先是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紧接着说了一句雷人的话:“我不识字,我也不知道。” 这话一出,让李刀瞬间愣了愣,然后一脸厌弃的说道:“你个小秀才,快滚去洗鱼吧,我去贴对联了。” 后来李白衣识了字才知道父亲李刀写的是“平安喜乐”四个字。 人的一生能追求的东西太多,可李白衣如今经历了以后才清楚有时就连一个简单的“平安”“喜乐”都是奢望。 上前关上了门,正如李刀那天说的“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头也不回的踏向了院门。 这院门自然不像大户人家的朱红高门,而是两边用数不胜数的石块堆砌而成的墙,中间设置一个栅栏似的木门,大大多数普通人家的门都是这般的,狭小,破旧,总之很难上得了台面。 只不过李白衣家的栅栏外被李刀修建了一个简易的小木屋,算是用作个夏日纳凉冬日避雪的歇脚的地方。 而此时左邻右舍就是等在了李白衣家的小院外的这处饱经风霜的小木屋里,一起互相交谈着,也有的人在那翘首以待。 这样的场景,只要稍稍一想就能明白这么一大群人冒着晨起的寒风站在这里静等的缘由:他们是准备送一下李白衣。 他们应该是准备给李白衣拿点什么东西,让他带在去梅鹿乡的乡府所用的。 只见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样东西,具体是什么,却是难以知晓,因为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都用一层布给牢牢地包裹住了,应该是有些热东西,不方便让冷风给提前凉了,因此才弄上了那么一层布。 迈出自家外门栅栏后,年幼的李白衣的脸上已经透出了一丝红润,应该是让后背之上的包裹给累的。 李白衣随口呢喃了一句“这东西真不轻。” 此时身为一村之长的村正叶莫的声音从李白衣的身后传了过来“我跟乡亲们商量了半天,大家一致认为都来这里送送你,小昼。”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村正叶莫大爷的声音让李白衣恍了恍神。 他转咚身体向自己的后面看去,一群人正站在自家的小木屋中满心欢喜的看着自己,手里还提着众多的包裹。 看到如此的情景,李白衣瞬时就清楚了其中的缘由,嘴唇一动,就道:“叶莫大爷,天这么早,天气也变得凉快了这么多,你们不用来这里等我的,我没多少事,去梅鹿乡的路途上,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说着伸手取出后背上的包裹,递到众人的眼前晃了晃。 叶莫摇了摇头说道 “小昼,这怎么行,你还这么小,况且你父亲都是为了大家活命,才死了,你作为他唯一的儿子,我们大家怎么能对你不管不顾,那岂不是太没有人情味了。” 村里的另外一位地痞流氓梁大嘴承接着村正叶莫的话。 “那是,我们梅角村重的就是情义二字。今天梅角村的大英雄的儿子就要走了,怎么可能不来送送呢。” 一直就是他身旁的狗腿子的孙齐连连奉承道:“就是,就是,你可是大英雄的儿子。” 这才是真正的地痞流氓,只会满嘴的大道理,可每句话的背后所顾及的利益从头至尾都是他们自己。 李白衣虽然年纪尚小,却仍旧听出了一张大嘴闻名村里的梁大嘴和他的狗腿子跟班孙齐那些话背后的目的。 自己摇身一变成了梅鹿乡万中无一的英雄后代,这二位都是来这里混个脸熟的,其中的意思就是若是李白衣日后发达了,一定别忘记了他俩今日是和村正一起来为自己送过行的。 李白衣心里满是厌恶恶心,但面上仍旧保持着不悲不喜的表情,带着点江湖义气地拱手一礼地说道:“二位一天晚上那么忙,早上还来送李昼,这份心意,李昼在此谢过二位了。” 这梁大嘴和狗腿子孙齐听后脸上马上就露出了一副笑脸。 梁大嘴张了张大嘴,似乎是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却被一阵咳嗽声给打断了。 不知什么原因,今日的地痞流氓的王越看上去却像一位城里的小富豪,衣服是整个村里可能都没有几件的白色棉衣,裤子也是用上好的料子给裁剪出来的,就连穿的鞋,好像也是才经过刷洗,变得锃亮锃亮的。 而咳嗽声也是王越给的,目的就是让梁大嘴和孙齐这两个二货闭嘴。 除了咳嗽声,王越还出声说道:“你俩别一天没事,瞎折腾事,我告诉你我娘是被李刀给救了,活下来的,以后这李昼的事就是我这个王叔的事,你俩别一天没事,瞎琢磨,若是因为你俩的幺蛾子,耽误了什么事,影响到了什么人,我把你俩给拆了。” 如果将鹿角村比作一座山,那王越的地位就是住在这座山上最高处的一把手山大王。 见自己的大哥都发了话,梁大嘴立马就收死了心里的小心思,一脸谄媚地说道:“王哥,你说的什么话,我俩是这么不懂事的人嘛,今日我俩和王哥一样就是来这里送送李昼的,毕竟即将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一路上肯定什么都需要,我俩这不给他带了点鸡蛋路上吃。” 一直躲在梁大嘴后面的孙齐一脸奇怪的看着那身材高大的梁大嘴,心里暗自思忖道:“这梁哥真是说谎话都不带个眨眼的,明明昨夜和我商议,这李小子,这次去了,以后肯定是要干一番大事的大人物,明明是让我跟着一起来给李昼留个好印象,哪怕不能留下好印象,也要将之前的坏印象给抹除掉,否则这小子若日后真成了一个大人物到时避免他秋后算账不是。” 第87章 王爷 略显破败的小院外,王越不再搭理自己的老小弟梁大嘴,特地向李白衣继续说了一句:“大家刚才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这次由我陪你一起前往那梅鹿乡。” 王越陪自己同往,这是李白衣没有想到的。 他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说道:“不用了,这一路也没什么强盗劫匪,即使有,我身上也就一些吃食,那些舍了命,上山做匪徒的大爷们也不会看得起这点粮食,更不会和我舞刀弄枪的。” 叶莫这时指了指天空,适当的出声提醒道:“王越也不单单是为了你而去的,快要入冬了,村里有些东西用完了,需要王越去乡里采购一些东西。” 面对如此婉转的坦诚言辞,李白衣又怎么忍心拒绝呢。 最终同意了让王越与自己一同前往那梅鹿乡的乡府。 之后就是左邻右舍的众人东拼西凑而来的众多包裹, 看着眼前堆积如小山的包裹,李白衣一时间有点哑然,心里想到:“这么多,怎么带,不带一些?” 如此的想法刚刚从李白衣的头脑中冒出来,就被他自己主动地塞了回去。 “那怎么行,不收哪家的东西,岂不是落了人家面子,还伤了人家的感情。可都带走?我就两只手,怎么可能拿得完。” 王越的亲娘发现了李白衣脸上的异常,凑到了他的跟前低声说道:“小昼,你怎么了,放心好了,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以后我就是你的亲阿奶,如果在外面遇到了什么难事,回来鹿角村,阿奶帮你想办法搞定。” 李白衣沉吟了几刻,才心事重重地说道:“王奶奶,这些东西未免也太多了,待会我带不走的。” 王阿奶随着李白衣的话,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里是堆成小山状的众多包裹。 “放心吧,小昼,待会你们坐叶莫村正的马车前往梅鹿乡,这些东西都是放得下的。”王阿奶轻声一笑解释道。 又朝着那站在那里和众人忙着商议此次需要带哪些东西回村的王越,感激地向李白衣说道:“阿奶给你和你父亲磕个头吧,没有你们,我这不成器的儿子,估计永远不会像今天这样,算个人。” 王阿奶说着便要屈膝而跪,见到这人突然如此,年幼的李白衣惊慌了起来,连忙伸手上前拉住了这位年过半百此时却眼角含着热泪的老人,说道:“王阿奶你说的什么,王……叔他的变化和我们家没有多大关系的。” 看李白衣的口型,他是想说的其实是直呼其名,那最后一个字刚开始是“越”,但后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马上改了过来,第一次叫了一声王叔。 已经笑开了花的王阿奶略带霸气的说道:“小昼,以后他就是你的亲叔,他若还敢欺负你,你回来跟阿奶说,阿奶必定教训他一顿。” 恰逢此时,王越的声音在二人的对话缝隙间响了起来“阿娘,小昼我们可以准备走了。” 晨起的薄雾正在缓慢的消散着,到了王越说话之时雾气已经消失了大半。 李白衣也就是李昼盯着那刀疤脸的王越,此时他自己已经全副武装,上身披着的是从村外的大山之中捕猎而来的兔子皮做的粗糙貂裘,下身则是穿着一条宽大的长裤。 “好的,王叔,马上来。”所谓一次生,二次熟,李白衣这句王叔也是随口就来了,在王阿奶的劝慰,自责之下他已经释怀了曾经这位刀疤脸总是欺负自己父亲的事。 每个人都是会成长的,但成长却需要过程,王越明显不再是从前的王越了。 二人说话的同时,一辆挂着淡淡红色的灯笼马车渐渐靠近。 “兄弟几个过来搭把手。”王越喝了一口手里酒壶里的酒,暖了暖身子,然后朝着那众人挥手道。 “来了,来了,王哥……”李白衣一听这声音就晓得是那爱拍马屁的马屁精孙齐的声音。 声音尚未说完,李白衣就瞧见那孙齐真正的大哥梁大嘴从后来就给了自己的跟班孙齐一脚,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能叫王哥?给我叫爷。” 光着一个脑袋的孙齐连连说是,冲着王越又是一声“王爷,王爷。” 王越的母亲王阿奶听后就是一阵怒斥:“你俩个小混蛋,还不学好,能叫王爷吗,被人听到了,这可是死罪。” 本来还很是受用的王越一听自家老娘的话语,猛地醒了过来,心头低喃:“王爷!这在等级森严的南朝可不能乱叫,不然岂不是谋反。” 想到这,王越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冲上前去像曾经那般对着自己的小老弟梁大嘴和梁大嘴的小弟孙齐就是一顿拳脚输出。 “我错了,王哥,王哥,他叫你王哥,你别打了,别打了。”梁大嘴忽然间也明白了过来,这平白无故地称一位布衣百姓王爷,那可是要杀头的,最主要这死的不仅仅是被称为王爷的王越,还有自己这位口不择言的家伙,甚至遇到狠辣一点的大人,说不定将鹿角村给屠了也说不定。 狗腿子,马屁精的孙齐也跟着求饶道:“王爹,我错了,错了,都是我的错。” 这声音一出可把李白衣惊呆了,让旁边的王阿奶也忍不住地笑了,并臭骂了一句:“我可没有这样的好大孙子儿。” 村里的众人瞧着这一场闹剧也忍俊不禁地笑了。 “你们还要不要马车。”此时一位年过五十地白发老头出声将这混乱的局面给重新变得安静了。 这是马车的车夫,也是村正家叶莫家的老仆人。 奴仆如此讲话,身为主人的叶莫却没有斥责反而是冲着王越说了一声:“王越,够了,够了,别打了,待会耽误了小昼前往梅鹿乡的时间,那可真是大罪了。” 王越这才想到,李白衣此行在去拜访方先生之前得先去一趟乡府,拜访一乡之长的乡正,并去看一眼自己父亲李刀的无名衣冠冢。 事情还真多,足足有三件。 第88章 来,叫哥 这车夫老者也饶有意思,面上是一副淳厚朴实的忠厚模样,手上的功夫却毫无老实可言,黄色的长鞭向地一挥,嘴里就是一句:“再不走,老子真它娘的,就走了,还真不伺候了。” 同样身为老者的叶莫没有斥责这位嚣张的同龄人,而是再次上前打了个圆场:“王越该出发了,这两人跟你年轻时都是一个鸟样,你又何必当真。” 也不知为什么,这个世道大多数人都喜欢将一位变化很大的人以他改变的时刻作为分界点,之前的被称作年轻,之后的则被称为成熟。 至于为何叶家的奴仆在主人面前还那么嚣张且不知道收敛,实在是因为叶莫眼前这位奴仆首先是跟随着叶家世世代代地流传了下来的,因此忠心耿耿自然可以用来描述这位马夫,其次是因为这一代叶莫的命有好几次都是让这位老者给救了回来的,这可以说是他叶莫乃至叶家所有人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王越尴尬的笑了笑,对着那一张大嘴的梁大嘴就是一脚,口中振振有词地说道:“以后再也不能鱼肉村里,否则老子见你们一次,揍你们一次。” 不等孙齐那个马屁精开口,梁大嘴就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王越,口中情不自禁地低喃道:“这还是以前的越老大吗?怎么感觉换了一个人似的,莫不是让妖上了身。” 瞧着这梁大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王越抡起拳头,就想上手,口中说道:“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还没等那大嘴一张更名副其实的梁大嘴开口,很有狗腿子的自知之明的孙齐就连忙回答王越道:“当然没问题,没问题。” 一脸哈巴狗的谄媚模样,他可不想再挨王越的拳头的打,毕竟脸是真的疼。 同一时间太多的表情奔涌而来,令得年幼的李白衣一时间无法反应,只好淡淡得说了一句:“我们现在出发?” 高身长脸的宋大嘴这时候脑子转过来了弯“等于王越大哥这个最大的反派叛变了?成了最大的正派了!” 他又摇了摇头,什么反派,正派的,挨打会是好事吗?那才真叫见鬼了。 “那个,王越大哥……”突然间变得正经起来,一张大嘴能说会道的宋大嘴,突然间觉得说话变得有点拗口了,顿了一下才又道了起来:“我们快放行李吧,别耽误了小昼的事。” 话是好话,可这讲话的人可真不怎么样,王越拳头一伸,就冲着那宋大嘴呵斥道:“小昼是你能叫的?” 宋大嘴一听这话,突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脸委屈的说道:“那我该叫什么?难不成我也叫他哥。” “嗯?……嗯,以后就叫哥吧。”王越一锤定音,转头走向了那堆积如山的行李堆,不给宋大嘴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宋大嘴指了指那矮自己半个身体还多的小家伙李白衣,又瞪了瞪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走向行李堆的王越说道:“我叫他哥!” 还没待那王越作出反应,有人就提前表现了出来。 “噗”狗腿子孙齐忍不住一下就笑了出来。 眼窝浅的人还要奉承,那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梁大嘴也没待孙齐反应,上前伸手,五指一抓,就扣住了这位眼窝子极浅的家伙的手指,向上略微一歪。 刚才还幸灾乐祸的家伙,转眼就发出了一阵鬼哭狼嚎地惨叫声。 “啊,停……停,啊……快……快。”孙齐脸都变得扭曲了,大声叫喊道。 梁大嘴此时已经完全露出了流氓地痞的本性“快,快揍你狗日的?你怎么想的?我告诉你以后你叫小昼就叫爷。李爷,否则今后我非得给你松松皮不可。” 简易木屋内的众人中,有的已经开始略显不安,地痞历来就是鱼肉乡里的货色,在场的左邻右舍总有几个和李白衣的父亲李刀一般被他们欺负过的,此时见到这露出了凶神恶煞的梁大嘴,心里自然就开始忐忑了起来。 “啊?”孙齐本就扭曲的表情在这话的击打之下显得更加的扭曲了。 梁大嘴不废话,手向上一偏,笑着说道:“怎么,你有意见?” 自古以来,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哪敢,我没有意见,以后李昼就是我爷,我亲爷”疼得龇牙咧嘴的孙齐哪敢再讲什么废话,再说下去,李昼能不能当自己的爷,他不知道,但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如果再让这不知轻重的大嘴梁大嘴继续掰扯下去,自己这根手指可能真的会废了,再也不能捏紧拳头,欺负别人了…… 我们有时说一个人变坏了,就很难再成为好人,在孙齐这里是很有道理的,他连想若是手指头断了所造成的结果,想的都是不能欺负别人的事。 梁大嘴松开了手,给了孙齐一脚,朝着眼前的李白衣拱手就是一礼,嘴唇微动,犹豫了片刻,又双手一拱,终于还是没有叫上一声那毁人尊严的“李哥。” 年幼的李白衣也没将那王越所说的当成真事,毕竟让一个和自己父亲年龄大小的人和自己这小孩称兄道弟,在他们这些地痞流氓的江湖之中那是尤为可耻的,所以也没有强逼着这一张大嘴的家伙称自己为“哥”。 若是那些从儒之人看了,就会对这样的事做一个自己的评语:祸,莫大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在梁大嘴拱手起身后,瞧见的是王越带着锋芒的眼睛。 “真是倒了霉了,今日明明就是来送东西的,这还是第一次,平时哪有我送给别人的份,都是别人孝敬给自己,今天倒好弄了一身骚,唉……王老大也不知怎么的,这变得怎么像那些颇有侠气的绿林好汉了。难不成今日我赫赫有名的梁大嘴真要像这位毛都没长齐的家伙叫声‘李哥’”迟疑了一刻,梁大嘴立马否定了这个决定。 若今日真的这样叫了,以后这村里村外谁还认我这个大嘴哥!可若是不叫,那王哥又不好交代。 第89章 过命交情 左右摇摆之中的梁大嘴眉头紧皱,忽然计上心来,两眉一送,扭头就笑着对着那正在察看自己手指的孙齐道:“孙齐你过来。” 孙齐一看梁大嘴这样的笑容,一听这话就赶紧走了过来,还以为有什么大好的事等着自己呢。 梁大嘴先是咳嗽了一声,接着命令道:“孙齐,叫李爷。” 孙齐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梁……梁哥,王老大叫我去搬行李了。” 话一说完,这狗腿子孙齐就两脚一抹的跑了。 那带起来的风好似将小路两边的零零散散的杨柳丝给弄得舒卷了起来。 “是啊,不能误了王老大的事,孙齐,等等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梁大嘴的话明显有着借坡下驴的用意。 而王越在看到这两人的行为之后,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睛里透露出一种这两人,还是需要多多劝导,才能做到由地痞到乡民的转变。 至于自己怎么突然间就明白了,地痞流氓此非正道之举,得益于之前的那场侵略战争所带来的流亡。 自己带着母亲前往那边疆巨城的逐鹿城躲避灾祸,可自己虽然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地痞流氓,可这身体的素质实在不怎么样。 临行半道,坑坑洼洼的山道,拥堵的人群,还有王越气喘吁吁的身影。 “越儿,将为母放下吧,你快去逃命吧,为老王家留个根,母亲即使到了九泉之下,也能向你的父亲王三郎交代了。”王母微微笑,淡然的冲着身下的儿子王越说道。 王越刀疤一般的脸松动了一下,不过却是狠声道:“你就别说什么了,我们马上就到逐鹿城了,若丢下了你,我这王哥的名头岂不是要被那群小弟给嘲笑死。” 随即又继续向前走了去,不再说话。 王母突然念起来了往事,静静地说道:“其实你父亲王三郎和李刀的父亲李石云是过命的兄弟。” 听到这的王越面上的表情显得不可思议,他出声说道:“怎么可能,就李刀那样的孬种的瘸子父亲会和我王越的父亲有着交情,绝不可能。如果有为何同在一个村,两个人却老死不相往来。” 二人像是翻上了山,周围长满了众多杂木,山道向上倾斜。 “李刀那小子比你强。”王母叹了一口气然后不待王越回声,就继续说道 “那一年你父亲王三郎和李刀的父亲李石云本是这梅角村的赶山人,过着如同李刀过的生活,二人结伴而行,同为好友,后来北莽贼寇又侵入了南朝边疆,梅角村也变得岌岌可危,众人皆做鸟兽散,四散而逃,只有两位男子挡在了梅角村。” 王越此时的表情已经由之前的不可置信,逐渐变得相信了起来,接声道:“一个是我的父亲王三郎,一个是李刀的父亲李石云?” 王母回答道:“是的,二人中你父亲手持弓箭,李刀的父亲手持柴刀。两人也非莽撞之辈,在梅角村里变得空无一人的时候,他们坐在一起商量,最后决定,你父亲去村里的大槐树之上占领村里最高的位置方便射杀北莽贼寇,而李刀的父亲则奔走于小巷找准时机杀人。” 听到这的王越突然觉得后背肩头变得凉凉的,回头一看,是自己的母亲流了泪。 王越粗嗓着声音说道:“你哭什么,后来怎么了。” 王母右手抚了抚眼角,继续带着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两人等啊等,终于等到了那穷凶极恶的北莽贼寇,那一日下着雨,一小队的五人贼寇挟持着一位女子进了梅角村,女子像是哭了很久,脸上有着很多泪痕,一脸的心如死灰。” 王越的脚步慢了下来,背着一个人走,还是挺累的。 “你放我下来吧,越儿,我坐着休息一会儿。”王越的母亲明白自己的儿子,出声说道。 王越顺势就放下了自己的老母亲,两人坐在野草地上,母亲继续给他讲起了李刀的父亲李石云和自己的父亲王三郎后续的故事。 那日,五人进了村,李刀的父亲见到有一位女子,看面容应该是南朝人,被裹挟在五人之中,手里本想杀人的刀,却停了下来,并转头向着王越的父亲王三郎打手势示意,有自己人,等到了晚上便行事。 于是二人都躲在了大槐树之上,瞧着那底下的五人用绳子拉着那女子,在村子里翻箱倒柜的寻找着活人和财物。 李石云和王三郎商量还是先解救了那位女子再杀五人,王三郎却觉得那对李石云太过危险,决不同意,说干脆杀了这五人,也算对得起那位泪如雨下的女子。 李石云知道王三郎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等到了晚上看自己的手势行动。 王三郎同意了,二人就继续坐在大槐树上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可那五人翻箱倒柜后没找到什么,也许是因为天气太过炎热,也就一起来到了这村中的大槐树下。 那泪如雨下的女子,也被绑到了大槐树旁的一个巨石之上,那女子突然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站在树上的二人——手持弓箭的王三郎和拿着刀的李石云。 王三郎一看就惊了,倒是李石云冲着那位女子笑了笑,作出嘘声的动作,示意女子不要出声。 本来一脸心如死灰的女子,在那李石云的动作和微笑下,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糟糕的事也就在此时发生了,那五位高矮不一,身上仅仅穿着点破烂衣服遮羞的野人——北莽贼寇,发现了女子的异常。 这女子是他们屠了一个村子后,觉得她长得还不错,就想留下来等到晚上了,好好地放纵一番。 自从这女子被抓以来,始终是不讲话不吃食,满脸的心如死灰,但此时却笑了,这引起了五人的注意。 其中一个矮胖的胖子上前猥琐地笑着说:“小美人,靠看什么呢,怎么那么开心,是不是晚上要伺候大爷,觉得很开心。” 第90章 莽台 此时的天气已经快要入冬了,因此梅角村内外充斥着一股微冷的寒气。 那被五人殴打的女子脸上的鲜血才从鼻孔嘴角处流了出来,很快就变得凝固了起来。 那矮胖男子说完恐吓的话语之后,又将那凝固可血块,涂抹到了女子的粗布衣服上,紧接着就是阴险的嘿嘿一笑。 矮胖男子刚才的话语明显充斥着淫邪,女子听后先是有点慌张,而后是一阵恐惧,不过很快就变成了紧闭双眼的木然。 瞧着女子的表情那胖子越发觉得这女子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就伸手一招,那坐在石头之上休息的四人便朝着槐树底下聚集过来。 这看得树上的王三郎和李石云一阵心惊肉跳。 矮胖的男子朝着四人低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位干瘦的男人上前就抓住那女子头发,嗜杀般地问道:“快说,你发现了什么,否则,老子打死你。” 女子身体抖动了一下,然后闭起了眼睛,没有回答那穷凶极恶的男子的话。 那干瘦的男子还没说话,矮胖的淫邪男子就冲上前就给了那女子一巴掌,嘴里叫嚣着“你说,还是不说。” 五指红色的印记在女子的脸上显现了出来,女子身体抖动了几下,但就是紧闭双眼,没有丝毫开口说话的意思。 这可把五人都给惹怒了,一起上前就对那女子拳打脚踢了起来,嘴里都嚷嚷着:“你个南朝臭婊子,到底说不说。” “说不说。” “找死是不是,快说。” “看到了什么,快给老子吐出来,否则打死你。” 一阵吵嚷,让树上的王三郎红了眼,拿起那把弓箭就要杀人,被身旁的李石云给拉住了,咬牙切齿地低声耳语:“等晚上。” 在五个大汉的拳打脚踢之后的女子变得奄奄一息,可始终紧闭着双眼,嘴唇处已经流出了细微的鲜血,这让王三郎佩服极了,心里不禁生起了一股敬意。 矮胖男子手里本来只是提着双斧,刚才殴打那女子全靠的是用脚踢,可此时发现这女子比想象中的还要硬气,与此同时,他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想错了,当然这些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否则岂不是削弱了自己的威信,另外也根本不用说,毕竟这是南朝的女子。 他看着那脸庞之上已经沾染了红色的鲜血的女子,右手并给左手,右手中的斧头便就到了左手,左手持双斧上前,用右手一摸那女子的脸庞说道:“再不说,嘿嘿,那只能哥几个乐呵乐呵了,这细皮嫩肉的打了着实可惜,这南朝的女子的确比咱们北莽的女子更加有味道。” 另有一位上身挂着虎皮做的棉袄的魁梧黑脸男子跟着就拍起来了马屁“是啊,老大,这南朝的女子是更加的温和。” “那叫温婉,你懂个屁。”此时回话的人是一位干瘦的黄脸男子,男子半点不像那北莽的北方粗鲁,长的略带几丝书生的秀气。 “林北,少跟老子玩这一套,不就是读过几天南朝私塾先生教过的四书五经吗,别跟老子装,你可要记得你是北莽人,别只知道吃里扒外。”黑脸男子的手臂一抬,手指就指向了那位秀气男子,身上的虎皮也随着那响亮的吼声抖动了几分。 “肖坦,长得黑就算了,你可别只知道白天出来吓人。”这位腰间挎着一柄剑的男人用取笑的语调说到这,槐树上的两人李石云和王三郎脸上皆是忍俊不禁了起来,二人同时在内心里想到“北莽人也有这样的活宝?” “那要不要来,比划比划,看你肖大爷不把你给活活地劈杀了。”那黑脸男子听后暴躁地怒吼道。 说着,手中的武器也扬了起来,锋刃朝向了那嘴皮子功夫有点了得的秀气男子,而这黑脸大汉手中的武器是一柄和矮胖男子一样形状的战斧,不过大小显得更大了。 “怕你不成,早就看你这黑鬼不顺眼了,下等的匈奴黑人。”秀气的男子拔出了挎在腰间的长剑,也指向了那位自己口中所谓的匈奴黑人。 躺在槐树枝上一动不动地王三郎看到树下这样的场景,心里立马乐开了花,像是一个北莽与南朝作战时大锤敲击巨鼓的鼓手,摇旗呐喊地想道:“一群狗东西,快,不要停,不要停,打起来,打起来。” 瞧着自己的好哥们王三郎脸上激动期待的神情,李石云自然明白他此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可真要让下面的人打起来,那可能吗? 李石云摇了摇瘦小的脑袋,连带着头顶上专门用来束发的发带也跟着在这槐树上空一起摆动了起来。 果不其然,李石云看见树下的那矮胖男子开始行动了起来。 那矮胖的男子见状,不再继续戏弄那位满是鲜血的女子,提着比那匈奴黑人小了一号的战斧走上了前,开始制止他们。 他面目阴沉,压低着嗓门说道:“现在还玩窝里斗,你们可别忘了这里是哪里。” 矮胖猪男说到这哼了一声,继续替那秀气男子和黑脸匈奴人回答的说道:“这可是南朝的疆土,我们的敌人南朝的疆土,你俩知道吗!” 其实当那位矮胖男子走上前之时,那黑人匈奴魁梧汉子就放下了手里的巨型战斧,颇有眼里界的样子,只是双眼紧紧地瞪着那位依旧手持单剑指向自己的秀气男子。 而那出声阻止的矮胖男子,顿了一下后又继续假设性地说道:“如果动静闹大了,你俩可知道后果,自己找死,可别连累我们其他三人跟着陪葬,若真想武斗,等回了北莽,那里有咱们北莽勇士的战台,到时向我族神灵‘巫贤’立誓,上了战台你俩想想怎么比划就怎么比划,跟老子这十夫长,没有半点关系,但是现在在这里,都给老子收起来武器,闭嘴。” 秀气男子哼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单剑,在插入腰间的粗大剑袋的同时,冲着那黑脸男子:“等回去,咱俩上莽台,到时非得杀了你。” 莽台说的应该就是之前那矮胖男子说的需要向他们的神灵立誓的战台。 第91章 不简单的十夫长 面对林北的挑衅,黑脸大汉肖坦嘴里怼道:“放心,林北,让你的狗命再活上几日,到时定让我的战斧染上血。” 树上的李石云从头到尾的目视了整个场景,心里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只因那肖坦和林北两人内讧之时,旁边的人包括那位矮胖的十夫长刚开始都丝毫没有插嘴的兴趣,反而是像三名站在一旁看戏的观众,这样的人竟然能组成一个军队里的小队编制,难怪那些逐鹿城的大人们都说:北莽人的个人战力很强,差就差在全都是一盘散沙的争强斗狠,所以比起咱们南朝人的一股绳的力量总是差点。 之前的李石云年轻气盛很是不信,南朝的人怎么会没有北莽人强壮呢,其实这样的想法恰恰反应了李石云是一名爱国的有志之士。 可今日看了树下的整个发生的事,倒是相信了后半句:这北莽的人就爱内讧。 若是那些南朝的朝堂之上的正义之士,可能会多说几句:他们的这是光明正大的内讧,相比较与我们南朝的阴谋诡计显得更加容易预防一些。 而这时王三郎却没想到什么有关于军队,人性的问题,因为他不像李石云上过几天私塾,他尚武。 他看到了那秀气男子腰间挎着的剑袋,心里感到很奇怪,这北莽人收剑用的不是像逐鹿城里那些大人们用的金属剑鞘,而是一种不知名材料做的外形像布的剑袋。 王三郎之所以认为那布形剑袋不是用布料做的原因就在于:布袋是扛不住那秀气男子收剑时的用力一插的! 二人的闹剧终是终了! 旁边观看闹剧的两人是一对孪生双胞胎,脸上的面容简直一模一样,让人根本分不清,不过有一点李石云和王三郎看得很清楚,这二人周身没有一处携带着武器,这让他们感到很奇怪,北莽军队里还有赤手双拳者? 就在十夫长的矮胖男子讲完训斥的话之后,其中原本并排的双胞胎二人,一人走了出来,指着那女子向着矮胖十夫长感叹道:“这女子骨头真硬,老大要不先让兄弟我替大家尝一尝味道。” 说着,还恶心的舔了舔舌头,王三越看着原木木愣的人竟然说出如同矮胖男子那般的淫邪话语,真想冲下去将他那恶心的舌头给割了喂村正家里的阿黄。 那秀气男子听后略显鄙夷却认可的说道:“顾仁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明明是一满满色胆的家伙,却和你哥顾义一样偏生取了一个‘仁义’的名字,还假模假样的装成一个木愣的老实人,不过这南朝女子的确可恶,这般殴打竟然吭都不吭一声,还是让我来吧,对待女子得温柔。” 李石云握紧了手里的刀,心里暗想到这北莽人真不是个好东西,什么仁义,我看就是假仁假义,该杀。 王三越看了自己兄弟李石云的举动,悄然从背后的箭囊之中慢慢地抽出一只弓箭,整个过程丝毫都不敢弄出半点声音,否则就是黑白颠倒,他们自己连仅有的暗地里偷袭的资格都没有了。 当弓箭完全脱离了那箭囊之后,王三越流畅地将其搭在了自己的弯弓之上,脸上很是自信的样子,毕竟这弓箭曾经可是杀伤过山上的那些只有那些南朝的仙人才有资格猎杀的异兽。 这也是王三越一直以来颇为骄傲的地方。 顾仁流露出了一丝嗜杀的神色,就想向那整支队伍里,嘴最让人讨厌的家伙走去,中途却被自己的亲哥顾义,伸出了紧包着棉布的右手给拉住了,同时说道:“不行,现在大家就给她就地正法了,省得影响咱们的团结。” 肖坦哈哈哈一笑表示认可,而自己的弟弟顾义也是一丢老实巴交的神色,露出了一脸兴奋的神情。 秀气的男子林北用手指敲打着手中的剑也是一脸的认可。 “别,先去找点吃的,就留着晚上。” 顾仁正想开口讨价还价,却被自己的亲哥拉了回来。 矮胖男子名为宋缺,别看长着一副好说的嘴脸,平日里又很少对众人发火,可只有顾义知道另外死了的五个人之中不全都是被南朝军士给斩杀的,有一人是被这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看上去除了好色,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的手持双斧的十夫长宋缺给亲手劈了的。 这其中的原因也很简单,那名男子仗着自己杀了很多的南朝军士,渐渐积累了军功,等到回到北莽论功行赏之时,的确已经够格成为一名十夫长,可那家伙等不及了,就偷偷约这个十夫长的矮胖男子到营地之外的一处荒无人烟的杂草地里进行了要挟。 而当时的顾义没事就喜欢四处溜达溜达,想着能不能碰上一个南朝的娘们泄泄火,没承想,女人没遇到,却发现了这个矮胖男子的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是这家伙一旦发起火来,其狠辣程度,丝毫不逊于北莽地牢里的侩子手。 那日是傍晚时分,秋天的到来,让本是嫩绿的野草,也变成了一片荒芜,冷空气也不停地袭击着顾义的干瘦脸庞,直让他自己骂了一句娘:“他娘的,这里曾经不是一个南朝的繁华乡镇吗,怎么四处逛了一遍连个人影都没有瞅见,更别谈娘们了,真是晦气。” 低声暗暗地骂了一句以后,顾义耳朵一动,听见了不远处竟然有人声,本来他是抱着看能不能发现南朝营地的目的去的,却不想看到了另外一件让他至今仍然感到后怕的事情。 顾义透过杂草荆棘的的缝隙看到了远处站着的两人,一高一矮。 高个子的那人相貌还算端正,也是长了一副和如今队里的秀气男子林北一样的黄脸。 “这不是队里的狠人朱四吗,他来这干什么,不对那是……”顾义目光转动间看到了那矮子是谁了,那是队里的那很懂人情事故的十夫长宋缺,“宋缺和朱四来这干什么,朱四这家伙一直以来都不服气这个靠着人脉上位的宋缺,难不成他是想杀了他,自己上位!” 顾义一阵胡思乱想,倒还真的猜对了。 第92章 朱四的谋划 只见朱四那黄瘦的脸上正露出一丝狠辣神色,冲着那矮胖男子说道:“宋缺,你这样一个矮小侏儒,靠着人情当上了十夫长,可这一路上除了拖累我们,还能有什么用,你到如今怎么还能心安理得的占着十夫长的位子,待会出去给老子向众人宣布,两这十夫长的位置让给我,这次由我带领你们去突袭那些南朝人,到时立了军功,你也能沾上点光,懂吗,矮胖子。” 躲在荆棘木丛背后的顾义听后一脸笃定,同时心里暗自想到,果然如此。 脸庞肥大的宋缺先是怒目圆睁,不吱声,紧锁着牙关,过了一会儿才冷笑着说了一句:“如果我不给,你当如何,别忘了我才是十夫长,抢夺军权,你敢,不代表其他人也敢如此做。” “哈哈哈,哈哈哈。”瞧着宋缺那不到自己胸前的个子,再想想他说的话,魁梧大汉的朱四无所顾忌的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掏出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柄北莽特有的战刀,刀身厚大,锋刃锃亮且锋利,脸上不知何时被何人留下的刀疤也在笑意之下来回抖动着,冲着那宋缺就是一句:“我劝你交出十夫长的军权,等此次战役结束,说不定我就能成为百夫长,到时照拂你一二也不是不行,否则就此地杀了你,反正这荒无人烟,到时你死了,我就回去跟大家说,我们不小心遇见了南朝里的杂鱼军士,我俩并肩作战,奈何人有点多,最终你让那群军士给杀了,而我拼命奔跑才逃出了这些军士的包围,回去是为了提供重要的情报,你说到时营帐里的大人们是宁愿相信一个已经毫无价值的死人,还是选择我这样一个带回去重要情报的人?” 侏儒模样的宋缺脸上露出了慌张,反问道:“朱四,你敢……这十夫长可是记录在册的,岂是我想让就能让的,你可别乱来,北莽主管军法的大人若是知晓了你可是大罪。还有你这简直是漏洞百出,连南朝军队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又哪来的情报,你当那群大人个个都是白痴,我劝你老老实实跟我回去,等这次边疆战役结束,我定会为你报请军功,到时你的百夫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用不着这么冒险。” 侏儒宋缺谄媚的模样让他的对面那位朱四张扬地笑了起来,并且说道:“老子现在改变主意了,与其带着你这么个累赘,不如将你就地就给杀了,一了百了,反正我又不会损失什么,相反,没了你,我还能杀更多的南朝贼寇。” 与朱四不同地是,宋缺一说完,顾义的直觉本能就告诉自己,自己的十夫长侏儒宋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矮子。 为什么呢?因为宋缺的转变太快了,从开始的硬气唠叨,到如今这谄媚态度,对于一个武士,这很奇怪。 身为十夫长得宋缺自然清楚自己是打不过这位蛮劲三段的朱四,既然如此,那正常的情况下,一个明知自己斗不过对方的人,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就谄媚,而是硬气,最后不是应该被逼无奈反而应该置之死地而后生,可这宋缺却是无比的谄媚。 北莽凡人武士,被王朝划定为了蛮劲十段,方便于区别凡人武者的能力等级。 顾义轻轻拨弄了身前的荆棘,想来是快要入冬了,除了寒风渐起,刮在脸上一阵难受以外,还有这些荆棘丛也变得干枯了起来。 在顾义手指的拨弄之下,荆棘随风轻摆,而随着干枯荆棘摇摆的还有顾义的心,他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这位平时笑呵呵,对谁也不找麻烦的十夫长一定是一位扮猪吃虎的家伙,另外当然也有百分之二十的把握,这位十夫长就是草包一个,至于自己之前的怀疑,可能本身就是这人讲话毫无逻辑,就是一个草包的缘故。 但对于顾义来说, 无论这位让人捉摸不透的侏儒宋缺是一个狠角色,还是的的确确就是一个靠着人脉上位的关系户,都无关紧要,他只需要静静地看着表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的应该就是这个理。 荆棘的缝隙里,侏儒的宋缺听闻这句话以后,心头一沉,再次谄媚的问道:“朱大哥真要那枚十夫长军令?” 朱四扬起了手里的战刀,不耐烦地说道:“你个死矮子,别跟大爷我啰哩啰嗦的,交出令牌给你留个全尸。” 突然这家伙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跟着补充说道:“对了,听说十夫长大人家里还有一位娇美妻妾,你放心,等到这次战役结束以后,我一定亲自上门帮十夫长你照料一二,省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顾义听闻这话,先是一脸的鄙夷,而后脑海里出现了一位娇美的女子。 侏儒宋缺的娘子的确是一位美人,那日来送行侏儒宋缺,乳白的肌肤,细嫩的五指,款款而行,来到宋缺跟前后,调笑了几句,一脸放荡的样子。 可这宋缺却一反常态,没有以往的色欲熏心,倒是表现出了一副和自己顾义顾仁二人一般老实巴交的模样。 当时众人都认为这宋缺真有一套,牢牢地拿捏住了这位南朝女子的心。 没错,侏儒宋缺的娇美妻妾,是一位南朝人。 只是那日这朱四人不知去了哪里,也可能是故意给这位侏儒十夫长下马威,所以当日自然也没有见到这位娇美娘子,只能从他人口中听来。 侏儒宋缺脸上依旧显露出一副谄媚的模样,冲着那朱四就说道:“朱大哥,不必……不必如此,这十夫长的令牌就交给你了,小弟本来就不适合当这十夫长,还请朱大哥放小弟一命,小弟这就交出令牌。” 朱四一脸笑意的回答道:“好,没问题,你这小侏儒如此识趣,大爷今天心情好,就放你一马,但是之后遇到南朝人,你得第一个上。” 说是这么说,可朱四的心里却是想着,待拿到那枚十夫长的令牌,就将你这侏儒给杀了。 第93章 未知的巫使 而听完之后的侏儒宋缺的脸上则是表现出一脸受宠若惊的模样,忙点头说道:“朱大哥,放心,今天你说让我向东,我绝不朝西。一切全凭十夫长的吩咐。” 顿了一下他又伸手敲打了自己的嘴,说道:“朱大哥,你看小弟这张臭嘴,哪里是什么十夫长,应该是百夫长才对。” 这马屁话将那朱四逗得哈哈大笑,右手也放下了举起的刀,并且用力一下就插进了身前的杂草地中,豪迈地说道:“你小子,有眼光,放心这次去南朝的路上,老子罩着你。” 此时朱四想杀宋缺的心变得动摇了起来,有点不想杀了这个马屁精,感觉留着偶尔拍拍马屁也不错。 这家伙对自己又没有任何的威胁,论武功,自己能甩他几条北莽的林道。 北莽的林道往往是窄且长,一条少说都得有那百十里地。 由此可见,这朱四根本就没将这家伙放在眼里。 瞧着朱四这家伙如此高兴,侏儒宋缺也趁着他那高兴的劲,继续拍马屁的说道: “感谢朱大哥,小弟今后就跟着百夫长朱大哥混了。” 如果说刚才朱四是有那么一刻想要留下这宋缺,那此时他是已经决定将这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顾义听着那朱四说的话,他已经猜出这家伙已经不准备杀这侏儒了,对此,他是非常理解的,因为在南朝那种地方,侏儒这样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的人,在学着那阿谀奉承的处世之道。 但这在北莽这种地方,这样的人很是少见,一则是因为北莽信奉的是上古大巫,崇尚的是物竞天择,强者生存的至理。 因此在北莽一个人想要获得地位,权势,荣誉都需要自身的武力强大,靠其他的,终归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当然这是北莽人所想的,究竟对还是错,没人知道,因为很少有人能像这侏儒宋缺一般为了生存而卑躬屈膝,大多都选择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的这条路。 朱四也不知是夸大其词还是确有其事,冲着那十步之外的侏儒宋缺就是来了一句:“你小子,真对我胃口,也是这次必须得拿到你那十夫长的令牌,这样之后我才能一举成为百夫长,不然你的那十夫长的令牌老子还真没有放在眼里。” 宋缺感激地看着也是十步之远的魁梧大汉,脸上的表情像是那朱四简直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一般,开口说道:“朱大哥哪里的话,能为朱大哥效犬马之劳,是我宋缺的荣幸。朱大哥,小弟这就将令牌取出给你。” “十夫长的令牌”,朱四的眼睛里精光就是一闪,不过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宋缺的一举一动,也不知是因为太过激动,还是依旧带着一丝怀疑的防备之心。 而那宋缺很快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枚令牌,方方正正,单从表面来看,感觉也就是一块金属片,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方正令牌的一端有着一大巫的微型雕像,并且在雕像的头顶上面也落了一个字很小的‘十’字。 朱四的手不由自主地按紧在了那入地的战刀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枚木头颜色的令牌,久久,难以转移开来。 不仅仅是他,连躲在暗处地顾义也紧紧地盯着那枚代表着十夫长地位的令牌,心里暗自想道:“原来这就是十夫长令。” 二人之前没有见过,或者说大多数北莽人可能一生都没有机会见这军中最低等级的军令一面。 只因这令牌大多由授予者单独授予授予者,之后授予者还得立下誓言,不得随便将其示人,违反的人若被巫使们发现,最轻也是后半生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废人,重则就是死人一个。 巫使,顾名思义就是北莽所信奉的神灵——大巫在人间派遣的使者。 巫使在北莽的权利很大,具体有多大,干瘦顾义,魁梧朱四都不知晓,那十夫长的宋缺可能知道一点点关于这些神秘的巫使究竟是干什么的,还有一些人也可能知晓,就是那些被这些巫使找上门索了命的死人。 这巫使的名头在南朝也很是响亮,有传闻,曾经有一位北莽的大人物离经叛道,在北莽杀了很多人,闹出了不小的响动。 说来好像,这家伙原本是准备逃亡西域,做个吃斋念佛的邪僧了此余生,可没想到西域里的一位大僧听说了这人想来西域躲命时,率先开口道了一句:“我佛慈悲,渡有缘之人,楼悲施主与我佛无缘,甚是可惜,还望楼悲施主勿往西域之地,扰了佛门中人的清修,让我等忧心,世界之大,天地之阔,总有楼悲施主的有缘之地,还望楼悲施主前往寻找,小僧在此感谢楼悲施主。” 言外之意其实就是一句话:佛门不欢迎你,西域你别来,让我心里不好受,也只好将你捉拿,送回北莽,天地很大,你可以去往别处。 最后这位擅长用刀且因刀得名“血刀”的北莽刀道高手迫不得已,逃到了南边,也就是南朝的青城。 作为北莽的对头的南朝自然不可能像那群表里不一的西域秃驴们一样拒之门外,毕竟那岂不是代表了南朝害怕北莽,这可是会激起很大的民愤,任谁也承担不了,更何况一个偏僻的小城,青城的城主呢。 楼悲终归是来到了青城,当时的青城城主也并未驱赶这位在北莽犯了大事的家伙,而是安排了人紧跟着监视了起来,而他自然将这件事进行了上报,等待着上面的命令。 青城城主最终却接收到了一份与他所预想的完全不一样的命令。 上面最终命令他撤销监视,任其发展,但要注意城中百姓的安全,若有伤亡,即刻上报。 只记得当时那青城城主骂了句娘“他奶奶的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将这人拉拢过来,获得北莽的相关秘密情报,倒见老子做一个甩手掌柜,真不知道这上面的人有没有脑子!” 第94章 楼悲 那青城的上司到底有没有脑子,世人大多都不清楚,但那位名为楼悲的大家伙,却最终在青城没了脑子,这是世人都知道的。 连世人都知晓,更何况青城的百姓呢,那一日的异景,是伴随了那青城几代的大事。 他们仿佛见到了仙! 那日北风嗖嗖地刮着,青城这个颇有底蕴的边疆小城,接着北风又迎来了他的客人。 青城的城主府邸的最高处也悄然中出现了一位老者,莫名其妙地就是臭骂了一句:“这些肮脏家伙,敢来青城捣乱,老子锤爆他。” 可脸上的表情皆在告诉周围的人,城主大人在举棋不定之中,似乎有点害怕,或者说有点恐惧! 这种恐惧也传给了周围的人,因为青城高层的人都站在了这里,相比于青城的百姓眼里的一玩世不恭的小老头,在他们这些知情者的眼中却是一位自身拥有着强大能量的城主,只因他们知道眼前这中等身材的老头不仅是开了天地之根的宠儿修士,还是一名高阶修士,是为筑法境。 老者周围的人群之中有头戴盔甲的,这应该是名将军,也有一位白衣书生,手持纸扇,平时应该是一位很懂风雅的家伙,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但此时他的那柄画了一群异鸟的纸扇上已经不知不觉中流了很多的汗。 最为独特的也就是这两人,其余的人要么是守卫要么是仆役。 “大人这是要准备动手?”那名书生虽然是读了很多书籍的人,可此时终归是沉不住了气,首先开口向着那已经年过百却依旧挺着一个大肚腩的城主问去。 “他敢来,我就敢让他睡在棺材板里躺着回去。”这话听着挺霸气,更像是刚才那些城主所说的话语,但最终开口的却不是青城的城主,而是那位国字脸形的将军张嘴说的。 “雷劲,话别说得太满,你要知道那些家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武夫,而是那北莽里的柄利刃,并且神出鬼没,之前南朝就从未有过他们的消息,只听说过有北莽这么一号人物,这一次收到消息,也是因为那位北莽的大人物楼悲,才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让咱们的人捕捉到了一丝关于他们的消息,并且此次你当那些大人们傻吗……。” 那白衣书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也不是话错,话是对的,而是这话对人那就是错的,毕竟刚才城主老头才痛快淋漓地骂了一顿那些大人们,而现在自己的这句话一开口,那不是驳了自家城主大人的面子了吗! 那雷劲本来一丝不苟的严肃表情在听完这句话以后也变得松动了起来,应该是笑了。 “肯定是笑了。”白衣书生的眉头皱了皱,他看出了那雷劲的眼睛里本来什么都没有,此时却显露出了一丝戏弄的笑意。 那笑意里白衣书生读出了这么一层意思:“平时不就是读了点书吗?看把你小子能的,怼起老子来了。” 不过还好,那城主老头的确听到这里心里不是一番滋味,瞪了一眼那书生,却继续说道:“徐有才,你继续分析,让大家听一听,尽快得出一个解决之道,待会好处理这件事?” 白衣徐有才悻悻然,继续分析道,这其中自然不免继续怼那位雷劲几句:“这次是个一睹这所谓巫使真面目的难得的机会,因此那些大人才特许这位手上沾有咱们南朝人鲜血的家伙入了青城,只为放长线,钓出那群巫使,因此雷将军可万万不能冲动,误了咱们的大事。” 雷劲哼了一声,直接说道:“我会不会误了大事,我不知道,毕竟我雷劲听命于城主大人,城主大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可你徐有才,你可要想得清楚一点,不要胡言乱语,否则耽误了城主大人的时间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若让城主大人下错了决策,你可就难辞其咎了。” 徐有才笑道:“多谢雷将军关心,我徐有才自然不会无的放矢,倒是你雷将军,可要管好自己的手下,没收到城主命令时,切记不可妄动,否则惹怒了那群北莽里的神秘角色,到时估计你们千秋府的大门估计都能被他们给拆了。” 后面这句话徐有才还针尖对麦芒地用了点劲,这可让那位雷将军不舒服了。 雷劲说道: “怎么,徐有才,你这是看不起咱们千秋府吗!耍嘴皮子功夫厉害有什么用,有本事待会咱俩真刀真枪的比划一番。” 徐有才听了这话,一合纸扇张嘴就答应了下来:“来就来,谁说武夫就一定能打得过书生了,我徐有才非得破了这句庸人的话。” 话音刚落,一句声音震得二人不再敢吵嚷“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这么胡闹,你们要清楚巫使这东西可是很神秘的,谁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怎么出现,有什么能力,并且连咱们这次之所以知晓这类人被称为巫使,都是因为那该死的楼悲。你们可莫要忘了楼悲杀了你们多少兄弟。” 老者眼睛微眯,像是记起了一些往事,不仅是他,连带着周围的雷劲,徐有才都是如此表情。 城主老头继续问道:“依你们之见,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都抓紧时间说说想法吧,这次毕竟不一样,并且上面也没有派大人物来,光一个楼悲就不是咱们三个能拿得下来的。” 雷劲首先开口说道:“城主,我认为应该将楼悲客栈附近的百姓们尽皆迁走,等此事过后再迁移回来。” 话语声刚刚结束,就等来了一句徐有才非否定“城主大人,这万万不可,一来若将城里百姓迁移而出,普通百姓如何谋生就成了一个问题,毕竟我们都不清楚这楼悲与巫使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万一需要的时间长,那百姓的安顿就成了一个大问题,二来,百姓一走,楼悲察觉到异常会不会突然就走了,那巫使就不会来,咱们就误了上面大人们的谋划,到时说不一定会怎么被处罚呢!其次若是那些巫使察觉到了城中异象,那他们还会出现吗?即使出现会显露他们的本领吗。所以万万不可迁出百姓。” 第95章 北莽毡衣 老者捋了捋唇下的胡须,认可的点了点头,而那雷劲也沉思了一会,然后没有再开口回答,恢复了一脸一丝不苟的严肃表情。 城主老头放下了捋胡须的手,一脸欣赏地看着那徐有才,问道:“那咱们应如何做,既能保护到百姓,又能将那群肮脏家伙引出来,一窥他们的秘密。” 徐有才安静地想了一会儿,中肯的回答道:“城主我认为咱们应该坐山观虎斗,静观其变,最为上策。” 青城城主扯了扯自己的短衣白褂,缓缓地说道:“那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静观其变不是就该回家回家,该回府回府,而是脚不动,眼动,众人将目光都给到了青城里一条知名却不出名的街道上,这条街人烟稀少,住的也大多是穷苦劳力,这条街名为江鱼。 在众人说话的时候,已经接近一天的白日之中的尾声。 江鱼街上的一个旮旯角落里只听“哧”的一声,周围的环境很快一目了然起来。 “鱼哥,怎么今夜不乘船去迎风破浪一番了。”讲话的人是一位穿着长衫地文气略众的先生,他撑着一把小木伞,瞅着眼前已经点燃了火烛的卖鱼人,出声就开起了玩笑,想来应该是认识。 而那名被称为‘鱼哥’的人,身穿渔人应有的服饰,头顶之上是一片屋檐的檐角,遮挡住了此时瓢泼不绝地细雨。 鱼哥燃起火烛,是准备收拾一下眼前自己的卖鱼器具和那一条条应该是自己蹦哒了一天,现在已经精疲力尽地大鱼,然后准备回家,没想到这位江鱼街上唯一一位教书匠吴尽吴先生却是还没回家待着,也不知忙些什么! 但是俗话说得好,出门应答开口人,所以这位鱼哥又点燃了一根火烛,两根同时发出了火烛燃烧之时的“哧,哧,哧”的声音。 这位朴实地卖鱼哥回答书生吴先生道:“哦,原来是吴先生,唉,没办法,今天的鱼不怎么好卖,雨也有点不绝,不敢再乘船迎风破浪了,等明日,看天气吧。吴先生这么晚还不回家,是在外面有什么事吗?” 吴先生开口一笑,好似自嘲般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唉,城里的一位家长,非得说他的孩子是被我给教坏了,要我负责,放学后一直吵嚷,直到现在也是因为天色渐晚,再加上这绵延不绝地小雨,也就各回各家了。” 鱼哥听闻后也是给这位吴先生打了打气:“吴先生别太介意了,这就是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辛酸事,挺过去就好了。” 接着这位老实巴交的卖鱼人还拿起自己作了引喻:“像我,今日鱼也没卖多少,今夜也打不了鱼,但这些都是我无能为力改变的,也就坦然了,先过好眼前,回家睡一觉,辛酸事明天再想也不迟。” 吴先生眼前一亮,冲着鱼哥就夸赞了起来:“鱼哥不愧是鱼哥,见过大风大浪,这等心境,比我们这些读万卷书的让真是强了不知多少倍。” 鱼哥见这位江鱼街唯一的读书人夸赞自己不禁地有点羞怯,摆了摆手,说道:“哪有我只是粗人一个,这些话也是照着上一代的打渔人的话说的,没有吴先生说的那么玄乎。” 吴先生见鱼哥讲话都如此实在,乐呵呵地就是一笑,仿佛将今日的忧心烦事全部顷倒在了这场细雨之中,开口又是说道:“哪里,哪里,老哥懂得却是多,而且对今日的我是十分受益,老哥值得此评价。” 鱼哥也是乐呵呵地一笑:“吴先生说是就是吧。” 那位吴先生转动了一下头顶上遮雨的油纸伞,伸手就指向了鱼哥身前拼接地较为简陋的鱼塘里的一条鱼说道:“老哥,帮我把那条鱼给装起来吧,今日突然有点想吃鱼了。” 鱼老哥是一位实诚人,根本没看出来这位先生是想帮自己销货的举动,他所指的那条鱼已经不是精疲力尽了,而是只有鱼尾轻轻地摆动着。 鱼哥说道:“好勒,这就给你包上一条。” 说着从身后的竹篮里很是娴熟地掏出了一片完整的荷叶,荷叶之上还有几滴水珠,想来应该是这位鱼哥怕荷叶放久了包鱼不够新鲜,故意在竹篮里掺了水,以保持荷叶的新鲜干净。 可当鱼哥的目光看向吴先生指的那条鱼时,却有点愣住了:“咦。” “老哥,怎么了?”吴先生开口问道。 鱼哥颇有心得的说道:“这条鱼,不能卖给你,它就要死了。” 至今这位鱼哥的老实依旧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位吴先生哪里是想吃鱼啊。 “没事,鱼老哥你抓紧时间给我包好,待会我赶回家就将它给处理了,死鱼也能成活鱼。”木伞上的淅淅沥沥声音之中响起了吴先生的幽默话语。 可这位鱼老哥却是一个固执的主,一脸不情愿地说道:“不行,老哥哪能让你吃亏,我给你包这条。” 说右手的荷叶就要向着一尾仍旧口中吐泡,尾巴跳动的大鱼捕去。 “不行,不行,鱼哥你就给我刚才那一条,否则我就不买了。”情急之中这位本是好意的吴先生却讲了一句伤人的话。 鱼哥愣住了,手里的荷叶也没有继续向着水中捕捞而去。 正当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的时候,一句声音从吴先生的身后传了进来。 “你俩还抢上了,吴先生,那条鱼我已经早上就向鱼哥给预订好了,你就别争了,让老哥给你包另外一条,赶紧回家吧,这雨很快就要下大了。” 鱼哥将目光给到了吴先生的身后,而手持青色木伞的吴先生也转过了身。 进入二人眼睛里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男子跟他俩略有不同,身上穿的不是南朝的长袖布衣,而是带着毛的毡衣,不时地就会引来几丝绵绵细雨,让这毛变得空蒙了起来。 鱼哥不知晓这很是独特的衣服,可吴先生毕竟读了万卷书,很是确定这就是北莽独有的毡衣。 第96章 四块道银 不过却全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人就是南朝人都恨之入骨的北莽贼人,只因这人在这里已经住了有一个多月了,而关于他的衣着为何与南朝的服饰如此不同的原因,他曾经在第一次见过这人时就问过这衣服的来历,因此如今已心里了然。 那一日吴尽晨起,无课,闲来无事的他沿着阁楼楼梯就要顺其之下,可当他站在楼梯口处,他就看到了这位衣着独特的男子正在小楼下的石桌之上落棋,一时来了兴趣,就上前切磋了一二,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就问过这人关于他的衣服穿着如此独特的故事,因为他很清楚这是北莽人才会穿的服饰。 黑棋尽输白棋,看着那手执白棋的男子,虽然是第一次认识,吴尽也少了很多的矫情,但开口还是略显试探地问道:“这位仁兄,你的棋艺很是了得,在下甘拜下风,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楼悲笑了笑,其实从这些话里他自己明悟,眼前这位文弱书生想要与自己对弈不假,可若只为这件事那倒也多少有点不真,他将所执白棋放入了围棋罐中,然后看着眼前的书生说道:“在下名为楼喜,是在南朝与北莽之间做点生意的生意人,一次到北莽做布衣生意时,同行的本地人松了自己一套,自己试穿在身以后,感觉很是舒服,后来见这北莽的衣服穿着很是舒服,也就一直穿着了。” 吴尽说道: “原来是楼喜兄,在下吴尽,是江鱼街的一名教书先生。” “江鱼街?”楼悲一脸的疑惑,其实也怪不了他,一个忙于逃命的人,谁还会在乎具体到底是到了哪里,大概知道个地名就可以了,更多的精力都是放在了后面的追兵上,再说他自己的确不是南朝人,一个北莽人怎么可能有想知道南朝城池的一条街道的名字呢。 吴尽哈哈一笑,缓解了尴尬的气氛,解释般地说道:“看来楼兄不是青城人,江鱼街便是门外这条小路。” 说着还指了指那道庭院的方正木门。 “哦,原来如此,我只是来这青城待一段时间,的确不是青城人。”楼悲也哈哈一笑, “那敢问楼兄家住哪里,是从哪些大城里出来的吗。”经过两人这么一笑,吴尽彻底放下了架子,直言不讳地问道。 楼悲早有预料,脸上刻意露出了一丝忧郁地表情说道:“我们这样的流浪于南朝北莽的商人,很难说在哪里还有家,不满吴兄,在下说来也是有点不幸,幼年就没了父母,最后四处逃难,饿晕在了路上,还好被一名来往于北莽与南朝的商人给救了下来,还给起了一个名字楼喜,因此在下还真就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 吴尽感觉刚才的话有点冒犯了,赶紧道歉道:“楼兄真是对不起,在下还不知道楼兄的身世如此凄苦。” 楼悲摆了摆手,笑着道:“吴兄哪里的话,这些事早已经是过眼云烟,我早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吴尽情不自禁地就念出了一句:“且停且忘且随风,且行且看且从容。” “说得好。”楼悲说道,“吴兄若没有事,何不再来对弈几局。” 吴尽一听欣然答应,二人又继续下起了棋,自此两人成为了难得的棋友。 而之前那位青城将军和白衣书生谋士,以及青城城主看到这里,音色虽不同,却各自都说出了一样的话:“他来了。” 谁来了? 吴尽笑着说道:“楼喜,我还以为是谁说话,听声音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原来是你啊。” 被称为鱼哥的卖鱼人也和这位衣服古怪的人虽然每次只是一个卖鱼,一个买鱼,可这人来的次数多了,两人也算老相识了。 “楼大哥,怎么今天想吃鱼?”鱼哥之所以如此问一个买鱼的人,是因为他记得很清楚眼前这位手持红伞的中年男子吃鱼的时间很是固定,基本上都是周一到周五,而周六周日却从来没有买过一条鱼,而今天正好周日,因此中年男子的异常买鱼行为,让鱼哥不禁出声问道,更多的是想提醒一下,或者是再次询问一下眼前黑发之上已经起了雾气的男子一句,以免买了又后悔。 “鱼哥给我装起来吧,我就要吴尽刚才买的那一条,你给他将另外一条装上吧。”楼悲肯定的说道,说着还不待身旁的两人反应过来,就从怀里掏出了四块道银,越过了身前的无尽,将道银递给了那鱼哥。 鱼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昼银,双手挥动了起来,大惊失色的说道:“楼大哥,一条鱼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的。” 吴尽自然 也看到了也说道:“楼喜你这的确给的太多了。” 刚开始的绵绵细雨还正如楼悲所说的那般逐渐大了起来,不停地的撞击着那木伞和屋檐,声音的急迫像是非得把其中的人弄湿不可。 楼悲的话响了起来:“鱼哥就拿着吧,这四块道银你也不白拿,这次的钱,还有之后我和吴尽买鱼的钱都从这里面出了,今日我发了点小财。” 吴尽还想开口阻止,却不想楼悲单手一挥,说了一句:“意外之财不可不分,否则我要倒大霉的。” 吴尽和那卖鱼人的鱼哥看着这位身材略显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这场雨中,二人皆向其鞠了一礼。 “现在看来,你俩的礼才大,比我的大得多,这我可受不起,快起来,快起来。”楼悲笑着继续说道“鱼哥你将鱼给我们包好,收好这四块道银,就快回家吧,这雨之后会更大。” 鱼哥听后也不啰嗦,赶紧从身后再次抽出了一张碧青色的荷叶,俯身就在前面的简陋鱼塘中包起了鱼。 第97章 巫使现 鱼哥向来手脚麻利,动作娴熟,没一会儿,就包好了两枚荷叶包裹的鱼,伸手就递给了吴尽和楼悲。 楼悲二人伸手就将其接了过来,雨声更加的响动了。 楼悲略带催促地说道:“你们快回家吧,待会雨大了就不好走了。” 鱼哥抬头看着夜色下的天空,发现上面不知何时,早已经是漆黑一片,接着就向着楼悲点了点头,说道!:“那楼大哥,明天见。” 转身就收起了他的东西:他先是从背后的竹篓里提出来一个鱼篓,然后就开始拆起来那些搭建鱼塘用的各种器具,再将一条条半死不活的大鱼,放入篓中,最后从竹篓里拿出一件蓑衣,套在了身上。 之后便是向着楼悲和吴尽打了个招呼“吴先生,楼大哥,我就先回家去了,你俩也快走吧。” 吴尽道:“鱼哥快走吧,晚了,你这蓑衣可比不上木伞,到时非得将你淋个全身湿头不可。” 楼悲也跟着说道:“去吧,鱼哥,保重身体,有缘再见。” 这话让鱼哥停下了将要迈步的右脚,转头就问:“楼大哥,为什么是有缘再见呢?” 吴尽也一脸的疑惑,不过很快二人就被楼悲的一句口误给打发了。 楼悲开口解释道:“你看,我始终不像吴尽,他书读得多,刚才说错了,是有时间就见。” 鱼哥弄了弄身上的蓑衣,嗯了一声,转头就走了,没有再回头。 看着鱼哥的人影逐渐消失在江鱼街得街道上,楼悲也开始催促起了身旁的吴尽“吴先生,发什么愣呢,快回家吧,待会雨大了可就不好走了,哪怕你这是一柄木伞,终究还是会淋成一个落汤鸡的。你如果不想变成落汤鸡,就赶紧走。” 吴尽却问:“雨这么大,你不走吗?” 楼悲答道:“我还是免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做,做完再……” 顿了一下,略显惆怅的楼悲接着道:“处理完,我就回小楼,到时明天和你对弈几局。” 吴尽听到对弈,脸上就笑了起来:“楼喜,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多个人,总归多份力量。” 楼悲对吴尽笑着说道:“雨这么大,你就不用陪我了,改天再让你和我一起,这一次关于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而且这种事也只能一个人,多个人,那岂不是乱了。” 令楼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的话语刚落,吴尽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一脸的没想到楼喜兄是这样的一个人。 这倒是将楼悲给弄得疑惑了,询问道:“吴尽,怎么了,是我脸上有了什么脏东西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楼喜你得多保重身体。”吴尽的眼神像是藏着一些楼悲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不过他也来不及在乎了。 他连连点头应道:“会的,会的,吴尽你快走吧,你也要多保重身体。” 就这样在吴尽回首时古怪的目光之中,楼悲离他越来越远,虽然楼悲没动,而是吴尽在赶回小楼。 等到吴尽的人影完全消失在了瓢泼大雨中,雨也下得更大了。 天空里本就看不清地乌云也变得更深了几分。 楼悲看了一眼手里已经半死不活的碧荷鱼,摇了摇头,走向小道两旁用于泄城里水的水槽,弯腰解开了荷叶,将刚刚才从鱼哥那里买的那条鱼放了进去,嘴里呢喃道:“快入江河海流,去吧,别再被逮到了。” 本来快要半死不活的鱼,进入了那很窄的水槽以后,却真正应了那句成语,如鱼得水,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楼悲自然是看到了,轻轻一笑,说了一句“原来鱼都如此狡猾,可都是为了活命。”说完,转身就走开了。 楼悲将手里的红伞,轻轻一抖,若是那吴尽吴先生和那位鱼哥还在此地的话,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楼悲就这么轻轻一抖动,红伞之上的雨水瞬间蒸发,而且周围也出现了一副无雨的状态,从天空飞扬而下的雨水像是会拐弯一般,皆躲开了这里。 人在高楼的青城城主,两眼先是一瞪,而后就是一缩,低声呢喃道:“这家伙真不简单,竟然是藏空境的强者,实非我所能敌,幸亏静观其变,否则说不定会酿成多大的灾祸。” 白衣谋士徐有才也是眼睛略微收缩,因为他其实也是一名修士,只不过只是初境三层中最低的一境观象境,不过很快就释然而且脸上还露出了一副自得的神色,这神色是专门给那位雷劲将军看的,不过这一次出奇地雷劲依旧保持着一副一丝不苟的神色,因为楼悲这位藏空境的强者的确不是他们青城这座小城所能招惹的。 楼悲早已经知道有人密切关注着自己,不过他没有过多的在乎,因为在他看来那些都是一些小鱼小虾罢了,在他眼睛里都不值一提,这一切只因他是初境第三层藏空境的强者。 很快,楼悲鄙夷地看着江鱼街得某处,轻蔑地笑着说道:“出来吧,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吗,莫非还想偷袭不成?” 楼悲的话很快就起了作用,在江鱼街得一处目所能及的一片黑影中,缓缓地涌现出了两人,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那就是北莽最神秘的人,巫使?”白衣谋士徐有才忍不住说了一句,话刚落雷劲正想回答,身旁却传来了一句。 “别讲话,别看。”青城老者急忙说了一句。 因为他看见了那两位巫使的模样,并且感觉到了他们的境界,那至少是初境三层藏空境的境界,说不一定这二人已经破了初境! 之所以急忙出声让身旁两人赶紧闭嘴勿看的原因是那两人竟然朝着他们看了过来,而且眼睛里充斥着数不清的杀意。 两位巫使的真身也暴露在了楼悲的眼中,这两人很是特别,一人手里提着红色灯笼,一人手里拿着一副古羊皮卷,看上去不像是战力超群者,反倒是像极了夜里的打更人。 第98章 城尉,城史 出现的二人中,其中一人面戴着一诡异的羊形半面具,面具之下的嘴唇微动:“楼大人,你犯了大错,跟我们回去受罚吧。” 话语之中虽然称呼楼悲为楼大人,不过却是冷冰冰,毫无敬意,而且这句话更像是一句命令。 楼悲一笑:“错。何为错,何为对?” 另外一位手里拿着羊皮书卷的那位脸上和上面说话的人一样,都是佩戴着一血红色的羊脸面具,看上去很是诡异,此时听闻楼悲这话竟然离奇的笑了起来,更是显得诡异。 青城城主此时则是回过了神,依旧施展法术察看着那三人:红伞楼悲,诡异的血红衣袍的两人。 自然也听清了他们所说的话,心里不禁疑惑道:“看那两位巫使的话语里的意思,他们这是不想让楼悲死?” 今天的天气怪得很,雨下个不停,北风一吹,更是冷上几分,徐有才有点受不了了,手一抬就招呼来了两位仆人,一位手里端着一个木盒,另外一人则没有拿什么,只是跟着来了。 徐有才道了一句:“加衣。” 那手里端着木盒子的男子,立马转身示意身后的另外一位仆役,打开木盒。 另外一位仆役很明显是经常做诸如此类的事,走上前双手娴熟地就将木盒打开,并取出来了一件披风。 手端木盒的男子,很是默契地在那位取衣的仆役做完之后,立马就挪开了身子,给其让出了徐有才所谓的‘加衣’的道路。 这名仆役上前就要展开那件黑色的披风给徐有才大人穿上之时,身旁忽然就感觉到一股威压。 仆役也不傻,知道那是何人所做的?不吱声,继续捣鼓着自家大人的衣服。 很快,衣服就搭配了起来,徐有才坐在了不知何时已经存在的城主府所配的木凳之上,舒服的躺了下去,并发出一阵舒爽的声音。 “还真是个读书人,半点受不得寒风,大人都还没坐呢,还是一位不知尊卑礼仪的读书人呢。”雷劲的话语声中满是讽刺的意思,这话连身旁尚未退得下去的两名送衣服的仆役都听出来了。 徐有才一听这话,拍了拍身上的披风,笑着说道:“大人都没说什么,雷大人你瞎起什么哄,若你真要管我,那可是越权之举,这才是对大人真正的不尊重,至于我先坐下,实在是因为大人体恤下属,不忍心看我这位文弱书生在这冷雨中冻出个好歹来,才允准我披上的。” 雷劲也笑了,这家伙倒打一耙的能力实在是强,开口问道:“大人何时允准你披披风了,我可是一直站在大人旁边,可是半分都没有听到过,徐大人不愧是读书人,撒个谎,脸都不带红的。” “大人不说话就代表,那是默许。你雷大个能不能带着点脑子和我说话,否则真的是难以沟通。总感觉像是在对牛弹琴一样。”徐有才非这话可是将雷劲骨子里的牛脾气一下就点燃了起来“徐短命,你说谁呢,老子一巴掌呼死你,你信不信。” “雷大个,就凭你,一个与我同为观象境的武夫,你别以为凡人都说读书人难以与武人武斗,你就觉得读书人都只能任由你们武夫宰割,别忘了,咱俩可不是凡俗那一套里的人,都是修士,看的是境界与所学之法,所念之术,所练之技。我徐有才未必就比你弱。”徐有才本来躺着的身体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城主老头儿一声呵斥并提醒道:“住嘴,你俩如果再这样瞎闹下去,就别做青城的城尉和城史了。” 老者口中的城尉是掌管青城一城的治安以及统辖青城军队的官职,而这城史则是处理一城事务的官职,二者同级。 徐有才听完之后很快就开心地闭了嘴,而那雷劲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问着自己的老大人: “这家伙何时成了城史了!他不就是一个谋士吗!” 青城城主顺口就说道: “公文今日凌晨就来了,只是今日有这件大事耽搁,老头我不小心就忘了。” “以后还请雷城尉,多多指教了。”徐有才一脸讨打的模样,向着那雷劲就是一礼的说道。 “哼,徐城史可要处理好城内的事务,否则大人不说,我也会向大城里的长史参你一本。”突然学起了官场那一套的雷劲,说完只觉得全身都不自在。 青城城主老头说道:“行了,别说了,可别忘了上面今日可是交代好事情了,处理不好,我就把你俩奏上去,等着挨罚吧。” “可别,城主大人。”这雷城尉和徐城史一听老头这话,立马异口同声的说道。 “听话就好,徐有才,你赶紧记下我所说的关于北莽巫使的今日所观察的信息,整理好赶紧呈递给上面。”城主老头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另外,你做一份补充,告诉上面,我今天发现那巫使来青城并不是像之前所得到的情报所说那般,是来杀这位楼悲的,他们是来将其抓回去的,这楼悲身上似乎有着难以描述的大秘密,询问上面是否需要保下他。” 徐有才一听到正事,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色,认真的点头说是,并且早已经拿出了不知从哪里取出来的文本,早已经记录了起来。 “楼悲,快点,束手就擒吧,否则今日就要你化为乌有。”提着红灯笼的那位巫使没有回答楼悲口中的错与对,而是直接就说,楼悲,你要么和我们走,要么就死。 楼悲又是一笑,笑后表情逐渐怒了起来:“就凭你俩,还不够格,最普通的巫使,也想捉拿我,真是异想天开。” 那两位巫使一听这句话瞬间就怒了起来:“楼悲,看来今日,你是活不了了。” “怕你不成。”楼悲一句话瞬间还了回去。 两位巫使也不再言语,一人手里的红色灯笼里逐渐亮起了一股幽光,另外一人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只笔,开始在羊皮书卷上落字。 很快一位巨大的异兽影子从黑夜里走了出来,向着楼悲挥舞而去。 楼悲不惊不怒,扔掉了手里的红木伞,双手并成拳势,周遭的灵元恐怖的聚集,很快也右手一出,向着那不知怎么出现的异兽挥舞而去。 第99章 喉咙处的匕首 很快一阵恐怖的异象在这江鱼街显现了出来,不过却并未有周遭的房屋损毁的迹象,这并不奇怪,只因这里早已经被南朝的高手们早有布局,在楼悲住下以后就趁机在暗中布置下了阵法笼罩,否则估计不只是江鱼街,整个青城北部估计都得在这场争斗中毁坏。 也在那惊人的白色异象乍现那刻,整个青城里的人都开始将注意力给到了一条名为江鱼街的不知名街道上。 吴尽端坐在自己的屋子里,身前摆放着一个棋盘,两边各为黑白双棋。 “棋局已开,棋子什么时候开始落呢?楼喜兄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这雨也越来越大了。”吴尽凭窗远眺,从窗口处突然看到了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异象,一阵白色光雾带着蒸干的雨水直冲云霄,然后一瞬间炸裂开来,显得既恐怖,又炫彩夺目。 鱼哥已经躺在自家的家里,他的家其实就是一条紧拴在岸边的小船,难怪都说打渔人,船就是家,果真就是如此。 “楼大哥和吴先生这么帮我,改天我得去去海的深处看看,能不能碰到父亲所说的那种大鱼,再给它捕回来,到时请楼大哥和吴先生吃顿好的。”鱼哥望着船上油灯旁边的四枚之前从未见过的完整道银,心里暗自想到。 也就是在此时本来平静的江面,突然大浪骤起,将鱼哥的小船,连带着周围的好几艘船弄得剧烈的摆动了起来。 鱼哥平躺的身体一下就坐直了起来,然后右手拿着一柄鱼叉,警惕地探出头,想看看是不是有鱼怪作恶。 相比于地上的尔虞我诈,海上也多的是危险,时常就有一些不知名的海中生物来骚扰渔船,因为不知晓这些生物的具体名字,大家最后都称之为鱼怪。 当鱼哥完全探出头以后,没让鱼怪吓到,倒是让对门的方老二给吓了一跳。 “何叟,别那么小心,没有鱼怪,那估计都是老一辈的人用来骗人的,毕竟咱们从出生到现在也没见过。” 原来鱼哥的真名叫何叟,突然发声的是一位和何叟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子,此人正是何叟的对门方老二,所谓的对门,其实更形象的说法,应该是邻船。 “方老二,那这船为什么晃动得厉害。”何叟也笑着出声问道。 之所以称那说话的男子为方老二,并不是不尊敬对方,而是此人的本名就叫方老二,他的老父亲也是一名以打渔为生的人,没读过书,取名的时候也较为随意,因这方老二,是家里的第二子,所以取名为方老二。 “你伸出头来,向上看。”方老二故作神秘的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说道。 何叟伸出头,也和吴尽一样,见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一阵异象过后,南朝人通过各种途径打听,最终不知是谁透出了一丝消息,是北莽的一种被称为巫使的人,来青城捉拿一个在北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吴尽后来听说之后,回屋盯着自己的棋盘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只是发自内心的轻声说了一句“望平安。” 而何叟也在自己的船友莫皮那里听说了那一日发生的事,本来他只是抱着只是一个八卦随便听听的兴趣,可听到那日下雨,事情发生在江鱼街,一位手持红木伞的男子时,他愣住了,然后急匆匆地追问了几句,最后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也就是那条小破渔船上,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洞手帕,缓缓打开,只见里面放着四枚银白色的道银,紧紧的盯了一会儿后,说了一句“保重。” 巫使之名也就是从楼悲开始在南朝的名声也逐渐响亮了起来。 ………… 日渐黄昏,暮色微美,但此时荒草地之上的三人根本没有心思关注这美丽的大自然景象。 只因宋缺手里的那一枚表面已经因为黄昏而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亮的“十夫长”令。 朱四松开了五指,拔出了那柄长刀,径直向着那已经埋头高举令牌的侏儒宋缺走了去。 埋头朝地的宋缺听到了一个人的脚步正缓慢地向着自己来,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喜色,同时在心里暗自想到 “这鱼儿终于是忍不住上钩了。” 很快,朱四就来到了低着头的宋缺的身前,瞧着这一脸奴仆相的十夫长,他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丝鄙夷的神色,心里想道!:“让这些的家伙,做我这样的北莽勇士,真是耻辱,要不还是杀了吧。” 原本还觉得宋缺不怎么碍眼的朱四此时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到手了,心里反而想杀了这宝物之前的主人。 当然即使是要杀,也等着将近在咫尺的十夫长令拿到手里再说,若是此时就痛下杀手,万一没一次性解决,让这家伙跑了,而十夫长令也没在手,那可真有点难办了。 而若是这令牌在自己手里,到时自然好办了很多,到时即使这家伙跑了,自己也可以凭借着手里的令牌和自己的武力,统领这支十人小队,毕竟那些人碍于军法,也必须听命于我这个手持令牌的人为十夫长,等到此次南北战争结束,自己如今的军功都足以成为一名十夫长了,不怕到时上面的大人怪罪,说不一定还能凭借手里的令牌一举成为百夫长。 因此朱四迫不及待的伸出了手,想取走那枚闪耀着权利的十夫长令牌。 可待到那朱四低头就想拿过那块十夫长的令牌时,身体突然就悬在了半空,一动不动,原来是侏儒宋缺手里不知何时掏出来的一柄短匕首放在了朱四的喉咙处。 第100章 不能杀也不敢杀 朱四的声音微微颤抖“十夫长大人,不要杀了我,是朱四有眼无珠,对大人不敬,真是罪该万死……。” 顾义听闻之后,拉了拉旁边已经碎裂成几根条条的荆棘树枝,脑子里不禁开启了玩笑。 “不要杀我和罪该万死,还能这么用到一句话里,真是个乡野武夫的出身,比起那秀气的贵公子林北确实差了太多。” 眼睛里却是另外一副场景。 只见那朱四话是这么说,说得很是漂亮,但顾义清楚地看到,那朱四的左手正缓缓地靠近腰间。 如果顾义猜得没有错的话,那里应该也有一柄短匕首,那是北莽军队给每个人都配发的。 可没等他掏出那柄短匕首,朱四就感觉到喉咙处一阵清凉。 顾义就看到了让他瞪大了眼睛的一幕,那一条血线从刚刚还一脸求饶却突然变得凶神恶煞起来的朱四的喉咙处飙出来的。 血液弥散在了空气之中,顺着风而飘散,很快就钻进了顾义的鼻子之中,腥味很重,但顾义依旧使劲地吸了吸,没办法,他们是什么人?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人,这平常人鼻子中吸一口就觉得恶心想吐的血腥味,在他们的鼻子里却是像用嘴吮吸了一口美味的美酒,让人留恋不已。 顾义的样子看着有些变态,摇头晃脑地,不似正常人模样。 原来那侏儒宋缺根本没有像朱四那样,她右手迅速一划就拉动了匕首,根本没有继续和朱四这家伙聊下去的欲望。 朱四的身体蓦地就僵住了,双目紧瞪,望着眼前手持短刀的宋缺,像是才认识这位十夫长一样,临死之前一脸的不可思议。 目光之中充斥着悔恨,不甘与难以置信。 待匕首封喉,侏儒宋缺轻松地吐出了一口气,对着那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家伙吐了一口白色沫子,张嘴说道:“朱四啊,朱四,就知道你不老实,你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是要靠命的,强行索求,那只会丢了自己的小命。” 在鲜血的映衬下,本就是被割喉的朱四看上去更是多出一分凄惨、悲凉。 在荆棘草丛处的顾义则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因为直到今日他才真正的看清楚了这位侏儒。 之前其实不仅仅是朱四,连他都有抢夺令牌的心思,实在是这侏儒宋缺平时除了会说话,还是会说话,其余的好像什么都不会。 这样的关系户,在哪里都受人关注,渴望将他拉下马来,自己上位。 世人大多会如此想,如此做的原因,只是因为“力不配位”四个字。 朱四直起了身体,低头不屑地看着地上的朱四。 在那片荒草的空地上,鲜血遍布,那是朱四喉咙处的口子中流出来的。 他有模有样的感慨了一句:“还死不瞑目啊,唉,都是你自作自受的,本来也不想杀你,毕竟你这没脑子的草包,还是有点武力,今天真是个倒霉的日子,让我损失了一名大将。” 杀完朱四以后,宋缺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布巾,擦拭着匕首上的鲜血。 顾义躲在远处也看到了那柄杀死朱四匕首,它外形独特,加上刀身为青绿色,看起来像极了一条极度渴望鲜血的青蛇。 很快,宋缺擦拭完手里的刀以后,将剩余地手帕直接丢到了那死不瞑目的朱四的脸上,恰好就盖住了那双看起来很是不甘的双眼。 宋缺又解气的说了一句:“朱四,朱四,是猪就得死,你这家伙,连名字都起得这么不吉利,难怪连杀个人都杀不死,还反被杀了。” 然后手里向着嘴里塞了一把盐巴状的白色晶体,也像顾义之前那般摇头晃脑地就走了。 那种白色晶体是一种能助力修士修炼用的道石,道石是专供修士修炼的东西,很是稀缺。 但就因为手里的这枚十夫长令牌,矮小的宋缺每年能领上半块这样的晶体,所以他的境界才会一日千里,让人捉摸不透。 …… 顾义如今想来,还觉得背后冷汗直冒,瞧着眼前,这里说说好话,那里逗逗女人,偶尔哪怕是行使自己十夫长的权利,也是很温和,让人根本想不到这家伙其实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隐藏的深,都要更狠。 “哥?”顾仁正为自己不能痛快一场而憋闷着,见自己的亲哥不帮着自己向十夫长讨价还价也就罢了,竟然还使劲地将自己拉了回来,并用非常严厉的眼神瞅着自己。 那样的眼神顾仁曾经就领教过,那是小时候练武时,没有做好动作,或是冬日已临近,天气冷得让顾仁晨起成了问题,每逢此时,顾义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然后缓缓地说出一句:“不听话吗?” 今日唯一的不同处就是顾义没有讲出这句话,原因也只有顾义清楚:着十夫长肯定不允许一个知道他们底细的人跟着他一起好好地活着,所以绝对不能说,否则死的只会是自己。 顾义看了弟弟顾仁那样的表情就明白这家伙真是色心一上,就什么都不管了的主,但眼下那十夫长的侏儒宋缺却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尤其眼里含着一丝疑惑,因为自己从那日朱四被杀以后,哪怕掩饰得极好,依旧还是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让宋缺察觉。 顾仁心里暗自骂了一句那已经死了的朱四一句:“你他娘的,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等到老子他丫的外出营地撒泡尿,看看南朝的风景,寻找没人的时候动手,动手也就动手吧,可你丫的怎么就像是故意等老子到了那荆棘丛处,才踏马的出声。” “更让人可气的你这家伙人没杀成,倒是让一个藏猪吃虎的家伙在老子的面前露出了真面目,真他丫的你是故意的吧,狗东西。” 此时顾义也只能骂骂那死人,活人他是谁都不敢骂,不能骂。 不敢骂的是那站着都得抬起头来才能与自己双目对视着说话的十夫长宋缺,不敢骂的人是自家那色心上头的弟弟。 第101章 北莽军令的秘密 顾义只觉得一阵头疼,很快他眼睛轱辘已转,就想到了办法以及如何开口。 “闭嘴。”顾义就是这么的干净利落。 而他的弟弟也非常干净利落地闭上了嘴。 侏儒宋缺笑呵呵地又到兄弟二人面前打起了圆场。 由于身高着实太矮,够不着,所以宋缺选择拍了拍顾义的肩膀,就这样也得自己的手高过他自己的脑袋才能够得到,那模样也着实有些滑稽,不过并不影响宋缺的开口:“顾义啊,别这样说顾仁,大家不惜从自己北莽的家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女人和钱财吗,哈哈哈,没这两样东西谁愿意卖命啊。顾仁也没有错,只是咱们还是得去这村子里的角落四处逛逛,不然放跑了敌人,那上面的大人可饶不了我。” 顾义的心思较为细腻,从小时候自己的枕头里少了半块莽骨,他都能顺着蛛丝马迹,从而发现是自己的亲弟弟顾仁拿的,因此顾仁的忽悠,什么家里进贼了之类的谎话,都没逃得过自己的亲哥哥顾义的一顿暴揍。 顾义笑道:“那就听十夫长的。” 从自己亲哥的言语之中,顾仁发现了一个赤裸裸的事实:顾义对宋缺的态度变了。 顾仁非常不清楚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自己的亲哥,一位巫凡三境的强者,甘于向一位靠着关系,从未见过其出手,甚至这人究竟会不会武功的家伙宋缺笑脸听从。 在北莽除了那些修士,普通人依旧有着他们自己的江湖,江湖里会点武功的人都是以巫凡来划分境界的,共有十境,所谓巫凡十境。 在这支队伍中长得秀气的林北和他的对头手持一双巨斧的肖坦还有自己都是巫凡的第二个境界,是巫凡二境,整支队伍除了那位一直显山不漏水的宋缺,自己的亲哥顾仁就是最高境界。 不过大家皆没有将宋缺放在眼里,原因有二,其一是宋缺的温和性格,其二则是因为在北莽大家都知道巫凡十境的划分其实有着其独特的含义,并非是随便命名的。 巫凡十境,具体来进行划分的话,其实也分为外体五境和内体五境。 北莽也称外五境和内五境。 外体五境对应着:皮、、肉、筋、骨、脉人体的五个层面。 每一境都需要修炼之人下苦功夫,进行逐渐,尤其痛苦,而且这个过程里很容易将自己练废,在北莽不缺少因为追求武道而死的人。 但是这些人大多无怨无悔,因为这些人中大多都是无法开启天地之根,踏上真正的逐渐一途,成为不了修士的人,又不甘心成为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人。 最底层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呢?他们 每天种地,饲养牲畜,聊此余生。 而传说中上古时代武道也是一条寻求成为那与天地日月同生的仙人之路,虽然如今已经很难听说那位武道之人升了仙,可光就永生二字就足以吸引无数的无法开启天地根的人踏上这条路。 所以可以说踏上武道的人大多都意味着他们的心里是无怨无悔,坚持一条道走到黑。 当然有的人也选择修炼到一定得境界就选择了放弃,凭借武力获得一定的财物权势,从而好好的度过此生。 但参加了北莽军队的人大多不是如此,首先北莽的军队招收兵士,第一条就是踏上武道的人,至于那些真正的修士有没有,这些东西不是林北,宋缺,肖坦,顾仁、顾义两兄弟,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所能知晓的。 只是北莽的军队里都说有。 其次北莽军队有着能提高修炼巫凡十境的宝物,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踏上武道的人愿意参加军队,而不是成为一名江湖里的绿林好汉最重要的原因。 当然这也是朱四为什么忍不住对宋缺出手,抢夺令牌的原因,在北莽的军队里等级地位越高,获得的资源自然也是越多。 既然外五境是需要修炼皮、、肉、筋、骨、脉,身体魁梧的人,自然能逐渐的更快,所以大家从第一眼看到矮得如侏儒一般的宋缺的时候,都认为这家伙和军队里的一些人一样,是靠钱成了十夫长,所以那武力境界,想来也不值得一提。 原来的其他九人在没有宋缺待着的时候,其实都一致认为,宋缺可能才逐渐到皮,境界应该是武道最低的境界巫凡一境,所以大家向来没有对这位十夫长多么的另眼相看。 只是这个过程中有的人选择了和平相处,诸如活下来的林北,肖坦,顾仁、顾义两兄弟就是如此,当然也有的人选择了出手,唯一一位,就顾义所知道的就是朱四,最后当然死在了宋缺的手里。 而这位朱四当时正值巫凡三境巅峰圆满,差一步就要踏入那炼骨的巫凡第四境,凭借这那他至少也是一个十夫长,更别说军功之类的了。 现在想来,一旁顾义突然觉得这十夫长令牌除了资源多,肯定还有其他好处,而真正让那有勇无谋的朱四想要杀人夺令的真正原因可能就是那令牌里的秘密。 关于十夫长的军令,没接触过得人很难知晓其中的秘密,因为只要有了军令的人,当别人问起他这军令的好处之时,都选择闭口不言,仿佛一开口道破了这秘密,就会被什么给诅咒了一样。 因此军令在很多军士的眼里很是神秘,神秘的东西,就会引起人类的好奇心,所以这些北莽军队的兵士也就越发的勇猛。 可能这也是北莽当权者操练军队的一种旁门左道吧。 顾仁还在沉思,但还没等顾仁想清楚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宋缺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 “顾仁,你也是,何必那么着急,月黑风高夜,玩起来才是痛快,别急,听哥的。”一脸口花花的侏儒宋缺用着一种“你懂得”的眼神看着发愣的顾仁说道。 在顾仁眼里这宋缺此时脸上一副色眯眯的表情,配上那侏儒的矮小身体,心里不知怎么的,觉得很是恶心,也就是有点倒胃口的感觉。 第102章 包裹 顾仁想到自己亲哥的种种表现,凭借着兄弟俩相依为命的深厚感情,他觉得自己的哥如此反常,必然是眼前这位让人倒胃口的宋缺肯定不像表面那般的简单。 他一脸笑意,其中还带着一点尊敬的说道:“十夫长说笑了,顾仁哪敢,十夫长如何说,我便怎么做就是。” 这话引得宋缺一阵发笑,顾仁的表情也略微改动得笑了笑。 “自己的弟弟,还是没有朱四那般蠢。” 女子的手终于放松了下来,原来刚才听到这群北莽人竟然向侮了自己,她的手就一直放在身后抖动着。 王三郎和李石云分别放松了手里的武器,瞧着眼跟前的五人,不禁松了一口气,只因为二人还真不是树下五人的对手,因为一眼看去这五人明显是练家子。 虽然王三郎已经入了外阳五境的第三境,但是外阳二境的李石云,心里还是忐忑得紧,武者之间虽然不像修士那般能够通过感应天地元气来猜测对方的境界,但依旧能通过一些威压来感受。 所谓的威压,如果在那些修士看来,其实就是细微灵元的波动所造成的。 武者之间通过这种威压能略微感应出面前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所能与之相抗的。 当然那些已经出了名,亮了境界的人,自然就可以通过境界来进行判断,但如此做,往往不够准确,因为境界总是在提升的,也有一些倒霉透顶的人,被人打得重伤降了境界的,但那样的人往往都是大家族里的人,因为对于武道一途,被人重伤就意味着非死即残。 想要恢复那就得寻求那些天地造化之物,由药师制成药丸,吃了才能恢复过来,但终究不能再治愈,所以总会掉落境界。 与北莽一样的是,南朝没有天地之根的人也有着一条还能追寻仙道的武道,不过略有不同的是南朝的武道境界则被称为了阴阳十境,分为外阳五境和内阴五境。 这里的外阳就不再与北莽的相同,并非是通过压榨身体的潜力,也就是炼那皮、脉、肉、筋、骨五个不同的人体构造来获得强大的能力,南朝的可以任意修炼,从而获得所谓的阳气,来提高自身的能力。 外阳依旧是五境,阳一,阳二,阳三,阳四,阳五。 为了不使再发生其他任何的意外,宋缺给五人分别安排了不同的任务。 顾仁和肖坦两人留下,看着面前的这位女子。 在交代这件事情的时候,十夫长宋缺特意警告了这两人说道:“这女子可还是完璧之身,回来以后,若是不一样了,那你俩可不好向我们三个交代。” 这话与其说是给肖坦和顾仁听的,但另外的顾义和林北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位侏儒十夫长是说给那顾仁听的。 林北看了一眼顾义,想看看这位队伍里的最高境界的人,会对那‘口出狂言’的十夫长作出何种反应。 至于刚才那顾义的那反常的举动,在林北和肖坦的眼里只觉得正常。 “大家毕竟都不熟,人熟了以后难免会改变对每个人的态度。” 他们就是如此想的,想的理没有错,可错在了揣摩的人心上。 令林北有点意外的是,顾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手摩擦着手里的刀,为即将的鹿角村搜查准备着。 观察顾义的不仅仅是那玩弄嘴皮很是厉害的林北,还有顾义的亲弟弟顾仁,他再一次将眼光投到了自己亲哥的身上,想看看他如何反应。 结果自然也是看到了与林北相同的一幕:顾义仿佛对刚才的事,视而不见一般,仿佛置身于这片沙土地之外。 边疆的风沙几乎随处可见,像是在诉说着每个人所蹉跎的岁月。 边疆的城池和一句诗描述的差不了多少 :沙飞朝似幕,云起夜疑城。 “林北,拿出东西,咱们去村里看一看还有没有人,有没有吃的。”宋缺对着那秀气的林北说道。 林北本就是一个不爱多嘴的人,虽然他的嘴很厉害,可若不是与队伍里的肖坦互相看不上眼,他绝对是队伍里说话最少的人。 所以,林北之所以话多,可以说上一句“都是拜肖坦所赐”的缘故。 面对其他人,他基本上不说话,所以当十夫长的宋缺对他提出如此要求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就迈步向着那女子得身旁走去,这么走去不是准备对那依旧紧闭双眼的女子做些什么,而是女子的身旁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这个包裹里装的是北莽军队里提供的物资,里面有军服,吃的喝的,还有一些备用的武器。 等到林北将包裹打了开来,槐树之上的王三郎和李石云得以一睹为快。 其实早在五人出现时,他俩就发现这个五人队伍中的魁梧大汉,手持双斧的同时,背上背负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巨大的程度是能将他的身体都给完全盖过。 一开始他俩就非常好奇这北莽军队的背囊之中到底放的是什么,现在林北一打开,里面的东西赫然出现在了二人的目光之中。 正如之前所说的,里面有军服,吃的喝的,一些武器。 可让李石云和王三郎尤为警惕的是那灰色包裹之中的一个又一个药瓶子。 作为赶了三分之一人生的赶山人,李石云和王三郎心里很清楚,那绝不可能是药,或者说即使有,也是一部分,另一部分可能就是江湖上的下三滥手段所需要的东西。 王三郎心里暗骂:“这北莽人,真不是东西,国家之间打仗,都要玩阴的,真是该死。” 李石云也是心里一阵义愤填膺,暗自忖度道:“这些东西如果用到了战场之上,一定能打出一个出其不意,这些北莽人真是一群阴险的角色。” 树下的肖坦出声了:“林北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麻利点。” 林北一听也不惯着,一句“莫非你真要当我的十夫长。” 第103章 阳三 这话将那肖坦怼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倒不是因为十夫长宋缺,因为在他眼里的宋缺和在朱四眼里的宋缺并无两样。 而是考虑到这支队伍,毕竟人心隔肚皮,好利之事不可随便说。 宋缺可没那功夫又看着这永远不会消停的两人吵闹。 他挥了挥了右手里的战斧,把脸一扭,冲着林北问道:“东西选好了,就走吧,我们总不能一直留在这个方圆不过五十里地的边疆小村里吧,我们作为先遣小队,后面可是得进入那些大城里面获取更多的情报,或者带回几个人头的。林北,别磨蹭了,弄快点。” 林北望了一眼那想要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的高大魁梧男子,笑了笑,低头收拾整理了起来。 很快一个小型的包裹,出现在了林北的背上。 林北一句吆喝:“十夫长,顾哥,咱们走吧。” 临走之时,宋缺和顾义分别用不同的方式再次提醒了顾仁一番“那女子不能动。” 这引得顾仁的心里变得很不是滋味“不就是个娘们嘛!我顾仁可不是个雏了,这十夫长和我的那亲哥至于吗?” 很快那三人消失在了村中这片圆形地域,向着村里去了。 被黄昏的太阳所照耀的大槐树下,只剩下了顾仁,肖坦两个莽人和一名紧闭着双眼的南朝女人。 之后顾仁的目光,就一直呆立不动地望着那位南朝女子,肖坦从包裹之中抽出一块干肉和一块方形的坐垫,也不管那顾仁,自己就随手将坐垫放在地上,直接就蹲了下去,安静地嚼着那块干肉。 槐树的落叶点点坠落在两人的周边,很快一柄银色的箭矢就朝着那色鬼顾仁的头颅飞了出去。 “啊。”顾仁这家伙好歹也算比肩南朝外阳二境的高手,身体很是灵敏,在箭矢飞出的同时,耳朵就听到了那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提前侧身,让头颅躲过了一劫,也让自己活了下来。 头颅是没事了,可右手的肩膀却被无情的射穿了,所以才大声地惨叫了起来。 一旁的肖坦肉块也向着树上的王三越飞了去,嘴里呵斥道:“哪里来的毛贼,竟然敢袭击我们。” 李石云纵身就是一跃,手里拿着南朝猎户独有的砍柴刀,向着那魁梧地肖坦砍去,嘴里同时也发出呵斥的声音。 “到底谁是毛贼?你们这群北莽的贼寇,死心不改,一直想侵略我南朝,贼寇还不受死。” 顾仁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自己肩膀上受伤的伤口,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有怒,有惊,也有害怕。 因为他现在一直在想一件事,为什么刚才五人都在之时没有发现这树上的二人。 这非常不合理,因为在他的感受下,这两人的武功也就跟自己在伯仲之间,怎么会逃得过自己的亲哥哥顾义的察觉。 不过这一切都不应该想,或者说此时此刻不能去想。 本来是被密集的槐树叶给遮挡住的王三越,已经一把抓碎了身前的槐树叶,自己的眼前已经变得一切都清晰了起来,不用再像刚才那般只能通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来观察自己需要办的事。 他单手搭弓,一手拉弦,很快又是一箭,朝着顾仁这个色鬼射了去。 顾仁身体又是一晃,堪堪躲过了那能将地面上的坚硬石头给击穿的箭矢。 但这就迫使本来就一直流着红色的血流的右胳膊,流得更快更多了起来,那些红色的液体向着地面汇聚,一些滋养了边疆这块沙土地,还有一些实在融入不进沙土之中的血,在表面凝聚出了一个小型血窝。 当他自己再次抬头,就看见肖坦挥舞着手里巨大的战斧,向着那迎空而来的柴刀,撞击了上去,最终发出了一声铿锵有力的金属响声。 江湖人交手都是瞬息之间,招招都是要人命的招式。 槐树上的一根树枝也被那蛮力超群的肖坦用肉块给切断了。 坠落在那位南朝女子的附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将这女子也给惊醒了过来,眼睛一睁开,就听到那魁梧的恶贼,手持双斧向着那位树上的青年男子劈砍而去。 这时她正盯着李石云的方向,一脸的忧心。 李石云一击未中,借助那巨大的撞击之力,一个翻身弹回到了那位女子的身旁,在一瞬间的间隙里给了那位女子一个“你放心”的微笑。 女子也报之以微笑,并拉了拉陷在沙土里的布衣裙子,好便于行动。 顾仁见这女子竟然笑了起来,嘴里淫秽言语接连而出“你个小骚蹄子,别以为能跑得了,待会大爷一定要让你尝一尝什么叫欲仙欲死” 对他话进行回应的是王三郎的又一箭,肖坦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两人,毫不啰嗦的说道:“顾仁,别废话了,赶紧动手将这两人解决了,不然动静闹大了,万一周边有南朝的军士给引来了,你我的处境就不妙了,到时想跑都跑不了。” 李石云重视了起来,心里暗自想道:“这肖坦不简单,竟然能从我们的招式,判断出我们不是南朝的军士,得小心此人。” 想完以后,李石云转身抬头冲着树上猫着的王三郎说道:“那头色狼,交给你了,凭你的箭,应该不成问题。” 王三越哈哈一笑,抽起背后的箭矢对着李石云说道:“你放心,狼我打得多了,色狼还是第一次,今日也算人生第一次,一定要将他射杀。” 幽默搞笑的语气,让树下的两人:那位女子和李石云笑了起来。 顾仁的怒气值一下就被拉满,抽出自己的刀,起身腾跃就向着那树上的王三郎砍了去,嘴里还跟着说:“满嘴胡说八道的家伙,你真是该死。” 王三郎挽弓搭箭,瞬间就与那顾仁争打了起来。 地上的那魁梧大汉不再管顾仁,而是紧盯着李石云,嘴里喊出一声“焚牛。” 之前从未见过北莽人的李石云自然也不清楚这家伙嘴里念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他的眼睛告诉了他,这“焚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那肖坦浑身泛起了红色,身体突然就暴增了几公分,李石云从自身的阳气之中感受到了这家伙的境界从原本的外阳二境,暴增到了阳三境。 第104章 秘术:焚牛 说白了,这肖坦讲了一句话,自身的境界就从北莽的巫凡十境的外五境的第二境炼肉境一跃巫阳十境的外五境的炼筋境。 但李石云仔细感受了一番这魁梧大汉肖坦的气息以后,看出了一些门道,那就是这家伙的境界不稳,应该是用了某种类似献祭的禁术。 “还好,我还以为这家伙是个得天独厚的修士呢,那别说我和王三越,估计乡里的捕快孙若海都打不过这家伙。”李石云心有余悸地说了一句。 武道终究是落后于那正宗的修仙之道,所谓仙凡有别,也可以用来形容武者和修士的差距。 容不得李石云再作多想,因为那肖坦充斥着全身红纹,就这样赤裸裸地拎着战斧劈杀了过来,不带丝毫的招式技巧。 李石云眼见这家伙就像疯狗一般,怕伤了后面这位娇滴滴的女子,施展出一段“接云”得招式,整个人就已经离那女子远隔百步。 如此一来,那莽牛一般的肖坦,转变了进攻的方向,向着李石云迅速击来。 很快李石云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只好双刀用力向前一劈,嘴里喊出了此招的名字:开山。 这招开山的招式,果然名不虚传,真的让李石云有了那开山之势,格挡住了这个疯子肖坦的第一斧。 “小子,只要你继续和我硬碰硬,你必定要受重伤。”肖坦得意的笑着。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因此当看到树上有两个人,且不知怎么的就躲过了下面五人的察觉。 因此,从一开始他就用了全力,这就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典型用法。 李石云通过几次撞击也发现了异样,这家伙使用的战斧里竟然暗含着暗劲,一次两次其实不太影响,可是抵不过聚少成多,若让他继续敲打下去,自己还真的就会像他说的那般被暗劲重伤。 一时间没有想出办法的李石云只能一边退一边抵挡着,脑子里在疯狂的想着应对的办法,嘴上却依旧说着不输气势的话:“还什么硬碰硬,我怎么感觉我的刀像是打棉花一样,啧啧啧……这就是你说的我会重伤?老子告诉你,也是不想欺负你,不然一刀就将你了结了。还在我面前说什么大话。” 肖坦嘿嘿一笑,心里暗自想道:“你这家伙,又怎么会知道老子这斧子里可是暗含着暗劲,这‘焚牛’秘书还是老子花费一朵莽骨花才从一位大人物那里求来的秘籍,关键时刻能保命。” 莽骨花,是北莽的一种奇异药草,有传闻那些天地宠儿的修士们可以用这枚药草配合其他的一些药草炼制成一种名为骨丹的东西。 肖坦当时正好从一名外体境第二境的家伙手里用半枚莽骨买来的。 莽骨就像南朝的道银是用来购买其他东西的通用之物一样,莽骨就是北莽用来流通货物的钱币。 这种东西具体有什么用,肖坦也不敢瞎打听,有的东西知道得多了就是和自己的命过不去,毕竟有句话说的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少打听别人的秘密。 眨眼之间两位原本是同等境界,如今相差一个境界的武者已经不知不觉过了百招。 在那位南朝女子的眼中,李石云一直处于闪避躲藏的状态。 因此很明显的看出了那北莽的肖坦如今处于上风,而这李石云则是处于下风。 相比较与李石云,王三郎倒是一时间与顾仁那家伙平分秋色,可仔细一看,这平分秋色有很大的水分,因为王三郎一直在大槐树之上,可守可攻,易守难攻,而那顾仁所用的武器又是一把短刀,更是制衡了自己的战力的发挥。 所以一时间还能保持基本的你来我往的平衡,不过王三郎很清楚,相比较与自己和李石云这样的没有资源秘术招式的普通武者,这肖坦和顾仁可比他们强了太多,顾仁肯定有什么秘术,只是这家伙不像肖坦那样懂得狮子搏兔,也要用尽全力,尽快解决,避免一不小心阴沟里翻了船,因此一直没玩使用什么秘术招式。 这也正常,顾仁和顾义两兄弟从修习武道以来,都是形影不离,而顾义又是外体五境的第三境炼筋境,这在底层武者中已经算是一名高手了,所以每次顾仁陷入困境都会得到顾义的帮助。 久而久之,顾仁这家伙就都忙着好色,不会再想遇到真正的殊死搏斗之时,自己的一些习惯是不是会让自己丧命。 李石云和王三郎也都看出了这个色鬼是一个没有对杀经验的牛犊,所以两人其实从肖坦那家伙使用所谓的北莽秘术“焚牛”之时就开始很有默契的保持着一个节奏来进行搏杀。 这个字就是“拖”,等到那色鬼露出了破绽,两人合力先要了他的小命,再腾出手来收拾这位像一头疯牛一般只知道用斧子使劲砸的家伙。 在李石云和肖坦搏杀才近百招的过程里,大槐树下已经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斧坑。 这些都是这位疯牛弄出来的,李石云觉得凭借这家伙的脑子应该不是在瞎打,肯定就是他的斧子里蕴含的那股奇怪的暗劲肯定会产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伤害。 所以他才拼了命的四处砍杀,没有用半点的招式谋略。 肖坦的眼睛已经是猩红一片,应该是使用那所谓的秘术“焚牛”所导致的,嘴里依旧是嚣张的笑着说道:“你个傻羊小子,还敢接大爷我的战斧,待会有你好受的,不如你现在就伏地磕头认输,以后乖乖做我肖坦的奴隶,我保你不死。” 肖坦之所以如此说不是一时诱敌,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这家伙功夫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赶山人如果投靠了自己,那之后岂不是相当于在南朝有了一个本地最好的向导,到时必定能借机立下大功。 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前路有什么不测,那自己可以通过他尽快得逃走,毕竟在边疆知道路线最多的人,就是面前的这类南朝的赶山人,他们靠山吃山,因此知道很多平常人不知晓的路线。 第105章 最后一次好色 肖坦之所以如此清楚,是因为他在来时花了点钱买了一份关于南朝的凡间职业的小情报,其中就提到了这赶山人。 南朝赶山人,擅长依路寻山,大多是穷苦人出身。 李石云根本就没精力搭理他,眼睛继续盯着那快去挥舞而下的战斧,除此之外他还得一直用眼角观察着不断腾空袭击王三郎的顾仁。 时刻保持专注的观察,只是为了察觉这家伙的破绽,然后抽出一定的时间给他致命一击。 见到这李石云连鸟都懒得鸟自己一句,肖坦的攻击变得更为迅速、凶猛了。 两边各自搏杀,又过了一会儿,那施展了“焚牛”的疯牛的肖坦的红色眼珠已经开始逐渐陷入自己的眼睛窝之中,看上去应该很是疲倦。 不过,他手里的斧子依旧保持着与开始并无二样的出击。 望着自己面前左右闪避的李石云,每一次都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巨坑,肖坦的心神开始暴躁了起来。 池塘里的水太清,则会没有鱼生存,同样,一个人太过暴躁,就会失去应该有的思考能力。 肖坦此时的状态明显就可能是一个李石云他们一击必杀的机会。 果然,机会很快就给到了李石云和王三郎这边。 肖坦挥出一斧后,趁着蓄力的功夫,冲着那顾仁厉声道:“顾仁别玩了,快点解决了树上的那个射箭的家伙,然后与我一起杀了这白衣小子,时间拖得越久,后来南朝的军士来了,你我肯定得死。” 腾跃半空正逐渐落下的顾仁听了肖坦的话,也明白不能拖下去了,否则待会这两小子会不会死不知道,自己和那肖坦肯定会死,毕竟他们只是先锋队伍,后面没有大部队,只要让南朝军队发现,那肯定必死无疑。 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他还是迅速地看了一眼那地上的南朝女子一眼,然后腾跃而起正准备发动一次自己手上的秘术,给树上那个射箭的家伙致命一击。 李石云的心里正在发愁,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接不了这肖坦几招了,北莽这家伙的暗劲实在是厉害。 可就在那肖坦出声之时,李石云就喜从心来,因为他知道可能是唯一一次的机会来了。 他开始像自己曾经上山猎捕山上的猎物时的样子冷静了下来,专注周围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了那个最佳的时机。 做很多的事就是这样,会有很多的时机,但是最佳时机只有一个。 当他注意到那顾仁看了一眼那槐树底下唯一一个没有参加这场争斗的女子,转过头,蹬地而起的时候,李石云也和那肖坦一样厉声说道:“三郎就是现在。” 这话让顾仁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加快了腾空的速度,以便能更快的施展出自己的秘术招式,他相信只要施展了这一招,那人必死无疑。 可惜的是,王三郎和李石云的默契比他和肖坦之间的默契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王三郎抽箭,搭弓,射箭,这一套下来如行云流水,很快那枚箭矢在顾仁还没有机会施展秘术的时候就向着他飞越而出。 顾仁下意识的就举起了手里的刀,干净利落的挥刀砍向王三郎的那枚迅疾如风的箭矢。 看到顾仁这家伙竟然不选择保命要紧,先退回地上,再寻求出手的机会,竟然忙于杀人。 肖坦大惊失色的说道:“不要。” 可惜的是顾仁不是肖坦,根本就没有那脑子,在他眼中,从始至终都没把这两个穿着破旧衣服的村人放在心上,之前之所以一直费力出手,没有一次性施展秘术解决树上的小子,只是因为他自己有个癖好,就是喜欢在自己即将动手的女子眼里大展一次雄风,说白了,就是顾仁这个色鬼每一次都希望不仅得到那人的身体,还希望得到那人的心,所以故弄风骚。 可惜的是,这应该是他生命里最后一次好色了。 瞧见那顾仁那色鬼果然上了钩,槐树上的王三郎高兴得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弓弩。 李石云也是开心得笑了起来,与此同时,大吼一声“去”。 只见空中一条白光闪动,李石云手里的那柄普通柴刀,突然不再去抵挡肖坦手里的那柄巨斧,转而向着那腾空而起的顾仁飞去。 “小心!”肖坦的眼睛已经瞪裂了开来,因为他终于清楚了这个南朝的赶山人为何一直东窜西遁的了。 这两人很清楚,二打二,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因此一直在找时机杀掉其中一个,本来之前肖坦也想过这样的情况,不过在他看来,那顾仁再草包也不至于被那另外一个赶山人给收拾了。 因为从气息上来看,那个躲在树上使用箭的家伙比这地上用刀与自己拼杀的人弱了好多。 但此时他才反应过来,这顾仁就是一个典型的草包!他不信,连自己这样一个人经过多年的打拼闯荡都能得到一本保命的秘术,这家伙还有一个强悍的哥哥顾义,再怎么也有着至少一门秘术,可惜的是这个草包竟然一直没有用。 肖坦在思考的短暂过程里,一不小心看到了那槐树下收腿坐着的女子,瞬间明白了过来。 不由得低声暗自骂了一句:“这顾仁真她妈的是个色鬼。” 顾仁也发觉了李石云向自己扔来的柴刀,刀上的力量气息让顾仁非常肯定若是挨上一刀非死即残。 因此赶忙就想作出抵挡,可惜的是他腾跃在半空中,又没有那些修士一般的悬浮于空的能力,最终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肖坦叹息了一句:“晚了,你个蠢货。” 第106章 燕行 即将就快入夜了,风也刮得紧了起来,大槐树上的碎叶正迎风不停地回旋着。 这些碎叶大多都是搭弓射箭的王三郎与那用刀的色鬼顾仁拼杀的时候做的。 肖坦一想就做不像那个色鬼顾仁没有半点拖沓地就使出自己的全力向着那已经没有了刀的李石云劈砍而去。 战斧的巨大锋刃点亮了一条红丝带,像火,燃尽一切。 这就是天地灵元凝聚而成的些许红芒,但是其威力却足以摄人心魄。 修士之所以高人一等,他们从一开始就能与天地灵元共鸣,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但武者一途也肯定有其独特之处,毕竟从上古时代就传下来的老东西,一样东西的价值,往往取决于历史的底蕴。 如今这肖坦所谓的“焚牛”秘术,竟然以武者之身引动了如今只有那些在凡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地灵元,由此可见,这武者也许看重的就是厚积薄发四个字。 那位坐落于槐树底下的女子,先是看到白衣男子李石云手里的武器已经向着那恶贼飞去,她自己无法判断这是否会要了他的命,但通过耳朵所听的肖坦的话,她可以肯定这恶贼是小命难保了,心里一阵窃喜。 正当她转身向着李石云看去的时候,张大了嘴巴,连忙大声提醒道:“小心。你后面有把红色火焰的斧子。” 女子的声音颤抖得让发音都透露出一丝危险。 李石云早有预料,手脚并用间就将自己的“燕行”的招式给用了出来。 结果自然很显然,肖坦的战斧毫无意外地嵌入了沙土之中,扬起了一阵沙尘烟雾。 “燕行”是李石云早年的机遇,也是他深埋心中的秘密,那时他还年少,也就是舞勺之年的十三岁,远离梅角村去了那巨大无比的逐鹿城闯荡。 最终成了一位老者的记名弟子,修习着这“燕行”秘法。 王三越曾经就想要交换这门秘法进行修炼,但却被李石云给婉拒了。 “这是我家族秘法,不能随便传给外人,否则我那葬在梅角村外青山上的老祖宗们非得起来将我的抽筋剥皮不可。”这是李石云笑着对王三郎说的原话。 王三郎一脸鄙夷,作出一副惊叹的表情,说道:“李石云啊李石云,我没想到你们李家还是这么有底蕴的家族呢?看来来我们鹿角村是没落了吧。” 李石云是那种给点颜料他就真能拉人开起染坊的人,张嘴就给予了王三郎肯定“那是。” 王三越说:“真是浅水出了王八,还真让你装上了。。。” 李石云以哈哈一笑作为了此事的结尾,而这“燕行”之所以不能随便传给与自己有着过命之交的王三郎,是因为它是那位高人传给自己的。 那位老者曾有言:“这是我门的秘术,你切记万万不可传于他人,否则你最终只能以叛门罪,受死刑。” 这句话是当日,老者从怀里掏出关于“燕行”的誊录书籍时,对着李石云说出的严肃话语。 李石云回答道:“师父放心,人亡书毁,决不会有第二个人从我这里修行这门燕行。” 事实也的确如此,最终李石云也没等到那位老者的到来,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而将自己的这门秘术教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李刀进行修行,致死所有人都不知道李石云身藏如此秘密,大家都只觉得这是一个会功夫,能护卫一众村里人的赶山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李石云一记“燕行”瞬间躲过了那巨斧,肖坦这次挥动赋予红芒的巨斧所造成的威力很是恐怖。 在大槐树下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坑。 “这怎么可能,这家伙刚才的那是秘术吗?肯定是一门黄阶上级的宝贝。” 肖坦铁青着脸,深陷的眼窝里闪出一缕精芒,提着手里的巨斧,暗自跟着想到:“没想到,这家伙手里竟然有这样的宝物,若是让自己得到了,还用得着怕你外体四境炼骨境界的宋缺吗?那朱四也真是个废物,连朱四这家伙的衣袖都没碰到,就给杀了,我本以为最起码能让他重伤,事后,自己再寻找机会,暗中出击,夺得令牌,一举成为十夫长。” 原来朱四那家伙之所以背地里想要杀了十夫长宋缺,抢夺令牌的事情的背后有着这看似暴躁,实则一脸心机的肖坦在背后的攒动。 肖坦想着当时的谋划越想越可惜,因为那一日他也躲在了暗处目睹了那时发生的所有事情,最后只能悄然逃离。 从那天以后,他就从来不反对违抗十夫长宋缺的话,也得益于那天发生的事,让他非常清楚了这侏儒宋缺的境界竟然达到了外体四境的炼骨境。 不同于顾义那家伙,肖坦有着一门秘术能通过探查别人出手时引发周围的天地灵元的变化来判断此人的境界。 这门秘术其实就是此时用来御敌的“焚牛”术,之所以这门秘术这么邪乎,而且能有多种用途,是因为它来自修士。 没错,当时给肖坦这门秘术的人,是一位北莽的货真价实的修士。 “看来不能硬拼。”肖坦看着树上的那位搭弓的家伙想道,同时也因为李石云所展示出来的“燕行”秘术,也下定决心的想到:“也不能跑,如果修行了这样的宝贝再加上自己的焚牛,说不定,这十夫长的位置就能让自己坐上一坐。” 这焚牛秘术好是好,能瞬间提升战力,而且还不少,最多的时候能将自身的力量提升到临近巫凡两个境界的程度,至于弊端就像此次对战李石云,完全暴露了出来,就是破坏力极强,但灵活度却不够,因此让李石云找到了机会最终让那色性不改的顾仁死在了他的刀下。 没错,正如那位南朝女子,还有肖坦所预想,李石云和王三郎所谋划那样,那位不可一世的顾仁中了李石云一刀,此时安静地躺在了离那位南朝女子不远的地方,口吐鲜血,融于沙土。 因此这战场之上的博弈立马从二打二演变成了如今的王三郎和李石云打肖坦一个。 第107章 林北的未知家境 “还是得先跑,保命要紧,之后再去村里找那三个家伙,顾仁如今死了,那顾义还不得疯,到时这两个外体二境程度的家伙,还不是得乖乖的束手就擒,犯不着此时与他们拼命。” 沉思之时的肖坦看了一眼那地上的顾仁,口里的鲜血已经停止了涌出,应该是死了,转哀为喜:“死了好,死得真好,凭借这到时给那顾义加把火,又以自己有伤为借口,不再进行搏杀,那十夫长的宋缺是个阴险的家伙,肯定不会在众人的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实力,那能上的也只有顾义和那北莽的书生林北了。林北那家伙可不是个舍命为国的人。” 甚至很多时候,这家伙有点叛国的嫌疑,因为这家伙除了为虎作伥时做点样子还行,真到真事,他可是半点不出手,就拿之前的战斗来说,这家伙就一直不温不火,甚至有时候他都开始放起了水,这自然就引得一直伪装成暴躁不智的肖坦恶言相向。 “林北,你这是叛国,你竟敢放了那家伙!” 林北只会一脸鄙视的说道:“前脚才说老子是个读书人,只会拖累你们的狠话,现如今,老子真的打不过了,你还给老子来这一套。你这是和老子过不去啊,下贱的匈奴黑鬼。” 当然两人的心中各有猫腻,肖坦自然不愿意停下这展示自己莽撞无脑的好机会,当然这究竟有没有人相信,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不过现在看来,那已经死在槐树地上,脸上留着沾染了几片槐树叶子的顾仁是相信了。 在那场战斗结束以后,两人又是斗嘴斗个不停。 “林北,你等着上面的惩罚吧,宋哥你怎么不惩罚惩罚他,我们拼命,他放水,这样下去,那我们的小命还能保全吗,非让这个累赘给拖死了不可。” 还没等那侏儒宋缺回答,对嘴戏的另外一位主人公秀气书生的林北就会大声嚷道:“肖坦,你个狗东西,挑拨我和十夫长的关系,你就直说,你还用什么叛国作为借口,你若真是效忠莽主,那你敢跟我闹,我看你才是想着当间谍的叛国贼子。” 林北还特意向着那一时不知所措的十夫长特意说道:“十夫长大人,你可得好好的观察这个家伙,绝对是一个叛国罪,到时连累了我们,才是真的。” 林北的一手倒打一耙瞬间让那肖坦表现得怒发冲冠,就要动手。 等到了这个时候,老好人的侏儒宋缺就会跳出来打圆场了:“你俩都有错,林北还是得在没有敌人的时候,好好修习武道,争取下次别当大家的累赘,肖坦也是,太过冲动了,林北是我们的队友,怎么能说是北莽的叛国罪呢,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这句话带着些许暗示,而其中的原因大家都知晓,那就是这文弱书生的林北的身世背景并不简单,具体的知道的不是太多,只听同时入伍的有些北莽的贵公子提过一嘴“林北那家伙,也算是个落魄贵公子,你们没事还是别去找他麻烦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于是从北莽开始出发时,总有一些活不长的二货会上前询问林北道:“林北兄家里是干什么的,听有些人说是家父是大人物。” 林北总会表现的很是惊慌的样子,仿佛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家境极好,跟着就问那些本来是问他的人,说道:“你怎么知道,谁说的?” 林北的这套话术让那些队伍里的人精,侏儒宋缺,顾义,肖坦等人心里顿时对此人重点关注了几分“此人不是个简单的书生。” 只因这林北的话,若是分开来看,正好能让与之对话的人瞬间放下警惕。 前一句“你怎么知道。”能让问话的人的关注点更加集中在林北的家里究竟都是一些什么样的大人物,因此后一句“谁说的?”就能立马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而林北的最终目的就是想知道究竟是哪个人说的关于自己的消息,这很重要,因为传出消息的那个人既然选择了曝光林北,那对于林北来说一定是非友是敌,因此此时正好将其套出来此次去往南朝正好防备一二,避免自己阴沟里被翻了船。 果然,问话的家伙难怪会早早地死在了南朝军士的手里,那人立马顺口而出:“是巨城朔方的王公子。” 这人话一开口,就脸上露出了悻悻然的表情,连忙挥手示意的说道:“不是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朔方城里的王公子。” 宋缺,顾义,肖坦三人心里真是一阵扶额,你这连人家是哪里的都说了出来了,你敢说不认识朔方城的王公子!真是个白痴,这人好利用,能当炮灰。 林北颇有城府的笑着说道:“原来是那朔方城的王公子啊,兄弟没事,我跟他老熟了,他的父亲,我得叫一声王叔呢,只是现在两家已经很久没有走动了。” 关于那朔方城里的王公子,宋缺,顾义,肖坦三人并不知道此人,因为北莽的领土面积也是很大,三人哪怕踏上了武道至今,也只是在自己家长附近的巨城蹦哒,根本没机会走出去,走出去需要的是强大实力,否则在北莽一不小心就被人杀了在自家后院就给埋了,自此这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北莽朝廷的地方机构也会进行一番调查,不过那些敢于谋财害命的人,哪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现场找不到痕迹,拖个三五天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但是在北莽赫赫有名的朔方城,三人还是知晓的,而问话的人竟然称那人为公子,想来这王公子的家庭背景肯定也很是强大,说不好还真是一个北莽的皇亲贵族。 那人见状还真就上钩了,还真就以为林北与那位自己只能远远望上几眼的朔方城里将军家的贵公子有关系,那少说这林北家里也是一个将军了。 毕竟地位相同,才会同路。 第108章 莽夫 那问话的人还在心里沾沾自喜:“既然那王公子攀附不上,那眼前这位林公子不就是最好的选择了吗。” 这人也算有点小机灵,入军之时,别人都是忙着挑选上强一点的队伍,他却忙着瞎打听此次有没有巨城里的贵人还参加北莽的军队,很多人都觉得这人不是脑子有坑吧。 “这可是与南朝开战,我们还是那危险的先锋队,即使攀附上了那些贵人,到时也只能当炮灰,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命都没有了,到时回来,还能进那巨城里的府邸当差吗!” 对于李如来说这些话简直就是对他的预言,最终他的确成了炮灰,不过不是林北干的,而是很多人一起暗中推动的。 已经找到了最好的投靠对象以后,李如却表现得很是平常。 此时的李如心里是这样想,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稍稍想了一会儿后,就继续与那林北对起了话,这次不同的是带着一点套近乎的嫌疑。 “林公子,果然是真人不露相,以后我李如真得仰仗林公子了。” 李白衣此时穿的衣服是灰褐色的,灰是那种乌云的颜色,褐色倒是与普通的褐色一样。 他开口就是一种普通以上颜色一般的淡淡语调说道:“哦,原来你是李如,这名字倒是有趣,跟我家里的奴仆同一个名,李如,你的话过重了,咱们都是一个小队的,彼此照顾就行。” 这李如一听还真上道:“原来林公子家里竟然还有和小人同名的人,那这名字还真是小人的福分。不知以后,此次南朝之行后,小的有没有机会到公子府上为公子效劳呢。” 林北笑着说:“正好听父亲讲起最近家里要搬家了,散了不少的仆役,到时,我就将你推荐上去,至于家里是不是要,那就看你自己的了。毕竟家里也不仅仅是只有我一位公子。” 这话一出,本来听着二人的互相吹捧就百无聊赖的三人:宋缺,顾义和肖坦,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心思。 宋缺心想:“难怪这家伙虽然是巫凡第二境的炼肉境,却被上面的一位大人特意安排在了这支队伍里。” 这支队伍可以说是所有十人小队中的最强的一支队伍,这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事,但上面的人心里却很是清楚宋缺已经是巫凡第四境的炼骨境的高手,之所以来担任这样一个十夫长小队,其实是因为这次北莽向南朝发动的战役,从一开始那些王朝高层就不决定打很久,也就是不准备放开了真正的打,只是准备显露一些武力,用于震慑,这样也只能以这些作为先锋队伍的十夫长小队才能真正捞得到一些好处。 所以这位巫凡四境的凡人大高手宋缺才会伪装成一名普通的只要巫凡三境就能担任的十夫长。 宋缺的思绪依旧在四处发散着:“ 原来相比于自己这个假东西,这家伙竟然才是一个妥妥的关系户。不过他提到了搬家,正常情况,那些大族的府邸在建造的初期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好地方,轻易是不会挪动的,除非这个家族衰落,不得不让出家里的府邸,这就是实力与地位不相匹配所要付出的代价。如此看来这家伙是个没落的贵公子。” 肖坦看了一眼那靠在树前的侏儒宋缺,计上心来,一咬牙,暗含讽刺的声音接着就响了起来:“原来是一没落户,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那谁……李如是吧,以后你来跟我混保你突破到巫凡二境的炼肉境,何必给这位假贵人当狗呢。” 这话其实有着肖坦故意隐藏自己的险恶用心,也有几句话说的是心里的话,那就是一个堂堂的北莽武者怎么会甘于当人的狗腿子呢,肖坦向来看不上这样的人,这倒是真的。 肖坦的这句话一出,其他九人中的六人开始议论纷纷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肖坦这是不知道得罪人不好吗,再怎么样,那林北的祖上的确厉害过,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根本没必要得罪人啊。” “估计是他的脑子就是如此,唉,这样的人上了战场倒是一把好手。” 这人的话说的很有言外之意,在战场上算把好手,那岂不是就是炮灰吗? “你等就是如此没有血性的家伙,我看这肖坦肖兄弟真是一个血性之人,我北莽男儿若是都是这样的人,那南朝的土地早就在我北莽的铁蹄之下,何至于蜷居在这要么就是漫天狂沙,要么就是难化冰雪的穷山恶水之地。” “就是,我们北莽人就是不够有血性。” “怎么着,你俩的意思是我们是北莽的害虫?那老子今日还去南朝拼命?” “就是,你俩给我们说清楚,什么玩意,把我朝攻不下南朝的罪责算到我俩身上了,我俩可是上过两次战场了,你们呢,兵毛小子两个,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们这些北莽老兵。快说,今日非得说清楚不可……” 周围很快就是一阵噪声隆隆,周围其他六人中,侏儒宋缺,负刀顾义面上并未有丝毫的神情变化,但都在心里笑“此次去南朝,有这些人探路拼杀,那自己的安全又得到了几分保障。” 而一直忙着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别人眼中的莽夫的肖坦却没有再继续开口怼着那林北:“这群傻子,尤其后面说话的那两人,简直就是傻上加傻,一看就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战场,才如此愤青,等到了战场,就是妥妥的第一批炮灰。” 至于林北的表情倒是坦然,还在和那谄媚的李如继续交谈着,只是心里对那肖坦还是产生了很多的不爽“什么东西,下等的匈奴黑子,说话还敢如此大放厥词。”也是从此开始,两人就经常互怼,每一次不出意外都是肖坦开的口,莽夫之名也逐渐落实在了众人的心里。 第109章 静等 而作为引起这场争吵的主人公的李如也是一脸笑意的攀附着那林北,哪有什么闲心去与那些没有见识的人斗嘴。 “林公子别管那些下等人的聒噪,你的大恩大德在下永不敢忘。” “小事,到时归来,你就来伺候我吧。”林北笑着说道。 这话一锤定音,让那李如欣喜若狂,这就成了! 从那以后他简直就成了林北的狗腿子,指那往那,或者说指那咬那。 ………… 肖坦站在刮满沙尘的槐树地下,回忆起来时的记忆,对面是两位虎视眈眈的南朝青年,一个搭箭,一个提刀,还有一位容颜还算上乘的女子坐在地上,她的眼睛看着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的顾仁,眼神里透出一丝丝喜色。 “得想办法撤,到时定能分一杯羹,审讯出这白家伙刚才一直使用的秘术,那这十夫长也得更名变成我肖坦了。”肖坦逻辑的思考了一番。 他说的也没错,若是到时四人回来,不仅量上,主要是质上更加恐怖,可能只需要那宋缺一个人出手就能将这两人收拾了毕竟那家伙的境界相当于南朝境界划分之中的阳四,足足比李石云和王三郎高了两个境界。 计定则施,肖坦举起手里的战斧,像是用力最后一击,红芒又在战斧的锋刃上燃了起来。 王三郎搭上了银色的箭,冲着槐树底下的李石云示意着什么。 李石云腿一起一扫周围的沙尘,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小子,吃我一斧,磨杀。”肖坦大喝一声,手里扬起的巨斧迅速落下。 很快,随着肖坦的声音响起,空气之中传来闷如雷鸣的音爆声,一道红色的巨芒向着李石云飞去。 如此巨大的威力所产生的威压让手里提着一把柴刀的李石云感觉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向那道红芒,心里很是清楚,红芒背后是一柄巨斧,肖坦这家伙应该是全力而为了,毕竟之前动手时,他都没有出现过将手里的武器飞出的时候,大多都是手持双斧斩出红芒,那样的招式威力有限。 李石云只需要很快的作出反应,动用老师所传授的“燕行”秘术,肖坦也根本奈何不了李石云,最终正如刚才所发生的一样。 肖坦疯狂的劈砍,而李石云则是疯狂的躲避,最终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石云转身看向了身后,那里有一位女子正两双美目盯着顾仁,眼睛里露出的是一丝喜色。 突然发现有人看向自己,女人的第七感是非常敏锐的,她抬起了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位白衣青年,面上就是一喜,可当仔细看去时发现身后有一股红芒向着这个方向飞来,脸上只剩余一抹白。 李石云也望了一眼这脸色苍白如雪的女子,扭头就向着那道斧芒冲去,然后手势上扬刀,挥动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柴刀向着巨芒抵挡而去。 至于那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的肖坦在扔出巨斧后,向后一翻,就到了远离战场的地方,然后静静的等着,看接下来自己的这一招会不会突出奇效,将那身负宝贝秘法的白衣青年给弄出个重伤,那自己就根本没有必要再逃走,去找村里的三人回来帮忙,毕竟四打二肯定是毫无意外,却会徒增风险,万一那三人看自己只是个莽夫,好拿捏,到时不让老子共享那白衣青年的秘法,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肖坦之所以认为那白衣少年的秘法最终是不可能自己独享的原因也很简单,只要另外三人与之一交手,就能发现这家伙的那左右闪避的招式,是一珍贵的秘法,那又怎么可能放任肖坦他自己一个人独享修炼呢。 武者之路本就艰险危险,谁不想多一门防身秘术呢,因此最好的结果就是众人共享,之后能逐渐到什么地步,就只能看各人的本事了。 那这肖坦怎么还会说让他得到了李石云的这门“燕行”秘术以后,就能将那巫凡四境的炼骨境的高手宋缺给击败或者杀死,从而取而代之一举成为这支已经没有剩下多少人的队伍的十夫长呢?是他长得太魁梧,所以傻了吗? 还是他那莽夫的样子根本不是装的,本来就是。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只是因为肖坦通过与李石云交手发现自身的秘术“焚牛”和这李石云自身的步法秘术匹配程度高得离谱。 就在刚刚交手的时候,肖坦甚至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的“焚牛”秘术根本不是完整的秘法而是一本残术,只有和交手的这小子所运用的秘术一起修炼才能修炼成完整的“焚牛”秘术,这便是肖坦哪怕待会得面对顾义的责怪,也要逃走,去找他们三人的原因。 而顾义的责怪肯定是很重的,毕竟自己的相依为命的亲弟弟顾仁和你同在那里守着那位南朝女子,最后你肖坦跑回来了,告诉老子我亲弟弟死在了两个有着类似巫凡二境的南朝修士的手中,这顾义会相信吗? 肖坦认为,他肯定会疑心大起,会不会是这莽夫的肖坦故意拿自己的亲弟弟当挡箭牌,最后让自己得以有机会桃之夭夭,毕竟顾义对自己的那位色狼弟弟顾仁的性格很是清楚,这家伙就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不过再怎么说他是自己的亲弟弟,作为他的哥哥有义务保护好他。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肖坦贪图自己弟弟身上的宝物,因为顾仁这家伙总爱炫耀,弄得自己身上的众多宝物都暴露在了这支十人小队中,难免有人会起贪心。 其实在来的路上就有人曾经对顾义的弟弟顾仁有过暗生杀人夺宝,再栽赃嫁祸给南朝军士的预谋,最后被顾义在暗中给除了。 顾义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其实肖坦当时正好看见了整个杀人过程,很是血腥。 所以这顾义也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逃亡的路上故意杀死了顾仁,夺走了他身上的全部宝物。 第110章 红色药丸 圆脸黝黑的肖坦等在这里的另一个原因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见到这小子身上另外的秘术。 他可能想既然连“燕行”那样的秘术都能拥有,肯定还有其他的秘术,只是会略次“燕行”罢了。 其实肖坦的心中一直有着一个巨大的疑问,那就是看这家伙的衣着,身份又是较为普通的赶山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秘术傍身呢! 不过肖坦没有想得太深,因为担心自己因为想到一些让自己害怕的事,到最后动手时就狠不下心来对付李石云,对战时如果自己不够狠辣,那这就是武者大忌,一不小心就没了命。 至于若是这小子真的被自己这一招给重伤了,那自己就可以独享这门秘术,到时直接桃之夭夭,参加另外一支十人小队,得到庇护,这样就没了刚才的对顾义的担忧,不至于被那顾义找上门杀死,然后安心修炼好这门秘术,再回去与那侏儒宋缺争一争那十夫长之位。 至于找哪一支,这其实在肖坦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相关的谋划,只要是人就有敌人,到时找到有顾义的敌人加入的小队不就可以了。 再退一万步,大不了,自己躲在这南朝的某个山林之中,独自逐渐就可以了,只是这样做,被南朝军士发现并被杀死的危险就比参加一支小队来得更高。 在肖坦心思迅速闪烁之间,李石云的刀已经与那柄巨斧撞击在了一起,发出巨大的轰鸣之声,之后就是发出了一阵耀眼的红光,闪耀在了大槐树的周围。 体格粗壮的肖坦脸上的神情变得欣喜了起来,他已经大概知道了结果,心里默默地想到:“看来自己不用逃了,可以赌上一赌了。” 王三郎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李石云,快躲开。” 这话说的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因为刀都和斧子撞在一块了,躲?,还怎么躲,再说李石云作为阳二境界的武者会不知道肖坦的这一击自己应该躲开吗? 正如那肖坦所预料的一样,李石云终归是被重伤了,身体跌跌撞撞的从那刀与斧相撞的地方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而那身上的白衣已经被炸得碎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破洞,看上去只能用一个‘惨不忍睹’来形容。 王三郎看了松了一口气,低声呢喃道:“这家伙,胆子太大了,怎么敢去接呢,还好没死。” 在这王三郎忙着怪罪李石云为何如此冲动,非得要去接肖坦那用尽全力的一招时,肖坦可没有闲着,从怀里掏出一药丸,眼里晃动着满满的不愿意,不过一看到那衣衫褴褛,身体摇摆的李石云的时候,一咬牙,他一口就将那枚红色的药丸给吞了下去。 肖坦所吃的红色药丸,也是他花了大代价,才从那位赐予“焚牛”秘术的炼丹修士的手里换来的。 这枚药丸的作用很简单,就是两个字“恢复”,不过当时那位炼丹修士也道出了为何这枚丹药愿意给他这么一个巫凡二境的蝼蚁武者,因为这枚丹药是他所炼的失败品,也就是残次品。 这就是低阶武者的可悲,面对那高高在上的修士,哪怕自己倾其所有也只能换来人家不愿意要的东西。 这就是踏上武者之道的人,为什么那么拼命的原因,因为但凡踏上此道的人,大都是一些不甘于认命的人,在听说这修士能轻轻松松吊打武者的时候,自然心里憋着一口气,气是有了,但现实是残酷的,最后没有多少人能挣脱这武者比不过修士的命运,因为那需要武者踏入高阶。 以南朝的等级划分来说,那需要突破阳五,踏入内阴高境,才能与普通修士一较高低,至于北莽自然需要踏过炼脉境界,踏入那内体境,才不至于被修士如此的看不起。 不过相比较与众多北莽的武者们来说,这肖坦已经算得上很是幸运的人了,毕竟再怎么着,他还能与修士扯得上关系,普通的武者在没有踏入高阶武道境界的时候,往往是见不到这些开了天地之根的宠儿的。 既然连修士的脸都见不到,那就更别提能通过交换的方式获得一枚人家不愿意要的药丸了。 所以,虽然是次品货,但的确算得上宝物,这肖坦才会在掏出的瞬间,没有立即就吃了下去,而是一脸的肉疼,在权衡利弊之后,才一咬牙将那枚药丸给吞了下去。 不过别说,这虽然是次品货,但肖坦立即就觉得全身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不过他没有忙着沾沾自喜,而是立即冲上前,准备拔起那柄巨斧,将那自己重伤了的李石云给解决了,这样才是真正没有了后顾之忧。 到时立马抽出手来,将树上那家伙也给杀了,或者哪怕重伤了,这两小子就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秘术自然就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肖坦之所以还这么担心,急于将那李石云给杀死的原因是,那修士还说了一句话“这枚药丸因为是残次品所以在使用之后,会有一定得副作用。” 当时的肖坦听完这话后,心里很是明白,这修士说的“副作用”其实就是后遗症。 他不禁问了一句:“大人,那这副作用具体是什么?” 修士淡淡的回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不过不会是要你的命。” 听到这样说,虽然肖坦的心里真想冲上前就给这位高高在上的修士一巴掌,“你他娘的,自己炼的药丸,自己会不知道副作用会是什么!” 当然给当时的肖坦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因为在这修士的眼里,他就是蝼蚁,人家轻轻一动手,他的小命就没了。 自然也不能再问,这会惹怒了这位修士,那造成的后果说不定也是小命不保。 这就是如今明明恢复了巅峰的状态的肖坦依旧要拿出“狮子搏兔,亦要全力赴之”的原因。 若是中途突然间这后遗症就来了劲,那自己岂不是白白给对面送了人头。 第111章 姻缘 高坐于大槐树上的王三郎就看到了那肖坦吃药丸的一幕,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如之前抽箭搭弓,就向着那肖坦开了一箭。 与此同时,急忙出声提醒那已经背对着肖坦的李石云说道:“快走,肖坦那家伙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了。” 浑身是血的李石云听到这句话也是大惊,在看了一眼那坐在地上双眼已经染上泪花的女子,还是选择了回头,扬刀,蓄力。 面对那犹如流光的银色弓箭,肖坦选择了伸出右拳,直迎而上。 “彭”的一声,箭矢瞬间停止了飞速的前进,掉落在了地面里的沙土之中,而那肖坦硬扛了一击,也不好受,拳头处已经裂开了肉,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还是境界不够,若是修炼到炼骨境,这家伙,这箭根本伤不到我分毫。”肖坦在心中暗自想道。 转而不拖踏地瞬间冲上了前,左手拔起了左斧,向着那李石云就砍了过去。 “不要。”泪如雨下的女子一脸绝望的喊叫道。 可惜的是,仅仅靠一句话是阻挡不了李石云那迎面而来的巨大斧子的,李石云自己也不可能傻傻的等着肖坦那家伙的斧子砍下来。 他左脚向前一踏,全力一击地将手里的刀,砍向了那柄斧子。 瞬间,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而那李石云早已经被震飞了出去,好巧不巧,飞到了离那女不过两步的距离的地方。 望着那口吐鲜血的男子,女子急忙站了起来,向着自己紧闭双眼的李石云跑了过去,然后就是蹲在地上抱起了李石云的头摇晃,嘴里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咳,咳,咳。”李石云一阵咳嗽,双眼睁了开来。 在与李石云相互砍杀了一番后,那肖坦只是往后退了几步,没有多大的问题,只是右手上的鲜血还是在流个不停。 他左手扬起了刀,狰狞的嘿嘿一笑,嘴里出声说道:“你俩今天都得死。” 然后就继续提起左刀向着那已经重伤不起,躺在女人怀里的李石云跑去,非得将他斩杀了不可。 大槐树上的王三郎纵身一跃,从沙地之中捡起了那柄李石云的柴刀,就向着肖坦迎了上去。 而倒地不起的李石云,咳嗽了几声后,睁开了双眼,然后侧头又在沙地里吐了一口鲜血,他的本意应该是不希望自己的鲜血弄脏了头下这位女子的衣裙。 可那女子却很是不在乎地,拉起了手里的衣袖,直接向着李石云的嘴唇擦拭了去,如此,两人的双眼对视在了一起。 两人都是第一次,那女子迅速的转过了头去,而李石云像是一个愣头青依旧傻傻的看着。 “你刚才怎么不退,那会死的。”女子转过头后问了这么一句话。 李石云听着这女子哭哭啼啼问着,脸上一笑,心里却跟明镜一样,当时的他不能退,退了这女子非得被那斧子给活劈了不可。 “没多大点事,这不没死的吗” 女子的抽泣的音量显得更大了几分,这让李石云心里有点不好受,忙出声安慰道: “别……别哭。” 女子却是没有听,转头又哭了一场哭声才停了下来。 “唉……”李石云的这一声把女子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过来问道:“你,你没事吧,别乱动。” 两人的目光又重叠了起来,一时间两人的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世界之外的大槐树的落叶还是纷纷扬扬的落着,就像从北边而来的风还是毫不犹豫地刮着。 没对视多久,李石云出声问道:“你刚才说的,我死了,你怎么办,是什么意思呀。” 一句话让脸已经被泪水弄花了的女子低下了头,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你救了我,我总要报恩,人死了,我怎么报答恩情呢,自然不希望你死。” 李石云顺口就说出了一句:“你要怎么报恩?” 话一出口,瞬间就后悔了,正要开口像这位女子解释,自己刚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自己并不是挟恩求报之人。 可话到嘴边还没有说得出口,就被女子的一句:“怎么样都行。”给噎了回去。 “那我要你做我的老婆”李石云听后报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愿意吗?” 女子没有吭声,扭过了身体,但若是李石云也转到女子的正前方,就会看到这女子的脸上已经红成了一片,很是美艳动人。 李石云又继续笑了笑说道:“不愿意,那也没事,到时你说你家在哪里,或者有什么亲戚可以投靠,我到时定会亲自送你去。” 女子瞬间来了劲:“谁要你送,你个傻子。不就是做老婆吗,怎么不行,今后我宋敏就是你……。” 这女子应该是边疆之人,虽然长得温婉,可性格如同那红辣椒一般一点就着,冲着李石云就问道:“你叫什么?” 李石云有点懵,不过见再不说估计这女子有想将自己给揍一顿的眼神,立马说道:“我叫李石云,梅角村人,父母早逝,只剩自己独自一人。” 这话让那女子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心里想道:“这真是个呆子,这话说的不就像阿娘所说的谈婚论嫁的话吗。” 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女子的眼角又泛起了几丝忧愁,不过很快就一扫而去,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今后我宋敏就是李石云的妻子,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本来听着还觉得好笑的李石云一时愣住了,前半句话还能说是在开玩笑,可后半句那可是就玩真的了。 看着李石云的愣住了的表情,女子有点生气的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那生气的表情让李石云难以拒绝也不想拒绝,因为从第一眼看到这位女子,站在大槐树上的他心里就如同那纷纷扬扬的槐树叶一样跳个不停。 李石云认真地说了一句:“我当然愿意,今后我李石云必定好好对待宋敏,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第112章 宋敏 两人瞬间含情脉脉了起来,不过很快就被一声急迫的嗓音给打断了。 “喂,李石云,你小子死了没?”那正在不断挥刀阻挡着魁梧的肖坦的王三郎趁着交手的空隙马上问了一句自己的兄弟李石云。 这话就像一阵冷风吹来,一惊,惊得就是两人,一男一女。 “老子身体倍棒。”李石云讲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王三郎可顾不上这些,刀斧相交之间,刀明显处于下风,这也是无能为力的事,毕竟他可是用箭的人,现在却强行用刀,没在一两招之间被那肖坦给一斧子劈了,就已经很不错了。 “你小子,快想想办法,这家伙如今的状态可是巅峰,再这样下去,老子死了,你也得来陪我了。” 槐树下,沙尘四溅,望着离自己不远处地正在打斗中的两人,李石云不禁皱起了眉头。 肖坦瓮如牛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哈哈哈,你俩如今一个近战不行,近战行的,又身负重伤,还想着杀我,可笑。” 李石云像是决定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变得坦然了起来,暗自低喃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努力地站了起来,向着那两人就迎了上去。 由于这家伙是突然间就起了身,头下盘腿而坐的宋敏根本就来不及进行劝阻,一伸手,李石云已经快走到了那刀斧相撞的战场。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李石云是武者。 宋敏冲着李石云说道: “李郎,现在我已经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了,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独活。” 讲完被沙尘掩盖的脸再也掩盖不住了,红彤彤的。 已经快要踏入战场的李石云笑着搪塞道:“放心,我不会死的。” 肖坦节奏分明的挥舞着战斧,此时不忘出言讥讽道:“你俩还是做对亡命的鸳鸯吧。还想杀我,简直是做梦。” 这家伙不要命的打法,逐渐让王三郎支撑不住了,节节败退。 李石云一声“燕行。”,节节败退的王三郎,扫腿,右手提刀,不过提的部位不再是柴刀柄,而是柄端的位置。 “唰。”的一声,再听,已经响起了肖坦那家伙的惨叫声“啊,小子,你该死。” 就在刚才的一刹那,李石云和王三郎搭配默契,一个使用“燕行”秘法,一位准备好手里的柴刀,刀起血溅,这才有了肖坦的那一声惨叫。 李石云和已经拉起了手里的弓箭的王三郎并肩而战,不时地咳嗽几声,带着丝丝鲜血从口里流淌而出,直看得那宋敏焦急万分,可是也无能为。 她的心里焦急,但脑子还是很清醒的,自己上去非但帮不了任何的忙,还会成了那肖坦眼里的漏洞,到时就成了李石云和王三郎的累赘了,所以她只是坐了下去,默默地留着眼泪,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三人。 李石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可惜的神色,跟身旁的王三郎说道:“就差一点。” 王三郎回道:“是差一点,只能再来,你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肖坦伸起了粗糙的右手摸了摸脸上的一道刀痕,鲜血正不停地从上面流了出来。 若是让那秀气的林北林公子脸上挨了这么一刀,那是一定要拼命的,但对于肖坦来说,只要不是划到脖颈之下的要命部位,只能用无伤大雅来形容。 三人间的距离不远,而且都是踏入武道的人,耳力自然远超凡人,所以肖坦自然听到了那二人的低声嘀咕,不禁口中嘲讽的说道: “是啊,差点。” 手里的巨斧挥动了起来,锋刃上已经沾染了不知道是王三郎还是李石云的鲜血,此时却被肖坦指向了那李石云,血珠不停地从锋刃滑溜而下,落入三人脚踏的沙土地,场景显得有点血腥,却依旧没有影响到肖坦的疯狂的话语。 “那位白衣小子,你身上的秘术还真是了得,今日我必杀你取宝。” 这话让宋敏很是耳熟,脑海里本来已经压了下去的回忆,又再次在脑袋里活跃了起来。 那日也是这肖坦说了同样一句话:“今日必杀你们取宝。” 之后在宋敏眼里自己的父母兄弟一一倒在了血泊之中,本来幸福温馨的家宅也成了一副人间地狱的模样。 她现在依然记得当时的自己嘶哑着声音,求饶着。 “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愿意做牛做马,永生为奴。” “求求你们放过他们吧,你们杀了我吧。” 最终她得到的回应却是如今已经躺在离她不远处的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好色之徒顾仁口里说道:“小美人,你,我怎么舍得杀了你呢,我们还需要你好好的伺候我们呢,哈哈哈。” 宋敏当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忙说道:“我愿意,只要你们放了他们,我什么都愿意做。” 顾仁弯下腰,伸手捏住了宋敏的脸问道:“你真的……愿意。” 宋敏说道:“我愿意,求求你们放过他们吧。” 顾仁笑了起来,然后就是右手扇了下去,一声响亮的“啪”的一声在这人声惨叫的木门口响了起来。 而宋敏的脸上也留下了一个红色的五指印。 顾仁一脸笑意的说道:“你个南朝婊子,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想跟我们讨价还价,你也配,你现在是我们的奴隶,知道吗,老实待着,晚上好生伺候,到时就饶你一命,带回北莽做个奴隶。” 宋敏已经顾不得这顾仁的无耻话语,因为她看见那个侏儒扬起了巨斧,向着自己家如今唯一活着的弟弟砍了下去。 她撕心裂肺的喊叫道:“不要!” 想要起身的身体却被那顾仁给牢牢按住了,同时还受到了一巴掌又一巴掌的重打。 那柄巨大的斧子还是落了下去,不过不是那侏儒动的手,而是从不远处飞过来的,而出手的那人正是如今的肖坦。 最终承受不了打击的宋敏瞬间晕了过去。 想起了以前的事,宋敏那张本来就干瘦的脸显得更加苍白了,嘴里低声呢喃着:“上天保佑,让这个恶徒,去下地狱,别再次夺走了我的亲人。” 这方天地就是如此,没有实力的凡人,遇到危险,只能祈祷,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没有天地之根的凡人还愿意去走那艰苦无比的武道之路的原因。 第113章 凶多吉少 再后来,他们就来到了这个名为梅角村的村子里,发生了接下来的一系列的事情。 北风通过破碎的衣裙将冷气引入到了女子的触感之上,直让本就心寒的宋敏更是感受到了北风之寒。 李石云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扭头转身冲着那女子宋敏笑了笑。 世人都说春驱冬寒,原来笑更能温暖人心,这是宋敏此时心里响起的回音。 有了这样一层犹如燃燃不绝的火焰壳的保护,宋敏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不再哭哭啼啼,而是一脸飒气的边疆女子。 “李石云,你不但不能死,而且得给我杀了那个黑脸鬼,不然我就不让你入洞房。” 一句话将在场的三人都雷得一愣一愣的。 王三郎一脸暧昧的瞧向了自己的好哥们李石云,嘴里就是一句:“那娘们已经被你给……” “没有文化,真可怕。”李石云用手擦了擦口角的血,瞪了瞪眼睛,对着王三郎说了一句:“你的脑子可真是什么都装!” 王三郎嘿嘿一笑说道: “还不是跟你学的……。” 李石云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你说你那肮脏的想法,是跟谁学的!……跟我学的???” 为了好与王三郎对话,李石云特地的将扬起的刀,给放了下来,一直举着也累不是。 “难道不是,我俩曾经上山之时,你不是说过一些什么蛇精化了身,嫁给凡人的故事吗。” “你忘记了?”王三郎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我……”一时哑口无言的李石云还没有讲得出“我……”字之后的话语,就被肖坦的喊打喊杀音给冲得一干二净了。 只听肖坦厉声说道: “你俩小子,还有没有将老子放在眼里,知不知道自己的小命都快没有了,还跟我谈情说爱呢!” 李石云和王三郎默契的同时出声呵斥着那些肖坦说道:“你个北莽蛮子,你说谁和谁谈情说爱呢。” 没有人回答他俩的问题,只有一把巨斧又飞起然后朝着他们落下。 王三郎跟李石云虽然口里谈着闲话,可却没有丧失了搏杀应有的思维,时刻注意着那肖坦。 李石云右手紧箍住王三郎的身体,向后一越,落地得同时,王三郎的那一枚银色箭矢也朝着肖坦飞了出去,正中左臂。 肖坦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俩本来在他眼里必死无疑的家伙,连疼痛的声音,都忘记了发出,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想到这俩之前明明是刀也放了下来,手持弓箭的手也松了下来,怎么会突然之间就默契地做了这么一个局呢。 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刚才王三郎的那一箭就是飞到自己的喉咙处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嘴角满溢鲜血的李石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想起了他的那门“燕行”秘术,就在此时突然觉得左臂一阵麻痹,很快就变得僵硬不能动了! 肖坦怒声道:“你这箭上有毒?你对我做了什么!” 李石云已经松开了王三郎,吐了一口血,转身对那位站在槐树底下满脸的忧心的女子说道:“放心,今天一定会宰了他,到时与你……” “入洞房。” 宋敏红了脸:“你,你,讨厌。” 王三郎则是对着肖坦那黑鬼说道:“你不是挺得瑟的吗,怎么不继续牛啊,什么东西,那是我本来幸幸苦苦给山上那些巨兽准备的麻散,没想到今天尽然用到了你这个四肢健全,头脑不全的家伙身上,真是可惜。” 说完,满脸的可惜,嘴里还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肖坦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但是心里已经如同一个火药桶,急于向着那里倾泻,否则自己非得被气炸了不可。 与此同时心里也暗自想道:“不能再拖了,这两家伙就是个阴险之辈,没有想到那身穿白衣的家伙竟然还能有一战之力。否则就凭那没脑子的家伙怎么可能阴得到老子呢,刚才那引自己出手,然后反击自己的计划肯定是那白衣家伙想的,不可能是这家伙。” 肖坦左手一挥,那柄左斧瞬间落入了沙土地里,带起了一阵灰尘。 然后举起右斧,朝着李石云和王三郎说道:“既然你俩如此阴险,今日就一招杀了你们。” 说完还不忘记恐吓一下李石云身后的宋敏:“等到他俩死了,到时也用不着等到晚上了,我给你就地正法,到时让你尝一尝什么叫欲仙欲死。” 嘿嘿一笑,尽是好色的模样。 李石云提刀一挥:“待会定要将你的嘴给砍烂。” 肖坦听后,疯狂的仰天大笑,说道:“就凭现在的你,一个身受重伤,刀都快要拿不稳的家伙?若是之前我还怕你,你那门秘术的确很是高级,但是现在你就等死吧。” 王三郎一脸讽刺的接过了话:“怎么着,黑鬼的左手没感觉了,唉,看来这畜牲就是畜牲,连这身体都的确比山上的巨兽还强上个几分呢。” 李石云纠正道:“畜牲就是野兽。” 王三郎说:“哦,那他就是畜牲都不如。” 宋敏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笑着说道:“你俩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石云重伤,而王三郎又不适合近身搏斗,那肖坦又不知道使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术,竟然神奇地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如今也只是被刚才的李石云用刀在脸上留下了一条血痕,被王三郎的一箭射中了左臂,如果王三郎那箭矢之上是剧毒,那就万事大吉了,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而那肖坦也就是个死人了。 可是明显那不是,所以这肖坦现在占据了上风,只是一时间无法攻破两人的配合而已。 天地间的尘土又四溢了起来,而源头究竟来自哪里。 李石云和王三郎,还有宋敏都用眼睛追踪到了。 肖坦意识都不能拖了以后,又觉得自己这门“焚牛”秘术根本不像当时坑了自己好大一笔宝物的修士所说的那样有什么后遗症。 因为到现在他已经与那两人对招超过百式,但自己的身体依旧没有感到任何不适的地方。 想到这里,肖坦也就彻底放开了,再次催动起了“焚牛”秘术,希望如之前所说的一举就将对面的两人给拿下。 红色的血芒在肖坦的右斧上逐渐凝聚,增强。 而李石云和王三郎的眼神也逐渐严肃认真了起来。 “这家伙的境界在攀升,应该又是用了他的那门什么秘术。”李石云开口说道。 王三郎回应道:“是啊,这家伙还真是可怕,如今的境界应该快到那阳三境了,咱俩此次可真是凶多吉少了。” 李石云听了沉默不语,转头看向了宋敏。 宋敏虽然不是武者,可是也感觉到了对面那将自己父亲杀死的家伙的实力再次增强了,此次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第114章 红纹 同时她也看出了李石云眼睛里的意思“我们拖住他,你快跑。” 宋敏摇了摇头,哽咽地说了一句:“今日,要死就一起死,我正好下去见我的父母和弟弟。” 李石云先是有点苦涩,然后笑了。 他转回身去与王三郎对视了一眼说道:“这次只能全力一搏了。” 没有和往常一样,王三郎弄了一下额头前的头发缓缓开口说道:“同生共死。” 李石云第一次笑得那么张狂,口中说道:“同生共死。” “这样也改变不了你们的结局,等着受死吧。”肖坦一脸不屑的说道。 肖坦虽然说是这样说,可该做的事依旧没有停下,“焚牛”秘术施展得越发恐怖了。 肖坦的上半身将他那北莽独有的衣服都给撑破了,露出了里面一片诡异的红色的纹路,纹路在全身缓慢的勾划着,依据现在已经成形的图案来看,最后还真就如这本秘术的名字“焚牛”一样,会在肖坦的身上绘制出一片牛形的图案。 肖坦自然也发现了身上的纹路图案,疯狂大笑道:“看到了吧,你俩怎么还有勇气在那里站着抵抗我,快快束手就擒,到时给你俩留个全尸。” 在肖坦说话的功夫,那阵红纹向着脸上爬去,让他感觉到脸上一阵瘙痒,用手抓了抓,也就是在此时那被抓的地方的红纹在没有人瞧见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向上爬去。 “先下手为强,一招定胜负。”李石云说道。 王三郎说道:“那就来吧,最后一招。” 齐心协力的感觉也就这样产生了。 李石云忍住了想吐口鲜血的冲动,因为他知道此时必须得憋住,不然就做不到最强一击的状态。 其实如今他的身体糟糕透顶了,犹如风前烛火,生命之灯岌岌可危,一不小心就要熄灭了。 这在之前,他的脑海里可能也就一句“既然无能为力,死了就死了吧。” 可是现在,他的心里有了牵挂,那是一位名叫宋敏的善良女人,他不能倒下,必须用尽全力拼一把。 李石云凝聚注意力,口里默念“燕行”,很快,手里的柴刀就汇聚出了一股修士们所修炼的微弱的灵元之力,充斥起了杀意。 而王三郎则是抽出自己后背箭囊中的一支金色箭矢的长箭,搭在了手中的弓弩之上,只等李石云一声令下,就射向那红纹满身的肖坦。 宋敏则是坐了下去,已经呼啸的北风,让这位善良的女子口中打起了寒颤。 她咬了咬牙,在心里开始了祈祷,这次她没有祈祷天地仙鬼,而是祈祷自己的父母,弟弟:“爹,娘,阿弟,如果你们九泉之下有知,请原谅不孝女儿,没能亲手斩杀仇人,替你们报仇,今日还请保佑女儿,还有你们的女婿,能平安渡过此劫,斩杀此僚,替你们报仇。” 李石云聚精会神地感应着对面那已经疯狂了的家伙身上的气息,希望能找到他比较弱的那一刻,瞬间发出他和王三郎的最强一击,提高击杀的可能性。 忽然,就在肖坦张嘴大笑正要又大放厥词的一刹那间,他坚定而有力的说道:“杀。” 王三郎的耳旁声音一响,他就立马松开了右手,一条宛若流星的金色箭矢瞬间就朝着肖坦飞了去。 而身旁的李石云早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了那柄金色箭矢的方向线上。 王三郎从怀里抽出了一柄匕首,紧紧的盯着肖坦,这应该是若是情况不对,就提着匕首上前拼命的姿态。 肖坦自然发现了这俩人的袭来,但却是回应了一脸的嘲弄,他根本不在乎这两人的攻击,因为以他俩的状态,无论是如何惊人的招式,最终也会被他抵挡住的。 因为他自己已经感受到了“焚牛”秘术的强大,那是一种达到炼骨境的刀剑难断的无敌感觉。 他心里不禁一阵鄙夷:“那家伙还说这焚牛,最好不要多用,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哼,如今看来,是那家伙不希望自己发现这其中的秘密,原来这焚牛秘术是可以叠加使用的,并且效果更加惊人。” 转眼间,李石云已经来到了离肖坦不足一步的距离处,他松开了手,将柴刀通过扔的方式,向着肖坦砍了下去。 这其中自然有着与王三郎一样的考虑,若是一击不中,还有能力能继续周旋,创造一定得机会,得以反击。 虽然两人都知道,若是这一击没有击杀这肖坦,那他们俩想要再有那种绝地反击的机会,可以说就是微乎其微的了。 在金色箭矢和柴刀的逼近之下,肖坦右脚一踏,扬起了手中的右斧,大喝道:“来,来,来。看老子怎么把你俩这破刀,破箭给砸个稀巴碎。” 由于那肖坦的一踏,还有逐渐密集了起来的北风,导致肖坦那里的沙尘浓郁了起来,让李石云,王三郎,还有宋敏看不清了那里的情况。 第115章 猪比虎活得长 不像平时这李石云和王三郎哥俩上山,饿了,需要抓一只野禽来进行炙烤时等的那般抓耳挠腮。 没有一会儿,肖坦的声音消失了,只听“轰”的一声爆炸巨响,从那里传了出来,携带着巨大的扬沙。 沙尘让这一片处于一片混沌,巨大的爆炸声却是引起了另外三位进入鹿角村里搜寻活人和食物的三人的注意。 这三人自然就是那秀气书生林北,顾仁的同脉色鬼的顾义,还有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十夫长侏儒宋缺。 往常不知道究竟是丑的人先讲话,还是俊的人先讲话,但此时却是秀气的林北嘴里就不住地念念叨叨:“怎么回事,那不是村中的大槐树吗,顾仁和那黑鬼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俩是想引来南朝的军士,将我们这支小队给灭了吗?” 话语声中含着一股抱怨与指责,顾义听出来了,宋缺自然也听出来了。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一脚就踢开了身前的木门,两眼一瞧,小屋内已经是一片杂乱,应该是临走之时,过于慌乱所造成的。 宋缺笑着讲了一句:“下一家。咱们可能得快一点了,避免晚上发生什么无法掌控的事。” 不知不觉,那刺眼的白日已经逐渐退居了二线,这就非常强烈的让身处这片天地的人意识到一个快要到来的事实,那就是充满着未知的夜幕已经快要降临了。 顾义依旧老神自在的抱着刀,靠在门上,宋缺的话让他睁开了眼睛,也笑着说道:“一切全听十夫长大人的。” 顾义晓得,十夫长的话应当承认,至少目前得承认,这是一个巫凡三境炼筋境对一位巫凡四境炼骨境应该有的姿态。 . 从宋缺不经意间露出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对顾义这家伙很满意。 “这家伙不像朱四”这就是宋缺在心里对顾义的评价。 而刚刚林北的发言,仿佛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北的表情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静,想来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话可能也是无足轻重。 既然无人应答,那自己就识相的闭嘴,没有再继续自讨无趣。 他也跟着顾义说道:“那就听十夫长的,咱们再去搜寻几家,看看有没有多余的军功可以领赏。” 宋缺若有所思的瞧着林北,心里不禁好笑道:“军功,你这家伙自从踏上南朝的土地以来,不像是来杀人取头,领军功的,反而倒是像来踏青的游手好闲的贵公子,一路上你就没杀过一个活人,你还领军功,军功莫不是你家的!想领就领?” 林北望着宋缺瞅自己的眼神,心里像块明镜似的,这家伙肯定是在心里讽刺我,没有杀过任何人。 不过他自己也觉得没有多大的问题,因为他一路走来,确实只会玩口花花的这一套,论真枪实干还是得看那抱着刀的顾义。 这家伙杀的人首屈一指,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身为队伍明面上的最强者,必须得在行动上有所表示,也可能是因为想要更多的军功,等到回北莽,才能获得更多的资源。 究竟是什么,林北猜不到,也不想去猜,因为费脑。 宋缺像是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说了一句:“顾仁他们没事吧。” 这时候,林北表现得充耳不闻,像是对刚才两人不正视自己的话所做出的反击。 顾义说道:“十夫长过虑了,我弟弟和肖坦都是巫凡二境的武者,在这南朝的边疆偏僻村庄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宋缺的眉头皱了皱,他能活到现在,并且有了如今的境界,靠的就是谨慎和对他人的意见不过分采纳的思考方式。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以自己的炼骨境的境界施展了一种能感受灵元波动的强大的秘术。 这样的秘术,同样,他也是从修士的手里换来的。 到了如今这个时代,武者之路已经太过艰险,只能依靠一些修士的秘术,才能得以活得长久。 梅角村的小道周围也同很多的村庄一样,总会栽种着一些杂七杂八的小树。 入秋,树叶也开始随风飘落,泛起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声。 “走吧。”宋缺的温和的声音掺杂在这落叶声音之中响了起来。 他探查了一遍整个村子,最后发现没有灵元的波动,至于那声巨大的爆炸。 他不禁想道,会不会是肖坦那莽撞的家伙耐不住寂寞,所以砍倒了那棵粗壮的大槐树,所弄出来的响动。 无论是什么,他和顾义的想法是一样的, 想来也觉得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那两人都是巫凡二境的武者,凡人是难以与之相抗的。 而南朝的大型军队一般是不会来这样的小村庄逗留的,否则就凭他们这支小队已经屠戮了三个村子的罪恶,估计南朝军士的上层,早就一拍桌子,就派出一位大能,将自己这支最高境界不过外体境四境的小队给剿灭的渣子都不剩了。 作为北莽的一名小军官,宋缺眼睛里的世界看的比这些初出茅庐的家伙更多。 巫凡四境炼骨境之所以被称为高手的原因是真正的高手不想被人知道罢了。 在军队高层的眼里,炼骨境也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罢了。 武者之路,不能踏入那内体境界,那基本上永远都是上不得舞台的小渣子罢了。 所以这也是宋缺为什么总是扮猪吃虎的原因,当一头人畜无害的猪比当一头张牙舞爪的老虎更能活得好,活得长。 顾义抱着刀的手松了开来,转变为了右手提刀,走上前,左手就将木门给重新关了起来。 之后,三人也继续在十夫长宋缺的带领之下,向着下一家住户,赶去,全然忘了那声巨响。 可是让三人都没想到的是,大槐树没被砍死,自己的两位队友已经死在了那棵大槐树底下若是让他知晓自己的弟弟已经死在了这个地方,他又会作何感想。 想来定然会发疯,毕竟那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弟弟,也是唯一的一位亲人。 第116章 他的嘴里都是血 李石云犀利的眼神注视着那声巨响的源头,一片烟尘弥漫的地方,手里不知从何时已经拿出了一柄与王三郎一模一样的匕首,看那样子,应该是一对。 一黑一白的匕首同时在两人的手里紧紧的握着,握得久了,手里的汗液也不听使唤地从里面流了出来。 跟随李石云一起流出的,还有一滴一滴的血珠子。 天色已经渐入黑夜,肖坦那里越发看不清楚了。 王三郎暗自嘀咕:“这家伙到底是死是活,怎么半天也不给个动静。” 李石云紧锁眉头,徐徐向前,想去一探这肖坦的情况。 王三郎赶紧出声呵止道:“李石云,你不想活了,万一这家伙,受了重伤,等着你送上门去呢。” 本来有点懵的李石云立马止住了向前的步子,转而后退了几步,王三郎说的很有道理,自己这么去,又重伤在身,到时岂不是送死! 可这久久不见肖坦的身影,实在令人不安。 终于一阵撕心裂肺的不甘声打破了原有的安静,这让李石云和王三郎还有那宋敏的心倒是安静了下来。 肖坦的声音响了,不过不是那嚣张着想把所有人杀死的狂音,而是一阵难以置信的慌。 肖坦惊慌地大声吼叫道:“墨云虚,你他娘的阴我,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随着这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谁的话,肖坦的整得人也暴露了出来。 李石云指了指肖坦,在王三郎的眼前比划了一番。 王三郎看懂了:“谁知道,这家伙得身上发生了一些什么。” 在他们的眼里的肖坦,如今脸黑的像炭块一样,真变成了一个匈奴的黑鬼,一双白色的眼珠子正望向了他们,原本身上的众多让李石云和王三郎心悸的红纹也已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王三郎的话语声中明显夹杂着不可思议的情绪。 李石云有点不确定的说道:“这看着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以后所造成的伤害。” 说着指了指肖坦的身旁,那里静静地放着一柄金色的箭矢,箭矢的箭头处已经裂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王三郎神情惋惜的感慨道:“唉,可惜,这枚金色的箭矢可是我花了好大的力气从山上猎的两头巨兽,从逐鹿城里换来的,可现在看样子却是不能再用了。” 肖坦虽然被重伤了,可武者就是武者,六感极强,因此当王三郎讲完之后,怒目相向。 “你还瞪,你瞪什么瞪。”王三郎轻蔑地指着肖坦的眼睛说道。 肖坦真是感觉心里的肺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挤爆了,想开口大声的骂王三郎。 可是嘴张开了,又再次合上,没有想象之中的咒骂声响起,就这么张了合,合了张,最后一动不动了。 最后肖坦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已经开始欢呼胜利的王三郎。 王三郎自然是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戏弄道:“这个北莽黑牛,还是蛮听话的,李石云你看,我说让他瞪眼,他就瞪眼,唉,这么听话的奴才真是杀了可惜了。” 李石云望了一眼那肖坦感慨的说道: “一个恶毒的人嘴里却说不出咒毒的话,这是多么残忍的事。” 这两人的话,让人听上去就有着互相增持的效果。 宋敏眼角挂着尚未干涸的泪水,脸上已经泛起了笑容,她自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逗笑了,有时候,感觉时间就这样停在这一刻就很好了,不需要其他的什么更刺激人心的事发生。 事不遂人愿,让人刺激的事终归是发生了。 “你俩……等着……老子死……也要拉上你俩。”肖坦的眼睛是是无尽的怨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了想要活命的心思。 他现在就一门心思的想要将李石云和王三郎给生生的活吃了。 所以他在根本没有搞清楚那红纹为何会反伤自己的情况下,再次催动了这么既能要别人命,但也能要了自己的命的秘术——“焚牛”。 李石云看着这肖坦的身上又有红纹亮了起来,就觉得目前得危险尚未解除,是自己和王三郎高兴得太早了。 “小心,这家伙又要作妖了。”李石云出声提醒道。 王三郎从身后的箭囊抽出了仅有的一枚箭矢,只是一枚普通的铁箭。 李石云甚至在那枚铁箭上还看到了一条暗红色的锈迹,有点无语的指了指王三郎说道:“你这箭未免太差劲了吧,这能行吗?” “呵呵。”王三郎先是故意冷笑了一声,然后哭丧着说道:“没办法,这已经是最后一支了,到时只能以拳博之了。” 李石云摊开了双手,然后提起了刀,准备迎接着那来自肖坦的一击。 鉴于两人目前的情况,哪还有什么实力能够主动出击,在原地准备好,才是最佳的选择。 肖坦身上的红纹又开始向着他那已经黑了的脸弥漫上去,他周围的武者威压也变得逐渐增强,细微的灵元也在其周身波动着。 少顷,红纹就快要漫过嘴角向着他那鹰钩鼻进发的时候,肖坦感觉到了体内的武力非常的充足,充足到他自己已经感觉快要爆炸的程度。 “今日这里就是你俩的坟墓。”肖坦的话不多,可每一个字都充斥着杀意。 讲完,他提起左斧,左斧柄把之上的破布一瞬间都被按得裂了开来。 “受死。”肖坦向着李石云和王三郎的地方奔跑而去,身上的红芒开始亮得刺眼。 李石云眉头紧皱,捏紧手里的刀,准备再次施展秘术“燕行。” 不过却被身旁的王三郎的一声问话给打断了:“这是?” 只见那本来应该是带起一阵尘土,如同牤牛那般冲击过来的肖坦,已经不见了那疯狂的人脸,原来是在他奔跑而来的过程中,不知因为遭受到了什么,突然一脚倒地,而身上的红芒也在一瞬间又突然地消失了。 他的嘴里还不断吐着一片又一片鲜红的血。 第117章 肖坦死了 槐树叶响起了沙沙的声音,天空的夜幕终究是落了下来。 肖坦魁梧的身躯在地上缓慢的挪动着,方向则是梅鹿村口。 看得出,他不想死,话说回来,谁又想死呢! 可在这样不是你死就是他活得世道中,总要有人死! 鲜血依旧从他的口中无拘无束地流淌而出,在他匍匐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条血迹。 三人还是处于一脸的懵懂状态,王三郎更是用弓箭打了打自己的腿,好似不相信眼前这一幕,想看一看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这家伙究竟怎么回事,上一秒还生龙活虎的家伙,怎么突然就半死不活了!” 有气无力的李石云却没有那么多的废话,醒了过来以后,就想提刀上前,进行补刀。 武者只有死透了,才能让人放心,不然就是拿自己的小命与命运开玩笑。 可肖坦终究还是没有等到李石云的柴刀,他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在李石云来到他的身前,准备扬刀就砍下的时候,肖坦狰狞地大笑道:“夜……已经黑了,等到他们三个……回来,你们都会死的,我等着你们来陪我。” 断断续续的声音最终由一句不甘的“我恨”,作为了结局。 肖坦有气无力的吐出几口黑色的血,然后人就如同之前的顾仁一般,没有气息。 李石云警惕地拿着刀,指向那已经是死人的肖坦,伸出另外一只手,张开了食指,在肖坦的鼻间探了探,手指间没有丝毫温热的气息吹拂。 “看来这家伙真的是死了。”李石云喃喃自语,然后就是开心一笑,回首示意道:“这黑鬼死了,咱们活下来了。” 宋敏向着他走来了,不过不是女生特有的小碎步,而是迈着男生独有的大步流星,百步的距离,她没有丝毫停留,很快就站到了李石云的身旁,扶住了李石云摇摇欲坠的身体。 宋敏一脸关心的说道:“你的伤口没事吧。” 李石云毫不掩饰心里的欢喜,无意间拉住了宋敏的手,口里说道:“你看,这家伙死了,我为你报仇了,敏儿。” 瞧着李石云的脸上露出的是孩童般的笑容,宋敏流泪了,在此刻她的心完全属于这个身上多处伤口,脸上都是伤痕的男子。 宋敏喜极而泣,让李石云松开了她的手口中说道:“你放开,我上前亲自去看看那恶贼。” 透过柔和的月色,宋敏看清楚了肖坦最后的狰狞模样。 她站在这杀父之凶的前面,感觉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平静过和开心过,也就用脚使劲地朝着已经没了生息的肖坦用力就是一脚。 可怜肖坦人死了也得不到半点安宁,头颅被宋敏一脚踢得歪朝了一旁,与整个身体形成了怪异的姿势。 王三郎不同于李石云的喜悦,也不同于宋敏的大仇得报,他的心里只剩下一阵心有余悸,紧绷着脸。 李石云和宋敏相互搀扶着回到了王三郎的身旁。 宋敏松开了李石云的手,他也顺水推舟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瞧着紧绷着脸的王三郎,笑着道:“人死了,人死了还不高兴,你小子,还在钻什么牛角尖呢!” 王三郎使出弓弩一下就打开了李石云那很不安分的手,嘴里说道: “你懂什么,你还笑,我可是差点就死在了这家伙的手里。这真是咱俩搭伴以来,玩得最刺激的一次了。” 李石云心里也是感慨了一番,这次真的差一点就玩完了,可脸上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所谓的模样说道:“得了,得了,咱俩还活着,这不就是天大的喜事。” 这还是刚才那准备以命换命的家伙吗? 王三郎低下了头,恰好看到宋敏正掏出布帕埋头为自己的兄弟李石云那家伙擦拭着身上的伤口。 不禁悲从心来:“真是血亏。” 说完捶了一拳那半死不活的死样子的李石云,然后也不讲些什么,径直向着肖坦走去,他要去将自己的箭矢收回来放入身后背着的箭囊。 王三郎的一拳,弄得李石云一脸的懵,不满地说道:“我招你惹你了了,王三郎,你丫的,恩将仇报是吧。” 可惜,留给他的只有王三郎那孤傲的背影。 宋敏问道:“他怎么了,感觉心情不是特别的好,那恶贼不是自己死了吗?” 李石云故作神秘地说道:“我这兄弟有一个不好的嗜好。” 脸上的坏笑,让宋敏隐隐约约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脸红了起来,可还是耐不住好奇心,追问李石云说道:“什么?” 李石云大胆的开口说道: “你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反正都是自己的正房妻子了,宋敏的心里很坚定这一辈子就认定他了,可他何尝不是在心里将宋敏当成自己这一辈子唯一白头偕老的人儿了,所以也就毫不顾忌的提了一些作为丈夫的合理的要求。 可是很快不合理的要求就让李石云遭受到了身体上的疼痛。 “哎哟” “敏儿,你干什么呢,谋杀亲夫啊。” 宋敏微红着脸,蚊子般的声音说了一句:“好。” “哎哟,什么,你……同意了。”李石云惊喜地跳了起来,可把宋敏吓了一跳,连忙喊道:“你干什么,快点坐下来,你的伤口还没包扎好呢。” 已经上了头的李石云可丝毫不管这些,他需要的是儿女情长,问道:“你答应了?” 宋敏沉默了,这可让本来已经躺坐好的李石云一下又跳了起来,说道:“你不同意?” 宋敏气急,忙说道:“答应你了,答应你了,你快坐下。” 李石云一下坐了下来,不待宋敏反应,张嘴就吻了上去,然后说道:“曾经他上山只要被什么异兽给弄伤了,他非得亲手将他杀死不可,可这次肖坦没有死在他的手里,他的心里就又犯了毛病……” 话还未说完,宋敏就瞪着眼说道:“好啊,李石云,你继续编,看我不掐死你。” “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还说没有……还用这种伎俩,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敏儿,我真的没有……。” 一阵嬉笑打闹。 第118章 地窖中的女子 月色如水,秋风乍起,大槐树叶沙沙地响动着。 “你俩没搞错吧。”王三郎收完自己的箭矢,人就走了回来。 “他们可是还有三个同伙呢,你们怎么让我觉得好像咱们已经安全了一样。” 宋敏停止了追逐那走两步喘两步的李石云。 李石云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坐在地上的他狠狠地喘了一口气,侧头问道:“如果按照之前他们所商议那样,另外那三个家伙,的确很快就要回来了。” 王三郎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石云伸了伸手,将王三郎给勾引了过来,然后匍匐在他的耳朵旁不停地说道着。 当王三郎再次起身后,他只是问了一句:“这真的行吗?” ………… 随着夜晚的降临,村里各处的气温大幅度的下降,只剩下冷。 秀气的林北搓了搓手,问道:“这么冷,我们真要带着这个累赘一起走。”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是一位女子,只是现在的手里被绑了一根细绳,绳子的另外一端被顾义的手给掌握着。 听到了林北的问话,在他之前的顾义头也不回的说道:“一介凡人而已,也不会费多大的功夫。” 林北心里暗笑,你个色鬼,平时什么事都是听十夫长宋缺的,如今遇见女人,倒是很积极。 连说句话都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口吻,听得让林北直想暴揍其一顿。 历经数个时辰,他们自己将整个村庄都摸排了一遍,可惜的是,这村子里别提有牛羊那类的好的吃食,他们费尽功夫,连粒米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最后还是在村东的一户人家的地窖里发现了这位女子。 当时林北走了一路,没有吃半点东西,肚子饿得直“咕咕”叫,正好进入这户人家翻找吃食,却被一木盖与地板互相摩擦所发出的声音给惊了一下。 朝着声音寻去,果然就透过那已经开口半个小口的缝隙发现了如今跟在身后的这位女子。 林北本来来这南朝一来不是为了杀人领军功,二来更不是为了女色。 所以他当时左腿向后一撤,装作没有看见,也不继续翻找那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食物,转身就想出了门,继续去下一家。 可转身就看见了当时抱着刀一脸傲气的顾义,顾义自然也见到了他。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发现?”让林北熟悉的声音立马就响了起来。 林北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这村子早就在咱们来之前就收到了消息,我是连一粒米都没有看到。” 顾义听到林北的回答,摆了摆手里的长刀,叹了一句:“那今夜只能吃我们北莽的粗干粮了。” 北莽的干粮主打一个能吃就行,以一头活生生的鹿来说,简单的烹饪后,随便加点能入味的调料,再进行冰冻冷制,最后就变成了放在槐树底下的那一众多的干粮。 林北笑道:“还能怎么样,只能如此了。” 正在讲话的空隙,林北刚才听到的声音却是再次突然响了起来。 顾义警惕地放下了手里本来是抱着的长刀,问道:“这间木房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林北正想开口解释,可是又是一道声音从屋子内传了出来,让他难以开口。 顾义一锤定音的说道: “走,进去看看。” 只要进入了屋子内,想要发现那地窖之下的女子,对于作为巫凡三境的炼筋境界的顾义来说无疑是非常简单的。 很快,一位女子就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女子躲在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土地窖之中,脸色苍白。 女子先是警惕地问道:“你们是谁?” 顾义略作思考说道:“我们是赶来解救你们的南朝军士,还有没有其他人?” 女子正想开口回答顾义的问题,却是凭借微弱的月光,看清楚了那顾义身上有着一双南朝人从来不会穿戴的耳环。 顾义的左右双耳分别夹带着一只银色的月牙形的弧环。 女子惊恐的说道:“你……你不是南朝人,你究竟是谁?” 其实在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相关顾义的身份,只是一时间害怕所以不知所措的问了一句。 顾义没有回答她而是一脸惋惜的看着林北说道:“差点,咱们就不用再搜这个破烂村子了。唉,可惜。” 林北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然后问顾义说道:“那这个女子怎么办,杀了?” 顾义一听自己的队友林北竟然想要杀了这个女人,连忙摇手说道:“那怎么行,她可是现在咱们在这个村子里抓到的唯一活着的人,可不能就那么杀了,一了百了,说不定,在她的嘴里还能发现一些关于城池的消息。” 林北瞧着顾义那一脸急色的模样,不禁在心里撇了撇嘴“明明是贪恋女色,你还和我说什么,刺探军情!真不是个东西。” “那咱们现在怎么做?”林北问道。 他很不想掺和这些破事,一不小心,若是被南朝人抓了,自己还能以没有杀过人和自己是北莽贵族为名,来让自己得以活命。 本来出门之前,自己的父亲就拉着自己说道:“北儿啊,你要记住,你是咱们林家的独苗,更是咱们林氏主家的唯一的继承人,此次让你参加北莽伐南朝的战争,就是为了之后你回来家族里没有人反对你接受家主之位,所以此次你前去,决不能见血,被抓了直接缴械投降,然后与那些南朝人讲述你的来历,之后以壮烈被俘的身份,再向北莽发回消息,到时家里人自然会竭尽全力地救你,到时你还成了这北莽的英雄,我看那些老家伙还敢不敢反对你接掌家族大权。” 林北如今还是能记得,那一身雍容华贵的父亲说着说着还笑了起来,那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巴不得自己被南朝的军士给俘虏了。 “这真的是我亲爹吗?”林北不禁在心里暗自问道。 当然来到南朝之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听从了那不是亲爹胜似亲爹的爹的话,没有杀过人,没有作过恶,毕竟他自己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生活,既然是来镀金的自然就要有镀金的意识。 所以此刻他立马就将这口未来可能成为催命符的麻烦事交给了那一脸色相的顾义。 顾义缓缓说道:“先将她给抓上来,然后带出去,由十夫长决定。” 林北没有答话,只是脸上故作疼痛,“哎呀呀,哎呀呀,疼。” 这一举动可把见过世面的顾义给弄得愣住了,忙问这位贵公子说道:“林北,你怎么了,没事吧。” 林北说道:“哎吆吆,不行了,不行了……。” 这可把顾义给吓了一跳,脑海里闪过惊讶“你这就不行了!你死了,这就咱俩,到时万一你身后的家族来找老子麻烦,老子可真是有理说不清啊。” 第119章 林北的难受 林北用手捂着身体的肚腩,压着嘴唇,一言不发。 顾义连忙出声问道:“林北,你没事吧,你到底怎么了,快说。” 林北略带尴尬之色的说道:“顾大哥,没事,就是人有三急,我可能的去趟茅厕了,你看,你能不能自己亲手将这女子给拉上来。” 吓了一跳的顾义此时却是冷静了下来,想道:“原来,你这个家伙是不想干脏活啊,真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贵公子。” 然后摆了摆手,说道:“人有三急,你去吧,这里我来解决。” 林听到了这句话后如释重负,一边向着屋子外走去,嘴里一边还说着一些客气话:“多谢顾大哥,顾大哥可真是一个好人啊……顾大哥你辛苦了。” 一通屁话的输出,让站在地窖前的顾义一脸的啼笑皆非。 顾义送走了这个混蛋公子哥后,身体做了一个小的挪动,目的就是希望换个更好的视野,这样才能够看着女子的脸说话。 “你出来吧。” 女子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轻微的恐慌,不过最终被坚定的神色给取代了。 女子的脑袋上是一片片紧紧缠绕着的鬈发,头发漂浮之间,她很是倔犟的说道:“北莽贼子,你休想。” 顾义摇了摇头“何必呢。” “你休……”女子坚定的语声尚未说完。 顾义就一跃而下,动作矫健,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就将羊角发型的女子给捞了上来。 这就是武者与凡人的差距,凡人中不可能的事,但在武者的世界里大多都能做到。 由于躲在地窖太长时间,空气不足,所以那女子在被强行拉上来以后,就瘫坐在一旁,额头处不停地冒着虚汗,很是疲惫的神色充满了怨恨。 她高声叫嚷的说道:“我最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们这些该死的北莽鬼。” 这样的说法倒是有趣,死了的鬼和活着的鬼到底是谁更厉害一些呢? 顾义只是瞟了一眼,没理她,上前就一把将这女子提了起来,不顾她的丝毫反抗,至于她的拳打脚踢,用棉花击打在顾义的身上的感觉是一样的。 对于他来说,这样的话语在他已经度过的人生旅途之中已经听过了无数遍。 他怕迟则生变,转身就走出了木屋,这是每一个参加军队的人心里都清楚的事,那就是两名军士之间,绝对不能相互离开太久,否则就代表另外一个人出事了。 对于顾义来说,林北只要不是死在自己的手里,那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就怕,这林北的死,会导致自己的死,毕竟这里可是敌人的地盘。 顾义刚出了木门,就看见了林北的那张笑脸嘻嘻的脸,顾义将那拳打脚踢的女子,放在了地上,冲着林北就是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不是去上厕所了吗?怎么人还在这里晾着。” 林北说了一句让顾义有点目瞪口呆的话,只见他张嘴就是一句:“顾哥虽然说人有三急,可我的三急明显就比别人的快一些。” 顾义也回了一句让林北感觉有点难以自处的话:“你那里不行?” 林北在心里大骂这个顾义“你他娘的,就是一个色鬼,什么事都能跟那方面拉上关系,老子不行,你奶奶的。” 林北甚至想对这位二傻子说一句:“我行不行,你要不要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当然这些的虎狼之词终归还是没有被林北说出口,真说出了口,就太难为情了,不好收场。 正当林北想着怎么回答顾义这个问题时,既能够不影响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又不至于与这个二傻子发生冲突时,宋缺赶了过来。 一来他的双眼没有瞧向顾义和林北,而是望着顾义脚跟前的那位女子说道:“看来你俩此行收获不错。” 话语意有所指,顾义虽然心里清楚这侏儒家伙自己惹不起,可是还是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这个色矮子。”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将自己的猎物拱手让人,尤其这个猎物还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当然,说是那么说,嘴巴还是管得很紧的,晃了晃手里的刀,冲着宋缺说道:“还请十夫长定夺,如何处理这个女子,这个女子可是烈性得很,刚才还想着咬舌自尽,被我给封住了穴位,现在无法说话,可就这样,我将她给弄出来的时候,她还对我一阵拳打脚踢呢。” 宋缺笑了笑说道:“南朝的女子就是如此刚烈,这不……。” 说着宋缺指了指林北,说道:“顾义你这不是还有一个帮手呢嘛,两个人一起给她抱出来不就行了。” 顾义表情异常的指了指林北说:“他……。” 还没有等到顾义讲完整句话,林北就不打自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十夫长,我有点急。” 宋缺表情自若的说道:“你急?是什么事?你抓紧时间赶紧去办一下。我和顾义在这里等着你,不过你得快点,这天都黑了,再不回去,顾仁和肖坦该着急了。” 这话将顾义说得笑了起来,而林北则是一时哑然。 “顾义你笑什么?”宋缺不解的问道。 顾义没有回答,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不好回答。 宋缺见这家伙只知道笑,也就转头望向了事件的主人公林北,林北此时心里如百爪挠心,简单来说就是难受。 第120章 有问题 可瞧着这位十夫长一副不弄清楚事实的真相就誓不罢休的模样,就一脸尴尬的温吞着说道:“十夫长……不是……那个,急,而是肚子痛,人有三急的急。” 这话将宋缺弄得有点愣住了,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直言不讳地说道:“那你说自己在出恭不就行了,绕那么一大圈。” 林北尴尬的笑了笑,顾义则是停止了取笑,问道:“大人,这家伙我们是带回去,还是就地给杀了。” 宋缺的回答丝毫没有走出顾义和林北的预料。 宋缺说道:“杀了可惜,带回去待会好好审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的消息。” 林北在心里鄙视了一番这个侏儒“你的话不是与顾义的一样吗,都是一群色鬼,唉,迟早死在女人的身上。” 宋缺想是看出了这林北走到现在还是依旧不上道,所以上前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说道:“我第一次来到南朝之时,也是这样,慢慢你就会喜欢上我们的这种做法的。” 林北忙说道:“十夫长说的是,我在学习之中。” 侏儒的身体此时听了林北的话语以后,情不自禁地拔高了几分,心情是对林北这个榆木脑袋的众多无语。 这东西还需要学习吗?作为一个男人这不是天生就会的。 至于林北是怎么想的? 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随他们去,我只管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就可以了,这就是林北苟的真实写照。 侏儒宋缺接过林北的话,指了指那地上的女子。 林北突然觉得心里泛起了一阵不安,果然从那宋缺的嘴里缓缓地吐出了一句:“那赶紧动手,弄走吧,咱们回这村子的那棵大槐树那里去。顾仁他们估计快等急了。” 女子的家是一般的院落,屋外立着几棵杨树,其中一棵正紧靠着顾义,此时眼神专注地轻弹着手里抱着的刀,这样的举动无非是告诉林北,你只能一个人来托运这女子了。 “一群色鬼加懒狗。”林北在心里默默地鄙视着这些家伙。 说是这样说,可是这两人一人是队伍中的最强者,打,自己是打不过,而另一位更难让人琢磨不透,而且人家还拥有着北莽的军令,再怎么说也是一介官职,杀官方的人,那被发现可是得夷九族的呢。 “如此看来这两人,谁我都惹不起呢。”林北秉承着人弱志短的处世之道,走上了前去,手一拉,一俯身,再加上一转身,就成了一位落魄书生,背着一位年轻的女子的模样。 林北都这样做了,有点人情味的人,想来都说问候一句“辛苦了。” 可惜的是使用刀的那个家伙明显没有这一方面的天赋。 顾义看了一眼那已经像是拿上了属于自己行囊的林北,向着一旁的侏儒十夫长宋缺点头示意道:“我们可以走了。” 本来很是默契地没有看向顾义的林北,一听这话,觉得心里非常感觉到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当然这其中的主要根源自然是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顾义的态度。 “他娘的,这家伙还真把自己当成牛马了,意思,我这就应该背着这个累赘走?问题,我也没同意不当地杀了她呀!只要不是自己杀的,又需要在乎一些什么呢?”林北在心里百种想法萦绕其中,久久不肯离去。 抬起了头的宋缺,隐隐察觉到了这种异样的气氛,就颇为世故的上前提了一嘴:“这林北……还是辛苦了。先累一会儿,待会让你先进行好好地……审问一番。” 言语之中透出的暧昧,让林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强忍着恶心,回答道:“没事,没事,女子的体重总比男的轻一些的。” 就在这时,顾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斜靠着杨树的身体就直立了起来,冲着林北和侏儒宋缺说道:“十夫长,我感觉早前的那一声巨响,可能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总感觉像是出了什么事。” “哦……”宋缺一脸的疑惑,紧接着说道:“那我们快回去看一下,肖坦和顾仁是不是还在那里。” 说着脑袋左右各转动了一次,分别对顾义和林北警惕地说道:“并且我们还得小心一点,万一是他俩是被南朝的军士给发现了,那就糟糕了。” 林北也感受到了一阵比这北风更加刺骨的冷意袭来。 经过宋缺和顾义的这么一惊一乍,林北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常,因为那声巨大的响动竟然能传得那么远,这就说明那不是一简单的爆炸,很有可能是来自一场武者的争斗。 寒风已起,前路未卜,林北想到了自己父亲的话,一瞬间,本来惊慌失措的心里,就变得平静了下来。 “管他是谁,到时直接举手投降,这不真是父亲最希望的结果吗?到时成为了北莽的英雄,自己回家接替家主位,到时正常地偷偷花天酒地,料此余生就好,何必把命送葬在这举目无亲的南朝呢。” 下定了注意的林北,紧跟着那两位不知道心里在具体地想一些什么的武者,一起向来时的地方——那棵巨大无比的大杨树进发。 ………… 当宋缺,顾义和林北紧急向着这里赶来的时候,王三郎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正如他和李石云所说的一样。 “他们仨的命,还没有定,而是悬着的,不能掉以轻心。” 王三郎再次忍不住的出声说道:“要不,咱三现在逃走,去乡里或者城池之中汇报梅角村已经被敌人渗透了的消息,让军方派人来清缴,到时咱们只需要带路就可以了,而且那情况总比现在要好得多,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李石云听后立马开口否了王三郎的这个方案,只听他一边咳嗽一边条理清楚的说道:“你这行不通,首先,根据目前得情况,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逃出梅角村……” 话语还没有说完,一旁搀扶着李石云起来的宋敏就开口问道:“为什么?” 李石云在两人好奇的神色中逐渐开口说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逃出去的路线已经被那三人给堵住了。” 王三郎和宋敏的脸上还是一副疑惑的表情。 王三郎问道:“你怎么知道咱们的路已经被另外三个莽贼给堵住了,刚才他们只是说得对梅角村进行一遍搜查,避免放过一些人,或者找到一些可以吃的食物。” 第121章 方向是一样的 王三郎的声音略微顿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虽然刚开始那三人的确是朝着我们前往梅鹿乡或者逐鹿城的方向,前去搜查的,但是我们这里可是梅角村的中心,他们如今会不会已经跑到了我们的后面,我们此时逃跑,正好与之南辕北辙,更有利于逃跑。” 王三郎一边言语,直抒自己的见解,一边用目光去探测着李石云的目光。 当然这些做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这人的有什么特殊的嗜好,而是在验证他的判断是否正确。 李石云拉了拉身上被肖坦暴揍之时所震碎的衣服片,瞄了一眼看着自己的宋敏,故作庄严的回答起了王三郎的话。 “你说的没有错,正常情况下,的确是存在着两种可能性,其一就是你说的所出现的事情,他们所走得路与我们正好相反,还有南辕北辙是你那么用的吗?” 李石云挑了挑眉,一脸的迷惑,只是眼睛里满是戏谑。 王三郎没有看李石云,而看着身旁的宋敏,故意打断般的说道:“你小子,讲着讲着,这话都跑题了,你继续说为什么我们不应该趁着现在那三人尚未归来,就此逃离?” 李石云无奈地笑了笑,这家伙还是个要面子得人哩,接着就继续侃侃而谈起来:“刚才说的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一面……。” “我就说嘛,我怎么会错。” “你能不能别打断我。”李石云质问道。 “但是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肖坦刚才的举动很是怪异吗?” 王三郎也有点不满李石云这不让人回答的接话,质问的说了一句:“那家伙不是很正常的吗,一直想要将我们给除之而后快,有什么问题?” 李石云正想开口解答,一旁的宋敏却是眼睛一闪,替他回答了起来:“那家伙本来是要逃跑的,看样子应该是想要去求援,而他的方向却是和另外三个恶贼走的时候的方向一致。” 李石云一脸的孺子可教也,而王三郎的一句:“那又有什么关系?打不过就跑了呗,换我我也这么做。” “这家伙真是一根筋,这都还没有明白过来。”李石云用手扶了扶额头,一脸无语的在心里想道。 王三郎是傻,可不代表着没有眼睛,他自然瞧见了李石云的所作所为,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开口说道:“怎么着,你小子伤还没有好,就想活动活动筋骨吗。直接说就行了,跟我玩什么弯绕绕,再说我想的难道不对?” 宋敏掐了一把李石云,使得李石云一阵龇牙咧嘴:“哎吆,敏儿,你干什么?” 宋敏站了起来,没有理李石云,而是笑着对王三郎说道:“三哥,你别管他,其实肖坦的问题就出现在他是想要前去求援,那到底走那一条路,在他的心里肯定是很清楚的,毕竟如果走错了那就真的南辕北辙了,所以肖坦的方向,也就是那三人极大可能回来的方向。” 王三郎听完以后,没有很快的认可宋敏的这个观点,倒是开始沉思了起来,很快,突然喜从脸来,那模样就像是自己多么聪明的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抓了抓手里的弓弩,冲着宋敏就说道:“如果你们那样认为,那可能我们都错了,因为刚才我们与肖坦可是大战了好一会儿呢,所以大战之前他的逃跑方向,即使就是那三人的方向,现如今,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们的位置肯定早就变了。” 宋敏这么一听,瞬间觉得似乎的确是自己的想法有点幼稚了,所以眼睛一转就看向了那位在那暗自包伤的李石云,就是这个家伙给害的,到了现在自己出了糗,他倒好老神自在地弄着自己的事。 正低头干着自己事情的李石云,突然觉得背后的脊椎变得冷飕飕的,抬头一看,就笑着问道:“敏儿,你那是什么眼神,真是恐怖。” 一声温柔的敏儿好似根本没有用一般,宋敏走回了李石云的身旁,手指又是一转,一声惨叫接着就响了起来。 二者的搭配与连接堪称无缝连接。 “都怪你。”宋敏一句话瞬间让李石云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在怨我乱说话,将她带入了误区,最终却是发现根本就是错的。 人往往都不会因为一上来就出错而心生难受,反而是因为刚开始自认为自己的观点是对的,最后却发现错得连自己都怀疑了起来,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难受的了。 想着,李石云斜眼瞅了一眼身旁那还因为自己的聪明而沾沾自喜的家伙一眼。 然后自顾自地开始说了起来:“但是肖坦当时所处的情况是非常危急的,人在危急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地就作出自己的判断,所以肖坦选择那天逃跑的路线是自己凭借对那三个人的习惯的了解而下意识所做的判断,所以那三个人我敢肯定,他们向什么方向去的,就会顺着原来的方向回来。” 宋敏的眼睛里泛起了一道浅浅的星光之色,王三郎又再次分析和想了一遍,发现肖坦那家伙还真是李石云所说的那般做的。 王三郎佩服的说了一句:“李石云真有你的,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逃又不能逃,毕竟这另外的方向可就是北莽边疆的山林了,往哪里走,和送死简直没有什么两样。” 王三郎说完就盯着李石云,很想马上就能得到一个答案,毕竟这件事可是关乎人命,凭借现在这一重伤一轻伤,还有一个额累赘吧,怎么可能打得过另外的那三个人。 那三人的战力可不容小觑:使用刀的那位干瘦的人可是阳三境界,另外那个秀气书生王三郎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阳二,而最后一位则是让人捉摸不透了,身为这支小队的十夫长,境界想来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第122章 陷阱 梅角村头上的那一片天幕已经显露出了一道皎洁的月色,地面也被点亮了几分。 但是李石云还是依旧没有眼前一亮地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三人如今的困境。 宋敏埋头小心翼翼地为李石云包扎着身上的每一处伤口,至于包扎的白色布条是来自于哪里。 答案显而易见,来自于这支北莽小队的军用背囊。 王三郎由于刚才询问李石云以后,没有得到解决之道,也只能先将这已经死了的两具尸体给挪在一起,再挖个坑,给埋了吧。 两具死尸一直暴露在地面上,配上这阴暗的月色,就显得太过惊悚了。 李石云一边瞧着远处拖尸的王三郎,一边冥思苦想着到底该如何破局。 突然,王三郎将肖坦的尸体从他的眼前拖过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可能有些冒险。 可总比等死更好吧? 片刻之后,王三郎终于将那体积如牛的肖坦给拖到了更靠近大槐树底下的位置,与那早已经一命呜呼了的顾仁并排在了一起。 两人生时没有能够同衾,可死了却被王三郎弄成了同穴。 接着王三郎朝着李石云走来,发出了一声心满意足的感叹:“今天也算是成了个英雄,杀了两个北莽贼人。” 李石云不假思索的回答了一句:“还有三个呢,要不你待会一锅都将他们给端了,省得我们还在这里绞尽脑汁地想对付他们的办法。” 王三郎通常不与人较劲,当然这是绝不是因为嘴笨的现实原因,而是自从与李石云结伴而行,共筑赶山人大业以来,他一直都提倡两个简单的字眼“包容。” 只是嗓门略微有些大了起来:“我能杀,还用你这个残废在这里念叨些什么,话说,李石云你究竟想到办法了没有。” 宋敏在一旁窃笑着,自从家人被屠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开心过了。 李石云将太多的心思给了自己这位名正但是言还未顺的妻子,言还尚未顺,主要当然还是没有入洞房。 所以自然发现了她脸上的笑意,心里也不禁泛起一丝开心。 他站起了身,笑着对王三郎说道:“喏,办法就是在你的身后。” 一句话将王三郎弄得摸不着头脑,一脸的疑惑,讲道:“这不还是逃跑吗?那如果遇见了,还不是死路一条,你这行不通。” 李石云没有试图用言语解释给王三郎,而是步履蹒跚地走向了那两具尸体的摆放地。 很快,他就站到了那一魁梧一干瘦的尸体旁,上下左右地看了看,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李石云说道:“这两人才刚死没多久,如果我们让他们活了过来,那岂不是就不怕那三个人了。” 王三郎头脑简单地说道:“那估计得找到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仙人,才能做到让死人变活人,那只是传说啊,再说这两如果活了过来,就凭咱们对他所做的事,这恩怨能了。” 在王三郎说话的功夫,李石云已经开始摆弄起了那两具尸体。 宋敏看了以后忙说道:“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弄这两个莽贼干什么?而且那是死尸,你这样摆弄死人的尸体,真让人受不了。” 李石云没有因为两人的话而停手,反而是招手让两人过来,跟着解释了他如此做的原因“趁着这俩人刚刚身死,尸体尚未变形,我们可以将这两人弄得像活着一般,这样等到那三人回来,我们可以打一个出其不意,以博得一线生机。” 王三郎,宋敏二人瞬间明白了过来,分别出声说道 “你不早说,还卖什么关子,你这方法危险是危险,但是现在估计也没有好的办法了。” “你身上还有伤,让我们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李石云也是一脸苦涩的说道:“是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看这老天爷能不能帮帮我们的忙,让我们一举杀死了那境界最高的阳三境界的强者。” 在这三位忙着布置陷阱,来坑人的时候,宋缺,顾义和林北也正缓缓向着这里赶来。 林北顺着空荡荡的乡村小道前行着,身上是一位口不能言语,身体不能动的女子。 宋缺和顾义两人则在身后缓缓地跟着,顾义疑虑重重地说道:“顾仁肖坦他们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宋缺微笑着说道:“你就放心吧,凭借他二人的身手,打不过,再怎么着也能跑出来一个给咱们报信不是。” “唉,十夫长说得对,可能是我多虑了。”顾义也笑了笑。 走在前面的林北却是停了下来,将那女子给放倒在了地上,转身对着十夫长抱怨了起来:“十夫长大人诶,我是背不动了,你俩愿意谁来,那就谁来吧,不行,要我说,你俩直接给一刀了事得了,省得这么麻烦,这女子一直躲在地窖之中,估计也晓不得什么惊人的消息。” 林北喘息说道,还不忘指了指顾义手里的那柄刀。 顾义宋缺二人从对话中抽了神出来,望着地上的女子,再听着林北的话,心里此时都一致地认定,这样的女子怎么能放弃呢。 侏儒宋缺心里想着:“老子自从踏上这南朝,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尝过荤腥了呢,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怎么可能放过呢!” 他心里想的荤腥,当然不是普通人认为的鸡鸭鱼肉的那种真正的荤腥,而是带着一丝淫秽之意。 顾义则是想得更加长远! “仅凭之前在另一一个村子所抓的那名女子,我们五个人,那估计到时连汤都喝不饱。”一脸的色意。 顾义闭上眼睛就想了起来“难不成让我去背,一个南朝贱婢,怎么能让她在我的背上呢。以后说出去,多没面子。” 这时,身旁传出了宋缺大度又带着无可奈何地意味的话响了起来,正好解决了顾义没有面子得问题。 “林北也是累了,我来吧,这女子毕竟也是你俩千辛万苦才从地窖里给找到的。”说着就走到了那女子的身旁,给那女子解开了能行动的穴位。 第123章 北莽的狂热信仰者 女子像是一个酣睡的人突然醒来了一般,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双眼一睁就发现了一个肥胖的头的人在盯着自己,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当然这样的拳打脚踢根本没有踢到身材矮小的宋缺。 林北在一旁说道:“十夫长大人诶,你怎么给他解开了穴位,这还能继续背吗?” 宋缺则是一脸的笑意说了一句:“小事小事,我有办法。” 林北瞥了一眼,继而在心里鄙视了一番“你会有什么办法!” 宋缺点头笑了笑,朝着那女子走去,按住了那双细腿,低头耳语了一番。 结果让得林北和顾义都惊了惊,那女子竟然真的如同宋缺所说的一般,不动了。 莫不是这女子突然间变了性子,对着侏儒的宋缺来了兴趣,产生了男女之情。 可那双眼睛里的嗜人的目光还是让林北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什么原因都可能,唯独不可能的是喜欢。 在林北冥思苦想为何这女子突然间就变得这么安静的时候,宋缺又低头耳语了一番,紧接着掏出了自己怀里的一根土黄色的绳索,手一挥动,转眼间就束缚在了那位女子的手上。 那女子在整个过程里也仅仅是瞪了瞪眼睛,怒意是有的,只是行动上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模样。 林北盯着看了看那女子,又瞧了瞧那宋缺。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否则刚才还对我与顾义拳打脚踢,恨之入骨的女人,怎么会在眨眼之间就改变了性格,向宋缺服了软,可是这其中到底藏有什么玄机。” 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的林北摇了摇头,就想开口向宋缺请教一番。 再怎么说,技多不压身的道理林北还是晓得的,学会了这样的方法,那以后自己回家继承了家主之位以后,那还不起飞。 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就要什么样的女子,至于这女子的心里怎么想,林北打心底里就不在乎。 这就是赤裸裸的渣男行径,典型的要身不要心。 可待这一切弄罢,宋缺就向着他俩摆了摆手,口中说道:“可以了,咱们快回去吧,看看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声巨响究竟是为何事。” 顾义拿起了本来不知何时放下的刀,向着宋缺回应道:“十夫长说的是,咱们这就走吧。” 大家都如此说了,林北自然不好以自己的私事而耽搁了众人的正事,只好连连点头说是,但心里却是暗自下了决心,以后定要向宋缺请教一番。 过了没多久,三人就来到了临近去之时的聚集地,也是鹿角村的大槐树所在之地。 这时林北开口说了起来:“这小破村子,越是靠近村中的那棵大槐树,这路反而越发的不好走了。” 宋缺的眼中带着一丝疲惫之意,赞同地朝着林北说道:“林兄弟的这话真是入木三分,很有道理,南朝的边疆小村连路都修不好,难怪北莽那些大人们都说,可惜了这片肥沃之地,白瞎了南朝人的眼,如今看来,还真就是如此。” 顾义也颇有心得的说了一句:“咱们北莽才是这天下的共主,上古巫神早已经给了我们指示,所以如今来占领南朝的土地,乃是南朝人所说的大势所趋,不可阻挡。” 双手被缚的年轻女子一路走来脸色已经变得很是苍白,可听完这三个莽人的鄙视话语后,却是红润了几分。 心有怒火,然口却不能言语,因此只能用眼神死死地盯着三人,目光之中皆是恬不知耻,北莽贼子的暗意。 顾义说完以后,拿刀的右手离开了左胸,向上扬起,舒展了一下身上的所有筋骨,正巧看到女子的这副咬牙切齿的神情。 他把将要再次伸起的手,收了回来,一脸笑意的冲着女子说道:“你们南朝人就是这样,除了瞪眼只能瞪眼,有什么用呢?再说归顺我北莽王朝,信仰上古巫神,你现在不知晓,等到以后,如果你好好服侍我们,到时说不定我们就将你带回北莽,让你感受一下我北莽的浩瀚无垠,还有那神秘且强大的上古巫神究竟是什么样的。” 顾义讲了这么多,但在这位南朝女子的眼中那些话就如同自家茅房中的粪便,只觉得臭不可闻。 她只是恨自己为什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有着强大的武力,定要将这两名大言不惭的色鬼和那学不到南朝文人半点风骨韵味的书生给全部都斩杀于刀下,以解心头之恨。 侏儒模样的宋缺瞧着那顾义还煞费心思地教导劝说那位南朝的女子,朝着顾义喊道:“别白费心思了,这南朝边疆的女子,骨子里向来是最看不起咱们北莽的人。” 宋缺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停顿了片刻,才又冲着顾义说道:“不是看不起,而是可以说是恨之入骨,因为他们向来把我们看成是侵略他们土地,掠夺他们财富食物的恶人,当然这是因为他们不晓得上古巫神的智慧,我们身为巫神的子民,本来就应该是这世界上最高贵的人,却被他们南朝的人赶到北边的那片偏远之地,忍受苦寒,他们南朝人才是侵略者,是一群没有智慧的下等蛮人。” 宋缺越说越激动,好似整个天下的人都对不起他们一般,顾义也被带动了情绪,咬牙切齿的说道:“南朝人都该死。” 这个世界上真正恐怖的事,并非是一种人仇恨另外一种人,而是这种仇恨的来源完全是由自己的想法所构成的。 很明显,这顾义和那宋缺就是这样的疯狂的人。 宋缺激动的声音在顾义的话语声响起以后很明显的平稳冷静了几分,但还是继续说着:“所以南朝的女子,用来消遣一番即可,千万不能抱有让她们信仰巫神的想法,那样只能是对巫神的不敬,将灾祸带给了自己。” 顾义的脸上很是明显的露出了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嘴里连连说道:“还是十夫长的眼光长远,是顾义我想的浅薄肤浅了。” 林北从他们两人右侧的一块石头上站起了身来,朝着两人开口说道:“咱们走吧。省得顾仁,肖坦他们等急了。” 第124章 苟着 其实林北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现在停留的这个地方,实在是因为这窄小的小道两旁的粪臭。 犹如羊肠的小道弯弯曲曲地在梅角村中贯通串联,而林北们此时离那大槐树已经不过二百步,但是这里的情景却是全然与之前的那段路截然不同。 由于这梅角村的小道实在是上下左右皆有连通,所以当他们从村中的大槐树出发前往村中搜寻食物和人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选择这一条。 当时的选择,在如今的林北看来,实在是明智之举。 因为如今的这条明显看上去很是狭窄的道路两旁却是布满了许多牲畜的排泄物,羊的,牛的,猪的,马的。 边疆的牲畜比那种家养的活得更自在,消化系统自然更加的好,这遗留下来的气味自然而然的更加重。 混杂的气味让林北只觉得多待一秒都是觉得那是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赶快走吧,这的气味可真不咋的。”他说。 宋缺和顾义可能是刚才太过于狂热崇拜自己的上古神名,不知不觉竟在这里歇了脚,而且没有闻到这让人恶心得气味,此时才发现的确有股异样的气味顺着自己的鼻孔钻了进去,然后就是一阵倒胃口。 而林北在朝两人说话的同时,他心想:北莽的底层对巫神的狂热已经到了如此程度了吗。 这程度,味真重。 于是,话不多说,三人皆加快了步伐,向着目的地进发。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途中有过任何的停顿,而是选择了一鼓作气,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离大槐树不过百步的地方。 远远望去,夜幕下的大槐树只是略微清撒着来自空中的月色。 林北有些愤愤不平地讲道:“这两人还睡了起来。” 沿着这条路的方向,他看到大槐树底下正有两人侧身倚躺在一起,好似在睡觉的模样。 不用看,那便是已经死了两人,顾仁和肖坦,之所以两人依偎在一起,这就是李石云,王三郎和宋敏三人的杰作。 这就是李石云想出的能够博得一线生机的办法,利用这已经死了的两人营造出一副没有敌人的模样,再趁机杀人。 他此时正和王三郎匍匐在大槐树的树枝上,两人瞧着那在月色之下隐隐约约的人影,知道是另外的三个莽贼回来了,心里都不禁地一阵雀跃。 至于宋敏则是被两人安排在了了槐树让一家破落小院中进行躲避。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宋敏不是武者,参加不了几人之间的搏杀,留下来反而是一种无形的累赘。 林北的话,无疑让宋缺和顾义两人都放下了警惕,而之所以如此的原因,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一个人如果将别人的判断主导了自己的思想,那和白痴没有多大的区别。 侏儒宋缺听了林北的这话,就觉得周身轻松了起来笑道:“这俩估计是把咱们的干粮都给吃了吧,才会不等我们就睡了起来,之后,好对这消失的食物有个充足的解释。” 顾义拿着刀,笑着解释:“可能是我弟累了,他俩不会像十夫长说的那般做的,而且那个大行囊就在一旁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动过。” 宋缺定眼一看,还真是,那巨大的包裹瘫放在槐树底下,圆形的巨大体积不像是被拿了许多东西,所造成的样子。 突然,他转过了身去,原因是身后那南朝女子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手在疯狂的挣扎着,身体急迫地想向后方移动。 宋缺纹丝不动地站着,一脸嘲笑地看着那刚才还安静如水,此时却性如烈火的女子。 林北跟在后面,瞧见十夫长宋缺突然转身,由于好奇,自然也转身看去,理所当然的就见到了那女子的另外一副样子。 林北想道:“这才是那个地窖里的女子真正的性格啊。那为何一路走来没有如此,到了这里却如此躁动,肯定与宋缺与之说的话有关。” 眼睛微眯,看向了那一副老神自在的宋缺,心想“他到底当时在这女子的耳前低声说了一些什么。” 由此可见,林北还是想知道宋缺的那个哄女人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过了片刻,宋缺想是已经厌倦了这个执拗的女人的无效之举,松开了自己手里的这一端的绳子。 只听“彭”的一声,女子应声就倒在了地上,手里是一把泥土,她抓了起来就想着那侏儒撒了过去,希望能对这个侏儒造成些许伤害,但是凡人对武者这样做往往意味着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在女子手中聚集成团的泥块,连宋缺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沾上,就被他扬手举斧,瞬间给弄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他矮小的身体敏捷地一跳,就来到了女子的身旁,想要伸手去抚摸那块苍白的脸。 女子见状,直接扭头,落下,再抬起,就是一张布满了泥土的脏脸。 宋缺见状,自然没有继续将女子眼里的猪手向着原有的方向继续前行,而是缓缓地倒退了回来。 这时,一脸悻悻然的宋缺说道:“的确,是我骗了你,这里根本没有这个村子里的任何人,哦,不对,也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原本没有,但现在有了,有一个,那就是你。” 这话一说,林北自然什么都清楚了,心里直叹,这家伙够卑鄙,不是个简单的家伙,还是得提防着一些才好。 原来宋缺和那女子低声说的,就是什么梅角村有人被自己给抓了,想要他们好好活命,你就得好好听话之类的胁迫话语。 女子自然是目瞪欲裂,站了起来举起手向着宋缺打了过去。 但凡人与武者之间的能力差别有着云泥之别,宋缺根本不可能被其打倒,反而是那女子站着不动了起来,只剩下一双黑色的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 宋缺上前就将其给扛了起来,然后向着那仅有百步之遥的地方走了去,并且开口说道:“哥俩,走了,走了,赶快到大槐树,才能更快的好好审讯这两个女人。” 宋缺笑声漫天,带刀的顾义则是一脸的笑意,眉宇之间尽舒爽之意。 嘴里也跟着说道:“十夫长说的对,得赶紧一点了。” 第125章 杀手 唯有一直想苟着的,并且以此活命的林北不屑地点了点头。 夜色中的三人静静地看着三人在夜色中缓缓走来。 往常这个时候,大槐树底下必定是热闹非凡,有着梅角村的村民在这底下闲谈,摇扇,吃茶,休息,所以显得非常拥挤。 可是今夜只有六个人在这槐树底下,不免显得有些凄凉。 当然算上那两个演着活人的死人顾仁和肖坦,自然拢共有八个人。 顾义先来到了离自己弟弟顾仁不远十步的地方。 他凝视着黑暗,像是踏上武者,见过生死所养成的一种对未知的敏感。 顾义特意地开口叫了一声自己的弟弟。 “喂,顾仁,醒醒,我们回来了,还带回一个大家伙呢。” 嘿嘿一笑的声音让跟在身后的宋缺都不禁地跟着嘿嘿一笑。 声音传入黑色的夜幕之中,不像北风呼啸而过,引起一阵回声,顾义的话没有得到来自顾仁的回答。 顾仁依旧侧着身体,紧紧地依靠着魁梧的肖坦,从有些角度去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样的情景,更像是肖坦背着顾仁的模样。 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了“砰”的一声。 宋缺首先开口惊道:“谁?” 随之而后的是顾义的语气声:“是谁?” 两人的出声也就在前后,紧跟着,甚至后面的那个“谁”字都给重叠在了一起。 林北带着像是女子不好意思和新郎入洞房的音调,一举回答了二人的问题。 “额,不用那么紧张,是我的配剑不小心掉了。” 若是此时林北看得清楚的话,可能就看到顾义的怒目,还有宋缺十夫长的黑脸。 顾义说道:“你小心着点。” 相比于顾义的冷如秋风的语气,宋缺则是说的更加振振有词:“林北,干正事呢,你这一落,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南朝的军士发现了咱们了呢。” 林北听后表现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当然在月色之下,所有人都很难看得清楚对方脸上的面容,有点黑灯瞎火的感觉。 . 林北歉意的说道:“十夫长,顾大哥,刚才都怪我,手滑了,以后一定小心,你们继续吧,我给你们注意周围的环境,一有什么动静……额,其他的动静,我立马通知你们。” “别担心,只要不是南朝那些军士中的精英发现了咱们,那其他人来也奈何不了我们,打不过,跑还是没有问题的,放心吧,林北。” 宋缺其实可不是一个草包十夫长,作为一个已经踏入相当于南朝阳四境界的炼筋境界的北莽强者,一路走来,没有背景的自己,可是实打实的在江湖之中闯荡出来的,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 顾义是很相信这宋缺所说的,因为整支队伍里仅有他自己清楚这个表面上很喜欢说好话与人听的老好人队长,可是一名真正的高手,即使想杀了自己,可能也就是瞬间的事。 顾义很清楚这就是武者境界,一境一天地的来由,不像修士,武者每向上一个境界都需要付出相比于上一个境界更多的资源,毅力,当然还有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是需要经历很多才能向上攀登一个境界的,因为死去的天才就不叫天才,只能被称为死人。 至于修士具体是什么样的,顾义也不清楚,但总觉得修士那等天赐之人,肯定不需要像武者这般遭受很多的苦,才能堪堪踏入大道。 “别担心了。”顾义也跟着调笑道:“这么晚了,南朝那些军士说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躺着休息呢。” 顾义没有见过南朝的军士具体是什么样的,但是自己身为北莽军士的一员,很清楚这些家伙的习性,一个个都没有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爱国精神,他们来这一是一样能得到那传说中的巫神的赐福,二是因为军队资源丰富,不然谁愿意来过这朝不保夕的生活,连那些北莽的王室如果上了这战场估计也不会拼了命的卖命,是人,那只会拼了命的活命。 林北笑了笑,向着顾义说道:“顾大哥说的是。” 说着转头又看向了顾仁肖坦的方向,顾仁还是一如既往的躺着,没有起身回应他的亲哥哥一句话。 出于善意,林北特意安慰了顾义一句:“顾仁可能是太累了,所以睡的太死了,远的声音是听不清的。” 林北的整句话都落入了大槐树枝丫上安静匍匐着的王三郎的耳中,他不禁笑了笑,在心里暗自想道:“这秀气的林北还真是有点未卜先知的意思,那顾仁还真就是睡得太死了,因为死人怎么会睡觉呢,自然是睡得死了。” 顾义听见笑了,也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林兄弟说的有理。” 然后再次将之前的话,原模原样地又向着顾仁说了一遍,这一次顾义的声音明显大了很多。 可是声音传出一会儿,顾仁仍旧是半点动静也没有,依旧就那么躺着。 顾义突然觉得这里肯定发生了什么变化,很不对劲,他感觉这其中有着某种他也说不出的奇怪东西,杀手的直觉让他在危险到来之前用能让他化险为夷。 北莽的招军,明显不像南朝这边需要户籍,年龄,自身需要一点武者的基础之类的限制。 在北莽什么人只要愿意来北莽军伍之中,什么样的身份都是可以的。 这样做无疑会让军队里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而顾义和顾仁在没有进入北莽军队时,其实干的就是杀人这一血腥行当。 至于北莽为何这样做,没有限制的招兵,这样做明显让军队的质量短时间得不到显着的提高,也许是因为北莽地广人稀的缘故吧。 顾义突然转身看向宋缺,摇了摇头。 宋缺的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起来,作出了一个顾义你向前我为你掠阵的手势,然后缓缓解下放在后背之上的两柄巨斧,拿在了手中,作出能够迅速应对突发战斗的姿势。 第126章 不会是好事 顾义面露难色,但瞧了瞧自己的身体弟弟顾仁在哪里躺着,无论如何,自己也需要去看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对于自己的两次回答,没有半点回音。 至此顾义仍旧没有想到一种关于顾仁死的可能性,在他看来弟弟是不会死在这么个小村子的,因为他哥俩的许多保命的宝物都让顾仁拿着了。 可是世事难料,顾仁的死法也是别具一格的,他当时的一跃,本来是准备去杀人的,没有想到却被李石云弃刀而杀,那些保命的宝物连拿出来的半点机会都没有。 顾义从怀里拿起刀,沿着那坑坑洼洼的道路缓慢地向着自己的亲弟弟顾仁走去,深一脚浅一脚间就在右脚踏上距离自己的亲弟弟不过三步距离的时候,他停住了。 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脚下,一脸的疑惑。 宋缺的声音也从身后传了过来,“怎么回事,顾义,你是发现了什么,怎么突然停下了。” 手里的刀微微扬起的顾义头也不回地回答道:“这下面像是空的。” “什么?怎么可能!”嘴上说着怎么可能的宋缺四处环顾了起来,担心有敌袭。 顾义道:“我踏上一脚试试,你俩为我掠阵。” 林北的神情也警惕了起来,开口答道:“顾哥你尽管试一试,我这为你盯着。” 这话语声中没有丝毫的担心,为顾义担心的意思。 顾义一脚就踏了下去,顺应着右脚抬起的是,下方塌陷了下去,一眼看去好像是无底洞的深坑。 “有情况。”顾义大惊,其实不用他说,宋缺与林北不是正在为他掠阵,当然也听到了这一声巨响。 宋缺严肃深沉地说道:“顾义是什么东西。” 林北也将目光看向了夜色中的顾义。 顾义回答道:“这里有个巨大的坑洞。”低头摸了摸深坑旁边的泥土,又跟着提供消息“这而且这洞应该是刚才才挖的,你俩小心,这周边肯定有其他人。” 说完,他死死地盯着那熟睡的两人,安静地躺在那里的肖坦和自己的弟弟顾仁。 根据一个杀手的判断,这两人大概已经入见了那传说中的阎王了。 可是顾义心里却始终不愿意相信,就想绕过坑洞,上前去查看一番,自己的弟弟顾仁究竟是生还是死。 脚步尚未踏出,侏儒身体的宋缺朝着顾义就讲了起来:“顾义,你别去,既然周围有人,而且肖坦和顾仁听见我们的喊叫声,也没有一点回应,应该是出事了,你千万别再靠近,否则小心中了那暗中之人的算计。” 顾义的右脚开始收回,踏住,或者说没有继续向前去尝试,也许是转念一想,自己的命比弟弟的命更为重要。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人性是自私的。 “十夫长,那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俩相依为命,我必须去看看他到底是死还是活。” 原来顾义虽然站回了原地,但是眼睛依旧盯着不远处的顾仁,他还是选择了亲自去看一看刚才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宋缺虽然身为十夫长,但是他见顾义如此坚决,也就没有再开口阻止。 其实可能从一开始他就从未想过真正的阻止顾义去看一看顾仁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碍于某些东西,他必须出声以作提醒。 林北却是说了一句:“小心。” 这让顾义有点吃惊,转头道了一声谢,并说没事。 做完这一切以后,顾义拿起手里已经被秋风吹得冷冰冰的刀,一脚就踏过去了那不足一步的坑洞。 没有想象之中的意外发生,一切都很正常,要不是在他们来之后就已经确定没有其他的自己人来这片区域。 顾义,宋缺,林北三人还以为是不是自己人在作恶作剧呢。 宋缺看到以后一脸的轻松,想来是在心里觉得应该不是有什么南朝的高阶军士来到了此地,发现了他们这支北莽小队。 若是让那样的人发现了,那么他们这支小队也只能全军覆没了。 这就是先锋队的命运,以自己的战斗力对敌人造成一些破坏,为后面的大部队做一些准备,若是不幸被发现了,也能为后面的北莽士兵发出警示。 顾义一笑,转身向着林北二人招手以作此地安全的示意,然后继续向着自己的弟弟挪去。 片刻,他就来到了侧着身子的顾仁背后,先是开口问了一句:“顾仁,我们回来了,赶快起来,还抓回一只你最喜欢的肥羊呢。” 肥羊说的应该就是那位从地窖里抓出来,如今被宋缺扛着的昏迷不醒的女子。 槐树之上的两人,瞧见顾义持刀就来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时可不能开玩笑,若是发现,这三人仅凭这一位擅长用刀的顾义,估计都能将他二人弄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顾义这阳三境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 而此时的宋缺的肩膀之上已经没有了那位女子的身影。 借助月色,却是发现那女子躺在了地上,又恢复了口不能言语,手不能行动的原始状态。 林北原本是想向前走几步的,可是被侏儒的宋缺一拉衣袖,定住了。 当然定住他的并不是宋缺对他动了武,而是宋缺的一番话。 “林北兄弟还是先别动,等顾义查看要顾仁,看看是什么动静,再走也不迟。” 宋缺说这个的时候,眼神里很明显的带着一股冷血的意味。 林北虽然出声在安逸舒适地花园之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花园外是什么样的景色。 花园外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人心叵测四个字。 林北心想:“这家伙是准备借顾义对弟弟的疼爱之情,来让他主动自愿地前往试水,其实从一开始顾义发现了那个大坑,这里就已经变得不安全了。” 不安全当然因为林北是北莽人,如果此时此刻换一个南朝人瞧见大槐树底下竟然多出了一个坑洞,可能只会骂骂咧咧地说上几句。 “哪个瘪犊子在这纳凉的地方,弄了这样大的一个坑洞,真是缺德,找到了非让他把那挖出来的土,一口一口的给吐出来,填满起来。” 但是北莽人,那就不妙了,站在人家的地盘上,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想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127章 一了百了 林北对这种出卖队友的事情向来都是嗤之以鼻的,但是此时为了活命,也就懒得去揭穿这个宋缺明明是不把顾义的性命当成一回事的真相。 在自己的小命面前,什么都可以忘记,因为林北总是觉得如果一个人连命都没有了,那还怎么对一些自己看不惯的事嗤之以鼻呢! 因此两人依旧停留在了距离李石云和王三郎的视线之外。 两人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原本是三个人,其中最矮的那个矮子身上还扛着像是一个包裹类的东西。 而到了此时那包裹却躺在了地上,宋缺和林北则是隐隐约约地看向了顾义的那个位置。 所以他俩依旧没有看到那位被三人俘虏过来的大肥羊女子。 李石云此时看着王三郎的挤眉弄眼,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家伙还等不及了,想先下手为强。 可是李石云还是拿出了当时与王三郎一同前往深山老林中赶山时彼此互相记住的手势给到了王三郎,示意他再等等,不要轻举妄动。 赶山人之所以需要学会一些手势的原因就是那山上巨兽,或者是一些普通得兽类,向来听觉灵敏。 若是在山上大喊着: “喂,李石云,那是一只异鸟,抓了肯定能换不少钱。” 此时即使李石云回答一句:“行,此次必定抓了它,换点酒钱。” 那最后的结果肯定是酒钱依旧得自己出,不过不是来自抓得那只所谓的异鸟,而是来自于他自己的口袋里。 因为那鸟早就飞了,怎么可能还可能乖乖地等着他去抓了换钱呢。 王三郎虽然有时比较武夫性格,很是粗犷,但此时也明白在顾义中了他们的陷阱以前决不能出手,否则,即使那陷阱本来有用,可能也会变成毫无用处地空架子。 所以他与李石云相视一笑,然后紧紧地盯着那树下的顾义,看一看他在没有得到弟弟顾仁的回答之后,究竟会做些什么。 顾义没有听到自己的弟弟顾仁的回答,如此近的距离,让顾义的心里不再为刚开始发现的陷阱而庆幸不已,而是变得心里一片凉意。 原因也很简单,如此近的距离,还依旧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这顾仁必定是出事了,只是不知道是生还是死。 一想到生与死,向来冷静的顾义就没有再留有丝毫的踌躇,直接伸手,想要去按住自己弟弟顾仁的肩膀,再进行翻动,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整个过程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止,顾义非常顺畅地就摸到了顾仁的肩膀,并且转过了身子。 顾义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弟弟的脸,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得意思,只因顾仁的那张脸已经苍白的像冬日的雪一般,毫无生气可言,还有那一张紫色的嘴唇,也在无形之中告诉着顾义一个赤裸裸的现实。 “自己的亲弟弟顾仁死了,死得透透的!” 夜色之下陡然响起来了顾义撕心裂肺的痛苦声音。 “到底是谁杀了我弟弟,啊……啊……。” 声音之中的恨意让树上的李石云和王三郎感觉一阵的心惊肉跳,更是愈发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弄出一丝声响,以免被还没有落入陷阱的顾义给发现。 一旦发现,即使不是他们杀的顾仁,想来按照这顾义撕心裂肺的痛苦程度,也会飞跃而起,利用自己阳三境界的实力,朝着他俩就是一刀。 当然这顾仁本来就是他们杀的,若是平常时候杀人换命,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江湖道义,可是两者互为敌人,那就没有这种说法了。 立场不同,生死就勿论。 顾义仰天长啸着,然后他喘着粗气,想来这是生气所致,俯身下去,心如刀割的弯腰伸手,准备抱起来自己的弟弟的尸体。 就在此时,扑通一声他与刚起身不过几寸的弟弟的尸体就掉了下去。 瞧着那顾义已经中了自己三人布置的陷阱,槐树枝头上的李石云和王三郎,还有周边一家小院角落的宋敏一时间开心极了。 而宋缺林北二人自然也是瞧见了这奇怪的一幕,在他们的眼中顾义弯腰而下,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宋缺大惊,问道:“林北,顾义人呢?” 林北也是一脸的问号,说道:“十夫长,我也没看清,只看见顾义弯下了腰,然后人就不见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莫非真是敌袭。” 宋缺惊呼道:“我看到的,跟你看到的一样,我俩得小心了,顾义应该是中招了。” 宋缺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当然这判断完全没有半点虚假的地方,基本上全都命中,那顾义的确是落入了李石云提出来的,由三人一起布置的杀局之中。 林北一脸的不相信,转头看向了顾义刚才所在的地方,一脸疑惑的说道:“顾大哥可是巫凡三境炼筋境界的强者,怎么会中了敌人的诡计,还没有半点声音发出呢!” 宋缺听后心里也泛起了很大的嘀咕,浓郁的疑虑神色布满在了他那块圆饼状的脸上,但最后还是“虑”比“疑”更多一些,因为脚下所站之地可不是自己的国家北莽,而是南朝,谁晓得南朝人都是一些什么妖魔鬼怪,万一是那位天命之子的修士恰巧来到了这个破烂小村子,恰巧看见了他们五个北莽人,恰巧这家伙很是有着一副精忠报国的爱国情怀,恰巧这人不顾及某些修士层面的约定,那这就不是恰好了,而是正好,正好杀了顾仁和肖坦,再在这里布置一个玄妙的陷阱,等着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上钩,正好一举给杀了,一了百了。 而宋缺明显是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就死在了这个不知名的小村子里,那多憋屈。 第128章 弯箭 越想越是惊慌的宋缺激动的说道:“林北先别想那么多,来人应该是一个高手,说不定还是一名修士,咱们小心,否则今日就是你我二人的小命,献给巫神的日子。” 与此同时,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眼中的顾义却在一个黝黑的深洞之中。 “这就究竟是怎么回事?”顾义环顾四周只有一片黑色,向下看依旧如此,没有什么多余的颜色,只剩下黑色和一阵低喃声。 顾义只记得自己想要抱起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的弟弟起来,然后就一瞬间跌落进了这个恰好够自己与弟弟两个人的宽度的洞坑之中。 从这个角度看,都是一片黑,因此顾义也就换了个角度,继续找寻着自己究竟是身处哪里,这是一定需要搞清楚的,不然那可就有性命之危了。 他迅速挪动了一下怀里弟弟顾仁的头,为什的说需要迅速呢。 因为此时的顾义右手需要抱住自己弟弟已经冰冷的尸体,左手则是需要紧紧的通过炼筋境界的实力,牢牢地控制身体不再向下落。 通过这种种的遭遇,他已经知晓自己是已经身处在了别人布置的陷阱之中,他不相信那布置陷阱的人会好心地在这坑洞的底部布置上一层能抵挡此时耳边呼啸而过的北风的毛绒地毯。 “这下面肯定是能杀人的利器。”顾义在心中暗自想。 “真是该死,幸亏自己有着炼筋境界的实力,否则肯定早就被下面的东西给一举杀死了。” 在挪开自己弟弟冷冰冰的头颅以后,他的心里更加冰冷了几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被害,至亲之死,痛如骨髓。 洞内的黑暗让本来就比弟弟矮上一头的顾义只能抬头望着自己黑暗中自己弟弟的脸,嗜血地说道:“弟弟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报仇。等老子出去,找到了那个家伙,一定将抽出他的筋,砸断他的骨头,再在弟弟你的墓碑之前亲自挖出他的眼睛,再砍了他,让他下去陪你,你放心,哥一定会做到的。” 他隐忍着伤痛,又再次迅速移动着自己弟弟的脑袋。 每一次他都只能略微移动一点,否则一不小心他与弟弟顾仁可能就会坠落在这个深渊之中,说是深渊其实一点也不为过,因为一下去按照顾义的猜测,只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种,他与顾仁一起下地狱,一种已经下了地狱的弟弟的尸体将被弄得支离破碎,而他自己的小命当然能得以保存。 然而,对于自幼无父无母的两人来说,相依为命已经让两者的情义深刻到了极致,那是一种宁愿自己死对方也不要出现意外的深厚情义。 所以两种情况顾义都不想出现,自己的命得保住,弟弟的命没有保住,所以这具尸体必须完整,以便弟弟来世能在一个好人家。 顾义之所以相信转世投胎这种古老的传说,是因为他们北莽人从呱呱落地就一直信仰着巫神。 巫神留下的经文中曾经提到过,一个人若是想要来世为人上人,那这尸体必须是完整无缺的,否则缺斤少两的,那些传说中的鬼差可能不会给其一个来世为富贵人家的机会。 因为鬼差认为“你这货,死了连个完整的尸身都保不住,肯定是一个恶人,既然是恶人,那怎么能进富贵人家的肚子里面呢,恶人本性难移,若是让他有了财富权势,那还得了,不知道要弄出多少冤案,命案,那作为鬼差的他们岂不是会很辛苦!” 谁又不想要去摸个鱼呢!事实证明,鬼也想。 那顾仁只能选择一点又一点的挪动着自己弟弟那自己耷拉着的脑袋。 很快,顾义就看见了一抹淡淡的月光映照进了自己的眼睛里,他看见了光。 通过光线,他发现这的确是一个坑洞,而且肯定是刚刚才挖的,因为泥土是新鲜的。 “可是这个坑洞究竟有多深,还有自己的此时所处的位置离那地面有多远。”顾义右手抱着弟弟顾仁的尸体,左手按住另外一侧,心里暗自嘀咕着。 嘀咕之后,他通过眼睛目测,来猜测着这其中具体的高度,却无法作出准确具体的判断,心里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大概有三丈左右的距离吧,看样子那家伙应该是一个高手。否则怎么会弄得这般恰当合适呢。” 恰当不恰当,合适不合适,这还真是如同顾义所说的,李石云三人在短暂的时间里布置着坑洞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他的境界。 所以 之所以挖这么深,其实是因为李石云三人不知道阳三境界的北莽高手究竟有着多大的爆发力,如果依照南朝武者的等级那实际上三丈的距离对付一个需要一只手抱着人的来说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了。 事实还真是如此,看着那顾义缓慢地挪动着,然后最终露出了头,躲在树上的李石云正好看见这一幕,不过他并没有担心,然后去破坏顾义的行动,反而是在心里乐开了花。 甚至他的心里变得有些迫不及待:“加油干,快继续做下去。” 不过他身旁的人却是开始有点迫不及待了,也不知是被北风吹得,还是因为紧张所导致的,又或者是月色所倒映的,王三郎此时的脸庞已经变得有些微白。 但是他的口中却说着让人热血沸腾的话语:“李石云,要不咱们也别等了,别费那么多劲,直接让我搭弓射箭,一举射杀了他,反正他现在被困在里面动弹不得,而我们的位置正好能让我利用这枚弯箭侧着将他给射杀了。” 李石云看了看稍微能侧着看得见的顾义一眼,又仔细的在心里思考着王三郎所说的可行性。 王三郎口中的弯箭,李石云倒是很清楚,这种箭矢是由那稀少的机关师给制作出来的,能够使得射出去的箭矢改变轨迹,形成月弧状的射出,这有点像那些修士们御剑杀人,但是只是有点而且是有一丝丝而已,真正的御剑杀人的修士能将那剑控制得犹如自己身体上的手与腿脚一般无二。 第129章 小的和老的 但这枚弯箭需要箭手自己把握好才能准确无疑地射杀目标。 就这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大机缘,李石云听王三郎说过,这枚箭矢是他拼了命在山中救了一位出门历练却不知深浅的少年郎,才得到的。 为什么说那少年郎不知深浅,实在是因为这家伙境界不过阳一境,而且还不稳,带着两个阳二境的仆人,这两仆人还没有一个是经常游走于大山的赶山人。 他竟然敢深入梅角村后面的大山,在王三郎看来简直不知死活。 因在那少年郎将要去的那片区域里,王三郎听老一辈的赶山人警告过,千万别深入,那里面有妖! 本来这一切虽然在王三郎的眼中,但他却没有想过管,毕竟有些人你是管不住地,他就要撞上那堵南墙,才知道什么叫做回头,只是这少年郎可能连回头的机会也没有。 到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在他尚未走进那真正的死亡区域的时候,王三郎就救了他,就这还差点要了王三郎的命,虽然那不是妖,却是一头虎形异兽。 命救了还给带回了梅角村,好生喂养,这位白痴公子哥才最终没有挂掉,而是堂而皇之地又当起了少爷,让给干点劈柴的小活也不乐意,当时还故意恶搞了一番王三郎,直让王三郎直呼“这家伙真是天生的少爷。” 再到后来,某一天,天气是沐阳高悬于天的好气候,一位模样有几分像那少年郎的中年男子找上了王三郎家的门,上门就自称是屋内那公子哥的父亲,那公子哥也注意到了门前的动静,打开门就向着那中年男子直奔而去。 临走之时,那人的父亲为了表示感谢,就送给了一枚弯箭给到了王三郎的手里。 当时的王三郎虽然面上依旧热情洋溢,可等到那几人都走得远远地之后,他低声就唾骂了一句:“小的不像个东西,老的更不是个东西,哪有感谢人是给箭的,看看隔壁的王家小子进入逐鹿城以后,简简单单地搀扶了一位老人,就让那人赏赐了一枚道银,虽然是碎的,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直到后来,有一日,李石云有事就没有去赶山,只有王三郎自己独自一人前往了后山,不想却是遭遇了一群恶狼,更倒霉的是这里的狼王像是隐约有了一丝灵智,知晓这家伙就是曾经杀了自己的同类,并剥了皮,至于王三郎为何这么做,这不是废话,赶山人谁不是靠山吃山,山上有什么他们就靠什么赚钱了。 狼王记住了他,至此那日大战肯定是不行的,毕竟狼群,狼群大多是以群体来进行居住。 王三郎就一个人若是一起上,估计不要片刻他可能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一点点。 所以王三郎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在逃,在闪避的过程中寻找机会给狼王致命一击,那狼群自然也随之四散而逃。 当时,王三郎也正是如此做的,而正因为那场性命危机,他感觉心里对那贵公子爷俩的歉意更是增加了几分。 王三郎左闪右逃了许久,终于抓住了一个时机,那个地方浓雾密集,可以挡住狼群的视线而身为狼王自然是一往无前,一马当先,所以王三郎依旧能在浓雾中看见那头狼王,抓住时机,抽箭搭弓,一击命中! 之后狼群果然群狼无首,只好四散而去,事后,王三郎上前取出了射入狼王身体的箭矢的时候,就发现刚才自己由于在是慌乱之中将箭射出,因此射出的箭根本不是自己所能想到的金色箭矢,而是一柄奇怪的箭矢。 箭矢的箭顶处有着一个细小的弯钩,而且这支箭上还标注了一个姓氏,是个“葛”字。 王三郎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是个典型的粗人,怎么会有心思在自己的箭矢上刻个字呢。 这样的事在他自己看来,就只能是谁有那功夫,有这点时间,早就从山上打出几粒碎银子了,以猎物以换银。 之后,用水清洗冲刷才看得明白了过来,这东西是当时那吝啬家伙给的礼物,以感谢救命之恩。 现在王三郎明白了过来,这东西原来是个好东西啊!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作为一个赶了多年的专业赶山人,这一箭本来顶多让这巨大的狼王受伤,但绝不会刺入其他致命的部位,但此时这枚箭矢却正中心脏,这让王三郎不禁觉得这枚箭矢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日提早回家,去了一趟乡里,找到了那专门收受货物的商铺,一打听才知道,这东西名叫弯箭,是由那些机器师大人们制造的。 那人又看了看王三郎手中的这枚,最后竟然开出了三块道银的价码。 当然王三郎转头就回了村里,没有带半点犹豫的,他作为土生土长的梅鹿乡人,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商铺都是些什么德行,每一件货物的价格,要以从他们嘴里吐出的价格,至少得再高出三倍,甚至更多,才是自己手里这件东西的真实价值。 因此这枚箭矢至少十五块道银,甚至更高,因为梅鹿乡毕竟只是一个乡,哪有那些巨城里的人有眼光。 自此以后他专门向从城里回来的李石云问了一些关于机器师,弯箭的消息。 李石云也是当然才知晓自己的铁兄弟竟然弄到了一枚弯箭,而且最后他去王三郎的家里仔细看了看,品相还算不错,但他不是这个行道里的人,还是搞不清楚这东西的具体价值。 后来又由他带入城中请人看了看,才晓得这枚弯箭竟然可以跨越一个武者等级杀人。 这可是个大杀器啊!回去以后李石云自然按照原话给王三郎说了一遍。 惊呆了的王三郎直言今后连睡觉都要抱着这枚箭矢一起睡觉。 直到那日,王三郎才清楚那位中年男子是真不错,竟然给了自己一枚救命的东西,在这个世道,万金都难买一个活命的机会啊! 第130章 一只饵 此后,王三郎再也不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了,只觉得小的不行,老的是真的不错,那公子哥白瞎有了这么一位好爹。 有几日,王三郎和自己的父亲总是有些互相看着不顺眼的感觉。 王三郎:“我爹怎么是这个鬼样子。” 王三郎的爹:“这小子的眼神是嫌弃他老子我啊,不得了,翅膀还没硬,竟然想飞了!” 一如许多的父子关系一般,最终以王三郎的爹狠狠地给王三郎上了一节思想品德课,王三郎深刻反省为结局。 李石云知道这箭的威力,可是他担心一旦射出,那就暴露了他们俩的位置,那可不妙,那里可还有两人呢! “那胖子我是看不清楚他究竟是何境界,这样的情况只能有两种,一种是有高人弄了件能掩盖武者气息的宝物让其隐藏了境界,一种是这家伙在扮猪吃虎。” 王三郎的一句轻声低喃“喂,你觉得这办法怎么样。”将李石云从深思之中给拉了回来。 他缓过神来的第一个举动就是用手狠狠地抓了一下大槐树暗灰色的树皮,紧接着无奈地说道:“你让我再想想,别急。” 李石云说话的声音如同蚊子一般,这让王三郎有点摸不着头脑,任谁看着对方讲话之时,眼睛里是对方的那一张一合的嘴,可是耳朵却是没有听到声音,这样的感觉让人感觉到奇怪。 李石云见到这个不够聪明的兄弟竟然还想与自己继续讨论什么,心里有点急了起来。 任何一件事被人发现的概率其实与做这件事的频率有关,深知此种道理的李石云将手指放到了嘴唇处,做出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王三郎自然是瞧见了这个动作,虽然面上很是不乐意,有点像家里死了人的感觉,但是行为上却很是配合的安稳地在那匍匐不动。 “这家伙!额……我想到哪里可!”李石云那么费心地让王三郎不再打扰自己,可是现在不打扰了,却断了思路。 痛苦的脸色立即涌上了脸庞,还好读过书的人,大多都不会像武夫一般出现什么怒极攻心,直眉瞪眼,而是平复了一下自己涌动的心情,然后又从头分析了起来。 “所以那胖子十夫长就成了此次的一个关键,我还是更倾向于这家伙是在扮猪吃虎。” 李石云之所以如此认为的原因其实来源于一个简单的原因,作为一个北莽小队的领导者,却没有半点话语权,而且之后没有任何的不满,这不是扮猪,还能是什么呢。 而作为王三郎哥俩李石云哥俩心心念念的主人公顾义此时知晓了这距离,自己无法仅凭自己的能力逃出以后,他迅速地作出了判断并且行动也随之跟上。 顾义朝着坑洞之外呼喊了起来:“林北,十夫长,我在一深洞里。” 这些声音在狭小的黑色空间里没有瞬间消散,而是通过不断的循环回音,终究是传到了宋缺与林北的耳中。 林北道:“如此看来,顾大哥目前应该还没有性命之忧。” 接着又问道:“十夫长我们怎么办?” 宋缺没有回答林北的话,而是抬头望着这夜色,夜月皎洁,柔和之中却带着寂寥之色。 而后他像是想到了如今自己身处的环境,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抬头是觉得自己可能今夜得死在这里了,因此有些思念远在北莽的妻子家人,所以只好望月以寄思念。 他将手里的巨斧完全的紧握在了手里,以稳重自信的声音说道:“顾义,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来救你。” 本来就是摆出一副救人架势的林北,当十夫长这发号命令的声音从自己耳边飞过时,他拔出手中的剑,就往原本摆放着顾仁的尸体,而今只剩下一具宽大的肖坦的尸体停留在那里的位置进发。 如今连顾义都中了陷阱,两人不难猜出这肖坦和顾仁肯定是早已经死去多时了,之所以早先被两人当成是两人睡意涌起,在那躺着睡起了大觉,其实是因为有人以二人为饵,布置好陷阱,想要以此宰了他们三人中的一人。 并且若是那人早在他们刚进入这个小村子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那这个将死之人必定是顾义无疑了,因为他的弟弟顾仁就是那其中的一只饵。 宋缺敏感地摇了摇头,心中思忖:“早知道这个小村子这么邪乎劲,那就是请老子来,老子都不来。” 宋缺突然想到了什么事,又望了一眼那肖坦尸体的地方,然后走上前用手摁住了那想要去营救顾义的愣头青家伙。 林北不解的瞧着身旁的侏儒,脸上的疑惑在告诉着宋缺“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救他吗?怎么现在反而拉住了我!” 宋缺轻轻招了招手,示意林北不要乱动。 然后指着那个方向低声说道:“我们一直忽视了一个东西,那就是之前我们抓得那位女子,早已经没有在那里了!” 林北也降低了嗓门的音量,小声问道:“十夫长,那家伙只是一介凡人,没了就没了,可是顾大哥不一样,他可是我们这支队伍的高手,若是他折了,我们的境遇就更加的不妙了,十夫长咱们还是去将他就上来了吧。” 林北感觉十夫长变了样的目光向着自己射来,他感觉那道目光之中有着一些笑意,还有一些鄙视。 这样的表情神色在之前的十夫长宋缺的脸上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以前他一直是一个老好人的模样。 如今却一反常态,这让林北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小命能不能保下都不知道,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装模作样了,省得到死,还装孙子,那岂不是死得憋屈。”这是最后宋缺闪过的念头。 所以现在他也不再准备保留隐藏自己,若是让顾义看到十夫长如今这副模样,他肯定会不觉得有多么意外,意外往往是意味着不清楚,但他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这位十夫长大人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可林北却是不够坦然了,甚至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位十夫长大人莫非是南朝的奸细!” 第131章 小命要紧 这些危险的信息还有宋缺那诡异的笑意直搅得林北乱了方寸。 “要不要现在就和他摊牌,自己要命,其他的,你要,都可以!” 也许是巧合,宋缺脸上的笑意在林北这个念头响起时,愈发深了几分。 林北认怂了,说道:“宋大人,其实我没有想……。” 宋缺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贵公子,两眼之间的笑意,是在笑这个家伙竟然真不愧是温室里揠苗助长的花朵,没有看清楚眼前的形势。 那暗中之人,既然敢将那顾义给拉进这个局中,入了局以后,也没有急于忙着将顾义给杀死。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很多的东西,那就是这家伙压根就不怕顾义这个境界的武者,所以故意晾着等他俩去救人呢!正好一网打尽,省得费工夫。 但是这正是无巧不成书,明明就是李石云认为不能瞬间杀死顾义,而招致宋缺他自己来出手,那对李石云和王三郎两人的处境可是不妙,因此选择了静观其变,毕竟这陷阱又不是仅仅只有一处。 所以只能说一句这个侏儒色鬼宋缺只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就这样,两个心里都在因不同的事而忐忑着的两人各自开了口,先是那贵公子书生模样的林北忍不住想求饶。 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打断了:“林北啊,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担心那布置陷阱的人是否正在暗处观察我们,那我俩如果贸然前去解救顾义,会不会反而是弄巧成拙,让暗中的人有了将咱们一网打尽的机会,那岂不是既害了顾义兄弟,也害了咱俩的性命。” 他的话是讲完了,可宋缺依稀记得刚才是林北先开口来着,不由地回忆了一下,再次问道:“林北,你想怎么来着,我刚才没听清。” 林北心里暗自诽谤道:“你没听清,老子也没机会说呀。” 接着就是一脸的庆幸,脑海里想到:“幸亏没有投降,否则不知道这家伙会怎么处置自己呢。按照正常情况下的北莽军法,若是私自投敌,以叛国罪论,灭九族,这一点北莽和南朝是一样的,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方便统治。” 所以如果林北冒失的说了投降的字眼那可就是将自己的小命送到了宋缺的手里,这可大大的不妙。 如果是让那已经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死尸的肖坦听了去,那林北可能只会将这件事当个普通得屁给彻底的放了,根本不会在意那么多。 一来是肖坦不是十夫长,即使讲的是真的,那他也没有私自杀了自己的权利,若审问,他自己大可以,一问三不知,以保全性命。 二来是肖坦林北也不怕他,当然这林北肯定不清楚这位已经死去的肖坦,其实不像平时他所看到的那般模样,这家伙也是是一个扮猪吃虎的狠辣人。 如果真知道这肖坦竟然有一门高等的武者秘术“焚牛”,那他可能要掂量掂量了! 相反如今却不一样,这位侏儒人样的家伙宋缺可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十夫长,令牌在其手,谁晓得那里面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说不定是一杀招,那可就太恐怖了,一不小心岂不是要死个不明不白,这可不是林北此行的目的。 关于这军令里有奇怪的东西,这件事是自己那没心没肺的老爹说的,他说这令牌有一些不同的东西,等级越高越恐怖。 当然这番话究竟真不真实就得看自己的老爹究竟是怎么想的,他若是想着以此来吓吓自己,让自己听十夫长的话,少闯点祸,让自己省心,那这件事,也正如之前所讲的,也可以将其当做一个不臭不响的屁给放了。 但若是真的,那就如同林北之前所想的,那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屁了,而是一个雷,一不小心就会将自己炸个粉身碎骨。 林北虽然也捉摸不透父亲的这个话,但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谨慎态度,他还是感到非常庆幸,没有乱说话。 既然觉得庆幸,那林北就根本犯不着为了一个对自己来说没有情义可言的人——顾义,而继续坚持去救他了。 林北客客气气的回答道:“十夫长我其实想说的是,我想听你的。” 宋缺笑哈哈的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有前途,依我看日后肯定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殊不知很多年以后,这林北还真就如同宋缺所说的成了一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这宋缺看人真准简直就是神预言啊。 林北也笑了笑继续问道:“那十夫长大人,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宋缺用手里的巨斧敲了敲地面,若有所思以后给出了方案:“咱们先安抚住顾义,然后静观其变,我就不信那布置陷阱的人能一直沉得住气。 说是这样说,但是宋缺具体怎么做,肯定不会那么简单,因为在他的心里一直认定这陷阱是由一个实力高强的人布置的,甚至他还想过说不定还可能是一位修士呢。 所以在他的心里其实早已经准备打退堂鼓了,之所以没有将这些跟林北这个贵公子说,是希望在关键的时刻这位贵公子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若是到时走不了,这林北倒是可以当个替死鬼。”这便是宋缺没有与如今还觉得自己庆幸不已的林北道出搞埋伏的人可能是一位自己这巫凡四境炼骨境界的高手见到都得撒腿就跑的强者的原因。 在生存面前,什么都能抛弃,这就是大多数北莽人心里持有的道义。 因此在北莽多少阴险之辈,很难有几个正常人,所以才会时常想着侵占南朝的土地,还美其名曰“拯救那些没有被巫神引导的苦命人。” 若是让林北知道自己眼前这位笑眯眯的侏儒想打的是这样的算盘,估计他会立马撒腿就跑,不再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第132章 奇怪的凹陷东西 什么顾义掉进了陷阱,宋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顾仁,肖坦之死,这些通通与自己无关。 小命最要紧。 正在这两人忙着想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的时候,顾义可是一脸的难受。 修士都有灵元枯竭之时,更何况一个武者。 顾义自己很明显的感受到了体内武元的迅速流逝,但他认为自己还是能够再坚持一会儿,只是真到了那时岂不是本来未知的危险也会变成已成的事实,那可不妙。 真到了那么危险的时候,对于自己两人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已经被月色照得略微惨白的脸,顾义冲着上面又是一阵叫喊:“十夫长,顾北,你俩还有多远,我快坚持不住了。” 宋缺转移了视线,林北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于那顾义的求援声,宋缺听到了,林北也听到了,但是他没有再犯蠢,去问宋缺到底该如何。 因为之前宋缺的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顾义这人不救! 圆月倒悬于天,呼啸的北风渐渐吹不散那浓雾,夜色已经是到了那戌时一刻的模样。 顾义知道宋缺这样的回答意味着什么,口中低喃地骂了一句:“真是一个狗东西,不对,两个。” 骂是这样骂了,可脸上的神色却依旧平静,似乎在他的心里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如今孤掌难鸣的结果。 忽然他紧抱顾仁的手,由于忙着在心里骂叨那两位见死不救的同伴,一时间潜意识的松了一下。 悬于坑洞的顾义在认识到这种情况以后,随即立马稳抓住了自己的弟弟。 “呵。”一声打气的语气声从顾义的嘴里传了出来,之所以如此,也许是如大多数凡人所说的,一个人死了以后,身体只会越来越重,最终化为一摊脓水,再到多年以后,只有那坚硬的骨头才能等到那些素未谋面的盗墓贼。 在确保自己弟弟的尸体不再会下坠以后,顾义开始琢磨起自己应当如何走出这坑洞的方法。 王三郎将那一幕幕都看得个清楚,也不知是站在谁的角度,口中吐出了一句让李石云莫名其妙的话“那俩人真不是个东西。” 李石云瞥了一眼王三郎,不咸不淡的低声说了一句:“若是那俩人是好东西,你我就得下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王三郎笑了笑低声道:“我这不是单纯看那两人的做法,让人不舒服,随口而出的话,当不得真。” 李石云没有这些功夫与他瞎扯,简单明了的说道:“现在还能一箭射死那坑洞里的阳三境界的家伙吗?” 王三郎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略微的耽搁了一下,然后就转动头颅,仔细地观看那坑洞里的顾义。 可惜的是,由于天气的变化,如今浓雾已经渐渐起来了,那顾义的模样也随着这雾气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在经过自己仔细的观察,再以片刻功夫的沉思以后,王三郎面色略微凝重的冲着李石云说道:“如今恐怕不行了,那里已经起了雾气,看不真切顾义那家伙,目标都看不清,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箭手,是没有十全的把握这一箭的,如果有试射的机会,我倒是可以试试。” 王三郎扭头看向了李石云,李石云向他摇了摇头,以示他没有试射的机会,以仅仅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若是一击不中,那只会让他顾义有了警惕之心,有可能就不再会踏入咱们布置的第二个陷阱,而且上面不远处还有两人呢,仅凭刚才他们的对话就判断那两人不再会对坑洞里的顾义施以援手,明显太过冒险了,万一那俩家伙的脑袋突然被驴给踢了,突然出手,凭借我俩可能难以阻挡,到时又是二对三的死局。而且那侏儒总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 王三郎一听到李石云说自己的感觉,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赶山人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准确的,比女子的第六感还来的真。 只因赶山人一年四季基本上都要去那山上逛一逛,穿过一片片林木,相逢一头头异兽或者普通野兽,无论是这二者中的哪一种,都需要赶山人小心应对。 在高强度的压力一下,让赶山人养成了一些后天形成的直觉,这直觉在很多的时候都能将莽撞的赶山人给变得冷静清醒下来。 王三郎放下手里刚才用来判断是否还能将顾义一击致命而举起来的弯弓,眼睛紧紧地朝着宋缺二人的方向看去,可惜的是,还是与顾义一般无二的情况,雾气太过浓郁,致使他们现如今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观察这仅剩的三个莽人了。 王三郎一脸的失望,李石云则是眉头紧锁:“那家伙到底会不会上钩!” 顾义此时正慢慢地将自己弟弟的尸体夹在自己的胳肢窝中,看样子是想到了把自己救出这个能够要了自己性命的地方的办法了。 很快,那个冰冷的尸体就与顾义的身体紧密地接触到了一起。 顾义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之意,虽然如此做,可能会更快的消耗自己的体力,但是能够为自己腾出手来,如此就能更快的逃脱而出。 当然,在他心里只恨自己怎么不是那万里挑一的修士,如果是修士,就这样蹩脚的陷阱,根本不足挂齿。 这个陷阱经过顾义自己的发掘,才发现布置陷阱的人肯定是一位武者。 而且通过此人布置的陷阱的特点,推测而出这应该是一个高手。 大多数踏上武道的人都是死在自己的错误判断之下,很明显,这顾义也是其中一人。 地面上的宋缺和林北则是犹如家里进了一个恶贼那般状态防备着周围的一切,也包括彼此。 片刻已过,除了一片月色映照,有的只有秋天才有的一阵阵蝉鸣,与大槐树的落叶彼此交相掩映,越发让人觉得很是诗意。 只是这诗意明显没有让顾义感受到,从而停留透过半个井口状的窗口以作观赏。 末了,顾义腾出来的手伸到了头顶之上的泥土之中,跟着,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像是按下了什么木制的东西,直抵掌心处,应该是一个中间凸出,而四周下陷的东西。 第133章 边疆热血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里也随之钻进了一声“咔嚓”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他自言自语的说道:“又是谁将其放入的?” 月光照耀着他的脸庞,随之而来的还有轻轻的微风,突然风急了。 顾义脸色满是惊慌,口里大声喊叫道:“不好,刚才的那是机关。” 宋缺和林北自然也听到了顾义的这一声惊叫,心里都突然觉得可能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宋缺神情凝重地说道:“小心,可能是那暗中的高手准备对顾义动手了,林北你我互靠,以防止我俩中的任何一人遭到袭击。” 林北从刚才思考顾义的尖叫声中回过了神,立马提剑上前和宋缺前后背靠,然后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至于顾义的死活,早已经被两人抛之脑后了,谁还记得,谁又想记得! 这坑洞的泥土之中原来布满了机关,而这其实就是李石云和王三郎,宋敏三人特意为这位北莽高手所布置的第二个陷阱,也是最后一个。 顾义怒得抱着自己的弟弟就想纵身一跳,可惜的是脚是向下蹬了,可是手依然不得劲。 对于外体境界的武者来说,他们的辛苦修炼只能锻炼人体部位,增强皮,肉,筋,骨,脉的强度,但却不能逆改人体,只有修炼到了内体境界,才能做出一些与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仙人之举”。 诸如什么踏水而飞,腾空一跃数十丈,一拳开半山之类的惊人之举,这些在北莽只有到了内体境界才能手到擒来,所以外体境只是比凡人更强大一些罢了。 所谓上古武道圣人有言,论人体内外,外为辅,内为主,外内之应,可谓神人也。 这其中说的正是修炼外体只是为之后修炼内体而打下的基础罢了,武者一道只有踏入了内体境界,外内兼修才能做出神人之举。 所以顾义的所做只能是徒劳之举,力虽强,但却仍旧难以一跃而出,并且因为双手也跟着松了开来,他连同他手里的尸体顾仁都只能向下坠落。 之所以顾义突然如此着急的原因是,他瞅见就在自己触碰完那奇怪的泥土木头以后,靠近地面的泥坑的地方突然冒出一柄箭矢,然后朝着自己射来,当然他的腾空一跃也是为了躲避这枚箭矢,若是让那银色的箭矢射中自己那即使运气好没有致命,也会导致自己受伤,从而变得虚弱起来,更难在这幽暗的坑洞之中坚持。 可是一跃以后,那枚箭矢还是落到了身体之上,只是那身体不是自己的,而是自己的弟弟顾仁的已死之身。 顾义目裂发红的狂喊道:“宋缺你愧为十夫长,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我知道是你杀了朱四,你是巫阳四境炼骨境界的强者,你今夜若是救我,我开日必定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而且我的身上还有一堆秘术秘宝,只要你救了我,这些东西到时候全都是你的。” 顾义的求救之意已经明明白白地给说了出来,为了活命他甘愿放弃今天的自由,这无疑对一个从小生活在北莽的北莽人来说,是非常痛苦的。 但是未来的痛苦,又怎么能有现下的生命之危更能让他恐惧呢。 不仅仅是坑洞的风急迫了起来,就连大槐树上也是起了猛烈的风。 吹得王三郎用来保暖的破布围巾都变得剧烈抖动了起来。 至于李石云则是用手按住了头顶处的北莽人独有的帽子,以防止帽子飞了出去,惊动了今夜在场的三个北莽人,从而让布局有了未知之数,那可就不妙了。 而他摸着这顶黑色的帽子的时候,心里不禁泛起了一股暖意,这股暖意更能让他在这又突然呼啸而起的北风中抵御寒冷。 一顶帽子竟然有这等用处?那以后北莽人每到了冬天,什么大棉袄,貂裘,棉絮都可以通通抛之脑后,只需要一顶简单又便宜的黑色圆帽就可以了。 若是让那顾义,宋缺和林北还有已经死去的两人——顾仁、肖坦来说的话,这种名为游牧帽的黑色圆帽在他们北莽简直就和南朝的冰糖葫芦一样廉价又常见。 当然想要凭借一顶帽子就能抵挡这等天地所形成的伤,那是根本不可能的,除非自身是传说中的仙人,对这顶普通得帽子施展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仙术,那才可能让北莽以后抵御寒冷,所有人都仅仅靠头顶一游牧帽就完全可以搞定了。 李石云的暖意,其实不是体表上的温度有所上升,而是心里有着一股浓郁的暖意。 这暖意其实就是他头顶的这顶北莽人所谓的游牧帽,其实是之前在布置陷阱之时,宋敏从那大背囊里给李石云找到并且亲自戴上的。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情爱之意更能暖人心肺的呢! 就因为这旁边这胖子王三郎还心里泛起了酸劲,向着李石云故意撇了撇嘴唇,说道:“这有了婆娘的人就是比我这打光棍的人更容易春光……满面啊,有人疼就是好。” “你个胖子难不成还想和我抢宋敏这个婆娘不成!”李石云不禁皱眉的瞧着那正在挖坑的家伙,心里暗自想到。 当然这些想法他肯定不会说出口的,因为他清楚这家伙根本不可能和自己抢宋敏,他早已经有了佳人了! 就是梅角村的本地人,只是如今想来,应该早已经逃走,不知道去了哪座城池,之前王三郎本来是准备和其一起逃跑的,但是最后看自己的兄弟李石云要留下来阻击北莽贼人。 一来,为了这个同生共死了多次的兄弟,他就想留下来,二来,一个赶山人自然是不缺热血,所以他就一腔热血的留了下来。 其实不只是王三郎这样,每一个南朝边疆男儿都不缺热血,所以有很多人都像他俩一样留了下来,与那可恨的北莽人准备以命搏命。 第134章 炼骨境 但是他与李石云说过一番话,也算是要求:“李石云,这次你要玩这么刺激的,老子就拿命陪你一起,但是如果之后咱俩都活了下来……或者无论谁活下来都要找到李月,要用余生好好对待她。” 说完他还颇为正式的拉着李石云的手一起向着那未知的神鬼立了誓言。 这誓言无非就是“我,李石云,我王三郎,以自己的命起誓,若是能够活下来,一定会找到李月并好好待她,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当时的李石云一想到这,自然明白自己的这位不是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的人,是担心自己死了,今后李月过得不好,因此哪怕将心爱的人都让给他人,也要她好好地活着。 李石云心里佩服的同时,也暗自下定决心:“即使自己死了,也要让王三郎逃走。” 没有同往常一样,李石云这一次没有嫌弃这王三郎矫情。 给李石云戴好帽子的宋敏,耳边自然听到了王三郎抱怨的话语,她转动着黑色的眼睛,迅速地从身旁的灰色大背囊之中拿出了一条北莽人用来御寒的围巾,随手就递给了那王三郎。 王三郎敏捷地取了过来,然后自己双手一通整理,也就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之上,然后兴致盎然地说道:“宋家妹子,李石云这次真是遇到了一个好婆娘了。” 李石云站着不可置否地笑了,宋敏的脸庞却是红了一片,嗫嚅地小声说道:“王大哥真会开玩笑,我哪里是他的婆娘了。” 王三郎微笑着,没有再继续交谈,继续低头按照李石云所说的,布置起了陷阱。 ………… 北风突然猛烈而起,不仅仅让周遭的人感受到了寒冷之意,也使得那本来浓郁极了的浓雾消散了开来,露出了梅角村的大槐树周边环境的本来面目。 李石云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指着那宋缺,低声地说了起来:“如果按照顾义说的那人的境界,按照他们北莽的划分,踏入了那巫凡四境的炼骨境界,那对于我们可真是雪上又加霜,实在是不妙啊。” 王三郎听后没有奉上自己的认同之意,反而是一脸疑惑地问着李石云:“怎么了?炼骨境界是什么境界?怎么你说的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李石云恍然大悟后,以一种对牛弹琴的目光看着王三郎。 王三郎更加不解了,嘴里却误打误撞地吐出了问题的真正答案:“你什么表情?莫非这顾义所说的巫凡四境和咱们的阳四是一个境界不成?” 李石云收回了按住那顶游牧帽的手,向着王三郎点了点头:“恭喜你,答对了。” 出于对王三郎突然开了窍的惊叹,李石云的脸上更是露出一副肯定的表情。 这在王三郎的眼里,就好像李石云在说着:“你小子,以前不见你有这脑子啊,这次真是不同凡响。” 要是按照他往常与李石云打交道的做法,现在他非得给这个一脸很贱的表情的家伙一拳不可,并且附加一些讽刺的言语:“看把你能的,不就是知道了点什么吗,这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但是现在,他只是伸手又拉了拉围在头颈之处的围巾,然后咽下了一口唾液,问道:“那咱们怎么办?阳四境界!我俩才阳二境界呢,这侏儒真是厉害,这境界若是真如顾义所说的话,那他足足高咱们两个境界呢!这还谈什么交手,争斗,估计咱俩还没有动手,只要这侏儒愿意,那咱俩的命可能不需要片刻,就会不翼而飞的了。” 没有了浓雾的遮掩,大槐树四周又被那天上的月色给照得很是清楚。 坑坑洼洼的大路之上有两位男子一脸谨慎的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若是不清楚这二人的身份,那估计李石和王三郎会将二人当作是父子的关系。 矮的那位是儿子,瘦高的那位便是爹! 可事实却是,侏儒宋缺此时可真能当这林北的爹了,只因此时的林北东张西望,一脸的担心。 宋缺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句:“年轻人就是冲动,容易焦虑,你这样东张西望的,不是更能让那隐藏在暗中的高手,注意到咱俩的实力,还有你的焦虑,那岂不是更容易出手让咱俩死得无声无息了!” 空荡荡的夜色下,本来东看一眼,西望一眼的林北在听完自己的十夫长宋缺的话以后,觉得这侏儒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换作是自己在暗中想要袭击自己的敌人。 那最希望出现的情景可能就是自己这样的,东张西望,心里很是忐忑,心不够静,那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就是致命的弱点。 他收回了四散的目光,继续与十夫长宋缺相背站立,眼睛盯着一个方向,但是心里却是保持着万分的警惕,耳力在这样的高压环境下,灵敏了许多。 “只要有人出手,我就匍匐倒地,立马投降,以保全自己的小命,这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这本来就是自己的那位便宜父亲说的,传宗接代比什么都重要。”林北一脸狡黠地想道。 弥漫着淡淡白色雾气的空气之中,传来了顾义声嘶力竭的质问和求救。 从顾义自己话语声的进行中,林北的眼睛逐渐瞪大了起来,那o起来的嘴巴,没有片刻,感觉已经能放下一整个大鸭蛋了。 而顾义所说之话的主人公宋缺,却只是放着了手里的巨斧,并在自己的衣衫之上擦了擦,也不知道那是擦的汗还是刚才的浓雾席卷而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林北可不管究竟是什么,他转过了身子,道了一句:“十夫长,我们还需要救这顾义吗?” 他也擦了擦手,不过却是为了表现出自己面上的恭敬所做的准备而已。 而林北的面上的急切和担心也减少了几分,因为自己的十夫长竟然是巫阳四境的高手。 看着面前身材矮小,样貌并不是特别出众,甚至可以论得上丑之一字的胖子,此时林北的心里泛起了几分敬畏之意。 第135章 父子 在月光的映衬一下,林北修长的身体与那矮小的圆胖身材的确是很容易引人注目的组合。 这放在北莽的街头小道上,估计少不了吸引到一些江湖武者的侧目。 “这两人怎么这么奇怪,莫非是修习了什么合体武道之法,才成了这副模样的。” “这两人不可小觑,能不招惹就招惹。” “看不出来,竟然还有通道之人,这合体武法好是好,凝聚而成的武元很是强大,可就是有着一些正常武道之法所没有的缺陷,也不知道这两人找到办法解决了没?” “这俩不会是父子吧!” 可在这北风呼啸,槐树枝叶四处漂浮的梅角村里却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两人奇怪,因为在宋敏,王三郎,李石云还有那位被侏儒宋缺欺骗而来的如今蜷缩在地上的女子看来,这两人如果能是死人就是最好的了,至于其他的什么,根本就没有放在他们的心上。 王三郎有点担心的说道:“李石云,要不,还是让我试试用弯箭将那坑洞里顾义给射杀了吧,这样咱们再怎么说,也算少了一个劲敌人,再往大点说,临死也能拉上这家伙垫背,也值了,毕竟能拉一个是一个嘛,更何况这家伙还是个阳三境界的高手,咱们俩才阳二境界,这笔交易不亏。” 说着脸上还泛起了笑意,像是想通了一些东西,因此释怀了。 李石云也是紧皱了眉头,本来顾义一个阳三境界的高手,让他俩这样的已经受了伤的阳二境界的人来说已经够呛了。 要不是有一个顾仁被拿捏在手,他李石云早就想办法躲或者避开这顾义三人的了,毕竟武者的境界相差一个境界那可不是武器是刀和木棍的区别。 那简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遇到了一位身经百战的士兵,像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李石云和王三郎冲了下去,那就和这书生拿着书去和拿刀的士兵相搏没有什么区别,当然,这样的举动也和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李石云平静地问道:“可是刚才那顾义又下坠了几分,咱们这里看去只能看到那家伙的头了,你若是出手真有把握将那家伙给搞死吗?” 王三郎想了想:“只开一箭的话,最多只有六成。” 李石云摇了摇头:“只有一箭的机会,那宋缺还看着咱们呢,他现在之所以没有主动出击,想来是因为他谨小慎微的性格,让他误以为我俩这埋伏在暗地里的人,都是高手。” 王三郎沉思着,李石云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所以他才不敢妄动,可若是你射出了一箭,又没有将那顾义给杀死,以那家伙阳三的境界,他肯定看得出来你真正的境界,到时他只需要大喊一声咱俩的境界只是弱点可怜的阳二境界,那咱俩就可以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真正难以抉择的问题永远只有一个,那便是:生还是死。 生还是死,就等同于现在王三郎到底是搭弓射出一机关师制造出来的弯箭,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大槐树之上。 最终王三郎也和李石云做出了一样的动作,摇了摇头,咬牙说道:“这一箭我还是不敢开,听你这么一说,那我还真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杀死那狗贼。” 这狗贼说的自然是顾义,而不是那侏儒身体的宋缺。 在林北说完之后,本来低头正在心里咒骂着顾义:“这该死的顾义竟然早已经知道了老子的实力,难怪这人在朱四活着和死了以后对自己是两种态度,不温不冷……带着一点敬畏之意,原来问题出在那早已经死了的朱四的身上,朱四那家伙可真是死了都不消停,还把老子的实力给暴露了。” 愤怒没有让他失去了理智,沉思着:“这顾义是巫阳三境的实力,在这四处都可能出现南朝人的低语,还是非常有用的,死了太过可惜,可若是此时出手,万一惊动了暗中的那位不知身份的高手,那可就不妙了,到时说不定就会惹来杀身之祸,可是若是此次救了这顾义,那之后的行动,这家伙说不定还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可真是难办。” 想着的同时,宋缺习惯性的移动着身体,目光慢慢地就从这坑坑洼洼的土地之上,转移到了一位布衣女子的身上,脑海中灵光一闪,可以让她去试探一番。 宋缺转过了身子,面向那如今变了模样的林北贵公子,他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般讨好温和,而是颇为强势指了指那脸上的颜色和这月光的皎洁之色相仿的女子,回答道:“你给她解开了吧,让她去救顾义。” 林北连忙点头回道是,然后麻利地走上前给那位女子就解开了所有的束缚。 林北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他想要讨好宋缺这家伙,而是出于保命的想法,宋缺已经是炼骨境界的强者了,炼骨境界,放在以前自然不在林北的眼里,或者更形象的说,是不在林北所在的林家的眼中,因为他们林家虽然如今虎落平阳,但是曾经他家可是有着一位修士老祖,这让他们得以在一座巨城了休养生息,繁衍后代。 但是在两年前那位老祖因为难以再进一步,终究是陨落了,至此他们林家到如今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武者了,虽然家里也不乏有着比宋缺更强的武者,但是远水解不了近火的道理,林北还是懂的,若是惹得这家伙不高兴,到时直接将自己宰了,事后又嫁祸给南朝人,那自己真的是白死了。 那女子解开束缚以后,可想而知,她起身就冲向了那侏儒的宋缺。 她不像林北想的那般复杂,身为一介凡人,她可不懂什么境界,也不想管。 因为她从落到这群北莽人手里之后就没想过活着。 一个人如果连死都不怕,那这人虽然没有了仙人的实力,却有了仙人不怕死的淡然。 当然仙人的淡然来源于死不了,而这女子明显是不想活。 林北见状,连忙就冲上前,想出手将她给制服,毕竟是武者,比凡人更为敏捷,转眼他就拉住了那女子的手。 第136章 让她去 作为多次踏上南北两朝战争的老人了,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实在是屡见不鲜,已经不觉得会有丝毫的奇怪了。 他的手里此时也如林北那般握着一只女人的手。 禁锢了双手的女子并没有就此停止或是求饶,仍旧带着怨恨的表情,冲着林北宋缺两人叫嚷道:“你们这些北莽人,都该死,不过想想也对,一群鼠辈怎么会有我们南朝人的虎胆呢,尽会一些诡计,将我骗来,不然你们的手上早就是一副冰冷的尸体了。” 无力自保的女子只剩下这一阵声嘶力竭地嘴上便宜了。 林北望着这女子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之前若是让他给她几下,他还是会选择出手的,可是现在,既然宋缺已经察觉到暗中有高手,那他这手是决不能拿起屠刀的,不然后面估计还没有成为南朝的俘虏,就被人给一刀给宰了。 出门在外讲究的就是一个“低调”二字。 不过,不要认为这讲究的东西是因为道理或是教条就能让人信服的,很少有人会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而选择低调。 低调是为了活命,虽然这不是所有人这样做的理由,但这的确就是林北的答案。 “你说错了,在我说的人中的确没有这个村子里的人,但我们手里的确有一位南朝女子。”这话说得很是不屑,仿佛在说着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事情。 声音的传出者,自然是来自于宋缺之口。 女子停止了叫嚷和挣扎,林北和宋缺也就松开了女子的双手。 女子盯着宋缺的眼睛问道:“那人在哪里?” 林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女子明明就消失不见了,应该是被暗中的人给救走了,或者就是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导致那女子本来待着的地方,如今却是空无一人。 他暗自琢磨着“这宋缺是想利用这个女人,所以才编出了这么一个谎言。” 其实这也算不上谎言,因为的确有一位南朝女子曾经在他们的手上。 之前走的时候,宋缺还许诺众人今夜就开荤呢,可惜的是,如今荤没有开得了,反而自己这一方白白死了两人,还有一人不知还能不能给救回来。 宋缺对已经现在了自己身旁的女子开口回答道:“你想救她?” 他这话在林北看来完全就没有问的必要,而那女子也完全没有答复的必要,南朝边疆人向来是“非我族类,其人必诛。” 女子迟疑了一下,最后应付地说道:“当然,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宋缺耐人寻味地笑了笑,说道:“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而是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想救那位女子的话,那你可能会死。” 女子这次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发生半点改变,仿佛这宋缺刚才讲的都是一些废话。 宋缺看出了女子的沉默,也明白这女子的确是想救那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心中的想法也坚定了下来。 他朝着那女子微微点了点头,指引她看向顾义所在的位置,提醒般的说道:“那女子只有顾义知道,我并不清楚,所以如果你想救你的同朝人,那你得去问他。” 这一次,女子听完以后不解的看着宋缺,满眼都是疑惑。 宋缺刚开始不清楚这女子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后面弄明白了,这女子究竟是在疑惑什么。 “顾义就是将你从地窖里提溜出来的那个用刀的男子。”他冲着女子说道。 林北这次算是明白了过来,这宋缺打的是什么算盘,他是想让她去试一试那顾义的陷阱,这简直是一举两得,一来可以清楚那暗中的高手是不是南朝人,二来如果那顾义最后真的活了下来,首先就没有理由责怪他这位队长,毕竟他的确派了人过来救他,也算是仁至义尽。 女子转身看向了那顾义所在的地方,那里远远望去,有一处没有月光洒在地上的银白色。 对于宋缺的话,她当然是一个字都不相信,之所以现在还顺着他的话说着自己的问题,是因为她想找机会逃了出去,给南朝的军士示警,最好是亲自派出人来将这几个北莽人直接抓了给砍了头。 既然她是想要离开两人的目的,自然不可能露出一点马脚。 他抬起了黑色的眼睛,不冷不热的问着宋缺:“他真的知道?” 宋缺回答道:“真的。” 女子又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宋缺笑意盎然的说道:“很简单,将他给救出来,你自然能清楚地知道另外一位在我们手上的南朝女子究竟在哪里?是死是活。”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我去,但是如果你骗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宋缺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加的密集了,说道:“自然不会。” 但是心里却暗自想到:“鬼?我们这与天道相争的武者,还会怕鬼,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女子的确留有一头长发,只是如今自己卷了起来,只剩下一半都没有的距离在耳朵两旁迎着北风飘动着,摇摆着。 林北被自家的十夫长宋缺的这坑人的口才给叹服了,能将这骗人的话说得像是真的一样,真是我辈楷模! 宋缺却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因为忽悠人,而让自己有了迷弟! 他听到了女子的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并向着林北会意地点了点头。 秀气模样的林北说着温和的话:“那姑娘你便去替我俩看一眼我们的队友顾义究竟怎么样了,你放心的去,我们会在暗中替你注意那藏在背后的人的,一定能保证你的安全。” 女子撇了撇嘴,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不过在她的脑海中却是不禁地想着:“这家伙讲的话,真是只能骗骗那三岁半的孩童了。” 随后,她向着顾义的坑洞走了去,没有搭理那两人。 通往大槐树底下的小道因为变得有些坑洼,坑洼自然是由于刚才那疯了的肖坦的四处鼻涕砸所造成的。 这些坑洼的路洞,让女子走路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但是小到这样的变化,也让她意识到这里之前不久应该发生过一次大战。 第137章 那女子是李月 月色已经逐渐加深了,这说明时间正在不知不觉地流逝着,北风的呼啸没有影响到这位女子脑海中的思路。 听那两人刚才的言语,还有坑洞传出来的声音,这位藏在暗中的人刚才肯定与这些北莽人进行了一番大战,并且她认为这暗中的人应该是南朝人,想到这里女子心里不禁觉得有些欣喜。 但是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她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若是之前的大战是这北莽人自己内讧所造成的,那对自己来说。可真不是件什么好事。 狗咬狗,只会留下一嘴毛,那狗依旧还是会活着,继续撕咬来往的人群。 女子有条不紊地走向了那大槐树底下的坑洞陷阱,背后是紧紧盯着她的身影的两个北莽人。 片刻,她已经接近了那个位置,将那个刚能容纳一人的洞坑表面看得很清楚了。 还有人也看清楚了,那就大槐树之上的两个地地道道的南朝人。 本来说话习惯絮絮叨叨讲个大长篇的王三郎却是低声惊呼了四个字:“怎么是她。” 他提弓的手也紧了紧,木弓的弯曲显示出此时的王三郎的心里很是紧张。 再看李石云虽然嘴上没有说出任何的字眼,但是那略微有些“o”了的嘴还是表现出了他心里的惊讶。 这女子有何不一样之处,这是宋敏此时的想法。 天气逐渐入冬,树底下缓缓向着顾义走去的女子面上是一副镇静的模样,可是那呼出的气息却犹如细浪一般急促,还是说明了此时这女子的心里根本不像面上那般平静,应该还是带着很多的害怕。 没有人不怕死,不怕死的人只是因为在特定的事,特定的环境下,才会不害怕丢了自己的小命。 正常情况下,是人就会怕死。 李石云注意着女子的一举一动,看出了她的局促不安。 王三郎伸手揉了揉眼睛,像是觉得这女子应该是一个幻象,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幻觉,又或者说是他自己担心是自己看得不够清楚,导致认错了人。 但是有人却是打破了他的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李石云拍了拍王三郎的肩膀,带着询问或者又是安慰的语气说道:“这李月你不是说她已经自己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她刚才来的方向竟然是与顾义三人的路向是一个方向,这是怎么回事。你可要稳住,别冲动,先看看情况。” 王三郎一听,冷静了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槐树底下的李月,想要看她是准备干些什么。 透过黯淡的月色,李月继续向着顾义所在的那个已经看得清楚了的坑洞走去,她并不是想要救出那个家伙,她只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一些能逃跑的可乘之机。 将这坑洞里的男子救出来?她的脑子可不像林北那个秀气的贵公子,能三言两语就被自己的敌人北莽人给洗脑了,所以她是一定不会救的,她要救的只是自己。 之所以不想救那女子,因为在宋缺忽悠她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过来,可能这宋缺,顾义和林北三人在找到自己之前的确是抓到了一个南朝的女子,但是看宋缺那一阵忽悠的话语,女子觉得那位南朝的女子可能早已经被这几个北莽畜牲给祸害了。 可宋敏却是非常安全地待在大槐树周围的小院之中,在距离她不过二三十步的一个破旧院墙的缝隙里正有一双眼睛从那里接受着来自院落外的情况。 那目光此时正紧紧盯着这位年纪和自己相差不了太多的南朝女子,心里想着,她究竟是谁?她又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李石云在这女子走了几步以后,终于明白李月究竟是想要干什么了。 “李月她难道是来救顾义的,这可不行,她怎么了,莫非被北莽人施展了什么法术不成,有修士已经来了咱们这梅角村?”一脸心急如焚的王三郎冲着李石云的方向,低声问着。 “不可能,若是有修士,那咱们南朝的修士们也会出手的,但现在看来,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若真是有,那刚才那肖坦发狂,差点杀了咱们,那南朝修士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李石云有条不紊地回答着王三郎的问题。 王三郎想了想也觉得不可能,但是自己的挚爱李月就在槐树底下,而且正向着那头恶狼似的人物靠近,看那意思是想要救出被他们好不容易给套在了坑洞里的顾义。 李石云说道:“你也别急,李月肯定不会帮北莽人的,咱们三可是从小玩到大的,她的性格我们都了解,她是不会做这样帮助敌人的事情的。咱们先静观其变,实在不行再出手,先将李月给弄过来再说。” 王三郎叹息地回道:“也只能如此了。” 也就两人说话的功夫,李月已经蹑手蹑脚地来到了顾义的坑洞之处。 坑洞之中的顾义正想着那宋缺和林北会不会来救自己,一抬头却是看到了那位被自己从地窖之中给抓了出来的女子却是在坑洞之处露了头。 先是一阵疑惑,而后心里却是想得明白了,这家伙肯定是被宋缺和林北使唤过来救他自己的。 毕竟以宋缺和林北的能力,若是还能让这么一个凡人女子给跑了,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想到自己可能不用死在这里,顾义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这笑意被坑洞口处的李月瞧见了,只觉得这个白痴可真是恶心。 顾义的笑意挂在那副瘦长的脸上,让人觉得很是猥琐。 顾义这样一想以后,脑子里豁然开朗,于是抬头冲着李月问道:“你是十夫长大人派来救我的?” 李月冷静地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了几个字:“是,他们让我来救你。” 顾义听到了准确的回答,笑着说道:“那你接下来听好我说的话,然后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其他的你不用管。” 第138章 等你上来再说 没有等到李月的回复,顾义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在他看来,既然来了人,那说明十夫长宋缺肯定惦记他手中的宝贝,所以这人肯定是会将自己救出去的。 至于这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是北莽人还是南朝人这些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先用脚,踢一踢坑洞周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机关之类的,做这你可得小心。” 说到这,顾义抬头瞧着因为自己刚才的冒失,而导致的划痕。 又说了一番南辕北辙的话:“不,不行,你还是先别乱动,你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绳索之类的东西,有就先固定在上面,但是得记住尽量离这坑洞远一些,然后再扔给我。” “你可知道……”这么多的内容,李月没有迷糊,因为她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想打断一下坑洞这个将自己从地窖之中硬生生地给拉出来的人。 但是顾义此时明显认为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比他的话更重要,因为这可是事关他的小命。 他根本没有去想着李月究竟是要说些什么,反而好心地提醒她道:“你也要小心周围有没有人,避免到时被人偷袭。” 这话肯定不是为了李月,而是如果李月死了,那顾义他自己的命就只能悬着了。 李月没有任何的表情,继续刚才所说的话:“你可知道在我之前的那名南朝女子被安排在了哪里?” 求生欲望原本遍布脸庞的顾义瞬间就傻了眼,而后闪烁起了眼神,眉头微皱地问着李月道:“你来这,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救那女子?” 李月默认得点了点头,回答着顾义的问题:“我的确是为了那南朝女子,才答应宋缺和林北来这瞧瞧你,至于救不救你,这取决于那名南朝女子究竟是死是活,又究竟是在哪里?” 顾义只觉得这老天爷是在跟他开玩笑的吗?当他觉得只能靠自己的时候,又给他送来了这女子,又当他觉得这性命应该很快无忧的时候,这本来在自己心中很是肯定是来救自己的人,却说出了“并不是来救你”的话语。 顾义虽然觉得这真的是老天爷在开玩笑,可也不生气愤怒,因为这女子也完全没有说不救他,而要让这女子救自己,那之前那位身材苗条的南朝女子就成了这关键的一环。 他考虑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忙开口道:“哦,你是为了她呀,没问题,你先把我救上去,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在顾义说话的时候,李月觉得额头处有着一点点瘙痒,一抓发现是一片落叶。 落叶,在秋天是最为普通得东西了,大多数的植物都免不了最后落下自己的枯黄叶子。 原本以为自己的话肯定能得到这个南朝女子肯定的回答。 “那好,我立马去帮你看一下这周围究竟有没有绳索之类的物品。” 但是一番嘲弄的神色从李月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就表现给了顾义看。 顾义迟疑地说道:“怎么,你不信?那女子和你一样都是我抓回来的,我将她给藏在了一个只有我晓得的地方,你若是想要救你的亲人,那你只能靠我,若是我死了,那你的那亲人最终也只能活活地给饿死。” 顾义逐渐声音小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他越是讲更多信息,这女子的脸上就愈发的露出不屑的神色。 他在心里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以后,他发现自己的话的语气和内容都完全符合一个渴望从自己手里解救她亲人的心情。 而顾义一听这女子讲起不是救自己而是救别人的时候,他就很是肯定,这女子所救之人就是她的亲人,而那人就是上一个被自己抓到手的那位南朝女子。 李月笑着回答着顾义:“这北莽人原来不仅仅是不讲信用,更是一群骗子,你继续编,老娘有的是时间,但是你最好编好一点,你瞧瞧你刚才所说的话,那骗骗小孩还行,想骗别人我看你还是省省口水吧。” 见李月对自己的态度不过片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忽然冷静了下来,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顾义试探地问李月:“你认识那将我给坑到这洞里的狗东西?” 李月一听,张嘴就是一口唾液落入了洞中,顾义作为一个武者自然不会被这凡人的伎俩给弄到。 但是李月这一口唾沫,却是让顾义狂叫了起来:“你个臭婊子,等老子出来。非得将你挫骨扬灰不可。” 狂叫的声音吸引了远处的林北和宋缺。 宋缺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这顾义又是在发什么神经呢,老子不是已经给他找了一个救他的人了吗,还给他找了一个借口,这家伙怎么这话像是与那个南朝的娘们发生了冲突了。” 林北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看,听到自己身旁十夫长的话语,他也不解的说道:“顾哥究竟是怎么了。” 大槐树上的王三郎拍了拍兄弟李石云的肩膀,佩服地说了一句:“兄弟真有你的。” 李石云扒拉开了他的手,淡淡地说了一句:“若真要感谢我,待会记得射准点,最好能一箭将那宋缺给杀了,这样省得我提心吊胆的了。” 王三郎叹了一口气道:“那还真比登天还难。” 相差一个境界的顾义就已经让两人只能布置一个陷阱,然后畏畏缩缩地躲在这大槐树上。 相差两个境界的宋缺那可真不是他俩能惹得起的。 若这宋缺几人是他俩在江湖上的仇敌,那他俩估计能二话不说就报官,来寻求庇护,这虽然面子的确挂不住,但命不用悬着,哪里像此时两人即使解决了顾义,这命仍旧是悬在半空之中的,一不小心摔了下来,那就是灰飞烟灭了。 李石云转过了头去,继续探身仔细地观察着大槐树下发生的一切。 李月瞧着那发狂的顾义,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意更甚了,缓缓说着继续刺激着顾义的话:“哦,那我等你上来,我就在这旁边等着你可要快点上来。” 第139章 如雨落下 身处这样环境的顾义,只能恶狠狠地盯着那离开了自己视线的女子,又看了一眼紧闭着眼睛的顾仁,狠声道:“弟弟,你放心,这个南朝女子我一定将她给大卸八块,到时让她下去陪你,也避免你孤单。” 李月挪过身体的同时,趁机装作不经意地看向了大槐树,一脸的笑意,不过也就是片刻,很快他就在离顾义不过三步的地方坐了下来。 树上的王三郎只觉得一阵心旷神怡,又拍了李石云一下。 李石云转过头,在王三郎将要说出感激的话的时候,提前说话堵住了王三郎的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们的危机可还没解除呢。”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将王三郎脸上的笑意瞬间给浇得悄然全无,取而代之的是忧愁,仔细看的话,那抹忧愁的神色之中还带着一点自责,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李石云可没有那闲功夫就关注王三郎此时的情绪变化,相比于他,他更关心远处地宋缺。 月色浓雾被北风给吹散之后,再一次洒满了大地。 宋缺自然也凭借这冷淡的月色,知晓了李月没有选择继续救顾义,而是待在了坑洞的旁边。 他的脸上依旧是一脸的疑惑不解,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开口问林北:“那女子如今不再继续救顾义,那咱们也无法确定这暗中之人究竟是北莽的,还是南朝的,那顾义究竟是干了什么,竟然让这么好的一个救自己的饵给坐在了一旁!” 林北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连十夫长您都想不出来,我更是半点都没有瞧出来。” 林北给宋缺打了一个哈哈,然后继续陪着那未再言语的十夫长注视着那大槐树底下的女子。 落叶层层叠叠,仿佛在堆积着岁月的痕迹。 顾义的手上已经遍布了汗液,自己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洞外的月色,一咬牙,将自己的弟弟又给夹在了自己的手下,只是这次没有像之前那般将自己的弟弟一直给夹在胳肢窝中,然后试图向上攀登,而是缓缓挪动着身体,将顾仁的尸体缓缓移动到自己的头顶之上,如此也让得他的身体又向下滑动了一小段距离。 不过一切都如同顾义所预想的一样,顾仁的尸体顶在了自己的头颅之上,接着他左手深陷到周围的泥土之中,空出来的右手一用力就将那冰冷的尸体向上一扔,顾仁的尸体稳稳地匍匐在了坑洞在,只是一双腿脚还在洞内耷拉着。 旁边坐着的李月望见这顾仁的尸体。先是一惊,“怎么冒出来一具尸体!”,然后挪了挪身体。 这个世界上谁不怕死人呢,更何况还是一个正值芳龄的年轻女子。 顾义见那具身体的半个身子都耷拉在了洞坑的边缘,脸上阴狠地一笑,双脚一踏周边的泥土,向上用力一跃,就想一跃而出。 却不想一声大叫在洞坑之外响了起来,“李月,你将那具尸体给扔进去,快。” 这话也钻进了顾义的耳中,他不由地用起了暗劲,想要快点逃出,以免有变。 他自然没有想李月究竟是谁这个问题。 但他不远处的队友林北却是不解的问着十夫长宋缺:“十夫长,这李月是谁啊?” 宋缺从那声音响起,有些意外的表情挂在了脸上,听到林北的话,只觉得真像是遇到了一头猪。 这家伙还关心那个女人干啥,这发声的人难道不是更为重要的关注点吗! 宋缺真想对着林北就是一句:“你个猪脑子是进水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他淡淡的回答并指点道:“应该就是刚才从咱们这里过去的那个南朝女子,刚才那是暗中的人所发出的声音吗?” 林北道:“肯定就是,除了咱们也只有那将顾仁和肖坦杀死的人待在这里了,应该没有第三者了。” 宋缺在心中暗自想道:“这还要你说,我是傻子,还是你是傻子!” 不过宋缺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证明这林北究竟是不是猪,而是那一声大叫,他听出了急迫。 由于离得比较远,他们根本就没看清楚顾仁的那具尸体已经从洞里飞了出来。 宋缺干净利落地说道:“咱们走,去看看顾义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北点头随着宋缺就跑了过去。 两人的速度虽然快,可还是没有李月这个南朝女子的反应快,一听有人发声指示,她跑了过去,一脚将那顾仁又给踢了回去。 顾仁的尸体瞬间就从上而落,映入到宋缺的眼睛中却是一团巨大的阴影,顾义立马做出了反应,双手双脚不再向上跃去,而是插入四周,稳住了身体,自然也接住了那顾仁。 当然自己的身体也免不了不停地向下落去,滑落的过程中,一如之前,他又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顾义眼睛略大:“糟糕,碰到那机关了!” 他之所以选择将自己弟弟的尸体先给扔出去,自己选择跳跃出去的原因就是害怕那布局的人,除了之前的机关外,肯定还有其他的机关。 之前的如果说是猜想的话,那现在的就是事实了,这事实对顾义来说可不太妙。 万籁俱寂的夜间,陡然响了起来犹如群蜂飞过的唰唰声,声音之密集连大槐树上的李石云两人,小院外的宋敏,踢完尸体就跑到远远地的李月,还有那飞驰而来的林北宋缺两人都听得很是清楚。 顾义也听得清楚,只是在这清楚的声音之外,他比以上几人还多看到了一些他这辈子都不想看得东西。 洞坑的四周陡然射出无数的箭矢,箭矢似雨点般落下,直冲着他和顾仁飞来。 远在破落小院的宋敏听完那箭矢的声音后,蹲在旁边破落小院里,嘴里不住地念念叨叨着:“这恶贼还真的自己按了机关,希望那机关真能要他的狗命,父亲、母亲、弟弟你们保佑女儿,让那莽人贼子,今夜就死,下去陪你们。” 第140章 寒风中要饭的少年 顾义此时就是再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巧妙地避开这些密集的箭矢,只能硬上,可若是硬上他就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 他抬头瞧了一眼自己头顶之上的嘴角已经露出一丝丝水,还有一阵恶臭的气味从中弥漫而出。 这些都没有让顾义觉得多么难受,他难受的是如今这般处境,他可能得靠自己的弟弟来寻求一个逃生的机会。 一瞬间,他记起了曾经那些如今完全没有回忆过几次的情景了。 冬风之中,旷道之上,两位一大一小的少年。 大的那位少年郎明显更为成熟一些,颇懂得人情世故的与年纪不过七八岁左右的小的少年说道:“待会,你跟着哥我,声音得大,得讨好,这样才能要得到东西。” 小的少年郎却是不情愿地说道:“哥,我没有做过,这能行吗。” “乖,顾仁,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成为人上人,不再受人欺负。”尽管顾义尚未成年,当时也不过十五左右的年纪,不过却承担起了二十八九年纪的人才应该做的“哄孩子。” 很快,一阵声音就在这条街道里传了出去:“各位大爷们,行行好,给半块粗粮吧,我们已经一个月没吃过东西了。” “大爷们都是菩萨心肠,肯定能过长命百岁,大慈大悲就给我俩一点剩余的饭菜吧,行行好吧。” 行行好的余音,回旋在这苦寒的北莽之地,俨然就要成为这座城池的一部分。 顾义看着没有太大的动静,就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弟弟,披着身上单薄的衣服,迎着风雪,向着远处走去。 两人咬着牙,慢悠悠地向着城中走去,在顾义的记忆里,那里有着一个小广场,大冷的天气一般人是不会出来的,若是有人选择出来,也肯定是去往那里,想来是人多能聚热的缘故。 没有多久,两个一拐一拐的少年郎就来到了一个北莽城池的广场,广场不似南朝有台阶而下,就是一个宽阔的平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塑,那雕塑的表情多少显得有些狰狞。 那广场之上的确比之前蹲坐的街道多了一些人影。 顾义拉着顾仁朝着那雕塑走去,待到靠近了那里,又默默地指引着顾仁跟着自己拜了下去,却未像南朝那些信仰佛的信徒一般将头直接就磕了下去,而是直立起身体,手里做着一些诡异特殊的手势,嘴里也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一些什么。 顾义却是知晓他们当时所祈求的并非是大富大贵,而是非常简单的希望巫神能护佑他们两人今日能在这里求到一些东西。 待到祈福结束,顾义带着顾仁就在这里坐了下去。 顾义清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祈祷的神色,拍了拍自己弟弟顾仁的冷手。 顾仁已经能够明白自己哥哥的意思了,扬起了脸,继续了刚才的叫喊。 “各位大人,贵人们,行行好吧,赏我俩一点吃的。” “贵人们长命百岁,就给点吃的吧,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做牛做马都可以。” 别说那办法还真是起了作用,很快就有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在了两人的跟前。 “唉,真可怜,这两个小崽子,应该又是两个孤儿,算了你俩点吃的吧。” 顾仁顾义的声音又是响了起来:“多谢贵人,贵人长命百岁。” “你两个小崽子,莫非是来行骗的,大家都别相信他们,这样的人饿死了活该。”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个本地的地痞流氓,腰间挎着一把断刀,充满恶意的向着众人宣告着他的结论。 顾仁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就想站起身来给这个家伙一拳,当然结果自然被顾义给按住了。 顾义一脸委屈的求饶般地说道:“大哥,你说的哪里话,就我俩这胆子,还不及大哥你的九牛一毛呢,怎么敢来这里骗大家呢,我们这样的苦命人,只是想有口吃的,能够在这个冬季活下去。” 刚才说话的人,直至今日,顾义仍旧记得,那人中等身材,体格很是宽大,头发乱糟糟的,就是当地臭名远扬的地痞许二。 许二听了顾义话,一脸的心满意足,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饼,扔给了顾义,顾义却没有立即捡起来,只因那东西上已经长出了犹如毛发的青色丝绒。 许二一见这小子没有动作,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生气了,恶狠狠地说道:“怎么,嫌弃大爷的口粮?” 顾义一听瞬间比被冷风吹拂更加让人清醒,忙不迭的回答着许二:“那有,我是觉得这东西太好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说着,脸带笑意地就向前将其给捡了起来,准备放进自己装东西的破布里,就在手要接近那里之时,许二的声音却是又响了起来:“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快吃了吧,省得被其他人偷走了可不好。” 顾义愣住了,顾仁的眼睛也瞪了起来。 周围的人中也不乏有些心底善良的人,开口劝说起了许二:“吃就别了吧,许二这两个孩子也可怜,那东西都生霉了,还怎么吃啊。” “是啊,是啊,许二,你就放过这两个小家伙了吧。” “对呀,看起来,大冷天,怪可怜的。” 地痞许二却是一句“你踏马的,你们是不是被闲着没事给闹的,敢管老子的事,告诉你们他俩今日的饼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众人眼神中充斥着惊惧,吓得没有在说话。 说完,眼神狰狞地看着顾义,说道:“怎么,你敢不吃。” 年幼的顾义被这么一惊吓,忙说道:“我吃,我吃。” 说着就低头捡起来了那块已经发了霉的饼吃正准备往嘴里送,想要吃了下去。 顾仁却是急迫地喊道:“别吃,哥,吃了会生病的。” 顾义迟疑了一下,那块发了霉的饼也没有再往嘴里送去。 许二却是不乐意了,出声叫嚣道:“你不吃?” 顾义的眼睛略微湿润了,终究是将那块霉饼往嘴里送了进去。 送到一半的时候,另外一半却被人给抢走了,因为太过悲伤,顾义就没有防备。 低头一看,顾仁已经狼吞虎咽地将那块抢走了的饼子给吞了下去,脸上带着笑意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第141章 深渊信仰 顾义见状,冲了过去,按住顾仁的嘴,伤心地含糊不清说道:“顾仁,你快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顾仁却是倔犟地一张一合着嘴,很快喉咙处一滚动,却是已经下了肚子。 顾义松开了弟弟顾仁的手,泪流满面,顾仁却是笑着说道:“哥,没事,这不还是好好的吗。” 顾义听完先是哭了起来,然后也笑着将饼吃了下去。 作了恶的许二却是半点不觉得愧意,反而一脸的开心的说道:“好,好,好,你俩真不错,以后这片地你们随便摆着要饭吧。” 说完就笑着离开了,等到许二离开以后,众人才缓缓开口说道:“那家伙真不是个东西。这么小的孩子都忍心动手。” “唉,谁叫人家的亲戚在城主府任职呢。人家有地位啊。” “我呸,我都听说了就是这许二的远房二叔在那里任职,但是听说那不过是个给人端茶送水的奴才罢了。” “唉,再怎么人家在城主府的确有人,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来,来,给你俩点碎钱吧。” “我这也有的饼子,给你俩吧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顾义两人也丢了起来,很快就有着半座小山堆模样的东西在顾仁和顾义的眼中堆叠了起来,其中不乏吃的用的穿的。 顾仁顾义连连到着谢:“各位贵人,长命百岁,各位贵人,诸事顺利。” 很快,众人就走开了,但是他们如果此时回头就会发现,顾义和顾仁两个小孩,早已经从一副笑脸变成了一副怨恨之色。 他们恨那让他们吃已经不能吃的东西的许二,却也更恨这群吃瓜群众。 在他们看来如果没有他们的瞎起哄,可能在顾义的求饶之下,这许二会放过他们也不一定,所以他们恨,有恨就代表着有仇,有仇就得报。 不过在那日他们也遇见了自己的师傅,之后习武为财杀人,没错他的师傅是一个杀手。 当然那许二最终也被两人折磨至死,死之前,在他的嘴角还挂着一片明显有着青丝的饼子碎屑。 顾仁现在想来,他们当时是何其能忍受,忍受人生的风霜,越挫越勇,直至今日,感情之深也非常人所能想象的。 但是如今他可能要亲自放弃自己的弟弟,无尽的挣扎在数不清的箭矢之下遍布了顾义的整块煞白的脸上。 于是,他没有将自己弟弟的尸体给接住,而是任由那具尸体如箭矢一般的落了下去。 而顾义的煞白的脸也被怒不可遏给代替,与此同时,他从半腰间的匕首给抽了出来,匕首是一蛇形的特殊制式,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凡人刀剑。 果然,随着顾义的一声“见你的鬼去吧。” 蛇形匕首的白色锋刃就与那密如细雨的箭矢相互撞击在了一起。 那匕首还真是一柄神兵,那些箭矢通通被如同切豆腐一般给划了开来。 无论是箭矢的头顶处的金属箭镞,还是长箭身体处的石身,通通被顾义的这柄匕首给划了个粉碎,缓缓飘落在这窄小的坑洞处,有的也落到了顾义的发梢处,但都毫无意外地都没有对顾义造成什么实质性得伤害。 箭体处的石身,是王三郎自己专门打造的,所取的材料是来自于周围山脉中的刚石。 刚石,是一种坚硬如钢的石头,在群山之中虽然也算不得那种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但也较为难寻,并且制作的过程中,也并不是需要整支箭矢都需要采用刚石,那样箭体太重,反而对使用的人造成一定得伤害,这箭身是刚石与普通石块的混合物。 像这样的石头,也就是刚石,是那些炼器师们炼器的基础之物。 顾义望了那纷纷扬扬的碎屑,脸上半点兴奋的欲望都没有,因为他的弟弟的尸体已经被他丢弃进了这坑洞深处。 作为一个职业杀手,他很明白,这布置陷阱的人明显就是要自己死,那坑洞的底部肯定没有放着什么好的玩意,绝对是一些能要人命的利器或者毒物,又或者是一些其他的能要武者命的东西。 他在心里宁愿希望下面是一些毒物,这样还能保证尸体的完整,来世弟弟也能在巫神的指引一下,投一个好胎,也算是今世没有好运,来世也算能有个好人家。 顾义,还有那已经成为尸体地顾仁都是十分信仰巫神的,信仰的开始就来源于那段要饭的故事。 那一日他们厌恶给他们饼的众人,想要杀死那逼迫自己兄弟俩吃发了霉的食物,但却感恩那座广场的面目狰狞的巫神雕塑。 在此之前,一直待在北莽从事为财害命这个职业的两兄弟,每一次出任务之前都会对着深处城池的一座离自己较为接近的巫神雕塑进行跪拜祈祷,希望此次任务巫神能保佑二人平平安安。 一个杀手,其实比任何人都惜命,也比常人更加相信一些冥冥之中存在的东西。 可在此之前,奇怪之处就二人仿佛还真就像得到了巫神的庇佑,没有一次失过手,每一次任务结束的时候,两人不是去酒楼买醉,或者是勾栏狂欢,又或者是大吃特吃一顿,来发泄着心中的畏惧,对自己这条小命的畏惧,而是顾义会带着顾仁诚恳地前往靠近他们的巫神雕塑,进行一场跪拜。 当然若是失手那二人也不会来到这南朝之地,顾仁最终落得了个身死,但是其实顾仁临死之际,是可以对李石云,顾三郎二人造成一些伤害的。 因为他的身上装走一些能产生巨大爆炸威力的宝物,但是他最终都没有用,就是因为他相信北莽巫神的力量,认为若是爆炸以后让得自己的尸身不够完整,那来世肯定又是一个小人物一生辛劳。 信仰有时候不仅能将人带出深渊,也能创造一个深渊,让人给钻进去。 第142章 机关师的箭 试想若是顾仁用尽全身的宝物,说不定就能得到来自顾义他们的注意,从而将他的小命给救治回来,而顾义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况。 而顾义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的原因是:他很清楚,那布置陷阱的人既然处心积虑地想要杀了自己,那这箭矢肯定不止一波,下一波来临之前,只会有一段很短时间的空隙,也许是两刻,也许只有一刻也说不定。 事实正如顾义自己想的那般,箭矢眨眼又是一波,朝着他极速射来,不留一分余地。 他抬起了断刃,准备将这来犯之敌再次通通给绞杀了。 只是在此之前,他没有喊出冲杀的声音来为自己呐喊助威,反而是莫名其妙的撕心裂肺的尖叫了起来。 “弟弟,弟弟,弟弟” 痛苦的声音之中连续叫了三声弟弟,原来是这家伙在密集的箭矢风声之中,还听到了一阵刀割血肉的声音,那声音也如他手里的这柄匕首与箭矢相碰的时候是一样的,都是搅碎!让人听了很是惊悚。 这声音让顾义精神崩溃,失去了原有的理性,右手开始胡乱划动,朝着他来的那些机关箭矢也被这种野蛮粗暴的方式,给弄得更加粉碎。 一会儿以后,箭矢的速射已经全部都停止了,可是顾义还仍旧左手抓住这泥坑,右手用那柄匕首疯狂的上下左右的刺着,嘴里狠毒地叫嚷道:“我要你们全部死,来为我弟弟陪葬。” 说着,全然不顾身上的箭伤,猛地几下之间就要飞跃出这坑洞,目光在月色的照耀一下,一片猩红。 焦躁恼怒的李石云转眼间就从坑洞内露出了头,他开始四处张望着,眼睛里首先看到的是坐在一旁神情肃然地警惕着周围一切的李月,然后脑袋略微倾斜就看到了树上神情惊讶的两人,李石云还只是眼睛略微的被他心里的惊讶给放大了一些,而王三郎多少有点不堪的张大了嘴。 三人双双对视了起来,心跳剧烈,不过跳动的原因却两不相同。 李石云和王三郎是瞧见这个面目狰狞,眼睛猩红的家伙顾义觉得这家伙竟然没有死在那么多的箭下,如今跑了出来,可就难办了。 试问两个阳二境界的菜鸟如何打的过一个阳三境界的强者呢。 嗯,难不成就找一把用菜刀直接上?武功再高,也惧菜刀! 李石云之所以心跳剧烈那自然是恨不得吃了这两的肉,喝了他们的血,这个深坑陷阱肯定就是这两个家伙搞出来的,那自己的弟弟自然也是被两人给害死,害死后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他们必须死,而且得死得很难看。”这就是此时的顾义脑海里的唯一一个念头。 他咬牙发力,就想先将这两个家伙斩杀于匕首之下。 李石云见状,却是快他一步地让王三郎搭弓射出那枚机关师给的弯箭。 “快射他!” 李石云觉得此时还是有机会的,即使杀不死,如果给这发了狂的顾义一箭,好歹也能二人后面的斩杀做个铺垫不是。 李石云只听到了一声“唰”的破空之音, 一支独特的箭羽从王三郎的手中飞了出去,朝着那同样一跃而起的顾义飞去。 顾义眼角猩红,哈哈大笑,不屑的说道:“如今我已经出来了,不再受限那该死的坑洞,仅凭一支破箭就想要我的命,你俩是不是异想天开啊,快下来,受死吧,否则待会定要将你们慢慢折磨到死,以解我心头之恨。” 王三郎回复了那叫嚣的顾义一句:“哼,比我还自大的家伙,待会有你好受的。” 紧接着就从两三丈高的大槐树上,来了个一跃而下。 李月瞧着一跃而下的王三郎,一点也不惯着,上前就是一脚,问道:“你怎么下来了,在上面老实待着不好吗?” 王三郎谄媚的转头答道:“老婆你身处危险,我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脸上的坚定神色,还是让李月的心里变得甜蜜蜜的,嘴上却是丝毫不人,口是心非的说道:“老娘要你管呀,还有谁是你老婆啊,你可别乱说。” 这一句话让一向一根筋的王三郎更加的着急了起来:“月儿,你可不能不承认,这是咱俩家长辈给定的娃娃亲啊,再说我俩青梅竹马,你不是也喜欢我的吗?” 李月一听瞬间急了起来,声音略大的说道:“王三郎,你可别乱说,谁喜欢你啊,再乱说,我……我就不理你了。” 女生的一句不理你,大抵能让很多的男生头皮发麻,忙着找一些借口缓解两人的关系,王三郎也是如此。 王三郎一边拉满手里的弓箭,一边急忙说道:“月儿,我的错,我的错,我嘴笨,是我喜欢你。” 李月笑了起来,淡淡的回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李石云皱眉,打趣的说道:“二位,现在可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 说完,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顾义的方向,就在两人打情骂俏的片刻,那弯箭已经与顾义的匕首接触到了一起,这明显就是被顾义给挡住了。 顾义猖狂大笑:“你俩个废物,看看这箭有什么用呢,半点用都没有,还不是被老子给挡住了,赶紧摸一摸自己的脑袋吧,待会就那东西就不属于你们了。” 瞧见自己的箭被顾义给挡住了,王三郎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变化,只是淡淡一笑,带着讽刺的意味。 “弯箭,如果这么简单,那还会是老子九死一生救人后得到的奖赏?那还能是机关师们制造出来的东西!” 无论在南朝,还是在北莽,机关师都是非常稀缺的,原因就是想成为机关师的第一步就是打开自己的天地之根,先是一位地地道道的修士,才可以成为机关师。 但有修士之才,也只是成为机关师的前提,后面还得测试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没有,那只能说你与机关一道无缘。 第143章 白手圆点 就在顾义一脸自得的时候,十夫长宋缺,或者说林北,一声惊叫“顾义,小心。” 说话间,这两位北莽人也来到了距离顾义不过五六步的距离。 一来,两人就瞅见,顾义先是手里拿着匕首去劈砍那枚箭羽,本来一切都好,按理来说,那箭羽应该被划个粉碎才对,可是事实让林北和宋缺都看傻了眼。 只见王三郎的那枚箭羽,刚刚接触到顾义的匕首的锋刃,直接就一分为二,根本用不着顾义的匕首,它自己就一分为二。 然后在侏儒宋缺,秀气林北的惊呼声之中,射向了那瞳孔放大的顾义。 也算是顾义命不该绝,在宋缺和林北的提醒下,他迅速不顾匕首,头颅瞬间一扭,那犹如两条蛇时不时吞吐着的蛇信子的分箭,终究是一只贴着顾义的头皮划过,另外一只倒是划破了顾义的耳朵。 一脸惊魂未定的顾义摸了摸耳朵上的鲜血,耳朵旁是王三郎的嘲讽笑声,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个白痴。 本来就因怨生怒的顾义,此时在心里又多了个因羞生怒。 嘴巴里再也没有了之前嚣张时候的滔滔不绝,而是咬牙切齿的寥寥几个字而已。 “我要……你们死。” 语气深沉又怨恨,却全然没有吓到那保护在李月跟前的王三郎,他只是一笑,笑意之中蕴含着一些很是奇怪的意味。 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在大槐树之上的李石云脸上显露着。 顾义虽然不清楚这俩货还留有什么后招,但却全然不在乎,只要是自己不被一击致命,他就有信心让这两人死在自己前面。 他迅速地瞥了一眼旁边,在心里还加了一个人,这女子也得死。 确定好了目标,顾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迎着呼啸而来的北风,后脚一踏就向着王三郎杀了过去。 在他的后脚跟离地的时候,身后也传来了宋缺气急败坏的声音。 “顾义,你住手,我们一起出手。” 可惜这声音得到来,还是迟了半步,一心想要报仇的顾义一往直前。 大槐树上的李石云瞧见这家伙拿着匕首刺向自己的好哥们王三郎,脸上却是半点着急的神情都没有,不过还是在槐树枝头上站了起来,紧接着轻轻一跃就落到了地面,与王三郎站在了一起。 小院里的宋敏在祈祷结束以后,许久不见顾义的出现,以为是自己的祷告,真的被自己的父母亲人给听到了,越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一种神秘的力量。 可是很快,那个本以为死了的顾义又突然地出现在了地面,这个眼中的事实,又让得宋敏心里所相信的神秘力量给打破了。 因此除了眨眼睛的时间没有捕捉到大槐树下发生的事情之外,她瞧见了整个过程,这其中自然也看到了王大哥家的婆娘,心里觉得高兴。 可是直到事情演变到如今的地步,他看见那顾义手持一柄匕首,速度极快的冲向了王三郎,而后李石云竟然也从大槐树上跳了下来,这可将她吓得一阵哆嗦,想要出声冲着两人喊叫,让他们快点躲开,却被一句女声给顶替了。 两人身后的李月脸上的神情和心中所想的与宋敏相差不大,嘴唇一张就是大声吼叫道:“你俩干什么,快让开,不然就要被那家伙给刺到了。” 王三郎听了李月着急的声音后,心中涌起了一种名为幸福的喜悦。 他微微转头,给了李月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冲着她说道:“放心,这家伙没有机会伤到我们的。” 讲完迅速地转过了身去,看着那迅速朝着自己刺来的顾义,看这家伙使用匕首的角度,若是真让他刺到了自己,那自己真的可能就没命了。 因为顾义所选择的方向极为刁钻,不偏不倚地向着王三郎的心脏来的。 王三郎却是平静的举起了已经被腾出来的左手,手指弯曲陪着自己嘴里的数数声:“五,四,三……。” 李石云也丝毫没有握紧自己手中的柴刀,来帮助自己的好兄弟王三郎的意思。 他平静地将一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胸前,那柴刀也右倾至脸颊的右侧,这种模样,只要是个人看到了,都能脚拇指想的出来,这明显的是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兄弟王三郎的安全的意思,又或者更贴近的一种说法是“顾义这家伙的杀招在两人看来就跟一个屁一样,放是放了,但却根本造不成了任何伤害,最多也就是臭一下旁人罢了。” 顾义看着两人如此幼稚的做法,一脸喜色的想着:“这两个家伙就是自己作死,今日看来不用费太多的功夫就能替弟弟报仇了。” 其实不仅仅是他这么想,就连宋缺身旁已经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的林北都是如此想的。 “这两人看来是精神意识方面有问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敌手,怎么会在顾义刺去的时候,双手缴械般地站着不动呢,他们难道感觉不出来这顾义是巫凡三境炼筋境的强者,连我都不敢站着不动接他这明显是用出了全力的一击,这真是自己找死啊。” 但是宋缺却不是这样认为的,他那双狭小的眼睛突然紧紧闭了一下,然后又突然睁开,瞧着顾义的耳朵,嘴里呢喃道:“难道是……。” 没有等到宋缺的呢喃声给讲完,大槐树下就发出了一声感到不可思议的怒吼:“怎么会这样,我的武元怎么半点都没有了,怎么会……。” 这一声不可思议意思是从顾义的嘴里流淌而出的,他身处半空,却突然感觉到体内的武元一下子就停止了循环流动,反而像是被突然堵住了一样,然后他一下身体失灵,摔了一个狗吃屎,身体在泥坑之中呆了一刻,他才立马又站了起来,神情恐惧的伸起了自己的手。 这一双手虽然是常年杀人的手,却没有丝毫的伤痕,倒是像一个常年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的手,如玉般白嫩。 但是顾义此时却看见自己的白嫩的手上却是露出了一个个红色的细小圆点。 第144章 元毒 呼啸的北风不知不觉中也停了下来,空气也开始变得湿润了起来,这是快要下雪的征兆啊。 一簇簇枯黄色的卵形槐树叶在湿润的空气的施压下,如同雨点一般迅速下落,营造出了一副“北风数秋叶,天地欲南雪”的景象。 只是在场的人,没有谁乐意关注这等天象。 想来也是,谁都知晓:天象年年有,杀戮在今日的道理,自然需要分出一个轻重缓急。 已经来到了巨大的大槐树底下不远处的宋缺圆润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纠结。 “果然如此。”宋缺沉重地喃喃自语的说道:“应该是元毒。” 而那林北则是再也不需要凭借本能去感受在场的情况,现在的局面一目了然,情况不妙。 一听自家十夫长的话,又瞧见他那一脸心存畏惧的神色,心里也不禁对这名为“元毒”的东西感到很是好奇。 林北虽然是家境殷实,家中也有武道大能,但是那些老祖谁闲着没事给这种明显是败家子的家伙讲解一些关于武者的秘闻呢,即使他是家主之子,可是秘闻在自己的脑子里,脑子悬在自己的头上,嘴也长在自己的身上,话终究也需要问,才有开口的机会吧。 林北这样的官二代,非常有着身为一个官二代的觉悟,从来都是四处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的主,又哪里会对这种需要每日勤学苦练身体的武者之道有兴趣呢,就连如今之所以也是一名巫凡二境的武者,其原因也是来自自己那视家主传承为命的老父亲给威逼利诱出来的。 在林北玩乐几年之后,又被检测出没有踏入修士之路的福运,他的老父亲甚是威严的让他去学武,瘦弱的贵公子在这几年的花天酒地,身体早已经被掏得一干二净,自然是以命相抵,可他的亲爹林一却是淡淡的回了一句:“那你赶紧去死,死了老子拼了命也会再生一个。” 眼看死猪不能让开水烫到,林北立马也醒悟了过来,发奋图强的练习武道,当然每次练完这让人痛苦的武道中的招式后,他都暗自在心里记着,记着什么呢?林北记着,以后修炼有成达到了父亲的期望,特别是如果成了林家的家主,那他要将练武过程中的痛苦通通宣泄到花天酒地上,一丝不留。 说到底,他林北就是个不花天酒地就不想生而为人的家伙。 所以,此时听到了宋缺口中的元毒自然是一听三不知,不知是什么,不知有什么用,更不知道怎么用。 宋缺感受到了林北的这种目光,再看了一眼顾义,知晓这家伙已经没救了,再看了几眼自己的敌手,心里暗自冷笑!:“原来只是两个巫阳二境的兔崽子,之前竟然还真将我给吓到了,不过也好,否则这元毒若是让我招惹上了,估计也是只能与这个美妙的世界招手告别了。” 如此一想,宋缺瞬间就轻松了起来,他轻轻踏过脚下泥泞泥土之中仅有的几粒沙灰岩石,看向了天上被雾气笼罩着的月亮,嘴唇开始缓缓地动了起来,所谈的内容就是元毒,想来是向那无知的林北解释的,因为作为下毒人的李石云和王三郎早已经清楚了这元毒究竟是什么东西。 即使他俩不知晓,也肯定用不着自己的敌人来解释给自己听吧! 在宋缺根本合不上的嘴唇的吐露之下,林北也算是弄清楚了这个所谓的元毒究竟是什么东西。 元毒并不是那让普通人闻之色变的剧毒鹤顶红,也不是有着马钱子这等好听俗名之称的番木鳖。 总而言之,元毒非凡物,毒性却是难以比较,凡人眼中的剧毒之物鹤顶红是通过进入人体以后,破坏了人体气血的运行,导致五脏六腑的功能失常,来致人死亡。 但元毒根本用不着去破坏人体内的各种器官,就能致人死亡,如此玄妙的原因,也来自于它的名称“元毒”。 元毒,顾名思义,是元气方面的毒,所以元毒是仅针对灵元的毒,以灵元为媒介来给人下毒,最终让人命丧黄泉路。 如此说来,那这元毒岂不是对没有修士天赋,又不愿踏入武者道路的凡人,毫无用处了。 事实还真是如此,凡人压根就没有引动天地灵元的本事,而元毒必须依靠灵元才能将其威力传递到人的身上,因此此毒对凡人无用,这就是元毒所谓的缺点,也印证了那句“月有阴晴圆缺,毒也有因人而异的弊病。” 宋缺说完了,林北搞清楚了,顾义躺下了。 在宋缺滔滔不绝地谈论着元毒是为何物的时候,干瘦的顾义跌落到了地面,那模样像极了喝过酒后的醉汉。 王三郎抓住了机会,一脸嘲讽的说道:“继续嚣张啊,啊,顾义,嚣张是你爷爷啊,自从见到你,你就不是一般的嚣张,来给爷爷我再起来嚣张看看,看老子不打爆你的头。瞧你那快要死了的怂样。” 这一连串的话,真是字字诛心,李石云都不禁侧目而看,心里想着“行啊,兄弟,没有看出来你也是这么给力的人啊。” 李石云是感觉良好了,可是顾义听后直接就小吐了一口鲜血,眼神萎靡。 顾义本就中途而落,一脸的莫名其妙,但是很快一件事让他觉得更加不可思议,那就是他幸幸苦苦地修炼出来的武元,一瞬间就像水蒸气一般在太阳炙烤的刹那间就全部没了,自己的全身也是像了一位文弱书生,没了力气。 这一切都没有王三郎的这几句话来的伤害更高,身为一个杀手,顾义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给骂得体无完肤,还无能为力。 换作之前,谁敢这样说,说了那就会付出代价,遇见厉害的,秉持着“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杀手也是”的道理,慢慢修炼,再想办法在背地里将之除去,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路走来,两兄弟按照这样做,可是除了好多曾经比他们强的对手,若是遇见那根本就是嘴上功夫的玩意,那就是直接一刀了解,这样的人就是欠收拾,没实力,还喜欢大呼小叫,这不是找死,又是找什么? 第145章 何时中毒 顾义眼珠之中的猩红之色在渐渐退散,开始出现了一丝疑惑的白色,并且有逐渐加深的态势。 聆听到到宋缺所说的也不仅仅只有林北,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自然也包括身为这个“元毒”话题的主人公的顾义。 顾义在宋缺的絮絮叨叨之后,心里也是觉得不可思议,大惊失色的说道:“元毒!我怎么会……我怎么会染上这东西了呢。” 顾义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拼着吐完血以后的力气,冲着王三郎李石云二人一阵痛骂: “你们南朝人也不过是卑鄙的小人,原来是那箭上有毒。” 说完之后,顾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是要在气势,或者说说嘴上给这两人一击,之所以顾义现在只能逞一下口舌之快的原因,就是他现在自己时废人一个了,别说李石云和王三郎这样的阳二境界的武者,就是让王三郎身后的李月,小院墙角的宋敏,都能拎着一把刀,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给杀死。 听了这话的人很多,但是首先给出顾义回击的是王三郎,却不是李石云。 本来大字不认识几个的王三郎此时却像一个能说会道的南朝秀才一般侃侃而谈了起来。 “我的弯箭上没有毒,它只是带着一点点血,你在胡诌什么呢,顾义我看你就是死,也是因为自己的这里……”说着王三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缓缓说完了后面的话:“而死得。” 话说得让李石只想拍手称快,道一声:“讲得好!” 可是顾义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受,一脸不屑的说道:“你们南朝人也不过如此。” 宋缺矗立在了离已经半躺着的顾义三步之远的地方,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一来是,害怕顾义临死之际,会不会使出什么神秘的秘术,以期望来将那远处的两人给拉下地狱之中,这样自己就必须远离他,万一将自己给误伤了,而这两位南朝青年又没有受伤,那自己岂不是得过上那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不由己的日子了。 这日子现如今的顾义正在经历着,宋缺一眼望去,都觉得痛苦。 二来,也是为自己和林北酿造一个袭击那两人的机会。 宋缺也和肖坦一般,有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意识,所以他从来没有将李石云和王三郎看成是两个少不更事的武者小子,而是时刻认为这两人可能会要了自己的命。 如此一来,自己做事就会小心谨慎一番,这样就能活得更长一些。 他望着顾义这家伙,心里还真觉得这样的猪队友怎么就是自己的队友,而不是如今大槐树底下的两个少年郎的队友呢! 在宋缺看来,顾义现在还问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愚不可及。 那俩小子,现在还有必要骗你一个将死之人吗?你这样的人不死,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死人啊! 李石云缓缓的说道:“你不就是认为我们将毒用到了你的耳朵上了吗?你到现在不就是还认定那流出的血就是你如今这般虚弱的原因吗?” 讲到这里,李石云看着远处那两个听得津津有味的家伙一眼。 宋缺沉思着,林北好奇着,这让李石云真的不得不佩服,北莽这几年来连番侵略南朝的土地,可每一次都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最后走的时候,还会带上好多的尸体。 就这样的凝聚力,做什么事,能做好呀!眼看自己的队友将死,身为十夫长的宋缺却是不闻不问,反而还深思起了敌人的话。 “这北莽人,还真不是人!”李石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很多边疆男女老少,每次遭遇北莽人侵略之时,都会想的话。 可这也让李石云更加笃定远处的宋缺绝对是一位实力能媲美阳四境界的大武者。 在南朝,大家都以阳三境界作为武者的阳境的中间分水岭,特命名为“中武者”,中武者之下的阳一,阳二,也就是对应着北莽人巫阳一,二的炼皮,炼肉境界称之为小武者,而“中武者”之上的阳四,阳五境界,则是被尊称为“大武者。” “这家伙十有八九,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武者。”李石云已经在心里下了定义。 也就在此时,他收回了目光,收回了脑海中的杂乱思想,望着顾义继续说道:“不得不说,你还是有点脑子的,你的确是猜对了,我们这次所用的元毒就是与血有关,不过却并不是通过你的耳朵,说实在的,我们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沾上的,这件事我们可得感谢老天爷,让你这个北莽野人不知不觉中就中了元毒。” 李石云停下了不停晃动着的脚步,一脸笑意的看着那顾义。 顾义感觉身体越来越虚弱,身体告诉他的大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躺着地上,让自己的以苟延残喘,但是顾义的心中却非得搞清楚,这元毒究竟是如何让自己给沾上的,否则他真的会死不瞑目。 于是,他开始安静的梳理起了自己回来以后发生的事情:看见弟弟的尸体,喜从心来,直接就奔向了弟弟,而后发现弟弟竟然死了,辈从心来,却还是信奉巫神,相信转世之说,想要带走弟弟顾仁的尸体,将他好好安葬,得一个好的来世。 至于杀害顾仁的仇人,等到自己安葬好自己的弟弟,那再以杀手的那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精神,慢慢找到他,并将其杀死。 可是哪想到,这仇人有着斩草除根的预谋,将自己对弟弟的悲伤,在抱尸体之时放松了警惕,一下就入了那个圈套,然后他挣扎,碰到了一个木制的机关,觉得很是可疑,直到后来,弟弟的尸体被李月那个贱货弄得坠落到了坑洞中,并且触发了机关,自己想要获得一线生机,放弃了自己弟弟的尸体。 第146章 爆元 而后第一轮蜂群箭矢向自己射来,幸亏自己有着一柄暗藏的匕首,得以躲过了这次危机,再到后来,听到弟弟的尸体被搅碎,自己怒从心来,失去了理智,第二轮箭矢也在此时朝自己射了过来,自己拼命乱砍,以发泄心中的恨意,也得以将这所有的箭矢给毁坏。 杂乱的记忆纷繁的细节冲击着顾义的大脑,到了自己胡乱劈砍这个节点的时候,就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一样,顾义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那些在坑洞里碰触机关以后,随之而杂乱无章的四射而来的箭矢。”顾义脸色苍白,恨恨地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他自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过来,冲出那个深度极深的特制坑洞时,自己曾经不小心让自己的手被其中一枚箭矢给划伤过,当时只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才明白了过自己当时是有多大意。 当时的大意,酿造成了现在的性命之忧,这就是所谓的命吧。 世间大多的事,都是如此——命运从来不给想后悔的人,后悔的机会。 顾义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了活命的机会,如今还能得以苟延残喘,都是因为自己上半生所修炼得到的武元在一直支撑着自己。 自知一切都不重要了的顾义,脸上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神色,眼角处也流露出最后一丝死气,凝聚全部的武元与身体的六合的位置。 大概是太过用力的缘故,在顾义凝聚武元到六合时,情不自禁地就发出了一声嘶哑且干裂的声音,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的呐喊声。 宋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顾义你在干什么,不用命了,爆元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人声穿过湿润的空气,向着王三郎和李石云奔腾而来。 两人的眼神略微的动了动,不过手上没有丝毫的行动。 站在一旁的李月耐不住好奇的问道:“爆元是什么?” 王三郎转头就给自己的未来婆娘解释道:“爆元,是武者的一种自杀行为,会产生巨大的危力……。” 在王三郎献殷勤般地解释下,李月也对这“爆元”一事彻底地明白了。 踏足武道的凡人,修炼出武道第一境都会在自己身体的六合处凝聚出气穴,用来汇聚武元。 北莽人就是修炼到炼皮境,而南朝则是阳一境界。 六合是武元的流通汇聚的地方,就如同人的心脏一样,动脉负责运输血液到全身各处,静脉又负责将动脉运输支全身的血液又给塞回到心脏,一送一接,共同维持着人体的机能,武元也是如此,有出有进,才能让人有着继续踏寻武道的机会。 顾义此时却是将全身的武元,全部都强行压回到六合处,六合也没有再继续往全身运送武元,这样六合随着武元的凝聚,越来越多,当武者全身的武元都运送到了这六合,顾义就可以一下将其全部释放,那样自己肯定是必死无疑,但是以自己武者三境所拥有的灵元,以自己本身产生的巨大危力,肯定也能将在场的所有人给杀死,即使是比自己高上一个境界的侏儒宋缺,最后即使不死,也必定重伤。 爆元,就相当于是武者们最后的手段了,这手段一般都是拉上一些人陪自己共赴黄泉作为结局。 解释完顾义的这个爆元的概念以后,王三郎满脸炫耀着自己的博学多才,很是得意。 趁着这个自己人生巅峰的关头,王三郎开口说道:“月儿,我……。” 这个“我”字很是讲究,因为没有能让王三郎开口说完全文,李月右腿一抬,就是一脚,嘴里还嫌弃王三郎,说道:“我什么我,你都知道这爆元的威力有多大,还不马上想办法,难不成,你要老娘我陪你一起去送死啊。” 王三郎用手摸了摸那被李月一脚踢到的部位,外面包裹着白色的布衣,但是里面肯定已经红了,不过武者炼的就是外体,这点力量和疼痛自然不会让王三郎有丝毫的不适,笑脸哈哈的神秘说道:“月儿,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傻,这家伙这爆元爆不了的,你继续看后面有惊喜。” 王三郎给了李月一个神秘莫测的眼神,李月却是一脸就扭了过去,继续看着那如今自己满脸变得通红的顾义。 顾义听到了宋缺的话,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宋缺这哪里是怕自己死了,而是担心自己的爆元,会让将他都给炸死了。 “都去死吧。” 顾义丝毫不顾及自己耳边的鲜血直冒,血珠洒进了口鼻之中,躺着的身体也挺直了起来,一脸嚣张的望着李石云和王三郎大声吼叫道。 王三郎抠了抠鼻子,一脸地痞流氓的模样,指着那暴躁的顾义说道:“你要死就快死,别叫那么大声,大爷的耳朵可是受不了,还有你说什么?” “要让我陪你死!”王三郎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又望着顾义说道:“想要大爷的命,门都没有,晓得吗?” 顾义颤颤巍巍得伸出右手,手指松软的已经都不能聚拢在一起了。 “你个胖子,你找死,待会第一个就让你死。” 李石云一直望着眼前不过片刻,所发生的一切,思考着。 这爆元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当抽离全身的武元以后,身体就会变得无法承受自己的武者肉体,武者的肉体就如同那河道,需要有水流不停地下场冲刷,才会形成宽阔的河道轮廓,将如同武元的水引流向汪洋的深处,也就是六合。 当是若是没有了水的冲刷,那这河道只会遍布海草,乱石和一滩滩泥泞的水泥,再也无法形成正常的河道。 就如同目前这顾义的状态便是如此,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抖,脸色已经变得红润,就像是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一般,当然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爆元以后他身体的武元已经仅存不多所造成的。 观摩一场没有见过的爆元,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李石云感慨的说了一句:“顾义,你也算死得其所,下辈子做个好人吧,别做一个坏人中的色鬼。” 第147章 无效的陪葬 李石云热乎地语气,将湿润的空气,吹出了一道道淡淡的雾气。 顾义没有说什么,一脸狰狞的迈向了王三郎,很是决然得想要与众人同归于尽。 站在身后的宋缺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手里的巨斧,看样子是想要让有的人死了。 林北矗立在北风之中,在风吹衣落的映衬之下他更像一个北莽的南朝书生了。 眼看顾义身上的悠长气息,如同九月的乡民家的火焰陡然变得热烈了起来,他也拔出了自身的配剑,严阵以待,那姿态大有情况不妙,就上前斩杀了自己这个同族杀手的趋势。 大槐树上的落叶一片又一片的落下,大有不将自己枝头都给弄得光秃秃,就誓不罢休的姿态,顾义此时也是这般,飞跃而去的身体加快了几分,身体内的武元汇聚也越来越强,大有不将这李石云和王三郎带着陪自己下地狱就誓不罢休的姿态。 宋缺扯开了嗓子喊道:“顾义,我们知晓你的必死之心,但我和林北可都是北莽人,与这件事无关,你何不等我俩远离此地,云再进行爆元,这也算是最后尽了一个北莽军士应尽的责任?” 林北顾不得那四处扬起的衣角,也学着宋缺扯开了嗓子说道:“顾大哥,十夫长说的有道理,更何况,你将我俩放走,等到你爆元之后,我俩再来探寻此地,也防止有什么漏网之鱼,也算是能帮你了了一件临死的心事。” 顾义冷哼了一声,不似之前的沉默不语,而是开口说道:“我兄弟俩都死了,留你俩待在这个世界上,岂不是罔顾了咱们的哥们情义,我可不忍心,你俩也陪着我去吧,来世咱们再做好兄弟。” 林北一听完这话,也顾不得一些脸面了,大声斥骂道:“顾义,你就是个恬不知耻的家伙,谁跟你是兄弟,你兄弟……”。 林北指了指离自己不远处的坑洞,接着教训顾义说道:“喏,在那坑洞里。” 顾义一听,目眦尽裂,喊叫着:“你们都得死。” 在林北这话的刺激下,顾义更是加快了凝聚身体内武元的步伐。 林北自然看到了自己说的话所产生的威力,心里不禁怀疑道:“以前怎么不知道,我的话,还有这样的威力!” 这也怪不到林北,毕竟坑洞内发生的一切,只有当时身在坑洞内的顾义能够清楚,还有大槐树上的李石云和王三郎能够猜出一二,毕竟陷阱就是自己布置的,如今这坑洞内只有顾义一人逃出,现在发了疯的似向自己冲来,坑洞之中也只留下一具死尸,既然是死尸,那自然不用多说,现在肯定已经是一堆烂肉了。 极其惜命的宋缺,却是扬起了手里的巨斧,向着顾义奔跑而去,准备将其一斧给解决了,嘴里还带着一声怒喝:“顾义,既然你不仁,那也休怪我不义,去死吧。” 林北也是拔剑,紧随宋缺而上。 这样让人大吃一惊的事变,让李石云和王三郎都不禁觉得心里很是惊叹。 李石云:“为了命,这北莽人真是连自己人都能杀。” 王三郎:“这样的人可都该死,没有丝毫的义气。” 两人悠闲的想着,丝毫不将眼前即将快要有柄刀插入王三郎躯体的事放在心上,只有顾义一脸的狂热:“死吧,死吧。” 王三郎很想笑笑,却始终不知道这笑意该从哪里来,望了望这如钩的月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该停了。” 声音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思,扬着巨斧的宋缺首先作出了停下来的反应,右手向右边一伸,挡住了拎着长剑的林北。 林北也停了下来,疑惑的问道:“十夫长,咱们再不动手,这顾义的爆元,可能真的会让我们俩也跟着他陪葬。” 时间已经到了午夜,宋缺一动不动,头也不转第回答这个林北:“顾义,不用咱俩出手可,不过我们得考虑之后的事。” 林北点了点头,虽然不清楚这十夫长大人是如何知晓这顾义已经没了对自己两人造成伤害的能力,但是十夫长大人巫凡四境的实力可是实打实的。 望向了那一人提着柴刀,一人拿着长弓的两人,林北的眼珠子转动了起来,在心里思量着如何应对这两个南朝人的策略的同时,也想看看那顾义的下场。 顾义在王三郎的戏弄声中身体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瞪得像牛的眼睛一般,很显然应该是遇见了什么自己无法掌握的事。 林北很清楚一点,应该不是顾义自己的问题,而是那两个南朝青年的手段,心里的思量更加深刻了几分。 自己武元的波动,突然停了下来,顾义满脸的不可置信地说道:“怎么会这样,武元怎么会停止了流动呢!” “还想让我跟着你陪葬吗?瘦竹竿。” 王三郎的这话语声中,语气仍像之前那般戏弄不屑。 顾义抬起了头,全身因为武元的流失,头发已经白成了一片,脸上的皮肤也已经变得干枯褶皱,仿佛一下就被西方神话中的吸血鬼一般,张嘴一咬,救将自己能维持鲜活生命的新鲜血液黑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这副油尽灯枯的臭皮囊了。 顾义虽然身体已经糟糕得如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 自己的武元全部消失的答案,应该就在这两人的脑海中,可究竟是什么呢? 自己心中没有爆元失败的答案,顾义就直接问道:“你俩对我究竟做了什么,为何我连爆元都做不到。” 王三郎扬起了手中的木制弯弓,指着那奄奄一息的顾义说道:“你想知道?” 顾义点了点头,很是迫切,如今自己就快要死了,自然得问个答案。 每个将死之人都是这样,死之前,总想搞清楚自己的死因,活的时候却是宁愿假装,也不愿知晓与死相关的事情,怕犯了忌讳。 “老子就不告诉你。”王三郎这满是揶揄的话语,可把顾义气得又是一口鲜血落地。 第148章 三人的明悟 “哎呀呀,这么不禁气?刚才那天上,地下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劲,哪去了?”王三郎嘲讽手指上下划动着说道。 顾义右手擦了擦嘴唇,鲜红的血液也沾染到了自己的衣服之上,他笑了笑,说道:“不说就罢,老子都快死了,怎么能让你这个蠢胖子给气死呢,那才是死不瞑目啊。” 说完这句话,本来心里乱糟糟的,有不甘,有悔恨,有疑惑,有怒意,此时却全然将其给忘了,心中倒是有了一丝坦然,身体直接躺倒在地,四肢摆开,闭上了双眼。 然而这让王三郎心里很是不愉快了,一群侵略南朝,在南朝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的家伙,最后竟然还能这么坦然的死,这怎么能让他这个南朝人忍受得了。 他信步来到顾义身旁,右脚一抬就踩到了顾义的头上,看得出,这一脚王三郎所用的力量应该不差,顾义的右耳本来只是涓涓细流般的小血,现在就是汹涌地一波接着一波。 顾义坦然的心情又被弄得乱糟糟的,张嘴就是一句“你……。” 王三郎说:“你什么你?老子告诉你,你这武元之所以如此莫名其妙的消失,是因为老子们动了手脚。” 林北和那侏儒宋缺一听到王三郎所说的话,双耳皆竖了起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林北,听仔细了,看看这元毒有什么不同,等到顾义一死,就轮到咱俩对上这两个小贼了。”宋缺隔着手里抬起的巨斧轻声叫着林北。 顾义自然清楚这宋缺所说的意思,着元毒竟然能将已经是巫凡三境的顾义给弄翻了,自然也可以将自己弄翻了,而宋缺估计真让这东西给弄到,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鉴于目前的现状,两人必须搞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怎么使用的,又与什么相关,这样做,才能防止被这东西给伤到了。 林北挑开了抿着的双唇,一脸严肃的说道:“十夫长放心,这两人投放给顾义的元毒肯定有它不同寻常的地方,我自然不敢大意。” 宋缺说道:“嗯,知道就好。” 王三郎也缓缓的说起了这次将顾义弄得趴倒在地的元毒究竟是怎么让他中招的。 李石云晃了晃手里的柴刀,没有劝阻王三郎的意思,因为他心里清楚,这元毒是满不了,远处的两人:宋缺和林北的。 只要顾义一死,那侏儒的阳四境界的宋缺肯定就能明白了过来,这元毒也用不到这最后的两个莽人身上了。 一想到这,李石云的张嘴就是一阵叹息。 就在此时,一女声入耳“你叹什么气,那家伙不是快要死了吗?” 声音在这北风之中显得暖融融的,话语的内容却是带着一丝不客气的意思。 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身旁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面目之中带着一丝高兴的看着看向自己的男子李石云。 李石云带着惊讶的语气说道:“敏儿,你怎么不继续待在那小院里,怎么跑到这里了。” 原来这女子是那在肖坦和顾仁被李石云和王三郎宰杀以后,布置完陷阱,就被李石云安排到了离这不远的小院里进行躲。 宋敏本身只是一个普通凡人,留在这槐树,不仅不能够帮到李石云和王三郎,还会成了两人的累赘,毕竟按照两人的预测,待会在这棵茂盛却因为抵抗不住天地之力,而迫不得已洒落下纷纷扬扬的秋黄落叶的大槐树底下出现的人,肯定都是武者。 宋敏开口回答道:“我在远处一直望着这里,发现这顾义突然从坑洞里跳了出来,在那时我就想过来,与这北莽贼人拼命,但是看到了后面有跟来了两个北莽人,知道如果我过来,也只能拖你俩的后腿。” 李石云不解的说道:“那你怎么现在过来了,那俩家伙还是很棘手啊。” 宋敏开口问道:“那你叹气就是因为那剩下的两个家伙,你对付不了?” 李石云笑着没好气的说道:“那侏儒可是一个阳四境界的高手,我怎么打得过呢。” 宋敏因为担心,也没纠结这李石云竟然敢对自己发脾气的事,开口问道:“阳四?” 瞧着敏那呆萌的眼神,李石云即使如今心里满是担忧与焦虑,也笑着告诉了身为凡人,不是武者的宋敏说道:“那家伙比我高了两个境界,而那顾义只比我高一个境界,如今你懂了吧,那剩下的两个家伙,才是最棘手的。” 宋敏张了张嘴,心里已然明悟了过来,张开小嘴说道:“没想到,那个侏儒这么强,可一路上,感觉他就像个奴才一样。” 李石云心里觉得更加不妙了,这个宋缺竟然还是这么能伪装的人,扮猪吃虎的人,往往自身除了实力强大以外,肯定还有一些强大的后招,那等后招是足以逆转败局的。 瞧着一脸苦瓜的李石云,宋敏出声安慰道:“你现在担心也没用,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将这顾义给杀了再说其他吧,即使死好歹也拉上了几个北莽贼子,值了。” 宋敏一边安慰着李石云,一边用眼神示意他将目光看向那半死不活的顾义。 李石云朝着顾义望了一眼,心里瞬间通畅了起来,本来他与王三郎就是留下来抗击这些北莽贼子的,如今已经杀死了两个,魁梧的肖坦和那顾义的色狼弟弟顾仁,早已经值了,再拉上这个顾义,这鬼门关见到那些南朝的先辈,也能响当当的说一句“我是南朝人,没给南朝人丢脸。” 如今又,何必继续纠结,自找烦恼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义临死之际仿佛成了众人眼睛里的明星,众人都看着顾义。 就在李石云和宋敏两人低声交谈的时间里,在王三郎得意地叙说下,被王三郎踏在脚下的顾义和另外两个在远处虎视眈眈的三个北莽人,都明白了这两个南朝人所下的元毒究竟是何物。 第149章 死得太难看了 随着踏上武者之路的的武者越来越多,元毒也因武者而应运而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既然这元毒能要别人的命,那对于大多数武者来讲,元毒就是一种好东西。 经过这么多年,那些钻研元毒的人费尽了心血,元毒也变得多种多样,千奇百怪,经过王三郎一说,顾义什么都明白了,虽然说自己是中了这让自己必死的元毒,但为何连发动最后一击——爆元的机会都没有,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伸手摸了摸右耳那个不断流出鲜血的伤口,惨然一笑,嘴里喃喃自语:“我这最后也算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了吧。” 原来顾义之所以连使用爆元的机会都没有,就是因为像王三郎李石云他们布置的这种元毒,非常特殊,它与人的鲜血有着很强的关联,这种元毒取决于中了元毒的人体内的鲜血含量的变动,鲜血过多和过少都会造成中毒的人加剧元毒在体内的扩散,所以顾义的武元才会极速消失,完全没有了自爆带人一起走的机会。 简单来说,这种毒有个最大的弊端就是下的时候,有用但是由于速度没有大用,但是若是遇到了血,那可就是要命的大用了,也许修士根本不在乎这点灵元,但是武者必定是扛不住的。 武者的武元很是稀薄,这也是为什么想要寻道的人都非常羡慕那些自出生以来,就得到了上天的赏赐的修士们。 冬天还没有来临,可是顾义此时却是提前感受到了冬天的滋味,生命的流逝,瞳孔中的亮光逐渐离散开来,万物在他的眼中成了一片灰白的颜色。 望着瞳孔已经不再会上下眨动的顾义,王三郎松开了自己的脚,顾义的头颅也随着王三郎松脚的方向,一骨碌地扭了过来,又继续正视着天空。 正视?没错,已经死了的顾义的确是正视着笼罩着在场所有人的天空。 他死不瞑目! 王三郎骂骂咧咧地走向了李石云,恶心地骂了一句:“该死的家伙,真是晦气。” 宋敏瞧见那顾义已然死了,双目之中缓缓地流淌出一条晶莹剔透地泪流,却是热的。 李石云可见不得自己的老婆哭,左手拎着刀把,上前就将宋敏抱在了怀里,安慰道:“没事的,别哭了,有我在呢,一切都会好的。” 宋敏忽地从里面李石云的怀里站直了身体,先是说道:“这恶贼终于死了。” 然后眼睛盯着李石云,这眼神真的很有杀伤力,将李石云给弄得都开始不好意思了起来。 “敏儿……。” 李石云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宋敏一个字接一个字的说话方式给打断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李石云没有因为脸上的欢喜而说更多煽情的话语,而是将宋敏抱在了怀里,心里暖暖的,宋敏的脸倾靠在李石云的胸膛之上,也觉得一阵暖意涌上了心尖尖。 “月儿,我也要抱抱。”一句让人听着觉得恶心的话语从不知不觉已经和李石云两人站在一块的王三郎的口中吐露而出。 王三郎望着身后的李月,再次温柔地出声说道:“月儿,抱抱。” 宋敏一听王三郎的话语,一下就从李石云的怀里逃了出去。 李石云本来还感受着这难得的温柔乡呢,哪里知道破坏自己这好事的竟然是自己的兄弟。 “你没事,讲这么肉麻的话干什么。”李石云有点怒意的瞅着自己右侧的那位猪哥王三郎说道。 王三郎一脸不服气的问道:“怎么,难不成就只允许你李石云有个入怀的女子,我王三郎就应该迎着这北风,瑟瑟发抖,你是我兄弟吗?” 一时,李石云哑口无言。 身后的李月却是如同宋敏一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缓缓地走到了二人的身旁。 听闻了王三郎的话,右脚一伸,就是一声痛苦的惨叫。 王三郎不明所以,一边忍受着脚趾传来的痛,一边张口说道:“月儿,你怎么又踢我?” 李月却是答非所问的说道:“像今夜这样的天气,可真是差,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不舒服。” 说完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弯月,王三郎没有说话,也抬头看了一看天上的月亮,略有所思的说道:“这天气还真不怎么好,难怪月儿你心情很差,这才给了我一脚。” 作为局外者的李石云与宋敏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所想,大抵都是一个意思“天气不好,心情很差,还能这么联系,这么想?” 李月也是被王三郎这愣头的劲,给逗弄笑了。 见状,王三郎一脸疑惑的说道:“我想的有问题。” 眼前的事情可还没有解决利索呢,李石云可等不了这两人继续叽叽歪歪。 他开口提醒三人道:“那顾义应该是死绝了。” 在他的提醒之下,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义的身上。 “啊”“啊”在场的唯一两个女人性声音一前一后的惊叫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有如此表现,实在是那顾义此时的身体很是恐怖。 躺在泥土地里的顾义已经没了气息,依旧保持着死不瞑目的面目,可是由于血液干涸,整个面颊都干瘪了下去,嶙峋的骨头在他的全身都突显了出来,活像个被人吸干了鲜血的死人,甚是恐怖。 这就是为什么宋敏和李月扭头看了一眼顾义的尸体后,会发出尖叫的原因。 王三郎念叨:“这顾义死得也太难看了。” 李石云深有同感的说道:“当初那突然出现的师父说这东西能保我一命,让我慎用,我还不信,如今却是信了。” 原来这瓶元毒毒液就是当初教会李石云秘术——燕行的便宜师父交给李石云的。 这么做与许多宗门一样,虽然嘴上说着修道者,命由天定,宗门弟子也应该历经生死,方能一窥大道,但是好苗子毕竟是好苗子,谁都不愿意损失,给其保命的宝物,自然应运而生了。 第150章 药碗 正当李石云感慨自己遇见了一个好师父的时候,远处的宋缺也看到了顾义的尸体在片刻之间,就成了一具没血的干瘪尸身。 他心里的最后一丝疑惑也随之解开了“为何刚才那王三郎会侃侃而谈这元毒,难道他就不怕被我听了去,待会好下手?” 起初,宋缺是认为李石云和王三郎应该是已经没有了这元毒,所以才毫不顾忌的说着关于元毒的事,而不怕他听到,现如今他也算是明白了过来,原来不是因为什么他们有没有的原因,而是非常简单的道理,那就是这个元毒使用之后,就能暴露出它独属的秘密。 顾义干瘪的尸体就是那个元毒和血的秘密。 宋缺轻轻瞥了一眼顾义的那已经干枯了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就转头望向了南朝四人。 在他的心里暗自想道: “如今怎么办,这几人,我是杀,还是留呢?” 如果仅凭四人如今的实力,两个巫阳二境实力上下的家伙,还带着两个累赘,这样的阵容再自己巫阳四境的实力之下,只能说根本不够看。 宋缺很有自信,如果真的动手,那这四个人,他可能只需要一个来回,所产生的结果就是在这片苍翠的颜色已经悄然褪去,只留下一片枯黄的大槐树底下,会出现四具高矮胖瘦都不一样的尸体。 李石云正巧与他对视了一眼,嘴角挂着不冷不热的笑意。 淡淡的笑意让宋缺的瞳孔缩了缩,微微低了一下头,这让本来就个子不高的他,显得更矮了几分。 再抬头,他也对李石云抱之一笑,没有做出更多的举动。 如此,四人对两人,大眼瞪小眼,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长得很是秀气,也可以说是一表人才的林北目光给到了身旁的侏儒,低声问道:“十夫长,如今顾义已经死了,这对面的四个南朝人,我们又当如何处理?” 林北的话,说得很是圆滑,他用“处理”一词来形容自己两人与对面四人之间的关系,无非就是仗着如今知晓了自己一直以来既没有敬畏,也没有轻视的十夫长是一个扮猪吃虎的主。 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当林北说完之后,宋缺习惯的锁着眉头伫立在了原地。 在他的远处不过十步距离的四人看了这一幕,尤其注意到拎着两斧的宋缺,也都开始了商量起了他们的谋划。 之前是因为顾义的爆元,将在场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牢牢地抓住了,两方六人反而误打误撞地齐心协力了起来,一心想要去制止顾义想拉着在场人一起共赴黄泉的爆元。 但是如今,爆元这个要命的事也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对于在场的人来说,也算是逃过了一劫。 而两方关系的变换,有点像一个王朝的兴衰史: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所以现在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宋缺的这等神态举止,脑子里肯定是在琢磨怎么对付他们,总不至于,他那紧锁的眉头是因为顾义的死!又或者就是单纯的因为厌恶这寒冷刺骨的北风。 王三郎的嗓子低哑地问道:“李石云,虽然咱们杀顾义,没有耗费丝毫的气力,实力虽然恢复了一些,可却还是没有能恢复到巅峰,而且杀死那个叫嚣的家伙,已经浪费了咱俩的保命的东西,弯箭,元毒,如今咱俩已经都没了底牌。” 他瞅了一眼林北和沉思的宋缺,叹了一口无能为力的气息,继续接着说道:“可对面那俩家伙,一个是和咱们一样的阳二境界,一个更夸张,是那阳四境界的武者高手,真动起来手来,咱俩……估计都不够人家塞牙缝吧!” 逐渐入冬的夜晚,虽然不像入夏的夜晚那般干燥炎热,让身处其中的人很难不心烦,但刮在脸颊之上的冷风,还是让人实在难以忍受。 李石云在听身旁的王三郎讲话的同时,还时不时地用手触摸着脸上已经结了血痂的伤痕,嘴唇轻动就要开口讲述自己的办法。 可在他放下右手的同时,那已经有了血痂的地方,却是给他的大脑传递出了丝丝凉意。 扭头一看,却是宋敏,她的秀气的脸上已经不知不觉间沾染了尘土,遮盖了她原本的白净,但这些都不影响李石云温柔地看着她左手里的一个碎了一个边角的碗。 “这点小伤,没事的,不用担心。”李石云冲着宋敏说道。 宋敏却不以为然的继续扬起了右手,伸进左手之中的瓷碗之中,然后伸出去靠近李石云的那半边右脸的血痂处,用食指轻轻一抹,然后才冲着李石云笑了笑,说道:“怎么能不弄呢,这不就好了吗。” 李石云望着宋敏明媚天真的笑意,心里一阵暖意。 “怎么不说话?难道我做错了?”宋敏的表情显得有点不开心,嘟着嘴说道。 话语声刚落,宋敏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个温暖的身体给圈住了。 一抬头,就看到了李石云的温柔眼神,原来在宋敏抱怨的时候,李石云没有说更多的情话,而是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里,用行动告诉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他喜欢她。 这份显而易见的喜欢,自然也落到了正等着李石云回话的王三郎的眼中,他扭头看向了身后的李月。 李月瞪了瞪眼睛,说道:“看什么看。” 然后目光望向了那对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低声喃喃道:“真是不害臊。” 话虽然是这么说,眼睛却也是偷偷地望向了那已经转过身,背对着自己的王三郎,脸颊红了一片。 李石云抱了一下,很快,宋敏就挣扎而出,语气不自然地说道:“你……你,你干什么,王三郎问你话呢,我们该怎么对付那宋缺林北两人啊。” 然后也不再看李石云,低头伸手摆弄着手里得药碗。 而这个碗里的药是如何而来的,其实是她自己在翻找那北莽人的背囊时,发现了几昧自己所认识的药草,自己提前鼓捣出来的,因为她很清楚,这种生死搏杀,肯定会让人受伤的。 而她之所以懂得制药,是因为曾经在自己的村子里,家境还算殷实的她得以跟着村里的一位老中医学习药理。 第151章 交战 收回了目光,李石云重新将所关注的事从情情爱爱拉回到了如何应对对面二人。 一眼望去,那宋缺依旧不语,眉头依旧紧锁,林北则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模样像极了一个朱门红宅中随时听人使唤的小女仆,可他才是贵公子,何至于此。 瞧完又感慨一番以后,他的嘴角带上了一丝苦笑,回答起了王三郎的话:“我们只能等,决定权根本不在咱们的手上。” 在场的三人一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觉因为顾义的死而开心的情绪也被这无奈给冲淡了几分。 月色透过云雾,从苍穹直射下来,也落到了宋缺那略显肥胖的脸上,李石云四人也是瞧见他的嘴唇开始动了起来,虽然听不清,但肯定是在交代着身旁的林北一些事。 林北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一脸洗耳恭听的书生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宋缺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后,心里下了决断,开口说道:“你先去试一试对面的四人,我在你身后替你掠阵,情况一有不妙,我就来救你,咱俩就逃,去吧。” 宋缺的这话虽然是以温和的口吻讲述的,但话语之间明显带着命令的意思。 林北心里暗骂了一句:“什么掠阵,情况一有不妙,恐怕你狗日的,撒腿就跑了。” 当然脸上的表情依旧保持如初,笑眯乐呵的。 宋缺手里的斧子略微抬高了一点,然后便是盯着林北的一举一动,等着他的回应。 林北瞧了,心里暗骂道:“你丫的,这姿势是什么意思,老子如果不去,你还要杀了我吗,真是个狗日的。” 林北见反正也逃不过,怎么选都只能自己出手试探对面几人,也就甩了一嗓子:“我去,我去。” 就这样,林北手提长剑,起身向着对面几人冲了去。 宋缺不屑一笑,心中暗想:“算你小心识相。” 离得本来就不远,林北的举动在李石云他们几人的眼中一目了然。 但是众人还是觉得有点讶异,怎么就他一个人冲杀过来了,两人一起来,岂不是更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王三郎双眼浮现出一层狠劲,掏出本来藏在怀里的那柄和李石云一母同胞的匕首,没有商量的也就迎着林北的方向冲杀而去。 李石云咳嗽了一声,忙喊叫道:“你怎么那么冲动,我们俩一起上,才能更快制服他。” 王三郎瞧了一眼林北身后的宋缺说道:“你不能动,你本来就有伤,不然嗯咳嗽什么,刚才在大槐树上你就是在一直硬撑着吧,肖坦的那几斧可不简单,再说这北莽小白脸可不是硬茬子,别忘了,他的后面还有一只老狐狸呢,你得帮我掠阵。” 原本身在几人身后的李月也走上了前说道:“是啊,就让他上吧,你身上有伤,出手估计效果也不好,不如趁此机会,抓紧时间恢复,看你们说的,那矮胖子才是最棘手。” 连李月都如此说了,李石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道了一句:“行吧。” 然后盘腿而坐,看样子是准备恢复起了武元。 站在一旁的宋敏停止了用右手手指搅拌左手药碗中的药液,伸手上前继续涂抹着李石云脸上,手上的伤口。 那一丝如雪的凉意,刚接触到李石云的皮肤,他就知晓做此举动的人,是何人,睁开眼温柔一笑,就闭上眼睛运转着自己的武者功夫,恢复着武元。 王三郎转眼间就与那挥剑的林北相互碰到了一块。 林北神色暧昧的望着对面的王三郎,嘴角微动,像是要说些什么。 神经大条的王三郎向来很烦这种交战之时还喜欢叽叽歪歪的家伙,右手持匕首就插了下去,同时直截了当地吼道:“少啰嗦,快使出 你的招式,让大爷看看,有多么了不起。” “不”都快要在林北的嘴里成形了,但是很快就被他收住了,原因也很简单,匕首都朝着他的头颅插来了,再说,估计真得血溅当场了。 连忙挥剑相抗,两人的武器相互相碰,激起了一阵阵风,连两人的身穿的衣袍都给鼓荡了起来。 林北虎口也给震得微痛,借着这撞击的力量翻身回落于地上,心里暗自鄙视这个让人感觉头脑简单的家伙: “这家伙还南朝人呢,这讲的话,出招的方式,比我这个北莽人还感觉更加北莽呢!” 受撞击的力量所影响的还有对弈的另外一方,王三郎也向后跃了几步,不过他可没有林北那么多的奇奇怪怪的想法,抽身继续一跃上前,用手中的匕首插继续插向林北的头颅。 跟第一次差不多,林北依旧是挥剑格挡,很快两人就已经相互交手数十次,每一次都会发出一阵“铿锵作响”的响动。 王三郎眼见快要陷入鏖战,再一次手持匕首去劈杀这位秀气的北莽贵公子,可就在林北伸手挥剑抵挡之时,他却是头颅一歪,右手中的匕首落到了左手,横着向林北的喉咙割去,很是果断狠辣。 王三郎的这一击,让林北瞬间手忙脚乱了起来,眼见那匕首距离自己的喉咙越来越近,也选择了果断放弃手中的长剑,身体向后倾斜而去。 本以为这样就能逃过这个南朝莽子的林北,却不想王三郎脚下生风,选择迅速的追了去,匕首也再次靠近了林北的喉咙。 电光火石之间,林北已经没有剑的右手从怀里拔出了一柄镶嵌着玉石的短刃,与王三郎的匕首相互撞击在了一起。 王三郎吼道:“原来是有底牌,难怪刚才愿意弃剑,真是小看你了。” 一边开口夸赞着林北,一边却是想使劲加大手中的力量,希望能用匕首将这林北给收拾了。 但是很快王三郎手中的力量却是不增反减,忽然呆住了片刻。 李石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其中的原因也是由于他所修炼的武者功法,是当时的那位神秘老者所传,相当契合自己的身体,所以武元的恢复也就比寻常武者所修炼的功法快上可很多。 他感觉到了王三郎的异常,口中喃喃自语道:“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手软了。” 第152章 投敌 宋缺却是没有把关注点放在交战的两人,林北和王三郎的身上,他一直观察着李石云,自然也发现了他恢复武元的速度,奇快。 他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着,“这家伙的恢复速度未免太快了,这说明他的武者功法肯定是极好。” 眼睛一亮“莫非是那些大宗里的宝贝。”心里也开始多了一些如同当时肖坦一般的杀人夺宝的心思。 望着眼前的秀气男子,王三郎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之所以停手,没有继续挥动匕首,要这林北的命,是因为从林北的嘴里传出了一阵耳语:“我们做做样子就行了,你们可以将我俘虏了,我保证不作妖。” 王三郎心道:“这家伙不会是在拖延时间,蒙我的吧!” 怕王三郎还是不相信,林北特意再次轻声耳语道:“你若是不相信我,待会我先找机会弃匕首,但是你可不能杀我,人要讲道义,而且我的身份在北莽很是尊贵,若你杀了我,我的家族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很明显最后一句才是最为重要的,因此林北着重的放缓了语调。 两人虽然是低声对话着,手上的功夫却半点也没有闲着,你来我往,匕首与短刃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可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其中自有猫腻,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王三郎与林北招招都是杀人血,要人命的武道招式,但两人都非常默契地留着那要人命的一线。 只是林北越来越感觉不轻松,不仅仅是手上的断刃,所造成的虎口越来越疼痛,失去了长剑,他又怎么可能是这比北莽人还北莽人的王三郎的对手呢。 另外就是他的心里很是着急,希望对面这个胖子能给个准话,这样他也好见招拆招,为了活命想办法,怎么也不为过。 只是他还是迫切的希望王三郎能答应他,因为只有如此他才能性命无忧,这是经过林北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也想过不如就联手那宋缺杀了这四人,然后来个毁尸灭迹,一了百了,但脚底下这片土地提醒了他,这是在南朝! 杀死这几个人很简单,但是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自己可能没有了当俘虏的机会。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之后他很清楚这宋缺肯定是还要深入南朝疆域的,他作为一个巫阳四境的北莽高手甘于委屈自己做一个北莽军伍里的小官——十夫长,肯定不是为了来陪他们一起玩的! 还是之前所想的那般,这宋缺当这十夫长就是为了能作为先锋队伍,提前一步踏入南朝疆域,进行掠夺。 可这支小队如今只剩下自己与他两个人,再继续深入肯定会出问题的,可这出问题的也只会是自己,宋缺再怎么说人家巫阳四境的实力,实打实的就摆在那里。 如此高德武者境界,除了遇见传说中的南朝修士,还有那些已经快半截入土的内体五境的武道大能,遇见其他的武夫,打不过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可自己就惨了,那时对方不知晓自己杀过南朝人还好,若是知晓,还当什么俘虏,估计一剑就能让自己给这个世界留下最后一句话“饶命,不要啊。” 就此一命呜呼! 所以思考再三,他还是觉得即使自己这一方有着无可匹敌的实力,自己若是参与动手实在是不妥。 也就是这时,他脑海里灵光一现,自己若是因为大意一不小心变成了对面的俘虏,那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一来,这南朝人都死了也不关自己什么事,也为日后能以俘虏换一个活命的机会,而自己最差无非就是被那已经不愿意扮猪吃虎的家伙宋缺给呵斥一番罢了,小命还在。 再有,那宋缺死了,虽然这在林北想来是怎么都不可能发生的事,凭借这两个巫阳二境的青年,怎么可能杀死那巫阳四境的宋缺呢。 但是考虑事情要全面,这是他那便宜老爹教给他的,他也一直觉得有用,之前是在进入那些北莽青楼时才能有所运用,这样才能避免漏了什么娇美之花,用的多了,想的也多了,也就越发熟练了。 如果宋缺死了,那更好,自己相当于提前完成了父亲的任务,直截了当的当个俘虏,再把家境的底一漏,直接与南朝高层一交易,自己安然无恙地回到北莽,成了一个捡来的英雄,继承了父亲那家主之位,而后自然是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这就是林北心里的小算盘,但这一盘棋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得让对面这胖子相信自己的投诚之意。 林北挥舞着手里的短刃格挡着王三郎那凶险的一刀又一刀,同时寻找着空隙,希望能再次与他耳语,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的不想与他交战,更不用弄得你死我活,我被俘虏就行。 王三郎再一次挥舞匕首与林北的短刃相碰时,忽然抬起了眼,瞧着这林北,低声说道:“行,老子相信你一次,但是你若是敢骗我,我就让你尝一尝元毒的滋味。” 前半句,让林北心里一喜,后半句,则是让他觉得劫后余生。 “这家伙竟然还有元毒,元毒那等宝物,这年头随地可捡了吗!这么个破落小村子竟然让自己有幸听到了两次。” 林北忙答道:“放心,我怎么会骗你们,只是待会你们可不能乱杀俘虏啊。” 王三郎没有点头,回了一句:“别像个娘们啰哩啰嗦的,要认输就快点。” 林北耸了耸肩头,借力再次往后退去,再一声大吼:“南朝人,受死吧。” 脚下生风,向着王三郎一跃而去,气势十足,大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得意思。 这样的举动,也使得宋缺都在心里对这家伙多了一份认可:“还以为这家伙也要浑水摸鱼呢,没想到也是一个北莽的热血儿郎。” 李石云也是出声提醒着王三郎说道:“小心,这家伙的实力不简单。” 王三郎微微一笑,出声说道:“没事,对付这家伙,手到擒来罢了。” 第153章 做个交易 说话间,林北拎着匕首起身就迎了上去,很快,手中的断刃眼看就劈砍到了王三郎的手上。 王三郎不再像之前那般随之劈杀,硬碰硬,反而作出了横刃的格挡之势,但是若是仔细一看,他的武元波动给自己留了一步向后撤的后手。 毕竟他也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想向自己投降,还是引诱自己。 但是很快,王三郎就解开了心中的疑惑,转瞬间,两人的武器就接触到了一起,武元的冲击才没有一会儿,林北就手轻微一歪,两者本来势均力敌,甚至可以说王三郎落于下风的武元,就瞬间向着王三郎一方倾斜,然后就看到林北被王三郎一下就撞击落地,手里的短刃也也飞向了远处。 “救命啊,十夫长。”林北这家伙还真是个演员的料子,落地之后还立马向那早已经被他卖了的宋缺求援。 宋缺也还真就当了真,起身正要前往解救这个废物。 可是一柄匕首瞬间向着他自己的头颅飞了过来,扭头一望,却是那李石云出的手。 这样的一击自然不可能杀死宋缺,但是却为王三郎争取到了时间。 王三郎趁势直追而下,眨眼间,林北的喉咙处就多了一柄匕首,甚至有了一丝丝血痕。 林北小心翼翼地提醒着王三郎说道:“别,别,小心。” 王三郎却是没有理会这个二货,有条不紊地从怀里掏着东西。 林北瞧见了,那是一条银白色的绳索,心里很是清楚这家伙接下来会干些什么,却丝毫没想着阻拦。 绳索勒着总比刀在喉咙前放着要好。 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得让那十夫长宋缺知晓的,这几人大概率是会被宋缺杀死的,事后如果宋缺找自己算账那可就不妙了。 想到便做,林北瞪大了眼睛,冲着王三郎就是一阵呵斥:“你敢,我北莽人岂是你们南朝人敢欺辱的。” 手里已经拿上绳索的王三郎也不知道这个卖国求活的家伙整这么一出是要干什么。 他也懒得想,干净利落地空出右手,就往那秀气的脸上赏了一个耳光。 “叫什么叫,你找死啊。” 林北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还在演戏,张嘴就是一句:“你……。” 生气极了的模样,直让王三郎想再次给他一巴掌,但是事情紧急,对面不远处还有一个阳四境界的北莽武者呢。 迟则生变,直接拿上绳索,将林北给捆绑了起来。 弄完以后,王三郎向林北的小腿处就是一脚:“赶紧走,再不走,宰了你。” 林北见所有的一切,该做的也做了,该演的也演了,利索地站了起来,脚步蹒跚地走向了目瞪口呆地李石云三人的地方。 宋缺见状轻轻地哼了一声,但是他根本没有太在意,作为一个巫阳四境的高手,根本不在乎这一段小插曲。 在他看来,这几个人犹如砧板上的肉,自己想什么时候宰就什么落斧。 他只是在沉思着,这周围有没有其他的南朝人,因为他从那位稍显俊朗地少年郎的眼里,没有看到丝毫地畏惧。 但这些对于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境界与他们是犹如云泥之别的敌人来说,很是不寻常。 李石云看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的林北,冲着林北身旁的王三郎说道:“这就完了,这么简单就解决了,真有你的。” 王三郎伸手拍打了一下头发,哭笑不得地说道:“这鬼天气和这个鬼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李石云自然清楚这个“鬼人”指的就是那位敌方俘虏的林北,他望了一眼这个不过几招就被王三郎给拿下的同境界的北莽人。 林北也发现这位脸颊之上挂着血痂的青年正看着自己,但是鉴于自己的俘虏身份,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鉴于宋缺那虎视眈眈的目光,更不敢说些什么,只得以潸然一笑来做出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回应。 李石云心想:“北莽的俘虏还是第一次见,难不成都是这个兴奋样,没有半点忐忑与愤怒。” 垂下了头颅的林北怎么也没有想得到,因为自己的一个脸部表情,瞬间就拉低了北莽人在李石云心里的印象。 王三郎口里的“鬼天气”说的是饱含月色的天空中不知不觉间已经纷纷扬扬地开始落起了雪花。 边疆小村的梅角村早已经人去楼空,没有人再会关注这白净的雪花,也不会在乎,明天的凌晨是否这个世界又是白茫茫地一片。 王三郎走到了李石云的身旁,头上虽然已经被他用手拍落了大部分的雪,但是仍旧有一些零碎散乱其上,瞬间就让人觉得他多了几根白发。 论身高,王三郎明显比李石云高上一些,因此他低头对着李石云耳语了一番,所讲的内容无非就是刚才那“鬼人”林北的一系列的让人目瞪口呆的操作。 片刻,李石云眼神里关于王三郎为何会如此的快,与这林北为何如此的弱的疑惑,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李石云听完之后,给现在依旧还是有着一些犹豫神色的王三郎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家伙真是一个只在乎自己性命的人,肯定是富家子弟无疑。” “只有那些富家子弟,温室里的花朵,才会如此没有骨气,而且惜命。” 王三郎咧嘴一笑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雪声不似淅淅沥沥的雨声那样嘈杂吵闹,所以那宋缺的声音也就很是顺畅地传了过来:“那提着柴刀的小子,我们做个交易吧。” 王三郎正想问李石云如何应对那宋缺时,这家伙的声音还就传了过来。 李石云沉思了一番说道:“什么交易?” 宋缺听后没有直接给出李石云答案,而是侃侃而谈了起来:“我到现在算是弄清楚了你俩的身份,你俩应该就是这个小村里的人吧,之所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奔逃到其他的地方,是因为你俩想留下来阻杀我们北莽人吧。” 第154章 唬得住 落雪的夜色中,两方对峙,却突然响起了一声狗吠声,巧合的是,这一道牲畜的声音与宋缺所发出的声音却是一前一后。 有点一问一答的意思。 两位女子一听,不免想到了“狗”与“人”,这联系在一起不就是“狗人”吗,心里不禁为那条梅角村的狗,大大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宋敏笑道:“这边疆的狗就是有灵性。” 李月回道:“还真是。” 李石云与王三郎对视一苦笑,在这世界上惹了谁都好说,就是不能轻易招惹女子。 “难道不是?”宋缺脱口而出问道。 李石云淡然地说道:“的确如此,而且从你们一进入我们村子,我们便注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宋缺晃了一番手里的战斧,笑道:“可笑我们还想着晚上如何分享那美食。” “无耻淫贼,你不得好死。”宋敏立即回道。 这美食说的便是这娇滴滴地宋敏,几人原本的确是打算就现在这样入了夜的天气,就将这个边疆女子给办了的,没想到如今死的死,伤的伤。 宋缺不禁悲从心来,但林北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原因就是一来他其实从心里就鄙视这样的不堪行为,两军交战,对老弱妇孺动手实在令人不耻。 二来,他谨遵老父亲的教诲“来到南朝以后,低调为主,切不可伤人性命。”南朝女子的美的确不同于北莽女子,有着一番温婉,也着实令人心动,但是纵使是世上绝色,也终会是一堆骷髅,搭上自己的小命根本不值当。 再者,林北认为爱美之心犹如爱财之心人皆有之,但是正如君子取财,取之有道一般,要美人,也得身心皆收,这样才是情投意合。 宋缺却是一个粗人,哪有这些出身富贵的人有的弯弯道道,宋敏的话一传过来,他就阴险地说道:“待会杀了你的姘头,再好好招待你。” 李石云提出柴刀,大声呵斥:“北莽畜牲,要战便战,别只知道逞口舌之利,待会得割了你的舌头,喂了村子里的狗。” 王三郎更是猛,直接搭弓就射出了一箭,箭羽的破风声,让身旁的李石云都是一惊,心道:“这才是直接不废话,说动手就动手,可是兄弟对面这家伙可不好惹。” 穿过一片片散落的雪花,箭很快就到了宋缺的额头不过半尺处,正当李石云四人都觉得这家伙可能是故意夸大,即将落下个命丧黄泉的下场时,却是见那宋缺武元骤动。 箭矢的确不负众望地落到了宋缺的头颅之上,但却让李石云眼里的惊色深刻到了极致。 那是一幅怎样的场景呢? 箭矢平稳地落到了宋缺的额头处,却也只停到了他的圆额头处,不停地旋转,再也没有深入一分,直至犹如陀螺般地转动停止,就直截了当地掉入了雪地之中。 王三郎咒骂了一句:“这她娘的还是人吗,真是该死。” 那毕竟已经是他的全力一击了,却连这个黑胖侏儒地皮毛都没伤到,也不对,脸上的毫毛应该是灭杀了很多。 宋缺咧嘴一笑道:“怎么样,还动手吗,你们这种小伎俩再来一千次,哦,不对,一万次,老子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石云说道:“黑胖子,那如果元毒呢?” 宋缺的脸色微变,这家伙还有那东西?稍微一想,却是知道有诈,娓娓道来:“小子,你这骗得了其他人,却是骗不到我,不仅仅是你小子曾经能得到那些武道宗门的青睐,老子也曾有过,据我了解,除非是那顶尖的武道三宗看中的弟子,才配得上一次就留给两份元毒之物以作保命,否则最多给一份,就已经是说明天赋逆天了。” 嘿嘿一笑,宋缺继续道:“我刚才一直观察你小子,恢复的速度这么快,应该就是看中你的宗门赐予你的功法所导致的吧,但是根据你恢复的时间,我也大致能猜的出来,看中你小子的宗门,虽然比我强,但最多也不过是一个中宗罢了,因此你绝对不可能有两份元毒的,你就别出来瞎唬人了,没用的。” 李石云一听这宋缺所说也是了解了很多从前不知晓的东西,原来当时的那位赐予自己步法,与功夫的气质不凡的老者是出自中宗。 至于关于这中宗,他在遇见那位老者以后,也通过多种途径,了解了一番这些武道宗门的事,不似修道宗门,武道宗门的资料在逐鹿城里的一些书阁里也能寻找到一些记录。 所谓中宗是武道世界之中用来区分武道宗门实力的一种等级划分。 所有的武道宗门被统一划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 这其中的上宗正是宋缺刚才所讲到的顶尖的武道三宗,剩余的便是中宗与下宗。 当然,关于元毒保命一说,上宗才有两份,而自己这给一份的是中宗,这倒是李石云第一次听说,也算是宋缺给自己补了一堂武道宗门的课。 看见李石云发愣,宋缺愈发肯定心中的猜测,这家伙根本就没有元毒了,刚才的确在唬人,笑了起来。 李石云像是抓住了关键,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中宗看中的人,你还敢杀我吗,若是让我那位长老师父知晓,必定让你死无全尸。” 宋缺一听更是笑了起来说道:“你小子还想继续唬人呢,且不论有着武道宗门不得随意插手王朝战事的说法,再说我都告诉你了,这天下也不仅仅只有你小子得到了好运,相比于你,老子我虽然宗门不如你,只是一个下宗门,但是老子已经是入了宗门的弟子了,我一个北莽武道宗门的弟子还用怕你一个尚未入门的南朝武道宗门弟子,岂不是可笑。” 当然宋缺虽然是这样信誓旦旦地说着,但是却是故意地遗漏了一些东西,比如他是北莽一个下等得武道宗门弟子不假,却也只是一个略微比那些宗门仆役强一点的下等宗门弟子罢了。 还有就是这个记名弟子,也不是那个长老看中了自己的天赋,而是因为自己上贡了许多宝物才换来的,因此自己这个记名弟子,其实若是那些正牌的武道宗门弟子自然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真伪之处,但是对面这个小子毕竟尚未入门,宋缺笃定了他肯定不知晓这其中的猫腻,所以肯定唬得住。 第155章 虎狼之词 在如牛乳般皎洁的上弦月的映射之下,李石云在一呼一吸之间,就已经想了许多。 当宋缺脸上的嘲讽笑意停了下来以后,他开口问道:“胖子说说的交易吧。” 宋缺手掌紧握,心里一阵怒意:“一个低境界的家伙竟然敢讽刺我一个比你高两个境界的色,简直就是不知死活,等到老子将宝物搞到手,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宋缺不痛不痒地指着李石云说道:“将那中等宗门传授给你的功法交出来,我立马走。” 李石云与王三郎对视了一眼,同时心想:“果然如此。” 之前关于宋缺为何不趁机动手的疑惑也瞬间被宋缺现在这句话给盖没了。 李石云狡黠地一笑:“这事太大,你给我点时间,我和我兄弟商量一下。” 宋缺放下了手里的双斧,落地而坐,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副模样明显就是告诉李石云“没问题,你尽管商量,我有的是时间。” 事实也是如此,一个巫阳四境的高手,在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巫阳二境面前,不就是羊和狼的关系吗。 狼只需要绵羊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那这羊想要如何行进,又如何选择方向,这在狼的眼里都是一样的。 在落雪的掩映之下,天地明亮了几分,王三郎的黝黑的脸也更加清楚了几分。 李石云盯着那黝黑的脸念叨了起来:“你快抓紧时间恢复,待会估计还是得动手。” 他们现在的处境就如同在一片惊涛骇浪中前行的小舟,根本经受不起这狂浪的突袭。 所以只得在风浪降临之前,将小舟上应该有的,全都拥有,应该修缮的趁机修缮,这样才能抵御即将而来的惊涛骇浪。 王三郎正色道:“行,那你想想对付那家伙的招。” 四人如今围在了一起,好像一场小型宴会,可惜的是宴无好宴。 王三郎伸手拍了拍头顶的落雪,便坐了下去,恢复起了体内的武元。 剩下的三人中,李月较为跳脱,开口就说:“咱们要不趁机逃跑。” 李石云若有所思后,摇了摇头,说道:“对面那家伙境界太高了,我们逃不脱的。” 当然这话是故意说给这两位女子听的,其实李石云凭借自己的神奇步法,想要独自逃脱,至少有九成的机会,但是他怎么可能走呢,那是北莽人的作派。 宋敏随之而起就是一句话:“那我们该怎么办?” 李石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容我想想。” 雪花落在了他的衣服上,那雪,白得无可挑剔,可是依旧不能够舒缓脸上那几乎快要挤到一起的两道眉毛。 李石云此时的心里在时刻地叩击着自己的心门:“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硬上,打不过。” 沉思难解,总有一点头撞南墙的味道。 “吓这家伙?明显是吓不倒的。” “趁机出手偷袭?”李石云笃定这么做肯定与找死没有多大的差别。 “我拼死拖住这家伙,让王三郎出箭射杀?” 念头一出,觉得这个方法还是不错的,可转念之间就被他又给否定了“拖不住的,唉,这足足高了两个武道境界,至少是二十年的差距,单单我一个对上,那和一个八九岁的娃娃拿着一根木棍去与手持长刀的成年人搏斗有什么区别呢,估计一击就能让自己倒地。” 李石云思来想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眉头的皱纹狠狠地紧了起来,犹如沟槽的眉头都能装起一摊融化的雪水了。 正当他要伸起右手,握紧拳头一锤左手掌心的时候,却是被什么东西给牵住了,细细感受,有点冰凉,冰凉之中还带着许多柔软。 没有等到李石云回头,确认究竟是雪还是人的手掌之时,耳畔就有声音传了出来“别太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温柔的嗓音,百灵鸟般的声调,李石云一听就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除了宋敏还能有谁呢?李石云握紧了手里的温柔小手,笑着说道:“敏儿,不用如此担心我,我只是想得多了。”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嘴硬,其实宋敏的这话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李石云原本紧绷地神情,如今就轻松了下来,手一伸就将宋敏给抱入了怀里。 宋敏没有像以前那般娇羞,而是开心地钻进了李石云的怀里。 ………… 少顷,在雪夜的寂静中,盘腿而坐,忙于恢复地王三郎终于是睁开了眼睛,第一句就是一句感慨的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能这么享受地抱着卿卿我我,怎么你想出办法了?” 宋敏与李石云之前相拥在一起时,李月就刻意地背对着这俩让人觉得肉麻的小情侣,望着那树顶之上,不断下落聚集地雪花,安静地欣赏了起来。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让她想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解决对面与王三郎一样盘腿而坐的矮胖家伙,她可没有那脑子。 另外,相比于去欣赏那雪中的情侣,恩恩爱爱,她更倾向于观看这树顶上的阵阵落雪。 被雪花在不知不觉间染白了眉毛的李石云,尴尬一笑,松开了那脸颊已经红彤彤地一片的宋敏。 李石云带着层层挫败感地说道:“如今还是没有,我想了一通,这家伙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感觉无懈可击,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王三郎听后先是张嘴一句调笑的话语“你真的想了吗,我怎么就看见你搂着女人啊!” 这话俗得让李石云心里颇不是滋味,不过却是有人替他动了手,教训这个不知道怎么讲话的家伙,那人正是一物降一物,能专门降伏王三郎这家伙的李月。 第156章 势 李月没有动脚,而是伸手就揪住了王三郎的耳朵,大骂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你是欠揍吗。” 很难想象这样的虎狼之词是出自一个女子之口。 王三郎连连扬起了手,护住的地方直让站着陪落雪的李石云想笑,王三郎这家伙竟然护住了自己的脸,难不成他认为自己很帅! 王三郎忙称不敢,那位虎狼之女的李月望着眼前的心上人,笑呵呵地说道:“今后,我若是再听见你讲如此轻浮的话语,非得让你尝一尝我李家的家法不可。” “家法”一词一出,立马就让李石云觉得自己还是不太了解这个发小李月,南朝向来只听说过男子有家法的,没想到女子竟然也有家法这么一说,估计也只有李月如此了吧。 李石云情不自禁地转头望向自己的心上人宋敏,宋敏却是像那些未卜先知的易人一般,两人双眼却是不巧地相碰在了一起,一抹狡黠也从宋敏的眼睛里传递到了李石云的心里“怎么,你以为我不是李月?” “千万不要啊,我的敏儿。” “我可乖了,不像王三郎那么粗俗。” “哦,是吗?” “敏儿,天地良心,这肯定得呀。” “哦,那看你以后的表现,我的心情吧。” 片刻之间,两人的眼神就传递出了很多条不为人知的信息。 当然,这也就两人看得懂,大概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心有灵犀的缘故吧。 “小子,看样子,你们是没有把我的交易放在心上啊。”宋缺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了过来,矮胖子的眼神略显不快,任谁看到这四人,都觉得这是两对情侣在打情骂俏呢,这还得了,岂不是没有将自己这个巫阳四境的高手放在眼中。 李石云不痛不痒地问道:“如果我交出了我的功法,你真的能放我们离开?” 宋缺双斧一落地,信誓旦旦地说道:“这是自然,我们北莽人向来说话算话。” 话说得挺漂亮,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如泡沫一般一戳就破。 李石云听后,也没有立即就给出自己的回应,事关几人的性命,回头就与三人商量了起来。 李石云道:“怎么样,信不信他?” 宋敏道:“我感觉这个色胖子不可信,我们还是慎重点比较好,不然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月赞同道:“是敏妹子说的这个道理,别到时候你功法秘籍交给了他,他就来个变脸,将我们四人给杀了,那可真就便宜了那个色胖子。” 王三郎却是问了一句比较现实的话:“可是我们若是不给,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李石云,宋敏,李月三人顿时就清醒了一些,王三郎这家伙说的的确是,他们现在还有与那胖子讨价还价地余地吗? 虽然如今尚且不知道这家伙为何不直接出手灭了自己四人,然后直接取走自己身上那门中宗所赐予的功法与身法,但是李石云非常坚信一点——这其中的原因即使有,那也肯定是不包括他们四人的。 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刚才李石云在沉思的过程中也想了一个遍,还是没有丝毫的思绪。 李石云也跟着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现在这个胖子注定是不敢直接动手的。” 在李石云笃定的声音落下了以后,王三郎耸了耸肩头,说道:“难不成,我们就待在这里等死?” 王三郎的这话很明显还是倾向于认为宋缺肯定会出手的,这一点与李石云是不尽相同的。 李石云冥思了一阵,开口说道:“那就给他吧。” 另外几人见状,也点了点头。 李石云伸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古朴气息十足的书籍,走了几步,扬手就扔给了那宋缺,同时还有一句话也随之而去:“给你,这就是功法,你可要说话算话。” 宋缺的眼睛里燃烧着一阵欲望的火苗,嘴里没有再言语,望着那飞跃而来的书,也根本用不着言语了。 眨眼之间,那本蓝色封面的书籍就停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宋缺的手里。 眼见秘籍完好无损地飞到了自己的手里,宋缺仰天大笑。 “这就到手了,中宗的功法秘籍,竟然会落到我的手里。” “这次前往南朝,仅凭这本功法,就不虚此行。” “哈哈哈,哈哈哈。” ………… 李石云在那犹如雷鸣般的大笑声中,出声提醒着宋缺说道:“那该放我们走了吧。” 宋缺摇了摇头说道:“哦,放你们走,可是你们是南朝人,我是北莽人,你们走了,我岂不是会陷入危险之中,所以就留下吧,还走什么。” 这家伙停顿了一下,突然变了语气,笑哈哈地说道:“当然,如果你俩能将身旁的娇美娘子给我绑起来,送到我这,我可以大发慈悲,饶你俩不死,以后去北莽跟在我身旁做个奴隶。” 这真是一派让几人惊掉了下巴的变脸。 王三郎怒斥道:“你个死矮胖子,不要脸也就罢了,还癞蛤蟆想……想吃……。” 一时语塞,站在一旁的李月直接开口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个北莽贼人。” 王三郎应承着说道:“是,是,你个癞蛤蟆真是想吃天鹅肉啊,赶紧给大爷去死。” 话语声一落,王三郎搭起弯弓,直接就是一箭,丝毫没有带任何犹豫的。 站在一旁的李石云自然没有任何阻止的举动,就这家伙,现在真的是该死。 “嗖”的一声这枚箭羽就落到了宋缺的眼前。 每一次王三郎的准头都非常精确,只要不中途阻挡这箭羽的话,大多都是正中眉心。 之所以他射的如此准确,还是得益于自己赶山人的身份,身为赶山人,每天必备的科目就是生死关头进行精准的射击。 性命攸关,所以每一次肯定是全力以赴,久而久之,就养成了所谓的势。 势,是武者中间一种极高的状态,但是至今没有具体的文字能够讲清,势究竟是什么,可能也已经讲清楚了,只是没有落入普通百姓家,大多都在宗门王侯的手里拿捏着,也是可能的。 第157章 搏杀 王三郎其实不自知,他已经带着一丝丝箭势的味道,当然身为巫阳四境的高手的宋缺自然看出来了,心里一阵惊叹:“没想到,小小的边疆村子竟然会遇见两个这样出类拔萃的南朝武者,一位得中宗青睐,一位竟然已经渐渐有了箭势的雏形,今日绝不能让这两人活着走出去,否则来日相遇,肯定就是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时候。” 宋缺武元涌动,双斧尽显,右斧轻松就将那箭羽给劈了开来,径直奔去,落雪遇之而化。 李石云望着宋敏的面孔,王三郎瞧着自己的身旁人,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说道:“你俩小躲起来。” 李月固执地回答道:“不,我们一同杀敌,纵然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王三郎笑着说道:“就那种货色,怎么可能是我俩的对手,没事我还有底牌没有用呢。你快躲起来,待会我动起手来,就顾不上你了。” 李月正要张嘴,却被宋敏拉住了手,她扭头瞧着宋敏疑惑渐起,宋敏提醒道:“月姐姐,我俩都是凡人,他们可都是武者,我俩在这里,除了能够替那个色胖子影响他俩之外,没有什么其他的用处的。” 淡淡的语气声中带着一丝丝辛酸,任凭谁都不想在这生死关头丢弃自己心爱的人,躲在一旁,都想挺身而出,与其一同战斗。 李月听后也不再啰嗦,随着宋敏就跑向了一旁,一路上落地的雪花碎裂的声音,一点又一点的响起,很是有节奏。 李石云在一旁抓紧布置了起来:“兄弟,你待会就在我身后,射箭给他以干扰,我上前用手里的刀拖住他。” 王三郎摇了摇头道:“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让我来你在我的身后抓住机会,看能不能给他以重伤。” 两人的脑袋非常清醒,宋缺这家伙被他俩杀死,他俩是想都不敢想的,两位阳二境界的人,想要杀死一位阳四境界的人,这与凡人登天的难度相差不太多。 李石云也摇了摇头说道:“我这是短兵,适合近战,你的弓箭适合远攻,在不与他交手的情况下,才能很好找准时机,一击必中。” 见王三郎还有张嘴,李石云直接不啰嗦,提起了手里的柴刀就迎了上去,随之响起的还有一句话:“你丫的,别啰嗦了,赶紧找时机。” 在他的前方,宋缺一点一点的靠近着,双斧上的银色锋芒甚是吓人。 “来吧小子,让大爷教教你,什么叫做自不量力。”宋缺狂怒吼叫道。 右斧向着李石云劈去,李石云立即以手中的柴刀横挡。 宋缺嗤笑道:“小子,你这是找死。” 事实还真如宋缺所说的那般,李石云的柴刀刚抵抗住那右斧不过半刻就有了如蛛丝网一般地裂痕。 眼看情况不妙,他抽刀后撤,向后面退了几步,但是眼前依旧是那柄黑白相间的巨斧。 “糟糕,逃不过了。”李石云大惊道。 就在那右斧迅速下落之时,一枚箭矢眨眼就向着手持此斧的人宋缺射了去,迫使宋缺也抽斧后仰。 李石云抓住机会运用之前对阵肖坦的神异步法——“燕行。”,与那矮胖子的宋缺拉开了距离,口里喃喃自语:“这家伙还真不是吹出来的,货真价实的阳四境界的强者这实力实在是让人觉得恐怖。” 李石云清楚自己这柄柴刀可是加了一些山里稀有的铁矿制成的,论坚硬程度,那不是一般武者武器能够比肩的。 但这个宋缺竟然一击之下就将自己的柴刀弄得差点就碎裂了开来,这其中的缘故根本不是因为武器上的差距,他那柄斧子,其实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 李石云为何如此认为,道理也很简单,这家伙的武器若是还比自己的强,那估计刚才的一击之下,自己就已经连带着柴刀被宋缺给劈成了两半。 结果却只是柴刀被弄得了一个蛛网碎裂的下场,所以李石云很是笃定这家伙的武器并非利器,之所以将自己的柴刀给弄得个碎裂,其实是因为宋缺自身的实力太过强大,武元加持之下,他的巨斧才将自己的柴刀给劈得裂开了。 宋缺后仰之后,又继续欺身向前,李石云只得又脚踏玄妙步法,躲避着这家伙。 宋缺左右劈杀间,就是没有劈到李石云的身体,局面变得僵持了起来。 李石云口里还是有了挑衅:“黑胖子,你们北莽人怎么就只有这点力气,是北莽那苦寒之地,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了吗,那晚上还有力气对付那些四肢粗大的北莽女人吗?” 宋缺一时气急,武元的波动变得剧烈,但却不稳定,呵斥着李石云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成功惹怒我了,老子待会非把你的身上的肉,用匕首给一块一块地割下来不可。” 阴森森的话语,加上那恐怖的内容,并没有吓到李石云。 他笑哈哈地说道:“哦,比我晚上用的夜壶高上一点点的侏儒,大爷好怕怕哦。” “你,你小子,找死。”宋缺顾不上之前的节奏了,直接挥舞起了双斧砍向了李石云。 李石云在再次运用步法秘术“燕行”的同时,不忘大声喊道:“就是现在,抓住机会。” 李石云的话语声一落,砍向他的宋缺瞬间冷静了下来,心里觉得很是不妙:“不好,那还有一个射箭的家伙呢,糟糕中计了。” 宋缺想的也的确没有丝毫的错,王三郎在听完李石云的话以后,抓住时机,抽出箭囊里仅有的最后一枚金色箭矢,搭弓射了出去。 宋缺感觉到不妙,身体以一种奇异的回身,挡在脸颊的左斧之上就响起了一声铿锵有力的箭矢声,之后就看到一枚金色箭矢落入了雪地中。 “唉,还是差了一点。”李石云感叹间,却听到那王三郎大骂了起来:“啊,你该死,竟然伤到了我。” 第158章 中斧 李石云定睛一看,发现了其中的玄机,原来是那王三郎竟然连射两箭,因为速度太快,那枚银色箭头的箭矢一直隐藏在金色箭矢的后面,没有让那宋缺发现。 等到宋缺自以为挡住了金色箭矢就没事时,放下了手里的左斧,那枚银色箭矢直射而下,王三郎也只来得及侧头,却还是被那箭矢给伤到了。 他的脸颊之上被拉开了一道宛如泥道的肉道,鲜血挥洒,很是血腥。 “你找死,待会必定将你抽筋剥皮。”宋缺的脸上现出一抹狰狞。 右手擦拭自己的脸颊之后,沾染了一片浓郁的血水,留下一滴地的血迹,很是分明。 他扬起巨斧,脚下生风,就往那手持木弓的王三郎奔袭而去,没有再去找寻那李石云的踪迹。 “小心,快闪开,这家伙朝着你来了。”在看见那宋缺奔袭的身影之后,李石云神情紧张地出声提醒着王三郎说道。 王三郎立马收弓,脚踏着雪水,飞奔而起,一瞬间,如风的寒气瞬间涌入了他的鼻腔中,他却是半点不在乎,也不敢在乎,在乎这些寒气,那岂不是等那宋缺劈开,瞬间人头落地。 宋缺将手里的巨斧轻微地压低了一些,这样做的目的是方便自己能够观察那个比自己高却也是一副胖子模样的王三郎。 与此同时,嘴里还嚷嚷着:“胖子有本事别走,看我不把你劈成两半不可。” “你一个阳四境界的高手,竟然有脸对我这么一个阳二境界的人,说停下来直面你,你说,那是你脑子有病还是我脑子有病啊?”奔跑着的王三郎头也不回地喊道,最后停顿了一下,还不忘记补刀般的好心地说道:“若你真是有病,就快回你的北莽老家去治病吧。” 被王三郎反问了几句,宋缺出乎意料地住了口,只是不停地加速,缩短着与王三郎的距离。 没有听到宋缺那家伙的吵嚷声音,王三郎继续嘲讽道:“怎么不说了,哑口无言了,还是身上的病,已经发了,开不了口了,你个死胖子。” 洋洋自得的王三郎一边用尽全力地逃跑着,一边正要开口再将这个所谓的高手给讽刺一番。 耳旁却传来了两道不同的声音。 “小心,那家伙给你扔斧子了。” “小心啊,胖子,快躲开。” “快让开。” 不知不觉间,王三郎的身体已经逃到了之前摆放着肖坦和顾仁尸体的地方,眼前是那北莽人的包裹。 三道声音响起了以后,旋即,王三郎一咬牙就转身掏出匕首就想要抵挡那柄向自己飞来的斧子,却是连斧子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半分。 但在此处雪花纷纷地大槐树底下,却是又响起了三道不同的声音,却是让听到的人,感受到他们心里的撕心裂肺。 “敏儿,你干什么,快躲开。” “宋敏不要,你快躲开。” “宋敏,让开,我来。” 这三道声音分别是来自于那逐渐靠近此处地李石云,离王三郎不远处的李月,还有粗犷的胖子王三郎。 而三人言语中的主人公是那宋敏。 也不知晓究竟是什么原因,宋敏竟然跑到了此处。 王三郎看着眼前纷繁的血水,坠落于地然后像是被地上的泥土与雪突然吞噬了一般,立刻消失得悄无声息,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是那一跃而起,人在半空中漂浮的女子却是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 在几人忙于伤痛的时候,不远处扔出了战斧的宋缺却是龇着牙齿笑了起来:“哈哈哈,可笑的南朝人,怎么现在开始流泪哭泣了,怎么不继续嘲讽啊,真是愚蠢的南朝人。” 王三郎一听这话,再也忍不住胸口之中的怒火,手持匕首,向着那站在原地不停大笑的北莽人刺了去。 李月却是忙出声劝说道:“三郎,你别冲动,中了这家伙的圈套。” 怒意冲上头颅之中的王三郎却是半点也没有听进李月的话语,仍旧一往直前的向着那宋缺冲去。 李石云的秘术步法“燕行”已经发挥到了极致,终于是接到了那中了一斧的宋敏。 宋敏修长的纤手上已经沾染了从自己口中涌出的鲜血,这却丝毫不妨碍,她伸手去抚摸自己的情郎,口里尽管吐着鲜血却还是慢慢地说着:“你,你不要哭,我没事的。” 纤细的手与李石云泪流满面的脸庞相互分离时,留下的是一个不完整的暗红色五指印。 宋敏说话的片刻,李石云已经带着她落到了地面之上,从一旁的包裹中掏起了东西,手忙脚乱了起来。 李月见不能劝阻王三郎,也只会先跑来看宋敏的伤情。 他望见李石云疯疯癫癫的模样,不禁悲从心里“自己的这个哥哥,何时这样过。” 他与王三郎,还有李石云自小在一起,可以说他三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从小李石云就对她关怀备至,有什么好吃的总是先尽着自己,当然这一切打小她就清楚李石云的这种关怀是为了兄妹之情。 她也一直将他视为自己的亲哥哥。 如今瞧见他那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本就因为宋敏被斧子击中的心情更加悲痛了几分。 但是她没有矫情,起身上前就帮着李石云翻找起那些有用的包扎东西,同时口中还安慰着被李石云放在地上平躺着的宋敏说道:“宋敏你要坚持住,没事的,我们马上就能救好你,我还等着称呼你一声嫂嫂呢。” 一听到这个“嫂子”,宋敏的眼中又湿润了几分,但却的确多了几分微光。 李石云与宋敏不停地翻找之后,药丸,麻布,药散,盐水全都被摆放在了宋敏的身旁。 李月拉开麻布,用牙齿咬了下去,撕咬了起来,直到合适的尺寸,她才停住了嘴。 李石云则是在宋敏的伤口处轻轻地放着那些药散,每一次放,宋敏的眉头就会皱一下,但是却紧咬着牙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李月看了心里一阵悲痛,作为女子,她明白宋敏这么做是为了不想让身旁的李石云痛苦伤心。 第159章 王三郎落败 弄好了包扎用的麻布,李月就走上了前,也看清楚了宋敏的伤口,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只见一柄快走宋敏身高三分之一长的斧子落到了宋敏的肚子处,深陷其中,在宋敏的每一次呼气与吸气之间,周围正缓慢地渗出一片片血液。 “别……哭,李……月……妹子。”躺在地上的宋敏瞧见了这一幕,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口里传出。 这话一出,身旁的李石云声音发起了颤。 李月清楚这不是因为冻得,而是因为宋敏。 她的脸庞迎着凉风,伸出右手将脸上的泪水一擦,用麻布小心翼翼地包扎着宋敏身上的伤口。 但是随着手上所做的越多,她就越觉得绝望,这样的伤口,身为凡人的宋敏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呢。 眼中对那北莽人宋缺也越发的痛恨,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此时,王三郎也与那只有一柄左斧的家伙争斗在了一起,不过局面可以说惨不忍睹。 王三郎不知何时已经光着了膀子,上面是一刀刀斧刃留下的凹槽痕迹,正不停地流着鲜血。 可王三郎像是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些痛苦,拿着手中的匕首四处挥砍着。 宋缺戏弄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子,还矮胖子吗,我告诉你,老子之所以不立即将你给杀了,就是因为我要像猫戏老鼠那般,将你活活得给戏弄死,只有这么做才能解我心头的恨意。” 王三郎哈哈哈大笑道:“北莽贼人,休得嚣张,即使我今日不幸死在你的手上,我南朝修士必定会将你这个不守信用的畜牲给斩杀的了。” 大笑之间,王三郎的背部也被宋缺留下了一条深深地伤口,血液从里面喷薄而出,甚是吓人。 宋缺吼叫道:“哦,是吗,南朝修士,在哪里呢,他要真有,老子一定一斧子将他送上西天。” 由于身上的伤口逐渐增多,并且血液还不止地流淌着,王三郎的脸庞由先前的红润变得一片苍白,酿成如此情况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失血过多。 在宋缺讲完这么嚣张的话语以后,王三郎使劲地咬了一下牙齿,以用来抵抗身躯上的痛苦,声音颤颤巍巍地说道:“好……呀,你等着,我等着你的狗头,猪头落地的那一刻。” 狗头变为猪头,其中的讽刺意味显而易见,宋缺怒上心头,又是一斧,落到了王三郎的右手上,鲜血从中迅速地流了出来。 王三郎依旧咬着牙,继续用匕首刺着这宋缺,可是每一击都被宋缺这家伙要么用斧子给抵挡了回来,要么就是这家伙身躯飘动,轻轻松松地就躲了过去。 本来王三郎其实就不抱太大的希望,之所以如此冲动地来与宋缺交战,一来是因为挡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宋敏,二来他当时就非常清楚,之前的对战策略因为宋敏的中斧,已经全然无效了。 李石云不可能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心爱的女子等死,而自己还如之前那般与宋缺迂回交战。 他必定是什么都不顾地去救治宋敏,因此王三郎自己必须替代李石云的角色,与这宋缺展开一番搏斗,否则可能这家伙一出手就能将几个忙于悲伤的人给斩杀在当场。 宋缺的声音又是响了起来:“怎么你这只老鼠还不放弃?为你的队友争取时间吗?我告诉你这根本没有用。他们逃得了吗?要不你跪下来求求我,说不定我大发慈悲就放过你了呢,让你余生做我宋缺身边的一条狗。” 王三郎的嘴角已经流出了一丝鲜血,也不知是哪里流出的,可能是身上的其他伤口给飘洒的。 他不屑一顾地说道:“逃跑,那不是你们北莽人所独有的技能吗?历史上,你们又不是没跑过,不仅跑,还逃了很多次呢,每次与我南朝开战,哪一次不是你们北莽人被杀得丢盔弃甲,逃之夭夭,想让我逃,你做梦。” 说着就是往这个头比他矮了两个头的家伙刺了一匕首。 宋缺闪身而躲,左手转动巨斧,斧背一下就击中了王三郎的胸口,一声“砰”的巨响也由此产生。 李月心灵手巧,在宋缺用出那一斧之前就已经将宋敏身上的伤口,能包扎的都给包扎完了,然后就是一直盯着不远处的交战双方。 因此,她第一眼就瞧见那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着自己这边飞退而来的王三郎,眨眼之间一路洒血的王三郎就落了地,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李月立即上前抱着王三郎的头颅就哭了起来。 王三郎缓缓地说道:“我没事,你别哭。” 李石云揉了揉眼睛上的泪,望着那感觉已经活不了多久的宋敏笑着说道:“敏儿,今日你我功夫黄泉。” 然后没有再看宋敏一眼,就站了起来,左手拿着匕首,右手拿着那坚铁制作而成的柴刀,就向着宋缺奔袭而去。 他没有去看王三郎一眼,因为他心里很是悲观,今日四人大概率是要死在这个矮胖子北莽人的手里了。 但是李石云的心里有着一口气:“死,也要让这家伙留下点东西。” 李石云全力催动着体内的武元,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燕行”,一条似流星的身影就向着宋缺袭去。 宋缺的脸色变了变,有渴望有慎重,渴望是因为他看出来了这李石云竟然还有一门武者步法,应该也是出自那未知的中宗宗门,慎重则是因为李石云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一不小心自己还真可能就此翻了船,死在这青年的手里,永远地留在这个素不相识的村子。 不过片刻,李石云手里的刀和匕首都向着宋缺落了去。 宋缺眼睛里精光一片,左手挥动匕首,身体左右闪退以作配合,就此挡住了李石云的这一击。 李石云见没有一击成功,也不恋战,闪身继续催动着“燕行”,再次寻找机会地去劈杀宋缺。 第160章 开山裂地 即便如此,在片刻之间,李石云也已经劈了这宋缺数十次,这就是武者与凡人的区别,武者六感,远非凡人所能相比! 但是就是这么多次的攻击,却没有一击得手,全都被宋缺抵挡了回来。 李石云的劣势越来越明显,嘴角也开始流出了鲜血,顺流而下落入四周已经成了雪层的泥土地之上,洁白的雪也成了红雪,看样子,李石云这明显是受了内伤。 想来也正常,如此一直催动着“燕行”,且被宋缺的武元冲击,李石云的身体早已经不堪重负了。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王三郎所经历过怒意,再一次在李石云的心中上演,只因那个宋缺蔑视地一笑:“小子,想杀我,你还嫩着呢。” 话语声一顿,嘿嘿一笑的说道:“等到你死了以后,我也会发发善心将那娇娘子送下去找你的,虽然我无福消受,但是也让你俩作对亡命鸳鸯吧,但是记得死了以后千万别来找我,哈哈哈。” 李石云的侧身跨步就是一劈一刺,以作回应。 宋缺举斧一挡,李石云的进攻就成了无用之功,但是他的心里丝毫没有气馁,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节奏不停地出刀刺匕首。 眼见这李石云似乎是没完没了了,宋缺武元凝聚,嘴里吼道:“陷山。” 秘术出,山地裂,李石云眼见四周的泥土地不断地突起,连忙催动着“燕行”,躲过那一个个犹如刺猬的利刺一般凸起的泥土尖。 但是之前不停地欺身相斗,导致自身武元如今已经变得异常稀薄,李石云终归是难以凭借步法躲过这宋缺所谓的“陷山”秘术,只好以步法加之手里的柴刀和匕首来打碎,那些能将自己身体一下就给刺穿了的泥土尖。 最终在李石云的种种招式的加持之下,终于是将宋缺的这一招“陷山”给躲过了,忐忑起伏的心情弥漫着李石云的心海,如今还留有一丝余悸。 “这阳四境界的高手,真的就是高手,要不是有中宗所赐的秘术步法,估计仅宋缺的这一招陷山,自己就得死无葬身之地,难怪王三郎连这家伙认真出手的一招都扛不住。” “小子,受死吧,我可没有闲工夫陪你玩。” 宋缺的武元开始了剧烈的波动,阳四武者的气势四溢,产生了一阵强大的威压。 “看样子,这家伙是不准备浪费时间了,这是要将自己给一举攻杀了,也罢,到死也要将你给重伤,这样……”李石云默默转身,看向了那平躺着的心爱女子宋敏,倒在李月怀里的王三郎,还有泪如雨下的李月“他们才可能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李石云仰天大笑,吼道:“燕行。” 宋缺一阵嘲讽:“怎么小子,就你还想与我同归于尽呢?” 李石云扭曲着面容,瞧着自己眼前不远处的这个矮胖子,大笑道:“那我就试试,看看能不能将你这个北莽贼人,给送回那该死的巫神怀里。” 宋缺顾不上使出自己的秘术,先是挥舞着手里的巨斧,就是一劈,武元所产生的恐怖气浪瞬间向着李石云飞了去。 并且还有一句宋缺气急败坏的声音也随之而去:“你真是该死,巫神是你能污言秽语的,待会必将你碎尸万段,以解我心头的恨。” 李石云面对那犹如龙卷风的气浪没有选择闪避,只因他的身后就是那三人,宋敏,王三郎,李月。 依现在的情况,他们三是根本没有能力抵挡住这道恐怖气浪的攻击,所以李石云不能退。 他提刀上前,就是一劈,气浪被他的这一刀给抵抗住了,不再依照之前的路继续前进,但是仍旧剧烈的转动着。 不过片刻功夫,李石云就这气浪给推出被出了一条脚坑长道。 “嘿,嘿”的语气声从李石云的嘴里流出,声能助势,他的身后是自己所爱的人,李石云收刀后退,那巨浪没有了抵挡的力量,一往直前,迎来却是李石云刀芒惊现的一刀。 “砰”的一声,巨浪也随之应声消失,本应该随之歇息一二的李石云却是再次没有了时间,因为那宋缺已经准备好了他手中的秘术。 已经掩饰不住心里的杀意的宋缺,一脸恨意地望着李石云说道:“这一招一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抓紧时间,好好感受一下这个世界吧,以后没机会了,小子。” 宋缺的衣服在风中摆动,他将手里的唯一一柄武器,左手里的斧子扬了起来,然后就是向着那李石云一劈,提高音量,大声吼叫道:“接我一招,地裂。” 宋缺的声音下落之后,李石云脑海里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番。 渐渐入冬的稀薄空气,寒冷地拍打在了他流着血花的脸庞上,但他丝毫不在乎。 他的眼中只有不远处那崩裂开来的雪地,两旁掀起一波波宛如浪涌的雪花泥块四溅,向着他奔涌而来,裂痕弥散的速度越来越快,大有非将他给撕裂成两半的姿态。 李石云狠狠地抽了一口气,提起手里的刀,凝聚着身体里所有的武元,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开山裂地的情景,寻找着出手的机会。 终于,在那裂地距离他不过两三步的时候,李石云凭借“燕行”迅速冲出,朝着那不断裂开的山地,四溅的泥块冲去。 原本躺在李月怀里的王三郎处于昏迷不醒,也不知是因为宋缺的那裂山给惊醒了,还是因为冥冥之中感受到了自己兄弟慷然赴死地决定。 王三郎猛地睁开了眼睛,嘴里的第一句话就是:“现在如何了,那宋缺怎么样。” 李月盯着他望了几眼,犹豫了片刻,恨声说道:“那狗贼还活得好好的,石云哥如今正在拼杀,可是就在刚刚他一头钻进了那崩裂开来的山地之中了。” 说着说着,李月眼睛里的泪珠如同那雨珠一般一滴接一滴像是停不下来了似的,而嘴里的抽泣声也大了起来。 第161章 碎骨 李月怀里的王三郎一扭头,侧目就看到了宋缺所用的秘术“裂山”所造成的声势,势如其名,地裂成沟壑,炸裂的泥土石块,不断四溅,也是因为离他与李月的距离比较远,否则估计他俩早就命丧当场。 低头抽泣的李月也侧目了过来,王三郎沉默了一会儿,嘴角依旧流着鲜血,笑着对李月说道:“也好,月儿,今日就让我们几人一同共赴黄泉。” 王三郎心里很清楚自己的那好哥们,此去应该是凶多吉少了,那宋缺不是他俩能够匹敌,更不可能斩杀,这就是境界之差。 李月抱紧了王三郎的头颅,无所顾忌地微笑了起来,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拥抱对于这对情侣来说,就是生命之中最快乐的事。 王三郎突然一问:“你当时为什么不听我的,逃走?” 李月回答道:“我走了,你怎么办,你这家伙这么蠢,也许死得不明不白,那可不值。” 玩闹和戏谑的语气,让这死亡之前的相拥变得轻快。 王三郎一笑,盯着那一头秀发的女子说道:“来生,我们还做彼此的羁绊。” 李月笑了笑道:“这话肯定是跟石云哥学的吧,你可讲不出来,不过听着还是很顺耳,我答应你了。”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果不其然,正如在王三郎所预想的那般,李石云根本就不是宋缺的对手,地裂的波动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那泥块雪花纷飞的空中飞了出来直直地落向了那宋敏的身旁。 倒地的李石云“哇”地一声痛苦地吐出了一口鲜血,变得奄奄一息。 不过即使如此,他依旧努力用左手里的断刃使劲扒拉着泥土,向着自己心爱的宋敏靠去,想来也是与王三郎一般,纵使是死也想与自己爱的人一块赴黄泉。 只是很明显他的体力,还有身上四处流血的伤口,使得他的动作极慢,在没有靠近宋敏那不知道生死的躯体时,从宋缺处飞来了一块块碎刃,插进了李石云身体的各个部位。 但出手之人很明显不想要李石云立即死去,所以避开了致命的部位,也不想让李石云去靠近那宋敏,所以腿部中了很多道碎刃。 “哎呀呀,我的错,我的错,竟然不小心将你这个废物的断刀给弄得个支离破碎,哎呀呀,怎么办呢?我想着还是还给你吧,感谢我就不用了,你就好好的享受吧。” 在这充满着阴损的语气声背后,是一个犹如幽灵般的人影,瞬间就来到了李石云的身旁。 李月抬头一看,除了那个北莽恶贼宋缺,还能是谁! “恶贼,休动我石云哥。”李月快速出声说道。 嘴里流着鲜血的王三郎也是大吼:“你个死矮子,有本事来对付你大爷我,大爷现在还活着呢。” 说完一阵咳嗽声响起,另有一片血迹洒在了雪地之上。 宋缺转头看向了那出声的两人,脸颊蠕动就是一个笑意,而他脸上之前被王三郎,李石云两人弄出一道血肉沟壑的地方,也已经全然消失,变成了一道浅疤。 “你俩个废物,叫什么呢,等大爷办完事,弄到我想要的东西,再过来好好收拾你们,还有那位娇小的娘子,正好待会让大爷我来泄泄火气,今天真是晦气。” 说着粗俗不堪的话语,宋缺伸出右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一阵气恼。 李月怒道:“你个北莽狗贼,想侮辱老娘我,我看你是做梦,老娘就是死,也不可能让你这个矮胖子碰。” 王三郎顾不上口中的鲜血,骂道:“你丫的,死胖子,你就是有娘生,没爹教的玩意。” 宋缺听到这些让人听之生怒的话语,却是呵呵一笑道:“你们能拿我怎么样,两个废物,除了动嘴又能干什么。” 临了之际,还不忘调笑那李月道:“小娘子,等着大爷我哦。” 道完之后,宋缺再也不理李月和王三郎,任凭两人在哪里斥骂,他缓缓走向了躺在地上的李石云。 李石云的两只大腿已经动弹不得,鲜血淋漓,但是他的手依旧依靠着那枚匕首不停地向前扒拉着,想要爬到宋敏的身旁,看一眼自己心爱之人的伤势。 宽敞的雪路上,宋缺缓缓地走过了几步,然后抬起了右脚,一举向着李石云的大腿踩了下去,那本来搁置在腿外的柴刀碎刃,瞬间就被外力,推到了里面,深入骨髓。 对那不断想着挪动身体的李石云来说,疼痛可想而知,只见李石云的脸容因为疼痛扭曲了起来,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嘴里所说的话语也变得像进入暮年的老者一般颤颤巍巍。 “让我爬去那里吧。” 李石云的话语声带着丝丝恳求,可宋缺又怎么会听呢,充耳不闻地说道:“小子,交出你刚才用来袭杀老子的步法秘术,我给你一个痛快。” “嘶……”李石云的嘴里冒出了一阵犹如吸冷气的声音。 这一切是因为那宋缺在与李石云讨要秘籍的时候,又再次用右脚踏向了他的左腿,强烈的疼痛感刺激着李石云的大脑,因此他发出了一声强吸冷气的声音。 “你……你让我过去,我就给你。”李石云指着宋敏的躯体说道。 宋缺笑道:“你还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早点交出,省得受这皮肉之苦。” 讲到皮肉之苦四个字的时候,宋缺脚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促使李石云又是一阵痛苦的吸气声。 血液模糊了双脸的李石云再次恳求宋缺道:“让我过去,我就将那步法秘籍交给你,否则,你……。” 宋缺这次跳跃而起,矮胖的身体再次落下的时候,左脚顺势就踩到了李石云的右腿之上,一阵骨裂的脆响声,在这片只剩下怒骂与北风呼啸的土地上,响了起来。 随之而起的还有一声痛苦的嘶吼声“啊……啊……。” 已经落了脚的宋缺缓缓说道:“你什么你?” 远处的李月和王三郎听到了李石云的痛苦嘶吼后,心里焦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 第162章 中宗秘法背后的血腥 在这个途中,李月想要去杀了那恶贼,但却被王三郎牢牢地抱住了,无法挣脱。 宋缺左脚一转,疼得李石云发出一阵吸气的声音。 他的话也随之落下:“记住,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哈哈哈。” “你放开他。”李月的声音再次响起。 矮胖胖子模样的宋缺缓缓转身,用缓慢而生硬的语气说道:“老子做什么事,轮得到你这个贱婢讲话吗?” 右脚起踢,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块从地面向着李月弹射而去,瞬息之间,李石云和王三郎的分别先后出声道: “宋缺你住手,李月快让开。” “月儿,你让开,我来接他这一招。” 李月一见那粒飞射而来的石块,心里跟明镜一样,这次只能自己来接,否则以王三郎目前得状态,中了宋缺这招,估计非当场丧命不可。 她坦然自若地转身,望向了王三郎,微微一笑,笑容尚未绽放,一口鲜血就从她的口里落到了王三郎的脸上。 王三郎一阵恍然,接着凄惨无比的叫声也响彻了整片天空。 “宋缺,你找死,我要你的命。” 王三郎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将那矮胖子给生生地劈了,虽然这大抵是不可能的,但是心里的痛苦,也只能如此发泄。 李月的左胸下的衣衫已经成了一片鲜红色,不断地浸透,颜色也变得越来越深。 “别……别……就让我们这样紧紧地抱着吧。”李月微弱的声音渐渐响起,双手也禁锢着王三郎的手臂,让王三郎无法起身。 见状,王三郎紧紧地将李月搂在了怀里,嘴里向着那宋缺咆哮道:“狗砸中,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宋缺人影挺立,也许是对那在他眼睛里犹如犬吠的两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玩弄得兴趣,宽阔的脸转向了李石云,继续追问道:“那本步法秘术,你交还是不交。” 李石云扭动着仿佛已经被这寒冷的温度给冻僵了的脖颈,望着眼前这个侏儒,嘴里只是淡淡的说道:“你做梦!” “哦,看来你还是没有听懂我之前说的话啊。”还没等李石云思考他的这句话,宋缺的人影瞬间消失在了李石云的眼前,出现在了那已经昏迷过去了的宋敏的身旁。 李石云立刻明白了这家伙接下来可能做的事,心里大骂了一句“卑鄙。”, 攥紧了五指,指甲缝隙里不断地蔓延出鲜血,洒落在地,李石云低头一望,只觉得那血与指甲盖看得不是很清楚了,心里很是清楚,这是失血过多所造成的。 他晃了晃脑袋,脸色难看的看向,那正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向宋敏的宋缺,抬起流着血的手掌说道:“你别伤害她,步法秘术我给你。” 说完了自己愿意交出秘术的李石云缓缓低下了头,减缓身上的劳累,再抬头,那宋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尤其擅长讥讽的宋缺一脸讥笑的道:“原来你们南朝人也没有那么硬气嘛。” 在这样一个北风呼啸,落叶满地的将要入冬的夜晚里,李石云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燕行”秘法,眼睛里一阵纠结与自责来回交替,如水连绵。 宋缺一把手就抢过了那沾着李石云鲜血的古朴书籍,随手翻动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越来越兴奋。 “哈哈哈,这次南朝之行,真是不虚此行啊。哈哈哈,竟然让我宋缺在有生之年能得到一门中宗的秘术,哈哈哈。” 宋缺笑道越大声,半坐在地上的李石云就越是气愤和愧疚,泪水不住地从脸颊混着自己的鲜血直流,真是应了那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宋缺将那本书籍妥帖地放在自己的怀里以后,像他之前那般的语气,望着李石云说道:“小子,别这样一副表情嘛,是不是丢失了秘术,到时那中宗找上门来,不好交代啊。” 宋缺之前的话语,李石云都不是十分在意,北莽贼人,两方交战,生死勿论,但是宋缺的这句话一说,李石云的瞳孔缩了缩。 宋缺乐呵呵地瞅着李石云的表情变化,而后干脆的说道:“怎么,你是很惊讶,我怎么会知晓,这秘术不能有失的吗?都告诉你了,虽然老子没有你这样的武道天赋与机缘,但凭借我自己的手段,我是已经成了一个下宗宗门的弟子。” 李石云做了一个了然的表情,瞬间明白了这个宋缺为何会知晓这本“燕行”背后的秘密。 在那日逐鹿城遇见了那位愿意收自己为徒的老者后,这本秘术就到了自己的手里,与之相给的还有一句话:“此秘术不容有失,否则会招致杀生之货,即使面临必死之境,也得销毁了它,否则一旦被他人所学,宗门会找上你,并且杀了你的,到时我也无法救你,因为这是宗规。” 老者严厉的口吻还隐隐在耳边响动着,直刺李石云的内心。 宋缺像是还想添一把火,说道:“其实我根本没有想到今日我能得到你的秘术,因为我知晓秘术若是有失,那这人必死无疑,并且会连累很多的人,就拿你这中宗秘术来说吧,如果这一地域没有大能相庇护,那不仅仅是这一个破村子会被那看中你的宗门斩杀个干净,连这周围的十几个村子,那也将会被那宗门斩杀给鸡犬不留,哈哈哈,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是个情种。” 宋缺扭头望了一眼那不知是死是活的宋敏,叹息的说道:“唉,可是你却将害死更多的人,哈哈哈。” 宋缺的话里的内容,让李石云的眼里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心道:“连这么多人都会被自己连累至死吗。” 李石云嚎啕大哭了起来,对于他这样一个善良的边疆赶山人来说,最不愿意地就是因为自己而害到一些并无相干的人。 “所以,现在哪怕我不杀你们几个废物,你们也只有等死的份。”宋缺紧赶着说道。 其实一直以来,他就喜欢以折磨他人为乐,也不知是不是经常扮猪吃虎,委屈了自己,导致心里有些变态的缘故。 第163章 陌生的林北 望着这个狂笑得都有一些变态了的矮胖侏儒,李石云真是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何谓“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全身的衣衫已经变得破破烂烂,染成了一片红,但是他的眼里却是一阵的嘲讽。 宋缺看到了,说真的,他不太明白这个被自己种种打击之后,到了现在还能鄙视自己的青年人,究竟心里是什么想的。 他很想知道,因此上前一抬腿,再落脚,就是一阵吸了冬天的冷气之后每个人都会发出的“嘶嘶”声。 “小子,你还敢鄙视我?你有什……么资……格。” 宋缺缓缓转动着右脚,一如之前那般严刑逼供般地嘲讽了起来。 李石云仰天大笑,扯着嗓子的喊道:“只恨我李石云今日实力低微,不能宰杀了这个北莽小人,可叹可恨。” 目光一转,说道:“狗贼,来日必有我南朝修士将你这等肮脏之物,送下来陪老子,要杀就杀,老子在下面等着你。” 说完,李石云闭上了眼睛,一副坦然受死的表情。 听到这话的宋缺怒意冲天,“好,好,好,小子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地,竟然还敢激怒我,我倒是要看看这南朝的那群愚蠢修士能不能杀了我。” 说完,他就想按照之前的做法“以人相逼”的方式,再来一次,可是刚抬腿他就停了下来。 原因有二,其一,他想到了李石云如今是紧闭着双眼的原因,那就是不再受自己以人相要挟的,连人都看不到了,自己再做又有何用。 其二,他现在才注意到那从一开始就被捆绑在大槐树底下的林北,如今却是解开了身上的绳索,面无表情地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如今这副模样的林北,心里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何缘故,自己一个巫阳四境的竟然会对一个巫阳二境的林北有了一丝畏惧! “林北,你要干什么?找死吗?”宋缺望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林北,扬起了手里的巨斧,质问道。 不知何故,宋缺说完了这句话,睁开了眼睛的李石云瞧见那林北突然站定了,却是没有再次移动,但李石云也感觉到了林北的奇怪,他的神态没有了之前那种嘻嘻哈哈,小命为上的模样,面无表情地站着,倒像是一个活死人。 宋缺道:“你小子,搞什么……。” 宋缺的那个鬼字尚未出口,就看到了离奇的一幕,只见那林北站定之后,并不是没有任何举动,而是伸出已经污痕斑斑的右手,从自己所佩戴的剑鞘之中,缓缓拔出了自己的剑。 宋缺已经感觉到了恐惧,心道:“他明明是林北,怎么感觉却像是已经死了一般。” 惊惧最终被宋缺以自己的武元配合已经捡起来的右斧挥出而告终。 望着宋缺竟然对自己的同族痛下杀手,李石云暗自低声骂了一句:“这北莽人,真不是个东西,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难怪总是想侵略我泱泱南朝。” 若有所思的李石云带着身体上的疼痛,又是一阵感慨:“唉,只是可恨自己今日得死在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的手里,否则决不让北莽人入我南朝边疆,这样的家伙若是让他们占了土地,那这土地上的人还有活路吗!” 顶着身上的剧烈疼痛感,他又看向了那怪异的林北,想要看看这家伙还有没有生的希望。 一眼望去,李石云的眼孔放大了一倍,张开了的嘴也没有闭合。 跟他有着差不多的惊讶表情,还出现在那挥出右斧的宋缺的脸上,甚至作为当事人的宋缺脸上的表情更为精彩,已经快扭曲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你,你,怎么肯定!”宋缺疯了似的大叫道:“你,你根本不是林北,你究竟是谁,意欲何为,你,你……。” 一连串哆嗦着的“你”字,让李石云非常清楚这宋缺此时的心里有着巨大的恐惧在充斥着。 倒是他自己,一副事不关己,看戏的心情的,不禁笑了起来,还嘟囔着道:“莫非是我们梅角村的老祖宗们,显灵了。” 李石云不禁将目光看向那大槐树底下,在那里有着很多的尸体,这也算是梅角村的一个不成文的习俗:听村子里如今已经上了年纪的那群老人们说,在很久之前,梅角村里是有修士的,并且还是那种修士中的佼佼者还不止一个,最后这几人因为种种原因死了以后,都被埋葬在了这棵大槐树底下。 看到如今的林北,李石云不禁觉得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之一说,而如今控制林北身体会不会就是自己的村里的老祖宗们的游魂。 而林北那里所发生的让李石云和宋缺惊叹的事情就是,林北那家伙面对宋缺全力一击的一斧,竟然只是伸出了手中的剑,剑尖与那柄巨斧的头顶处相撞,正常来说,一个巫阳四境的人对一个巫阳二境的人全力出手,那接下来的场景肯定是:宋缺的这柄巨斧直接将林北的剑给瞬间击碎,然后将那林北的给劈杀,彻底变成一具倒地不起的尸体。 可是林北手中的剑仿佛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那柄右斧竟然反而碎裂了开来,彻底成了一块块碎片,这就是让宋缺有点疯了的原因,也是李石云作为一个踏上武道之路的武者,也不禁怀疑这个世界上有“鬼”的原因,而那林北就是被自己的老祖宗们的鬼魂上了身,才有如此力量。 无论原因如何,李石云都非常满意如今的局面,不禁喜从心来“这是不是自己,还有其他人,这一次可以逃过一劫。” 望着那明明击破了宋缺巫阳四境的一击,却依旧不苟言笑的林北,心里暗自为其打起了气:“加油,好样的,干死这丫的,老子请你喝酒。” 为林北打完气的李石云,努力的挪动着身体向着宋敏而去,他要去看一看自己所爱的人,是否已经命丧黄泉了。 第164章 亡命鸳鸯 夜色已深,雪纷纷扬扬地大了起来,雾气也浓郁了起来,让人容易迷失其间,互相看不清楚,但是宋缺与林北的距离很近,林北的情况,他看得很真切。 林北空洞洞地举着手里的剑,任凭宋缺的右斧已经成为了碎块头,任凭宋缺的质问声有多么的强烈,他依旧安安静静地在那里站定,稳稳地举着手里的刀,没有任何的言语,与任何的神情变化。 当然,若是李石云和宋缺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在林北的浓眉毛下的瞳孔中,林北的眼珠子以极小的变化而转动着,只是很慢并且转动的距离很短。 宋缺接着说道:“不管你是谁,你可要知晓你附身的这个小子,可是北莽林家的人,虽然说林家如今已经不如曾经那般辉煌了,但他家里的那几位老祖宗可都是内体五境的高手,你如此对他们的后代子孙,难逃他们的清算的。” 林北的身体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变动。 宋缺嘴上警告着暗中的人别随意对林北出手,但他身体内的武元却是急剧波动着,周身却没有半点武元波动的变化,明显是有着自己的算盘。 李石云是如此想的,他已经来到了宋敏的身旁,伸手探完鼻息之后,心里的忐忑安定了几分,宋敏还活着,只是如今昏迷了过去。 虽然这已经算是一种好的情况,可李石云心里又是焦急悲伤了起来,这附近也没有任何的医馆,因为北莽攻打南朝,甚至连一个简易的小医馆都没有了。 最难的还是,宋敏如今身上的伤,让李石云根本不敢挪动她的身体,只得从那北莽人的背囊中找寻药散,帮助已经昏迷了的宋敏止血,治伤,可是他心里很明白,这一切都阻止不了宋敏受伤而死得结局。 但是如今他也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忍着泪水,静静地陪伴着自己这未过门的妻子。 事实也如李石云所预想的那般,宋缺凝聚着武元,口中一声大吼:“去死吧,碎天。” 一道天空碎裂的异象,在这个雪夜突然地冒了出来。 已经打理好宋敏身上的伤口的李石云,望见宋缺的这一招,不禁咂嘴说道:“这宋缺的底牌还真不简单,这一招的威力肯定突破了阳境,这林北抗得住吗?” 李石云带着心里的怀疑继续看去,在宋缺的碎天使出以后,异象出现,并且周围的所有的东西都开始了剧烈的波动,那本来呼啸的北风,变成了胡乱四溢的狂风,纷纷扬扬的雪花,也被聚集成了一块又一块的冰板。 宋缺大喊一声:“碎天,给我杀。” 只见宋缺口中所谓的那碎天的异象,连带着周围的冰块,刺骨的狂风,都向着依旧站着不动,手里持着剑,剑指宋缺的林北袭击而去。 李石云不禁疑惑的说道:“林北,这家伙怎么还不躲开,这是找死的吗!” 碎天,明显就是宋缺秘术的继陷山,地裂之后的最后一式。 在沧海大陆之上,大多的招式都是以三这个数字作为结尾,无论是修士的技,术,法,还是武者们的武道秘法招式,都是如此。 因此李石云才很快的判断出了宋缺的这一招碎天就是他所修炼的最后一式,最后一式往往也意味着威力最大。 李石云凭借之前与宋缺的交手,正面高手了宋缺的两式:陷山和地裂,那威力已经不容小觑,远超一个正常的阳四境界所具有的能力,想来宋缺所说的他是一个下宗宗门的弟子,并未说谎。 不然他哪来的这种能增加自己实力的秘术。 李石云胡思乱想以后,一抬头,就看见那宋缺在使用了碎天秘术以后,坦然自若地站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林北肯定是个死人了。 “会有意外发生吗?”李石云不禁想道,同时转头看向了那林北。 只见那异象已经距离林北不过一步了,眼看着林北就要命丧当场。 李石云不禁摇了摇头:“老祖宗们看来是老了骨头动不了,还是没能宰杀了这个该死的北莽侏儒。” 低声骂了一句以后,李石云认命般地坐了下去,望着那躺在地上只留有一点鼻息的宋敏,苦笑地说道:“看来,我们只能今世做个亡命鸳鸯,来世再做一对恩爱夫妻了。” 在李石云的心中很是清楚,等到林北死了以后,以这宋缺连自己人都杀了的心狠手辣,接下来就轮到他们几个半死不活的人了。 不过,李石云还是选择抬头看一眼那林北,心里还是有着一丝期望,希望老祖宗真的有灵。 那今日的死局也就变得犹未可知的了。 一抬头,就是一抹刺眼的白芒在眼里放大,又逐渐熄灭,然后就瞧见那之前还站着一脸笑意的宋缺,依旧在笑着,只是李石云却察觉到了异样,那就是这家伙的笑意像是如冰雪凝固了一般,脸上的皮肤丝毫没有微皱,这很是奇怪。 没等到李石云如今细细想这其中的原因,那凝固了笑意的宋缺却是变了面容,开了口:“你……你。” 李石云大惊道:“这,这……这家伙!”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林北一眼,只发现那林北依旧空洞地站在雪地之中,手里配剑已经不似刚才那般剑指宋缺,而是与地面呈现出四十五度角,这也并不是让李石云惊讶的地方。 而是那柄剑上有着一条血珠,那些血水珠子正像列好队伍那般,一个接一个地落在了已经被冰雪覆盖地泥土地上,作为武者的李石云耳力惊人,一阵“滴滴答答”的滴血声音钻进了李石云的耳朵里,心里只觉得很是慎人。 那林北剑上的这些血珠来自何处呢? 李石云却是知晓,一扭头就看到了那宋缺正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处,林北的那一剑竟然是让本来觉得稳操胜券的宋缺被割了喉。 宋缺依旧是一阵嘀咕,说是嘀咕,其实正常情况下,他的话应该很是清楚,只是如今被割了喉,鲜血混杂于喉咙处,自然不能再正常发音,只能听到一阵含糊不清地声音。 “里……里……究竟……丝……谁。” 第165章 老祖宗显灵 尽管声音很是不清,且杂音夹杂其中,但李石云凭借对这家伙的了解,以及现如今发生的一切,明白将死之人的侏儒宋缺嘴里想说的是:“你……你……究竟……是……谁。” 宋缺说完了这句含糊不清地话语之后,捂着自己的喉咙,双眼瞪得犹如铜铃那般巨大,身体不受控制地由前向后地倒了下去,然后依旧不甘地瞪着眼睛,嘴唇缓慢地蠕动着,不过却是听不清楚他究竟是要说些什么了。 但李石云猜也能猜得出这种被一个本来自己在心里觉得肯定能够击杀了人给反手击杀的不甘,这宋缺大概要说的,无非就是一些“我不甘,怎么会死在了这么个小村子。” “连死都不知道这杀自己家伙究竟是谁,心里真是不甘。” “真是该死……” “上天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死也不来这南朝争什么机缘了。” 宋缺讲的无非就是诸如此类的不甘话语罢了。 片刻,宋缺的牢牢捂住喉咙处的双手也软了下来,鲜血从那喉咙犹如被打开了阀门的江河一般四溅而出,而他那因为不甘而瞪大巨大的眼瞳也逐渐涣散,逐渐就没了生息。 现场发生的一切,让李石云略微觉得急促而且显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转眼工夫,本来一直叫嚣着杀死在场所有人的巫阳四境的高手,如今却是像一只死猪一般躺在了地上,没了性命。 这是显得多么不可思议,李石云不禁低声喃喃自语的说道:“莫非,三老祖他们说的传说是真的,这梅角村子里真的出现过修士大能,而且尸身被安葬在了这棵大槐树底下,今日突然现身,附身在了林北的身体上,解救了我们在场的所有南朝人!” 李石云说完,又望了一眼那依旧持剑落血,身体直立于雪地之上的林北,然后低头沉思:“那接下来,我要干些什么呢!” 不过没等李石云去细想,李月的一声惊喜的尖叫声就将他从沉思之中给拉了回来。 “他,他,这个侏儒胖子怎么……死了。” 李月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李石云佩服地说道:“石云哥,难不成是你杀的,没想到石云哥竟然是个真人不露相的人啊。” 最后李月还颇解心头恨意地骂了一句:“死得好,这个北莽猪,早就该死了。” 在李月讲完话语以后,李石云也重新站了起来,笑着对李月说道:“月儿妹妹,这家伙是死了,但是不是我杀的,我可没有扮猪吃虎地能力,否则我又怎么会忍心让这家伙伤害敏儿和三郎呢。” 说完就是一声叹息地转身望了一眼那犹如活死人一般的宋敏,又转过身问李月道:“三郎如何了。” 李月犹如脑海之中一阵惊雷,瞪大了眼睛,一脸慌张地盯着李石云说道:“不对,不对……。” 慌慌张张地模样,让李石云心里颇为不解,开口问道:“月儿妹妹,你怎么了,难道三郎已经死了。” 由于李月站了起来,身后又不见王三郎的身体,在李石云想来,应该是被李月的身体给遮挡住了,但是李月如今慌张地模样,让李石云又不禁心里打起了鼓,一脸不相信,怀疑地问着李月。 李月急忙回答道:“不是,王三郎没问题,应该,只是石云哥,你看我如今有什么变化。” 李石云一听到李月说王三郎没事,吊着的心一下就放进了肚子里,也就对着李月开启了玩笑话:“你的变化,嗯……。” 李月一脸期盼地等着李石云的答案,李石云却只是缓缓地说了一句:“嗯……月儿你更……漂亮了。” 说完还骂了一句那不知道在哪里的王三郎一句:“三郎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可真是好运气,以后他敢对你不好,月儿妹妹你就来找我,看我不揍死他。” 李月听完这话心里一阵温暖,但是脸上却依旧地急迫,忙说道:“石云哥,我身上的伤全都消失了,我恢复如初了。” 一听这话的李石云也不禁瞪大了眼睛,是啊,刚才只忙着高兴那侏儒宋缺死了,但是如今才发现,李月的身上明明刚才是浑身伤口,甚至被宋缺踢石一击,倒在了王三郎的怀里。但是如今却安然无恙地站在了离自己不过四五步的地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李石云的话语声犯起了结巴:“你,你……你是月儿,还是鬼!” 李月指了指自己,然后连忙摇手说道:“石云哥,我是李月,不是鬼。” 李石云眼睛里依旧闪烁着不相信,李月自然也是瞧见了,眼睛一转,就说道:“石云哥,小时候我们去村长家偷吃那糯米饼子,最后你将你的都给了我。” 这一句话一出,李石云怀疑的神情,瞬间在脸颊之上消失得一干二净,问道:“那月儿,你为什么伤口全都消失了。” 刚才的李石云一直忙着看那宋缺与林北的对弈,也就没有看到李月和王三郎的情况,因为他俩的位置恰巧就是他的视野盲区里。 李月也是一阵疑惑,回答李石云说道:“我也不知道!” 李石云提醒般地问道:“那刚才,王三郎抱着你以后,发生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李月回想了起来,宋缺将自己击伤以后,自己躺在了王三郎的怀里,然后王三郎想去拼命,自己就双手紧紧地抓着他,不想让他去送死,因为她心里很明白,别说现在的王三郎已经受了伤,纵使他毫发无损,也不是那宋缺的对手,这在之前两人的对战,之中王三郎一直挨打,李月就瞧了出来。 之后,之后,李月开始回想了起来,突然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丝片段。 在她抓住王三郎之后,王三郎没有能够起身去找那宋缺拼命,而自己的眼睛里只感觉眩晕,然后就是一阵迷糊,最后应该是闭了眼,睡着了。 第166章 究竟是谁 李月当时感觉自己的双眸逐渐地支撑不住自己那英俊的双眼皮,浑浑噩噩地就闭上了眼睛,然后就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都是虚无,也许这是因为李月她努力地睁开眼,眼睛却始终睁不开的缘故。 当时,她自己只感觉到身体摇摇欲坠地向下不停地坠落着,她自己紧闭着双眼,不停地挥舞着双手,倾尽全力地想要拉住什么,让自己不再下坠。 在那片虚无之中,她一直闻到一种奇异的香味。 不过当时,对于李月来说,这香味根本无关重要,她心里一直起伏着的东西依旧是“挣脱”两个字。 那种窒息的感觉,李月此时想到,都只觉得胸口隐隐难受。 终于,似乎是过了很久,李月的眼睛终于是睁了开来,透过落雪的空气,望了过去,雪与血混在了一起。 如此,她便是看见了那宋缺喉咙处的鲜血四溢着,溅到了周围那纷纷扬扬的雪上,加快了它的下降。 如今的大槐树底下的景象可真是安静到了极点,站立着不动地执剑林北,目视着李月,安静地等待着她口中的回答的李石云,一脸沉思着的李月。 然而不过片刻,这样安静的景象就被李月给彻底打破了。 “对,是那香味的问题。”李月的脸上惊醒的表情,无疑在告诉着李石云,她肯定是发现了点什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李石云问道:“怎么了,什么香味?” 李月炯炯有神地望着李石云说道:“石云哥,我刚才在三郎的怀里先是晕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恐怖的梦,但是那根本不是梦。” 李月急迫地回答着,但是丝毫没有起到让李石云理解刚才在她的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倒是让李石云的脑子开始变得迷糊,不解的问道:“月儿,你说慢一点,清楚一点,什么是梦,而又不是梦?” 李石云显然被李月的话搞得有些左右摸不着头脑。 李月突然也觉得自己的话语是前后矛盾的,理清了思绪,整理了话语说道:“石云哥,我昏迷了以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梦魇之中,我一直想要睁开眼看清周围,却是始终睁不开,我拼命地舞动着手臂,想要挣脱……。” 从李月开始重新回答开始,李石云就一直静静地沉默地听着,没有言语。 但是听到了这里,他提醒着李月问道:“挣脱?你想挣脱什么。” 李月在李石云出声以后,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喃喃自问道:“挣脱,是啊,我想要挣脱什么呢?” “对,对,你想挣脱什么,月儿。”李石云见状,点头说道。 李月沉默了一会儿,沉思着,片刻后,还是收起了脸上那求解的神情,一脸无奈的说道:“石云哥,具体我也不知晓,当时我的眼睛是闭着的,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潜意识里一直提醒着自己一定要去挣脱,不能任由身体坠落,否则一定会遇见一个难以承受的结果。” 李石云一步作三步地踏着路,嘴里喃喃了一番:“哦,坠落,潜意识……那究竟是什么呢。” 走了三步作了九步以后,李石云摇了摇头,心里苦闷,还是没有能想出这李月究竟是做了一个什么梦,又是什么让其恢复如初。 索性直接不再去想了,抬头示意李月继续说下去。 “好的,石云哥。”李月继续娓娓道来:“我想要挣脱,所以不停挣扎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没有再继续往下坠落,停了下来,而我自己的眼睛也就睁了开来,然后我就看见了那宋缺死了的模样,再然后就是与石云哥你的交谈了。” 讲完,李月就带着疑惑的神色,望着李石云说道:“大概也就是如此。” 李石云只觉得李月身上的经历不可思议,一个人身受重伤的人,却突然做了一个梦,然后全身所有的伤口都全部恢复了过来。 但是即使知晓这其中的不可思议,他依旧还是摇了摇头,这就是知其不可奈何又能如何,只能就此揭过。 李石云上前几步,就来到了李月的身旁,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的,然后问起了李月:“王三郎那家伙呢?” 李月一边转身,一边说道:“他不就在……,啊……。” 惊叹声响了起来,这让李石云知道,又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李月从李石云的身后跨了出去,指着眼前的东西问道:“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石云顺着李月所说的望去,眼前除了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东西呢! 额头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问号,李石云扭头便问:“你,你是说这里有过东西?” 李月急忙回答道:“三郎刚才明明躺在这里的,他双眼紧闭着,明显是昏迷了过去。” 李石云打量着李月,心里想:“可你指的那里明明就什么都没有,难不成有人玩那大变活人的游戏?” 李月却是非常笃定地点头再次说道:“石云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刚才三郎就是在那里躺着。” 李石云道:“可现在人却消失了,我用武元感受了一番周围,的确是没有发现王三郎的痕迹。” 李月理了理头上的头发,继续笃定地说道:“刚才,三郎就是在这里,我很确信。” 李石云突然重操旧题,问起了李月说道:“你是怎么晓得你那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李月见李石云一脸疑惑的神色,便对他说起了自己的判断。 “因为香味。” “香味?” “石云哥,你好好想上一想就明白了,如果刚才我所经历的是梦境的话,那应该六识皆闭,耳力不振,我又怎么可能闻得道那种异乡的香味呢?” 李石云瞬间恍然醒悟了过来,但是又一个问题来了,既然李月所做的事,是真的,那这究竟是什么手段?又是谁救了李月? 这一切都是犹未可知的事情,可这让李石云的心中冒起了冷气。 第167章 逃出去 九月的天,覆雪的地,李月的小嘴依旧不停地上下闭合着,看得李石云越来越觉得身心“巨累。” 李石云踩了一踩那李月所指认的王三郎的所在处。 “嗯,实心的,没洞,也不像是地空所导致的王三郎的消失……蠢了,蠢了。”李石云一阵分析,最后得出了一个自己蠢的结论,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如果那胖子掉了下去,这里肯定有坑洞口的,那王三郎究竟去哪里了呀。” 回答李石云的只有一股由北刮向南边的风声。 站在一旁的李月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的眼睛里也是一阵困惑。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醒来的时候,王三郎就躺在自己的身旁,似睡非睡。 之后,自己才站立了起来,瞧见了那血腥却解了心里气的一幕。 “月儿,那香味是从哪里来的,你可知道一点。”李石云继续追问着李月,希望能找到一点解答王三郎消失之谜的头绪。 不出意外,李月给出了一句:“我也不知道,那香味很独特。” 李石云追问:“多独特。” 李月说道:“独特到,我无法用词语去解释它。” 李石云: “……,……” 李石云被李月的这个奇葩回答,雷得一动不动。 李月的脸庞白里透红,很明显身上的状态不错,这也就让她的脑子转得更加快了一点,她问李石云:“对了,石云哥,这阴险狡诈的家伙既然不是你杀的,那又是谁?” 李石云顺着李月手指的方向,看见了宋缺,宋缺的喉咙处已经停止了流血,整个人的面部变得苍白一片,脑袋靠着的是一汪鲜血,鲜血在周围的白色雪地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的鲜红。 李石云摇了摇头,指着宋缺脚尖所指的方向说道:“是他。” 李月也顺着他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他怎么可能。”李月一惊,只因她所望见的那个家伙,明明跟那宋缺一样都是北莽人,而且是听命于宋缺的林北。 李石云肯定的点了点头:“真的就是这个家伙,虽然我也不知道,他明明被捆绑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能够出剑杀人,不过,我没有看见他是如何出剑的。” 李石云的后半段对李月没有太大的惊愕,但是前半段却是让她也不得一惊,心里想着:“是啊,这家伙明明被绳索捆绑得紧紧的,为什么石云哥说,他竟然出剑斩杀了那个色胖子。” 李月甚至在想,是不是李石云在故意拿自己开玩笑,但是转念一想,石云哥不是王三郎那样不着吊的人。 所以躺在血泊中的宋缺的确是这位站着一动不动的林北给杀的。 李月追问:“那他怎么一动不动的。” 李石云终于有了向别人吐露自己心中猜测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的滔滔不绝了起来:“原本我看到这个家伙竟然对宋缺出手,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以为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抽了风,再到这家伙面对宋缺的碎天,竟然依旧不为所动的静立,我认为这个家伙脑子肯定出问题了,又或者是不想活了,来此寻死,但是在我心里我还是向着那梅角村的老,老,老老祖宗修士们,祈祷了一番,也许是我的祈祷有了作用,感动了老老老祖宗们,这林北竟然举剑就收拾了那宋缺,现在我敢肯定,月儿妹,这林北已经不再是那个北莽林北了,而是咱们的祖宗。” “祖宗???”李月听着李石云说着不可思议的话,一脸的难以置信。 李石云道:“对,就是祖宗附身上了林北的身体,帮咱们出剑要了那宋缺的命,解救了大家。” 李月有点难以理解的说道:“上身,鬼啊!” 李石云道:“对,对,对,就是鬼。” “可那不是村里阿婆她们闲坐在大槐树底下时用来聊天的传说吗,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呢,石云哥你肯定想错了。”李月详细地听了李石云的话语之后,摇了摇头说道。 李石云指了指那林北说道: “怎么不可能,不可能的话,那这林北该如何解释。” 面对这个问题,李月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李石云把右腿向前一晃,踏定,再起,阵阵踩雪声响了起来。 他的嘴里缓缓吐出了一句话:“那就让我去看看,看看这林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李月的小脸上显现出担忧,说道:“石云哥,我们再商量一番吧,万一这林北是准备将在场的人都杀了,那你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不会的,你放心,我不去,现在三郎又不在,迟则生变,不如我去试上一试,看看能不能将如今的局面给打破。”宋缺沉稳的道。 李月一想,的确如此,仅凭自己与李石云根本奈何不了这能将宋缺都给杀了的林北。 与其等死,不如主动求生,当然也不排除送死的可能。 因此李月冲着李石云说道:“那你要小心。” 李石云点了点头,示意李月放心,同时脚步停了下来,嘴里开始叮嘱李月:“月儿妹妹,如果到时我有什么不测,你就赶紧撒腿就跑……。” 没有等到李石云说完,李月就急忙说道:“石云哥,那怎么行,边疆女子怎么能当逃兵呢!” 李月的一口回绝,早已经在李石云的预料之中,既然是在预料之中,他自然想好了办法,用来劝说她逃命。 李石云说道:“月儿妹妹,三郎如今不在,不知生死,宋敏……。” 说着李石云望了宋敏一眼哽咽地说道:“她只有气息,但是看样子是活不了多久了。所以若是我死,你留在此地毫无用处,谁也救不了,反而可能因此白白丧命。” 李月正想开口继续力争,但是李石云却是说了一句,她不得不逃离的话。 “村子里出现了这么怪异的事情,你一定要逃出去,告诉其他人,让上面的大人物们来探查,否则岂不是会害了今后回来此地居住的乡亲们。” 第168章 是人是鬼! 李石云都如此说了,李月也只好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说道:“好,石云哥你一定要小心。” 李石云微笑着点了点头,踏步就向前走去,那模样蹑手蹑脚地,活脱脱地像一个想要偷窃大户地主人家的盗贼,既想要偷盗到地主家的宝贝,也不愿意被那动骤就招呼一群家丁,喊打喊杀的地主老财给发现了自己的踪迹。 李石云快步向前,虽然没有能阻止那一股接着一股卷着碎雪的冷风,但是很明显没有惊动那林北,他依旧是一动不动地站立在原地,木然的表情,四十五度角的持剑姿势,一切照旧。 过了一会儿,李石云已经来到了林北身旁的一侧,从李月的角度来看,应该是右侧。 “这家伙的这套皮囊确实不错。”李石云看了一眼林北的身材与侧脸,不禁暗自叹了一句。 林北本就长得一表人才,再加上此时那四十五度角的持剑姿势,更为他那原本的秀气,增加了几分英气。 李石云感叹了一句,也不再废话,毕竟他不是男同,是个男人,所以身为男人的李石云挺身而出,继续向着林北踏步。 等到李石云靠近了,就发现这家伙的双鬓竟然不知不觉白了一片,也不知是否是因为这天空中的纷纷扬扬的落雪的缘故。 “咦,这家伙的头发是真白,还是假白啊?”好奇心充斥上了李石云的心头。 就是抱着好奇地心情,他缓缓伸出了手,向着林北的脸颊之处,摸了去。 就当李石云的手指指尖与林北的脸庞不过短短一食指的距离时,林北的身体动了,李石云的身体僵住了。 他僵住了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有一张秀气的脸庞正悬挂在自己的脸颊之上,那脸庞中间以鼻梁骨为中轴线对称的一对眼珠子正黑白相间地盯着自己。 没有任何的言语,李石云立即缩回了那只想要触碰林北脸庞的右手,再配合自己的左手,一起擦了擦眼睛,之所以没有单手揉搓眼珠,是因为李石云觉得如果这是幻象,那先揉搓完的眼睛可能也会很快地恢复了幻象中的景色,为了能更快地确定眼前所发生的究竟是幻象,还是现实。 李石云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使用双手,而非单手! 双手放下以后,没有出现所谓的幻象,黑白相间的眼睛仍旧存在,还是一双瞪大了的白珠子,中间是一个黑色的小圆点。 没说的,李石云立即也跟着瞪大了眼睛,就这样两人大眼瞪小眼。 林北打破了沉默:“喂,你是要干什么?好色也要分性别吧,别那么饥不择食!” 李石云沿着来时地路,向后退了几步,抬头望着比他高了一个人头的林北,气息不定地问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李石云的这一番问话可把林北弄得一愣一愣的。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石云,说道:“我是鬼?唉,大哥你是在说笑吗,我是不是鬼,你还不清楚。” 李石云伸出右手,竖起其中的食指摇了摇,然后紧紧盯着林北,大有情况不对,就掏出匕首拼命的姿态。 “这意思是难以判断,我究竟是鬼还是人!”林北心里只有一股怒气在酝酿着“老子都当你们砧板上的肉了,成了一名俘虏,还跟我玩这个把戏,要老子来判断自己究竟是人,还是鬼!” 林北细目看去,李石云的双目炯炯有神,明显是认为自己是那不可言说地“鬼”类生物。 他苦笑着说起了玩笑话,道:“我说李少侠,你究竟是要玩什么呀?我怎么可能是鬼,是鬼还希望能以俘虏的身份,来换取活命的,从来没听说过鬼还忙着活命的!” 李石云转过身与李月交换了一番眼神,那意思很清楚“这可能真的是鬼。” 李石云也不与林北继续扯淡,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然你认为自己是人,还是我们的俘虏,那为何你还能手持配剑指着我!你身上的绳索,莫非是自己飞了不成!” 就在此时,夜间忽然呼啸而起一阵大风,让目瞪而口不呆的林北颇有几分阴风阵阵地感觉,说道:“难不成我真是鬼?” 李石云侧耳听着这阴风呼啸的声音的同时,不耐烦地肯定了林北的问题:“没错,你就是鬼。” 声音像一阵江河里翻腾而起的巨浪,直扑林北的内心,虽然他也很是费解地望着自己的右手,这明明也的确如李石云所说“应该是一段绳索”,但此时的确是举着自己的配剑,这很是奇怪,甚至多少有些诡异,然而自己是人或者是鬼,自己还感觉不出来吗? 明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冷风刺骨,又急促,连呼吸都感觉略微受到了几分影响,当然这并不妨碍,林北大声地说出自己的话:“李少侠,我真的是人。” 李石云右脚一踏,响起了厚雪碎裂的声音,哼了一句以后,不以为然地说道:“鬼都说自己是人。” 他没有给林北反驳的机会,右手一指,不远处的宋缺询问林北道:“既然你认为自己是人,不是鬼,那就在距离现在不过几刻钟以前,我亲眼看见你,一挥剑,你的十夫长队友,比你足足高了两个境界的阳四境界的强者,被你那一剑,不仅破了他全力以赴的秘术,并且当场给他割了喉,这你又该如何解释呢!” 这话远比之前的话更有杀伤力,林北把手里的剑,反手用力一插,就落入了脚跟前的小雪堆中,眼睛顺着李石云所指向的地方望去,那里有雪,雪是红的。 一具侏儒的身体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的气息,明显是早已经死去多时,喉咙处有一条清雪,宛若凡间贵人们所佩戴的项链,但林北作为一名巫阳二境的武者,很快就判断出那是一条伤口,只是如今被这天空中落下的纷纷扬扬的雪花给冰冻住成了一条雪带。 再向上看去,没有赏心悦目的俏媚面容,而是一副瞪大了眼睛,嘴角与脸庞都是一阵苍白,雪花点缀其上的凄惨面容。 第169章 我真不是鬼祖宗 林北惊叹一叫:“真的是十夫长!” 李石云不咸不淡地回答道:“除了那个狗东西,还有谁能长得这么瘆人,还出来吓人的!” 林北不可置信地问道:“这是我杀的?” 李石云不咸不淡之中增加了几分不耐烦,说道:“不是你,还有谁?在场的人只有你用剑,我用的可是刀。” 当然,李石云也不可能再拿出那柄柴刀来以证清白,那柴刀早就被宋缺给发成了一块块碎片了。 “真的是我?怎么会是我?难不成真就是我!”一连串就想了三个“我”,林北的脑海里开始变得凌乱了起来。 正当两人各自陷入“他究竟是不是人?”“我难道真的是鬼?”的纠结之时,橙红色出其不意地钻进了两人的眼眸中。 原来是一旁的李月已经几步走到了瘫倒在地的宋敏的身旁,从北莽人的青色大背囊里抽出许多用以造火的材料,弄出一片篝火对于一个从小土生土长在边疆小村的女子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李石云望着眼前的篝火,篝火旁是一位正连续不断地作出一系列的动作:加木,扇火,为另外一位躺在地上,肚子处是一个巨大的伤口的女子不停地治疗着。 一眼瞧见宋敏那原本被白布给包裹地巨大伤口,李石云的心里是一阵悲痛,原本那是宋缺那家伙的右斧,但是在刚刚不久,李石云忍着悲痛,将其给抽了出来,再不弄,宋敏的身体可能根本扛不住这巨斧的重量,加重血液的流逝。 可真当李石云将那柄巨斧给从宋敏的身体抽离时,心里还是一阵忐忑悲痛,因为那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伤口,幸亏这北莽人珍惜自己的小命,带了足够多的药散,麻布。 李石云很快就给宋敏的巨大伤口给包扎了起来,如今,李月正做着比他更为细腻的包扎与涂抹。 但是宋敏躺着一动不动的模样,让李石云没有功夫再和这究竟是人还是鬼的家伙继续绕弯子。 李石云吸了一口冷气,请求携带着一份质问的说道:“如果你真是梅角村的老祖宗,晚辈李石云恳求你,能不能救救那边躺着的女子。” 林北望着李石云双手一合,拳礼一出,还说着一些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心想:“老祖宗?我?我是你祖宗!这人莫不是心理有问题。我都说的明明白白了,老子是北莽贵族林北,什么你祖宗,这样的一个破败小村子,送给我,老子都不要。” 当然林北是一个有脑子的人,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怎么会一样呢! 那就不是这李石云的心理有问题了,而是他自己心理有问题了。 一个如今无依无靠的北莽人,在南朝的地盘上,被一个南朝人求着做他的祖宗,最后自己还痛骂其有病,于理于情,这个北莽人都走不出这南朝的疆域,非得被剁个稀巴烂。 可怎么说?又成了一个极难拿捏分寸的事。 说什么,一切又成了一个个问题,多得简直不像是林北自己的脑子所能容纳的。 他漫无目的,又像是在仔细思考的观看着落雪。 通过林北的表情,李石云仿佛抓住了些什么,上赶子的说道:“那是拙荆,希望您能解救她,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包括我的性命。” 李石云所指的被李月也看到了,李月本就不解自己这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哥,怎么会对那北莽俘虏唱起了“老祖宗”的调调。 但是出于信任,她没有掺和,只是继续做着她手里的涂抹药散的工作。 可听到了这,她却有点绷不住了:“哥,你怎么求他,还有什么要牺牲自己的命,救敏儿,敏儿即使这样活了过来,她没了你,还能好好活下去吗?” 李石云轻轻欢笑着,作出了一个特殊的手势,说道:“如今,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月儿,敏儿就交给你了。” 李月没有再言语什么,或者说劝说些什么,这一切都是因为李石云那个简单的手势。 那手势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慢慢形成的,它见证了她与李石云,王三郎三人青梅竹马的一路以来的历程。 那是每一次她伤心时,充满着雾气的眼睛前都会出现的一个手势,而这个手势的主人正是李石云,一个从小到大一直承担着作为自己亲哥哥的责任的人。 而如今李石云所说的话,与他的手势,让李月明白,这是告诉她,如果他真的有所不测,就代替他,好好照顾宋敏与自己。 “老祖宗”的林北望着这两人生离死别的一幕,只觉得这真的让自己的大脑有点想停止运行的冲动,心想:“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按照那像着了魔似的李少侠所说的,我真的就是那鬼祖宗吗!” “扯淡,扯淡,这就是踏马的扯淡!” 凌乱的林北二话没说地冲到了李月身旁的篝火,直接脚起角落,一声尖叫,一声痛哭响了起来。 李月道:“喂,你干什么,你脑子有病啊,踩这篝火干什么,它惹到你了?” 林北道:“我就说我不是鬼,真痛!”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么离谱的事,还不熟悉火焰外层才是温度最高的地方的道理,所以林北仅凭表面,那一脚刻意踩向了火光之外,他自以为那是温度最低的地方。 当然这最后,他得到了一个深刻的疼痛教训。 但是他没有过多的理会自己的疼痛,也没有去理会那李月的话,他干练地转头对着自己有点目瞪口呆的李石云说道:“你看吧,李少侠,我真的不是鬼,我也不是你口中所谓的什么老祖宗,我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北莽人,我是林北。” 林北眼神由吃惊,转为了多出了几丝黯然,缓缓地走到了李月林北两人的身旁,坐了下去,望着躺在地上的宋敏久久不曾言语。 第170章 今时不同往日 世界上的神灵有种种,但唯独死神最为伤人。 李石云没了亮光的眼睛,由此可见一斑。 “他怎么了?被我伤到了。”林北傻愣愣地问着一旁泪水已然漫上脸颊的李月。 李月斜瞅了他一眼,心道:“这北莽人就是不如我南朝儿郎,不仅没有半点骨气,临阵投降,也就罢了,如今却是连点眼力劲都没有,白瞎了这副还算可以的皮囊。” “难不成真的被我刚才的话给伤到了。”林北一脸狐疑地想道。 李月踏过地面上尚未被几人注意到已经结了一层细冰的雪地,口里一边命令地冲着那林北说道:“就你这要模样有模样,要脑子却半点没有的家伙,能伤到我石云哥,可笑,赶紧过来,起火。” 林北有些傻眼,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柴木交错的地面,问着李月:“你说,让我去搬弄这些东西。” 李月的心神依旧放在了呆坐着的李石云身上,一听这北莽贼人,竟然还不不听自己的命令,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你,你耳朵聋了,要不要姑奶奶过来请你。”李月地斥骂声,由她的嘴唇处,钻到了林北的耳朵里。 林北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一个凡人南朝女子,竟然敢对着自己这么一位相当于南朝阳二境界的人,吆五喝六。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凡人也能骑到武者的脖子上拉屎撒尿了! 这岂不是说武者的头顶上,出现了两位真祖宗,以前的修士,那是打不过,老老实实做一个孙子,是合乎情理的,毕竟没有这情理,命都没了,这孙子得装,这是所有武者共通的认识,但是现在的这位凡人也能当我的祖宗了! 林北的心绪千回百转着,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着自己。 “杀了她” “杀了她” “拔剑” “拔剑” …… 声音循环不绝于耳,但是也没有李月的一句“怎么,你想出剑杀了我。”来得更为犹如雷鸣,惊醒了自己的邪念。 他愣愣地望着那俏立于地的李月,没有说话,一阵沉默。 李月却是笑道:“杀了我,简单,反正你是武者,我是凡人,可能都不需要两剑,一剑足以,但是杀了我,你还能活着走出这南朝疆域吗?就不怕路上遇见我南朝的修士,还有我告诉你,姑奶奶的梅角村可是出现过修士大能的。你动我试试。” 李月的话,前半段是用林北的命来让他清醒,后半句却是用了与李石云所相信的传说来唬他。 但是无论如何,林北的确是清醒多了,心里暗中盘算道:“是啊,如果杀了这人,那我之前当俘虏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不行,绝对不能动她,……。” 合理分析完之后,又一脸庆幸地说道:“幸亏,还好,差点就做了一件错得离谱的大事,奇怪,我现在的心性多少有些不像自己,有些嗜杀了。” 自身的变化,也让林北察觉到了一些诡异的地方,优美的身姿晃了晃,想来是想知晓究竟是哪里不对。 李月垂首,弯腰摆弄着那些木柴棍,声音也由此再次传了出去:“林公子,如果没有意见就赶紧来帮我取火了吧,这夜色深了,我这凡人可扛不住此处空旷地界上的寒冷。” “哦,原来是生火取暖,凡人就是凡人。”一想通了所有的事,一个人权衡好利弊之后,也就会看开许多的事,自然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心情一好,嘴上也就再没有那得理不饶人的劲了,林北大大咧咧地应声说道:“好的嘞,我这就来帮你。” 临走之际还不忘记猫哭耗子,假慈悲一番,向着那垂坐在地一动不动的李石云拱手一礼,说道:“李少侠,切勿太过伤心,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这就去生火了。” 李石云没有丝毫地回应,脸颊红扑扑地林北也知趣,吸了一口气就踏步走向了那李月。 李石云的身体却是动了动,站了起来,嘴里念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事出必有因。是了,是了,一定是有所原因的。” 没有理会到李石云激动的心情,林北照旧地向前,没有一丝地停留。 他心里还不屑地想着:“不就是生火吗?这么简单的东西,我虽然是从小到大都没有碰过,但是这东西肯定简单,柴火一丢,火星一点,这篝火不就成了嘛,有多难!” 也不仅仅是林北想通了,在他的言语之下,李石云也想通了,睿智地眼神再次出现在了李石云这个赶山人的眼睛里,细细地梳理了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 不一会儿,他转身看着那手忙脚乱的林北,高声说道:“那林公子麻烦你先过来一下。” 林北的心里正郁闷着,因为这生火并不像他来时所想的那般简单,亦或是轻松。 他来到李月这里后,也的确按照了自己所预想的那般做了,首先拾起一根根柴木,往地面上一放,使其聚集在一起,之后从青囊里拿出火石,两块相击。 霎时,深沉的月色之下,就是一片火星四溅,仿佛是绚丽多彩的烟花。 林北如此做了之后,也懂得做这件事不能有丝毫拖拉,立即挥手然后就是一松,那两块火石就飞向了那堆积如小山的柴木之上,然后不出意外地是一片火星四射,其中的几点还飞到了林北的衣袖上,根本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篝火。 火星飞到林北的身上之后,他就开始大叫了起来:“救命啊,灭火啊。” “你害不害臊,这么一个大男人,还是一个武者,竟然怕了这小小的火星子,赶紧躺倒翻滚。” “啊。” 林北一听这话愣住了,往常在家他一个家族唯一继承人,哪会有遇见这等糊涂事的机会,即使有,也是只要大叫几声,很快,家中的仆役们就会上赶着的来救自己,他自己又哪会有处理这等“小事”的机会。 这不禁让林北开始怀念起了在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家族里的安逸生活,再想想自从进入南朝以来所碰到的事,心里有点难受,甚至有一些想哭的冲动。 第171章 车前卒,阵前灰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在李月的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该死却没有死的北莽入侵者罢了。 “啊,什么,啊,再愣,你这身衣服就不用要了。”李月摇了摇头的说道,心里也泛起了之前的想法:“真是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林北嘴角一开,说道:“哦,好,哦……啊,这火焰怎么燃烧得这么快啊!” 深夜寒冷的月光下,林北衣袖上的火星丝毫没有受到这空中持续不断的落雪所影响到半分,锲而不舍地吞噬着林北的衣袍。 先前忙于胡思乱想的林北再也没有了想那“今时不同往日”的闲心,惊醒以后的他手忙脚乱地整弄着自己的衣服,可是根本不管用。 不管用的行为就是他只是伸手拉着衣袖不停地晃动着。 李月翻了个白眼,心想:“若是这么做都有用的话,那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的说法,岂不是老一辈的人无中生有的瞎说的!” “蠢货,你懂不懂,那样做,只会让衣袖上的火得到风的助力,只会越烧越旺的,不想死,就按照姑奶奶之前说的那般做。” 李月的声音不远不近低传了过来,也许是明白如今也不是拧巴的时候,真让这火烧了他身上的衣袍,之后是什么样的恐怖后果? 他迅速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与四周,“在雪地之中裸奔”,这便是林北给自己的答案。 那样的羞耻可不是脸皮薄如纸的林北所能承受的。 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倒地在雪与冰之上滚动了起来,仅仅转动了几圈,衣袍上的火星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还真是女子之话不余欺我也。” 林北见身上的火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情不自禁地佩服起了那已经正在低头拾着柴火的南朝女子。 若是让那肖坦还在有命于世,估计少不得会取笑一番这个正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打理着衣服头发的秀气男子。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身上起了一点火星,这对于一个武者来讲,算得了什么大事,看把你高兴的。” 诸如此类的话,必定会从那擅长于伪装的肖坦嘴里吐出。 事实上,肖坦若是活着,这话说的也丝毫没有错的地方。 武者连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又怎么会害怕这根本杀不死人的小火星呢! 但是林北不同,他之所以如此,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诸如此类的事,贵公子又怎么会让衣服突然着了火呢? 连点火,或者其他与火相关的事情,都是由家中的奴仆们来处理的。 所以林北在不小心惹了火星,才会显得那么的大惊小怪,自己处理起来也显得那么的不伦不类。 没待林北仔细回味这次身上沾惹了火星的奇异经历,耳畔旁已经传来了那李石云很是客气的话语声。 “林公子,林公子,你过来一下,我有点事,请你帮忙。” 声音响起,流入耳朵以后,林北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这声音就是那被自己“误伤”了的青年男子的音色。 不再去打理自己的头发,与看那不断忙活着生火这个大事的女子,回头望去。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位青年男子正沉稳有力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挥着手,毫无疑问这正是李石云在向自己示意着“有事”。 林北暗道:“看来自己得先过去一趟了。” 但在此之前,林北颇为谦逊地向着那低头摆弄着柴木的李月打了一声招呼:“月儿姑娘,看样子,这火我是生不了了,李少侠找我有事。” 连林北都听见了李石云的话语,比他稍微距离李石云更近个一两步的李月自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以及得出了“石云哥找他有事”的结论。 所以,李月不可置否地回了一声:“嗯,你去吧。” 林北得到了掌管“生火”这件事的人的肯定答复,微微一笑就移开了视线,朝着李石云挥手回道:“李少侠,别急,我这就来。” 他穿着有着点点黑色小细孔的衣服,大步地朝着李石云走了去。 黑色小细孔的来由,自然是因为这“生火”的事。 ………… 转瞬,林北就来到了李石云的身前一步的距离站立。 虽然他的个头比这眼跟前的男子高出了不少,但是依旧没有丝毫的不敬的意思。 林北之所以如此,道理也是很简单。 他一个北莽人,北莽的先锋队伍里的一人,先锋队伍说着好听,其实本质谁都知晓,就是车前卒,阵前灰,那两朝的各自使者,还有一句“两朝交战,不斩来使”的说法与道义,但是先锋队伍就没有那么多的说法了。 说白了先锋队就是各自派遣的间谍,用以交战之前刺探情报,又或者是故意传递给敌方错误的情报,后者自然就意味着这是炮灰中的替死鬼了,因为这些人连炮灰都算不上,他们从一开始进入敌方的地盘,就意味着必死无疑。 林北之所以变得如此谦虚的道理就是在此处,参加此次战役之前,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们都说,此次对南朝开战势在必得,这话传递出来的意思无疑就是在说“大家都不是炮灰,越先到达南朝疆域的人,更有机会获得丰厚的奖赏。” 但是林北不像已经死去的那个宋缺那般拎不清,也不能说宋缺不聪明,或者没有城府,只是说有些消息只有一定得背景的人,才可能接触到的。 这么做的道理也很清楚,那就是若是所有人都知晓了上层人的想法,那还有谁去当这车前卒,阵前灰。 林北最有优势的地方,就在于他有一个好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家族,因此他知晓了一些内幕。 临行之前,他那便宜老爹就说了一句:“儿啊,万事切勿太当真,小命要紧。” 他爹的这短短一句话,可被林北当了真,心里当时就认为:“这次的北莽先锋队,可能又是一次诸如之前很多次的阵前炮灰,一不小心,小命没了,都没人知道。” 第172章 一个道谢一个道歉 北风再一次呼啸而起,气温变得越来越冷。 个子较小的一方,李石云张了嘴:“林公子,关于之前斩杀宋缺的事情,是半点想不起来了?” 林北虽然是北莽人,但此时迎着冷风,身上的破洞衣着明显是不够看了。 北莽苦寒,说的也不是全部,就像烟柳之地,也有专供弹琴的素雅琴斋。 他自然也得学物理做功 ,狠且快速地揉搓起了双手,片刻,终于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道:“李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巫阳二境,哦,对,也就是你们南朝阳二境界的人怎么杀得了一个阳四境界的高手呢,我是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啊。” “再说,我杀他干啥,同为北莽人,我的确是惜命,但也万万不会出卖,甚至杀害自己的同国人。” 李石云站在那里,将林北的一切话语与行为都放入眼中,脑海里在不停地分析着。 “看这人的表情不像是作假。但这家伙的的确确就是使剑杀死了宋缺,这一点是我亲眼所见,根本做不得半点假,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难不成,老祖宗们附身片刻,杀了宋缺,就走了!” “还有,王三郎到底去哪里了,这也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如此,岂不是还是救不了敏儿?” 李石云一时间心乱如麻,林北一直注意着这如今可以说能掌握自己生死的青年郎,见状说了一句场面话:“李公子何必如此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李石云的嘴角浮出了一抹浅笑,想道:“是啊,车到山前必有路,管他什么,有希望就行,还有只要找到王三郎一切,不就明了了吗!” 他转身望向这出声提醒自己的人,就要走上前道一声谢,这谢无关各自的身份,立场,只是因为这一句提醒,让入局的人能够及时的醒悟过来。 林北瞧着眼前这人一脸的肃穆,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亦或是刚才的话一不小心戳中了这青年的心,就要开口道歉。 一个道谢,一个道歉,但却是为同一件事,这样的误解,无疑就来自于说出平常话语的人,不曾察觉自己的话,有着一种道的韵味,而入耳的人,却是醒悟了许多。 有时候,一句玩笑话也是一个能让人悟道的机会,可惜的是,李石云并非那天赐之人——修士,作为武者下阶段的武者,他也只会练筋锻骨,不会像那些上境也就是内阴境界的武者,领悟一些这天地自然之道。 李石云正准备拱手,嘴微张,正要交代自己的谢意。 林北怀着忐忑的心情,也走向了李石云,眼神闪烁,喉结滚动,也是想要说一说自己的歉意。 还好,李月的一声欢呼,打断了这件牛头不对马嘴的事,原有的进程。 “石云哥,三郎在这里呢!” 李月的欢呼声在空中此起彼伏着,跟随的还有一句急迫的求助声“石云哥,你快来看看他,他好像叫不醒了!” 李石云一听见自己的原本消失的兄弟,突然间又离奇般地出现了,不禁喜从心来,没有等到这份欢喜落地,李月的求助生又让李石云提腿踏步,快速地奔向了那红光闪烁的地方,林北紧随其后,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待着,也没有什么好处,去了李月那里还能有个好处:取暖。 越过一块块碎雪小石板,李石云不过片刻就抵达了那篝火处。 刚到,就看到了李月正半蹲着身体,怀里抱着一个双目紧闭地微胖男子,那人不是王三郎,还能有谁! “他怎么了?”如同李月一样的焦急声音从李石云的口中吐了出去。 李月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泪光: “石云哥,我刚开始发现他,是我嫌柴木太少,篝火不够旺盛,所以就往附近多走了几步,想要寻找一些干枯的槐树枝,就在我没有找到任何槐树枝时,我回到了这里,就发现三郎躺在地上,可上前叫他却怎么也没有回应,像个活死人。” 林北一听,瞬间觉得这个破落的小村子,不仅冷,更觉得这呼啸的北风,像极了阴风,阴气逼人。 “这都是什么村子,什么人啊,两个巫阳二境的小子,最后弄得我们小队,如今只剩下了自己。” 远远地回首瞥了一眼那几具冰雪逐渐覆盖的尸体,林北心里不禁接着继续感叹:“如今这村子,竟然还出现了这么奇异的事情,什么我被附身杀了宋缺,还有这明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胖子,竟然离奇出现,这不会是一个鬼村吧!” 李月一说完话,又继续埋头呼唤着那闭着眼睛的王三郎。 对面的李石云,眉头紧皱,心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那大槐树底下的老祖宗今夜显灵了,弄出这一件件难以捉摸透的事。” 望着沉默不语地李石云与那不停地喊叫着“三郎醒醒”“三郎醒醒”的女子,林北却是没有丝毫地难受焦虑情绪充杂。 有了闲功夫,他也便百无聊赖地走上前打量起了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子。 王三郎地脸庞之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伤痕,似那溪流之中的鹅卵石光滑如初,身上的衣服依旧破烂。 “这应该不像我是被烧的,应该是与肖坦,顾仁,顾义,宋缺几人交战时留下的伤口。” 盯着盯着,林北低喃:“咦,这手里怎么有一块布条。” 林北怕自己看得不够仔细,特意再走近了几步,弯下了腰,向着王三郎地手看去。 王三郎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灰色布条的东西。 那东西很是规整,紧密,匀称,虽然颜色为灰色,在篝火地照耀下,布条的光泽依旧显得很是柔和。 李石云虽然沉默不语,但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了这个仅存的北莽人的一举一动。 他跟着上前,站在了林北的身旁,问道:“怎么了,林公子,可是发现了什么。” “啊!”林北惊叫了一声,任谁在仔细思考着某件事情的时候,耳畔传来突如其来的声音,还能够安然自若的,很明显林北不在这一类人的行列之内。 林北飞快地抬头瞟了一眼,才知晓是那南朝青年郎,嗫嚅地说道:“李,李少侠,这人手里紧紧攥着一条白色的东西。” 第173章 我知道他沉睡的原因! 他没有直接说这是一上等的布料,原因也很是简单,他现在是俘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最怕俘虏自己的人,心生歹念,那自己的这一身上好的北莽衣袍,岂不是得被这乡巴佬扒了个精光。 李石云一听,不再望那林北,走上前,半蹲下了身体,仔细一看,王三郎裸露的右手里的确有着一条犹如春天刚刚萌芽的绿草尖那般大小的灰色条子。 低声呼唤地李月比李石云更为直接地掰开了那紧紧握着的右手,显然他也听见了北莽人林北的话语,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行为。 在王三郎的五指不再并拢,而是伸开了以后,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条长约一寸的灰色布条。 李月伸手拿到了手里,喃喃自语:“咦,这不是三郎身上的衣服,三郎的衣服材质也没有这么的柔顺,这应该是上等的布料制作而成的,可是这是谁的呢!” “石云哥你来看看这究竟是什么?”李月一扭头就冲着李石云说道。 二人站了起来,李石云则是伸手从李月的手里将那小布条给接了过来。 他仔细地摸了摸,的确如李月所说这不可能是王三郎的衣服,这布料比逐鹿城里的那些布料商铺里的料子还好摸,肯定不是王三郎一介赶山人能穿得起的。 空中的寒气,又是一阵袭来,吹得大槐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同时,也将林北吹得略微有些受不了,嘴里嘟囔着道:“这南朝的天可真是冷飕飕的。” 话刚说出口,林北就后悔了,奈何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不可能收回的。 李月横眉一瞅,说道:“南朝的风不是冷,而是有些人这身上的衣服被自己弄得不伦不类的,所以……才知道冷!” 望着那略微有些生气地李月朝着自己讽刺了这样一句话,林北心里很是清楚,自己如今的确有一些不伦不类的味道,好好的北莽特有衣服,如今却左右一个孔洞,而且这些孔洞还以一种不规则的形式排列着,的确有些让人觉得难以入眼。 林北打了个哈哈:“我嘴笨,还是李姑娘的话在理。” 李石云丝毫没有关心这身旁的一男一女的斗嘴,他将心思都放在了那条白色的布料上了。 紧皱的眉头,说明他想得很多且很深。 大约一刻以后,李月怀里的王三郎发出了一口长呼的声音。 “三郎,三郎,你醒了?”李月在与林北斗完一番“南朝”的风究竟冷不冷的话题,后又重新抱起了地上躺着的王三郎,心思也一直放到了这个男子的身上,就在刚才她察觉到了王三郎这一声虽长声音却很轻的叹息,误以为这王三郎已经醒了过来。 这一声也将李石云从沉思中给拉了回来,走上前查看,问道:“月儿,三郎已经醒了?” 在微弱如坠烛的月光之下,王三郎依旧不急不缓地呼着气,躺着身。 “他……”李月眼睛一瞪地说道。 李石云已经不需要李月的回答,自己已然看得明白了,喃喃道:“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月儿你也别太忧心,三郎的鼻息仍旧未绝,人还活着呢。” 他误以为是李月太过担忧王三郎,所以才出现了幻觉,故有此安慰的话语,心里也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王三郎醒了过来,那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布条是谁的?真的是那已经死了不知道有多少岁月的老祖宗的!还是另有隐情,总之这个谜题,王三郎就是那把找寻答案的钥匙。 李月干净地脸上落了一滴泪珠,透过他与王三郎二人间的衣物缝隙落到了雪地上,猛地转头,冲着李石云说道:“石云哥,我敢肯定刚才,我就是听到了三郎的长叹声,那不是我的幻觉。” “哦?”李石云疑惑地蹲下了身体,感受着王三郎地气息,观察着他的面容乃至身体的一切,希望能发现到一些,王三郎刚才发出长叹声音的证据。 头顶上不断有着雪花在累积,从薄如纸片的一层累积成了数十页的厚度,李石云只得再次长叹一口气,还是没有发现王三郎自己呼气或者其他生命行为的现象。 李石云站起了身,望着那抱着王三郎的李月说道:“你好好照顾三郎吧,我再看看这块布料。” 李月的性子一向很倔强,见到这王三郎呼气以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不禁伸手掐了掐王三郎那脸上的肉,还是很肯定地对李石云说道:“石云哥,你相信我,我刚才就是看到他呼气出声了,只是不知道为何之后没有其他的反应,我再继续盯盯看,如果还有什么情况,我再告诉你。” 李石云虽然心里如同沉甸甸地埋了一块石头,但是依旧面带笑意的对李月说道:“没事,你再好好看看吧,我想一想。” 说着,也就走到了一旁,开始沉思了起来。 林北本来认为那王三郎就是被人伤到了,离死不远了,可是如今听来,这王三郎竟然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而昏迷不醒,而是如同一个睡着了的婴儿,一般平躺在李月的怀里。 林北顿时觉得来了兴趣,缓缓走上前,半蹲下去,就想去伸手摸一摸那沉睡的王三郎,但却被李月给阻止了:“林北,你干什么,还不快到一旁站着去,别在这里碍你姑奶奶的眼。” “真是一个精明能干的母老虎。”林北听完李月的话语以后,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在心里暗自想着:“唉。这兄弟估计以后要有苦日子过了。” 在自己的脑海里如此替那沉睡的王三郎深有同感地想了那么一番话以后,林北笃定地回答道:“李姑娘,我可能明白这兄弟如此沉睡的原因。” 李月一听这话,张口而出“你?” 她那一双黑色眼珠,明亮地望着眼前这个在北风吹拂下,脸已经红得像个猴屁股的林北满脸疑惑。 “是的,李姑娘如果相信在下,我愿意一试,来查找这位兄弟沉睡的原因。” 李石云快速出声,想要打消李月对自己的不信任和疑惑。 第174章 瓷白色的瞳孔 落了叶的大槐树,早已经落了那鹅毛般的雪,可此时也不知不觉中落了一只长喙纯黑的乌鸦。 季节已经入了冬,树上驻足着一黑色羽毛的乌鸦,让人也感觉不到丝毫异常的地方。 但若是有心思缜密的有心人看了,定会在口中念叨一句“这入冬了的乌鸦怎么还有不叫的!” 事实也的确这般,虽说大槐树上有了一只黑鸦,但从它的口中没有发出低沉、嘶哑、不吉的“嘎嘎”声。 李月那大大咧咧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但其音色与这所说的话却是大相径庭。 “好,那就让你试试,但若是找不到,那我可得跟我石云哥好好说道,说道了。” 林北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李月所说的“说道”二字别有深意。 到了这时,林北突然有点埋怨自己了:“没事,管这个闲事干什么,真是没事找事。” 瞧见这林北在自己答应,提出条件之后,又一脸犹豫不决的模样,李月那抱着王三郎头颅有所松开的手,又紧了起来,开口责问道:“犹犹豫豫地,是不是刚才说大话呢,真是浪费姑奶奶我的时间和心情,北莽男子都是这副好说大话的鸟样子?” 身高五尺半的林北一听这话,话语多少带着一点神经质地说道:“我北莽男人怎么不行,我不就是当个俘虏了吗?你怀里这人我必定能看出个一二来,不然我就自刎在这。” 说着,有了一点脾气的林北,直接上前出手,首先他就打开了王三郎那紧闭的双眼,李月并没有阻止,这林北都敢拿自己的小命来作为赌注,她还怕什么呢,再说自己又不是木头,一直站在两人的旁边,想来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同时,李月也看到王三郎像大多数沉睡的人那般,翻了一个白眼,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心想:“这啰里吧嗦的秀气男子,究竟行不行?” 林北继续低头摆弄着王三郎的眼睛,而王三郎也一次又一次的翻着白眼。 次数多了,李月正要出声质问一番:“你这……。” 林北却是突然就站了起来,嘴里说道:“我知道了!” 李月怀疑的神情也演变为了惊喜,匆匆询问道:“你发现了什么?是不是能让三郎醒过来的线索,快说说。” “林兄是发现了什么,还请说上一说。”这是李石云的声音,他不再沉默。 原来李石云沉思了半天依旧找不到丁点的头绪,此时正好听到了这北莽人的高兴话语,也就出声询问了起来,不再独自绞尽脑汁。 毕竟很多事,不是光靠想就能通的,还要想得通。 林北迅速转身,没有与李月直言,因为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并不是说了李月就能懂得。 那为何李石云听的懂呢,很简单,一个凡人一个武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只有武者才能听得懂,凡人说多了,也是对牛弹琴。 林北望着李石云,用一副破解了迷局的智者的口吻说道:“我刚才特意用手看了一下,你的兄弟的眼睛……。” 李月不屑地打断了林北的话,冷笑说道:“林公子可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好用来邀功啊,三郎的眼睛,我也看了,跟所有陷入沉睡,始终不醒的人一样啊,都是白色的眼珠子,这有什么稀奇的。” 被打断了话的林北,心里还是有着一阵不舒服,心里想着:“这个笨女人,如果连你能看出来的东西,我堂堂一个武者会如此高兴,话说我高兴什么,一个堂堂北莽人帮一个南朝人做了事,还高兴!” 当然表面的样子还是得做的,得罪了这个姑奶奶还是不行的,人在屋檐下,该低头时就低头嘛。 林北微笑不语,朝着那躺在李月的怀里的王三郎走去。 先是微笑着看了一眼李月,李月却并没有回以笑容,眼神中充满了一种“你就是个谎话连篇的家伙”的味道。 当然对此林北却丝毫不在乎,因为在他的心里很笃定,只要自己解决了这个微胖男子的问题,那这女子再怎么也要对自己说上一句“谢谢。” 呼啸的北风在林北伸手打开王三郎的眼睛时,隐隐约约地大了几分,很是急迫。 紧随林北其后的李石云,不作任何表情地望着林北所做的事。 林北开口讲解了起来:“李少侠,你看,这王兄的眼睛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李石云很是笃定地回答道:“没有,这和很多昏迷了的人一样,眼睛呈现的是瓷白色。” 当李石云的话语声一落,抱着王三郎的李月很是得意以及用质疑的眼光看着林北,心想:“看你小子怎么圆这个谎言,看待会姑奶奶不骂死你,浪费我们俩这么久的时间听你扯谎言。” 而林北没有李月想象之中的慌张,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开口说道:“李少侠说的没错,这王兄的瞳孔颜色的确和大多数昏睡的人一样。” 李月一听气哼哼地说道:“既然一样,你带我们看这个干什么?” 李石云没有说什么,仍旧保持着沉默,凭借他对林北的了解,这个人绝对不是信口开河之辈,退一步来讲,他欺骗自己没有任何的好处。 林北依旧微笑着,开口劝说道:“月儿姑娘莫急,请继续看,还有李少侠。” 林北在这句话的末尾加上李石云,是因为他觉得李月是肯定看不出什么的,只有李石云这样的武者才能观察到那一丝细微的变化。 而那处细微的变化就是今日是否能解决这个突然出现的矮胖男子的线索。 李月催促起了林北:“那你快点,别瞎耽搁工夫。” 李月这话都有点恨不得亲自动手的感觉,因为她笃定这个林北是在说谎。 林北没有再和李月这个凡人纠缠,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张开双指再次将王三郎的眼睛给打了开来。 第175章 芝麻黑点 从村里破落坑洞里见到这位如今名为李月的女子,林北从心底里就知晓“此女子并非善类。” 他也就没把女子的话当成一回事,直接打开了王三郎的眼睛冲着李石云说道:“少侠请看。” 说着林北那纤细得不像话的手指看去,李石云见到了一个瓷白色的瞳孔,不禁问起了林北:“林公子,你如果是在讲一个笑话的话,那这个笑话可真是有点不好笑了。” 李月的声音紧随其后,发表了自己的意见的同时,也不忘予林北一通警告:“瓷白色有什么问题,这也值得你大惊小怪,耽误我们时间,到时可没有你好果子吃。” 李月夸张的伸出了手掌,将那青色大囊里的食物给一握,再一松,一堆碎屑就如此应运而生。 林北没有慌张,眼神之中透露出一丝不可置信,说道:“李少侠,你连这都看不明白?” 李石云嘴唇微动,没来得及开口,李月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更加恼怒地说道:“你个北莽贼人,你还能质问我石云哥的智商起来了,你看看你这给我们看的是什么,当我俩是傻子吗?” 手指上前就要,五指张开就给这位侃侃而谈,却毫无半点用处的秀气男子一掌。 林北脑袋还是较为灵活的,从他能躲过这李月的一掌,就能看得出一二,慌张的声音也从他的口中如河流湍急般地流出:“李姑娘,君子动口不动手,且让我再看看。” 如此,借着耳畔旁边的李月一阵阵地碎语“还君子,依姑奶奶看来,你就是一个傻子,傻子还想骗人呢!” 林北低头望了去,一望,脑海里的困惑瞬间就消失得一干二净,脸上悻悻然地开口解释了一下刚才的误会:“李月姑娘,李少侠你俩误会了……。” 话尚未落地就被李月的话给打断了:“误会什么,误会你是一个想骗人的傻子,哪有那么多的误会。” 林北站起了身体,手掌晃动。 李月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那手掌,说道:“怎么,你这个北莽贼子还想打我!” 本来都准备张开自己的嘴开始解释的林北,一脸苦笑地又解释了起来:“李月姑娘,小的哪敢,我是想说我刚才弄得位置似乎是错了,所以两位看到的与我想让两位看到的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这么说着,林北用眼睛看了一眼李石云,李石云片刻沉思,伸手管住了那又要开口讽刺林北的李月,说道:“那你再次重做,给我俩看一下。” 林北忙回答道:“好的,好的,李公子,我这就让你们重新给看一下。” 林北又蹲了下去,连带着身上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也随之而落,有一些随着林北的伸出的双手又被弄得个支离破碎。 “请看,李少侠。”这次为了避免再闹一个大乌龙,林北直接以双手替代了单手的双指。 李石云望了去,李月也瞧了去,还没有半刻,李月出声讽刺说道:“林公子,你这是又在故弄玄虚些什么,摆明了这和刚才看的并无两样啊,你是不是找姑奶奶抽。” 李石云拦住了那只形状似枫叶的手掌,说道:“你的意思是这瞳孔里移动的黑点有问题?” 也许是闹了一个大乌龙之后喜出望外,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这点发现而沾沾自喜,林北声音带着喜色的同时,音量都给增大了几分:“是的,李少侠真是火眼金睛,这王兄的瞳孔的确有一些问题。” 李月放下了右手,李石云自然也解放了那只用来拦住她的手,只是低声不满地话语还是响了起来:“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马屁精。” 林北听了之后,脸上没有半点怒意,继续向着那李石云解释道:“这王兄的瞳孔不似正常昏迷的人那般,只是一片白,这个芝麻大小的黑色小点,一直晃动着,因此我大胆猜测,这王兄没有昏迷,只是睁不开眼,说不了话,行动不了。” 李石云眼睛里亮光一现,正要继续问王三郎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 李月不依不挠,问道:“你这些都是猜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三郎在醒着,而不是昏迷过去了?” 李石云见状并未再开口,阻止着李月的问题,而是一脸饶有兴趣地望着林北。 林北看了一眼李石云的表情与反应,明白了过来,冲着李月说道:“李姑娘,请看,在下马上为你解惑。” 李月说道:“行,那李公子就快一点为我解惑吧。” 林北又蹲下了本来站了起来的身体,冲着王三郎说道:“王兄,待会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来以此向李月姑娘证明在下的猜测,待会我会打开你的眼睛,然后我说一,你就别动眼睛,我说二你就动一动眼睛。” 讲完这一一切之后,林北信心满满地打开了王三郎的眼睛,用的仍旧是左手加右手。 一轮白色带着芝麻大小的眼瞳再次让李石云与李月望了去。 林北同时提醒着这两位南朝男女,说道:“李少侠,还有李姑娘,待会你们就看好那芝麻大小的黑点就好。” 李石云和李月同时点头答应。 林北交代完了一切心里也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对着那被自己打开了眼睛的男子讲了第一个字:“二。” 李月“咦”了一声,说道:“那芝麻大小的黑点还真的是在动。” 话锋一转,却是没有给林北留几分面子,说道:“刚才也是在动,现在动也不为奇怪,你这人第一次为什么说‘二’,而不是说‘一’呢?是不是想着我们只看第一次,第二次就不用看了,然后好蒙混过关。” 林北笑着道:“李月姑娘哪里话,我怎么会有这么多小心思呢。” 讲完以后,也不等着李月的回答,直接张嘴说起了第二声:“一。” 第176章 傀儡术法 “真的不动了。”李月惊喜地叫道,她揉了揉眼睛,王三郎别打开了的眼珠子中间的那个芝麻大小的黑点,静静地呆在了整块雪白色的眼瞳的左上角。 李石云眼中最后一丝疑惑不解也被林北的这波操作给弄得一干二净了。 王三郎还在醒着,他们都知道了,当然接下来迎面而来的问题自然就是“他究竟是怎么了。” 李月来不及喜悦,盯着林北张嘴就是一通乱问:“那三郎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唤醒他?唤醒又需要多久。” 林北把手松了开来,王三郎的上下单眼皮犹如被拉紧的橡皮筋一样,随着林北的手一松,也跟着弹了回去,又恢复了一脸的安然。 他站了起来,冲着李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一个人既点头,又摇头,是最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的行为莫不过于此。 李石云先是愣了起来心里不解地想着:“这家伙,说的这是什么鬼!” 相比较与李石云的模棱两可,李月则是更为直接地问道:“你这摇头又点头的,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石云搓了搓手掌,哈了一口暖呼呼地气,才解释说道:“这王兄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真的知道那么一点点,但是让我救他,我可就无能为力了。” 李月急了,愤声道:“那你就是一个只知道诊断病情,却开不出良药的庸医。” 林北一听这话,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以示尴尬,自己这所说之话,所摇的头,还真就是李月这么一回事——庸医。 不好反驳地林北也只能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李月姑娘,莫怪,我也想救醒王兄,但在下真的又救不了王兄。” 一听这话,李月心里就是一句“你丫的,还玩前后矛盾这一套是吧。” 就要上前给这个北莽人一脚,还是李石云给拉住了,口里说道:“月儿,林兄是真的就救不了,能救醒王三郎,他肯定不会留手的。” 林北连忙表示认可,说道:“还是李少侠知道我为人,李月姑娘你也别急,看我说一下王兄昏迷不醒的原因,你们说不定,见识比我广,能唤醒王兄,也说不定。” 李月停下了向前冲地势头,停了下来问着林北道:“那你倒是快说一说,三郎的情况。” 林北没有回答就开口侃侃而谈了起来:“据我所观察,王兄这外人看来一副昏迷,自己却是醒着的样子,很像是我家老祖说的一种情况。” 李石云忙问:“什么?” 林北埋头沉思缓缓说道:“修士的一种术法。” 李石云和李月齐声问:“什么?” 林北抬起了头,双眼缓缓盯着两人,双唇缓动:“傀……儡……秘……术。” “傀儡秘术?”李石云心念:“这是什么东西?傀儡倒是清楚,就是如同民间戏法木偶之类的说法,可是三老总不至于被一个玩弄江湖戏法的骗子术士给弄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吧!” 这会儿,李月没有东想西想,反而是有点见识的李石云开始了胡思乱想。 李月这会又将王三郎给抱在了怀里,她摸了摸王三郎的手,只觉得越发冰凉,也等不得李石云的开口,自己就先直截了当地问林北道:“林公子所说的这个傀儡……嗯,秘术是一种什么病?” 林北随口就答道:“李月姑娘,我所说的这种傀儡秘术,不是一种病。” 李月不解地追问道:“不是病,那又是什么,能让我家三郎沉睡不醒。” 在浅淡地月光照耀之下,李月的脸上是一副茫然与迷茫。 “傀儡秘术?从小到大,从未听过。” 凡人就是凡人,李月自然不清楚这所谓的傀儡秘术是修士的一种秘法,所以问的东西也让林北显得有些招架不住“不是病,那是什么?” 他总不能说那是修士的秘法,这样不用想都能知晓这个显得有些神经大条的梅角村女子肯定会继续抛出一连串自己对答案早已经习以为常的问题。 “秘法是什么?修士又是什么?” “秘法就是修士用的,宗秘法的就是修士。” “为什么秘法就是修士用的?修士为什么就能使用秘法?” 这样自相矛盾地问答,林北想想,心里就是两个字“不要。” 但是自己若是不回答,这肯定也是不行的,两难的境地最让人觉得挣扎。 还好李石云提林北解了围:“月儿,那修士值得就是咱们从小到大就羡慕的那些能飞天会遁地仙人。” 李月瞬间明白了过来,脸上却是一副惊色,说道:“那等仙人,为何会对三郎出手呢?” 这句话也是李石云想知道的,也是林北所好奇的,修士一般根本没有这个闲工夫和心思来对付像自己与李石云,王三郎这样的低阶武者,可现在自己的心里已经非常笃定,那让王三郎沉睡不醒的就是一个修士! 李石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敢问林兄,这傀儡秘法是个什么东西?” 此前李石云虽然知晓一些关于修士的信息,但是具体的修士秘法,他就是一概不知,那等世界与人,又是自己这么一个比一个普通人稍微不普通一点的赶山人,所能接触与了解的呢,所以直接了当地就问起了当事人林北。 林北打从一开始也不准备藏着掖着,能多赚一个人情,自己投降被俘虏,最后成为北莽英雄的机会与概率就更大一些。 所以也就慢慢地解释了起来:“李少侠,关于这个傀儡秘术,我所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只是一次偶然听起自家老祖谈起,说这个傀儡术是一种较为玄妙的秘术,对敌有奇效,但却不是所有修士都能修,需要一定得天赋才行。” 李石云又开口问道:“那你是如何判断王兄中了这等秘术,你也会?” 林北一听这话连忙摆手,还开起了李石云玩笑:“若是我会,那我岂不是一个天赋上好的修士,那还投降你们,当俘虏干什么。” 李石云哑然,林北说:“我只是听着老祖们的闲谈,才得知若是中了这个傀儡秘法,那其人会昏迷不醒,但是自身却依旧有意识,只是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目不能视。” 第177章 躲在暗中的修士 漫长的月色从梅角村旁的青山峰顶延长而至这梅角村中的大槐树底下,映现出了一袭长衣布衫的李石云。 此时他的眉头紧锁,盯着不远处刚刚因为侃侃而谈而脸上略显得意的林北,问道:“这的确是三郎如今的模样,你的意思是在暗中有一位修士正盯着这里,并且在我与宋缺打斗的过程中,弄晕了月儿妹,给三郎施了法术。” 这一次李石云这念叨的“三郎”二字,不再觉得有丝毫的拗口瘪嘴,只因人命关天。 在曾经,他可是不愿意如此称呼王三郎所谓的“三郎”一名。 男的叫男的“三郎”,这岂不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听者大呼:“这两人变态啊!男的与男的射丘比特之心,这算怎么回事。” 林北伫立在原地,一听这李石云的话语,眼神之中就流露出一团团亮光,心里想着:“这姓李的,脑子还是挺灵光的,我还以为他要继续说一些关于傀儡秘术的旁支末节的问题。这修士可真是说到了点上。” 如此一想,林北溜须拍马地功夫也就更加顺畅地运用了起来:“李少侠真是才思敏捷,一针见血地就找到了关键。” 这句话一出吸引了一旁蹲坐的李月的嘲讽,道:“石云哥向来聪明,这还用你说,与其拍马屁,你不如说一说关于这类修士的一些特点。” 李石云也是问道:“不知林兄可知道这其他的一些线索。” 这一刻,明显李石云是有着与李月一般无二的观点。 那就是“废话少说,抓紧干活。”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立即给出答复,皱眉沉思了起来。 李月见状也没有继续胡搅蛮缠,低头用手抚摸起了王三郎的脸庞,时不时拉一拉那绺黑发。 李石云则是回头一看,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位女子,身上披着一层白色毯子。 毯子并非是白色,而是这天大的雪硬生生地将毯子原有的颜色给盖住了,所导致的。 他抓了一朵这摇摆不定,纷纷扬扬大雪中的一朵,叹了一口气:“生命如雪,碰之则碎。” 李月再次伸手拉了一下头上的秀发,安慰道:“石云哥,你也不用太着急,吉人自有天相,宋敏姐是一个善良的人,阎王爷舍不得收她。” 李石云摇了摇头,他虽然是武者,但也不相信这等“阎王爷会发善心”的鬼神之说。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连天地都尚且如此,更何况那虚无缥缈的阎王爷呢! 当然,他在心里自然清楚这是李月怕自己太过忧心了。 因此,他开口就说了一句:“没事,我也相信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四人肯定都能活得下去,走出这漫天大雪。” 说罢,再往林北望去,隔着空气两人对视在了一起。 林北笑道:“在我的绞尽脑汁地努力回忆下,我想到了一些东西。” 李石云可不管你是绞尽脑汁,还是无所用心,关键是“我想到了一些东西”。 “林兄是想到一些什么东西?”李石云说道。 每次听到李石云话语声中的这个“李兄”,林北的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舒坦。” 笑呵呵地说着自己的发现:“老祖们说,想要施展傀儡秘术,必须离目标不过一里地的距离才行,当然那些逆天的修士,可能例外,老祖们所说的只是一般的普通修士。” 李石云望着这一脸惊喜的林北,心里却是没有半分的高兴,不仅如此,这身上虽然说是裹紧了一层长袖绵衣,此时还是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林北依旧是一脸的笑意,并且看其样子,大有助长的趋势,说道:“这应该算是一个大线索了吧。” 李石云随着声音抬头,望着对面的林北,表情非常不自然地说道:“是啊,是一个大线索。” 林北望着那副仿佛嘴里不小心吃了一只苍蝇的神情,不解地问道:“那李兄你为何看上去不太高兴。” 李石云一听这话,心里直呼“草你个狗娃子,我高兴得起来吗,不过一里地,那是多远地距离,这说明此时咱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在那位修士的眼睛里栩栩如生地表现着,这个林北真是得意忘形,此时说的话简直就是没有脑子。” 但是如今既然已经知晓了这附近一里有着一个修士时刻盯着自己两人,李石云还是不能多言,绞尽脑汁般地想到了个办法。 李石云朝着林北摆了摆手,说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你看错了林兄,对了林兄那是多远来着,我这记忆力不太行,又给忘了。” 林北挺直了身体,喜笑颜开地说道:“没事,李少侠,那是一里……。” 林北的眼神逐渐放大,那最后的“地”字没有说得出口。 在空中挥舞地双手,也慢慢地如同这纷纷扬扬的雪,缓缓地落了下来。 然后,他正要左顾右盼一番,李石云见状,直接运用武力,一踏步就来到了林北的很前,右手一抬就抱住了那比自己好高出一个脑袋的秀气男子的肩膀,笑呵呵地说道:“林公子说的是一里,原来是一里,看我这烂记性。” 这一句歉意的话,林北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愧疚隐藏其中,反而明白了过来,“这李石云是在堵住自己的嘴,和让自己管住眼睛的意思。” 转念一想“是啊,自己瞎看些什么,才一里地的距离,那神秘的修士说不定就正看着自己,也不知对于自己来说是敌是友,这样随意张望,说不定还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林北连忙打起了哈哈:“是啊,李兄说的对,不知李兄接下来还想问些什么,我一定照做。” 李石云也听出了这林北的话语中潜藏的意思“你有什么办法,我都听你的,按照你说的去做。” 看到林北这家伙终于明白了过来,李石云也算松了一口气,可是如今还是面临着一个大难题,那就是如何将暗中的修士逼出来! 还有这修士究竟是好是坏,是正是邪,这些都显得很是慎人。 第178章 母体 为什么说是慎人呢?就比如一头离队的小绵羊,望着前方无尽黑夜,黑夜中是一片片山林,但是绵羊必须得穿过,这是不是慎人! 遇到的是同类的素食动物,亦或者是不以自己为食的动物,那还好,但若是遇到那狼之一类的动物,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原来在整个梅角村都是数一数二的热闹地方的大槐树底下,相拥的不是两个陷入爱河的男女,而是两个一高一矮的男子。 李石云的右手搭在了林北的左肩上,显得很是亲热,但是林北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属于了自己,难以动弹。 在听完林北的言语之后,李石云眼睛轱辘轱辘乱转,很快清楚地一句人声,再次传入了林北的耳朵之中:“你随我一起走。” 声音的大小恰好能够让一旁的林北一人听得到,连在一旁照顾王三郎的李月也丝毫没有听到这句话的机会。 林北此时的秀发不知不觉间已然在他的额头散乱了起来,他伸手整理的同时,也点了点头,口中却是说着:“唉,李少侠,你怎么都不说几句话,是不是对我哪里又做错了。” 李石云心想:“这家伙可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笑面虎啊,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没准这人在北莽就是一个笑面虎。” 望着这笑容满面,丝毫看不出其背后的紧张焦虑的家伙,心里情不自禁就给其竖了一个大拇指。 李石云没有时间继续想更多,否则这李石云笑面虎的特质还能在他的心里给无限放大。 之所以没有时间想,是因为他要张嘴,还是有意识地张嘴,有意识的张嘴与思考两者自然不可能共存。 李石云道:“林兄说的那里话,林兄已经说了一个非常有用的线索。” 林北故作轻松的拍了拍胸膛,而李石云也趁机不再与这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秀气男子勾肩搭背,两人并肩而走,时不时地还能看见那李石云嘴唇轻动。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躺在地上的宋敏的身旁。 李石云像之前那般,认真地给地上脸色苍白,只剩一股气息,给吊着的宋敏梳理起了头上的一头秀发。 这在李月看来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但在林北的眼中却藏着很多神情,有祈祷,有忐忑,有怀疑,还有肯定。 如此多的神情展现在了这个北莽人的面容上,在场的众人,却没有谁在乎。 李月叹了一口气之后,继续低头给王三郎的脸庞继续揉按。 李石云则是仔仔细细地看着这躺在地上的心爱女子,眼睛里也不是像正常人那般只有单一的一种神色,而是挣扎之中夹杂着决绝。 李石云还在继续享受着这种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刻,也是最享受的时光。 林北却是出声提醒道:“李少侠,宋敏姑娘,已经被你梳理了好几次头发了,你切勿太过担忧,这宋敏姑娘必定能恢复如初的,我俩还是快快想一想办法,才能更快地解救宋敏姑娘。” 李石云的思绪以及释放中的情感被李石云的这句话的到来给打断了。 虽然心里有些不喜,但是他很明白这是林北在提醒着自己,不要太过儿女情长,赶紧作出抉择,这样才能更快地真正解救躺在地上这个自己心爱的女子。 . 李石云直起的身体,仰着头问道:“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我一时也想不到办法,拿不定主意。” 林北一听,自然明白李石云的话的意思并非流露于表面。 两人从李石云的右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开始,就是一直在打着两人才能听得懂的哑迷。 林北很是明白,李石云是在问他究竟这么做能不能破除王三郎的昏迷,还能解救宋敏。 至于怎么做,做什么,这是两人在刚才那一路的沉默并肩行进的过程中,就商量好的了。 原来当时李石云那仅有林北清楚的嘴唇微动,是在询问着林北一些关于这傀儡秘术的一些相关信息。 最终林北在李石云有目的地引导下,还真就让两人找到了一些关于能破解这傀儡秘术的方法。 原来是这傀儡秘术的施法,也是分层次的,若是那些高层次的修士,林北自然是不知晓,但是低层次的修士,在施展这傀儡秘术来控制人的同时,除了得在目标的一里地的距离以内以外,还有就是必须的有一个母体,子体自然就是目标。 而这个母体,也在两人这不过十几步的几刻时间里,也想明白了过来,这个母体就是林北! 这也就是林北为什么明明是自己亲手斩杀了比自己高了两个境界的宋缺,却在李石云的询问之下只能摇头,不能点头的原因。 人都被当傀儡母体了,又怎么能知晓自己所做的事情呢。 那这傀儡秘术地母体究竟去了哪里了呢?消失了?林北和李石云对于这个说法一致认为“这完全没有半点可能。” 如果母体真的消失了,那王三郎为何还会躺在李月怀中一直昏迷不醒! 所以那母体必然是存在的,那究竟是谁被这传说中的修士秘法给控制住了呢! 李石云本来是不清楚的,但是林北说的“这母体所依附的人必然是活体,而不可能是一具死尸。” 李石云当时在心中进行了一一排除,自己,那当然不可能,李月,那也不可能,关于这一点林北也觉得,毕竟傀儡的性格不会那么的生动!那是林北?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这林北又道出了一个“傀儡秘术短时间内只能在一个人的身上使用一次,当然那些大修士可能例外。” 很明显今日的施法修士必然是一个低阶的,高阶的谁愿意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李石云之所以认为这是一个游戏,是因为这施展秘术的人,除了利用林北劈杀了那本就应该被千刀万剐的北莽矮子宋缺以外,其他人目前都尚有性命留存于世。 第179章 投鼠忌器 既然不是李月,也不是这林北,更不是自己,那这人究竟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个傀儡秘术中所谓的母体就是中了宋缺一斧的宋敏。 这也就是为什么宋敏一介凡人,在替王三郎挡了那体态臃肿如猪的宋缺一斧之后,到了如今却还能留有性命的原因。 那这位神秘的修士在这个大雾弥漫,寒风刺骨的梅角村,什么时候,又是如何给宋敏施了法? 在两人搭肩而行时,李石云的右手一紧,口中问了这个问题,林北当时缩了缩身体,不动声色地低声说道:“这样的傀儡秘术,修士往往喜欢将母体施展在一个凡人的身上。” 李石云疑惑一问:“为何?凡人不能聚集天地灵元的身体,才是这个傀儡秘术母体的最合适的容器?” 他听完了林北的话,显然,很是疑惑为何这秘术还有这样的可好可坏的限制。 林北故作神秘地说道:“听家里的两位老祖说,这些修士之所以如此做,都有一种迷惑敌人的想法。” 听了以后,李石云在沉默之中想:“这样的迷惑还真是别出心裁,万万不能说破!” 林北明白李石云所讲的“不能说破”是为何。 试想:身为修士,若是敌人也猜中了自己的心思,那这母体在凡人的身上,岂不是显得很是愚蠢,凡人在修士的眼中如蝼蚁,那些修士大可以提前出手,找出那凡人,弹指就将其给灭了,那这对于施展这门武法的人来说,岂不是搬起石头狠狠地砸了自己的脚。 当然,连林北这样的人都知晓,学会这门秘术的修士,大多将母体放在凡人的躯体之中,那说明这已经不大不小的形成了一个共识。 冬日的红白色梅花在冰天雪花地映衬下,晶莹剔透,傲霜斗雪,很美,但是这样的美只有第一次观赏到这样的洁白梅花的人,内心所感受的美才是独一无二,此后经过他之口传,一代人一代人的口口相传,那这冬日的梅花是一美景的观点,也会深入人心,因此再也没有人能敢于去寻找,去欣赏那冰天雪地里其他花瓣的美,众人往往都有意识地在冬日赏雪,并称之为雅事。 但若是有人反其道而行之,在白雪皑皑的大弟上寻找其他的花瓣,那这人也将再次从心里感受到冬花之美,而不是从他人口中听闻“梅花很美”,再去赏梅,这样梅花的美始终会淡了几分,这几分都是赏梅之人所臆想“这花很美”所削减的。 如今这母体的选择也是这般,当时得李石云不禁佩服起了这暗中施法的人“此人的城府真深,所有人都知道母体在凡人,因此所有人都不会将母体给弄在一个凡人躯体之上,这人却偏偏反其道而行,这样反而收获到了意想不到的隐藏效果!” 李石云不禁暗叹,幸亏俘虏了一个北莽人,嗯,最主要这人的背景还不弱,否则有多少武者能知道这傀儡秘术其中私藏的玄妙。 所以这人将母体施展到了地上安静地躺着,偶尔表情显露出一丝痛苦的宋敏的身上。 林北站在宋敏的一旁,望着那脸容时而平静,时而痛苦的宋敏,沉默了。 虽然他已经得到了林北的保证,只要“杀”死了宋敏这个母体,那王三郎就能醒过来,而身为母体的宋敏也不会死。 但是,让李石云亲手在自己心爱的人身上,插上一刀,可真是不忍心,更是害怕,害怕那脸庞上有着一对黑色睫毛的女子,因为自己这一插,再也没有醒过来。 到那时,李石云相信即使自己手刃了一旁的林北,自己的心也会像被炸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一般,变得空空如也,痛不欲生。 李石云的单手紧握着,人在重压之下,只能通过一些诸如握紧手,叹口气的方式,来稍作缓解。 更何况李石云如今这不仅仅是面临着如何选择的压力,更有着“投鼠忌器”的顾虑。 李石云甚至自嘲般地想到:“若是地上躺着的真是一只挂着棕黄色的皮毛,屁股后边跟着一条细长尾巴的老鼠,就好了,那样自己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手起刃落,管他什么鼠,更没有什么投鼠忌器一说了。” 可惜的是,这地上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且这人还是自己最爱的人。 一想到这其中的曲折与纠结,李石云那手掏匕首的动作也是迟迟没有付诸于行动。 大槐树上的秋枝败叶,百无聊赖地飘洒在地,也结结实实地落到了林北那竖着的领口上,掀起了一阵凉意。 察觉到自己身上上多了一样不该有的坏东西的林北目光敏锐,且迅速伸手就将那枚残叶,随手就给扔到了地面之上,没有丝毫地犹豫。 而这一句轻飘飘地话语“李少侠,这入冬的天只会越来越冷,这宋敏姑娘的身体可能扛不住,还请少侠,早点给这宋敏姑娘想个出路。” 林北也没有丝毫地犹豫,为了自己的小命,没有任何事是他这个家境殷实的富二代所要想的。 他之所以忙不迭地催促着李石云,是因为他清楚这修士绝对跟北莽沾不上半点关系。 若是北莽的修士想要进入南朝的疆域,那必定是给足了南朝消息,也定有南朝的修士一路相随,只有如此,北莽的修士才能活着走进南朝的疆土,感受这南朝之冬,北风之寒。 当然,总有一些喜爱旁门左道的人,不愿意遵守南朝北莽双方经过并不友好的商量所规定的行事准则。 第180章 妻儿? 关于这些人的名字,则是毫无例外地会进入南朝的海捕文书上,让疆域浩瀚上居住了一代又一代的南朝人恨不得亲手除之而后快,这其中自然包括武者与那神秘地修士,两者所因原因却是不同,武者因为血气,修士因为律法与自身的骄傲与威严。 一个北莽修士竟然跑到了南朝的疆域上来胡作非为,这都不是在挑衅,那这挑衅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修士本就是天之骄子,其威严都被挑战了,又还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最终的结局,无非就是两个,其一,在南朝的疆域之上出现了一具无名尸体,其二,在南朝那最为阴暗潮湿地监牢之中多了一个无名的“南朝人”,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度过余生,而生活也很是简单,每天不是在干活,就是在干活的路上。 望着这个林北握紧的双手,还有聆听着那句音调稍微显得有些急促的话语,李石云不禁有些惊讶。 “关于找到那个隐藏在暗中的修士,北莽这家伙怎么心里表现得比我还急!” 李石云哪能知晓,个北莽武者在南朝疆域遇见一个南朝修士的忐忑感。 林北发觉到李石云望着自己,整理了一下心中的惊吓心情,脸上挂着微笑,再次劝说道:“天这么冷,若是李少侠还是无法想到办法,要不这么着,我去远处给宋敏姑娘弄条棉被?” 李石云的眼睛开始聚焦了一些,心想:“这家伙是在说,如果自己不忍心下手,那就将他给放走吧。没门,不要说,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北莽人,是一个北莽军队中的先遣小队,就你这阳二境界的武者实力,如果随便放走了你,那谁知道,你这家伙会不会又继续如祸害其他边疆小村,而且说不定,你丫的,这一走,就去寻找其他北莽先遣小队,转过头来就来找我报仇,虽然我跟这家伙,还没有什么仇怨,刀毕竟南北有别,这人不能走。” 李石云带着那听起来让人觉得很是愉悦的口气说道:“天这么冷,林兄还是不要随便跑了,至于敏儿,我自然会亲自出手救她。” 林北明白了过来,自己的心思已经全然被这位青年郎给看穿了,冲着李石云拱了拱手说道:“李少侠,有主意就好就好。” 李石云一笑,没有再与这北莽人说话,转头蹲了下去,伸手抚摸起了宋敏的脸庞,柔手,叹了一口气,道了一句:“今朝也算同淋雪,来生也能共白头。” 说完这么一句自己创作即兴创作的言情诗句后,李石云没有再废话,直接伸手掏出匕首,向着宋敏的心脏上插了下去。 由于那匕首所引起的小型旋风,周边的雪花纷纷飘散开来,没有继续落到这位地上安静躺着的女子的心脏部位,转而流向了他处,而落在这女子心脏部位的是一柄小型匕首。 而匕首的主人,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泪水珠子却如同这大槐树上的枯枝败叶,任性地从眼睛四溢而出,落到了李石云的右手之上,顺着他的手滚落至了匕首上,然后沿着匕首一直滑落到了匕尖处,正要坠向那位女子的心脏衣衫处,却瞬间给禁止住了,那滴最先赶到匕首尖端处凝聚成珠子的泪珠,就那样静静地停留在了匕首上,没有下落的态势。 不仅仅是李石云的泪珠,还有他手里迅速下落的匕首,也瞬间停止在了空中,像是被封禁了一般。 李石云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现象,他忘了所有,用力的按住那匕首向下插去,那匕首像是被万山阻挡住了一般,即使他用尽了全力,依旧没有丝毫前进的趋势。 李石云瞪大了眼珠子,手上的力量也停了下来,不再用力,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让一旁的林北摸不着头脑的话“这祖宗是真活了过来了!” “你说的什么啊,赶紧插啊!”眉毛都快拧成一根麻绳状的林北没有来的及说一个字,就被两个字给震得口不能言,只是张着,眼不能闭,也如同李石云那般瞪成了一个球。 在不远处李月眼中,四周的天地依旧没有任何的改变,雪仍旧下着,浓雾弥漫着视线,北风呼啸着寒冷。 但是在她的耳朵里却清楚地听到了一句不大不小声音响动,只是关于那话语听得不够清楚,隐隐约约只能听到一句模糊的话语。 “妻……儿!” 这声音是李月在这个世界上听到过得最好听的两个字。 其中的原因不是因为发出这两个字的人声犹如黄鹂鸟鸣唱那般悦耳,相反,这两个字的人声显得很普通,只是言语之中带着些许感叹与留恋。 李月觉得这声音很好听的原因来自于自己的怀中。 就在这两个字响起的时候,怀里那个让自己心心念念的男子,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自己,傻笑了起来。 王三郎醒了! 李月喜极而泣的同时,给这个傻笑的男子胸口处就是一击,口中振振有词的说道:“醒了,还不快滚起来,躺在老娘的怀里,很舒服吗!” 王三郎没有回答,而是发出了一声“哎吆。” 李月一听,又瞧见王三郎捂着自己刚才所击打的地方,脸上担忧又起,忙问王三郎:“你怎么了,我刚才用力也不大啊,你怎么还痛起来了,是不是又在骗我!” 王三郎龇牙咧嘴,抽着被雪花而降了温度的寒气解释并暗骂道:“月儿,天地良心,我王三郎这一辈子骗谁,都不会欺骗你的,痛是真痛,不过不是因为你刚才的那一拳,而是那个该死的牛鼻子老道!” 李月听着前面,心里甜蜜蜜地,尤其是听到王三郎的那一句“骗谁,也不会骗你。” 但是听到后面,就迷糊了起来,不解地问道:“王三郎你说什么胡话呢!这梅角村就我们几个人,和那已经死了的几个北莽人,哦……还有一个站着的,除此之外,哪里见到过什么牛鼻子道士,人都没有,你又怎么会被他所伤?你又骗我?” 听着李月不相信的语气,粗犷的王三郎一时急迫了起来:“月儿,我王三郎宁愿去死,也不会骗你的,牛鼻子道士,真的有,就是他将我一拳给打晕了的。” 瞧着一脸笃定的王三郎,李月也逐渐相信了起来,出声问道:“那牛鼻子老道听上去应该很厉害了,竟然一拳就将你给打晕了过去,他长什么样?” 第181章 痴儿 闻声,王三郎抬起了头,一张轮廓分明却并似林北那般秀气的脸,嘴唇微微一张。 李月愣住了,柳叶眉微曲,催问道:“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他究竟是长什么样啊!” “我我不知道。”王三郎随之而来的话让李月愣住了,但是很快就眼神清明,说道:“那牛鼻子道士,打了你你却没有看清!” 对于这王三郎的回答,李月心里直觉得王三郎是不是被打傻了脑袋,掏出一块谈不上精致的布帕,擦了擦王三郎额头细腻的汗液,安慰着说道:“你也别急,你慢慢说,你不是讲那是一位牛鼻子老道士吗?” “既然你都没看清那人究竟长什么样,那为何知道打你的人是一个老道士呢!” 这句话刺醒了王三郎刚醒时混乱的思维,他紧了紧手掌,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眼神奇怪地望着李月问道:“我手里应该是有一块破布条?” 李月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啊,不过被李石云刚才拿走了,两人一起去了宋敏姐那边。” 一听到“宋敏”两个字,王三郎的嘴又微微一张,脸上很是难受。 李月看出了王三郎的愧疚,再次用女子布帕,身体向前倾倒,擦了擦他额头处的细汗,讲道:“宋敏姐,如今还有气息,还在活着,你别太责怪自己了,都怪那宋缺阴险,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对一个凡人女子出手。” 王三郎拧在一起的眉毛,也舒展了几分,细想刚才李月的话语,察觉到了一处不同寻常的地方,出声就向望着自己的李月提了出来:“两个人?除了李石云,还有谁?” 李月轻笑道:“当然是那北莽人林北,林北你还记得吧,就是你亲手俘虏来的那个家伙。” 王三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他。”语锋一转,他又嘲笑般说道:“那家伙有什么用,想当初,哪里是我抓了他,明明就是他贪生怕死,就投降于我,顾命的小人罢了。” 李月一听,讶然了,说道:“原来那家伙是这样成了我们的俘虏,可真没有骨气,看来真是一个连生火都不会的富家公子,也只有那样的人家,才会养出这样的人。” 她的话锋也随之而转,冲着王三郎道:“但是你可别小看那家伙,就是那家伙发现了你掌中的白色布条的,然后还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东西,什么傀儡术之类的话题。” 王三郎又问:“那他俩是找到了救治宋敏的办法了?” 李月摇了摇头。 王三郎朝着李月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叹了一口气道:“唉,都怪我。” 李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呵斥道:“什么都怪你,怪自己又有什么用,你应该赶紧说一说你是怎么知道打你的那个家伙是一个老道士的!也许这对石云哥有用呢。” 王三郎的眼睛一亮,冲着李月就解释了他是如何知晓将自己一击给弄晕的家伙的。 “那家伙出手的时候就是一个黑夜之中的阴影,根本看不清楚,不过我当时察觉到这个家伙开者不善,就全力出手,从那人的身上扯下了一块布条,随机翻身后转,在这个过程中我就看了一眼那布条,上面的鼎炉图案以及那料子,都说明了出手的家伙是一个道士,最后我才被一拳给打晕了过去,至于为什么说是老道士,能一击将我打晕的人,要么是一个内体五境的武者高手,要么就是一个修士,无论是哪种,肯定都是一个年纪都能活到狗身上的老家伙了。” 李月沉默地听完了王三郎的整句话,虽然王三郎所说的后半段很是搞笑,但她没有半点笑意,而是皱着眉头问:“那我呢?当时我记得我俩不是在一块的吗?” 王三郎一听这话,沉默了,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继续说道:“的确,当时我俩是在一块的,但是我在与那老道士搏斗的过程中,咦,还真没有看见你的身影!” “奇怪,真是奇怪,你去哪里了呢。” 李月收起了那块短帕,双手一摆,冲着王三郎说道:“想不通就算了,我们去找石云哥,将这件事跟他讲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王三郎却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他用嘴嘟囔了一声:“可你究竟当时去哪里了?” 李月白了白眼,然后转身就大步踏上了那纷纷扬扬地白雪之中。 子时已经悄然而至,月色却依旧明亮,也不知是不是这洁白如雪的宽阔大地,倒映所导致的。 坐在地上的王三郎,还在因为李月的话语而愣神,不过短短的几刻,李月的背影就淹没在了雪地之中。 王三郎不再咕哝,起身朝着李月跑了而去,一边跑,嘴里还不停不下来,声音将那落雪吹得一阵阵扬起。 “月儿,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啊。” 声音萦绕,很快又淹没在垂落的鹅毛大雪之下。 ………… 林北偷偷地观察着那手持匕首,并且在用力向下按的李石云,心想:“这话是死人说的?” 很明显,他也听到了那句神秘的声音,但由于那声音全然听不出半点音色,也无法识得出出声之人究竟是老是幼,是男是女,但就是如此,才能用神秘一词来形容这句话。 李石云却并不像林北那样,少了几分疑惑,多了几分讶然,那讶然还就挂在了嘴上,并且还说了一句让林北摸不着的头脑的话“祖宗?” 所以这才有了他所说的“死人”,这样的凡人村落,祖宗又能够活多长,一百岁能称之为长寿了。 夜空随之安静了下来,说完一句关于“祖宗”的话语的李石云也收回了手中直刺自己心爱之人的匕首,站起了身,稳步走向了那看上去脸上挂着一脸疑惑的林北。 很快他就来到了林北的身旁,面对这凛冽的冬日,他不再讶然加入了独属于他与林北的对话,其实这块雪地也只有两人。 “你听到了?” “听到了” “说的是什么?” “痴儿。” 第182章 他何德何能 说来也是凑巧,就在两人不停地对话,一问一答的过程中,目不斜视的李月和紧随其后的王三郎也来到了这里,四人同处一块雪地。 两人的目的地也不远,很快就走到此处也并不为奇。 来到两人的身旁的李月,眼睛里却是闪烁着一股迷惑不解的光芒,小嘴唇微动,一段话语也随之而出。 “痴儿?什么痴儿?” 李石云的回答声音,没有先李月身后的王三郎一步响起。 “月儿,什么痴儿?我可不是,我是真心想对你好。” 李月无可奈何的回头,给了王三郎一个翻白的眼神,一般这样的举动,都是暗示说话的人“嗯,闭嘴,给你个眼神自个体会体会。” 如果说之前王三郎是不理解与疑惑,那如今他就是困惑,困在了李月的那个眼神,心道:“怎么,难道是我说的话有问题?对你好还不行吗?” 没有继续搭理王三郎,李月扭头再次问道:“石云哥,什么痴儿?” 冰雪之地飘散着一阵北风,冷得林北哆嗦了一下身体,但这并不妨碍他先声夺人的嘴巴。 “就是刚才空中那传来的神秘声音。” 李月恍然大悟,原来那声音讲的内容不是“妻儿”而是“痴儿”。 李月继续追问:“那声音是什么人发出的,我刚才都听成了妻儿,原来是痴儿,这痴儿说的是谁呢?” 王三郎插嘴一问:“难不成,这痴儿指的不是我吗?” “你????”李月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林北和那尚未来得及出口的李石云都是转头看向了王三郎。 见众人看来,王三郎身体挺得板正,瞧着李月,菊花似的笑容在脸上绽放了开来,内心渴望着接下来李月的那一句“不是你,还有谁?”的甜言蜜语。 然而事实上,他想错了,李石云也来了一次先声夺人,出声问:“三郎你醒了?” 林北也愣着指了指这个身形微胖的胖子,一脸的不可思议,嘴里喃喃道:“那女人根本没有死,怎么你就醒了过来了呢?母体尚未死去,子体怎么会解了傀儡术,醒了过来呢?” 王三郎两问作一答,脱口而出道:“醒了。什么子体,母体的,你当你是我儿子呢?还有你这厮不老老实实地蹲在一旁闭嘴,闭眼,竟然还问起我来了,身份有没有摆正啊。” 林北轻微地耸了耸自己的肩膀,脸上没有半点变化依旧带着一层微笑,但是心里可是不悦了。 “你丫的,死胖子,没有老子你呢醒过来,还什么身份,在北莽老子丫的一巴掌就将你给拍死在地上。” 王三郎摇了摇头,道:“你北莽人是都比较爱笑吗,好话坏话都是如此吗,啧啧啧。” 似乎又是想起来了什么,王三郎半点也没有消停的意思,立马又继续打开话匣子道:“什么三郎,不三郎的,李石云你怎么也学着那未出闺门的黄花姑娘矫情起来了!请称呼我王三郎!” 李石云的面容没有难看,而是充满了笑意,鼓励着他继续说。 不负众望的王三郎丝毫没有注意到眼角旁边的李月没有再认真聆听几人的对话,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三郎也是你能叫的,咱俩哥们归哥们,交情也归交情,但是这名字你可不能乱叫,太矫情了我可受不了。” 身旁的李月动了,王三郎的惨叫声也响了起来。 “啊,痛,月儿,你怎么又踩我,我可是病患,快,快松脚。” 李月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绵绵气息在空中遇雪成雾,右脚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哦,痛啊,你不是说女子矫情吗?痛哪有矫情的痛?” 李石云一本正经地笑道:“不痛不痛。” 李月的右脚一扭,王三郎开始龇牙咧嘴了起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说道:“李石云你个王八……。” “什么,石云哥什么?”李月的脸颊由于冬雪与寒风的夹击,通红了一片,这一切却阻止不了,她质问王三郎。 王三郎感受着来自脚上的强烈疼痛感,只觉得那五个脚趾,估计都无一幸免地红成了一片。 求饶声也就响了起来:“月儿,没有,没有,女子都是杠杠的,我刚才在胡说八道,我才是那个王八蛋。” 眼睛瞪的大大,充满着求饶之意的王三郎怀着希冀的眼神望着李月,后者却依旧一脸的严肃认真地问道:“真的没有说过?” 王三郎小鸡啄米般地快速点头道:“那是当然,当然。” “哦,那这次就放过你。”李月缩回来了右脚,扭头不再望这王三郎。 王三郎松了一口气,脸上有着满满地谄媚神色,却没有得到李月观看的机会,也就收了起来,开始质问起了李石云:“你怎么将这个北莽人给放了出来,这样的人应该给他捆绑得紧紧地,才对,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李月眼神一斜,冷光乍现,直接刺得王三郎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里依旧感觉身后在冒着一股股冷气。 “没有,没有,月儿我这不是问他,关于那个北莽人的事吗?那可是北莽人啊,月儿?” 王三郎讨好的声音在响着,李月却是回头,指着他又指了指林北,说道:“没有他,你估计还在睡着呢!咱们南朝人可不能忘恩负义。” 作为李月指名道姓的主人公的林北听完了这句话以后却是一脸的懵,心想:“我让他醒的?好像不是我吧。” 李石云也是沉默不语地摇了摇头。 王三郎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是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将我给救醒的?” 李月不客气的答道:“怎么,你王三郎还不相信起我来了?” 虽然还是觉得很不相信,那秀气,身材如竹的家伙就是救了自己的人,他何德何能啊! 但是给李月这个姑奶奶的话肯定不能如此透露本心,忙道:“哪能,月儿说的话,都是对的,我怎么会不信。” “哼,算你识相。” 第183章 雪中大吼只为一个道士 在这王三郎和李月拌嘴的当儿,林北朝着宋敏的方向疑惑地望了一眼,再次转头后又向着四周环视了一圈,没有发现那暗中的修士,却是迎上了一双与自己一样带着疑惑地李石云。 李石云扬了扬眉,向着林北请教道:“林公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上一秒还低头谦虚认错的王三郎,一听到这李石云的话,就迫不及待地质疑着李石云,道:“就他?还少侠?李石云你脑子是被……。” 李月不客气地就是转身一脚,踢在了王三郎地小腿上,丝毫不在乎王三郎那痛苦表情,说道:“被什么被?你闭嘴。” 林北与李石云对此自然默契地视若无睹,看着李石云的眼睛,林北多少显得很是犹豫。 “你尽管说,错了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李石云一语就道破了林北的心思,他自然也不好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李少侠,还是刚才我所说的,这傀儡秘术,一般都是母体死了,子体与母体才会得救,但是如今却好像根本不是那回事。” 李石云不知道这个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知晓这回事是什么事。 自己那一匕首根本没有刺得进去,当时仿佛在自己的匕首和宋敏的躯体之间存在着一层看不见的保护罩,阻挡了自己用力向下的势头。 既然自己的那一刺根本没有入体,那这活蹦乱跳的王三郎又是怎么回事,这就是那究竟是怎么回事的那回事。 王三郎这一次也算是听明白了过来,赶紧出声说了一句:“暗算我的是一个老道士。” 这句话似有回音响了起来:“暗算我的是一个老道士。” 仔细一看,原来是李月的异口同声,王三郎脸上的笑容又泛起了一朵菊花。 林北喃喃自语:“老道士,对,对,难怪那布条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原来是道服。” 李石云如今自然也明了,只是瞧见这外邦人也知道这道服,不觉得有些奇怪,开口问道:“林兄怎么知道这‘道服’,难不成北莽也有道观?” 透过李石云的疑问,林北也很是清楚这样的疑问是如何诞生的。 道教发源于南朝,作为南朝的死敌的北莽怎么会有南朝之观呢?既然没有,那作为北莽人的自己,又是从何处知晓了这‘道服’一物。 换作其他的北莽人,说不定就会心生惶恐,害怕被这几个南朝人当做北莽来的密探,但是林北却丝毫不怕,不是因为他如今已经变得不珍惜自己的小命,而是因为他有充足的事实根据来证明自己认识这道服也就合情合理。 林北的人影在月色的照耀下,由原本静悄悄地躲在他那瘦高德人身之后,移动到了人前,四下有寒风冬雪,却被他自己那发声之时的气息给弄了一个破碎。 “我曾经在北莽有幸遇到了一个南朝道士,所以知晓这道袍的样子。”林北想是知道这句话根本不足以让人信服,继续解释道:“这道士并非凡人而是一个修士,为了修行所以万里迢迢地从南朝来到了北莽,由于当时他给北莽的一个王爷的老父亲,也就是老王爷的丧葬作了法事,所以北莽朝廷里的人,北莽朝廷外的修士,也就没有去找他的事,至于为何我认识这样的人,是因为当时我背靠的家族还没有衰落至此,与那王爷家多少有些交集,一次去,就看到了一眼那道人的模样,不过并未有机会与之交谈,所以刚开始看见那布条的时候,我只觉得熟悉,却是没有认出来那东西原来是道袍上的东西。” 李石云默默地望着眼前滔滔不绝的林北,听完他所说的话,也不再怀疑林北谍探身份的真假。 王三郎又张大了嘴巴,说道:“你这么说,说明你这个家伙的家境还是不错嘛,看来我们要把你当成祖宗一样供着了。” 这话,在一个异族听来还是觉得很慎人的,连忙摆手说道:“哪有,王兄这话我怎么敢当呢,在这里,还是得需要王兄多多关照才是。” 王三郎看着这林北那一脸谄媚的样子,在被李月连续硬踩了几脚以后,心里那郁气顿时少了很多。 李石云此时出声问:“老道士,会傀儡术,这还是不能找出那藏在暗中的神秘修士。” 林北也若有所思的冥想着,帮李石云解决这个问题,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王三郎却没有想那么多,而是向着李月走了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点。 李月声音有些紧张和迟疑,问道:“找到这个修士,能干什么呢?” 李石云的脸容变得愁苦了起来,但还是有条不紊地回答道:“根据林公子刚才所说,敏儿就是那傀儡秘术的母体,因此才得以用凡人之躯,活到了现在,如果找到那神秘的修士,说不定就能将敏儿给救醒过来。” 李月的眼睛红了,扭头擦泪水的瞬间,发现了那不知不觉已经在自己面前的王三郎,瞬间来了不知名的怒气,冲着王三郎就是几拳,嘴里不停地说着:“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敏儿姐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王三郎的眼睛也不禁红了几分,不像之前那样与李月还进行着一番明显处于下风的强词夺理。 李石云消失在了原地,拉住了李月的手,说道:“不怪三郎,即使是我,也不能挡住那一斧,实在是那宋缺太过阴险缺德了,而且只要我们找到那修士定能救回敏儿的。” 自责愧疚的王三郎听了这句话,也不知怎么着,瞬间就来了劲,不顾李石云和李月正在交谈,仰天就顺着周围的乱雪寒风大叫了起来:“你个牛鼻子老道,还要看到什么时候,你们道家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吗,此时有人需要你救,你怎么到像一个缩头乌龟躲起来了,难不成,你们道家就是这样的伪君子作派。” 第184章 青袍牛鼻子老道 当王三郎这句话落到了空中之时,离几人不远不近的地方是那棵历史悠久的大槐树,树上的黑色乌鸦有了异动。 与树枝,枝叶以及地面上的雪白形成了鲜明对比的红色眼瞳,机械般的转动了几下,转动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是王三郎冲着仰头吼叫的那一处。 声音萦绕,却没有什么反馈,李月开口说道:“你怕是个呆子,那个道士如果真愿意出来早就出来了,你这么一嗓子,让我们更难找到那人了,找不到,敏儿姐的命就没了。” 从北而来,途经此地的呼啸寒风,掀起了一阵气流,吹得李月的头发散乱了起来,彰显了一副生气的模样。 “唉,怪我,我太心急了,现在可怎么办,都怪这个该死的牛鼻子老道。”王三郎语气中带着责备,只是这责备并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 李石云一听到宋敏,心里就忍不住悲伤,但却依旧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反驳了王三郎的话,道:“也不能怪这道士,说真的,我心里很感激他,没有他,敏儿可能早就死了。” 这句话是李石云自己发自内心的话,当然,在他看来,这王三郎必定是不赞同的,肯定会但对自己的话。 片刻后,低头的李石云依旧没有听到王三郎说话,顿时觉得有些奇怪,抬头一望,两人都作出了一副“看到了鬼”的惊喜表情。 李月惊讶地捂着嘴,说话多少有些哆嗦的问道:“这人就是我们要找的道士?” 王三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喃喃自语道:“这道士还真是骂出来的!” 李石云一下子忐忑了起来,慢慢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老者,身上穿的是青色道袍,虽然很是干净,但几处明显已经掉了一些青色,露出了原本的灰白,看得出来,这衣服老道应该是穿了很久的样子。 老者也抬头打量着他,模样多少有些像一个家中长辈打量小辈,“你这小子还不错,那个小子说的还真是不错。” 王三郎与李月听完以后,有些懵,“什么,小子,小子的。” 而那仅有的北莽人却多少感到有些不自在,拘谨了起来。 开玩笑,这可是南朝的修士,自己一个入侵者,姿态不放低一点,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是那位施展了傀儡秘术的修士?”李石云感觉有点难以置信,这苦苦追寻了好一会儿的道人,现在却直挺挺地立在了自己的面前。 老道点了点头,在他的右手杵着一柄状似龙头的拐杖,上面正有一枚不大不小刚刚合适的小葫芦被风雪牵动地摇摆着。 最终在老道自己的手掌中停了下来,打开了葫芦嘴,仰着头就倒了一口,说了一声:“真是好酒。” 然后又将葫芦嘴给盖上,又将其悬挂在龙头拐杖上,不拘小节地用手袖擦了擦嘴角,才打趣起了那目瞪口呆的王三郎:“你这小家伙,嘴挺毒的啊。” 王三郎愣了愣,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老前辈,你就是那能够将宋敏姐给救醒过来的高人吗?”李月眼珠一转,就接过了话茬。 王三郎欣喜地看了她一眼,李月心领神会地选择视而不见。 “哈哈哈,小丫头,高人,说得好,说得好。”老道一边说着一边左手抚着那如瀑布的白色胡须,又语气轻松的说道:“宋敏?哦,你说的是那个中了一斧的躺地女子吧。” “对,对,老前辈真不愧是一个高人,连这都知道。”李月虽然面上仍旧平静,但是语气还是很急促。 老道士拉起拐杖,又向下一压,溅起来一片片冰晶雪花,自信满满地说道:“你这小女子,既然你都称呼我为高手了,我又怎么会连个凡人女子都救不了呢?” 李石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兴奋之意溢于言表。 李月顺着老道的话接了过来:“就是,是小女子冒昧了,老前辈如此厉害的人,又怎么会救不了我宋敏姐呢,那老前辈你就赶紧救救我敏儿姐姐吧。” 这句话的真心也是溢于言表。 “抱歉,小丫头,我虽然能救,但是我向来不做亏本买卖的。”老道没有上套,而是话锋一转,画风也跟着一转。 李月瞠目结舌,心想:“这年头连道士都出来做生意了?” 时已入深夜,看样子今夜应该是一整场大雪,没有那戛然而止的说法了。 大槐树被阵阵寒风吹得呜咽作响,摇曳的枝叶,落到了李石云的脸上,而老道的话语也打在了他的心上。 扑通一声,他就跪倒在了那青色袍服的老道面前,眼神坚定地说着:“只有老先生愿意救敏儿,一命,小子这条命就是老先生的了。” “哦,老先生。”老道士扭头就望着那本来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家伙,因为跪倒反倒是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李石云,津津有味地念着:“可惜老道士这一生都没有教过一个徒弟,这老先生的称呼实在是名不副实了。” 李石云直接就是一个响头在地,一旁的王三郎见了,立马走上前,也如同李石云那般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一样,也是一个响头落地。 他开口说道:“老道士,还请救救宋敏。” 看着这一幕,老道士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异样,脸上带着一份好奇问道:“哦,你这个胖黑小子,也愿意将命给我?” 霎时,王三郎就哈哈哈大笑,狂浪不羁地说道:“老道,不就是我的一条贱命吗,只要你愿意解救宋敏姐,这命给你。” 果决的模样,让穿着一双白雪穿越其间,泥土白雪互相揉杂的脏兮兮的破布鞋子的老道愣住了,眼神飘忽,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 李月踏着落叶混杂的积雪,走到了与跪倒的王三郎和李石云并排的位置,一边拉裙而跪,一边口中铿锵有力地说道:“老前辈,只要你愿意出手,小女子这条命也给你。” 第185章 要他的命 眼里还在摇曳着点点回忆颜色的青袍老道,耳畔的话语将他拉回了现实,淡淡地说了一声:“有趣,有趣。” “老前辈可是愿意救我宋敏姐姐了。”相比于老者的淡淡情绪,李月的情绪似火。 老者右手杵着龙头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向了三人,认真而又抱歉的说道:“虽然我很是喜欢你们三个小家伙,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还是不能救那女子。” 叹息了一声的老道说着叹息的话,说完以后却是没有继续望着那地上的三人,而是向着一条雪道看去。 三人也情不自禁地望了去。 那雪道上落着一些大槐树的枯枝败叶,或者又是一些因为刚才的场场打斗而溅起的泥土块子,毫无出奇的地方,可在这条并没有长路漫漫一说的雪道上,静静地站在其上,望着那紧盯自己的四个人,一脸的疑惑不解。 一头白发掺杂着几根黑色发丝的青袍老道也没有在继续绕着弯子,望了一眼那神色很是不解的林北一眼,直截了当的说道:“你们三人我只要一条命,如何选择,你们自己定,除此之外,我还要这小子也不能活。” 接下来,是一阵寂静无声,除了那个青袍老道,其他人的心里都各有所思,一阵唏嘘。 洁白的月光落在了地面上,洒在了林北的脸上,可此时的他心里却觉得这月色是灰的。 任谁,听见有人突如其来的要自己的命,心情都很难美丽得起来。 “这老家伙,一看那身行头,我就总感觉心里不妙,道人,道人,道临人死,可真不是说着玩的,可怎么就那么巧,让老子给遇到了,真是晦气。” 晦气过晦气,林北厚着脸皮就是远远三步的一跪,嘴里哭丧着说道:“道士老前辈,你不能因为我是北莽人,就滥杀无辜吧,我对天发誓我没有杀过,不对,害过一个南朝人啊,你可不能这么对我。” 说着,双手作出求饶的手势,向着李石云三人说道:“各位兄弟,替我求求情吧,我刚才还帮了你们很多的忙呢,你们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王三郎一听,咧嘴一笑,拍了拍落到通红手上的一枚雪花,道:“帮忙,什么帮忙?你个俘虏,还谈什么条件,看在你这家伙并不讨厌的份上,给你一个自刎的机会吧,这算大发慈悲了吧。” 林北苦笑着回答道:“王兄这个笑话还挺好笑的。” 一柄匕首直插而去,落到了一脸笑意的林北身前。 “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你赶紧,麻溜点,省得我动手。”王三郎厉声道。 林北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柄短小的匕首,眼神显得呆滞了几分,回过神来以后,立即向着那李石云投去了救助的神色。 “李兄,你可不能这样,没有我这个家伙可醒不过来,你们当真要卸磨杀驴?” 王三郎一听,怒道:“放你娘的屁,我醒过来,是老子心神坚定,跟你有毛的关系啊?” 林北不语,就像那雪花根本不管那空中的寒风是大是小,它落它的一样,他也是看他的,看的就是李石云。 李石云一时语塞,望着一旁的青袍老道,老道悠然地说道:“他与我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吧,也不是因为他那北莽人的身份,到了老头我这个年纪和修为,已经很难管那王朝之间的破事了,正所谓‘伤心南北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还是苦’,所以我并不是因为什么忠君报国,而要杀他。” 林北的脸色已经不知不觉间变得苍白了起来,原因也很简单,在场的武者他打不过,若是真要杀了他,他肯定也是跑不了的,因为李石云的那门中宗的步法秘术是连宋缺都难在一瞬间就给捕捉到人影的武技。 林北哆嗦着问道:“那老前辈你为何还要杀我,莫非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好看?” 这话一出,几人的眼睛都亮起了一道不可思议的目光,暗自想道:“这家伙真是个奇葩。” 李月则是更为透彻的想道:“果然,这个家伙就是一个空有好皮囊,却没有半点脑子的蠢人。” 老道的样子则是像一个正饥肠辘辘时,眼跟前的美味饭菜中却是飞进了一只苍蝇那般无语,大声斥骂道: “荒唐,岂不说老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追我的姑娘那可是成百上千,我用得着因为你这破烂模样而嫉妒了要杀你吗,不过,现在我更想杀你了,你个北莽小子。” “那你为何要杀我一个俘虏,我只是一个俘虏啊。”林北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满是凄厉,像极了一个深处宫闱却至死都没有见到过君王一的怨妇。 很是慎人,慎人。 “你个该死的小鬼,能不能别发出这样让老道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声音,信不信老道将你当即杖杀在此时此地。”面对这样慎人的话语,青袍老道给出了自己简短而又直接的话语,以及右手提起了手中的龙头拐杖予以威胁。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林北,也不知是被寒风冻得还是心里急的,哆嗦的说道:“道爷啊,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只有这一条小命,你毫无理由地要将我杀了,我这声音还能如何,总不能像那即将就要走入洞房的新郎官,喜庆得开心坏了吧!” 王三郎一听,就要起身,看样子是要亲自动手,林北一瞧见,原本跪得好好的身体,一下就像那泄气的皮球一样弹了起来,嘴里说道:“你要干什么?你个黑胖子,你不要过来啊!” 从王三郎那更加利索的起身,看得出来林北的这话根本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 “你找死!” 说这话的时候,一旁的李石云却是伸手拉住了王三郎的衣袖,嘴里说道:“别急,等一等。” 已经站了起来的王三郎看着李石云的脸,面色很是焦急,嘴角绽开一丝苦笑,道:“李石云,还能不急吗,我们等得起,宋敏姐可怎么办,你不愿意动手,你放开手,我来当这个恶人。” 第186章 一个让人死的契约 此时,宋敏正在一旁安静地躺着,李石云一眼望去,她被一层毛毯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只有一丝黑色的秀发外露。 纵然如此,李石云依旧没有松开王三郎的衣袖,说道:“三郎,我比你更加着急,但是别那么冲动,先听一听道士前辈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要杀了林北,如果能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又何必滥杀无辜。” 王三郎不禁怒火中烧,一手就扯开了李石云的手,说:“不过是杀个北莽俘虏,还需要等什么?” 两人难舍难分,一旁的李月就要狠狠地掐一下那愣头青的王三郎,青袍老道像是颇为懂得人意,右手龙头拐杖抬起又瞬间落下,很响的碎雪声,将在场的众人都吸引了过来,然后他仰望着那大如玉盘的弯月,打了一个哈欠,说:“看样子,这天应该是快亮了,真是岁月不待人啊。” 李石云松开了那衣袖,恭敬地问道:“敢问前辈为何要杀了这个北莽人?” 深夜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疑惑”的味道。 青袍老道拖着低哑深沉地嗓音,道:“唉,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可是有时候,还是眼不见为净也。” 李月不解,道:“额,老前辈你说的话,玄里来,妙里去的,小女子还真是听不懂。” “踏娘的,早知道,小时候多识几个字,就好了。”突然蹦出这么一句骂人,却不知道被骂的对象是何人的话,着实让众人一瞬间都愣住了。 李石云也愣住了,他虽然知晓这个赶山人好兄弟是个从小就不爱读书的主,但是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在此刻说了一句这么让他都想骂他娘的话。 最终还是忍住了,高声说道:“老前辈的意思是说,这林北看了不应该……看的东西?” 青袍老道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林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愁眉不展的神色挂在了脸上,没有再多问,因为他想明白了这个之前素未谋面的道士,为何一听要解救那躺在地上的女子,就要出手斩杀我。 他抬头望了一眼月色,月色皎洁如雪,可是他仍旧觉得自己的眼睛里是一片昏暗。 在月色之下,众多的浓雾渐渐散去,青袍老道身后的木刀也显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李石云觉得很奇怪,心想:“一般,道士都是身负木剑,而这个老道却是身负着与自己那已经碎了的柴刀一个祖宗的刀器。” 青袍老道可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小子正在琢磨自己身后的桃木刀,低沉沧桑的语调在林北的耳朵里犹如九幽的冥音,响了起来:“想来,你也已经知道了我究竟为何要杀你的原因了,但老道还是说一说,与他们听,在很久以前,南北修士互相攻伐,死伤惨重,便有一些修士,心入邪道,以凡人之身,饲养己道,最终化为妖类,为非作歹,凡人不堪其害,后幸有人间大能,出手灭杀了这一群败类,并且为了避免日后再次出现这等妖邪人族修士,特立下了契约‘凡修士,除有王朝帝王要求协助,否则就不能参与凡人事,凡人事,凡人定’,当然,这也就出现了像如今的人世界,大都是以修士为敬,因为修士太过神秘,神秘的东西,大多有些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以武者为尊。” 说到这里,老道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事,开始肆无忌惮的大笑了起来,继续道:“不过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罢了。” 关于老者后面的这句话,李石云虽然身为武者,但是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相反,他比那些凡人更为认同老者的这句话,武者与修士犹如天上月与地上沙尘般的区别,否则一般人也不会因为没有天地之根成为不了修士,而走上武者之路了。 李石云接着青袍老道的话进行叙述,道:“这就是说,今日若是林北不在,那老前辈你其实也是违背着契约,来帮我们救人。” 这话一出,李月和王三郎即使再不理解,也明白了过来,这青袍老道原来是相信自己三人,所以才愿意背负着违背契约的风险,来帮着救治宋敏,但是老者明显不相信那身为北莽人的林北,所以才要求几人出手杀了他,以免泄露了他的此次违约之举。 李月声音缓慢地问道:“那如果老前辈违背这契约的事,传了出去,会怎么样?” 闻言,青袍老道看着三人那热切的目光,缓缓地说道:“违背契约者,众修杀之,若是红尘未断者,帝王夷其三族,不可违背之。” 李月哆嗦着字眼,道:“这也太……残忍了吧。” 李石云却是不这样想,相比于另外一种,修士可随意插手凡人的事,那种情况,才更为恐怖。 试想: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怎么可能是比武者还要强大的修士的对手呢。 那跟凡人斩草芥又有多大的区别。 王三郎却是另外一个脑回路,煞有其事地说道:“那照老前辈的话,这个北莽人,是非杀不可的了。” 青袍老道哈哈一笑,没有再言语,伸手摘下那龙头拐杖上的小葫芦,打开葫芦塞,又是小饮了几口小酒。 “这样的话,林北你就去死吧。”说完,人影已至林北的身旁,低头拔出那插在泥雪之中的匕首,就是刺向了林北的心脏处。 林北时刻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因为自从他明白了那青袍道士为何要杀自己以后,他就明白自己想要活命,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杀了在的两个同等级的武者。 这虽然多少有些天方夜谭,但是蝼蚁尚且偷生,对于林北来说,哪怕只有一线机会,也要紧紧地抓住。 因此面对些王三郎的一击,他从容不迫地拔出了剑,格挡了上去。 待到李石云转过头,看到交战的场景时,两个南北武者已经交手数十招,招招致命。 李石云抬了抬手,却还是放了下来,一时间真的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按照老道所说这林北不死,宋敏难救,真是两难的境地。 第187章 先生怎么称呼 一切又被白色雾气所吞噬,李石云的内心一阵迷茫,之所以他不愿意杀了林北,并不是因为林北是俘虏。 南朝人不杀俘虏的律法,也还没有哪位位高权重的大人们,愿意在那红柱高门里奏议:“北莽人皆为死敌,当尽数杀之,望陛下应允。” “该如何,又能如何,杀了违背心中的道义,不杀救不了敏儿。”李石云喃喃自语,那样子多少有些失魂落魄。 李月望着实在不忍心,便说道:“石云哥,人是三郎杀的,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李石云朝着她望去,只见她的黑色眼眸正散发着一种名为“关心”的东西,但是李石云的眼睛里的迷茫仍然未散去。 “可是毕竟是我见死不救,明明答应了他只要他帮了我们,我就保证他活着,可是如今却是要杀了他。”后面的话李石云没有说,也不用他说,李月很是清楚自己这个不是亲哥哥,却胜似亲哥哥的性格,侠肝义胆就是他的本色。 “石云哥,那老道士不是说除了林北之外,还得需要一个人的性命吗,待会就让三郎去吧。” 李石云的焕然的眼神凝聚了起来,显得有些不可思议,正如他所痛苦的便是男女之爱,而李月与王三郎有的便是男女之爱。 “这怎么可以,原本我就准备好了将自己的这条命给那个老道,只是在此之前也不想害了无辜的人的性命,所以才会如此纠结,如果让三郎再为了我们去死,那怎么可以。”李石云说道。 李月脸上有着一抹挣扎,毕竟那是自己所爱的人,就这样说让他去送死,未免显得太过绝情,但一想到儿时石云哥对自己的种种的好,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那句话:“就让三郎去吧,他本来就对于宋敏姐的昏迷不醒自责不已。” 李石云望着那杵着龙头拐杖的老道,有些出神,老道也发现了这个有血性的青年人,以微笑回之,继续一小口接着一小口的喝着小圆葫芦里的酒液,没有再说什么。 “李石云你忘恩负义,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们找到这黑胖子醒而不睁的原因,就让我好好活着的吗?哼,南朝人,不过如此,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帮助那宋缺,这样临死也能拉上几个南朝人做垫背,黄泉路上也不会一个人孤单寂寞。”交战场内,传来了林北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是三岁小孩吗?你一个北莽人,从古至今,多少次马踏我南朝边疆,害死了多少我南朝人,即使你没有杀过南朝人,但是没有你那些丧心病狂的先辈祖先们,用我南朝边疆先辈们的尸体来换取战功,你的出身会那么好,连那阳四境界的宋缺,在可能的情况下,都不愿意杀了你?所以你不但该杀,更该千刀万剐。” 李石云尚未开始言语,王三郎就已经是一阵痛斥。 道义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一个词语。 自古以来,所有人都知道它,但是大多数只是希望,希望有这么一个充满侠义的人能在这个浩瀚无比的大千世界里挺身而出,并且最好是为了自己。 而李石云自小就想成为那样的人。 “真的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李石云望着那位天之骄子的老道士。 说起来,已经待了这么一段时间,他连这个老道士的名字都不知晓,更不清楚这个老道士是来自于哪个道馆。 但很明显,这样的人是不可能出现在凡人眼里那香火不及寺庙旺盛,香火不旺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些道观所在的位置大多是在一些陡峭的山峰之上,再加上那只容一人同行的狭窄山道,足以让大多数只求修心,不望修身的人望而却步。 老道士起手拎酒壶的姿态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小酒,才洒脱不羁地说道:“办法,办法不是已经有了吗?” 说着,眼神犀利地望了远处一边斗嘴,一边争斗的两人。 李石云明白,这说与没说等于一个意思,还是得要了那个北莽人的命,老道士才愿意出手救治宋敏。 李月从一侧望着那情绪很是低落的李石云,心有不忍,却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世人都说,情字伤人,殊不知,义,也是一柄杀人利剑,杀人于无心。 不过想来,那槐树是最不会被这两字所伤的一种生物。 恰逢李月低头纠结,该如何劝解石云哥时,从大槐树上落下了一枚槐树叶,飘落到了李石云的身上,然后又静静地从李石云的发梢滑落于雪地之中,这样的槐树叶此夜已经落得够多的了,没有人想去在意,但李石云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那枚叶片。 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也并非是因为那叶子长得有多么漂亮,而是那片叶子,勾勒出了李石云的一幅儿时的回忆图录。 “生,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语,来自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教书匠。 李石云现在还记得那名教书匠,名为安吾乡,是自己儿时偶遇的一位教书先生。 为什么说是偶遇,只因这位安吾乡的先生是路过梅角村,将往北莽去,趁着还有时间,也不知什么原因,在询问了大槐树底下几位村里的“老前辈”之后,就在大槐树底下授起了书业。 路经此地的李石云,本来是要去那村后的群山去找自己的赶山人老师,学习赶山之术的,但是听着听着,就被中年男子那磁性的嗓音给吸引住了,亦或者是被这位先生的书语给迷住了,总之他停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里,胆子大的他向着那读书人问了两个问题,至于为何胆子大,那也是托赶山人的福气。 上一代的赶山人,李石云的恩师,就曾经说过“赶山人玩的就是胆量。” 李石云第一个问题就是:“先生怎么称呼啊?” 第188章 大槐树下的可爱先生 天空一片湛蓝,天气格外宜人。 那位穿着白色长衫的儒雅男子,微微一笑,便答道:“我叫安吾乡,名字来源于我最喜欢的一句诗句‘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李石云当时还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稚童,哪里品味得了什么诗句,只是听着就觉得喜欢,也就顺其自然地说了一句:“这句是真好,先生的名字也很好听。” 安吾乡乐呵呵地一笑,一边说一边问的道:“你还是第一个称呼我为先生的小家伙,一般人都叫我老师,为了对得起这句先生,你的第二个问题我也破例回答你。” “哦,为什么是破例。”李石云天真无邪地问道。 安吾乡脸上的笑意更甚,道:“你这小家伙,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别人称呼我为老师,而非先生,没想到你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讲完以后,步履轻轻摆动,向着那李石云走了去,途中自然掀起了一阵波澜。 “老师在上,这家伙,学生知道,他就是一个无所事事地赶山人,从来没有进过村里的学堂的。” 安吾乡的脚步停住了,众多大槐树底下已经聆听了两天课的孩童们,一阵欢喜,自以为自己的小算盘有了用。 少年郎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自然都不愿意被别的小孩抢了风头。 “是啊,先生,他不仅是一个赶山人,还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村里的人都说,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妖怪。” 孩童就是如此,一人起哄众人便相随,很快几道声音也不断的响起,只是每一句都像一柄小刀,划得李石云的心里一阵伤痛与愤怒。 “而且他还是一个不知道害羞的人,总是来我家蹭饭,每次我问他,是不是我的哥哥,他又说不是,我一和父母讲,他们都不骂他。却痛骂我,他就是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孩子。” “有一次,他从山上弄来了一只兔子,拎到了我的家里,我父母都不让他弄,可他偏偏要自己做菜,最后一只好好的小白兔,没有尝到它的鲜味,倒是吃了一顿焦糊苦咸的晚饭,老师你说这样一个孩子是不是坏孩子。” ………… 叽叽喳喳地孩童声音,不断地响起又落下,像极了山里的麻雀,没完没了,惹得李石云一阵心烦。 他默默地握紧了拳手,又缓缓松开,神情有些伤感,但不再站立在原地,迎着夏至的蝉鸣,掉头就准备向山上赶去。 安吾乡的脸上浮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说:“六岁稚童,未知善与恶,唉……哎,聊得好好的,你怎么走了?” 很显然,这位儒雅男子没有赞同众人刚才那犹如鸟雀的言语。 李石云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小头左右晃动,连忙说:“这不是我的第二个问题,如果是,那我不想知道了。” 越过一群孩童,以及一众老儒,安吾乡就来到了这位衣衫褴褛的孩童身前,手里拿着一把戒尺。 听完这孩子的混不吝的话语之后,安吾乡伸起手里的木制戒尺,轻轻地拍打了一下李石云的头,笑骂道:“真是个机灵鬼,也罢,这个问题不算,那是因为我不喜欢一次回答一个人两个问题,一问一答最美。” 儒雅男子说完,长长吸了一口空中的新鲜空气,虽然大槐树底下,大多都是一些动物的粪便,尤其以牛马居多,没办法,谁叫这里是赫赫有名地边疆之地呢。 李石云却没有想什么,“这么臭,他是怎么能闻得如此舒畅潇洒”的想法,他只觉得站在眼前的这位男子不仅儒雅,身材更是如塔楼一般高大。 安吾乡经过短暂的呼吸后,他醒来,他睁开眼睛。 突然,他伸手摸了摸李石云的小脑袋,李石云向后一退,又给挪开了。 这个动作纯粹是潜意识中的反应,事实上,这也是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如此对过他。 他只是突然感到不习惯,他的生活里已经习惯了身处孤独,没有了孤独就没来由地感觉到很是糟糕。 糟糕就退。 李石云这一退,才发现眼前的这位儒雅男子,不仅仅是儒雅那么简单,还有一些富贵。 他的衣衫之上镶着一条淡淡的黄线,淡淡的黄线勾勒出了一圈圈小云。 “这肯定是上好的布料,不然不会这么美。”李石云在心里淡淡的想道。 安吾乡伸开腰肢,打了一个哈欠,虽然没有困意,但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总爱伸一伸懒腰,打一打哈欠,所谓自由莫不是如此。 过了片刻,儒雅中年终于开口了:“你小子是不是被打傻了?怎么不说话了,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呢?” 李石云一听,再一眼瞧去,总觉得这个带着一本正经的眼神的男子,多少有些散漫,不像村里那已经上了年纪的教书先生们,时常以不苟言笑来彰显自己的威严,但是要李石云来说,这样的先生,更为可爱一些。 李石云的沉思,被这男子的好奇心给打断了。 安吾乡迫切地问道:“你的第二个问题又是什么呢?说实话,我觉得你很有趣,所以我想知道。” 闻言,李石云用手拖起了自己的下巴,脑袋微微扬起,思考着尊敬地问道:“先生不知,其实我是有一个师父的,他教我打磨武器,训练猎犬,通过气味来追踪猎物,当然也要求我识百草,遇到了药草灵宝,能够及时采摘,然后换钱养活自己。” 安吾乡恰到好处地进行了打断,赞同的道:“你有个好师父。” “那是当然,师父对我虽然严厉,但是他真心为我好,从山上打下来的猎物,他从来都是留一点,让我带回家熬汤喝,虽然他总是说这是因为一个身体瘦弱如鸡的人是当不了一个好的赶山人的。”李石云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幸福的神色。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倒是安吾乡看到了,却没有插嘴,继续聆听着这个边疆小村少年郎的话语:“但我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这个徒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说到这里,李石云的眼睛不禁有些湿润。 第189章 道义 “傻小子,你的第二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呢?”安吾乡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的却是柔和。 李石云看着安吾乡的眼睛,嘴唇微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道:“先生听了是不是多少有些觉得矫情。” “没有,我很感动。”安吾乡大笑道。 李石云咕哝了一句:“那就好,我差点都觉得矫情了。” 安吾乡道:“嗯,其实多少有点。” 李石云的表情有些苦涩了,心想:“这人是先生吗?怎么觉得还是不像。” 安吾乡的衣袖在风中微微扬起,再次趁机摸了一番李石云那并不光滑的小脑袋,道:“小家伙,别磨蹭了,你的第二个问题究竟是是什么呢?” 李石云这一次没有躲开,因为他觉得这个高大的儒雅男子的手还是挺暖和的。 “但是我觉得人生不应该是这样的。”李石云道。 安吾乡眼睛一亮,问道:“小家伙之前不是还说你的师父对你好吗,怎么现在又不赞同他所说的话了?” 李石云点了点头,道:“师父是对我好,就是因为这份好,让我觉得人的一生可不能仅仅为了自己而活。” 闻言,安吾乡的眼睛更加亮了几分,道:“哦,那你认为,人活着,不为自己,还得为了什么。” 李石云坚定而确凿地道:“为了道义。” “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中有着两波不一样的人,一个自然是这个名为安吾乡的男子,另外的则是那群同龄人,至于那群老儒,本就年迈,连生死都看淡了几分,又怎么会在乎这场先生与学生的交谈呢。 “他,他还讲道义,他才多大啊,看来是经常赶山,才想一些有的没的。” 其中的一位孩童如此说道,每个孩子都向往江湖,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敢于去尝试的,正如每个人都知道每当到了夜晚天空星辰闪烁,很是美丽,但是,并不是所有低头奔跑的人都愿意去抬头去望一望这片星空的。 这样的人不少,另有几个孩童再次道:“就是,看样子,他还梦想着成为一个武者呢。” “武者?那怎么可能,就咱们梅角村十多年来以来,也只有老二爷与李二哥成为了一名武者,就他这样的骨瘦如柴的人,怎么可能成为一个武者呢?除非玉皇大帝老爷睁眼看向了他。” “听说二爷与二哥都是因为一些机缘才踏入了武者之路的,老二爷是因为像咱们这么的的年纪的时候,家境还算殷实,就去巨城里买了一本名为“缩骨功”的武功秘籍,听说本来老二爷还以为被人忽悠了一顿,肉疼了许久,毕竟那可是他家里的所有的财产的三分之二,后来听说他都不想看那秘籍了,一是因为苦,二是没用,最后还是老老二爷逼着他苦练,说让他却巨城买本武者的功法,他却弄出了这么一个玩意,弄得家里的其他人都断了成为武者的想法,现在哪怕这是一坨屎,他也得天天吃,否则怎么对得起那么多的道银。” 有人插话问道:“哦,那听起来岂不是这是一门废功法,那老二爷又是怎么成为了武者的。” 刚才滔滔不绝地那位少年郎继续道:“也许是老天爷怜悯老二爷,在他苦练了三分之二的人生后,突然有一天就踏上了那武者的境界,虽然是最低等得,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一位妥妥的武者了。” 脸色干黄的少年郎们继续像那林中语雀一般吵嚷了起来:“那老二哥又是怎么成为了一名武者的?” “老二哥,那是被巨城里的武院给看中了,去学了一年。” “为什么只学了一年呢?” “不知道,有的人说是天赋不够,有的人说是承担不了练武的费用。” “唉那可真是可惜了。” 这话一出,一个长着胖胖的白色脸蛋的孩童,不屑地说道:“什么可惜了,老二哥可是一位阳二境界的武者。” “什么是阳二境界呀?” “额……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又不是武者,但是我知道老二哥比老二爷还要厉害。” “你们都扯远了,咱们现在是在谈李石云那个小狼崽子呢。” 胖脸孩童更是不屑地说道:“那家伙想成为武者,他做梦。” 孩童叮铃当啷的笑声没有刺伤到李石云的心,只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他只是望了一眼那群笑得前俯后仰的少年郎们,苦涩地一笑,然后嘴唇都不带风的迅速问道:“所以先生我想知道什么是道义。” 安吾乡听后,先是蹙着眉头,轻轻地摆动着手里的戒尺,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再正常不过地举动。 但是若是有心人透过灼日散发出来的暖光,望向梅角村后的群山,就会发现那本来很是欢腾地丛林,安静了下来,林中的溪水流淌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下来,这一切都像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的响动,打搅了这个在大槐树底下,摇尺沉思的过路人。 在安吾乡沉思的间隙里,李石云拨动着脑袋上的一缕黑发,在风的吹动下,还真有一种“求学不知岁月绵,我自梅角狂少年”的洒落之感。 少顷,安吾乡摇动的手,不再摇动,远山里的万物也如常地开始了一天的闹腾,溪水也径直地向前哗啦啦地流淌着,他望着远山低笑。 像那些儒士一般,在授道之前,总得拍一拍衣袖,也不知这是为了什么,也许是为了拍去衣袖上的尘土,也许只是一个授道前的仪式,不管是为了什么,安吾乡也这般做了。 当那只白手停止了拍动,他带着一种打趣的神情转身冲着李石云从嘴里吐出了一句完全与答案不搭的话:“你都说一个人活着应该是为了道义,那你又为什么不知晓道义是什么呢?” 第190章 道义就是我的道义 “是啊,你既然知晓道义,那又为何还问先生,道义为何物?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胖脸男孩,双手插兜的嘲笑道。 他被众多孩童前后左右地簇拥在一起,之所以如此,并非是因为他的聪颖,相反他是村中学舍中成绩能排倒三的家伙。 这一切只是因为他的名字:崔书久,或者说,是因为一村之长得名字是一个被称为“崔中弃”的人。 所以,原因自然显而易见,崔中弃的儿子名为崔书久。 闻言,李石云只是淡淡地望着,心里暗骂了一句:“要不是有个好爹,连鸟儿都不是,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安吾乡这回没有笑,脸上的表情,让看到的人很难有欢愉的心情,顺着崔书久的话语,淡淡地问道:“是啊,道义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呢?” 大槐树上的枝叶已经不知不觉地吐出了几枝嫩芽,映出了淡淡的绿意。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春雨在空中飘斜,雨水顺着大槐树叶悄然滴落,落到了那片绿意上,滋养了生机,也落到了李石云那乱糟糟的黑发上,但是他没有伸手去擦拭,而是沉思着“我心中的道义是什么呢?” 安吾乡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正纷纷扬扬地飘落的春雨,叹了一句:“这春雨来的可真是时候。” 说完,也不顾那胖脸男孩讨好的叽叽喳喳语调,懒散地伸了一下腰肢,手中的黄色长条戒尺,也不知不觉地拍动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群山未变,溪水未迟。 李石云越想越觉得体内在涌动着一种特殊的东西,但是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何物,只觉得全身上下暖洋洋的,舒服的,不愿意睁开眼来,只想继续想下去,继续舒服。 “道义是什么呢?” “什么又是道义。” “我的道义又是什么?” 当最后一念在心中泛起的时候,李石云只觉得脑海突然有了一种触电的感觉,袭击了全身。 那静静待在一旁的安吾乡,微笑着说道:“这小家伙福缘可真不浅。” 那群吵嚷的孩童们,则是因为这连绵的春雨,都跑到了远处的木亭里躲起了雨来。 崔书久:“那家伙能让这位先生与他同淋雨,此生也不算白活了。” 老气横秋的嗓音,没有引来周围人的反感,其中一位狗腿子还连连夸赞道:“这家伙也就只有这点狗屎运气了,论才智,哪里比得上崔哥你,也不知道那位先生是怎么想的,竟然喜欢上了那个废物东西。”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落到了那位狗腿子小孩的脸上,瞬间通红。 “谁,谁打我,看老子不踢断你的小弟弟。”言语粗俗的话语从这位名为王丁的小孩嘴中吐了出去。 胖脸小孩崔书久可不是个善茬,走了上前,将王丁的晃动的脑袋摆正,又是“啪”的一声。 周围的孩子中,一位长相稍显黝黑的小孩,忍不住劝说了一句:“崔哥,虽然王哥说的可能不太对,但是也用不着再打了吧。” 崔书久扬起了手,就要给那黝黑小孩一巴掌,不过那孩子长得黝黑老实,其实却是一个机灵鬼,很是麻溜地就钻进了孩子群中,不再言语。 崔书久“哼”的就是一声,然后盯着众人,严肃地说道:“你们可知道雨中的那位先生是什么身份,这王丁就是找打,什么人都敢说。” 众人一听,脸上都是一片讶异的神色,心想:“这位先生不就是一个途经此地读过书的儒生吗,虽然说梅角村是边疆小村,但是读过书的儒生虽然少,但终归还是有的,何至于让崔书久如此畏惧,莫非这个人除了那读书人的身份,还有着其他更为惊人的地位。” 很多人都对这位在他们看来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先生,开始好奇了起来,每个人都想开口追问崔书久更多的内幕,但是都没有开口,实在是被刚才崔书久殴打王丁的几巴掌给吓到了。 “听我父亲说这位教书的安先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者,临来时,嘱咐了我很多次‘不可顶撞先生’之类的话语。”崔书久讲到这里,就没有再开口言语,而是一脸津津有味地望着众人,欣赏着他们惊羡的神情,不少人还面露悔意,这一切只是因为在此之前,只有崔书久经常向这位安先生请教问题。 现在看来,这崔书久问问题是假,处好关系才是真。 眼见众人又沉默不语了起来,崔书久又指着那倒地捂着脸庞叫疼的王丁说道:“所以,我打他,是为了他好,否则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尚未作出反应,王丁捂着那已经肿了的脸庞,含糊不清地说道:“怎是,的谢锤哥了。” 崔书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就转头看向了雨中的那位安先生。 安吾乡其实不是一位武者,而是比武者更为强大和稀少的修士,所以刚才在木亭里发生的一切,他自然全都知晓,然而他只是微微一笑,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幼稚的,何必去纠结呢。 对于那出言略微有些不逊的王丁,纵使崔书久不动手,他也不会的。 在安吾乡的心里这些人只是一群孩子,只是自己漫长的生命里的一位过客,插曲中的一个音符罢了。 让他看重的是眼前的这位在连绵春雨里不知道躲避,还紧闭着双眼,像是在顿悟着什么的赶山少年郎。 突然,李石云猛地睁开了眼睛,在脸上感受到了连绵春雨的缠绵,而刚才那周围的一切也都完全消得一干二净,那种突如其来的暖流也从身体上悄然消散而去。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李石云手里的柴刀早已经悄然落地,他望着不停地被雨水冲刷着的双手,喃喃自语地问道。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以后你自然明白,小家伙那道义你想明白是什么了吗?” 李石云抬头望着开口的安吾乡,眼神坚定的道:“道义就是我的道义。” 第191章 你决定了? 一听这句类似绕口令的回答,安吾乡笑了,心想:“这个小家伙还真不简单。” 安吾乡明白少年所说的“道义就是我的道义。”这句话并不是一句模棱两可的绕口令,而是少年郎在说“我所说的道义,就是我的道与义,而道义究竟是什么,他自己现在也还没有想得明白,因为他还小。” 再看,说完话的李石云衣袖随风扬,双腿一摆,两拳一抱,就问安吾乡道:“敢问先生,何为道义。” 闻言,安吾乡仰山大笑,群山也笑,群群溪也笑,万兽皆笑。 当安吾乡再转头,已经是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持戒尺,柔和的笑意覆盖在他的脸上,刚劲有力地话语从他的口中缓缓而道: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春雨仍旧连绵,天空是晴朗了一片,阴云尽散,大槐树的枝叶依旧轻轻摇摆着,羊肠小道也笼罩在日色之下,边角已经略显破旧的孩童们依旧不停地在吵嚷着,而李石云透过自己的眼睛却仿佛看见了另外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 李石云一想到从前种种宛若昨日,而自己在那叶片完全坠落之后,也觉得心神通明,不再烦闷焦躁。 然而,在李月的眼睛里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石云哥忽眉头紧锁微微皱起,皱得让人心疼,又一会却又是一脸的心如止水,而后到了现在,却是一脸的眉开眼笑。 如此变化,让李月有些害怕,忧心忡忡地问道:“石云哥,你没事吧,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然而李石云依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槐叶。 “石云哥,石云哥。”连续不断地呼喊从李月的口中放出,秀发随风舞动,像极了李月此时的心里,也是波澜不定。 “月儿,我没事。”李石云说是没事,可在李月听来多少有些释然,平淡的韵味在其中。 李石云抬起了头,微笑地看了一眼那喝酒喝个不停的青袍老道。 若在之前,李石云少说也得与这个青袍老道争论一番:“哎,老道前辈,你这个碗大的小酒壶,怎么能装这么多的酒水,让你能这样喝个不停。” 此时此刻,他却只是微微一笑,一眼之后,就转身看向了那位脸上时常在散发着一种名为“忧心”的东西的女孩子。 “月儿,我没事,今后你要多来看看……”李石云说到这里,突然间沉默了,沉默的脸上却依旧是一副笑颜。 李月从未听过石云哥说过这般柔美的话语,也没有见过石云哥的那副笑靥如花的神色,此时也是觉得春风拂面。 “石云哥,你没事就好,你让我多来看看什么?”李月开心的容颜上又带上了几分疑惑,虽然疑惑心里却像是没有了一块大石头,也就看向了另外一处,也让她感到焦急的地方。 闻言,李石云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微笑着回答道:“多来看看这棵大槐树吧。” 王三郎与那林北仍旧在不停地的交战着,双方不仅用手中的武器来相互攻击,嘴上也是不闲着,互相对骂,只是若是仔细听就会发现,这场对骂,颇有一些无厘头的感觉。 王三郎嘴里吐的大多是一些“你个北莽竖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交了你的活命,来世也能当个南朝人,而不是那阴险卑鄙的北莽人。” 而林北却丝毫不在意这个矮胖家伙的咒骂之语,而是不断地质问着那变化颇大的李石云道:“你说过保我一命的,哼,南朝人不过如此,不讲信义。” 还有的则是一些“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虚妄之言。” 这时王三郎顿时就来了精神,一句大吼道:“你找死。” 之后就只能听得见那兵器相互接触时发出的铿锵音色。 当然李月还看见了一些光芒四射的火花,听到李石云的话才醒过来,先是有几分的疑惑,而后答应的十分爽快:“嗯,大槐树?没问题,以后我与你和嫂子一起来看这棵大槐树……” 顿了一下,李月像是那装了心事的孩子,心里默默地接道:“顺便看一看三郎。” 李月从一开始谈让王三郎也赔了他那条命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自己所爱的人的后事。 她准备将他给安葬在这个村里仅有的一棵千年老树下,在他的墓碑之上也篆刻一句:“李月之夫,三郎之墓”。 埋葬在这里也便于她经常来陪伴他,看望他,这么做的原因里,多少也有一些为自己赎罪和抚慰伤痛的心思在里面。 望着眼前这个眉头紧皱的女子一脸的忧心,李石云更加的释然,但眼神里多少有些不舍,不舍这个陪伴了很久的人,突然间消失在了自己的生命里,亦或者说自己消失在了他们的生命里,更为恰当。 他眼神充满着柔和,淡淡地告诉李月道:“那就好,每逢清明你定要来看看这棵大槐树。” 李月也听出了一些这句话的奇怪,却想不到奇怪的地方在哪里,只想着等到王三郎死后,自己每个清明时节,的确得来多看看这棵大槐树,也就笑道:“会的,石云哥。” 李石云也笑了,道:“那就好。” 伸手抓了抓那飘扬的雪,然后毅然决然地走向了躺在远处的宋敏。 “石云哥,你要去干啥?”李月问。 李石云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月儿,你好好保重,我去看一看敏儿。” 李月劝慰道:“石云哥,你放心,待会宋敏姐就能醒了。” 李石云渐行渐远,柔和的声音传了回来:“会的,会的。” 在去往宋敏所在的地方时,必定要经过那个不停喝酒的酒修老道。 虽然经过,但是李石云的选择自然是错过,不想再去打扰这个爱喝酒的道家修士。 但是就在他那一步快要跨过老头所在的地方时,一直在饮酒的老道,停下了那喝酒的嘴巴,突然问了一句:“你决定了?” 第192章 龙头拐杖 老道一拂道袍,眼神在说话的同时,也变得再次锐利地起来。 那句话明明很简短,所耽搁的时间,按照常理来说也只可能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它如同魔音在李石云的心里却漫长到了一整个四季。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李石云摇曳着心神,似提线木偶般地缓缓挪动着身体,当整个人都面向他手里的龙头拐杖时,表情挣扎地李石云又跟着老道的话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天际渐渐变得有些白亮,入冬之前,昼夜依旧没有那么长,但是一夜所经历的种种还是让李月这一介凡人躯体,觉得疲累困惑。 虽然寒风依旧很是刺骨,李月的眉目还是很清醒,瞧见了那青袍老头与李石云之间的奇怪氛围。 “老头,你对我石云哥做了什么?”李月惊怒地问道。 面容枯槁的青袍老道凝视着眼前的提线木偶,晃动着手里的龙头拐杖,似乎是并未察觉到李月的话语声。 李月一见李石云丝毫没有反应,有些害怕了起来,害怕这个青袍道士,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她一下子把头扭了过去,对着王三郎喊叫道:“三郎,那先别打了,那老道有问题,石云哥像是被他控制住了。” 王三郎却像是丝毫没有听到,如常般地与那林北一边叫骂着,一边挥舞着手里的匕首。 瞧见自己的求援声,如石沉大海一般丝毫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眼神变得惊恐了起来,心里暗道不妙:“自己的声音好像只有自己听得到,其他人都像是聋了一般。” 当发现了这样奇异的情况以后,李月的惊恐目光开始直勾勾盯着那青袍老道,心里念叨着:“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这老家伙可是一个修士。” 突然,青袍老道扬起了手里的龙头拐杖,就要向着李石云的脑袋敲击而去。 这一幕落在了李月的眼睛里,让她顾不得再去思考那“究竟该怎么办”之类的问题,猛地蹬腿,就要向着那老道士冲去,嘴里呐喊着:“死老头,你敢,你给我住手。” 青袍老道心有所感,停下了那挥舞龙头拐杖的手,朝着李月就是一指,嘴里说道:“定。” 李月奔跑的身形,瞬间站定,只剩下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看着老道。 青袍老道枯槁的面容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神色,嘴里又是一句:“收。” 老道的话像是犹如仙令一般,李月很快就并拢了双腿,像一个正常人那般站在了原地,从王三郎他们的角度来看的话,只觉得是李月在望着青袍老道,丝毫察觉不到任何的异样。 李月虽然手不能动,口却尚能言:“你个死老头,你究竟想干什么,敢对石云哥不利,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在李月言语时,老道仿佛是在竭力催动着什么,所以他的左手臂膀缓缓而起,指着那个不断嚷闹的丫头,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前面还说老头我是高人,老前辈,才这么一会就给老头我弄了一个这么不吉利的名字,什么死老头,老头我的寿命还长着呢。” 李月言语又是一阵粗俗,青袍老道却没有再施术,令其口不能言,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但看他之前虽然呵斥了李月的不敬的话,脸上却是笑意遍布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有趣。 一句有趣有时能缓解了诸多尴尬与孤独。 因此青袍老道也就没有再去理会这个可爱有趣的小姑娘,他拿起了手里的龙头拐杖,想再次敲打李石云的脑袋,想了想又再次放了下来。 从王三郎与林北的交战地界到老者与李月的所在地不过十多步的距离,但是王三郎与林北像是没有看到与听见老道与李月之间的对话一般,或者说看是看到了,但看到的都是幻象。 王三郎在与林北互相争斗的时候,也时刻关注着周围的一切,这对于一个武者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咦,怎么这天地元力有些奇怪!”王三郎张嘴来了一句并非呵斥对面林北的话语:“月儿,你们还好吧?” “没有事。” 王三郎听到李月的回答,心里仅有的一丝疑惑也消失不见了,全力对付起了眼前这个北莽人。 “你个小白脸,还挺会逃的,看爷爷不一匕首在你心脏上刺个血窟窿。” “你们南朝人没有道义,出尔反尔,算什么英雄好汉。” “杀了你才是英雄好汉。” 交战再次悄然开始,而且匕首与剑刃之间的火花更加的猛烈了起来。 但是李月根本没有讲过那句话!甚至她都没有听到那一句来自王三郎的问话,她依旧咒骂着那个一本正经,却笑得很是邪恶的猥琐老道士。 “忘了,这家伙是个武者,还是能感受到微弱的天地元力的,唉真是麻烦,枉我一把年纪了还得遭受这份罪。”老道有些气愤,但究竟是为了什么,却是很难说,为了麻烦? 尽管嘴上说着不愿,但是老道还是手持龙头拐杖,挂着不耐烦的表情,再次说了一句:“隔。” 李月望着那念术施法的白发老者,揣测着他这样说的用意。 “嗝。这老头是喝酒,打了个嗝吗,不对不对,这个狗老头怎么会做如此凡人的事。”李月自问。 天际已经有黄光显现,天地也像是米水被掏得干净以后,澄清了起来。 黯淡的月光不再垂怜这片天地,明显是晨曦已至,晨曦虽至,但各种形状的雪花仍在不停地飘落,洋洋洒洒地落到了青袍老道的身上,头上,乃至龙头拐杖和身后的桃木刀上,但出奇的是一致消失不见。 对,就是消失,而不是化为雾气,再次升腾到天空中,进入天地大道的循环,再次成雨成雪。 龙头拐杖悬挂着那个左右晃动的小酒葫芦又缓缓地从青袍老道消瘦的干枯右手举起,然后砸向了已经如同痴呆老人的李石云,目的地自然就是他的后脑勺。 第193章 逝 李月刚想着老头的那一声“嗝”,是为何,却见这个老道竟然再次又准备重击石云哥的脑袋。 这一次老道明显更加有经验,更为利索,拐杖上的龙头转瞬间就要落到李石云的脑袋上。 想到接下来,李石云的脑壳可能会像破碎的西瓜那般汁液四溅,李月撕心裂肺地喊叫了起来:“不要!” 此时的晨光黯淡,连着李月的心也给渲染得一样,紧闭了双眼。 一刻,又一刻,李月没有听到想象之中的惨叫,或者西瓜碎裂时的炸裂声音。 她犹豫不决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青袍老道的拐杖的确落到了李石云的头上,但是停在了相隔几寸的地方,没有落下,龙头晃动,龙嘴微张,像是活了过来一般,从龙嘴正中央正不断地涌出灼目白光,白光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流入了李石云的脑袋里。” 青袍老道干瘦枯槁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一丝热烈的情感,情感很是复杂,这其中的复杂就像在那无边无际的大海里用葫芦瓢舀一碗水喝,喝起来都觉得甘甜清爽,但是你要说这一舀水究竟来自哪条溪流,所以这老道此时此刻的情绪是复杂的,是根本弄不清的。 至少李月就看不懂,不懂这个青袍道士究竟是想要干些什么。 如果说他要害在场的所有人,那他凭借他的实力,还有那恐怖的修士身份,真要动手简直是轻而易举,若要说不是,他又以救人为要挟,让王三郎与林北争斗了起来。 “这个道士的目的肯定不止救敏儿姐那么简单。”李月独自喃喃说道。 与此同时,青袍老道也喃喃地说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轻微的音量,没有令几步之外的李月听到,在木愣的李石云耳中,却如同春日惊雷一般响起,震撼着他的心灵,一遍又一遍的冲击着他之前的想法。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李石云的眼里是一片迷雾,迷雾浓郁,看不见尽头,也看不清脚下的路,他只觉得这雾气太过妖异,这种妖异没有让他感觉到畏惧,而是厌恶,如果手里有一柄匕首,那他估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四处乱插,只为了驱赶这雾气。 如今,匕首虽然没有,但是他依旧努力地挥舞着拳头,击打着这片浓雾。 在他快已经分不清究竟挥舞了多少拳,那雾气分散又聚集了多少次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句声音,只觉得这声音很是遥远,远得让自己永远找不到声源的具体位置。 所以他对那句话听得更加仔细了,“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李石云沉默了,因何沉默,别人难以知晓,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他早已经就决定好了,正因为如此,这句话显得非常突兀而且奇怪。 不待李石云继续想下去,飘渺的声音又徐徐在他的耳畔丝毫不客气地响了起来。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李石云耸了耸肩,指着头顶的苍天,虽然这片苍天是一阵浓雾,但是那麻木的身体的确也右手指着那晨曦微露的苍天。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所谓的问题,而是从嘴里缓缓地吟诵起了那句扭转了他的命运的话:“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大千世界,佛音苍茫,普度众生,让人闻之肃然,而此时此刻青袍老道的心里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如豆般大小的泪水在老道那已经看得出沟壑的褶皱上缓缓地流淌而下,渐渐地湿了整个面颊。 直到李石云的吟诵之声落下帷幕,青袍老道的眼睛里才不再产生那象征着世间真情的东西。 老道抹了一把脸,口中发出了惊讶感叹的语句:“这小子真不愧是小师弟看中的少年郎。” 原来此人竟然是安吾乡的师弟! 老道杵着龙头拐杖,回首望向了身后的群山,一瞬间像是记起了很多的人,亦或者是很多的事,整个人看起来也年轻了不少。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待到青袍老道从回忆中醒来,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额头前的皱纹更加深了几分。 那人依旧不在,那事终归是过去了。 他举起了右手之中的龙头拐杖,指着那青林耸立的山峰,骂了一句粗话:“你踏娘的,还真是慧眼识珠,真就找了一个好苗子,但是师兄非得与你再较一较劲。” 九月将要入冬的余秋,天气都是渐渐地冷暖了起来,晨光透过远山落到了青袍老道壶中青的脸上,将老头的神色完全给照了出来。 李月自然也是看得清楚了,疑惑道:“这老道是怎么了,怎么这表情像极了王三郎小时候,打不过石云哥,最后被揍得鼻青脸肿,却一脸不服气的模样。” “逝。”青袍老道手持龙头杖,上起下落,由于冰雪覆盖的光洁平面出现了蛛网般的条纹。 迅疾的寒风又裹挟着纷纷扬扬地鹅毛雪将那条条裂痕直接给抹平了。 青袍老道的一声令下,李石云的眼前不再是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浓雾,而是一个笑得有些猥琐的青袍老道,晨光照耀之下的飞雪,一个转身,李月就紧紧的抱住了自己,带着哭腔的说道:“石云哥,你没事吧,这个死老头,对你做了什么,你快醒醒之类的话。” 李月之所以没有瞧见自己的石云哥早已经睁开了眼睛,可能是因为她足足比李石云矮了两个头的缘故。 李石云瞧出了李月的忐忑,再细思她的话,瞥了一眼那再次拎起酒壶倒灌起自己的青袍老道,心里不禁有些叹息,但是却没有多问。 对于一个抱着必死之心的人来说,还有什么事能够勾起他的好奇心呢。 第194章 发呆为何,因何发呆 他没动,就这样安静地站着,享受着那最后的温暖。 李月双手松开了李石云,透过自己的眼眸,一仰头就看见了他那清澈的眼神,心里就明白了过来,一脸窘迫地问道:“石云哥你已经醒了过来,怎么不说话。” 这话多少有一些怪罪的意思在其中,只是不似那些直接就说“你都醒了,还装什么深沉”的人,但是两者其实表达的意思都相差不太大。 李石云微微一笑,伸出了双臂,再次轻轻地抱住了这个在自己眼里犹如亲妹妹的人。 李月抬起脑袋,打量着抱着自己的这位年轻人的同时,说道:“石云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只是好久没有像小时候那般抱你了。”李石云松开了环绕的臂膀,没好气地说道。 这句话既打消了李月的忧虑,也满足了自己的小心思。 李月轻声说道:“那就好,但是石云哥,那老道士刚才很奇怪,他似乎是要用那龙头拐杖击打你的脑袋,我很着急,想要来亲自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 说到这里,李月一边指着那不停地饮酒,却透过换酒的间隙,笑着看向两人的老道士,一边惧怕地说着:“但是我的身体像是被他施了法,不能正常的行动,只有嘴巴能讲话,但是这话好像只有他与我听得到,连你和三郎,还有那林北像是从来没有听到我讲话一般。” 闻言,李石云只能紧盯着青袍老道,他依旧在喝着酒,根本不在乎李石云的询问的眼光。 一个修士有必要跟一个武者交代吗?答案肯定是显而易见的。 见状,李石云无奈低笑了笑,至于刚才李月所说的,他心里很清楚,那就是修士才能使用的术法。 而自己刚才见到浓雾幻象,也是中了这个老道的秘术所致。 “石云哥,你说这个老道士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李月问道。 李石云闻言,再次凝望了一眼这个修士老道,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瞧了一整个遍,然后才回应李月道:“放心,他不会害你们的。” 李月用她那略显好看的黑色眼睛看着李石云那笃定的脸,笑逐颜开地道:“那就好,不然等到三郎杀了那林北后,这老道到时反悔,我们可连后悔药都没地方吃了。” 李石云则是伸手感受了一下晨曦中的寒风,丝毫不在乎这老道到底是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正如他上面所说的话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北风刮着他的脸,略有些刺骨,他冲着李月笑了笑,做了一个小时候李月才能见到的搞怪表情。 李月瞧着瞧着眼睛变得已经有些湿润,连忙对着李石云摆了摆手,道:“石云哥,你别这样,我想笑。” 李石云脸上悬挂着如枯木逢春般温暖的笑意,心里默默地念道:“你开心就好,我的妹妹。” “笑着好,笑着好,一辈子都要开心。”李石云低声耳语道:“我去看一看嗯宋敏姐的伤势如何了,你在这里看好这个老道,还有王三郎,我去去就回。” 侧耳听完了整句话,李月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低声道:“石云哥,你放心我一定看好这两个人,你快去看看敏儿姐姐吧。” 李石云一听,也点了点头,最后凝视了一眼李月,便向着宋敏徐步而去。 片刻,李石云就占据了宋敏身旁的一块雪地,低头望着这位像极了睡美人的女子,心里期待着与对方的视线交会,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女子的确是昏迷了。 瞧了一会儿后,迎着风他长叹了一口气,气未出已被风吹得个一干二净。 叹完那连在这世间停留一刻,都留不下来的气以后,他抬头望了望那群山,那棵矗立在自己眼前的巨大槐树,那几人,杵着拐杖喝酒的老道,小心翼翼地在完成着自己所交代给她的任务的李月,嘴上丝毫不饶人的王三郎,还有那一直骂骂咧咧的北莽人。 还有那村里的某个位置,那里是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赶山人的上一代赶山人的家,从某种意义来说,那也是他的家。 他继续纵观一切,倾听着来自回忆一句句话,发出年少时最爱哼的小曲子。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饮酒的青袍老道听了,笑了起来“好诗,好诗。” 小酒葫芦里的酒水,在老道忙于感叹小曲的美时,从老道乱糟糟的胡须流进了自己的袍襟之内,必定是一阵凉意。 “好酒,好酒,哈哈哈。”老道开心地呼了一口气,再次以嘴对饮了起来。 这在老道看来是美,可在李石云的眼角却不禁地慢慢流着也似酒水一般的泪水,抹了一把后,他将最后一眼,放到了那大槐树正前方的一块大磨盘。 大磨盘地上面已经覆盖起了一层洁白无瑕地雪,在它的四周已经结起了冰层,但是依稀能看见里面是一片青色,那应该是青苔之类的草植。 李石云暗叹,想当初,那白玉豆腐就是在这个外形普通的磨盘里给制作出来的,现在还犹记得那令人垂涎欲滴的味道。 很快,他就看向了大磨盘的一旁,那里空无一物,李石云却是发起了呆。 这个世界上能让人发呆的事情,其实少的可怜,而且各有各的不同,比方说,在那些渴望功名的南朝儒生眼里,当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历来繁华的南朝都城——仙拂上的黄色榜单时,就会发呆;在那些以田为生的庄稼人眼里,当秋风一至时,看到那一片片稻粒饱满的金黄稻穗之时,也会发呆吧;当一个境界多年停滞不前,命不久矣的老者眼里,当自己突然一朝顿悟,破了境界后,总会发一阵呆吧。 可让李石云发呆的又是什么呢? 清醒过来以后的李石云,一阵喃喃地说道:“舍生而取义,是谓道义。” 关于发呆为何,为甚发呆的原因,已经不言而喻:是那个问他姓甚名谁,他默默地高诵了一首诗词,并且指出“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的安吾乡。 一想到那个身材如塔般高大,却拥有着让人艳羡的修长身材时,他的心情就像这片入了冬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晴空,暖。 第195章 舍生 顿时,一个巨大的光幕出现在众人面前。光幕中,显示着无数复杂的符文和数据。 \"这是...\"林轩惊讶地发现,这些竟然是关于虚空吞噬者的详细信息。 他立即开始研究这些信息。经过数日的努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 我们需要集合所有位面的力量,\"林轩在联盟会议上宣布,\"制造一个可以封印虚空吞噬者的超级大阵。\" 各大位面的代表纷纷表示支持。然而,要制造如此庞大的阵法,需要消耗难以计数的资源。 \"资源的问题我来解决。\"林轩说,\"天机宫中有大量的储备,应该足够启动大阵。\" 就这样,一场前所未有的工程开始了。各大位面派出了最优秀的阵法师,在林轩的指导下,开始构建超级大阵。 然而,就在大阵即将完成之际,意外发生了。 \"掌门!\"王虎慌张地跑来,\"虚空吞噬者出现了!\" 林轩脸色大变:\"在哪里?\" \"在...在第一号位面通道附近!\" 林轩立即启动传送阵,来到了第一号位面通道。只见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缓缓形成,无数恐怖的触手从黑洞中伸出。 \"该死!\"林轩咬牙,\"大阵还没有完成...\" 他立即下令:\"所有人员立即撤离!我来拖住它!\" 说完,他飞身而起,直奔那个黑洞而去。 虚空吞噬者似乎察觉到了林轩的存在,无数触手向他袭来。林轩挥动天机剑,斩断了一根又一根触手。 然而,虚空吞噬者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林轩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难道...就要到此为止了吗...\"林轩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消耗。 就在这时,他胸前的天机盘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轩儿,记住。天机门的真正力量,在于守护的决心。\" 林轩心中一震:\"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力量注入天机盘中。顿时,一道巨大的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擎天巨剑。 \"为了所有位面的和平!\"林轩大喝一声,挥剑斩下。 金光闪过,虚空吞噬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这一剑直接斩成了两半。 然而,林轩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从空中坠落。 \"掌门!\"弟子们惊呼。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接住了林轩。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 \"苏师姐...\"林轩虚弱地说。 苏清雪微笑道:\"你做得很好,林轩。\" 她将林轩交给赶来的弟子,转身看向那个正在崩溃的黑洞。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苏清雪飞身而起,双手结印。顿时,整个超级大阵亮起耀眼的光芒,将那个黑洞完全封印。 危机,终于解除了。 ## 第十章 新的开始 林轩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天机殿中。苏清雪正坐在床边,关切地看着他。 \"苏师姐...\"林轩虚弱地说,\"虚空吞噬者...\" \"已经被封印了。\"苏清雪微笑道,\"你做得很好,林轩。\" 林轩松了口气:\"那就好...\" 苏清雪握住他的手:\"林轩,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林轩疑惑地看着她。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其实...我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使者。\" 第196章 大衍之数 第 196章 大衍之数 “公子,消消气” “消消气” “消消气” 但是随着狄安的这些劝慰,渐渐地,潘凤的怒气,也就消了下去,但是面子多少有些挂不住,手一挥,骂了一句狄安:“滚远点,没用的东西。” 望着一脸得意的李财得出口就撂下了一句狠话:“李老三你别得意,逐鹿城就这么大点,以后本公子有的是机会让你出糗。” 说完,两腿一伸就坐下了。 齐秋把手上的茶盏放了回去,在台下众人满脸好奇地眼神中,续讲起了刚才的故事:“匆匆而去的脚步,很快就到了一古代大殿内,大殿中几根耸立的石柱上铭刻着神异的图文,踏在用荒石堆砌而成的石板上,那使者望向了大殿内的五人,汇报着这一路请和上的点点滴滴,然后以一句‘无耻妖族,除了要咱们这三座边城,还需要我们三万婴孩’闭了嘴,大殿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若真给了这三万婴孩,到了妖族,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下场,可是若是不给,又得与万妖开这多以大败为结局的一场战争,真是两难。” “两难怎么办?吵啊,大殿内的人又吵了起来,有的人主张‘人族势小不可轻易和妖族开战,需要静养生息’,这话说的很有讲究,虽然没有直说要不要送那五万婴孩的答案,但是明显就是准备以婴孩换和平。” 齐秋手拿惊堂木又是一拍,语气急促了几分,道:“但也有那要求身先士卒,与妖族死战的人,他们说‘今日起刀戈,哪怕,壮志未酬身先死,也自有后来人。’” 台下劲头十足的掌声瞬间如雷鸣般响动。 “这位祖宗姓甚名谁,老子非得将家中的天地牌位……。” “怎么,胡三,你要将天地牌位给砸了不成。” 众人眼神怪异地望着刚开始大放厥词的魁梧中年男子。 “天地神位怎么能随意打砸,以后我这刀口舔血的营生还做不做了?”胡三顿了顿,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那你还叫嚣什么,弄得大家以为你要做些什么惊人的举动呢?” “就是胡三,别整天仗着自己嗓门大,就乱说话,浪费老哥我心情。” 这人拿着一根长如竹竿的烟斗,有一口没一口的吸着,冒出层层烟雾,一时间缭绕。 但这份缭绕却是超不出他周围一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给阻断了。 这很是奇异地一幕却是没有任何人惊疑深问。 面对不可知之事,还能看若普通的事,那只可能是已经洞悉了其中的关键,所以自然能坦然接受。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而这其中的根源,还得从此方世界的仙人讲起,仙人,天赐灵根,故走仙人之道。 然而,正如百万中无一的易人所说的:“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一样的道理,没有上天所赐,娘胎所养的不幸者们可以走炼体之道,求得那一线成为人上人的‘仙师’的机会。 第197章 另外一条路 第 197章 另外一条路 据说,这是上古圣人,观异兽,所领悟出来的一门求道法门。 经过多代走这一道的人族先贤们的探索,炼体之道,如今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八个字“炼精化气,炼气化元。” 但深究其中却是并不是走马观花之辈能够理解的,“炼精化气”这四个字,看起来很简单,就是人类的身体内天生有精,精化气。 那么“精” 是什么呢? 古经有言:“人始生,先有精,精藏于血肉。”,因此锤炼身体血肉,就能产生更多的精,然而,再上古时代,人的血肉相比于巨如山峦的异兽,精的数量又怎么可能像妖族异兽那般庞大,所以无法天生神力,体魄难以无敌,像其他种族那般开山碎石,自然是痴人说梦。 而上古圣人通过观悟上古异兽,发现这些异兽体内的精也并非是从出生到垂死,都是一成不变的,他们发现那些年老的异兽,同一种族的大多都是年老的比年幼的更显魁梧,且神力也更加的强大,而这些异兽并不像那些远古神兽能吸收天地元气,无法以此强大自身力量,最后终于发现,原来这些异兽通过锤炼自己的身体,能够吸收天地元气,虽然没有像神兽那般呼吸之间,已经是如海般的元气汇聚入体,但总能够吸收一些,这也叫上古圣人们如获至理。 人体的精,也可以通过自己锤炼血肉化作那天地无处不在却难以吸收入人体的天地之元。 但是精化作元,这其中的艰难堪比登天,炼化自己的血肉,可以靠毅力来抗过那非人的痛苦,但是岁月最是无情,经过圣人的预估,这精化作元所需要的时间并非人类短短的百年就可以的。 所以在圣人面前又有了一大问题,人类的寿命无法承担精化元,那只能先延长人类的寿命。 这一大难题,足足耗费了圣人百年才得以解决,百年之前,走此条路的人,大都没有挺到精化元,只能落得一个体魄强大,但短寿的命。 而那些因为天地机缘而挺过来的“异数”们却是发现了其中的关键,精化元太过漫长,但是其实天地有元之前,先是气,有气寿命也可以拉长,所以就有了将“炼精化元”分成了两个阶段。 一是炼精化气,二是筑气成元。 到了而今,“炼精化气”共有三个境界分别是:凝精,聚力,化气。虚元,淬元则是“筑气成元”的最后两个境界。 淬元之后则就能像那些“仙师”一般,踏入初境的第一个阶段:观象境,再之后则是与修真者一般无二,分别是筑法境和藏空境。 而这位抽着大烟管,却能丝毫不外泄的老头正是到了炼精化气的最后一境:化气境。 他能运用精所化的气,进而干扰周身,从而有了一些在普通人看起来很是奇异的场景,也因此那遮人眼睛的烟雾就只能在他的周围缭绕,而不会向外溢出半分,徒增他人烦恼。 第198章 烟斗老头宋定 第 198章 烟斗老头宋定 潘凤看了说话之人后,弯腰垂了一下,也不由自主地搭起了话。 “宋定长辈都发话了,你俩有恩怨,等茶楼里的书说完,出了茶楼,找个小巷,有恩德报恩,有仇的动手就是,现在还是别吵闹了。” 狄安看见自家刚才还一副“飞扬跋扈为谁雄”的少爷,现在却是犹如富贵人家中的大妇手里的宠猫一般乖巧有礼,心头不觉得奇怪,只因为这宋定在这逐鹿城也有着赫赫声名。 具体的狄安一个潘家的仆役也不太知晓,只听自己的头头,潘家的管家说这宋定前辈说不定以后就是一个“仙人。” 每次来访潘家都叮嘱他们这些下人走卒一定要手脚麻利,俯首帖耳,一定不能惹恼了这位看上去就像一个田间锄草的农夫老头,否则打杀了都算吃了好果子,一不小心就被处以家法极刑。 其实要狄安说,当知道这宋定是个“仙师”后,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因为看不起老头的打扮身着,而目中无人,对仙人不敬,那不是找死吗? “宋定前辈怎么会有空来这茶馆呢,潘凤你这话多少有些言过其实了,宋定老前辈乃武道宗师,又怎么会与后辈计较呢。” 和潘凤所说的话截然不同,李财得这话虽然听上去也很是尊敬宋定,但是细听之下,有着不一般的言外之意。 宋定闻言向着茶楼的一张桌角,敲了敲自己的长竹烟管,颇有威严地说道:“李公子这话多少有些毛病,老头怎么就不能跟这些武道后辈切磋一二了?让老头我说,李三公子这书还是读的少,上不教而下愚,李三公子估计是连这话都搞不懂吧?” 与声音同时结束了的,还有宋定刚才所敲的那张桌子。 “咔嚓”一声桌面四裂,瞬间就瘫痪成了一块块木头,坐在其旁的四位茶楼客人的眼睛也是一瞪。 “少爷速退!”一声惊叫骤然响起。 李财得闻声立刻右脚一蹬,左腿一划,整个身体倾斜成四十五度角,向右后侧退去。 潘凤两眼一凝,心有不屑地想:宋前辈都没有向你出手,这李财得竟如此胆小了吗? “老前辈手下留情,公子尚且年幼,言语多有所失,望老前辈看在我李家的薄面上,放我家少爷一马。” “哪来的人?”潘凤望着眼前的众人,也没有谁出声求饶,心里不禁疑惑,情不自禁地就问出了口。 他的目光依旧在自己的对面搜寻着,那里李财得一退再退,已经有不少桌椅被打碎踢裂。 但是却没有伤到任何人,在清风茶缘楼伤人,那岂不是坏了别人生意,所以李财得不能也不敢。 逐鹿城里的店铺哪家是好惹的,好惹的也就不可能在这边疆巨城立足,最多也就只能在像那山坡羊小镇上分一杯羹罢了。 在逐鹿城没有实力,那你连汤都喝不上! 狄安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惊讶得差点大声吼叫了起来,但是话语依旧滔滔不绝。 第199章 公子空中有人! 第 199章 公子空中有人! 然而,潘凤却是只听完了狄安的前两句话,就立马作了反应,毕竟,谁家公子,愿意听一个奴仆的唠叨,自家老爹的已经听够了,没有再搭理狄安后面的话。 “公子在那,快看那里有个人……。” 顺着狄安的眼睛紧盯的方向,潘凤定神一看,在浮空中不知不觉已经有一人挺立。 “这不是经常李家三爷身旁的武夫吗?”潘凤思索,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键:“难不成李财得已经踏上了炼精化气的第一个境界—— 凝精境,所以才派遣了这样实力的武夫待在他的身旁,以便保护。” “是了,是了,肯定是如此。”潘凤想通了此人为何来此,却是不知道又为何这样的如临大敌。 不远处的自家常客农民老头宋定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还是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着竹道长管烟。 “不对。”潘凤虽然一无是处,但是有一点那是连自家的那位对自己这也看不上,那也瞧不起的老爹也不禁赞了一句:这窝囊废还是有点用! 那就是潘凤的观察很是细致,既然能被逐鹿城财富数一数二的当家家主夸赞为有点用,那这个所谓的“细致”肯定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两眼专注,仔细观察,不失一厘一毫。 潘凤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波动,按照自家的老头所说:这窝囊废真是撞了天运,那位大人说他看到的是元气,虽然很是细微,但也是与仙师们所走之道可能有点机缘联系。 此后,无论潘凤再怎么作妖败家,自己的那另外几位兄弟再如何算计,自己潘家少家主的位置却是稳如泰山。 而潘凤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跟仙师挂钩的,那即使是一坨屎,也是香的! 在潘凤的端详下,他发现宋定老头的周围有些丝丝黄线涌动,虽然很少,但是也让潘凤一惊:莫非这老前辈已经成了那神仙了! 再回头看向那位虚空而立的中年武夫,他发现这人虽然是漂浮在空,但是华服袖口下的手指却是不断地摆弄着,像是在捏着那些仙师们的“法印”一般。 “啊!”一声惊叫打断了潘凤的思绪,一眼望去,那不断后退的李财得却是不知道是瞎了还是怎么着,一腰在了桌角上。 潘凤还是倾向于“瞎了!”,心想:让你嘴欠,这下撞到硬家伙了吧,唉呀,看着都疼。 一边想着,一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腰,仿佛那一下是自己受的一般。 李财得一叫之后,有些瘫软地倒在地上,远处的仆役立马快步上前,本来嘴里还不断地念叨着:“公子,小心,公子小心,可别伤到!” 也变成了:“公子伤到哪里了,没事吧,都是奴才的错,奴才有负家主。” 愧疚的自责时,眼睛里还冒出了一丝水珠,也不知真是心痛,还是从眼睛里使劲给挤出来的。 空中漂浮的男子,却是头一晃动,甩动着耳垂上的银环,喝道:“快退!” 第200章 血手阎罗 第200 章 血手阎罗 李财得听罢,浑身虽然冒出了因为刚才那一下撞击,疼痛而产生的冷汗,还是急忙地又伸脚一踏向后退去。 “既然前辈不愿意就此罢手,那就让我赵峻来领教一下上两境的高手究竟有多强。” 中年人忽然就变了态度,脸上也是逐渐蔓延出一副要战便战的狠厉表情。 “这是个人物。”这是潘凤的心声,李家三爷门下的武夫数不胜数,但是有名的也就一个正是有着“血手阎罗”的恶称的武夫。 传闻,这家伙靠练掌而入武道,一手“血掌”玩得那是炉火纯青,而“阎罗”二字则是摆明了的意思:这人手上不仅仅有着一条性命!这些仇家有的是他自己的,更多自然是为了处理李家利益背后的肮脏事,而这武夫的本名就是赵俊! 潘凤心想:“今日有不仅有好故事听,还有好戏来看,真是不错。”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谁强谁弱,听父亲说宋定前辈已经踏入化气境多年,而这赵俊看现在的情况定然也是进入了化气境,但是那丝丝黄线又是怎么回事?” 忽然有一道声音传出:“宋老哥,行了,就别跟一个晚辈计较了。” 齐秋虽然也喜欢看人打架,但是在这打,岂不是砸了自己的饭碗? 相比较于看戏,吃饱饭才是重要的! 宋定咂了一口大烟管,深深地吐了一口烟雾,两眼翻白的看着台上摇动扇子的齐秋,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个老不死的,多大的年纪了还学着人家翩翩公子,摇扇,真是老不害臊。” 齐秋还真就娇声娇气地回答道:“那大爷今天能给奴家一个面子吗?” 潘凤浑身一激灵,抖动后,冲着狄安道:“这齐老头还有这一面,以前没有见过。” 狄安谄媚地笑道:“这是狄老先生和宋定老前辈开玩笑呢!” 潘凤望着狄安不屑地道:“我看你就是怕他俩,连个真话都不敢说,活着有什么劲!” 狄安连连迎合是,心里却是暗骂了一句这个败家子。 “老子要是能够有跟你一样的家境,我也能讲真话,唉,投胎真是一个技术活!” 宋定虽然有心怼一下自己这个老朋友,但是当老朋友如此做作时,便是道:“你可别了,不就是担心影响你说书吗,老头今日就给你这个面子。” 听到这话,李财得手脚一阵抽搐,身体软软地瘫倒在了桌旁的空地上,一下就晕了过去。 只是恍惚间,他又听到自己的赵叔道起了谢。 “多谢齐老先生开口,多谢宋定前辈的手下留情!”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眼角的裂缝看到一位中年男子朝自己闪瞬而来,然后双手一搂就将自己抱出了楼。 伴随着耳畔的风,他很快就晕了过去。 望着自家的少爷被人带走了,随身而来的仆役奔去清风茶缘的柜面。 此时宋定张嘴一吸一吐,闲出来的嘴巴里吐出了一句话。 “这些损坏地茶桌,看来又是一笔钱。” 第201章 高宗将 第 201章 高宗将 那少年仆从,扭头望向宋定,弯腰就是一礼,敬畏地说道:“哪里敢让宋老忧心这俗世之物,刚才的一切损失就交给小的代替李家处理了,前辈勿忧心。” 宋定一笑,不由评说起来:“这李家的公子看着聪明,实则还是欠了几分火候,倒是李家的小厮不一般呐!” 仆从尴尬随笑道:“前辈这话可是折煞了小的,小的这副模样还得多谢李家,李三公子的栽培。” 说完,也不待宋定回复,迅速伸手从怀里掏钱,交给了那掌柜,交了钱后,就三步并作一步逃也似地跑出了茶楼,想来是赶回李家去了。 宋定自嘲一笑,又举起了手里的大烟管,说了一句让潘凤摸不着头脑的话。 “也不知那少年何时来搅动这片风云!” 在潘凤听来,这话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很多失魂落魄! 齐秋梳理了一下桌面上的黄书,又将那引人入胜的故事娓娓道来。 但是他没有直接回答刚才那人所问圣人究竟是谁,又是被称为何名,而是念起了一首诗,躲于帘后的口技伶人们也营造出了一沙场的氛围。 诗句徐徐道来: 北斗七星高 哥舒夜带刀 至今窥牧马 不敢过临洮 诗完,沉默了半晌,宋定狠狠地吸了一口大烟,有个高耸鼻子圆目的男子忍不住滴地问道:“这是何人所做,如此气势。” 齐秋起扇,帘内没了声音,沙场之号角也随之消失,只有齐秋的话响起:“这位圣人唤作高适,是一猛将。” 男子听完,赞叹了一句:“这高圣人的名字怎么听着这么熟悉。” “高适,高适,这不是高宗将吗?” 潘凤望去,说话的人四十多岁,干瘦的面皮不像他自己这样白净,而是一片干黄,应该是一个行伍之人。 圆目男子作猛然醒悟地模样,惊道:“是了, 高宗将,那不是我在与北莽边疆相邻的耸立人形雕塑上所看到的名字吗。” 众人议论纷纷,像是知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其实也不是一件小事,因为高宗将这个称呼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住的。 历朝历代,将军多如牛毛,而宗将一般被帝王授予那些不仅战功卓着,而且有大恩德于江山的将军,所以才以“宗”字相配,是为宗将! “想不到这高宗将老大人竟然还有这份诗才。” “就是,今日听齐老先生说书,才能知晓。” “齐老先生真是学识渊博,可是这高宗将和远古那场战役又有何关系呢?” “是啊,齐先生刚才不是讲到那妖族欺我人族,人族圣人起纷争的情节吗,怎么一下跳到了高宗将了。” 说着说着,有些读过几本书的读书人也说了起来:“难不成这高宗将就是参与那场谈判的人之一。” “这位仁兄说的可是错了,根据古籍记载,高宗将是南朝的仁宗年间的将军,而仁宗是咱们上古南朝的第二任帝王,但是齐秋先生明明说的是上古年间,那时人族势弱,又怎么可能会建立王朝呢?” 第202章 破境 第202 章 破境 听完了这读书人滔滔不绝的话语,众人一脸的狐疑,像极了馋三文鱼的一群猫。 齐秋倚桌而立,灰白色布衣下的右手,习惯性地向上扬起,一把捋住了胡须,从容不迫地讲道:“这位公子想来不是腐儒,也懂得看一些奇人异事,所以才知道这高宗将是南朝第二代君王仁宗治下的边疆大将。” 此番言论虽然是认可了书生的话,却是没有回答这书生及众人心里的疑惑:这老头说这高宗将究竟是为了讲个什么呢! 齐秋的声音继续响起。 “但对这高宗将有知遇之恩的人却不是仁宗。” “那是谁?齐老头你就别卖关子了。”潘凤也是听得入迷,一时间激动了起来。 其实也不止他一个人激动,听书的人谁能免得了。 这东西就像秘密,每个人都害怕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晓,但同时又对别人的秘密趋之若鹜。 这就是凡人的劣根性! 齐秋偏偏不听那潘凤的话,故意卖起了关子,笑道:“各位请先听我讲一讲那上古圣人的事,年纪大了,怕待会又给忘了,岂不是对不起在座各位今日的捧场。” “有理,有理,刚才明明是问到了那圣人究竟是谁。”此时讲话的不出意外地就是刚才因此而与人起了冲突的胡三。 他胡髯微动,大大咧咧地就问道:“齐先生,你这卖的关子挺多的,那上古圣人究竟是谁?能说出那等豪迈的话,实在是老胡我心中的前辈啊。” “咳咳咳,都是个死人了,还你前辈,老头我才是你的前辈。” 潘凤顺着声音望去,宋定的长管烟雾依旧在空中漂浮着,还是如同刚才一般,就在那个固定的范围里打转,随后悄然散去。 这一幕让潘凤微微张嘴,宋定一眼也看了过来,将烟管冲着潘凤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又吐出,烟雾缭绕,新的来旧的却是离散。 潘凤再次看到了一条条黄色丝线,如烟雾萦绕在宋定的周围。 “这老头可能不止化气这个境界了吧!”潘凤心里暗忖。 胡三刚才没有来得及回应这个烟鬼,拍了拍后背的大刀,直言不讳地说道:“宋定老头,你也只能在这武夫中逞凶,上古圣人那可是连仙师都敬畏的存在,我胡三叫一声前辈,自然理所应当,可是你宋定要当我的前辈,这是不是说宋老你已经能够和仙师一战了。” 宋定烟管一甩,顶端处的火星瞬间猛涨了几分,如吐长舌。 “你小子看不起谁呢,若有仙师在,一战又何妨,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怕一曲曲名不副实的仙师?” 胡三不以为意,只觉得这宋定是大烟抽多了,满口胡话。 潘凤却是心中一颤,想到:“与仙师一战,看来宋定前辈的确是跨入了新的境界,听父亲说武夫只要到了那个境界,和仙师们的差距也不是很大了。” 随即他的眼睛滴溜滴溜一转,宋定瞧见了这小子的表情,不再搭理那胡三,问起了潘凤:“小子动什么坏脑筋呢,眼睛乱转,像你爹一样,都不是什么好鸟。” 第203章 至今窥牧马 第 203章 至今窥牧马 潘凤站起身来,微微一躬,笑吟吟地说道:“宋老您就别取笑我了,小子只是愚笨,在想那上古的圣人是不是与我一般,还是都是一位位仙师。” 宋定答道:“小子,这你得问那台上站着的老小子,哈哈哈。” 潘凤扭头看向了齐秋,道了一句:“烦请齐老解惑。” 之后就坐在了梨花木凳上,心里又想:“等回家,一定要将这宋定前辈可能破境的消息告诉父亲,这样少说又是几块道银,又够我挥霍一阵了,哈哈哈。” 潘凤脸上的笑意渐渐浓郁,齐秋的嗓音也没有停留在喉咙,一举而出:孔圣人有云“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 犹如笑意,潘凤的脸上疑惑也渐渐地浓郁。 宋定咳嗽一声,道:“不学文的傻小子,齐老小子这话的意思是,圣人他没见过,这一辈子见到君子,待到埋土于黄地,也能张着嘴,笑醒了!” 潘凤一愣,之前那读书人说道:“这位老先生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小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解读,真是雅俗共赏了。” 齐秋嘲弄宋定,不痛不痒地说道:“这就是一个俗气老头,哪来的雅。” 潘凤适时地开口:“所以齐老头也不知道这上古圣人厉害不厉害喽。” 齐秋继续说起了今天的故事,至于潘凤的最后一句话,竟选择了视而不……听。 他语气轻盈地讲起了这枚铜钱后面的故事,而在场的众人,无论是飞扬跋扈很凶的潘凤,还是一袋大烟抽不完的宋定,亦或者那胡三武夫,白儒读书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三位圣人坚持不做这丧孩辱国的罪人,坚持与妖族开战,而剩下的两位圣人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开战便开战罢,那位使者大人则是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一路上不敢耽搁,但心里却是一阵煎熬,生怕自己亲手将三万名人族孩童送到妖族的口下,那不得遗臭万年,遭人唾骂!” “之后的故事,则是谋划,布局,开战,开战前五位圣人还特意地将此次为何开战以及派遣的使者所带来的妖族停战的要求,都说与人族战士们说,这样的目的也很清楚,就是战前鼓舞士气。” “很快,两军对峙,沙场上妖兽嘶鸣,旌旗猎猎,刀戈与獠牙巨掌相错。” 听台下的众人很快耳畔就传来了齐秋所念文字的声音。 各种情绪在在场的听众心里充斥,武夫恨不得拔刀相助,读书人正襟危坐口念刚才那首正气诗。 “北斗七星高 哥舒夜带刀 至今窥牧马 不敢过临洮。” “一场关于族群的生死之战开始了,人族炼精化元的武夫们与那些受上天宠幸的修士们瞬间一拥而上,而另外一方的妖兽们也争先恐后地奔向人类,一时间地动山摇,冲杀声震耳欲聋,一片硝烟之后,双方很快互相退去,妖族那边死伤不可谓惨重,双方交战的战场之上,细数之下不过白头,而观望人族这边则是死伤惨重,只剩下了三分之二的修士与武夫。” 第204章 五圣 第 204章 五圣 齐秋拿捏此时的语景,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气,在众人听完之后,感觉就像是为了那些征战之后丢了性命的人族先贤们的一种哀悼,心情也更加的沉重了几分。 更有甚者,由于太过沉浸,出现了流泪咬牙的戏剧一幕! 丝帘后猛地传出一阵惊雷,齐秋地话语也随之而起。 “天不遂人愿,在第一次交锋之后,两位主张议和的其中一位竟然在一句‘人族势弱,我先走,以便为留下人族的火星。’,扭头就跑了,与此同时,下方的军队方阵中央出现了一条黑线,像蚂蚁迁移一般撤出了人族军队。” “这人该杀!”有听客一时间忍不住情绪,将茶桌上的杯盏打了个粉碎。 “不,杀,都便宜他了,这样的人应该遗臭万年。” 齐秋继续讲道:“本来只有三分之二的人族军队瞬间就走了六分之一,只剩下二分之一的武者修士,正是雪上加霜,妖族一方的大能看后,疯狂咆哮,眼中的嗜杀之心更甚,迫不及待地开启了第二次交锋,这让剩下的四位人族圣人根本来不及商讨对策,只能硬着头皮冲杀妖兽。” 悲鸣的萧瑟声响彻了整个茶楼。 “现实有多骨感,人族战士的数量在疯狂的锐减,这时候有一位年轻的白儒衣袍的圣人,燃烧了起了生命之力,用力一击,才将自己的两位大妖对手给撞退,趁机手持长剑用力向下方的战场一挥,妖族顿时死伤大片。” “好,好,好,杀得好!”胡三脸上涌出一片热血,大吼道。 齐秋却是泼了泼冷水,接着道:“那妖族也不是傻子,既然小的打不过,玩大的,那它们也如此,几击之下,人族军队死伤惨重,继续这样下去,非得被屠戮殆尽,最后破了城不可。” 坐在潘凤旁边不远处地那位年轻儒生,眼睛里流露着哭腔之色,悲叹道:“真是落后就要挨打!” 潘凤点了点头,表示很是认可。 “年龄最小的也就是消耗自己生命力,对那些妖族进行诛杀的青年,见势不妙,立马就向其他圣人提出了一个对策。” 胡三瓮声瓮气地问道:“有对策好啊,莫非这位圣人有后手一举灭杀妖族!” “没错。” 齐秋接着道:“这位圣人有着一秘术,是他从灵天宝地里侥幸获得的,这门秘术一旦施展,可以巧借同境界,或者比施术者高一个境界的修士的元气,化为自用,短暂的时间里能提升到极高的境界。” “好,有了这样的功法,那让另外四位圣人一起助力这位年轻圣人,那妖族又何足道哉!” “对,说得对,看那妖族还敢杀我人族。 “杀我人族者,必须付出代价。”一句句附和声接连响起。 闻言,宋定抽了一口烟气,缓缓地唱了一个反调道:“好什么好,这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秘术,弄不好,就会翻了船,再也上不了岸,最终落了个溺水而死!” 第205章 天下物无全美 第 205章 天下物无全美 齐秋与宋定的双眼相对交汇,宋定冷冷地哼了一声,齐秋摇起了扇子,继续讲道:“的确,甘瓜苦蒂,天下物,无全美,施展这门秘术对施术者和相助者的伤害都是极大的。” “施术者除了会体验一把生不如死的肉体之痛外,还有些当场殒命的风险,而助法者虽说没有殒命的机会和肉体的疼痛感,但是却有着大多数修士们都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发生。” 齐秋顿了一下,抑扬顿挫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 “但是助力施术的人,事后会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纵还想要追求道法,那只能像打回娘胎里的孩童,重新开始。” 齐秋的语速把握得很好,微干的口齿间所流露出来的措辞又很得当,因此稍微听这个评书的人此时的心里都会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换作自己,自己会有这个舍弃周身力量,重为凡人的决心,来帮助那年轻圣人,施术救人吗?” “齐先生快讲吧,就别吊着在座所有人的胃口了。” “是啊,是啊,胃口被吊着的滋味,就像蚂蚁在身上爬一般难受。” “看来得赶紧说,你们可都是老头我的衣食父母,怠慢不得,怠慢不得。” 齐秋打趣众人,但是也是讲了起来:“另外三圣出奇地竟然都选择了帮助这位年轻圣人,包括初先反对与妖族开战的那位圣人。” 当齐秋说到这里的时候,都想开口问一句“那位逃跑了的圣人后面结局如何。” 但是为了满足自己听故事的愿望,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闭嘴。 “如此,年轻圣人施秘术,一举就破了两个大境,具体的境界名字古籍上已经省略了,想来只要那些仙师的宗门府邸才有这秘术的具体记载,无论如何破了境的年轻圣人,熬过了那不可言喻的痛苦后,四位圣人瞬间就变成了凡人,被他单手一挥,就乘坐着一团团云雾,回到了城墙之上,一个个瘫软在地,失去了法力,身体一瞬间有些难以承受,生命力也在不断流失,很快黑色的发梢就出现了一团团白丝。” “望着那三位圣人在莫名奇妙地传送法力给年轻圣人,且突然间变成了凡人,年轻圣人却是突破了大境界,有几位妖族大能已经察觉到不妙,转身就跑,一时间地面上的妖族大军一触即溃,四处逃跑,抵挡,冲杀。” “抓住这个机会,人族军队一拥而上,一时间杀的妖族丢盔弃甲,有妖族大能漫天乱吼,像是对那些逃跑的妖族们的警告,但是没有用,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们对面,或者头顶上那位年轻的儒生的威压是有多恐怖。” “年轻圣人很快就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周身犹海啸般的剧烈波动,扰乱了这片天地的元气,离得近的修为稍弱的妖兽,瞬间在这股威压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坠落到了地上,一息后,年轻圣人两眼一凝,嘴里说了一声“斩”,一道剑光,自天而下,一瞬间,天空中就飘起了血雨,响起了一阵阵听不懂的惨叫声。” 第206章 知之为知之 第 206章 知之为知之 “一剑之下,妖族死伤殆尽,仅留的几头侥幸活下来的大妖,嘴里急促地发出一阵阵古怪的叫声,在一片妖声怪气的混乱场面下,来时妖多势众的妖族大军,以灰溜溜地逃跑作为了结局。” 当声音到了这里,没有继续响起,而是略微巧妙地停顿了一下,齐秋才继续言道:“这场战役虽然损失了四位圣人,但是当年弱小人少的先贤们还是赢下了这关键的一场,此后长达一百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其他异族觊觎人族的领土血肉。” “妖族输了一次就没了妖胆了吗?真是一群竖子。”儒生白袍微微上飘,跟着问道,然后又恍然大悟地进行了语句的修正:“哦,不对,不是竖子,孔圣人莫怪,是竖妖!” 齐秋仔细一看,原来是讲话时习惯性地挥动手的缘故。 “那倒不是,妖族如血饮毛之徒,呆在绝巅之上的异族,它们又非常知趣地伏小做低,但是侵略的观念又很强,所以人族就成了以上综合考量后,妖族的进攻目标。” “如此说来,这妖族当真该杀!” “那是,难怪放到现在,妖族也是比那些该死的北莽人更为该死的东西。” 儒生追问:“先生还是没有讲,这些妖族因何一败之后,没有再次与人族兵戎相见。” 有人不客气地反问道:“你个读书人,怎么总问这个问题,巴不得先贤都死绝了,真是岂有此理!” “这位仁兄的话可真是冤枉在下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我所问的,就是我所不知道的,那自然应当像孔圣人一般不耻下问,而且你们难道就不好奇?” “你……。”颇为强硬的风格让责问的人多少有些面子挂不住,毕竟问的人坐着,而那读书人则是站着,地位差别一目了然,就要开口嘲弄一下这个白袍小子。 宋定见状将烟嘴离开了满嘴黄牙的口齿,若有所指地讲道:“你俩消停会,这场故事可是还没有讲完,别打搅了老头我的兴致。” 只言片语,却是很显生硬,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顿时都噤了声。 没人说话,那齐秋讲话也自然显得恰如其分。 “假如说打一次,就知道疼,那就不能将罪大恶极四个字用来形容妖族了。”齐秋的眼睛略显怅然,紧跟着说道:“它们之所以没有再次兴风作浪,小的原因是因为第一次损伤惨重,尤其大妖就没有剩下多少,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妖族也不敢随意攻击人族,因为它们也是有天敌的,这样做只会让他们也可能被灭了族,亡了妖。” “最重要的原因是,人族出现了一位顶尖大能,拳头硬,自然也就可以无视规则道理,这在咱们现在依然适用,更不用说那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上古时代了!” 望着儒生以及众人眼神疑惑,嘴唇微动的模样,齐秋仿佛是早有预料,紧接着就抛出了他们心中问题的答案。 第207章 大境界 第 207章 大境界 “这位强者其实就是那位施术后,一夫当关,万妖尽逃的年轻儒圣,原来他所实施的术法,虽说是有着极大的危险,但有一句话讲的就是:危险与机遇并存,他在吸收了三位圣人的浩瀚元力后,得到了两三分钟短暂的身处高境的机会,他也凭借这份机缘抓住了破境的那一丝灵悟,也因此因祸得福:虽然之后,掉了境界,但也是破了原有的两个境界,进入了那未知的大境界。” 齐秋的嘴唇有些开裂,做出了与之前一般无二的举动之后,便有人,送上了茶,端茶而饮后,嘴唇上的裂缝也就愈合了。 “有大境界的种族,当敬之,畏之,这似乎成了当时那个年代的一种惯例,所以妖族也就收敛了很多,没有再生大的战争之祸事,而人族当时也损失惨重,一下失去了三位圣人,纵然此时有了大境界的修行者,但也不可能向妖族开战复仇。” 就在这时,膀大腰圆的胡三,手持刀柄,往着枣木桌就是一砸,响亮地问道:“齐老头儿,你好像忘记了那个逃跑的畜牲,那家伙究竟是叫什么,还有坟又埋在了哪里,老子知道非得去撒几泡尿,给他点恩赐。” 白袍虽然破旧,但很是干净地读书人也出声应援,不似之前的唱反调,道:“胡兄这话虽然粗糙,但是理不糙,文圣有言‘临难毋苟免,临财毋苟得’这人贪生怕死,弃义于不顾,还有那圣人的境界,真是全活到狗身上了。” 台下众人一一应是,渴望的眼神又给到了台上的齐秋。 齐秋注意到台下人的义愤填膺,微微一笑,提醒道:“各位,今日我所说的,都是民间小传,上面记载的或有不实,你们就当听了个故事,切莫太过当真,至于那位逃跑的圣人,究竟是姓甚名谁,没有记载。” 台下不乏有心思活络的精明人,齐秋老头而这话明显是那圣人有后人留世,而且身处此方天地中的山巅,是在场的凡人们不可触怒的人物。 一句话,就是你们也别瞎打听了,真知道了,又碎言碎语,赶明儿,就不明不白得死了! 人群中几个样貌甚丑,笑起来更是歪瓜裂枣的人,连忙出声说道:“听书就听书,别弄得打打杀杀的,真是个武夫,朽儒。” 胡三正想出声呵斥一番,却让宋定赶了先,他注意到这几个人眼中的谄媚小人之色,狠狠地一吹,霎时间,烟嘴处的火星四溅,但像是有灵性,只烫到了那几个出声指责胡三的人。 于是乎,一双双手紧紧地捂着麻子脸,一阵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宋定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几个和那小人是一路货色,那是个什么东西,什么玩意,什么狗屁。” 齐秋连忙使眼色给宋定这个烟鬼,宋定却是丝毫不见。 “他就是个苟且偷生的小人罢了,也值得你们这么跳出来,怎么要替他鸣不平。” 第208章 精石 第208 章精石 那几人好不容易缓解了疼痛,眼见这宋定的烟嘴火星又开始冒出,连忙骂起了自己。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我就是一小人,千万别跟我动气,伤身。” “对,对,前辈说的对,那人就是一小人,就放过我们吧。” “是啊,前辈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们嘴臭。” 宋定不语,那张嘴正对着竹道烟管抽了起来,烟雾依旧在周身萦绕,只是消散的时间被大大缩短,想来是被气的! 齐秋继续说: “各位且听我道接下来的故事,那位年轻白衣儒圣破境以后,首先将化凡的三位圣人,重新梳理经脉根骨,如此一来,这三位圣人便有了能更快恢复境界的能力,这对于他们自己乃至当时的人族来讲都是至关重要的。” “但是三圣想要恢复境界,需要取之不尽的资源供给,才能用之不绝,以往他们都是依靠自己所在的部族供养,经过长达几百年乃至千年的时间才达到了如今这般境界,可是现在别说千年,他们所剩时间,也不会超过三百年,时间紧如果还依靠之前的部落供给,那无疑与摇骰子赌博并无两样,成了则家财万贯,输了则是倾家荡产,但在当时众族窥伺的时代,人族可赌不起,也不敢赌。” 齐秋向众人扬了扬手里的纸扇,道:“那怎么办?” 潘凤这位贵公子不知道何时手里已经握着两个类似核桃的玉石东西,望着齐秋眨了眨眼,举起了右手。 于是,众人都看到了他手里的那枚核桃大小的玉石,仔细一看,众人还真觉得奇怪。 这枚玉石是上好的精山玉所制,精山玉是一种稀有的山石,大都在深山之处,而且形成条件极为苛刻。 首先,山石之上需要有以山石为土壤的灵树,如此前提条件,已经让这精山玉的形成需要一些机缘巧合才能得以产生。 小树得有灵尚且不谈,它还需要不以土壤为养料,而是以山石,再经过自己的千挑万选后,选择了其中最合适的一块。 单单这一过程就有多少因缘际会,但是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灵树根茎有灵,根茎藏于山石之中,经过长达十年的时间后,此灵树就会自动脱离,寻找下一个幸运的山石。 而普通的山石是否能成为这稀有的精山玉的原始胚胎——精石,就取决于在灵树脱离的那一刻,余留下的山石能否接的住灵树的灵气,承受住了,那就犹如凤凰涅盘,山石成精石,若是遭受不住,那则以四分五裂作为结局,成了一堆碎石。 潘凤手里捏的玩意,光表面铺一层,少说也需要半斤,八两的精石,真是好一番阔气,但是众人也觉得奇怪,虽然说精石很珍惜,但对于边疆大城逐鹿城里的富二代,不至于一直拿在手里转着,毕竟这精石也只有温养身体的功效,最多也只能延年益寿一点,可能这在普通人家看来,还是非常珍贵的。 谁会嫌弃自己活得长! 但是这等贵家公子,延年益寿的好东西多了,根本没有必要拿着在手里经常转着,来延年益寿。 第209章 建朝 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又看了看,从这公子哥的指缝之间,又瞧见了这玉石核桃的表面还铺了四条棕褐色的纹路,呈放射状连接着玉石两端,端口处则是一颗不知道用什么做成的绿色小圆珠。 周围的眼神很快就让潘凤察觉到,也很快让他的心情得意了起来,手里的这枚精山玉核桃,可是自己那便宜老爹以昂贵的价格,从路过逐鹿城的一位仙师手里买的。 听说是有聚元养身,拓展经脉,可助大道的作用! 齐秋点了点头,心中有声响道:“这个家伙还真是有福气,他潘家的气运也不错,竟然捞到了引元鉴这等宝贝,而这位潘公子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走上修士一道。” 他仔细斟酌,微微颔首,笑道:“那就请潘公子说一说,人族该如何应对这困境。” 年轻人总是带着热情的,而富家公子对这等只动嘴不动手的事那是更加的热情了。 潘凤也不能例外,连高高扬起地手都尚未收回,嘴里就急忙吐露了心声:“可以建立王朝,统一管理人族领土资源,再合理分配使用,当然主要的部分就当优先供给那三位圣人。” 齐秋摇了摇头,捋了捋白色胡须。 “齐老头儿,我又说错了?”潘凤脸色多少有些难看,他对自己的回答正确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的。 闻言,齐秋顺顺当当地道:“潘公子说的不错。” “不错你摇什么头,老头就爱摇头?多少有些老不正经。”潘凤心想 “只有建立王朝,才能将当时的整个人族凝成一股绳,力,才能向一处使,给三圣更快的恢复时间。” “建立朝代,这种事其实在妖族进攻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当时五圣谁也不服谁,而君王却又只能是一个人,因此才没有形成王朝,而经过这次妖族大战后,无论从实力还是威望上,这位在妖族大战力挽狂澜的青年,都值得称帝。”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吉日里,上百个人族部落的领头人都来到了一座城池,城池中央,坐落着上百金碧辉煌的宫殿,铺在了太阳的子午线上,甚是壮观。” “在上百的宫殿中,一座四角龙檐供立的宫殿正缓缓走出一位青年儒圣,他一身白袍也变成了与宫殿相称的黄袍,出了朱红色的大门,他抬头看了一眼大殿之上的匾额,但见“万世人安”四个朱红大字。 “之后就径直沿着蜿蜒的青石台阶拾级而下,与他一起的还有左右两侧各部落的祭祀巫师,勇猛武士,身后则是当日妖族大战献祭了自己的法力的三圣。” “很快,一行人走出了那层层叠叠地中央宫殿,踏入了外城,外城两边站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很是拥挤,但是却表现得很安静,也很兴奋。” “不一会儿,一行人走出了外城,来到了城外一座悬空而立的青山山脚,抬头望去,只见浮空岩脉像一头伏身而卧的青牛状,青牛的身体上是一片古木,头顶却是山石耸立,山脚正缓缓流出一条清泉瀑布。” 第210章 神秘通道 “来到了这里之后,青年儒圣踏空而行,周围的修士也紧随其后,干净却也荒凉的山脚留下众多凡人停留,等待。” “众人登顶,最先看到的是一块不规则的椭圆长形石头,藤蔓环绕,烈阳之下,依旧自顾自地散发着幽蓝的星辉,整块长石没有插入泥土,而是空悬在一片小池之中,幽蓝池水自下而上地流入这块异石中,显得颇为神异。” “黄袍圣人踏着片片不知名却挺得很直的杂草野植,径直地就走向了那块异石,随行的其他修士,包括那三位圣人在内,都站在了山顶的入口处静静地等待着,目视着这位未来人族的第一位帝王一步步地走向那祭奠之物。” “年轻圣人来到池边后,没有临空而起,而是弯腰伸手舀起了一掌蓝水,站立之后,口中有言:今万族立,人族弱,然八荒不定,人族不可不兴,故吾承天命,立万世朝,聚百部气运,驭万族,定八荒,以兴我人族,望先贤圣人佑我南朝。” “说来也奇怪,在这位开朝之圣的话语下,掌中悬浮的水,四散而去,直入苍穹,紧接着就是一场绵绵细雨,从上而来,消解了众人身上的酷暑。” “这引来了城中白族与山脚等待的人口里的惊叹,纷纷拜地,叩谢苍天,山顶的修士们望了一眼后,心有喜悦,却没有跪拜天地,他们之前的三圣则是紧紧盯着那方椭圆异石,仿佛希望看到一些什么。” “突然,那异石金黄乍现,‘伏牛山’三个大字熠熠生辉,这正是此山的山名。” 在滔滔不绝地故事叙述中,齐秋特意地解释了一番。 引来了台下人的惊呼。 “原来这就是帝都外的护国神山。” “没想到伏牛山竟然是在上古就存在了。” 齐秋没有多谈,接着讲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伏牛山三个字慢慢地裂了开来,山石也慢慢一分为二,如同门户打开了一般,终于山石不再分裂,周身都遍布了萤火经文。一见到此种异象,青年圣人身后的三圣,不再停在原地,飞奔而来,盯着山石上的经文看了起来,青年圣人却是没有如此,而是一脸渴望地看着那裂开的缝隙,里面是无尽的黑暗,好似这块山石是两个世界的门户一般。” “过了片刻,天空中的绵绵细雨停了,山石上的经文也消失了,三位圣人的脸上各有情绪,有惊叹,有后悔,有释怀,但是这样的神情只停留了片刻,便挥之而去,向后退了一步,也望向了那片无尽深渊的缝隙。” “突然,众人都听到了天地响起了一声似龙吟,似凤鸣的声音,而年轻圣人也欣喜了起来,而山石的那道门缝也突然一下就打了开来,留出了一条足以让一个正常体型的人走进去的通道。” “这位圣人是不是,要从那通道走进去寻宝啊。”胡三大大咧咧地声音打断了齐秋的叙述。 第211章 ‘鸡\\’年 “要本公子看,这里肯定是,如果这位圣人走进去就能成仙。” “胡咧咧,仙是那么好成的。”宋定不屑地就将潘凤的话给否定了。 台上无人应答,继续讲着自己的故事。 “石门大开后的几秒的时间里,崩裂开的藤蔓忽然疯狂地燃烧了起来,然后便看见那石门里迸发出千层火浪,一双鎏金眼睛上下翻动着,三圣身后的众多修士无比惊讶地呼喊着凤凰,竟然是神兽凤凰,天佑人族,感叹的片刻,金爪如鹤的凤凰一跃而出,此时三圣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其中一位喃喃自语道虽然不是凤凰真身,但是一缕凤凰魂魄,也能为人族再创一位大境界的强者。” “当这位圣人沉思时,站在三人中间的圣人却是惊叫了起来,真龙现世,这个世界竟然还有真龙魂魄遗留,也不知道是哪位人族先贤为人族所留。” 身处台下中央位置的儒生听得那是津津有味,但是听到上古竟然有真龙现世,顿时也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 “根据古籍记载,真龙早已经在白垩纪就已经灭亡了,怎么会在古近纪这个时代再次出现呢!” 潘凤听到了这个书生的滔滔不绝,但是满心疑惑:“‘白饿鸡’是什么鸡?难不成是逐鹿城哪家酒楼新出的鸡品样式?对对,应该是如此,所以最近逐鹿城不仅仅是出了一款新品‘白饿鸡’,还出了一种名为‘骨筋鸡’的美食喽!” 潘凤从来没有想到一个文嗖嗖的穷书生竟然还有这等爱好,哪来的道银挥霍呢? 但是美食的吸引力对于潘凤来讲,跟与青楼里春风一度是一样的爱啊! 扬了扬已经不太浓密的头发,张口就问:“白叙川,你这几天很阔气啊,不仅来这清丰茶缘楼听书,还有道银,去城里的大酒楼品尝新菜,这‘白饿鸡’和‘筋骨鸡’哪一种好吃啊?” 潘凤说着还翘起了二郎腿,自顾自地哼着:“这两种鸡,本少爷还是第一次听闻,你小子这次倒是赶了你家少爷的先。” 这一次齐秋老声老气地笑了起来,不仅笑了还很张扬。 一条趴在门外的老狗,也伸出长舌,上下抖动,像是在喘气,但栓住狗的绳索的另外一头,狗的主人却是说道:“你笑个什么劲?” “额,哈……哈,额哈哈……额……。”白叙川尝过饿肚子的滋味,简单来说,就是难受,但是现在他才发现憋笑才是更为难受的! 潘凤放下了腿,卖弄书生风骚的纸扇也不扇了,他觉察到这其中自己好像犯了什么错,所以引来了笑。 他盯着白叙川,道:“你在干什么,莫非是在笑我?刚才,我问的有问题?” 紧眯着双眼的潘凤将白叙川的笑意瞬间吓得是一干二净,说到底,好男不跟女斗,书生也怕地痞啊。 因此连忙解释了起来:“潘公子,这古近纪与白垩纪,指得是年代。” 潘凤一脸迷惑,低喃:“年代?” 第212章 凤凰玉石 见这位公子哥还是一脸的疑惑,白叙川眼睛一转,说的便更加形象仔细了。 “古近纪相当于齐秋老先生口中所说的上古,也就是那五位圣人所处的年代,而白垩纪则是上古的上古,离我们更远的时代。” 潘凤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扇柄,常在晃动的纸扇也不再上下左右的摇摆。 “古近纪,白垩纪,原来说的是是这个意思,你早说,这二者指的是年代,本公子又怎么会被你误导,书生就是文嗖嗖地,误事。” 白叙川用手推了推自己的眼眉,苦笑了一下,没有多说。 齐秋避开了两人的话题,迅速接话说道:“三圣的神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淡定从容,因为在三圣中的一人说完真龙之后,他们就见到那道光门通道里的凤凰,之后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分真龙头颅的形状。” “转瞬间,那头凤凰已经一跃而出,之后就不停地旋转在年轻儒圣的周围,凤鸣长起,山林震动,百鸟回鸣。” 胡三敲了敲手里的刀,道:“凤凰不愧是百鸟之王,如今仅靠想象也是能知晓当时的情景是多么的让人热血沸腾。” 没人接他的话,齐秋继续说道:“只听一声铿锵有力地清鸣,凤凰一振双翼,径直向着天穹飞去,紧随其后地是一道龙形金光,霎时间,伏牛山上的天地大变,凤鸣龙吟,响彻天地,天穹深处一片血红,血红周围搭配着一片金黄,妖异的同时,也觉得很是美丽。” “这样的场景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凤音再起,此时众人仰望的天穹中有凤尾形状的流星凤火,从天河向伏牛山划来,与此同时,天空中隐隐传来凡人听不清的冥音,当这些流火尽皆划下,三圣以及城内的众多部族,都看到了一枚凤形玉石,从天而降,众生拜服,伏牛山顶的众人则是看到那枚玉石直直地落向那位年轻儒圣,三圣则是在玉石后看见了一头青牛,青牛之上坐着一位鹤发老者,也与三人一样,此时也看向了三人,老者目含星斗,微笑地点了点头,一身素袍的腰间悬挂着一枚青色葫芦,看完三圣以后,青牛与老者不再随同那枚凰形玉石飞下,青牛脚下生莲带着老者向天穹飞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青色葫芦的芦盖被掀起,四滴非水非雾的奇怪液体,流了出去,分别向着伏牛山上的四位圣人飞去,最终四滴落下了三滴,落向儒圣的一滴,飞到半空不知怎么的又飞向了伏牛山外。” “青牛老者眼露赞许地看着这位即将成为人族第一个帝王的年轻人,点头示意,青年儒圣伏腰低拜,在他起身的同时,身后三位圣人的手里已经悬浮着那不知名的青葫芦液体,眼神大喜,连忙向着那青牛老者跪拜,在三人即将抬头再次望向天空时,伏牛山外响起了一道沾沾自喜,显得很浮夸的声音‘感谢贤人赐灵液,晚辈定当痛改前非,守护我人族。’” 第213章 武夫可识字? “一番大义凛然的言论没有得到伏牛山顶山下以及城内部族的喝彩,城内以及山脚下的众人破口大骂,山顶上的众人,除了那位年轻儒圣,其余人的眼睛里都有着一股淡淡地莫名恨意,而青牛老者则是依旧挂着淡淡笑意,乘青牛去向了天穹深处不知名的地方。” 胡三咬了咬嘴唇,问道:“齐先生莫非最后一滴灵液给了那个临战脱逃的狗东西!” 潘凤精明的眨了眨双眼,也是说了一句:“哎呀,可惜了。” 宋定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烟嘴,类似凤鸣一般的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长袍读书人白叙川,则是与天同悲般地说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齐秋却是无奈地说道:“实力为尊,在哪个时代都是如此,即便在咱们当下还不是如此,各位若是没有道银,又怎么会有来清丰茶缘楼喝茶听书的机会,老头如果是一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年迈老人,又有谁愿意在这个熙熙攘攘人群的逐鹿城赏我一碗饭呢?” 白叙川却是反驳道:“但是一个人一生除了这些名利,还有一样东西更为重要。” 掷地有声的声音,引来的是宋定停下了抽烟的白口,露出了一片黄牙。 齐秋兴趣盎然地问道:“哦,白小子,那你跟老头说一说这名利之上还有什么?” 潘凤一脸鄙视,仿佛为白叙川提前想好了说词一般,道:“唉,齐老头,咱们还是继续听故事吧,这些读书人,不用想,抠我的指头缝都晓得,接下来肯定是说什么一些,为天地立心,为往世开……。” 扇子一合,身旁的仆从悄悄耳语,道:“公子,是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说完以上的话语,小眼睛珠子一转,还不忘叮嘱地补充了一句,道:“公子这诗句是张载小圣写的。” 潘凤认可地看了看小仆从,意思大概是‘今晚爷有赏!’,咳嗽了一下,道:“这白读书人,肯定就是照搬张载的诗句,说一些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的书词罢了,有什么可听的,在场的哪家私塾没有讲过,而哪位又没有听过。” 一目之下,胡三有些不服气地就想开口反驳,哪知道潘凤的嘴更加利索道:“你除外,你是武夫。” 胡三一听这话,鸟性就上来了,刀往茶桌上一拍,道:“武夫怎么了,这边疆谁守的,你丫的敢看不起武夫?” 说着还将火气引到了宋定的身上,道:“是吧,宋定前辈?” 宋定咳嗽了一声,眼睛望着潘凤说道:“胡三这话也没有说错。” 胡三得意地看着这个潘家富二代,眼神里想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你潘家老子惹不起,但是有人惹得起!” 潘凤的眼睛微微地缩了一缩,身旁的仆从却是起身又在他的耳畔讲了起来。 潘凤听后双眼一亮,向着仆从点了点头,转头冲着胡三道:“武夫自然可敬,但是我刚才说的是白读书人如何回答,圣人为何得到了灵液的话题,你胡三知不知道张载?” 第214章 蝠首蛇身 胡三的眼睛飘忽了起来,论张载,那他真不知道,呃,那是个什么玩意!他只知道什么关圣人之类的。 潘凤跟着道:“你不知道张载,跳出来起什么哄。” 胡三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叙川的话接了过来,神色不似无喜无悲,而是大喜大悲地说道:“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名利之上,是大义!” 在安静的气氛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另外的什么奇怪的东西打破了一般,每个人的心里都感到了一股热血在喷涌。 宋定四平八稳的刻板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低喃:“大义,小家伙,有意思。” 齐秋挥扇一指,道:“小家伙,你今日的话实在是不负读书人三个字。” 环顾四周,又说了起来:“正如这个读书人所说的,功利之上是大义,而这也是为什么最后一滴灵液会落到了那伏牛山外圣人手上的原因,人族势弱,只能尽可能的提升力量,以顾全大局。” 胡三依旧骂骂咧咧,口中多了一些污言秽语:“这狗砸中,还真是得到了贼老天的眷顾。” 一时间,门外惊雷阵阵,宋定用烟嘴一敲某人的脑袋,这位肩宽过两碗的后辈,顿时闭了嘴,忙着揉脑袋。 “有些话可以想,但是不能说,都踏入了道,你还以为自己能想如同凡人那般肆无忌惮,年轻人可得有敬畏心!” 齐秋摇了摇头,又晃了晃扇子,门外又成了一片晴空万里,本来四处躲雨的乞丐,老者,妇孺都停下了奔逃的脚步,开始了走出屋檐四角的遮蔽,每个人都沿着自己既定的路,继续去走,计划好的事去做。 潘凤无喜无悲地讲了一句:“哦豁,天又晴了,齐老头快接着讲吧,不然今天这故事,本公子估计连听完都可能悬。” 齐秋笑着道:“青牛老者走后,凰形玉石在空中的流动轨迹,已经接近尾声,就当玉石飞到年轻圣人头顶不过一丈的位置时,伏牛山外有了巨变,一头高过十丈的蛇身向着伏牛山滚动而来,山顶上的人族修士,大叫一声孽畜,就各自挥动法力,打向了这不知哪里来的巨形妖兽,一击之下,蛇身上的青光隐现,那躲入云层的脑袋依旧没有露出真面目,三圣悬空而起,掐指成印,一枚铭刻了三只青眼的白虎,向着那再次落下的青光蛇身袭去,一声巨响之下,伴随着一声惨叫,这头妖兽的真面目也漏了出来,是一个样子及其奇怪的蝠首。” “两只长且尖的灰色耳朵上悬挂着两串不知名骨头的骨串,眼瞳则是一阴一阳,一白一黑,此时皆是血红色,瞪着伏牛山的山顶处,蛇身则是被甩到了一旁,很快慢慢向着伏牛山又靠了回来,却是没有再次与伏牛山的外围保护阵法所形成的保护罩相撞。” “很快,这蝙蝠脑袋下长着两个长牙的嘴上下张动,却是引来了那悬空而起,用了禁术的三位圣人的一致摇头。” 第215章 蝠虺 齐秋的余音不绝,继续道:“三圣身后的众修此时有人如同夜行撞到了人尸般惊呼道:“这是蝠虺,而且还是老年的蝠虺。” 众修中有人不解,忙问:“蝠虺?看样子这东西是相柳的后代吗?” “看着不像,相柳是人首蛇身才对,这东西虽然也是妖兽,可是却是蝙蝠脑袋,蛇身。” 第一位不知名修士出声说道:“的确如诸位同道所说这蝠虺并非是相柳的纯血后代,但是它与相柳却是有着一些斩不断的联系。” 齐秋的声音顿了顿,略作停歇,又继续用那让人身临其境的声音继续说道:“上古时代称呼一同修法的人为同道。” 胡三的胡髯动了动,道:“齐先生这又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同道’两个字的意思。” “不不,此同道,并非尔之同道。”一句文言文的句式将大字不识一个的胡三给弄得愣住了。 此时,白叙川这个名副其实的翻译官就出声翻译道:“这个同道,不是我们大家所知晓的那个同道,两个的意思不一样。” “敢问齐先生上古的这个同道,不是志同道合,一路同行,同一行业的意思,还会是什么意思呢?” 齐秋笑容可掬地先是调侃了一句:“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博闻强记,这个‘同道’二字的意思,被你一口气都讲了个精光。” 白叙川连连谦卑地说道:“晚辈这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遭人耻笑罢了,还请齐先生赐教,上古同道是什么意思?” 在白叙川一脸求知若渴的饥饿模样下,齐秋缓缓而道:“上古的同道,指的是寻找同一种‘道法’的人,才相互称同道。” 胡三一听,首先就是反对道:“齐先生你这就是胡咧咧了,这寻找天地大道,到如今也只有,额,武道,先天修士,以及可恶的妖道,当然还有北莽的那自称为莽道的功法,其实他们也是武道,只是硬要与南朝区分开才如此嘴硬罢了,其中人族也只有武道和修士两条道路。” “若是同道,像齐先生你说的那样,岂不是上古有很多条‘道’了?,到而今却剩下三条,这得遇见了多大的灾难,才阻绝了传承?” 齐秋听完以后,没有慌乱,更没有想象中的大惊失色,而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就一举揭过了。 “上古的事,我一个糟老头子又怎么会知道呢,至于上古同道的确是这个意思,这是老头在古籍里看到的。” 胡三还想继续追问,却是被齐秋的故事给打断了:“那位修士接着解释起了这蝠虺,说他也是在先贤们留下的书籍里见到的,说是蝠虺是相柳与蝙蝠在机缘巧合下,交配而留下的后代,众修一听,若有所思的有,半信半疑地也有,毫不在乎地依旧有,但是众人最终却有一个统一的行径,那就是都只问了一个问题,这蝠虺为何来此,又应该如何对付它。” 第216章 八仙过海 各显神通 “我不知道。”原始服装下满是肌肉的身躯下,直溜溜地讲出了这样一句话。 安静,安静,还是让人窒息地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仿佛凝固了一般,就这么呆呆地望着说话的这个奇葩。 所有人的心里此时也出奇一致地冒出这样一句话 :“不知道,那你费半天干甚,聊天呢!外面可是正在惊天动地。” “真要命!” 回过神来后的众人将目光又看向了伏牛山外,不再搭理这个二货,而山外又再次响起了一阵阵巨响,而山内的人只看到一圈圈涟漪似的波纹在众人头顶蔓延扩散。 巨大的蝠首上狰狞之色尽显,庞大的身躯一次又一次地击打着伏牛山。 幸亏有上古贤人为其布下的天地道阵,不然在这蝠虺的一击之下,山脚的众多凡人只怕会瞬间就化作了那血色雨水。 也许是明白自己在做无用之功,一直盯着伏牛山的黝黑瞳孔,流淌出一片血渍,很是诡异。 三位圣人面上的神色警惕了起来,年轻儒圣则是手握一枚火黄色的凰印,双目紧闭,想来应该是在研习这其中的奥妙。 众修中首位道出了这蝠虺真名的修士,大叫一声:“不好,大家快施法护住自己的耳朵。” 有的人虽然迟疑了片刻,但还是依照这人所说的做,挥剑舞刀,手掐莲花印。 一时间,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三圣也是使出了自己的术法,虽然他们如今的境界甚至没有身后的众多修士的一半境界,但是再怎么说也是踏足过高境的人物,又怎么可能没有禁术呢。 从这蝠虺眼睛里流出的黑色紫血,没有向群峰中落去,而是悬浮在半空,缓慢地爬行蠕动着。 当然,血是死物,是不会自己流动的,造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自然是这血水的主人——蝠虺。 片刻,血液不再继续滚动,而一幅神秘的图形也在那巨大的蝙蝠脑袋下方勾勒而成。 一只血红色的单眸,静静地看向了伏牛山,瞳孔中央的凹槽里布满了沸腾的血水,令伏牛山上那些看得到的修士一时间有些打怵。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诡异?” “血眼,怎么像是这个孽畜的秘术?” “它究竟来此是想干什么,妖族如今实力大减,它不好好躲起来修炼恢复,怎么敢独自来到此地搅弄风云?它就不怕被其他敌对种族趁机灭了妖族吗?” 每个人都在说话,可是每个人也都只听到自己所说的内容,因为施了法,闭了耳! 伴随着伏牛山上各种不理解的言语,那血眸再次发生了变化,中间凹槽出的血水不再沸腾,而是向下消逝,不知道最终是流向了哪里。 “咯啦咯啦”一种像是鳞片与青石摩擦的颗粒声音突然响起。 空中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击穿了伏牛山的先贤阵法,向着山顶冲击而去。 与此同时,三位圣贤共同举起了右手,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一些奇怪的咒语。 第217章 青霄法阵 一个白色龟甲状的保护罩瞬间形成,护住了整座伏牛山体。 很快,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音波与不可感知的白色龟甲相撞。 过后,掀起了一波巨大的音浪瞬间在伏牛山咆哮而出。 “孽畜,还不滚,否则今日必让你死于我的掌下,为当日惨死在你手上的族人们报仇。” “孽障,还不速速退去,不然,来日我人族大境界者一定亲赴你妖族领地,将尔等魑魅魍魉一网打尽,寸草不留。” “明魈,灵族,此时若是得知你没在妖族驻守,必定是在大举进攻,你再不离去,就是置你妖族领地于不顾,而且即使如今我人族大境界者抽不出手来,但是有这青霄法阵在此,你也别想进来伏牛山一步。” 茶楼里的白叙川再次插嘴问道:“齐先生这灵族是哪一种种族,怎么小生从未听过。” 齐秋喝了口茶水,回答道:“灵族是上古百族之一。” “那如今还存在吗。”这个问题,齐秋没有接着回答,而是继续讲起了故事。 “ 三句爆喝声,分别响起,警告着这位妖族里的大境界者。 “卑微胆小的人族,早知道以前就应该联合兽族将你们都给你屠戮殆尽,哪会有今日的嚣张气焰,竟敢直呼本王名字,胆子不小。” 蝠虺的声音正如同它那丑头怪脸一般让停下了施法,开了耳的众修一时间觉得难以入耳。 众修中那位提前预判的修士,抬头一望,又是再次惊讶地道:“你们快看!” 原来那蝠虺的口中又开始吐出东西,只不过这一次不是那黑色紫血,而是直截了当地吐出了万千紫箭矢。 三圣一见,连忙掐印施法,嘴里还命令着在场的修士,道:“你们快过来给我三人提供元力,这蝠虺的目的是利用自身毒液,干扰法阵,从而争得法阵半瞬失灵。” 众修不再多费口舌,快步向前,施法助元,法阵失灵的下场,不用三圣说,在场的众人也明白,哪怕就是半瞬,蝠虺这个妖族的大境界强者,也会立马踏入伏牛山,到时候他们非死即伤,而且还可能为人族带来灭顶之灾。 只用一瞬,这就是大境界强者的可怕之处! 至于为何说是灭顶之灾。 人族唯一的大境界强者若是今日不能够稳固境界,以妖族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就是灭顶之灾了! 三圣再次合力施出禁术秘法,一道光印向着伏牛山外飞去。 由于还是早晨,伏牛山以及山外的千峰都挂着一层淡淡的云雾,从远处看就像是披了一层流动的云纱。 毕竟是离得近的缘故,三圣的法印还是先那蝠虺的紫箭一步,来到了伏牛山法阵外,光印一下就变作了金色的天罗地网,将那一层层云纱给瞬间搅破,也向山顶上的众人更加清晰地露出了那万千奔袭而来的紫色箭矢。 箭矢很快就撞到了这光网上,犹如拳打棉花一般,那一枚枚箭矢全都入了网,难以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