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送外卖》 001 身陷囹圄 (本书纯属虚构娱乐,如有雷同,概不负责。如与历史事件及人物有所出入,诸位看官勿怪!) 武德九年岁末,大唐剑南道,益州蜀郡成都县。 常年阴暗潮湿的成都县县廨大牢,牢门被人猛地从外推开,一股冷风顿时灌了进来。 宫保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抱着外卖保温箱,被成都县的衙役班头,领着几名衙役推攘进了大牢。 衙役们口中骂骂咧咧,将宫保拽到牢头面前:“赵牢头,新抓到一个逃奴,交给你收监了。” 牢头不由笑骂道:“诸位,这都要过元日了,怎么还往牢里送人?刘班头,你们就不能让老子过个消停年?” 他嘴里抱怨着,拉开一间牢房的牢门,示意衙役们将人送进去。 看清宫保身上的衣着打扮后,牢头不由乐了:“呦呵,这瓜娃子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穿一身玄黄衣,这是想要造反吗?” 宫保此刻身上的衣物松松垮垮,明显并不合身。 衣服后背印着四个大字,“美团外卖”。 但这身黄色的美团外卖制服,在成都县大牢这般环境下,显得十分违和。 敢穿黄色的衣物,在赵牢头等衙役看来,那就是大逆不道。 大唐立国后,玄黄色便是皇家专用的衣物颜色,普通人若是胡乱穿了,可是重罪。 “嘿嘿,赵牢头,你以为老子们愿意大冷天的,出去抓人?这小子衣着违制,身上没有过所公验,更说不清楚自己来历,被人逮着报了官。”衙役班头一把将宫保推进牢房。 “这娃子头发那么短,莫非是沙门的小沙弥?” “锤子沙弥,身上连度牒都莫得。赵牢头,你看他这衣服背后写的啥子字?美啥子?” 牢头借着大牢里昏暗的光线,看向宫保背后:“美啥子外什么?老子也认不到那两个字,好像是俗体字。啧啧,这字倒是写得工整。” “美团外卖,送啥都快。”宫保低声嘟囔了一句,但他这话却没被衙役们听见。 宫保至今没有搞清楚,送个外卖,怎么就送到了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大唐来了。 虽然依旧身处成都,但却是斗转星移,此成都却非彼成都。 从得知自己穿越大唐,到被成都县衙役抓住,送入大牢,宫保整个人都还处于懵逼状态。 他紧紧抱着怀里送餐的外卖保温箱,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自己的订餐客户没有签收,五星好评是不是没指望了,这个月的奖金会被扣多少…… 衙役想要抢走他怀里的保温箱,拽了几下,却没有能拽走,恼怒之下一脚踹了过去,将宫保踢了一个踉跄,这才让宫保回过神来。 清醒过来的宫保,顿时感觉一股霉味,以及混合着屎尿的骚臭气直冲鼻腔,差点没把他熏得闭过气去。 借着大牢内昏暗的光线,宫保环顾一圈牢房,更是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苍了个天了! 他身处的这间牢房里,污水横流,乱糟糟的铺着些肮脏不堪的稻草,其中还有蟑螂与不知名的昆虫钻来钻去。 更让他感到奔溃的是这间牢房内,还缩着两名一脸凶相,浑身污秽不堪的囚犯,正一脸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 宫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回过神的宫保立刻扭头,冲牢头与衙役们大喊大叫:“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牢头也不理会宫保的叫嚷,扭头问向衙役班头:“这娃怎么看起来瓜兮兮的?明府给这瓜娃子过堂了吗?如何判的?” “过个屁的堂!这都马上元日了,明府已经放除夕元正假了,哪有空审案?先关大牢里,等上元节后再说吧。”刘班头往地上啐了口浓痰,骂道:“直娘贼,这瓜娃子老子看他不是逃奴,就是浮浪破落户,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嘿嘿,不管是逃奴还是浮浪户,苦役三年是最少的。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模样,可有得罪受了,何况这瓜娃子也不晓得哪里捡了件违制的衣服穿,怕是更要倒霉。”赵牢头上下打量一遍宫保,阴侧侧的笑道:“小子,可有姓名?” 宫保听见牢头问话,连忙朝赵牢头躬身施礼:“回大人话,我叫宫保。我是冤枉的,并非什么逃奴……” “大人?”刘班头与几名衙役皆是一愣,看看宫保又看看赵牢头。 赵牢头是这少年的爹? “赵牢头,这小子是令郎?我等怎么不知?” 赵牢头闻言顿时跳脚:“少他娘的胡说八道,老子的婆娘如今肚子里才怀着娃,哪里有那么大的儿子?你这瓜娃子,胡乱叫哪个爹?老子可与你这逃奴可没任何关系,休要胡说!” 宫保一脸呆滞,自己喊大人,难道喊错了?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得吗? 特喵的难道大唐称呼“大人”不是尊称,而是叫别人爹? 宫保在心里咒骂该死的电视剧编剧与导演,赶紧讪笑着解释道:“诸位听错了,我是说大……大哥。” 赵牢头气得抬脚踹在宫保的身上:“以后说话把舌头捋直了,再胡言乱语,仔细自己皮肉!” 宫保自知失言,也不敢反抗,只能不断躬身行礼,以求免受皮肉之苦。 “诸位衙役大哥!我并非什么逃奴,真的冤枉啊!” 衙役班头一脸不屑:“呸,若不是逃奴,那原籍是何处?为何没有过所公验?” 宫保顿时语塞,不知如何给这群衙役,解释自己的身份来历。 他差不多能明白,衙役口中的过所公验就是大唐的“身份证”。但就算他没身份证,也不至于要蹲大牢,还要服苦役吧? 见宫保说不出话来,衙役班头又是一口浓痰啐在了地上,朝牢房里那两个犯人阴笑道:“啧啧,这个瓜娃子长得倒是挺俊俏,看着倒像是那些贵人府中豢养的侍童。哈哈,老子倒是不好这口,你们两个鸟人可好男风?” 他这话,让宫保没来由的菊花一紧,吓得连连倒退了几步。 而那两名囚犯,居然也跟着桀桀的笑了起来,更让宫保心里发毛,额头上冷汗都沁了出来。 衙役们见他这狼狈模样,笑得愈发大声。 宫保欲哭无泪,那两名凶神恶煞的囚犯,不会真的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002 请客吃饭 宫保可不想在大唐的监狱里“捡肥皂”,那样的悲剧下场,让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大牢之中,来得痛快一些。 抱着怀里的外卖箱,宫保小心将身体挪动到了牢房一角,用充满戒备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两名“狱友”。 “刘班头,这娃子怀里抱的啥子东西?”牢头好奇问道。 “不晓得,抓到这娃后,他就一直抱着那箱子不肯松手。这瓜娃子的手劲还不小,老子试了几次都没抢过来。”衙役班头说道,又看向牢房里那两名囚犯。 “你们两个鸟人,去把他那箱子给老子拿过来,看看到底是啥子东西。回头这瓜娃子随意你们处置,只要莫给老子玩死就行了。” 听到衙役班头的吩咐,原本缩在牢房角落里的那两名囚犯,立刻兴奋的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扭动一下脖子与手脚,狞笑着朝宫保围了过去。 “这小子到是生的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桀桀,只可惜不是位小娘子。” “嘿嘿,这大牢里连特么的蟑螂都是公的,你还想干嘛?啧啧,老子倒是不介意换换口味。” 两名囚犯的话,让宫保更是如坠深渊,身体不由自主向后缩了缩。又将怀里抱的外卖保温箱竖在了胸前,这两名囚犯若是想上前用强,他就与这两人拼了。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七尺男儿,岂能容忍被人如此羞辱? 即便两名囚犯皆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宫保估计自己打不过这二人,但他也不打算束手就缚,无论如何都要搏上一搏。 就在宫保准备拼命时,耳边却传来牢头的声音。 “算了,算了,那么小一个少年郎,莫要为难他了。那箱子里头估计也不会有啥子违禁品,随他去吧。待元日后,看这娃的造化,是死是活,就看明府如何判了。你们两个瓜货,给老子老实点,莫去欺负这娃,听到莫得?不然小心老子弄死你们两个瓜货!” 牢头一发话,方才还一脸狞笑的两名囚犯,顿时偃旗息鼓,很是老实的低眉顺眼应了声,扭头又坐了回去,但看向宫保的眼神,却依旧不怀好意。 宫保对于牢头的话,自然感激涕零,却又狐疑不已。 少年郎? 这是在说自己吗? 宫保大学毕业后,因为没找到合适工作,风吹雨淋日晒的送了几年外卖,即便才二十六七岁,但那一脸的沧桑,却经常被学生党喊成叔叔,让他很是无奈。 可方才牢头他说什么? 叫自己少年郎? 宫保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脸庞,心道牢头莫不是眼瞎,看不清自己这一脸的胡须? 但他手指触摸到脸上后,却没有往日里习惯的扎手感觉……自己的脸庞,似乎变得相当的嫩滑…… 宫保这才注意到眼前自己的双手,原本那满是老茧的手掌,居然也不知何时变得光滑起来。 苍了个天了! 自己这是返老还童了? 也不对,他特喵的又没老…… 宫保心里不免有些慌乱,却又有几分窃喜……难道穿越大唐,让自己的身体再次变得年轻了?穿越还有这种福利? 可惜这间肮脏污秽不堪的牢房里,找不到镜子之类的东西,否则宫保真想确认一下,自己如今到底变成何等模样了。 宫保因为自己身体变化,傻乎乎的抱着外卖箱发呆。 牢头见他一脸呆滞,僵立在那里一言不发,不免又是摇头叹气,在心里已经将宫保认定成“弱智少年”了。 将牢房的门用铁链上了锁,牢头又出言警告了一番牢房里的那两名囚犯,让他们不得欺负宫保。 衙役班头在旁取笑道:“赵牢头,莫不是这娃子喊了你一声大人,你就心软了?嘿嘿,果真是要当爹的人了。” 牢头三十多岁才娶上婆姨,如今眼看就要当爹,被衙役班头这般取笑,老脸也不禁一红。 “滚滚滚,休要胡说八道,你们这些光棍懂个锤子。” 衙役班头平日里与他交好,对他的话也不恼,拽着牢头便向外行去:“赵牢头,走,走,莫与这些鸟人废话了。这大冷天的,我等去县里酒楼点个席面,喝几杯水酒暖暖身子。” 牢头摇头:“不去,老子得养婆娘娃儿,没那么多闲散铜钱吃席面。还是让衙厨的伙头钱老三,给我们做几个菜算了。” “做个屁,钱老三做的也叫酒菜?他娘的,他做出来的吃食,与猪食有什么区别?”衙役班头笑骂道:“这都要过元日了,还不得吃顿好的?” 衙役跟着起哄:“没错,顿顿吃钱老三的饭菜,早就腻味的不行。一想到钱老三做的吃食就反胃,赵牢头,你饶了我们吧。” “嘿嘿,赵牢头,你的月俸可有一贯多,至于那么抠搜吗?我等兄弟请你总成了吧?”衙役班头二话不说,推着牢头便向大牢外行去。 宫保这时倒也回了神,听到衙役们的话,忽然福至心灵高声喊道:“诸位衙役大哥,我这里有饭菜!我请诸位如何?” 他这话,让衙役们下意识顿住了脚步,互相对视几眼,没听懂宫保的话。 衙役班头瞪了宫保一眼:“你这瓜娃子,说什么疯话?你以为自己是耍百戏的?能在这大牢里,给我们变出饭菜不成?” 宫保连忙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外卖保温箱放了下来,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对衙役们说道:“诸位衙役大哥,我这箱子里真有饭菜,不若请诸位品尝品尝?味道绝对好,这可是成都银杏金阁的手艺。” “成都县里,哪家酒楼叫银杏金阁?老子咋没听说过?”衙役班头疑惑看向身旁的衙役:“你们晓得吗?” 衙役们纷纷摇头,宫保不由大汗,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大唐的成都县,哪里来的什么银杏金阁,那不是扯淡吗? 他干脆随口胡编起来:“果然骗不了刘班头,嘿嘿,这其实是我自己炒的几个小菜。但味道真的不错,诸位衙役大哥可以试试,若是不好吃,只管骂我。” 宫保边说,边打开了外卖保温箱。 他取餐的时候看过,客户点的四个菜,分别是南乳猪手、泡豇豆烧桂鱼、黑椒牛肉还有沙嗲金钱肚,都是银杏金阁的招牌菜。 “你个瓜娃子,当老子是……”衙役班头的话说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003 猪肉好吃 宫保从保温箱里向外拿出了餐盒,直接打开了餐盒的盖子。 一直存放在保温箱内,尚且温热的佳肴,在揭开了盖子后,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立刻在牢房之中弥散开来。 诱人的食物气味刺激下,宫保甚至都能听见自己身后,那两名囚犯发出的咽口水声音。 而牢房外几名衙役,包括衙役班头与牢头,却也没好到哪里去,都看着他手里的餐盒,忍不住喉头滚动,狂咽口水。 “直娘贼,这是什么吃食,香味好生奇特!” “格老子的,这味道简直绝了!老子还从没闻到过有这么香的饭菜。” “赵牢头,快点把牢门打开,这娃硬是要得,居然还真的有饭菜。” “对的,赵牢头,快点把这娃放出来。老子简直开了眼了,他娃怀里抱的那箱子,里面居然装的是吃食。” 牢头与衙役班头对视一眼,互相默默点了点头。 衙役们连声催促下,牢头打开了牢门,将刚刚关进去的宫保给放了出来。 衙役簇拥着怀抱外卖箱的宫保,将他领到了大牢内,一张还算干净的席垫旁,席垫上摆放了一张矮几。 衙役班头示意宫保,将饭菜摆到那矮几之上。 宫保将外卖小心端到矮几上,又贴心的取出一次性的筷子,摆放在旁。 衙役们也不管那么许多,一拥而上,便准备大快朵颐。 众人正要开吃,却被衙役班头喝止住了:“慢着!都先别动,让这小子先吃一遍!” 衙役们愕然,不明白班头究竟何意。 倒是宫保立刻反应了过来,这衙役班头倒是小心,恐怕是担心自己在饭菜之中下毒。 宫保不敢争辩,立刻拿过一双筷子,从每道菜里都夹了一些送入口中。 品尝着口中的佳肴,宫保也不禁心中感叹。 送了那么多年外卖,还是第一次吃客户点的外卖。 这单订单也没签收,不知道那客户会不会打电话投诉自己? 不过点餐的客户,反正也不可能追杀到大唐,来找他的麻烦,宫保也就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 平日里还真舍不得花钱去银杏金阁这种地方消费,不得不说,大酒楼的菜肴味道当真不错,比他平日里吃过的饭菜,味道强上了许多。 贵,果然也有贵的道理。 宫保想着,再次伸出筷子,想要继续夹菜,却被身后的衙役班头一把拽到了一旁。 “直娘贼,统共就那么几个小菜,你这瓜娃子居然还想吃?给老子滚一边去!”衙役班头见宫保试过了菜,也放下了心中疑虑,顿时如同赶苍蝇一般,将他打发到了一旁。 衙役班头,加上牢头与几位衙役,纷纷脱去鞋袜,盘腿坐到席垫之上,围着几案,毫不顾忌的吃喝起来。 宫保也只能无奈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衙役们吃吃喝喝。 他脸上一副温和的笑容,心里却在鄙夷这群粗鲁衙役,同时盘算着,自己应该如何从这大牢之中脱困。 以宫保的阅历,自然看的出来,这成都县大牢的牢头,对他似乎还有几分善意。 宫保琢磨着,自己得想办法多拍拍牢头的马屁,与牢头拉拉近乎求求情,说不准牢头就能将他给放了。 即便不放他出大牢,至少也得求着牢头,给他换一间干净些的牢房。 之前那两名“狱友”,宫保可是打死也不想再与他们做室友了。 若是晚上睡着了,不慎被那两个鸟人给偷袭得手,自己真就只有一头撞死在大牢里,这一条路可选了。 他送了几年外卖,各种奇葩客户见多了,早已锻炼出厚脸皮,对于衙役们的轻视谩骂根本不在意。 这种时候,要表现自己的风骨,那才是傻逼。 若是能装装孙子,求一求牢头,便能让自己脱困,宫保倒是一点也不介意。 宫保思索如何脱身时,衙役们却是吃得不亦乐乎。 后世大酒楼的饭菜,即便是外卖,其味道也不是大唐吃食可以比拟的。 且不说厨子的手艺差别,单说如今大唐还不曾出现的各种调味品,就足以让这些衙役们狼吞虎咽,大呼过瘾了。 衙役班头啃着南乳猪手,吃得满嘴流油,扭头问向宫保:“小子,这是什么食材做的?味道果然巴适的很!” 宫保想着心事,随口答道:“猪脚。” “猪脚?”衙役班头与一众衙役都楞住了,停止了咀嚼,低头看了看手里啃了一半的猪手,跟着勃然大怒:“直娘贼,居然给老子们吃贱肉,你这瓜娃子可是活腻了?” 宫保被衙役班头骂的一愣,不明白他为何骂自己。 旋即宫保反应了过来,大唐猪肉乃是贱肉。 不仅是贱肉,而且唐宋时期,通常还认为猪肉有害。“凡肉有补,惟猪肉无补”,“猪肉能闭血脉、弱筋骨、虚人肌、不可久食。”,这些都是古代医家对猪肉的看法。 就连药王孙思邈也说,“凡猪肉久食,令人少子精,发宿病。” 甚至到了明代李时珍写《本草纲目》时,也依旧小心区分各种猪肉的毒性。 正因为有这般认识,这些衙役听闻自己吃的是猪肉,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苍了个天了! 吃个肉还那么多破事! 宫保想明白这一点,很是无语,只能结结巴巴的解释道:“这……这猪肉好吃,少吃无害。” 同时他的心中也是万般吐槽,这群成都县的衙役,也好意思说什么贱肉。 就他知道的历史而言,虽然大唐食用最多的是羊肉,但猪肉却也不是不吃,只是贵族很少吃而已。 就连献给皇帝的烧尾宴中,都有猪肉做的菜肴,便是用猪蹄髈肉剁泥,制成肉丸,蒸熟制成的西江料。 皇帝都特喵的能吃,这群该死的衙役,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得的贵人了? 何况大唐的衙役根本就没有官府身份,连吏都不算,仅仅只是县衙自行召集的当差人员,朝堂也不给这些人发放俸禄,说穿了也不过是下九流的地位罢了。 还贱肉,贱你妹啊! 宫保心中暗骂,他却不知道,成都县的这些衙役,虽无官府身份,但县衙却是要给他们发放俸禄,并管吃公家饭的。 公家食堂,可是自大唐便有了。 虽然按规矩,公家管饭,灶大灶小,菜多菜少,都是要按品级来的。 但成都县毕竟远在大唐剑南道,又是大唐最富庶的四座城池之一,有些规矩,就不会那么死板了。 县衙的衙厨里,多的是成都县中,各家商贾富商“孝敬”来的各种吃食,羊肉、鸡肉与鱼肉更是不缺,这些衙役平日里自然不会去吃什么猪肉。 宫保干巴巴的解释,衙役班头哪里肯听,又想要发火。 倒是一旁的牢头劝了一句,算是给宫保解了围。 “刘班头,算了,猪肉虽是贱肉,不过这猪脚的味道当真不错。偶尔吃上一吃,倒也无妨。” 听牢头这般说,衙役班头才没继续找宫保的麻烦,扭头啃他的猪手去了。 宫保见衙役班头吃着嘴里的,手上却又抓了一块猪手,不免心中腹诽。 嫌弃是贱肉,你丫的别吃啊! 一边骂一边啃猪蹄,嗯,真香! 鄙视这种鸟人! 004 没事找事 衙役班头啃完了猪蹄,又夹起一块黑椒牛肉送入口中,对这牛肉的味道更是赞不绝口。 唐人最喜吃肉时,放入胡椒作为佐料,黑椒牛肉的味道,自然也最受一众衙役的喜爱。 “小子,这道菜又是啥子肉做的?这肉很是滑爽,香嫩的很!”衙役班头顺口问道。 “牛……”宫保话说一半,反应过来连忙住口。 麻痹,差点又把自己给坑了。 大唐吃牛肉犯法啊! 其实不仅大唐吃牛肉犯法,其他朝代也大抵如此。 别看武侠小说,或者后世的电视剧中,那些江湖好汉一进饭馆,张口便是:“小二,来五斤牛肉,十坛上好的水酒。”,甚是豪迈。 但不管在哪个朝代,若有人胆敢这般大大咧咧的喊了,恐怕店家掌柜首先便是找人去衙门报官,将这种要吃牛肉的大胆狂徒,抓起来打板子、服苦役。 农耕社会,牛就代表着生产力,历朝历代也都将牛与马列为特等保护动物,是绝对不能杀的。 《唐律疏议》之中,便有明文规定:“主自杀马牛者,徒一年。” 意思就是主人杀掉自己养的马或者牛,要服一年苦役。 大唐即便是老弱病残的牛,也不能杀,只有自然死亡的牛,才能屠宰了来吃。 宫保若是告诉衙役班头,这是牛肉,恐怕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牛肉的来历问题了。 想到此处,宫保都快要哭了,尼玛,不就吃个饭吗?怎么那么多事? “牛……刘班头,这也是猪肉。”宫保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连忙改口说道。 这次衙役班头没再找事,也没管吃的到底是什么肉,只是甩开了腮帮子一个劲夹菜。 包括牢头在内,几名衙役全都跟多日没吃过饭的饿死鬼一般,都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吃菜。 宫保送的外卖,只有四个菜,几名衙役没用多少功夫,便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餐盒里面的油汤残渣都舔了个干净。 几个大老爷们,吃四份外卖菜肴,确实分量太少。 “直娘贼,这些吃食味道倒是真不错,老子还头回吃到这般美味。不过这吃食分量也凭地少了,才垫了个底就没了,实在不爽利!”衙役班头砸吧一下嘴巴,不满的说道。 牢头也是一脸的不满意,摸了摸肚子,觉得才吃完东西,却更饿了。 衙役们也纷纷点头附和,今日这顿饭吃完,当真有种往日里吃的,果真都是猪食的感觉。 即便是成都县里那些酒楼,做的饭菜,也完全无法与刚才那四道菜相提并论。 这般美味的菜肴,居然还没吃过瘾就没了,实在让人遗憾。 有机灵的衙役,却立刻接口说道:“班头,这些饭菜不都是这小子做的吗?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让他去衙厨,再给我等做上一桌席面,不就行了?钱老三那衙厨里,可是各种食材都有。” 衙役班头与牢头闻言一愣,接着抚掌大笑:“你小子倒是聪明,哈哈,不错,正是这个道理。老子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小子,听到没有?老子现在带你去县衙里的衙厨,你再给老子们做上一桌席面。” 宫保闻言,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苍了个天了! 让他去厨房,炒菜给衙役们吃? 这一刻,宫保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刚才为何要胡说八道?好端端的,非要说什么这些饭菜是自己做的,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他拿出这些外卖,不过是想讨好一下衙役们,好让自己有机会从牢房之中脱身,却怎么也想不到,会给自己挖了个坑…… 其实炒菜做饭,宫保倒不是不会。 毕竟这年头,没点本事,还真送不了外卖! 万能的外卖小哥,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除了要会画画,还要会弹钢琴,会唱歌,会尬舞,除此之外还要会装修,会开锁,会打游戏,会修车……甚至开挖掘机都能分分钟搞定。 不为别的,就为一个五星好评。 当然,这些都是扯淡……宫保之所以会炒菜,是因为他有个当川菜厨子的老爹。 宫保之所以被取名为宫保,就是因为他老爹,最擅长做宫保鸡丁这道经典川菜。 他老爹认为,宫保二字既是官职名,又是他最拿手的菜名,而他又恰好姓宫。 如此一来,自己儿子名字,不叫宫保,简直天理难容。 至于宫保的小名,当初是在他老娘,手拿着菜刀的威逼之下,才没有被他老爹顺口取成“鸡丁”…… 宫保长大得知这段往事后,忍不住抱着自己老娘狠狠亲了几口,以谢亲妈的救命之恩。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若是天天被人呼唤“鸡丁”,那会是何等灰暗的人生。 宫保跟着他老爹,倒是学了一手好厨艺。 虽然手艺比不得大酒楼里的大厨,但较之那些普通苍蝇馆子的厨子,却也并不逊色。 若不是嫌弃当厨子太累,又不愿整天被束缚在后厨里,他也不会跑去送外卖。 但衙役们让他去衙厨,再做一桌席面,就让宫保有些坐蜡了。 方才他为了打消衙役们的疑虑,可是吹嘘那四道菜肴,都是自己亲手烹饪的。 若是他去衙厨里炒的菜,达不到这银杏金阁厨师的手艺,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万一衙役们没吃高兴,恼怒之下,将他与那些龙阳之好的囚犯关到一处,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宫保想到此处,就觉得有些欲哭无泪。 但面对衙役们的要求,他又不敢出言拒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宫保满脸堆笑,暗地里咬牙切齿的点头应了下来:“是,是,这自然没有问题。” 牢头看了宫保一眼,扭头朝衙役班头说道:“刘班头,让人去给这娃子找件衣服换了。这个瓜娃子也不晓得脑壳咋个想的,啥子衣服不好捡,居然捡了件违制的衣物穿,简直是找死。” 宫保此时身上的美团制服并不合身,牢头也只当是他,不知从何处捡来穿的。 虽然衣物违制,但唐初这些管得倒也不算太严。 既然吃了顿宫保的美食,牢头也不介意网开一面,让人给他找套衣物换了。 宫保听牢头这般说,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美团外卖制服,貌似大了许多,穿在身上拖拖拉拉的。 站起身来,宫保愕然醒悟,自己的个头,似乎也变矮了…… 005 挥手告别 宫保原本勉强在高富帅三个字里,只缺一个富字。 一米八五的身高,人长得也很精神,勉强能称得上是帅哥一枚。 但因为缺少一个最重要的“富”字,外卖小哥宫保,直到穿越前,都还是单身狗一名。 此刻宫保却注意到,自己的身高严重缩水,貌似只有一米六左右,和他上初中时差不多,也难怪身上的外卖制服,会变得如此不合身。 这一发现,让宫保不免有些心慌,搞不清楚如今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至于换掉这身惹麻烦的外卖制服,宫保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他也明白,牢头乃是好意。 后世普通寻常的黄色美团外卖制服,在大唐却是违制的衣服。他就是因为穿着这身衣服,才被人发现报了官,给抓进成都县大牢来的。 但看看衙役丢来那件满是污渍的灰白麻衣,宫保不由又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苍了个天了! 唐人究竟讲不讲卫生? 大牢这般肮脏也就罢了,连衙役拿来的衣物,也这般污秽,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心里吐槽归吐槽,为了从牢里出去,宫保还是老老实实,捏着鼻子,乖乖将衣物给更换了。 他换下的美团外卖制服,被牢头直接揉成了一团,凑到火把上,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净。 宫保望着被火焰吞噬的制服,心中不免感到惆怅,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在与一个时代挥手告别…… 更换完衣物,宫保急切想知道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便借口身上弄脏了,要求清洗一番。 这自然又引来衙役班头的不满,口中骂骂咧咧,觉得宫保多事。倒是牢头还算心软,将他领去了大牢天井里的水井旁,让他自己打水洗漱。 宫保吃力的打上一桶井水后,迫不及待的探头向水桶中望去……水面倒映出的脸庞,果真是他记忆中,自己十四五岁时的模样。 他居然真的变小了,这让宫保心中百感交集,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虽说身体重新变回少年时代,应该算是好事。 但他如今却是身处一个陌生的时代,这副年少的身体,真的能让他好好的活下去吗? 宫保一时间,倒是忘了洗漱的事情,直勾勾的望着水桶发呆。 一旁的衙役班头很是不耐烦:“你这瓜娃子,到底准备磨蹭到什么时候?” 宫保这才惊醒,连忙用手捧起井水,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冰冷刺骨的井水刺激下,让宫保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不管什么原因,如今他这幅身体是少年人无疑。 要想摆脱现在的困境,倒是有必要好好利用自己这少年身份。 该卖萌的时候就得卖萌,该装可怜的时候就得装可怜,至少也得博取一下牢头的同情才是。 “行了,跟老子走。你这瓜娃子莫要想着逃跑,否则小心老子弄死你娃!”衙役班头见宫保洗过脸,不耐烦的催促道。 宫保不敢耽搁,赶紧快走两步,跟上了衙役班头的脚步。跟着衙役们出了县衙大牢,宫保才张大口,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再在那该死的大牢里待下去,宫保怀疑自己真的会窒息而死。他甚至怀疑,牢头是不是得了重度鼻炎,否则如何会不在意那大牢中的各种臭味? 衙役们领着宫保在县衙里七拐八绕,很快行到县衙的衙厨前。 伙房里,几名衙厨正忙乎着准备吃食,见到衙役班头与牢头来了,一名膀大腰圆的胖厨子立刻迎了出来,一双油腻腻的大手,胡乱在身上那身满是油污的衣袍上蹭了几下。 “刘班头、赵牢头,可是想吃点什么?下走马上给你们做。” 走到近前,宫保差点没被这厨子身上的味道,给熏得闭过气去……那股子膻味,比刚才县衙大牢里的味道还难闻。 再看看厨子那乱糟糟油腻腻的头发,满是污秽的双手,以及充满黝黑泥垢的指甲,宫保忍不住太阳穴突突直跳。 难怪之前衙役说伙房是做猪食的,果然不错。 厨子都脏成这模样,做出来的食物,那是给人吃的? 要是后世哪个厨师敢是这般模样,宫保肯定立刻打妖妖灵报警抓人。 这哪里是做饭的厨师,简直就是谋杀客户的杀手。 衙役班头一指宫保,对那胖厨子说道:“钱老三,今日不需要你动手。看见这小子没?今日刚抓的逃奴,你按他的需要,给他准备食材,让他给老子们做一桌席面。” “他?”伙头钱老三诧异的望了一眼宫保,不由咧嘴笑道:“刘班头莫与下走开玩笑了,这娃子他是厨子?会做饭?这小子怕是还没到中男,那么小的娃子,个头还没灶台高,能做啥子饭哦?” 衙役班头听胖厨子那么一说,也不免扭头看了看宫保。 “小子,你今岁多大了?” “我?二十……”宫保话刚出口,连忙止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如今稚嫩的脸庞,想想自己的身高,随口敷衍道:“我十四了。” 衙役班头也就是随口一问,又扭头朝胖厨子喊道:“钱老三,你这鸟人,管他多大了?会做吃食就行了。你莫看这娃年纪小,手艺比你这瓜娃子做的猪食强多了。老子天天吃你们衙厨做的饭菜,吃得都快吐了。” 宫保在旁听到衙役班头的话,差点笑出声来。 厨子要是天天做的是猪食,那他们这些吃猪食的衙役,又算是什么?被眼前这名肮脏胖厨子,喂养的猪吗? 胖厨子钱老三,虽是县衙衙厨的伙头,但在县衙里的地位,却比刘班头、赵牢头他们差远了。 华夏自古,厨师的地位便不高,乃是下九流的职业。 衙役班头这番毫不客气,夹枪带棒的话语,钱老三也不敢反驳,只能低头赔笑:“是,是,都是下走学艺不精,让刘班头见笑了,下走只是担心刘班头被这小娃给骗了。” 衙役班头闻言,不免有些不满:“钱老三,你什么意思?老子说了,让他试试,你那么多废话作甚?” 钱老三连忙朝衙役班头躬身赔笑道:“刘班头,你有所不知……” 006 恶意满满 “刘班头,你有所不知。我们庖厨一道,可不是那么容易学成的。徒弟至少要学徒三年,干些生火、切配、扫洒的琐事。三年之后,师傅点头认可了,才能开始学着烧尾灶,也就是做飞水、油炸、汤羹这类。尾灶干个两三年,才能升二灶,其中资质最佳者,才能升为头灶。嘿嘿,不瞒二位,下走来县衙衙厨之前,也是成都县万福楼的头灶,这可是下走学厨二十年才有的手艺。” 他这话也不算吹嘘,胖厨子钱老三别看模样邋遢,其实手艺相当不错,否则县衙也不会将他找来当衙厨的伙头。 衙役班头说他做的是猪食,一来是吃腻了他的手艺,二来也不过是借题发挥,习惯性的羞辱钱老三这些衙厨而已。 钱老三一番话,却听得衙役班头连连皱眉:“钱老三,你东拉西扯的到底想说什么?” “嘿嘿,下走的意思是,看这娃的年纪,即便学过厨,恐怕也不过是小学徒而已,哪里有资格给诸位做菜?难道他还能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厨不成?将衙厨里的好东西,拿给这娃来做菜,怕是糟蹋了。” 钱老三这番话,倒也算是有理有据,听得衙役班头与牢头两人也不免有些狐疑了。 “小子,你给老子老实交代,刚才我等吃的饭菜,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宫保此时哪里还有什么退路,只能咬紧牙关不松口:“刘班头、赵牢头,诸位衙役大哥,我怎敢欺骗诸位。之前那些菜,确实是我做的。” 衙役班头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你现在就去再给我等做几个菜来,若是不合胃口,你仔细自己的皮肉!” 衙厨伙头钱老三,还想继续劝阻,却被衙役班头狠狠瞪了一眼,低声嘟囔了两句,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钱老三却是越看宫保,越是不爽。 他因为宫保,惹来衙役班头一顿臭骂,自然迁怒与宫保,看他不不舒服是很正常的。 钱老三虽然在县衙里地位不高,但好歹也是衙厨的伙头,管着几名衙厨的伙夫,虽然地位比不上衙役班头与牢头,但在县衙里,却也算是混得不错。 而且在衙厨里做事,虽是被人呼来唤去,然则油水却是不少。 这般情况下,他又哪里愿意让人插足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何况如今宫保这副十四五岁的少年模样,更不被钱老三看在眼中,若说宫保能做得一手好饭菜,那是打死他也不信的。 在钱老三看来,宫保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小逃奴而已。 至于宫保,其实看钱老三同样也很不爽。 且不说打小被他那当厨子的老爹教导,厨师是给人做饭的,自然必须要注意个人清洁卫生,马虎不得。 伙头钱老三这副邋遢模样,就足以让宫保感到厌恶了。 更何况,他能不能做出一顿让衙役们满意的席面,关乎他的小命。 衙厨伙头钱老三刚才那番话,可是在将他往火坑里推,更让宫保看他不爽。 不过这货却是腹黑,打定了主意,要靠如今这副年少的身体卖萌装可怜,故而不管钱老三如何说,他面上依旧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很是恭敬的朝钱老三躬身施礼:“见过钱伙头,我叫宫保,还请多多指点。烦请钱伙头引路,为我介绍一下衙厨。” 钱老三却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根本不接他的话。 宫保也是蔫坏,一脸委屈,故作为难的看看衙役班头,那意思自然是衙厨伙头不配合,他可没法给衙役们作饭。 刘班头见状,二话不说,直接抬脚朝钱老三踹了过去:“直娘贼,老子叫你领这小子去衙厨做饭,你特娘的耳朵聋了?” 钱老三被踢得一个趔趄,心中恼火,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将宫保领进了衙厨。 进了衙厨,钱老三也不介绍,只是随手一指:“灶台在这里,需要什么自己拿。” 宫保也不在意钱老三的态度,反正不管是大唐的衙厨,还是后世的厨房,其实也都大同小异,他并不陌生。钱老三不引路,他便自顾自的在衙厨里四处转悠。 成都县的衙厨,因为要供应县衙里三班六房,几十百来号官吏衙役的一日两餐,故而衙厨倒是修得相当的宽敞。 但宫保在衙厨中转了一圈,却有些傻眼。 原因无他,衙厨之中,并没有可以用来炒菜做饭的炒锅…… 衙厨里的几个大灶上,大多是一笼笼的硕大蒸笼,正热气腾腾蒸着东西。另外几口小灶上,则摆着数个瓦罐,似乎正在煨汤。 衙厨的一角,却是一座硕大的烤炉,此刻炉火正旺。 探头看去,烤炉内却是一头外焦里嫩,香味喷涌的烤全羊…… 宫保在衙厨内转了一圈,始终没见到有炒锅存在。只在灶尾找到了一口硕大的铁锅,里面盛满了热油,有衙厨的伙夫正在油炸各种食物。 苍了个天了! 没有炒锅,他还怎么炒菜? 宫保哪里知道,虽然南北朝时,已经有了炒菜的炒锅,甚至《齐民要术》中也有了“炒鸡蛋”和“炒鸭肉”两道菜的记载。 但直到大宋朝,炒菜都并不普及,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冶铁技术不过关造成的。 而大唐的主要食谱,也是以蒸煮烧烤煎炸为主,炒菜相当少见。 大唐凡朝臣升迁,需向天子献食,曰“烧尾宴”,取“鱼跃龙门”的典故。 史书之中记载有一份《烧尾食单》,几十道菜肴,没有一道菜,是炒制出来的。可想而知,炒菜在大唐,那可是个稀罕玩意。 所以成都县的衙厨里,没有炒锅,却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宫保跟着自己老爹学的厨艺,却大多都是各式川味小炒。没有炒锅,他的一身本事可就被废掉了大半。 宫保后背都急出一层白毛汗,又去看衙厨里的各种佐料,这一看心更是凉了大半截…… 没有后世常用的辣椒、没有蚝油、味精、五香粉、十三香、XO酱、番茄酱、卤水、鱼露、虾酱、豆豉、面豉、南乳、腐乳……除了油、酱油、盐、醋就再没有别的佐料,至于川菜厨子的灵魂所在,豆瓣酱,那就更不用想了。 什么东西都没有,他就是有顶级大厨的手艺,又拿什么去给衙役们做菜? 虽然无需炒锅炒制的菜品也有许多,但连基本常用的调味佐料都没有,又如何做出能让衙役们满意的饭菜? 宫保此刻只感觉到,这个世界对他满满的恶意…… 007 无米之炊 衙役班头与牢头,也跟着抬脚进来衙厨。 衙厨里忙碌做事的那几名伙夫,见县衙的衙役班头与牢头两人进来,赶紧纷纷躬身行礼。 又见一陌生少年郎在衙厨里四处观望,不免好奇,便偷偷与伙头钱老三打听情况。 “钱头,这是什么情况?刘班头、赵牢头他们来衙厨做甚?那少年郎又是何人?” 钱老三不满的冷哼一声:“哼,这娃是刘班头新抓到的逃奴。也不知那小子给刘班头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刘班头他们相信,这瓜娃子懂庖厨,能做得一手好饭菜。这不,刘班头说是要让这瓜娃子动手,给他们做一桌席面。” 伙夫们闻言一愣,接着都不由捂嘴偷笑,窃窃私语起来:“呦呵,这事倒是新奇。那么小的娃子,也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懂庖厨?” “老子都还在烧尾灶,这逃奴也配进厨房掌勺?” “这娃怕是连厨房里的火门都摸不到哦。” “你看他娃,一直站那里发瓜。嘿嘿,倒是有热闹看了。” 钱老三一直在关注宫保,见他僵立在厨房中发呆,不免冷笑出声,朝衙役班头说道:“刘班头,下走之前可有说错?这娃进了厨房,连该做些什么都不知道,你看他那副瓜兮兮的样子,哪里像是会做饭的?要我说,刘班头必是被这娃给骗了!” 衙役班头虽然不懂庖厨,但看宫保进了衙厨后,就一直楞在那里一动不动,心中却也不免狐疑。 难道真如钱老三所言,自己被这叫宫保的小娃给骗了不成? 衙役班头心中略有几分烦躁,出言暴喝道:“你这瓜娃子,发啥子呆?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宫保被衙役班头的话猛然惊醒,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啊?做饭?会,会,自然是会的,我马上开始做。” 事到临头,宫保却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只能捡几个自己还算拿手,又不需要炒制的菜品来应付一下。 至于衙役们吃了后满意不满意,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宫保拿定了主意,便开始在衙厨里四处翻检,想从中找出合用的食材。 新宰杀好的鸡,嗯,可以做盐焗鸡,这个简单又无需炒制,用粗盐煨制即可。 这是后世广东客家招牌菜,显然大唐还不曾出现这种做法,应该能让衙役们满意。 木耳、黄花菜,如果再加些猪肉,宫保思忖可以用来做后世四川的香碗,这个菜用笼屉蒸制即可。 看看衙厨里还有腌制好的盐菜,宫保立刻想到了后世川菜经典,咸烧白。 咸鲜回甜,味道醇香的咸烧白,那可是能够征服全世界的美味,宫保就不信满足不了衙役们的口腹之欲。 另外还有川菜经典的蒜泥白肉,也很合适。 但无论是做香碗还是咸烧白、蒜泥白肉,猪肉都是必不可少的食材。 宫保在衙厨里环视一圈,有屠宰好的羊肉、鸭肉、鸡肉,唯独没有猪肉。 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之前在大牢之中,刘班头那般嫌弃猪肉了。感情这成都县的伙食标准真的如此之高,衙厨里根本就没有猪肉这种贱肉的存在。 宫保琢磨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看向衙役班头:“刘班头,我需要一些猪肉,这衙厨之中没有。” 他这话说出口,刘班头等人还未说话,钱老三就噗嗤一声笑了:“哈哈,你这瓜娃子,当成都县的衙厨是什么地方?居然还要贱肉!难道你想用贱肉做菜给刘班头他们吃?莫开玩笑了,哪个会吃那种贱肉?” 钱老三自认为宫保说的话,必然会被刘班头他们痛斥,故而笑得十分开心。 他却没注意到,一旁的衙役班头与一众衙役,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复杂…… 原本无论是衙役班头,还是那群衙役,都是看不上猪肉这般贱肉的。毕竟吃惯了羊肉,谁稀罕与田舍郎一般,吃什么贱肉。 但方才在大牢之中,那几份贱肉烧制的菜肴,却是让他们回味无穷。甚至想想那般美味,几名衙役就忍不住伸出了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显然,猪肉的味道,让众人都是回味无穷。 刘班头也正是因为之前那四个菜,让他吃得欲罢不能,这才听了手下衙役的建议,将宫保直接带来了衙厨做饭。 故而无论是刘班头,还是赵牢头,对于猪肉,其实都有些食髓知味,并不排斥,甚至还隐隐有些期待。 这般情况下,衙厨伙头钱老三这番自以为得体的话,听着刘班头与衙役们的耳中,就显得有些刺耳了,更让众人不知应该如何接话。 衙役班头有些拉不下脸面,当着那么多人,说自己要吃贱肉。 宫保也很无奈,他准备做的几道菜,无论是香碗、咸烧白还是蒜泥白肉,可都离不开猪肉。 面对衙厨伙头钱老三的诘难,宫保也只能朝衙役班头双手一摊:“刘班头,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若是没有猪肉,今日这饭怕是做不出了。” 这货还不忘了给钱老三上眼药,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既然钱伙头都说贱肉上不得堂,那必然是我冒昧了。小子年幼孟浪,少不更事,让赵牢头与刘班头失望了,还请原谅则个。” 宫保说出这番话,自己都觉得反胃。 实际心理年龄二十六七岁的大老爷们,如今却要装十四岁的少年说话,也算是难为他了。 刘班头与赵牢头闻言,面色更是难看,都觉得钱老三方才的话不中听。 别看刘班头此前在大牢里一口一个贱肉,还为此差点动手揍了宫保,但吃过猪肉炒制的菜肴后,他哪里还管什么贱肉不贱肉。 至少方才那几道菜,猪肉入口的味道,比之平日吃的羊肉可是美味多了。 刘班头抬眼看向钱老三,希望这货知趣一些,能够听从宫保的话,去搞些猪肉回来。 但钱老三却很没眼力,依旧喋喋不休的羞辱着宫保:“你这瓜娃子,如今倒是知道错了?你也不想想,那些给田舍郎吃的贱肉,也能上得了席面?老子看你压根就不会做什么饭菜,刘班头,这种瓜娃子,还是早些弄走吧,莫要让他再继续胡闹了……” 他话没说完,身上却又挨了一脚…… 008 运气不错 钱老三喋喋不休的话语,让刘班头这位脾气火爆的衙役班头,实在忍不住了,抬脚就踹了过去。 “你这鸟人,怎么凭地多废话?” 钱老三被他这一脚踢得有些发懵:“刘班头,你这是……” “你这鸟人,少在这里叽叽歪歪的废话,快点去搞点猪肉回来。” 在美食与面子之间,衙役班头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什么?”胖厨子钱老三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一脸不敢置信看向衙役班头:“刘……刘班头,你……你说什么?” “我让你去搞些猪肉回来,耳朵聋了没听见吗?”刘班头狠狠瞪向钱老三:“让你去就快去!废什么话?” 一众衙役,也是连声催促,让钱老三赶快去搞猪肉,莫要耽搁时间。 衙厨里,不仅钱老三呆滞了,就连那些伙夫,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搞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让这些平日里,在他们面前眼高于顶的衙役们,突然想吃猪肉了? 钱老三神情都有些恍惚了,觉得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诡异。 刘班头、赵牢头他们带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年郎跑来衙厨,羞辱他的厨艺差也就算了,居然还要逼着他去采买给杂役吃的贱肉,这简直让钱老三抓狂。 其实用猪肉制作吃食,衙厨里自然不是不做。 只是依照唐人的做法,猪肉确实也并不好吃。 唐人最常见的猪肉做法,便是用笼屉蒸熟了吃。所以,《西游记》里,二师兄每每被妖精抓住,便要弄个大蒸笼,准备将其蒸熟了吃,却也是有生活基础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样烹饪出的猪肉,味道能好吃,那就怪了。 再加上自古医家对于猪肉的“歧视”,就更导致但凡有条件的,都不愿意吃猪肉这种贱肉。 但成都县衙内,除了六房的官吏以及三班衙役外,还有许多杂役帮工,这些人的伙食,也是由衙厨里负责制作。 杂役帮工,自然不可能与官吏衙役们一般待遇,平日里他们的一日两餐,连荤腥都很少见。 即便有,也几乎都是猪肉这种贱肉。 当然,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经历过隋末天下大乱,如今大唐初定,民间百姓能够不被饿死,有果腹充饥的食物,便已经算得上是仁政了,又哪里还能奢求吃肉这种事情。 杂役帮工在县衙里,仅仅属于最低等的临时工,能有一日两餐,便已经算得上是优待。每个月能吃上两回猪肉,那便是仁义厚待了。 故而虽然衙厨偶尔也会烧制猪肉,但却并没有准备。 成都县的那些商贾富商,送来县衙“犒劳”官吏的肉食,也是断然不会出现猪肉这种贱肉。 衙厨伙头钱老三被衙役班头一顿痛骂后,也不敢再多嘴,只能乖乖打发手下的伙夫,立刻去成都市里,采买一些猪肉回来。 钱老三口中的“成都市”,并非后世的成都市,而是指成都县的坊市。 成都县与长安一样,城墙内划分出若干个坊区。每个坊区的周围都筑有墙垣或篱栅,只在通街的地方开设坊门,以便出入。 而专门用于交易商品的市场,便称之为“市”,白天开市交易,晚上闭市。 长安城内有东市、西市,唐初成都县尚只有一个位于少城内的坊市,被称为“成都市”。 “成都市”,也是大唐少有的几个最繁华所在。 无论是盐铁、纺织品、蜀马、各种奇器、异服、吴盐、香药、海货和各种奇珍异宝在成都市都有销售,当然,也少不了售卖肉食的铺面。 衙厨的伙夫不敢耽搁,立刻小跑着去坊市采买猪肉。 刘班头等人,自然是不耐烦待在乌烟瘴气的衙厨中继续等候。 打发人去采买猪肉后,一众衙役便在县衙内寻了处暖房,又吩咐衙厨给他们准备些水酒与下酒小菜,先行吃吃喝喝起来。 好在如今已经是岁末,县衙已经放假,倒也没人管他们这些衙役饮酒作乐。 宫保则继续在衙厨之中翻看食材。 成都县,是大唐除去扬州之外,商业最繁荣的城市,每日里穿梭往来与这座城市的各地商人,不知凡几。 所以,成都县能够得到的“孝敬”也是相当的肥厚,连县里的衙役们,都不肯吃猪肉这般贱肉,可知其中的油水有多么丰厚。 这一点,也表现在成都县的衙厨之中。 衙厨里专门堆积食材的地方,看得宫保都觉得眼花。各种从西域贩运而来,在大唐算得上十分名贵的胡椒香料,堆放的满满当当。 宫保忽然被一卷黄褐色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苍了个天了! 大唐就有这玩意了? 仔细打量了半天,宫保觉得自己并没有眼花,摆放在他眼前的,真的是一卷海带! 但就宫保所知,华夏原本可是不产海带的,应该是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开始海带的栽培。 一千年前的大唐西陲成都县的衙厨里,居然出现了海带,这让宫保不免有些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搞错了,看走了眼。 宫保不知道的是,其实早在三国时代,医书就记载了吃海带可以治疗大脖子病。 南北朝的《本草经集注》,更是详细记载了海带的来源,“昆布今惟出高丽。绳把索之如卷麻,作黄黑色,柔韧可食。” 所以,出现在成都县衙厨里的这些海带,正是高句丽、百济、新罗国商人贩卖而来。而且海带还会通过丝绸之路,贩卖到西域,价格也仅仅比犀牛角略微便宜。 “钱伙头,敢问此物从何而来?叫什么名字?”宫保还是有些不敢确信,拿起那卷海带问向钱老三。 钱老三不屑的轻哼一声:“哼,昆布你都不认识吗?田舍奴就是田舍奴,连从渤海国贩卖而来的奇珍都不认识。” 撂下这句话后,钱老三也不再看宫保如何做饭,亲自端起两盘下酒的小菜,一掀衙厨的门帘,出门去往暖房,给刘班头他们送酒菜去了。 方才被刘班头训斥了几句,钱老三也有心拍拍衙役班头与牢头的马屁,顺便背地里给宫保上眼药,自然懒得继续待在衙厨里与宫保磨牙。 宫保倒是没理会钱老三那刻薄的话语,反而面露喜色。 看来他真的没有看错,自己手里的这一卷黄褐色的的东西果然就是海带。 昆布,就是华夏自古对海带的称呼。 虽然昆布与海带还是有些区别,二者应该算是“堂兄弟”关系,但却并不影响宫保的兴奋之情。 宫保觉得自己运气还真是不错,居然能在衙厨里找到海带。 有了这玩意,那说不得他今日就能顺利过关,能做出一顿让衙役们绝对满意的席面来了…… 009 天真无邪 宫保老爹身为厨子,在自家做饭,却是从来不用味精与鸡精的,他嫌弃这些化工调味品不健康。 而他却另有独门的调味品,用以替代味精。 那便是将海带、干香菇以及虾皮这三样东西,烘干后碾压成粉末,按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便是最健康不过,无添加剂、绝对天然,做出菜肴特别鲜美的“味精”。 而干香菇与虾皮,方才宫保在翻检衙厨里的食材时,却都已经见到过。 只要他能制作出味精,宫保就不信征服不了衙役们的舌头。 味精这玩意,最初便是日本人从海带之中提取出的谷氨酸。后来一种叫“味之素”的商品,出现在东京浅草的店铺之中售卖,并以“家有味之素,白水便鸡汁”为广告语,一时间,购买“味之素”的人差一点挤破了店铺的大门,由此可见味精的妙处。 作为鲜味调味料,味精能够极大的提升食材的浓厚鲜味,对于宫保这种二把刀的厨子而言,可谓是神兵利器。 手艺不够,味精来凑! 反正是纯天然的味精,多用一些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宫保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默默在心里给了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同时对自己的老爹由衷的感激。 但想到自己的老爹老娘,宫保就觉得心中憋闷。 他莫名其妙穿越大唐,也不知道父母知道他失踪后,会难过伤心成何等模样,更不知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二老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宫保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孝。 当初他老爹想让他接自己的班,做名厨子,他为何非要嫌弃厨房太累,又不自由,非要跑去送什么外卖呢? 想及此处,宫保的心情就不免低沉,恨不能给自己一耳光。 好在他也知道自己面临的困境,现在可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用力搓揉了下脸庞,宫保勉强让自己提起精神,专心应付眼前的事情。 宫保如今却还有个麻烦,就是没有帮手。 如今衙厨里的那些伙夫,可都抄着手,站在一旁等着看他的热闹呢。 作为一名突然闯入伙房的陌生人,又得罪了衙厨伙头钱老三,宫保也知道,若是自己不做些什么,这些衙厨里的伙夫,可是不会给他帮忙的。 要想在衙厨里,给衙役们做一顿席面出来,光靠他一人却是办不到的。 别的不说,光是衙厨里用的灶台,若是没人帮他掌控火候,这顿饭菜就做不出来。 使用柴火作为燃料的灶台,可不像后世厨房,用天然气或者柴油炉灶那么好控制火候。必须随时有人根据需要,调整灶台里的火焰,是文火还是猛火,靠的都是烧灶伙夫。 宫保得罪了衙厨伙头,倒还无所谓,若是得罪了那些伙夫,可就得抓瞎了。 如此一来,与衙厨的伙夫们套近乎,搞好关系就成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了。 那些伙夫,自然与衙厨伙头钱老三是一伙的,这一点宫保也清楚。 但宫保自忖与这些衙厨的伙夫,并没有什么直接利益冲突。自己卖卖萌,说说好话,还是有机会消除这些伙夫敌意的。 更何况,衙厨伙头再大,还能大得过衙役班头与牢头? 自己若是因为伙夫的不配合,做不出饭菜,难道这些伙夫就不会倒霉? 拿定了主意,宫保露出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与那些待在一旁看热闹的伙夫们寒暄起来。 他也真拉的下脸,一口一个“大叔”,亲热无比的喊着那些不过二三十岁的衙厨伙夫。 宫保好歹送了几年外卖,什么刁钻客户没有遇见过? 要维持五星好评,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与那些不讲道理就给差评的客户相比,搞定这群伙夫,在他看来,毫无难度。 宫保的小嘴和抹了蜜糖一般,几句话的功夫,就哄得这些伙夫们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如今宫保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方才他们这群大老爷们,站在一旁看个孩子的笑话,确实有些不厚道。 与伙夫们套了半天近乎,宫保又开始扯起虎皮做大旗,将刘班头与赵牢头拿来当靠山。 “诸位大叔,小子年少,之前确实莽撞了,有得罪诸位之处,还请原谅则个。不过小子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今日若是做不出让刘班头他们满意的席面,恐怕也不只是我一人吃挂落吧?所以小子斗胆,恳请诸位大叔,帮帮我的忙,小子感激不尽。” 宫保这番话,倒是让伙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觉得这少年郎说得却也有道理。 “行了,小郎,既然你都喊我们大叔了,自然不会让你难做的。有什么吩咐,你就说吧。”终于有伙夫开口,应下帮忙一事。 衙厨里的伙夫,大多都因为宫保这番刻意讨好,都点头答应帮忙了。 倒是也有伙夫有些忌惮因此得罪了钱老三,毕竟之前钱老三与宫保的摩擦,众人也都看在眼里。 不过既然多数人都点头同意了,他们也不愿意枉做小人,从中作梗,便也都默认了此事。 搞定了衙厨的伙夫们,宫保忍不住伸手打了个响指,准备开工。 首先最重要的便是将味精制作出来,这是重中之重的东西。 他问衙厨的伙夫,要来一个红泥小炉,取出海带、干香菇与虾皮,用文火开始慢慢烘烤。 钱老三这时折返回厨房端菜,见宫保做这些“不知所谓”的事情,又是轻蔑的从鼻孔之中发出一声冷哼。 昆布,唐人食用,都是煮熟后浇上醋食用。 像宫保这般,将昆布拿去烘烤,在钱老三看来,根本就是胡闹,浪费宝贵的食材。 钱老三端起酒菜,转身又出了衙厨。 他是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只要宫保做的饭菜,不合刘班头他们的胃口,就要好好告一告这小子的黑状。 等赵牢头将这小子丢回大牢后,一定要给他一点苦头吃,让他知道,厨子也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宫保倒是没理会钱老三的小心思,他现在可是一门心思,都在如何烹饪美食上。 可以说,自打他老爹教他厨艺到现在,宫保还从未如此认真做过一顿饭。 若是宫保的老爹知道,自己的儿子会有一天这般用心做饭,也不知道会不会感动得流泪…… 010 鸡肉不是肉 拜托衙厨的伙夫,帮自己继续用文火慢慢烘干海带等物,宫保又开始准备烹饪其他菜肴。 首先是烧制盐焗鸡。 盐焗鸡,其实制作方法十分简单。 新鲜宰杀好的鸡,清洗干净后,在鸡肚中塞入葱姜蒜以及少许的料酒,再用精盐细细涂抹在鸡身上,之后便用荷叶将整只鸡包裹起来,放入瓦罐之中。 再将粗盐倒入瓦罐里,覆盖住整只鸡,即可将瓦罐放在灶上,以文火慢慢焗熟,大约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时辰左右即可出锅食用。 这盐焗鸡,可是广东客家名菜,相传是梅州长乐商人,因为朋友赠送了肥鸡,不便携带,便将其煮熟后,封在盐包里保存。 结果被封在盐中的鸡肉,却出乎意料的好吃。后长乐商人以此法烹饪鸡肉,便有了盐焗鸡这道名菜。 宫保相信,皮爽肉滑、骨肉鲜香的盐焗鸡,一定能让衙役们满意。 将盐焗鸡放在灶台上煨制,宫保请衙厨的伙夫帮他照看火候,又继续去制作其他的菜肴。 等海带、香菇与虾皮烘好后,宫保又问伙夫要来了碾子,将烘干的海带等物,细细碾成了粉末。又按照他老爹教授的配方比例混合到了一起,纯天然的味精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宫保调配味精时,倒是下意识的避开了衙厨里伙夫们的视线。 当初他老爹对自己这独门秘方可是很看重的,号称是传男不传女的宫家独门秘籍。 当然,宫保后来才知道,老爹的话根本就是扯淡。 他在百度上,都看到过一模一样的自制味精介绍,说不准自己老爹就是从网上学来的,也未尝不可能。 宫保避开伙夫们的视线,其实也是有藏私的打算。 毕竟这味精,可是他的独门绝技,自然不肯就这样简单,被那些伙夫们给学了去。 宫保甚至想得还很长远,他若是能顺利从这成都县的大牢里脱身,今后如何在大唐生活下去,却是个问题。 毕竟宫保可不是什么理科男,懂什么烧玻璃、炼钢铁做火药这些技术活。思来想去,貌似与老爹一样,当一名厨子才是能在大唐养活自己的职业。 如此一来,味精可就是关乎他未来生存状况,好与坏的秘籍了,自然不能轻易将秘方示人。 至于说那些伙夫,知道海带、干香菇与虾皮这三样东西,那倒是并不重要。只要最关键的配方比例没有泄露,宫保就不怕自己的味精被人仿制出来。 此时被打发去坊市采买猪肉的伙夫,也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带回了十几斤猪肉。 宫保看看灶上文火煨制的盐焗鸡,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小心翼翼的将瓦罐端了出来,扒开滚烫的粗盐粒,从中取出了被荷叶包裹的鸡肉。 此时刘班头早已等得不耐烦,见伙夫买回来猪肉,便迫不及待的跑来了衙厨,语气不善的朝宫保嚷嚷起来:“小子,现在猪肉也有了,你可以开始烹饪了吧?” “是,是,刘班头请稍后,我马上开始给诸位烹饪菜肴。”宫保指着盐焗鸡又说道:“刘班头,这道盐焗鸡已经做好了,刘班头可以品尝一下,我保证绝对是难得的美味。” 刘班头闻言却是一脸不爽:“小子,衙厨里啥肉食都有,你为何不弄点肉食做菜?这鸡肉有何吃头?你小子记住了,后面的菜,多弄肉食!莫要弄些什么虚头巴脑的鸡肉鸭肉来忽悠老子!你这瓜娃子,衙厨里那么多食材,又不用你这田舍奴花钱,做个菜,那么抠搜作甚?” 宫保懵逼了,觉得刘班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苍了个天了! 鸡肉不算肉食? 难道还是素菜不成? 宫保不懂,也不敢多问,只能含糊着点头应下。 因为盐焗鸡最正宗的吃法,便是要用手将煨制好的鸡肉拆解。宫保怕刘班头继续生事,连忙将包裹鸡肉的荷叶展开,准备动手拆鸡。 当那层包裹在鸡肉外的荷叶被揭开后,一股浓郁的鸡肉香味,顿时充斥了整间厨房。 金黄诱人的鸡肉,很是诱人,令人食指大动。 刘班头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这股香味给刺激得直接咽了口水。 味香浓郁、色泽微黄的鸡肉,完全颠覆了刘班头对于鸡肉的认知。 荷叶包裹的盐焗鸡被打开后,不仅刘班头愣住了,就连衙厨里那些伙夫,也都被这股浓郁肉香,给震得像是中了定身术般,呆立在了厨房里。 “什么味道,这么香?” 他们这些伙夫,学习庖厨的年头也都不短了,却又何时嗅到过食物能发出这般诱人的香味? 不少伙夫与刘班头一般,狠狠的吞咽了一大口唾液,看向宫保的眼神,却是多了几分震惊与诧异之色。 原本他们答应给宫保帮忙,也不过是看在宫保年少,又会说话的份上,勉为其难搭把手而已。 但对于宫保的厨艺,却是没有一人放在眼里,只觉得刘班头等人是吃错了药,让一个孩子跑来衙厨里胡闹。这般大的少年,在伙夫们的眼中,能把菜做熟,便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宫保做好的第一道盐焗鸡,一出锅便镇住了所有人。 那扑面而来的香气,更像是一击耳光,重重的扇在了伙夫们的脸上,让他们想到之前对宫保的嘲讽,就觉得老脸发红。 只闻其味,便能大致猜测得出,这道宫保口中的“盐焗鸡”,必然不凡。 仅凭这一道菜,伙夫们便能判断出,眼前这位少年郎,厨艺估计不弱于伙头钱老三。 至少钱老三做的饭菜,却从未闻到这般诱人的香味。 宫保倒是没注意刘班头与伙夫们的异样,手脚麻利的将整只鸡拆骨装盘,递到了刘班头面前,请他品尝。 衙役班头这时倒是没嫌弃鸡肉不鸡肉了,连筷子都懒得用,直接伸手抓起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顿时一股鸡肉嫩滑的鲜美,充斥了整个口腔,从舌尖到舌根,都洋溢着一种让人心情无比愉悦的美味。 这般美味,完全颠覆了他对于鸡肉的认知。 刘班头愣了半响,艰难的将口中的鸡肉咽下,表情复杂的看看宫保,却也不在说什么鸡肉不是肉食,不够爽利之类的话语,只是示意伙夫将这盘盐焗鸡送去暖房,便立即转身从衙厨里离去了。 刘班头走后,宫保偷偷伸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看来这第一道菜应该是让那该死的衙役班头满意了。 待刘班头走后,宫保才小声询问伙夫,为何刘班头方才说鸡肉不算肉食? 被他问到的伙夫,却也是一脸诧异:“小郎,鸡肉自然不算肉食,这有何问题?” 苍了个天了,这个回答让宫保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些唐人,到底是啥毛病? 011 偷师学艺 宫保自然不懂,在大唐,鸡肉鸭肉这些飞禽的肉,还真不算是肉食,唯有牛、马、羊、猪才算是正儿八经的肉。 唐初为抑制官吏奢靡之风,一度禁止御史到地方时吃肉。唐初名相马周,特别钟情于鸡肉,他担任御史时,出差到地方,吃了鸡肉,就被人告了黑状。 但李世民对此却是不以为意,直接答复道:“我禁御史食肉,恐州县广费,食鸡尚何与?” 这意思很清楚,就是禁止御史吃肉,是为抑制地方奢靡之风,减少铺张浪费,吃鸡肉和这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鸡肉不算肉,就是唐人的共识。 大唐民间百姓也难得吃肉,却是吃得起鸡肉。孟浩然《过故人庄》里便有这样的描写,“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鸡肉与小米饭,基本便是当时农家待客的标配了。 牛肉不能吃,羊肉吃不起,猪肉不会吃,鸡肉不算肉,也算是大唐餐饮界的一道奇特风景。 宫保怕自己露怯,也不敢继续多问,只能继续埋头开始烧制其他菜肴,而衙厨里的伙夫,现在却是真心实意开始给他打下手帮忙了。 对于这些伙夫而言,庖厨手艺好的人,是值得尊重的。尤其宫保方才烹制的盐焗鸡,更是众人闻所未闻的菜式,自然让他们对于宫保的手艺好奇不已,很想学上一学。 但宫保毕竟年少,让众人有些抹不开颜面,出言请教,便只能借着帮厨的机会,想办法偷学个一招半式。 有了伙夫们的帮忙,宫保烹制菜肴的速度又快上了不少。 他正忙着指挥伙夫们切菜洗菜时,衙厨的门帘又被掀了起来,伙头钱老三面色古怪的走了进来。 “那个,你叫宫保是吧?刘班头让你把方才那道盐焗鸡,再做一份送过去。” 钱老三期期艾艾的说完这番话,却不禁又想起了刚才暖房里的一幕。 被伙夫送去的那盘盐焗鸡,起初同样被一众衙役们嫌弃不已。不过这次刘班头却没跟着骂娘,而是默不作声夹着鸡肉大吃特吃。 衙役们见一贯嘴叼的班头居然这幅表现,不免心中狐疑,便纷纷伸出筷子夹起鸡肉送入口中。 这一吃不要紧,衙役们全都眼睛一亮,纷纷转向那盘鸡肉抢夺起来。 刘班头也不禁笑骂自己的手下都是饿死鬼投胎,也跟着加入了争抢的行列。 一旁的伙头钱老三,原本见宫保送来第一道菜居然是鸡肉,正想跟着衙役们嘲讽几句田舍奴不懂规矩之类的话,但见到眼前这幕,却是将他给吓住了。 不过是鸡而已,这群衙役至于那么夸张吗? 若不是知道刘班头那眼高于顶的桀骜性子,钱老三都怀疑这货,怕不是那叫宫保的少年,请来忽悠自己的托? 钱老三按捺不住心头诧异,小心的问刘班头讨要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品尝。 待嫩滑鲜香的鸡肉入口,那种让味蕾爆炸的感觉,直接将钱老三给惊呆了……这是鸡肉?这味道简直绝了! 钱老三口中一块鸡肉吃完,下意识的又想伸手去拿盘中鸡肉,却被衙役班头一筷子敲在了手背上。 “钱老三,让你这鸟人尝一块就不错了,你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老子们都不够吃,你这鸟人也来抢食?”刘班头一脸怒色,就跟护食的狼崽子一般,恶狠狠的盯着钱老三。 钱老三的一张胖脸,没来由的涨得通红……只能咽了咽口水,守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刘班头等人大快朵颐。 仅仅一道菜肴,就让他忽然明白,为何之前刘班头等人,会说自己做的饭菜是猪食了。 与大唐传统做法,水煮鸡肉比起来,眼前这盘名为盐焗鸡的鸡肉味道,简直堪称人间美味。 一盘鸡肉,在衙役们的争抢之下,很快便被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鸡肉都没剩下。 刘班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一脸的不满足:“直娘贼,老子怎么感觉越吃越饿了?钱老三,你去衙厨,让宫保那小子,把这盐焗鸡再做一份来。” 衙役班头如今对宫保的态度,却是好上了几分,没有继续一口一个“瓜娃子”的喊了,而是叫出了宫保的名字。 钱老三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跑来厨房通知宫保,连带着他的态度,也是转变了许多。 宫保闻言,略感诧异,却只能点头应了下来。 同时心中对于刘班头,更是鄙视不已。 麻蛋,刚才还大言不惭,说什么鸡肉不是肉,一脸嫌弃。现在却又让自己再做一份,还真是啪啪打脸不嫌脸疼吗? 不过这些话,宫保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便准备重新去制作盐焗鸡。 衙厨里,包括钱老三在内,所有的伙夫都不自觉的停下了手头事情,目不转睛的盯着宫保一举一动。那心思自然是想偷师学艺,学一学这道新式菜肴的烹饪方法。 宫保对于众人的反应,其实也是心知肚明。 盐焗鸡的制作,实在过于简单,也没什么好保密的,宫保便大大方方的,让钱老三等人旁观“偷师学艺”。 但宫保这货却也不是那么大方的人,而是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便是打算祭出“味精”这个法宝。 味精与盐搭配,最能提升食物的鲜美滋味。 之前烹饪那盘盐焗鸡时,他手里的味精,尚未制作完成,并没有使用味精在其中。 再次给衙役们烹饪盐焗鸡,宫保再给鸡肉抹上精盐后,就偷偷避开了众人视线,取出味精涂抹在鸡身上。 宫保可以确信,这次烹饪的盐焗鸡,味道会更加浓郁。 如此一来,即便衙厨里的伙夫与钱老三学会了盐焗鸡的烹饪方法,却也做不出与自己一般的味道来。 他的这些想法,伙头钱老三自然不清楚。 钱老三看完宫保烹饪盐焗鸡的过程后,却是心中暗喜,更是嘲笑宫保果然是个瓜娃子,这般秘方菜谱都不知道保密,让他轻而易举的便偷学了去。 这种烹饪美食的独门秘方,任谁不得严加保密,生怕被旁人学去。钱老三自己的几道拿手菜,烹饪时都是不允许其他伙夫旁观的,便是为了保守秘密。 只有瓜娃子才会这般大大咧咧,当着衙厨里众人烹饪美食。 故而,宫保的行径,在钱老三看来,那就是傻。 只要他学会制作这些菜肴,钱老三相信凭借自己多年的庖厨经验,制作出来的菜肴,绝对能够力压这少年郎一头。 至少他刚才旁观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叫宫保的少年,烹饪菜肴的手法并不娴熟。 想来其所依仗的,不过是不知从何处学来的独门秘方而已。 钱老三见宫保将瓦罐放到灶台上开始煨制,又去烧制其他菜肴,便偷偷跑去衙厨另一侧,让伙夫给自己也取来一只新鲜宰杀的鸡,开始学着宫保之前烹饪的步骤,制作起盐焗鸡来…… 012 明府王珪 成都县县衙的暖房中,刘班头、赵牢头领着几位衙役,正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宫保以猪肉为食材烹饪的几道菜肴,吃得衙役们满嘴流油,大呼过瘾。 这些他们从未品尝过的新式菜品,完全颠覆了众人对于猪肉的认知。 现在谁要再敢和他们提什么,猪肉乃是贱肉之类的话,刘班头就敢用大耳刮子直接糊脸。 “刘班头,这味道真是绝了!” “老子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吃到这样香的饭菜,那叫宫保的小子,还真他娘的神了!” “这猪肉也太好吃了!尤其这盘咸烧白,真是入口即化,这当真是猪肉?老子怎么觉得,比那羊肉好吃太多了?” 牢头砸吧砸吧嘴,脸上也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这叫宫保的小子,虽说是个逃奴,不过有这手艺,倒是难得,也不知是哪家贵人府邸培养出来的家厨?” “赵牢头,你管他呢,总之这段时间我等倒是有口福了。这一日两餐,都得让这小子来庖制才是。” 一众衙役边吃边聊时,暖房的门帘却从外被人掀开了,接着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这是何味,怎么如此之香?” 刘班头等人闻言,却是猛地面色一僵,接着全部慌乱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朝来人躬身揖礼:“卑下见过明府。” 来人是位头发花白的花甲老者,身穿一件浅绯色官服,上绣一道斜纹小朵花纹,乃是正五品的官服。 大唐县令,下县从七品下,中县正七品上,上县县令从六品上。而万年、长安、洛阳、太原以及成都这样的州县县令,却是正五品上的官品。 这名老者,正是成都县的县令王珪,明府乃是唐时对县令的尊称。 王珪好不在意的随意摆了摆手:“行了,免礼,大过节的,无需那么多礼数了。你们倒是会享受,居然躲在这里,这些吃食味道倒是好生独特,可是衙厨里弄的?” “是,嘿嘿,这天寒地冻的,卑下就让衙厨给弄了点吃食。”刘班头一脸谄媚的笑容,全然不见之前的桀骜之色。 王珪闻言,很是诧异:“钱老三的手艺倒是有长进啊,本县倒是没想到,他做的吃食,也有这般香味。” 刘班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回明府,这些饭菜,倒不是钱老三做的。” “哦?那是衙厨之中,哪位伙夫做的?” “也不是伙夫弄的,嘿嘿,是今日卑下抓到的一名逃奴,这做饭的手艺倒是十分了得。卑下就自作主张,让他去衙厨里给卑下们做了些吃食,嘿嘿,此事是有些不合规矩,还请明府原谅则个。” 王珪闻言倒是一愣,却也没有怪罪自己手下的这些衙役,虽然此举有些不妥,但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此刻倒是被摆放在暖房几案上的饭菜,勾起了肚中馋虫。 刘班头倒是有眼力见的,立刻又躬身说道:“明府若是不嫌弃,不若尝尝那逃奴的手艺,当真不错。卑下活了那么多年,还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菜肴。” 王珪这位正五品的县令,往日里一贯宽待属下,故而刘班头才敢这般出言。 对于刘班头的话,王珪倒也没有拒绝,很干脆的点头应了下来。 “可,那便尝尝。” “诺,卑下立刻去让那逃奴,再给明府做一桌席面。”刘班头转身就准备去衙厨,却被王珪阻止住了。 “莫要那般麻烦了,本县看你们这里尚余不少酒菜,就在你们这里吃了。” “这……”衙役班头扭头看看几案上,衙役们吃过的酒菜,有些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给明府吃这些剩菜。 王珪却是浑然不在意,直接让衙役帮他脱去长靴,径直走到了几案旁。 在衙役的小心搀扶下,王珪盘腿坐到几案前,但坐下的时候,眉宇间却似乎有几分难受的模样。 刘班头与赵牢头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出言询问道:“明府,你这是刚从大都督府回来吗?” 王珪瞥他们一眼:“莫要多事,来,给本县说说,这都是些什么吃食?本县居然一个也认不出来。” 见明府不提,衙役们自然不敢多嘴,连忙转而开始为王珪介绍起几案上的几道佳肴。 “明府,这道菜名为咸烧白,最是咸鲜回甜,入口即化,你一定要品尝一下。这道是蒜泥白肉,口味鲜美,令人食欲大振……” 王珪也是好吃之人,否则方才路过暖房,也不会被宫保做的饭菜香味给吸引进来。 他倒也不嫌弃几案上被衙役们吃了一半的残羹,就这般伸出了筷箸,夹起一大片油汪汪的咸烧白送入了口中。 下一刻,王珪的脸上露出了满意至极的表情,不禁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品位其中滋味。 良久,王珪才长出口气:“妙!此菜甚妙,入口化渣,肥而不腻!实在是妙!不过本县倒是没吃出来,这道菜是用何肉烹饪而成?” “嘿嘿,不敢欺瞒明府,这桌上的菜肴,大多都是猪肉烹饪而成。那名逃奴,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手艺,腥臊不堪的猪肉,居然被他调制成这般美味,卑下也是头回知道,猪肉还有这等滋味。” “哦?居然是豚肉?这倒是稀奇!”王珪并未如刘班头当初在大牢里,听到自己吃的是猪肉那般激动,反倒是不紧不慢的又夹起一筷箸猪肉,慢条斯理的送入口中。 这般享受美食态度,对于王珪而言,如此方能享受其中的滋味。 人在年纪大了以后,牙口不好,而且味觉也会退化,喜欢吃一些口味重的食物。而今日宫保烹饪的这几道菜肴,却恰恰合了王珪的胃口。 尤其是这道咸烧白,更是让平日里吃肉费劲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年轻时一般,能够享受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畅快。 见明府对这些菜肴甚是满意,刘班头的脸色也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正想再与明府介绍一下其他菜肴时,暖房的门帘又被掀开了,却是衙厨伙头钱老三,亲自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盐焗鸡走了进来…… 013 大有进步 钱老三进到暖房之中,抬眼瞧见县令王珪也在暖房里,吓得差点将手中的盘子给摔了。 胖厨子忙不迭的给王珪躬身见礼:“下走见过明府。” “免礼,钱老三,你手中端的又是何菜?可又是那逃奴做的?”王珪没理会诚惶诚恐的钱老三,目光直接落到了他手中的盘子上。 宫保做的这些菜,别说衙役们没有吃过,即便是出身世家的王珪,一生锦衣玉食,却同样也没品尝过如此美味的菜肴。 方才的几道菜,细细品来,倒是让王珪很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对于衙役们口中逃奴做的饭菜,有了更多的期待与好奇。 见钱老三端着菜肴送来,王珪这贪吃的老头,也是嘴馋不已。 钱老三见县令没怪罪自己,连忙献媚的将那盘盐焗鸡呈到几案上:“明府,这道盐焗鸡,却是下走亲手烹制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刘班头闻言一楞,却并没说什么。 在他想来,这应当是钱老三故意在明府面前邀功,将宫保做的饭菜,说成是自己的手艺。 但此事刘班头却并不打算揭破,毕竟那叫宫保的小子手艺虽然不错,却也只是一个逃奴而已。 别看刘班头对钱老三呼来喝去,很是不客气。 但钱老三这衙厨伙头,好歹也与他同在县衙任职,刘班头自然还是向着钱老三,也就不会出言去点破胖厨子的小心思。 但他不说,一旁的牢头却不满的哼了一声:“钱老三,这道盐焗鸡,不是宫保那小子做的吗?怎么变成你的手艺了?” 赵牢头与刘班头不同,他在县衙的一众衙役中,算的上是厚道人。 虽然管着大牢,每日里接触的都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囚犯,但其实面相粗犷的赵牢头心底倒是不坏。 之前在大牢之中,宫保因为不知大唐的规矩,误打误撞叫了赵牢头一声“大人”,却是让这位三十多岁的汉子,不免有些心中悸动。 旁人不清楚,以为赵牢头是三十多岁,才娶的婆姨,其实这却并非是他第一个婆姨与孩子。 唐人成婚都很早,赵牢头当初也是十四五岁的时候,便依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了亲,娶了婆姨,后又生下了个大胖小子。 但很快乱世来到,益州虽然未如中原一般经历隋末的天下乱局,但却也爆发了僚人叛乱。 赵牢头的发妻与儿子,便不幸死在僚人叛乱之中。 如今他那大肚子的婆姨,却是近些年他坐上牢头的位置后,重新续弦娶的。 若是当初他的儿子没死,算起来也差不多有宫保自称的十四岁那么大了。 宫保那一声“大人”,虽然引得赵牢头一顿臭骂,但心里却因此掀起一丝波澜,看宫保也不自觉的顺眼了几分。 在大牢里,他愿意出言帮宫保解围,也是基于这个缘由。 故而刘班头不愿意说的话,赵牢头却是毫不客气的直接提了出来,丝毫没给钱老三留颜面。 钱老三听到赵牢头的话,不免有些窘迫,连忙辩解道:“赵牢头,你有所不知。下走手上这盘盐焗鸡,千真万确是下走亲手烹制的。嘿嘿,当然,这盐焗鸡的做法,是下走从那小子手里学来的不错。但这烹饪一道,却不仅只靠秘法即可,火候、选锅、调料都很重要。下走烹制的这盘盐焗鸡,味道却能更胜于那小子的手艺。赵牢头若是不信,一试便知。” 胖伙头敢说这番话,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他在庖厨一道,做了二十多年,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之前在衙厨“偷师”宫保时,便眼光毒辣的看出,宫保对于烹饪菜肴的火候把握的并不好。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宫保虽然跟着老爹学了一身厨艺,但却并未真正在厨房做过厨师,对于火候的掌控也远远谈不上娴熟。 所以钱老三在偷窥过盐焗鸡的做法后,便迫不及待的自己动手,亲自烹制了一份盐焗鸡出锅,赶在了宫保之前,送来了暖房。 钱老三此举,便是为了给自己正名。 他要让刘班头他们看看,并非是他钱老三厨艺不精,只是那叫宫保的小子,不知从而弄到了一些菜肴的秘法而已。 同样情况下,他钱老三做出的饭菜,味道却是能远远强于宫保的。 只要让刘班头等人清楚,那叫宫保的逃奴并没什么了不起的,依仗的,也不过是有些新式菜肴的菜谱而已。 若是能想办法让刘班头、赵牢头他们配合,给那逃奴吃点苦头,想办法从那小子口中掏出那些菜肴的菜谱,那就更妙了。 钱老三这般解释,赵牢头只能冷哼一声,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县令王珪人老成精,又在官场打磨了一辈子,只听伙头钱老三与牢头的一番对话,便大致揣测出了个大概。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了筷箸,夹起了一块盐焗鸡送入口中。 “不错,这道菜名为盐焗鸡?称得上是原汁原味,味道鲜美,本县还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鸡肉。”王珪朝胖厨子点点头:“钱老三,你的手艺倒是大有进步,这道菜,本县很满意!” 被王珪这般称赞,钱老三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能得到县令的赏识,对于钱老三而言,更是意外之喜。 刘班头与几位衙役,也夹起钱老三烹制的鸡肉送入口中,一番仔细比较后,衙役们纷纷开口赞叹。 “别说,钱老三的手艺果真不错,这鸡肉显得更是鲜嫩。” “这话没错,钱老三这道盐焗鸡,鸡肉果真鲜美无比。” “钱老三,可以啊,这道菜确实比之前那小子做的,好吃许多。” 就连赵牢头,在品尝过钱老三的这道菜后,也不能不承认,确实比之前宫保的那盘盐焗鸡,又强上了几分。 被众人一番吹捧,钱老三兴奋的搓着一双胖乎乎油腻腻的大手:“嘿嘿,不是下走吹嘘,毕竟下走也有二十年的庖厨经验,岂是那种黄口小儿可以比拟的。” 他正说着话,却见暖房的门帘又被掀开了,宫保一脸笑容,端着一份热气腾腾的菜肴出现在门口。 “诸位衙役大哥,我新做的盐焗鸡出锅了,诸位请尝尝。方才时间太赶,做出来的盐焗鸡并非佳品,还请诸位原谅则个。” 014 更胜一筹 宫保的出现,让王珪微微一愣。 他倒是没有想到,衙役们口中的逃奴,居然会是一位短发少年郎。 方才钱老三说“黄口小儿”,王珪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是钱老三故意那般说,羞辱那个逃奴而已。当宫保出现在他眼前,王珪才发现,做出这些美味菜肴的“逃奴”,居然是这样的年少。 宫保在看清暖房中的情景后,却也是同样一愣。 除了那些衙役,暖房里不知何时,居然出现了一位身穿官服的老者。 宫保在后世,偶尔也会看看历史书打发时间,对于大唐的官服略有一些了解。 若是他没有记错,这一身浅绯色官服,代表的可是正五品的官员,那可相当于后世的厅级干部了。 在宫保的心里,想当然的认为,县令都是七品官,也就相当于处级干部。如此一来,眼前这位“厅级干部”,倒是了不得的高官了。 宫保不知这位老者身份,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礼:“小子宫保,见过这位贵人。” 他倒是聪明,因为怕自己再说错话,故而在衙厨做饭时,就拐弯抹角的向那些伙夫打听着一些常识,以防自己露怯。 了解过大唐的一些称呼,很是让宫保头疼。 比如当他得知,大唐称呼父亲,通常都是叫“耶耶”或者“哥哥”、“爹爹”,只有正式场合才叫“父亲”或者“大人”。 这就让宫保有些难以接受了,见到自己的老爹叫“哥哥”?宫保忍不住打个寒颤,觉得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若是这样喊他老爹,恐怕立刻就会被暴揍一顿。 至于称呼官员,当然不能再叫什么“大人”,这种谄媚风气,那是到了我大清才开始这般无耻的。 大唐通常都是称呼姓加官职或者称呼为某公,若是不认识,称呼一声贵人或者郎君也是可以的。 宫保这也是现学现卖,算是给王珪见过了礼。 同时他的心中也是庆幸不已,得亏自己没有穿越到我大清,否则还不得与那磕头虫一般,见人就磕头? 大唐不兴跪礼,倒是让宫保心中舒爽了不少。 王珪笑着阻止了衙役们介绍自己身份,朝宫保点了点头:“小郎,之前这些菜肴,可都是你烹制的?” “是,是,不知是否合贵人的口味?”宫保努力让脸上露出“天真纯洁”的笑容。 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位“厅级干部”的具体身份,但要想不回那该死的大牢,却是必须讨好此人。至少比起求那些衙役放了自己,宫保下意识的觉得,与眼前这位老者求情,说不得更有效果。 王珪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手指了指他手中端着的那盘盐焗鸡说道:“你手中这盘也是盐焗鸡?来,给老夫端过来,让老夫品尝一下你的手艺如何。” 宫保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菜肴,小心摆放在几案上,恰好摆在了钱老三那盘盐焗鸡的旁边。 不过单从卖相而言,却是钱老三更胜了一筹。 钱老三烹饪的盐焗鸡,火候恰到好处,鸡皮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而宫保的这道盐焗鸡,却明显有些过火了,鸡皮的颜色显得有些焦黄。 看看两道同样的菜肴,王珪倒是不由乐了:“今日倒是有趣了,这两道盐焗鸡看上去,倒是都挺诱人。你们且说说,觉得哪道菜的味道更佳?” 他后半句话,问的是暖房里的一众衙役。 刘班头讨好的说道:“嘿嘿,自然是钱老三做的这道。卑下虽然不懂庖厨,却是会吃。钱老三这道菜,明显火候刚刚好,想来味道也更胜一筹。” 衙役们也纷纷点头,附和自己班头的话。 钱老三腆着大肚腩,一脸灿烂笑容:“下走不是自我吹嘘,庖厨一道,可并非只靠什么秘方菜谱即可,最重要的还是火候的掌握。这道盐焗鸡,下走只看一遍,便明白其中关键所在,那便是煨制鸡肉用的粗盐温度。下走这也是牛刀小试,第一次做这道菜,嘿嘿,见笑了,见笑了。” 宫保略感诧异的看了眼这位邋遢的胖厨子,心里倒是有几分钦佩。 钱老三说得倒是一点没错,盐焗鸡这道菜,最关键就在于火候的把握。 看看几案上那两盘鸡肉,宫保也必须承认,钱老三烹制的那份,显然火候恰到好处。 这份对火候把握的功力,他还真比不了。 不过宫保却也不慌,有味精这般提鲜神器在手,虽然火候略微过了一些,他也对自己烹饪的盐焗鸡,也有着足够的信心,所以对于钱老三的自吹自擂,宫保保持了沉默,并未争辩。 宫保的冷静,却让王珪用略带深意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少年郎的沉稳,倒是略微有些惊讶。 王珪也不多言,很干脆的伸出了筷箸,夹起了宫保烹饪的盐焗鸡,送入口中。 下一秒,王珪便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原本在他想来,宫保这少年郎的厨艺,应该是比不过钱老三的。连刘班头都看得出的事实,他这老餮又如何会看不出。 但宫保烹饪的盐焗鸡一入口,王珪就知道自己错了。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鲜香,混合着鸡肉的鲜嫩,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让王珪不免有些失神。 瞬间的美味,让王珪都不免怀疑,自己这辈子吃过的那些鸡肉,是不是都是假的? 原本吃过钱老三烹饪的盐焗鸡,已经让王珪十分满意了,但万万没想到,宫保再次端上来的这盘卖相欠佳的鸡肉,会是这般的美味。 见王珪咀嚼着宫保烹饪的鸡肉,半响没有说话,钱老三愈发得意,朝刘班头等人挤了挤眼睛:“嘿嘿,刘班头,下走说得没错吧?明府对这小子做的菜,都懒得评价了。” 刘班头还未开口附和,却听王珪开口了:“钱老三,你倒是说错了。这位小郎烹制的鸡肉,比你烹制的鸡肉,却是又更胜一筹,强上了数分。” “这……这怎么可能……”钱老三不免有些慌神,甚至有些不顾上下尊卑,出言反驳起王珪来:“明府,他那鸡肉,明显火候过了……” 王珪对他的话也不以为仵,指了指宫保做的盐焗鸡:“你自己一尝便知。” 015 与你何干 王珪的话,钱老三不敢再反驳,只能伸手夹起了一块鸡肉送入口中。 下一刻,钱老三便僵立当场,一脸的茫然与不敢置信。 这道明显火候已经过了的盐焗鸡,居然真的味道更加浓郁,比之他做的那道,当真味道更胜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钱老三不敢相信自己的舌头。 刘班头、赵牢头与一众衙役,见这般状况,也不免诧异,纷纷夹起宫保烹制的鸡肉。这一直观对比,倒是也让众人都傻眼了。 宫保对此结果,自然早有预料,否则他又如何会放任钱老三偷学盐焗鸡的做法。 众所周知,盐乃百味之首。 但用粗盐焗出来的鸡肉,其味道却并不来源那些粗盐,盐仅仅起到了导热的作用而已。 盐焗鸡说穿了,就是“客家咸鸡”,鸡肉中的咸味,却是那层细细抹在鸡身上的细盐。 所以后世的改良做法,有用电饭煲做的,有用水焗熟的,也有用空气焗熟的做法。 而宫保在第二次制作这道菜时,将大量的味精与盐,一同抹在鸡身上。在味精与盐的共同作用下,让鸡肉原本的鲜美显得愈发浓郁,味道自然也就更佳,也更勾人食欲。 但对于从未接触过味精,这种神奇调味品的唐人而言,自然便不会明白,为何宫保的盐焗鸡会那么美味。 “这不可能!”钱老三猛地用手指向宫保,怒斥道:“你,你肯定还欺瞒了什么秘方,对不对?你这道菜,明显火候已过,鸡皮略显焦黄,怎么还会这般鲜香?” 宫保像看白痴一样的看向钱老三:“钱伙头,你这话太奇怪了。我自己的食谱,自然是有秘方,却不知钱伙头如此激动作甚?我的秘方,与你何干?” 他这话顿时噎住了钱老三,让这胖厨子张了张嘴,面色涨得通红,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衙役们看向钱老三的目光,也是相当的古怪。 宫保又不是钱老三的师傅,也没教授他厨艺与食谱,别人有秘方那有什么奇怪的?倒是钱老三自己“偷学”了菜谱,却又没偷学到位,哪里能说是宫保的不对? 钱老三那张满是油腻的胖脸,已经红得发黑,恨不能地上有道缝隙让他钻进去。 偷学不成,反被打脸,这让钱老三死的心都有了。心中对于宫保的怨恨,却又深了几分。 王珪很是风轻云淡的坐在一旁,看完了这场好戏。 他如何会看不出来,明显是这叫宫保的少年,给衙厨伙头钱老三挖了一个坑,而钱老三就这般乖乖跳了进去,让自己丢了个大脸。 原本他只是觉得宫保庖厨手艺不错,仅此而已。如今王珪却是对宫保开始感兴趣了,觉得这少年倒很是聪慧。 王珪捻须朝宫保微笑道:“老夫还是头回品尝到这些精致佳肴,很不错。他们说你是逃奴,老夫看却不像,却不知小郎原籍何处?又是在哪里学得这一身好厨艺?” 宫保心中咯噔一下,不免有些惶恐起来。 关于他的来历,之前在大牢之中,衙役们问这问题,他就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有了个缓冲期,宫保倒也在心里胡乱琢磨出了一个答案,至于能不能糊弄过去,那就只有试试了。 “回贵人的话,小子却是冤枉,并非什么逃奴。小子名叫宫保,当初家父不耐红尘俗事,故而带着家母隐居在青城山中,不问世事。小子便是出身在青城山里,而厨艺也是家传而来,皆是家父传授的。” 宫保实在想不出其他靠谱的解释,说清楚自己的来历,以及自己为何没有什么过所公验,所以只能这般胡扯。 反正后世小说里,动不动就是这种隐居桥段,宫保也只能拿这种滥大街的借口,来忽悠众人。 王珪却没怀疑他的话,反而捻须点头:“哦?原来如此,难怪你没户籍在身,拿不出公验。那你又是为何从那清城山中出来?你家大人可是还隐居在山中?” 唐时,青城山还被称为清城山,好在读音都一样,宫保所言,也没有人注意到有所不同。 宫保立刻装出了一副凄苦的模样,甚是可怜的垂手说道:“回贵人,小子父母双亲,都……都不在这世上,故而小子才会从山中出来,流落在成都县街头……还请贵人可怜小子,帮小子向县令求求情,我当真不是什么逃奴。” 他说完这话,连忙低头在心中忏悔,老爹老娘,儿子可没有诅咒你们。 你们确实没在大唐这个世界上,儿子也不算说谎骗人……二位在后世,一定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宫保至今还不知道,眼前这位“厅级干部”,就是成都县的县令,更不明白,衙役与钱老三口中的明府,是对县令的尊称。 宫保这番话,很自然的误导了众人,皆以为他父母都已故去,对于他的话,却也信了七八分。 毕竟宫保如今这副眉清目秀的模样,确实不像从小干活的奴仆。 赵牢头更是直接出言帮宫保求情:“明府,既然这小子并非哪家府上的逃奴,那不若就将他给放了吧?这般年少的娃子,我老赵实在不忍心,再将他给关进大牢里去。” 王珪微笑捻须,却又看向宫保:“小郎,若是老夫让成都县的县令放了你,却不知你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 宫保闻言,先是一喜,却又不知如何回答王珪的问话。 他穿越到大唐才半日功夫,哪里有什么打算可言?之前求的,不过是不被抓入大牢,能够恢复自由之身而已。 至于今后何去何从,他还真没想过这问题。 若是找不到再穿越回后世的办法,那大概会找家酒楼,去当名厨子,暂且以此谋生吧。 见宫保楞着不说话,王珪笑道:“既然小郎还没有想好去处,不若便留在县衙如何?” 留在县衙?宫保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位“厅级干部”的意思。 不过一旁的衙役们,却是因为王珪这话面露喜色,钱老三则是一脸惶恐。 王珪见宫保一脸茫然,笑着解释道:“老夫便是这成都县的县令王珪,对小郎你的厨艺,很是喜欢。不若小郎就留下来,做本县的家厨如何?” 王珪此言一出,刘班头、赵牢头等人顿时傻眼了,伙头钱老三却是松了口气…… 016 恭喜恭喜 刘班头与赵牢头他们傻眼,是因为没料到,王珪居然是想让宫保做他的家厨。 原本听到王珪让宫保留在县衙,他们自然高兴。 能有宫保这样一位厨艺高超之人,留在县衙里做饭,他们今后岂不是就有口福了? 谁成想王珪话风一转,却是想让宫保做他的家厨,这如何能不让衙役们失望?用膝盖想也知道,明府的家厨,自然是只负责明府的饮食。 他们这些人,今后还如何再品尝到这般美味? 钱老三的惶恐,也是因为这想法,生怕王珪将衙厨交给宫保这小子打理,那他就真要哭死了。 故而听闻明府是让宫保做家厨,钱老三倒是心中松了口气,却又泛起一阵莫名的嫉妒之心。 王珪在成都县上任,并未携带什么亲眷奴仆,平日里的吃食,也皆是衙厨之中烹制后,送去后衙。 可若是宫保成了明府的家厨,他钱老三今后还如何能亲近明府? 何况虽然都是厨子,但县令的家厨,很明显在县衙里的地位,却是高出衙厨伙头不少。 毕竟家厨可算是县令的亲近身边人,待在后衙之中,每日为县令打理膳食。别的不说,就这般亲近的关系,就足以让县衙里的众人有所忌惮了。 不用说他这衙厨伙头,即便是刘班头这种衙役班头,又或者县衙里那些三班六房里的官吏,恐怕今后也会对这少年郎客客气气。 宰相门前七品官的道理,大家都是懂的。 宫保到没想这些,只是听闻眼前这位老者居然就是长安县的县令,不免有些意外。 他搞不懂,长安县的县令,为何会是正五品的官员?不过这倒并不重要,关键是刚才这老头说自己叫什么? 王珪? 宫保虽然不是什么历史大牛,对于唐代历史也仅仅属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但王珪这人名却是听说过的。 唐初四大名相之一,与房玄龄、杜如晦以及魏征四位大佬并列的牛人。 但宫保却并不确信,眼前这位长安县县令王珪,就是自己知道的那位大佬。 毕竟历史上,王珪受杨文干事件牵连,被李渊流放到了嶲州,也就是四川西昌。 武德七年,太子李建成暗通庆州都督杨文干,集军械打算谋反。李渊得知后勃然大怒,便下令李世民亲自征剿。并许诺得胜还朝后,废太子,改立李世民为太子。 李世民率兵出征,大军未至,杨文干军就已溃乱,杨文干也死于部下之手。 不过李渊却又反悔了,只是命太子李建成回长安,斥责为兄弟不睦,并将罪名怪罪到太子府的王珪等人身上,将他们流放到了嶲州。 直到贞观元年,王珪等人才被李世民重新招回了朝中。 杨文干事件,也是后来玄武门之变的直接导火索。 当然,究竟是太子李建成谋反,还是李世民陷害,此事不得而知。宫保只是奇怪,既然王珪是被流放的,又如何会在成都县当上了县令? 宫保犹豫了下,还是小心出言询问道:“敢问贵人,可是叔玠公?” 王珪一楞:“咦?小郎为何知道老夫的表字?不错,老夫表字正是叔玠。” 苍了个天了! 宫保觉得,仿佛一条金晃晃的大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正等着他去抱。 未来的大唐宰相啊!居然邀请自己做他的私厨,这种事情傻子才不答应。 “嘿嘿,小子虽是山野之人,却也听闻过叔玠公的大名。世人皆言,叔玠公躬行正道、刚正不阿,乃是当世之能臣。若是叔玠公不嫌弃,小子愿意做叔玠公的家厨,能照顾叔玠公的膳食,那是小子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宫保很没皮没脸的一串马屁送上。 王珪捻须微笑颔首,显然对于宫保的马屁很是受用。 “好,既然小郎你愿意,那就这样说定了,回头便搬去后衙居住吧。”王珪对于自己“捡”到这样一位厨艺高超的少年,也很是满意。 他虽不重名利,却唯独好一口美食美酒,今日意外发现宫保这样厨艺精妙的少年,自然不愿放过。 刘班头与手下衙役对视一眼,心中暗道这个被自己抓回来的小子,当真了不得,如此会拍马屁,倒是小觑了他。 只看他给钱老三挖的坑,便知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刘班头露出一脸谄媚笑容,准备修复与宫保之间的关系:“卑下恭喜明府,能寻到这样一位厨艺出众的家厨。小郎,恭喜恭喜,能得明府赏识,可是大喜事,今后我等兄弟,倒是要多亲近亲近。” 宫保看看之前对自己呼来喝去的衙役班头,却也笑了:“刘班头客气了,小弟也要多谢刘班头。若不是刘班头,小弟可还在成都县街头流浪,不知何处安身,更不用说能被明府看上了。刘班头今后若是想吃什么,只管来找小弟便是。” 他虽然不爽之前衙役班头对自己的态度,却也不傻,会因此与刘班头交恶。 县衙里三班衙役,分别是站班皂隶、捕班快手与壮班民壮。 站班皂隶,类似后世法警,负责跟随县衙官吏左右护卫开道,站班大堂,维持纪律,执行刑讯及笞杖刑。 壮班民壮则负责把守城门、仓库,巡逻城乡道路。 刘班头则是捕班快手的班头,负责的是侦缉罪犯,搜寻证据。虽不是朝堂正式编制的“公务员”,但权力却是不小。 宫保在衙厨之中,早就在与伙夫们闲聊时,搞清楚了这些“情报”。所以对于刘班头送出的善意,他也欣然接受。 “哈哈,既然宫老弟都这般说了,那刘某就托个大,你叫我刘兄便是,莫要再叫什么刘班头了,显得生分。”刘班头也是打蛇随棍上,很是热情的拍拍宫保的肩膀,直接与其称兄道弟起来。 与刘班头说笑几句,宫保又转身朝赵牢头躬身施了一礼。 这一礼,他倒是诚心实意的。 毕竟赵牢头对他的维护,他可是心知肚明。 “赵大哥,正所谓大恩不言谢,若是今后用得上小弟,赵大哥尽管吩咐。” 赵牢头对于宫保不仅顺利从囹圄之中脱身,还成了明府的家厨,也很是为他高兴。 “哈哈,宫老弟无需多礼,某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宫老弟的谢字。” 一旁的刘班头凑过来打趣道:“呦呵,赵牢头,之前宫老弟可是喊你叫大人的,怎么一下就变成老弟了?这辈分乱了啊。” 他这话,自然引得衙役们哈哈大笑,暖房之中,好是热闹。 宫保却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又朝王珪躬身施礼,出言问道:“敢问叔玠公,不知小子的工钱,如何计算?” 017 月俸一贯 宫保自觉理所应当的话,倒是让暖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居然这般大大咧咧的问明府索要月俸,胆子不小。赵牢头更是不住朝宫保使眼色,那意思自然是示意他勿要胡说。 钱老三暗自冷笑,抱着膀子准备看好戏。 王珪笑着瞥了宫保一眼,将皮球踢了回去:“小郎想要多少月俸?” 要多少工资? 这倒是让宫保有些抓脑袋了,他哪里知道应该要多少钱? 对于大唐的收入与消费,宫保如今还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不过他倒是在后世历史书中看过,貌似根据购买力来换算,大唐的一文钱等于后世人民币四块多。 宫保寻思着,若是后世做大厨,月薪十万不算多吧? 他在大唐,怎么也能算是顶级大厨吧? 宫保在心里默默一计算,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叔玠公,给我二十贯铜钱的月俸,不多吧?” 他这话一出,暖房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王珪正微笑捻须的手一抖,从自己颌下拽下了几个胡须,疼得老头呲牙咧嘴。 刘班头、赵牢头等人,嘴巴大张,皆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向宫保。 钱老三立刻一脸不忿,出言给宫保上眼药:“明府,这小子好生不懂事。能被明府看重,那是他的福分,怎么如此不堪,狮子大开口,居然索要二十贯的月俸?这不是疯了吗?” 也不怪众人有这般反应,实在是大唐的厨子待遇,与后世可是无法比拟的。 后世普通大餐馆的主厨,不仅权力大,收入更高,年收入十万以上是很轻松的事情。 而大唐的厨子,却完全没地位,给饭吃就能干。 像钱老三这种衙厨里的伙夫,因为属于县衙的工作人员,倒是有月俸,却也不高。身为伙头的他,除去灰色收入,月俸不过五百文,而那些伙夫,则只有三四百文。 别说钱老三这等厨子,即便是县衙里的衙役们,平均收入,也不过五六百文而已。 即便到了清代,县衙里的衙役伙夫这些人,年收入也不过三至十二两银子,平均下来,每天薪水在两文左右,相当于自己的一顿饭钱。 至于赵牢头的月俸一贯,在县衙里,都已经属于高薪阶层了。 所以宫保张口索要二十贯的月俸,自然将众人给吓得不轻。 王珪倒是没理睬钱老三挑拨的话,只是一脸古怪看向宫保:“小郎,你可知老夫是几品官职?” 宫保看看王珪身上的浅绯色官服,不太确信的说道:“叔玠公可是正五品?” “不错,那你又知不知道,老夫的月俸多少?” 这事宫保自然不知道,很是茫然的摇头。 王珪竖起三根手指:“老夫正五品官品,月俸三贯又六百文。” 他的话,让宫保直接傻眼了…… 正五品的高官月俸才三千六百文,貌似自己索要二十贯铜钱,也就是两万文铜钱,貌似、似乎、可能、也许、或者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 王珪自然没有骗他,大唐九品官职,月俸一千三百文,一品大佬也不过六千八百文。 但其实大唐官吏除了月俸,却还有其他收入和待遇。 大唐官员俸禄,一般由禄米、人力、职田、月杂给、常规实物待遇和特殊实物待遇几部分组成。 比如王珪这位五品官,每年禄米有两百石,职田六百亩,杂役二十四人。 每日还发放食材九盘,有细米、粳米、面、酒、羊肉、酱、醋、瓜、盐、豉、葱、姜、葵、韭等等,另外还有木柴火炭分发。 光是每日朝堂发放的这些食材,就价值八贯每月。 除了这些,还有每日可享受免费工作午餐,另有亲属免役、住房、乘车、受田、子孙享受优先入学和做官等优惠与特权。 每年可享受带薪公休假,退休后还有退休工资…… 总之,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大唐官员的收入,绝对不算低。 除了大宋朝的官员工资能够与之比拟外,是能秒杀其他各个朝代官员工资的。至于明清两代官员的正规收入,与唐宋时期比较起来,与叫花子没什么区别。 宫保却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听王珪如此说,也不免有些尴尬。 自己“老板”若是月俸都仅有三千六百文钱,他却索要两万文一个月的工资,确实不合理。 宫保挠挠脑袋,讪笑道:“嘿嘿,叔玠公,方才小子不过是胡言乱语,你莫当真。” 王珪眼带笑意,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夫给你一贯铜钱月俸,小郎,你可愿意?你若是不愿意,那便算了,本县也不勉强你。待除夕元正假后,本县升堂审案,查明原委,证明你的清白后,便会放你离开。” 宫保闻言,顿时觉得天雷滚滚,史书上说什么王珪此人刚正不阿,纯属扯淡! 这老头那话里,赤裸裸不加掩饰的威胁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啊! 他要是敢说一个不愿意,恐怕老头立刻会翻脸,让赵牢头将他重新关入大牢去。 苍了个天了! 大唐还有没有好人了? 至于王珪所言的一贯铜钱月俸,宫保更是暗自鄙夷。一千文钱,折合后世才四千多块的工资,还不如他送外卖呢。 但宫保也不敢再讨教还价,万一真惹恼了眼前这根金大腿,倒霉的可是他自己。 被王珪的话语这么一“威胁”,宫保才想起,他如今在大唐可还是“三无人员”,要想有个合法身份,是离不开王珪的。 “愿意,嘿嘿,自然是愿意的。”宫保言不由衷的说道。 “当真愿意?” “当真愿意!” “不会委屈了小郎?” “不委屈!能为叔玠公服务,是小子的光荣!” “那好,既然如此,那便这样吧。”王珪这老头笑得十分得意,老狐狸身后的尾巴都快藏不住了,一个劲的摇摆。 其实王珪那番“威胁”宫保的话,不过是与宫保在逗闷子罢了。 谁让宫保狮子大开口,喊出了二十贯的月俸,吓得老头手一哆嗦,连心爱的胡须都拽下来几根。 而且王珪年老成精,早已看出宫保不简单,甚是油滑,才故意出言警告了他一番,便是想让这少年郎,今后莫要过于孟浪。 王珪的这些想法,宫保自然不清楚,此刻还在心中,暗暗咒骂王珪老不修,不要脸。 倒是一旁的刘班头与赵牢头等人,不禁又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出了诧异之色。 018 他也喷了…… 方才王珪与宫保的对话,在刘班头等人听来,哪里是什么主家与家厨在说话?分明就是长辈与亲近晚辈在逗趣。 明府平日里虽然善待属下,但哪里会与府中仆役这般讲话?那还有没有上下尊卑了? 家厨,从地位上而言,与仆役并没什么区别。 但方才明府与他说话,却是眼含笑意,这哪是对家厨说话的态度? 刘班头不免在心中,对宫保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钱老三更是看傻了眼,一脸的茫然,不明白为何明府没有因为宫保的话勃然大怒,让人直接将他投入大牢。 他却也不敢再多说一句,闭紧了自己的嘴巴,看向宫保的眼神,更是复杂。 宫保自觉被王珪“欺负”了,正闷闷不乐,王珪却很是自得,好整以暇的伸出了筷箸,夹着宫保烹制的美食,继续吃喝起来。 “来,小郎,给老夫斟酒!”搞定了宫保后,王珪也不自称本县了,径直拿出了主家的派头,开始指使起宫保干活。 “啊?哦,是,是。”宫保一脸便秘的表情,很是无奈端起了在小炉上温热的酒壶,给王珪面前的酒碗,斟上酒水。 不过他的注意力,却很快被面前酒碗里的酒水给吸引过去了。 苍了个天了! 他从酒壶里倒出来的,真的是酒水?而不是什么发霉变质的东西?这是给人喝的? 酒碗里的酒水呈浅绿色,浑浊不清,上面还漂浮着一层细白的漂浮物,散发着淡淡的酸味。 可就是在宫保看来难以名状的酒水,王珪却是一脸舒畅,仰头饮下了酒碗中的酒水。 这让宫保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并不知道,大唐喝的都是浊酒,大唐以后,喝的还是浊酒,是杨慎《临江仙》中,“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里的浊酒。 浊酒就是新酿的米酒。 因为没有滤酒技术,故而酒水浑浊,酒里飘散着绿色酒渣,形似蚂蚁。 而且大唐因为酿造技术有限,酒水的度数也不高,通常只有十几二十度。 宫保看着王珪饮用的酒水,又瞧瞧加热酒水的泥炉,脑海里,倒是猛地跳出了一首白居易的诗词,“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感情这特娘的就是传说中的绿蚁酒? 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了,大唐的酒水,后世谁喝过?仅只有史书诗词中的描述而已。 大唐是诗的国度,更是酒的国度。 诗仙李太白,那可是自称酒中仙,缺了酒水就做不来诗的谪仙人,他的诗词里,可有无数关于酒的描写。 想到此处,宫保便忍不住喉头滚动,想尝尝大唐的酒水,被无数诗词描述过的酒水,到底是个啥滋味。 “嘿嘿,叔玠公,能否让小子,也喝杯酒水?”宫保也不管那么许多,直接开口问王珪索要酒喝。 “啪”的一声轻响,王珪手中的筷箸,直接敲在了宫保想去端酒壶的手上。 “没规矩,你如今该称呼老夫什么?” 宫保愕然,叫什么? 特喵的他怎么知道? 他一脸茫然看着王珪,不明白这老头啥意思。 倒是一旁的赵牢头好心帮他解围:“宫老弟,怎么还叫叔玠公?你如今可是明府的家厨,得叫郎君!” 郎……郎君…… 宫保只觉得哔了狗了,自己要喊这个胡须花白的老头叫郎君?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画面,这种称呼,不应该是一名娇羞的宫装丽人,羞答答称呼自己的夫君:“郎君,我要……”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强压下心中的反胃感,低眉顺眼的学着方才赵牢头的话语:“呃,是,是我的错,郎君,可否让小子也尝尝这水酒?” 王珪这才满意,微微颔首,示意宫保自便。 宫保很是无语,这该死的老头! 他寻来一只干净的酒碗,给自己斟上一碗,看看酒碗中浑浊的酒水,犹豫半响后,还是仰头便喝了下去。 下一秒,宫保便再没有忍住,“噗”的一声,将口中的酒水,一股脑全部喷了出来。 好在他及时扭转过头,倒是没有将酒水喷洒在那些菜肴里。 但好巧不巧,他喷出去的方向,还站着一堵肉墙…… 钱老三茫然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接着怒不可遏的手指着宫保,气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这是何意?你安敢如此羞辱我,我……” 宫保看看被自己喷了一脸酒水,狼狈不堪的胖厨子,有些忍俊不住,知道此事错在自己,忙不迭的道歉:“抱歉,抱歉,钱伙头,我不是有意的。意外,只是个意外,嘿嘿,实在是这酒水太难喝了,我一时没有忍住,你原谅则个。” 他一边解释,一边随便找了条抹布,递给胖厨子,让他擦擦脸。 其实宫保心里还有句吐槽的话没说出口,那就是谁让你丫那么胖?他就是想躲,也躲不开那么大的目标啊。 看看钱老三的身材,宫保就忍不住想起德云社那位偷大象饲料的孙老师,几乎一模一样的身材,实在是太“厚重”了。 这位是偷吃了衙厨里多少东西,才把自己养得那么胖? 钱老三哪里肯听他的解释,跳脚骂道:“胡说,这可是凉井酒坊的新酿,三百钱一斗的好酒!何来的难喝?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老子不就是偷看你一道菜谱吗?你这般不依不饶,小人哉!” 胖厨子骂完宫保,又一脸委屈的凑到王珪身旁,殷勤的帮王珪斟酒:“明府,你评评理,这酒是不是好酒?” 王珪哪管这些,只是继续喝酒吃菜,权当看戏。 宫保一摊手:“我可并未胡说,这酒当真难喝,那什么凉井酒坊,依我看,也不咋地。真该给那酒坊送副对联,写上,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 众人都没懂他这话的意思,刘班头好奇问道:“宫老弟,这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不是应该的吗?” 宫保摇头:“刘兄,你听错了,我的意思是,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 他这一断句,让坐在一旁看戏,端着酒碗正喝着的王珪,也一时没有忍住,一扭头将酒水给喷了出来…… 019 你赌不赌? 正跪坐在王珪身旁,帮着斟酒,想告状的胖厨子,再次被喷了一脸的酒水后,整个人彻底斯巴达了,发出了灵魂三问。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钱老三自然不敢对王珪发火,委屈无比的抹干净胖脸上的酒渍,心若死灰。 王珪也是一脸歉意看向钱老三,谁让他被宫保的话给弄得一时失态,扭过脸去时,又好死不死将口中的酒水,喷到了身旁给他斟酒的胖厨子脸上。 胖厨子已经要哭了,看向王珪,满脸的哀怨,让王珪都有些不忍。 “钱老三,本县也是一时没忍住。”王珪身为正五品的成都县县令,自然不会放下身段,去给钱老三道歉,这话也就算是表达自己歉意了。 王珪又扭头瞪向宫保:“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还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 说到这里,老头忍不住又乐了,这一断句,两句话的意思完全不一样,其中妙处王珪自然清楚。 “休要胡说,那凉井酒坊出的酒,在成都县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即便与长安城中的西市腔、新丰酒、郎官清和阿婆清这几家酒坊比起,也不遑多让。你这促狭话,若是让凉井酒坊的掌柜听到了,非与你拼命不可。” 王珪好半响才忍住了笑,用手中筷箸点点了宫保。 胖厨子钱老三满脸的委屈:“明府说得没错,这酒自然是好酒。分明是这宫保,故意为之,喷了下走这一脸的酒水。” 王珪也不接他的话,毕竟方才喷了胖厨子一脸酒水的,可不止宫保一人。 宫保却撇了撇嘴:“我还真没胡说,这酒当真难喝到了极点。” 对于大唐的浊酒,宫保很是不屑,觉得白瞎了绿蚁酒这充满诗意的酒名。 他也想不明白,大唐酿米酒,为何会酿成这般绿色的酒渣出来,而且如此之酸,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米酒他是没酿过,但和老爹酿过醪糟。 严格来说,米酒与醪糟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是用以酿酒的材料不同。米酒以江米酿制,而醪糟以糯米酿制,但实际上,江米也是糯米的一种。 所以宫保并不认为,酿制米酒有什么难的。 在宫保看来,大唐的米酒会酿成酸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酿酒时,温度没有控制好。 另外用以酿酒的糯米,是绝对不能沾油的,否则也会使米酒发酸。 宫保的话,听在钱老三的耳中,却被胖厨子理解为宫保故意如此说,只是为了羞辱他找借口而已。 “没有胡说?何以佐证?这凉井酒坊的新酿酒,已然是成都县里最好的酒了,你这黄口小儿却口口声声说这酒难喝,嘿嘿,我钱老三还就不信,难道你还喝过琼脂玉露不成?” 钱老三的话,让宫保忍不住笑了,琼脂玉露他是没有喝过,但后世各种白酒、红酒、黄酒、啤酒以及那些洋酒,他可是没有少喝。 要真论起来,他在后世喝过的酒,与刚才喝到的那口酒水相比,称为琼脂玉露却也并不为过。 就拿他会酿的醪糟来说,味道就不知胜过眼前这壶浊酒多少倍了。 “钱伙头,我敢这般说,自然是有我的理由。” “哼,空口白牙,这种话谁不会说,不过是瞎说八道,博眼球罢了。” 宫保闻言,眼珠子一转,却是笑了:“钱伙头,不若我们赌上一赌,你可敢?” “赌?你想赌什么?”钱老三没明白宫保的意思。 宫保一指那壶酒:“就赌这酒水,我敢断言,我能酿出比这什么凉井酒坊更好的酒水,不知钱伙头可敢与我定下赌约?” 钱老三哪里会信他的话,梗着脖子嚷道:“赌便赌,你想如何赌?” 成都县里这家凉井酒坊的水酒,蜀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可是鼎鼎有名的酒坊。 即便售价三百文一斗,只要有新酒酿出,便会立刻被好酒之人抢购一空。那些到成都县贩卖货物的胡商,也有不少将凉井酒坊的酒水,千里迢迢贩卖回西域去出售。 宫保这般少年,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能酿出更好的酒水,这话别说钱老三不信,暖房之中,包括王珪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一个人相信的。 虽然宫保的厨艺不错,但与酿酒却是完全不搭的两件事情。 宫保要用此事与钱老三打赌,连王珪都摇头不已,觉得自己新收的这小家厨,有点飘飘然不知所以了。 却见宫保竖起三根手指:“给我三日时间,我去酿造新酒。请郎君为我与钱伙头的赌约做个见证,三日后,若是我酿的水酒,味道强过凉井酒坊的酒,自然便是我赢了,反之自然是钱伙头赢了。若是钱伙头赢了,我拿出十道新菜菜谱,作为赌注,输给钱伙头,如何?” 钱老三闻言,双眼顿时圆睁,一脸不敢置信。 “你……你此言当真?可都是盐焗鸡这般的菜谱?” “这是自然。”宫保指向几案:“这香碗、咸烧白的菜谱,都可交于你。如何,钱伙头,你赌不赌?” 宫保丢出的鱼饵吸引力,对于胖厨子而言,那自然是极大的,甚至可以说是难以抗拒的。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说出“赌了”这两字的时候,却猛然刹车,话到嘴边变成了:“赌……赌输了又如何?” 宫保嘿嘿笑道:“简单啊,赌输了,我也教你这些菜谱,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得磕头拜我为师!如何,钱伙头,可愿与我赌上一赌?”宫保笑得十分开心,看向胖厨子的眼神里,满是促狭之色。 他会提出这个赌约,自然是看上了钱老三的厨艺。 宫保可算不得是个勤快人,否则当初他老爹让他做厨师,也不会断然拒绝。 厨房里的工作,可远远没有那么美好。 且不说那整天油烟弥漫,就说一天到晚站在灶台前切菜洗菜炒菜,就是件辛苦活。 后世许多外科医生,都有职业病,那就是站在手术台旁时间太长,导致腿部静脉曲张。 其实厨师也是一样。 宫保的老爹,就有静脉曲张的毛病,平日工作的时候,经常里面还穿一条女士的紧身丝袜,用以收缩血管。 所以宫保其实一点也不想缩在厨房里,做名苦逼的厨师。在他看来,哪怕送外卖也不轻松,但至少自由,比当厨子强多了。 所以,宫保很无耻的,将歪主意打到了胖厨子钱老三的身上…… 020 三日赌约 对于钱老三,宫保只是不喜,却谈不上有多厌恶。 但对于钱老三的厨艺,宫保却必须承认,绝对在他之上。 若是他手中没有味精这种神奇的调味品,光是钱老三仅仅偷看过一次,就烹制出的盐焗鸡,便已强与他的手艺了。 宫保虽然比钱老三这些大唐的厨子,多了上千年的食谱积累,如今却也不敢小觑旁人。 正因为如此,宫保才灵机一动,主动提出了与胖厨子打赌一事,便是想将胖子收入自己门下,将厨艺传授给他,让他去帮自己操持那些繁琐的事情。 钱老三那邋遢的毛病,在宫保看来,不是问题。 只要这胖子给自己磕了头拜了师,届时还不是随他心意,收拾调教这个邋遢不讲卫生的胖子。 至于钱老三的小心眼,宫保就更无所谓了。 华夏自古讲究的可是尊师重道,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生关系乃人伦中的一个大项,终生不变。 若是钱老三真的与他打了赌,磕头拜他为师,那这胖子今后是圆是扁,可就得任由他来揉捏了。 钱老三要是敢忤逆他,别说会被旁人的唾沫星子给喷死,甚至宫保还能将他扭送到官衙去,打他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宫保为了勾引胖厨子,直接丢出了诱人的鱼饵,十道新菜菜谱,他就不信,这胖子能不上钩。 钱老三在听过宫保的条件后,也忍不住在心中天人交战。 他从十二三岁磕头拜师学厨到现在,已经在庖厨一道苦熬了二十年,如今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让他给宫保这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娃子磕头拜师,钱老三真有些拉不下这张老脸。 而且钱老三还真有点怕自己万一输了,岂不是后半辈子,都得笼罩在某人的阴影之下? 他原来的师父,可是一直将他困在了那万福楼做头灶。直到数年前师父病故,他才算是没了束缚,加上当时成都县的县令,看上了他的厨艺,钱老三这才有机会,从万福楼“跳槽”到了成都县衙衙厨当伙头。 钱老三可是有追求的人,成都县的衙厨,也不是他的人生目标。 他是打算在县衙里再干上几年,便寻个机会,去往长安城。若是能被引荐进尚食局,给皇帝做饭,那才算是走上了人生巅峰,完成了人生理想。 钱老三思忖,若是当真拜了宫保为师,他后半辈子,人生是不是就太灰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宫保给出的诱饵,对于钱老三这般有理想有目标的厨子而言,诱惑力实在太大。 他看看几案上的那几道菜肴,目光闪烁不定,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与眼前的少年郎赌上一赌。 宫保见他犹豫不决,干脆加大了诱饵。 “怎么?钱伙头不敢与我赌?嘿嘿,不若这样,若是你赢了,我送你二十道新菜菜谱,如何?啧啧,方才某人可是言之凿凿,说这凉井酒坊的水酒,是成都县里最好的酒,怎么,这会又不敢赌了?” 钱老三被宫保这番话给刺激得双眼通红,鼻孔里呼呼喘着粗气。 “赌便赌!老子还不信了!你这黄口小儿,当真能酿出更好的酒来!”胖厨子终于没有忍受住宫保的嘲讽,以及他抛出的诱饵,出言接下了赌约。 宫保笑得愈发开心,眼睛都眯成了缝:“好!既然如此,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来,击掌为誓!” 钱老三话已出口,也无从反悔,便很干脆的伸出自己肥大的手掌,与宫保在空中击掌,算是正式定下了赌约。 宫保还不放心,生怕这胖子输了不认账,又扭头朝一旁看热闹的王珪躬身一礼:“烦请郎君为我等二人做个保人。” 反正如今已是岁末,县衙里都放了假,王珪也闲来无事,加上对于宫保所言,比他今日喝的酒,更好上数倍的酒水诱惑,这老头居然点头答应了下来。 堂堂正五品的朝堂官员,大唐的正厅级干部,居然为两名厨子打赌做保人,也算是让一众衙役们开了眼。 既然定下了三日后的赌约,钱老三便也不在纠缠,方才宫保是不是故意喷自己酒水的问题,跑去王珪身旁小心伺候起来。 待王珪吃饱喝足,在衙役们的小心搀扶下,从席垫上起身。 宫保却注意到,老头起身时,似乎有些痛苦表情,像是受了什么伤一般,让他好不纳闷。 不过宫保也不是多嘴之人,自然不会多问。 王珪在衙役服侍下,重新穿好了鞋袜,才朝宫保招了招手:“小郎,你随老夫走,可有什么包裹要收拾?” 宫保连连摇头,他穿越到大唐,除了当时怀里抱着的外卖保温箱,和身上的美团制服,啥也没有。 那套惹麻烦的制服,已经被赵牢头给烧了。 外卖吃掉了,那几个吃剩下的一次性环保纸饭盒,宫保自然更不可能有兴趣拿回来当什么纪念品。 除了外卖保温箱,宫保还有些想拿回来,就没有别的。 如今宫保可以说是一穷二白,就连身上这件满是污垢的灰白麻衣,都是赵牢头让衙役给他找来的。 他朝赵牢头打了个招呼:“赵大哥,我那箱子你帮我留着,回头我去拿。” “行,你放心吧,我自会帮你收好。”赵牢头点点头,对于宫保能成为明府的家厨,他倒很是高兴。 宫保与赵牢头说完话,赶紧上前,很是狗腿的虚浮住王珪的手臂,一副卑躬屈膝的小太监模样,搀扶着老头出了暖房。 经历过牢房半日游,宫保打死也不想再回去了,自然要拍好王珪的马屁。 王珪身为成都县的县令,府邸就在县衙的后衙之中。 虽是后衙,却也恪守了大唐的建筑规格,分为了前后三进院落。 三进归家,是为礼制。 外院接待客人,二进为内院,主要居住留宿客人以及家族中的旁系亲眷。三进为内房,府里主人居住在此。 一路上,王珪简单给宫保介绍了下后衙的情况,他在成都县上任,身边并没有携带什么亲眷。除了有位孙女在身旁陪伴,府里便只有几名婢女与一名老管事。 宫保这家厨,也只需要为这些人准备膳食即可。 除此之外,王珪的后衙中还有二十多名杂役,这是朝堂给他的待遇。 这些杂役,朝堂也不用花钱付工资,而是服正役的丁户。 大唐丁户,每年要服二十天的正役,若是家中富足,不愿意服役的,可以出钱代役。 这些服役的丁户,王珪自然不会将其放入内宅,所以只是安排在外院帮忙做些杂事罢了,他们的伙食也不用宫保负责,自有县衙衙厨解决。 宫保被王珪招募为家厨,自然身份与那些杂役不同。王珪直接领着宫保,穿过了外院,进了后衙二进内院。 刚进内院,宫保便听见一个黄莺出谷般的软语,在耳畔响起:“大父,你回来了?用过了午膳吗?” 宫保抬眼望去,却如中了定身术,身体顿时僵住…… 021 同桌的你 说话的是位身穿浅绿色齐胸襦裙,披着白色羽氅的少女。 少女算不得很漂亮,却有种秀雅绝俗的气质,自有一股轻灵之气。 方当韶龄,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的模样。 尤其少女一双灵动的眼睛,让宫保与之对视时,不禁怦然心动。 宫保之所以僵立当场,却是因为这少女长得太像的他初恋,同桌的那个她。 准确的说,并非宫保的初恋,而是暗恋。 宫保与其同桌三年,也暗恋了三年。中考前夕,他的同桌却举家搬迁,去了其他城市,自从宫保便再无了同桌的音讯。 在宫保的心中,那位可人的同桌,就是他的初恋…… 所以老狼的《同桌的你》,就从了他的最爱。 每每想起那个她,宫保便会不自觉的哼唱出:“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和我在一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青涩的美好岁月…… 见到少女的一瞬间,宫保都以为,是自己的初恋同桌也穿越到大唐来了。 但他很快醒悟,双方只是长得像而已,却并非同一人。 最大的不同,便是这位少女身高。 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比如今的宫保还高上许多。 但即便身高不同,少女的一颦一笑,却让宫保那么熟悉…… 一瞬间,宫保心动了,目光所及,赏心悦目,心生欢喜……一种情愫在宫保的心中,瞬间如夏花般绚烂开来,悄无声息,蔓延覆盖。 乱花渐欲迷人眼。 他满脑子,都在回忆着从前的点点滴滴,一时间倒是有些失神。眼神很失礼的一直盯这长腿少女,眨也不眨。 少女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宫保的身上转了一圈,见他这般没礼数的盯着自己,不免心中生出几分厌恶,转而问向王珪:“大父,此人是谁?” “嫣然,这是大父今日新招募的家厨,名叫宫保。”王珪见到少女,一脸的宠溺。 少女满脸的嫌弃:“他?他才多大?便会庖厨?大父,你莫不是被他骗了吧?” “你莫看他年少,一身厨艺相当了得。今后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他便是了。”王珪又扭头看向宫保:“对了,小郎,你今岁多大了?” “啊?”宫保此时才回过魂来,连忙收回目光,垂首恭敬回道:“哦,我?回郎君,我今岁十四。” “嗯,那倒只比嫣然小上一岁。这是我孙女嫣然,你称呼她为小娘便是。今后她有何需求,你不得怠慢,要尽力满足,明白吗?”王珪对宫保吩咐道。 “是,宫保见过小娘。” 嫣然?王嫣然?好名字! 偷眼看看身高与自己相差不多的王珪,又看看大长腿妹子,宫保心里直犯嘀咕,这真是王珪的亲孙女吗?基因突变了? 但真像记忆中的她…… 宫保再次习惯性的走神,一脸的呆滞。 王嫣然见宫保这幅模样,更是嫌弃不已,丝毫不想与他说话,鄙夷的瞪了宫保一眼,上前搀扶住王珪,向内院的堂屋行去。 宫保赶紧跟上,还不忘了偷眼去看前面的长腿妹子。 王嫣然的背后自然没有长眼睛,但凭借女性的直觉,她便意识到,身后那少年的一双贼眼,一直在自己的身上打转,这让她愈发的在心中厌恶宫保。 将王珪搀扶到堂屋,也不要婢女来帮忙,王嫣然自己蹲下身子,帮王珪脱去长靴,将他搀扶到席垫上,准备落座。 王嫣然同时还在心中琢磨,如何劝说一下爷爷,让他将宫保这个令人厌恶的少年赶走。 还不等王嫣然想好如何开口,却见自己爷爷落座时,面上显出几分痛苦之色。 她也顾不得宫保的事情,连忙搀扶住王珪:“大父,你这是怎么了?” 王珪笑着朝她摆摆手:“无妨,受了些许小伤而已,过两日便无碍了。” 王嫣然俏脸上,却是显出一抹怒色:“大父,可是今日又去大都督府了?” “呵呵,无妨无妨,嫣然莫要紧张。”王珪只是捋着自己胡须笑而不答。 “大父!我都与你说了,莫要再去管那些闲事,大都督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嫣然却因为王珪这话,急得跺脚,转身提着裙角便小跑着离开:“我去给你拿伤药。” 宫保在旁却是听得纳闷,怎么听那长腿妹子话里的意思,王珪这老头身上是受了伤?而且与什么大都督府有关? 他正琢磨着,脑海里却忽然想起来,王珪与长腿妹子口中的大都督是谁了。 宫保是蓉城人,对于蓉城的历史自然有兴趣,平日里也看过关于蓉城的各种历史典故。 他记得唐初,益州设有大都督府,掌管益州的军政事务。 益州大都督府,就设置在成都县中。 而武德七年到贞观元年,担任益州大都督,镇守益州的,便是窦轨那个狠人。 若是他没有搞错,王珪与长腿妹子口中的大都督,便是窦轨那家伙。 窦轨此人,算起来应该可是李世民的舅舅。他与李世民的生母窦氏,是堂兄妹关系。 窦轨这狠人,治军极为严酷。 其部下如有临阵退缩,则立即处死;将士触犯小过,亦要遭受鞭打,甚至打到流血满地。 窦轨入蜀任职时,用其外甥作为心腹,结果外甥犯了点小错,就被窦轨直接斩首示众,死得好不冤枉。 某次窦轨下令禁止府中仆役外出,却故意又命一名仆役,出府去采买酒水。等仆役买了酒水回来,窦轨便借口此人违反了他的禁令,要将他斩首示众。 这般滥杀无辜,连监斩的官员都看不下去了,略一犹豫,结果,窦轨将监斩官一起给斩了…… 跟随窦轨入蜀任职有骠骑随行者二十多人,全部被窦轨以各种理由斩尽杀绝,可见此人有多么心黑手辣。 若是王珪是被窦轨下令打了一顿,宫保可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史书中记载,从五品官职的行台郎中,照样被窦轨随意责打。一年之内,就随便寻个由头,鞭打了数百次,可谓是一天一小打,两天一大打,何其惨烈。 宫保读书看到这段,就觉得当官当成这样,还真不如回家卖红薯算了,至少没有生命危险啊。 他更觉得,那位行台郎中,也是位打不死的小强,一年之中被鞭打了数百次,居然没被打死,也算是人间奇迹了。 宫保正胡思乱想,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时,王语嫣领着婢女,匆匆忙忙取了伤药回来…… 022 匹夫有责 王珪的伤在臀间,自然不便由王嫣然给他擦拭伤药。 宫保为了拍马屁讨好王嫣然,立刻自告奋勇,也不嫌膈应,要去帮老头上药。 王嫣然瞥他一眼,却并未理会宫保献殷勤的举动,而是示意身旁的婢女搬来了屏风,让婢女去屏风后帮王珪上药。 宫保讨了个没趣,却也丝毫不气馁,反而腆着脸赖在内院堂屋里不肯离去。 王嫣然此时倒也懒得管他,只是隔着屏风数落自己爷爷。 “大父,我都与你说了,那些獠人不服王化,又屡生事端,大都督想要出兵讨伐,你便随他去就是了。更何况大父你只是成都县的明府,又不是益州刺史,此事根本轮不到你管,你又何苦非要去触大都督的霉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都督那性子,岂能不恼怒与你?何况之前大父你就因为替行台郎中赵公求情,惹恼了大都督。大父,你再这般,我,我可就生气了!” 宫保竖着耳朵,听完长腿妹子这番话,倒是有些明白,王珪为何会被窦轨那狠人给打了。 长腿妹子口中的行台郎中赵公,应该就是他在史书中看过的,那位打不死的小强。 也不知道窦轨为何如此憎恨此人,王珪要想替他求情,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至于獠人,则是古时分布在华夏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在蜀境里,巴西、广汉、资中等地多有分布,不下十余万户。 这些獠人生活状态十分原始,还处于刀耕火种的阶段。獠人不服中原王权管制,故而屡屡与汉人发生冲突。 从南北朝开始,中原王权,便屡屡派遣军队讨伐獠人。武德七年时,便是因为剑阁地区獠人叛乱,窦轨才领命带军入蜀郡,讨伐獠人,镇守蜀郡。 窦轨是武将,自然见不得那些不服王法的獠人。 宫保依稀记得,历史上,正是武德九年岁末,窦轨又上书朝廷,声称獠人造反,要求出兵讨伐。但此事却被已经登基为帝的李世民给拒绝了,最后没有准许窦轨出兵。 想来长腿妹子说的獠人,便是此事吧? 果然,就听屏风后的王珪笑道:“那些獠人,不过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虽然不妥,却也不应就此妄动刀兵。那些獠人,也是我大唐百姓,理应由地方官加以安抚教化,让其顺服。大都督此事做得不对,大父自然要加以劝阻,否则如何对得起朝堂发给大父的俸禄?” “大父你……”见王珪不听自己劝,王嫣然急得直跺脚,那副嗔怒的小女儿姿态,又让一旁的宫保看直了眼。 “大父,你莫是忘了,两年前为何会被太上皇帝流放巂州?为何还要如此执拗?大父,你就不能替大母,替爹爹、伯叔,还有嫣然考虑一下?若大父真要因此惹恼了大都督,有个好歹,你让我们怎么办?呜呜呜……” 王嫣然见说不过王珪,干脆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开始化身嘤嘤怪,撒娇不说,还假意抹起了眼泪。 宫保早已看傻了眼,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安慰道:“此事无碍,小娘无需担忧。” 他这话出口,王嫣然才猛然想起,堂屋里还有一名可恶的家厨。 她猛地收回那小女儿姿态,把俏脸一板,怒视宫保:“闭嘴!你这小小庖厨,怎么凭地不懂规矩?主家说话,岂有你插嘴多话的份?” 王嫣然对宫保的第一印象,就差到了极点,此刻更是恼怒,便直接扭头朝屏风后的王珪喊道:“大父,这般不守规矩的家厨,还是莫要招进府里,免得坏了府中的规矩。” 王珪却没接自己孙女的话,此刻在婢女服侍下,上过了伤药,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小郎,你方才所言,究竟是何意?为何说没有大碍?” 王珪原本看宫保,只是一名厨艺精湛的少年郎而已。他好一口吃食,故而才出言招揽宫保成为家厨。 不过宫保那句“酿酒缸缸好造醋坛坛酸”,却让王珪很是诧异。 隋唐时期,百姓识字率可是不高,说是文盲遍地走也丝毫不为过。仅仅能写自己的名字,在大唐便算是识字了。 王珪眼中的少年庖厨,却能懂得断句,还能由此玩出花样,以此来嘲讽酒坊的酒不好,便已让他刮目相看。 故而宫保很没“规矩”的插话,王珪并未直接开口申斥,反而想听听这位在山野里长大的小庖厨,会说出什么见解来。 宫保抓抓脑袋,他刚才也只是根据史书上,李世民李二郎拒绝出兵一事,才顺口那么一说,安慰长腿妹子而已,真要他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王珪发问,他也总不能不答,只能随口搪塞。 “郎君,小子以为皇上刚刚登基,北方草原的突利可汗就侵我大唐,虽被皇上领兵逼退,签下渭水之盟。这般情况下,我大唐需要的是休养生息,皇上又怎么会允许大都督出兵讨伐獠人?故而小子才斗胆说此事无妨,郎君无需担忧,更无需因此触怒了大都督。即便郎君不去进谏大都督,想来皇上也不会允许他出兵的。” 宫保这些话,不过是根据已知事实,胡乱瞎编而已,却听得王珪连连点头。 “不错,小郎言之有理。哈哈,老夫倒是没有想到,小郎久居山野,居然也有这番见识。老夫对于你家大人,倒是愈发好奇,能教导出小郎你这般学识,想来也是一位隐居山林的有道之人。只可惜,此生无缘相见,倒是遗憾。” 王珪对于宫保的话,自然不会全信,但却也觉得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他自然也不会与宫保讨论这些政务,反倒是宫保口中,那位曾经“隐居山林”的父亲,让他很是好奇。 宫保暗自撇嘴,自己老爹哪里是什么有道之人,就是个川菜厨子而已,最喜欢的事情,就是与街坊邻居喝茶打牌摆龙门阵。 王嫣然听宫保这般规劝自己大父,倒是美眸闪动有些欣喜。 不过她小女生性子,却依旧看宫保百般不爽,忍不住出言讽刺道:“哼,一个小小庖厨,敢妄言政事,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宫保也不恼长腿妹子的话,笑嘻嘻的朝王嫣然说道:“小娘此话不对,我这是位卑未敢忘忧国,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虽是庖厨,但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 宫保这话不过顺口说说,但这番话,落到了王珪与王嫣然的耳中,却无异于一颗天雷在耳畔炸响,震得两人顿时晕晕乎乎…… 023 英勇赴死 “位卑未敢忘忧国”,南宋爱国诗人陆游的名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出自明代顾炎武,清代梁启超总结而成。 这两句名言,自然是如雷贯耳,发人警醒,否则也不会流传百年,为后世人人皆知。 宫保随口那么一说,却完全没想到,自己“剽窃”的这两句话,对于王珪与王嫣然两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王珪捋着胡须,口中不断喃喃重复这两句话,王嫣然也是好一番上下打量宫保,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一朵花来。 良久,王珪才猛的一击掌:“好!好一个位卑不敢忘忧国!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小郎,老夫倒是小觑你了!这两句话,可也是你家大人所言?” 宫保眨眨眼睛,似乎才明白王珪如此激动的原因。 自己貌似无意中用陆游与顾炎武的名言,装了个逼。对于王珪的问话,宫保也没打算解释,很无耻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反正他也无法与王珪说明,这两句话,都是几百年后的大牛说的,那便算到自己老爹头上好了。 王珪倒是愈发扼腕叹息,对于自己没能早日结识宫保老爹,这样一位隐世奇人而惋惜不已。 王嫣然也是对宫保频频侧目,目光之中满是好奇之色。 这个尚且比她年幼一岁的短发少年,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语,让王嫣然对宫保的感观,倒是改变不少。 王珪此时来了谈性,也不管宫保是不是地位卑下的家厨,一指堂屋里的席垫,便示意宫保坐下说话,又吩咐婢女去端来泥炉煎茶。 大唐的堂屋,是没有桌椅板凳的,木制地板上铺着席垫,需要脱去鞋袜跪坐在席垫上。 后世日本还是保留了这个从大唐学去的习俗,进门便需要脱掉鞋字,赤足入内。 见王珪示意他脱鞋上席,却让宫保有些坐蜡了。 他很是不好意思,一脸讪笑道:“郎君,小子还是站着吧。” “让你落座便落座,怎么如此不爽利?”王珪不满,以为宫保是自知身份低微,不敢与他同坐。 宫保这厚脸皮也是难得一红,低声回道:“那个……嘿嘿……脚臭……” 他这话说出口,却是让一旁的王嫣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连忙以袖掩面。但宫保却清楚看到长腿妹子的肩膀不断耸动,显然笑得很是开心。 对此,宫保也很是无奈。 之前在大牢里,宫保身上的衣物换了,鞋子却并未更换,还是一双从后世穿来的运动鞋。 拖掉运动鞋当然没有问题,但关键是,他脚臭啊! 虽然算不上是香港脚,但整天被闷在运动鞋里的脚,那味道,无需多做描述。 若只有王珪在此,宫保大不了厚着脸皮,脱鞋便脱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老爷们,脚臭不丢脸! 但堂屋里还有长腿妹子在,宫保又哪里好意思脱掉鞋子,拿臭脚去唐突佳人? 王珪也忍不住乐了,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伺立一旁的婢女,去打水来让宫保清洗。 在堂屋里服侍的婢女,也是脸上带笑,跑去端来一盆清水搁在堂屋外,还贴心的给他取来了一双干净布袜摆放在旁。 宫保腆着脸,跑去将自己的臭脚洗干净,换好袜子,才重新走回堂屋,坐到了席垫上。 不过从未跪坐过的宫保,学着王珪的姿势跪坐下去不到两分钟,就觉得受不了了,膝盖实在疼得难受,便不自觉的频繁挪动发疼的膝盖。 王嫣然跪坐在几案旁,给自己爷爷王珪煎着茶,抬眼瞧见宫保这般难受模样,忍不住又是在旁捂嘴偷乐。 王珪自然也注意到了宫保的不安,捻须笑道:“小郎在家中,可是不常正坐,只爱胡坐?这也难怪,你家大人想来也是不拘礼数之人,否则也不会舍弃一身才学,宁愿隐居山林。哎,可惜啊。” 王珪一说起他自己脑补出的,宫保父亲的“世外高人”形象,就是扼腕叹息。 倒是宫保听得不明所以,什么只爱胡坐? 胡作非为吗? 这是在骂自己还是损自己? 待王珪示意婢女给宫保送来一个小马扎,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指得是这个。 南北朝开始,名为“胡床”的折叠板凳传入华夏,坐这种小马扎就被称为“胡坐”。 宫保也顾不得什么胡坐不胡坐了,自己膝盖是真受不了啊。他连忙从席垫上爬起身来,又向王珪道过谢后,便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到了小马扎上,感觉舒坦多了。 坐得舒服了,宫保才开始有心情,去欣赏长腿妹子煎茶,不过这一看不要紧,倒是又将宫保给吓了一跳。 苍了个天了! 长腿妹子这确定是在煎茶?而不是在煲汤? 摆放在几案上的那些葱、姜、胡椒粉、大枣、橘皮、薄荷、盐这些是干嘛的? 这煮出来的茶水,得是什么味道? 宫保忍不住在脑海中,想到了那些后世食堂里的黑暗料理,什么西红柿炒月饼、老干妈炒火龙果、红烧汤圆之类。 恐怕长腿妹子煮出来的茶水,与这些黑暗料理有一拼吧? 他哪里知道,唐初文人喝茶,便是这般“新颖”,相当的重口味。 而且唐人饮茶,茶叶还是用碾子,细细磨成茶粉,加入那些乱七八糟的调味品。喝茶的时候,趁热连汤带茶粉一道喝下去,谓之“吃茶”。 这种茶,显然与后世的茶,差距甚大。 宫保的关注点,很快又转移到了王嫣然身上。 长腿妹子煎茶的时候,真的极具美感。 纤纤玉手,在几案上不急不缓的备器、择水、取火、候汤、炙茶、碾罗、煎茶、酌茶……看得宫保眼珠子都转不动了,又不自觉的流露出一副猪哥样,盯着王嫣然的一举一动。 王珪在旁见他这幅失态模样,却是笑而不语,只是捻着胡须,似乎略有所思。 王嫣然煎好茶水,给自己爷爷斟上一杯后,却又取过一盏茶杯,斟上茶水后轻轻推到了宫保面前。 王嫣然心中自我安慰,虽然这小庖厨没资格与爷爷同坐,更没资格喝自己煎的茶。但看在方才那两句话的份上,便算是“赏赐”他的好了。 宫保赶紧谢过长腿妹子,低头看看眼前棕黑色的茶水,不免有些脸色发黑。 但既然是长腿妹子煎的茶,哪怕是毒药,宫保也只能拿出英勇赴死的勇气,眼皮也不眨一下,端起茶盏,一仰头,大口喝下去…… 024 无耻登徒子 好在有了之前喷酒的教训,加上对这杯茶水有着足够的心理准备,宫保终于强忍着,将口中的茶水连汤带渣一起咽了下去。 这货还没有忘了昧着良心,拍长腿妹子的马屁:“小娘这茶,煎得火候恰到好处,茶汤鲜醇,又有十分浓烈的芳香,饮之令人如沐春风,好茶!好茶!” 其实宫保这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加了盐与各种调料,用茶末煮出来的茶,他若是会觉得好喝,那就真是活见了鬼了。 他这瞎话,王珪却并未察觉有何异样,反而频频点头,表示赞同。 王嫣然看宫保的眼神,更是友善了许多,不再似之前那般鄙夷。 原本她看向宫保时,面上就如覆盖了千年寒冰一般,如今却有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的迹象。 王珪品着茶水,不断出言询问宫保,关于他父亲的事情。宫保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胡编乱造,糊弄着老头。 也不怪王珪对宫保虚构出来,“隐世不出”的父亲有着浓厚兴趣。 华夏自古,文人便有一种隐士情怀。 从伯夷叔齐、介子推,再到陶渊明,历史上这类人物比比皆是。 王珪虽在仕途,但一样推崇这种隐士生活。 更何况,因为宫保的忽悠,在王珪的脑海中,“宫保父亲”可是能说出“位卑未敢忘忧国”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般发人深省,振聋发聩名言的人物,可想其有多么风姿卓越。 甚至王珪觉得,“宫保父亲”便是颜回、鬼谷子、陶渊明那般人物,淡泊名利,应为后世所敬仰。 宫保忽悠着王珪,自觉还挺得意,不过王珪的下一句话,便将他后背吓出了一层白毛汗。 “哎,老夫不能与令尊交往,实乃人生一大憾事。小郎,改日备一些酒菜,你领老夫去清城山一趟,到令尊茔前,老夫要亲自去祭拜令尊。” 祭……祭拜…… 苍了个天了! 这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宫保别说自己老爹还在后世活得好好的,即便他有心忤逆不孝,又哪里去青城山,弄什么狗屁茔地出来给王珪祭拜? “回,回郎君,我家大,大人仙去之时,吩咐我将他的肉身烧了,将骨灰洒在山林之间,随风而逝,所,所以不曾留下茔地。” 宫保磕磕绊绊,绞尽脑汁,终于编出这么一段瞎话,却听得王珪又是连连击掌叹息。 其实古人鲜有能接受火化的,除了那些佛门高僧,才会选择火化,意思便是尘归尘,土归土,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王珪以为,“宫保父亲”也是这般高人,便也没有丝毫怀疑。 “哎,令尊果然非常人也!”王珪感叹一番,倒也不再提要去青城山祭拜的事情了。 算是逃过一劫的宫保,偷偷抹了把额头沁出的汗水,觉得与这老头谈话实在是太辛苦了。 宫保也不想再与王珪继续聊自己父亲,再编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老爹会不会直接羽化飞升了。 想到此处,宫保便准备岔开话题,与长腿妹子套套近乎。 但宫保的脸皮虽然够厚,可是作为一条单身汪,除了接受过东瀛*****的洗礼,对于如何与女生交往,基本还属于小白级别。 不过他没吃过猪肉,总归看过猪跑,后世电视剧中那么多撩妹的桥段,他还是记得不少。 投其所好,便是最有效的一招。 宫保看看身材高挑,丝毫不逊色与后世顶级名模身材的王嫣然,脑海中顿时蹦出一样东西,觉得只要是女人,应该就会喜欢此物,那便是高跟鞋。 作为一名长腿控,丝袜与高跟鞋,是宫保认为,最能提升女性,那双亭亭玉立,修长腿部魅力的神器。 丝袜这种东西,宫保自然不可能变得出来,就算有,也不可能拿出来献宝,那会被当成登徒子,直接被王珪打出门去的。 但是高跟鞋,宫保却觉得自己能拿此物,给长腿妹子献一献殷勤,刷一下好感度。 作为长腿控,宫保可是知道,华夏早在周朝就有高跟鞋了。 唐宋时期,同样也有高跟鞋。 《唐文德皇后遗履图》的跋中记述,长孙皇后的鞋子,“以丹羽织成,前后金叶裁云饰,长尺,底向上三寸许。” 这种高跟鞋,有个很诗意的名字,“晚下”,在宫廷贵妇、大家闺秀中很是风行。 不过在宫保看来,即便是长孙皇后那双“晚下”,与后世高跟鞋的设计比起来,却还是差得太远。 宫保想来,自己若是能画出高跟鞋的图样给长腿妹子,必然能引得佳人欢喜。 想到此处,宫保都佩服自己的机智,连忙借着王嫣然给他斟茶时,开口说道:“多谢小娘赠茶,我见小娘这亭亭玉立的曼妙身姿,便想起当初家父曾经为家母,做过一种新式‘晚下’,穿上后效果非常好。我还记得那双‘晚下’的图样,若是小娘不嫌弃,我想将这双‘晚下’的图样,赠予小娘……” 他话未说完,却见方才脸上已经开始露出微笑的王嫣然,猛然将脸一板,顺手端起刚刚盛出的茶汤,劈头盖脸朝宫保泼了过去。 好在这茶汤,并非刚刚煮沸盛出来的头汤,此时茶水的问题虽然依旧很热,却还不至于烫伤皮肤。 但即便如此,宫保也被王嫣然这一碗茶汤,给浇得哇哇乱叫,好不狼狈。 王嫣然这一盏茶汤泼出去,脸上更是又重新凝结起一层千年玄冰,骂了句“无耻登徒子!”后,便气冲冲转身领着婢女离去了。 宫保被浇得与落汤鸡一般,好不狼狈的抹干净脸上、头上的茶渍。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喷了钱老三那胖子一脸酒水,莫非这报应就来得如此之快? 他一脸茫然看向王珪,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 苍了个天了! 难道他无意之中,又犯了什么忌讳? 还是刚才说要画高跟鞋图纸给长腿妹子,是件龌龊事?否则长腿妹子,为何要骂他无耻登徒子? 王珪也收敛了笑容,板着脸默默看着宫保不说话,与他对视无语。 良久,王珪才伸手招来婢女,示意她去取条毛巾来给宫保擦拭一番。 “小郎,有句话老夫很想问问你……” 025 彼之砒霜 “小郎,有句话老夫很想问问你,你家大人生前,就没教过你为人要善良宽容?须知君子如玉,应宽以待人。” 王珪这话,却让宫保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爷孙俩,一个骂自己登徒子,一个拐弯抹角说自己不厚道,他到底干什么了? 王珪显然有些生气,若不是他涵养极好,加之宫保之前那两句话,给他加的印象分,恐怕王珪现在已经命人将眼前这少年郎轰出府去,重新丢到大牢里反省去了。 “小郎,虽说之前嫣然对你呼来喝去,但她身为主家,能够亲手为你这家厨斟茶,也算是表达歉意了。你怎能这般不依不饶,还出言讥讽她?老夫对你,很是失望!” 王珪心里对于宫保的印象,已经快降到了底谷,说出的话,也不如之前那般和善。 宫保一脸的茫然:“郎君,我说错什么了吗?若是小子犯了错,甘愿受罚,还请郎君言明。” 王珪见他这幅表情,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不由出言询问:“怎么,难道你方才所言,不是故意为之?” 宫保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就想讨一下长腿妹子欢心,什么就叫故意为之,他到底说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话语? 难道说送高跟鞋图样,是十恶不赦的罪行不成? “郎君,小子实在不懂,即便是小子做错了,也让小子死个明白吧。”宫保一脸的沮丧。 王珪又开始捋着自己胡须,认真盯着宫保看了半响,确定眼前这少年郎没有说谎,才低声问道:“难道你真没觉得嫣然身上有何不妥?不是故意出言讥讽她的?” 不妥? 长腿妹子身材修长,长相虽然算不上是花容月貌,却也算是是肤白貌美,哪里有何不妥? 难道这位长腿妹子有什么隐疾? 那他也没有透视眼,如何能知道? 更何况,即便有什么隐疾,与他方才那番话,又有什么关系? 宫保琢磨半天王珪的话语,却依然没有任何头绪,再次茫然的摇摇头,表示自己找不出任何问题。 王珪见他这番表情,忍不住手又哆嗦了一下,几根花白的胡须随风飘落…… 老头也顾不得心疼自己的胡须,身体前倾,盯着宫保的眼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来:“小郎,难道你就没觉得,嫣然她太高挑了?” 身材太高挑? 宫保再次茫然摇头,怎么会太高呢? 一米七五的身高,多么标准的模特身材。 身为长腿控,宫保只在电视上看过那些超模,向来只有舔屏的份。故而在见到长腿妹子后,他才会惊艳之下,跟发了情的狒狒一般,腆着脸去讨好王嫣然。 王珪见他这般反应,更是一脸不敢置信:“小郎,你当真不会觉得,嫣然过于高挑?” “郎君,怎么会?小娘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都可称为绝代风华。在小子看来,真可谓是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怎么可能过于高挑……” 宫保这番话,可是说得有些违心。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眼中,与记忆中,同桌那个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王嫣然,就是这样一位大美女。 但他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犯了什么错误了。 他忘了,大唐可不是后世! 更忘了,身高这件事,古代与后世更是不同! 宫保想起自己曾经看过一档电视节目,专家对于出土的古人遗骸进行测量,得出的数据是华夏古人,男性平均身高,在一米六五左右,女性则在一米五五左右。 据不靠谱的专家研究分析,华夏四大美女中,西施与貂蝉的身高都是一米五,王昭君一米五五,最高的杨贵妃一米六。 而且华夏自古,男人喜欢的便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温柔女子。 如此一来,年方十五,身高一米七五的长腿妹子在大唐……似乎高了那么一点点…… 宫保顿时开了窍,明白为何王珪一直追问他,会不会觉得王嫣然太过于高挑了。 而方才长腿妹子发怒也解释得通了,显然长得太高,在大唐女子中犹如鹤立鸡群一般存在的王嫣然,对于自己的身高是不满意的,甚至可能是她的心病。 而自己还好死不死,要送长腿妹子高跟鞋……这在王珪以及王嫣然看来,自然属于往伤口上撒盐的恶略行为,也难怪王嫣然会那般激动,泼了他一头的茶汤。 想明白这一点后,宫保恨不能抽自己一个嘴巴,却旋即又在心中暗喜不已。 若唐人都嫌弃长腿妹子的身高,那他岂不是就有机会逆袭了?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这朵解语花,若是因为身高缘故,而被唐人鄙夷,那宫保真是睡着了都会笑醒。 宫保试探着问向王珪:“郎君,可是有人拿此事,伤过小娘的心?” 王珪原本不想与宫保这小家厨谈论自己孙女,但既然说到了此事,他却又没来由的心头一怒,猛地一掌拍在了面前几案上。 “哼,老夫恨不能将那韦氏挫骨扬灰,以解心头之气!” 宫保虽才与王珪相识几个时辰,却也知道这位未来的大唐宰相,当真能算是一位敦厚老者,性格相当的不错。 他这“三无人员”,即便因为厨艺被王珪看上,收为家厨,但对他也却相当温和,称呼他也是一口一个小郎的叫着,丝毫不见嫌弃自己身份低微。 方才王珪误会自己讥讽王嫣然身高,即便心中生气,却也并未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老头口中的“韦氏”,必然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会让王珪如此生气。 宫保怕老头气坏了,连忙出言宽慰,跟着老头一起痛骂那不要脸的“韦氏”,再不停的旁敲侧击一番打听,终于大致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原来他心中的女神,长腿妹子王嫣然,早已许配过人家。 王珪在隐太子李建成身边,担任太子中允时,与自己“同事”,东宫属官韦挺交好。 武德七年,他与韦挺一起因为“杨文干事件”,被流放巂州。 两人同病相怜,便干脆定下了亲事,将自己的嫡亲孙女王嫣然,许配给了韦挺的嫡子。 之后王珪却被人举荐,重新入仕,当上了成都县的县令。 他倒是没有嫌弃还在巂州流放的韦挺,专程命人将自己孙女接来了成都县,想要寻个良辰吉日,让自己孙女与韦挺的嫡子完婚。 谁成想,他在成都县里,等来的却不是韦挺派人送来的聘礼,而是一张退婚书。 这让王珪如何受得了,怒不可遏的命人去巂州质问韦挺。 结果得到的答复却是,韦氏找人算过双方的八字,称双方八字不合,不宜结为夫妻。 王珪自然不信这种鬼话,一再去信追问下,韦挺才终于道出了实情,那便是嫌王珪孙女个子太高,会克夫…… 026 走马上任 个子高,会克夫…… 宫保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吐槽这般脑子进水的脑残。 但他却又心中暗自窃喜,万幸,若不是那韦挺是这般脑残,长腿妹子岂不是已经嫁为他人妇,哪里还有他想入非非,妄图癞蛤蟆吃天鹅肉的机会。 不过,窃喜之后,宫保却很快冷静了下来。 虽然他对长腿妹子一见钟情,但宫保却也清楚,自己想得到王珪青睐,让老头将嫡亲孙女下嫁给他,根本就不可能,仅仅只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 在后世,要迎娶白富美,宫保也许差的也只是钱而已。 但在大唐,即便宫保有钱,却也难以与王珪这般身份的豪门联姻。 身为王珪府上的家厨,身份与仆役一般,只比那些身为奴籍的婢女奴仆,强上一些而已。 即便宫保再眼馋长腿妹子,即便大唐男人都嫌弃王嫣然那双大长腿,也轮不到他去摘取这朵解语花。 门当户对,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想到此处,宫保却不禁自嘲的笑了。 穿越到大唐不过半日时间,甚至连自己晚上睡哪里都还不知道,怎么一见到美女,就也与脑子进水的二货一般,居然开始琢磨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狠狠的在心底鄙夷一番自己,宫保才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抛之脑后,收敛心神,不再去琢磨虚无缥缈的事情。 王珪因为自己宝贝孙女的事情,很是咒骂了一番远在巂州的韦挺,发了一顿火后,倒是很快便控制了自己情绪。 其实王珪也明白,自己的嫡亲孙女,个子实在太高,恐怕不好找婆家。 对于老友韦挺退婚一事,王珪虽然恼火,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相信女子个高会克夫一说,可并不仅仅只有韦氏而已。若王嫣然不是他嫡亲孙女,其实王珪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娶一位个子那么高的女子。 王珪如今倒是确信,方才之事只是一场误会。 宫保并非是出言讥讽自己嫡亲孙女的身高,之前所言,想赠送王嫣然“晚下”图样,也真是想送礼而已。 对此,王珪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嫡亲孙女,因为身材过于高挑,而被人退了婚,已经受到了极大打击。 王嫣然如今最痛恨的,便是有人说她个头高挑。 而宫保还好死不死的要送其“晚下”图样,岂不是火上浇油,抱薪救火? 不过宫保居然不会嫌自己嫡亲孙女个子太高,王珪对此也挺惊讶。 能有宫保这般想法的,在大唐可是不好找。 他看看宫保,却又不由惋惜摇头。 可惜了,若是这小子不是白身,而是官宦人家出身,说不得自己的嫡亲孙女,倒是能寻到一桩好姻缘。 但就如宫保想的一般,王珪可压根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的嫡亲孙女王嫣然,下嫁宫保这等庖厨身份之人,他们王家丢不起这种人。 除非……宫保愿意入赘王家,当一名赘婿,那到未尝不可! 王珪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一遍宫保,却又摇摇头,打消了方才那个念头。 能说出“位卑未敢忘忧国”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般话的大隐之士,教出来的儿子,又怎么会去给旁人当什么赘婿? 赘婿,赘婿,说的好听带个婿字,其实地位之卑贱,与奴仆没什么区别。 秦汉时赘婿地位就等于奴婢,大唐虽略好一些,但却也强不到哪里去。 稍微有点志向的男子,都不会去当什么赘婿。 王珪对于自己的想法,也是自嘲的笑笑,便揭过不提了。 “好了,小郎,既然是误会,那便勿要再提。嫣然那边,老夫会替你去解释一二,让她不再怪罪你就是了。” “是,是,多谢郎君。”宫保不再胡思乱想后,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既然被王珪聘为家厨,那自然要先做好本职工作。 “郎君,若无其他事情,小子想先去府里伙房看看,顺便准备晚膳。” 王珪点点头,示意婢女去将府中老管事找来。 王珪在成都府上任,身边就只带了一名老管事,名叫王福。很俗套的名字,却是王家的老人,打小便跟在王珪身边,乃是王珪最信任的家仆。 “王福,这小郎名叫宫保,是老夫今日新聘的家厨,以后府里的膳食,便交给宫保去打理。小郎,这是府上的管事王福,你叫他福伯便是。”王珪给二人做了介绍。 宫保连忙朝眼前的干瘦老者躬身行礼:“小子宫保,见过福伯。” “呵呵,小郎有礼了。既然郎君信任小郎的厨艺,那想来今后老朽也有口福了。”王福显然很了解自家主人那挑嘴的性子,宫保小小年纪,能被王珪看重,聘为家厨,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福伯客气了,你老人家日后有什么想吃的,尽管与我说便是,小子旁的本事没有,做膳食的厨艺,还算不错。”宫保表现的很是乖巧。 “小郎有心了,那你就随老夫走吧。” 王福对于宫保的态度很是满意,简单交谈了几句,两人给王珪行礼后,便退出了内院堂屋。 “小郎,我先给你安排住处。因为郎君来成都县上任,并未携带什么亲眷,所以内院基本都空置着。按说你应住在外院,但既然府中人少,你住在内院之中便是了。内房乃是郎君与小娘的居所,若无召唤,小郎可切忌不可擅入。” “是,我明白了。”宫保自然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对于福伯的吩咐,也没什么异议。 王福给宫保简单将后衙介绍了一遍,将他领到内院一间厢房前,示意他便居住在此。 见宫保身上还穿着一件肮脏的麻衣,又让婢女给宫保送来了套干净衣物,总算是让宫保长出了口气。 宫保因为什么行礼包裹都没有,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随福伯进厢房看了一眼,更换了衣物,便退了出来,请福伯领他去厨房。 后衙的伙房,却是在外院中,虽然之前这厨房并未使用,但却也有收拾打理。宫保进去看看,倒也满意,除了依旧没有炒锅的踪迹,其他灶台、炊具一应俱全。 “小郎,待会我吩咐几名杂役,来伙房给你打下手,缺什么东西,你直接吩咐杂役去衙厨取用便是。” 宫保这家厨,如今便算是正式走马上任了。 再三谢过了福伯,将老人家送走后,宫保才开始思索,自己这家厨上任的第一顿晚饭,应该做些什么…… 027 烹制甜点(求推荐票票) 之前福伯已经与宫保交代过,他这家厨的工作,便仅需负责主人王珪,与小娘王嫣然的膳食即可。 其他府里的婢女,自有衙厨送饭菜来,无需他操持。 换而言之,宫保就是王珪的私人厨师而已,实际上工作倒是相当的轻松。 王珪这老头虽然嘴馋,但却并不铺张。 按福伯的说法,每餐宫保只需准备四菜一羹即可。口味上王珪喜好味重辛辣之物,具体做什么菜肴,宫保自己考虑便是。 四菜一汤,后世标准公务员套餐,宫保对于王珪的节俭,倒是相当敬佩。 宫保琢磨着,自己还是得想办法搞个炒锅回来,否则他一身本事,可就被废掉了七八成。 至于今天的晚膳,那自然还是只能以蒸煮炸的菜肴为主。 宫保正在思索晚膳,给王珪与长腿妹子做些什么菜时,却见一名婢女进了厨房。 “小郎,郎君说晚上还想吃你做的咸烧白,让你再准备一份。”婢女跑来是帮王珪传话的。 宫保无语的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馋嘴老头,午膳没吃过瘾,晚膳居然还要接着吃,也不怕肥肉吃太多,胆固醇过高吗? 他又看看来传话的婢女,倒是眼睛一亮。 这位婢女,似乎便是之前在堂屋里,帮自己打洗脚水的那位。 “这位娘子,不知如何称呼?”宫保脸上又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看向婢女。 宫保口中喊着娘子,心中却是歪歪,总觉得大唐这般称呼女子,还真是有种占便宜的感觉。 不过大唐就是这般称呼,男性为“郎”,女性为“娘”,上至皇室,下到贱民,皆是如此称呼。 “小郎唤我玉娘便是。” “嘿嘿,之前有劳玉娘了。”说起自己因为脚臭,不敢上席一事,宫保脸皮再厚,还是有些赫然。 玉娘捂嘴轻笑:“无妨,都是奴分内之事。倒是今日小郎惹恼了小娘,今后要当心,切莫再说错话了。” 说起此事,宫保就觉得蛋疼,他又哪里能想到,长腿妹子会因为这种事情介怀。 若是后世的妹子们,能有长腿妹子的身材,恐怕睡着了都会笑醒吧? 要知道,在后世还有一种相当“残忍”的手术,便是那些为了美而去增高的妹子,在手术台上,将好好的腿骨打断,做断骨延长,其痛苦与风险可想而知。 对于自己拍马屁,却拍到了马蹄上,宫保也是有些窘迫,只能讪笑着点头应是。 “对了,玉娘,不知小娘在吃食上有何嗜好?嘿嘿,小子想给小娘做些好吃的,算是赔罪。”宫保借口赔罪,小心与玉娘探听长腿妹子的情报。 虽然他知道自己高攀不起王嫣然,但心里却依旧抱着一丝幻想,想着讨好长腿妹子,增加一下好感度。 他也没别的本事,只能凭借一手还不错的厨艺,想办法先抓住长腿妹子的胃,再说其他的。 玉娘哪里会想到他这些小心思,想想说道:“小娘偏爱甜食,小郎若是能做出可口的甜食,倒是不错。” 宫保闻言,倒是心中暗喜,制作甜点,对于他而言,甚至比老爹教授的川菜烹饪,还更娴熟。 原因无他,为讨妹子欢喜耳! 宫保当初为了脱单,追求妹子,便煞费苦心的专研妹子喜欢的甜品烹饪。 然而,学会了制作各种甜品,他追求的妹子却拒绝品尝,理由是吃甜食不利于减肥。 想到这里,宫保忍不住又在心中吐槽,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长腿妹子偏爱甜食,却依旧身材高挑,除了该有肉的地方,可谓是增之一分则太胖,减之一分则太瘦,堪称完美。 而自己当初想追求的妹子,即便拒绝甜食,高声呐喊“燃烧我的卡路里”,却依旧为体重发愁,这让人情何以堪。 谢过了玉娘,宫保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他叫过来伙房帮厨的杂役,让他们去衙厨要一些牛奶回来。 之前他在衙厨里翻检食材时,便看到了牛奶。 大唐食用牛奶,却也已经很普及,用牛奶煮粥,用牛奶和面后油炸,制作奶酪,都是唐人经常食用的。 当然,大唐的牛奶并非产自后世常见的黑白花荷兰奶牛,而是黄牛与水牛所产的奶。从牛奶品质而言,二者并无区别,甚至更佳,只是黄牛与水牛产奶量少而已。 宫保让人去取牛奶,便是打算在晚膳前,先做两道甜品,算是自己的赔罪,送与长腿妹子品尝。 他要做的,便是粤式甜点里很有名的双皮奶与姜撞奶。 这两种甜品,制作起来都不复杂,却相当美味,很受女生喜欢。 杂役取回牛奶后,宫保将牛奶倒入锅中加热,又在伙房里找来数个精致的青花瓷碗,将牛奶倒入碗中,让其慢慢形成奶皮。 不得不说,大唐牛奶绝对良心,纯天然无添加,更不可能有什么三聚氰胺。 加热后的牛奶,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扑鼻而来,让宫保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多时,晾制的瓷碗里便形成了厚厚一层奶皮。 宫保小心戳破奶皮,将瓷碗中剩余的牛奶倒出,留下一层厚实的奶皮在碗里。 剩余的牛奶加入蛋清、砂糖,混合均匀后重新倒入那些青花瓷碗中,上笼大火蒸制十分钟,香嫩滑爽的双皮奶便算是大功告成。 上层奶皮甘香,下层奶皮香滑润口,入口嫩滑,让人唇齿留香,宫保相信,一定能让长腿妹子满意。 至于姜撞奶的制作,就更简单了。 用生姜榨出姜汁,分别倒入青花瓷碗中。 再将牛奶混合砂糖加热,迅速将热牛奶倒入盛有姜汁的碗中,静待几十秒,牛奶便与姜汁反应,凝固了起来。 这道甜点,便是辣与甜的完美融合,风味独特。 之后宫保又在其上摆上各种鲜果、葡萄干,淋上些许蜂蜜,便算是大功告成。 宫保手脚很麻利,没用半个时辰,数十碗双皮奶与姜撞奶,便全部制作完成。 之所以做那么多,当然不是想将长腿妹子当猪喂,而是给福伯与玉娘那些婢女准备的。 这货也是精明,除了讨好王珪与长腿妹子外,福伯与婢女们,他也没忘了。 讨好“领导”身边的亲近人,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宫保自然也不笨。 招呼两名帮厨的杂役,将他做好的甜品摆放在托盘上,宫保便领着两人向内院行去…… 028 不吃不吃我不吃! 两名杂役,自然是不能进入内院的,行到内院门前,便有婢女拦住了他们。 “几位娘子,这是我特意为郎君与小娘烹制的甜品,名为双皮奶与姜撞奶,皆是我新制的甜品,烦请诸位娘子帮忙送去内房。哦,对了,多出来的,是我为福伯与诸位娘子准备的,请诸位品尝一下我的手艺。” 宫保的话,自然让府中婢女们满脸的欢喜,忙不迭的谢过了宫保。 虽然什么双皮奶、姜撞奶,一众婢女都没听闻过,但只看那青花瓷碗里,如玉髓般嫩滑的甜品,加上浓郁的奶香,就让人食指大动。 唐人其实都喜甜食,各种麦芽糖、蜂蜜以及甘蔗汁熬煮出来的“蔗浆”,都是唐人的最爱。 当天竺弄出了砂糖后,大量出口到大唐,更是赚取了不菲的利益。 宫保制作这两道甜品,用的砂糖,也是从天竺“进口”贩卖而来的。 婢女们没有想到,宫保为王珪与王嫣然烹制甜品,居然还能想到她们,看向宫保的眼神,也是多了几分感激与好感。 要知道她们这些婢女,虽然主家王珪与王嫣然平日里也算善待她们,但毕竟她们都只是奴婢,是“贱籍”身份。 《唐律疏议》明确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 大唐奴婢不立户籍,没有人身自由和任何权利,被视为畜产和资财,法定地位远远低于良籍,并且奴婢的身份会世代传承。 大唐的奴婢都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绝色女婢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钱都有可能,年老多病的两三贯钱就能买到。 在这后衙之中,这些奴婢算是身份最卑微的存在了。哪怕宫保这家厨,虽说地位也仅与仆役相当,但毕竟是自由之身,属于良籍。 当然,婢女们并不知道,宫保如今还属于黑户,王珪可还没有给他办理户籍呢。 宫保会做甜品给婢女们吃,自然引得一众婢女很是感动。 “多谢小郎,小郎放心,奴立刻给郎君与小娘送去,奴会与小娘说,这是小郎专程做给她,赔礼道歉的。”婢女们笑盈盈接过杂役手中的托盘,屈身给宫保行了个万福礼后,转身向内房行去。 宫保讪笑着摸摸鼻子,看来长腿妹子泼了他一头茶汤的事情,后衙里这些婢女全都知道了。 不过这也正常,本来后衙里就只有七八名婢女,这种八卦,自然传得飞快。宫保甚至怀疑,自己头上的茶汤还没干,府里的这些婢女包括福伯便都知道了自己的糗事。 宫保无奈摇摇头,领着杂役们返回了伙房,准备晚膳。 王珪那老头居然喜欢辛辣的食物,倒是让宫保有些意外。他这川菜厨子的儿子,别的不敢说,辛辣口味的菜谱简直不要太多。 只可惜辣椒这种东西,是到了明朝才传入华夏,如今要做辛辣的食物,便只有用姜与食茱萸来调味了。 宫保琢磨一下,四道菜除去老头点名要吃的咸烧白,还可以做口水鸡、粉蒸肉与开水白菜,再来个圆子汤便足以了。 想好晚膳要做什么,宫保立刻开始在伙房里忙活起来,缺少的食材也赶紧打发杂役,再去衙厨取用。 他这边忙着准备晚膳时,内房之中,长腿妹子王嫣然还在自己的闺房里生着闷气。 因为身高的缘故,被韦氏退婚,已经成了王嫣然心中的一根刺,轻易触碰不得。 而宫保今日居然当着她的面,说要送她“晚下”的图样,自然让王嫣然气得暴走,心中更是将宫保当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恨不能将这卑劣小人挫骨扬灰。 回到自己闺房后,王嫣然就扑到了床榻上,用锦被将自己包裹住,失声痛哭起来,越哭越觉得委屈。 大父王珪却来宽慰她,说那叫宫保的可恶小子,并非是在嘲讽她,之前的话语,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王嫣然却是不信,以为大父只是在安慰自己。 她比之寻常男子,已经高出许多,那小贼还要送她“晚下”,根本就是在故意挑衅,讽刺她的身高。 王珪劝解了一番,便起身离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而王嫣然却依旧闷闷不乐,更将枕头当成了宫保那小贼,狠狠捶打了一番,以泄心头之气。 正生闷气呢,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小娘,奴是玉娘,给你送甜品来了。” “不吃,端走端走!”王嫣然还生着闷气,哪里有什么胃口吃甜品。 门外的玉娘却又继续说道:“小娘,这是家厨小郎,专程为你做的甜品,说要向你赔礼道歉。” 话音刚落,闺房的门便被唰的一声拉开,王嫣然红着双眼出现在门前,一把抓过玉娘手中托盘上的瓷碗,便往地上砸了下去。 “哐嘡”一声,精致的青花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乳白色的甜品撒满了一地,顿时一股浓郁的奶香扑面而来。 “呸,谁稀罕那小贼的赔礼,我就是饿死也不吃那小贼做的东西!” 王嫣然说着,又想伸手去抓托盘上另一碗甜品,但闻着那股诱人的奶香味,她的手却不自觉的停了下来,下意识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下嘴唇。 玉娘赶紧说道:“小娘,这可是你从未吃过的甜品,家厨小郎说,这两样甜品,一道名为双皮奶,一道名为姜撞奶。奴闻着这味,就觉得甚香,小娘,不若你先品尝一下?若是不好吃,再去骂那家厨小郎也不迟啊。” 王嫣然精致脸庞上小巧玲珑的鼻子,下意识用力嗅了下空气中的奶香味,倒是没再伸手去抓瓷碗,却嘟着嘴,身子一转,背过身去:“我不吃,不吃,你快拿走!” 如果王珪那老头,算是老饕,那王嫣然就绝对是他亲生孙女,属于小饕一枚,尤其甜品,更是她的最爱。 她虽然恼火宫保,但在嗅到那股甜品的奶香味后,又听玉娘这般介绍,心里却是如猫抓般难受起来。 即不愿吃宫保那小贼做的吃食,却又想吃这些甜品,让她无比纠结。 玉娘却在她身后抿嘴轻笑,也没离开,只是将手中托盘摆放在一旁,蹲下身子去收拾被打碎的瓷碗。 “啧啧,家厨小郎做的这甜品好生独特,居然娇嫩得就好像小娘你的肌肤,轻轻一碰就会弹起来,弹指可破,滑滑嫩嫩的。咦,这上面还淋了小娘最爱的蜂蜜,还真是诱人……” 她话未说完,却见王嫣然直接端起了地上的托盘,闪身进了自己闺房。 下一秒,闺房的房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 029 吃货一窝 闺房之中,王嫣然如同馋嘴的小猫,凑到青花瓷碗前,贪婪的深吸了一口甜品散发出的奶香味,一脸的陶醉。 “双皮奶?姜撞奶?都是没听过的甜品,闻起来真的好香。哼,我只是尝一尝而已,那个小贼的甜品,未必会好吃!” 王嫣然仔细打量着,眼前青花瓷碗里晶莹润泽,状如膏,色洁白的甜品,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恶的小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做的甜品,肯定也不好吃!” 像是在与宫保赌气一般,王嫣然舀起一勺双皮奶,送入了樱桃小口中。 下一刻,长腿妹子就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美眸,满脸的不敢置信。 美味在口腔中直接爆炸! 一股她从未品尝过的浓厚的醇香,沿着舌尖,缓缓滑入口中。入口香滑,口感细腻,香气浓郁,那种嫩滑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梦幻般触感。 原本只打算尝一口的长腿妹子,在极致美食的诱惑下,一勺一勺不停舀着青花瓷碗中的甜品,须臾功夫,一碗奶香四溢的双皮奶,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王嫣然长出了口气,心满意足的放下瓷碗,却又猛然惊觉,自己居然将这碗甜点都吃完了? 她用贝齿咬着下嘴唇,一脸的懊恼,旋即却又自我安慰一般说道:“哼,我才没有原谅那个小贼,不过是尝尝罢了,嗯,就是这样!” 王嫣然又将视线投向了托盘上,被玉娘称为姜撞奶的甜品。 玉娘之前托盘上,一共给她送来四碗甜品,双皮奶与姜撞奶各两碗。被长腿妹子摔了一碗双皮奶后,此时托盘上,还剩下两碗姜撞奶与一只空空如也的青花瓷碗。 “再尝尝那姜撞奶,哼,肯定不会那么好吃。小贼那贼眉鼠眼的样子,怎么可能做出好吃的甜品,一定是这样!”长腿妹子挥舞着小拳,给自己打气,旋即她便迫不及待的端起了瓷碗…… “吸溜吸溜……” “咕噜咕噜……” “嗝……” 玉娘将王嫣然闺房外打翻的甜品收拾干净,便轻轻推开了房门,想要问问长腿妹子,是否需要再送一碗来。 当玉娘推门而入时,正好与王嫣然目光对视。 王嫣然手中,正捧着一只空空如也的青花瓷碗,很不淑女的伸出粉嫩香舌,专心舔着碗内的甜品残渣,忽然见到有人推门进来,不由的一脸惊恐,手上动作一僵,抬眼看着玉娘发楞。 与长腿妹子大眼对小眼对视了数秒后,玉娘赶紧屈身行了一礼,努力憋着笑,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出言问道:“小娘,还需要奴再送一碗来吗?” “不……不用了……我只是尝尝罢了,你端走吧,哼,味道也不过如此。”王嫣然言不由衷的说道,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将手里的瓷碗放回托盘上。 玉娘面色古怪的上前收走了托盘,那上面三只空碗,却都干净得如同没有盛过食物一般,光可鉴人…… 宫保一定想不到,让自己春心萌动,一见钟情的长腿妹子,居然是这样的一位吃货。 不过,也只有长腿妹子这般长相,才配称为吃货,无盐女若是爱吃,那叫饭桶! 宫保为了讨好王嫣然,精心烹制的甜品,受到了后衙中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在给王珪、王嫣然与福伯都送去了甜品后,几名府中婢女也偷偷聚到了一起,满心欢喜的品尝起宫保烹制的甜品。 “太好吃了,我还第一次吃到这般美味的甜品。” “天呐,以后还怎么吃得下衙厨做的饭菜?家厨小郎太不厚道了!” “嗯,嗯,我也觉得是这样,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甜品?难怪郎君会请小郎来府里做家厨。之前我见他那么小的年岁,还以为他的厨艺,肯定比不过衙厨伙头钱老三呢。” “你们不知道吧,之前我给小娘送甜品,小娘吃过甜品后,居然将碗都舔干净了。”玉娘心满意足的放下手中的空碗,与几位婢女八卦道。 “嘻嘻,小娘最爱吃甜品,家厨小郎的甜品做得这么好吃,小娘肯定喜欢。” “哎,可惜我们没有福分,能吃到家厨小郎做的饭菜。” “话说那衙厨小郎,长得还挺俊俏的,又有这般厨艺,也不知谁今后能那么有福,可以天天吃小郎做的饭菜。”有位长相乖巧的小婢女,一脸满足的放下手中瓷碗,感叹道。 “怎么,你这小妮子思春了?别做白日梦了,不过嘛,看你这白白嫩嫩的模样,若是自荐枕席,说不得家厨小郎也愿意,嘻嘻。”玉娘边说边用手指,勾起小婢女的下巴,调笑道。 “玉娘,你要死了,说什么呢?”小婢女顿时羞红了脸蛋,与玉娘打闹起来。 不提这些婢女如何被宫保的一碗甜品征服,即便是王珪与福伯这样的老者,通常都不喜吃甜品,但品尝过双皮奶与姜撞奶后,却也津津有味的吃掉了两碗甜品。 宫保的厨艺,在一顿甜品后,立刻得到了后衙王珪府中众人的一致推崇。 即便王珪早已品尝过宫保的厨艺,但在吃过这两碗甜品后,却也开始期待晚膳的到来。 隋唐之前,百姓通常只吃早晚两餐,朝为饔,夕为飧。 从隋唐开始,午餐的概念才慢慢开始形成。 不过多数百姓依旧还是一日两餐,但像王珪这般士大夫,自然是三餐制。 刚刚到掌灯时分,之前因为宫保而大哭了一场的王嫣然,却早早的来到了内院堂屋,给大父王珪见过礼后,便跪坐到了几案旁,一脸期待的等着晚膳开饭。 王珪今日来堂屋,也比往日早了许多,见自己孙女这般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宝贝孙女肚中的馋虫被勾起来了。 他知道小女儿家面皮薄,也不取笑王嫣然,只是朝伺立一旁的婢女吩咐道:“去伙房催一下,让小郎快些送膳食来。” 正说着,堂屋外传来了宫保的声音:“来了,嘿嘿,郎君与小娘子久等了,菜来了!” 宫保领着两名婢女,端着盛放着菜肴的托盘,快步走入堂屋,给王珪与长腿妹子见礼后,便吩咐婢女将饭菜端上几案。 “郎君,我按福伯的吩咐,给你与小娘准备了四菜一羹,这是你要的咸烧白,这是口水鸡,最是麻辣鲜香,郎君与小娘试试可合口味?” 030 开水白菜 由于没有宫保心心念的辣椒,他在烹饪口水鸡这道川菜经典时,也只能无奈的使用姜、蒜、花椒、芥末以及茱萸等调料来调味。 虽然经过宫保的几番尝试,做出来的口水鸡,与后世的口味相近,但没有辣椒,却依旧让他遗憾不已。 至少没有那层红彤彤的辣椒红油,就让这道菜的色,逊色了不少。 茱萸与辣椒比起,味道确实差上不少。 这也是明末辣椒传入华夏后,立刻取代了茱萸,成为华夏餐桌上,辣味来源主要食材的原因。 王嫣然看看摆放在几案上的四菜一羹,居然全是她从未见过的菜肴,吃货之心顿时开始萌发,心中雀跃,迫不及待想品尝一番这些没见过菜肴的滋味。 她倒是忘性大,美食当前,此刻哪里还记得宫保曾经得罪过她的事情,眼睛都快陷在几案上的菜肴里,拔不出来了。 王珪一副老餮做派,先不着急伸出筷箸,反而笑着看向宫保:“小郎,给老夫介绍一番,这几道都是何菜?” “郎君,小娘,这道是口水鸡,集麻辣鲜香嫩爽于一身,小子听闻福伯说郎君爱吃辛辣之物,故而做了这道菜,请郎君品尝。” 宫保的话自然引得王珪与王嫣然皆是垂涎欲滴,也顾不得询问宫保为何这菜会叫“口水鸡”这般不雅的名字,纷纷伸出了筷箸,夹起鸡肉送入口中。 Q弹的鸡肉,混合着麻辣鲜香的味道,顿时让王珪爷孙俩,都觉得口中的唾液开始大量分泌。 “好!果然不愧是口水鸡,哈哈,此菜老夫甚是满意!”与之前吃过的盐焗鸡比起来,喜好辛辣口味的王珪,对于这口水鸡的味道,显然更加偏爱。 王嫣然在品尝过鸡肉后,眼睛也不自觉的眯了起来,也是十分满意。 包括粉蒸肉、咸烧白以及圆子汤在内,王珪与王嫣然品尝后,都觉得是难得的美味。 几道菜肴散发出的香味,就连伺立在一旁的婢女们,都忍不住偷偷咽口水,觉得今日在堂屋服侍郎君与小娘用膳,太受折磨了。 长腿妹子也不顾宫保还在一旁,不停的伸出筷箸,向桌上美食发起了凌烈的攻击。 这吃货妹子,此时哪里还能记得今日宫保得罪过她,更是全然没有了之前那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看得宫保都有些傻眼。 这妹子……能吃啊…… 看看长腿妹子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宫保不禁再次感叹,吃不胖还真是一种幸福。 后世传说大唐以胖为美,其实不然。 唐人又不是什么奇怪生物,怎么会偏爱膘肥体壮,满脸横肉一身肥肉的女子? 唐人眼中的美,却也并非骨瘦如柴,而是体态丰腴,说白了就是胸大屁股翘,其实与后世的审美相差不大。 宫保看着长腿妹子那副可爱的吃相,不禁又看呆了,秀色可餐啊。 不过宫保却注意到,几案上的四菜一汤,王珪爷孙俩却谁都没有去碰那道开水白菜。 “郎君,这道开水白……哦,开水菘菜,不合胃口吗?”宫保关切的询问道,唐时,白菜还被称为菘菜,他一时也没习惯这个称呼。 王珪闻言,看看那道开水白菜,微微皱眉却并未说话。 倒是王嫣然心直口快,接口说道:“哼,你其他菜做得味道还算凑合,但你不觉得,自己这道菜太过于敷衍了吗?拿清水煮菘菜,肯定寡淡无味,你还好意思就这般端上来!” 宫保一听便知,王珪与长腿妹子误会了,不由贼笑道:“小娘,你有所不知,今日这四菜一羹,唯独这道菜最费时间,可是我用心烹制的,小娘一尝便知其中不凡。” 王嫣然见他笑得这般贼兮兮的,不禁又想起了今日之事,忍不住出言嘲讽道:“哼,不就是清水煮菘菜吗?说什么最用心,骗子!” 宫保笑得愈发开心,果然,开水白菜这道菜,对于从未吃过的人而言,是相当具有欺骗性的。 开水白菜,即便在后世,许多人也不知道,这是川菜最经典的菜肴之一。 看似朴实无华,清汤寡水,油星全无,但吃在口中却是清鲜柔美,胜过那万般佳肴。 这道菜也最费功夫,必须用老母鸡、老母鸭、排骨、干贝等食材,熬制数个小时用以制汤。 再将鸡胸脯肉剁烂至肉茸,倒入锅中吸收杂质,反复三四次后,熬制的汤底便会呈现开水般透彻清冽,不油不腻,香味浓醇敦厚,沁人心脾。 而白菜只选用娇嫩的菜心,用状似清水的鸡汤,淋浇直至烫熟,一道开水白菜才算是烹制完成。 “小娘,不若我们打个赌,这道开水菘菜,若是不好吃,我认打认罚,随意小娘处置,绝无怨言。嘿嘿,不过若是还合郎君与小娘胃口,那小娘……” 王嫣然以为宫保要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不由得柳眉倒竖,瞪着宫保:“哼,你想怎么样?” 就连王珪那老头,也扭头看向宫保,目光如炬,大有一言不合,就命人将这敢调戏自己孙女的小子,给拖出去喂狗的架势。 “没,没什么,不过若是我赢了,小娘能否帮我一个小忙,替我试吃几样甜品?” 宫保当着王珪的面,哪里敢口花花去调戏长腿妹子。所谓打赌,不过是给长腿妹子,一个解除双方误会,下台阶的借口罢了。 对于他提出的这种赌约,王嫣然自然眼睛一亮,又想到下午吃的那两样甜品,顿时头如捣蒜:“好,就这般说定了!你切莫食言,否则我让大父将你赶出府去。” 与宫保定下“赌约”后,王嫣然兴奋的掰着手指头在心头盘算,自己到底是赢好还是输好? 貌似都不吃亏,若是自己赢了,嗯,那就罚这可恶小贼,天天给自己做甜品,还不允许重复!若是输了,嗯,似乎也没什么区别啊……咦?怎么这赌约,似乎怎么都是自己占便宜呢? 想到此处,王嫣然终于明白过来,抬眼暼了宫保一眼,心中对于宫保的恶感,倒是又减轻了几分。 一旁的王珪眼带深意,看看满脸微笑的宫保,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伸出了筷箸,夹起面前的开水白菜,送入口中…… 031 大小吃货(继续求推荐) 王珪这老头,其实与自己孙女想的一样,觉得宫保用清水煮菘菜,实在是过于敷衍了,故而才迟迟没有对这道菜动筷。 只是听完宫保的一番话,他心中却也不免好奇,难道眼前这盘平淡无奇的菘菜,当真有什么玄机在其中不成? 当那貌似清汤寡味的白菜,被送入口中后,王珪这名老餮再次被震住了。 要知道,开水白菜可谓是菜中极品,甚至因为这道菜,而有了“百菜不如白菜”的说法。 王珪万万想不到,眼前这盘浸泡着菘菜,看似清澈见底的清水,居然是香味浓醇敦厚的浓汤。 那一口菘菜,吃入口中,更是柔嫩化渣,鲜香异常。 王珪又眯起了一双老眼,细细咀嚼其中滋味,良久才长出口气:“妙,实在是妙!此菜只应天上有!小郎,倒是老夫看走了眼,这道开水菘菜,可谓是老夫这辈子吃过最好的菜肴!” “呵呵,郎君过奖了。”宫保很是装逼的淡然一笑,尽显名厨风范。 其实这货自己知道,他制汤的水准远远不足,比他老爹差远了。那浓郁的鸡汤,大半功劳都得归于味精调味…… 王嫣然听大父这般说,再也忍不住心中好奇,伸出了筷子……一尝之下,长腿妹子立即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居然有如此美味的菜肴。 想到之前自己以为宫保是随意敷衍,用清水煮了一盘菘菜就端上桌了,王嫣然就有些脸上发烧。 谁能想到,那貌似清水的汤底,居然是味道浓郁无比的鸡汤…… 嗯,都是那可恶小贼的错,没错,就是这样! 他故意将这香浓的鸡汤,弄成这般清水模样,就是为了让自己出丑! 长腿妹子很不讲理的,将错误归结到了宫保身上,然后……开开心心的开动起来。 这位贪嘴的吃货妹子,也懒得管什么打赌不打赌,至于大家闺秀的形象,更是不存在,直接开启了吃货模式,专心扫荡桌上的佳肴。 王珪这老头楞了下后,也是大急,再不动手,几案上的四菜一羹,可就要被自己的嫡亲孙女吃完了,于是也不与宫保废话,埋头吃饭,狼吞虎咽起来。 “大父,前些时日你身体不适,医师吩咐你要少食。” “胡说,老夫的身体好的很,休要听那些庸医胡说八道,倒是嫣然你,却要少吃点,若是吃多了,小心日后找不到婆家!” “没关系,那孙女就不嫁人,陪大父一辈子好了,所以大父更要听医师的话,好好保重身体!” 爷孙两人,为了抢夺几案上的美食,居然开启了语言攻击模式,互相开始揭短,听得一旁的宫保与婢女全都目瞪口呆。 宫保在心中琢磨,要不要告诉他们,这些菜肴,在伙房里,还有一些? 其实以王珪与王嫣然两人的食量,往日里的四菜一羹,两人根本吃不完。 但宫保今日做的这四道菜,无一不是后世的川菜经典。 作为舌尖上的华夏,吃货帝国,上千年积累下的精品食谱,被无数厨师不断改良、创新、尝试,这四道菜肴的魅力,又岂是王珪爷孙这大小吃货能抵挡的?更不是他们平日里,吃惯的大唐美食味道能比拟。 内院堂屋中,却只听见往日从未有过的吞咽食物声。 王珪身为大唐士大夫,一贯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候吧唧嘴巴,发出声音,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可此时,王珪与王嫣然,却好似比赛一般,不断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嗝……好饱!”长腿妹子终于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筷箸,毫无形象的抚摸着小腹,一脸的满足。 而此时几案上的几个碗碟之中,却早已变得油光可鉴,绝对完美的执行了“光盘行动”的要求。 王珪这老头也是一副吃撑了的模样,艰难的示意婢女过来搀扶他起身。 “不行喽,老夫到底是老了,吃那么点东西,就觉得腹中难受。玉娘、雾娘,搀扶老夫去园中走走,消消食。” 宫保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吐槽,苍了个天了,老头你知道你吃了多少吗? 好意思说那么点东西? 整整四碗米饭,加上几案上一半的菜肴! 宫保如今都没这饭量。 作为一名厨子,呃,虽然是外卖小哥暂代的厨子,但是也绝对不会饿着自己。 所以这些饭菜在送来堂屋之前,宫保早已在伙房里吃饱了。而以他如今这十四五岁,正在长身体的饭量,却也不过吃了三碗米饭,加上诸多菜肴而已。 王珪走后,长腿少女也艰难的从席垫上站了起来,犹豫了下看向宫保:“喂,那个,嗯,赌约是我输了,我会遵守诺言,试吃你做的甜点,你什么时候送甜点给我?” 说完这话,王嫣然也觉得似乎自己太不矜持,干脆一跺脚,转身向内房跑去。 宫保摩挲着下巴,觉得拥有吃货属性的长腿妹子,还真是卡哇伊到了极点。 对于自己第一天正式“工作”,能取得这样的成果,宫保很是满意。 穿越到大唐,这一日时间,还真是过得丰富多彩。 暂时没有了生存压力的宫保,一摇三晃的回到了伙房。 他今天还有事情没有做完,那便是得抓紧时间将米酒酿上。 如今是岁末,天气寒冷,米酒发酵的时间会比平日长,若不尽快将米酒酿上,他与钱老三约定的三日赌约,可就有点悬了。 酿酒用的江米,宫保早已让杂役帮他准备好,并用清水洗净后浸泡起来。 而要让酿出米酒不那么浑浊,其实有一个窍门,便是泡过的米,洗的越清,酿出的酒就清。因为米酒中的浑浊物,其实就是江米皮中的蛋白质。 浸泡了几个小时的江米,已经可以用大灶猛火,上锅蒸熟。 蒸熟的江米,沥干水分,晾至温热时,就可以加入发酵用的酒曲与足量清水,搅拌均匀。 之后将搅拌好的江米,倒入陶罐之中,再在江米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然后密封保存即可。 宫保担心温度太低,不利于米酒发酵,还专门找来了被子,牢牢包裹在陶罐外,用以保温。 他怕万一酿酒出问题,导致自己输了赌约,便整整酿制了四五缸米酒。 而且这货还担心,自己酿酒的“独门秘方”被人学了去,连之前伙房帮忙的杂役都赶出去了。 自己一个人在伙房里捣鼓了一个多时辰,累得腰酸背痛,浑身臭汗,才总算是忙活完了。 宫保揉着酸痛的肩膀,回了内院,走到自己房间门前,正要推门而入时,一旁却闪出一道黑影,将他吓了一跳…… 032 活活憋死 待看清来人后,宫保才松了口气,不解问道:“玉娘,你找我有事?” 在他厢房门前等他的,正是白日里见过的婢女玉娘。 宫保这货心中不免开始歪歪,难道自己魅力如此之大,这大晚上的,就有府中婢女来自荐枕席不成? 玉娘虽然不算非常漂亮,却也称得上小家碧玉,以宫保的眼光看,是能打七十分的。若不是长腿妹子珠玉在前,玉娘在他眼里,还真是位美女。 若真是他想的那般,那他是从了呢?还是从了呢? 呃,这个问题好纠结…… “嘻嘻,小郎,你可算回来了,奴都在这里等了你半个时辰了。”见宫保出现,玉娘不由嗔怪道,语气显得十分亲昵。 “那个,嘿嘿,有事吗?”宫保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似乎是正确的,这让他不免有些心慌,口中发干。 麻蛋,刚出了一身臭汗,还没洗澡……会不会唐突佳人? 玉娘风情万种的暼了他一眼,朱唇轻启:“这天寒地冻的,小郎又是一人独宿,奴担心小郎不习惯,故而……” 她话没说完,宫保便觉得小腹一股热血上涌。 这暗示是不是也太强烈了? 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有点慌,在线等答案…… 但不等宫保失态,玉娘便接着说道:“故而奴给郎君送床被褥来,免得小郎夜里受了凉,那就不美了。” 尼玛,这说话怎么还带大喘气的? 宫保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略显尴尬的讪笑道:“有劳玉娘了。” 说完他连忙伸手接过玉娘递来的被褥,这一摸倒是有些诧异,这被子怎么貌似后世盖的羽绒被?那么轻柔? 蓬松柔软的被子,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显然是才晾晒过。 却听玉娘又继续说道:“嘻嘻,其实这是小娘让奴送来的,不过小娘不让奴说。这可是上好鸭绒灌制的被子,府里原本可只有郎君与小娘才能使用的。” 听闻长腿妹子居然这般关心自己,宫保顿时将之前的旖旎想法抛之脑后:“当真?小娘居然这般关心我?” 玉娘捂嘴轻笑:“那是自然,小娘可是刀子嘴豆腐心,对人心善着呢。小娘平日里遇到那些无家可归的猫啊、狗啊的,都会让奴给它们送吃食呢。” 宫保无语翻个白眼,这妹子到底会聊天不? 自己难道也是阿猫阿狗不成? “小娘也知道之前误会了小郎,嘻嘻,让奴给小郎送被子,便是小娘表达歉意了,小郎可勿要再怪罪小娘了哦。”玉娘俏皮的朝宫保眨眨眼睛。 “不敢不敢,请玉娘帮我谢过小娘,多谢小娘的好意。” 玉娘笑着点点头,摇曳着腰肢回内房去了。 宫保抱着鸭绒被,却又开始在心中歪歪……玉娘之前说,这鸭绒被府里只有王珪那老头与长腿妹子才能用? 那自己怀里这床,莫不是长腿妹子盖过? 想到此处,宫保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很是猥琐的将头埋入了柔软的被子中,深嗅一口,那表情,与痴汉也没什么区别。 他自己也觉得甚是丢脸,连忙蹿回厢房。 宫保居住的厢房,布置十分简单。 朱柱素壁,墙壁抹上泥草,再以石灰涂白。地面铺着青砖,中间一张竹编的席塌,摆放着几案。 至于睡觉的床,那自然是没有的。 后世日本喜欢睡在地板上,这习俗其实便是从大唐学去的。 宫保晚上睡觉的地方,便是厢房中的那张席垫,铺上被褥便算是床了。 大唐寻常百姓,大多也皆是如此。 唐诗中所说的床,其实大多指的是胡床,也就是之前宫保在内院堂屋里,坐的那小马扎。 当然,并不是所有唐人都睡地上。 后衙里,王珪与王嫣然的房间中是有匡床的,便是那种三面有框架的木床,类似后世的罗汉床。 宫保倒是早已将这些事情打听清楚,对于没有床睡,也只能很是不爽的嘟囔几句,在席垫上铺好被褥,连洗漱都懒得洗漱,直接躺了下去。 宫保在大唐的第一个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席垫上,翻来覆去却没有睡意,双手枕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发呆。 自己在这陌生的大唐,何去何从?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宫保至今都觉得梦幻而不真切,甚至隐隐期盼这只是一个梦。 或许醒来之后,他还能躺在后世自己那张柔软的床上,彪悍的老妈正不耐烦的叫他起床,厨房里老爹正在忙着做饭…… 不过,显然想再穿越回去,貌似并不可能,他连自己是怎么莫名其妙穿越到大唐的,都还没搞明白,甚至也许永远也不会明白。 宫保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却又能如何?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 想着心事,宫保终于慢慢陷入了睡梦中,梦里,他似乎还骑着电瓶车,四处给人送餐。 天蒙蒙亮时,宫保被尿给憋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伸手便想去床头拿手机看时间。 不过他自然摸了个空,手在席垫上划拉了半天,宫保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特喵的如今是身在大唐!有个鬼的手机用啊? 暗自咒骂了两句,宫保扭动一下因为睡地板,而有些僵硬发疼的腰,无奈起身准备去茅房放水。 大唐的厕所自然都是旱厕,这种厕所的味道自然就不用多说。 宫保捏着鼻子闭住气,快速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正打算转身离去时,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到茅房一角的小木桶上。 那木桶自然也是污秽不堪,里面却插着七八根竹片,让宫保很是纳闷,不明白茅房里,怎么会出现这玩意? 他好奇的挪动了脚步,想去看个究竟,却猛然惊醒,明白过来,那些竹片是做什么用的。 宫保顿时脸色发绿,恶心得自己差点就要吐出来了,连忙扭头向茅房外冲去。 大唐虽然纸张已经普及,但价格却并不便宜,能让普通人用来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故而,在如厕之后,普通百姓,大多都是使用这种竹片或者木片,名为厕筹……宫保不敢再想下去了,那画面实在是让他头皮发麻,太过于恶心。 宫保觉得,如果这个问题不能解决,他宁愿把自己给活活憋死……其实要解决问题却也不难,花钱便是了。 大唐虽然纸张昂贵,但就他所知,大唐的造纸业却也算发达,各种纸张层出不穷,甚至那些唐朝字画,还有不少能保存到后世,成列在博物馆中让人参观。 大不了多花些钱买纸就是了,虽然奢侈,但好过恶心死自己。 不过宫保将自己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却连一个铜板也没找出来…… 033 预支工资(求推荐) 身无分文,就是宫保如今面临的窘境。 要想花钱买纸,宫保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向王珪那老头预支工资这一条路可行。 但才上了一天班,就要工资,宫保能拉得下脸来吗? 答案是,能! 宫保在献上一顿丰盛的早膳,再次让王珪与王嫣然都吃得相当愉悦后,略带尴尬的向王珪提出了预支工资的请求。 虽然此事有点不地道,但宫保却也没办法。 人有三急,这种事情的急迫性,是迫在眉睫刻不容缓的,也就由不得宫保爱惜脸面了。好在他也脸皮厚,即便长腿妹子投来诧异的目光,宫保却还是腆着老脸,向王珪开口了。 “郎君,嘿嘿,小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否预支我一个月的薪俸?” 王珪闻言微微一愣,接着似笑非笑看向宫保:“小郎,你在老夫府上才待了不到一日时间,便要支用薪俸,却是为何?” 一旁的长腿少女,也是一脸促狭笑容看向宫保,倒是让厚脸皮的宫保面色微微一囧:“嘿嘿,那个,小子从青城山出山后,遭遇歹徒劫道,盘缠全部被打劫一空,如今身上是身无分文,故而才想请郎君行个方便。” 反正之前已经忽悠过王珪这老头,宫保倒是不介意再编一套谎话来搪塞他。 王珪倒是没有怀疑,别看他直接将宫保带回了府中,其实早已与刘班头询问过宫保的来历。 刘班头自然老老实实回答,他是在成都县街头,抓到宫保的,而且当时宫保这小子身上确实身无分文,还穿着件不知哪里捡来的违制衣服,很是狼狈。 再结合宫保的解释,王珪倒是相信了宫保这番鬼话。 王珪也没为难宫保,含笑点头答应了下来,毕竟一贯铜钱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宫保这两顿做的膳食,让老头吃的很是满意,预支薪俸,便算是对他的奖励了。 “可,小郎你去寻王福便是了。”王珪很随意的挥挥手,表示此事自己同意了。 宫保自然是嬉笑眉开,恭恭敬敬给王珪见了礼后,便去寻福伯了。 王福当然也不会刁难宫保,很痛快的便取出了账簿。 昨日宫保的晚膳,福伯也是吃得赞不绝口,对于自家郎君聘回来的家厨小郎,更是满意得不行,对待宫保的态度愈发和善。 “来,小郎,给老朽签字画押。小郎可会写自己名字?若是不会,便按个手印。”作为府中管事,福伯还兼任账房的工作,要支给宫保铜钱,便需要他在账簿上签字画押,以为凭证。 宫保赶紧接过毛笔:“会,会,自然是会的。” 虽然毛笔字写不好,但至少宫保小时候也在少年宫有过悲惨的学习经历,即便后来十几年没用过毛笔,但如何握笔却还是会的。 而且好歹有点基础,知道写毛笔字如何顿笔、如何提按,虽说字不好看,但还不算太丑。 其实如今穿越大唐,宫保还真不敢与人说自己会写字,原因无他,写不来繁体字。 很神奇的是,虽然繁体字宫保写不来,但却基本都会认会读。 所以如今宫保这大学本科毕业生,在大唐只能算是半文盲,能读不能写的那种。如果勉强要写,大半的字,在唐人看来,都是俗体字或者白字。 宫保二字,繁简都一样,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 福伯见宫保那还算工整的签名画押,倒是不免有些诧异,看了眼宫保后却也没说什么,转身去取了一贯铜钱,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宫保赶紧伸手去接,却没料到,入手的这一贯铜钱十分沉重,他差点没把铜钱掉地上去。 掂量了一下手中一贯铜钱的重量,宫保估摸着,至少也有十斤,这让他很是吃惊,更对后世不少电视剧里,那些演员轻轻松松从身上拿出几吊铜钱鄙视不已。 尼玛,那么重的铜钱,那些人都是叮当猫吗?能轻松在怀里揣下几十斤的铜钱? 宫保掂量的倒是一点没错,大唐的开元通宝,用料讲究,做工细腻,一枚开元通宝重约五克,一千枚就是五千克。 换而言之,就是一贯铜钱重五公斤,相当的有分量。 宫保捧着这一贯铜钱,有些哭笑不得,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钱居然真的那么有分量……关键是十斤重的铜钱,他往身上哪里放? 好在福伯看出宫保的窘迫,又递给他一个布制的褡裢,示意他将铜钱放入其中,再挂在肩膀上,这才让宫保将双手解放了出来。 再三谢过了福伯,宫保赶紧向府外行去,他得趁着午膳之前,赶去坊市采买草纸。 不过刚走出几步,宫保才猛然惊觉,自己特喵的压根就不认识路好不好? 他到大唐不过一日时间,连县衙的地皮都没踩热,又如何知道卖东西的坊市在哪里? 琢磨一下,宫保干脆向县衙内行去,准备去寻刘班头,请他当自己的“向导”好了。 如今已然是岁末,县衙里已经开始放假。 大唐虽然没有春节的说法,却也是要过年的。 不仅过年,而且公务员还放七天的“除夕元正假”,与后世春节长假没什么区别。 只是大唐的除夕假期,是从廿二十七开始放假,直到正月初三。 宫保现在也才搞清楚如今是大唐武德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再有三天,便是贞观元年。 贞观盛世……宫保很快又摇摇头,将脑海中那些无聊的想法抛之脑后。 什么贞观不贞观的,和他有屁的关系。 他如今就是一名小小的家厨,贞观盛世,距离宫保实在过于遥远。 宫保自嘲的笑了笑,几番询问后,在县衙里找到了刘班头。 虽然王珪这县令,与一众县衙里的官吏都放假了,不过像刘班头这样的捕班快手班头,却是没有假放的,每日照常还是要到县衙里点卯。 虽然要到县衙点卯,但“领导们”都放假了,刘班头等人自然也乐得清闲,不过是在县衙里吃酒聊天打屁,打发时间罢了。 听闻宫保想去坊市采买东西,有心与宫保结交的刘班头,自然毫不犹豫,拍着胸口答应了下来。 “宫老弟,这算什么事,包着为兄身上。那成都市里,哪家店铺卖什么货物,为兄最熟悉不过。走走,现在便去,为兄领你好好在这成都县里转转。” 刘班头说完,便领着几名衙役,陪着宫保出了县衙,向着坊市行去…… 034 逛街购物 跟着刘班头等人出了县衙,宫保一边与刘班头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一边四处展望,好奇打量一千三百多年前的成都县。 虽说昨日宫保也是被刘班头领着人,从成都县街头抓回来的。 但那时,他还处于因为穿越带来的极度震惊与恐慌之中,自然没有注意到成都县到底是何模样。 成都县作为大唐最富裕的四座城池之一,称得上繁花似锦。 但看在宫保眼中,却也只能说是古香古色而已,至于繁华,那是不存在的。 而且此时的成都县内,并不像宋、明两代那般,城内那样到处商铺林立。 大唐的城内,皆是以坊市来划分。 坊就是居住区,而市则是商业区。 无论是坊还是市,都有坊墙包围,故而走在大街之上,入眼的除了整齐划一的坊墙与行道树,便再无其他,很是无趣。 唯一让宫保有些意外的,便是成都县内那大小不一的河流与湖泊,这倒是后世根本见不到景致。 在后世,蓉城不过只有府河与南河而已,而在大唐,成都县里却是河网纵横,不时可以见到有人泛舟水上,倒是有几分水城威尼斯的感觉。 这倒也不奇怪,马可波罗抵达蓉城时,便曾经将蓉城称为水城,可见当时城内河流之发达。 无论行走在街上的百姓,还是河中泛舟而过的人们,大多脸上表情轻松,穿着虽然大多皆是粗布麻衣,但也还算干净整洁。 显然,王珪这位长安县的县令,对于自己的治下辖区,治理得还算不错。 唐时的成都县,实在说不上大,行不多时,众人便到了位于少城的成都市。 听闻宫保是想要买纸,刘班头也没多想,径直将他带去了售卖纸张的店铺。 唐时,蜀郡的造纸业就很是发达,成都县产的产的麻纸就已冠绝天下,浣花溪边,集中了近百家造纸作坊。 而蜀郡造的蜀纸,更是皇家贡品,王公贵胄写诗作画,都花费重金从蜀郡购买蜀纸。 宫保跟着刘班头步入一家名为“孙氏纸坊”的店铺,看看店铺里面陈设的各种纸张,却也有些傻眼。 麻蛋,他要买的是擦屁股纸,可不是这些用来写诗作画的宣纸。 且不说用不用得起,即便用得起,用这么好的宣纸擦屁股,恐怕也会遭雷劈吧? 纸坊的掌柜见刘班头等人进来,连忙热情的迎了出来:“刘班头安好,快里面请,刘班头可是要采买些纸张?” “直娘贼,孙掌柜你在取笑老子吗?谁特娘的不知道,老子大字不识一个,买纸回去擦屁股吗?是我这位小兄弟要买纸,你可伺候好了,他可是明府的家厨!休要拿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出来!” 宫保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道小爷我买纸,特娘的还真是为了回去擦屁股! 不过这种话他自然无法与刘班头和孙掌柜言明,只能随口问道:“烦请掌柜,将店里最便宜的纸,拿给我看看。” 最便宜的纸? 孙掌柜下意识看看宫保,心中暗道原来也是个穷鬼。 不过上门便是客,更何况方才刘班头可是说了,眼前这少年郎是县衙明府的家厨,孙掌柜自然不敢得罪,连忙露出一脸职业化的笑容。 “有的,有的,小郎稍后,我马上让人去取纸样。” 刘班头之前也以为宫保买纸,是为了写字作画,故而将他领来的这家孙记纸坊,却也是成都县里最好的纸坊之一。 孙掌柜让店伙计取来最便宜的纸张,却也是不错的宣纸。 宫保摸摸鼻子,讪笑着问道:“敢问孙掌柜,这纸如何卖?” “大纸一文钱一张。” 宫保看那纸,估摸着一张的尺寸大概有六七十厘米宽,一米多长,卖四块多人民币,倒是也能接受,只是略贵就是了。 也难怪普通唐人,舍不得用纸擦屁股。 他之前在路上,与刘班头一番闲聊,才知道王珪那老头,给他开出一贯铜钱的工资,着实不低。 大唐寻常的泥瓦匠、木匠、画工,每日工钱不过十五文,一月不过四五百文。而且还不是天天都有活干,若是当天没有开工,连这十五文都没有。 至于那些种地的农户,能够收入的铜钱就更少了,一年忙碌下来,也未必能够积攒下一贯铜钱。 所以这一文钱一张的纸,看似不贵,但寻常百姓,却哪里舍得这般奢侈? 宫保如今月俸一贯,勉强也算高收入,倒也消费得起,便懒得再跑其他家了,很干脆的点点头:“那就烦请掌柜的,给我包上十张。” 这么大张的纸,回去自己裁剪一下,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宫保从褡裢中取出那贯铜钱,解开绳索,从中数出了十枚铜钱,交于掌柜。 孙掌柜也是精明商人,让伙计包货时,多取了一张纸,算是搭头,送给了宫保结个善缘。对此,宫保自然不会拒绝,笑着谢过了掌柜好意。 买完了纸,摆脱了可怕厕筹的阴影笼罩,宫保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宫保又想起如今厨房之中,他最缺少的工具,炒锅。 看看日头还早,他便干脆请刘班头,带他寻一家铁匠铺,准备去定制一口炒锅。 虽然伙房里,也有用以蒸菜、油炸食物的铁锅,但宫保看过那些铁锅后,却发现根本无法用来炒菜。 首先是那些铁锅实在太大太深,皆是嵌在灶台内,无法用以炒菜颠锅。 二来是宫保仔细看过铁锅的材质,觉得那些锅的铁质都太脆,若是颠锅炒菜,恐怕用不了几次,就会迸裂开。 刘班头自然没有异议,领着宫保又在成都市里七拐八绕,寻了一家丁记铁铺。 “宫老弟,这家丁记铁铺,在成都县里,手艺没得说。”刘班头不愧是成都县里的地头蛇,对于县里的各个方面,都十分清楚。 丁铁匠见是县衙班头来了,赶紧放下手中的铁锤,迎了出来,忙着给众人躬身见礼。 宫保也不废话,随便找了节树枝,便在地上给那丁铁匠画起了自己想要的炒锅样式,并将自己的要求讲述了一遍。 原本铁匠听闻宫保要打制一口铁锅,再看看那样式,虽然不曾打制过,却也简单,便很是痛快的声称,一个时辰就能打制好。 但等听完宫保的要求后,丁铁匠他整个人都懵逼了。 因为宫保要求,打制的铁锅,必须捶打三万下…… 丁铁匠甚至觉得宫保莫不是专程来拿他取乐的? 若不是刘班头等衙役在一旁,丁铁匠都想要骂娘了,谁家做口锅要这般费事? 他自然不知道,宫保这要求,其实也是从电视上看来的。 后世纪录片舌尖上的华夏,着实将章丘铁锅给炒红了,一夜之间卖断货。 号称要捶打三万八千锤的铁锅,却也有其道理。 手工锻打造锅,锅体密度越大,物理不粘效果越好。 这一点,宫保在用过自己老爹的炒锅后,倒是深信不疑,比那些超市里卖的所谓涂层不粘锅强上太多了。 但宫保这个要求,在丁铁匠看来,就纯属故意刁难了…… 035 国宝熊猫 若不是宫保是被刘班头带来的,丁铁匠恐怕都要破口大骂了。 一口铁锅,售价不过五十文,若是按照宫保的要求,他至少得花费两天时间,才能打制出来这样一口锅。 这般不合算的买卖,丁铁匠自然不愿意接。 但他又不敢轻易得罪刘班头,故而只能一咬牙,准备喊出一个高价,希望劝退眼前这位捣乱的少年郎。 “这铁锅自然能打造,只是价格不菲,却不知小郎能否接受。” 宫保略微有些诧异,一口炒锅而已,能贵到哪里去? “多少铜钱?你且开个价。” “嘿嘿,不多,一百五十文钱。” 宫保还在琢磨,一百五十文等于后世多少人民币时,却见刘班头先发火了。 “姓丁的,你这田舍郎,安敢如此欺人太甚?寻常一口铁锅不过五十文,你这铁匠铺里,就连镔铁剑,也不过二百文一把,宫老弟问你定制一口小锅,你就敢收三倍的价格?可是活腻了不成?信不信老子抓你去县衙,打你个欺行霸市?” 宫保一换算,也下了一跳,一口铁锅而已,六七百块钱啊? 苍了个天了,这物价是不是也太贵了? 丁铁匠哪里敢与刘班头顶嘴,哭丧着脸回道:“刘班头,非是下走胡乱开价,实在这位小郎要求太高。一口铁锅,要捶打三万下,下走得两日功夫才能打制得出。刘班头,你看我这铁匠铺里打制的铁剑,售价七十五文,也不过半日时间便可打制完成。” 刘班头一琢磨,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按照宫保要求,这口铁锅着实有些费工,一百五十文倒也合理。 不过他既然开了口,又如何肯唾面自干,于是拿出了捕班快手班头的威风,逼得丁铁匠无奈让步,最终同意以一百文的价格,帮宫保打制铁锅。 宫保虽然心里吐槽这“昂贵”的铁锅,却还是从褡裢中取出铜钱,数出五十枚铜钱,交给丁铁匠算是定钱,约定好两日后将打制好的铁锅,送去县衙。 宫保一边数着铜钱,一边在心中胡乱琢磨,这笔钱,是不是回去能找福伯给报销了? 毕竟这可是属于“公务支出”,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花费的。 再三叮嘱过丁铁匠,务必用心帮自己打制这口铁锅后,众人才出了铁匠铺。 事情办完,距离回县衙去做午饭又还有不少时间,刘班头便干脆领着宫保,在这成都市里闲逛起来。 宫保对于大唐的集市,倒算是开了眼了,不仅有各种售卖货物的店铺,就连杂技百戏拉琴卖唱算命卜卦的也是不少,吸引众多围观人群,显得相当热闹。 而且这成都县的集市中,还有各种西域胡商出没,就连金发碧眼的胡姬,与皮肤黝黑的昆仑奴,宫保都瞧见好几个。 这倒是让宫保觉得稀奇,大唐的“老外”,比之后世华夏还多。 宫保如今口袋里有钱,又有心结交刘班头等人,故而看到那些卖零食点心的,他也会跑去买上一些,分给众人,拿在手中边吃边逛。 好在这些东西到也便宜,通常一两文钱就能买一堆,倒是让宫保从“天价铁锅”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众人路过一间药铺门前,宫保随意暼了一眼,却吓得他差点想打妖妖灵报警了。 苍了个天了! 还有王法吗? 刚才宫保很清楚的看到,有个山民打扮的人,肩上扛着一卷皮毛进了那药铺,手中还提着一个不大的木笼。 他敢发誓,那绝对是特喵的国宝大熊猫的皮毛,而被关在木笼中的,更是一只大熊猫幼崽! 宫保一把拉住刘班头,手指着那人的背影,话都快说不清楚了:“刘……刘兄,你……你看到那人了吗?他……他拿的是什么?” 刘班头与一众衙役被弄得莫名其妙,纷纷探头向药铺内望去,都没察觉出什么异样。 “宫老弟,怎么了?有何不对?我只看到那人拿着白罴的皮毛去售卖,有何不妥?”刘班头不解问道。 有何不妥? 猎杀国宝大熊猫啊! 宫保张了半天嘴,最终又颓然摇摇头。 麻蛋,忘了这不是后世,大熊猫如今也不是什么大唐的保护动物,更不是后世众人眼中,那种靠卖萌为生的国宝。 宫保还在懵逼时,就听见刘班头继续说道:“直娘贼,那田舍郎倒是好运气,居然能打到白罴,这张皮毛,少说也能卖出一两贯铜钱。” “卖大熊猫……哦,不是,白罴的毛,为何要来药铺?”宫保还是有些不明白。 刘班头很是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怎么,宫老弟不知道,这白罴的毛可防寒湿,驱瘟疫避邪气,还可制成上好的膏药,卖到药铺,有什么奇怪的?” 麻痹,狗皮膏药宫保听说过,大熊猫皮膏药……宫保想想就觉得是犯罪。 至于什么辟邪,就更扯淡了。 那可是国宝啊! 刘班头还真没胡说,就连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都有记载,用熊猫皮做睡垫、膏药对人体健康大有益处…… 宫保自然不知,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的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到了,被关在木笼中的那只大熊猫幼崽身上,心里一个声音不停在呐喊,买下来,买下来! 后世无数人撸猫撸狗,可是能亲手撸过大熊猫的,又有几个? 比起那些将可怜的汪星人拿去染色,冒出大熊猫比起来,若是他将这只大熊猫幼崽买下来,当成宠物喂养,岂不是爽翻天? 看那熊猫幼崽的大小,差不多也就三四个月左右,正是最可爱萌死人的时候。 宫保在后世,可是没少在大熊猫基地,看过这些黑白团子,但别说撸了,就是近距离观看的机会,都没有。 被关在木笼里的大熊猫幼崽,虽然此刻浑身脏兮兮的,但在宫保的眼中,却是依旧毛绒绒可爱无比。 想到此处,宫保便立即把腿向药铺内走去,刘班头等衙役互相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却也跟了上去。 “这位郎君请了,不知你这只白罴幼崽卖不卖?”宫保也不顾不得是否会打扰到,正与药铺掌柜讨价还价的山民,径直走了过去,躬身一礼出言询问道。 他此刻脑海里,满是撸熊猫的冲动。 不过宫保的话,得到的却是山民不耐烦的回应:“不卖不卖!一边去,休要阔噪!” 宫保不禁愕然,这人什么毛病? 猎杀了大熊猫拿皮毛来药铺出售,自己问他买熊猫幼崽,为何这般态度?还如此不耐烦? 见宫保吃了瘪,刘班头不禁有些不乐意了,上前便给了山民一脚:“直娘贼,你这田舍奴,跟谁说话呢?” 036 真是巧了 被刘班头踹了一脚后,那山民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宫保的身后还跟着几名衙役,连忙挤出笑脸,不住的给刘班头与宫保作揖赔礼。 “诸位公差,是下走失言,下走冒失了,还请诸位公差原谅则个。” 别看衙役在大唐属于下九流,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官方身份,但在普通民众眼中,却依旧畏惧。 这也就是所谓,“权之所在,不在大小”的道理。 刘班头见那山民服了软,才没继续抖威风,只是扭头看向宫保:“宫老弟,你想买这只白罴幼崽?” 宫保连连点头,看向关在木笼里的大熊猫幼崽,眼睛都快发光了。 他也不嫌弃那只熊猫幼崽身上肮脏,还伸出手去逗弄。 似乎察觉到宫保没有恶意,这只熊猫幼崽居然凑到笼边,伸出舌头舔了下宫保的手指,很是饥饿的感觉。 宫保看看这可怜的小东西,又看看木笼里,随意丢着的几根竹子,更是觉得心痛。 他自然没养过熊猫,但却也看过熊猫基地内的介绍,那么大的熊猫幼崽,哪里能吃什么竹子?只能喝奶,再大一些才能开始食用嫩竹笋,苹果之类的食物。 很显然,这个山民根本不懂如何喂养大熊猫。 这只熊猫幼崽再被这般折腾下去,恐怕真活不了了。 他再次站起身来,冲那山民说道:“你这白罴幼崽卖与我,多少钱,你开价便是!” 这次山民倒是态度很好,却依旧摇头不松口:“这只白罴幼崽,下走当真不能卖,小郎勿怪,我这里倒是有不少从山中采摘的草药,卖与小郎可好?” 宫保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他买草药干嘛?吃饱了撑的? “为何不卖,你且说个道理出来!你既然要拿这白罴皮毛来药铺贩卖,如何不能将幼崽卖与我?难道我的铜钱是假的不成?”宫保追问道。 “这……”山民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诸位公差、小郎,下走乃是城外山上的猎户,今日进城,是来给城中贵人送货的。这张白罴的皮毛,下走也并非是拿来药铺出售,下走只是来售卖一些自己采摘的草药而已。实不相瞒,城中那位贵人,一直与下走预定白罴的皮毛,下走早已收了那位贵人的定钱,如何敢转卖他人?” 山民说着,指了指脚边木笼里的熊猫幼崽,继续说道:“这只幼崽,是下走捕杀白罴时,顺手抓到的。那位贵人虽说定的是白罴皮毛,但这只白罴幼崽,下走估计那位贵人,也是要的。故而这只幼崽,下走实在是不能卖,得送去贵人府上,请贵人过目才行,还请诸位公差与小郎原谅则个。” 原来这山民进药铺,并非要卖掉那张熊猫皮毛,而是想出售他在山林之中采到的药物,倒是让宫保误会了。 不过那只成年熊猫被人猎杀,倒也罢了,毕竟如今可没人会保护大熊猫,宫保也没话可说。 但木笼里那个可怜的小家伙,难道也要被人杀害,就为取一张皮毛? 宫保看看木笼里那只可怜的滚滚,顿时觉得爱心泛滥,拉着山民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你卖与哪家府上?” “行台郎中赵公。” 山民的回话,顿时让刘班头等人打消了帮宫保继续出头的念头。 行台郎中,那可是朝堂从五品的官员,论起品级,只比他们明府王珪略低一筹而已,哪里是他们这些下九流的衙役能招惹的。 宫保更是一愣,行台郎中赵公? 好熟悉的名字。 他跟着恍然,这不就是那位打不死的小强兄吗? 貌似王珪那老头与这位小强兄关系还不错,甚至为他出面去向窦轨那狠人求过情。 宫保拉着山民不肯松手:“这位郎君,方才你也说了,赵公是要买白罴皮毛,并未说要买白罴幼崽,既然如此,你便将这幼崽卖与我便是,我给你一贯铜钱如何?” 山民连连摇头:“不妥不妥,此事万万不可。方才下走,已经去过贵人府中。只是贵人外出访友未归,贵人府上管事不敢擅作主张,故而才让下走晚些再去,由贵人亲自过目。” 宫保听他这么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心中更是暗暗咒骂那位小强兄,你丫的闲的没事,买熊猫皮毛干嘛? 要在后世,非得抓这种混蛋去吃牢饭不可! 宫保这货却也不想想,若是在后世,他要买大熊猫幼崽回去当宠物养,一样也得去坐牢…… “或者小郎留个地址?若是贵人不要这只白罴幼崽,我再给小郎送府上去?”山民见宫保不说话,对于宫保开出的一贯铜钱价格,也有些心动,便小心出言询问道。 对此,宫保也只能意兴阑珊的告诉山民,若真是这样,可以去成都县县衙寻自己。 在宫保心里,几乎已经断定,那位小强兄,估计不会放过这只熊猫幼崽。 宫保依依不舍的再看一眼笼中的熊猫,又朝那山民说道:“弄点牛奶给这白罴幼崽吃吧,那么小的幼崽,哪里会吃什么竹子,你莫要饿死了它。” “啊?是,是,下走知道了。下走还在奇怪,抓到这只白罴幼崽后,为何一直不吃不喝,原来是要喝奶。多谢小郎,多谢小郎。” 宫保再次蹲下,将手伸入木笼之中,轻轻抚摸了几下熊猫幼崽那圆滚滚的脑袋,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来,跟着刘班头等人,出了药铺。 被这件事一闹,宫保也没兴趣继续逛街了,看看天色也不早,他还得回去准备午饭,便与刘班头等人,径直返回了县衙。 宫保才回到后衙,还没进伙房,福伯就来了。 “小郎,今日午膳多备几个酒菜,府上有贵客来访。” “行,福伯,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准备。”宫保因为熊猫的事情,兴致有些不高,随口答应了声,转身便向伙房走去。 “对了,赵公口味较为清淡,小郎今日午膳便莫要做得过于油腻,昨日的开水菘菜就很不错。”福伯又接着吩咐道。 宫保微微一愣:“赵公?哪位赵公?” “自然是行台郎中赵公。”福伯交代完事情,回内院去了。 宫保连申请报销采购炒锅费用的事情都给忘了,满脑子都是小强兄……这还真是巧了,刚才那山民说的,不就是打不死的小强兄吗? 037 挖墙脚(求推荐) 难怪之前药铺里那山民说,贵人外出访友,原来是跑来了王珪府上。 宫保不禁又有些走神,胡乱琢磨起来。 看来王珪果然与小强兄关系匪浅,却也不知他能否做点什么,将那只熊猫幼崽,从小强兄的手里给弄过来。 不过他一个小小的家厨,哪里有机会与那种大佬搭上话,更别提请王珪出面,帮自己说情了。 这点自知之明,宫保还是有的。 他担任王珪家厨,不过一日功夫,哪里有那么大的脸面,去请动王珪? 琢磨半天,却也没个头绪,毕竟他的身份地位,与小强兄差得实在太远,根本搭不上话。 思来想去,都没什么好主意,宫保只能摇摇头,招来帮厨的杂役,进伙房做饭去了。 在伙房里忙乎了一个多时辰,宫保搞定了七八道菜肴,觉得差不多了,便招来了府中婢女,示意她们可以开始送菜。 王珪宴请那位小强兄的地方,就在外院的大堂中,距离伙房并不远,宫保还能清晰的听到从大堂传出的丝竹之声。 宫保对于大熊猫一事,却还是放不下,琢磨一下,便让杂役帮自己打来井水,洗漱了一遍,将身上都收拾干净了,才施施然向着大堂行去。 大堂上,王珪与一位老者靠做在匡床上,正饮酒聊天,欣赏着王珪府上貌美姬妾的歌舞。 在大唐,侍妾、姬妾与妾是完全不同的。 妾需要婚契,在家中也有一定的地位,尽管地位不高。而且纳妾是有数量限制,并非后世想的那样,想纳多少纳多少。 大唐《六典》中有规定,唐朝亲王的妾十二个,郡王以及一品官十个,二品官八个,三品官六个,四品官四个,五品官三个…… 至于普通老百姓,那是没有权利纳妾的,只有年过四十岁,没有子女的,可以纳一个妾,用来传宗接代。 不过,若是以为大唐权贵身旁只有那么几个女人,就太天真了。 除了妾以外,大唐还有侍妾与姬妾的存在。 侍妾其实与丫鬟婢女没有太大区别,直接用钱买来即可。侍妾也没有数量上的限制,只要买的起,有多少侍妾都可以。 侍妾,不仅需要侍奉主家起居,同样也是主家的玩物。 比侍妾地位更低下的,是姬妾了。 姬妾通常便是歌舞姬,当然无论是侍妾还是姬妾,被客人看上,陪床侍寝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拿侍妾与姬妾送人,那更是大唐勋贵之间常有的事情。 就连苏东坡那般风流人物,都时常将自己的侍妾送人。白居易更有诗云,“十载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意思便是三年了,侍妾就嫌老了,要卖掉换一批回来,由此可见侍妾与姬妾在古时,确实十分卑贱可怜。 王珪这老头,一把年纪了,内房里却也养着几名姬妾。这种事情,在大唐权贵之中,再正常不过。 宫保心里默默吐槽老不修的王珪,但其实这货心里,根本就是羡慕嫉妒恨…… 收敛一下心情,宫保也不敢去看大堂中那些衣衫单薄,体态婀娜翩翩起舞的姬妾,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站在大堂外:“郎君,今日膳食,可还满意?” 王珪见他来了,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小郎,你来的正好,老夫正与赵公聊起你。来,来,这是行台郎中赵公,快过来见礼。” 聊自己? 宫保没明白王珪的意思,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家厨,也值得两位大佬聊到自己?是觉得饭菜可口,顺便聊一下厨子吗? 宫保不明白,只能咧着嘴傻笑,装出一副少年青涩模样,上去给小强兄见礼。 “小子宫保,见过赵公。” 宫保边说还边偷眼去看小强兄,哦,不,看这位赵公年岁与王珪相仿,应该被称为小强大爷。他想看看这位小强大爷,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在一年之内,被窦轨命人鞭打了上百次,却没被打死。 宫保眼中的小强大爷,便是河南名士赵弘安。 从武德四年开始,赵弘安便在益州担任行台郎中,后来也被调回了朝中,官至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算得上是贞观初年,朝中一位大佬。 赵弘安还有位弟弟赵弘智,也是当朝名士,在他死后,也接任了国子监祭酒一职。 故而这河南新安赵家虽不算显赫,却也是名声在外。 赵弘安如今也已五六十岁,虽然看起来身体不错,但宫保却是愈发好奇。 这把年岁的老者,一年内被鞭打了数百次,怎么熬过来的? 他正胡乱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就听赵弘安捻须笑道:“哦?小郎便是叔玠兄口中的宫保?那两句‘位卑未敢忘忧国’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都是出自你这少年郎之口?” 宫保汗颜,自己随口敷衍长腿妹子的话,还真成“名人名言”了…… 他赶紧躬身低头:“不敢,皆是家父所言,小子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 “乃父之事,叔玠兄已经转述与我,可惜啊,未能与你家大人这般风流人物促膝长谈,实乃人生一大憾事!”赵弘安与王珪一样,一说起宫保的老爹,就是满脸遗憾之色。 宫保低下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与自己老爹促膝长谈?谈打麻将必胡十三招?还是聊宫保鸡丁里面,到底应该不应该放莴笋? 不过牛皮是他自己吹出去的,对于赵弘安的话,自然也没话可说,只能默认了。 王珪与赵弘安两人,感叹几句后,话题却又转到了宫保做的饭菜上。 显然,赵弘安在品尝过宫保的厨艺后,也是赞不绝口,显然很合老头的胃口。 “叔玠兄,你可是有口福了,小郎这厨艺,连老夫都对你眼红啊!”赵弘安说着,又扭头看向宫保:“小郎,干脆到老夫府上做家厨如何?叔玠兄给你多少薪俸,老夫加一倍给你。” 他这话自然是开玩笑,却气得王珪差点想挽袖子揍人了。居然当着他这主家的面挖墙角,实在是可恶,实乃恶客! “呵呵,赵公说笑了。” 宫保自然不会情商那么低,会答应赵弘安的邀请。再说如今王珪府上,吸引他的,可不是那一贯铜钱的月俸,而是长腿妹子…… 038 祖坟冒青烟 王珪对赵弘安这般“无耻”行为气得牙痒痒,毫不客气的开口揭短:“赵公,你今日怎么转了性子?也好上这口吃食了?你莫不是忘了,当日是怎么惹恼了大都督?嘿嘿,当初为大都督接风洗尘的席宴之上,你可是当着蜀郡大小官员的面,斥责席宴过于奢华,说大都督是为显官而嗜菜,要大都督养身、养德、养民。怎么?今日你倒是贪起这口腹之欲了?” “叔玠兄,这可是两码事,岂能混为一谈?大都督一顿席宴,大都督府便靡费了数千贯之多。光是从画楼妓馆招去的那些妓家,就花费了两百金!老夫又岂能视而不见?” 宫保在旁听得也不免咂舌。 他与刘班头一路闲聊,却也旁敲侧击打听到了许多常识。 比如大唐的货币,便是开元通宝铜钱与黄金这两种。 至于白银,并不作为货币流通。 大唐的白银地位,类似与后世,值钱,但无法拿白银去购物消费。 而黄金与铜钱的兑换比例,是一两黄金,兑换六贯铜钱。 赵弘安口中的两百金,便是指二百两黄金,折合一千二百贯铜钱。 宫保偷偷掰着手指头算了下,特喵的相当于后世四五百万啊!用去找小姐?还是公费?这是疯了吧? 而一顿席宴,就花了数千贯,那更是个天文数字,也难怪赵弘安这老头,居然会当着窦轨的面,说什么过于奢华了。 相对于唐人平均十五文一天的收入而言,这简直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典型。 宫保倒是想起来,自己在历史书上看过,大唐盛世时期,那些权贵的生活是如何奢华。 以历史上大唐权贵的奢靡程度而言,窦轨一顿花了数千贯,还算是小儿科。 唐宪宗时,宰相李吉甫的次子,便创造了一道羹,名为“李公羹”。用珍玉、宝珠、雄黄、朱砂、海贝煎汁而成,每杯羹仅成本便需三万钱,也就是三十贯铜钱。 宫保如今的薪俸,得干两年半,才能买得起一杯“李公羹”。 不过这种东西,送给宫保,他也不会喝的。 朱砂高温煎出来的,那不是剧毒吗? 到底喝的是羹还是毒药? 有多大的仇给人吃这个? 太平公主的“浑羊殁忽”也是历史有名的奢侈菜肴,将鹅肉中填上肉丁和香菇冬笋之类,放进羊的腹中,缝合后烤羊,烤熟后将羊弃掉,只吃鹅肉。 所以后世吃什么烤全羊,吃的都是别人不要的部分…… “金尊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半展龙须席,轻斟玛瑙杯”……金樽、玉盘、玛瑙杯……歌舞升平,金樽玉帛的大唐生活,美食美女醉酒美景,那都是需要花钱的,花的可都是民脂民膏。 所以赵弘安这老头,敢站出来进谏窦轨,宫保还是很佩服,应该给这老头点赞。 但宫保更觉得,赵弘安这老头,绝壁是个脑残。 敬则敬矣,却需要远离这种人,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给拖下水了。 要劝谏自己的顶头上司,难道就不能私下里说? 大都督新官上任的时候,跳出来当着蜀郡百官的面,不给窦轨面子,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这种脑残,没有被窦轨活活打死,宫保觉得还真是赵家的祖坟冒青烟,祖宗保佑了。 王珪自然也明白赵弘安的脾性,否则又怎么会冒着得罪窦轨的风险,去为他求情?故而方才的话,也只是故意拿赵弘安打趣而已。 宫保其实对于赵弘安这老头,如何得罪了窦轨并不在意,他只是暗自琢磨,应该如何旁敲侧击,询问一下赵弘安这老头,关于那只熊猫的事情。 为了继续待在大堂里,宫保很是殷勤的跑上前,为两位大佬斟酒倒茶伺候着。 王珪笑着看他一眼,倒也没将宫保赶走,任由他在旁服侍。 却听赵弘安又继续说道:“叔玠兄,老夫听闻你昨日,又去大都督府劝谏獠人一事?还被大都督下令鞭笞?不知叔玠兄,有无大碍?” 赵弘安今日来王珪府上做客,便是前来慰问王珪的。 王珪笑着摆摆手,又拿赵弘安打趣,揶揄的笑道:“赵公动辄遭笞,岁至数百,老夫这又算得了什么?” 赵弘安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自己好心慰问,王珪这老头居然还拿他的痛处来取笑,实在是气煞个人! “哼,既然叔玠兄无事,那老夫的膏药,便勿要浪费了。”赵弘安说着,伸手从怀中取出一贴膏药,朝王珪晃了晃,作势又要重新揣回怀里。 宫保还没看清赵弘安手中那的是什么,王珪却很是身手敏捷的,一把从赵弘安的手中,将那膏药抢了过去。 “哈哈,赵公,既然是准备送出的礼物,岂有收回去的道理?赵公好意,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呵呵,叔玠兄倒是识货。”赵弘安捻须笑道。 王珪把玩着手中那贴膏药,也跟着笑道:“谁人不知,你们赵家有这膏药秘方。赵公你被大都督这般鞭笞,却没留下什么隐疾,怕也是这膏药的功劳吧?” 赵弘安很是得意的点点头:“叔玠兄所言不错,这膏药可是我赵家的不传之秘,需用那白罴的皮毛制成,得来殊为不易。对于跌打损伤,活血化瘀,再好不过。” 宫保伺立在一旁,听到这里,倒是恍然大悟,难怪这位打不死的小强爷,会与那山民购买熊猫皮毛,感情真是拿来做膏药啊? 之前听刘班头说熊猫皮可以用来制作膏药,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了,却没想,赵弘安这老头,居然还真是这样干的。 苍了个天了! 这货到底祸害了多少熊猫? 后世大熊猫变成国宝,怕也有这老头的“功劳”吧? 宫保可算等到这话题,也顾不得失礼不失礼了,赶紧接口说道:“呵呵,说来倒也巧了。今日小子去坊市采买物品,途遇一位山民,他手中拿着卷白罴的皮毛,想来必是准备送去赵公府上的吧?” “哦?有这事?那说不得便是老夫定的白罴皮。” 宫保一脸天真的问道:“赵公,那山民还抓了一只白罴幼崽,看着甚是可怜。那白罴幼崽,赵公也要将其制成膏药吗?” “白罴幼崽?老夫要那幼崽何用?制作白罴膏药,需得是成年白罴的皮毛才行。”赵弘安一脸不解,却听得宫保不禁喜笑颜开…… 039 掉坑里了(求推荐票票) 宫保这货,毕竟年轻,这一高兴便溢于言表。 王珪与赵弘安两人,那都是官场上的老狐狸,见他这般表情,再结合他方才那番话,便将宫保的心思给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方才还说熊猫幼崽对其无用的赵弘安,忽然一转话风:“不过老夫想来,用白罴幼崽的皮毛制作膏药,说不得效果会更好,这倒是要尝试尝试。呵呵,多谢小郎提醒,老夫回府后,便将那山民手上的白罴幼崽,一并买下来,制成膏药。” 纳尼? 宫保刚刚欣喜不已,听赵弘安这么一说,顿时如遭雷劈,整个人都懵逼了。 当然,宫保也不是傻子,见赵弘安笑得那般“龌龊”,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是被赵弘安这老头给涮了。 既然自己的心思都被别人看出来了,宫保干脆实话实说:“嘿嘿,赵公,其实小子很喜欢那只白罴幼崽,想买下来收养,还请赵公成全。” 赵弘安此刻更是拿起了架子,捋着胡须也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盯着宫保看,把宫保都看得有些心里发毛,才悠悠开口。 “让老夫将那白罴幼崽让与你,却也不是不行。不过,小郎你拿什么来弥补老夫的损失?” 损失?你大爷的! 宫保在心中气得骂人,这老家伙怎么那么不要脸?他有个屁的损失啊? 窦轨怎么没把这老混蛋给活活打死呢? 留在世上就是个祸害! 这老头的脸皮怎么那么厚?亏得方才宫保还把这老头当成那种为民请命的大忠臣。 其实窦轨每次寻了个由头,便命人责打赵弘安,更主要是在于羞辱这老头,而不是真的鞭笞他。 否则除非赵弘安是葫芦娃的三娃,铜头铁臂,钢筋铁骨,刀枪不入,不然一年被打数百次,这老头坟头的草,都能有三尺高了。 即便这般被羞辱,赵弘安这老头,却也没如宫保想的那般,辞官回家,由此可见其脸皮厚度,绝对非比常人。 宫保自诩脸皮够厚,但与赵弘安这老头比起来,那基本就是城墙与屋墙的厚度区别,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被问得懵逼的宫保,也不知如何回答这不要脸的老头,只能喃喃出声道:“不,不知赵公想要什么赔偿?” 宫保也意识到,自己貌似掉坑里了。 但他琢磨一下,自觉也没什么值得赵弘安谋算的。若是要钱,他还有九百来文,想必这点小钱,赵弘安这种大佬也看不上眼吧? 赵弘安朗声笑道:“哈哈,老夫要求也不高,小郎给老夫做十天的饭菜,那只白罴幼崽便归小郎所有,如何?” 他刚才说,让宫保去他府上做家厨,这话却是半真半假。 即是玩笑,但却也是赵弘安这老头的心里话。 在品尝过宫保烹制的几道菜肴后,赵弘安也是相当喜欢,这才假借玩笑,说出那番挖墙脚的话。 现在这老头拿捏到宫保的软肋了,自然是狮子大开口,准备敲上一竹竿。 这条件倒是出乎宫保的意料,不过倒也并不为难,做十天饭换一只大熊猫? 这事他当然愿意。 宫保刚想点头答应下来,却猛然瞥见一旁的王珪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顿时住了口。 麻痹,这老头又坑自己? 他如今可是王珪的家厨,拿的是王珪发的工资。 若是“上班时间”,跑去赵弘安的府上,给他做饭吃,那王珪这老头能乐意? 自己可不能因小失大,若是为了熊猫幼崽,得罪了王珪,那可得不偿失。 想到此处,宫保便愈发对赵弘安这老头怨念深重。 苍了个天了! 你丫的跑别人府上做客,吃完好吃的,实在喜欢,最多打包一些饭菜回去也就算了,怎么特喵的连厨子,你都想打包回去? 打包……宫保忽然愣住,接着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还真是愚钝,这种老本行的事情,怎么会给忘了? 宫保立刻笑着抬头,朝赵弘安躬身一礼:“赵公,既然你这般说了,小子自然遵命。赵公乃是贵人,不会与小子开玩笑。为赵公做十天的饭菜换白罴幼崽,小子愿意,不过……” 他已经看见王珪开始吹胡子瞪眼了,连忙继续说道:“不过小子身为郎君家厨,却是无法脱身去赵公府上烹制菜肴。不若小子在县衙伙房内做好了饭菜,然后命人每日给赵公送去府上,不知赵公意下如何?” “送到我府上?”这次轮到赵弘安愣住了。 “对,没错,每日膳食,小子让人将膳食送去赵公府上。这样小子即不耽搁府里的差事,也能为赵公烹制十天的佳肴,岂不是一举两得?” 宫保笑得很是开心,他刚才想到的主意,便是老本行,送外卖! 既然赵弘安这老头馋嘴自己的厨艺,而他又不可能有分身术,跑去赵弘安府上做饭,那便送外卖好了。 他在王珪府上,多做一份菜肴,然后让杂役送去赵府,不就解决问题了。 反正赵弘安这老头,贪图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厨艺,而不是他这个人……呸呸呸,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至于给赵弘安做饭消耗的食材,呃,想来王珪这家大业大的,应该不会与自己计较吧? 宫保觉得自己这想法绝壁聪明,忍不住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三十二个赞。 他提出的这个主意,无论是王珪还是赵弘安,却都是没有想到的。 但仔细一琢磨,倒也是个好主意。 赵弘安其实也是故意给宫保出难题,见他居然能想出这般办法,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与王珪对视一眼,两个老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赵弘安最终没让宫保包他十天的一日三餐,只是让宫保连送十日午膳即可。 “善,那便按小郎说得办!不过老夫却还有个要求,送到老夫府上的饭菜,可不能是凉的,你能办到吗?”赵弘安答应了宫保“送外卖”的要求,却又继续追问。 “能,肯定能。”宫保连忙点头。 他那保温外卖箱,还在赵牢头那里,正好去取回来,用来给赵弘安送外卖。 “好,那此事便这般说定了,待老夫回府,便让人将那只白罴幼崽,给你送来。” 宫保大喜,连忙再次给赵弘安躬身施礼。 天了个噜,他真的可以撸熊猫了? 040 包吃包住 赵弘安那老头,倒也守信。 从王珪府上告辞离去后不久,便有赵府的仆役登门,将熊猫幼崽,连同那只木笼一起送了过来,而且连铜钱都没问宫保要。 宫保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便收下了熊猫幼崽。 反正赵弘安那老头家大业大的,身为朝堂从五品的官员,也不好意思问他这小小家厨要那么点铜钱吧? 他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木笼,将熊猫幼崽从中放了出来。 似乎在木笼之中被关得久了,熊猫幼崽被放出来后,却显得精神萎靡,趴在地上一动也不肯动。 宫保一拍脑袋,那该死的山民,也不知道饿了这小家伙多久。之前自己与他说了要喂牛奶,但那山民肯定也不会费心去找什么牛奶给熊猫喝。 宫保连忙起身,跑去伙房取来了牛奶,倒在小盆里,端到了熊猫幼崽面前。 “可怜的小东西,饿坏了吧,来,这里有好喝的牛奶,快来喝吧。” 熊猫幼崽似乎也嗅到了奶香味,原本因为来到陌生环境,还有些不安的小家伙,晃了晃大脑袋,慢慢起身,扭动着毛绒绒的身体,蹒跚着向宫保面前的牛奶走了过来。 尝试着用舌头舔食一下后,小家伙似乎也饿坏了,立刻将头埋入了小盆里,专心致志的喝起牛奶来。 宫保笑嘻嘻的用手摩挲着熊猫幼崽的大脑袋,一边自言自语:“小家伙,我得给你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欢欢?盈盈?对了,小家伙你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似乎听懂了宫保的话语一般,正在埋头喝奶的熊猫幼崽,抬起了大脑袋,看了一眼宫保,口中发出了类似人类婴儿般的“唔、唔”声。 这倒是让宫保乐不可支。 熊猫的确会发出有些类似人类说话,恩恩呀呀的声音,他只在后世的视频中见过,这还是第一回亲耳听到。 “怎么,你也嫌弃那些名字不好听?”宫保一边捋着熊猫幼崽,一边苦思冥想:“阿宝?不好,我又不是鸭子,大宝?对了!既然小家伙你是我用十顿外卖换回来的,不如就叫你十顿吧!” 这次熊猫幼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埋头喝奶。 “不说话?那就算你默认了啊?十顿,以后你就叫这名字了!”宫保为自己取名的能力默默点了个赞。 十顿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居然将几乎埋在奶盆里的大脑袋抬了起来,在宫保的脚边蹭了蹭,还抬头与宫保对视了一眼。 苍了个天了! 果然是可以靠卖萌,就骗吃、骗喝、骗抚摸的生物! 原本只是觉得撸熊猫很新奇的宫保,在小家伙这番“卖萌”的表情下,顿时变得爱心泛滥起来,甚至心中有了一丝悸动。 他被老天爷莫名其妙从后世丢到了大唐,能够遇到这小家伙,也算是缘分。 宫保蹲在地上,看着喝奶的小家伙,感慨万千:“十顿,你的妈妈估计已经被赵老头给做成膏药了,你这可怜的小家伙现在也和我一样,无依无靠啊,都是没了爹妈的孩子,以后咱们就相依为命吧,今后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少了你的。” 十顿一口气将小盆中的牛奶给喝完,原本有些萎靡的熊猫幼崽在吃饱喝足后,似乎来了精神,一个劲的黏在宫保身旁。 宫保此刻却很是嫌弃的看了一眼十顿,脏,实在是太脏了! 十顿身上原本白色的毛,此刻都快成黄色了,还打着结,粘着一些不明物体,就连身上都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宫保指着十顿的鼻子教训道:“十顿,要讲卫生,知道吗?你看你脏成什么样了?猪都比你干净!” 十顿也不理会宫保说了什么,一屁股坐到了宫保脚边,自顾自的舔着熊爪,一副你爱说啥是啥,小爷我不搭理你的表情。 宫保也被逗乐了,干脆伸手抓起了十顿后颈出的皮毛,直接将十顿提进了伙房。 他左右看看,想找个大木盆给十顿洗澡,却一时没有寻着。 宫保又看看灶台上一口闲置的大锅,不免乐了。 得了,也懒得再去找什么盆了,直接放这锅里洗算了。 宫保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他在后世,去华夏江南旅游的时候,还见过当地人用灶台上的大锅,给小孩洗澡的。 这种“锅浴”的传统,在江南一带农村颇为常见。 既然人都可以在灶台上的锅里洗澡,那用来给熊猫洗澡,宫保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还省事了。 宫保打来了井水,倒入那口大铁锅中,又招来了帮厨的杂役,帮忙点火烧水。 这大冬天的,他可不敢用冰冷的井水给十顿洗澡,要是感冒了,可就完犊子了。 不多时,灶上铁锅中的井水,便开始冒出了热气。宫保伸手试了试水温,差不多温乎不烫手,正合适用来给熊猫洗澡。 准备好皂角,干净的麻布这些东西后,宫保扭头看向围着他脚边打转的十顿,嘿嘿笑道:“十顿,过来洗澡了!” 十顿这时似乎才后知后觉,居然抬着大脑袋盯着宫保,一脸不情愿的表情,连连后退,似乎对于洗澡很是抗拒。 宫保默默翻了个白眼,尼玛,这货成精了吗? 居然和那些怕洗澡的熊孩子一样……呃,熊猫也是熊,这么说起来,十顿才是货真价实的熊孩子…… 宫保狞笑着走上前:“十顿,要乖哦,你这脏兮兮的样子,没人喜欢的。来,过来,洗澡了!” 十顿看看宫保,又看看冒着热气的灶台,转身便想跑路,却被宫保再次一把抓住了后颈出的皮毛,直接给提了起来。 “小样,还想跑?哇哈哈哈,你往哪里跑?”宫保说着,忽然想起这画面,好似在后世看过一组熊猫的图片,自己都忍不住嘿嘿直乐。 成年熊猫仰天咆哮,下方配着文字,兽人永不为奴! 下一张照片却是两只熊猫幼崽,被饲养员一手一个,提着后颈处的皮毛,直接给提溜回去了。 兽人永不为奴,除非包吃包住…… “十顿,哥养你,包吃包住!哈哈。”宫保边说,便提着仿佛已经认命,不再挣扎的十顿,向冒着热气的铁锅中放了下去,准备给这熊孩子洗澡。 “啊!住……住手!” 猛然间,一声尖叫在伙房门口响起,吓得宫保手一哆嗦,直接将十顿丢到了锅中,溅起一片水花…… 041 撸猫一时爽 宫保愕然扭头,才发现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的,居然是王嫣然这个长腿妹子。 长腿妹子正一脸不敢置信,用手捂住了自己的樱桃小口,怒视宫保,而她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脸惊恐的婢女玉娘。 “小娘……”宫保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想与长腿妹子见礼,却见王嫣然提着裙子冲了过来,一把将宫保给推开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般残忍?这只白罴幼崽如此幼小,你怎么可以将它下锅给烹制了?” 王嫣然不等宫保开口,便连珠炮似的怒斥道,同时拉起了衣袖,露出如莲藕般嫩白的玉臂,便想要去灶台上的铁锅中,将十顿给“救”出来。 宫保这才明白,长腿妹子刚才为何会尖叫出声,感情是以为自己要将十顿给煮了? 想明白这点,宫保不由一头黑线,扭头看看冒着热气的灶台,又看看正在铁锅中欢快扑腾的十顿……呃,似乎看起来确实有点像啊。 王嫣然此时已经顾不得锅中的热水,可能会烫伤自己,径直将一双玉臂伸入了铁锅里的水中,一把捞起了十顿。 接着,后知后觉的长腿妹子似乎意识到不对劲。 灶台上这口铁锅,里面的水似乎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滚水,只是温热而已。 再看看手中的白罴幼崽,正萌萌的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也是一脸的困惑。 十顿如果会说话,估计这会已经要开始吐槽不靠谱的人类了。 闹什么幺蛾子呢? 宫保赶紧上前,从长腿妹子手中接过湿漉漉的十顿,重新将它放回铁锅中,一边讪笑着解释道:“小娘误会了,这只白罴乃是我新豢养的宠物,名叫十顿。我是见它身上太脏了,故而烧了热水,给它洗澡。嘿嘿,并非是要烹制了它。” 王嫣然此时也注意到,摆放在灶台上的皂角、麻布等东西,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她又误会了宫保…… 豢养宠物,在大唐并不稀奇,甚至很是盛行。 宠物种类多种多样,既有观赏的鱼类,也有用于嬉戏的蝴蝶,蟋蟀,蝉等种类,既有珍禽鸟类,又有犀牛,狮子等猛兽。 所以,宫保养一只熊猫,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 连续两日误会了宫保,这让王嫣然不禁有些面色发红,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婢女玉娘倒是很有眼色,看出了王嫣然的尴尬之色,便立刻挽起了衣袖,上前帮着宫保给熊猫洗澡。 “小郎,还是奴来帮你给这只白罴幼崽洗澡吧。小郎方才说它叫什么名字?可是十顿?为何叫这么古怪的名字?” 玉娘的话,终于缓和了一丝伙房中的尴尬气氛,王嫣然也跟着出言询问道:“对呀,为何取这样一个名字?真难听。” 宫保笑着摸摸脑袋,干脆将今日自己上街购物,如何遇到山民,又如何从赵弘安手中,要来这只熊猫幼崽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末了,他双手一摊,耸耸肩膀:“这只白罴幼崽,便是我用十顿饭菜,从赵公手里换来的,故而我便给它取名为十顿了,呵呵,它并没有表示反对。” 王嫣然听到他最后一句,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俏生生的白了宫保一眼:“它要能反对,那就怪了,你就知道欺负十顿。” 这长腿妹子虽说嫌弃宫保起名难听,却不自觉的认可了十顿这个名字,顺口便说了出来。 宫保也不争辩,只是呵呵傻笑。 有玉娘帮忙,比宫保这大老爷们手脚麻利多了,没用多少功夫,便将十顿身上洗得干干净净,黑白分明。 玉娘又用干净的麻布,将熊猫仔身上的水渍擦干,这个毛绒绒的小家伙,原本就是后世得到万千宠爱的萌物,此刻愈发显得可爱。 熊猫这种生物,即便在后世,都能靠卖萌混得风生水起,自然也能吸引大唐妹子们的喜爱。 王嫣然见十顿如此可爱,原本就喜爱小动物的她,顿时爱心泛滥起来,不等宫保伸手去抱洗干净的十顿,便一把抢先抱到了自己怀里,一脸宠溺的抚摸起十顿的大脑袋来。 看看将头埋在长腿妹子胸前不断乱蹭的十顿,宫保顿时觉得鼻子有些发痒,对于十顿这小家伙,更是嫉妒的无以复加,恨不能取而代之。 不过,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长腿妹子怎么似乎没有打算放手的迹象? 宫保眼巴巴的看着王嫣然一个劲的撸熊猫,很是心痒,他也还没撸够啊。 正所谓撸猫一时爽,一直撸猫一直爽,更何况撸的还是国宝熊猫? 他自然不好去长腿妹子怀里抢回熊猫,只能摸摸鼻子,出言询问道:“敢问小娘,你来伙房寻我,可是有事?” 长腿妹子这种女神,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来伙房肯定不是想下厨做饭。 王嫣然听他问起,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倒是不由脸色又泛起了红晕。 “没,没什么,只是想起我输给你赌约,所以来伙房打算履行赌约而已。”王嫣然说罢,眼神不由自主的往灶台上瞧去,见到灶台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做好的吃食,不免有些失望。 当然,来伙房寻觅甜食,未必就是王嫣然的全部目的,否则打发玉娘来即可,她这位大家闺秀没必要亲自跑来伙房。 确切的说,王嫣然内心之中,如今对于宫保却是有了一丝好奇心,不自觉的想要了解更多。 宫保闻言,却是差点没笑出声来,感情这妹子是嘴馋了…… 不过午膳后,他一直在等赵弘安那老头送熊猫来,根本没心思做什么甜品。 “这个,嘿嘿,抱歉抱歉,我一直在等赵公命人送十顿来,故而今日忘了做甜品。小娘原谅则个,明日一定补上。” 宫保道歉的话,落到王嫣然耳中,却让这位昨日才品尝过双皮奶与姜撞奶的美味,还没吃过瘾的贪嘴少女很是失望。 见没有甜品吃,王嫣然自然不好继续待在伙房之中,但看看怀里的十顿,她却又舍不得还给宫保。 “既然今日你没做甜品,那便算了。这只白罴我很喜欢,就送与我吧。” 长腿妹子说完,转身便想抱着十顿离去,这可把宫保急坏了,连忙闪身拦在了王嫣然身前。 “使不得,这使不得,小娘,十顿可是我的心头肉。我可是已经答应它了,今后要与它同甘共苦,它不是白罴,它是我兄弟!你怎么忍心将我们兄弟拆散?” 宫保为了保住十顿,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王嫣然却也舍不得将怀里的十顿还回去,她如今也被这只萌货给吸引住了。 见宫保不肯松口,长腿妹子不由的眼珠子一转,朱唇轻启说道:“把十顿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 042 狐假虎威 “把十顿还给你,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若是能做到,我便将十顿还给你。”王嫣然很是狡黠的说道。 宫保懵逼了,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流了? 十顿明明是自己的,为何还要满足长腿妹子什么条件,才还给自己?还有天理吗? 但看看魔鬼身材,花容月貌的王嫣然,宫保却又只能承认,你长得漂亮,你说的都对! 宫保很是无奈:“小娘有什么条件,就说吧。” 王嫣然摩挲着十顿的大脑袋,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若是你能做出一种吃食,即可是辛辣的,又可是甜的,即可是酸的,又可是咸的,即可是荤的,又能是素的,即可是冰的,又可是热的,而且府中人人都觉得好吃。若是你能做到,我便将十顿还给你。” 自觉给宫保出了个难题,让王嫣然笑得十分开心,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一城了。 宫保闻言微微一愣,这妹子是要搞事情啊! 不过宫保略一琢磨,却并不觉得这事有啥难的。 别的不说,后世光是豆花咸党、甜党与辣党的斗争,几乎都能涵盖长腿妹子刚才提出的要求了。 只是豆花要制作,还有些麻烦,一时半会却也不容易做出来。 旋即,宫保脸上就露出笑容:“此事甚是简单,小娘,若是我做到了,你可切莫食言,得将十顿还与我。” 他这番自信满满的话语,倒是让王嫣然狐疑了,略一踌躇,却也只能点点头。 “那是自然,只要你做得到,我便将十顿还给你。”王嫣然才不相信真有这样的吃食,即便有,她却也说了,需要府中人人都满意。 届时她只要一口咬定,就是不好吃,那就不算宫保赢了。 宫保却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可若我做出了这种吃食,小娘非说不好吃,那我岂不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 被宫保点破了自己心思,王嫣然不由得脸上又泛起红晕。 她干脆使出了小女生的专利,一扭小蛮腰,一跺脚:“哼,那自然便是你做的不好吃!” 说完这话,她也不等宫保再说什么,直接抱着怀里的十顿,夺门而出。 玉娘看着王嫣然与宫保的“斗法”,也是捂嘴偷乐不已,给宫保屈身施了一礼后,跟着转身追长腿妹子去了。 宫保伸了伸手,想要阻拦王嫣然,却又只能无奈放下,果然,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有不讲道理的权利…… 若是别的东西,能送给长腿妹子,博美人一笑,宫保送也就送了。 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都能干得出来;唐玄宗为讨杨贵妃欢喜,千里送荔枝……比较起来,貌似送一只熊猫给美女,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熊猫幼崽十顿这萌货,宫保可是稀罕的很,是真舍不得送给长腿妹子。 宫保犹豫半响,最后还是一咬牙,打算将十顿给要回来。 美女什么时候都能讨好,十顿没了可就没处寻去了。 即便如今,大熊猫不是国家保护动物,但他想再搞到一只熊猫幼崽,却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更不用说,与十顿短短相处那么点时间,宫保对于这个小家伙,却已经有感情了,更不愿意放弃。 想明白这点,宫保转身便出了伙房,回自己房间将那装铜钱的褡裢,又给取了出来。 与府里的婢女们打了个招呼,自己去成都市里采买做晚膳的东西,宫保就再次出了成都县县衙。 身为一名五星外卖小哥,认路这种事情必须在行。 虽然只跟刘班头走过一次,宫保却也很顺利的再次找到了坊市。 之前逛街时,他便见到了许多铜器铺。 铜器,在大唐很是寻常,各种铜制的器皿更是制作得精益求精。 而且大唐铜器,很贴近平民,各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器皿非常常见,铜酒壶、酒杯、果盘、水盆、铜镜比比皆是。 宫保随意进了一家售卖铜器的店铺,向店铺掌柜询问道:“烦劳阁下,贵铺能否打制铜器?” 见有客上门,掌柜连忙笑脸相迎:“自然是能的,贵客可是要打制铜器?不是某吹嘘,本店铜器工匠的手艺,在这成都县里,都是排得上号的,贵客大可放心。不知贵客想要打制什么样的铜器?” 宫保笑道:“只是准备打制几口铜制小平锅,不过此物我急需,不知掌柜能否请贵铺的工匠,现在便帮我打制?” 宫保大致比划了一番自己的需求,以及想要打制的平底铜锅的大小。 听完宫保的要求,铜器店铺掌柜脸上的笑容,却是消失不见了。原因无他,宫保要打制的东西,实在是太简单了,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铜器铺里售卖的铜器,大多有着繁琐的雕花与造型,铜器铺赚的便是“加工费”。 毕竟在大唐,铜钱也是铜,铜器也是铜,故而这些铜器店铺,要想依靠出售铜器赚钱,自然要有足够的“附加值”才行。 而宫保想要打制的铜锅,却太简单,基本上属于随便来个工匠,随手用铜皮敲一敲,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打制出来的小玩意。 除去铜皮的本钱,最多赚上十几文的工钱。 这种不赚钱的事情,掌柜的当然没有兴趣。 “呵呵,实在抱歉,小店的工匠今日恐怕无暇帮贵客打制这铜锅,贵客若是要得急,不若去其他家再看看?” 掌柜的话虽说得客气,但言语中的拒绝之意却是很明显。 宫保哪里听不懂他话里的潜台词,不就是嫌弃自己的单子太小吗? 他却懒得再跑其他店铺去,对这掌柜前恭后倨的态度更是不爽。 既然开门做生意,怎么能嫌弃生意太小? “掌柜的当真不做这生意?” “呵呵,贵客,不好意思,小店实在抽不出人手。”掌柜的脸上,就只差没写上“穷鬼莫入”四个字了。 宫保也懒得废话,直接从腰间扯下了一块木牌,丢到了掌柜的手中:“掌柜的认识这腰牌吗?” “什么乱七八……”铜器铺掌柜的话未说完,眼睛却定住了,他手上的木牌上,赫然写着“成都”二字,反转过来则是“县廨”两字。 “贵客是……” “我是县衙的人,掌柜的当真不愿接这单买卖?” 那木牌其实只是县衙的出入凭证,相当于后世的“出入证”而已。 宫保毕竟才进县衙做事,刘班头怕他出入不便,今日便给了他一块木牌,以为凭证,免得有衙役不认识宫保,不放他进出县衙。 不过这木牌落在那铜器铺掌柜眼中,意义却又不一样了。 他只当宫保也是县衙里的胥吏,顿时脸上又堆上了笑容,身体也躬了下去。 “贵客误会了,误会了,下走岂有开门不做生意的道理?下走之前只是怕耽误了贵客的大事。贵客稍等,下走立刻去吩咐工匠来,为贵客打制铜锅。” 见掌柜的服了软,宫保便也懒得多说什么,收回了木牌。 狐假虎威一回的感觉,嗯,貌似也不错…… 043 骨肉相残(求推荐票) 宫保要求打制的铜制平底锅很是小巧,每个仅有巴掌大小,又不需要雕花什么繁琐工艺,铜器铺的工匠,仅仅花了两炷香的时间,便打制了四个成品。 铜器铺掌柜也没敢多收钱,每口平底锅重十两多,按照大唐一斤十六两计算,差不多等于八十文铜钱的重量。 再加上四十文钱的手工费,四个铜锅便是三百六十文钱。 宫保很是肉痛的从褡裢中取出铜钱,一枚枚数给掌柜,心中又开始盘算起来,这笔费用加上之前那口炒锅,也不知道福伯给自己报销不? 这可是他半个月的薪俸! 宫保觉得,若是福伯不给报销,自己这打工生涯也太凄惨了,居然还得倒贴铜钱。 至于大唐的铜钱,宫保更是无力吐槽,麻烦,花起来实在是太麻烦了。 且不说这铜钱有多重,多难携带,光是付钱就是麻烦无比的事情。 三百六十文钱,他得一枚枚数出来,还真是蛋疼无比的事情。花钱都花得那么受罪,也是开了眼了。 离开铜器铺,他又去药铺采买了一些东西。 回到县衙后,宫保便一头扎进了伙房之中,开始忙活了起来。 府中华灯初上,到了晚膳时分,王珪与抱着十顿的王嫣然,很准时的坐到了内院堂屋之中。 对于自己孙女忽然抱来了一只白罴幼崽,王珪倒是略微有些诧异。 “嫣然,你这只白罴幼崽哪里得来的?” “嘻嘻,宫保送与我的,它名叫十顿。大父,你看它多可爱。”王嫣然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却让王珪不免有些莞尔,他可不相信自己孙女的话。 只听这白罴幼崽的名字,想必便是午膳时,宫保向老友赵弘安,以十顿午膳为代价,换来的那只白罴。 那小子既然如此喜爱这只白罴幼崽,又如何会转手将它送与自己孙女? 但王珪也懒得理会这种琐事,由得自己孙女逗弄那只白罴幼崽。 只是王珪与王嫣然在堂屋里左等右等,却也不见宫保送晚膳来。 王珪不免有些奇怪,打发婢女去伙房催促,让宫保快些送膳食来。 又等了半响,王珪与王嫣然几乎以为宫保那货“罢工”了,才见宫保姗姗来迟,而他身后跟着几名婢女,却也没见端来菜肴。 王珪不免蹙眉:“小郎,为何不见晚膳?” 宫保给王珪见过礼后,嘿嘿笑道:“郎君,今日小娘命我要做一道吃食,既要甜又要酸,既要辛又要辣,即能是荤又得是素,这可难倒了小子。好在小子苦思冥想许久,到是做出一种吃食,请郎君与小娘试吃。” 王珪闻言,不禁扭头看了专心撸熊猫的孙女一眼,王嫣然笑着朝他做了个鬼脸,那意思是与我无关。 “小郎,那为何不见你做的吃食?”王珪却也有几分好奇,自己孙女提的这些条件,似乎很难满足。 他还从未见过一样吃食,可以做成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 宫保笑道:“郎君,这种吃食需得我当场烹制,才更可口。” “哦?那老夫倒是要见识见识。”王珪也来了兴趣,坐等看宫保如何表演。 宫保立刻吩咐婢女们,将他之前准备好的食材送到了堂屋内。 四个炭火正旺的泥炉,四口巴掌大的小铜锅,一大堆各式各样装满了食材的青花瓷碗。 王珪与王嫣然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困惑。 宫保坐到了泥炉面前,拿起一把小刷子,一边往铜锅里刷着油,一边解释道:“郎君、小娘,我今日做的这道吃食,名为蛋烘糕,能够包含各种口味,甚是美味。” 他今天听到长腿妹子“刁难”的要求,脑海中蹦出来的美食,便是后世蓉城著名的传统小吃,蛋烘糕。 蛋烘糕始于清代,是用鸡蛋、发酵过的面粉,加适量红糖调匀,在平锅上烘煎而成。 吃起来酥嫩爽口,口感特别好,最重要的是,蛋烘糕中可以添加各种佐料作为馅心,可甜可咸,可谓百搭。 无论是白糖芝麻、蜜枣、泡豇豆、火腿、果酱还是辣椒酱、芝麻酱,都可随意搭配。不管是甜味的还是咸味、辣味的蛋烘糕,都是受人喜爱的美味。 后世蓉城街头,做蛋烘糕出名的小店中,甚至会备有几十种馅料,供顾客随意选择。 而且蛋烘糕中,还不仅仅只容纳一种馅料,还能任意搭配两种不同的馅料进行组合。 为此,后世论坛上,还专门有帖子讨论,蛋烘糕的馅料如何组合是最佳搭档。 其争论的激烈程度,丝毫不亚于那些咸党、甜党与辣党的争执。 宫保指着面前的那些青花瓷碗,继续介绍道:“郎君、小娘,今日时间有限,我准备的蛋烘糕的馅料只有这些,分别是芝麻酱、麻辣肉末、鲜肉、麻辣大头菜、绊三丝、葡萄干、山楂片、蜂蜜……” 随着宫保一样样数出面前准备的馅料,吃货王嫣然连熊猫都不撸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馅料,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宫保解释完,才看向王珪:“郎君,不知你想先来个什么口味的蛋烘糕试试?” 王珪也早已听得喉头滚动,捻着胡须故作镇定的说道:“嗯,先给老夫一个麻辣肉末的尝尝。” “好咧,郎君你稍候,马上就好。” 放在泥炉上加热的铜锅,刷上一层油后,宫保立刻放一勺面糊,左右一摇铺匀后盖上了铜锅的盖子,又笑着看向长腿妹子。 “不知小娘想先试试什么口味?” “我要蜂蜜的!” “行,小娘稍候。” 宫保手脚很是麻利,又继续忙活起来,给王珪的蛋烘糕中放入麻辣肉末的馅料,再将平底锅内的蛋烘糕对折。 蛋烘糕制作速度很快,一分钟不到,第一个外表金黄,边缘焦脆的蛋烘糕便烘制做好了。宫保小心将蛋烘糕夹出,放入小碟中,示意婢女送到王珪面前。 王珪也不客气,立刻伸出了筷箸,在王嫣然眼巴巴的注视下,略微吹了吹蛋烘糕上的热气,便一口咬了下去。 松软柔嫩的蛋烘糕,里面包裹的麻辣肉末被煎熟后,散发出的香气完全融入到了饼皮里,王珪一口咬下后,顿感酥嫩可口,满口肉香! 王珪哪里吃过这般美食小吃,也顾不得发表意见,便三两口将这块不大的蛋烘糕送入了肚中。 待最后一口美食咽下,王珪才很是满意的点头称赞道:“不错,果然美味,老夫甚是喜欢!小郎,再给老夫做一个麻辣大头菜……”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王嫣然却是不干了。 “大父,你已经吃了一个了,我还没吃到呢!” “嗯?嫣然,你难道忘了要尊老?” “哼,我不管!大父你休想吃独食!” 好在宫保手脚麻利,很快婢女便将长腿妹子点的蛋烘糕呈了过来,这才没有让王府之中,闹出一场爷孙“骨肉相残”的闹剧…… 044 食言而肥(求推荐票) 几块不同口味的蛋烘糕下肚,王嫣然早已忘记了今日自己说过什么,不停的催促宫保继续烤制蛋烘糕。 宫保却停住了手,笑嘻嘻的看向王嫣然:“小娘,不知我这道蛋烘糕,可满足了你提出的条件?能否将十顿还与我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王嫣然才猛然惊醒,下意识又将怀里的熊猫幼崽抱得更紧了。 她眼珠子一转,瞎话张口便来:“哼,你这什么蛋烘糕,很普通罢了,根本谈不上有多美味。” 很显然,长腿妹子是打算耍赖到底,打定了主意,坚决不肯将十顿还给宫保。 宫保早就预料到了她这番反应,点点头:“既然小娘觉得味道很一般,那小子就不献丑了。玉娘,你还是去衙厨找钱老三,给小娘送些吃食来吧,我这蛋烘糕难吃,莫要让小娘委屈了。” 他说完也不理会愕然不已的王嫣然,笑嘻嘻问向王珪:“郎君,不知你还想试试什么口味?小子推荐郎君可以试试,在蛋烘糕中添加两种不同口味的馅料,搭配组合起来,口味更是绝佳。” 王珪根本没理会宫保对自己孙女的“无礼”,反而捻须大笑道:“哈哈,既然嫣然不喜欢,那就莫要勉强了。小郎,给老夫先来个麻辣肉末与芝麻酱的搭配试试。” “好咧,郎君稍候。”对于王珪的“配合”,宫保也是喜出望外,连忙又开始在泥炉前忙活起来,给王珪烘制蛋烘糕。 宫保与自己爷爷这番反应,却是将王嫣然气得不轻,她立刻跺着脚,朝王珪使出了杀手锏。 “大父,你看他,他欺负我……”王嫣然那娇滴滴撒娇的声音,连王珪都觉得有些不自在,宫保更是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妈妈咪呀,这长腿妹子发起嗲来,真的让人受不了。 不过事关十顿,宫保还是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莫要中了“美人计”,狠下心来,只当没听见长腿妹子的话。 “郎君,你尝尝,这是凉拌三丝加鲜肉的馅料。” “郎君,这是藕丁加麻辣肉丁……” “郎君,这是蜂蜜与葡萄干……” 宫保丝毫不理会王嫣然已经愤怒的,想要杀人的目光,不断将各种口味的蛋烘糕送到王珪面前。 王珪这老头,自然乐得品尝这些美食,连食不言的规矩也不管了,吧唧着嘴巴,对于宫保今日做的这名为蛋烘糕的美食赞不绝口。 王嫣然自然都快气成了包子脸,但就此认输,将十顿还给宫保,她却又不甘心。 看看一旁的王珪吃得满嘴流油,让长腿妹子也是不停的咽着口水,饱受折磨。 她看看宫保面前那些装着各种馅料青花瓷碗,里面有她最爱的蜂蜜、葡萄干以及各种看起来就很诱人的馅料…… 旋即,王嫣然却是眼睛一亮。 “喂,我承认你做的蛋烘糕味道不错,不过嘛,十顿却也不能还给你!” 宫保愕然:“这是为何?难道小娘打算食言而肥?” 王嫣然朝他威胁性的挥舞两下小拳头:“呸,你这小贼才肥!我且问你,我之前是如何说的?你可并未满足我说的条件。” 宫保不解,指着眼前的馅料说道:“如何没有满足?可咸可甜可辣可辛可酸,小娘还有什么话说?” “哼,我记得很清楚,我还说了,需得可冰可热,你这蛋烘糕味道是不错,但只是热的,却未能做到冰凉可口这一条,嘻嘻,所以十顿不能还给你!” 王嫣然自觉抓到了宫保痛脚,笑得十分开心。 宫保却并未如同王嫣然想象中那般,露出慌乱的表情,反而很是玩味的笑道:“那若是我能做出冰凉可口的蛋烘糕,小娘便将十顿还与我?” “这……这是自然。”王嫣然见宫保的表情,心中便暗道不妙,但话已出口,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宾果!”宫保伸手打了个响指:“嘿嘿,不瞒小娘,我早已准备好了。” 说完,他便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小木桶,揭开盖子后,一股凉气从木桶中冒了出来。 “郎君,小娘,这是我特制的冰淇淋馅料,加在蛋烘糕上,冰火两重天,更是美味。” 没错,木桶里就是冰淇淋。 其实制作冰淇淋并不复杂,也不用冰箱,只需要有冰块与牛奶、奶酪就可制作出来。 虽然岁末冬季,成都县所在的蜀郡并不结冰,却也难不住宫保。 之前他去药铺,便买了不少硝石。 硝石遇水会吸收热量,这是后世初中生也明白的化学原理,更是穿越众的必备技能。 有了硝石,宫保很轻松的便得到了一大盆冰块。 之后他再将牛奶与奶酪混合,搅拌均匀,放入碗中。 盆中放入冰块,撒上大量的盐。 将盛满牛奶和奶酪的瓷碗,放置在木盆里的冰块中,盖上毛巾,静置一个小时,碗里的牛奶与奶酪便凝结起来,变成了真正的冰淇淋,口感丝毫不逊色与后世冷饮店中出售的冰淇淋。 大唐如今自然没有冰淇淋,但其实冰淇淋最早也是在华夏出现的。 元朝的时候,便有商人在冰块中加入蜜糖、牛奶和珍珠粉,制成了最早的冰淇淋,称为“冰酪”。后来这方法被马可波罗带回了欧洲,慢慢形成了后世常见的冰淇淋。 “冰淇淋是何物?”王珪与王嫣然自然不明白,皆是一头雾水。 宫保笑道:“冰淇淋嘛,嗯,便是一种极其美味的冷冻奶制品,郎君与小娘一尝便知。” 他手脚麻利的烘制了两个蛋烘糕,放入冰淇淋后迅速对折,夹到盘中,示意王珪两人品尝。 蛋烘糕加冰淇淋馅料,堪称完美搭配。 刚出锅,热腾腾酥嫩爽口的蛋烘糕,加上冰凉醇厚顺滑的冰淇淋,这种极致的口感碰撞,反而迸发出了令人陶醉的美味体验。 王珪倒也就罢了,长腿妹子这种甜食爱好者,在初次品尝到冰淇淋的味道后,顿时美眸圆睁,满脸的不敢置信。 宫保看着长腿妹子嘿嘿直乐,等她三两口咽下那块冰淇淋蛋烘糕后,便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问道:“小娘,不知可还满意?十顿能还给我了吗?” 他这话,顿时让还沉浸在美味中的王嫣然,面色一僵…… 045 那么神奇吗? 王嫣然如同馋嘴的小猫一般,忍不住伸出了粉嫩的舌头,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角。 刚才那叫冰淇淋的东西,实在是太美味了,香甜可口,清新凉爽,让她瞬间就爱上了这种无法言语的美味。 “哼,还给你就还给你,再给我做五个,不十个冰淇淋蛋烘糕!”在十顿与美食之间,王嫣然犹豫了半响,终于一狠心,将怀里的熊猫幼崽塞到了宫保手上,气鼓鼓的说道。 宫保忙不迭的将十顿搂在怀里,冲着十顿的大脑门就一口亲了下去。 不过入鼻的却是一股幽香,让宫保不禁有些愕然,怎么十顿的身上那么好闻? 旋即,宫保立刻反应过来,之前长腿妹子可是一只将十顿搂在怀里,这香味不言而喻,自然便是长腿妹子身上的香气…… 想到这里,宫保忍不住又深吸一口,果然好香…… 他这小动作,旁人没有注意到,王嫣然却瞧见了。 宫保那深嗅气味的动作,她立刻反应了过来,俏脸腾的一下,便红成了火烧云一般。 “你,你发什么呆,还不快去做蛋烘糕?” 王嫣然的话惊醒了宫保,让这厚脸皮的家伙也不禁有些赫然,连忙将十顿放到了自己脚边,又朝王嫣然讪笑道:“小娘若是喜欢十顿,随时带它去玩耍便是。” 这货倒是也不笨,在夺回了十顿的主权后,立刻又拿萌物十顿,去讨好长腿妹子。 十顿若是通人言,估计这会应该给宫保竖起中指,以示鄙视! 王嫣然听宫保这般说,傲娇的扬起天鹅般白嫩的脖颈,轻哼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却也算是勉强接受了宫保的示好。 毕竟萌物的魅力,是无法阻挡的。 宫保忙着修补完与王嫣然的关系,自己赶紧撅着屁股,乐呵呵跑去做蛋烘糕了。 今日王府晚膳,宫保便很无耻的,拿后世蓉城小吃蛋烘糕,就算晚饭,打发了王珪。 不过无论是王珪还是王嫣然,对此却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即便吃到捂着小腹哼哼唧唧,却依旧一副没吃够的模样。 宫保今日准备的馅料很多,在王珪他们吃饱喝足后,他又继续烘制了许多蛋烘糕,让府中那些早已馋的口水四溢的婢女们,也跟着大快朵颐了一番。 仅凭两碗甜点和一道小吃,宫保在王珪府中的地位,便建立起来了。 这日之后,宫保愕然发现,貌似他在府中还挺受欢迎。 衣服脏了,不等宫保拿去清洗,便有一脸羞涩的婢女,二话不说抢走他手上的衣物,隔日会清洗得干干净净,叠放得整整齐齐送回来。 每天清晨,会有人给将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摆在厢房门口,供他梳洗。 晚上厢房门前同样也有一盆热水,还有一双干净的布袜。 他的厢房,更是每日会被人清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王府后衙中,就像是冒出了许多“田螺姑娘”一般,让宫保感动不已。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辛苦喂饱了全府上下,宫保抱着十顿回了自己厢房。 穿越到大唐的第二晚,他终于不用孤枕难眠了,身旁多了一个毛绒绒的黑白团子相伴。 躺在被褥里,宫保将十顿搂在了怀里,摩挲着十顿的大脑袋,一人一熊抱团取暖,很快便都进入了梦中。 宫保不知道十顿会梦到什么,但他却又再次梦到老爹老妈,梦到了那个温暖的家…… 翌日清晨,宫保醒来时,脸上却还有两道泪痕。他赶紧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一扭头,却见十顿正瞪着黑溜溜的眼睛,凑到他的脸庞,似乎想要与他亲热一般。 宫保不由的露出笑容,正想搂着十顿玩耍,却又立刻一把推开了面前的大脑袋,一脸嫌弃。 “十顿,你多久没刷牙了?那么臭?哦,对,你压根就没刷过牙!不行,今天我得给你好好刷刷牙,否则你以后休想拿你那臭嘴来舔我!” 宫保指着十顿教训道,却见十顿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摇晃着黑白大脑袋,貌似一脸委屈。 宫保也被这萌货给逗乐,刚刚嫌弃完,又弯腰一把抱起了十顿,好一阵亲热后,准备出门去洗漱。 旋即,宫保忽然想起,麻蛋,大唐木有牙刷啊! 他好像这两天也没有刷过牙…… 宫保伸出手掌,捂在嘴前哈了口气,立刻嫌弃的将手扇了扇,口臭! 他不禁有些傻眼,这大唐用什么刷牙? 宫保这两日没有注意过,不会要与电视里演的那般,用什么杨柳枝头或者手指头来蹭牙齿吧? 不过等宫保惴惴不安推开厢房门,却惊奇发现,自己的厢房门前,却摆着一盆冒着烟雾的热水,盆便搭着条崭新的毛巾。 更重要的是,摆放在木盆旁的那东西,宫保敢打赌,绝对就是牙刷! 他连忙拿起那根牙刷仔细打量,模样与后世牙刷很像,不过却是骨制的。顶部略宽,开有许多小孔,上面植着许多不知名的绒毛。 大唐真的就已经有牙刷了? 那么神奇吗? 他哪里知道,大唐确实已经出现了牙刷,后世考古人员也发掘出唐代牙刷。而宋代《梦粱录》中,更是记录了牙刷这种日常小商品。 宫保还在仔细端详手中着貌似牙刷的东西,却听见身后传来玉娘的声音。 “小郎安好,这牙刷子小郎可会使用?” “玉娘早,这些是玉娘为我准备的?多谢玉娘。”宫保连忙转身,朝玉娘作揖表示感谢。 玉娘捂嘴轻笑:“都是奴该做的,不过小郎手上的牙刷子,却不是奴准备的,而是小娘吩咐奴送来的。这可是上好的牙刷子,是成都县里凌家刷牙铺的,手艺相当的好,可着实不便宜,二十五文一把呢。” 宫保还没发问,玉娘就竹筒倒豆子,全告诉他了。 听闻是长腿妹子让人给自己准备的牙刷,宫保不禁心中甜蜜蜜的。 不过对于大唐牙刷的价格,他也实在无力吐槽。 麻蛋,二十五文钱,折合一百多块钱,就这么一个做工粗糙的破玩意?敢不敢再黑心一点? 不过牙刷有了,牙膏呢? 华夏自古貌似是用精盐刷牙吧? 宫保正想询问玉娘,玉娘却已经伸出了手臂,手掌中却是一个小小的瓷瓶。 “这牙膏也是小娘让奴送来的,这可是用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膏,再加入姜汁、细辛、松脂和茯苓调配而成,府中可只有小娘与郎君能用得上。嘻嘻,小郎你可省着点用。” 牙膏……还真叫这名啊……宫保已经有些呆滞了,傻乎乎的接过瓷瓶,连向玉娘致谢都忘了…… 046 果然该死! 宫保将信将疑的尝试了一番大唐的牙膏,感觉居然还不错。 虽然不会像后世的牙膏那般出很多的泡沫,却也能让口腔变得清爽,牙齿顺滑。 宫保很是满意,再三谢过了玉娘。 不过看看怀里的十顿,又瞧瞧手中这把长腿妹子送的“天价牙刷”,宫保哪里还舍得再去买一把那么贵的牙刷给十顿刷牙。 二十五文啊! 几乎是他一天的薪俸了。 琢磨一下,小气的宫保干脆从院子里撇了一根柳枝,从瓷瓶中蘸了些牙膏,扭头朝十顿贼笑道:“十顿,乖,来刷牙了。” 十顿不通人语,但出于动物的本能,一见宫保这幅表情,便下意识察觉不妙,扭头便想往厢房里钻去。 不过才三四个月大的熊猫幼崽,哪里跑得过宫保,还没等小家伙逃离,就被宫保一把抓住了后颈处,直接提了起来。 “乖,张嘴,刷牙!快点张嘴!再不张嘴今天你别想喝奶!……哎呀,反了你了……还敢跑,你往哪里跑?给我回来刷牙!” 好一番折腾后,宫保心满意足的将手中的柳条,随手丢到了一边,脚边则是一脸委屈的十顿,不停用爪子扒拉着自己的嘴巴,似乎很是嫌弃大唐牙膏的味道。 不过这小家伙却也是忘性很大,委屈了片刻功夫,便又黏上了宫保。 宫保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而且喜欢抱着宫保的裤腿,如同树懒一般。 远远看去,宫保就如同长了个黑白腿部挂件…… 宫保曾经在熊猫基地,无数次流着口水羡慕那些饲养员的熊猫腿部挂件,不过当十顿真的黏上他后,宫保却也只能表示,走路是真的困难…… 但宫保也知道,熊猫喜欢抱人大腿,除了是因为亲近而撒娇外,也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对于十顿这赖皮的表现,宫保只能宠爱的揉揉它的大脑袋,便随它去了。 准备完早膳后,宫保想着今日要开始给赵弘安那老头送午膳了,便出了后衙向县衙大牢行去,打算去找赵牢头,将自己的外卖保温箱给取回来。 走出两步,宫保却又折返了回来,跑回伙房里忙乎了半天,才再次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蛋烘糕走了出来。 赵牢头对他不错,宫保自觉如今也没什么能感谢他的,便亲手做了些蛋烘糕,聊表心意。 去到大牢里,赵牢头见宫保来了,很是高兴。 “宫老弟,可是来取你那箱子?” “嘿嘿,是,之前多谢赵大哥为我周旋,小子感激不尽。不过如今小子却也是一穷二白,没什么好感谢赵大哥的,故而亲手做了些小吃,赵大哥尝尝味道如何?” 赵牢头倒是没嫌弃,很高兴的伸手接过了宫保手中盘碟,直接抓起一块蛋烘糕送入口中。 “哈哈,宫老弟太客气了。”赵牢头尝过蛋烘糕后,也是赞不绝口:“宫老弟这厨艺,真是绝了!难怪明府一眼就相中了你。” “呵呵,赵大哥喜欢便好。” 赵牢头美滋滋的吃着蛋烘糕,宫保则抱着十顿,在大牢里四处打量。 宫保如今故地重游,再看这县衙大牢,却是没有当初那般难受了,甚至连大牢里的臭味,感觉都淡了许多。 走到之前他被关押的那间牢房,那两名曾经对他不怀好意的囚犯,依旧被关押在此。 见到宫保出现在牢房外,两名原本凶神恶煞的囚犯,都讨好的对他露出一脸谄媚笑容,一口发黄的大板牙,看得宫保相当倒胃口。 宫保可不是什么一笑泯恩仇的主,这两个混蛋之前在大牢里,想对他落井下石的事情,他可没有忘记。 “赵大哥,这两个瓜货犯了什么事,被关进大牢的?”宫保向赵牢头询问道。 “这两人是他娘的采花贼,坏了不少小娘子的身子,好不容易才被人抓住报了官。”赵牢头说起那两个囚犯,便是一脸不屑,重重朝地上吐了口浓痰。 虽然隋唐民风开放,女子对于婚前失身这种事情,也不会像明清两代那般要寻死觅活以求清白,但采花贼,却依旧是人人唾弃的对象。 宫保对这两个鸟人更是鄙视不已,特喵的,难怪前两日,居然还敢对他起歪心思,果然该死。 “这两个鸟人,明府是如何判的?”宫保问道。 “流三千里,发配岭南,现在就等刑部的复核文书。” “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不该将他们千刀万剐吗?” 赵牢头无奈摇摇头:“唐律便是这般规定的。” 宫保心里对这两个混蛋原本就很是不爽,再听到还是两个该死的采花贼,更是对着两个曾经的“狱友”憎恶到了极点。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出言问道:“赵大哥,若是这两个鸟人在牢房里自残,不知可会牵连到赵大哥?” “怎么会?这两个鸟人若是自残,关老子屁事!呸!”赵牢头眼睛一瞪,再次不屑的吐出一口唾沫。 宫保闻言,笑得却是份外开心:“赵大哥,两个王八蛋,祸害了别人家的清白小娘子,就这般流放了,岂不是便宜了他们?嘿嘿,我倒是有个主意,能收拾一下这两个鸟人,不知赵大哥是否愿意?” 赵牢头警惕的看了眼宫保:“宫老弟,你想做什么?你可别乱来,若是出了人命,明府恐怕也护不住你。” “怎么会?我保证不会进牢房,若是这两个鸟人出了什么事情,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与我何干?”宫保笑得很是猥琐。 “你小子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们只需这般……”宫保凑到了赵牢头耳旁,小声嘀咕起来,却听得赵牢头眉毛都扬了起来,同样一脸猥琐笑容。 “宫老弟,你这法子,啧啧,实在是够阴损。不过老子喜欢!哈哈,好,便依你的主意就是,老子这就去找刘班头去。” “嘿嘿,赵大哥莫要胡说,我还小,什么也不懂。”宫保一副我很天真,我很无邪的表情,让赵牢头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行了,你小子休要作怪,拿上你的箱子赶紧回去,今天晚上再来大牢看好戏。” 赵牢头将宫保的外卖保温箱找出来递给他,跟着一起出了大牢,去寻刘班头商议宫保提议的事情。 宫保则提上保温箱,抱着十顿,心情很是愉悦哼着歌回后衙去了。 今天晚上,应该有好戏看了! 047 小鬼难缠 宫保回到伙房,将十顿放到一旁,让它自己玩去,又让杂役给自己打开井水,找来刷子,他准备将那外卖保温箱好好清洗一番。 毕竟要给赵弘安那老头送外卖,这卫生工作还是要做的。 宫保用刷子蘸着清水,将外卖保温箱外表清洗干净后,拉开了拉链,继续清洗内部。 外卖保温箱用的时间长了,总免不了遇上餐盘破裂或者包装袋烂掉的情况,那些边边角角中,总会藏匿一些垃圾与污垢。 往日宫保送餐前后,也就是随便用抹布擦拭一下。 不过他今日心情不错,加上又闲着没事,便干脆将外卖保温箱彻底清洁一遍。 擦拭完那些陈年污垢,宫保又将箱子倒过来,轻轻在地上磕了几下,打算将那些缝隙里卡的污垢垃圾给清理出来。 随着他敲击外卖保温箱,不少乱七八糟的污垢纷纷落下。 宫保也没当回事,继续清洁完了保温箱,将它放到了一旁,打算午膳做好后,将菜肴放置其中,请杂役帮自己跑个腿,送去赵弘安的府上。 忙乎完这些事情,宫保又找来了扫帚,准备清扫一下刚才从保温箱里清理出来的垃圾。 不过,他的动作却猛然一僵,视线落在地上的垃圾碎屑中,一脸的错愕……宫保出手如闪电般迅猛,伸手从垃圾中捡起了一颗芝麻大小的东西…… 这一刻,宫保只想给满天神佛挨个全部拜一遍,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之情。 辣椒! 确切的说,是辣椒籽! 他敢发誓,自己肯定没有看错,手心中的那乳白色的小颗粒,绝对是辣椒籽! 下一秒,宫保整个人便趴到了地上,眼睛都快贴到了地板上,开始仔细在那些垃圾碎屑里翻找起来。 十顿见宫保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以为他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摇摇晃晃也跑了过来。 还不等它靠近,就被宫保一巴掌给推开了。 宫保这粗鲁的态度,让十顿很是伤心,很委屈的一扭头走开了。宫保这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去哄十顿这小家伙,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翻检垃圾碎屑中去了。 一粒、两粒……七粒、八粒、九粒! 宫保整整从那些碎屑里捡出了九粒辣椒籽。 捧着这些辣椒籽,宫保觉得自己手掌都在不停的颤抖,实在是太激动了。 这些辣椒籽是怎么来的,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说不准就是哪次送餐的时候,商家配的干辣椒里面打翻出来的,或者帮客户跑腿买辣椒时候掉落出来的,也有可能。 宫保才懒得研究这些辣椒籽哪里来的,他现在只在心中,向满天神佛祈祷,这些辣椒籽,千万千万不要是烘制出来的! 后世超市或者市场上出售的干辣椒,一般有两种,晾晒干的与机器烘干的。 若是晒干的辣椒,那这些辣椒籽埋入土中,一样可以发芽存活。 可若是机器烘干的,那辣椒籽便已经被烤熟了,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发芽的。 不过万幸的是,由于用机器烘干成本高,大多数市场上出售的干辣椒,都是晾晒干的。 宫保如同捧着绝世珍宝一般,如履薄冰般出了伙房,在外院里随便找了一盆花卉,很是粗鲁的将开得正艳的菊花,直接给拔掉了。 又找来小铲子,给花盆松了松土,才小心翼翼的将那九粒辣椒籽,种了下去。 虽然说辣椒应该春天播种,不过成都冬季的温度不算太低,宫保又实在等不及到春天再播种,便也不管什么季节不季节了。 大不了将这花盆搬回房间里面去,温度足够高,也能发芽。 给花盆浇上水,宫保再次双手合十,开始祈祷起来。 这可是全大唐,绝无仅有的九粒辣椒籽! 下次再能遇到辣椒,估计要等到七八百年后的明朝了,宫保估计自己真的活不了那么久。 更何况,即便他是千年王八万年龟,能活到辣椒从南美引入华夏,那这七八百年没有辣椒的日子,对于宫保而言,也是生不如死,黑暗异常…… 宫保这货,其实压根就不信什么神佛,不过这会他却是不管那么许多,先拜了再说。 搞完这些,宫保才满心欢喜的,捧着那盆花盆,叫上十顿,回自己厢房去了,留下一地的残花败柳。 是死是活,一周后便能见分晓。 因为这莫名其妙出现的辣椒籽,加上晚上“节目”的原因,宫保这一整日的心情都无比舒畅。 连带着,一顿午膳做得十分用心,让王珪与王嫣然吃得赞不绝口。 因为心情好,做完午膳后,原本宫保是准备让杂役替自己去赵府送外卖,现在宫保却打算亲自出马,“重操旧业”,自己去给赵弘安那老头送外卖。 将同样的四菜一汤装入食盒,再放入外卖保温箱后,外卖小哥宫保再次上岗。 赵弘安的府邸,在询问过衙役后得知,距离并不太远。 衙役给他指明了方向后,宫保背着硕大的保温箱,丝毫不顾忌路上行人那诧异的目光,哼着小曲送餐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宫保便行到一座朱门明瓦的府邸,门匾上书“赵府”二字。 宫保确认这便是赵弘安那老头的府邸,抬脚便准备向里迈,却被人厉声喝住。 “站住,干什么的?行台郎中府邸,你这田舍郎也敢随便就闯,好大的胆子!” 宫保被吓了一跳,抬眼看去,才见到是位中年男子,颌下留着一缕山羊胡,上唇还有颗很打眼的黑痣,显得却有几分猥琐。 宫保只当他是赵弘安府邸的看门人,他在后世送快递的时候,也经常被那些写字楼或者高档小区的物管呼来喝去,倒也不恼,只是笑笑,很是客气的说道:“这位郎君,我是来给赵公送午膳吃食的,烦请阁下通秉一声。” “送什么午膳吃食?你这田舍奴胡说什么?行台郎中府邸,还能缺厨子不成?赶紧给老子滚!再胡言乱语,小心老子揍你这田舍奴一顿!” 宫保不禁有些纳闷,赵弘安那老头,脾气很不错啊,怎么养个门子,这般暴躁? 他不禁心中冷笑,这还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048 小子不知 若是在后世,宫保遇到这种情况,多半就致电客户,请客户自己来与物管协调,他才懒得与物管发生冲突。 不过大唐有个屁的电话,赵弘安那老头的门子,若是不放他进去,他总不能扯着嗓子吼吧? 再说这三进的诺大府邸,他即便吼破了喉咙,恐怕赵弘安那老头也听不见。 宫保被门子一训斥,不由火气也上来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说了,是赵公让我送午膳来,你若是不肯通秉,后果自负!” 他的话倒是让门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一脸戏谑表情:“你这田舍奴,倒是有趣。还让老子后果自负,我看你是想找打!” 宫保也懒得再与这人废话,直接扭头便走。 既然赵弘安府上的门子如此恶劣态度,他才懒得继续受气。 至于赵弘安会不会饿肚子,那关宫保什么事? 见宫保转身走了,那中年人以为他服了软,还在口中骂骂咧咧。 宫保原本的好心情,也被赵弘安府上的门子给坏掉了,回了县衙后,他看看外卖保温箱里的四菜一汤,干脆找到了玉娘,将食盒递了过去。 “玉娘,吃过午膳了吗?我这多了份膳食,玉娘可愿尝尝?” 玉娘闻言,自然大喜。 她们这些府中婢女,对于宫保的厨艺,早已垂涎三尺,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玉娘谢过宫保后,很是愉快的找其他婢女,去分食食盒中的美食了,宫保则回自己厢房,去守着他那盆宝贝无比的辣椒花盆。 至于十顿那小家伙,则早就被王嫣然让婢女给抱去内房玩耍了。 长腿妹子也想通了,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的! 她只当宫保是十顿的饲养人,自己想十顿了,让婢女去抱来便是了,何必与宫保那可恶小贼争什么所有权。 宫保在厢房里畅想辣椒种出来后,自己能做些什么美食时,却听见门外玉娘又匆匆赶来,叩响了房门:“小郎,郎君唤你去大堂。” 宫保连忙起身,拉开了房门。 玉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道:“赵公来了,与郎君发了脾气,小郎你千万当心。” 她又略显担忧的说道:“小郎,今日你不是应该去赵公府上送餐吗?莫非你之前给我那食盒里的饭菜,便是应当送去赵公府邸的?” “玉娘,没事,我这就过去。” 宫保倒也不慌,反正这事他占着理,也不怕赵弘安那老头哔哔。 他不当回事,玉娘却心里担心,等宫保出门后,她一跺脚,转身回内房找王嫣然去了。 后衙大堂上,赵弘安正一脸怒色朝王珪喷着唾沫星子,而王珪则是一脸尴尬之色。 赵弘安原本也非贪嘴之人,但昨日在王珪府邸品尝过宫保的厨艺后,是真心喜欢,这才借口用白罴幼崽做交换,换取了十顿午膳。 他今日想到宫保要送午膳来,就连早饭都没什么胃口吃,一直在府中等着美食送上门。 谁成想,从午时一直等到了未时,也不见县衙派人送午膳来,这顿时让赵弘安发了火,直接饿着肚子上门来找王珪讨要说法。 宫保毕竟只是王珪的家厨,赵弘安这从五品的行台郎中,还拉不下面子去与王珪府上的家厨置气,故而他的满腔怒火,便朝着王珪去了。 王珪此刻,也很是尴尬。 他原本觉得宫保虽然年少,但做事却很稳当,故而给赵弘安府邸送午膳一事,他也没有过问,任由宫保去操持。 结果第一日送餐,宫保便放了赵弘安鸽子,王珪自然心中不快,却也只能陪着笑脸安慰老友,同时命人去把宫保召来,准备问个究竟。 宫保进到大堂,却像没事人一般,给王珪与赵弘安见了礼,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一脸无辜看着王珪。 “郎君,不知你召我前来,有何事情?” 王珪看看面色铁青的赵弘安,干咳一声问道:“小郎,今日为何没有去赵公府上送午膳?可是有事耽搁了?还不快给赵公赔礼道歉?” 王珪如今对于宫保还是很满意的,故而问的话,也有维护之意。 话里的意思,是给宫保台阶下,让他找个借口,道个歉,便将这事给圆过去。 宫保却是一脸无辜,朝赵弘安做了个揖后,不紧不慢的答道:“回郎君、赵公,非是小子我今日不给赵公送餐,而是有人不让我送。” “谁不让你送?”王珪好奇问道。 宫保一指赵弘安:“赵公府上的门子,不准我送餐给赵公。我好话说尽,解释半天却依旧不许,更不去向赵公通秉。不仅不准我给赵公送餐,还口出恶言辱骂与我,小子也是没有办法,故而只能无奈折返。此事小子却是有错,还请赵公原谅则个。” 他口中说着请赵弘安原谅,面上却是丝毫没有露出道歉的表情。 “胡说!这如何可能?老夫昨日回府时,便交代过门子,今日午时会有人送膳食来。他怎么可能那么大胆,敢不放你入府?”赵弘安自然不信宫保所言。 宫保一脸委屈表情:“这……小子就不知了。但小子千真万确,去赵公府上送过膳食,县衙的衙役都可作证,他们亲眼看着我去赵公府邸的。” 宫保这番话,自然说得情真意切,也没必要撒谎。赵弘安倒有些狐疑了,不明白是否真如宫保所言的那般,是自家的门子从中作祟。 这时,王嫣然得到玉娘的禀告,抱着十顿来了大堂,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宫保看到王嫣然怀里的十顿,立刻故作委屈:“赵公,小子实在委屈。若是赵公不愿吃小子做的膳食,不若这只白罴,便还与赵公好了。” 他这般说完,赵弘安还未说话,王嫣然却急了,不住的朝宫保使眼色,示意他莫要胡说。 其实宫保这话,自然是以退为进。 他才不相信,赵弘安这老头,能厚着脸皮从长腿妹子怀里把十顿抢走。 赵弘安更是被宫保这话给堵得难受,他哪里稀罕什么白罴幼崽。即便稀罕,就如宫保想的那般,他还能厚着老脸,从王珪孙女手里,把那只白罴幼崽带走不成? 王珪在一旁,也听明白事情原委了。 他自然相信宫保没有撒谎,这种事情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很容易就被揭穿。 方才王珪这老头,被老友赵弘安喷了半天唾沫星子,却不好发作,此刻见自家家厨占着理,王珪这老头自然要扬眉吐气,狠狠的给赵弘安怼回去…… 049 做人要厚道 王珪捻着胡须,朝赵弘安挤挤眼睛,揶揄道:“呵呵,原来赵公府上规矩那么大,老夫倒是受教了。小郎,此事看来便是你的错,赵公府上门子不让你入内,那你便应当好言解释才是,再不济,也应该守在赵公府邸门前嘛,如何能私自跑回府来?下次你再这般,老夫可要处罚与你了。” 宫保哪里听不出王珪话里的意思,笑着点头应是:“是,是,皆是小子的错。” 赵弘安被王珪与宫保二人的话,给臊的老脸通红,不由气结,冲王珪喊道:“叔玠兄,做人要厚道!” 做人要厚道…… 宫保不免有些走神,这话好耳熟…… 赵弘安面红耳赤的回了一句后,也不看偷着乐的王珪,一甩衣袍便匆匆离去了。 在王珪面前丢了个诺大的脸面,赵弘安自然要回去找自家的门子算账。 不过,待赵弘安回到自家府中,一脸怒气的将门子给叫了过去,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臭骂,却将门子给骂懵了。 “郎、郎君,老奴不明白,今、今日并无人来送什么膳食,还请郎君明鉴。何况郎君昨日便吩咐过老奴,若是有人来给郎君送膳食,老奴又如何敢阻拦?即便郎君不吩咐,老奴也不敢这般自作主张。老奴在府里时间也不短了,何曾做过这般事情?” 门子连连叫冤,让赵弘安不免也迟疑了。 之前在王珪府上,他自然是信了宫保的说辞,但如今仔细想来,自家门子说的却是一点没错。 他府上的门子,跟了他快二十年,从未出过什么纰漏,更不曾听闻过门子仗着他赵家的权势,肆意妄为的事情。 何况门子与宫保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为难他,还要出言羞辱? 在自家府中老人与宫保的话语之间,赵弘安不用思索,便信了门子的话。 他越想今日之事,便愈发觉得憋气,啪的一声重重在几案上拍了一巴掌:“不行,此事必须让叔玠兄给老夫一个说法!赵六,跟老夫走,你去与叔玠兄府上的家厨当面对质,看看你们二人,究竟是谁在说谎!” 门子自然连连应是,忙不迭的一路小跑,跟着气冲冲的赵弘安身后,向着县衙而去。 王珪听闻老友赵弘安去而复返,还带着府中一名仆役,也是大感奇怪,连忙让人将赵弘安请到了大堂落座。 “赵公,怎么去而复返?可是还有事?” 赵弘安怒道:“叔玠兄,速将你府上家厨唤来,哼,宫保那小子,亏老夫还信以为真,当他年少不会说谎,却不料之前他所言根本就是谎言!此人名叫赵六,便是我府上的门子,叔玠兄去我府上多次,想必也见过此人。他在我府上已有二十余年,从未出过纰漏。方才我回府将他唤来一问方知,根本就没有宫保那小子说的那回事!” 王珪闻言一愣,不明白此事怎么越闹越复杂了? 此事到底是何人做在说谎? 王珪连忙又让人去唤宫保,与赵府的门子赵六当面对质。 宫保听闻赵弘安居然领着自家门子,又来王珪府上了,也是诧异不已。怎么赵弘安府上的门子,还敢不承认此事? 对质便对质,宫保就不信赵家的门子,还能矢口否认,含血喷人不成? 他跟着婢女赶到大堂,却没见到午时那位门子,伺立在赵弘安身旁的,是一位陌生老者。 “宫保见过郎君,见过赵公。”宫保与王珪、赵弘安见礼后又继续问道:“不知郎君唤我来,所为何事?” 王珪没好气的指着赵弘安身旁的那老者说道:“那位便是赵公府上的门子,他说今日从未见过你,更未曾阻拦与辱骂你,小郎,你且说清楚,到底午时发生了何事?” 宫保被问的莫名其妙,仔细打量一遍那老者,摇头说道:“郎君,赵公,今日午时,阻拦我的门子,却并非这位老者,我并不认识他。” 他这话,让赵弘安愈发生气,老头吹胡子瞪眼的斥责道:“宫保!此人名叫赵六,是我府上的门子。你又说没见过赵六,又说我府上门子不许你进府,还辱骂与你,呵呵,老夫倒是好奇了,你给老夫送的午膳,到底送到哪里去了?” 宫保也懵逼了,这老者才是赵弘安府上的门子? 苍了个天了! 那今日骂自己的山羊胡中年人又是谁? “这……赵公,小子当真没有撒谎,今日午时,在你府门前的,确实不是这位老者,而是一位中年男子,颌下还有一缕山羊胡,上唇还有颗黑痣。” “休要胡言,老夫府上,只有赵六这一名门子,哪里来的什么中年门子?分明是你这小子,故意欺瞒老夫,还这般撒谎抵赖!你且说说,老夫何曾对不住你?你为何这般戏弄老夫?即便你是叔玠兄的家厨,今日也得给老夫一个交代!” 赵弘安越说越生气,将面前的几案拍得啪啪作响。 王珪也傻眼了,没想到剧情转折如此之快……赵弘安的府邸,他也去过不少次,对那名为赵六的门子,确实有印象,的确是赵弘安府上的门子没错。 而宫保却说自己见到赵府门子不是此人,让王珪也不知如何帮宫保说话了。 宫保更是无语,这事怎么那么诡异? 难道他中午送外卖走错府邸了? 那不可能啊,赵弘安府邸上的门匾写得清清楚楚,赵府。而且之前那门子,也口口声声说的是行台郎中府邸,根本不可能搞错。 宫保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替自己辩解,不禁有些傻眼。 倒是赵弘安身旁的门子赵六,在听到宫保的话后,不禁脸色有些古怪。 借着赵弘安痛斥了半天宫保,停下来喘口气的当口,赵六凑到了赵弘安的耳边,小声耳语道:“郎君,这小郎方才说的人,似乎是五郎。” “什么五郎?”赵弘安闻言,也是猛地脸色一变,小声问道:“五郎怎么会在门房?赵六,你老实说,今日午时到底怎么回事?” 赵六也有些慌神:“郎君,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午时前后,五郎拿了几十枚铜钱给我,让老奴去帮他去酒坊买水酒。老奴前后就离开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买回来酒水交给五郎,他便回去了。莫非,这位小郎到府上的时候……” 赵六的话没说完,不过赵弘安却是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禁面色变得古怪起来…… 050 指桑骂槐(求推荐票) 赵六口中的五郎,并非是赵弘安的儿子,而是他一位侄子,在家中排行老五。 赵弘安除了弟弟赵弘智外,还有一位姐姐赵氏,这名外甥,便是他姐姐赵氏所出。 姐姐赵氏夫家姓贺,多年前便已病故。 而赵氏几年前也因病故去,临死前托自己弟弟帮着关照一下自己儿子,尤其是幼子五郎。 赵氏出嫁前,与两位弟弟感情甚好,姐姐去世,赵弘安自然要照顾自己的外甥,便命人将贺五郎给接到了自己身边,安排了差事给他做。 但这贺五郎,却也非什么好东西,好吃懒做不说,还时常仗着自己舅舅的官职,四处惹事,让赵弘安这老头也是头疼不已。 河南新安赵家,一贯以诗书传家,家风家教都是极好的。 赵弘安若不是看在故去姐姐的面子上,恐怕早就将贺五郎赶出府门了。 虽然老头三番两次告诫贺五郎,却收效甚微。毕竟他那外甥,如今却已年近中年,哪里听得进老头的啰嗦唠叨。 赵弘安回想宫保所言……中年男子,颌下一缕山羊胡,上唇还有颗黑痣……这不就是他那不争气的外甥贺五郎吗? 午时前后,门子赵六离开了片刻,莫不是宫保去府上送餐,遇到的便是自己外甥? 赵弘安忽然觉得,自己外甥还真有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将送餐的宫保给骂走。 他那外甥,一贯眼高于顶,根本瞧不起寻常白衣百姓,对于府中下人也是呼来喝去,毫不客气。 若真是贺五郎,赵弘安还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想到此处,赵弘安不免老脸又开始涨红,自己今日算是把一张老脸丢尽了,两次跑来王珪府上,原本是想要个说法,结果兜兜转转,事情却还出在他自己府上。 赵弘安干咳一声:“算了,此事老夫也不打算继续追究,小郎,明日给老夫送餐,切记莫要迟了。” “是,是,一定。”宫保觉得真是见了鬼,自己明明很冤枉,现在也只能哑巴吃黄连,认了下来。 毕竟说到底,他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一名黑户家厨,哪里有资格去与赵弘安这位从五品的朝堂官员较真? 但宫保打算吃个哑巴亏,王珪却不乐意了。 这老狐狸一直在旁冷眼旁观,赵弘安与门子两人的窃窃私语,王珪可是都看在眼中。 这件事情,其中必有猫腻! 再结合赵弘安的态度忽然转变,王珪立刻意识到,事情肯定不是宫保的责任,问题出在赵府。 不管怎么说,宫保如今也是他的家厨,虽说他与赵弘安乃是好友,关系匪浅,却也不愿让这件事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了。 这事日后传了出去,岂不是他王珪府上的家厨不对?连累他这主家也面上无光。 “赵公,此事还是查个清楚为好,若是宫保这小子偷奸耍滑,老夫绝饶不了他!”王珪故意板起了脸,一脸怒色。 “这……不用了吧,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顿午膳罢了,叔玠兄莫要为难小郎了,他毕竟还是个少年郎。”赵弘安自然不愿让王珪继续揪着此事不放。 王珪却摆摆手:“赵公莫要为他求情,身为我府上家厨,岂能这般言而无信,肆意妄为?岂不是坏了我王家的声誉?赵公莫急,此事交给老夫了,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赵弘安愈发尴尬:“叔玠兄,此事恐怕也是误会……” “哼,什么误会?我看就是这小子肆意妄为,还敢满嘴胡言,老夫定不能轻饶了他!他若是敢败坏我王府名声,老夫一定好好收拾他。” 王珪这话纯属指桑骂槐,口中训的是宫保,但听到赵弘安的耳中,却是相当的刺耳。 赵弘安涨红了老脸,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起身告辞回府。 被王珪一顿训,宫保却也品出其中滋味,对于王珪这老头的表演,很是配合。 待赵弘安走后,宫保笑嘻嘻的朝王珪躬身一礼:“小子多谢郎君围护,不过此事就这么算了不成?” 王珪捻须笑道:“你放心,老夫敢断定,用不了一个时辰,赵公必定还得登门。” “这是为何?”宫保有些不明白。 “哼,只要你没说谎,那必然是赵公府上有人作祟。赵公今日两次来老夫府上告状,最后岂能不给老夫一个交代?否则老夫的脸面又往哪里搁?”王珪很肯定说道。 宫保只能耸耸肩膀,对于这些老狐狸的心思,他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哪里搞得懂? 有琢磨这些乱七八糟事情的时间,他还不如去撸熊猫,陪十顿玩呢。 却说赵弘安一脸怒色回到府中,立刻命人去将他侄子贺五郎给唤来。 “舅舅,叫小侄有何事?我那边还忙着呢。”贺五郎被叫来后,一脸的不耐烦。 “哼,你能有什么事?不过是饮酒作乐,与姬妾胡天黑地罢了!老夫问你,今日午时,你可有在府门处,赶走一名来府上送膳食的小郎?” 贺五郎满不在乎的点点头:“不错,是有此事!那田舍郎居然说要给舅舅你送午膳,这不是胡闹吗?难道我们赵家还没厨子?小侄便将他给轰走了。怎么?难道那田舍郎真是给舅舅送午膳的?” “你……”赵弘安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指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外甥,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贺五郎不以为然的说道:“舅舅若是喜欢哪家酒楼的饭菜,直接将那庖厨叫来府上便是了,何必让人送膳食上门?岂不是让人笑话?” “你,你气死老夫了!” “舅舅,这事也值当你发那么大的火?送膳食的是家酒楼的博士?我再去帮你叫来便是了,多大的事?也值当你生气?” “你个龟孙懂个屁!那小郎乃是叔玠兄府上的家厨!”赵弘安再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贺五郎却依旧没当回事:“即便是明府的家厨,也不值得舅舅你冲外甥发火啊,屁大的事情。” 赵弘安却气得直接抓起手边一个瓷瓶,朝自己外甥砸了过去。好在贺五郎反应够快,闪身避开了瓷瓶,却听哐的一声,瓷瓶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丢人现眼的东西!老夫的脸面都被你丢完了!”赵弘安怒不可遏:“你跟老夫走,去叔玠兄府上赔礼道歉!” “什么?让我去给一个家厨赔礼?舅舅,你疯了吧?”贺五郎一脸的不敢置信…… 051 登门道歉 赵弘安抬手便给了自己外甥一巴掌,啪的一声将他给打懵了。 “老夫因为你这不争气的东西,今日已经去了两次叔玠兄府上。若是不给叔玠兄一个交代,老夫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叔玠兄?你这混账东西!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老夫往日如何教导你的?要与人为善!我们新安赵家,向来是诗书传家,乃是积善人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贺五郎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责打,他捂着脸颊,一脸怨毒望向赵弘安。 若不是忌惮自己舅舅是朝堂五品官员,恐怕这货早就破口大骂了。 贺五郎因为是家中老幺,用后世的话说,便是被母亲赵氏,活活宠成了“巨婴”,三十多岁还是吊儿郎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整日里便是与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要不就是与自己的姬妾厮混。 赵弘安原本看在姐姐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这不争气的外甥去了。但今日却因为自己这外甥,让他在王珪面前,丢了诺大的脸面,他如何不恼。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堂堂行台郎中,去给一个家厨赔礼道歉,舅舅,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贺五郎捂着脸,怒视赵弘安。 “你不肯去,老夫就绑着你去!来人,给老夫把这混账绑起来,押去县衙!”赵弘安怒不可遏的吼道。 立即有赵家的家仆上前,将大喊大叫挣扎不已的贺五郎给捆了起来,推攘着便要向府门外行去。 贺五郎一看自己舅舅来真的,顿时服了软,连忙口中求饶,声称愿意去县衙赔礼道歉,赵弘安这才让仆役放开了他。 领着外甥贺五郎,赵弘安今日第三次去了王珪府上,这让老头自己都觉得尴尬不已,老脸发烧,看向罪魁祸首贺五郎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王珪府上,听闻赵弘安再次来访,王珪不由嘿嘿一笑,又命人去将宫保给唤了来。 “小郎,如何?老夫没有说错吧?赵公又领着人登门了。”王珪很是得意,捻着胡须朝宫保挤挤眼睛。 宫保还能说啥,只能表示钦佩呗,他也没想到,如此简单一件事情,搞出那么多弯弯绕绕来。 赵弘安很快领着贺五郎进了王府大堂,一脸赫然之色,朝王珪拱手说道:“叔玠兄,老夫来向叔玠兄赔礼来了。今日之事,是老夫误会了你府中家厨小郎,却是老夫的不对。今日之事,皆是我这不争气的外甥弄出来的,故而老夫领着他来登门道歉,还请叔玠兄原谅则个。” 宫保探头看去,跟着赵弘安这老头身后的,可不就是中午辱骂自己的那中年人,原来此人不是赵府的门子,而是赵弘安这老头的外甥。 这还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赵弘安这老头,算是方正之人,否则当日也不会得罪大都督窦轨,谁能想到他的外甥居然这般不堪。 只看他今日午时,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自己赶走,便知此人人品如何了。 “哈哈,赵公何出此言,些许小事,不值当赵公如此。”王珪要的只是面子,既然赵弘安低头道了歉,他自然要示好。 赵弘安扭头瞪向自己外甥贺五郎:“你这混账东西,还楞着作甚?快给叔玠兄与小郎道歉!” 贺五郎被逼无奈,只能躬身朝王珪说道:“某今日多有孟浪,还请明府原谅则个。” 王珪倒也听说过赵弘安这个侄子,对于他的风评略有耳闻。不过这都是老友的家事,他自然不会关心。 贺五郎的致歉,王珪很淡然的笑笑,摆摆手示意无碍。 “还有这位家厨小郎,五郎,你也过来给他道歉!”赵弘安并没有放过贺五郎。 其实以宫保这家厨的身份地位,若不是因为赵弘安今日实在恼了自己外甥,是不会让他给宫保道歉的。 他逼着贺五郎给宫保道歉,也是想让自己外甥,受受教训,免得日后再这般孟浪,给他赵家引来祸端。 贺五郎却不会这般想,被逼无奈下,胡乱朝宫保拱了拱手:“小郎,得罪了!” 那语气与其说是在给宫保道歉,不如说是以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口吻在教训一般,听得宫保连连蹙眉。 他对于这中年男人很不爽,便故意笑道:“这位郎君说得哪里话,小子不过一介家厨,当不起郎君的道歉。今日之事我也有错,哎,小子年少孟浪,受不得气,却连累赵公今日不仅没吃上午膳,还三番两次来回折腾,这皆是小子的错。若说要致歉,应是小子认错才是,赵公与这位郎君,还请看在小子年少的份上,望祈恕罪,多多海涵。” 宫保也是蔫坏,故意道歉,却口口声声说自己年少,那意思分明是在提醒赵弘安,自己可是少年,他外甥却都是中年人了。 少年人孟浪一些,旁人不好意思责怪,但一个成年人处事如此不堪,可就说不过去了。 宫保这番话,落到王珪与赵弘安的耳中,滋味各有不同。 王珪对于宫保的态度,很是满意,这才显得他王家的家风好嘛。 看看自家的小家厨,明明受了委屈,还能这般识大体,充分说明了王珪教导有方。 而赵弘安却越听越不是滋味,看看恭敬施礼的宫保,再看看自己外甥,便恶从心头来,抬脚向贺五郎踹了过去。 “混账东西,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给老夫重新道歉!” 贺五郎被自己舅舅一脚踢得差点摔倒,眼神愈发怨毒,却也只能朝宫保躬身施礼:“小郎,今日皆是某的错,还请原谅则个!” 宫保大大咧咧的受了他一礼,却也看到了贺五郎眼中的怨毒之色。 宫保自然清楚,自己今日算是得罪赵弘安这外甥,得罪的狠了。 不过他倒也不在乎,反正他是王珪的家厨,与赵弘安这位行台郎中又没什么交集,再送几天外卖,就算是了结。 他外甥再怨恨自己,还能跑到王珪府上来报复自己不成? 反正他现在感觉很爽,让你丫之前那么牛逼,现在还继续哔哔不? 那么不爽,你来咬我啊! 贺五郎也就是不知道宫保这些内心台词,否则恐怕真要扑上来与他拼命了。 赵弘安强逼着自己外甥道了歉,也没好意思继续在王珪府上待下去,匆匆告辞。临走之前,倒是没忘了叮嘱宫保,明日切莫忘记给他送午膳。 老头这纯属是饿的……今日折腾一天,赵弘安几乎都没吃东西呢…… 052 半夜三更(求推荐票) 宫保其实根本不在意贺五郎来不来道歉,反正饿肚子的又不是他。 至于贺五郎之前的无礼举动,他早忘记了。 毕竟送了几年外卖,这种人在后世宫保也没少遇见,要是都斤斤计较,怕是早被气死了。 他倒是一直想着晚上的好戏,对于收拾大牢里那两名该死的采花贼,宫保的兴趣更大一些。 做晚膳的时候,他都一直在琢磨,也不知赵牢头与刘班头安排的怎么样了,今天晚上是不是能看上一出好戏。 心里有事,吃过了晚膳,宫保早早便回了自己厢房,抱着十顿就钻进了被窝。 他也没敢真的睡着,怕耽误了晚上看戏,只是闭着眼睛假寐,耳朵里却一直在留意着钟鼓声。 大唐实行宵禁,夜间百姓禁止出门,便是以钟鼓声提示时间。 唐朝并没有更夫这种职业,直到明清才出现电视剧中,拿着梆子,在夜里四处打更,口中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更夫。 在大唐,一夜分成五更,便是以钟鼓声来进行夜间报时。击钟为更,击鼓为点,一更分三点,五更一共十五点。 只要听钟鼓声,便知道是几更几点。 之前赵牢头与宫保约定的时间,便是一更二点,他只要听到一声钟响,便可以出门去大牢看热闹了。 宫保等得都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中,终于听到了远处一声钟响,连忙从被褥里爬了起来。 他原本不想惊动十顿,却没想到这小家伙倒也警醒,宫保一起身,十顿便也醒了,呜呜叫着又黏了过来。 宫保无奈,只能抱起十顿,小心翼翼推开房门,左右看看,确定内院没有人,才蹑手蹑脚向外院行去。 不过等宫保行到内院门前,就傻眼了。 大门上赫然已经落锁…… 他才到府里两日时间,哪里知道夜里院门要落锁这种事情,顿时抓瞎了。 这尼玛辛苦谋划了半天,若是不能亲眼去看个热闹,岂不是如同隔靴挠痒,无比难受? 宫保抱着十顿,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围着院墙与院门四处转悠,想找找看,有没有可以翻墙出去的地方。 但这后衙的宅院,院墙都修得有两三米高,没有梯子的情况下,宫保哪里爬得上去。 他正四处瞎转时,却猛地听见黑暗中有人低声问道:“谁在那里?” 宫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不过仔细听来,是名女声,想来应该是府中的婢女。 他讪笑着小声说道:“嘿嘿,我是家厨宫保。” 借着朦胧月光,宫保见一名婢女,提着灯笼从屋檐下的黑暗出走了出来。 府中的婢女他都已见过,自然认识这位名叫“晴娘”的婢女。 “晴娘,怎么你还没睡吗?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宫保难为情的抓抓脑袋。 晴娘见是宫保,不由捂嘴轻笑:“小郎言重了,今日本就是奴负责守夜。小郎这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是要倒哪里去?” 宫保揉揉十顿的大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没什么,只是想起有事,想去前院伙房一趟。” 晴娘白了他一眼:“哼,想出去你便说想出去,说什么去伙房,奴才不信呢。小郎莫不是准备去前衙,找那些衙役赌钱?” 宫保不由一头黑线,连忙摇头否认:“不,不,当然不是,嘿嘿,晴娘,我实话说了吧,只是准备去趟大牢,找赵牢头有点事情。” “嘻嘻,奴就知道小郎你不老实,行了,我给你开门,你切莫出去惹事。回来的时候,轻轻敲三下门,奴便会给你开门。”晴娘说着,便从腰间取出了钥匙,准备给宫保开门。 这自然让宫保大喜过望,没口子的连连道谢。 他哪里知道,这些婢女对他那么好,全都是那两碗甜品,以及一道蛋烘糕的功劳。 按说入夜之后,内院的门轻易是不能开的。 但后衙毕竟是在县衙里,即便宫保出了后衙,也出不了成都县衙,婢女晴娘也不担心他出去惹事,故而才敢偷偷开了院门,放宫保出去。 再三谢过了晴娘,宫保赶紧抱着十顿向前衙行去。 外院的大门倒是没有落锁,只有两名昏昏欲睡的杂役负责守夜。 杂役们自然认得宫保这位家厨,也不会阻拦他,让宫保顺利进了县衙,借着月光摸黑向大牢行去。 等他摸到了大牢前,轻轻拍响了大牢牢门,片刻功夫,牢门便被拉开了。 赵牢头探出头来,见到宫保后不禁埋怨道:“宫老弟,等你半响了,怎么才来?” “嘿嘿,抱歉抱歉,一时耽搁了,刘班头他们来了吗?” “就等你了。”赵牢头将宫保拉进了大牢,又紧闭了牢门。 大牢里,刘班头与几名衙役正在喝酒聊天,身旁还坐着一名打扮妖娆的女子。 见着宫保进来,刘班头放下手中的酒杯,朝他笑道:“宫老弟,可把你等来了。你若再不来,可就看不上好戏了。” 衙役们也在一旁起哄:“哈哈,小郎若是不来,岂不是白出了那么好的主意?” “呸,老子早看那两个鸟人不顺眼了,他娘的居然坏别人家小娘子的身子,真该千刀万剐了他们。还是小郎的主意好,今日就得让那两个鸟人遭一回报应。” “刘头,既然小郎到了,那就开始吧,时辰可不早了,二更天还得送人回去呢。”有衙役朝一旁那位女子努了努下巴。 刘班头笑骂道:“直娘贼,老子看是你们几个等不及想看热闹了吧?都听好了,今晚的事,嘴巴都紧一点,且末走漏了风声,否则明府知道了,我们都得吃挂落!” “刘头,放心吧,这事肯定烂在肚子里!” 刘班头又看向那名妖娆女子:“你不会透露今日之事吧?” “奴家省得,这种淫贼,奴身为女子,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如何会坏了诸位公差的事?” 刘班头点点头:“酒给那两个鸟人喝了吗?药可下进去了?” “嘿嘿,那是自然,说起来那药当初还是从那两个鸟人的身上搜出来的,这算不算他们自作自受?” “这叫自产自销!”宫保打趣道。 他这话,衙役们略一琢磨,都明白了究竟是何意,顿时一众衙役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053 少儿不宜 其实宫保白天给赵牢头出的主意,根本就是个馊主意。 当日在大牢内,宫保居然被两个男人给“窥视”了,这让他想起就觉得不寒而栗。 所以上午,来大牢取外卖保温箱的时候,再见到这两个鸟人,宫保肚子里便开始向外冒坏水。 他居然小声与赵牢头商议,让赵牢头去找点能让人发-情的药来,给这两个鸟人吃了。 最好再找个画楼妓馆的妓家,在那两名采-花贼的牢房外,给他们来段“香艳”的表演,给他们加把火,接下来估计就有好戏看了。 他这馊主意,却没想到不仅赵牢头答应了,还拉来了刘班头与一群衙役掺和。 显然,对于采-花贼这种囚犯,真可谓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刘班头所说,下在酒里的药,便是衙役们抓到这两个淫贼时,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用来祸害那些小娘子的药。 那名妖艳女子,不用多说,自然是刘班头他们,找来的妓家。 如此整治两个淫贼,此事自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若是被王珪知道,却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出麻烦,故而无论宫保还是赵牢头、刘班头他们,都不想此事走漏了风声。 大唐律法,对于囚犯的刑罚,主要是笞、杖、徒、流、死这五种,并没有后世坐牢蹲监狱的处罚方式,故而成都县的大牢里,囚禁在此的囚犯并不多。 赵牢头早已领着衙役,将为数不多的几名囚犯,赶到了大牢深处单独关押,免得今夜之事落人口舌。 安排完事宜,宫保与赵牢头、刘班头等人,全都躲到了一旁,准备偷窥旁观那名妖娆妓家,如何勾起牢房里两名采-花贼的邪火。 其实这群衙役,甚至包括宫保在内,与其说在期待看那两淫贼作茧自缚,不如说是期待看那妖艳妓家的表演。 宫保抱着十顿,轻轻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刘班头,小声问道:“刘兄,这妓家你花了多少铜钱找来的?” “嘿嘿,没花钱,又不是让她真去服侍那两个鸟人。为兄去妓馆里找了鸨儿,说了是要收拾两个采-花淫贼,不是卖身,这妓家便点头同意帮忙了。”刘班头嘿嘿笑道。 宫保无语,这年头妓家的觉悟都那么高了吗? 他倒是忘了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讲义气的,多是那些处于社会底层的人。 妓家虽是社会最底层,任人践踏。 但身为女子,却同样痛恨那些祸害女子的采-花淫贼,故而这才愿意配合衙役们,演上一出戏。 众人偷偷探头看去,却见那牢房之中,两名囚徒还在牢房中对饮。 “刘兄,你们送酒给他们喝,他们就没怀疑吗?” “怀疑个屁,这两个鸟人见到有酒,哪里还会管别的。” 也不知是衙役们下在酒里的药起了作用,还是两人酒喝多了,此刻都是满脸通红,还将肮脏的囚服给脱了,赤着膀子吆五喝六划着拳。 很显然,这两囚犯并未发现自己喝的酒里有什么异样。 “刘兄,你们下的药行不行啊?怎么貌似没什么用?”宫保看着两人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与他想象中的场景却是不同,不免有些狐疑。 “他娘的,我哪里知道,那药是从这两个鸟人身上搜出来的。直娘贼,不会那药只对小娘子有效吧?”刘班头也搞不懂,暗暗骂了一声娘。 宫保额头不免浮现几道黑线,这货也不靠谱啊。 别那什么药无效,他们却折腾半天,把妓家弄去,等于让那两个囚犯,免费大饱眼福,岂不是便宜这两个鸟人了? 不过现在“女演员”都出场了,再想这些却也无用。 宫保与刘班头、赵牢头他们,也只能屏息凝神,躲在一旁静观其变。 那名打扮妖娆的妓家扭动纤腰,行到了牢房前,轻咳一声吸引了大牢里那两名囚徒的注意力,冲他们露出一个妩媚到极点的笑容。 “哐嘡”一声,其中一名囚徒手中的酒壶落地,摔个粉碎,不过他却根本顾不上打碎的酒瓶,眼睛都陷在了那妓家身上,拔不出来了。 另一名囚徒也没好哪里去,傻乎乎盯着牢房外的妓家,双眼瞬间变得通红,鼻孔中噗嗤噗嗤喘着粗气。 “他娘的,这是见鬼了吗?大牢里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娘子?你到底是人是鬼?” “你管她是人还是鬼,嘿嘿,是女鬼更好。啧啧,这细皮嫩肉的,来,让爷摸一摸。” “两位郎君,这长夜漫漫,要不要奴家给你们唱个小曲跳个舞?”妓家果然是“专业人才”,朝二人抛了个媚眼,便勾得两名囚徒一个劲的点头,哪里还顾得上深究这女人从何处冒出来的。 这两人会去做采-花淫贼,显然都属于色中饿鬼。 被关在大牢里时间长了,连宫保那般眉清目秀的少年郎都蠢蠢欲动,何况如今猛然见到这样一位妖艳女子,顿时激动得双目充血,扑到牢房的木栅栏上,伸出手便想去抓那妓家。 那妓家哪里会让他们碰到,咯咯笑着向后略微退了一步,便让两人的手抓了个空。 “两位郎君,何必那么着急?奴家好看吗?” “好看,嘿嘿,小娘子,你美死了,快过来,让爷疼疼你。” 妓家轻轻拉下肩头的衣物,露出香肩,手指轻抚了上去,另一只手勾住了自己红唇:“两位郎君,奴家美吗?” “美,美,太美了!美死了!”不知是刘班头他们下的药起了作用,还是被面前的美色给勾引的丢了魂,之前还生龙活虎的两名囚徒,此刻居然眼神开始迷离了起来,说话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妓家又缓缓拉起了长裙……随着那妓家动作愈发勾人,不仅牢房里的两名囚徒变得失魂落魄起来,就连宫保身旁的几位衙役,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宫保怀里的十顿,貌似也被吸引了般,居然大脑袋一动不动,小眼睛一直盯着那妓家看。 宫保连忙伸手捂住了十顿的眼睛:“小孩子,看什么看,非礼勿视!” 似乎对宫保的行为很是不满,十顿不停的伸出熊掌,想要拨开宫保的手掌。 宫保忍不住给了怀里十顿一个栗子,示意它安静点:“少儿不宜,你这小家伙懂不懂?” 他这话却被一旁的赵牢头听见了,赵牢头盯着宫保看了两眼,却猛地将伸长了脖子的宫保,一把拽了回来。 “宫老弟,你也才十四,嘿嘿,这些东西,你也莫看了!” 纳尼? 宫保懵逼了…… 054 过河拆桥 苍了个天了! 宫保看看又返身回去,继续津津有味看热闹的赵牢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典型的过河拆桥,有没有? 吃饱了饭就打厨子,有没有? 这主意明明是他出的,结果连站票都不给,让人情何以堪? 赵牢头不准他看,宫保还不死心,蹑手蹑脚走去,但却什么也看不着,视线都被一群衙役挡得严严实实。 宫保心中暗自咒骂一句,不看就不看,有什么了不起的,哥在后世看过的岛国*****多了去了,这算个啥?有啥了不起的? 很鄙夷的朝衙役们那猥琐的背影,竖起了中指,宫保也懒得与赵牢头他们打招呼了,干脆扭头回后衙去了。 既然没有热闹可看,不如回去睡觉。 抱着十顿,宫保又回了后衙,轻轻敲了三下内院的院门,晴娘便给他开了门。 宫保小声谢过了晴娘,便回自己房间与周公女儿约会去了。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宫保精神抖擞的从被褥中爬起来,洗漱完毕,施施然出了房间,准备去伙房准备早膳。 刚出内院院门,却见赵牢头脸色相当差的站在院门外。 “赵大哥,怎么那么早来后衙?你是来找我的?”宫保好奇问道。 赵牢头摇摇头,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来寻明府,昨晚出事了。” 宫保眉毛一挑:“可是那两个鸟人?” “嘘,小声点。”赵牢头生怕被人听见:“就是那两个鸟人,直娘贼,差点搞出人命。” 宫保不免心中如猫抓一般:“嘿嘿,赵大哥,昨晚我走后,到底发生了啥事?” 赵牢头听他这般问起,似乎又想起了昨夜的事情,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一阵反胃恶心,干呕了两声。 “滚滚滚,毛没长齐的小屁孩,问那么多干嘛?”赵牢头脸色有些发白,又接着说道:“记住,昨夜你没去过大牢,此事与你我无关,纯属那两个鸟人淫贼心性,自相残害。” “放心吧,我又不傻,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宫保点点头,满口答应着。 “不过万一明府发现了,你便说是昨夜给我送吃食,去了趟大牢就走了,什么也不知道,明白吗?” “行了,赵大哥,你放一百个心吧,这事我有分寸。” 两人正说着话,得到婢女禀告的王珪,从内院走了出来。 “赵牢头,发生何事了?” “明府,是牢里出了点事情……”赵牢头压低了声音,对王珪小声解释起来,却听得王珪这老头的脸,也不由的皱了起来。 “晦气,实在是晦气!怎么会发生这般事情?赵牢头,你为何不将那两名囚徒分开关押?哎,走,带本县去看看。”王珪听完赵牢头的汇报,也是恼怒不已,却又无法发作,只能示意赵牢头带路。 赵牢头临走前,给宫保挤了挤眼睛,那意思是你小子别说漏嘴了。 宫保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王珪与赵牢头离去后,宫保却是心情大好。 那两个混蛋,想来后果不会太美妙,否则赵牢头也不会一大早就跑来找王珪。 啧啧,也难怪赵牢头的脸色那么看,想来也是被昨夜那“男上加男”的画面给恶心到了。 该,让你们昨天赶小爷我走,这也是报应啊! 宫保哼着小曲,抱着十顿去伙房准备早膳了。 嗯,王珪那老头去牢房里看过,想来今日早膳应该没啥胃口吧?自己要不要给长腿妹子准备点好吃的呢? 他正胡乱琢磨着,一名杂役进来禀告道:“小郎,外间有位铁匠,说是要给你送打制好的铁锅。” 宫保顿时想起,是自己从丁记铁匠铺预定的炒锅。 他连忙跑了出去,在外院门口见到了丁铁匠,手中还拿着一口铮亮的铁锅。 宫保也顾不得客套,连忙伸手接过了铁锅,仔细打量。别说,丁铁匠的手艺果然不错,他要求的三万锤的锻打,应该没有任何水分。 被充分锻打过的铁锅,表面光滑如镜,显然是上好的炒锅。 宫保对这口炒锅很是满意,请丁铁匠稍候,他去取铜钱来付余款。 数出五十枚铜钱会了帐,宫保这才想起,这买铁锅还有做蛋烘糕的小铜锅,自己可都花了四百多文了,半个月的俸禄啊! 想到这点,宫保就隐隐觉得心里发疼,下定决心必须去找福伯说道说道,让他给自己报销了这些费用。 不过现在宫保倒是没空去找福伯,炒锅到手,他便迫不及待的返回了伙房,准备开锅,早上膳食便炒制几个小菜,牛刀小试一番。 这种打制出来的铁锅,在使用之前必须开锅。锅开好了,炒锅不仅炒菜不粘,还很耐用。 将铁锅里里外外清洗干净后,宫保招呼杂役生火,将铁锅在灶上小火烘干,然后取来肥猪肉,切成大块丢入锅中,小火炸出猪油。 锅铲按住肥猪肉反复来回的擦锅,再用猪油将炒锅内全部涂抹两遍,让铁锅被猪油浸润。 倒出猪油,待炒锅冷却后,再用清水清洗干净,便算是开锅完成。 宫保再次将炒锅放到了灶台上,准备牛刀小试一番。 大清早的,就弄几个爽口的小炒便是了。 炝炒黄豆芽、韭菜炒鸡蛋、竹笋炒肉、凉拌萝卜丝……没用多大功夫,在王珪回来之前,宫保便将四道小菜烹制完成。 招呼婢女将早膳送去内院,宫保正打算自己也吃早饭时,却见王珪那老头,脸色很不好看的回来了。 宫保心中偷乐,知道这老头肯定也被恶心坏了,不想出去触霉头,便躲在伙房中逗十顿玩耍。 他想躲王珪,但王珪却并没打算放过他。 宫保早饭还没吃,就听见王珪语气不善的在伙房外出声喊道:“宫保,你给老夫过来!” 宫保心中一惊,这老头语气不善啊,难道东窗事发了? 苍了个天了! 王珪这老头是神探狄仁杰吗? 去大牢里走一圈,就知道事情原委了? 还是赵牢头他们口风不紧,把自己出卖了? 不过宫保倒也不慌,反正这件事情,自己就出了出主意,具体如何操持,都是刘班头他们去做的,王珪这老头要怪,估计也怪不到自己头上吧? “宫保见过郎君,不知郎君唤我可是有事?”宫保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一脸懵懂无知的表情,给王珪恭恭敬敬的施礼,仿佛他什么也不知道…… 055 恶趣味的王珪 王珪面色不善,盯着宫保。 “老夫问你,昨夜你可是去过县衙大牢?” 宫保心中咯噔一下:“我……” 他下意识想否认,不过却一眼见到跟在王珪身后,低着不语的婢女晴娘,便立刻明白王珪为何知道了。 自己忘了吩咐晴娘保密。 其实晴娘也不是故意出卖宫保,只是方才她与其他婢女闲聊,无意中说起了昨夜宫保出去一事,却被路过的王珪给听了个正着。 王珪立即将昨夜里负责守夜的晴娘唤了过去,一番询问后便知道了,昨天夜里宫保去了前衙大牢。 再结合今日赵牢头来禀告之事,王珪立刻察觉到宫保这小子,肯定与昨夜大牢里发生的事情脱不开干系。 于是王珪马上带着晴娘,来与宫保对质。 宫保见到晴娘,哪里还不明白已经东窗事发,便也不再狡辩,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嘿嘿,郎君,昨天夜里我确实去了一趟县衙大牢。” “你去做什么?大牢里发生的事情,可与你有关?”王珪追问道。 宫保挠挠头,讪笑道:“嘿嘿,没啥,就是去与赵牢头送点吃食。” 这借口,倒是他之前便与赵牢头商议好的,若是被人问及,就说去送吃食。 宫保也没想到,那么快就用上这借口了。 其实这借口相当的蹩脚,不过他与赵牢头都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也只能这般敷衍了。 “送吃食?半夜三更的送什么吃食?老夫看大牢里的事情,恐怕就是你这混账小子弄出来的吧?” “没,没有的事,小子就是去与赵牢头送点吃食。毕竟之前赵牢头对小子多有关照,昨天夜里小子睡不着,便想着给赵牢头送点吃食感谢一下他,我去了片刻功夫便回来了。若是大牢里出了什么事情,可真与我无关。郎君不信,可以问问晴娘,我昨夜就出去了一炷香的功夫。” 宫保心中吐槽,确实和他没啥关系,他就出了个主意而已,最后啥也没见到,就被赵牢头给赶走了。 王珪扭头看向晴娘,晴娘连忙点头,表示宫保所言不错。 昨天夜里,宫保确实只出去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便回来了。 “当真不是你?”王珪依旧不信,直觉告诉他,此事肯定与宫保有关。 “不是,真不是。”宫保矢口否认,傻子这时候也不会承认。 王珪虽然不信宫保说的鬼话,面色却略微缓和了些,毕竟他只是觉得,大牢里发生的事情令人作呕,却并没打算追究谁的责任。 不管事情是像赵牢头说的一般,纯属两个囚犯自己胡搞瞎搞弄出来;还是宫保与赵牢头他们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对于王珪而言,没什么区别。 那两个采花淫贼,王珪也是相当厌恶。 但他身为一县之尊,必须遵守律法,只能按照唐律中的规定,判处他们流三千里完事。 所以今日见到大牢里那两名囚犯的下场,王珪这老头,其实暗暗还觉得有些爽快。 宫保见王珪面色好看了不少,赶紧讨好的笑道:“郎君,前两日,我找人打制了一口炒锅,今日炒锅送来后,早膳我做了几道可口小炒,郎君可有品尝到?” “哦?是吗?老夫尚未用早膳,那倒是要品尝一下小郎的手艺。” 王珪这老餮很容易就被宫保的话给带偏了,也懒得理会大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转而吩咐晴娘她们,准备早膳。 就传统饮食而言,炒菜是华夏饮食区别与其他国家菜肴最大的特征。 以锅中的油温为载体,将食材在较短时间内加热成熟,便是华夏炒菜的精髓所在。 生炒、熟炒、滑炒、清炒、干炒、抓炒、软炒……可以说,有了炒菜,才有了华夏美食,有了舌尖上的华夏。 宫保今日早膳做的炝炒黄豆芽、韭菜炒鸡蛋、竹笋炒肉都是王珪从未见过的菜品。 与蒸煮出来的食物不同,炒制出的菜肴,更是色泽诱人,很有卖相,让人垂涎欲滴。 王珪看看婢女送来的几盘菜肴,对这些菜品的色泽倒很是满意。 “小郎,这便是你说,炒制出的菜肴?不错,果然看起来很是诱人。老夫记得,《齐民要术》中曰,‘炒鸡子,细军葱白,下盐米,浑鼓。麻油炒之,甚香美。’,倒是不曾想到,这些豆芽、竹笋也可炒制。” “嘿嘿,郎君,万物皆可炒,你尝尝味道如何?可合口味?” 王珪点点头,夹起一筷箸的炝炒黄豆芽放入口中,略一咀嚼,便不由的眼睛一亮,也不说话,但伸出筷箸的频率却加快了几分。 一顿早膳,四个小菜,被王珪吃得干干净净,完美的执行了光盘行动。 “不错,这炒菜果真风味独特,老夫很喜欢。小郎,今后膳食,可多做些炒菜的菜肴。”王珪很是满意的打了个饱嗝。 宫保笑着点点头,趁着王珪在吃过美食后,心情便好了的当口,他立刻接口说道:“郎君,小子为了打制这炒锅,以及做蛋烘糕的铜锅,可是花费了五百多文铜钱,嘿嘿,这打制锅的钱,是不是……” 王珪却不等他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朝一旁的婢女招了招手:“扶老夫去更衣,嗯,今日的天气还真不错。” 宫保愕然,看着根本无需婢女搀扶,就能健步如飞的王珪,又看看阴沉沉的冬日天空……苍了个天了,王珪这老头居然跑了! 五百文啊! 这是堂堂五品县令应该干的事情吗? 宫保只觉得天雷滚滚,嘴巴大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这还是人吗? 吃饱了拍拍屁股就跑路了,居然连他这小小家厨的钱都要坑? 自己要不要在王珪那老头的菜肴里,下一点巴豆泻药?或者吐口水以示抗议? 被王珪摆了一道,让宫保只觉得人生灰暗,就连十顿跑过来黏着他撒娇,他都没心情陪小家伙玩闹了。 不过,没过多久,府里老管事福伯便找到了他,拿出账簿让他签字画押,又取出了一贯铜钱递给他。 “郎君交代老奴的,说小郎这几日的饭菜很是可口,他很满意,这一贯铜钱,是郎君赏赐给小郎的。” 拿着手上沉甸甸的一贯铜钱,宫保对于恶趣味的王珪,实在不知该如何吐槽了…… 056 变个戏法 王珪自然是故意在逗弄宫保,谁让这货不老实,居然企图蒙骗与他。 宫保说什么半夜是去大牢送吃食给赵牢头,王珪是一个字都不信,他如今可以肯定,大牢中发生的事情,肯定是宫保与赵牢头他们干的。 只是此事王珪也不打算追究,这才故意摆了宫保一道,算是小小的惩戒。 宫保哪里知道,王珪这老头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才懒得研究一个干瘪老头的想法。 收好那一贯铜钱,宫保又恢复了好心情。 如今可不比在后世,没钱的日子难过啊。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对了,小郎,今日是除夕,晚膳你好好准备几个菜。嗯,早膳那几个菜都很不错,我听玉娘她们说,这叫炒菜?”福伯收好账簿,临走前又叮嘱道。 宫保闻言,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就是大年三十。 大唐虽然没有春节的说法,却也是要过除夕守岁的,宫保问清楚这些事情后,便开始琢磨,如何做一顿让众人足够惊艳的年夜饭出来。 好在今日这炒锅倒是来的及时,他倒是可以大显身手。 只可惜保温箱内,只有辣椒籽没有辣椒,让宫保还是遗憾不已。 宫保干脆让杂役帮他找来纸笔,开始叼着笔琢磨年夜饭要做些什么饭菜。 十顿很无聊的在他身旁转来转去,想让宫保陪他玩耍。见宫保不理它,十顿便干脆抱住了宫保的大腿,努力向上攀爬。 好不容易,撅着屁股爬到宫保的大腿上后,十顿又开始调皮起来,伸出爪子去扒拉宫保手中的毛笔。 若不是宫保躲得快,估计墨汁就得洒到十顿身上。 当然,即便洒上去也无所谓,反正……嗯,都是黑白的。 宫保是又好气又好笑,又怕十顿这小家伙无聊,便干脆叫了一名婢女,请她将十顿抱去王嫣然那里。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缠人的小家伙,宫保才终于能静下心来思考年夜饭的菜单。 鱼是一定要的,唐人喜欢吃鱼,过年没有鱼怎么能行,年年有余嘛,川菜经典松鼠鱼是必须的。 不过唯一麻烦的是,大唐可没有番茄,自然也没有番茄酱可以用,这酸甜口味就只能用醋和糖来调和了。 回锅肉,那是必须有的。 宫保鸡丁,这也不能少,宫保老爹的拿手菜,更是宫保名字的由来,如何能忘了。 麻婆豆腐、水煮肉片、糖醋里脊、东坡肘子…… 宫保在纸上,写下了十来个菜名,再考虑一遍如今大唐有的佐料,终于确定了今日年夜饭的菜谱。 又将年夜饭需要的食材一一记录下来,叫来杂役,让他们去提前准备好。 忙活完这些,宫保看看日头,差不多又到了该准备午饭的时辰。 这让宫保长长叹了口气,果然当个厨子,还真是件很累人的工作,自己当初没答应老爹接他班,也是正确的。 他现在仅仅是一名家厨,就已经围着灶台转个不停了,真要是去当个厨子,想想还真的很蛋疼。 宫保又想起了与钱老三打赌一事,算一算时间,明天大年初一,就是兑现赌约的日子了。 钱老三这个徒弟,必须搞定,否则自己今后还如何偷懒? 只有教会了钱老三如何炒菜,将那些后世的菜谱教与他,宫保觉得自己才能摆脱一日三顿,围着锅台转的悲剧生活。 所以明日的赌约,一定要赢得漂漂亮亮,让钱老三无话可说,才能逼着他拜自己为师。 宫保想到这里,又看看堆在伙房墙角发酵的那几坛米酒。 自己酿的米酒,味道不用多说,肯定比那天喝的酸不拉几的酒水强,但即便如此,他酿出来的米酒,却依旧是浊酒。 虽然他在酿酒之前,已经清洗过许多次江米,能够最大程度的确保酿制出的米酒,不会太浑浊。但毕竟没有经过过滤,就卖相而言,却也不能说好上多少,最多也就是半斤八两。 既然要赢得漂漂亮亮,让钱老三无话可说,那说不得自己就得想想办法,如何将酿制出的米酒给过滤一遍,使之变得清澈起来。 宫保不由想到了东瀛的清酒。 清酒与米酒一样,其实也是一种大众米酒。原来东瀛清酒并不清,在明治之前,与大唐的浊酒没什么区别。 不过东瀛人后来发明出用碳过滤酒水,从而酿制出了畅销东瀛的清酒。 这个办法,他倒是可以借鉴一下,用炭来过滤米酒。 他依稀记得,看过一个科普节目,介绍如何制作活性炭。虽然他在大唐弄不出正儿八经的活性炭,却也可以试试效果。 想到这里,宫保不免又来了精神。 先去伙房,随便炒制了几个菜肴,让婢女送去内院,又装上食盒吩咐杂役送去赵弘安府邸,宫保便开始研究,如何用木炭来过滤米酒。 让杂役给他送来一些木炭,宫保直接将木炭倒入了水盆之中,反复冲洗。 这一步是肯定不能少的,否则就不是在过滤米酒,而是在污染米酒了。 将木炭上的碳粉全部冲洗干净,再也洗不出黑色碳粉后,宫保才让人将灶台生火,大锅里放水煮沸,再加入火碱,然后将洗干净的木炭,全部倒入大锅里去煮。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除去木炭中的油质。 宫保这番操作,却引得那些杂役们议论纷纷,就连府中不少婢女,得到消息后,都跑出来围观。 玉娘与他相熟,便直接开口问道:“小郎,你这是做什么呢?好端端的木炭,你又是洗又是煮的,这是要干嘛?难道木炭也能做菜不成?” 宫保嘿嘿笑道:“不错,玉娘你说对了,这木炭便是用来做菜的。” “呸,奴才不信呢,小郎你尽胡说八道。谁听闻过,木炭能够吃的?那岂不是成妖怪了?小郎快说,你到底要做什么?”玉娘自然不信他的鬼话。 “嘿嘿,我要用这木炭变个戏法。”宫保卖了个关子,不肯说明原委。 木炭在铁锅中煮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宫保才将那些木炭取出,沥干水分又拿到灶台旁烘干,用来滤酒的木炭,便算是准备完成了。 玉娘见他神神秘秘的捣鼓这些,也懒得去管他了,只是招呼府里的杂役,去帮着搬运东西。 不过搬进来的东西,却让宫保迷惑不已…… 057 贴春书 玉娘指挥着几名杂役,抱着一堆堆手臂长短的竹筒,整整齐齐的码放在院子里。 宫保不免好奇,出言询问道:“玉娘,弄那么多竹筒干嘛?” “嘻嘻,小郎可是忘了,今日可是除夕,这些爆竿,自然是用来燃放的,今夜燃庭燎的时候,就需用到这些爆竿。” “爆竿?那是何物?燃庭燎又是做什么?”宫保一脸的懵懂。 玉娘口中的“燃庭燎”,他听都没有听过,爆竿也不明白。 玉娘奇怪的看他一眼:“小郎怎么连爆竿都不知道?就是爆竹啊。” 玉娘一番解释,宫保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爆竿就是大唐的鞭炮! 爆竿,其实是华夏鞭炮的前身。 唐代以前,人们是用火烧竹子,使之发出噼啪的爆裂之声,以驱逐瘟神。到了唐初,便出现了将硝石装入竹筒中燃烧,从而产生更大的爆裂声,这就是爆竿。 唐诗《早春诗》之中,也有“新历才将半纸开,小庭犹聚爆竿灰”这样的诗句。 而燃庭燎是大唐除夕的传统,便是在庭院中间点燃一堆篝火,燃放爆竿。 宫保听玉娘这般解释,倒是来了兴趣,笑道:“玉娘,我还从未见过爆竿,能否燃放一下,让我见识一二?” 玉娘自然不会反对,吩咐杂役从伙房中端出了一个火盆,拿起一根爆竿放了进去。 塞入了硝石的竹筒,在火盆中火焰的舔食下,很快发出噼啪响声,腾起阵阵烟雾,倒是好不热闹。 宫保却看得直撇嘴,这什么爆竿,声音也太小了,一点也不热闹嘛,比起后世鞭炮简直差远了。 不过宫保却也自忖没有本事,学那些穿越众一般搞出什么火药。 但那玩意具体如何配置,什么比例,宫保可是一窍不通。 他更没闲的就为听个响,就去捣腾黑火药这种危险物品的兴趣爱好。 玩了会爆竿,宫保就没兴趣了,拍拍手准备走人,这会没什么事情,他还想去趟大牢,看看那两名采花贼,到底怎么样了。 赵牢头神神秘秘不肯说,倒是让宫保这八卦男的心中,如同猫抓一般难受。 但宫保还没走出院门,却又被府中婢女叫住了,王珪唤他去内院。 宫保无奈,只能又折返回来,向内院行去。 内院堂屋中,王珪正在几案旁提笔写着什么,长腿妹子也抱着十顿坐在一旁帮他研墨,府中管事福伯也伺立在旁。 宫保不免有些奇怪,这是要干嘛? “郎君,不知唤我来可是有事?”宫保恭恭敬敬给王珪见礼。 王珪见宫保来了,放下手中的毛笔,捻须笑道:“小郎,你也应该随你家大人,读过书吧?” 宫保抓抓脑袋,自己好歹也是本科生,虽说不是985、211那些名校毕业,但放在大唐,怎么也算个读书人吧? 但他在大唐,却又只能算是个不会写繁体字的半文盲。 “是,郎君,学过一些,略通文墨。”宫保也不敢说大话。 “哈哈,那便好,今日除夕,老夫要写这春书,不若小郎帮我写几张如何?” 王珪的话,宫保听得又是一头雾水,什么鬼? 春书又是什么玩意? “嘿嘿,郎君,小子久居山野,不懂规矩,敢问何为春书?”不懂就问,宫保又拿出了从小隐居山野的万能借口。 王珪倒也没觉得奇怪,给他解释了一遍,宫保才搞清楚。 原来大唐的春书,便相当于后世春联。 在纸上写上五言或七言绝句,内容一般与过年、春节、春季有关,然后粘贴于门、窗、帐、屏风等处,名为贴春书。 王珪那意思,便是想看看宫保是否会做五言或七言绝句。 宫保下意识便想推脱,他哪里会做什么诗? 后世学校也不教啊,最多背过中小学必背古诗词,而且那么多年过去,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能完整背诵下来的,真心不多。 “嘿嘿,郎君,小子从小贪玩,不耐烦练习书法,故而这字,实在见不得人。让小子写这春书,实在拿不出手。” 一旁正在撸熊猫的王嫣然,听到他这话,美眸忽闪两下,接口说道:“那简单啊,你口述便是,我来帮你写。不过你若是只会什么打油诗,那就免开尊口了。” “这……”宫保不免有些郁闷,长腿妹子都这般说了,他再推迟,似乎有些丢面子啊。 不蒸馒头争口气,尤其在美女面前,宫保又怎么肯就这般认怂? 好在他已经问清楚,这春书上,并不需要写出完整诗句,只需要五言或七言绝句。 这对于他而言,倒是容易了许多。 毕竟完整诗句要背出来,他还真记不住几首,但那些诗词名句,一两句,却是没问题的。 “嘿嘿,既然小娘这般说,那我便试试。”宫保装模作样的在堂屋里踱着步,搜肠刮肚的回忆那些描写春天的诗句。 “有了,郎君,小娘,听我这句如何,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苏东坡的这首《惠崇春江晓景》,宫保就记得这一句,用在此处倒是恰到好处。 “妙!实在是妙!”不等王嫣然说话,王珪便先击掌叫好起来:“小郎,老夫还真小觑与你了,这句七言绝句,实在精妙,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妙!小郎可有完整诗句?此诗的下阙呢?” 宫保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就记住这一句了,后面的诗词,早就忘了个干净。 “这个,嘿嘿,郎君,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小子就想出这么两句,之后的却是想不出来了。” 他这话,却又让王珪眼睛一亮,击节叫好。 “小郎,你今日倒是妙语连珠,这句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又是难得的五言绝句,不过嘛……” 王珪虽然口中称赞,但这心里却又觉得憋屈的难受。 对于唐时这些喜爱诗词的文人而言,听诗,尤其听到这般绝妙的诗词,却只有半阙,简直好比后世屌丝看岛国*****,看到一半,裤子都脱了,结果停电了一般,让人实在难受的无以复加。 “不过,你这绝句,老夫实在不知如何评说……”王珪摇头不已。 老头现在有些进退两难,即想继续听听宫保能否再念出什么绝妙的绝句,却又怕听到…… 058 此物最相思(求推荐票) 王嫣然却没有自己大父那般纠结,听过宫保吟诵出的七言绝句后,立即提起笔开始在纸上书写起来。 虽然唐时,女子甚少有会读书写字的,更没机会进私塾或者学堂读书。 但王嫣然作为王珪最宠爱的孙女,却也从小跟着王珪学习读书写字,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看得宫保很是汗颜。 王嫣然不仅能写的一手好字,自然也能分辨诗词的好坏,宫保这一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自然让她很是喜欢,连带着看向宫保的眼神,都多了几丝欣赏之色。 “还有吗?”王嫣然写完一幅春书,又眨着明亮的美眸看向宫保,一脸期待。 宫保差点脱口而出,把“春宵一刻值千金”给说出来了,赶紧住嘴,继续搜肠刮肚,苦思冥想。 “有,有,小娘,你听我这首,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宫保好不容易,又回忆起一首关于春天的诗词,这次他倒是没有让王珪这老头再抓心挠肺了,直接顺口将下阙念了出来。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没办法,这首五言《相思》实在太耳熟能详了,宫保顺口就给背了出来。 “好诗,好一个此物最相思,这句可谓将相思之情表达的入木三分。小郎,你可是思念你家大人了?” 宫保闻言愕然,却也只能傻乎乎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王珪那老头一脸激动,在那里细细品味宫保念出的诗句,却没注意到自己孙女,看向宫保的眼神却有些不对了。 这首《相思》,情调高雅,一语双关,原本是王维抒发自己思念朋友之情而作的。 不过宫保此刻念出,王嫣然可不会往友情方面去琢磨,更不像王珪想的那般,是宫保在思念自己父母。 红豆自古又称相思豆,其果鲜红浑圆,外表晶莹剔透,很受唐人喜爱,甚至会将其绣在衣物上作为装饰。 传闻中,是位女子,因为丈夫战死边疆,思念亡夫太甚,哭死在了树下,此后化为了红豆,在春天的时候生长发芽。 故而唐人都将红豆又称为相思子。 而王嫣然此时的衣服上,却恰好绣着几颗红灿灿的相思子。 原本只是因为好看,王嫣然才让婢女帮自己将红豆绣在了衣衫上,这并没什么出奇的。 但此刻宫保念诵出这首《相思》,却让王嫣然不自觉的低头看了看衣服上的那几颗红豆,俏脸腾的一下,便变得绯红起来。 华夏文字,便是如此奇妙。 一首相思,听在王珪耳中,品出的是宫保对自己父母的思念,而听在王嫣然的耳中,却变成了男女之情的思念…… 王嫣然低着头,一只手使劲在十顿的大脑袋上摩挲着,心中却是乱成一团。 这个小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暗示我什么吗? 我到底应不应该装着没听懂? 哼,该死的小贼,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家厨,怎么敢这般大胆,居然对我念出这般羞人的诗句。 不过这首五言好美,小贼这是念给我听的吗? …… 宫保哪里会知道,自己随便念首诗,就能搅得长腿妹子芳心大乱,胡思乱想。 王珪回味半响这首《相思》,连忙催促王嫣然将其誊写下来,这才让胡思乱想中的王嫣然回过神,俏脸微红的提笔继续写春书。 宫保此刻,更是郁闷不已。 麻蛋,若是早知自己会穿越来大唐,为何不好好背诵一番唐诗宋词三百首? 若真背得下来,岂不是能将那些诗词,不要钱一般的吟诵出来,装逼打脸,岂不快哉? 何况大唐可是诗与酒的国度。 能写出一手好诗,走到哪里都能吃香的喝辣的,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君不见历史上大名鼎鼎“奉旨填词”的柳永柳三变,就靠着一首好词,便能出没于花街柳巷,栖息于粉帐锦被中,香艳旖旎好不快活。 大宋的妓家甚至说出:“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这样的话来,可见一斑。 所以唐宋时期,诗人,还真是挺愉快的职业。 只可惜,这些事情与宫保却没什么关系。 书到用时方恨少,宫保脑子里,能完整背下的诗词寥寥无几,真是坐拥宝山却空手而回,让他懊恼不已。 其实宫保也不想想,即便他能完整背出唐诗宋词三百首,将那些诗作都抄了出来,恐怕反而会惹出诸多麻烦。 毕竟那些诗词,都有着各种典故含义在其中,更是诗人的人生感悟在诗词里,杜甫诗中道尽人间沧桑,李白的潇洒自在,辛弃疾的军旅豪迈,皆是与诗人的经历有关。 若是真抄了那么许多诗词,别人只是询问他诗词中的典故含义,出处、押韵对偶,就能把他问得哑口无言。 若是再问些什么平仄仄平这些诗词的韵式,那宫保更是只有以头撞墙的份。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懂个屁啊! 所以,宫保其实并不知道,他能记住的诗词少,反而是种幸福。 王珪这老头摇头晃脑,回味了半响,很是满意,却还觉得不过瘾,立刻召唤来自己的姬妾,让她们将这首《相思》给自己弹唱出来。 唱诗,是盛唐的传统,诗歌配入曲调,高声咏唱。 不仅盛唐如此,华夏自古也是这般,《诗经》就不是用来的读的,而是用来唱的。 李白的《将进酒》中便曾经写道,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这其中的歌,自然指得是唱。 宫保倒是从未想过,唐诗居然不是如同他在后世学校里面学的那般,也不是电视电影中,那些老夫子摇头晃脑的吟诗,居然还能唱出来。 王珪那几位长相可人的姬妾,手指琵琶、芦笙、笛子、箜篌等乐器,连排练都不需要,听过一遍诗后,直接拨动琴弦,轻启朱唇,唱出了这首千古名作《相思》。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此物最相思……” 王珪豢养的姬妾,果真技艺不俗,一首相思连唱三遍,绕梁之音不绝于耳,让宫保这大俗人都听得痴了。 王珪闭着双眼,摇头晃脑跟着旋律打着节拍,而王嫣然连撸熊猫都忘记了,双手托腮,俏脸微红,听着姬妾口中的诗词,愣愣的发呆…… 059 驱傩(求推荐票) 王珪这老头,一首《相思》,听了七八遍,终于过足了瘾。 他倒是没有再让宫保写什么春书,其实是怕宫保再来个只有上阙没有下阙的绝句,那老头今天晚上就真不用睡觉,可以整宿守岁了。 即便现在,王珪脑海里,也一直是那句“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回绕不休,让他好不郁闷。 想要自己琢磨一个下阙将诗补完整,但却始终没有头绪。 王珪虽然才学出众,但论诗词一道,苏轼自然是碾压无敌的存在,堪称诗词一道的大神。王珪他又哪里那么容易,能够续上这诗的下阙。 老头在这苦思冥想诗的下阙时,倒是没注意到堂屋里,自己孙女看向宫保的眼神,却是愈发迷离。 王嫣然初见宫保,因为宫保那“猥琐”眼神,下意识便将宫保当成了登徒子,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将其视为路人。 但很快,宫保一句“位卑不敢忘忧国”,便让王嫣然对其刮目相看。 而之后,王嫣然却又误以为宫保讥讽她的身高,闹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但这贪嘴的小吃货,却因为宫保的一份甜品,便轻易原谅了宫保的“无礼”。 十五岁的王嫣然,其实不过是个怀春少女,因为被韦氏退婚,正是最敏感最脆弱的时期。 宫保这时,却这般闯入了她视线之中,让王嫣然对宫保从漠视到好奇,不自觉中,对于宫保便显得格外上心。 殊不知,当一个女人对男人产生好奇时,便离喜欢不远了。 她让玉娘,给宫保送羽绒被、送牙刷子与牙膏,她与宫保争夺十顿“所有权”……其实都是小女生的那点不足以为外人所道的小心思罢了。 今日宫保为了写春书,憋出一首《相思》,又让王嫣然误会了,不过,这次却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宫保却也未注意到长腿妹子,今日对自己那般不一样的眼神。 这倒也不能怪宫保,毕竟他若是能在感情这方面足够聪明,也不会在后世,还是单身狗一枚。更不会在初见王嫣然时,就露出那般表情,引得佳人厌恶。 这会宫保居然还在琢磨,自己为何穿越的时候,外卖保温箱里,不放一本唐诗宋词三百首呢? 一时间,内院堂屋中倒是没人说话了。 王珪苦思冥想宫保那绝句的下阙,王嫣然与宫保各自发着呆,直到老管事福伯轻咳一声,请王珪去画虎头,才惊醒了三人。 “插桃枝”、“贴春书”、“悬春幡”、“画虎头”、“书聻字”,都是唐时过春节的习俗。 插桃枝是在家中插上新鲜桃枝,用以辟邪。 悬春幡则是在院子里竖起长长竹木竿,竿顶飘悬着纸或布做的长条型旗子,这种风俗随着遣唐使传到东瀛,就演变成了岛国的“鲤鱼飘”。 画虎头与书聻字,类似后世在门上贴门神。 画上虎头,意思便是鬼若入门,就是自投虎口,可以避邪。书“聻”字,鬼都会害怕,所以也可避邪。 这些习俗,宫保从未见过,自然是看得津津有味。 王珪忙乎完府中的新年事宜,却又回了内房,在婢女的服侍下,换上了那身绯色官服。 宫保有些不明白,这大过年的,县衙都放假了,王珪这老头穿官服做什么? 他正纳闷,玉娘却走了过来。 “小郎,小娘让奴来问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去看驱傩?” 驱傩? 宫保再次一头雾水,苍了个天了,怎么在大唐过年,他就和白痴一样,什么都不明白? 看看不远处,抱着十顿的王嫣然,宫保讪笑的摸摸脑袋,腆着脸再次向玉娘请教,才大致弄明白,所谓驱傩,便是一种驱鬼迎神的仪式,目的是祈求神灵逐鬼除疫,保佑百姓过上安宁生活。 唐时,驱傩不仅民间有,官府也要组织驱傩仪式。这也就是为何王珪这位五品县尊,要换上官服的原因,今日的驱傩,他要负责主持进行。 宫保自然有兴趣,连忙点头,愿意跟着一起去凑个热闹。 傩戏他倒是知道,后世华夏不少地方还有保留,演员带上柳木刻制的面具,扮成各种神鬼进行舞蹈祈祷。 其实即便没兴趣,宫保也是一定会跟着王嫣然她们去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能够有机会亲近长腿妹子,他又如何会错过这种机会。 王珪的府中,除了老管事福伯,便没有其他男子,宫保当仁不让的担负起了“护花使者”的工作,跟着王嫣然与一群婢女出了县衙。 其实以宫保如今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能当什么护花使者。 王珪能放心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去看驱傩,自然早已安排妥当。 一行人出了县衙,便有两名衙役护卫着,将他们送到了不远处河中一条画舫之上。 如今的成都县,四处都有河流贯通,坐船也是极为方便。 而举行驱傩的地方,便在一处河滩旁,自然坐画舫观赏,又方便又安全。 老管事福伯没有上画舫,而是跟在了王珪身旁,帮忙去主持驱傩。故而这艘画舫上,除了船工与两名衙役,便只有王嫣然与玉娘、晴娘这几名婢女,以及宫保。 那几位婢女上船后,帮着给王嫣然准备好瓜果点心,以及煎茶用的泥炉与茶具,便笑嘻嘻的挤到船头去看热闹了。 衙役们自然与船工待在了船尾,不小的画舫船舱内,便只有宫保与王嫣然两人独处。 王嫣然俏生生抬眼看了宫保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开始摆弄那套茶具,看样子准备煎茶。 宫保却有些脸色发黑,长腿妹子的茶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实在喝不下。 加了葱姜蒜盐这些调味品的茶,他喝过一次就敬谢不敏了,难以接受。 宫保琢磨着,等开春以后,倒是要想办法去采摘一些春茶,自己炒制一些茶叶出来解渴。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看看王嫣然又准备煎茶,他可不想再喝那黑暗料理。 宫保也是急中生智,对王嫣然说道:“小娘,我知道几种可以美颜,又好喝的茶水,不知小娘可愿尝试一番?” 王嫣然闻言,立刻抬头:“真的?茶水也能美颜?小贼,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嘿嘿,当然是真的。”宫保为了不喝黑暗料理,一脸的真诚…… 060 礼崩乐坏 但凡是女人,对于美颜这种事情,就不会缺乏兴趣,无论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爱美乃是女人天性,天生丽质的王嫣然又如何能免俗? 故而她听宫保这般说,连忙追问,是什么样的茶水,居然还有美颜的效果。 宫保想到的,便是后世很多女生都喜欢喝的花果茶。 至于花果茶有美颜效果,倒不是宫保胡说。后世的德国女人,都将花果茶视为不可或缺的美容养颜佳品。 比如玫瑰花茶,养颜美容功效卓越,还能改善干枯皮肤、促进血液循环、新陈代谢,好处很多。 玳玳花、薄荷叶、金盏花、牡丹花、茉莉花、桂花、菊花等等,这些花朵可以用来泡茶,好处多多。 宫保为了不喝黑暗料理的茶水,便将自己知道的各种花果茶种类,一股脑的讲述了出来,听得王嫣然向往不已。 “真的?玫瑰花当真有这些好处?”在王嫣然的理解中,玫瑰花瓣可以用来沐浴,可以入药,却从未想过将其当成茶来喝。 宫保点点头:“自然是真的,小娘可以试试。对了,用来泡茶的花朵,需要晒干后的干花,想来在药铺之中,大多可以买到。” 他说的倒是没有错,这些花朵许多都属于药材,而且都是晒干的花朵,用来泡茶再合适不过。 后世宫保就挺喜欢喝菊花茶,便经常会去药店买菊花回去泡茶喝。 王嫣然立刻召来婢女,去让船工找间药铺靠岸,她要试试宫保所言是真是假。 成都县内河流众多,与后世威尼斯水城类似,画舫行不多远,便有药铺出现。船工立即将船靠到了岸边,搭上了跳板。 玉娘按照宫保的吩咐,去那药铺中采买了不少玫瑰花瓣、菊花、薄荷、山楂回来。 “这花果茶如何冲泡?”王嫣然见东西买回来了,立即问向宫保。 宫保笑道:“简单,比如玫瑰花茶,用温热水冲泡即可,十朵花加少许茶叶,再加入一点红糖即可饮用。” 王嫣然也不假手他人,自己亲自动手,按照宫保所言,冲泡了一壶玫瑰花茶。 冲泡好的玫瑰花茶,茶香味理解飘散开了,甜香扑鼻,王嫣然立刻喜欢上了,再浅浅品尝一口,滋味甘美,正是她最喜爱的味道。 长腿妹子很是满意,眼睛都不自觉的眯成了月牙:“嗯,真的很好喝。” 宫保也蹭到了一杯茶水,他其实对于玫瑰花茶没什么兴趣,总觉得这是女人才喜欢喝的。不过与大唐的黑暗料理茶汤比起来,他还是宁愿喝着玫瑰花茶。 “可惜,没有玻璃……哦,不是没有水晶琉璃杯,否则用来冲泡花茶最为适宜。”宫保看看瓷杯里的花茶,略微遗憾。 王嫣然吐吐舌头:“你倒是会说大话,那水晶琉璃杯岂是寻常之物?不是王侯公卿府上,谁用的起?” 宫保很无奈的摸摸鼻子,也不与长腿妹子争辩。毕竟虽然玻璃杯在后世烂大街的寻常玩意,在大唐可是稀罕货,长腿妹子说得也没错,那些水晶琉璃杯,各个都可谓是价值连城。 王嫣然品尝过玫瑰花茶后,兴致很高的又询问宫保,其他几种花茶如何冲泡,依次尝试了一番。 对于宫保赠予的花果茶配方,王嫣然很是喜欢,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宫保此刻,却也在搜肠刮肚,想如何与眼前的长腿妹子套套近乎,这般在船舱中相处的机会可是十分难得。 但他若是会与女生交谈,也就不会单身那么长时间了,宫保一时找不到话题,倒是让船舱里显得有几分安静。 两人就这般安安静静,面对面坐着品茶。 好在船行不多时,画舫便抵达了驱傩所在的河滩附近,倒是让宫保暗暗送了口气。 婢女们忙着将画舫两侧的帘子拉了起来,进行驱傩的河滩周围,也早已是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就连不宽的河道中,都停泊了各式船只,不少蜀郡官宦人家都与王嫣然一般,选择在画舫之上,观看今日的驱傩。 王嫣然抱着十顿,趴在画舫栏杆旁等待着驱傩开场,与身旁的婢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时,眼前却是忽然一暗,一首高大的船只停了画舫侧面,将她的视线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王嫣然不由的眉头一皱,宫保也很是恼火,这艘后来的船只怎么这般无礼? 驱傩河滩所在的这处河道,虽然不甚宽,但却也能停泊不少船只。今日来观看驱傩的官宦人家不少,但这些船只却都四散开来,避免遮挡其他船只的视线。 宫保三两步走到了船尾,正打算出言让前面的船只挪开一些,却被那两名衙役给拉住了。 “小郎,勿要声张。” 宫保不解:“怎么了?衙役大哥,这船有什么来头吗?” 衙役点点头,示意船工将画舫撑开一些,才小声说道:“小郎有所不知,这艘乃是官船,你看那船上的旗帜,正是大都督府的船只,如何敢招惹?我们撑开一些便是了。” 宫保闻言,倒是不好再说什么。 他又不是愣头青,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是招惹不起的存在,那自然不会主动生事。 何况如今益州大都督可是窦轨那个狠人,宫保这三无人员,哪里招惹得起?即便是王珪,赵弘安这般朝堂五品官员,惹恼了窦轨都被鞭笞,何况他呢? 不过,衙役们不敢招惹,宫保不想多事,却不代表麻烦不会自己找上门。 船工刚将画舫撑开,换了个位置,就听见从大都督府的官船上,传来一个极其轻浮的声音。 “呦,这不是王明府府上的小庖厨吗?窦公子,你看看,这成都县的王明府,对府上仆役还真是宽容,庖厨都能与他府上女眷同乘一条画舫,啧啧,真是礼崩乐坏,窦公子,你见过有这般不守规矩的庖厨吗?贱役就是贱役,不知廉耻!” 宫保愕然,抬眼看去,却见那艘官船上,站着两人,端着酒杯正朝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 其中一位年轻人,宫保并不认识,但看其衣着打扮甚是华丽,想来应当与益州大都督窦轨关系匪浅,否则也不会坐在大都督府的官船上。 而说话那人,宫保倒是认识,正是昨日来府上登门道歉,赵弘安那老头的不争气外甥,贺五郎。 宫保不禁蹙眉,赵弘安的外甥,怎么与益州大都督府的人,搅合到一起去了? 061 打死也不冤 赵弘安这位从五品的行台郎中,因为惹恼了大都督窦轨,被窦轨嫉恨在心,被整得可谓相当惨烈。 一年时间,窦轨随意寻了赵弘安的错处,便命人将其鞭笞了数百次,可见窦轨有多恨赵弘安这老头。 而赵弘安被窦轨这般羞辱,要说赵老头不恨窦轨,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然而此时赵弘安的外甥,却堂而皇之的坐到了益州大都督府的官船上,与那船上大都督府的人谈笑风生,这也太扯淡了吧? 看看一脸嘲讽看向自己的贺五郎,宫保忽然都有些同情赵弘安那老头了,这特喵的算不算家贼难防?吃里扒外? 其实宫保不知道,贺五郎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益州大都督府的官船上,却也与他有关。 昨日,贺五郎被赵弘安逼着,去到王珪府中道歉,这让一向自视甚高的贺五郎,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尤其他被迫给宫保这位家厨道歉,更是让贺五郎的心中怨恨油然而生。 不仅针对宫保,更针对逼着他去“丢脸”的舅舅赵弘安。 于是昨日从王珪府中离开后,贺五郎并未与赵弘安一道返回府中,而是自己一人跑去画楼妓馆喝闷酒。 却不想贺五郎在妓馆之中,结识了一名年轻男子,两人可谓是臭味相投,相谈甚欢。再一互报家门,才得知对方居然是益州大都督窦轨的侄子。 虽说窦轨此人残暴,当初甚至借故斩杀了一名自己侄儿,但被杀的那人,却不过是窦轨的远房侄儿。 而贺五郎认识的这位名叫窦松的年轻人,却是窦轨的亲侄子,窦轨弟弟窦琮的嫡子。 要搁平时,贺五郎怎么也得顾忌自己舅舅的脸面。但今日自觉受了诺大委屈后,贺五郎可就根本不管那么许多了,即便清楚窦松的身份,却依旧与其称兄道弟起来。 在贺五郎的内心里,未尝没有抛弃自己舅舅,转投大都督府的打算。 反正他觉得自己舅舅对他也不好,不过给他弄了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差事,根本对不住他的一身才学。 若是能借着讨好窦松,搭上大都督府这条路子,那今后岂不是他贺五郎也能发达了?再也不用看赵弘安那老东西的嘴脸。 正是抱着这般想法,得知窦松身份后,贺五郎愈发刻意讨好,昨天夜里两人共宿妓馆,关系倒是突飞猛进,算得上人生四大铁之一,“一起嫖过娼”的铁哥们。 故而今日除夕,窦松邀请贺五郎一起去看成都县驱傩,贺五郎自然不会拒绝,也丝毫不顾忌自己舅舅知道后,会是怎样想法,欣欣然的就上了大都督府的官船。 方才在官船上,贺五郎居高临下,一眼便瞧见了一旁画舫上的宫保。 自觉人生得意,从此将仕途平坦,踏上人生巅峰的贺五郎,立即想起了昨日在王珪府中受到的“屈辱”,便毫不留情的出言讥讽起宫保来。 莫名其妙被人diss了,宫保自然不肯平白无故受这种闲气。 何况贺五郎方才的话,针对的可不仅仅是他,更针对了王嫣然这长腿妹子,宫保岂能当做没有听见? “原来是行台郎中赵公府上的贵人,小子有礼了!却不知贵人怎么在大都督府的官船之上?莫非行台郎中赵公,也在船上?” 宫保也是蔫坏,故意不理会方才贺五郎的言语,说话声音又提得极大,不仅官船上的贺五郎听得见,就连四周那些画舫,甚至连不远处的岸上,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今日成都县除夕驱傩,那可是一年中难得的热闹场面。此时岸边,王珪那老头身旁,却也站着几名身穿官服的老者。 其中一人,便正是王珪的老友,行台郎中赵弘安。 原本老头并未注意到大都督府的官船,更未看到官船上自己的外甥。 但宫保这般大声喊话,即便赵弘安也听见了,不禁立刻脸色一变,扭头向河中望去。 那条悬挂着大都督府旗帜的官船,上面那正怒视宫保的男人,不是他外甥贺五郎,又是谁? 赵弘安顿时气得脸色发青,而王珪他们几人,也不免变得面色尴尬起来,看向赵弘安的外甥,也是摇头叹气。 这种坑舅舅的外甥,真是拖出去打死也不冤枉! 任谁都知道,赵弘安与大都督窦轨之间的不对付,结果赵弘安的外甥却跑去大都督府的官船上,与大都督府的人搅合在了一起,这简直就在抽赵弘安的老脸。 今日之后,恐怕赵弘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因为自己这外甥,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直言劝谏窦轨,天天被窦轨责打,其实并未让赵弘安丢脸面,反而让人敬佩。 即便是行台尚书,见到赵弘安这位副手,也是客客气气,十分尊重,敬的就是老头这份刚直。 结果赵弘安的外甥却这般不堪,简直损到家了,如何不让人笑话赵弘安的家教出问题。 随着宫保这一嗓子,不仅岸上众人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河道里那些画舫上,坐的也大多是成都县里贵人们的家眷,同样也是议论纷纷,不时从那些画舫中,发出一阵女眷银铃般的笑声。 而那些笑声,却明显带着嘲笑揶揄的味道。 贺五郎却还不自知,桀骜的抬起下巴:“你这贱役庖厨,也配与我说话?” 宫保笑道:“是,是,方才贵人说话,却是我误会了,还以为贵人又来向我道歉,哈哈,是我自作多情了,贵人勿怪。” 他这话,让贺五郎立即又想到了昨日在王珪府上受的“屈辱”,顿时变得怒不可遏,也顾不得涵养不涵养,指着宫保便破口大骂起来。 “呸,你这狗东西,田舍奴,你算什么玩意?安敢在老子面前这般说话?” 宫保眼睛一眯,正打算展开喷人大法,与贺五郎对喷时,却听见从他身后传出一个黄莺出谷般好听的声音。 “这位郎君怎么满口污秽?就不怕败坏赵公的名声吗?庖厨又如何?难道阁下就不吃庖厨做的饭菜,是喝西北风长大的不成?” 宫保愕然,扭头看向从船舱之中走了出来,站到他身后的长腿妹子,心中顿时一股暖流流过…… 062 牙尖齿利(求推荐票) 王嫣然居然站出来帮自己说话,这是宫保没有想到的。 他更没想到,这个往日有些呆萌的吃货妹子,喷起人来,却也不示弱,很有点小辣椒的味道。 宫保也不想想,王嫣然若只是那般娇滴滴的妹子,当日也不会因为误会了他,便泼了他一头的茶汤。 不过王嫣然站出来帮他说话,倒是让宫保的心中美滋滋的。 王嫣然如今对于宫保,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方才贺五郎说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 有人嘲讽宫保,王嫣然立即觉得心中很不舒服,只是出于矜持忍了下来。 待贺五郎开始坡口大骂,王嫣然便再也坐不住,将怀里抱着的十顿交给婢女,自己一提裙角,便从画舫的船舱中钻了出来,为宫保出头,出言呵斥贺五郎。 见宫保目光望过来,王嫣然也不由的有些脸色潮红,俏皮的朝他吐了吐舌头。 长腿妹子这般举动,让宫保连继续喷贺五郎都忘了,站在画舫船头甲板上,与王嫣然玩起了对视游戏。 贺五郎被王嫣然的一番话,戳到了痛处,却愈发恼怒,站在官船的甲板上,跳着脚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哼,好一对奸夫**,你这小娘子,莫不是上下两张口,都被这贱役庖厨给喂饱了?” 他这话,说得粗鄙无比,宫保闻言自然勃然大怒,若不是双方都在船上,他也没长翅膀飞不过去,否则现在肯定挽起袖子,真人PK那贱人了。 画舫上那两名衙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却也只能站了出来,朝官船方向躬身一礼,客客气气的说道:“贵人,请慎言,这船上可是明府的亲眷。” 贺五郎如今与疯狗一般,见人就咬,见衙役说话,却依旧不管不顾:“滚一边去,两个下九流的鄙夫也敢在老子面前阔噪?再敢多嘴,老子让你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两名衙役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骂,心中有气,却又不敢发作。 王嫣然这未出阁的姑娘,何曾听过这般粗言秽语,被气得浑身发抖,泪花都开始在眼眶中滚动起来。 长腿妹子被人欺负了,宫保哪里还忍得住,侧身将王嫣然挡在了自己背后,转身指着贺五郎破口骂道:“你这贱人又算什么东西?人贱就算了,还喜欢天天把贱挂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贱似的。你娘是不是生你的时候,把人丢了,把胎盘养大了?” “你……” “你什么你?你以为傍上了大都督府,自己就是二郎神身边的哮天犬了?错了,你是哮天犬拉的狗屎!” “你……” “你脸比屁股大,癞蛤蟆插毛,你算飞禽还是算走兽?看你长的一副欠抽样,真是驴见驴踢,猪见猪踩!” “你……” “你喷粪之前先想想你自己都干过什么,有没有资格说别人!你左看像白痴,右看像傻子,上看像头猪,下看像头驴。” 宫保这一连串的痛骂,直接将贺五郎给骂懵逼了,手哆哆嗦嗦的指着宫保,张了半天口,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仅贺五郎懵了,连他身旁的窦松都楞住了。 唐人何时见过这般骂人的? 宫保这一顿怒骂,周边画舫里的吃瓜观众也都愣住了,宫保身后的王嫣然,以及一众婢女、衙役、船工全都愣住了。 良久,也不知从哪艘画舫上先传来一声叫好声,接着周围的画舫里,叫好声,笑声闹成了一片。 宫保站在船头,如同谢幕的明星一般,朝四周画舫得意的挥了挥手,而他身后的王嫣然,也被他这一连串的叫骂,给弄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大都督府官船上的贺五郎,被这些笑声给臊得老脸通红,恨不得在甲板上出现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他怨毒的看了宫保一眼:“好,好一个牙尖齿利的贱役!今日之日,某与你没完!” 贺五郎的话刚说完,却听见从岸边传来一声暴喝:“你这孽障!还敢在此如此狂妄!气煞老夫!” 贺五郎扭头看去,正是他的舅舅赵弘安,在岸边跳着脚怒骂。 看见舅舅,贺五郎不免心中有些心虚,往回缩了缩脖子。 “来人,备船,老夫要亲自抓那孽障回来!叔玠兄,今日之事,老夫必然给你一个说法!”赵弘安铁青着脸,又有几分尴尬,朝王珪作揖赔礼。 之前贺五郎辱骂王嫣然的话,他们在岸边却也听见了。 王珪默默点了点头,并未说话,他的心里自然无比恼怒,恨不得命人去将那贺五郎给抓起来,关入大牢,以解心头之恨。 只是看在老友的面子上,才没立刻发作。 故而王珪对于宫保那一番精彩绝伦的痛骂,心中倒是赞许不已。 王珪身旁一名身穿浅绿色七品官服的老者,对眼前这一幕,也是蹙眉不已。 “赵公,不若让贫道随你一同去看看。贫道与大都督也算有旧,也能帮赵公从中周旋一二。” 这位老者身穿着七品官服,却一口一个贫道,让人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赵弘安闻言点点头:“那就有劳袁公了。” 两人在岸边等待船只时,河面上却又发生了变故。 贺五郎身旁的窦松,面对河面上画舫中不断传来的叫好声,心中也是相当懊恼,自己怎么就摊上了那么一个猪队友? 身为行台郎中的外甥,居然被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骂得还不了嘴,这让窦松都无语了,心中更觉得贺五郎是个废物。 昨日在画楼妓馆,窦松也是意外撞见贺五郎,觉得此人还算投自己脾性。 在得知他乃是赵弘安的外甥后,便故意拉拢此人,为的就是恶心一下赵弘安这老头,给自己叔叔出气。 却没想到,今日不仅恶心到了赵弘安,连他也被贺五郎给恶心道了。 再加上方才贺五郎口不择言,居然将王珪的亲眷一起给羞辱了,更让窦松懊恼不已,更没了继续在此待下去的兴趣。 眼见赵弘安那老头居然在岸边跳着脚叫船,一副要过来拼命的架势,窦松便不想在此继续停留,招呼了一声官船上的船工,吩咐他们开船,回大都督府。 不过窦松此人,心眼也不大,他记恨宫保让大都督府也丢了颜面,便吩咐官船船工,让他们在走之前,去故意吓一吓宫保。 谁成想,这一搞,却搞出了事情…… 063 随波逐流 大都督府的官船,慢慢在河道里调转了方向。 众人皆以为这艘官船,打算就这般离去时,却见从官船的船尾,伸出了几根长篙,猛然在河底一撑,巨大的官船微微调转了船头方向,朝着宫保他们所在的画舫便撞了过去…… “当心!” “住手!” 岸上王珪、赵弘安,以及那位身穿七品官服老者,在见到这一幕后,全都惊骇出声。 宫保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觉得自己可能闯祸了。 他万万想不到,大唐的权贵居然如此暴虐,一言不合便想撞沉他们的画舫,何等猖狂! 画舫上的船工,自然也被吓得连忙撑篙,想要避开直撞而来官船。 画舫上的王府婢女,也被这一幕吓的花容失色,尖声惊叫起来。王嫣然虽然没有像玉娘她们那般惊慌,但俏脸上也唰的失去了血色。 河道并不宽,画舫想躲避却也很难,那艘大都督府的官船,吨位至少比宫保他们乘坐的画舫大出几倍,那种直冲而来的压迫感,让宫保都心中打鼓。 但他倒也不慌,大不了真撞上了,也就是落水而已,又不是不会游泳,没啥大不了的。 输阵不输人,宫保不闪不避,在画舫的甲板上站定了,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官船。 在两船即将相撞前,却从官船侧面齐刷刷伸出了几根长篙,再河中用力一撑,硕大的官船便径直在河道中,来了个类似赛车的漂移,借着惯性,直接将船身打横了过来,蹭着画舫的船帮滑了过去。 窦松自然不是真想撞翻成都县县令家眷乘坐的画舫,那样的话,恐怕他叔叔窦轨也未必护得住他。 他命船工这般做,只是想恐吓宫保他们一番。 但即便两船没有真的撞上,巨大官船快速滑过,涌起的波浪却也将画舫给掀得不断左右剧烈摇摆。 宫保连忙用手扶住船帮,这才险些没掉下河去。 而画舫之上那些婢女们,更是被剧烈晃动的画舫,给吓得连连尖叫。 好不容易,画舫逐渐平稳下来,宫保站直了身体,正打算问问众人有没有大碍时,却听见玉娘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小,小娘落水了!来人啊!快来人!小娘落水了!” 玉娘的惊呼声,让宫保脑子嗡的一下便炸裂了,抬眼看去,河流中一道人影在水中挣扎了两下,便不见了踪影。 宫保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在婢女们的尖叫声中,直接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只看王嫣然在河水中的下沉速度,宫保就能断定,这妹子肯定不会游泳。 这当然也很正常,大唐又不是后世,既没有游泳池,也没有给女子学习游泳的条件。 别说是女子,即便是男子,会游泳的也是极少数人。 王嫣然落水之事,随着婢女们的惊呼,岸边的王珪也听到了。老头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幸好他身旁的官服老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王公,莫急莫急,贫道也给小娘看过面相,她并非薄命之人,必定不会有事的。快,来人,备船,快些将船划过来!” 王珪手指哆嗦,也跟着颤声喊道:“对,船,速将船划来!” 赵弘安更是被这一幕给惊呆了,张了半天嘴,也没发出声音来。 成都县的衙役们也是乱成了一团,四处奔走去叫船。 河滩周围,今日来看驱傩的百姓,自然也见到了河中那一幕,顿时变得喧哗起来,救人之声不绝于耳。 至于那条大都督府的官船,见惹出了麻烦,居然连停都没有停下来,直接顺流而下,扬长而去了。 王珪暼了一眼远处的官船,并未说话,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戾气。 若是他孙女王嫣然被救起来,安然无恙,还自罢了,否则王珪说什么也要与那窦轨斗上一斗。 他王珪虽然官职不如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但王家也是官宦世家,门生故旧遍布官场,真要狠下心来,窦轨即便是李世民的娘舅,却也未必就能讨得了好。 不过此时王珪自然顾不得这些,确认自己宝贝孙女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王珪急得跳脚,等船靠岸时,宫保已经快速向着之前王嫣然消失的地方游了过去。 也万幸,成都县中流经的这些河流,水流都不算湍急,水质也算清澈。宫保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后,便见到了离他不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正漂浮在水中顺流而下。 宫保连吃奶的劲都用了出来,拼命朝着王嫣然游了过去,几分钟后,他终于追上了顺水而下的王嫣然。 落水后的王嫣然,却已然因为呛水窒息,而昏迷了过去,在水中一动也不动,随波逐流…… 宫保后世,也从网络与电视中,学过一些急救知识,知道对于拯救落水者而言,最怕的便是落水者慌乱挣扎,反而将施救人员给脱下水。 此时王嫣然昏迷了过去,倒是方便了他进行施救。 宫保游到王嫣然身旁,双手从她腋下穿过,从身后抱住了她,然后拼命用力蹬腿,向水面上游去。 但宫保穿越大唐,身体莫名其妙“缩水”,变成十四五岁的模样,连力气也小了许多。 而王嫣然又是一米七五的身高,这让宫保托着她游动起来异常的吃力,甚至隐隐察觉到自己小腿有抽筋的迹象。 更不用说此时乃是岁末,即便成都县的气温不算太低,但河水却依旧冰冷刺骨,这更加剧了宫保的体力消耗。 某一瞬间,宫保甚至觉得有几分绝望,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宫保脑海中,都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若是自己死了,会不会再次穿越回后世?救人而死,算不算行善积德?自己与长腿妹子一起共赴黄泉后,算不算也是一段佳话?将来会不会变蝴蝶? 他这般思维散乱,明显便是缺氧造成。 就在宫保腿蹬得越来越慢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根长长的篙杆…… 宫保也顾不得多想,一手紧紧搂住怀里的王嫣然,一只手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死死拽住了这根救命的篙杆。 这是画舫终于赶了过来,船工伸出了篙杆,才将宫保与王嫣然给救了上来。 宫保拽住船工手中的篙杆,终于被拖出了水面…… 064 还有得救!(求推荐票) 画舫上的一众船工、衙役以及婢女们,慌忙涌到船帮边,七手八脚的将宫保,以及他怀里抱着的王嫣然,拖上了画舫甲板。 宫保躺在甲板上,嘴巴大张,拼命喘着气,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此刻他才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没有一处不痛。 被冰冷河水浸泡过的衣物,让他更是冷得开始浑身哆嗦,牙齿不停的上下撞击,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这时,宫保的耳中却忽然听到玉娘发出一声惨嚎,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小、小娘她,她没气了,小娘死了!” 宫保听到玉娘的哭声,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顿时变得清醒起来。 他顾不得身体的酸痛,一咕噜翻身爬了起来,三两步走了过去。 此刻王嫣然被摆放在画舫的前甲板上,湿漉漉的衣物向下流淌着水,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开来。而她的双目紧闭,脸色铁青,嘴唇没有丝毫的血色,高耸的胸口处,也没有了起伏。 很显然,这是王嫣然落水后,因为呛水导致的窒息性休克。 但王嫣然这幅模样,落在一众婢女以及那些衙役船工的眼中,却已经是死人无疑。 玉娘、晴娘、雾娘几位婢女,此时都跪倒在王嫣然身旁,哭啼不止。 宫保知道,此刻若不及时给长腿妹子做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那就真救不回来了。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位贪嘴的花季少女,就这般香消玉殒。 宫保直接冲了过来,有些粗鲁的一把拽开了围在王嫣然身旁的婢女。 “让开,小娘没有死,还有的救!”宫保此时为了救人,显得格外暴躁,婢女们的哭哭啼啼更让他有些心烦意外,说出口的话硬邦邦的,十分不客气。 玉娘等人,被宫保这声暴喝,给震得身体一颤,不敢置信的抬头问道:“小,小郎,你说,说什么?小娘她没死?” 宫保也没时间继续解释,一个箭步冲到了王嫣然的身旁。 “都让开些,别挡着空气流动!”他不由分说,便将围在王嫣然身旁的婢女全部给拨拉到了一旁。 玉娘她们自然听不懂宫保说的什么空气,但此时众人却早已六神无主,对于宫保所言所举,不敢有半分质疑。 但下一秒,宫保的举动,便让围在四周的婢女、衙役与船工全部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惊愕表情。 只见宫保居然直接将手,按到了王嫣然高耸的胸口处,用力按压了下去…… 小郎他疯了! 这是此刻玉娘等婢女脑海之中唯一的念头…… 在众人看来,宫保简直就是色中饿鬼附身,居然这般大逆不道,当着众人的面亵渎王嫣然的“尸身”。 不等众人惊呼出声去阻止宫保,他的下一步举动,更是让几名婢女直接瘫软到了甲板上。 只见宫保双手用力在王嫣然的胸口处按压了几下后,居然伏下身子,深吸一口气后,伸手捏开王嫣然的朱唇,将自己的嘴直接盖了上去。 宫保为救王嫣然,而做的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急救,是后世人人皆知的常识。 但他这番举动,落到了众人眼中,却是完全无法理喻的疯狂。 玉娘终于回过神来,上前便一把拽住了宫保:“小郎,你疯了!为何这般轻薄小娘的尸身!” 宫保此时忙着救人,哪里有空与她解释这些,用力一甩,将玉娘抓住他肩膀的手臂挣开,便要继续救人。 但不等宫保再次按压王嫣然的胸口,就听耳旁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暴喝。 “住手!宫保你疯了?你,你要做什么!来人啊!给我将这大胆狂徒拿下!” 宫保愕然抬头,却见画舫旁,不知何时靠上来一条小船,船上正是暴怒如狮子般的王珪,以及赵弘安和一名身穿官服的老者。 王珪等人好不容易等来了船,忙不迭的催促船工将船靠向画舫。 但不等小船靠过去,王珪便听见了画舫上一众婢女的惊呼之声。 当听到画舫上传来声音,说小娘没气了,王珪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的数岁。若不是赵弘安与身旁老者扶住了他,恐怕王珪也得一头栽到河水中去。 好不容易王珪收敛一下心神,准备去见自己孙女最后一面时,却抬眼见到了宫保“轻薄侮辱”自己孙女“尸身”的这一幕。 这如何能不让王珪暴怒? 原本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带来的打击,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漫天的怒火。 若是王珪的目光能够杀人,此刻宫保的身体,恐怕便已然变得千疮百孔了。 “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这大胆狂徒拿下?”见画舫上那两名衙役没有反应,王珪再次暴怒出声。 两名衙役这才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后连忙上前,一人擒住宫保一条胳膊,将他给拽到了一旁。 “松开我,你们松开我,勿要耽误我救人,小娘她没死,没死啊!”宫保拼命的挣扎、反抗,却又哪里挣脱得了两名衙役的禁锢。 王珪一步迈上画舫,悲痛欲绝的看看躺在甲板上,已然没有了呼吸的孙女,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宫保:“宫保,老夫哪里对不住你?嫣然她、她不幸着此劫难,你怎敢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众目睽睽的面轻薄她的尸身?你,你疯了吗?” “郎君,不,小娘她没死,没死啊!我能救,我能救她!郎君,你相信我!”宫保此刻,也是双目充血,目眦尽裂,不断挣扎着朝王珪吼道。 若是再不对王嫣然进行急救,那就真只能看着长腿妹子,在他面前香消玉损。 可现在王珪却让衙役将他抓了起来,不允许他对王嫣然进行施救,这如何不让宫保抓狂、愤怒。 王珪自然不信他的话,对于医术,大唐这些士大夫多少都有涉猎,何时听闻过如同宫保方才那般救人的? 又是按压女子的胸口,又是用嘴去轻薄,他怎么说得出口,自己是在救人? 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不成? 王珪此时悲痛欲绝,也没心情处置宫保,只是挥挥手,示意衙役将宫保拖下去:“先将这狂徒拖到一旁,待上岸后再押入大牢!” 065 真的能救! 宫保哪里肯走,自然拼命挣扎,口中发出阵阵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 他与王嫣然结识不过数日时间,却早已在心中深深烙印下了这位贪嘴少女的身影……嫣然的一颦一笑,与他“争抢”十顿、让婢女给他送鸭绒被、牙刷牙膏、与他斗嘴、之前在画舫上为他出声张目……一幕幕画面,闪过宫保的眼前,更让他变得几乎疯狂。 这种明明能救,却救不得,不能救的情形,让宫保几乎就要发狂到失去理智。 而王珪哪里会去管宫保如何抓狂,老头已经沉浸到了痛失心爱孙女的悲痛情绪之中去了。 王珪此刻,心中只有满满的恨意。 恨益州大都督窦轨、恨方才那官船上的人,恨猥亵自己孙女的宫保……老头不理会宫保那野兽般的嘶吼,颤抖着双手,抹去眼角溢出的老泪,转身准备去安排王嫣然的后事。 画舫上正闹腾之时,谁也没注意到,那位身穿浅绿色七品官服的老者,已然蹲到王嫣然的身旁,伸出了干瘦的手掌,握住了王嫣然的皓腕。 “王公,且慢!”老者忽然出言:“令孙女似乎当真还有救!” “什么?袁公,你说什么?”王珪愕然扭头,一脸不敢置信的看向老者。 “贫道方才给令孙女把脉,隐约察觉到她的脉象还有跳动,虽然极其微弱,但似乎尚有一线生机……” 老者的话,让王珪一愣,接着狂喜,朝那老者躬身一礼:“还请袁公速速为老夫孙女施救!” 老者却摇摇头,看看王珪又看看宫保。 “贫道从未救过溺水之人,更不懂如何施救。医书有言,若早拯救得出,即泄沥其水,令气血得通,便得活。但贫道对医术并不精通,如何救治这溺水之人,贫道不懂。但以贫道的眼光看来,方才这位小郎所为,似乎并非在轻薄令孙女,而是真在施救,王公不若让这小郎继续试试?” 这老者说得确实没错,华夏中医虽然不懂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急救,却也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急救之法。 比如将人倒背在背上,通过颠簸抖动,让溺水之人,将腹中积水排出,或利用艾灸、针灸刺激穴位。 无论是《金匮要略.杂疗方》还是南宋的《洗冤集录》中,都有如何救治溺水之人的记载。 但这位老者,却并非医家,虽略通诊脉之术,却不精通救命活人的医术。而这一时半刻,却又根本没时间去寻什么医者来救治王嫣然。 若是等人跑去将医者找了,不说会不会救,即便会救,恐怕王嫣然也早就香消云散了。 宫保也顾不得管这老者是谁,拼命点头:“郎君,我真能救小娘,真的能救!” 不怪宫保如此焦急,对于溺水者,越早救治越好,一两分钟内进行救治,存活率是百分百。 若是拖得时间长了,即便能救回来,却也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王珪对于老者与宫保的话,却迟疑了,没做回答。 赵弘安满脸内疚,在旁出言劝说道:“叔玠兄,不若让小郎试试?老夫看他也并非那种轻浮孟浪之人,或许方才他真的是在施救。而且王公莫忘了,方才也是小郎拼了命,将小娘给救上来的,他如何会去轻薄小娘?” 对于赵弘安而言,若是自己老友的孙女,今日真的救不回来,恐怕他与王珪的友谊,也就算是到头了。 即便王珪不怨恨他,他也没脸再见王珪的面。 这画舫之上,可能除了宫保、王珪外,他是最不希望王嫣然出事的人了。 宫保见王珪不说话,也顾不得其他,大吼道:“郎君,我敢立军令状,若救不回小娘,随意郎君处置,是砍是剐,悉听尊便!” 他这番话,终于让王珪动容了,死死盯着宫保看了半响,才微微点了下头。 宫保见状大喜,连忙甩开身后那两名衙役的束缚,跑上前便要继续给王嫣然进行心脏复苏与人工呼吸。 “且慢!”王珪又忽然出声:“你等都到后甲板去,不许过来!玉娘、晴娘,你们围在嫣然四周!” 王珪这老头,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没有忘了将一旁的船工与衙役统统赶走,又吩咐婢女们起身,站到两侧,遮挡四周与岸上百姓的视线。 宫保心急如焚,对于王珪这般时候了还如此做派,也是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王珪这老头的举动,也完全能够理解。 也就是宫保运气好,穿越到大唐,即便在旁人看来,他救治王嫣然的举动近乎与猥亵,王珪却依旧点头同意了。 若是穿越到了明清两代,别说同意让他去这般救人,就是碰一下都是不可能的。 女子名节那时候可是大过天的。 明代曾经有妇人得了病,因为没有女大夫,宁愿活活疼死,也不让医生看病。最终,这名妇人死去后,还被立起贞节牌坊,以宣扬她守妇道,何其可悲。 即便大唐民风开放,但王嫣然身为未出阁的小娘子,王珪又岂能让自己的宝贝孙女,这般当着众人的面,被宫保以那种不堪入目的方式施救? 衙役与船工迅速离开,婢女们立即四散开来,遮挡住了四周的目光,宫保便再也顾不得别的,再次给王嫣然做起了心肺复苏…… 感谢后世的资讯爆炸,宫保虽然从未学习过如何进行人工呼吸与心肺复苏,但早已在各种综艺节目,以及那些看过的乱七八糟视频中,大致记住了步骤与过程。 这虽然是他头一回救人,却也基本明白自己应该如何操作。 双手重叠,按压在长腿妹子高耸的胸口,但宫保心中却毫无旖旎,专心致志的在口中默数,一、二、三……快速按压三十次后,宫保伏下身子,对王嫣然进行人工呼吸。 捏住王嫣然那挺拔的鼻子,抬起下巴,口对口进行呼吸。 数次之后,王珪在旁看得已经急得拼命揪着自己胡须,快要到忍耐极限时,却听到王嫣然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066 事急从权(求推荐票!) 在众人眼中,早已没有了呼吸,已然因为溺水而身亡的王嫣然,居然真的在宫保的救治下,活了过来。 画舫上,婢女们看向宫保的眼神,都满是诧异、惊恐与感激之情。 直到此刻,王珪才终于相信,刚才宫保不是在轻薄非礼他孙女的“尸身”,而真的是在救人! 想到自己方才居然因为误会宫保,差点耽误了宫保救治自己的孙女,王珪就老脸发烫,同时不禁一阵后怕。 刚才若不是宫保的坚持,以及那位官服老者的劝说,王珪是决然不会同意,宫保继续进行所谓的救治。 若真是那样,岂不是等于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宝贝孙女? 想到那后果,王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摇摇头,不敢再去想。 王嫣然在一阵剧烈咳嗽后,终于睁开了双眼,正好与宫保四目相对。 王嫣然刚刚苏醒,身体异常虚弱,声若蚊蝇:“小,小贼,是,是你,你救了我?” 很显然,王嫣然此时口中这句小贼,含义却与当初完全不同。 宫保终于将长腿妹子救了回来,激动的也差点泪奔,听到王嫣然的话,点了点头:“小娘,勿要说话,没事了,没事了。” 王嫣然却费力的抬起了头,视线向下望去,原本苍白的脸上,猛地腾起了一股红云。 “小,小贼,你……”王嫣然一脸的羞恼,让宫保有些莫名其妙。 顺着王嫣然的视线望去,宫保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按在长腿妹子的胸前…… 他顿时如同按在了烧红的木炭上一般,闪电般收回了自己双手,一脸赫然,讪笑道:“嘿嘿,小娘勿怪,勿怪,这是为了救你,事急从权,嘿嘿,非是我有意轻薄小娘。” “你,你还说!”王嫣然又羞又恼,干脆把眼睛一闭,也不去看宫保。 一阵冷风吹过,宫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他与王嫣然两人,此时身上可都全都湿透了。若不是赶紧更衣保暖,这寒冬腊月里,万一因此生病,那可危险。 以大唐的医疗条件,宫保可不敢掉以轻心,这可不是后世去医院打两针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赶紧唤道:“快,快将船靠岸,小娘身上可还湿着,莫要受了风寒!” 被宫保这么一提醒,还沉浸在自己孙女“死而复生”喜悦中的王珪才猛然警醒,连忙招呼婢女拿衣物给王嫣然保暖,又吩咐船工将船靠岸,让衙役去准备马车,去请医师。 今日原本该王珪主持的驱傩仪式,他自然也顾不上了,只能吩咐成都县的县丞代劳。 王珪领着一众婢女,匆匆忙忙护佑着王嫣然返回了府邸。 赵弘安放心不下,与那位官服老者一道,也跟着一起去了成都县后衙。 宫保今日也被冻得不轻,好在年轻身体还不错,赶回府邸后更换了衣服,又喝了一大碗婢女送来的姜汤,总算没有感到什么异常。 医师也被召进了后衙,为王嫣然进行了诊治,确认其没有大碍,只是落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倒是感染了风寒,需要吃汤药调理一段时间。 王珪吩咐府中婢女去煎药,又宽慰了半响大难不死的孙女,才略微安心,出了内房走到内院的堂屋。 赵弘安与那位老者,都等候在此,见王珪出来,连忙出言询问。 “王公,小娘她有无大碍?” “万幸,医师已经诊疗过了,没有大碍,吃些汤药休养一段时日即可。” 赵弘安闻言,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一脸愧色:“哎,叔玠兄,今日之事,皆是因我那不争气的外甥而起。若是小娘有个好歹,老夫哪里还有颜面再见叔玠兄。好在道祖在上,保佑小娘平安无事。叔玠兄放心,今日之事,老夫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王珪摆摆手:“赵公无须如此,此事与赵公并无瓜葛。” 自己的孙女大难不死,王珪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之前对于赵弘安的恨意也消散了。 他又看向那老者:“袁公,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老夫感激涕零。” 老者连忙摇头:“王公客气了,贫道今日可没做什么,皆是你府上那位小郎的功劳。对了,怎么没见到那小郎?” 王珪这才想起宫保这位大功臣,连忙让婢女去召唤他来堂屋。 宫保也急于知道王嫣然的情况,匆匆忙忙跟着婢女来到堂屋,向王珪见礼后问道:“郎君,不知小娘情况如何?” “小郎无需担心,嫣然她没事,休养几天即可康复如初。” 宫保这才放下心来,能救回长腿妹子的命,让他很开心。 “小郎,今日多亏了你,否则嫣然她必定遭遇不测,哎,老夫之前对你多有误会,还请小郎勿要见怪。”王珪说着,居然站起身来,给宫保躬身施了一礼。 宫保连忙上前扶住老头:“郎君,使不得,这是小子该做的,当不起郎君这大礼。” 王珪如今看宫保是越来越顺眼,又指着那位老者说道:“小郎,来见过袁公,这是火井县明府,袁天罡袁公。” 他这般说,便已然不是将宫保当成家厨对待,否则也不会介绍老者给他认识。 王珪的话,落在宫保的耳中,却让他不由得精神一震。 袁天罡? 与李淳风一起写出《推背图》的那位袁天罡? 若真是传说中的袁天罡,那可是为牛逼闪闪的大佬啊! 宫保都不记得,在后世网络上看过多少次这位道家大能的名字了,可谓是耳熟能详。 这位大佬曾经给襁褓中的武则天看过相,预测其日后可为天子。 窦轨那狠人,袁天罡也三次给他相面,预测的结果也是完全准确,正因为如此,窦轨才举荐袁天罡成为火井县的县令。 想到这里,宫保都不免在心中吐槽,大唐做官还真特娘的随意,道士也能做县令,真是不讲究。 刚才王珪既然介绍袁天罡是火井县明府,那自然便不会错。 这位可是历史文化名人,值得好好“参观瞻仰”。 宫保仔细打量两眼“活的”袁天罡,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给袁天罡施礼:“小子宫保,见过袁公。” “呵呵,小郎无需多礼。”袁天罡捻须微笑,眼睛却一直盯着宫保的脸看个不停,似乎能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宫保被袁天罡这般盯着看,心中却不由咯噔一下,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想起袁天罡最擅长的,似乎就是给人看面相。 他可不是大唐土著,乃是从后世穿越而来,不会被这老道看出什么问题来吧? 067 头角峥嵘 原本宫保自然是不信什么算命、相面、卜卦那一套,甚至在后世,他去美团当上外卖小哥后,逢人就自嘲开玩笑。 说自己小时候,有算命的给他相过面,说他长大后会黄袍加身,餐餐大鱼大肉相伴……那个糟老头子坏的很,居然被他算对了! 这自然是玩笑,但宫保连穿越这么狗血的事情都遇上了,让他不免也开始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与神仙。 加上袁天罡这个金光闪闪的名字,宫保心中不免忐忑起来。 他甚至都在心中暗道,这老道不会突然说出一句,“此人不该属于这片天地!”这种话吧? 那也太狗血了。 直到宫保都被袁天罡盯得心中发毛,才见袁天罡捻着胡须笑道:“小郎这面相倒是好生奇特,我听王公所言,你家父母大人,皆已不在人世,但为何贫道观你面相,却并非父母早亡的面相,这倒是有趣了。” 宫保听袁天罡这般说,只觉得天边一阵雷响…… 苍了个天了! 这也能看得出来? 他父母当然没死,在后世活得好好的,之前那番说辞不过是忽悠王珪的,这种事情,袁天罡也能瞧出来? 这么神奇吗? 宫保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王珪来了兴趣,好奇问道:“袁公为何如此判断?” “呵呵,王公有所不知,人的面相之中有十二宫,其中父母宫便在前额天左右的日月角。左边日角代表父亲,右边月角代表母亲。从面相的父母宫可以看出子女和父母之间缘分的厚薄,以及父母的健康状况。” 袁天罡伸手在宫保的额前虚指了两处位置,继续说道。 “若是父母身患重病,或者已不在人世,这父母宫日月角的气色便会变得黑暗,而小郎的日月角却是黄润光泽,丰隆明亮而相匀配,表示其父母身体健康,不仅有福气而且能够长寿。” 他又似笑非笑的看看宫保:“贫道看为看相数十年,还从未见过小郎这般,父母不在世,却日月角丰隆明亮之人,这倒是有趣了。” 宫保闻言,是又喜又悲又惶恐。 喜的自然是袁天罡这种大能,居然亲口说自己父母健康长寿,那自然是好事。悲的则是自己此生,却又恐怕再难以在双亲的膝下尽孝…… 至于惶恐,自然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 对于袁天罡,宫保更是心里满满的槽点,不知该如何吐槽。 说好的天机不可泄露呢? 袁天罡袁天师,你好歹也是一县县令,道家大牛,怎么这么随随便便就给人看相? 你的职业骄傲哪里去了? 何况看破不说破,日后好相见,你这般大大咧咧说出来,很尴尬的好不好? 袁天罡的话,让王珪也甚是狐疑。 毕竟袁天罡相面的本事,王珪可是深信不疑。 当初还在洛阳的时候,袁天罡的相术预测已是赫赫有名,王珪、韦挺以及杜淹都曾去拜访过他,请他看相。 袁天罡就预言了三人为官后都要遭贬谴,届时大家还会见面。 果不其然,王珪几人被贬到蜀郡,而袁天罡也到蜀郡的火井县做了县令,自然又再次相会。 故而对于袁天罡的相面能力,王珪是深信不疑的。 “小郎,莫非你家大人,还在人世间?”王珪狐疑的问道,对宫保之前所言,不仅产生了几分怀疑。 宫保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摇头否认:“这如何可能?小子敢对天发誓,小子的父母双亲,真的不在这世上,如有半分谎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心中默默祷告,自己真的没有撒谎,天上雷公电母,可千万看准了,勿要胡乱丢东西啊,砸到了花花草草就不好了。 宫保这誓言倒是发的情真意切,何况古人对于誓言还是很看重的,更不会拿自己父母双亲来开玩笑。 故而不仅王珪确信宫保没有说谎,就连袁天罡都有些狐疑。 好在王珪不再提及此事,只是又向袁天罡询问道:“袁公,不知你看宫保他这小郎,日后的前程如何?” “呵呵,小郎的面相,可谓头角峥嵘,少年得志。”袁天罡也没继续之前的话题,朝王珪点点头笑道:“王公,倒是一桩好姻缘。” 头角峥嵘? 你丫的才头上长角! 宫保正在心中腹诽,听到袁天罡后半句后,却半天没反应过来。 姻缘? 几个意思? 王珪却满意点点头,又扭头朝宫保说道:“小郎,从今日开始,你就勿要再做老夫的家厨了。” 宫保闻言很是诧异,这老头到底啥意思? 自己今天救了王嫣然,怎么还把工作给丢了? 做不做王珪的家厨,这当然无所谓。 可关键他现在可还没正式身份,难道王珪还想重新把自己丢回大牢去不成? 他还没琢磨明白王珪这话里的意思,却又听王珪继续问道:“小郎,你今后可愿意去参加春闱科举?” 宫保忽然觉得心好累,今日王珪这老头说话颠三倒四的,跨度那么大,让他完全跟不上节奏啊。 怎么又扯到参加什么春闱科举上去了? 他肚子里这点墨水,参加个屁的科举啊?连字都没写明白,若是去参加什么春闱,岂不是自取其辱? 即便学会写繁体字了,还得去背那些经书典籍,没有十多年的时间,凭什么去与大唐的读书人PK? 所以宫保也从未想过,要在大唐入仕为官,那不是扯淡吗? 他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在后世就是平头老百姓一个,穿越到大唐就想当官?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宫保穿越到大唐这几日时间,也慢慢接受了穿越的事实,思考过今后自己何去何从。 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想办法多赚点钱,当个逍遥富家翁,娶妻纳妾,才是王道。 他可丝毫没有身为穿越人士那般豪情壮志,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宫保觉得除非脑子进水了,否则谁也不会想去与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李世民李二郎掰掰手腕,抢一抢皇位坐吧? 至于当官的念头,宫保琢磨一下便放弃了,不靠谱啊! 在大唐想入仕为官,难度实在太大。 大唐入仕主要有科举、荐举、门荫、吏员入官、辟署、从军等途径。 而这些途径对于宫保而言,都没戏,所以他压根也没这种想法。 对于王珪的问话,宫保连忙将头摇得与拨浪鼓般:“郎君,小子可不是那块料,你莫取笑小子了,还是让小子继续给郎君做饭吧。” 068 双喜临门 宫保的话,却让王珪直接瞪了他一眼。 “没出息,你还能给老夫当一辈子家厨不成?” “嘿嘿,郎君这是哪里的话,能给郎君做饭,那是小子的福分。”宫保没皮没脸的拍着马屁,一边琢磨老头今天到底啥意思? 好在王珪没有继续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夫爱惜你是个人才,不愿让你就此蹉跎岁月,故而打算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宫保惊呆了…… 苍了个天了! 自己没听错吧?王珪这老头要收自己为徒? 难道这是今日自己奋不顾身,救回长腿妹子,王珪这老头给自己发放的特殊奖励? 还愿不愿意? 傻子才不愿意! 这位大佬可是没两年就当上宰相,24K纯金的大腿,只要脑子没坏掉,都不可能说个不字吧? 嘿嘿,等到贞观四年,王珪当上侍中,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在长安城横着走了? 不对,长安城那是什么地方? 权贵多如狗,亲王郡王国公满地走的大唐京城,一个宰相的弟子,貌似也抖不起来。 低调,一定要低调。 宫保甚至已经开始联想,贞观十一年,王珪还收了魏王李泰做学生,负责教导李泰。 那自己今后,算不算魏王的师兄? 呸! 那种脑残货,还是不要牵扯上关系的好! 说不得自己今后得劝劝师长,能不收李泰当学生,还是不要收的好…… 宫保因为王珪的话,在心中浮想联翩,不仅在心中已经改口将王珪叫成了师长,甚至连十来年后的事情都想到了。 不过他这一发呆,倒是让堂屋里的王珪、赵弘安与袁天罡三人有些莫名其妙了,宫保这沉默不语是何意思? 难道他还不愿意? 王珪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不满的轻咳一声,这才惊醒了胡思乱想中的宫保。 宫保这才反应过来,下一秒,这货很是干脆的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毫不犹豫的给王珪跪了下去,直接磕了三个响头。 “师长在上,请受弟子宫保一拜!” 宫保这反应,才让王珪满意的点点头,笑呵呵的将宫保扶起来后,又开始捋他颌下的胡须了。 “哈哈,既然宫保你愿意摆老夫为师,那就不可这般草率,至少束脩六礼是不能少的。” 王珪又扭头看向赵弘安与袁天罡:“不若就后日,大年初二,还请二位再来老夫府邸一次,为宫保的拜师礼做个见证。” “那是自然,哈哈,恭喜叔玠兄寻得佳徒,后日老夫定要来叨扰一番才是。”赵弘安抚掌大笑。 袁天罡也行了个稽首礼:“无量天尊,恭喜王公。” 宫保万万没想到,今日他的好运居然还没结束,王珪的下一句话,让他更是乐得找不着北了。 “宫保,还有一事。方才赵公说,打算举荐你为将仕郎,老夫已经替你答应了下来,你快来谢过赵公。” 宫保听不懂什么叫将仕郎,却听懂了举荐二字。 大唐入仕,之前便说了,只有科举、荐举、门荫、吏员入官、辟署、从军这些途径。 科举虽然是正途,但唐初时,科举制度并不完善,举荐依旧是入仕的捷径之一。 大唐的举荐现象更是十分复杂,有公荐,有私荐。而向朝堂举荐贤良与干吏人才,也是在职官员的责任与义务。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官员也不会随意举荐陌生人。 因为贸然将自己不熟悉的人举荐上去,那无疑给自己的仕途,埋下了一颗“荐人失察”的定时炸弹。 宫保原本还担心,自己今日将贺五郎痛骂一番,赵弘安这当舅舅的会心中不舒服,日后会找自己的麻烦。 却没想到,赵老头不仅没记仇,反而举荐他入仕,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其实赵弘安今日会主动提出,举荐宫保入仕,也存了感激之意。 宫保骂不骂自己那坑爹的外甥,赵弘安一点也不在乎,但若不是宫保今日将王嫣然救了回来,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自己的外甥惹出来的事端,他自然得帮着擦屁股。 举荐宫保入仕,给他一个官身,便是最好的谢礼。 宫保也不知道那什么将仕郎是几品官,但总之是官就对了。 今日这是怎么了? 双喜临门? 那么简单,他就能入仕为官了? 要说宫保不想当官,那是扯淡。 前世他就参加过公务员国考,只是没考上罢了。 来大唐几日时间,他对于封建王朝的官吏,更是狠狠在心中批判了一番,腐朽,实在是太腐朽了! 其实这货压根就是羡慕嫉妒恨,当他自己有机会也成为特权阶层后,立刻觉得此事,嗯,真香…… 没办法,大唐布衣白身的庶民,与官身士族之间的地位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远不不说,就拿穿衣服来说,庶民就只能穿麻衣,衣服颜色只有麻本色与毛褐色。 庶人服白、屠商服皂。 这些严格的服装规格要求,在大唐初期要求是很严格的,所以庶民也被称为白身,便是这个原因。 宫保立刻朝赵弘安长揖一礼,态度无比恭敬:“宫保多谢赵公厚爱!” “呵呵,小郎无需多礼,若是要感谢老夫,不若日后多请老夫几顿佳肴便是了,哈哈,老夫对小郎的厨艺,可是垂涎三尺啊。” 宫保平白无故得了一个官身,自然对赵弘安投桃报李,胸口拍得震天响:“赵公放心,此事包在小子身上,保证让赵公满意。” “哈哈,那老夫就多谢小郎了。” 宫保谢过了赵弘安,却见王珪又笑眯眯的看向他。 “宫保,你家大人在世时,可有给你定下婚约?” 宫保一听他这话,立刻又想起了之前袁天罡那句话,不免有些狐疑,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摇摇头:“回师长,学生不曾有婚约。” “那便好。”王珪笑得更是满意:“既然你双亲都已不在世,你又拜了老夫为师,那老夫便替你做主,定下一门亲事,你可愿意?” 宫保闻言,脸却不由自主的皱成了一团,面露苦涩。 麻蛋,那么老套的剧情让自己遇上了? 盲婚哑嫁要不得啊! 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旧社会的糟糠习俗应当批判才是! 更何况今日差点与长腿妹子生离死别,让宫保对王嫣然的感情,已然更深一层,刚才还在心中盘算,日后拍好王珪这老头的马屁,是不是能让他将孙女嫁与自己。 现在听王珪的话,居然要给自己指一门亲事,宫保下意识便打算出言拒绝…… 067 老谋深算(为护法荷马非马万赏加更) “师长,小子尚且年幼,婚配一事,等几年再说吧。”宫保苦着脸向王珪求情。 王珪见宫保一脸的不情愿,不由眼睛一瞪。 “怎么?你不愿意?老夫告诉你,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否则嫣然的清白,岂不是白白被你玷污了?你这混账小子,想不认账不成?老夫告诉你,今日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纳尼? 宫保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自己刚才是出现幻听了吗? 王珪这老头刚才说的是谁? 嫣然? 王嫣然? 要许配给自己? 这朵解语花,王珪真的要许配给自己? 前世单身了二十六七年,穿越来大唐才三四天功夫,就要有媳妇了?而且还是位美娇娘? 宫保被王珪的一番话,给弄得已经开始神魂颠倒,大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也不怪宫保的心理素质差,实在是今日发生的意外太多,让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有些宕机了。 见宫保僵立当场,包括赵弘安与袁天罡在内,众人皆以为宫保不愿意接受这门亲事。 王珪在宫保来之前,便与他们二位商议过此事。 自从自己的宝贝孙女被韦氏退婚,王嫣然的婚事,便成了王珪心中的一根刺。 与其身份地位相当的官宦人家,都不愿意娶这样一位高个的女子为妻。 而嫁给庶人,王珪却又是万万不肯的。 毕竟士族与庶人之间,泾渭分明,互不通婚也是常理。 所以为了王嫣然的婚事,王珪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相当着急。 这般情况下,宫保从天而降,出现在了王珪的面前。 身家清白,又是隐士大儒之后……当然,这是王珪自行脑补出来的……年岁与王嫣然相仿,又识文断字,在王珪看来,就已经够资格了。 今日写春书,宫保却又给了老头一个大大的惊喜,在王珪心中,对宫保自然又高看了三分。 原本王珪是打算再观察宫保一些时日,再做打算,而让王珪下定决心的,却是今日宫保救回王嫣然一事。 在老头看来,虽然当时是权宜之计,但他们王家的脸面,却还是要的。 自己孙女本来就难以寻觅合适的婆家,今日被宫保当着众人面“又亲又摸”,这事好说不好听,传扬出去,自己孙女更难找婆家。 故而在确认自己孙女平安无事后,王珪这老头心中一合计,便打算干脆将王嫣然许配给宫保为妻。 也正是出于这种考虑,他才会收宫保为弟子,目的便是好将其从白身布衣,抬到士族行列里。 而赵弘安又很知趣的愿意举荐宫保出仕,更让王珪感到满意。 将仕郎仅仅是最低级的文散官,却也已足够。 只要宫保不是白身,王家的脸面便有了,也省却了王珪的不少麻烦。 至于请袁天罡为宫保相面,也是为了最后确认一番,宫保与自己孙女,是否宜婚配。 宫保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早已被这天大的喜讯给冲昏了头脑,呆若木鸡的傻站在那里发呆。 赵弘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情愿,便出言劝说道:“小郎,王公愿意将自己的嫡亲孙女嫁与你,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虽说小娘的个子是高了一些,但却十分端庄贤淑,乃是良妻。何况你今日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对小娘做出那般举动,小郎你可不能当那种薄情寡义之人啊。” 袁天罡也劝说道:“不错,贫道方才也为小郎相过面,小郎若是娶了王公的嫡亲孙女,必然是鸿案相庄、琴瑟合鸣,对于小郎的前程更是大有益处。” 这二位,还都以为宫保是嫌弃王嫣然个头太高,故而不愿同意这门亲事。 他们哪里知道,宫保是高兴过了头,如同范进中举那般,差点因为太兴奋得了失心疯,这才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珪见两位老友都出言劝说宫保,这小子居然还是一声不吭,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好在不等老头发怒,宫保已经再次跪拜了下去:“孙婿拜见大父!” 刚才他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吐槽,早就忘了,嗯,真香。 宫保这改口,改的那是相当的干脆,倒是让王珪与赵弘安、袁天罡几人愣住了。 感情他们刚才都是在白费口舌啊? 合着这小子,哪里是什么不愿意,恐怕根本就是乐疯了吧? 一贯淡然的袁天罡,忽然都有一种踢死这个混蛋的冲动,连忙在心中默念几声“无量天尊”,才压下心中的郁闷。 宫保的表现,让王珪倒是放下心来,不过此刻却轮到老头开始拿捏起来。 他大大方方受了宫保的大礼,却也不唤他起身,而是好整以暇的重新坐了下去,捻着胡须说道:“宫保,你莫着急改口,呵呵,要娶嫣然,老夫却还有一个条件,你何时能办到了,老夫才能将嫣然嫁与你。” 宫保连忙点头:“大……师长请讲。” “我王家虽然不是钟鼎鸣食,但嫣然却也从小没有吃过苦,更不能因为下嫁与你,便跟着你吃糠咽菜。故而老夫要求也不高,给你两年时间,若是你能在两年内,赚到十万贯钱,老夫便将嫣然下嫁与你,如何?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弟子自然愿意。”宫保也不管十万贯倒是是多少钱,便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下来。 但等他在心中偷偷一计算,就傻眼了。 苍了个天了! 十万贯,折合后世人民币四亿多! 宫保在后世工作了四五年,也不过才攒下二十多万而已。亿万富豪,对于他而言,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另一个次元的生物。 他忽然怀疑,王珪这老头不是在故意玩他吧? 两年时间赚十万贯,这是人话吗? 甚至宫保都怀疑,把王家给卖了,能换到十万贯不? 其实宫保还真小觑王珪了。 王珪家中,自他曾祖开始,便在朝中为官。 老头的曾祖父,是南梁右卫将军;祖父是南梁太尉、尚书令;父亲是北齐乐陵郡太守。 几辈积攒下来,别说十万贯,真要把压箱底的东西都凑一凑,百万贯也是拿得出来的。 宫保更不知道,王珪提出这般苛刻的条件,其实也压根没指望宫保能完成。 老头就是故意在给宫保出难题。 因为宫保之前自称自己十四岁,所以即便要成婚,也需等两年时间,待其年满十六才行。 而王珪提出这条件,为的便是两年后,待宫保年满十六,将自己孙女能嫁与他时,能拿这条件出来说事。 届时王珪打算给自己宝贝孙女王嫣然十万贯的嫁妆,从而让宫保这小子心怀愧疚,自己宝贝孙女嫁给宫保后,便能顺理成章的掌握府里的财政大权。 不得不说,王珪这老头也是老谋深算,连自己孙女成婚后,在家里的地位问题,都给想到了…… 070 我信了你个邪! 宫保又哪里知道老头这些小心思,但他既然已经点头答应了下来,那怎么也得以这目标奋斗才行。 其实他也没太担心此事,只要自己能在大唐站稳脚跟,凭借领先大唐上千年的见识,若是赚不到钱,那还真是太丢穿越者的脸了。 十万贯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珪见宫保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很是满意,扭头对赵弘安与袁天罡说道:“赵公,袁公,今日可是除夕,因为嫣然之事,倒是搅扰了二位过年的兴致。不若今日便在我府上一道过年,如何?宫保这小子做的饭菜,倒是当真不错。” 对于王珪的邀请,赵弘安与袁天罡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今日就多有打扰了,老夫便与叔玠兄一同过年。” 他们二人,与王珪一般,都是在异地为官,并没有什么亲眷在身边。 赵弘安原本府上还有个不争气的外甥,可今日他实在被贺五郎给气得够呛,自然也懒得回自己府上去过年,便干脆留了下来。 即凑个热闹,也顺带着修补一下与王珪之间的关系。 袁天罡更是无所谓,他虽是火井县的县令,但身为道士,却并未婚娶,也是孤家寡人一人,在哪里过年,却都一样。 王珪见二人同意留下,很是高兴。 “宫保,今日便看你的手艺了。” 宫保连忙点头:“师长放心,今日可是除夕,弟子早已让杂役准备好了食材,弟子这便去伙房准备年夜饭。” 宫保虽然“背负”了十万贯的奋斗目标,但今日王珪一连给了他三件大喜事,让他心情相当的好,忙不迭的跑去伙房,准备年夜饭。 不过等跑到伙房准备开始做饭时,宫保却猛然惊醒,麻蛋,自己现在不是王珪府上的家厨了啊! 可怎么这做饭的事情,还是他的工作? 宫保再一琢磨,忽然觉得,王珪这老头收自己为弟子,没安好心! 这每月一贯的家厨月俸,可就没有了,而他这弟子服侍师长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这其中自然包括了给师长做饭这种事情…… 苍了个天了! 这老头果然坏的很,我信了你个邪! 不过宫保再琢磨一下,没有那一贯铜钱就没有吧,自己很快也是官身,有月俸拿就行了。 他这几日早就搞明白了,自己当日是被王珪给忽悠了。 什么正五品只有月俸三贯又六百文,其实那些杂七杂八的收入和福利加在一起,一个月二十贯都不止。 他更不知道,王珪其实哪里会靠月俸过日子, 王家在扶风郿老家,拥有的田亩说出来能吓死他这穷屌丝,每年光是收的田租,就不知道是王珪月俸多少倍了。 宫保还不清楚,赵弘安准备举荐自己的那什么将仕郎是几品官,又有多少月俸,不过想来怎么也比家厨的收入高就是了。 心情好,宫保的手脚也很麻利,没用一个时辰,便做好了十来道菜肴,让婢女们端去内院堂屋后,宫保却又看向了那几坛自己酿的米酒。 他现在倒是不稀罕收钱老三那死胖子当什么徒弟,今日过年,倒是正好献上自己酿制的酒水,用以助兴。 招呼来杂役帮忙,搬出了一坛米酒,揭开封口后,一股浓郁的米酒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宫保取过一个小勺,舀起一勺品尝。 味道绵软醇郁,口味香甜醇美,显然这坛子米酒酿得非常成功。 米酒这玩意,发酵的时间越久,米酒的酒味越重,甜味慢慢挥发,酒的香气更加醇厚。 宫保酿造的米酒,不过才三天而已,度数不高,估计与后世的啤酒也相差不大。 宫保默默在心里赞扬了一番自己的手艺,便招呼杂役取来纱布,将坛子里的米酒过滤出来。 不过这些米酒,却依旧浑浊,乳白色酒水中,甚至还肉眼可见漂浮着不少白色的颗粒。 宫保让杂役帮忙,将米酒过滤出来后,便将杂役全部赶出了伙房。 他要开始用木炭过滤酒水,自然要保密。 这法子,在大唐可是独门秘籍,宫保觉得自己能靠这办法捞上一笔,他怎么肯让秘方泄露。 宫保将蒸煮过的木炭,装入纱布口袋里,放置在空酒坛上,再将酿制好的米酒,不断浇淋到木炭上,通过木炭过滤后,流入下方的酒坛之中。 如此往复过滤几遍,原本乳白色的米酒,就变得澄清清澈透亮,与后世的清酒差不多。 其实这也就是宫保赶时间,否则直接将木炭浸泡在米酒之中,一日时间,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宫保给自己到出一碗过滤好的酒水,仰头喝了下去。一口酒入喉,清冽香甜的酒味立刻在嘴里化开,冰凉沁心,绵软顺口。 “好酒!我果然是个天才!哇哈哈哈!”宫保很是得意,对于自己酿出的米酒相当满意。 其实这货也知道,他酿的米酒,比他老爹的手艺差远了。 但那又如何? 不管怎么说,比起大唐那些发酸的浊酒,他酿的就是好酒,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 正所谓“不是我很优秀,全靠同行衬托”,便是这个道理。 宫保倒没着急将酒送去堂屋,而是又在灶台旁忙乎了起来。 过滤出米酒后的醪糟,用来制作甜品再好不过。 今日长腿妹子落水,受了风寒与惊吓,宫保自然要给她做些好吃的,补一补。 毕竟两年后,这位长腿妹子,那可是他的媳妇,由不得宫保不上心。 这时玉娘推门进了伙房,手中还捧着一个木匣。 “小郎,这是郎君让奴送来的五鼎芝,让你用这给小娘熬成汤剂,补补身子。” 宫保见到木匣,居然是金丝楠木打制,不禁有些好奇,什么五鼎芝那么贵重? 居然用这么好的木匣小心盛放着? 他结果木匣,打开一看,倒是乐了。 感情所谓的五鼎芝,就是银耳…… 他还当五鼎芝是什么灵芝之类的珍贵药材,结果却不过是后世寻常可见的银耳而已。 宫保觉得王珪还真是闲得蛋疼,银耳这玩意,至于拿金丝楠木匣子来装吗? 不过这银耳送来的倒是恰到好处,他正打算用醪糟做甜点。 既然如此,用银耳来做醪糟银耳羹,届时加入鸡蛋与红糖,最是滋补。 宫保看看木匣里的银耳,却也不多,便干脆全部倒了出来,用冷水泡发。 泡发银耳或者木耳,最好便是冷水,用热水不仅不易充分发开,口感还会绵软发黏,而且营养也会流失。 泡发好银耳,宫保直接熬煮了一锅醪糟银耳羹。 盛出几碗,吩咐婢女端去内房,给王嫣然送去。 剩下的让婢女盛在青花瓷碗中,他抱着那一大坛酒水,返回了内院堂屋…… 071 败家玩意(求推荐票) 堂屋里,三个老头都在大快朵颐。 美食诱惑下,这三位朝堂官员,此刻没有任何形象可言,不禁吃得满手是油,连胡须上都沾上了汤汁。 这顿年夜饭,宫保可是拿出了“毕生所学”,让头一次吃到这些菜肴的王珪三人,筷子都停不下来。 宫保原本还担心袁天罡这老道不吃荤腥,结果到堂屋中一看,老道正与王珪、赵弘安两人抢东坡肘子呢。 其实袁天罡乃是正一道的道士,除了不吃牛、狗、大雁和黑鱼,其他荤素不忌。 不吃牛肉,是因为老子西出函谷关,坐骑就是青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牛也是属于道教的圣灵。 狗代表了忠诚、大雁是贞洁、黑鱼代表了孝道,除此以外,便百无禁忌了。 宫保自然不会管老道吃不吃素,殷勤的为王珪三人送上醪糟银耳羹,请他们品尝。 “师长,你尝尝我做的这醪糟五鼎芝羹,不仅味道好,而且活气养血、滋阴补肾,最是滋养。” 王珪接过宫保送上的醪糟银耳羹,不由楞了一下,看向宫保的眼神,却是有些复杂。 宫保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王珪这般看自己,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赵弘安倒是笑道:“哈哈,今日叔玠兄果然大气,连这五鼎芝都舍得用来做吃食,老夫倒是要尝尝,这五鼎芝做的吃食,是何滋味。” 袁天罡也朝王珪行了个稽首礼:“王公破费了。” “呵呵,赵公、袁公客气了。今日可是除夕,老夫岂能让二位失望?来、来,尝尝这五鼎芝的味道如何。” 王珪笑着举起了手中瓷碗,却又瞪了宫保一眼,眼神之中分明充满了杀气…… 宫保默然无语,他也品出味道来了,感情这银耳,在大唐,似乎很名贵? 难怪之前玉娘送银耳来时,居然还拿着一个金丝楠木匣装着…… 看看王珪一边享受美食,一边肉疼的模样,宫保不禁心中暗自腹诽,这小气抠门的师长! 用点银耳而已,至于吗? 宫保见福伯也在堂屋内,便小心挪动脚步,走到福伯身旁,低声询问道:“福伯,这什么五鼎芝,很贵?” 福伯看看宫保,面皮也忍不住抽动了下,脸上就差没写上“败家玩意”四个字了。 他偷偷从衣袖中伸出五根手指,给宫保晃了晃。 “嘶~居然要五贯铜钱?”宫保的数学还是很好的,立刻换算成了人民币,好家伙,两万多块啊,难怪王珪那么肉痛。 “五十贯!”福伯从牙根里挤出三个字,让宫保顿时傻眼。 苍了个天了! 那木匣里,最多只有一斤银耳,卖五十贯?二十多万人民币?怎么不去抢呢? 不对,这特喵的比抢还来钱啊! 难怪王珪那么一副肉痛模样,搁自己一顿吃掉五十贯,也会心痛吧? 他哪里知道,银耳别说在大唐,即便到了我大清,那也是稀罕玩意。 历代皇家贵族,都将银耳看作是“延年益寿之品”、“长生不老良药”。我大清时,一匣子银耳,便能卖到十几二十两银子。 一两银子兑换一千文钱,也就是一贯铜钱。 大唐时银耳产量更少,玉娘送去伙房的那一匣子银耳,便花了王珪五十贯才买下来。 今日不是因为宝贝孙女落水受了风寒,王珪还舍不得拿出来,却没成想,被宫保一锅给祸祸了,怎么能让老头不心疼。 不过旋即,宫保却猛然想到,既然大唐的银耳那么值钱,他若是去种银耳,岂不是发达了? 届时别说十万贯,就是百万贯他也赚得出来啊! 这货却是完全没有想到,大唐的银耳贵,是因为全是天然野生银耳,需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在深山老林里面去采摘。 若是他真的能大量种植出来销售,这银耳的价格,必然会如水银泻地一般急转直下。 当然,赚钱是一定的,但肯定没有宫保预料中,那么暴利罢了。 宫保将种银耳的事情,默默记到了心里,此事倒是不急,暂时也没条件去操持。 毕竟若是历史不改变,王珪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召回长安。自己作为他的弟子,以及未来孙女婿,自然是要跟着一同前往长安的。 所以这些事情,也只有到了长安后,再想办法去折腾。 宫保知道自己祸祸了那么“昂贵”的银耳,怕王珪找自己麻烦,赶紧抱起自己酿制的那坛酒水。 “师长,赵公、袁公,这是我新酿制出的酒水,味道相当醇厚爽口,请师长与赵公、袁公品鉴一二。” 王珪倒是被他的话给转移了注意力。 “哦?可是你与钱老三打赌,说能酿制出比凉井酒坊更好的酒水,可是这坛?” “嘿嘿,师长说得不错,正是这坛酒水。” 宫保与王珪的对话,倒是引起赵弘安与袁天罡的好奇。 “叔玠兄,你们说的凉井酒坊,可是成都县里最有名的那家酒坊?” “不错,正是那家。” 赵弘安不由摇摇头:“那凉井酒坊可是老字号,他家的酒水,即便比起长安城中,那些大酒坊的酒,也是不遑多让的。小郎能酿制出比那凉井酒坊更好的酒?老夫不信。” 袁天罡虽未说话,但眼神中透露出的意思,却也同样不信宫保能酿出更好的酒水。 “哈哈,是好是坏,一尝便知。老夫倒是很是好奇,这小子酿出的酒水,能否像他做的菜肴一般惊艳。来,宫保,给为师斟酒!” 对于赵弘安与袁天罡的质疑,宫保也不争辩,抱起手中酒坛,向三人面前的酒盏里倒入了米酒。 清澈如水的米酒倒进酒盏中,却是让王珪三人都疑惑了。 唐人何时见过这般清澈的酒水? “小郎,你这倒的是酒还是水?莫不是拿错了酒坛?”赵弘安不解的问道。 宫保很是装逼的淡然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公一尝便知。” 赵弘安狐疑的端起酒盏,凑到鼻前一闻,却是一脸不敢置信。 “好香的酒味!” 香甜的米酒香味,扑鼻而来,丝毫不似他平日里喝的酒水那般,有股淡淡的酸气。 这股酒香,刺激的赵弘安喉头滚动,当下便端起酒盏,一口饮下…… 072 温香软玉 赵弘安一口酒水入喉,一种莫名的香甜酒味,便袅袅缠绕在嘴里,顺着酒液流入胃中。 “妙,实在是妙!好酒!”赵弘安这老头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不由自主的高声赞叹了出来,引得王珪与袁天罡纷纷侧目。 “哈哈,小郎酿的酒实在美味,老夫一时没忍住,见笑见笑。”赵弘安大笑道,也不用宫保动手,自己抱起酒坛,又给自己满满斟上了一杯。 王珪与袁天罡对视一眼,纷纷举起手中的酒盏,仰头饮下。 清冽的米酒,口感香甜绵滑,同样让二人眼睛一亮,纷纷叫好。 “贫道原以为,长安城中西市腔、新丰酒、郎官清和阿婆清这些酒坊,酿出的酒水便已经是天下难得的佳酿。倒是没想到,小郎酿出的酒水,比之那些酒坊,却是更胜数筹!即便是良酝署出产的酒水,也比不了。” 袁天罡这老道,显然也贪爱杯中之物,对于长安城的名酒,说起来也是如数家珍。 他口中的良酝署,是大唐官方专门负责酿酒的机构,李二郎喝的御酒,便是良酝署负责酿制。 赵弘安也表示赞同:“不错,老夫喝过各种名酒,无论是郢州富水、乌程若下、河中桑落、剑南烧春、河东乾和葡萄、岭南云溪博罗还是宜城九酝,都不如小郎这酒来得舒畅。” 王珪品尝过杯中美酒,捻须对宫保笑道:“老夫原本还不信,宫保你当真能酿出好酒来,只当你是空口白牙说大话。现如今才知道,宫保你当日说的那促狭话,果真没错,这一比较起来,那凉井酒坊的酒,当真喝起来像是喝醋了。” 赵弘安与袁天罡好奇,询问王珪此话何意。 王珪大笑着,将宫保当日说过的那句“酿酒缸缸好做醋坛坛酸”当笑话讲了出来,又引得赵弘安与袁天罡两人哈哈大笑。 “小郎,你这促狭话,就不怕凉井酒坊的掌柜,来找你拼命?”赵弘安美滋滋的饮下一杯美酒,摇头晃脑很是满意:“不过凭小郎的酒,倒是有资格说这番话,不为过!小郎酿制的美酒,比之不知强了多少,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宫保对于赵弘安的话,自然十分认可。 就酒水这一道而言,大唐三百多种酒水,一个能打的也没有。 毕竟差了一千多年,如今大唐的酒水酿制技术,还处于很原始的状态,故而才会酿造出那种发绿的绿蚁酒来,远远不是后世各种美酒可以比拟的。 宫保暗自琢磨,这似乎又是一个可以用来赚钱的进项,今后有机会,可以开个酒坊售卖酒水。 “小郎,此酒可有名字?”袁天罡出言询问道。 名字? 米酒能有啥名字? 宫保正想摇头,却又眼珠子一转,说道:“这酒名为软玉,乃是家父传下的秘方酿制,殊为不易。” 该装逼的时候,自然还是要装的。 米酒哪有什么逼格可言,他想到宋徽宗的那句“浅酒人前共,软玉灯边拥”,便顺口给自己酿的米酒取了名字。 王珪等人也没怀疑,反而拍手叫好。 “好!温香软玉,十分恰当,这软玉酒饮起来,当真如女子般细腻芳香!” 王珪朝宫保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他将宫保收为弟子,虽然还未正式行拜师礼,但在赵弘安与袁天罡看来,宫保却已经有资格与他们同席,而不是只能站一旁伺候着。 赵弘安端着酒盏与宫保开着玩笑:“小郎,你应承老夫的十顿午膳,可是不能少的!嗯,老夫可给你记着数,还有九顿!” 宫保默默翻了个白眼,尼玛,明明还剩八顿,昨日的午膳,难道不做数吗? 不过看在赵弘安要举荐自己为官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了。 这货倒是忘性大,那么片刻功夫,已然忘记了之前是谁对赵弘安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让赵弘安满意的了。 有美酒美食,王珪三人自然兴致很高。王珪又唤出了他的姬妾,在堂屋内舞蹈助兴。 席间,姬妾们再次吟唱出那首《相思》,引得赵弘安与袁天罡两人又是一阵惊叹。 “叔玠兄,这首诗可是你的新做?妙,实在是妙,委婉含蓄,语浅而情深,可谓绝句中的上乘佳品!” 赵弘安一曲听完,忍不住击掌叫好。 王珪笑着摇头:“赵公却是猜错了,这首相思,乃是宫保所作。” “哦?小郎还有这般本事?难怪叔玠兄要收小郎为弟子。哈哈,仅凭这首诗,老夫举荐小郎为将仕郎,便没有错了。” 袁天罡打趣道:“赵公,此言差矣,小郎这首相思,恐怕一个将仕郎不足以匹配吧?怎么也值一个朝议郎才是。” 赵弘安大笑,啐他一口:“呸,袁公莫不是忘了,自己也才正七品,居然还想帮小郎谋一个正六品的官身。” 王珪与袁天罡对视一眼,全都大笑起来。 宫保在旁听得一头雾水,大唐这些官职官品,他哪里搞得懂,只能跟着傻笑。 陪着王珪三人喝酒聊天,欣赏王府美艳姬妾的歌舞,宫保在大唐的第一个春节除夕夜,倒也并不难过。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除夕夜,王嫣然始终没有出现。 也不知是身体不适,还是得知了王珪指婚一事,羞于出来见到宫保。 他询问过玉娘,知道长腿妹子并无大碍,只是在卧床休息。宫保怕她无聊,还专门请玉娘将十顿给她送去,陪她玩耍。 而他亲手做的醪糟银耳羹,长腿妹子也很是喜欢,胃口大开的吃了两碗,让宫保很是满意。 自己未来的媳妇,自然要疼爱。 单身了二十多年,忽然冒出这样一位美娇娘要嫁给自己,宫保倒也不怕被人骂成是舔狗。 什么舔狗,不过是羡慕嫉妒恨罢了,宫保才不在意这些。 堂屋之中,热闹依旧,让宫保没想到的是,王珪、赵弘安以及袁天罡这三个老头,似乎都有些喝醉了。 王珪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口中吟诵着曹操的那首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赵弘安与袁天罡两个老不修,更是亲自下场,与王珪的姬妾载歌载舞,那画面,让宫保都觉得辣眼睛…… 073 四象生八卦(求推荐票) 毫无疑问,王珪他们喝醉了。 宫保却是无语,低度数的米酒,也能让这三个老头醉倒? 这米酒,他今晚也喝了不少,感觉跟喝饮料没太大区别,这三个老头怎么那么不堪? 宫保倒是没有想过,大唐的酒水,度数其实相当之低。 后世史学研究,大唐的浊酒,酒精含量非常低。华夏的酒,直到宋代,才达到十度左右,与后世啤酒相当。 武松在景阳冈喝的十八碗酒水,换成后世的高度白酒,其实也就不过六两而已。 直到元朝,出现了蒸馏酒技术,酒水的度数才开始提高起来,达到了二十度以上。 而宫保酿造的米酒,却也有十度左右,这让喝惯了低度酒的王珪三人,如何不醉。 看看撒酒疯的三老头,宫保觉得很是头疼。 好在今日乃是除夕,左右也要守岁,就由得这三个老不修闹腾去吧。 宫保懒得听王珪他们的胡言乱语,干脆跑到院子中,去看婢女们燃庭燎。 一根根爆竿丢入篝火堆中,发出噼啪乱响,腾起阵阵浓烟,倒是很有过年的气氛。 篝火中的木材,在火焰的撩拨下,不时爆出点点火星,随着热气不断盘旋升腾,飞入夜空之中。 宫保双手笼在袖子中,抬头望着星空发呆。 大唐贞观,我来了…… 可有人签收? 王珪府上的除夕守岁,一直闹腾到了半夜三更,才算结束。 姬妾搀扶着王珪回内房歇息,赵弘安与袁天罡也被婢女小心送去了客房,宫保打着哈欠自顾自的回去睡觉了。 一夜无话。 翌日,宫保倒是习惯性起了个大早,不过内院中却静悄悄的,只有几名婢女,精神萎靡不振的清扫着庭院,显然昨夜歇息的太晚,众人此时还没起床。 宫保估计今日王珪等人,应该不会想吃早膳,便干脆抱上昨夜喝剩下的米酒,出了内院向前衙大牢行去。 对于前天晚上,县衙大牢里,到底发生了何事,那两名采花淫贼后果如何,宫保早就好奇的不行,打算去找赵牢头问个究竟。 谁成想,一进大牢,赵牢头见到他出现,不等宫保先八卦昨晚的事情,就先将宫保拉到一旁,左右看看没人,才一脸八卦表情,压低了声音问道:“宫老弟,听闻昨日你与小娘去看驱傩,出事了?” 正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这赵牢头没看出来,居然也是这般八卦之人。 宫保无语翻个白眼,心道这种事情还传得真够快的。 不过昨日画舫之上,还有两名衙役在,故而赵牢头知道此事,到也并不奇怪。 不等他解释,却又听赵牢头一脸猥琐笑容,继续说道:“我还听闻,昨日你轻薄了小娘一番,便将落水没了气的小娘给救活了?可有此事?啧啧,你小子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快给老哥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宫保对这猥琐中年人,实在无语,愤恨的朝他竖起中指,以示鄙视。 赵牢头哪里懂他这手势的意思,好奇问道:“宫老弟,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表示我对赵大哥你的敬仰之情。”宫保口中胡说八道着,又怕赵牢头继续追问昨日之事,赶紧岔开话题。 “赵大哥,给我说说,大牢里那两个鸟人到底如何了?前天晚上精彩不精彩?” 听宫保问到这事,赵牢头貌似又回想起什么恶心画面,气恼的巴掌拍在宫保肩头。 “都是你小子出的馊主意,你还好意思问?滚滚滚,这不是你这少年郎该知道的事情。” 赵牢头越是这般说,宫保倒是愈发好奇了,缠着赵牢头,一个劲的追问。 “宫老弟,此事你还是少管了,总之那两个鸟人,这次算是交代了。” 宫保见他不肯说,干脆晃了晃怀里抱着的酒坛。 “赵大哥,我这可有自己酿的上好美酒。嘿嘿,你若是不肯说,我可就拿走啦。” 赵牢头看了眼他怀里的酒坛,揶揄道:“我当什么好东西,你自己酿的酒水,就莫要拿出来献丑了。说起来,当日你与钱老三打赌,自吹自擂自己酿的酒水,比凉井酒坊的好,怕是牛皮要吹破了吧?” 那日在暖房里,宫保要与钱老三打赌,其实不仅钱老三不信,包括赵牢头在内的一众衙役,也没人相信宫保说的话。 赵牢头以为宫保是少年郎爱面子,故而当日并未劝阻。 原本在他想来,既然宫保已经成了王珪的家厨,衙厨伙头钱老三自然也不会那么不识趣,非要与宫保兑现赌约,这件事,想来也就那么算了。 所以即便宫保抱来了酒坛,赵牢头也不信宫保能酿出什么好酒。 “嘿嘿,赵大哥,我这酒名为软玉,连我师长喝了都说好,你怎么还不信?” 赵牢头闻言一愣:“你师长?宫老弟,你哪里来的师长?” 王珪要收自己为弟子,这事无需瞒着旁人,何况明日,王珪还要在府中大张旗鼓搞拜师礼。 所以宫保也没瞒着赵牢头,直接将王珪收自己为弟子一事,说了出来。 赵牢头听闻他的话后,不由的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一脸呆滞看向宫保。 他怎么也想不到,前几日被刘班头领着衙役,从大街上抓回来,惨兮兮被关进大牢的这位少年郎,短短几日功夫,就从一名阶下囚,变成了明府的弟子……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想得明白,堂堂正五品官员的弟子,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赵牢头口齿都有些结巴了:“宫,宫老弟,你,你没开玩笑?明府当,当真收你为弟子了?” “嘿嘿,这还能有假?自然是真的。” “嘶……”赵牢头倒吸口凉气:“那宫老弟日后,岂不是也能入仕为官了?” 宫保很不好意思的抓抓自己的短发:“昨日行台郎中赵公,已经答应要举荐我入仕了。对了,赵大哥,将仕郎是几品官职?” 他至今还没弄清楚,赵弘安那老头,到底要举荐自己什么官职。 宫保的话,再次让赵牢头呆立当场,一脸复杂的看看宫保,很想问问,宫保他是不是道祖的私生子? 否则怎么会运气如此之好? 庶人与士族之间的天堑,就这般容易被这少年郎迈了过去…… 074 念头通畅 对于宫保的好运气,赵牢头除了羡慕嫉妒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将仕郎是文散官,从九品下的官品。宫老弟,哦,不,今后得称呼你为宫公才是。” 宫保闻言,不由打了个寒颤,你大爷的公公! 当然,赵牢头可没有揶揄他的意思。 且不说,公公变成太监的称谓,那是明清才开始的。而且太监被称为公公,其实乃是尊称,与将官员称为“大人”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献媚。 公公原本是对年龄较大人的尊称,却不知怎么念歪了经,变成对太监的专用称呼了。这与后世“小姐”一词,变成特指某些特殊职业女性是一个道理。 但说者无意,宫保听在耳中却腻味坏了。 自己这姓,貌似在大唐,还有点吃亏啊。 唐人称呼官员,大多是姓加官职、姓加“公”之类的尊称,或者姓加官名别称。 他这个“宫公”,实在是太蛋疼了! 宫保一脸无奈:“赵大哥,莫要取笑我了,千万莫叫什么公公,我觉得瘆得慌,你还是叫我宫老弟便是。” “那如何能行?若是私底下,宫老弟还把我老赵当朋友,我自然能厚着脸皮,称呼你一声宫老弟。但在外人面前,却是万万不可。失了礼数,可是要被责罚的。” 宫保无语,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赵大哥,若是在人前,你叫我宫将仕也成,唤我宫保也行,就是千万莫叫我那什么公公,我听着瘆得慌。” 赵牢头不明白宫保这是什么毛病,尊称他为“公”还不乐意了? 不过他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应了下来。 宫保不再纠结这称呼问题,才开始琢磨方才赵牢头所言。 他还以为赵弘安给自己举荐了什么了不起的官职,待听清只是从九品下后,不免大失所望。 大唐官品分为正、从、上、下,共九品三十级。 后世都说七品芝麻官,结果他距离七品都还差着八九个品级,怎么能不让宫保失望。 若王珪那老头的正五品相当于厅级干部,那他这尚未到手的从九品下,大概就等于科员级别吧?连科长都算不上。 “切,我还当赵公举荐我什么官品,居然才从九品下。对了,赵大哥,你说的文散官又是何意?我这将仕郎管什么事的?” 对于宫保的问话,赵牢头也无语了,感情这货啥也不懂啊。 他只能耐心解释道:“宫老弟切莫觉得从九品下不起眼,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你看看这诺大的成都县中,除了明府与县丞,两位县尉和主簿有官品外,其他六房管事的录事、佐吏,最多也就只是流外官而已。县衙里其他书吏,更只是无品无级的胥吏。至于老哥与刘班头这般衙役,那更不用说了,贱役罢了。宫老弟有了这官身,在这成都县里,那便算是贵人了。” 宫保听赵牢头这番解释,才知道自己小觑了这九品芝麻官。 成都县县衙,居然只有王珪几人算是大唐官员,其他人都只是胥吏。即便那几位流外官,以宫保了解的历史,也只能算是吏,不属于正式官员的范围。 对于封建社会的森严等级,宫保心中很是鄙视。 但作为如今的受益者,他却又觉得好爽……果然,屁股决定脑袋,这一点是绝对没有错的。 赵牢头又继续说道:“至于文散官嘛,嘿嘿,便是有官名而无职事。将仕郎也不管任何事情,只是一个称号而已。” 赵牢头一番解释,才让宫保搞清楚,什么叫散官,什么叫职事官。 简单点说,散官便是官员级别,比如他是科级,只代表级别而已。 而职事官,便是指的官员具体工作,他的职位、权责和任务。 说得直白一些,宫保这将仕郎,只是有了个官身,不用做事,光拿工资不用干活。 搞清楚这一点,宫保不仅不沮丧,反而觉得相当舒爽。 这种好事哪里找去? 而且要想在两年后迎娶美娇娘,他可是答应了王珪,要赚够十万贯,有品无职对他再合适不过,否则如何去想办法赚钱。 唐宋时期,都是官多职少,毕竟像长安、万年、洛阳、太原、成都这般县衙之中,都仅仅有官职五个而已,可谓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故而有散官官职的,大多都蹲在长安吏部,等着出缺,好补上职事官的官职。 像宫保这般,觉得光拿钱不干活是好事的官员,在大唐那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无权无职的官,怕也只有宫保这种疲怠货,才会觉得舒服。 向赵牢头打听清楚这些,宫保心情更是愉快,再次举起怀里的酒坛。 “赵大哥,怎么样?连我师长,还有行台郎中赵公,火井县袁明府都说好的软玉酒,你当真不想尝尝?” 赵牢头听他这般说,倒是被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那你且给我倒一碗尝尝。” 宫保二话不说,取过一只土碗,倒了小半碗米酒。 清澈透明的米酒,又是引得赵牢头一阵惊叹,再闻闻酒香,对宫保的话更是信了八成。 待那半碗酒水下肚,赵牢头自然也折服在宫保酿造的酒水之下。 “直娘贼,这哪里是酒,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琼脂玉露!宫老弟,嘿嘿,之前是老哥错了,快,再给老哥倒一碗尝尝,刚才那酒水也太少了,还没品出味来。” 宫保这时却捂住了酒坛,贼笑道:“要喝我这软玉酒,那就先说说,前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赵牢头没想到他在这里等着自己,只能无奈服软,小声说道:“还能怎么样?特娘的,这两个鸟人,前天夜里差点没把自己个玩死。那一身的血啊,啧啧,老子生怕他们一命呜呼,天刚亮就去叫了医工给这两个鸟人瞧病。” “医工怎么说?” 赵牢头白他一眼:“还能怎么说,死不了,但是废了。” “废了是啥意思?”宫保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那话儿没用了,伤的太重,两个鸟人都被医工给切了。”赵牢头边说,边用手做了个切东西的手势。 赵牢头的话,让宫保不自觉的加紧了大腿,啧啧,这种“男上加男”的后果他还真没想到。不过这种结果,也算是那两个混蛋自作自受吧? 宫保可不会可怜那两个采花贼,问清楚结果,顿觉念头通畅,身心俱爽。 将酒留给赵牢头后,宫保心满意足的哼着小曲,晃晃悠悠回后衙去了。 才进后院,他便被眼前一堵肉山给吓了一跳…… 075 愿赌服输 能被称为肉山的,自然是衙厨伙头钱老三。 钱老三不知为何,居然待在后衙的外院中,一见到宫保回来,二话不说,直接给宫保跪了下去。 以钱老三的吨位,这一跪,让宫保都感觉地面颤了两下,声势实在骇人。 “钱老三,你这是作甚?” 宫保一脸不解,这大过年的,钱老三给自己来这一手是几个意思? 难道还要问他讨要红包不成? “师父在上,钱老三愿赌服输,是来给师父磕头拜师的。”钱老三跪在地上,朝宫保露出一脸谄媚笑容。 宫保愕然。 拜师? 拜你妹的师啊! 他前几天倒是想忽悠一个免费劳动力,好让自己能够偷懒。 但今日不同往时,他拜了王珪为师,又马上能获得官身了,哪里还耐烦收下钱老三这死胖子当徒弟? 难道他今后还继续当厨子不成? 既然不当厨子,收钱老三这徒弟还有什么意义? “钱老三,我等赌约尚未兑现,你这是什么意思?嗯,对了,之前的赌约算我输了便是,回头我便写二十道菜肴的菜谱给你就是了。你快起来,莫要再提拜师一事。” 宫保很干脆的开口认输,却不料钱老三却不认可,依旧直挺挺的跪在地上。 “师父说的这是哪里话,弟子已经知道自己输了。师父酿制的美酒软玉,就连明府、行台郎中赵公、火井县的袁明府都说了,比那凉井酒坊的酒水,不知强上多少倍。故而那赌约自然是弟子输了,哪里有不认账的道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师父可不能让弟子食言而肥啊。” 他又十分委屈的挤挤自己肚子上肥肉:“弟子已经够痴肥了,还请师父可怜则个。” 宫保无语,也不知这死胖子哪里来的消息,昨夜内院里的事情,他怎么这一大早就知道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王珪后衙里,婢女们的一日三餐,皆是衙厨负责供应。 而钱老三为了讨好王珪,一点机会都不放过,一日三餐去后衙给婢女们送吃食,都是钱老三亲自送来的。 故而钱老三这胖子,与玉娘她们那些婢女,也极为相熟。 今日一早,钱老三又照例给后衙婢女送来早膳,顺口便聊到了昨日王嫣然落水一事。 连赵牢头都那般八卦,又遑论府中这些婢女。 于是,几位婢女叽叽喳喳,便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讲给了这死胖子听。 昨天晚上,在内院堂屋里服侍众人的婢女也不少,对于宫保被王珪收为弟子,被赵弘安举荐为将仕郎,府中小娘王嫣然被指婚给宫保这些事情,自然都一清二楚。 这些事在众人看来,也没什么值得保密的,便也没瞒着钱老三这胖子,全都当八卦讲了出来。 于是,原本心中对于宫保,还有所怨言的胖子,顿时听出了一头冷汗。 这还是当日刘班头等人口中的“小逃奴”吗? 他一介贱役,居然还想与宫保掰掰手腕,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心底那点对于宫保的怨恨,顿时飞得无影无踪,再不见了踪影。 旋即,钱老三这死胖子,居然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 既然宫保有了官身,又拜了王珪这位正五品的高官为师,那他若是再拜宫保为师,岂不也是大好机会? 若是平常,他一个伙头厨子,要拜士族为师,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根本没有人会搭理他,甚至说不得还会认为他得了失心疯,直接命人打将出去。 但宫保与他,却恰好有赌约在先。 而且那赌约还是宫保主动提出的,他若是输了,便要拜宫保为师。 原本与宫保打赌后,钱老三还惴惴不安了几日,生怕自己真输了赌约,那今后的日子可就暗无天日了。 但此时看来,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歪打正着了。 他钱老三若想日后不做这般被人呼来喝去的贱役,那说不得前程就要落在拜宫保为师这件事上了。 打定了主意的钱老三,便老老实实的等在了外院之中,待宫保一回来,纳头就拜,要宫保收他为徒。 宫保对于钱老三的话,也很是头疼,却又不知如何搪塞过去。 当日的赌约又确实是他自己提出的没错,现在倒是被钱老三这胖子当成了借口,让宫保好不头疼。 他通过钱老三的话,也大致弄清楚了钱老三的小心思。 钱老三这般识趣,宫保倒也很是满意。 收下钱老三,对他而言,其实倒也不是坏事。 反正看王珪那老头的意思,即便收他为弟子,恐怕府里的一日三餐,还得交给他来料理。 既然如此,若是有这胖子代劳,那自然再好不过。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既然拜王珪为师,再收下钱老三,似乎就不合适了。 难道让王珪当钱老三这下九流厨子的师祖?传扬出去,王珪的老脸还要不要? 宫保却是没想过,自己拜王珪为师前,不也是一名厨子? 当然,若是宫保目不识丁,王珪却也不会收下他的。 在王珪看来,能写会算,又能做出那般绝句,便已然是读书人,有资格当他的弟子。 而钱老三,显然属于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那种白丁。 宫保对于这些事情,也大致了解,所以无论钱老三如何哀求,他也不敢点头。 “钱老三,拜师一事,不过是当日的玩笑罢了,你莫要当真,快快起来。” “不,不,这种事情哪能是玩笑?师父若不收下我,弟子今日便不起来了。” “我尚且年幼,哪有收你为徒的道理?” “学无长幼,达者为先,弟子怎敢嫌弃师父年岁大小?” 宫保被钱老三的话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干脆玩起了赖,准备把皮球提给王珪那老头。 “钱老三,此事我说了不作数,还是等我师长来决断吧。” 钱老三哪里敢与王珪提这种事情,便只是咬定了自己与宫保的赌约,叩首求情不已。 宫保对这胖子,也实在没辙。 此事说起来,倒也是他理亏。 正闹腾时,却听从院门处,传来了王珪的声音:“宫保,既然你当日与钱老三打了赌,那自然要践行赌约,如何能不作数?” 076 金宝与守拙 显然外院传出的动静,也惊动了王珪。 王珪的出现,倒是让宫保松了口气,此事有老头点头同意便好。 但老头的话,却又让他有些狐疑,小心询问道:“师长的意思,是让我收下他?” 王珪笑道:“既然钱老三都称你为师父了,我看他也诚心,不若便收下他就是了。为师这边,你无需顾虑,各论各的。老夫是你师长,却并非钱老三的师祖。” 听王珪这般说,宫保倒是放心了。 他没想到王珪这老头还这般“开明”,居然同意他收一名庖厨当徒弟。 其实王珪之所以会让宫保收下钱老三,压根就是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他如今对于宫保做的菜肴,是喜欢的不行。 但宫保既然拜他为师,不久又会被赵弘安举荐入仕,有了官身后,还继续待在在自己府上,一日三餐为他料理吃食,显然不合适。 虽说弟子服侍师长,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王珪可不想被旁人说闲话。 若是因为一口吃食,便落个不善待弟子的名字,那就蛋疼了。 故而王珪便将主意打到了钱老三身上。 让学会了宫保厨艺的徒弟,为他料理膳食,也很不错。 王珪这馋嘴老头的“私心”,宫保哪里猜得到。不过即便他知道,恐怕也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他想收钱老三为徒,其实也是打的这个算盘。 跪伏在地下的钱老三,倒是闪过一丝失望之色,不过这胖子旋即又调整好了心态。 不能与王珪牵扯上关系固然可惜,但只要能拜宫保为师,却也足够了。 哪怕宫保只是从九品下,无职无权的散官,那也是士族。 能攀上这样一位师父,他钱老三的祖坟已经是冒青烟了。 听王珪说完,钱老三立即打蛇随棍上,恭恭敬敬给宫保磕了三个头。 “弟子钱老三,拜见师父!” 他拜宫保为师,自然无需向王珪那般,还要搞什么拜师礼,当着众人面,磕过了头,便算是礼成了。 既然王珪都发了话,宫保自然也不矫情,受了钱老三的大礼后,将他唤了起来。 “钱老三,你本名叫什么?”宫保出言问道,既然收了这胖子当弟子,老是钱老三、钱老三的唤着,感觉很别扭。 钱胖子眨眨眼睛,摇了摇头:“弟子就叫钱老三,家中排行老三。” 宫保无语摇头,没文化啊,取个名都那么随意吗? 钱胖子倒也机灵,见宫保摇头,便立刻说道:“还请师父为弟子赐名。” 宫保倒是没拒绝,不过这货一时半会,又哪里想得到什么好名字。 他看看钱老三那肉山一般的体型,不禁想到后世几个有名的胖子,再琢磨一下钱老三的姓,干脆一拍巴掌。 “钱老三,既然你姓钱,为师便给你赐名金宝,你日后便叫钱金宝。” 这货很是不要脸,把香江电影明星洪胖子的名字给剽窃了过来。 钱老三,哦,如今应该叫钱金宝却很是高兴,金宝金宝,那不就是黄金珠宝吗? 他忙不迭的给宫保道谢:“诺,弟子今后便叫金宝了,多谢师父赐名。” 王珪居然也点头大笑:“不错,钱老三姓钱,再加上金宝二字,看来日后富贵可期啊。” 他又看向宫保:“说起来,为师也该给你赐个表字才是。” 宫保明白王珪的意思,唐人男子,尤其是读书人,在及冠后,不便直呼其名,都会取个表字。 华夏自古尊重礼仪,通常情况下,名一般用作谦称、卑称,故而称呼表字便是一种尊敬和礼貌。 “师长,弟子尚未及冠,需要那么早取表字吗?”宫保还是不太习惯,毕竟后世都是直呼其名,并不适应被人称呼表字这种事情。 王珪瞪他一眼:“你是老夫的弟子,又是马上有官身的人了,怎能没有表字?” 宫保摸摸鼻子,讪笑道:“那就请师长赐个表字给弟子吧。” 王珪似乎早有准备,捻着胡须在院子中来回踱了两步,便开口说道:“宫保你单名一个保字,保即守也。你家大人一身才华,却隐居山林,清贫自守,不学巧伪,不争名利,当为你的榜样。正所谓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为师便赐你一个表字,守拙。” 守拙? 宫守拙? 宫保哪里懂这表字的好坏,总归是王珪所赐,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与方才的钱胖子一样,只管躬身道谢就是了。 “弟子多谢师长赐字。” 王珪对于自己给宫保取的表字很是满意,又勉励了宫保几句,便回内院去寻赵弘安、袁天罡两人喝茶聊天去了。 钱金宝咧着嘴在旁笑得开心,宫保扭头看看胖子,嘴角却忍不住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这个邋遢的钱胖子,现在落到他的手里,宫保他这腹黑男,岂能让钱胖子好过了。 “金宝。” “弟子在。”钱金宝很是恭敬,却浑然不知,悲惨的“命运”正在向他招手。 宫保脸上笑容一敛,板着脸训斥道:“你需谨记,身为庖厨,首当其冲的,便是要爱干净!明白吗?” “是,是,弟子明白。”钱胖子眨巴眨巴眼睛,油腻腻的胖脸上,汗水都快沁出来了。 “你明白个屁!记住了,勤剪指甲、勤洗澡、勤换衣,勤理……勤洗头,嗯,就这四点,你能做到吗?”宫保差点顺口把勤理发给说出来,幸好及时刹车,改成了勤洗头。 大唐他这样的短发才是异类,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钱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忙不迭的满口答应。 “诺,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那就马上去,我给你半个时辰时间,把自己收拾清爽了,再来见我!” 钱金宝不敢怠慢,连忙给宫保行了一礼后,匆匆忙忙向外跑去。 半个时辰后,当胖子再次出现在宫保面前时,总算让宫保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胖子身上一身的衣物不算光鲜,但至少没有了之前那光可鉴人,如同缎子一般的油腻。 脸上手上也不见了那一道道的油腻,看上去清爽了许多。连那股子难闻的羊膻味,都淡了许多。 宫保倒是没想到,胖子能把自己收拾的这么干净,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哪里知道,他逼着钱金宝去做个人卫生,却让钱胖子很是遭了一回罪…… 077 打死你这孽徒 要知道,在大唐想沐浴,可不是后世那般简单的事情。 唐人很爱沐浴,只是受限与条件,洗澡对于唐人而言,还是很奢侈的。 大唐官员,每十日休沐一次,为的便是让官员回家洗澡……连官员都十日才能洗一次澡,就更别说普通庶民了。 至少宫保穿越到这大唐几日时间,除了昨日为了救王嫣然,在河水里“洗”过一次澡,这么多天,他都没洗过澡。 而他今日强逼着钱金宝去沐浴,可就难坏了胖子。 这胖子也是狠人,被逼急了,干脆大冬天里直接脱光了,用冰冷刺骨的井水洗澡。还叫来衙厨里的伙夫,给他用洗锅的丝瓜瓤子狠狠搓了一遍身体。 直到将浑身上下都搓得发红,胖子才哆哆嗦嗦的让伙夫帮他再打来井水,冲洗干净。 也亏得胖子够胖,脂肪够厚,这般洗澡倒是没有被冻死。 他又去寻了剪子,把自己的指甲全部剪干净,再找人帮他重新梳好了头,换上他最干净的衣物,这才跑来见宫保。 宫保很是挑剔的将胖子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满意的点点头。 “行了,这才像话,以后都得这般保持。若是再让我见到你邋遢不堪,当心为师将你逐出师门!” “是,是,弟子明白了。”钱金宝如今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低头乖乖应下。 “行了,跟为师进伙房,今日便传授你如何炒菜。” 宫保好不容易有了徒弟,自然要尽快将胖子培养出来,他才能够偷懒,想办法去赚钱,好迎娶白富美。 而且只看当日胖子偷学他那道盐焗鸡,宫保便知道,这胖子的一身厨艺,绝对在他之上。 只要略加点拨,做出来的饭菜,必然可口。 “看仔细了,这叫炒锅,是为师专门找人打制的,回头我再让人给你打制一口。这可是为师自创的炒菜技能,只要你学会了为师的一成本事,就饿不死了。” 宫保抄起那口炒锅,向钱金宝介绍道,同时开启了很不要脸的自我吹嘘模式。 没办法,师父嘛,在徒弟面前,总得摆摆威风,否则如何让徒弟信服? 宫保老爹教徒弟的时候,便是这般,宫保这也是有样学样。 不过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 宫保完全忘了,如今他与钱金宝之间的身份地位,那可是完全不一样。 别说他的一身厨艺,是钱金宝这胖子不会的,即便会,钱金宝也不可能有任何其他想法。 就像宫保看王珪,是一条金灿灿的大腿一样,在钱金宝这胖子的眼中,宫保又何尝不是一条金大腿呢? 钱金宝对于什么是炒菜,自然不懂,只能在一旁乖乖看着。 宫保命杂役生火,准备给钱金宝展示一番,什么叫做猛火爆炒。 后世爆炒时,有个术语叫做“勾火”,是烹饪技巧中的一种。 利用翻勺,将锅中翻起的菜品及汤汁里的“油雾”与火苗接触,将火引到锅中。 目的便是利用油脂的导热性,加快菜品的烹调速度,缩短食物的烹调时间,让食材保持鲜嫩。 宫保为了在钱胖子面前露一手,自然要使出这勾火的技术。 将炒锅在灶台上快速颠锅,然后将火焰引入炒锅之中,宫保对自己的手艺很是得意,正打算扭头给胖子教导两句时,眼角余光却瞧见钱胖子如同一座肉山般冲了过来…… 宫保敢发誓,这死胖子朝自己冲过来时,那气势实在骇人。甚至比昨日在江面上,大都督府的官船迎面冲来还吓人。 “走水了!师父快走,这火让弟子来灭!” 不等宫保说话,钱胖子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把将宫保拉开,然后抄起灶台上的水瓢,直接一瓢水朝锅里泼了下去…… 炒锅里的油脂正烧得旺,被他这一瓢水泼下去,不仅没有灭,反而腾的一下随着水花四处飞溅,差点没把伙房给引燃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宫保目瞪口呆,张了张口,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伙房里帮厨的杂役,跟着钱金宝一起,将伙房里的余火扑灭。而原本干净整洁的伙房,此刻却已经没眼看了。 到处皆是水渍油污,从炒锅里洒落出来的食材,满地的炉灰…… 宫保看看数息时间,就被钱金宝这死胖子搞得不成样的伙房,面皮抽动了几下,也没说话,转身从伙房的柴堆里,抽出了一根木棒,朝着钱金宝就揍了过去。 “我打死你这孽徒!老子造了什么孽,怎么会收下你这混账东西?” 钱金宝这三十多岁的胖子,被宫保拿着木棒追着满院子乱跑,口中还在不断求饶。 “师父,弟子知错了,莫打了,莫打了!师父饶命啊!” 其实他知道个屁的错误。 在钱金宝看来,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应该得到师父的表扬吗? 当师父烹饪时出现了失误,差点引发伙房大火的时候,他毫不迟疑的冲了上去。不仅将师父拉到了自己身后,还扑灭了火,为何还会被师父追着打? 旋即钱金宝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想必是方才师父失了手,差点引发伙房中的大火,却被自己看了去。 师父丢了脸面,自然要拿他这徒弟出气。 钱金宝想明白这一点,便愈发觉得自己做得对,配合着宫保的棍棒,不断高声求饶,以此彰显师父的“威严”不可侵犯。 宫保毕竟如今身体才十四五岁的模样,提着大木棒子,追着钱金宝这死胖子在院子里跑了几圈,也累得不行,便干脆将木棒一丢,指着伙房朝胖子吼道。 “给我去把伙房收拾干净!待会再与你算这笔账!” “是,是,师父你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弟子的错,嘿嘿,弟子马上去收拾。”钱金宝不敢还嘴,一溜烟跑去了伙房忙活起来。 别看钱金宝这几百斤的体重,干活倒是手脚麻利,没用多大功夫,便将乱成一团的伙房给拾道了出来。 宫保看看重新变得整洁的伙房,心中的气才算是消了点,恶狠狠的瞪了钱金宝一眼。 “你这孽徒,给我进来!”宫保愤恨无比的踹了钱胖子一脚,对于这货之前的愚蠢表现,恨得牙齿都咬紧了。 078 赚点小钱钱(求推荐票) 钱金宝一脸谄媚笑容,浑然不觉得自己之前做错了什么,只当是宫保失了手,面子上过不去,才拿他这徒弟出气。 宫保见他这幅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知道这货压根没意识到他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过看在这个死胖子,方才将他拉到身后的份上,宫保决定不与这货生气了。 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宫保心中默念几遍,自我安慰了一番,才算心中没有那么憋闷。 “记住了,为师刚才的烹饪方式乃是爆炒,将火引入锅中,叫做勾火!并非什么狗屁走了水!” 钱金宝这才恍然大悟,感情方才不是宫保失误,而是自己误会了。他讪笑着朝宫保不住的点头哈腰,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宫保说着又想起方才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回头一巴掌拍在了胖子头上:“再说你这个蠢货,油锅里即便起了火,那能用水去扑灭吗?” 钱金宝眨眨眼睛,一脸不解:“师父,为何不能?” “你这白痴,油起火了,用水如何能够浇灭?你这二十年的厨艺,到底是怎么学的?” 宫保原本觉得钱胖子还挺机灵,却没想到这货如此愚钝,不免再次有些怀疑,自己为了偷懒,收这胖子为徒,是不是一个错误? 其实他倒是错过了钱金宝,虽然在后世,哪怕小学生也明白,若是油锅起火了,需要用锅盖去盖灭火焰,或者使用干粉灭火器、二氧化碳灭火器来扑灭火势。 但唐人却未必清楚这一点。 突厥人攻打北周王朝的酒泉城时,城内守军便泼洒石油纵火,以此御敌。 突厥人取来护城河中的水去灭火,反而助长了火势,最终导致突厥人大败而归。 所以说,水不能用以灭火,在大唐,可不是人人皆知的常识。 钱金宝不懂这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 胖子这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被宫保训得不敢言语,一副很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 宫保被钱金宝闹得,也没了继续炒菜的兴趣,干脆从伙房中找出了一口破锅,丢给钱金宝。 “拿着,去把这锅里装上沙子,练习颠锅!” 颠锅这个技能,可是后世中餐厨师都必须掌握的基础。 厨师颠锅可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锅里食材受热均匀,同时也是为了让调料更加均匀入味。 通常初学者,都是在锅里装上沙子之类的重物,练习颠锅。在熟练一点以后,再到灶台上练习,先空锅练习,然后再加重物练习,反复练习,直到翻炒时,锅内的沙子不会漏出,才算合格。 宫保这练习方法,自然也是跟他老爹学的。 钱金宝哪里懂这些,更不理解宫保让他拿口破锅抖沙子是什么意思。 胖子哪里懂什么叫颠锅。 他很是委屈的拿着那口破锅,心中琢磨,是不是之前自己得罪师父得罪狠了,这些都是师父在故意整他? 但即便钱金宝是这般想的,他也不敢撂下手中的破锅,更没有大吼一声“老子不干了!”的勇气。 宫保看钱金宝楞在那发呆,不禁吼道:“金宝,你还楞着作甚?还不快去装沙子?” “呃,诺,弟子这就去,这就去。” 钱金宝不敢多问,赶紧老老实实跑去寻了一堆沙子,装在破锅之中。 宫保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这死胖子居然将一口破锅,几乎装满了沙子给端了回来。 他丢给钱金宝的破锅,是原本伙房里用来蒸煮东西用的铁锅,再装满沙子,不下百斤的重量,也亏得这死胖子能给抬回来。 宫保很是无语,干脆将自己那口炒锅拿了出来,倒进去一些沙子,给钱金宝示范了几遍颠锅的动作。 “看清楚了,这叫颠锅!这是炒菜最基础的技术,我让你去拿沙子,便是用沙子来练习颠锅,懂了吗?” 钱金宝这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宫保的意思,连忙讪笑着将那口大锅里多余的沙子倒掉,学着宫保的模样,老老实实开始练习颠锅。 宫保让杂役给他搬来一把胡凳,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监督胖子练习,觉得当人师父的感觉还算不错。 他不时出声纠正胖子的动作,一边琢磨着,自己要如何才能在两年内赚到十万贯铜钱。 酿酒、种植银耳,貌似都是不错的选择。 另外他还发现唐人喜欢吃糖,而如今大唐最好的糖便是他之前用过的,从天竺进口来的赤砂糖,若是能提炼成白砂糖,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用粮食酿酒,在进行蒸馏,搞出高度白酒来,那更是暴利。 甚至有了高度酒,还能继续提纯出酒精,就可以弄出香水、香皂,都是在大唐能赚大钱的生意。 当然,这些都是宫保琢磨出来可以老老实实,在不伤天害理情况下,能够发家致富的办法。 若他真的够狠心,将传销搬到大唐来,别说十万贯,就是百万贯,他恐怕也能赚得出来。 不过那种赚钱的办法,实在是太缺德了,宫保担心今后生儿子没**,也就没起那般坏心思。 但他思来想去,似乎这些生意,暂时都还做不了。 他估计自己,用不了两三个月,就会随王珪一起,启程前往长安。若是在成都县置办下这些产业,届时可带不走。 更重要的是,要做这些买卖,他还缺乏最重要的东西,那便是钱。 没有起步的第一桶金,空手套白狼,可不容易。 宫保满打满算,如今身上就只有一贯多铜钱。 这点钱别说是开酿酒作坊了,就是想去给长腿妹子买点珠宝首饰,都是远远不够的。 他如今不做王珪的家厨,又以学生身份寄居在王珪府上,即便宫保的脸皮再厚,也不可能好意思从王珪那里要钱。 而他原本还指望自己被赵弘安举荐入仕后,能有一份俸禄。 但等他打听清楚,那什么将仕郎不过最小的从九品下的官品,月俸每月才一贯又三百钱而已。 而且他只是散官,连职事官有的职田、补贴这些待遇,也统统没有,相当的悲剧…… 故而如今,宫保的当务之急,便是得想出办法,先赚点小钱钱才行…… 079 薅羊毛才是王道! 宫保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来钱快,又容易的事情,不免有些挠头。 赚点小钱钱那么难吗? 他毕竟只是个会做饭的外卖小哥,又不是什么商业精英,更没有度娘可以搜索咨询,一时半会间,哪里想得出来靠谱赚钱的主意。 正琢磨如何赚钱时,却不经意见看到了放在伙房里的外卖保温箱,不由的眼睛一亮。 送外卖! 这倒似乎是个能赚钱的买卖! 果然做人不能忘本,他怎么就忘了送外卖这件事情呢? 宫保在后世就是外卖小哥,闲暇时出于兴趣,也研究过外卖的历史由来。 其实外卖并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华夏早在宋朝就出现了外卖。 宋朝时,便已经有许多人懒得做饭,又不愿意去饭店吃饭,便掀起了“叫外卖”的服务,称之为“逐时施行索唤”。 就连宋孝宗都喜欢叫外卖,什么李婆杂菜羹、贺四酪面、臧三猪胰胡饼、戈家甜食,而且还给小费。 史书记载,宋孝宗叫外卖,“直一贯者,犒之二贯”,吃得高兴给一贯铜钱的小费,这大手笔让宫保想想就流口水。 他一个月的薪俸,就是宋孝宗一次打赏的赏钱,这做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大宋朝叫外卖,自然不能拿出手机点一点下单,而是自己派人去酒楼点餐,或者有酒楼的伙计,会举着餐牌沿途吆喝。 有想点餐的人家,便会叫住店伙计,选好自己要吃的菜,店伙计记下后,再将做好的饭菜送上门。 另外就是赌场之类的场所,也会有酒楼的伙计进去询问,是否需要点餐。 至于送餐的食盒,却是专门定制的。 四层到五层的食盒,竹木制成,最下层放有炭火用以保温,这样饭菜送到客人府邸时,还是温热的。 《清明上河图》中,便绘制有送外卖的店伙计。 既然大宋朝可以送外卖,那宫保自然也能在大唐送外卖! 宫保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他会做的菜肴,经过王珪、赵弘安这些老餮的认证,说明味道绝对勾人。 无论是那些官吏还是商贾富商府邸的家厨,又或者成都县里的酒楼,没一个能打的,这一点宫保绝对有信心。 餐饮行业,在哪个时代,都是能赚钱的。 如今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他去哪里炒制饭菜,以及如何开发客源,又让谁去送外卖。 宫保左思右想,忽然抬眼看到正在专心练习颠锅,练出了一头汗水的钱金宝,却忍不住笑了。 该着他的运气好! 宫保忽然觉得,自己想偷懒,收了这胖子当徒弟,似乎还真是件妙事! 这货看到钱金宝后,便突发奇想,他为啥不薅长安县县衙的羊毛呢? 县衙的衙厨里,食材堆积如山,应有尽有。 若是这外卖的买卖,就在县衙的衙厨里炒制,岂不是连本钱都不需要了? 至于送餐的“外卖小哥”,那更好办了,县衙里那么多杂役,让他们去送便是了。 宫保可以按照后世外卖小哥的提成模式,每送一单,给那些杂役一笔提成。 想来这种好事,那些杂役应当不会拒绝吧? 至于招揽客户,宫保旋即想到了,天天在成都县街头,巡查游走的刘班头他们。 快班捕手,原本就有巡街的职责,顺带着帮自己拉拉客户,同样能赚笔提成外快,岂不美哉? 宫保这一琢磨,觉得成都县县衙,还真是个好地方。 从衙役到伙夫、杂役,他全都能用上,还不用花费一分钱成本! 果然,薅羊毛才是王道! 想来他的师长,王珪那老头,应该不会在乎自己这弟子,用一点点衙厨的食材吧? 哇哈哈哈哈,宫保越想越觉得得意,几乎就要笑出声来了,看向端着口破锅,练习颠锅的钱金宝,也愈发觉得顺眼起来。 嗯,果然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金宝啊,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休息,喝口水?”宫保觉得自己应该对钱金宝这个徒弟好一点,以后赚钱可就靠他了。 否则难不成要他这堂堂将仕郎,每天撅着屁股在厨房里炒菜做饭? 那成何体统,岂不是丢了大唐官员的体面? 今天在厨房炒菜做饭的事情,自然要交给钱金宝这胖子去做。 宫保忽然画风变得温柔起来,倒是让钱金宝吓了一跳,手中上下颠着的铁锅愈发卖力了。 “师父,不用,不用,弟子不累。” 钱胖子哪里是不累,额头和后背都早已全是汗水了。 颠一口大铁锅,里面还有那么多沙子,不累是不可能的。 不过宫保之前对他说话,一直都是粗声粗气的,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倒是让钱胖子自己先怀疑起来,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又惹得师父生气了? 所以即便钱胖子的手臂早已酸胀,却也不敢停下,反而练习的愈发卖力。 宫保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见钱金宝练得起劲,也就懒得管他,继续琢磨完善着自己的外卖大计。 他的外卖要想赚钱,那可不能卖给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至少也得是成都县里的商贾富商们。 好在成都县作为大唐最富庶的四座城池之一,倒是不缺潜在客户。 县衙衙厨里的食材,大多都是成都县商贾富商“赠送”的,将那些食材加工一下,再卖回去给他们,这事想想就很爽。 至于这外卖的定价嘛,宫保觉得一桌席面八菜一羹,再配上一壶他酿制的好酒,收个一贯铜钱,应该不算过分。 毕竟无论是炒菜还是他酿制的米酒,如今在大唐可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价格略微贵一点,想来也是应该的。 再说一贯铜钱而已,不过折合四千多块人民币,吃顿饭很贵吗? 对于普通人家而言,那自然是贵得没边了。 可对于商贾富商而已,一贯铜钱算个屁! 宫保不由想起《大腕》里的台词来,成功人士就是买什么东西,都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 他要送外卖,那就要送最贵的! 这一贯铜钱,送餐的杂役给个十文想必足够了。 毕竟那些木工瓦工干上一天,不过才赚十五文钱而已。 若是巡街的衙役拉来的订单,那便分衙役三十文钱的提成,再给做饭的徒弟钱金宝四十文算是奖励。 这样算下来,每桌席面,他就能白得九百文钱。 一天若是订出去几桌席面,他岂不是发达了? 宫保越盘算越觉得这事靠谱,忍不住嘿嘿直乐,甚至笑出了声音,让一旁的钱胖子好不诧异,自己的这小师父发癔症了吗? 080 特训计划 宫保将做外卖的事情大致考虑清楚后,便准备开始运作起来。 两年要赚够十万贯,时不我待! 他得尽快在离开成都县,去长安之前,赚到足够多的钱,才能在到长安城后,大展拳脚。 首先是送餐用的食盒,必须找工匠定制。 这个应该不难,宫保在成都市中,见到不少出售竹编木制器皿的店铺,想来那些店铺都可以制作。 宫保准备待会便去定制十个送餐的食盒。 至于负责送外卖的杂役,这也简单,让钱金宝帮自己去招募便是了。 想必送一次餐能得十文,必然能让那些杂役抢破脑袋,对于这一点宫保丝毫都不怀疑。 宫保可不觉得自己是黑心资本家,要知道,十文钱可折合四十多人民币了。 他在后世做外卖小哥,送一单外卖也不过有四五块钱跑腿费而已。 十倍与他当外卖小哥的收入,谁敢说他心黑? 至于客户来源,宫保更不担心。 他想到明日王珪就要搞拜师礼,届时王珪肯定会请许多官吏乡绅来府上做客。 只要他舍得拉下脸去拉生意,想必凭借他的厨艺和王珪的脸面,自己应该不会缺客户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厨师了。 宫保这懒货,是肯定不愿意去厨房做饭的。再说明日之后,他正式拜了王珪为师,再跑去厨房做饭赚钱,也太丢王珪这位成都县县令的脸面。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时间,把钱金宝这胖子给训练出来。 这死胖子什么时候能够出师,他的外卖生意便能开张营业。 想到这里,宫保不免又狠狠瞪了钱金宝一眼。 看来是时候表演真正的绝技了! 死胖子,特训吧! 奥利给! 满头大汗练习着颠锅的钱金宝,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差点把那口破锅里的沙子,全部撒了出去…… 很快到了午膳时间,宫保叫过了一名府中婢女,与她耳语了几句。 那婢女听完宫保的话后,不由的捂嘴轻笑,连连点头。看向一旁的钱金宝,眼神中满是促狭之色。 婢女给宫保行了个万福礼后,便转身向前衙行去了。 “行了,今日先练到这里,进来伙房,为师今日先教你几道新菜的做法,金宝,你要用心学习,为师对你期望很高啊。” 宫保一脸“和蔼”笑容,朝钱金宝招招手,将他领进了伙房。 “看好了,这道菜名为麻婆豆腐,特点是麻辣鲜香。首先将豆腐切成小块、蒜切末、香葱切碎……” 宫保在伙房之中,一边烹饪,一边开启了教学模式。 只可惜没有辣椒,便没有豆瓣酱,川菜的灵魂在他看来都缺乏了。 不过条件如此,宫保也无法强求更多。 钱金宝对于庖厨一道,还是很好学的。 也就是这货不认识字,否则肯定得拿个小本子在一旁记笔记。 即便如此,钱金宝还是伸长了脖子,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盯着宫保的一举一动,默默将宫保所言所举记在心中。 待宫保一道菜肴烹饪完成,装入盘中,胖子才赶紧发问。 “师父,为何这菜名为麻婆豆腐?有何来历?” 宫保刚想解释,却又话风一转:“这道菜……你管那么多干嘛,记住这菜叫麻婆豆腐就行了。” 没办法,这菜名实在无法与钱金宝解释。 难道告诉钱金宝这死胖子,这道菜是我大清时,成都万福桥旁,一名脸上有麻子的陈姓老板娘发明的?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宫保决定,以后这死胖子再问菜名来历,一率拒绝回答! 否则什么夫妻肺片、东坡肘子这些菜,都没法解释。 反正这菜就叫这名了,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中午的膳食,宫保照例做出四道菜肴,分别是麻婆豆腐、盐煎肉、水煮肉片、醪糟红烧肉。 吩咐婢女端去给王珪等人用膳后,他扭头看向钱金宝。 “金宝,今日教你的四道菜做法,都记住了吗?” “回师父,弟子记是记住了,不过……” “好了,不用不过,把为师的炒锅拿上,跟我走。”宫保也不解释,直接领着钱金宝出了后衙,径直去了县衙的衙厨。 钱金宝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师父领他来衙厨作甚? 不过一进衙厨,钱金宝便怒了,冲衙厨里的伙夫们吼道:“你们这些蠢货,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还不生火做饭?想饿死县衙里的老少爷们吗?” 钱金宝虽然在宫保面前唯唯诺诺,但进了衙厨,便又拿出了衙厨伙头的威风,朝一众伙夫训斥起来。 他这衙厨的伙头,如今并不经常亲自下厨做饭,更多时候只是督促伙夫们干活。 尤其前几日,宫保做了王珪的家厨后,钱金宝没了拍王珪马屁的机会,更懒得亲自动手了,平日里衙役们的一日两餐,皆是交给伙夫们去操持。 不过今日这都午时了,他跟着宫保回衙厨,却发现灶台上冷冷清清的,环顾一圈,除了准备好的食材,居然什么菜也没做。 宫保轻轻踹了他一脚:“行了,少在这里抖威风,是我让人来传话,叫他们今日午膳不要做饭的。” “啊?师父,这是为何?”钱金宝纳闷了。 宫保嘿嘿笑道:“自然是让你来做。” 他指了指钱金宝提在手上的炒锅,继续说道:“今日为师教了你四道菜,你自然要勤加练习才是。故而为师让人来衙厨通知了一声,吩咐他们准备好食材,不用烹制,等你回来炒制。行了,时辰不早了,待会刘班头他们可要来用午膳,金宝,赶紧开始吧。” 钱金宝没想到宫保居然来了这么一手,看看手中的炒锅,再看看衙厨里堆积如山的食材,几乎就要哭了。 宫保让铁匠给他打制的炒锅,尺寸可不大。 毕竟他如今身体不过十四五的模样,炒锅弄大了,他可颠不动。 但衙厨可是要为几十号人准备午膳,用这一口小锅来炒菜,得炒到什么时候去? 钱金宝拗不过宫保,只能让伙夫生火,自己端起炒锅站到了灶台前。 这就是宫保想出来,给钱金宝这胖子量身定制的“特训计划”。 时间紧,任务急,要让从未接触过炒菜的钱金宝学会炒菜,那就多练便是了。 宫保很无耻的,将县衙里的衙役、杂役,都当成了实验品,让他们去吃钱金宝炒制出来的菜肴。 至于钱金宝会不会因为炒得太难吃,而被刘班头他们责骂,那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081 为师看好你哦 钱金宝站在灶台前,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汗如雨下的不断重复炒制着菜肴。 宫保很悠哉的,负着双手在旁监督。 钱金宝每道菜出锅后,他都会品尝一番。 “火候不够,豆腐都没入味!” “怎么颠锅的?豆腐全烂了!你在做猪食吗?” “金宝,你是猪吗?颠锅的时候,动作要轻柔,你看看,一锅菜被你颠出半锅来!” 宫保不断出言训斥着钱金宝,而平日里在衙厨中说一不二的伙头胖子,连嘴都不敢还,这一幕落在衙厨一众伙夫眼中,却看傻了眼。 他们哪能想得到,今日早上衙厨伙头钱老三,去后衙送一顿早膳,就从钱老三变成了钱金宝,还磕头拜了宫保这少年郎为师。 他们更想不到,钱胖子居然还会如同刚刚学厨的学徒一般,被人呼来喝去的教训。 钱胖子因为厨艺当真不错,在县衙的衙厨里,一众伙夫对于他这位伙头,还是很信服的。 钱金宝平素为人并不坏,就是有些小心眼和油滑世故罢了。 这胖子当初会针对宫保,也是因为这货那小肚鸡肠的性子,才会横竖看宫保不顺眼。 钱金宝与宫保之间的矛盾,衙厨里一众伙夫都看在眼中,但谁能想到,转眼之间,就画风突变,让众人不免有些被闪到腰的感觉。 看看站在灶头前,挥汗如雨的钱胖子,一众伙夫都想去揪一下这胖子的脸,看看是不是有人带了人皮面具,在冒充钱老三…… 不提伙夫们的心中如何天雷滚滚,这时候其实早过了往日县衙放饭的时辰,饿着肚子的刘班头等人已然等得不耐烦,进了衙厨便想催促一二。 但看到宫保也在衙厨内,刘班头脸上的不耐烦表情旋即消失,满脸堆笑与宫保见礼。 “宫老弟,哦,不对,如今应该尊称宫公了。”刘班头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他与赵牢头交好,自然从赵牢头那里得知了宫保被王珪收为弟子,还将被行台郎中赵弘安举荐入仕。 刘班头初听闻这消息时,只觉得自己三观都崩塌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从大街上抓回来的少年,成为县令王珪的家厨才几日功夫,居然就鲤鱼跃龙门,直接有了官身,成了士族…… 刘班头的这一声“宫公”,让宫保再次有胯下一凉的错觉,连忙朝他摆摆手。 “刘兄切莫那么叫,还是叫我宫老弟的好。” “那如何能行,岂不是坏了规矩。旁人听到了,那不是觉得我成都县县衙里的人不知轻重,失了礼数?宫公切莫叫我这个兄字,当不起,当不起,叫我一声老刘就行。”刘班头很认真的回答道。 宫保无语望天,心里满是悔恨,自己当初为何不跟老娘姓? 好不容易在大唐混了个官身,却成了“公公”,这事哪说理去? 宫保也实在不知如何与刘班头解释,自己为啥不愿意被称为“公”,便干脆将自己新得来的表字搬了出来。 “刘兄……” 刘班头赶紧摆手:“宫公唤我老刘便是。” 宫保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老刘,你还是称我的表字,我表字守拙。” “是,是,守公请讲。” 守公? 宫保心道怎么都比“公公”强,就这么着吧。 “老刘,今日午膳稍晚一些,实在抱歉,我这徒儿手脚实在太慢,让老刘受饿了。”宫保指着站在灶台前,累出了一头大汗的钱金宝解释道。 “不碍事,不碍事,这才午时,晚一点放饭有什么关系?”刘班头连连摆手,却又眼睛一亮:“钱老三当真拜了守公你为师?哈哈,那倒是要恭喜钱老三了。” 钱胖子拿起肩头的毛巾擦了下汗水,瓮声瓮气的回道:“刘班头,以后叫某钱金宝,这是师父给某赐的名。” 这胖子今早给宫保磕了头,拜了师后,面对刘班头时,也自觉腰杆硬气了不少,连原本那“下走”的谦称也不说了,至于谄媚的笑容那更是欠奉。 刘班头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击掌叫好。 “好!守公果真大才,不愧是明府的弟子。这金宝二字取得相当好,与钱老弟这姓氏,可谓是相得益彰啊。” 钱金宝很矜持的点点头,朝刘班头露出一个很是友好的笑脸。 显然,这货也是这样认为的。 “钱老弟看来日后必将发达,届时可别忘了为兄。”刘班头如今也不敢与宫保称兄道弟了,干脆自降辈分,与钱金宝成了兄弟,很自觉的矮了宫保一辈。 “好说,好说。” 不等钱胖子继续嘚瑟,宫保又是一脚踢在了他腿上。 “少废话,赶紧干活,没看到还有那么多菜没炒吗?” “是,是,这就做,这就做,师父你莫急。” 刘班头见宫保教训徒弟,便客套了两句,出了衙厨,自去安抚那些饿得阔噪不已的衙役们。 而钱金宝在衙厨的灶台前,足足忙活了快一个时辰,才终于将那些菜肴全部炒制完成。 这胖子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在灶头前劳累过了,等最后一道菜炒完,他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宫保满意的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不错,金宝,进步很大。晚膳时还是照旧,你先来后衙伙房,为师再教你四道菜肴的烹饪方法,然后你再回衙厨来炒制,加油,为师看好你哦。” 钱胖子闻言,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听不懂自己这小师父口中的“加油”是什么意思,却也只能勉强挤出个笑脸:“师父,那么多菜都弟子一人炒制,恐怕会饿着县衙里的兄弟们,不如……” 这几日虽然县衙放假,但每日衙厨依旧要为五六十名衙役与杂役准备饭菜,都让他一个人做,胖子想想就觉得可怕。 中午这一顿,便已经将他累得跟狗一样了,晚上要是还来一次,钱金宝觉得实在是太可怕了。 让一个体重四百来斤的胖子,在灶台前站那么久,是不人道的! 宫保点点头:“嗯,金宝你说的也有道理……” 钱金宝闻言一喜,正想说话,却听宫保继续说道:“那便提前一个时辰开始准备晚膳好了,你放心,为师不会迟到的。” 钱金宝:“……” 082 束脩六礼 宫保也不管胖子如何的沮丧,自顾自出了衙厨,找到了正与一群衙役吃着午膳的刘班头。 “老刘,今日午膳味道如何?可还合口味?” 刘班头连忙放下碗筷,朝宫保讨好的笑道:“守公果真是名师出高徒,钱老三……啊,不对,是钱老弟今日这饭菜,果真不同往日,相当的可口。” 他身旁一众衙役,也皆点头赞同。 “没错没错,就拿这豆腐来说,我还真不知道,豆腐居然也能如此好吃,真是开了眼了。” “豆腐还不算什么,这肉简直绝了,入口即化,香,实在是太香了!”一旁的衙役夹起一块醪糟红烧肉,一脸陶醉的送入口中。 “钱伙头这厨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对于刘班头与衙役的赞叹,宫保只是淡然一笑。 就喜欢你们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钱金宝今日午膳做这的四道炒菜,其实以宫保看来,味道其实也就一般,后世街边小店水准罢了。 虽然钱胖子有二十年的庖厨经验,但在炒菜这方面,他就完全是个菜鸡。 原本的庖厨经验,对于完全没有接触过炒菜这种膳食方式的钱金宝而言,能起到的帮助实在有限。 这可不像当日钱金宝偷窥他那道盐焗鸡,能够一看就会。 其实严格来说,宫保对于钱金宝这胖子的炒菜水准,已经很惊艳了。 就看他操作了一遍,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胖子,居然第一次在灶台旁炒菜,就一个步骤也没有错,让宫保都很是诧异。 钱金宝这胖子,果真天生该吃厨师这碗饭。 以他看来,钱金宝再练上几日,恐怕炒菜的水准,还真不在他之下了。 宫保与刘班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衙役们用过了午膳,他才将刘班头拉到了一旁。 “守公,可是有事吩咐?” 宫保笑道:“是有件事,不知老刘你有没有兴趣赚点外快?” 让衙役去帮自己拉订单跑客户,这种事情他自然要找刘班头。 刘班头闻言却是一愣:“外快是何意?” “呃,就是赚点薪俸以外的钱。正所谓马不吃夜餐不肥,老刘你平日里,也没少从外间捞外快吧?” 刘班头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些辛苦钱罢了。” 宫保才懒得理会衙役那些龌龊事,只是将自己打算搞餐食外卖的事情,与刘班头说了一遍。 末了,他才说道:“只要老刘你手下那些衙役能帮我找来客户,一桌席面我给你五十文,如何?至于你如何分配,我就不管了。” 原本宫保只打算给衙役三十文的提成,但又怕刘班头他们这些衙役们没动力,便干脆提高到了五十文。 其实宫保完全想多了。 衙役们的收入可一点也不高,普通衙役不过五六百文的月俸,刘班头也不过一贯铜钱而已。 即便有些灰色收入,但也不多,每个月平摊到衙役们身上,却也不过多出个两三百文罢了。 而宫保请刘班头他们帮自己去拉客户,一桌席面给五十文的提成,这价钱自然不低了。 一名衙役一个月找十个客户,可就相当于他一个月的薪俸了。 而对于刘班头他们而言,这事一点难度都没有。 成都县里,哪户人家是商贾巨富,他们再清楚不过。 别说宫保的厨艺出众,即便他做的再难吃,难道那些商贾巨富看在明府的面子,还能不定上几桌席面? 成都县里,商贾巨富数以百计,这事在刘班头看来,简直就是在地上捡钱。 刘班头兴奋的搓着手,有些言不由衷的说道:“嘿嘿,我等帮守公去招揽一些客户,那都是应该的,如何好意思拿你的钱?” “老刘你这是什么话,有钱大家赚嘛,岂能我一个人吃肉,连汤都不给你们喝?” “嘿嘿,那就多谢守公了。”刘班头也就是客气一下,这种赚钱的好事,傻子才会拒绝。 宫保见他点头答应下来,也很是高兴:“那行,待过几日,钱金宝的手艺练出来了,就麻烦老刘你们了。” “好说,好说,这些小事,包在我老刘身上便是,守公只管放心。” 搞定了刘班头,宫保觉得自己这赚点小钱钱的计划,便已经成功了大半。 宫保回了趟后衙,带上了铜钱,去了趟坊市,找了家制作出售竹木器皿的店铺,定制食盒。 不过因为这些食盒都是他量身定制的,这价格却是一点也不便宜,一百文一个。 这让如今囊中羞涩的宫保,都觉得有些肉痛。 但想想很快便能赚到手的小钱钱,他还是咬牙订购了十个食盒。 花掉一贯铜钱,宫保身上,却又只剩四百多文钱了。 回县衙的路上,宫保却瞧见了玉娘当日说过的凌家刷牙铺。 想想可怜的十顿,如今还天天被他拉着用柳枝刷牙,宫保都不禁有些汗颜。 国宝就这待遇,也实在太没面子了。 虽然穷,不过宫保还是进了铺子,花了二十五文钱,给十顿买了一把牙刷。 反正今日钱也花了不少,宫保干脆又去了趟丁记铁匠铺,向丁铁匠订购了一口炒锅,准备送给钱金宝,作为他拜礼后,自己这师父送出的礼物。 宫保正打算回府,却忽然想起,明日自己要正式拜王珪那老头为师,貌似拜师的束脩六礼还没准备。 他不禁有些汗颜,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明日若是当着一众宾客的面,自己空着双手去拜师,王珪那老头会不会把自己给赶出去? 其实束脩六礼不值几个钱,但那可关系到脸面的问题,马虎不得。 肉干、芹菜、莲子、桂圆、红枣、红豆,便是束脩六礼。 芹菜,寓意勤奋好学,业精于勤;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红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表达弟子心意。 这是出自《礼记·少仪》中的礼仪,马虎不得。 宫保在坊市中,采买了芹菜、莲子、桂圆、红枣、红豆,唯独没有买肉干。 开玩笑,身为前任成都县县令的家厨,还要在外面采买肉干,那简直是一种侮辱! 083 良心不会痛吗? 束脩六礼,都只是个象征意义,王珪自然不缺宫保送的那点肉干。 但宫保琢磨着肉干没什么意思,便打算玩点花样出来。 猪肉脯便是他想到的好东西。 干、香、鲜、甜、咸,猪肉脯可谓是五味俱呈,越嚼越香。 既然王珪好吃,他这做弟子的送上的束脩,自然不能太过于敷衍,怎么也得表表心意才是。 猪肉脯在后世许多人都喜欢吃,这种用猪肉腌制、烘烤而成的片状肉制美食,宫保也很喜欢。 正好长腿妹子又喜爱吃甜食,宫保便打算借此机会,制作一些蜜汁猪肉脯出来。 即作为拜师的束脩礼,又能讨好自己未来媳妇,可谓是一举两得。 回到县衙,宫保便叫来了钱金宝给自己打下手。 自从宫保做了王珪的家厨后,因为经常用猪肉烹制各种菜肴,故而原本衙厨从来不备的猪肉,如今却便成常备肉了。 宫保让钱胖子去给自己弄来十几斤猪里脊,吩咐他将这些里脊全部剁成肉泥。 看看站在案板旁,吭哧吭哧挥舞两把菜刀,专心致志剁着肉泥的胖子,宫保很是满意。 看来收个徒弟,果然不是坏事。 之前对自己横眉冷对的钱胖子,如今倒是乖巧听话的很,这让宫保都不免有些小得意,对于指使胖子干活,更觉得心中暗爽。 钱金宝卖力剁着肉泥,宫保却很悠哉的翘着二郎腿,抱着熊猫幼崽十顿在一旁玩耍,活脱脱一副应当被批判谴责的老爷做派。 钱金宝也是身大力不亏,用了半个时辰,将十几斤里脊肉全部剁成了肉泥。 “师父,肉剁好了,你这是准备做什么菜?” 宫保抱着十顿,看看那一大盆的肉泥,很是满意。 “这些不做菜,今日为师教你做猪肉脯。去取酱油、赤砂糖、盐、胡椒粉、蜂蜜来,另外为师酿制的软玉也一并取来。” 有钱金宝代劳,宫保这货愈发懒癌发作,一边逗弄着十顿,一边动动嘴皮子,将钱金宝指挥的团团转。 宫保指挥着钱金宝,用那些调料将肉泥腌制好,又让他去取来烤盘,将肉泥摊在上面,用擀面杖擀平,便可送去烤炉内小火烘制。 烘制的过程最是麻烦,每十分钟便需要刷一次蜂蜜水。 连刷四遍蜂蜜水,不断调整烤炉内肉脯的位置,一个时辰后,这些肉脯便算是烤制完成了。 取出晾凉,宫保又让钱金宝取来剪子,将大片的肉脯剪开,便算是大功告成。 捻起一块钱金宝剪好的肉脯,闻一下香气四溢,送入口中越嚼越香,滋味相当不错,丝毫不逊色与他在后世吃过的猪肉脯。 “不错,这肉脯实乃人间美食,金宝,你也尝尝,为师的手艺不错吧?你可记住这肉脯是如何制作的,下次便不用为师指点了。” 宫保很不要脸的,将烤制肉脯的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钱金宝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看看双手干干净净,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师父,很想说一句,有句话弟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过胖子面对自己这“无耻”师长,还是将话给憋回了肚子里,伸手抓起两块蜂蜜肉脯送入口中。 下一刻,钱金宝的眼睛便不自觉的眯了起来。 这肉脯……当真好吃啊! 薄而晶莹的猪肉脯,色泽鲜艳,入口回味无穷。 “当真是美味,师父,这猪肉脯味道真是没的说,弟子还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肉干。” 钱金宝说着便还想去抓两片肉脯,却被宫保一巴掌拍了回去。 “金宝,尝尝味道便好了,这可是为师明日要送给师长的束脩礼。嗯,这蜂蜜肉脯,你未来师娘也必定喜欢。” 宫保很是无耻的,阻止了胖子想继续品尝的念头,吩咐钱金宝帮自己把这些肉脯全部包起来,他要带回房中存放。 钱金宝眨眨胖脸上的小眼睛,一脸委屈的看向宫保。 可怜他忙活了两个多时辰,就尝了两片肉脯? 自己这位小师父,良心不会痛吗? 宫保暼见胖子那委屈的模样,居然长叹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从肉脯堆中,捡出了两片很小的肉脯,塞到胖子手中。 “吃吧吃吧,别做出那么可怜兮兮的表情,你又不是十顿,卖什么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师虐待了你。” 宫保又看看钱金宝那身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肚腩,语重心长的说道:“金宝啊,今后莫要如此贪嘴,你该减肥了。” 钱金宝低头看看手掌中那两小片肉脯,忽然一股悲凉之情涌上心头……遇人不淑,是不是就是自己这般? 能退货吗? 这货若不是自己当着众人面,磕了头拜了师的师父,真是打死也不冤。 钱金宝抬头四十五度望天,据说这样泪水不会流下来……自己约的炮,哦,不,是自己哭着喊着拜的师,含着泪也得忍了…… 宫保可不管胖子心中如何憋屈,继续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他的特训计划。 晚膳他又教了钱金宝四道炒菜,然后跟着去了衙厨,监督他将县衙里几十人的饭菜全部炒制了出来。 这一天忙乎完,钱金宝都觉得自己肯定掉了不少膘,这可把他心疼坏了。 要知道,大唐可不是后世,讲究什么减肥,尤其是男性,更觉得胖就是富态。 至于大唐的美女们,可从未追求过钱金宝这般胖,最多也只是珠圆玉润罢了。 《本事诗·事感》就记载了白居易的姬妾身材,“白尚书姬人樊素善歌,姬人小蛮善舞,尝为诗曰: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能称为杨柳小蛮腰,可见绝对与胖无关。 至于传说中“环肥燕瘦”的杨贵妃,其实滴仙人李白的诗里也有描写杨贵妃的体态。 《清平调三首》中,“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依红装。” 能把杨贵妃与身轻如燕的赵飞燕相提并论,只要谪仙人眼睛没瞎,那自然不会胡说,故而也可以想象,杨贵妃绝对也不胖。 但钱金宝可不会这般想。 能把自己吃得胖,而且能吃得如此之胖,可是钱金宝最引以为豪的事情。 甚至钱胖子每次上街,引来的目光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毕竟这个年代,能把自己吃得如此之胖的,却是少有。 钱金宝身上的每一块肥膘,都是凭本事吃出来的,这掉膘就与从他身上割肉没什么区别。 宫保可不会提钱金宝心疼他身上那些肥肉,吩咐明日钱金宝早些去后衙伙房候着,便抱着十顿,轻松愉快的回去睡觉了。 明日就是他的拜师礼,还有的他忙碌的…… 084 拜师礼 贞观元年,正月初二,宫保今日要正式拜王珪为师。 一大清早,福伯便将宫保给唤了起来,开始与他讲述今日拜师礼的流程。 唐代以前,拜师礼并无固定礼仪与流程。 而从大唐开始,便有了正式的拜师礼。甚至《通典》之中,对于皇太子如何拜师,都有了详细规定。 师徒关系,在这个时代,可是仅次于父子关系的,正所谓“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师父”,拜师自然是件大事。 当然,这指得是王珪这般士族身份而言,像钱金宝拜师宫保,那当众磕了头,便算是礼成了,没有那么多礼仪。 凭王珪的身份地位,收宫保为弟子,自然不能如此随意,要大宴宾客,以为见证。 福伯给宫保交代拜师的流程,却听得宫保一个头两个大。 繁琐,实在是太繁琐了。 他今日需着青衫,手捧拜师贴,跪与堂屋外。 再由福伯引领,正衣冠,入堂屋,当着宾客的面,叩拜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双膝跪地,九叩首;然后是拜王珪,三叩首。拜完王珪,宫保向王珪呈上拜师贴,赠送六礼束脩。 之后是王珪训话,赐名之类。 行过拜师礼后,宫保还要按王珪的要求,将手放到水盆中“净手”。 代表净手净心,去杂存精。 最后一道程序最让宫保蛋疼,那就是王珪要手持朱笔,以朱砂在他的眉心点一颗像痣一样的红点,此为“朱砂开智”,意为开启智慧,目明心亮。 宫保甚至一度认为,莫不是福伯在捉弄自己? 眉心点一颗红痣,那不是女人才会做的事情吗? 这当真是拜师礼的一部分? 宫保不懂,也不敢问…… 福伯与宫保絮絮叨叨了半个多时辰,直到宫保再三保证自己记住了,才放其离开。 偷偷抹了把额头上浸出汗水,宫保也不敢再耽误时间,匆忙向伙房行去。 今日午时,便要在后衙外院大堂,进行拜师礼,之后自然还有席宴。 说起来,唐人士族,很是喜欢举办席宴,这一点从后世国宝书画《韩熙载夜宴图》中,便能一斑窥豹。 宫保听闻拜师礼后还有宴会,自然当仁不让,接过了烹制宴席菜肴的任务。 他打的小算盘,便是打算借这次宴会,将自己的厨艺给推销出去,以此来争取外卖席宴的订单。 当然,宫保还是要脸面的。 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跑去与那些宾客们说,这是自己想赚点零花钱,让那些宾客到他这里来订餐。 这种事情,好说不好听。 虽然唐初并不禁止官员经商,但做餐饮外卖,似乎也算不得上台面的买卖,又如何能讲得出口。 就算宫保他不要脸面,王珪也是要脸面的。 为了赚点小钱钱,损害了名声就得不偿失了。 故而宫保打算将钱金宝给推到台前,若是宾客们吃得满意了,想要订餐,那便是钱金宝的事情,与他无关。 嗯,果然收个徒弟,好处多多,宫保再次给自己默默点了个赞。 宫保在伙房之中,一边教授钱金宝厨艺,一边忙着准备拜师宴的菜肴,直到快到时辰了,婢女玉娘来唤他,他才匆匆跑回了内院更衣,准备给王珪行拜师礼。 王珪身为成都县的县令,朝堂正五品的官员,今日要收弟子,自然引来高朋满座。 成都县县衙的县丞、主薄、县尉,六房的录事、佐吏全数到场,赵弘安、袁天罡当然也不会缺席。加上成都县里的名士、蜀郡中与王珪相熟的官吏,林林总总来了数十名宾客,好不热闹。 宫保换好福伯给他准备的青衫,快步走到了外院大堂前,规规矩矩跪在大堂外,准备开始拜师礼。 王府的姬妾,在得到王珪示意后,奏响了乐声,宾客纷纷收声侧目,将目光投向了跪与大堂外的宫保身上。 宫保在福伯的引领下,进了大堂,九跪三拜,一系列繁琐仪式走完,最后被王珪用朱砂在眉心点上一颗红痣,拜师礼便算礼成了。 堂屋之中,顿时响起一众宾客的贺喜之声。 王珪也有意提携宫保,捻须含笑为他介绍堂屋内一众宾客的身份,却让宫保不断躬身施礼,腰都快直不起来。 反正他是见人就拜,几乎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至于对方究竟姓甚名谁,是何官职,宫保早就已经听迷糊了。 大堂内一圈走完,宫保跟在王珪身后,行到一人身前,宫保习惯性的,看也未看,直接躬身揖礼,又拜了下去。 “学生守拙,见过……” 不等他话说完,耳旁却传来长腿妹子那银铃般的笑声。宫保愕然抬头,才发现自己拜的居然是正捂嘴轻笑的王嫣然。 他不免脸色有些微窘,心中却很是欣喜。 两日未见到王嫣然了,宫保也不知道,长腿妹子是故意在躲着他,还是因为王珪的指婚,不好意思出来见他。 其实王嫣然自从那日落水,被宫保以那种“羞人”的方式给救回来,早就惹得妹子一颗芳心,小鹿乱撞不已。 再加上自己爷爷居然还亲口说出,要将她许配给宫保,更让王嫣然羞的两天没出自己的闺房。 对于宫保,她的内心却是有些复杂。 毕竟宫保闯入她的视线之中,却也不过几日时间,就这般变成了她未来的夫君,让王嫣然这妹子心中忐忑不已。 今日王珪要收宫保为弟子,王嫣然即便再心中羞涩,却也必须出席作为见证。 她正纠结待会如何面对宫保时,却见宫保懵懵懂懂的跑到她面前,向她恭恭敬敬的长揖一礼,顿时让王嫣然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来。 这一笑,倒是让宫保与王嫣然之间,因为两人关系转变,而带来的些许尴尬,变得烟消云散消失不见。 宫保有心想与王嫣然多说几句,不过这大堂之上,今日他也算是半个主角,备受关注,却也只能安耐下心里的悸动,与王嫣然对视一笑后,继续跟着王珪拜见诸位宾客。 折腾了半响,王珪领着宫保与宾客们互相见过了礼,便吩咐府中婢女,可以开席了。 鼓乐齐奏,王珪的那几名姬妾开始了演奏、跳舞助兴,婢女们穿花一般往来于大堂之上,为宾客们送上美食美酒。 正热闹之时,却见老管事福伯匆匆走了进来,通秉道:“郎君,益州大都督窦公来访。”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堂屋,顿时安静了下来。 085 大都督窦轨 益州的实权人物,大都督窦轨登门? 众人不免有些狐疑的看向王珪,怎么今日这拜师礼,还把这位煞星给招惹来了? 窦轨在蜀郡的名声,可算不上好。 虽然称不上是闻其名,小儿不敢夜啼,却也绝对是能让蜀郡官吏相当敬畏之人。 尤其行台郎中赵弘安的脸色,更是变得难看起来。 王珪也不明白,为何窦轨会忽然造访。 说起来,他与窦轨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之前因为进谏窦轨獠人一事,还被窦轨命人鞭笞过。 而除夕那日,因为观看驱傩,他的宝贝孙女还差点因为大都督府上的官船挑衅,落水身亡,这更让老头记恨与心。 若不是王嫣然被宫保给救了回来,而且当日大都督府的官船,并未真正撞到画舫之上,王嫣然落水也只是个意外,恐怕老头早就已经修书去长安城找窦轨的麻烦了。 别看王珪之前被李渊流放,如今又只是五品县令,但却也绝对不是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可以任意揉捏的。 不过既然窦轨亲自登门,即便王珪心中再不情愿,也只能起身出门,恭恭敬敬将窦轨迎进了大堂。 “哈哈,某听闻今日王公府上有喜事,故而不请自来,就为讨一杯酒水喝,还请王公勿要见怪。” 宫保头一回见到窦轨这位狠人,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长相却是有几分儒雅,完全看不出是位严苛到极点的狠人。 王珪捻须笑道:“大都督能莅临寒舍,那是老夫的荣幸,岂有打扰一说,大都督快请上座。” 窦轨却朝自己身后招了招手,唤过一名年轻人,宫保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便是当日在官船上,站在贺五郎身旁的华服年轻人。 “王珪,前两日我这侄儿窦松不懂事,于河上观看驱傩时,未曾约束好船工,差点冲撞了王公亲眷的画舫。我已经狠狠责罚过那些船工了,今日带我这侄儿过来,便是为了给王公赔礼道歉。” 窦轨说着,又看向他侄儿窦松:“还不快过来,给王公赔礼?” 窦松脸上丝毫不见愧疚之色,嬉皮笑脸的走上前,大大咧咧的朝王珪做了一揖:“小侄多有冒犯,还请王公原谅则个。” 他这态度,别说王珪心中不满,一旁的宫保更是心中憋火。 就是这个混蛋,差点害死他未来媳妇,实在是可恼可怒,现在还这般假惺惺的跑来道歉,轻描淡写的将责任推到船工身上,简直无耻之尤! 不过此时显然宫保说了不算,这件事上,他也没说话的资格,即便心中再有怨言,此刻也只能忍了。 窦松也同样一眼便认出了宫保,就是当日在画舫之上,出言辱骂贺五郎的那名嚣张“家厨”。 这让窦松眼睛不由的眯了起来,阴恻恻的上下打量了两眼宫保,似乎想看看这小小家厨,有什么能耐,能让王珪将其收为弟子。 对于宫保,窦松也是恨之入骨。 窦松此人极好面子,当日因为宫保怒骂贺五郎,让他不得不提前离去,让窦松自觉在成都县,一众官员以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面前丢了个诺大的脸面。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在窦松看来,就是宫保。 他原本还打算,过些时日,想办法找宫保的麻烦,却没想到今日在王珪府上又遇上了。 而且王珪收的弟子,居然就是宫保这个“卑贱”的庖厨。 窦松不禁心中冷笑一声,却也没有马上发作,去找宫保的麻烦。 王珪这老狐狸,似乎一点也没生气的模样,反而笑得愈发和蔼,朝窦轨拱手笑道。 “大都督这是哪里的话,之前不过我那孙女,一时不慎滑落水中,与令侄窦松有何干系?道歉一事,大都督勿要再提了。” 王珪这种官场老油条,哪里会因为窦轨的话便放下心中芥蒂,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窦轨也跟着大笑:“哈哈,既然王公不追究,那我就谢过王公了。听闻今日王公喜得佳徒,倒是要恭喜王公。” 王珪笑道:“多谢大都督,守拙,过来见过大都督。” “学生宫保宫守拙,见过大都督,大都督安好。”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宫保自然也表现的很乖巧。 不就是演戏吗? 谁不会似的。 “好!守拙果真是一表人才,难怪王公会收你为徒。”窦轨随口敷衍了一句,便与王珪把手言欢,向大堂内行去。 大堂内众人连忙起身与窦轨见礼,像袁天罡与窦轨原本就有旧,见面自然要寒暄几句。 其他益州与成都县的官员,也纷纷上前与窦轨见礼,大堂内好一阵闹腾。 窦轨被王珪请到大堂内首席入座,音乐舞蹈再次响起,气氛才又逐渐热闹了起来。 不过包括王珪在内,众人都在心中猜测着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今日的来意。 很显然,什么带侄儿来道歉,又或者恭喜王珪收徒,那都是扯淡。 但既然窦轨不说,王珪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询问,权当不知道,开始频频举杯,向众人劝酒。 宫保很自觉的跪坐到了王珪身后,小心服侍着自己师长,为老头斟酒。 今日拜师宴上喝的酒水,皆是宫保之前酿制的那些米酒。 唐人好酒,大堂里嗜酒如命之人不在少数。 众人原本见婢女给自己斟出的酒水,清澈如水,还有些心中狐疑,以为王府的婢女弄错了,将清水当成酒端了上来。 不过很快米酒的酒香,就从酒盏飘入了众人鼻腔之中,那股从未闻过的甜酒香味,勾得许多人都忍不住暗自吞咽口水。 有与王珪亲近之人,甚至顾不得是不是失礼了,不等王珪这位主家率先举杯,便迫不及待的端起酒盏,深嗅后仰头将酒水灌入了口中。 “好酒!老夫喝了一辈子的酒水,如今才知道,原来喝的那些,居然都好似马尿一般。王公,你这是何酒?是从哪家酒坊采买的?” “不错,这酒居然没有丝毫酸涩,入口香甜,酒香浓郁顺滑,当是难得的佳酿。” 窦轨此人自然也好酒,听众人这般称赞王珪府上的酒水,不免也有些好奇,端起酒盏小酌一口后,顿时双眼放光,一口便将酒盏中的酒水,仰头灌了下去。 “好!真乃好酒!皇上,哦,是太上皇帝陛下,曾赐予某不少宫中御酒,却也比不上王公府中这酒。我也甚是好奇,不知王公这酒,从何处得来的?” 窦轨口中的太上皇帝,自然是指刚刚退位,将皇位传给李二郎的李渊。 如今武德九年已经结束,早在去岁十月,便有诏书下达益州,改年号武德为贞观。 对于众人的夸赞,王珪很是矜持的捻须微笑,指了指身旁的宫保,说道:“哈哈,诸公谬赞了。这酒乃是我这弟子胡乱酿制的,让诸公见笑了。此酒名为软玉,若诸公喜欢,胜饮便是。” 他这话一出,倒是让大堂内的众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在了宫保身上…… 086 纨绔之气 窦轨看向宫保的眼神,不禁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哦?守拙还有这般酿酒的好本事?倒是让某没有想到,当真是少年博学,了不起。” 窦松却忽然出声,在一旁高声说道:“叔叔有所不知,这位名叫宫保的少年,之前可是王公府上的家厨,会酿酒倒也并不奇怪。” 这货就没安好心,与窦轨说话,不仅故意很不礼貌的直呼宫保名字,并且将声音提得很高。 唐人的名字,属于谦称,长辈或位居高位者,才会直呼人名。 如窦轨身为益州大都督,都称呼宫保一声表字,这是大唐的基本礼仪。 窦松毫不客气的直呼宫保姓名,便已然是失礼了。更不用说,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当着众人面,宣称宫保乃是王珪家厨,这就更是当众打脸。 打的不仅是宫保的脸,更是王珪的脸。 窦松的话,不但窦轨听得清清楚楚,大堂内的一众宾客,也都听清了。 他这话一出,自然引得大堂内的宾客门,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宫保之前在王珪府上做过家厨,此事原本只有赵弘安与袁天罡几人知道。 这事众人自然不会向外宣扬,不管怎么说,以王珪的身份地位,收一名庖厨为弟子,还是有些丢脸面的。 王珪原本一直微笑的面庞,此时都不免挂上了几分寒霜。 窦轨听了自己侄儿的话,面色也是微微一僵,似乎没有想到窦松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狠狠瞪了窦松一眼:“松儿,勿要胡说,小郎如何会是王公府上的家厨?你这是从何处道听途说而来的混账话?” 窦轨居然会替宫保说话,出言斥责了自己侄儿,这倒是让王珪与宫保都有些意外。 王珪与宫保对视一眼,没明白窦轨到底是何意。 王珪面色恢复如初,笑道:“不知窦松这话从哪里听来的?哪有这般事情?守拙乃是我一位老友的儿子,一直随其父亲在清城山中隐居。直到前些时日,守拙的父母双亲驾鹤西去,守拙才来成都县投奔与我。守拙与其父亲,在山中隐居,倒是学了一身好厨艺没错。哈哈,老夫素来贪嘴,故而便请守拙为老夫料理了几日佳肴,以解腹中馋虫,却不知如何被人误解,将其当成我的家厨了?” 老头这话,便算是坐实了宫保身份来历,今后谁要再拿宫保是庖厨来说事,那便是不给王珪面子。 窦轨笑着打了个哈哈:“许是旁人不知实情,才有这般误会,哈哈,我这侄儿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混账话,王公勿怪、勿怪。” 王珪淡然微笑,点头:“大都督客气了,既然是误会,那就勿需再提了。对了,守拙也算是才思敏捷,前两日除夕,我这弟子写春书时,倒是做了首不错的绝句,不若老夫命人唱来,与诸公助兴。” 王珪这老头也是人精,既然被窦松挑破了此事,那要洗掉宫保之前是他府上家厨的身份,就要拿点干货出来。 否则空口白牙,旁人即便嘴上不说,心里却也未必不会那么想。 如此一来,之前宫保做的那首诗,便是最好的明证。 王珪的话,让大堂里一众宾客,齐声叫好。 大唐是诗与酒的国度,听闻王珪新收的弟子,有上好的绝句,众人自然有兴趣一闻。 顺便也看看,宫保这少年郎,究竟是不是真的如王珪所言,真是有才之人。 王珪朝大堂内姬妾示意了一下,有姬妾立即拨动琴弦,其他姬妾手持牙板,都昙鼓等乐器应着琵琶的曲调,合击而击伴奏。 清丽俊爽的女音轻启樱唇:“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一首《相思》,被反复吟唱三遍后,方才结束,绮丽的诗句正如浓郁的美酒一般,醉人又自醉。 宫保抄袭的这首王维绝句,自然是绝句中的上乘佳品。 这大堂里,包括窦轨在内,都是识货之人,听完这首诗后,众人看向宫保的眼神,却又不一样了。 对于之前窦松的话,更是没人相信。 能写出这般绝句的少年郎,能是家厨? 你特喵的在逗我们玩吧? 原本不少宾客,都觉得宫保这少年郎运气不错,能拜王珪为师。 如今这首《相思》一出,倒是有不少宾客觉得是王珪的运气不错,居然能收得这样一位佳徒。 窦轨不由又瞪了自己侄儿一眼,警告意味十足,自然是告诫自己这侄儿,勿要再胡言乱语。 能写出这般惊艳绝句的,若是庖厨,那大唐的读书人还活不活了? 窦松此刻,却是感到无比郁闷与委屈。 贺五郎当日说得很清楚,这叫宫保的少年郎就是王珪的家厨,还去他舅舅府邸送过膳食,只是被贺五郎给赶走了。 他相信贺五郎肯定没有骗他,这叫宫保的小子,必然是王珪府上的家厨无疑。 而且那日在河上,王珪的嫡亲孙女,出言维护宫保时,说的那话,也说明宫保就是王珪的家厨。 窦松这货,是窦轨弟弟窦琮的次子。 窦琮此人,功绩不在哥哥窦轨之下,历任右领军大将军、晋州总管,被敕封扶风郡公。 不过窦琮却是短命之人,武德三年便去世了。 而窦琮的扶风郡公的爵位,被他的嫡长子继承了,窦松身为次子,却是没有爵位在身。 虽然窦家身份尊贵,论起来窦松与大唐皇帝李二郎,那也是表兄弟的亲戚关系。 但窦松自从父亲去世,兄长继承了爵位,他却变成了富贵闲人。 故而他才干脆跑来了益州,在自己叔叔身边逍遥快活,好不自在。 窦松自持身份尊贵,对于益州这些大小官员,根本看不上眼,就更别提宫保这种小人物了。 原本他想找宫保麻烦,却不成想连自己的叔叔都不帮忙,就让他愈发恼火。 而这首被王府姬妾吟唱出来的《相思》,更是让窦松觉得这是王珪在故意针对自己,好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个诺大的脸面。 恼羞之下,窦松的纨绔之气顿时发作了起来。 窦松才不管刚才窦轨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自觉被扫了脸面他,梗着脖子大声说道:“这绝句倒是还不错,就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位名叫宫保的少年郎所做?那日在船上,王公府上这位小娘子,可也亲口说过,宫保乃是府中家厨。” 他这话一出,连身旁的窦轨脸色都不好看了…… 087 该着你倒霉(求推荐票) 这个白痴侄儿,让窦轨现在就有一种,想命人将其拖出去,一刀剁掉脑袋的冲动。 当着王珪与众人的面,说出这番话,是到底有多缺心眼? 宫保究竟是不是王珪府上的家厨,重要吗? 谁在乎? 更何况,他今日登门,可不是为了来给王珪拜师宴拆台的,而是想要修复与王珪之间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自己这侄儿,三番五次的挑衅王珪,是脑子进水了不成? 窦轨此时也是心中后悔,自己登门就登门好了,为何非要带着这个坑货一起登门,找个鬼的赔礼道歉借口啊? 这哪里是来王珪府上修复关系,根本就是跑来赤裸裸拉仇恨的嘛。 窦轨脸色一板,一巴掌拍在面前几案上。 “够了,松儿,你太失礼了,快给王公道歉!你这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 窦松的纨绔脾性上来后,对于窦轨的话也充耳不闻,不依不饶的继续说道:“为何要我道歉?我又没有说错。叔叔若是不信,问问这位小娘便知。” 他用手指着站在一旁的王嫣然:“小娘,你且说说,当日在画舫之上,你可有说过,宫保是你家家厨的话?” “我……”王嫣然骤然被窦松发难,不禁有些慌张。她想开口提宫保分辨,却又不善说谎,不禁将俏脸涨得通红。 王珪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将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我当什么事,哈哈,此事恐怕窦松你却是误会了。我这孙女嫣然,已然许配给守拙为妻,待两年之后,他们二人便会完婚。那什么家厨一说,不过是小女儿家与情郎之间的打情骂俏罢了,当不得真,哈哈,当不得真。” 王珪既然当日已经当着赵弘安与袁天罡的面,亲口将王嫣然许配给了宫保,这件事自然便再无反悔。 既然今日窦松三番两次挑衅,他便干脆当着宾客们的面,将这件婚事给挑明了,也顺便给自己孙女解围。 一旁的袁天罡也连忙起身,朝窦轨拱了拱手:“窦公,此事不假,说起来贫道还算是守拙与王公孙女亲事的半个媒人,他们二人的姻缘八字,便是贫道看的。” 有袁天罡的背书,此事更没人怀疑。 不少与王珪亲近的宾客,纷纷起身向王珪道喜,说他日必要登门,讨一杯喜酒喝。 自己的亲事,被爷爷当众宣布,让王嫣然的脸更红了,干脆一跺脚,一扭小蛮腰,返回内房去了。 王嫣然的离去,却引得一众宾客们哈哈大笑,方才之事,便就此揭了过去,也没人继续方才的话题,算是给了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一个台阶下。 窦松哪里料到会有这般变故,脸色不由红一阵青一阵白一阵,倒是有那川剧变脸的几分味道。 宫保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很是解气,却还不愿就此放过这货。 他眼珠子一转,便准备再让窦松好好在众人面前丢个脸。 宫保转身朝王珪做了个揖礼:“师长,方才虽然是个误会,不过既然窦公子有所怀疑,弟子倒是想自证清白。” “守拙,你想怎么自证清白?” “回师长,既然方才窦公子有所怀疑,却不知弟子再做一首绝句,能否打消窦公子的疑虑?” “哦?守拙你又有新作?” “是,师长,昨夜天降小雨,弟子一时无心入眠,就顺便做了首绝句,想来应当不逊与弟子之前那首相思,请师长斧正一二。” 宫保说完,扭头看向窦松,很是装逼的淡然一笑。 大堂里,一众宾客都有些无语了。 瞧瞧王公这弟子说的话,睡不着,顺便做了首诗…… 若不是看在刚才那首《相思》的份上,在场不少人都忍不住想要出言斥责两句了。 这诗就那么好做的? 别看历史上,曹植七步成诗,看似很是简单。 但实际上,作诗这种事情,除了需要才思敏捷、文采出众,更需要灵感。 而且即便如此,从古至今大部分的传世佳作,其实都是一个长期推敲的过程。 诗词要符合作者的心境,要朗朗上口,要押运有韵脚格律等等。 文人为了一句诗或是诗中的一个词,不惜耗费心血,花费工夫。 大唐诗人贾岛,曾经用几年的时间做一首诗。 一句“鸟宿池边树,僧推月下门”,他为了用“敲”还是“推”字苦思冥想,最后冲撞了韩愈,惹出一段佳话。 推敲,从此也就成了脍炙人口的常用词,用来比喻做文章或做事时,反复琢磨,反复斟酌。 由此可知作,做诗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事情,所以曹植七步成诗才会成为千古佳话。 宫保宫守拙居然大言不惭,说自己昨晚因为下雨,睡不着觉,就“顺便”做了首诗。 一晚上做首诗,其实也不奇怪,在场许多人都能做到。 甚至春闱科考之时,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赋诗出来答卷,也是正常的。 但诗与诗却是不同的,没有深思熟虑,如何能称得上佳作? 而宫保居然还声称,他昨晚睡不着写出的诗,便不逊色与那首《相思》,这就让众人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了。 别说宾客们不信,连王珪都不怎么相信。 之前那首《相思》,王珪便以为是宫保还在青城山中,思念自己父母双亲做出的绝句。 对于宫保的才学,王珪也是认可的。但要说自己这“捡来”的弟子,一晚上便能做出一首媲美《相思》的绝句,老头也不信。 窦松闻言,顿时来了精神,冷笑一声:“大言不惭,也不怕风大闪到了舌头。你若是能一晚做出一首绝句佳作,我便把这块美玉输给你!不过你若是做出的绝句不过尔尔,哼,我也不难为你,既然你擅长庖厨,那便去我府上,给我做三日庖厨,如何?宫保你可愿意?” 他说完,便从腰间解下了一块佩玉。 大堂之中,识货的人不少。 这块美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放在坊市之中,少于百贯是肯定买不到的。 宫保闻言倒是乐了,这还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该着你倒霉啊! 088 某要举荐你! 宫保正打算开口答应下来,却恰好抬眼看到了,放在王珪身旁几案上棋盘。 大唐也有象棋,不过称为象戏,意为象征之戏,正是象棋的前身。 有马、将、车、卒等兵种,而且马斜走,车直入的走法,与现代象棋的走法已经十分相似。 象戏的棋盘也是十横九纵,共有六十四格。 不过大唐象戏的棋盘是金属的,棋子是立体的,有点类似后世的国际象棋。 大唐皇帝李二郎就是个棋迷,《旧唐书·吕才传》中说,太宗李世民常看《象经》。 宫保在穿越到大唐后,见过几次王珪下这象戏,有所了解。 这货也是蔫坏,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他看看窦松手中的美玉,笑着摇摇头:“窦公子这玉,实在是太贵重了,守拙受之不起。不过既然窦公子想与我打这个赌,倒也不是不行,换个赌约可好?” 窦松满不在乎的说道:“你想赌什么?只管说来!” 宫保笑着指向那张棋盘:“嘿嘿,既然窦公子说我是庖厨,那便输给我一些稻米好了。这棋盘共有六十四格,窦公子若是输了,那便在棋盘第一个格子里放一粒稻米,在第二个格子里放两粒,在第三个格子里放四粒,在第四个格子里放八粒,以此类推,每一格子里的米粒数都是前一格的两倍。就这样把这六十四个格子都放满了即可。怎么样?窦公子可愿意与我赌上一赌?” 宫保的话,让大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要价值百贯的美玉,只要一棋盘的稻米? 这是何意? 有“聪明人”立刻反应过来,觉得这是宫保在向大都督窦轨示好。 有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即便王珪与窦轨二人,却也是这般认为。 唯独袁天罡,听完宫保的话后,微微一愣,老眼之中精光一闪。 不过他却并未说话,只是捻着胡须,坐在自己的几案后,饮着杯中美酒静观其变。 窦松根本没有听懂宫保说的这条件,什么每个格子里的稻米,是前一个的两倍,这话究竟何意他都没弄清楚。 不过在他看来,那么小一个棋盘,摆满了也就一斗稻米罢了,值不了几个铜板,故而他也懒得多想。 窦松也以为这是宫保是在故意示好,故而轻蔑的一笑:“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那便按你说的办就是了,且把你的绝句念来!” “行,窦公子,你且听好了。” 宫保轻咳一声,双手负在身后,装模作样在大堂内踱着步子。 他能记住的唐诗宋词实在有限,除了中小学必背古诗中,还有部分记得住,其他是真忘得差不多了。 这些诗念一首少一首,现在又要丢出来一首,心痛啊! 宫保身为蓉城人,别的诗可以忘记,杜甫这位蓉城名人,写的《春夜喜雨》这首诗,却是印象深刻。 而且这首诗他此时抄袭过来,却正是应景。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绝句第一句吟诵出来,窦松的脸就唰的一下,失去了血色。 原本众人脸上的轻视之色,全然消失不见,各个面露惊讶。在场众人更是识货,包括王珪在内,顿时开始鼓掌叫好。 “妙,这个知字用得实在是妙,简直把春雨给写活了!” “果真是好雨!” “看来守拙昨夜当真没睡,妙哉,这雨下得是时候。守拙,快快继续吟来。”赵弘安这老头,也顾不得因为窦轨的出现而生闷气了,拍着几案催促道。 宫保朝众人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继续背诵。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这一句念出来,大堂内更是沸腾了,谁也没有想到,宫保这少年郎的文采,居然高到了这般程度。 “啧啧,这一个潜,一个润字,妙不可言!” “哈哈,看来今日守拙要拜叔玠兄为师,昨夜激动得无法入睡,却有这般妙处。可惜了,老夫昨夜睡得太死,今晨起来,只知昨夜下了场雨,倒是错过赋诗一首的机会。”赵弘安很不要脸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王珪却毫不留情的拆台:“赵公,你便是昨夜一夜不睡,恐怕也不会有心情作什么诗,许是听到雨声,怕只会觉得内急吧?” “哈哈,王公所言甚是!”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赵弘安这老头,丝毫不恼,反而跟着大笑。 众人拿赵弘安打趣一阵,才又看向宫保。 “守拙方才还说做的是绝句,结果却是律诗,哈哈,还想哄骗我等不成?颈联与尾联呢?” “守拙,勿要再藏着掖着了,痛痛快快将这律诗的颈联与尾联念出来。” 宫保正志得意满的装着逼,倒是被赵弘安等人的话给问懵了。 苍了个天了,怎么还有什么绝句与律诗的区别? 这首《春夜喜雨》是律诗? 他哪里知道,后世都称之为诗,但绝句与律诗却是不同的。 最简单的区别,就是绝句四句,律诗八句,实际上绝句是截律诗的一半得来的。 绝句只有四句,可以对仗,也可以不对仗。 律诗共八句,一二两句为首联,三四两句为颔联,五六两句为颈联,七八两句为尾联。 首联和尾联可对仗,可不对仗,颔联和颈联必须对仗。律诗在字句、押韵、平仄、对仗各方面都有严格规定。 宫保被众人问得有些懵逼,特喵的什么绝句什么律诗,老师没教啊! 他不敢多说,生怕漏了怯,便也顾不上继续装逼了,一口气将春夜喜雨的后四句,一口气吟诵了出来。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一首完整的《春夜喜雨》念完,大堂内很是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默默回味其中滋味。 良久,王珪才长出口气:“意境淡雅,体物精微,守拙,这又是一首传神入化、别具风韵的咏雨诗,堪称佳品,绝不逊色与你之前那首相思!” 王珪的评价自然中肯,毕竟是诗圣杜甫杜子美的佳作,若是不好,那还有天理吗? 何况这首诗,描写的还是成都县的景象,此时吟来,更显贴切应景。 “好!好一首五言律诗,绝世好诗!” “好一个花重锦官城!真是妙不可言。”窦轨居然也拍案而起:“某身为益州大都督,有为朝堂举荐人才之责。守拙之才,当世无双!某决定了,要向朝堂举荐守拙入仕为官!” 纳尼? 窦轨这话,让宫保愣住了,王珪也愣住了,一旁的赵弘安更是傻眼。 赵弘安顿时双眼变得通红,手如抽风一般,哆哆嗦嗦的指向窦轨,一副要与其拼命的架势…… 089 叔可忍婶不能忍! 今日宫保在拜师宴上大出风头,让赵弘安这老头心中是分外高兴。 毕竟他早已答应了要举荐宫保入仕,宫保在众人面前表现的越好,他这举荐之人,自然就愈发的有面子。 谁成想,窦轨这位“仇人”居然跳了出来,口口声声说要举荐宫保入仕为官,这在赵弘安看来,简直就是横刀夺爱,欺人太甚! 甚至赵弘安觉得,这比窦轨一年内,随便寻了由头责打了他数百次还可恶。 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赵弘安挽起袖子,就准备上前与窦轨拼命时,却听王珪出声了。 “多谢大都督好意,不过之前赵公却已然答应要举荐守拙出仕,就不劳烦大都督费心了。” 窦轨闻言,轻蔑的暼了赵弘安一眼,那眼神刺激得赵老头血压差点突破天际。 “无妨,举荐人才乃是我等为官者的责任,赵公能举荐,本督自然也能举荐。难不成赵公那从五品的官品,举荐守拙入仕,还能超越八品不成?本督决定了,要向朝堂举荐守拙为宣义郎。” 窦轨这话一出,大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宣义郎,从七品下的文散官。 切莫觉得从七品的官职低了,要知道那些春闱科举入仕的考生,入仕之后大多也只能被授予八九品的官品。 比如杜牧、张九龄,皆是进士及第,被授弘文馆校书郎,正九品上的职官。 颜真卿,登进士第,授官监察御史,正八品下。 李商隐、陈子昂这些历史名人,进士及第后,授官秘书省校书郎,正九品下…… 而且参加春闱,也并不是考上进士及第就能为官。 韩愈进士及第后,三次参加吏部的博学宏词科考试,都失败了。最后还是被人推荐,才授了秘书省校书郎,从九品下的职官。 由此可见,当日赵弘安那老头,为了还宫保的人情债,绝对不算吝啬。虽然只是从九品下的文散官,却也是多少大唐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官身。 宣义郎,从七品下,若是被吏部授官,便已经可以在下县担任县令,或者御史台出任主薄、在下州出任长史的官职了。 在众人看来,宫保这几乎等于一步登天,起点高的可怕。 毕竟在王府大堂里,今日来参加拜师礼的宾客,不少人的官品,都未必有宣义郎高,如何能不让众人惊讶。 不过唐初的官制,便是这般随意,并没有明清两代那么严格完善。 袁天罡身为道士,仅仅因为给窦轨相了三次面,就被窦轨举荐为正七品上的火井县县令,这种事情,在明清两代是无法想象的。 赵弘安被窦轨的话,给堵的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却是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只是从五品的行台郎中,如何能与窦轨这位从二品的益州大都督相提并论? 王珪也被窦轨的话说得一愣,神色复杂的看看宫保,朝他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扭头朝窦轨拱手致谢。 “多谢大都督对守拙的栽培之意,但守拙毕竟年少,若不是赵公一再坚持,即便是那从九品下的将仕郎,老夫都不愿让他接受。故而大都督的好意,老夫代守拙敬谢了。” 敬谢的意思,就是拒绝。 宫保略微一愣,却立刻明白了王珪的心意,显然是不想与窦轨这狠人扯上什么关系。 对于王珪代自己直接出言拒绝了窦轨的举荐,宫保并没有什么不乐意的。 宫保对窦轨没什么意见,但对于窦轨的侄儿窦松,却是意见极大。所以恨屋及乌下,他同样也不愿意与窦轨这位益州大佬,扯上什么关系。 而且宫保知道,窦轨今年同样也会被李二郎召回长安城,后被任命为洛州都督,四年后就死在了洛州。 所以,待离开成都县后,他与窦轨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更没有必要去承这个人情。 宫保又不是真的想当官,他要的也仅仅是个官身而已,七品与九品对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王珪的拒绝,倒是出乎了窦轨的意料。 他满含深意的看了王珪一眼,却并未继续劝说王珪接受自己的好意。 “哈哈,王公所言也有道理,守拙却是年少,今岁怕还不到舞象之年吧?” “大都督所言不错,守拙尚在舞勺之年,故而老夫不愿拔苗助长,免得他少年得意忘形。倒是辜负了大都督一番好意,还请大都督恕罪。” 窦轨似乎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是本督考虑不周,王公勿需多言。” 他似乎为了缓解王珪拒绝自己的尴尬,便扭头朝一旁的侄儿窦松笑道:“松儿,看来今日是你输了,哈哈,不过能用一棋盘的稻米,换来守拙一首佳作,倒是值得了。” 窦松此时的脸色铁青,对于自己叔叔的话,却也只能挤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容。 “是,是侄儿输了。”窦松倒是有心不认输,但当着这满堂宾客,他却还没办法做到脸皮那么厚,说这首《春夜喜雨》不是佳作,或者不如之前那首《相思》。 不过窦松旋即却又笑了,反正他也没输什么,不过些许稻米,倒是正好可以羞辱一番宫保。 “宫保,今日倒是本公子小觑了你,呵呵,不错,你这一首律诗,倒是值一点稻米。放心,本公子不会赖账,明日便命人送一石稻米来,多的就算是本公子赏你的吧,哈哈,不用谢,不用谢。” 窦松这话,让大堂里的宾客们,都暗自摇头,觉得窦轨这侄儿,人品实在不咋地。 输了便输了,还出言奚落宫保。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准备拿价值百贯的美玉与宫保打赌来着。 在众人看来,也就是宫保厚道敦厚,少年淳朴,才故意说用不值钱的稻米作为赌注,给窦松留了脸面。 宫保那一首律诗吟诵出来,众人自然愈发肯定,窦松之前所言,都是对宫保的污蔑。 而如今窦松不禁不收敛态度,还这般嚣张,自然让宾客们看得大摇其头。 窦松自觉这话说得妙,正得意时,却听宫保不紧不慢的说道:“窦公子,你方才可说错了。你输给我的稻米,一石可不够。” 090 怎么都这个调调? 宫保的话,让窦松不由一愣。 “你这话是何意?那么小一个棋盘,能装多少稻米?难道你还想讹本公子不成?” 宫保笑得愈发开心:“非是守拙要讹窦公子,方才我们可是说得明明白白,棋盘第一个格子里放一粒米,在第二个格子里放两粒,在第三个格子里放四粒,以此类推,每一格子里的米粒数都是前一格的两倍。就这样把这六十四个格子都放满了即可。怎么?难道窦公子想不认账?那也行,只要窦公子当着诸公的面,说一声自己想赖账便是了,守拙自然也不能拿窦公子如何。” “胡说八道,谁想赖账了?我窦家难道还能差你这点稻米不成?真是莫名其妙!拿什么稻米当赌约,你也不嫌给你师长丢脸!” 窦松输人不输阵,口中自然不肯认怂。 贞观初年,米价还是偏高的。 由于隋末天下大乱,加上隋末劣质钱币大量发行,造成一定程度上的通货膨胀。 大唐立国后,武德四年开始发行开元通宝,将隋末的劣钱废弃不用,这才慢慢稳定住了物价。 不过贞观初年,一斗米,与一匹绢的价值是相等的,差不多折合三百六十钱一斗。 一石等于十斗,值钱三贯又六百文钱。 这点钱,窦松自然看不上眼,也浑然不当回事。 “嘿嘿,窦公子许是算学不好。不过没关系,守拙不才,可以帮窦公子计算一番。”宫保示意婢女玉娘,帮他取来纸笔。 棋盘摆米,后世中学生都学过,一道很经典的数学题,等比数列求和。 二的六十四次方减一…… 好吧,其实没有计算器的帮助,宫保也算不出那个庞大得吓死人的数字。 他当然也没打算将最终结果给计算出来。 “窦公子,不知你学过算学没有,你看,第二格棋盘内应该给我两粒稻米,第三格四粒……第十格便应给我五百一十二粒稻米,没错吧?” 窦松很是不屑的从鼻孔中发出一声冷哼:“是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嘿嘿,窦公子勿需着急,待我继续给你计算下去。”宫保用毛笔在纸上不断列着算式,口中报出计算结果。 “第十一格是一千零二十四粒稻米……第三十格,是五万万三千六百八十七万又九百一十二粒稻米。对了,窦公子,提醒你一下,这大概相当于……嗯,一百四十多石稻米吧,还需要我继续计算下去吗?接下去倒是简单了,第三十一格棋盘,窦公子需要再给我二百八十石稻米……” 宫保的话没说完,窦松便怒不可遏的咆哮起来。 “胡说八道!完全是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是这般数字?” 宫保看白痴一样的看着窦松,笑得很是轻松愉快:“窦公子若是不信,大可请堂上诸公帮忙计算一下。” 大唐官员,几乎都擅长算学。 唐朝官服的腰间,皆系有蹀躞。 所谓蹀躞,便是一种多功能储存腰带,称为蹀躞带。 蹀躞多为皮革或者金属制成,具有很强的收纳功能,佩戴在腰带外侧。 蹀躞之中,需要装算袋、刀子、砺石、契苾真、哕厥、针筒、火石七样物品,这便是蹀躞七事,也是大唐文武百官的标准配置。 而算袋,就是装算筹的口袋。 算筹则是一堆同样长短和粗细的小棍子,以纵横两种排列方式来排列计数,是在宋代发明算盘之前,用来辅助计算的工具。 之前听宫保在那里计算这棋盘需要摆多少米粒,就已经引起不少宾客的兴趣。此时听宫保居然报出了如此庞大的数目,却也把众人吓了一跳。 听宫保这般,宾客们纷纷出言,让王府婢女去给他们取算筹来。 很快,算筹被婢女们呈到堂前,擅长计算的宾客,纷纷取过算筹与纸笔,开始计算起来。 王珪也命婢女去取来了一升稻米,数一下一升有多少粒米。 窦轨也被这一幕给弄得有些哑然,不过他却也没着急,只是继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稳稳喝着杯中美酒。 他自然看得出来,宫保必然是给他那傻侄儿下了个套,而窦松就乖乖跳了下去。 当然,当宫保提出那条件时,窦轨也没看出其中有何不妥。 不过窦轨却也能肯定,即便自己侄儿拿不出那么多稻米,宫保也不会把窦松怎么样。 如此一来,让心高气傲的窦松,受点教训,却也并非坏事。 正是有这般想法,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才不紧不慢,喝着杯中美酒,仿佛大堂里发生的事情,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一般。 大堂里闹腾时,唯有袁天罡放下了手中酒盏,踱步走到了宫保身后,抬眼去看宫保之前在纸上写的那些计算内容。 但袁天罡愕然发现,宫保在纸上写画的,却好似道门那些符咒一般,全是弯弯扭扭的线条,他居然根本看不懂。 “守拙,你这写的都是何意?能否给贫道解释一二?” 宫保看看自己写在纸上的计算过程,不禁也有些挠头。 他自然用的是阿拉伯数字与乘法竖式运算,这玩意怎么给袁天罡解释? 好在有了“忽悠”王珪的经验,宫保倒也不慌。 解释不清楚的事情,那就往他老爹身上推好了。 “袁公,这是家父发明的一种计算方法,这些是阿拉伯数字,分别代表数字零到九,用来计算,最是方便不过。” 宫保自认为还是个厚道人,没有厚颜无耻的将阿拉伯数字,给改名成宫氏数字。 貌似阿拉伯数字也不是阿拉伯人发明的,而是古印度人发明的。 但他自己都称呼阿拉伯数字称呼惯了,若是改个名字,恐怕第一个晕乎的人,反而是他自己。 “阿拉伯数字?好生奇特的名字,守拙,为何叫这名?”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宫保心中吐槽,依旧将锅甩给自己老爹:“袁公,为何叫这名,我也不知,这数字名称,乃是家父定下来的。” 袁天罡长叹一声:“可惜,未能与你家大人,促膝长谈一番,实乃人生一大憾事。” 宫保默默翻了白眼,麻蛋,怎么都这个调调? 091 开个玩笑罢了 袁天罡缠着宫保,将阿拉伯数字零到九全部认熟了后,便自己拿起笔墨,开始在纸上临摹起那些数字的写法。 看看老头这好学的模样,宫保都不禁有些汗颜。 苍了个天了! 老头你是道士啊,相面界的偶像级人物,对数学那么有兴趣是几个意思? 其实宫保不懂,华夏的道士,与数学的关系,可谓是源远流长。 无论是星占、太乙、奇门遁甲这些道术,都需要掌握数学推算方法。 与袁天罡齐名的李淳风,注释过的数学典籍就有十部,什么《海岛算经》、《五曹算经》之类,绝对属于大唐的顶级数学家。 袁天罡的数学水准也绝对不低,所以当宫保对窦松说出自己只要一棋盘的稻米时,旁人没有反应过来,但袁天罡却立刻意识到其中的蹊跷。 虽然袁天罡也算不出那庞大的数字,但他却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满足的条件。 不过袁天罡却也并未出言揭破宫保,毕竟他虽与窦轨相熟,但却同样看窦松那桀骜不逊的性子不顺眼,自然对于窦松可能吃瘪一事,乐见其成。 袁天罡得到宫保教授的阿拉伯数字后,见猎心喜,也不管大堂里如何热闹,一门心思投入到数学研究之中去了。 还好袁天罡尚未询问宫保,那些乘法竖式,是如何进行运算的,否则他估计今天就不用做其他事情,可以直接转行进行小学数学的教学工作了。 此时大堂里,却是人声鼎沸。 王珪让婢女们取来了一升稻米,经过清点,确认一升稻米大约有三万多粒稻米。 按照他们的计算,米粒在摆放到第十六格棋盘时,便刚好需要一升稻米。 再继续计算下去,连那些精与计算的宾客,额头都浸出了汗水。 仅仅算到二十多格,那庞大的数字,已经让所有人用算筹都无法再继续计算下去了。 这个令人惊讶的结果,让众人一片哗然。 “这棋盘若要按守拙之言摆放稻米,估计全大唐的粮食都不够吧?” “哈哈,当真如此,老夫之前也走了眼,还以为最多一斗稻米便足以。” “王公这弟子,当真厉害,居然能这般复杂的算学都能弄得明白。看来即便赵公不举荐守拙,凭他的本事,去春闱考个明算科,那也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嘿嘿,此事倒是有意思了,且看那窦松如何说吧。” 众人此刻都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所谓的棋盘摆米,不过是宫保给窦松挖了个坑,而窦松就这样瓜兮兮的跳了下去。 想到这一点,大堂里一众宾客,看向窦松的眼神,却都带上了几分促狭之色。 宫保心中冷笑,后世可是有人计算过,若是将六十四格棋盘全部摆满稻米,需要的大米数量大约是两千八百亿吨。 这是什么概念呢? 后世一年全球大米产量,也不过五亿吨左右,两千八百亿吨,基本上比人类有史以来种植的大米产量总和还多。 这么多大米,窦松就是把裤子当了,也是给不出来的。 大堂内一众宾客的计算结果,窦松自然也听得见,这让窦松的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一片惨白。 今日这脸面,他算是丢大发了。 窦松猛然转头,怒指宫保:“你!你好歹毒!居然用这般下作的手段来欺骗与我!宫保,你好大的胆子!” 窦轨暼了自己那恼羞成怒的侄儿一眼,却并未说话。 他现在愈发觉得自己这侄儿愚蠢了,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除了让自己更丢脸,还有什么意义? 宫保耸耸肩膀,表情很是轻松:“窦公子这话,可就冤枉我了。之前我可是当着这大堂内所有人的面,提出的条件。如何能是我哄骗窦公子呢?我看窦公子答应的很是痛快,还以为窦公子明白其中道理。既然窦公子并不知情,那便算了,我难道还能当着大都督的面,向窦公子讨债不成?” “你!”窦松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王珪此时却捻须大笑起来:“哈哈,守拙,你还真是少年心性,居然与窦松开这样的玩笑,快给窦公子道个歉,今后莫要再这般顽劣了。” 宫保听王珪这般说,知道他是在给窦松台阶下。 反正宫保奚落窦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跟着笑道:“师长教训的是,是弟子孟浪了。嘿嘿,窦公子,我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勿要在意。” 一众宾客们,也跟着笑道:“守拙这玩笑,把我等也给骗了。哈哈,我也以为,摆满那棋盘,一斗米足以,却没想到居然是这般结果。” “不错,不仅是窦公子一人便骗,我等却也被守拙骗了。” “守拙,你这般戏耍了我等,可是要给我等补偿才是,否则老夫并要与王公说道说道。” 众人的话语,自然是为了缓和堂中气氛,同时给窦松一个借坡下驴的机会。 窦轨也大笑起身,走到窦松身旁,径直从他腰间解下了那块美玉,塞到了宫保手中。 “守拙也是个妙人,哈哈,这块玉,便算是松儿输给你的。” “这……太贵重了,学生受之有愧。”宫保连忙推辞。 窦轨眼睛一瞪:“让你收下便收下,勿要推辞。” 宫保无奈,看了王珪一眼,见王珪也微微点了点头,便再三谢过了窦轨,收下了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窦松哪里受过这种气,一时间却又发作不得,干脆一甩衣袍,丢下一句:“宫保,此事某与你没完。” 便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去了,连与他叔叔窦轨都没打一声招呼。 窦轨也懒得去理会他,举起了杯中的美酒,朝宫保笑道:“守拙,这软玉美酒,当真是你酿制出来的?回头卖与本督几坛,如何?” 宫保连忙恭恭敬敬的朝窦轨躬身一礼:“大都督若是喜欢,我自当双手奉上。只是如今府中已然没有存酒了,之前酿出的软玉,都尽数在此。待日后酿出了新酒,一定给大都督送到府上。” 他气跑了窦松,却也不敢与窦轨这狠人放肆。 窦松毕竟只是一名纨绔而已,窦轨却是不折不扣的益州“土皇帝”,二者的身份地位,可是完全不同。 而且宫保也不是愣头青,之所以敢招惹窦松,也是因为之前窦轨的态度,让他看出这位益州大都督,对于自己的这位侄儿,似乎并不是很喜欢。 故而他才敢当着众人的面,以棋盘摆米戏耍了窦松一回。 窦松愤而离去后,大堂内的气氛反而轻松了许多。 王珪的姬妾们,又奏响了琵琶,开始弹唱起那首《春夜喜雨》。 婢女们也赶紧为宾客们继续呈上各种美食佳肴…… 092 还是不吃了 之前婢女们与酒水一起呈上桌的菜,并不是用来吃的,那些菜名为“看盘”。 顾名思义,只是摆样子,不能吃的。 此时婢女们端上来的,才是宫保之前在伙房之中,领着钱金宝精心烹制的菜肴。 宫保为了自己能够赚点小钱钱,也是拼了。 他趁着婢女们上菜的功夫,站起身来,朝在座的宾客们行了个团礼,笑道:“诸公,其实之前窦公子说我是师长的家厨,并不算错。因为学生贪嘴好吃,之前在青城山与家父隐居之时,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便与家父学了一手相当不错的厨艺。” 宫保指了指婢女们手中托盘上的菜肴,又继续说道。 “故而我来师长府上后,因为嫌弃庖厨做饭难吃,便自告奋勇,接管了师长府邸的伙房,为师长料理一日三餐。今日这些菜肴,皆是我教授府中庖厨烹制的,还请诸公品尝一二,看看是否合口味?” 在座的这些宾客,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 对于宫保的话,自然也只是礼节性的笑着鼓掌应付一下。 要说王府的菜肴有多好吃,众人也没报太大的希望。 不过婢女们端上几案的菜肴,倒是让一众宾客们狐疑,原因无他,没一样是他们认识的。 就连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虽说不算贪吃,却也吃遍了大江南北,却也未曾见过这些菜肴。 堂上众人里,也唯有王珪、赵弘安以及袁天罡三人,品尝过宫保的手艺,但今日这些菜肴,他们也大多不认识。 这也正常,宫保在王珪府上,才待了几日时间,后世那么多菜肴美食,怎么可能在几日之内重样? 赵弘安不等旁人动筷箸,便毫不客气的夹起了面前菜肴,送入了口中。 “好!守拙,你这厨艺当真能称得上天下第一!这肉可又是彘肉?老夫活了一辈子,如今才知道彘肉居然可以做得这般美味,想想还真觉得可惜。” 大堂里的一众宾客,本来已经有不少伸出了筷箸,准备夹菜,品尝一二,待听到赵弘安这么一说,不由得各个面露古怪,纷纷停住了手。 当初连刘班头他们一众衙役,都不愿意吃猪肉,更何况在座的宾客,那可都是士族官身,又怎么可能愿意吃什么猪肉。 众人不免有些愕然,心中暗道王珪这位弟子,怎么能以彘肉待客? 这也实在是太失礼了。 赵弘安吃得正高兴,一看身旁的宾客们都不动筷箸,不由奇道:“诸公,为何不尝尝?守拙的厨艺,当真了得。这些菜肴,虽是守拙教授庖厨烹制出来的,却也与守拙亲自烹饪的菜肴,相差不大,甚是美味,诸公一尝便知。” 赵弘安都如此说了,众人总归还是要给王珪与赵弘安几分面子的,便勉强伸出了筷箸,夹起一块猪肉,送入了口中。 下一刻,大堂里一众宾客,便全都愕然瞪大了眼睛。 这彘肉,为何如此美味? 原本对于这些菜肴还不感兴趣的众人,包括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在内,纷纷伸出了筷箸,频频夹向几案上的菜肴。 宫保对于眼前这一幕,倒很是熟悉。 这几日,在王珪府上,没有少见王珪与王嫣然这番表现。 “这彘肉为何如此美味?入口即化,不仅不膻气,反而香甜松软。” “不错,老夫倒也吃过西江彘肉,却也没有这般滋味。” 一道醪糟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软糯香甜。 让这群牙口都不怎么好的老者,各个吃得几乎就要泪流满面了。 这些菜肴之中,还添加了宫保自制的味精,更是刺激味蕾的神器。新式菜肴加上味精的加成,让这一众宾客,立刻被宫保的美食给征服了。 “啧啧,王公果然有口福,守拙的厨艺居然这般惊艳,让某实在没有料到。” “今日王公这拜师宴,怎么让老夫忽然觉得,王公没安好心呢?收个弟子,不仅文采斐然,算学更是高深,就连庖厨一道,都这般非同凡可。王公,你这是存心想气死我等吧?” 这话自然又引来大堂里一阵爆笑,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王珪实在不厚道,收了那么出色一个弟子,实在是太刺激人了。 众人说笑几句,便又开始专心对付起桌上美食。 今日这顿拜师宴,宫保是奔着打广告,树品牌去的,自然做得极为用心。 众人正吃得高兴时,却见一名老者忽然丢下手中筷箸,长叹一声:“罢了,还是不吃了!” 旁人立刻好奇询问:“怎么,这些菜肴,不合公的口味吗?” “非也,非也,老夫是想到吃过王公府上佳肴后,今后再吃自家府邸的菜肴,岂不是味同嚼蜡?若是那样,今后老夫不是得把自己活活饿死?故而王公府上这菜肴再美味,老夫决定也不再吃了,免得今后食不知味。” 他这话自然引得众人面面相觑,仔细想来,却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如此美味的佳肴,今后吃不到了,那可如何是好? 今日来的宾客,大多与王珪交好,不少人甚至已经在心中琢磨,如何多找找借口,来王珪府上拜访做客,也好有机会再品尝这般美食。 倒是赵弘安忽然大笑起来,引得人人侧目。 旁人不解问道:“赵公为何发笑?” “哈哈,老夫听到公之所言,便想到了守拙还答应要给我送九日的膳食,故而大喜!” 宫保心中默默吐槽,明明是八顿! 不过赵弘安的话,倒是让宫保心中窃喜,他正愁找不到话题,好向一众宾客介绍自己的“外卖生意”。 到没想到,赵弘安这老头如此可爱,完美的执行了一名“捧哏”的角色,将他想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哦?这是为何?守拙他如何要给赵公送膳食?” “哈哈,那是老夫用一只白罴幼崽,与守拙交换来的,诸公,勿要羡慕老夫啊!”赵弘安笑得十分得意。 果然,幸福就是要建立在旁人的痛苦之上,赵弘安此时深深体会到了这一点。 一想到在场诸多宾客,唯有自己可以天天吃到宫保做的美食,赵弘安便觉得身心舒爽。 赵弘安的话,顿时让一众宾客纷纷扭头看向宫保…… 093 原来是来求和的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在场那么多宾客,谁买不起一只白罴幼崽? 凭什么赵弘安那老家伙,可以用一只白罴幼崽,换取宫保的美食,而他们不行? 若是之前没有尝过这般美食也就算了,可吃过王珪府上这些鲜美无比的菜肴,再想想自家府上庖厨做的饭菜,不少人都有了种想骂娘的冲动。 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货得丢,就是这个道理。 同样是庖厨,为何王珪府上的庖厨,与自家的差距就那么大呢? 甚至某一瞬间,益州大都督窦轨都在心中琢磨,要不要出言向王珪索要这名做菜的庖厨,带回自己府上? 若是今后再也吃不到这般美食,那该如何是好? 品尝过一次宫保做的菜肴后,这些宾客哪里还管什么彘肉不彘肉的了。 美食面前,吃的是什么肉,重要吗? 原本众人吃得高兴,谁也没想过这顿之后,却再也吃不到的问题。 被那名老者点醒这一点后,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再被赵弘安的一番话给刺激一遍,包括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在内,所有人看向王珪与宫保的眼神,却都有些不好了。 毫无疑问,众人都想与赵弘安一样,希望每日能有这般美味的佳肴,送去自己的府邸。 但众人再嘴馋,却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王珪与他弟子,索要膳食,这事可好说不好听。 传扬出去,像什么话? 他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宫保对此情况,却是心中暗喜,眼前这幕,不正是他今日主动请缨下厨的目的吗? 到是没想到,赵弘安的一句话,居然还有这般效果。 宫保默默在心中给赵弘安这位“饭托”点了个赞。 “守拙居然喜欢白罴幼崽?本督倒是可以命人去山中,帮你捕猎几只如何?”窦轨盯着宫保看了半响,开口说道。 宫保闻言,不禁一头黑线,他要那么多大熊猫干嘛? 开大熊猫基地吗? 看看窦轨与一众宾客期盼的目光,宫保连忙笑道:“多谢大都督好意,宫保心领了。当初只是与那只白罴幼崽投缘,才求着赵公,请赵公将白罴幼崽送与我。” 宫保见窦轨面露不满,连忙继续说道:“不过若是大都督与诸公喜欢,我也可与赵公一般,命人为大都督与诸公府上送去膳食,也是可以的。” “守拙此言当真?” 宫保的话,让窦轨与一众宾客全都面露喜色。 之前那位丢下了筷箸的老者,更是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嘿嘿,自然是真的,不过……“ “不过什么?守拙有和难处,尽管说来便是。” “对,守拙,勿要吞吞吐吐,快点说来,不过什么?” 宫保略有些不好意思,搓着双手,一副很是腼腆的模样:“实不相瞒,若只是一顿两顿,我倒是能供应的起。但无奈学生我囊中羞涩,却也没有余钱,每日为大都督与诸公提供膳食,哎,实在是羞愧,还请大都督与诸公原谅则个。” 他说完,略微有些担忧的看向众人,生怕这些宾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便不买账了。 谁成想,惊喜却来得异常突然。 “哈哈,老夫还当什么事情,这有何难?守拙你只管让人给老夫府上每日送来膳食,这铜钱自然是要给的,哪里有让守拙你每日免费为老夫提供膳食的道理?” “不错,是这个理。” “成都县里,最好的酒楼做出的膳食,比今日这些膳食可也差远了。成都县里的酒楼,一桌席面一贯铜钱,但哪里比得上这些菜肴?守拙,你若是愿意,老夫出两贯铜钱,你每日命人,给老夫送一桌席面到府上,如何?老夫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这软玉美酒,可得配上,否则休怪老夫不会账!” “便是这样,两贯铜钱,加上一升软玉美酒,老夫也要!” “老夫囊中羞涩,比不过诸公,不过两日吃一顿却还是可以的。守拙,如何?每两日为老夫府上,送一顿席面,要求与诸公一样,配上一升软玉美酒即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言要求订餐。 就连窦轨都站了起来,朝宫保说道:“守拙,本督府上,你也每日命人给本督送席面上门,哈哈,本督与诸公的要求一样,配上软玉即可。” 窦轨以及一众宾客的话,让宫保是又惊又喜。 苍了个天了! 他原本计划的,可是一桌席面只收一贯铜钱。 却没想到这些宾客果然都是土豪,不问价,直接开出两贯铜钱的高价。 宫保仿佛已经看到无数铜钱向他飞来的场景。 幸福居然来的如此简单? “是,是,不过如今软玉却已没有了,还请大都督与诸公等上几日时间,待软玉酿出,宫保立刻命人给大都督和诸公送到府邸。” 宫保很想立即开口答应下来,不过一来他之前酿制的米酒确实没有了,二来钱胖子炒菜的厨艺还没练好,所以虽然他有心马上赚点小钱钱,却也只能再多等待些时日了。 “哈哈,好,自当如此,那便一言为定。” 众人见宫保答应了下来,一想到今后每日都能吃到这般美食,心情自然愉悦,加上有美食美酒助兴,大堂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愈发热闹起来。 之前那位丢下了筷箸,不肯继续吃的老者,此时也是继续拿起了筷箸,频频向面前的醪糟红烧肉,发起了凌烈的攻势。 一顿拜师宴,众人吃得皆大欢喜。 宴会之后,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但唯独益州大都督窦轨丝毫没有起身告辞的意思。 王珪向窦轨告了声罪,起身与宫保将众人送出了府门外。 目送最后一位宾客离去后,两人转身向大堂行去。 “师长,大都督今日来府上,似乎另有所图啊?”宫保想到还坐在堂屋内的窦轨,便小心向王珪提醒道。 他能看得出来,王珪又岂能不知道。 老头顿住脚步,伸手捻着胡须,沉思了半响才说道:“若是为师估计的不差,大都督许是有麻烦了。” “麻烦?”宫保不解,仔细回想历史上,窦轨会有什么麻烦? 他很快想到了一件事情,若是那件事,似乎也说得通。 难怪今日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会降贵纡尊,亲自跑来王珪的府上,原来是来求和的…… 094 此事你怎么看? 武德九年四月,玄武门之变,李二郎干掉了自己的兄弟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夺取了皇位继承权。 之后李渊传位给李二郎的诏书,便下达到了益州。 窦轨接到诏书后,却故意将其藏匿了起来。 当时益州的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两人,与窦轨关系一向不合,而且这二人皆是追随前太子李建成的,窦轨便打算机除掉这二人。 于是窦轨便借口行台尚书韦云起谋反,直接命人将其抓起砍了脑袋。 而郭行方得知此事后,立刻仓皇逃出了益州。 窦轨命人追杀,不过最终也没有能够追上,让郭行方逃回了长安城,找到了李二郎告御状。 窦轨此举,可谓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韦云起身为行台尚书,朝堂大佬,居然被他直接抓起来杀了。 而且韦云起可不是普通人,他可是李渊拜上开府仪同三司,阳城县公,正二品的朝堂大佬,论品级比窦轨这位从二品的大都督,还高上一级。 如此朝堂高官,就这样不经审判,不明不白的被窦轨砍了脑袋,这件事会在长安城中引起多大的波澜,可想而知。 不过历史上,窦轨却是啥事也没有。 毕竟窦轨可是李二郎的舅舅,而且韦云起又是太子李建成的人。 窦轨如此做,说不定正中了李二郎的下怀。 不过窦轨虽然表面没有受到惩罚,但很快就被召回了长安,之后便被打发去了洛州当都督,也算是惩罚吧。 毕竟益州大都督是从二品的职官,而洛州都督仅仅是正三品的职官。 宫保琢磨着,窦轨今日跑来王珪府上,说不定就是因为此事。 虽然窦轨在历史上,并未受到李二郎的责罚。 但窦轨不教而诛,杀的还是朝堂的正二品大佬,很显然,这件事情被逃走的郭行方捅到朝堂上后,群臣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像魏征这般,原来也是李建成属官之人,未必不会兔死狐悲。 恐怕窦轨也是得到了长安城中什么不利于他的消息,今日才会贸然登门,而且态度还那般暧昧。 宫保这么一琢磨,便觉得此事八九不离,就是如此了。 但宫保却也觉得奇怪,王珪虽然几年后会发迹,但毕竟现在只是一名正五品的县令而已。 窦轨这位大都督,此时跑来找王珪,有用吗? 后世许多人以为王珪姓王,又是大唐宰相,便以为他是五姓七望之一,太原王氏的族人。 其实王珪并非出身太原王氏,他若真是太原王氏的族人,李二郎也不可能放心让他做到侍中的位置上。 对于五姓七望,李二郎可是相当提防与戒备的。 既然王珪并非出身五姓七望,又不是朝堂高官,窦轨此时跑来找王珪,却又是为了哪般? 旋即,宫保便就想到,王珪虽然如今官身不显,但却属于“上面有人”。 不提王珪这老头,祖孙几代为官,门生故旧遍地,光是如今朝中几位大佬,与王珪的关系就很不一般。 如今的兵部尚书,蔡国公杜如晦;中书令,邢国公房玄龄,这两位贞观年赫赫有名的大佬,在王珪还在终南山隐居时,便已认识,相交莫逆。 尚书左丞魏征,是王珪在隐太子李建成的手下时,关系匪浅的同僚。 此事朝中许多人都清楚,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自然也是清楚的。 宫保不由心中揣测,若真如自己猜测的这般,窦轨是因为行台尚书韦云起之事,来寻王珪求和,想让王珪为自己说情,那这事倒是有意思了。 窦轨的脸皮,可是够厚的。 宫保可是记得请清楚,自己刚刚穿越到大唐那日,王珪才从大都督府回来,便是被窦轨命人给鞭笞了一顿。 前脚打了王珪,后脚就想请王珪为他说情,窦轨这货,还真拉得下脸来啊…… 果然,脸皮不厚,是当不了官的。 原本这些事情,也轮不到宫保来操心。 但宫保越琢磨此事,越觉得此事大有文章可做。 宫保决定先与王珪通通气,看看老头是怎么想的。 毕竟王珪在被流放之前,却也是隐太子李建成的属官,也不知道行台尚书韦云起被杀一事,自己这师长有何看法。 “师长,我听闻数月之前,大都督将行台尚书韦公抓起来给杀了,师长所言的麻烦,莫非说得便是此事?” 王珪听他说起这事,不由顿住了脚步,愕然抬头看向宫保。 “守拙,你也知那件事情?” “是,弟子也是偶然间听人说起。师长,弟子琢磨着,此事可非同小可,行台尚书韦公被大都督不教而诛,恐怕朝堂也会下令彻查韦公被杀一事吧?所以弟子猜测,大都督今日来府上,为的便是这件事?” 王珪略一沉吟,默默点了点头。 “不错,老夫思来想去,能让大都督今日登门的,却也只有这件事了。守拙,此事你怎么看?若是大都督希望为师替他在朝中说情,为师是否应当答应?” 怎么看? 用眼睛看呗,宫保心中暗笑道。 王珪原本并不想与宫保谈论此事,更不会询问他的看法。 不过当宫保说出窦轨的来意,与他猜测的也几乎一样后,王珪倒是改变了主意,想看看自己捡来的这个“便宜弟子”,到底肚子里有些什么货色。 宫保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那就要看师长是想卖个顺水人情,还是想落井下石了。” 王珪不由瞪他一眼:“什么叫落井下石?为师是那种人吗?” “嘿嘿,是弟子说错话了。”宫保笑嘻嘻的摇摇头,不过却一点认错的态度也没有。 王珪暼他一眼,却也跟着笑道:“守拙,你且说说看,若是要卖大都督一个顺水人情,又当如何?若是要落井下石,又当如何?” “师长,要卖顺水人情最简单。师长只管答应大都督的要求便是,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做,这人情就到手了。” “哦?这是为何?”王珪有些不明白宫保的意思。 宫保笑道:“师长莫不是忘了,大都督可是皇上的舅舅,难道皇上还能真的怪罪大都督不成?弟子敢肯定,大都督必然会很快被皇上召回长安,但却什么事也不会有。那位韦公,必然是白死了。毕竟大都督硬要栽赃韦公谋反,皇上又怎么会深究呢?” 王珪略一琢磨,点头认可了他的话。 “那你且说说,若是要落井下石,却又如何?” 095 还有没有天理了! 宫保朝王珪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师长,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弟子也不擅长,嘿嘿,弟子可是厚道人。” 其实宫保到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不希望王珪与窦轨交恶。 与李二郎的舅舅、益州大都督,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行台尚书翻脸,这种没好处的事情,傻子才去做呢。 而且宫保劝说王珪给窦轨送个顺水人情,却也是有他自己的小算盘在其中。 王珪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栗子。 “油嘴滑舌!” 宫保捂着脑袋,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师长,弟子这可都是金玉良言啊。” “行了,此事为师心中有数。” 宫保见王珪这般说,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闭嘴不再多言。 王珪却忽然笑着看了宫保一眼,话锋一转,开口说道:“守拙,为师且问你,今日你答应给诸公府上送膳食,这食材哪里来?” 宫保一愣,不禁有些汗颜,难道自己打算薅羊毛的事情,被老头看出来了? 他讪笑道:“师长,这个……衙厨里的那些食材,嘿嘿,貌似也用不完,故而弟子琢磨着,是不是……” 宫保的话没说完,就见王珪直接点点头:“既然你打算用衙厨的食材,那每桌席面,便拿出一贯铜钱,交给县衙好了。” 宫保闻言,顿觉天雷滚滚。 苍了个天了! 自己好不容易苦思冥想出来,薅羊毛的机会就这样被王珪给截胡了? 一桌席面,用掉的食材,即便去坊市采买,一两百文最多了吧? 王珪居然要他交一贯铜钱给县衙? 还有没有天理了? 王珪见宫保愣着不说话,不禁似笑非笑的看向他:“怎么?守拙你不愿意?” “啊?不,愿意,愿意,就按师长说得办便是。” 宫保口中答应,心中却在流血,感觉属于自己的钱,被人抢走了,却还没处说理去。 王珪满含深意的看他一眼:“守拙,你的才学自然是好的。但这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堂课,记住,勿以恶小而为之,惟贤惟德,能服于人。县衙衙厨中的食材,虽未必值钱,却属于公中之物,如何能贪为己用,何况还以其牟私利?你今后也是有官身之人,切记这点,切莫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宫保一怔,接着连忙躬身朝王珪施礼,表示自己受教了。 他确实没有想过,占县衙的便宜,这件事究竟应不应该。 王珪教训他,确实教训的没有错。 在后世,宫保最厌恶的,不也是那些凭借手中权力薅羊毛之人? 为何如今他有了点小小的特权,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薅羊毛呢? 宫保鄙视了下自己,对于王珪的话,心中再无半分芥蒂。 一贯便一贯吧,就算是花钱买了个教训好了。 好在之前他自己的心理价位,也就是每桌席面一贯铜钱,如此一来,似乎他也不亏。 不过宫保也在心里吐槽,麻蛋,不是王珪这老头,非要他答应两年内赚到十万贯,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他不就是想顺利在两年后娶个漂亮媳妇吗? 他容易吗? 宫保伸手摸摸怀里那块,从窦松处得来的美玉,触手可及的温润手感,倒是让他觉得宽慰不少。 这块玉佩价值不菲,至少值百贯,也算能能弥补一下他被王珪“剥削”带来的损失了。 果然人无横财不富,这一块玉佩,可就相当于他之前给王珪当七八年家厨的月俸。 摸着这块玉佩,宫保总算没那么心疼了,跟着王珪返回了大堂。 回到大堂后,王珪却也没有打发宫保离去,而是让他留了下来。 命人撤去酒席,搬来泥炉茶具,又让婢女煎茶。 王珪丝毫不急,似乎完全不知道窦轨留下究竟是何意,与窦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宫保在一旁跪坐的难受,干脆也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了,直接盘腿坐了起来。 耳中一边听着王珪与窦轨两人胡扯些有的没的,宫保一边琢磨,是不是该找个木匠,打制一些家具出来? 毕竟大唐此时还没有盛行高凳,除了小马扎一样的胡凳,坐着实在难受。 身为穿越人士,搞点“发明创造”才是正事。 他正走神,耳中却听到窦轨与王珪终于胡扯够了,开始切入正题。 “王公,某今日前来,却是为了向王公致歉来的。” 窦轨的话,让王珪忍不住与宫保对视了一眼。 王珪捻须笑道:“大都督何出此言?” “前几日,王公进谏某獠人之事,当时某一时糊涂,错怪了王公。故而今日特来王公府上,向王公赔礼道歉,还请王公勿要怪罪与某这个粗人。” 窦轨说着,站起身来,朝王珪躬身施了一礼,态度倒是相当诚恳。 宫保在一旁看得暗自撇嘴,窦轨此人,还真是厚脸皮。 当日命人将王珪责打了一番,现在居然空口白牙跑来道歉,连礼物都不带,亏他干得出来。 “大都督这是哪里话,快快请起,老夫当不起大都督如此大礼。”王珪上前搀扶起窦轨:“大都督且末如此,老夫只是成都县的县令,干涉大都督的军务,本身便是逾越之举,即便被大都督责罚,老夫又如何敢埋怨大都督。” “王公真乃忠谠无比,某最是敬佩王公这般。” “哈哈,大都督客气了。” 宫保在一旁,看着王珪与窦轨两人一副你侬我侬的模样,不由得一阵反胃。 麻蛋,虚伪,实在是太虚伪了! 他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今后,还是就当个悠闲自在的文散官便好了。千万莫要去当什么职事官,这种活,那是人干的吗? 宫保在心中将自己的师长也跟着一道鄙夷了一番。 窦轨与王珪重新落座,这次窦轨倒没有再绕圈子,直接单刀直入,说出了今日来意。 果然与宫保预料的一样,因为他干掉行台尚书韦云起的事情,如今朝中百官对其是群起攻之,包括李二郎的那几位心腹大臣,对于窦轨这般行径,也是鄙夷不已。 李二郎刚刚登基为帝,对于自己这位舅舅也是恨铁不成钢,于是下旨要求兵部尚书杜如晦、刑部尚书李道宗、谏议大夫魏征彻查韦云起一案。 这事被窦轨心腹快马加鞭,将消息从长安城传到了益州,自然让窦轨开始感到后怕。 思来想去后,便打算找王珪,为自己在朝中说和一二。 “王公,那韦云起妄图谋反,被某及时发现,将其诛杀。朝堂居然不念某的功劳,还想加害与某,这岂不是黑白颠倒?王公身为益州官员,还望能够还本溯源,向朝堂说明此事,勿要让朝堂上某些小人猖狂,还我大唐的朗朗乾坤!” 窦轨这话,让宫保听得差点吐了。 尼玛,能要点脸吗? 096 地位提升了? 那位冤死的行台尚书,手中没有兵权,他拿什么去谋反?就靠一张嘴皮子吗? 再者说,即便韦云起有谋反之事,那也应该交由朝堂审理定罪,由李二郎亲自发落。 窦轨这般不问青红皂白,直接将人给杀了,如今还好意思作出一副宝宝我委屈,但宝宝我不说的表情,让宫保实在不知该如何继续吐槽。 对于窦轨的无耻,宫保也懒得评价,他只关心,自己的师长王珪会如何答复。 若是王珪拒绝,那自然便与窦轨撕破了脸皮。 虽然不至于有杀身之祸,但在王珪被重新召回长安之前,想必日子不会好过。 说不得赵弘安那老头的待遇,就要落到王珪的身上了。 窦轨能干出那样的事情,宫保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宫保紧张注视下,却见王珪不紧不慢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大都督放心,此事老夫责无旁贷。老夫稍后便修书一封,向杜公、魏公说明益州情况,断不能让大都督受了委屈。” “哈哈,有王公此言,本督就放心了!”窦轨对于王珪的态度,很是满意。 宫保暗自撇撇嘴,窦轨这货色,难怪连李二郎都不待见他。 要知道,窦轨为李唐王朝的建立,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论功劳可是不输与他人。 而且他又是李二郎的舅舅,按理说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无论如何都应该有他的位置。 但李二郎在贞观十七年命阎立本,绘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时,却唯独没有窦轨,由此可见,其实李二郎对于自己这位“舅舅”,也并不看重。 只看窦轨刚才有求与王珪,便自称一个某字,待王珪一点头答应下来,立马改口自称本督,便可见其为人了。 这种性情残暴的小人,还是得远离才是。 有了王珪的承诺,窦轨也没在继续逗留,闲话两句便起身告辞离去。 宫保与王珪再次恭恭敬敬将窦轨送出府外,才相视一笑。 王珪其实与宫保的判断一样,认为皇上必然不会追究窦轨的责任。所以他才欣然接受了宫保的建议,口头答应了窦轨,却并不打算真的去写什么书信。 今日的拜师宴。加上与窦轨勾心斗角,也消耗了王珪不少精力。毕竟王珪0也是五六十岁的老者了,精力不济也属正常。 窦轨离去后,王珪便在姬妾的服侍下,回内房歇息去了。 宫保其实到有心跟进内房,他当然不是想去服侍老头,而是想借机再与长腿妹子说说话。 但即便他已经正式拜王珪为师,却也是男子。 婢女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进入内房的,让宫保好不遗憾。 福伯这时找到了宫保:“小郎,郎君吩咐老朽给你换一间厢房。” “换厢房?为何要换?”宫保有些不明白。 “小郎如今可是郎君的弟子,如何还能住在之前的厢房内,那不合规矩。” 宫保挠挠头,心道这是自己在府中地位提升了? 不过既然王珪吩咐换房,那便换好了,反正他也没什么行礼好收拾的。 除了熊猫幼崽十顿,便只有那盆宝贝无比,种了九粒辣椒籽的花盆了。 宫保原本居住在内院的倒座,也就是最靠近大门的位置。在华夏传统里,倒座是院内最差的位置。 福伯将宫保引到了内院东厢房,表示这便是宫保日后的居所。 华夏传统而言,东厢房都是给嫡长子居住的,地位较高。福伯说这也是王珪的意思,倒是让宫保有些意外。 虽然宫保并不在意这些,但对于王珪没把自己这“来路不明”的穿越人士当外人看,却依旧相当感动。 东厢房内的陈设,比之他之前住的厢房,却是好上了许多。 不仅屋内有各种摆设装饰,最让宫保高兴的是,东厢房内有一张匡床。 终于不用睡地上了,这事自然值得高兴。 十顿这精灵鬼,似乎也明白,这间屋子便是今后自己的“新家”。它倒也不怕生,刚被宫保放到地板上,便扭动着屁股向着匡床爬去了。 宫保见这家伙居然登着小短腿,毫不费力就爬上了匡床,也是苦笑不得。 这货真的是熊猫,而不是猪吗? 怎么一进房间,首先找的便是睡觉的地方? 看着十顿撒着欢在匡床上打滚,宫保也懒得管它了,自顾自寻了一处能够晒到太阳的向阳位置,小心翼翼的将种有辣椒籽的花盆摆了过去。 如今他照料这花盆,比照料十顿还上心。 毕竟对于一名出生蓉城的吃货而言,没有什么事情比辣椒更重要,国宝也不行。 收拾完新屋,宫保看看时辰尚早,便准备再出去一趟。 之前的拜师宴时,他已经拜托福伯,帮他将今日参加宴会的宾客名单整理了出来。 包括窦轨在内,整整三十七名宾客。 这些宾客,几乎全部下了订单,要求预定“外卖”。只是有的宾客要求每日都送,有的要求两日送一次,有的是三日送一次。 但不管怎么说,他之前预定的十个送餐的食盒,是远远不够用的,必须再去一趟木器铺,重新定制一批。 而且宫保发现,这外卖生意太好了,还有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那就是钱胖子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一道很简单的小学数学题,一桌席面八菜一羹,就算平均炒制一个菜三分钟,烹制完一桌菜肴也需要将近半个小时。 一天若是有二十几桌席面,光靠钱胖子一个人,那岂不是需要五六个时辰才能炒出来? 当然,若是用炒大锅菜的方法去炒制,倒是节省时间。可吃过食堂大锅菜的都知道,再好的厨子,也无法将大锅菜炒制得色香味俱全。 这个问题确实还很关键,若是解决不好,很是影响宫保的“外卖生意”。 他也考虑过,要不要将衙厨里的伙夫,全部拉到自己的队伍里面来。 但宫保却又顾虑,如何能够保证那些伙夫,在学会了炒菜技术后,不会轻易“跳槽”。 难道也与钱胖子一样,将那些伙夫全部收成徒弟? 宫保想想就觉得这事不靠谱,更不现实。 对于衙厨那些伙夫,宫保也不了解,决定这件事还是先与钱胖子商量一番再说。 宫保出了县衙,琢磨一下,却又再次折返了回去,找到了刘班头,请他陪自己走一趟。 这回他不是不认识路,而是想找个“保镖”护航…… 097 高利贷最赚钱 宫保需要再去木器坊定制食盒,奈何囊中羞涩。 他如今身上,就只有两三百文铜钱,要再定制几十个外卖食盒,那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好在今日平白无故得来一枚窦松的玉佩,宫保便打算将其典当出去。 早在南北朝,便已经出现了名为“寺库”的当铺,便是寺庙经营的抵押放款业务。 到了大唐,当铺被称为“质库”,做的依旧是抵押放款的生意。 其实宫保将这块玉佩,拿到坊市上去售卖,更为合适一些,得来的铜钱也更多。 但他却还是心中有几分担心,生怕窦轨那边别又闹什么幺蛾子,万一届时窦松来寻自己索要这块玉佩,被卖出去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所以宫保决定,还是将玉佩拿到质库去典当,利息高一些就高一些好了。 他找刘班头陪自己一起去,便也是怕典当了大笔铜钱,自己这小身板带着走在路上不安全,所以才拖着刘班头陪同。 能在成都县里开设“质库”的,其实也大多都是益州的权贵官僚。毕竟质库说到底,也是高利贷的一种,没有背景地位,可是开设不起来的。 要说起来,王珪也是有资格在成都县里开设质库的,不过老头似乎对这种放高利贷的买卖,并没什么好感与兴趣,故而并没有涉足。 但是成都县的县丞,却开有质库。 刘班头听闻宫保要典当东西,便直接将其领去了县丞开设的质库。 “守公,这家质库乃是孟少尹的产业,在这里僦柜,最是稳妥。” 大唐将典当称为僦柜,故而刘班头有此一说。 宫保点点头,并没有反对。 成都县的孟县丞,在今日午间的拜师宴上,他已经见过。 将玉佩抵押在县丞的产业之中,他自然也放心,不会出什么岔子。何况是自己人,这利钱若是能少算一些,也是好的。 果然,质库的朝奉听闻宫保是明府的弟子,连忙客客气气的迎了出来,将宫保与刘班头请入质库内的雅室落座。 在详细查验过那块玉佩后,朝奉给出了五十贯铜钱的估价,月息一分五厘。 这个价钱,便已经是看在宫保身份的面子上,给出的最优厚的价格了。 玉佩价值百贯,但质库的规矩,通常典当,只按实际价值的三成估价。 若是旁人来当这块玉佩,朝奉最多开出三十贯的估价。 而月息最高是三分,一分五厘便已经是最低的利息了。 宫保对此,也只能默默翻了白眼,点头同意了。 果然还是高利贷最赚钱! 一百贯的玉佩,还是看在王珪的面子上,才估价了五十贯。月息一分五厘,意思就是每月百分之一点五的利息。 五十贯铜钱,每月利息是七百五十文,年利息便是九贯铜钱,不能不说,相当的高。 不过谁让宫保如今缺钱呢,他又不好意思去问王珪借,便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朝奉开好了质票,又询问宫保是要铜钱还是黄金。 宫保再次默默翻了个白眼,这特喵的不是问的废话吗? 五十贯铜钱,那可是二百五十公斤重! 还问要铜钱还是要黄金,这朝奉也是二百五一个! “方便的话,烦劳其中四十八贯兑换成黄金。”宫保考虑到一会还要去木器铺,所以还是索要了两贯的铜钱。 大唐的开元通宝兑换黄金,六贯兑换一两黄金,四十八贯铜钱刚好兑换八两黄金。 宫保小心将一锭五两重的金锭与一锭三两的金饼收入怀中,至于两贯铜钱,刘班头很有眼里色的接了过去,装在褡裢中背在了肩上。 有五十贯铜钱在手,宫保立即觉得自己腰杆都硬了不少。 他也懒得步行,直接拉这刘班头走到不远处的河边,叫来一艘摇橹船代步。 宫保也是如今才知道,堪比水城威尼斯的成都县中,居然还有这种类似后世出租车的摇橹船代步。 毕竟如今的成都县,水网密布,桥梁众多,杜甫就曾经将成都称为“江城”。城内锦江,金河,沙河,御河……纵横交错,形成了一个非常密集的水网。 故而在城内,坐船反而是最方便的交通工具。 这种摇橹船,与威尼斯用以代步的“贡多拉”很类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且收费也不算贵,根据距离远近,基本就是三五文钱的船费。 当然,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个价钱,足以让他们选择步行。 不过宫保如今才发了笔“横财”,哪里会在乎这些。 艄公得知他们要去的木器铺后,很是轻车熟路的将两人送到了那间木器铺附近的河堤旁,让宫保心中感叹,果然还是有钱好,比自己“甩火腿”走路强太多了。 花了两贯铜钱,宫保又在那间木器铺,订购了二十个送餐用的食盒。 搞定这些琐事后,宫保倒也不着急回县衙去,便干脆与刘班头随意在街上走走逛逛,看看盛唐之时的成都景象。 行道一间酒肆门前,刘班头却顿住了脚步,朝宫保挤眉弄眼的笑道:“守公,不若我请你去这酒肆喝上一杯如何?” 宫保立即摇头,开什么玩笑,大唐的酒水他又不是没有喝过,那股酸爽劲,喝过一次就不想再和第二回了。 刘班头知道宫保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守公勿要以为这酒肆里,售卖的是那些浊酒。这可是胡人酒肆,里面有从西域运来的上好葡萄美酒。” 宫保一听他这话,倒是来了兴趣。 “哈哈,老刘你早说啊,葡萄美酒我自然是有兴趣的。也不用你请客会账,今日我请你饮酒便是。走,走,头前带路。” 不怪宫保那么有兴趣,实在是唐诗之中的那句“葡萄美酒夜光杯”,让他对于大唐的葡萄酒,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 也不知道如今的葡萄酒,会不会也与那浊酒一般难喝? 有宫保这话,刘班头自然欣喜,假意客气了几句,便不再推脱,将宫保请进了酒肆之中。 其实要不是宫保说他请客,以刘班头的身家,虽然也请得起宫保,却也足够他肉痛许多天的了。 一进这间酒肆,宫保就觉得自己的眼睛,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098 脑袋被驴踢了 宫保跟着刘班头一进胡人酒肆,就回过味来,为何之前刘班头说要请他去酒肆喝酒,会做出那般挤眉弄眼的猥琐表情出来。 实在是这酒肆之中,风景独好,峰峦叠嶂。 这间胡人酒肆之中,用以当垆卖酒的,居然都是金发碧眼的胡姬。 这些胡姬穿着都相当的“客气”,皮肤白皙,胸口高耸…… 要知道,此时可是岁末,成都县虽然不至于像北方那般滴水成冰,但气温也绝对不算高。 而这些胡姬各个穿着袒胸装,让宫保这名在后世阅片无数的单身狗,一时间都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唐的袒胸装,不仅轻薄透,而且类似后世的低胸装。 斜领,加大开口尺度,使之成为“袒领”,大半酥胸暴露在外,相当的勾人心魄。 那种春光乍泄的致命诱惑,简直要命。 可不知便宜了多少男人的眼睛。 其实在大唐,这种袒胸装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 通常而言,只有两种人能穿,那便是贵妇与娼妓…… 相当的讽刺与矛盾。 宫保咽下一口唾沫,偷偷拽了下刘班头的衣袖。 “老刘,这到底是何地方?当真是酒肆?不是什么画楼妓馆?” 刘班头笑得十分淫荡,凑到宫保耳旁小声解释道:“守公,这自然是酒肆。不过你若将其当成画楼妓馆,却也没有什么不妥。” “此话怎讲?”宫保不解。 刘班头神秘一笑,却也不着急回答,而是伸手招来了一名体态丰腴的胡姬,让她领他们去雅室之中落座。 名为雅室,其实也只是用三面屏风遮挡视线,另一面则是临河的窗口。坐在此处倒是风景独好,能够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外间的风景。 二人落座后,刘班头这才小声与宫保解释了一番何为胡人酒肆,倒是让宫保大开眼界。 原来这些胡人酒肆,皆是那些胡商开设的。 名为酒肆,但酒肆中的胡姬,却不仅仅是服务员而已。 她们不仅可以陪酒,表演才艺,还能陪睡伴宿…… 因为胡姬们歌舞技艺精湛、充满了浓厚的异域风情,吸引无数文人墨客流连驻足、花天酒地。 宫保听刘班头这么一解释,倒是想起来,连谪仙人李白,都曾为胡人酒肆写过诗。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看来这胡人酒肆,果真是大唐的风流销金窟。 宫保没有想到,在大唐还能见到这么多洋妞从事“服务性”行业,倒是让他很是意外。 刘班头还不无遗憾的说道:“守公有所不知,成都县内的胡人酒肆还算不得什么,听闻长安城西市的胡人酒肆,那才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去处。嘿嘿,守公日后,若是去了长安,切莫忘了去西市的胡人酒肆,走上一遭,才不枉少年风流,哈哈。” 宫保听他这般说,心中确实有几分小雀跃。 但同时又对刘班头鄙视不已。 麻蛋,他如今这身体,不过十四五岁,这个混蛋就带他来胡人酒肆这种风月场所,当真好吗? 他两年后可就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这般情况下,要是被王珪与王嫣然知道了,他会不会有麻烦? 其实宫保倒是误会了刘班头。 毕竟在大唐,寻常百姓人家的男子,在他这年龄,早就成婚了,甚至当爹的都不在少数。 至于逛画楼妓馆、流连胡人酒肆这种事情,对于大唐男人而言,只能算是风流,而非下流,也没有哪位女子会因此而吃醋生气。 至于宫保想着两年后迎娶长腿妹子,这件事情恐怕他与王珪都失算了。 因为包括王珪在内,都尚不清楚,贞观元年,李二郎下了道敕旨,规定了大唐百姓的成婚年龄。 “男二十岁,女十五岁。” 若是宫保坚持说自己才十四岁,那他还得等上六年,才能正大光明的迎娶长腿妹子…… 不过宫保倒是口嫌体直,心里腹诽刘班头不靠谱,却一点挪动屁股起身离去的打算也没有。 也亏得刘班头不会读心术,否则必然要朝宫保竖起中指,以示鄙视。 刘班头唤来胡姬,命她们送来一升名为“马奶予葡萄”的高昌美酒,又点了几个佐酒的吃食点心。 如今大唐尚未学会酿制葡萄酒,这胡人酒肆之中出售的葡萄酒,皆是从西域长途运输而来,价格相当的昂贵。 之前王珪他们喝的凉井酒坊的浊酒,不过三百文一斗,已经算是好酒了。 而这胡人酒肆之中出售的葡萄酒价格,却让刚刚发了笔小财的宫保,都觉得肉痛。 一升葡萄酒,便是一贯铜钱! 其实李白王维等人,早就在诗中说过这些酒水的价格,“金樽清酒斗十千”、“新丰美酒斗十千”这样的诗句比比皆是。 一斗酒水,十贯铜钱。 十升一斗,自然便是一升一贯铜钱,折合后世四五千块。 如此昂贵的酒水,让宫保都有骂娘的冲动。 若不是看在两名跟着进了雅室,金发碧眼,酥胸半露的陪酒胡姬份上,宫保都有掀桌子的冲动了。 再看看送上来的葡萄酒,更让宫保怀疑,自己是不是脑袋被驴给踢了,才会同意请刘班头进这胡人酒肆来喝什么葡萄酒。 他只恨自己,为何那么不长脑子。 经过浊酒的教训后,怎么还敢对大唐的酒水报以幻想? 大唐的酿酒技术尚且如此,西域诸国,又能强到哪里去? 果然,当他端起酒杯,小心品尝一口后,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这所谓的葡萄酒,绝对不是后世葡萄酒那样,具有酸涩甜的平衡口感。说穿了,就像是葡萄汁里,加了一些酒精而已。 而且如今西域酿制葡萄酒,还没有采用浸皮技术,酿制出的葡萄酒,并没有后世那般鲜红如血的色泽,颜色相当的浅淡。 这个时代酿制葡萄酒,更不会如同后世一般,将其封入橡木桶中储存,而是保存在陶罐之中。 发酵过程不稳定,发酵不充分,让这葡萄酒中,也带着一股酸味。 这糟糕的口感,让宫保更是心疼自己的那一贯铜钱…… 099 酒肆纷争(求推荐票!) 大唐境内,胡人众多。 来自波斯、大食、西域、回鹘、南越等异域的胡商,破落流亡的王侯、各国质子、来访的各国使臣,传法的僧侣、乐工、艺伎、昆仑奴,绘成了大唐一道独特亮丽的风景线。 不过与其他胡人不同,这些胡姬却只是一种“商品”。 胡姬,在大唐指得便是西域粟特女人,也就是波斯人。但也有包括吐火罗、中亚、印度甚至遥远欧洲的女性,在大唐都被称为胡姬。 大唐繁花似锦,丝绸之路源源不绝的在东西方之间输送着财富。 而从西域运往大唐的货物,除了香料、宝石、宝马之外,最大宗的“商品”便是女奴。 五倍于丝绸的利润,让牟取暴利的商队,为此络绎不绝的从西域向大唐贩卖着各色女奴。 胡姬在大唐非常受欢迎,无论是商贾还是勋贵,都不介意在家中买上几个绝色胡姬。 而胡人酒肆中的这些胡姬,不仅要当垆卖酒,还被强迫提供各种服务,侍酒、表演歌舞甚至包括***、与娼妓并无太大差别。 所以刘班头才会说,将这胡人酒肆,当成画楼妓馆也无妨。 丝绸之路是这些西域年轻女子的噩梦,在暴利的驱使下,这些美丽的少女被当做货物一样赠予及玩乐。 最后客死异乡,终身不能再回故土。 唐代诗人李贺曾经在《龙夜吟》写道:“卷发胡儿眼睛绿,高楼夜静吹横竹。一声似向天上来,月下美人望乡哭。” 宫保倒是没打算在这胡人酒肆中,与胡姬发生什么超友谊的关系,只是很单纯的与刘班头喝着那些“葡萄汁”,顺带欣赏一番胡姬的曼妙舞姿罢了。 虽然酒不好喝,不过胡姬的异域风情倒是值得欣赏。 宫保与刘班头两人正饮酒闲聊时,却听见隔间之中传出一阵喧哗吵闹之声,让两人都不免蹙眉。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脆响传来,跟着便是女子的哭泣之声。 这般吵闹,让刘班头顿时恼了,骂骂咧咧站起身来,一把推开了隔绝视线用的屏风,大喝道:“直娘贼,何人在此阔噪?打扰老子的雅兴,可是想吃牢饭吗?” 却见隔壁是一群华服打扮的胡人正在喝酒。 一旁的地榻上,还倒着一名金发碧眼的胡姬,正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庞,低声哭泣着。 显然,方才的动静,便是这群胡人,出手打了那位陪酒的胡姬。 隔间中,还有许多衣着暴露的陪酒胡姬,似乎正在为那名被打的胡姬说情。 让宫保有些愕然的是,被打的那名胡姬,居然是名年仅十五六岁的金发少女。 禽兽! 宫保不禁心中怒骂,面上显出不快之色。 这胡人酒肆,采买胡姬女奴陪客,他管不着,但连这般豆蔻年华的胡姬少女,都逼着出来接客,就超出了宫保的道德底线了。 隔间的那群胡人,见屏风忽然被人推开,正要发火时,又听见了刘班头的话,再看清刘班头身上的黑色衙役服饰,刚露出的怒色便收了回去,转变成了一脸的笑容。 “这位公差,抱歉、抱歉,我等在此饮酒,因为这名胡姬不懂事,惹恼了我等,故而才在此教训她。搅扰了公差的兴致,都是我等的错,还请原谅则个。今日公差的帐,由我等来会,算是我等给公差陪个不是。” 一名胡商打扮的胡人站起身来,微微躬身,用略带口音的汉话说道。 见对方服了软,还提出要帮他们“买单”,刘班头便也不好再找对方的麻烦。 对于这些胡商,包括刘班头在内,唐人对其的态度都是比较矛盾与复杂的。 一方面,胡商给大唐带来了异域的特产,香料、药材、珠宝之类,又贩运走了大量的瓷器、丝绸,故而百姓对于胡商还是有所赞誉的。 但另一方面,包括刘班头在内,都认为胡人是“蛮化未开智也”,在胡人面前有强烈的民族优越感和文化优越感。 唐人虽然认可胡人在大唐经商,但是又在心理上藐视他们。 一个“胡”字,便足以说明问题。 早在战国时期,中原便将北方游牧民族称之为胡。 “胡”这个词,不管语气还是情感,在感觉上总有那么一点蔑视、轻侮的意思。 而胡商在面对唐人时,也大多显得谦卑,尤其面对刘班头这种公差,更是如此。 所以刘班头一露面,这群胡商便立刻服了软。 刘班头轻哼一声,脖子略微扬起:“以后注意点,休要如此阔噪,大唐可不是蛮夷之地,讲究的是个礼字!” “诺,我等明白了。” 刘班头点点头,转身便打算回来时,宫保却忽然出声了。 “你等为何要殴打那名胡姬?” 几名胡商对视一眼,那名胡商笑着开口解释道:“敢教这位郎君得知,这胡姬不懂规矩,将酒水泼洒到我的衣物衣物之上,故而我才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 “我,我没有!”那名胡姬少女忽然开口争辩道:“他,他们要让我去梳拢陪客,我,我不愿意,他们便打了我。” 宫保略微诧异的看了眼胡姬少女,这字正腔圆的汉话,差点让他误以为对方也是一位唐人小娘子。 胡姬口中的梳拢,值得便是第一次接客伴宿。 显然这位胡姬少女,在胡人酒肆之中,只负责“侍酒”与“跳舞”。 这一点之前刘班头便与他说过,酒肆之中的胡姬也分为两种,一种便是类似妓馆里的清倌人,是不伴宿的。 宫保又看向那几名胡商:“既然这胡姬只是侍酒,尔等又为何要逼迫与她?” 那几名胡商,见宫保居然要管闲事,语气也冷下来:“此事恐怕与郎君无关吧?” 这时,酒肆的胡人掌柜,也得到了消息,匆忙赶了过来,朝众人连连拱手作揖。 “诸位贵客,这是怎么了?有话好好说,勿要伤了和气。” 宫保看了掌柜一眼:“掌柜的,你这酒肆里的胡姬,莫非便这般任由他人欺辱不成?难道还能强逼着胡姬梳拢伴宿?” “这……贵客误会了,误会了……” 100 居然是这位大佬! “贵客误会了,误会了。这几位贵客,早已提前与我商议过此事,是经过我同意的。” 胡人酒肆的掌柜,连忙解释道。 宫保闻言,不禁蹙眉。 既然胡人酒肆的掌柜都点头同意了,显然这些胡商是给足了黄金铜钱。 这些酒肆里的胡姬,都是被酒肆花钱买下来的女奴,如何处置,自然由不得他来指手画脚。 宫保无奈摇头,却听见那胡姬少女哭泣着说道:“主人,你,你当初答应过我,十八岁前不让我梳拢伴宿,为何如今却要食言?” 胡人掌柜不耐烦的挥挥手:“左右不差这两年,都是迟早的事情,你这般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休要惹恼了贵客,否则当心自己受皮肉之苦!” 宫保听两人对话,立刻明白了其中原委。 显然这位胡人掌柜见钱眼开,便也不顾及与那貌美胡姬少女的约定,直接将她给卖了。 就更让宫保有些恼火。 正所谓盗亦有道,虽然胡姬终究是要梳拢伴宿的,但如何能这般食言而肥? 刘班头是懒得管这些破事,在他看来,这些事情根本与他们无关。 “守公,走,走,继续饮酒,休要再理会这些鸟人。” 刘班头边说边示意一旁的几名胡姬,去将屏风重新摆放好。 宫保却手指着那名小声抽泣着的金发少女说道:“等等,将那名胡姬带过来,让她过来给我等侍酒。” 宫保会这么说,自然也是想恶心一下这几位胡商与见钱眼开的胡人掌柜。 反正在成都县的地界上,又有刘班头在身旁,宫保也不怕自己会吃亏。 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借用一下自己师长的名头,当一回“纨绔”,借势压一压这些胡人。 虽然他只能救那胡姬少女一时,却也是好的。 刘班头有些错愕,但对于宫保的话,却也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对面只是几名胡商而已,根本没被刘班头放在眼中。既然宫保想当好人,保下那胡姬少女,他当然也不会反对。 反正在刘班头想来,此事也不麻烦。 一名胡姬而已,那些胡商除非不开眼,否则也不敢与他这成都县的衙役班头对着干。 “尔等听见没有?让那胡姬过来给老子侍酒!”刘班头大大咧咧的朝胡商说道。 谁成想,之前还对刘班头低眉顺眼说着软话的胡商,却摇头拒绝了。 “这位公差,这名胡姬可是我等花钱唤来的,郎君这般将其召走,怕是不合规矩吧?” 刘班头怒道:“直娘贼,让尔们将那胡姬送来,是给尔们面子,还敢这般阔噪!惹恼了老子,当心抓尔等去县衙大牢住上几日!” 胡商之前一直微躬的身体,却忽然站直了,似笑非笑的看向刘班头。 “呵呵,不瞒公差,我等今日在此,是要宴请一位贵客,这名胡姬,也是我等特意为那位贵人准备的,公差若是将我等抓走,怕是不好向那位贵人交代吧?” 刘班头听他这话,更是恼怒:“老子管尔们要宴请何人!” “呵呵,不瞒公差,我等今日要宴请的,便是益州大都督府的长史高公。这位公差,当真要这般蛮横不成?” 刘班头一听他这话,顿时萎了。 大都督府长史,那可是朝堂从三品的高官。 而且不同与普通刺史府中的长史,只是个摆设,大都督府的长史,那可是实权人物,仅次于大都督窦轨而已。 宫保不由小声询问刘班头。 “老刘,益州大都督府的长史高公,是哪位贵人?” “高俭,高士廉,高长史,守公不知道吗?” 宫保闻言,恍然大悟,居然差点忘了这位大佬…… 高士廉,可是位货真价实的大佬。 未来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李二郎媳妇,长孙皇后的舅舅。 高士廉此人乃是名门之后,才望素高,重情义,识英才,堪称唐初一代明相。 长孙无忌与长孙皇后,皆是高士廉这位舅舅一手带大,教育成材的。 甚至连李二郎也是高士廉当初一眼相中,觉得李二郎气度异于常人,日后必能成就大业,故而做主将长孙皇后嫁与李二郎为妻。 貌似历史上,高士廉是因为扣下了黄门侍郎的秘奏,从而被贬到益州大都督担任长史的。 连被贬官,都是从三品的大佬,可见高士廉在朝中的地位如何了得。 宫保听闻居然对面那群胡商,今日要宴请的是高士廉这位大佬,不免也有些迟疑。 为了一名素昧平生的胡姬少女,若是得罪了高士廉,似乎并不值得。 他毕竟不是正义感爆棚的滥好人,送了那么多年外卖,早就被社会打磨得棱角圆滑。 但是…… 宫保再抬眼看向那名胡姬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心头一软。 心中更有一股热血上涌。 麻蛋,胡商算什么东西? 敢在大唐的土地上撒野! 如今可是大唐! 骄傲到骨子里的唐人,对于胡人天生就很歧视。 别看大唐的胡人众多,但大唐却有规定,胡人禁止穿唐服,胡人禁止娶汉人女子为妻,胡人不得在大唐购置大量的田地与房产…… 这一系列的规定,都充分说明了大唐的骄傲,以及对于胡人的蔑视。 这种情况下,要让宫保因为胡商抬出高士廉这位大佬,就低头认怂,那就太恶心了。 宫保就不相信,高士廉这种历史上名声极好的朝堂大佬,会因为一群胡商,而怪罪与他。 他不禁冷哼一声:“即便尔等宴请的是高公,那又如何?某就不信,高公这般德高望重、心术明达的长者,会容忍尔等这般欺辱一名弱女子!尔等休要忘了,这是大唐,由不得尔等这些胡商肆意妄为!” 宫保一番话说完,却听屏风外传来鼓掌之声。 “好!小郎这话,说得好!甚好老夫心意!” 众人愕然寻声看去,却见酒肆的隔间外,正站着一名老者,轻轻鼓着掌,一边朝宫保颔首微笑。 宫保自然不认识这位老者,但一旁的刘班头与那些胡商,却立刻齐齐躬身施礼。 “见过高公,高公安康!” “高长史安康!” 101 穷波斯 宫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名老者,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高俭高士廉。 他也连忙跟着躬身施礼:“小子宫保宫守拙见过高公,高公安康。” 高士廉轻咦一声,又仔细打量了两眼宫保。 “你可是叔玠今日收的那位弟子?” 宫保不由一愣,连忙点头应是。 他不明白高士廉为何知道此事,宫保可以很肯定,中午的拜师宴,宾客之中绝对没有高士廉这位大佬。 高士廉似乎看出他心中疑惑,不由捻须大笑:“老夫与叔玠乃是多年至交好友,今日拜师礼,他也给老夫下了帖子。只可惜老夫临时有公务需处理,这两日都不在成都县内。直到方才老夫回府,才得知此事,正打算此间事了后,便去叔玠府上一趟,倒没成想,居然还在这酒肆遇到你了。” 宫保这才明白,原来高士廉与王珪居然还是“熟人”,那今日之事就好办了…… 宫保连忙朝高士廉躬身说道:“高公,这几位胡商好不讲道理。这位胡姬小娘子,既然只负责侍酒跳舞,如何能强迫其梳拢伴宿。小子虽听闻他们是想将这位小娘子送与高公,却觉得这些胡商,乃是在败坏高公的名声,故而正与他们理论。若是搅扰了高公的兴致,还望高公海涵。” 他也是滑头,生怕高士廉这老头,万一贪图美色,瞧上那名胡姬少女,自己就真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所以宫保抢先告状,故意拿话去堵高士廉的口。 他这点小聪明,哪里瞒得过高士廉这般年老成精的大佬,似笑非笑的暼了宫保一眼。 “哦?那依小郎所言,老夫应当如何呢?” “高公唤我守拙便是,这是师长赐的表字。”宫保恭恭敬敬的说道:“自然是要罚这胡姬小娘子,为高公跳舞助兴,若是跳得不好,那自然不行。” “哈哈,你这滑头小子!叔玠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油滑的弟子?”高士廉似乎心情不错,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起来。 见高士廉这般说,宫保也暗自松了口气,心道看来自己是过关了,没有引得这位大佬不快。 高士廉又扭头看向那几名局促不安的胡商,捻须笑道:“诸位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只可惜老夫如今年迈,却是要辜负诸位的好意,哈哈,此事就此作罢吧,勿要再提了。” “诺,高公还请上座,下走们已经让人备好了酒水,只等高公入席了。”胡商们见高士廉发了话,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倒是那位胡姬少女,听见众人的对话后,欢喜得连忙给高士廉屈身行了个万福礼,又朝宫保盈盈拜下,以感激他方才为自己仗义执言。 那胡姬少女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痕,此时却已然笑颜如花,恢复了少女应有的活泼。 宫保也为这金发胡姬高兴,虽然他也心知肚明,身为胡人酒肆的胡姬,梳拢伴宿也是迟早的事情。但看着一名才十五六岁,豆蔻年华的少女,就此沉沦风月,他还是有些不忍,故而方才才会与那些胡商争执起来。 见没自己的事情了,宫保便准备拉着刘班头起身告辞离去,却被高士廉给唤住了。 “守拙不急离去,待会老夫也要去拜会叔玠,你与老夫同行便是。你且在旁稍坐,等老夫片刻。” 宫保当然没有意见,只是觉得,今日胡商既然宴请高士廉这位益州大都督府的长史,想来应该是有事相求,他留在这里,恐怕不方便吧? 但高士廉都这般说了,宫保也不好忤逆,只能乖乖点头,坐到了高士廉的身旁。 那些胡商,见高士廉对宫保这般态度,自然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横眉冷对。 待得知宫保乃是成都县明府今日新收的弟子后,这一众胡商更是态度大变。 胡商们陪笑着朝宫保连连躬身作揖,表示方才只是一场误会,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宫保,请他海涵。 甚至在高士廉明确拒绝让胡姬少女相陪后,还立即吩咐那名胡姬少女,去为宫保侍酒。 这些胡商自以为,宫保是看上了胡姬少女的美色,才与他们起了冲突。 对此,宫保倒也没有拒绝。 毕竟有一位养眼的金发妹子作陪,并不是什么坏事。 胡姬少女自然满心欢喜的跪坐到了宫保身旁,带着一阵幽香扑鼻而来,让宫保不自觉的暼了笑颜如花的少女一眼。 他倒是没有注意到,胡姬少女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感激与崇拜之色。 至于刘班头,此时哪里还敢继续待在胡人酒肆之中,借着高士廉没有留意他,自己很主动的溜了出去。 不过他倒也没敢自己回去,而是守在了酒肆外,等候宫保。 宫保原以为是这些胡商,对高士廉有事相求,但坐下听了一番众人对话后,才反应过来,居然弄拧了。 居然是高士廉对这些胡商有所求。 其实也算不上有所求,高士廉将这些胡商找来,是想向他们“募捐”。 高士廉来益州上任后,发现益州的农田水利设施,还有待进一步完善。 自从李冰治理蜀地,修建都江堰,引导岷江水不再泛滥后,蜀地便一直是天府之国。 但位于水渠附近的农田,由于灌溉方便,价格高昂,一顷土地便价值千金,是蜀中的富豪官绅最喜欢抢夺的土地。 故而为了方便益州百姓灌溉农田,高士廉在多番实地考察之后,便准备在原有的水渠外,开挖新渠,让益州的百姓受益。 这自然是件好事,但问题就在于一个钱字。 只靠益州的力量,要开挖新渠,尚且力有不逮。故而高士廉便想出了向成都县中这些富商“募捐”的主意,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胡商。 说起来,大唐对于胡商虽然是认可、鼓励和保护的态度,但另一方面,胡商却也受到歧视、排斥与打击。 而且胡商因为有钱,故而为了获得政治地位,经常以雄厚的财力,交结王公百官甚至皇帝,以求得政治经济上的特权和厚利。 武则天时期,为了修天枢洛阳定鼎门,仅仅洛阳的胡商便捐出了是一千亿钱,让人咂舌不已。 要知道,盛唐天宝年间,大唐一年的国家财政收入,不过五千四百万。而这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实物收入,比如粟米、绢布之类,铜钱收入不过二百多万贯。 而洛阳一地胡商就捐给了武则天一亿贯铜钱,用以修建铜制的天枢,可见其富有程度。 唐人的印象里,胡商都很有钱。 在大唐有这么一句民间谚语,叫做“穷波斯、病医人、瘦相扑、肥新妇”,说得便是幽默调侃的反话,意思是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故而高士廉想修建水渠,手中无钱,首先想到的便是向这些胡商“募捐”…… 102 恨铁不成钢(求推荐票!) 宫保听明白这些后,也不仅心中暗自撇嘴。 感情是高士廉这位益州二号人物,居然是来化缘的,还真是有点跌份。 但他却又觉得,向胡商要钱,也没什么不妥的。 毕竟大唐的商业税非常的低,唐初的时候,征收的商税是三十税一。如此低的税率,相对于胡商们牟取的巨额利润而言,和没有一样。 所以高士廉向这些胡商“募捐”一些铜钱,用以在益州修建水渠,宫保觉得一点也不过分。 只是让宫保没有想到,这些富得流油的胡商,虽然点头答应了愿意出钱,却又拐弯抹角,向高士廉提出了条件…… 原本在宫保想来,高士廉这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都开了口,胡商们应该痛痛快快的掏钱才是。 毕竟大唐可不是后世,作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度,有着足够的底气。 让这些胡商,为了大唐的“现代化”建设,捐一点钱,那也是应该的。 对于胡人,大唐还是比较宽容的,甚至享有一定的“特权”。 当然,这个特权并非我大清给洋人的那种特权。 《唐律疏议.名例律》中有明文规定:诸化外人,同类自相犯者,各依本俗法;异类相犯者,以法律论。 意思就是在大唐定居的胡人与胡人之间发生罪行,可以按照胡人的法律裁判;胡人与其他种族的胡人,或者与唐人之间发生了罪行,那就同样按照大唐的律法裁判。 这便是胡人在大唐享受的唯一“特权”。 所以,大唐对于这些胡人,是以一种高高在上仰视的态度对待。 而在大唐,商贾皆是贱民,子女甚至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不能为官。 胡商虽然有钱,但其在大唐的地位,比大唐的商贾更低。 甚至宫保都觉得,以高士廉的身份地位,今日降贵纡尊,亲自来见这些胡商,就为募捐一些铜钱,都有些跌份。 之前若不是这些胡商抬出了高士廉这位大佬,就连刘班头这些县衙衙役,都对胡商们呼来喝去,可见其地位如何低下。 可宫保没有想到,这些胡商们虽然同意捐钱,但居然还敢提出条件,想要在成都县的成都市中,购置大量商铺,希望高士廉能够应允。 他们提出的这个条件,就让高士廉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快。 胡人是不允许在大唐境内拥有大量的田地与房产,这可是唐律之中规定的。 胡商借着捐钱的机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就显得有些不知进退。 “诸位,在成都市中大量购入商铺,此事断然不可!”高士廉没有丝毫犹豫,便出言拒绝了胡商们的请求。 高士廉出言拒绝,让一众胡商的脸色都不免有几分尴尬。 好在他们也知道自己身份,也不敢再继续劝说高士廉,更不敢拿捐钱一事来威胁高士廉。 胡商们连声告罪后,便揭过不在提及此事,只是一个劲劝酒。 但很显然,高士廉拒绝了胡商的请求,胡商们掏钱也就没那么痛快了。 最后几位胡商,一共捐出了十万贯铜钱,给益州大都督府,用以修建水渠。 十万贯,看似不少,王珪那老头给宫保开出娶自己孙女的条件,便是赚够十万贯。 但拿这笔钱去修建一条益州的新水渠,要灌溉上万顷的土地,那就根本不够。 高士廉也没想到,自己今日亲自来见这些胡商,居然才“化缘”了十万贯,让老头的脸色也不禁变得有些难看。 根据大都督府工部的测算,修建新水渠,大概需要征发一万名左右的役户,耗资五十万贯才能修建完成。 高士廉的计划中,便是打算向胡商们募捐五十万贯,却没想到,只要到了十万贯。 而且他还不好发作,毕竟胡商并不是没有给钱。 十万贯,说多不多,但说少却也不少,让高士廉这老头有气也难发。 胡商们客客气气的起身告辞,临走之前,还将包括宫保他们那桌的帐一起给会了。 高士廉待胡商们离去后,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那些侍酒跳舞的胡姬退下。 那名金发碧眼的胡姬少女起身离去时,还依依不舍的回头望了宫保一眼,才低头跟着一众胡姬快步离去。 待胡姬都出去后,高士廉才猛的一拍面前几案。 “气煞老夫,这些胡人,真是不知所谓!” 宫保连忙出声安慰:“高公勿恼,这些胡人,毕竟不是我唐人,有私心也实属正常。成都县里那么多商贾巨富,还怕筹措不到铜钱吗?” 高士廉拿起酒杯,一口将杯中的葡萄酒饮下,平复一下心情,才对宫保说道:“行了,用不着你这少年郎来安慰老夫,来,再陪老夫饮几杯酒。” 宫保只能耐着性子陪着高士廉,喝着难喝的“葡萄汁”。 不过他心中却有个疑惑,益州并不缺少水源,河流更是众多,为何高士廉还要益州兴建水渠? 看看酒肆窗外的小桥流水,宫保更觉奇怪。 后世的蓉城哪里有那么多河流? 除了一条府河一条南河穿城而过,便没有其他河流了。 这说明如今的益州,根本不缺水源。 既然不缺水,高士廉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去筹措铜钱,修建什么水渠? 宫保虽然没在农村长期生活过,却也没少去农村游玩。 农村里用以灌溉的引水沟渠,比比皆是,并不是什么大工程,哪里用得到官府出面组织修建? 在宫保想来,只要工具趁手,一个农夫用上一日功夫,都足以挖掘出几百米长的引水沟渠。 那玩意又不需要多深多宽,一尺左右宽度,深度也差不多一尺,不就足以引水灌溉了? 这种农田水利工程,最多那些村正就能指挥着干了,为何还会需要高士廉这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出面组织? 难道大唐的水渠,与后世农田里用以灌溉的水渠还有什么不同? 宫保百思不得其解,琢磨半天,见高士廉似乎已经恢复了心情,便小心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却不料高士廉听完他的话,不停摇头叹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守拙,既然叔介收你为弟子,想必今后你也是要出仕为官的。既然要出仕,就当了解民间疾苦,了解农事。须知天下乃是以农立国,以农为本,不通农事,守拙你今后如何出仕为官?” 宫保被高士廉一番教训,给说得有些懵了,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103 吃师长的“软饭” 见宫保那一脸不解的表情,高士廉不满的轻哼一声:“守拙莫非以为,老夫要修建的水渠,是那些田间地头用以引水的沟渠?” 宫保傻乎乎的点点头,接着立刻又摇摇头。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莫不是高士廉所说的水渠,是指类似郑国渠、灵渠那般,人工挖掘出来,与河流没什么区别的水利工程? 宫保倒吸口凉气,那还真是一项大工程。 但他却更加困惑,既然益州不却河流,那靡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挖掘一条人工湖,意义何在? “高公,小子愚钝,不明白既然益州不却河流,为何还要修建这般大型水渠?” “守拙你只知益州不缺河流,却有未想过,不修建引水灌溉的水渠,农人如何将水从河中提取上来,用以浇灌农田?那些距离河流数里、数十里外的农田,又如何引水灌溉?” 宫保眨巴眨巴眼睛:“自然是将水从河中提起,用引水渠将水引到远处浇灌啊,不然呢?” “糊涂,你可知道,农家用翻车将河中的水提举上岸,需要花费多少人力吗?” 宫保愕然:“翻车?那是何物?提水为何要花费人力?” “不用人力,难道用畜力?守拙,你怎么不想想,那些农家能有多少畜力可以使用?你,你这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真是气煞老夫也!叔玠怎么收了你这么个混账弟子?” 高士廉越说越生气,重重的将手中酒盏往桌子上一顿,将杯中的葡萄酒都洒了不少出来。 老头还不解气,又指着宫保训斥道:“守拙,若是为官却不通农事,不知民间疾苦,你这官,不当也罢!否则你将来若是为官,那也是为祸一方,祸害百姓!” 高士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宫保的脸上。 宫保被高士廉这番话给喷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位益州大佬,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从河中提举水源花费人力畜力? 难道用水车二十四小时自动提水它不香吗? 宫保跟着醒悟了过来,明白高士廉为何这般激动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麻蛋,忘了如今可是大唐! 大唐哪里有什么水车? 华夏自古注重农事,水利工程与水利设施在全世界都属于领先。 但水车这玩意,却是直到元明时期,才被发明出来,如今才是初唐,自然没有水车这东西。 华夏水车发展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东汉发明的翻车,又叫龙骨水车,主要靠人力踩动提水灌溉。 如今的大唐,用的便是翻车,要从河里提水,费时费力,所以高士廉才会说出之前那番话。 之后第二阶段是唐宋时发明的筒车,《农书》描绘的高转筒车,属于提水机械。以人力或畜力为动力,外形如龙骨车。 最后第三阶段则是元明发明的水车,也就是后世见到的水车模样。 筒车最早的记载见于唐代,宋以后逐渐推广。但现在仅仅是初唐,筒车还没出现,就更不用说水车了。 提水灌溉都靠人力不断踩动翻车,效率可想而知。 宫保想明白这点,才想清楚为何高士廉要花费巨资,在益州兴建水渠了。 不过旋即宫保就笑了。 若是他将水车搞出来,提水方便快捷,无需人力畜力,那哪里还用修建什么水渠? 田间地头那些农夫自己挖一些引水用的沟渠就行了,根本用不到官府组织。 高士廉哪里知道宫保心中所想,见自己教训了半天老友的弟子,宫保他不仅不觉得羞愧,居然还笑了,这更让高士廉恼火不已。 “怎么,守拙你可是觉得老夫说得不对?” 宫保连忙笑着解释道:“高公误会了,小子是想到有一法子,能够无需人力畜力,便可日夜不歇,十二时辰不间断将河中的河水提举到岸上。” “什么?怎么可能有这般法子?守拙你休要胡说!”高士廉自然不相信宫保的话。 “高公,小子可没胡说,当真能够做到。使用水车即可,并不复杂。” “水车?那是何物?”轮到高士廉一脸不解出言询问。 “水车自然是用以从河中提水的工具。” 高士廉一脸困惑:“你且与老夫详细道来,看看你所言的水车,究竟是何物。” 宫保正打算与高士廉详细解释,却又立刻闭上了嘴巴,笑而不语。 他可没那么傻,傻乎乎的便将水车交给高士廉。 通过刚才高士廉的话,宫保却是明白看似不起眼的水车,能产生多大的利益。 他可不愿意空口白牙,这般傻乎乎的将水车这种神器,这样白白交给高士廉。 别的不说,有了水车,高士廉计划中要修建的水渠,就可以不用修了,那就节省下了五十万贯! 何况水车这种东西,可不仅仅是益州可以使用,全天下哪里用不上? 宫保如今只可惜大唐没有什么专利保护法,否则他光靠收取水车的专利使用费,就能赚得个盆满钵满。 若真是那样,王珪给他提出十万贯的条件,那还叫条件吗? 可惜这些都只是宫保自己瞎琢磨而已。 当然,宫保也不敢与高士廉这种大佬讲什么条件,既然如此,那便将此事交给自己的师长好了。 让王珪去与高士廉谈条件,甚至还可以由王珪将水车图纸上交朝堂,那自然又是大功一件。 宫保不愿意去当什么职事官,但他不介意自己的师长官位高啊。 王珪如今才是正五品的成都县县令,即便今年被李二召回朝堂,也不过任谏议大夫,依旧还是正五品的职事官。后来因为进谏有功,才改任黄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赐爵永宁县男。 这正五品的职事官,在成都县内,还算是一方父母官,但回了长安城,那可就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宫保想要抱王珪这根大腿,却还得多等两年。 一心想要吃王珪“软饭”的宫保,哪里还愿意多等那么久。所以他便借着水车,想到了如何为自己的师长积攒功绩,好早日升任大唐宰相。 这般心思下,宫保自然不肯对高士廉吐露实情…… 104 魅力那么大吗? 宫保的话说一半,却又不肯继续说下去,这到是把高士廉弄得有些心痒难耐了。 高士廉虽然并不怎么相信宫保所言,却又带着一分期待,万一宫保说的是真的呢? 而且以他那老辣观人的眼光看,方才宫保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十分确信,貌似不是作伪。 “守拙,为何不说了,既然你说有办法将河水,无需人力畜力便能举升到高处,那便快快说来。若是当真有用,老夫自然不吝啬奖励。” 宫保嘿嘿笑道:“高公,此事不急,还是回府再说如何?此处人多口杂,也不是详谈之地。高公不也要去见我师长吗?不若现在便去我师长府上如何?”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拖时间,准备回了府,先与王珪将这件事情交代一下,看看王珪是什么意思。 高士廉自然没有意见,被宫保的话勾起了兴趣,他哪里还有心思喝什么酒。 推开几案,高士廉站起身来便准备走,却见隔间的屏风忽然被人给推开了,一道人影闪身进了隔间内,直接跪伏到了二人面前。 宫保吓了一跳,仔细看去才发现是之前那名胡姬少女。 “小娘子,这是做什么?”宫保不解问道。 胡姬少女将额头紧紧贴在地板上:“求郎君将奴带走,奴不愿再在这酒肆之中待下去了。只要郎君能救奴脱离苦海,奴愿意服侍郎君一生一世。” 宫保没有料到胡姬少女居然会说出这番话来,也不免有些错愕。 他的魅力那么大吗? 来胡人酒肆喝顿酒,就有这般貌美的胡姬主动求“带走”? 这事要是发生在后世,宫保恐怕做梦都能笑醒。 只可惜,这种场景,在后世,即便是做梦的时候,都没发生过。 但如今宫保却是不敢随便开口答应。 毕竟他可还寄居在王珪的府上,这不明不白带一位胡姬回去,算是几个意思? 要是在后世,他敢领个洋妞回老丈人家里,估计老丈人与老婆能抽出四十米长的大刀,直接砍死他这个渣男。 即便如今是大唐,他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带个胡姬回去,否则王珪怎么想?王嫣然又怎么想? 宫保更不明白,自己刚才不过是帮这胡姬少女说了一句公道话罢了,不至于就要领回家去吧?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卫道士假正经,说实话对于胡姬少女这种洋妞也挺稀罕的,但这种事情,宫保倒是真的干不出来。 “小娘子何出此言?为何要我将你带走?” “奴不愿在这酒肆之中,变成他人玩物,请郎君带奴走吧。为奴为婢,奴都愿意,只求郎君能可怜奴,勿要让奴继续留在这酒肆之中。” 这胡姬少女也是聪明人,方才听宫保与胡商们的对话,便知道他是成都县明府的弟子,身份尊贵。 而且刚才宫保愿意为她说话,自然不是坏人,更引得胡姬少女心中好感倍增。 她也心知肚明,虽然今日她逃脱一劫,但在这酒肆之中梳拢伴宿,却也是迟早的事情。 下一次,胡人酒肆的掌柜再来逼迫与她,谁又能救她? 何况宫保虽然年少,却也算得上是少年英俊,自然更让胡姬少女满心喜欢。 既然如此,她自然愿意委身与宫保为奴为婢,总好过在这酒肆里沉沦成为娼妓。 胡姬少女早就想从胡人酒肆之中脱身,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今日偶遇宫保后,她便下定了决心,要求宫保带她离去。 故而她与那些胡姬被高士廉赶走后,却一直没有离去,便守在那屏风外等待机会。见宫保他们准备起身离去,才赶紧进来,向宫保陈情,希望宫保能将她带离这胡人酒肆。 宫保摇摇头:“小娘子,我不便带你离去,此事还是勿要再提了,何况我囊中羞涩,也没有能替你赎身的钱。” 他这话却也没有说错,虽然他怀里还有八两黄金,但这点钱,要买一名绝色胡姬,却是不够的。 大唐婢女奴仆的价格,他如今也有所了解。 大唐奴婢不立户籍,没有人身自由和任何权利,被视为畜产和资财,法定地位远远低于农民,并且奴婢的身份会世代传承。 奴婢可以随意买卖,年老多病的两三贯钱就能买到,但绝色女婢几百贯甚至上千贯,却都是可能的。 像眼前这位胡姬少女,宫保估计自己若是出口向胡人酒肆老板求购,恐怕最少也得几百贯,那还得看在王珪的面子上的。 这么大一笔钱,哪里是他这穷鬼能出得起的。 宫保说的是实话,但胡姬少女哪里肯信。 她已经知道宫保是成都县县令的弟子,自然不信他拿不出赎买自己的铜钱。 胡姬少女以为宫保是见她没有赎买的价值,才不愿意掏钱。 迟疑了一下,胡姬少女再次拜下:“郎君,奴会酿制葡萄美酒,若是郎君愿意将奴赎买回去,奴愿意献上酿制秘方。” 她这话,倒是让一旁的高士廉都有些心动了。 大唐如今饮用的葡萄酒,可都是西域贩卖而来。而酿制葡萄美酒的秘方,却一直被西域诸国严守秘密,不肯向唐人透露半分。 这自然也很正常,毕竟每年向大唐出口葡萄酒,可是没有让西域诸国少赚,自然没有人愿意将锅给砸了。 历史上,直到贞观十四年,高昌国被侯君集领兵灭国,这葡萄美酒的酿制秘方才传到了中原。 《册府元龟》中记载,唐朝破了高昌国后,得到了酿酒的技术,李二郎把技术资料作了修改后,酿出了芳香的葡萄酒,赐给大臣们品尝。 那可是十四年后的事情了。 听闻眼前这位胡姬少女居然宣称自己会酿制葡萄美酒,这让高士廉如何不心动? 倒是宫保闻言,不仅没有动心,反而摇摇头,暗中鄙夷的撇撇嘴。 这些“葡萄汁”有什么好喝的? 虽然宫保也不会酿葡萄酒,但却也不认为如今这些所谓的葡萄酒有何吸引人的地方。 胡姬少女见宫保居然不为所动,不禁也有些傻眼。 会酿制葡萄酒,可是她最大的秘密,此事连胡人酒肆的掌柜都不知道。 她银牙轻咬下嘴唇,不甘心的继续说道:“郎君,奴酿制葡萄美酒的秘方,与其他西域诸国的不同,乃是家父苦心研制出来的。酿出的葡萄美酒色红如血,甚是美味。奴的家中,也是因这美酒的酿制秘方为贼人所窥视,故而家中才遭了劫难。家父家母被贼人逼问酿酒秘方,不可得后,被贼人杀害,奴当时因为年幼,才逃过一劫,却被贼人从西域贩卖至大唐为奴。郎君,奴说的一切都千真万确,不曾有半句虚言。” 宫保听她说完,倒是微微有些错愕。 色红如血,那不就是与后世酿制葡萄酒一样,采用了侵皮法? 难道这个时代,真的有人能酿制出后世那种葡萄酒? 105 破产了 胡姬少女的话,让高士廉也很是诧异。 “小娘子,你当真会酿制葡萄美酒?” “回贵人,奴不敢谎言,此事千真万确。奴原本便是龟兹国人,家中祖辈都经营着一家酒坊,酿制葡萄美酒。家父意外酿制出了一种口感独特,色泽如血的葡萄美酒,将其视若珍宝。原本家父以为凭借这酒,便能将家中酒坊变成龟兹最出名的酒坊,却没想到反而因此引来了贼人的窥视。奴的一家因为这葡萄美酒而家破人亡,奴也被卖为女奴,随商队一路东来,被贩卖到了大唐。奴虽然被抓的时候年仅十岁,但因为家中并无其他兄弟姐妹,故而从小家父便教会了奴如何酿酒。包括那引来杀身之祸的葡萄美酒秘方,奴也是知道的。只要郎君愿意将奴救出这苦海,奴便愿意献上这酿酒秘方。” 高士廉点点头,扭头看向宫保。 “守拙,不若你便将这胡姬小娘子赎买回去好了。即能让这小娘子脱离苦海,你也能得到那葡萄美酒的酿制秘方,岂不是两全其美?哈哈,今后老夫的葡萄美酒,可就靠守拙你了。” “这……” 高士廉居然开始帮胡姬少女说话,怂恿宫保将其赎买回去,倒是让宫保有些踌躇了。 若胡姬少女真会酿制葡萄酒,那当真是不错。 以唐人对葡萄酒的喜爱,卖葡萄酒,可比卖米酒赚钱多了。 而且葡萄在大唐,已经有大量种植。 自从西汉张骞出使西域,葡萄与苜蓿草便传入了华夏。 经过数百年的培育,如今在大唐,葡萄还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用来酿酒完全不是问题。 葡萄美酒十贯一斗,而米酒才三百钱一斗,这价格差距,不可谓不大。 若是胡姬少女真能帮宫保酿制出葡萄美酒,那不用说,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 可他一来顾忌王珪与王嫣然的感受,二来便是囊中羞涩,即便有心赎买胡姬少女,却也没钱。 倒是高士廉看出了宫保的窘迫,不由捻须笑道:“守拙可是一时铜钱不凑手?那倒无妨,老夫借于守拙便是。不过今后那葡萄美酒酿制出来,老夫可就不给钱了,哈哈。” 胡姬少女听高士廉这般说,不由面露喜色,扬起俏脸一脸期盼的盯着宫保,想看宫保如何回答。 宫保犹豫一下,最终还是一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反正他赎买胡姬回去,又不是因为贪图其美色,这一点他倒是问心无愧。 若是王珪问起,想来凭借葡萄酒的酿制秘方这一点,也应该能让自己师长理解吧? 见宫保终于点头应了下来,胡姬少女欢喜的惊呼一声,连忙再次朝宫保拜服了下去,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奴依布蒂哈吉.阿娜妮见过郎君。” 宫保这才知道胡姬少女的名字,但那么长的人名,让宫保忍不住伸手揉揉鼻子。 “依布……那什么,我还是叫你阿娜妮吧。” “是依布蒂哈吉。”胡姬少女嘟嘴重复一遍:“就是快乐的意思。” 宫保张了张嘴,确信自己还是记不住那么长的名字,便干脆岔开话题:“那阿娜妮是什么意思?” “是天上的云。” 宫保点点头:“阿娜妮,你去将掌柜的唤来。” 阿娜妮乖巧的起身,转身准备向外行去,却又扭头朝宫保做了个鬼脸:“郎君,是依布蒂哈吉.阿娜妮!” “呃,知道了,阿娜妮,快去吧。”宫保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好在胡姬少女终于不在纠结宫保能否叫对她的名字,留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转身去寻胡人掌柜了。 高士廉都被这一幕给逗得忍不住摇头笑道:“守拙,这胡姬还真是,嗯,有趣,哈哈。” 宫保一头黑线,却也无话可说。 胡人掌柜得到消息,不敢怠慢,立刻赶了过来。 宫保直接开门见山,说自己看上胡姬少女阿娜妮了,让他开个价,将胡姬少女转售给自己。 胡人掌柜自然一脸不舍,在他看来,阿娜妮这样的绝色胡姬,可并不好找。 他当初之所以同意阿娜妮十八岁前不梳拢伴宿,自然也是想将其变成自己酒肆的招牌,通过这胡姬少女来吸引那些贵客登门。 不过即便他再不舍,面对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与成都县县令的弟子提出的要求,却也不敢说出一个不字来。 “郎君,阿娜妮能被你看中,那是她的福分,下走自然不敢阻拦。不过当初下走从商队手中,买下阿娜妮,却是花了大价钱,足足六百贯铜钱。你看这价钱……” 其实胡人掌柜这话完全就是狮子大开口。 阿娜妮被从龟兹国贩卖来大唐时,不过才十岁,虽然是个美人胚子,但这般大的女奴,却是卖不到那么贵的。 当初胡人掌柜买下阿娜妮,却也不过花了八十贯铜钱而已。 不过这事无论是宫保还是高士廉却并不清楚,包括阿娜妮自己也不知道,既然胡人掌柜如此说,他们自然也无从反驳。 毕竟以阿娜妮这般水准的胡姬女奴,卖出六百贯铜钱,却也很正常。若是在长安城西市,说不定价格翻上一倍,也未必不行。 但这个价格,就让宫保有些蛋疼了。 苍了个天了! 今天才刚刚觉得自己发了笔小财,怎么才半日时间,就要变成“负家翁”了? 他仿佛听到了耳旁传来美剧《破产姐妹》中熟悉的BGM,加上收银机叮当乱响的声音。 破产了…… 宫保略微有些幽怨的暼了身旁的胡姬少女阿娜妮一眼,默默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高士廉出门与胡商饮酒,身上自然不可能带那么多铜钱与黄金。 不过有他发话,胡人掌柜自然也不怕收不到钱,连忙招呼店里的博士,跑去找来了坊正作保。 大唐奴婢可以随意买卖,却是需要办理文书手续。 首先是买卖双方在保人的见证下,写下奴婢买卖契约,再去官府投验,出具市券。 《唐律疏议》中规定,“诸买奴婢、马牛驼骡驴,已过价不立市券,过三日,笞三十,卖者减一等。……即买卖已讫,而市司不时过券者,一日笞三十,一日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意思是买卖奴婢,钱货两讫后,必须前往官府立市券,若有违反,会被鞭笞三十下,而且每晚一天,罪加一等,最高杖责一百下。 坊正便是保人,为买卖双方作证。 “胡奴依布蒂哈吉.阿娜妮,其价领足者……出卖胡奴阿娜妮与宫守拙,钱六十万……” 一章奴婢买卖契约在众人的见证下写就,宫保与胡人掌柜签字画押,保人坊正也同样在上签字画押。 今日因为是大年初二,县衙尚在放“除夕元正假”,要到正月初四才会正式上班开衙。 故而宫保与胡人掌柜的这奴婢买卖,如今还缺少最后一步官府认证。 双方约定,待正月初四再去县衙办理市卷后,宫保便可以将阿娜妮带走了…… 106 女大不中留 吩咐阿娜妮去收拾自己贴身的衣物包裹,宫保才朝高士廉躬身施礼:“多谢高公成全,这钱小子会尽快还上。” 高士廉笑着摆摆手:“还什么还?老夫不过是逗你玩罢了。你拜叔玠为师,老夫自然要送上一份贺礼,这胡姬便算是老夫送你的贺礼吧,哈哈。” “这可不行,师长若是知道了,必然要责怪小子不懂规矩。今日拜师宴,师长可是任何贺礼都没收。高公的好意,小子敬谢了,这钱一定要还的。” 宫保可没那么傻,收了高士廉的六百贯铜钱,待会水车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 何况这位可是朝堂大佬,五年后便会还朝,担任吏部尚书、进封许国公,不久之后便再次被敕封为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 这样一位大佬,宫保自然要想办法抱上其大腿。 为了区区六百贯铜钱,就消耗掉高士廉对自己的好感,那就得不偿失了。 见宫保拒绝了自己将胡姬送给他,高士廉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捻须微笑不语。 他对于自己老友收的这位弟子,倒是很有些兴趣了。 没用多少时间,阿娜妮便收拾好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卷成一个小包裹,抱着走了出来,恭恭敬敬的站到了宫保身后。 众人出了胡人酒肆,准备返回县衙。 一直等在胡人酒肆门前的刘班头,见到宫保与高士廉出来,连忙上前见礼。 待他看清亦步亦趋,紧跟在宫保身后的胡姬少女后,也不免吓了一跳。 “守公,你这是……”刘班头指了指胡姬少女,不明白她跟着一起出来是什么意思。 宫保苦笑一笑:“我将她从酒肆赎买了过来,今后她便是我的婢女了。” 刘班头闻言,嘴巴大张,半天没有合拢,看向宫保的眼神相当的复杂。 他不知道方才酒肆之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觉得宫保在胡人酒肆中喝一顿酒,就赎买走一名绝色胡姬,实在是有点让他无语。 如今县衙里,包括他们衙役在内,可都知道了王珪要将小娘王嫣然下嫁与宫保一事。 这时候宫保居然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出来溜达一圈便带回一名绝色胡姬婢女,这让刘班头都不知道应该说啥好了。 虽然在大唐,权贵买个胡姬婢女,并不算什么事,属于正常操作。 但如今宫保可还住在王珪府上,这样做当真合适? 刘班头甚至都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特喵的去胡人酒肆饮酒,可是他领着宫保去的。 明府若是因为此事怪罪下来,他不会受牵累吃挂落吧? 想到此处,刘班头的脸就更苦了。 “守公,你这……不合适吧?” 宫保长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老刘,此事你不懂,行了,无需多言,赶紧回县衙。” 刘班头听他这般说,又当着高士廉这位大佬的面,更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赶紧将众人迎到了河边,伸手唤来一艘摇橹船,请众人登船。 宫保这时才猛然发现,高士廉这位益州大佬出门,不仅穿着便装,而且身旁居然连仆役都没有带一名。 这倒是让宫保对高士廉有些肃然起敬。 身为朝堂从三品的高官,益州大都督府长史,居然这般简朴,倒真是有些出乎宫保的意料。 再想到之前高士廉说他因为公务出城了两日,才想起现在可是新年放假期间。 高士廉这位大佬居然过了除夕便出去办理公务,还真算得上是勤政爱民。 看来史书所言,高士廉当官无朋党,操秉无玷,乃社稷之臣,还真没有夸大。 船行不多时,便到了县衙附近,刘班头主动付了船资,小心搀扶着高士廉上了岸。 一行人进了县衙,刘班头自行告退后,宫保便将高士廉请入了后衙。 府中几名婢女见宫保领着客人回来,连忙上前见礼,但几名婢女看清宫保身后的胡姬少女后,却也是各个面露古怪。 有机灵的婢女,立即转身向内院跑去,显然是去通风报信了。 宫保才懒得管婢女们如何想,这事也没法解释。 将高士廉请到后衙外院大堂落座,又吩咐府中婢女为高士廉煎茶,宫保才告了声罪,说自己去请师长过来见客,就领着略有些局促不安的阿娜妮进了内院。 刚进内院,便见王珪已经从内房赶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怀抱十顿的王嫣然。 也不知那些婢女们究竟与王珪和王嫣然说了什么,宫保只觉得两道冰寒刺骨的眼神,朝自己戳了过来。 宫保不禁大汗。 尼玛,王嫣然这长腿妹子吃醋倒也罢了,王珪你这老头跟着凑什么热闹? 呸,自己内房里面还养着数名年轻貌美,岁数与王嫣然差不多大的姬妾,也好意思拿眼睛瞪自己? 当然,这话宫保也只敢在心中吐槽。 他也不敢怠慢,连忙一五一十将今日在胡人酒肆偶遇高士廉一事讲了出来,末了还指着阿娜妮说道:“师长,小娘,我看阿娜妮甚是可怜,不忍其就此堕落风月。加上阿娜妮又会酿制葡萄美酒,我琢磨着若是府中能多一项产业入项,那也是好的。嘿嘿,师长,你可是要求弟子,两年内赚到十万贯,弟子这不是琢磨着,酿制贩卖蒲萄美酒,也是项不错的买卖,这才厚着脸皮,向高公借了六百贯,买下了阿娜妮。” 宫保这番话说完,王珪的脸色倒是缓和了,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宫保的解释。 “嗯,此事为师知道了,这钱你也不用向士廉兄借了,待后日让那胡商来县衙办理市卷,为师替你把这笔钱出了便是。” 而一旁的王嫣然,原本俏脸上冷若冰霜,在听完宫保的解释后,自然也立即冰雪消融。 尤其听闻宫保说出那十万贯铜钱一事,一张小脸顿时变得通红。 王珪向宫保提出十万贯的条件,王嫣然自然清楚。 王嫣然哪里知道王珪是在为她着想,为了这十万贯,王嫣然没有少在心中腹诽自己的大父。 在她看来,宫保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身无分文,自己大父要求他在两年内赚到十万贯,才能迎娶自己,实在是强人所难。 甚至王嫣然都替宫保着急,这几日没少在闺房之中琢磨,如何想办法让宫保赚钱。 现如今听闻眼前这位胡姬少女居然会酿制葡萄美酒,她自然欣喜,又哪里还顾得上宫保从外面买回来一名绝色婢女的事情。 估计王珪这老头要是知道自己孙女心中想法,一口老血都得喷出来。 女大不中留,古人诚不欺我! 107 烦劳师长受累(求推荐票) 王嫣然得知事情原委后,哪里还有心思与宫保闹别扭,羞涩的看了眼宫保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王嫣然这种大家闺秀,对于自己“丈夫”会有几名侍妾婢女,并不关心。毕竟哪怕这些狐媚子长得再漂亮,也不可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何况胡姬还只是奴,大唐是不可能娶奴婢或者胡人为妻的。最多将其放免为良,然后纳为妾室。 王嫣然之前之所以生气,是觉得宫保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赎买一名貌美胡姬回来,实在不尊重她。 而且王嫣然与宫保都尚未成亲,哪里肯让其他女人先爬上宫保的床榻。 待她知道,这胡姬少女,能帮宫保赚钱后,利马改变了态度,对阿娜妮也不再横眉冷对,反而友好的朝胡姬少女点头微笑。 能酿制葡萄美酒,那可是以后宫家的摇钱树,怠慢不得。 宫保若是知道长腿妹子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么多,估计也得苦笑不得。 至于王珪,对于胡姬一事,其实并不感兴趣。 他方才之所以板着脸,也只是想给宫保一个教训,免得这小子尚未迎娶自己的宝贝孙女,就往身边弄了一大群女子。 更何况在王珪看来,宫保尚未成丁,那么小年级,若是沉溺女色,岂不是误入歧途? 小小年纪就坏了身子,日后吃苦的可是他孙女。 待听闻并非自己想的那般,王珪便不再在意此事,甚至对于阿娜妮会酿制葡萄美酒一事,他也不是很在意。 对于王珪而言,钱财都只是身外物。 王家并不缺钱,当初给宫保提出赚十万贯才能迎娶王嫣然,也只是个借口罢了。 他朝自己孙女挥挥手,示意她先将这胡姬带下去安顿好。 “守拙,走吧,与为师去见士廉兄,勿要让士廉兄等久了。”王珪示意宫保与自己去外院见客。 宫保连忙凑到王珪身旁,小声将高士廉今日与胡商见面,想要筹措铜钱修建水渠一事说了出来。 “哼,这群胡人,真是不知好歹!居然还敢与士廉兄讲条件。那群胡商,之前也来求过老夫,想让老夫应允他们在成都市里大量购买店铺,被老夫直接命人赶了出去,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敢去找士廉兄。” “师长,胡人只是小事,你莫生气。只是因为此事,弟子忽然想起一事。” “何事?” “弟子知道一物,名为水车。可以无需人力畜力,便能将水提举到高处,从而很方便即可浇灌农田,根本无需再挖掘新渠。” “什么?这如何可能?”王珪与高士廉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哪里肯信他这话。 对于唐人而言,宫保说的话简直就如天方夜谭一般。 “师长,此事弟子难道还能撒谎不成?正因为此事千真万确,弟子才暂时未告知高公详情,便是想先与师长商议一二。” 宫保所言的水车一事,王珪相当重视。 他也不着急出去见高士廉了,而是将宫保叫进了内院的堂屋。 “守拙,你说的水车,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真能够无需人力畜力,便能自行从河中提水?” 宫保点点头:“师长,不错,此物,呃,乃是家父创造出来的。其原理也很简单,便是利用水流的推力,推动水车不断旋转,同时将河水带至高处。” 他习惯性将这些来历说不清的事情,统统归结到自己老爹身上。 也不知道在后世的宫保老爹,如今会不会天天喷嚏打个不停…… 宫保一边解释,一边取过纸笔,在上面画了一副简单的示意图,向王珪讲解什么叫水车,又是通过什么原理工作的。 王珪听完宫保的讲解,似懂非懂。 毕竟没有看过水车实物之前,要老头想象出水车是如何运作的,确实有些难为老头了。 不过王珪倒也确信,宫保不会拿此事开玩笑。 而且既然这名为“水车”的的东西,是宫保父亲,那位隐居山林的“大儒”创造出来的,想必不会有错。 宫保并不知道,如今在王珪的脑海中,宫保老爹的形象,已经堪比隐居在南阳草庐之中的诸葛孔明了…… 王珪激动的站起身来,来回在堂屋之中踱了几步,朝宫保说道:“守拙,有了你这水车,为师必然帮你好好运作一番。之前大都督许你的七品文散官,为师帮你推掉了。不过有这水车,为师再帮你在朝中运作一番,六品文散官也是有希望的。” 宫保知道王珪误会自己意思了,连忙摇头:“师长,弟子之所以没有将水车详情告知高公,并非为了升官,而是想交于师长,以师长的名义献给朝堂。” “嗯?守拙此言是何意思?”王珪有些惊讶与宫保的话。 他原本以为,宫保之所以不告诉高士廉实情,是为了凭借进献水车之功升官,却完全没料到自己这弟子,居然是想将功劳让给他。 “嘿嘿,师长,弟子尚且年幼,有个官身即可,贸然身居高位,岂不是惹人眼红?树大招风的道理,弟子还是懂的。不过师长可是参天巨木,再大风浪也自岿然不动,故而弟子想来,这功劳,还是师长来背为好。弟子这小胳膊小腿,可背不动这功劳。” 王珪倒是完全没想到宫保会这般说,也是哭笑不得。 “胡闹,为师岂能抢你的功劳,传扬出去,为师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宫保嬉皮笑脸的说道:“师长,这怎么是抢弟子的功劳呢?你这是替弟子承担重任啊。何况弟子可不仅仅是师长的弟子,更是师长的孙女婿,难道师长忍心看着弟子小小年纪,就因为被人眼红妒忌,而惹人非议吗?此事就烦劳师长受累了。” 不得不说,宫保这又是拍马屁,又是打感情牌,倒是让王珪迟疑了,连宫保自称孙女婿这话,都没有进行纠正。 其实宫保说的话一点也没错,他一介白身,甚至因为县衙尚在放假,他连正式的大唐户籍都还没有。 而且他如今对外宣称自己十四岁,连大唐十六成丁都没有达到,若是真成了六七品的文散官,那实在是太惹眼了。 王珪犹豫片刻,看向宫保:“守拙,你当真是如此想的?” 108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宫保没有任何迟疑,头点的与小鸡啄米一般。 “师长,千真万确,弟子真是如此想的。”他又故作神秘:“若是弟子所料不差,今岁师长说不得就会被皇上召回长安任职。再加上师长进献水车之功劳,师长回长安后,就是封个侍中也不为过嘛。嘿嘿,师长,弟子听闻高公被贬来益州任职,朝中侍中的位子,可是一直空缺。” 王珪忍不住轻咳一声:“行了,此事休要胡说。老夫岂是自持功劳,便向朝堂、向皇上索要官职之人?正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宫保笑看王珪不语,心道自己师长这话,还挺有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的觉悟。 但宫保才不相信,这是王珪的真心想法。 这老头,若是不想升官,那才是怪事。 果然,王珪纠结了半响,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厚着老脸,同意了宫保的建议。 老头看向宫保的眼神,也是倍感欣慰,觉得自己果真没看错人。 他捡来的这位小家厨,还真是给了他莫大的惊喜。 对于王珪这般老官僚而言,若是能够在官场上更进一步,自然是好事。 原本他便已经在运作谋划,返回长安一事,并且得到了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这些老友的回信。 王珪也确信,不出意外,今年之内,他便会被李二郎重新召回长安城。 这般情况下,若宫保所言的水车真的有这般神奇,那他献上这水车与朝堂,可就是大功一件。 能够无需人力,自动提水用以灌溉农田,仅此一项,便能节约下大量的人力物力。这般宝贝能让大唐每年增收多少粮食? 简单计算一番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旁的不说,若是益州推广了水车,至少高士廉打算修建的水渠不用修了。 仅此一项,便可节省下五十万贯,以及上万被征发徭役的役户。 如此大的功绩,李二郎与朝堂诸公,自然要给予王珪足够的奖励,否则有功不赏,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 这一点王珪自然心知肚明。 宫保更是觉得高兴,自己这师长,未来的“大父”,当然是官位越高越好,他这“软饭”才能吃得飞起。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又商议了几句待会如何应对高士廉,才转身出了堂屋向外院行去。 待宫保搀扶着王珪进入大堂时,高士廉已经等得有几分不耐烦了。 宫保之前话说一半,让高士廉一直在心中琢磨,如何能够无需人力将河中水源提举到高处。 老头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就愈发如同猫爪一般难受,自然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连王府婢女煎的茶汤,都无心饮用,在大堂内不耐烦的来回踱着步。 见王珪与宫保出现,高士廉自然大喜。 “叔玠,你可算来了。” “哈哈,士廉兄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士廉兄勿怪。” 高士廉摆摆手:“行了,你我二人相识多年,何来诸多客套?老夫今日登门,可是为了贺喜叔玠喜得佳徒。” 王珪大笑,请高士廉入座:“多谢士廉兄,守拙此子,虽年幼却是聪慧,老夫能收他为弟子,却是一桩妙事。可惜今日拜师宴,士廉兄有公务在身,未能前来,倒是错过了一桩好戏。” “哦?什么好戏?”高士廉虽然心急知道水车的事情,却也只能耐着性子询问道。 王珪捻着胡须,笑着将今日中午,宫保与窦轨侄儿窦松发生冲突一事,当成笑谈讲述了一遍,倒是听得高士廉也是大笑不已。 “哈哈,老夫倒是没想到,守拙你居然算学也如此精通?不过有今日这一遭,那窦松怕是恨死你了,让他在诸公面前丢了诺大的脸面。” 王珪笑道:“却是如此,虽说今日是那窦松故意挑衅在先,但毕竟也因此事,让守拙与窦松结了怨。日后窦松若是要找守拙的麻烦,还烦请士廉兄出面,为守拙疏通一二才是。” 王珪与高士廉说午时拜师宴的事情,自然不是为了讲个笑话那么简单。 他是打算给宫保在益州找个保护伞。 虽说今日他与窦轨相谈甚欢,卖了个人情与窦轨。 但王珪也知道窦轨此人喜怒无常,性子又很是暴虐。 若他侄儿真的执意要找宫保麻烦,窦轨的态度还真难以琢磨。 故而他才将此事告知高士廉,便是想请高士廉,在有需要之时,帮着宫保周旋一二。 毕竟高士廉乃是益州大都督府的长史,位高权重,自然是压得住窦松的。 高士廉懂得王珪意思,倒也没有拒绝,只是开口询问道:“此事自然没有问题,老夫难道还能看着那窦松胡来不成?叔玠,休要再说这些,快让守拙给老夫仔细讲讲,那水车究竟就怎么回事。” 王珪大笑道:“这混账小子,可是又拿那水车去与士廉兄显摆了?说来惭愧,那水车只是老夫闲暇之余,想出来的一个用于提水的物件,原本正打算上奏朝堂,请朝堂予以推广,却没想到让守拙这孩子瞧去,居然还四处张扬,惭愧,实在是惭愧。” 宫保心中暗自偷笑,对于王珪的演技偷偷竖大拇指。 老戏骨就是老戏骨,果然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这话说得,他都差点信了。 高士廉闻言到很是惊奇,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位老友还有这般本事。 “叔玠,原来那水车是你捣鼓出来的?快与为兄说说,此物究竟是何道理?当真能替代翻车,无需人力,日夜不停的提举水源?” 王珪不免略显尴尬的轻咳一声,高士廉让他说原理,他哪里说得出来? 虽然方才宫保与他解释了半天,但老头也就听了个一知半解。 不过王珪却也有办法,他扭头看向宫保:“守拙,既然你之前给士廉兄讲过了为师的水车,那为师便要考考你,看你是否已然全数了解,这水车是何道理,你且与士廉兄说说看,为师看看你讲的对不对。” 宫保自然不会拆王珪的台,连忙应了一声,开始与高士廉解释起来。 水车其实原理说穿了并不复杂,只是利用水的动能,推动水车不断旋转,从而将水从低处带至高处。 宫保不断在纸上写写画画,解释了半天,甚至用嘴吹动纸片,模拟水流的推力,才终于让高士廉与王珪两人,彻底明白了水车的原理与构造。 王珪一时激动,忍不住拍手叫好:“原来如此,妙,实在是妙,守拙你……” 他话未说完,猛然发现自己貌似说错话了,不免有些面露尴尬…… 109 任君采撷 高士廉这等人精,哪里看不出其中端倪,不由哈哈大笑道起来。 王珪略显尴尬,但脸皮也最够的厚,居然老脸也不红,反而拍拍宫保的肩膀。 “不错,守拙,为师之前教你的,倒是全都记住了。嗯,这水车便是如此,就是这番道理。” 高士廉也不揭穿王珪,一副我不说,我就看你继续表演的神情,倒是王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珪厚着脸皮,轻咳一声:“总之,士廉兄明白这水车是老夫弄出来的就行了。士廉兄,这水车在益州,可有推广的必要?” 高士廉点头赞道:“不错,老夫之前还错怪了守拙,以为他不通农事,异想天开。却没料到当真如他所言,便能无需人力,自行提举水源。有了这名为水车的东西,老夫确信来年益州必将是个大丰之年。” “士廉兄,那你原本准备挖掘的水渠,是否还需要再挖?” “哈哈,那自然不用。”高士廉笑道:“有水车后,农家引水灌溉再不是问题,哪里还有必要挖掘水渠。” “既然如此,士廉兄可否与老夫一道上奏朝堂,向朝堂说明此物的功能与作用?” “只要叔玠让守拙为老夫打造出一台水车,那老夫自当向朝堂上奏,言明叔玠的功劳。”高士廉哪里会不明白王珪的意思,很痛快的开口答应了下来。 王珪与高士廉对视一眼,皆捻须大笑,伸出手掌在空中轻轻一击,便算是打成了协议。 宫保在旁看得有些发愣,这就算完了? 两个老狐狸没说什么啊,这就达成协议条件了? 那么草率吗? 其实他哪里懂王珪与高士廉这类人的处世之道,对于他们而言,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用大白话说透,双方便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比如方才王珪请高士廉与他一起上奏朝堂,那意思自然是让高士廉向皇上,向朝堂保举他。 而此事对于高士廉而言,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他如今身为益州大都督府长史,益州的事情才是根本。 只要王珪让宫保配合他,将水车在益州推广,从而让益州的粮食增收,那才是高士廉的功劳。 故而此事对于王珪与高士廉来说,都有利益可言,自然很愉快便达成了协议。 高士廉与王珪说定后,便直接扭头看向宫保。 “守拙,这水车你需要多少时间,能打造出来一台?” 宫保连忙解释道:“高公,水车打造并不复杂,只要高公安排工匠配合我,有个两三日功夫便能打造出来。” “好,需要什么工匠以及材料,老夫都会命人给你安排好,三日之后,老夫要见到水车立于河边。若真如你所言,能够不断提举水源,那便是大功一件,老夫届时必然不吝奖励。” 宫保连连摆手:“高公说错了,不是小子的功劳,皆是师长的功劳。” 高士廉不由朝王珪大笑:“叔玠,你倒是收了个好弟子啊!” 王珪知道瞒不了高士廉,却一点也不觉得羞愧,反而跟着捻须大笑:“士廉兄所言极是,能收守拙为徒,老夫也甚感欣慰。” 对于王珪这话,高士廉也只能摇摇头,看向宫保的眼神,却又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时辰不早,王珪留高士廉在府中用膳。 宫保连忙领着钱金宝那胖子,又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晚膳,让高士廉吃得连连点头称赞。 待听闻宫保的“外卖”生意后,高士廉这位大佬自然也笑着下了订单,要求宫保今后让人每日也给他府上送膳食。 对此,宫保当然是连忙答应,对于自己赚点小钱钱的生意如此之好,他倒是也没料到。 但一想到今日赎买阿娜妮,就又负债了六百贯,宫保就觉得有些心痛。 虽说王珪说了,这六百贯铜钱他给宫保出了,但宫保自认脸皮还没有那么厚。 他自己吃住都在王珪府上,连买胡姬婢女都要王珪出钱,那也太不厚道了。 宫保自忖,若是再不抓紧想办法赚钱,日后他即便娶了长腿妹子王嫣然为妻,岂不是也成了吃软饭的赘婿? 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宫保也是不愿做的。 所以,买阿娜妮的钱,宫保只当是自己向王珪借的,待他赚到钱后,便要立即归还。 否则财务不独立,这男人说话腰杆不硬气。 一顿晚宴之后,宾主尽欢。 忙碌了一天的宫保准备回房休息,却又遇到头疼的事情了。 回到东厢房中,宫保愕然发现胡姬少女阿娜妮,居然也在他的厢房之中。 “阿娜妮,你怎么还在我房中?”宫保看看胡姬少女,却不由偷偷咽了下口水。 这妮子发育的实在太好了…… 见到宫保回来,阿娜妮倒很是雀跃:“郎君,你终于回来,奴这就去给你打水洗漱。” “等等,阿娜妮,小娘没有安排你吗?为何那么晚了?你还在我的房中?”宫保连忙拦住阿娜妮,这事不问清楚,他恐怕今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阿娜妮一脸不解:“安排?安排什么?” “安排你晚上睡哪里?今后在府上做什么?” 阿娜妮俏脸微红,略有些局促的低头捏着衣角:“奴是郎君的婢女,自然要服侍郎君。小娘也是这般吩咐奴的,让奴要照顾好郎君的衣食起居。” 胡姬少女这幅任君采撷的娇羞模样,配合上她说话的语气,让宫保不自觉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堆.avi的画面…… 宫保顿觉得鼻子忽然很痒…… “啊!郎君,你怎么流鼻血了?”阿娜妮忽然惊呼出声,抢上前忙不迭的掏出绢巾,想要去帮宫保擦拭。 宫保更觉尴尬,心中暗自鄙视一下自己。 苍了个天了! 至于吗? 这就流鼻血了? 肯定是最近羊肉吃太多,太燥热了,嗯,一定就是这样! 宫保伸手捏住自己鼻子,阻止了阿娜妮用绢巾给自己擦拭,瓮声瓮气的让她给自己打一盆凉水来。 他让阿娜妮用湿冷毛巾敷在他鼻子上,又用凉水拍打额头,倒是很快止住了鼻血。 宫保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对阿娜妮说道:“阿娜妮,休要胡说,你如何能睡在我的房中?这,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你且等等,我去找玉娘她们问问,看晚上要安排你住哪里。” 阿娜妮闻言,顿时变得委屈无比:“郎君,可是阿娜妮哪里做得不对,郎君要这般对待阿娜妮?郎君可是嫌弃阿娜妮是胡人?” 宫保这单身狗,哪里有与女性交往的经验,一见胡姬少女这般表情,顿时就慌了神…… 110 禽兽还是禽兽不如(求推荐票) “没,没,你莫要胡思乱想,我没嫌弃你。” 宫保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安慰眼前这胡姬少女。 倒是十顿那小家伙,趴在匡床之上,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歪着脑袋看着宫保,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十分有趣。 “那郎君为何要赶走阿娜妮?” “我……我没有。”宫保觉得有些头疼。 他自然不是什么柳下惠,否则在后世电脑里面也不会有那么多珍藏的存货。 若胡姬少女要自荐枕席,宫保觉得自己还真未必能够拒绝。 呸,是压根不可能有拒绝这种事情! 当宫保自觉做人不能那么无耻,今日才在胡人酒肆之中,鄙视过那些胡商。结果到了晚上,他就自己爬上了胡姬少女的床榻,这简直就是禽兽。 不过,究竟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这是一个问题…… 宫保胡思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口中随口搪塞道:“我的意思是,这匡床太窄,再加上十顿这家伙晚上睡觉喜欢滚来滚去的,可没有位置再睡一人。” 十顿似乎听懂了宫保的话,原本懒洋洋趴在床榻上的身体猛地站了起来,朝宫保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抗议宫保的胡说八道。 阿娜妮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奴自然是睡在席垫之上,如何会去匡床上睡……” 说到这里,阿娜妮却忍不住俏脸也红了,连忙转身出了东厢房,不一会又重新折返回来,手中却已经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 “郎君,奴服侍你洗漱。”阿娜妮说着,便要蹲下身子去帮宫保脱靴。 宫保这辈子,哪里被人这般服侍过? 即便是后世去足浴城沐足,也没人会帮他脱鞋脱袜啊。 “等等,我自己来。” 阿娜妮却又抬眼看向宫保,一脸的委屈:“郎君,可是奴哪里做错了?” 宫保仰天长叹:“没,没错,你继续,继续。” 感受着阿娜妮那柔弱无骨的小手,帮自己脱去鞋袜,再小心放入热水之中轻轻搓揉,宫保不禁在心中暗骂,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还真特娘的……舒坦…… 宫保是没想过,自己也有享受这般待遇的时候。 而阿娜妮会这般服侍宫保,其实也并不奇怪。 毕竟她自从被人从龟兹贩卖来大唐后,便已经失去了自由,变成了一名奴籍女奴。 除非将来宫保将其放免为良,否则她这一辈子,甚至包括她的子女,皆是奴仆,永远不会改变。 而身为奴仆,要想日子过的好一些,自然就得看主家是否纯良了。 阿娜妮之所以在酒肆之中,会求宫保将其赎买走,便是因为宫保当时为其出言,让阿娜妮愿意赌上一赌,赌宫保会善待她。 毕竟若宫保若是不喜欢她,或者腻味她了,将其重新转卖,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种事情,她这几年却已经在胡人酒肆之中,听得见得许多了。 身为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女子以及奴婢,讨好宫保这位主人,便是阿娜妮唯一的出路。 至于爬上宫保的床榻,自荐枕席,阿娜妮却是不敢。 因为今日王嫣然将其带走后,便已经警告过她。 在王嫣然看来,宫保身旁却是需要一名贴身婢女照料起居。 原本王嫣然还想安排玉娘,或者雾娘她们中的某一位去照料宫保,却没想到今日拜师宴后,宫保居然去外面溜达了一圈,就自己领了一名胡姬婢女回来。 虽然因为阿娜妮会酿制葡萄酒,让王嫣然接受了这位胡姬少女留在宫保身旁,但她却依旧警告了阿娜妮,不准其勾引宫保,更不许主动爬上宫保的床榻,否则就要将其赶出府去,转卖回胡人酒肆。 好不容易才逃脱胡人酒肆那泥潭的阿娜妮,自然不敢忤逆王嫣然的吩咐。 所以她其实只是想讨好宫保,并没有想献身的打算,一切都只是宫保自己在心中歪歪罢了。 服侍宫保洗漱完,阿娜妮才去柜子里搬出了被褥,铺在宫保床榻旁的席垫之上,吹息了屋内的蜡烛。 宫保躺在匡床上,怀里抱着十顿,耳中听着阿娜妮窸窸窣窣钻入被褥的声音,却又不禁有些走神。 与女性同居一室,而是还是这样一名漂亮的洋妞,可是宫保过去二十六七年的人生中从未经历过的。 这让宫保不禁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直到月上柳梢,这货才终于在胡思乱想之中,硬挺着睡着了…… 恍惚间,宫保仿佛感觉到阿娜妮偷偷爬上了自己的床榻,还伸出了粉嫩的香舌,舔着自己的脸庞……他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十顿这个小家伙,正在自己的脸旁蹭来蹭去。 麻蛋,果然是做梦,居然是十顿这个萌货! 宫保嫌弃的用手抹了把脸上十顿舔出来的口水,从床榻上做起身来,才发现天色早已大亮。 而一旁的地板上,却早已没有了阿娜妮的身影,连被褥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宫保不免有些惆怅,昨天夜里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正琢磨着,却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阿娜妮端着水盆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郎君,你醒了?奴这就服侍你更衣。”阿娜妮连忙放下手中水盆,给宫保见礼。 对于阿娜妮的服侍,宫保似乎适应的非常之快,仅仅一夜时间,便心安理得的坐在床榻上,任由胡姬少女帮自己洗漱更衣梳头。 果然,由俭入奢易,古人诚不欺我! 宫保心中感叹,却听阿娜妮一边帮宫保洗漱,一边说道:“郎君,今日一早,火井县袁明府便来府上了,说是要见郎君。奴得了消息,这才准备回来唤郎君去见客。” 宫保一愣,袁天罡又来了,还要见自己? 他找自己干嘛? 不过既然是袁天罡来访,宫保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向外院大堂行去。 “守拙见过袁公。” “无量天尊,守拙无需多礼,贫道今日前来,却是向守拙讨教来了,还请守拙不吝赐教。”袁天罡也很是客气回了一礼。 宫保不明白袁天罡的意思:“袁公这话是何意?你要向我讨教何事?” 袁天罡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宫保一看却不由乐了。 感情这是昨日拜师宴上,他为了戏耍窦松,计算那棋盘摆米时候,用来写计算公式的纸张,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被袁天罡这老道给收了去。 “守拙,你昨日所言的阿拉伯数字,贫道已然全都明白了。不过你这数字却是如何计算的,贫道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故而今日一早便冒昧来访,便是想请教守拙此事。” 袁天罡的话,让宫保都不知如何吐槽才好。 历史书上,怎么没有说过袁天罡这老道,还如此勤奋好学? 111 买你妹! 袁天罡专研数学问题,居然能专研一晚上,这种好学的精神,简直让宫保这位学渣感到汗颜。 “嘿嘿,袁公,其实此事说来简单,不过是一些简单的计算方法罢了。” 宫保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情,既然袁天罡这位相面界的大牛愿意专研小学数学的乘法除法,那便教他就是了。 能当袁天罡的数学老师,这事想想还是挺带感的。 他吩咐婢女取来纸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给袁天罡讲述什么是乘法竖式运算,什么是加法减法的竖式运算,除法又是如何运算。 没花多少功夫,宫保便将肚子里的那点小学数学的存货,给抖搂了个干净。 而袁天罡这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学习接受能力还是让宫保敢到吃惊,一个时辰左右,便即便上掌握了利用阿拉伯数字进行乘法除法的运算方法。 “妙!守拙,你家大人果真是学究天人,连这等算学的方法都能专研出来。却不知守拙是否介意贫道,将这阿拉伯数字与运算方法,代守拙与令尊大人,广为传颂推广?” 宫保微微错愕,袁天罡还要推广阿拉伯数字? 不过这貌似也不是坏事,华夏文字书写数字虽然严谨,但确实麻烦,用于计算更是不便。 虽然如今的阿拉伯,也就是唐人通常称为“黑衣大食”,与大唐之间早已有贸易往来。 但其实被后世称为阿拉伯数字的数字零到九,实际上指得是西方阿拉伯数字。 现如今的阿拉伯,也就是大食,使用的原版阿拉伯数字,与西方阿拉伯数字,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同样名为阿拉伯数字,但除了数字1与9,略有相似外,其他数字几乎找不到相同之处。 故而包括袁天罡在内,唐人不认识阿拉伯数字,却也是十分正常的。 袁天罡要是能直接看懂后世的西方阿拉伯数字,那宫保就得怀疑,这老道是不是也是穿越人士了。 提前一千多年,将后世的阿拉伯数字传入大唐,在宫保看来,似乎并无不妥。 宫保点点头:“袁公若是有意推广,自然无可无不可,袁公随意便是。” 袁天罡大喜,很郑重的站起身来,朝宫保行了一个稽首礼:“无量天尊,如此,贫道便多谢守拙。” 宫保连忙起身还礼,两人客套了一番,才又重新坐下叙话。 宫保看看袁天罡,想到后世各种野史笔记小说中,关于袁天罡的故事层出不穷,简直把袁天罡当成了神仙级别的人物。 不过宫保与袁天罡几次接触,倒是没有看出老道有什么仙法,但相面之术确实了得。 是人都有好奇之心,宫保自然也不例外,便朝袁天罡笑道:“袁公,不知方不方便,再为我仔细看看面相?不知我今后运势如何?” 袁天罡却摆手笑道:“守拙,你的面相,当日初见,老夫便已看过,哈哈,甚是有趣,甚是有趣啊!” 宫保一头黑线,不明白老道的意思。 他想请袁天罡为自己解释一下,究竟什么叫做有趣。 但无论他如何询问,袁天罡却是卖起了关子,坚决不肯吐露半分。 这倒是让宫保有些狐疑不定,心中暗道难道袁天罡这“神人”,真的看出点什么? 又或者知道他是穿越人士?那也太玄幻了吧? “好了,守拙,贫道今日多有打扰。之所以一早便来骚扰守拙,实乃贫道今日便需返回火井县,故而才不请自来,守拙勿怪。”袁天罡说着便起身准备告辞。 宫保起身相送:“袁公客气了。” “守拙留步,无需多礼。六年之后,你我再在长安相会,哈哈,贫道去也。” 袁天罡说完,丢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转身离去,留下宫保在大堂之中发呆。 六年? 长安? 袁天罡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保却猛然想起,历史上,似乎袁天罡便是贞观六年,被李二郎召进了长安城,留在身边纳为智囊…… 宫保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苍了个天了! 难道袁天罡这老道真的算的那么准吗? 他若是今年随师父王珪去往长安,自然不会再回益州蜀郡,要见到袁天罡,可不就得是六年之后,袁天罡被李二郎召进长安城的时候吗? 想到这里,宫保忍不住打了寒颤,再抬眼去看袁天罡,却哪里还有老道的身影。 “子不语怪力乱神,子不语怪力乱神!”宫保被袁天罡临走前丢下的话,给弄得心中发毛,只能默念几遍孔老夫子的话,以求自我安慰。 麻痹,这感觉实在是太吓人了! 宫保也不敢再细想,反正袁天罡这老道,看起来对自己应该也没有什么恶意。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别浪费脑细胞了。 宫保也属于心大的那一类,很快便将种种疑惑抛之脑后,走去县衙寻他徒弟钱金宝,准备与他商议一下,是否需要将衙厨里的伙夫,全部给收编了。 一边走,宫保一边在心中盘算,现如今他可是给自己找了不少事情。 之前酿制的米酒喝完了,需要重新酿制一批。 胖子钱金宝的厨艺特训还得继续进行。 他今日还得去趟大都督府,昨日已经与高士廉说好了,今天开始高士廉为他安排工匠,开始打制水车。 宫保很不要脸的感叹,自己还真是劳碌命…… 只可惜如今是冬日,葡萄是没有的,让阿娜妮酿制葡萄酒的事情。只能缓上一缓。待到夏末秋初,葡萄成熟才能开始尝试酿制葡萄酒。 宫保却忽然想到,既然阿娜妮会酿制葡萄酒,那肯定也能酿制米酒。 就算她不会,宫保也能教她。 若将酿酒的事情,都丢给阿娜妮这金发少女,他岂不是又能偷懒了? 今后厨房里有徒弟钱金宝操持,酿酒有阿娜妮负责,他就能舒舒服服当个翘脚老板,这日子想想还真是美滴很! 宫保忍不住伸手打了个响指,再次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果然,聪明人劳心,笨人才劳力嘛。 这货倒是忘了,他在后世,貌似就是个劳力的跑腿外卖小哥…… 宫保在县衙里找到了钱金宝,将他叫了一旁,将自己顾虑的事情说了出来,想看看胖子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他倒是没想到,钱金宝听他说完,居然一拍大腿。 “师父,此事甚是简单。” “哦?此话怎讲?”宫保倒是没想到,钱金宝居然觉得此事简单。 胖子点点头,理所当然的说道:“只要师父去人市之上,买一批会庖厨的奴仆回来,再教授他们如何炒菜烹饪,不就行了?” 宫保听胖子这话,不免有些错愕。 买奴仆? 这样也行? 宫保错愕之后,猛地勃然大怒,一个栗子敲了过去:“买你妹!买你妹的仆役!为师是那种有钱买奴仆的人吗?” 112 雇工契约 面对暴怒中的师父,钱金宝也不敢躲闪,心中却不免暗自嘀咕,难道师父对自己妹子有什么想法? 莫非还想将自己的妹子买回家当婢女? 那可不行,他妹子早已嫁人,如何能卖给师父当婢女?何况他的妹子都已经二十五六岁了,难道自己师父还有这等嗜好? 宫保幸亏不会读心术,否则估计此刻手刃了这胖子,清理门户说不得也能干得出来。 其实不是宫保不想买奴仆,他自然也知道,如钱胖子所言,买一批奴仆回来才是最保险的。 毕竟奴仆可是属于主家的资产,根本不虞有泄露技术的风险。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特娘的没钱! 即便买男仆比婢女便宜,但一个身体健康的男仆,却也最少需要五十贯铜钱才能买的到。 他如今怀里就只有八两黄金,拿什么去人市采买仆役? 从胡人酒肆买下阿娜妮,宫保就已经成了“负家翁”,若是再去买一批仆役回来,那还活不活了? 钱胖子好死不死,提出让他去采买仆役,简直是往宫保的伤疤上面撒盐,也就不由得宫保不怒了。 钱胖子被宫保敲了一记栗子,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能抓抓脑袋,琢磨一下说道:“师父,那便只有看看那些伙夫是否愿意被师父雇佣了。若是愿意,与他们签下雇工契约,却也能保证他们不会学会了厨艺,便尥蹶子不干。” “雇工契约?” 大唐就可以与人签订劳动合同了? 宫保不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里,什么签订劳动合同,雇佣工人,那不应该是近代才有的事情吗? “金宝,你且与为师详细说说,这雇工契约是怎么回事?” 钱胖子眨眨眼睛,不明白这般人人皆知的事情,为何自己的师父会不知道。 他也不敢怠慢,连忙一五一十给宫保解释了一遍,才让宫保恍然大悟。 原来大唐对于契约观念,是相当重视的。 无论是买卖、借贷、雇佣、租赁都有契约,“两和立契”是众人以及官府都认可的。 雇工契约,在大唐也很是常见,被称为“和雇”。 双方订立契约,写明雇佣条件、工值和时限,找保受雇,年满解雇。 不过与后世不同,大唐律法却是承认雇主,也就是“家长”,以及其服亲尊长,对雇工人有施加体罚的惩罚权。甚至将雇工责打“邂逅致死”,都是无罪的。 听闻这一点,宫保不免有些咂舌,在大唐受雇佣,也太没人权了。 后世要是哪家企业敢这样做,法人就可以直接去吃免费牢饭了。而这种事情在大唐,却是合法的,也是人人都认可的。 宫保自认不会当“黑心老板”,对于这一点到也只是感叹一番,并不排斥。 “金宝,你觉得衙厨里那些伙夫,愿意被为师雇佣吗?”宫保有些不太确信,在他看来,那些伙夫虽然收入不高,但胜在自由。 反正若是他,肯定是不愿意与人签订这种不平等的雇工契约。 钱金宝眨眨眼睛:“师父,那得看你愿意给他们看出什么样的工钱了。” 宫保琢磨一下,现在那些伙夫,月俸不过几百文,若是自己给出月俸一贯,想来应该是够了。 “月俸一贯如何?” “多少?”钱胖子顿时瞪大了眼睛。 宫保被胖子的反应吓了一跳,这是要作甚? 钱金宝一脸委屈:“师父,徒弟如今在县衙身为衙厨伙头,不过月俸五百文,你给那些伙夫一贯月俸,这也……” 宫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为师难道还能亏待了你?今后你的月俸两贯,为师给你出!” 原本宫保是打算给钱胖子提成的,每炒制一桌席面,便给他一笔提成。 可看这货的样子,宫保决定还是别搞什么提成了,直接发月俸算了。 两贯铜钱,按照宫保之前预计的一桌四十文铜钱的提成,不过五十桌席面而已。 按照如今酒席的预定情况来看,不算刘班头他们那些衙役们拉回来的订单,便至少每天都需要炒制二三十桌。 既然这个胖子眼睛那么小,宫保干脆节约了,也不给他提什么提成不提成。 果然,钱金宝一听两贯的月俸,原本不大的眼睛顿时瞪得快要凸出来了。 “师、师父,你可莫要拿弟子开心,当真今后给我两贯铜钱的月俸?” “怎么?你还不相信为师的话?休要废话,快点说说看,给那些伙夫一贯月俸,他们可愿与我签订雇工契约?” 钱胖子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连连点头:“愿意,必然是愿意的。一贯铜钱的月俸,傻子才不愿意。弟子敢打包票,那些伙夫肯定都得抢着与师父签契约。” 宫保琢磨一下说道:“我若是要与他们签长约,他们可愿意?而且可能今后不会留在益州,而是要去长安,他们也愿意?” “那有什么不愿意的?这种好事,除了师父宅心仁厚,谁会给他们那群下九流的贱役开出一贯铜钱的月俸?若是能去长安城,他们更是求之不得。师父,长安那是什么地方?天下一等一的好去处啊,谁不想去开开眼?不瞒师父,弟子也早盼着去一趟长安呢。” 宫保恍然,果然任何时代都一样啊。 后世北上广吸引人,在大唐长安一样吸引人。 而且不同与后世,买张车票机票就能去北漂,在大唐,像钱金宝以及衙厨那些伙夫,可是不能随意离开原籍的。 更何况这个时代,从成都县到长安,可是一趟遥远的路途,绝大多数的唐人,恐怕终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家乡方圆百里的范围。 有钱金宝的话,宫保倒是心中有了底气。 “如此甚好,金宝你这便去与衙厨的伙夫说明此事。若是他们愿意,为师明日便与他们签订契约。” 宫保现在是觉得时不我待,客户们都等着他送餐呢,这厨师的事情,自然要抓紧落实。 钱金宝却挠挠头:“师父,此事恐怕你还得与明府打声招呼,需得明府同意才是。否则衙厨的伙夫,都被师父你雇佣了,这衙厨可就没人做饭了。” 宫保听他这么说,觉得却也是如此,不过他转念一想,却又笑了。 王珪让他今后每桌席面,上缴县衙一贯铜钱,这钱可是让宫保很是心疼。 虽然宫保也明白,那笔钱该给,但似乎其中还有可操作之处。 若是县衙衙厨的伙头伙夫都成了他的雇工,那可不能白白给县衙干活。 宫保的脑海里,立刻蹦出一个词,“承包衙厨”…… 113 承包衙厨 宫保琢磨一下,就觉得此事可行,便立刻打发钱金宝回衙厨去,先与那些伙夫通个气,探探伙夫们的心思,看看是否愿意与他签订一个十年的雇工契约。 他则马上折返回了后衙,找到了王珪。 王珪正在内院堂屋之中饮茶,长腿妹子王嫣然抱着十顿,在旁为自己大父素手煎茶。 见宫保进来,王嫣然不仅面色微红,与宫保对视一眼,互相默默见了一礼。 宫保倒是有心与长腿妹子谈谈人生、聊聊理想,若是能促膝长谈,那更是求之不得。 但奈何王珪在此,无论是宫保还是王嫣然,都不敢放肆。 宫保轻咳一声,恭恭敬敬向王珪见礼:“师长,弟子有一事相求,还忘师长应允。” 王珪如今看宫保,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更是喜爱得不行,对于宫保的话自然无不应允。 “守拙,何事?可是缺铜钱了?这种事情,今后直接去找王福便是,为师已经交代过王福,一千贯以下,守拙你随意支用便是。” 王珪这话,倒是让宫保很是诧异,同时心中也是一股暖流涌出。 他拜的这师长,当真待他不薄啊。 不仅将嫡亲孙女许配给了他,如今居然出手还这般大方,是真没将他当外人看。 一千贯,那可是一百万钱,折合后世四五百万人民币……宫保不禁有些恍惚,自己这算不算是也成了富二代?哦,不,应该是徒二代。 果然,有个有钱有权的师长,当真很爽。 但宫保还是觉得,花王珪的钱实在烫手。 之前为了赎买阿娜妮,借了师长六百贯,若是再从王珪手中支取铜钱,宫保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赶紧谢过了王珪的好意,才朝王珪说道:“师长,其实并非是弟子缺钱,而是弟子想将县衙衙厨的伙夫全部雇佣了,不知师长是否应允。” 王珪闻言微微一愣,接着摇头笑道:“不妥,不妥,守拙,你若是将衙厨里的伙夫全部给雇佣了,这县衙里上下百来号人,那还不得造反了?为师这一时半会,哪里再去招募一批伙夫回来?” 宫保笑嘻嘻的跪坐到王珪身后,很是殷勤的帮老头捶起了肩膀。 “师长,这简单啊,你再将县衙的衙厨,承包给弟子不就行了?” 王珪有些莫名其妙:“承包?那又是何意?” “嘿嘿,就是师长将衙厨交给弟子来管理,今后即不用付衙厨伙夫的月俸,也不用费心县衙众人的膳食问题,一切交由弟子来打理即可。如此一来,县衙即不用增加开支,也很省事。再则弟子也能传授那些伙夫厨艺,做出来的饭菜,自然也更可口美味。如此一举数得的好事,师长,你觉得弟子这主意如何?” 王珪听懂了宫保的话,略一思索,却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县衙不会增加开支,又能提升膳食的水准,这当然是好事。 不过旋即王珪就想明白了宫保的小心思,捻须笑道:“守拙,恐怕最大的好处,是你不用再给县衙交那一贯铜钱了吧?” 被王珪戳穿了小心思,宫保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倒是很干脆的点头承认了:“师长,这是自然。既然衙厨承包给了弟子打理,那弟子就不算占了县衙的好处,当然不应再分给县衙那一贯铜钱。” “哈哈,你这滑头小子,好,既然如此,那为师应允你便是。” 王珪哪里会在意这些,既然自己的弟子相求,此事又没有任何徇私舞弊之处,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宫保见王珪答应了,却是笑得很开心:“师长,既然县衙要将衙厨承包给弟子,却不知每月县衙给弟子多少铜钱?” 他这话倒是让王珪又愣住了。 县衙给钱? 给什么钱? 为何会变成县衙要给宫保铜钱? 见王珪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宫保只能耐心解释道:“师长,你看,是这么回事。原本衙厨里的金宝,以及那些伙夫,县衙要给他们发俸禄吧?虽然不多,但那么多伙夫,加在一起,每月却也得三四贯铜钱吧?” “不错,便是如此。” “衙厨之中,每月采买油盐酱醋茶以及粟米肉食这些,每月支出更多,对吧?我听金宝说,每月衙厨都至少需要从县衙的公账之上,支出十一二贯铜钱。” 王珪又继续点点头。 县衙里百十号人每日两顿饭,标准是一人一天十文钱。 当然,因为有成都县内那些商贾富商的“捐赠”,其实县衙的伙食标准相当之高。若真按每人十文钱一天,那可别想吃什么肉食。 宫保笑道:“所以啊,既然县衙每月都会在衙厨支出三四十贯铜钱,弟子接手衙厨,这笔钱,县衙是不是应当交给弟子?” 王珪略一琢磨,忽然暴怒,一个栗子敲在了宫保的脑门上。 “你这混账小子,居然算计到了为师头上,看老夫今日不好好教训教训你这孽徒!” 宫保被王珪给打懵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赶紧撒腿就跑。 “师长,莫打莫打,弟子不要那些铜钱了,还不行吗?弟子还得去大都督府上见高公,晚些时候再回来聆听师长教诲。” 王珪自然也不是真要揍宫保,见他落荒而逃,不由笑骂一句,才重新坐回到了几案旁继续饮茶。 王嫣然不由在旁嘟着嘴,一脸不满:“大父,守拙他说的却也没错啊,既然衙厨都交给他管着,为何县衙不出铜钱?难道要他自己出铜钱,养活县衙里这百来号人吗?” 王珪见自己孙女都帮宫保说话,不免又有些气结,很有种命人将宫保抓回来,毒打一顿的想法。 果然,自家的白菜要被猪拱了,心里那种憋屈,从古至今,都是一样一样的。 王珪看看一脸不满的王嫣然,忍不住长叹口气:“嫣然,你莫被那小子的胡说八道给骗了。你当那衙厨,真是靠那三四十贯铜钱,管着县衙里上下百来口人吃饭的吗?” “难道不是吗?”王嫣然忽闪两下大眼睛,有些不明白王珪的话。 王珪不由苦笑一下,自己这孙女,聪慧自然是聪慧,却是不懂这些县衙里的人情世故…… 114 梓人雷 王珪只能耐着性子,给王嫣然解释了一遍其中的猫腻,以及宫保那小子打的小算盘。 其实以县衙那每人十文铜钱的标准,却也不是不够吃,但也仅能让县衙里百多名书吏、衙役混个饱而已,至于油腥,那就不用考虑了。 毕竟如今大唐的粮价是三百六十文一斗,一斗也就是十斤,勉强够成人吃二十天左右。 而一名衙役二十天的伙食费,不过才二百文钱,远远不够县衙采买稻米。 故而如果按这个标准,县衙里的伙食就别想吃什么大米,只能采买便宜的粟米充饥。 至于肉食,那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其实大唐绝大多数的县衙,皆是这般状况。 那些普通县衙的衙役,若是当初遇到了宫保,是绝对不可能嫌弃吃的是什么猪肉。 能够吃到荤腥,便已经相当不错了,还敢嫌弃是猪肉,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而成都县的情况却是不同,作为全天下最富庶的四座城池,县衙的衙厨,有着众多商贾富商的“捐赠”。 而宫保若是接管了衙厨,那些“捐赠”来的食材如何处理分配,自然也是由他做主。 要知道,仅仅是那些食材,其价值恐怕每月就不下百贯。 所以宫保等于空手套白狼,白得了价值百贯以上的食材,而付出的成本,却也不过是三四十贯而已。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好意思,去向王珪讨要那三四十贯铜钱,不被王珪教训才怪了。 其实这一点,宫保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他与王珪那般说,也只是故意与自己师长逗闷子罢了。 搞定了衙厨,今后不用再每桌席面,给县衙上缴一贯铜钱,宫保自然心情大好。 宫保倒也没着急赶去大都督府,而是先回了趟东厢房,让阿娜妮去帮自己找来一些物件,在屋内捣鼓了小半个时辰,才出了王珪府邸。 宫保径直去到了河边,伸手叫来了“出租车”摇橹船代步,去往大都督府寻高士廉。 虽然背负着六百贯的欠债,不过宫保却也不愿意为了节约那几文钱,而累着自己。 不得不说,如今大唐的成都县,这摇橹船可是比后世的出租车坐着还方便舒服。 不仅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而且还不堵车,可谓是绝对绿色环保的交通工具。 唐时,成都县分为子城与罗城两部分。 子城即为内城,罗城是外郭城。 成都县的县衙位于罗城内,而益州大都督府,却是坐落在子城中。成都县的子城与大唐的其他城池类似,都位于外郭城的正北方向。 而子城与罗城之间,除了城门与陆上道路外,也同样有河流水道沟通其中,甚是方便。 小半个时辰后,摇橹船便停在了子城益州大都督府的附近。 宫保禁止行到大都督府前,求见长史高士廉。 益州大都督窦轨,虽然位高权重,手握益州军政大权。但在大都督府中,真正管事的,却是都督府长史高士廉。 长史判都督事,乃是大唐惯例。 今日宫保要来大都督府一事,高士廉早已吩咐过,故而当宫保报上自己的名讳后,也不用通秉,便被人直接带入了大都督府内。 不得不说,益州大都督府比之成都县衙,却不知气派了多少倍。 唐人有两个最大的气质特点,便是大气与豪爽。 故而大唐的各种建筑风格,也凸显了这两点。 尤其一个“大”字,更是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至少在宫保看来,除开建筑群的规模,但就单体建筑而言,眼前的益州大都督府,比他后世在故宫博物院见到的那些明清皇家建筑,还要宏伟气派许多。 高士廉见到宫保果然守信而来,很是高兴。 对于打造水车,他可是最为上心的了,见宫保来了,立即命人去将梓人传来。 梓人,是大唐官府工匠之中的高级工匠。 其薪俸是普通工匠的三倍,但并不是官府的正式官员,只是类似后世技术负责人的身份。 不过对于普通工匠,梓人还是很具有权威性的,“皆视其色,俟其言,莫敢自断者。”,便是普通工匠对待梓人的态度。 其实大唐的这些官府工匠,地位都很低下,通常都被称呼为丁奴、官奴或者户奴。 唐初对于官府工匠的管理也很是严苛,这些匠籍的工匠不仅同样需要服徭役,而且还必须对自己生产的产品负责。 匠人制作的每一件器物,都要刻上自己的名字和匠号,一旦发现物品有质量问题,便要追究其责任,这便是“勒名制”。 “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以情。”便是这个道理。 高士廉命人唤来的这名梓人工匠姓雷,在益州也是位有名的大匠。 听高士廉吩咐,说需要他配合宫保,打制一样名为水车的物件出来,雷工匠虽口中连连称是,态度也相当恭敬,但其实心中却是相当不以为然。 他虽然地位低下,但毕竟成小便是匠籍出身,干了快半辈子的工匠,无论是木匠还是铁匠铜匠工艺,都相当娴熟。 而像宫保这般大的少年,要说能设计出什么新奇玩意,雷工匠自然不信。 在他看来,估计宫保是哪家贵人的子弟,想让他帮着打造什么玩物出来罢了。 这种事情,居然大都督府长史,还要将他这位梓人唤来,实在是大材小用。 宫保哪里知道雷工匠心中的诸多想法,自顾自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图纸。 这是他来大都督府前,在厢房之中临时绘制的图纸,为的就是方便与工匠解释,要打造什么样的东西。 雷工匠很不以为然的抬眼看向那图纸,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猛地大睁,连瞳孔都下意识的放大了。 他甚至顾不得上下尊卑,直接扑到几案前,如同见到稀世珍宝一般,颤抖着双手,将那份图纸捧在了手中,仔细打量了半响,才开口询问道。 “郎君,敢问这图样是何人绘制?为何,为何如此精妙绝伦?” 宫保看看激动不已的雷工匠,再看看被他抢去的图纸,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这图纸是我画的,怎么了?有何问题?” 下一刻,高士廉与宫保就被雷工匠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只见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径直跪到了宫保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将头在地板上碰得砰砰作响…… 上架感言 明天中午十二点,本书正式上架。 现在诸位避散,老龙要开始卖惨了! 惨,惨了!相当惨!非常惨! 谁要买? 便宜卖了嘿! 好了,卖惨结束。 其实不少写书码字的好友,都笑称老龙是屌丝逆袭。 因为两年前老龙刚开始写书码字的时候,什么也不懂,连续两本书在起点签约未果,最后无奈跑去了外站发书,开始了苦逼的码字生涯。 第一年写了两本扑街书,一共一百三十万字,啥成绩也没有,但算是摸到了网文的门槛。 第二年在外站开始写一本唐穿历史文《大唐风流小地主》,到目前写了一百八十万,尚未完结,继续努力中。 这本书在外站上过APP的弹窗推荐(相当于起点APP的大封推吧),最好成绩外站周订阅第七名,在外站原创历史题材里面,应该是排第一的,现在基本稳定在三四十名左右的订阅。 不过外站平台小,老龙只能算是矬子里拔大个儿,所以继续回起点证道。 毕竟作为中国第一批网民,作为一个QQ号五位数的资深网民,老龙同样也是起点中文网第一批用户,见证了中国网文市场从无到有的出现,对起点是有感情的。 甚至在老龙开始码字之前,压根不知道除了起点,还有其他的网文网站…… 看了十几年的网文,老龙怎么也得在起点留下点印迹,哪怕是扑街的痕迹,哈哈。 从两年前两次签约未果,到这本《我在大唐送外卖》签约后,一路从历史热门分类、历史新书、新书精选、分类强推到六频推荐,老龙确实也算是屌丝逆袭。 唯一的遗憾是,虽然前期推荐不断,但是本书成绩很蛋疼。 有朋友说,现在读者都喜欢看历史争霸,朝堂权谋,老龙这种慢热的唐穿种田文题材,不是很受欢迎。 但老龙就喜欢写一些市井故事,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了。 话说历史学中,有一种被称为年鉴学派的历史学家,简单的说,他们不研究历史中的重要历史事件、历史人物,而是研究当时的历史社会环境。 比如年鉴学派的学生,可能背不出某一年的皇帝是谁,但能准确说出那一年的米价是多少。 老龙写历史文,似乎有点这历史年鉴学派的味道,更有兴趣将主角放到特定历史环境中,想象他会如何在其中生活、认识什么样的历史名人,做出什么事情。 所以本书偏日常一些,节奏也比较慢,成绩差也就很正常,没什么可以抱怨的。 还是先立个flag,本书百万字内,不会完结太监! 最后感谢诸位读者大佬的支持,感谢编辑大大一直给予的支持,感谢本书诸位粉丝的打赏!感谢本书第一盟主空间海洋的传说支持! 明日中午十二点左右上架,上架后老龙会更新五章(莫嫌少,这是老龙这么多年积攒下的全部存稿了。),求订阅! 听说一本书的首订很重要,诸位给个面子,订阅一下吧。 若不订阅,休怪老龙继续卖惨! 惨,惨了,谁买惨? 115 创业班底 “雷梓人,你这是作甚?快快起来!” 宫保被这工匠的举动给雷得不轻,尼玛,姓雷就得那么雷人吗? 不就看个图纸吗?行这般大礼是几个意思? “郎君,能否将此图样,售与下走?下走愿出五贯铜钱,换取郎君这张图样。下走也知道,五贯铜钱不足以抵郎君此图的价值,但下走如今却只拿得出这些许铜钱,还请郎君成全下走。若是实在不够,请郎君宽恕下走一些时日,好让下走去筹措铜钱。” 他这话,更雷得宫保外焦内嫩,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宫保仔细打量两眼雷工匠手中的图纸,没错啊,就是刚才来大都督府前,自己在厢房里,花了半个时辰画的水车图纸。 这破玩意,眼前这位益州的工匠梓人,要出五贯铜钱购买? 疯了吧你? 宫保甚至一瞬间怀疑,不是这工匠在整蛊自己,就是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雷梓人,你为何要买这图纸?”宫保决定还是先问个清楚好,其中别是有什么误会。 雷工匠略一犹豫,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下走干了半辈子的工匠,如此详实的图样,却是头一回见到。故而下走见猎心喜,才斗胆请郎君割爱,将此图售与下走。” 宫保听他这么一解释,再看看那份他花一个小时画出来的图纸,不禁恍然。 其实他画的这张水车图纸,要搁后世,估计随便来个工科男,就能将他给批判得生不如死。 可在大唐,这份尺寸标注清晰,透视关系明确,每个部件甚至都详细标注出尺寸的图纸,俨然再专业不过。 为了画这份图纸,宫保还专门让阿娜妮去给他找来了炭笔,直尺,还用木棍自制了一把圆规。 虽然华夏自古便有圆规出现,但华夏的圆规却很是简单,只是两根削尖的木棍,绑上一根绳索而已。 而即便有了圆规,华夏自古却并没有图纸,而只有图样。 图纸与图样并不相同,图样是以制造或建筑,作为依据而绘制,并附有技术说明的图。 华夏自古的建筑或者船舶、机械图样,由于缺乏几何学,故而画出的图样都很抽象,始终没有掌握“焦点透视法”。 这一点,无论是《天工开物》这类技术书籍,还是后世出土的各种历史文献中,都可以看得出来。 而图纸则是标有详细尺寸、方位及技术参数等,施工所需细节的工程图示。 这二者的区别,几乎相当于抽象画与写实画的差距。 华夏的能工巧匠们,却要靠着一张张抽象的图样,去打造器械,其中难度可想而知,故而他们更多凭借的,就是自身的经验。 宫保今日拿出的这张水车图纸,是他用炭笔很仔细的在纸上绘制而成。 不仅精细,而且标注出了水车各个部件的尺寸,更运用了焦点透视原理。 这般画出来的水车图样,在雷工匠看来,异常的逼真,前所未见。 所以他才一见之下,便立即意识到了这份图纸的价值,这才愿意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五贯铜钱向宫保求购。 宫保在心中默默感谢了一下自己的几何老师,以及美术老师,跟着很是装逼的轻咳一声。 “咳,雷梓人说的这图,赠予你便是,勿要再提什么钱不钱的,只要你用心将这水车打造出来就行了。” 宫保说出这话,其实心中都隐隐在滴血。 五贯铜钱啊,对于他这穷逼而言,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不过当着高士廉的面,他哪里还好意思向雷工匠索要什么铜钱,那也太没面子了。 宫保的话,自然让雷工匠喜出望外,连忙再次恭恭敬敬,给宫保磕了几个头,才站起身来。 “郎君放心,下走敢不效死!这份图样下走刚才也仔细端详过了,并不复杂,两日时日,便足以打造出来。”雷工匠拍着胸脯,向宫保保证道。 水车的构造,也确实并不复杂,唯一具有技术含量的,便是水车的那根轮轴而已。 不过雷工匠干了一辈子的活,眼光毒辣的很,一眼便看出其中关键所在。 那水车的轮轴,虽然比车轮的轮轴大上了许多,不过却也难不倒他。 有雷工匠的保证,高士廉这才满意点头,吩咐他自去打造水车,有何不明白之处,便去县衙寻宫保咨询请教。 待雷工匠捧着那份图纸,如获珍宝一般欢喜的退下后,宫保便婉拒了高士廉的挽留,告辞回府了。 他心里还挂念着衙厨的事情,不知道衙厨里那些伙夫,被钱金宝说服没有。 这可关系到他的“外卖”产业,能否顺利开展。 不过显然宫保的担忧却是多余的。 他回到县衙后,刚进衙厨,就见衙厨里八名伙夫,在钱金宝的带领下,朝他齐声施礼问安:“见过家长!” 宫保顿时明白,这事成了。 伙夫们愿意称呼他为家长,那便是愿意与他签订雇工契约。 “哈哈,诸位免礼免礼,既然诸位信得过某,某也不会亏待诸位。除了之前金宝与诸位说的月俸一贯外,待到岁末,某还另有赏赐!只要诸位跟着某好好干,自然不会让诸位失望的。” 宫保心情大好,也随口给伙夫们开出了口头支票。 不过他倒也不算胡说,只要外卖生意做得好,到年底给这些伙夫们发个年终奖,那也是应该的。 既然伙夫们全都愿意成为他的雇工,宫保便立即让钱金宝去给他找来保人,要与这些伙夫签订雇工契约。 早一天让伙夫们开始练习炒菜,他也好早一天将买卖开张,六百贯铜钱的债务还等着还呢。 钱金宝答应一声,便立即跑了出去,将里坊的坊正找了来,让他给众人作保,签订雇工契约。 宫保与一众伙夫,纷纷签字画押后,宫保在大唐的第一个“创业班底”,便算是搭建完成了。 他与这些伙夫,签订的全都是十年的长约。 至于十年之后,这些伙夫们学会了炒菜技术,会不会出去自立门户,宫保可一点也不在乎了。 若是十年之后,他还需要靠外卖生意赚那点小钱钱,那他不如去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别给穿越众丢脸了…… 116 来,抓紧时间 宫保吩咐钱金宝,先按照他教授的方法,领着那些伙夫们去端铁锅抖沙子,练习颠锅。 他则又跑去了丁记铁匠铺,找丁铁匠一口气定制了十口炒锅。 虽然花出去不少钱,但这钱却是不能省的。 毕竟炒锅与大唐厨房里那些铁锅可是不同,不经过专门锻打出来的炒锅,根本就没法用来炒菜。 忙乎完这些杂事,宫保才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回了后衙。 不过他今日的事情却还没完,酿酒就是必须得马上进行的事情。 酿酒宫保就没有招呼钱金宝了,而是唤来了他的胡姬婢女阿娜妮。 虽然钱金宝这胖子,这两日的表现不错,让宫保很是满意,但宫保暂时却还不准备将酿酒的秘诀教与他。 不仅酿酒技术,他不准备传授给钱金宝,味精这样神器,宫保也不打算教给钱金宝。 毕竟钱金宝只是他的徒弟,与阿娜妮的身份完全不同。 虽然阿娜妮与宫保认识不过一日时间,但却可以绝对信任。 阿娜妮身为奴籍,没有宫保点头之前,一生一世都不可能离开他的身旁,更不可能背叛他这位主家。 对于宫保而言,教会钱金宝如何炒菜做饭,都只是小道而已。 但唯有味精与酿酒技术,他暂时不打算教钱金宝。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道理,宫保还是懂的。 虽然他今后不出意外,是不可能靠这两样东西过日子,但在宫保完全信任钱金宝之前,却是不会教的。 阿娜妮自从脱离了胡人酒肆,这两日在府中,每天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听闻宫保唤她,立即提着裙角小跑了过来。 “郎君,唤奴来有何吩咐。” “阿娜妮,我今日要教你酿酒,你可得好生学习,不过切记这酿酒方法,不可外传,切莫让旁人知道了。” 宫保的话,却让阿娜妮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郎君,阿娜妮会酿酒。除了葡萄酒外,阿娜妮还会酿制其他酒水,用不着郎君教。” 这妮子自从昨夜在宫保房中“留宿伴宿”后,与宫保说话却是愈发活泼。 宫保似笑非笑的看她一眼:“你确定?我酿出的酒,你可未必就会。” “哼,那不可能,奴从小便跟着家父学习如何酿酒。奴家中的酒坊,可不仅仅酿制葡萄酒。唐人的酒水,我也会酿制,不过可能没有那些酒坊酿制的好。” 宫保见自己的胡姬婢女居然说得如此笃定,倒是不由笑了。 他也不解释,直接从伙房里取出了一壶米酒。 拜师宴虽然将他酿的米酒几乎喝完,但宫保怎么也会留下几壶作为存货。 这米酒不仅王珪喜欢喝,就连王嫣然品尝过后,也甚是喜爱,每日膳食都嚷着要喝上少许。这般情况下,宫保又如何会将所有的米酒,给那些宾客们喝完。 他取出一盏酒碗,倒入了小半碗清澈如水的米酒。 “阿娜妮,尝尝我酿的酒。对了,你会喝酒的吧?” 阿娜妮骄傲的拍拍自己胸脯:“那是自然,阿娜妮家中可是开酿酒作坊的,如何能不会饮酒?嘻嘻,奴的酒量,那可是从小就喝出来的。不过家父管的严,通常不许奴饮酒啦。” 宫保看看阿娜妮因为拍打胸口,而造成的山峦起伏,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胡姬少女,果然发育的极好…… “郎君?”见宫保盯着自己胸前发呆,阿娜妮不由脸色瞬间变得通红,连忙说话引开宫保的注意力:“郎君你这真是酒?莫不是倒错了,将水倒了出来?” 宫保这才回过神来,略显尴尬的轻咳一声:“那什么,咳,这是不是酒,阿娜妮你一尝便知。” 阿娜妮狐疑的举起酒碗,凑近了轻轻一嗅……下一秒,她的眼睛顿时亮了。 “好香的酒味,这真是酒!”阿娜妮说完,迫不及待的端起酒碗,一口将酒一饮而尽。 宫保原本想提醒她喝慢一点,他酿制的米酒度数,比大唐的酒水,还是高出不少。 不过他转念想到,这金发胡姬可是从小在酿酒作坊长大的,酒量想来应该不会差,便懒得多说,随她去了。 “好酒,酒香浓郁,香甜爽口!郎君,这酒真是你酿的?”阿娜妮一碗酒水喝下,一双湛蓝的眼眸中都开始闪烁小星星了。 金发胡姬的赞美,让宫保很是受用。 “哈哈,这是自然,我还能骗你不成?这酒我称为软玉,如何?要不要与我学如何酿制这软玉美酒?” “要,自然要学,郎君快教阿娜妮,阿娜妮愿意学如何酿制软玉。”胡姬少女显然对于如何酿酒,很是有兴趣,雀跃无比的抱住了宫保的手臂,略带撒娇的摇晃着。 从手臂处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宫保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尼玛,这妮子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居然敢这般挑逗他,信不信今日晚上,就化身为狼,干下那禽兽之事? 宫保心中暗自歪歪,愈发觉得,六百贯铜钱花的,真值…… 宫保不由得心念一动,将伙房中帮忙生火做事的杂役全部赶了出去,转身将伙房门给插上。 他朝阿娜妮露出八颗牙齿,笑道:“阿娜妮,来,抓紧时间……” 不多时,伙房中便传来了男女粗重的喘息之声。 “郎、郎君,不行了,好累,你让奴歇一会。”阿娜妮娇喘的声音从伙房中传来。 “那好,我们换换,你来我这里。对,使劲……” 伙房之中,宫保正与阿娜妮费力清洗着江米……因为这次要酿制的米酒数量多,光是清洗搬运这些江米,就将两人累出了一身汗。 宫保示意阿娜妮坐到水盆前,用力搓揉那些江米,劲量洗干净江米表面的淀粉。 “阿娜妮,记住了,要想酿出来的酒清澈,首先就必须将米清洗干净,越干净越好。”宫保一边清洗,一边教授着阿娜妮酿制米酒需要注意的事项。 “郎君,知道了,奴记下来了。” 不得不说,阿娜妮果然擅长酿酒,宫保指点几句酿酒的秘诀,她便很快记熟,动作要愈发熟练起来。 其实要说酿酒,宫保还比不过阿娜妮,毕竟这位金发胡姬可是“专业人士”。阿娜妮欠缺的,只是一些后世千百年来,总结出的酿酒技巧而已。 这些酿酒“秘籍”,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戳穿了,便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但宫保若是不教她,她这辈子却也酿不出,如后世那般清爽可口的米酒。 117 贪杯的妹子(为盟主万赏加更) 宫保与阿娜妮在伙房中,折腾了几个时辰,才终于将所有的米酒全部酿制了出来。 光是酿酒的坛子,就有十多个之多,将伙房堆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了。 宫保琢磨一下,之前他住的内院倒座那间厢房,反正没人居住,便让杂役们帮忙,将酒坛全部搬了进去,把那厢房当成了他的酒窖了。 他估计待“外卖”业务正式开展后,恐怕每日都得消耗至少两缸米酒。 阿娜妮这金发妹子,以后还有的忙碌,至少每天酿制两到三缸米酒出来,却是必须的。 不过好在阿娜妮对于酿酒,是真的喜欢,不仅不觉得繁琐,反而很是高兴的,应下了宫保吩咐的这桩差事。 待今日酿制的所有酒坛,都被搬入倒座的厢房内后,阿娜妮又抱着宫保的胳膊,撒娇道:“郎君,你看今日奴是不是很辛苦?你是不是该赏赐一下奴?” 宫保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动声色的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尼玛,这妖精,实在是受不鸟! “好好说话,你到底想干嘛?” “嘻嘻,郎君,将之前那壶软玉,赏给奴吧。”阿娜妮边说,边伸出了粉嫩的香舌,下意识的舔了下红唇。 宫保微微一愣,感情这金发妹子还有酒瘾? 不过阿娜妮这要求,他自然也不会拒绝,笑着点头答应了。 自己这胡姬婢女,可是帮了他的大忙,而且今后酿酒可得靠她,小小犒劳奖励一下,也是应该的。 “去吧,酒在哪里你知道的。” “嘻嘻,谢谢郎君。”阿娜妮欢呼一声,雀跃着提着裙角,向伙房小跑而去。 宫保无语,摇头笑笑,便也没再理会这贪杯的金发妹子,自己回厢房寻十顿玩耍去了。 他在自己厢房中一边逗弄着十顿,一边琢磨着过几日是不是找机会邀请长腿妹子出去踏青。 大唐的民风还是很开放的,唐人女子与男子结伴出游,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不会引人非议。 虽然王珪指婚,要将王嫣然下嫁与他,但宫保却不打算与王嫣然来个“盲婚哑嫁”,至少在他看来,婚前两人谈谈恋爱,是很有必要的。 他自然喜爱王嫣然的容貌身材,但也不能两人之间,一点也不了解,就入洞房吧? 何况宫保虽然有着二十六七岁老男人的闷骚灵魂,却丝毫不介意,与一位长相酷似当年他暗恋的同桌少女,谈一场恋爱。 这货一边撸着熊猫十顿,一边琢磨如何制造浪漫,与长腿妹子踏青游玩,厢房的门却被猛地一下推开了。 宫保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自从他拜了王珪为师,搬入东厢房后,府中还从没有人这般粗鲁,不打任何招呼,便推开他的房门。 宫保眉头微蹙,抬眼看去,却是阿娜妮那金发妹子。 “阿娜妮,你做什么呢?为何这般……” 宫保话未说完,便愕然发现,貌似阿娜妮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烦死了!不要吵!” 阿娜妮不仅没有回话,反而有些放肆的朝宫保吼了一句,让宫保都愣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金发胡姬脸色绯红,走路甚至有些打晃,根本没管宫保,直接大大咧咧的走到了匡床前。 “郎、郎君,你,你让一让!别挡着我!我,我要睡觉!” 金发妹子一边说,一边居然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衣衫…… 阿娜妮这番举动,不仅看呆了宫保,连宫保怀中的十顿,似乎也傻掉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阿娜妮,头也不转一下。 这一人一熊,盯着宽衣解带的阿娜妮,眼睛都舍不得眨。 淡黄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阿娜妮随手解开了外衣胡服,随手一丢,正好罩在了宫保的头上,这才让宫保回过了魂。 苍了个天了! 这金发妹子居然喝醉了! 宫保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很有种抽眼前这位金发胡姬屁股的冲动。 这尼玛就是号称自己从小就开始饮酒的酒量? 坑爹啊! 宫保忽然明白,为何之前阿娜妮说她父亲,不让她饮酒了。 很显然,这个贪杯的妹子,不仅酒量极差,而且貌似酒品还不怎么好。 居然喝多了酒后,原本乖巧可人的妮子,就变得这般脾气暴躁,大大咧咧,还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阿娜妮解开胡衣后,倒是没有继续脱衣服,而是直接爬上了匡床,四仰八叉的躺了下去,没有片刻功夫,这位平日里温柔可人的金发胡姬,居然就开始打起了呼噜…… 宫保敢发誓,昨天夜里,他绝对没有听到阿娜妮有打呼噜的声音。 酒精刺激下,这妮子居然连呼噜都冒出来,让宫保不禁满头黑线。 宫保也只能感叹,阿娜妮也就是遇到了自己,要换个主人,酒后她敢这般放肆,恐怕等不到酒醒,就会被毒打一顿,然后关到柴房里面去醒酒了。 看看在匡床上将身体摊成了一个大字,几乎完全将不大的匡床全数占据了的阿娜妮,宫保也只能无语摇头,抱着十顿站起身,准备出去。 这时匡床上的胡姬少女,却似乎在说梦话,口中叽里咕噜说着龟兹语。 宫保自然是听不懂龟兹语,但胡姬少女的口中,有两个词,他却似乎听懂了。 “爹爹”、“妈妈”…… 说来也甚是奇妙,全世界的各种语言,唯有称呼父母的发音,都很相似。 甚至后世有闲得蛋疼的语言学家统计过,大约百分之七十的语言中,爸爸这个词的发音几乎一样。 宫保不知道醉酒不醒的阿娜妮,是不是在梦中梦到了她死去的父母……他怜爱的伸手抚了抚阿娜妮散开的金发,转身出了厢房,轻轻关好了房门。 好在此时天色尚早,宫保估计这金发妹子睡上一两个时辰,应该也能醒酒了。 有什么话,等这妮子酒醒后再说吧。 宫保径直去了伙房,准备给金发妹子熬点醒酒汤。 虽然因为金发妹子醉酒,让宫保恨的有些牙痒痒,但骨子里对女性的爱护,还是让他不忍心责备自己的胡姬婢女。 宫保一边走一边不断摇头,觉得阿娜妮居然那么容易醉酒,还真是有点令人头疼。 阿娜妮这位金发胡姬,居然也是贪杯好酒之人。 而他要让阿娜妮负责酿酒,怎么忽然感觉,有种将耗子,放入米缸之中的味道? 118 该死的奸商(为盟主万赏加更) 待到掌灯时分,醉酒后在宫保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下午的阿娜妮,终于醒了过来。 坐在匡床上清醒一下晕乎乎的脑袋,阿娜妮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做了什么,忍不住捂嘴轻呼了一声,连忙跳下匡床,胡乱抓起自己那件胡服往身上套。 厢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宫保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进来。 阿娜妮又是一声轻呼,慌乱将胡服遮在了自己胸前。 宫保额头上忍不住再次冒出了黑线。 挡你妹啊,要看之前就看完了!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当着他的面,很是豪放的宽衣解带,而且更气人的是,要脱还不脱完……啊,呸,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阿娜妮的酒量实在太差! 宫保去伙房里,只见到一只空荡荡的酒壶,说明阿娜妮确实只喝了一瓶米酒。 能被一瓶低度数米酒给放翻,宫保也是无语。 他转过身,将手中那碗醒酒汤放到了几案上:“快点换好衣服,过来把这碗醒酒汤给喝了。” “喏。”阿娜妮不敢争辩,连忙将衣物套好,低着头小心翼翼走到几案旁,跪坐了下去,很是乖巧的将一碗醒酒汤,全部喝了下去。 这碗醒酒汤,是宫保用青梅与山楂熬制的,而且故意没有加糖,那股酸爽,让阿娜妮喝得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不过她也不敢吭声,乖乖喝下醒酒汤后,又再次朝宫保跪拜了下去。 “郎君,阿娜妮错了,求郎君原谅则个。郎君要如何惩罚阿娜妮都行,只要莫将阿娜妮赶走就行。” “哼!你也知道错了?你且说说看,你错哪里了?”宫保故意板着脸,准备要给金发胡姬一个教训,免得她日后再这般醉酒。 阿娜妮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宫保一眼。 “奴不该醉酒误事,还,还睡了郎君的匡床。” “还有呢?” “还有?”阿娜妮茫然抬头看向宫保。 宫保冷哼一声:“你居然敢欺骗我,说什么自己从小便会饮酒,可有此事?结果呢?就一壶软玉,便让你醉成这样。” 阿娜妮偷偷吐了下舌头:“郎君,奴也不清楚那软玉美酒的后劲如此大,奴今后不敢了。” 宫保自然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借故吓唬吓唬这胡姬少女,免得她日后贪杯误事。 尤其这妮子酒后性情大变,更让宫保不敢再让她饮酒。 敲打了一番阿娜妮,宫保才缓和了表情,算是揭过了此事。 阿娜妮自知理亏,表现的愈发乖巧。 她见宫保不生气了,连忙小跑到宫保身旁,很自觉的给宫保开始捏揉按摩捶背,分外的讨好自己主人,让宫保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但有名貌美胡姬,这般小心的服侍自己,嗯,确实挺爽…… 一夜无话,翌日便是大年初四,除夕元日假放完,县衙正式开衙上班。 今日宫保要与胡人酒肆老板在县衙立市券,正式完成赎买阿娜妮的手续,完成“过户”。 而他的身份户籍问题,王珪也早已发了话,今日便让人给宫保落籍。 县衙内分有六房,对应朝堂六部。 民房掌管土地、赋税、户籍等事宜,对应朝中的民部。 民部,便是户部。 直到大唐永徽年初,因避讳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名讳,才改称“户部”,一直沿用至清末。 王珪亲自领着宫保去了一趟民房,引得民房管事的录事、佐吏连忙迎了出来。 “卑下见过明府,明府新年如意。” “哈哈,诸位也新年如意。这是本县新收的弟子,宫保宫守拙,他之前随父母双亲在清城山中隐居,并未办理手实,尔等帮他登录一下。” 县令王珪收徒一事,虽然这些县衙的录事、佐吏这几日放假并未上班,但却皆是消息灵通之人,哪里会不清楚宫保的身份。 可以说,前日拜师礼后,一众参加拜师宴的宾客都尚未离席,他们这些县衙中做事的录事、佐吏以及一众书吏衙役,便全都一清二楚了。 包括宫保受到举荐,即将入仕为官,这些录事、佐吏也皆清楚。 这倒是让不少头发花白的录事、佐吏心中发酸,很有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感觉。 尤其听闻,明府王珪新收的弟子,年方十四,众人更觉心酸。 不过他们倒也只是心酸,却并未有嫉妒之意。毕竟双方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根本轮不到他们嫉妒。 此刻见到宫保本人,那些录事、佐吏也连忙上前见礼。 “卑下见过守公,守公新年如意。” 这些录事、佐吏很是殷勤的亲自动手,为宫保开始书写“手实”。 手实,也就是大唐版的入户登记表。 要详细记录宫保的姓名、年龄、身貌相符,登记过后,一共要抄三份,长安户部送一份存档,州郡再留一份,县里也留一份。 至此,宫保便算是在大唐拥有了正式合法身份,不再是黑户了。 安排完宫保入籍一事,王珪便自去办理他的公务,过年放了七天假,县衙之中也积攒了不少公务,需要他这位县令处理。 宫保则留在了民房,与几位录事、佐吏闲聊,等待那位胡人酒肆的掌柜,前来办理立卷。 等不多时,胡人掌柜便依约前来,与宫保在县衙民房办理了正式交割手续,阿娜妮的户籍也被落到了宫保名下,成为附籍存在。 福伯也取来了一百两黄金,当面与胡人掌柜进行了交割,至此便算是人货两清,各不相欠。 胡人掌柜喜笑颜开的捧着一百两黄金离去后,宫保很是惆怅的长叹口气,六百贯铜钱的外债啊…… 民房里,胥吏们还在忙碌着整理登记阿娜妮的附籍资料。 更换主家后,原本附籍在胡人酒肆中的资料,便要重新誊抄,登录在宫保名下。 一名书吏从县衙的陈年堆积的户籍资料中,翻找出了当年阿娜妮被贩卖到成都县,落籍时候登录的资料,一边开始誊抄,一边在口中嘟囔着。 “这胡商倒是做了笔好买卖,五年时间,居然赚了六七倍。” 正在感叹自己负债累累的宫保,耳中无意听到那书吏的嘀咕,不由微微一愣。 “这位郎君,敢问你方才所言是何意思?” 书吏抬头,见是宫保发问,不免有些面露尴尬:“守公勿怪,卑下只是胡言乱语罢了。” “不碍事,只是某有些好奇,你方才说那胡商如何做了笔好生意?” 书吏只能将手中的卷宗拿给宫保:“守公一看便知。” 宫保仔细端详一遍书吏递来的卷宗,鼻子差点给气歪了…… 119 杜绝公款吃喝 这卷宗便是五年前,阿娜妮被贩卖来成都县时,在县衙登记的附籍,同时还有当时胡人掌柜与商队签订的卖奴契约立卷。 上面赫然写着,行商的商队,以八十贯的价格,将胡姬阿娜妮卖与胡人掌柜。 要知道,当日在酒肆之中,胡人掌柜可是言之凿凿,说他当初便是六百贯买下的阿娜妮,既然宫保有意赎买,他便卖个人情与宫保,六百贯,一文不加,原价售卖。 谁成想,这货居然只花了八十贯,却哄骗他与高士廉,将价格提高了数倍之多。 其实若那胡人掌柜不说谎,宫保也不至于生气。 毕竟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谈好了价格,就没必要管胡人掌柜赚了多少钱。 六百贯买下阿娜妮,也并不算贵,市价罢了。 但那胡人掌柜却哄骗他与高士廉,不仅让他们无法还价,还得对其满口称谢,这就太恶心人了。 宫保看完卷宗,面色难看,将卷宗还给了书吏,扭头出了县衙民房的官廨。 如今人货两清,宫保他倒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情去找那胡商理论,只是觉得心中不爽。 何况他如今忙着准备外卖业务,暂时也没功夫去找那胡商的麻烦。 宫保暗自在心里骂了一声奸商,便去衙厨寻徒弟钱金宝了。 王珪今日已经与县衙里几位大佬打过了招呼,从今日开始,将衙厨交给宫保打理。 对此,无论是县丞还是主薄、县尉,都没有任何意见。 不提宫保是王珪弟子这一点,单纯以事论事,此事王珪也没有损公肥私。 让宫保接手衙厨,县衙每月能省下三四十贯铜钱的开支,并没什么不好的。 而且宫保教出来的弟子厨艺,几位县衙大佬,当日在拜师宴上,却都已经品尝过了。比原本衙厨里的膳食,不知美味多少。 他们这些县衙大佬,每日的午膳也是在县衙内吃“公家饭”,若能每日吃到那般美食,这种好事,谁会反对?众人甚至求之不得。 于是宫保接手衙厨一事,便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 这几日时间,宫保已经教授了钱金宝十几道菜肴的炒制方法。不得不说,这胖子果真有做庖厨的天分,炒作出来的菜肴,与宫保的厨艺相比,已经并不逊色多少。 若不是有味精压阵,宫保真还未必能稳赢胖子。 味精这宝贝,宫保倒是又偷偷制出了不少。 将其装入小瓷瓶中,郑重其事的交给了钱金宝,让他在每道菜肴起锅前,加入少许用以提鲜。 钱金宝用手指头蘸了些许味精送入口中,却只能品尝到一点咸味,甚至还有些苦涩。 “师父,这为何物?微咸还苦涩,当真要加入菜肴之中?” “让你加,你便加,问那么多作甚?为师还能骗你不成?告诉你,这可是为师祖传的不传之秘。” 钱金宝将信将疑,按照宫保的吩咐,炒制出一盘菜肴,再加入味精调味。 起锅盛盘,胖子在宫保的示意下,找来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肴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几下,胖子的眼睛便亮了。 鲜! 相当的鲜美! 一种难以形容的鲜味,不断刺激着钱金宝的口腔。 他甚至一度有些怀疑,口中品尝的菜肴,当真是他刚才炒制出来的? 钱金宝做了那么多年庖厨,舌头可比一般的老餮灵敏的多。 这股鲜味,他立即辨别出来,宫保之前烹制的那些菜肴,其中最大的特点,便是这种难以言状的鲜味。 钱金宝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厨艺与宫保之间的差距造成的,可如今看来,奥秘居然全都在那些神秘的粉末之上。 搞明白这一点后,胖子立刻将哀怨的眼神投向宫保。 他总算是明白了,当初为何他做的盐焗鸡,明明火候更佳,味道却反而不如宫保做的鸡肉。 宫保可不理会胖子那哀怨的眼神,伸手拍了怕他的肩膀:“好了,为师可把最大的秘密都交给你了。此物名为味精,今后做菜,起锅之前加入少许,便可提升菜肴的鲜味。” “味精?味之精华?师父,此物当真了不得!师父放心,弟子必然会保护这秘密,断不会泄露半分。” 钱金宝倒是很知趣,并没有出言询问宫保,这味精是如何制作的。 宫保对于胖子的识趣,很是满意,只是命他继续带领一众伙夫,加紧锻炼厨艺。 今日开始,宫保就需负责县衙里百来口人的吃饭问题,若是不尽快将外卖业务开展起来,这每天亏的可都是钱。 既然如今“开源”暂时还做不到,那就必须“节流”。 原本县衙衙厨每日供应县衙里一众老少爷们吃喝,并没有什么定数。 因为衙厨不缺食材,故而这每日的午膳晚膳,便也准备的相当随意,基本就是看钱胖子的心情随意安排,每日食堂会食,安排六七个菜肴,并不稀奇。 而刘班头他们这衙役,以及六房中的录事、佐吏,若是觉得饿了,或者嘴馋了,那也会随时跑去衙厨,让伙夫们给他们做一些吃食。 不过既然如今衙厨归宫保管理,他如何能够忍受这般“浪费”的行为? 这可就都相当于,是从他的口袋之中向外掏钱,这如何能让宫保这位负债累累的穷鬼可以忍受。 今后县衙的伙食,必须定时定量,杜绝浪费,杜绝公款吃喝! 宫保对钱金宝唤了出来,将自己的想法与他说了一遍。 钱金宝闻言,不免有些踌躇:“师父,这事衙厨说了不算吧?那些衙役班头、录事、佐吏,衙厨谁也得罪不起。若是按师父所言,县衙里这些老少爷们,还不得闹翻天了?” 他说得自然不是假话,只看宫保刚刚穿越来大唐的第一日,便知道钱金宝这衙厨伙头,在县衙里可没有什么地位可言。 若是要限制县衙里众人吃喝,钱金宝自觉不敢开这个口。 宫保眼睛一瞪,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拍在胖子脑袋上。 “谁敢来衙厨闹事?你莫不是忘了,如今这衙厨归谁管?谁有意见,让他来找为师说道说道!另外金宝你莫忘了,你们如今可不属于县衙,包括那些伙夫,可都是为师的雇工,如何能怕县衙里那些班头、录事还有佐吏?有什么事情,为师给你撑腰便是!” 钱金宝这才反应过来,他倒是忘了,如今众人的身份,倒是与以前不同了…… 120 老子揍死你! 以钱金宝想来,凭借如今宫保的身份地位,无论是县衙里衙役班头,还是那些六房的录事、佐吏,都不可能来找他的麻烦。 而衙厨里一众伙夫,如今可都属于宫保的雇工,若是辱骂他们,那自然等于得罪了宫保。 钱金宝估计这种事情,县衙里面的那些人精,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至于县丞、主簿、县尉这些大佬们,宫保自然也不会短了他们的吃食,这些大佬更不可能来找宫保的麻烦。 钱金宝想明白这一点,也不由一拍自己脑袋。 “嘿嘿,师父说得是,弟子愚钝了。却不知这县衙的伙食,如何定下规矩?” 宫保琢磨一下,自己还是不能落人口实,免得坏了师长王珪的名声。 他的目的也只是杜绝浪费,倒不是要克扣衙役们的伙食。 “这样吧,从今日开始,衙厨开始供应一日三餐。早膳馎饦汤、蒸饼、鸡蛋之类,你看着安排。午膳与晚膳,一律改成四菜一羹,两荤两素,具体吃什么,金宝你自己安排。” 宫保觉得自己定的这个标准,还是很不错了。 毕竟原本县衙内只供应一日两餐,是不供应早餐的,唐人大多也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只有王珪这样的官宦人家,一日才会三餐或者四餐。 并且连他师长王珪,平日里都只吃四菜一汤,若是谁敢有意见,那就让他来与自己讲好了。 “喏,弟子明白。”钱金宝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钱金宝正准备转身回衙厨时,宫保忽然想起一事,又将胖子叫了回来,小声与他耳语了几句。 “这……合适吗?”胖子有些迟疑。 宫保眼睛一瞪:“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不也是两荤两素吗?今日午膳,就供应这些,快去准备吧。” 钱金宝无奈,却也只能听从宫保的吩咐,回衙厨安排伙夫们准备吃食去了。 待到午膳时分,县衙里一众衙役书吏,散衙后依次排队进入食堂,准备会食用餐。 食堂,便是会食之所。 众人却愕然发现,食堂内每张几案上,都只摆放着四菜一羹,而且其中两样菜肴,还皆是素食。 钱金宝笑容可掬的站在食堂内,招呼众人落座用餐。 “诸位,快快落座,尝尝今日的饭菜,是否可口。” “钱老三!你们这衙厨在搞什么名堂?为何今日仅有四菜一羹?直娘贼,可是你这鸟人,又贪墨衙厨的铜钱了?” 一名吏房的录事,一见食堂中这般模样,顿时就跳着脚开骂起来。 钱金宝闻言,面皮抽搐了下,原本习惯性想要弯下去的腰,躬了一半后却旋即又直了起来,朝那位叫骂的吏房录事冷笑道。 “某叫钱金宝,休要钱老三、钱老三这般胡叫!今后食堂会食,统一标准便是这四菜一羹,这也是我师父他老人家吩咐下来的。你若是不满,只管与我师父说去!” “你!”那名吏房录事可没想到,一贯卑躬屈膝,见人就笑得与弥勒佛一般的钱老三,居然敢这般与他说话,顿时更怒了。 “钱老三,你可是不想在县衙里干下去了?信不信老子让你今日就滚出县衙?一个下九流的衙厨伙头,还好意思叫自己钱金宝,我呸!钱老三,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县衙的膳食,为何会变得这般寒酸?你们衙厨就让我等吃这些?你师父又是什么东西?哼,衙厨里果真都是些混账东西!“ 钱金宝眨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这位吏房的录事吃错了什么药? 他难道不知道如今衙厨是归宫保管着吗? 其实他倒是冤枉了这位刑房录事。 宫保拜王珪为师,此事自然县衙里人人皆知,即便是县衙的杂役都清楚此事。 但他钱金宝拜了宫保为师,因为是在县衙放假期间,所以此事却并没多少人清楚。 而且宫保今日接手负责管理衙厨,此事暂时还只有县衙里几位大佬知晓,这些六房的书吏以及一众衙役,清楚此事的倒是不多。 而知道此事的几人,比如赵牢头、刘班头等人,却并没有站出来阻止的意思,反而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热闹。 县衙三班六房,却也不是铁板一块。 尤其六房,因职责不同,分为了上中下三行。 其中吏、兵二房为前行,户、刑二房为中行,礼、工二房为后行。 尤其吏房,因其掌管着本县所属吏员的升迁调补、县衙内考勤等诸多事宜,故而在六房之中,是排第一位的存在。 而吏房的录事、佐吏,在县衙内也最有话语权。 除开王珪那几位有正式官身的县衙大佬,就属这些吏房书吏地位最高。 故而赵牢头、刘班头这些三班衙役,却也没少受这吏房录事、佐吏甚是书吏的气。 见那吏房录事作死,要找钱金宝这胖子的麻烦,几位知情人自然是乐得在旁吃瓜看热闹,盼着此人自找倒霉。 钱金宝略一琢磨,自己师父宫保,如今应该也算是衙厨之人吧? 毕竟整个衙厨都归自己师父管,若是衙厨中人都是混账东西,那岂不是也包括了他师父? 钱金宝回过了味,见吏房录事居然敢骂宫保,略一犹豫,还是鼓起了勇气,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那录事的衣领,跟着高高扬起了巴掌,一掌扇了下去。 “直娘贼,你这鸟人居然敢辱骂我师长,老子揍死你!” 一众县衙里衙役书吏,谁也没成想到,历来胆小怕事的钱胖子居然会突然发难,三两下便将那名录事打得满面桃花开。 赵牢头与刘班头此时才对视一眼,互相都眼带笑意,假意上前拉开了暴怒中的钱金宝。 吏房录事也被打懵了,待回过神来后,抹了把鼻子中流出的血水,勃然大怒,跳脚怒骂。 “钱老三,你特娘的疯了?你这下九流的贱役,居然胆敢殴打我,你且等着,今日我若是不让你滚出县衙,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这田舍奴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呸,你这鸟人,敢骂老子师父,就是欠揍!” 钱金宝如今腰杆也硬气了不少,他就不信这吏房的录事,真能拿他怎么样。 反正有宫保作为后盾,钱金宝也不怵他。 食堂之中,因为这场冲突正喧闹之时,却听从门口处传来一声呵斥。 “胡闹!食堂的规矩都忘了不成?食不言的道理,难道还要本县教尔等吗?究竟发生了何事,这般阔噪!” 121 打人是不对滴 众人闻声望去,连忙躬身施礼。 站在食堂门口训斥众人的,正是县令王珪,身后还跟着县丞、主薄以及两名县尉。 王珪他们这些县衙大佬用餐的食堂,就在县衙书吏衙役食堂的隔壁,钱金宝与吏房录事冲突传出的喧哗之声,自然落在几位大佬的耳中,这才寻声过来出言制止住了众人的吵闹。 见是王珪等人出现,那位被打的吏房录事,立刻朝王珪拜下,出言告状。 “启禀明府,今日之事,乃是因为这衙厨伙头钱老三,无视上下尊卑,无故殴打属下。还请明府为属下做主,追究钱老三这狂妄之徒的责任。” 钱金宝倒是没有急于争辩,明府是自己师父的师长,那就是他的师祖嘛。 虽然这一点王珪并不承认,但钱金宝心中便是这般认定的,他才不相信,王珪这位“师祖”,会向着外人。 果然,面对吏房录事的告状,王珪很是淡然的看了他一眼,却并未如录事想象中那般勃然大怒,反而慢条斯理捻着胡须开口说道。 “哦?还有这等事情?钱金宝,本县且问你,为何要与吏房赵录事互殴?” 王珪这话一出口,就让吏房录事脸色微变,暗道不妙。 这明明是他被钱胖子殴打,怎么在明府王珪的口中,变成二人互殴了? 吏房录事也是县衙老人了,能混到他这地位之人,哪里会是笨蛋,他立刻意识到,其中必定有自己不了解的隐情。 但不等他说话,钱金宝便很是委屈的朝王珪躬身揖礼:“明府请明鉴,并非下走不懂上下尊卑,实乃赵录事恶语伤人,口出秽语辱骂下走师父,故而下走才一时没有忍住,与他互殴起来。” 吏房录事的鼻子差点给气歪了,互殴你妹! 自己都被打得一脸鼻血,这死胖子居然也好意思口口声声说什么双方互殴! 明府这般说也就算了,钱金宝居然也这般蹬鼻子上脸,实在是让他有些抓狂。 但不等吏房录事表示抗议,便听王珪说道:“哦?居然有这种事情?若真是如此,那倒是情有可原,毕竟钱金宝你也是出于孝道。” 赵录事连忙辩解道:“明府莫听他胡言乱语,这在场众人皆可为属下作证,属下何曾辱骂过他的师长?” 钱金宝这胖子也很有表演天赋,委屈无比的眨眨小眼睛,对王珪说道:“启禀明府,赵录事不仅辱骂了下走师长,甚至还辱骂了明府。” 吏房录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钱胖子,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胡说八道!明府可以问问这食堂中的诸位,属下何曾辱骂过明府?这根本就是血口喷人!” 钱金宝扭头看向吏房录事,朝他露出一个笑脸,接着问道:“赵录事,你方才可有说过,我师父不是东西?还说衙厨里都是混账东西?” “我……”赵录事自知方才失言,连忙朝王珪躬身行礼:“明府,方才属下只是一时气结,确实说过这话,但属下却绝对没有辱骂过明府。” 钱金宝朝他眨眨眼睛:“赵录事,明府的弟子,都被你骂成是混账东西,这还不算是辱骂明府?” “什么?”吏房录事有些懵逼了:“你,你胡说什么,我,我何时骂明府弟子了?” “哼,县衙里,谁不知道,我钱金宝的师父宫守拙,便是明府的弟子。如今衙厨便是我师父管着,你之前分明辱骂衙厨里都是混账东西,这如何不是在辱骂我师父?” 钱金宝这番话,将吏房录事说得瞠目结舌,半响说不出话来。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是掉坑里了,之前挨的这顿打,显然也是白挨了。 赵录事自然清楚,明府王珪新收了一名弟子宫保宫守拙。他只是万万没想到,宫保居然会与衙厨扯上关系,更想不到,宫保会收一名庖厨当弟子,他也不嫌寒碜! 但这话赵录事是不敢说出口的,更不敢抱怨。 赵录事只后悔自己为何要那么多嘴,好好吃自己的饭不就完了? 现在倒好,不仅白白挨了顿打,还在县衙一众同僚面前丢了诺大的脸面。 不仅如此,吏房录事还得赶紧朝王珪作揖赔礼。 “属下不知如今衙厨乃是守公在操持,一时多有冒犯,还请明府恕罪。” 王珪微微颔首:“行了,不知者不罪,切记今后行事勿要如此莽撞。” 赵录事连忙应是,他还不敢嫉恨钱金宝,讨好的朝钱金宝挤出一个笑脸:“金宝贤弟,方才是为兄一时着急,口不择言,还请原谅则个。” 钱金宝看看赵录事脸上,被自己大耳刮子扇出来的红印犹在,脸上的鼻血都没有抹干净,显得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不由也乐了。 他矜持的朝赵录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其实方才钱胖子动手打人的时候,别看相当的威武霸气,其实他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钱金宝在县衙里,别说吏房录事这般高高在上的流外官,即便是那些衙役书吏,对其平日里也是呼来喝去,毫无尊重可言。 而他今日壮着胆子,出手将赵录事给揍了,居然真的屁事没有,这赵录事反而低声下气的向他赔礼道歉,让这胖子犹如三伏天里吃了冰块一般,浑身舒爽。 钱金宝更是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师父这条金大腿,一定要抱紧了。 今后师父让他捉鸡绝不撵狗,让他往东绝不往西,总之,听师父的话,跟师父走,就是他日后的人生目标。 王珪解决了食堂中的闹剧,又看了看食堂几案上摆放的那些吃食,便立刻明白,为何今日食堂之中会闹出事端。 显然,宫保那小子接手了衙厨后,缩减了县衙里用餐的标准。 对此,王珪也很是无语。 “钱金宝,去将守拙唤来,本县有话要问他。” 王珪决定还是将宫保唤来,当着众人的面问个清楚。 否则即便现在,这些县衙里的衙役书吏不敢说,但背地里却肯定是要骂娘的。 钱金宝答应一声,赶紧跑去寻宫保。 见到宫保后,胖子连忙三言两语,将方才食堂之中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宫保听闻钱金宝居然动手揍了吏房录事,心中默默点赞,对于自己这徒弟很是满意。 “金宝,打人是不对滴……” 122 不要脸的东西! 钱金宝以为宫保要责怪他,连忙低头准备承认错误。 却听宫保又继续说道:“下次遇到这种人时,打人别打脸,用脚踢便是了。啧啧,打脸多不礼貌。” 胖子楞了一下,这才明白宫保的意思,立刻变得喜笑颜开。 “诺,师父,弟子记下了。” “行了,带路,别让师长等久了。”宫保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金宝,今日之事做得不错,为师很满意!继续努力,为师看好你哦。” “诺!师父放心,弟子不会让师父失望的!”钱金宝被宫保一番表扬,顿觉骨头发酥,笑得眼睛都快找不到了。 两人一路说笑,去到县衙食堂。 一进食堂,宫保便装出了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恭恭敬敬向王珪见礼:“弟子见过师长,不知师长唤弟子来,所为何事?” 王珪也不提之前食堂中的冲突,只是指了指食堂内几案上的饭菜,问道:“守拙,为师听说,这县衙食堂的用膳标准,是你定下来的?每餐皆是两荤两素一羹?” 宫保点点头:“没错,师长,便是如此。” “为何要如此规定?你且与为师说道说道。” 宫保看看围聚在食堂中的一众衙役书吏,不由笑了。 “师长,这四菜一羹可是有讲究的。” “有何讲究?”王珪好奇问道。 宫保走到几案旁,端起一盘菜肴,展示给王珪与众人看。 “师长,诸位,这乃萝卜烧羊肉,这其中可有个说法,叫做萝卜上了街,药铺无买卖。萝卜可是好东西,其味辛甘,性凉,入肺胃经,有顺气消食、止咳化痰之功效,我吩咐衙厨准备这菜,便是为了诸位的身体健康着想。” 县衙里一众衙役书吏,不管心里认同不认同,对于宫保这番话,却也只能纷纷点头称赞。 “萝卜却乃好东西,正所谓冬天的萝卜赛人参,守公有心了。” “没错没错,冬吃萝卜夏吃姜,不劳医师开药方。” 宫保又端起了第二盘:“师长,诸位,这道是炒韭菜,乃是寓意长治久安。” “这盘炒青菜,寓意诸位两袖清风;这道小葱豆腐烧肉,那便是指县衙诸公清白廉明!今日这四道菜,可皆是我精心为诸位准备的,不知诸位可还满意?” 宫保这一番话,说得食堂内一众衙役书吏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不管他们心中如何腹诽吐槽,但面对宫保将这四道菜,都说出那么多花样出来,他们又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说我们不要什么两袖清风、清白廉明,不需要长治久安? 就连王珪身后那几位县衙大佬,都被宫保的“无耻”给震惊住了。 此子,果然甚有前途! 这般无耻,乃是为官之道啊! 他们哪里知道,其实宫保说出这番不要脸的话,压根就是抄袭而来。 后世所谓的公务员套餐标准,四菜一汤,据传便是朱元璋那个老抠发明出来的。 据传某次朱元璋宴请群臣,就弄出了四菜一汤,而且全是素菜。 萝卜、韭菜、豆腐、青菜…… 同样这般不要脸的话,却让群臣只能磕头谢恩。而且朱元璋还定下规矩,群臣今后请客,也只能四菜一汤,以御筵为榜样,谁若违反,严惩不贷。 这自然是野史传说,当不得真。 但宫保想要节省衙厨开支,便想到了这一茬,故而特地命钱金宝在今日准备了这样一桌子菜肴,为的就是在有人不满发难的时候,拿这番冠冕唐皇的话,来堵众人的嘴。 宫保又朝王珪躬身一礼:“师长,弟子见师长每日膳食,也仅仅是四菜一羹,甚是简朴。故而弟子思来想去,衙厨供应膳食,自当以师长为榜样,四菜一羹,荤素搭配,健康美味又不会铺张浪费。” 他这番话,自然让王珪很是满意。 老头捻着胡须笑道:“守拙此言,甚合为师心意。” 王珪又扭头看向身后几位县衙大佬:“诸公以为如何?” 县丞、主簿以及县尉四人,自然也是含笑点头,称赞宫保此举甚好。 当然,他们心中是不是真那么想就未必了。 但这几位大佬又不在县衙食堂用膳,哪里会管衙役书吏有没有怨言。 却听食堂内,忽然站出一名书吏,大声鼓掌叫好。 “守公此举,甚是高明!我等身在县衙为朝堂效力,自当期盼治下长治久安,清正廉明、两袖清风方乃正道!守公高义,某受教了,请守公受某一拜!” 一众衙役书吏不禁愕然,谁那么不要脸,说出这番话来拍马屁? 待看清朝宫保长揖一礼之人,众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中暗骂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当众拍宫保马屁的,正是之前被钱金宝殴打了一顿的吏房赵录事。 宫保看看眼前这人脸上的红印,以及那没擦拭干净的血印,哪里还不明白此人是谁。 不过对方既然服了软,宫保自然也不会再穷追猛打,受了一礼后,便笑着将其搀扶起来,仿佛之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王珪见这般状况,也不由摇头,知道此间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便招呼县丞等人,回小食堂继续用餐去了。 赵录事也顾不得如今脸颊的生疼,一脸笑容的坐到了几案旁,直接伸出了筷箸,夹起一筷子萝卜烧羊肉便送入了口中。 旋即,赵录事便猛地一拍面前几案。 “妙哉!这萝卜烧羊肉,居然这般鲜美,某还是头回觉得羊肉居然如此鲜嫩,不仅毫无膻气,而且有股淡淡的清香在其中!” 他又立刻朝钱金宝抱拳施礼:“金宝贤弟,果然之前为兄多有误会,这菜肴当真美味。金宝贤弟拜了守公为师,真乃名师出高徒,果然了得。” 赵录事这番话,却是听得一众衙役书吏各个心中暗骂,这货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居然能当众说出这种话来。 羊肉而已,原本众人不是顿顿都吃的吗? 难道放个除夕元日假,钱老三,哦,不,现在是钱金宝,他的厨艺还能在那么几日内,就有啥长进了不成? 加几块萝卜,这羊肉还成灵芝了咋地? 衙役书吏们根本不信赵录事的话,只当他在溜须拍马而已。 不过但众人纷纷开始伸出筷箸,夹起桌上菜肴送入口中,一番咀嚼后,倒是脸色都变了……赵录事那货,居然没说谎? 123 小明府 宫保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缩减了衙役书吏们的吃食,肯定会引来无数非议。 毕竟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些成都县的衙役书吏们,吃惯了大手大脚的“公家饭”,要想限定他们的用餐标准,那自然就需要在味道上下功夫。 正是出于对自己厨艺的信心,宫保才敢让钱金宝搞出这四菜一汤的用餐标准来。 以质换量,便是宫保的目的。 县衙里这些衙役书吏,因为这些日子放除夕元日假,并未开衙上班,故而除了刘班头、赵牢头等人,都未尝过宫保的厨艺,更不知道钱金宝如今的厨艺,在宫保的指点下突飞猛进。 钱胖子本身就很有厨艺天分,在经过宫保的调教后,如今做出来的菜,与当初可谓是天壤之别。 就拿这道萝卜烧羊肉来说,原本唐人吃羊肉,效仿突厥人的饮食,爱用白水将羊肉煮熟后用刀割着吃。 历史上武则天就喜欢冷修羊,其做法与后世的白切羊肉类似,用羊后腿切片加入葱段,生姜、陈皮等调料,在水中煮熟后捞出,浇上卤汁,即可取食。 也正是因此,为了去除羊肉中的膻味,胡椒这种调味品,在大唐就变得必不可少,甚至一度胡椒可以当成货币使用。 而宫保教授钱金宝炒制的萝卜烧羊肉,是将羊肉切块,焯水后放入砂锅,加入酱油、料酒、少量米酒,以及红枣、白胡椒粒、桂皮和小茴香、姜片等调料。 如此做法,不仅丝毫不见羊肉的膻味,而且口感咸鲜,又有萝卜的清香融入其中,更显美味。 这般羊肉的做法,自然是这些衙役书吏从未尝到过的,让众人一个个吃的馋涎欲垂,大呼过瘾。 原本众人皆以为赵录事之前那番话,不过是在溜须拍马,却是没料到,今日的膳食,会是这般美味。 这四菜一汤,看似简单,但即便是那两道蔬菜,却也吃得众人连连称赞。 宫保心中暗笑,这不是废话吗? 唐人吃蔬菜,都是用水煮,那味道如何能与用油爆炒出来的蔬菜相比? 甚至不少衙役书吏,都想用自己那份肉菜去换旁人的素菜。 “三郎,你最爱吃这羊肉,来来,我最近肠胃不好,不克羊肉,不若与你交换一下,将那盘青菜给我如何?” “嘿嘿,我今日也想吃点青菜,守公方才说了,要清清白白嘛。” “哈哈,三郎所言极是。” 众人也顾不得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互相小声交头接耳,在食堂中边吃边谈论起来。 “没想到啊,仅仅放了一个除夕元日假,钱老三的厨艺,既然变化如此之大。啧啧,这些菜肴,比成都县里的酒楼都强上许多。” “嘘,勿要乱说,钱老三如今可叫钱金宝,莫要再叫错了。” “对、对,钱金宝,哈哈,看我这记性。” “钱金宝也是运气好,居然能拜守公为师。诸位还不知道吧?守公可不仅仅是明府的弟子那么简单,我听说行台郎中赵公,已经向朝堂举荐守公入仕为官了。” “此事阁下难道才知道吗?我告诉你们,听闻前几日明府拜师宴上,大都督可是准备举荐守公为六品散官,只是被明府给推辞掉了。” “啧啧,看守公那模样,应当还未成丁吧?这般岁数便能入仕,还真是少年英气。” “可不是吗?看看我等,这把年纪了,还只是个流外官,这辈子有没有机会流外转流内,都是未知数,哎……” “莫说这些,吃菜吃菜,今日这饭菜,倒是让某甚是意外,美味的紧啊。” 一顿午膳用完,倒是再没人腹诽吐槽伙食标准降低一事了。 毕竟与他们原本的膳食比起来,虽然品种多,随意取用,但那味道与今日衙厨供应的菜比起来,就不值一提了。 开衙第一日的“工作餐”,就让县衙里众人吃得心服口服,再没人挑刺嫌弃品种变少。 而钱金宝与吏房录事的冲突,更让县衙里一干衙役书吏不敢随意辱骂衙厨中人,从钱金宝到那些伙夫,一顿饭的功夫,在县衙内的地位,便陡然提升。 对此,宫保自然乐见其成。 无论是钱金宝还是衙厨伙夫,既然如今都是跟着他“混口饭吃”,那自然不能被人看扁了,否则丢脸的可就是他这位“家长”了。 以他如今在县衙里的地位,说是“小明府”却也不过分。 毕竟王珪在成都县上任,身边就只有一位嫡亲孙女,而且这嫡亲孙女还许配给了宫保。 再加上他即将被赵弘安举荐入仕,拥有官身。 如此一来,宫保这位弟子的身份可就不简单了。 正所谓一个徒弟半个儿,王珪的嫡亲儿子不在身边,宫保也勉强算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身份地位自然不言而喻。 今日开衙,县衙里一众衙役书吏对其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宫保琢磨着这事,倒是有些心中暗爽,没想到他一个外卖小哥,居然也有混成“衙内”的一天。 不过宫保却又忽然想到,这辈分问题怎么似乎有些不对? 他是王珪的弟子,那按理说与王珪的两个儿子,王崇基、王敬直算一辈,见面理应称呼一声“大兄”。 而长腿妹子王嫣然却又是王崇基的女儿……今后自己若是娶了王嫣然,岂不是又得称呼王崇基一声“岳父大人”? 麻蛋,好复杂的关系…… 不过既然王珪都不在意,宫保他自然也不在意。 管他是大兄还是岳父大人呢? who cares? 爱谁谁! 搞定了衙厨“改革”,宫保很是满意,这省下来的,可都是他口袋里的小钱钱。 第二日,初五一早,婢女玉娘便敲响了宫保的厢房房门,告知有大都督府的工匠来请他,说是水车打造好了。 宫保微微有些惊讶,他倒是没想到,才一天半的时间,那雷工匠居然就将水车打造完成。 宫保连忙更衣,准备出门,却被胡姬少女偷偷扯了一下衣袖。 “郎君,让奴跟你一起去,行不行?”胡姬少女撒娇的询问道。 自从那日醉酒,却没被宫保惩罚,还贴心的给她熬煮的醒酒汤,阿娜妮在宫保面前,倒是愈发的“放肆”起来。 宫保微微蹙眉:“你跟我去作甚?” “郎君,阿娜妮来成都县都五年时间了,却几乎都待在酒肆之中,连成都县究竟是何模样都不知道。郎君你就带上我吧,再说郎君出门,没人服侍怎么行?嘻嘻,总得有人为郎君端茶送水呀。” 见阿娜妮这般说,宫保略一犹豫,点头答应了下来,带着欢喜不已的阿娜妮一道出了门,去外院见雷工匠…… 124 你说行,那就行! 后衙外院,雷工匠略显局促的站在院子中央,恭恭敬敬的等候着宫保出现。 他这两日对宫保赠予他的图纸,反复研究,倒是有了许多心得体会。但越是研究,这位干了半辈子活的老工匠,就愈发觉得其中还有许多学问,是自己不懂的。 比如为何宫保绘制的水车图纸,看上去能够如此真实? 包括那些水车零件,居然一眼便知其规格大小,让雷工匠这位益州梓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后世初中都学过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但在大唐,却是没人懂其中奥秘。 这种知识,若是无人答疑解惑,仅仅靠一张水车透视图纸,又哪里那么简单便能掌握其中奥秘。 雷工匠即便反复研究了那张图纸,却依旧是一知半解。 不过也正因为有这张在雷工匠看来,详细到了极点的图纸,他才能召集一众工匠,在一日半的时间内,便将那水车打制了出来。 也正因如此,雷工匠对于宫保的本事,更觉深不可测。 宫保领着阿娜妮一露面,雷工匠便连忙上前施礼。 “郎君,那部水车下走已经领人打制出来了,还请郎君去掌掌眼,看看是否合用。” “雷梓人,你的动作倒是真快,那行,看看去吧。对了,我带着我的婢女一起去,没有问题吧?” 雷工匠连忙点头:“这自然没有问题。” 他对于宫保出行还带着一名胡姬婢女服侍左右,却是相当羡慕。这等绝色胡姬,雷工匠知道他攒一辈子的薪俸,都是买不起的。 对于贵人身旁的婢女,雷工匠更不敢随意乱看,老老实实低眉垂目,请宫保出发去大都督府工匠坊。 雷工匠他们平日里为官府打造器物的工匠坊,也在子城内,距离大都督府并不远。 宫保自然是懒得走路,依旧叫来一艘摇橹船代步。 阿娜妮却是新奇的很,坐在船上四处张望,不时向宫保询问着岸上的新鲜事物。 其实宫保又哪里懂这些大唐风俗? 阿娜妮被卖到大唐五年时间,却很少能够走出胡人酒肆,但宫保穿越到大唐,满打满算,也不到十天时间,他所知晓的,却也未必比阿娜妮多多少。 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宫保却也不能说自己不懂,便只能根据后世的常识,连猜带蒙,随口糊弄着自己的胡姬婢女。 阿娜妮自然全都信以为真,一脸崇拜的看着宫保,眼神之中全是blingbling的小星星。 倒是规规矩矩坐在一旁的雷工匠,耳中听着宫保的话,几次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好在雷工匠总算还不是太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去纠正宫保的错误。 这主仆二人,一个敢忽悠,一个愿意被忽悠,他还能说什么呢。 半个时辰后,摇橹船抵达目的地,雷工匠偷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决定还是赶紧忘掉刚才在船上听到见到的好。 益州都督府的工匠坊,宫保头一回来,对于大唐的工匠是如何做工,他还是很有兴趣。 雷工匠一边给宫保领路,一边向他介绍着工匠坊的种种。 诺大的工匠坊,被分成了若干院落,各个院落负责打制的器具各不相同。 无论是铜器、铁器还是玉器瓷器,甚至包括军械,在大都督府的工匠坊内,都有专门的工匠负责打造,俨然一个“小工业基地”的模式。 宫保在雷工匠引领下,四处走走看看,虽然这些手工工匠打制器具,无论是效率还是工艺,都比后世的工业机械化生产差远了,却也别有匠心。 至少那些手工雕琢玉器、木器花纹的工匠,宫保就觉得他们的手艺,丝毫不弱于后世。 几人走走停停,不多时便行到了一间院落中,宫保一眼便见到安装在院中的高大水车。 按照宫保给出的图纸,雷工匠他们打制出来的水车,直径高达五米,立在院落中央,很有几分气势。 宫保不禁有些愕然,这个水车尺寸他在纸上标注出来时,还不觉得如何。 待看到实物后,这才发现真心不小。 宫保也不禁有些汗颜。 这个水车的尺寸,完全是他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根本没有实际测量过。 宫保只是大概估计,河堤到河面的距离有一两米,再加上水车在水面下的空间,便随手标注了一个十六七尺的尺寸,谁知道造出来的实物居然有那么高大。 他在后世,曾经去过兰州旅行,见到过黄河边那些巨大的黄河水车。 黄河水车更是巨大,小的直径也有十六七米,大的水车甚至高达二十多米,堪比小型摩天轮。 而黄河水车,却是起源与明代。 也正是因为如此,宫保在绘制水车图纸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设计一个直径五米的水车,根本不算什么。 但看看眼前接近两层楼高的水车,宫保顿觉有些头大。 大唐可没有起重机,如何将其吊起安装到河岸旁? 这诺大的水车,至少也有一两吨重。 那么大的物件,宫保当初可压根没想过要如何安装。 当然,宫保也根本不知道,古代那些巨型水车,是如何安装的。 此事看来也只能求助与雷工匠他们了,宫保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询问道:“雷梓人,如此大的水车,那个,嘿嘿,可有办法运去河中安装?” 雷工匠倒是略感意外,看了宫保一眼,老老实实回答道:“这自然不难,用桔槔即可,这水车不过两三百石,算不得什么。” 宫保哑然,什么鬼桔槔,他也不懂,更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既然雷工匠说能安装,那他就不管了。 你说行,那就行! 宫保走到水车前,用力推动了一下水车的轮辐,在他的推动下,庞大的水车轻轻发出了几声吱呀的声音,便慢慢转动了起来。 观察一下水车上用来盛水的翻斗,再用力拍打几下水车,感受一下其结实程度,宫保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水车,成了! 只要将其安装到河中,利用水流的推力,便可源源不绝的提举水源。 “雷梓人,我看着水车没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安装到河中去试试效果。对了,此事你禀告过高公了吗?” 雷工匠摇摇头:“郎君还为确认前,下走如何敢去打扰高长史。” “既然如此,那你与我一同去趟大都督府吧,与高公禀告一下此事。”宫保点点头。 水车越快安装好,他师长王珪与高士廉这两位大佬,才好向朝堂上奏请功,故而宫保也不打算耽误时间。 对此,雷工匠自然没有意见,三人出了工匠坊,向不远处的大都督府行去。 刚行至大都督府前,不等宫保请人去通秉高士廉,却见一队人马行了过来。 宫保抬眼望去,发现被部曲护卫而来的,正是益州大都督窦轨…… 125 有备而来 宫保也没料到,居然今日会遇上窦轨。 他连忙领着阿娜妮与雷工匠避到了一旁,又朝窦公躬身施礼。 “守拙见过大都督。” 窦轨笑着跳下马背,很是亲热的搀扶起宫保:“守拙今日怎么来大都督府了?可是有事寻本督?” 对于窦轨的自作多情,宫保也很是尴尬,忙解释道:“回大都督,是高公命我打造一样器物,今日工匠坊通知打造完毕,故而我才来请高公前去一观。” “哦?不知高公命你打造的是何物?” 宫保对于窦轨的话,很是无语,却又无法说个不字。 水车这事,既然高士廉与王珪都没有通知窦轨的意思,显然不希望他在其中多事。 但既然窦轨此时问起了,宫保却又不能不说。 “回大都督,是一种用来从河中汲水的器械。” “是吗?那倒是有意思了。本督听闻前些时日,高长史正在谋划在益州修建水渠,这汲水之物,可是为了那水渠准备的?那便快去通秉高长史吧,正好,本督今日闲来无事,便与守拙一起去看看。” 宫保楞了一下,却也不敢出言拒绝,只能让雷工匠速去大都督府内请高士廉,自己则在大都督府门前,陪着窦轨有一搭每一搭的闲聊。 窦轨抬眼见到了宫保身后的阿娜妮,不由笑道:“看不出来,守拙你也是风流种子啊!出门在外,居然还随身领着一名貌美胡姬婢女服侍。” 宫保扭头看看低头不语的阿娜妮,只能笑笑,也懒得多做解释。 但窦轨的眼神却一直在阿娜妮的身上扫来扫去,让宫保很是心中腻味。 看你妹啊! 宫保旋即又想到,貌似大唐这些权贵,可都没将胡姬、姬妾、侍妾这些当人看,随意作为礼物互相赠送,却是常有的事情。 他不禁有些担心起来,麻痹,万一窦轨这老东西,看上了自己的胡姬妹子,那就蛋疼了。 再加上今日窦轨忽然参合到水车这事里,他还是得尽快通知王珪得知才好,免得被窦轨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想到此处,宫保干脆扭头对阿娜妮说道:“阿娜妮,我这里用不到你伺候了,回府去吧。另外通知一声我师长,告知他水车已经打造好了,若是师长有空闲,便请师长也来一趟。” “诺,奴知道了。”阿娜妮很乖巧的给宫保屈身行了个万福礼,转身便要走。 “等等”宫保却又出声叫住了她,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钱递过去:“这些铜钱带上,去河边叫一艘摇橹船,直接回府里,莫要到处乱跑,明白了吗?” 阿娜妮点点头,再次向宫保行了一礼后,转身向河边行去。 宫保目送阿娜妮走到河边,唤来一艘摇橹船,看着她登船离去,这才放下心来。 窦轨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在旁笑道:“守拙果然是风流种子,连那胡姬婢女都这般怜香惜玉,哈哈。” “让大都督见笑了。” 两人闲话的功夫,却见高士廉得到雷工匠通秉,从大都督府内行了出来。 “大都督今日没有去城外狩猎吗?”高士廉笑着与窦轨互相见礼。 “哈哈,今日本督懒得动弹,便放那些畜生一条生路。本督听闻高公你命守拙,打造了一种新的汲水器械,本督倒是有些兴趣,高公不介意本督也去看看吧?” “大都督这是哪里话,大都督愿意去看看,老夫自然求之不得。其实那汲水器械,却是王公琢磨出来的,不过是命他弟子守拙,来监督一下工匠们做事罢了。” “王公果然大才!那本督更要见识一番了。” 高士廉不明白,窦轨为何会突然对水车感兴趣。 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提前将水车的“发明权”讲了出来,免得窦轨届时有旁的想法。 按说窦轨这位大都督,虽然说是掌管益州的军政事务,乃是益州的大boss。 但实际上,按照唐制,为了防止都督拥兵自重,窦轨这些都督、大都督虽然掌握军权,但府兵却是掌握在朝堂手中,也就是由各个折冲府掌管府兵,而都督与大都督,却是管不到这些折冲府的。 只有遇到战事,朝堂下发军令,窦轨这些都督、大都督才能真正掌握军权。 而大都督府的长史,负责处理实际事务,身份相当于州府的刺史,地位极高。 高士廉这大都督府长史,名义上是窦轨的副手,其实却握有实权,负责处理益州大小事务。 故而窦轨这位益州大boss,贵则贵矣,但在没有战事之时,却也只能每日出城狩猎,借此打发时间。 今日窦轨忽然转了性子,提出要去观看水车,无论是宫保还是高士廉,却都不相信他只是闲得无事,才会提出这番要求。 但以窦轨的身份,即便是高士廉,也无法拒绝他的要求,只能邀其同路。 雷工匠战战兢兢的头前带路,将二位益州大佬请入了工坊,引领到了摆放水车的院落之中。 “哦?此物便是水车?这般大小,还真是出乎老夫的意料。”高士廉见到水车实物后,也是惊诧不已。 窦轨更是上下打量一番水车,出言询问道:“守拙,此物名为水车?如何自行汲水?” 宫保与高士廉对视一眼,心中暗道,果然窦轨不是无的放矢。 无论是宫保还是高士廉,之前都仅仅提及水车是用以汲水的器械,却从未说过此物能够自行汲水。 窦轨能说出这番话,显然是有备而来。 宫保不知道窦轨从何处得知了水车一事,更不明白,即便窦轨知道水车,却又为何会感兴趣? 水车与他这位掌管益州军权的大都督,根本就毫无关系。 “回大都督,水车乃是利用水流推动其转动,从而让翻斗带起河水,至高处落下。” 宫保虽然不解,却也只能向窦轨解释一番。 “不错,果真很有意思。”窦轨又朝一旁的雷工匠招了招手:“这水车,现在可能安装至河中使用?” 雷工匠偷偷抬眼撇了高士廉与宫保一眼,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回大都督,应当可以。” “嗯,那好,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你现在便去召集工匠,今日便将这水车安装到河中,本督要亲眼看这水车如何运作。”窦轨直接向雷工匠吩咐道。 他又笑着看向高士廉:“高公,本督这般安排,你没意见吧?” 高士廉微笑摇头,但心中对于窦轨这番作态,却是更加疑惑…… 126 窦轨来意 有窦轨这位大都督发话,雷工匠不敢怠慢,连忙招呼来了数十名工匠,开始拆卸搭建好的水车,准备运去河岸边安装。 窦轨与高士廉自然不会待在这里继续等候,吩咐雷工匠他们安装好后,再去通知他们,便一道返回大都督府了。 宫保借口监督,留在了工匠坊中。 他留下的目的,自然是想搞清楚,窦轨为何会知道水车的事情。 这件事,除了他与王珪、高士廉三人外,便只有雷工匠以及工匠坊中的工匠们知晓。 待窦轨与高士廉离去后,宫保立即寻来了雷工匠。 “雷梓人,大都督为何知晓水车一事?这两日有什么人来打听过水车的事情吗?” 雷工匠对此也不清楚,只能私下里向工匠们询问了一番,倒是很快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宫保听完雷工匠一番解释,却也只能摇头苦笑。 这事说起来,居然与他也有几分关系。 前几日拜师宴上,他故意捉弄了一番窦轨侄儿,从他手上弄来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唐人爱玉,认为玉是有灵性的,是吉祥的。 而这玉佩在大唐,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佩戴的,必须有足够的身份地位才可佩玉。 像商贾巨富,即便再有钱,也是没有资格佩玉的。 窦松这等纨绔,身上没有了彰显身份的玉佩,那感觉自然糟糕透顶。 无奈之下,窦松只能另外在坊市之中,寻了一块上好的玉料,交代大都督府工匠坊的玉器工匠,给其重新雕琢一块玉佩出来。 昨日恰好窦松跑来工匠坊看玉之时,见到了正在安装中的水车。 如此庞大的新奇玩意,自然引来了窦松的好奇,便招来了一名工匠询问。 工匠对窦松自然知无不言,老老实实将水车的用途,包括这是高长史命人打造,水车样式出自成都县衙等等,全部交代了个清楚。 宫保听完雷工匠的话,也只能在心中暗骂,却也怪不得任何人。 打造水车一事无论是高士廉还是他,都未曾想过需要保密,自然也没有吩咐工匠们守口如瓶。 通常而言,工匠坊这种地方,无论是窦轨还是窦松,都是不会轻易踏足的。 可就是那么寸,这事居然让窦松那货知晓了。 没有意外的话,显然窦轨今日出现,便是因为窦松将此事告知了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才故意与宫保“偶遇”。 但宫保却依旧没想明白,窦轨对水车感兴趣,却又是为何? 要说窦轨是为了“摘桃子”,那显然不可能。 毕竟如今水车可是王珪“发明”的,窦轨如今还有求与王珪,怎么会干出这般事来? 即便窦轨脑子有病,为了争夺水车的功劳,想与王珪撕破脸。但有高士廉在,再上王珪自身的能量与朝中诸多大佬至交好友,窦轨也是绝对不可能得逞的。 这一点,宫保都心知肚明,窦轨又怎么会不明白。 可若窦轨不是为了摘桃子,抢功劳,他今日出现的目的,就太奇怪了。 连高士廉这般老狐狸,都没琢磨出来窦轨的心思,宫保又哪里想得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宫保便懒得去琢磨这事,还是让自己师长王珪,与高士廉这两位大佬去费心吧。 雷工匠等人的动作很快,没用多少时间,便将偌大的水车轮辐重新拆卸了下来,抬到了工匠坊外的河边。 河中已经有不少工匠,下到了齐腰深的河水中,开始用大锤奋力将一根根木桩打入河底,安装固定水车用的支架。 而雷工匠此时,也领着一群工匠们开始安装桔槔,用以吊装水车那巨大的轮辐。 宫保这才明白什么是桔槔,其实说穿了,也就是一种利用杠杆原理,制作出来专门用于吊运重物的工具。 粗大的长木,当中是充当支点的底座,末端悬有重物。 吊装的时候,桔槔前段绑上需要调运的重物,之后通过人力与末端重物的作用,将东西吊起。 吊杆原理简单,但就雷工匠所言,吊运个两三百石重的物件,一点都没有问题。 桔槔准备妥当后,几十名粗壮有力的工匠,在雷工匠的指挥下,喊着号子,慢慢将那直径五米左右的巨大轮辐吊了起来,挪向了河中的水车支架。 几经周折,水车的轮辐终于被吊装到了支架上。 雷工匠又领着一众工匠,拿着工具爬上水车支架,开始加固固定水车轮辐。 眼看水车即将安装完成,王珪也终于赶了过来。 “师长,你终于来了。”宫保连忙上前见礼,然后快速将今日窦轨出现之事,与王珪解释了一遍。 听完宫保的话,王珪也不免蹙眉,暗自思忖窦轨这位大都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良久,王珪却也只能摇头:“暂且静观其变吧,为师也想不明白,大都督所谓何意。” 宫保自然没有意见,他看看水车已经安装得差不多了,只要去除固定轮辐的木楔子,水车就能转动起来,便吩咐人去大都督府,请高士廉与窦轨两位大佬。 不多时,二位益州大佬莅临,与王珪又是一番互相见礼客套。 “王公果然大才,连这等能自行汲水的器械,都能琢磨出来,实在了得!”窦轨一见面,就没口子的送上称赞之声。 王珪捻须微笑:“大都督过奖了,不过是微末小道而已。” “王公过谦了,只要这水车真能无需人力,自动汲水,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本督自当上奏朝堂,为王公请功!” 窦轨这话,让王珪与高士廉两人对视一眼,却更是狐疑。 果然,窦轨今日并不是为了摘桃子抢功劳,那他到底所图何事? 窦轨却也不管他们二人,只是命雷工匠去除固定水车的木楔子,让水车运作起来。 工匠们不敢怠慢,连忙用大锤敲去卡住水车轮辐的楔子。 诺大的水车,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 接着水车上的挡板,在水流的推动下,推动着水车轮辐慢慢开始了旋转。 当一个装满水的翻斗转到高处,倾斜,翻斗中的水顺势而出,直接浇下。 此时的水车下方,还未安装用于接水的水斗,河水被直接浇淋到了岸上,溅起诸多水花。 窦轨抚掌大笑:“妙,此物果真甚妙!智者创物真大巧,有此神物,今岁益州春耕,可就轻松了!高公,如此一来,之前你谋划许久的水渠,可就用不着挖掘了。” 他此话一出,高士廉与王珪两人,眼中皆是精光一闪,似乎都有些明白窦轨今日的来意了…… 127 丢人不丢人? 原来窦轨的目的并不是冲着王珪,而是朝高士廉去的,这倒是有些值得玩味了。 窦轨貌似无心,说了这么一句话,又扭头去观察水车运转。 高士廉也只当装傻听不懂窦轨话里的意思,兴致勃勃的拉着王珪与宫保,谈论水车能给今岁益州春耕,带来多少好处。 益州不同于北地,主要种植的便是水稻。 而如今种植水稻,却累人的不是翻地,而是提水灌溉。 如今可没有抽水机,轻轻松松就能将稻田灌满水,要想蓄水,靠的全是人力。 靠近河流水渠的农田还好,浪费一些人力,用翻车即可,也就是辛苦一些罢了。 那些离水源较远的农田,就全靠一条扁担两个水桶,不停的提水浇灌,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而春耕农忙又是耽误不得的,故而每年春耕之时,为了抢水,田间地头没少打架斗殴。 春耕农忙时能节省一些人力,就能将农田更加精耕细作一些,稻田的产量,自然也会随之提高不少。 故而对于水车,高士廉才会如此重视。 而水车对于大唐其他州郡,却更为重要,毕竟益州自从李冰治水后,作为天府之国,并不缺乏水源。 大唐北方那些州郡,若是有了水车相助,可以想象每年朝堂能增加多少粟米收入。 仅此一项,李二郎与朝堂诸公,如何奖励王珪都不为过。 高士廉对于水车也是满意至极:“老夫先恭祝叔玠,待老夫与大都督,将水车上报朝堂为叔玠请功,想来凭此大功,封叔玠一个爵位,也是应当的。” 大唐封爵可不是容易的事情,除开那些武将因功封爵,其他人想要获得爵位,却是千难万难。 窦轨闻言,也是抚掌大笑不已:“高公所言不错,以本督看,王公晋爵,却也是应当的。” 对于高士廉与窦轨的称赞,王珪自然很含蓄的客套一番。 众人观察水车运行了一段时间,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窦轨便命工匠将这水车停下,准备将其拆除。 对此高士廉与王珪都不解其意。 “大都督,为何要将这水车拆除?” 窦轨笑道:“此物巧夺天工,岂能如此简单让其问世?自然要择一黄道吉日,邀请益州诸位同僚、乡绅名士,集聚一堂,祭天后,再开光、安座,让其面世,不可如此草率!” 高士廉与王珪略一琢磨,觉得窦轨这话也言之有理,便笑着答应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水车可不是凡物,如何重视都不为过。 百姓建房尚且要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大摆酒席,更遑论水车这种利国利民之物。 三人略一商量,便定下了后日正月初八,在成都县内为水车开光、安座,让其正式面世。 还有两日功夫,正好让雷工匠他们将水车上漆,绘制纹饰,将其装扮一新。 对此,宫保却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就是个水车吗? 至于还要邀请益州官员、乡绅名士来剪彩揭幕吗? 而且窦轨、高士廉他们还打算供三牲祭天,这在宫保看来,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好在宫保也不傻,虽然觉得有些荒唐,却也不会出言煞风景,由着这几位大佬高兴吧。 反正只要功劳是他师长王珪的就行,至于这水车窦轨他们想怎么利用,与他无关。 商议完水车之事,却见窦轨忽然话风一转,笑眯眯的看向高士廉。 “高公,若是有这水车,能够日夜不歇的汲水灌溉,想来之前高公准备挖掘的水渠,是不用再修建了吧?” 高士廉微微颔首:“大都督所言不错,确实无需再修建了。” “呵呵,那是再好不过,无需劳民伤财,又能解决田地浇灌,王公这乃是大功一件!不过既然水渠无需再修建,却不知高公打算如何安排那十万贯铜钱?” 窦轨这话,让高士廉、王珪与宫保三人都忍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感情窦轨的目的,居然是为了那十万贯铜钱! 宫保再次心中腹诽,尼玛,堂堂益州大都督,磨叽半天,就为了十万贯,丢人不丢人? 他倒是忘了,十万贯可相当于后世一亿人民币,真心不算是小数目。 而且大唐前期,国家财政收入,也就是租庸调加一起,差不多一千万贯左右,其中铜钱仅为二百万贯。 益州虽然繁华,一年的租庸调收入,也不过一百多万贯,这其中包括粟米、绢布,铜钱也只有三十多万贯。 而这些大部分还需要上缴朝堂,益州大都督府能够支配的资金,却也是有限的。 这也就是为何高士廉想要挖掘水渠,还得亲自去与那些胡商“募捐”的原因所在。 高士廉略一沉吟,答复道:“那十万贯倒是省了下来,不过老夫正打算在益州劝学,兴建官学。正发愁钱粮不足,如今不用兴建水渠,倒是正好将那十万贯用以在益州劝学。” 他这番话却并非忽悠窦轨,而确实是这般打算的。 历史上,高士廉到益州后,除了挖掘一条新渠,便是在益州大力劝学,组织诗文辞赋之会,兴建官学,勉励儒生,以致蜀中学风渐浓。 而要劝学,却也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无论是兴建官学还是奖励学子,开办文会,那都是要花钱的。 原本高士廉也头疼哪里去筹措铜钱,如今不用挖掘水渠,节省下来的铜钱,倒是正好派得上用场。 至于将这笔钱归还胡商,无论是高士廉还是窦轨,显然都是没有考虑过的。 窦轨闻言,抚掌大笑:“劝学自然是好事,不过我等虽是益州官员,却也不能只看着益州这一亩三分地,当为朝堂分忧,为陛下排忧解难,高公以为否?” 高士廉点点头:“这是自然,大都督所言极是。” 窦轨见高士廉如此说,很是高兴:“高公,本督是这般考虑的,陛下自登基以来,一直也是勉励各州郡劝学,但我大唐初建,百废待兴,不少州郡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故而本督琢磨着,既然我益州如今有余力,就不应独善其身,而应兼济天下,高公以为本督所言是否正确?” 他这番话,倒是说得大义凛然,却让高士廉与王珪两人听得有些蛋疼了,却又无从反驳,只能默默点头。 窦轨见高士廉点头了,便笑着继续说道:“高公果然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本督倒是有个想法,想请高公帮忙参详参详……” 128 贵的离谱 窦轨这番话,占据了道义制高点,高士廉虽然心中不爽,却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他继续掰扯。 “本督想来,既然要劝学,那便首先要有书卷。尤其这《论语》与《孝经》,更是孩童开蒙必读之书卷。然则本朝初定不久,百姓疾苦,就本督所知,许多州郡的州学郡学中,就连这二经都欠缺。” 窦轨口中的《论语》与《孝经》,算是大唐的蒙学基础教材,童子科考试的最主要内容就是这二经。 宫保倒是差不多听懂了窦轨的话,那意思就是说大唐如今不少地方,连基础教材都缺乏。 但这事,与益州,与高士廉,与那十万贯又有什么关系? 宫保正疑惑不解,却听窦轨又继续说道:“高公,本督是这般考虑的,皇上要劝学,我等做臣子的自然应该竭尽全力配合。既然其他州郡缺少两经,那不若将那十万贯拿出来,全部用以请人誊抄《论语》与《孝经》。如此一来,可得书卷十万卷,差不多我大唐每个州,二经都能分到各两百卷左右,岂不是妙事一桩?此事高公以为如何?” “什么?” 窦轨这番异想天开的话语,差点没把高士廉与王珪两人的下巴给惊掉。 拿十万贯去誊抄十万卷经书,然后送给大唐其他州郡的州学? 这货没疯吧? 高士廉很想揪住窦轨的衣领,啐他一脸口水,再告诉他,自己是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不是国子监祭酒! 而窦轨的用意,高士廉与王珪却是都一清二楚了,这是打算借此去讨好皇上与朝堂诸公。 用十万贯去拍马屁,亏他说得出口。 而宫保在旁,更是听傻了眼。 苍了个天了! 什么书卷那么贵? 十万卷就需要十万贯? 一卷书就价值一贯铜钱吗? 宫保虽然认得繁体字,但对于大唐的书卷,却觉得读起来实在太累。 如今的书卷可都是从右至左,从上到下,而且还没有标点符号,再加上文字晦涩难懂…… 所以他来大唐这些时日,压根没有读过书,更不清楚如今的书价。 千钱一卷,便是如今大唐的书价。 唐初,雕版印刷尚未出现,几乎所有的书卷全是手抄版。大唐如今的书,也并非宋朝开始使用的线装书,而是卷轴。 如同画轴一般,长长的卷轴展开,便是书卷。 《山堂肆考》记载,“唐元载为相,奏以千钱购书一卷。”,而李二郎为了鼓励民间献书,也规定“三管所少书,有进纳者,全给千钱。” 千钱,便是一贯铜钱。 四五千块人民币买一本书,这不是有点贵,是简直贵得离谱! 虽然大唐书肆遍布全国,但如此昂贵的价格,让书卷也变成了奢侈品。 故而能买得起、读得起书的,家中条件都不会太差。 窦轨说要给大唐所有州郡,捐赠十万卷两经,按说也是劝学助学的好事,搁后世是能上热搜的。 但让高士廉窝火的是,那十万贯可是他放下脸面,去胡商那里“化缘”得来的。 即便要花,也应当花在益州。 若是依了窦轨的心思,皇上与朝堂诸公倒是对益州,对他窦轨心存好感了,但他高士廉却是辛苦了半天,白替他人做嫁衣。 高士廉脸色一板,就有心直接给窦轨怼回去。 一旁的王珪却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示意高士廉稍安勿躁。 王珪朝窦轨笑道:“大都督此意倒是甚好,只是十万卷是不是多了一些?我益州恐怕一时半会间,也找不到如此多的儒生,来誊抄那么多书卷。再说那么多的书卷即便誊抄出来了,要运去长安,怕也不易啊。” 王珪这说的自然是实情,人工手抄书卷,要想抄出十万卷,需要多少儒生与时间? 要在益州找那么多愿意抄书赚钱的儒生,确实不容易。 窦轨却很是轻松,似乎对此早有准备。 “王公此言自然在理,却也不难解决。益州自然是不容易找到如此多的儒生来誊抄书卷,但长安城却多的是读书人。只要将那十万贯铜钱运去长安,还怕找不到足够的人手誊抄书卷吗?” 窦轨这话说完,王珪也说不出话了。 这事他们有心反对,却还真不好找借口。 毕竟窦轨想出来的这主意,从大义上讲,还真挑不出一个错字来。 既然益州有余钱,援助援助其他州郡劝学,自然也没有错。 但这事,搁谁身上,都会觉得相当恶心。 宫保也不知道窦轨怎么会想出这种“馊主意”来,也真是难为他这位大都督了。 高士廉心中长叹一声,也不打算与窦轨继续纠缠了。 “大都督,这十万贯,毕竟是在益州胡商这里募来的,若是全数运去长安,怕也不妥吧?即便是要誊抄书卷,交给益州那些贫家学子去誊抄,让他们赚点铜钱补贴家用,也是好的。大都督要给全大唐的州学送书卷,老夫也不反对,但此事也不用着急。今后大都督府,每年拿出一万贯,用以誊抄书卷,再运去长安,如何?” 高士廉准备退让一步,十万贯一次性捐出去,自然是不行的。 若是一定要捐书,那就分成十年,每年捐一万卷,这已经相当不错了。 而其他钱留在大都督府中,他自然还有其他用处。 但高士廉没想到,他这个提议,窦轨却摇头拒绝了。 “高公,不妥不妥,一万贯如何够?我大唐三百六十州,才一万卷书,岂不是每个州只能分二三十本?太少了!这样好了,益州大都督府留下两万贯,运八万贯铜钱去长安城,找人誊抄书卷,这样总可以吧?” “这……”高士廉便干脆使出了拖字诀:“大都督,此事事关重大,容老夫再思量思量。” “哈哈,应当的,应当的。高公好好考虑一番,后日我等再详谈此事。” 高士廉脸色很是难看的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窦轨满意转身离去,留下王珪与高士廉两人面面相觑。 这特喵的叫什么事啊? 宫保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129 她去哪里了? 誊抄十万卷书卷,此事对于宫保而言,貌似并不困难。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就是雕版印刷,这是毫无疑问的。 人工抄书,费时费力且不说,关键就是太慢。 即便是熟手,一天也就能抄写一万多字。 一本《论语》11705个字,换而言之,抄书人一天能抄写出一本《论语》,就已经很不错了。 十万卷书,即便找一百人来抄写,也需要三年左右才能全部抄写完成。 大唐有许多寒门士子,就是靠着帮人抄书,赚取收入养家糊口。 也正因为如此,书籍传播才相当的艰难。 世家门阀能够获得那么大的政治势力与影响力,也与书籍珍贵有很大的关系。 书籍代表着知识,而垄断了知识的世家门阀,自然能够从中得到许多好处。 唐末世家门阀之所以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除了与科举的兴盛、黄巢起义大规模屠戮世家有关,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随着印刷术的发展,书籍越来越便宜。 知识的大规模传播,才让世家门阀失去了垄断的地位。 而雕版印刷,虽然比不了后世的印刷机,但就宫保知道,一块雕版一天却也可以印刷百张左右。 只要多刻几分雕版出来,就能大批量印刷。 按照古籍一页五百字计算,一本《论语》也不过二十多页,只要有足够的雕版,一天印刷几百本,没有丝毫问题,甚至更多也做得到。 十万本书,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印刷完毕。 雕版印刷不仅是快,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便宜。 大唐初期,书卷是一卷一贯,而有了雕版印刷术后,一册书的售价便仅仅只有每册百文了。 大唐开成三年,日本和尚圆仁在扬州书肆购买了一部刻本《观中疏》,共四卷,四百五十文,每卷约合一百多文,是手抄本价格的十分之一。 北宋嘉佑四年,苏州刻印《社工部集》一部十册,每部都卖钱一贯,每本书售卖一百文钱。 当然,若是与后世相比,四五百块一本书也是相当昂贵了,但与手抄书比起来,就相当便宜。 十倍的价格差距。 也就是说,若是宫保愿意,最多花一万贯铜钱,就能印刷出十万册《论语》与《孝经》,并不是什么麻烦事。 反正雕版又不需要他去雕刻,大都督府有的是工匠。 至于拓印书册需要的油墨,想必也不会难倒那些工匠们。毕竟雕版印刷,说穿了就是华夏自古便有的印章技术升级版而已。 油墨与印泥,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所以说,只要宫保愿意,提点一下大都督府的工匠,雕版印刷术,就能提前许多年面世。 但此刻宫保却并未打算将这事说出来。 高士廉虽然对他也不错,但宫保可拿不准,自己若是坏了窦轨的事,究竟是好是坏。 他更拿不准,窦轨到底是真心想要书,还是想要那八万贯铜钱。 宫保决定还是回府之后,与师长王珪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所以即便窦轨离去后,高士廉与王珪两人都是长吁短叹,宫保也忍住了没有说话,将话憋回了肚子里。 王珪安慰了一番老友,便领着宫保先行告辞离去了。 今日被窦轨这么一闹,王珪的心情也不是很好,便懒得叫船,安步当车准备走回县衙,就当散心了。 宫保无奈,却也只能跟在自己师长身后,一起腿着回去。 宫保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吐槽,幸亏今日自己师长出门,穿的是便服,否则堂堂五品成都县令,满大街溜达,成何体统? 王珪倒是丝毫不在意这些,与那日高士廉出行一般,身旁连个婢女衙役都没跟随。 两人随意在大街上走走逛逛,王珪见到有卖小吃的摊子,居然还指使宫保去买来品尝,美其名曰孝敬师长。 宫保无语,自己这师长还真是名不折不扣的吃货。 不过他转念一想,要不是王珪是位吃货,又怎么会招他做家厨?那自己说不得还待在成都县的大牢之中呢。 想到此处,宫保倒是觉得,王珪好吃,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嘛。 这些时日与王珪相处下来,他也摸透了老头的性子。 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他这师长还是相当随性的,非常好说话,故而如今宫保时不时也敢与王珪开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 宫保再次被王珪打发去买了份小吃,回来递给王珪时,不禁打趣道:“师长,你这堂堂成都县明府,怎么出门身上还不带铜钱啊?阿娜妮也真是的,我让她回府去请师长,怎么也不知通知福伯一声,好给师长准备一些铜钱带身上嘛,哈哈。” 王珪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怎么?请为师吃点东西,你就心痛了?” “嘿嘿,师长这说得哪里话,弟子能是那么抠门的人吗?师长一句话,弟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何况区区铜钱。” “哼,算你小子有良心。”王珪满意点点头,却又问道:“守拙,你方才说什么?你说你今日让你那胡姬婢女回府请我?为何老夫没见到她?” 宫保微微一愣:“师长没见到阿娜妮吗?那是谁去请的师长呢?” “是县衙里的差役来递的话,说是水车打造完毕,你在大都督府工匠坊等老夫。” 宫保闻言,微微有些蹙眉,不明白阿娜妮怎么会这般做事。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准备回府后,要训斥一番自己那胡姬婢女,做事太没分寸了。 既然他吩咐了阿娜妮去请王珪,如何还能假手与他人? 宫保陪着王珪,散步一般,走了快一个时辰,才终于回到了县衙。 王珪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宫保倒也没着急与他讲雕版印刷的事情,便先自行回了内院,准备找阿娜妮来问话。 不过厢房之中,宫保却并未见到阿娜妮的身影。 “玉娘,见到阿娜妮了吗?去帮我将她唤来,我有事找她。”宫保向婢女玉娘询问道。 玉娘却有些奇怪:“小郎,今日阿娜妮不是随你一道出了府吗?奴并未见到她回来。” “什么?你确定阿娜妮没回来?”宫保没来由的心中咯噔一下。 玉娘很肯定的点点头:“今日奴一直在外院,并未见到阿娜妮回来。” 宫保顿时起身向外行去,准备去问问其他人。 果然,他将府中诸人都问了个遍,却都说并未见到阿娜妮。 宫保心中一沉,心中暗道不好,这金发妹子,她去哪里了?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130 阴阳两隔 宫保倒是不担心阿娜妮会弃他这主人不顾,为了自由而逃跑,那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可是有亲身体会的,没有公验,在大唐那是寸步难行。 唐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一名胡姬了。 阿娜妮除非疯了,才会选择当一名逃奴。 而宫保自认对阿娜妮还是不错,并未苛待这妹子,想来不至于会逃走吧? 在宫保想来,既然是县衙中的衙役去请的王珪,那就说明是阿娜妮那妹子,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拜托衙役帮忙代为传达。 想到这里,宫保赶紧快步向前衙行去,准备找刘班头询问一番。 刘班头听闻宫保的婢女居然不见了,不敢怠慢,忙不迭的将手下的捕班快手召集到一起,询问今日是谁给明府传的话。 此事倒是很容易查证,很快便有衙役表示是他帮胡姬婢女传的话。 “你在何处遇到我那胡姬婢女的?当时是什么情况?她为何没有回县衙?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她又去哪里了?”宫保一连串问题丢了过去。 衙役连忙解释道:“守公,卑下是巡街之时,偶遇你的胡姬婢女。她只是请我回县衙帮守公传话,卑下当时并未多想,便答应下来了。” 衙役又小心的抬头看了眼焦急不安的宫保,继续说道:“至于她后来去哪里了,卑下确实不知。不过当时她似乎神情有些悲伤难过,至于为何,卑下也不清楚。” “她身旁可有其他人?有没有收到挟持?” 衙役摇摇头:“这倒没有,她是独自一人,与卑下交代了一声后,便离去了。至于被人挟持嘛,应当没有的,否则见到卑下,也不会不求助。” 宫保闻言,眉头更是紧锁,这事倒是蹊跷了。 原本宫保还在胡乱琢磨,别是阿娜妮遇到了后世电视剧中那般狗血剧情,被什么纨绔恶霸之类给抢了去。 但转念一想,却又不可能。 既然阿娜妮能找到巡街的捕班快手代为传话,若是有人威胁,自然能够求助。 宫保百思不得其解,不免心中愈发恼火。 事到如今,却也只有耐心等待。 大唐又不是后世,这种时候能够打个电话、发个微信问问阿娜妮到底出了什么事,这诺大的成都县,他又去哪里寻阿娜妮的踪迹? 至于请刘班头他们这些衙役,满城去搜寻阿娜妮,似乎还没到那种程度。 毕竟阿娜妮才“失踪”了,一两个时辰,他就慌慌张张的请刘班头他们去满城搜寻,未必太过了。 宫保估摸着,阿娜妮想必是遇到什么事情,应该很快便会回来,还是耐心等等看好了。 他没料到,这一等,就是一整日时间,直到成都县内暮鼓敲响,坊门即将关闭,阿娜妮才返回了府中。 宫保焦急等待了大半日时间,早已等得心中烦躁,恨不能将这金发妹子拖过来,狠狠打屁股以示惩戒。但不等他出言训斥阿娜妮,却见到金发妹子双眼通红,略微浮肿,显然是痛哭过一场。 阿娜妮见到宫保,也知道自己今日又闯祸了,一言不发老老实实的跪到了宫保面前。 宫保见她这般模样,心中的气却是消了大半。 “阿娜妮,你今日怎么回事?为何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偷跑出去大半日时间?” “皆是奴的错,还请郎君责罚奴,奴不敢有怨言。” “哼,你且说说,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宫保还是打算先问个究竟。 再说他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唐人,作为一位现代四有青年,又怎么可能短短时日,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奴隶主”,将阿娜妮视为奴隶,去严格限制其人生自由。 他气的也只是这妹子不打招呼,便消失不见,让他白担心了那么久。 不过若是旁人,阿娜妮这般行为,怕是早就被主家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再将其转卖妓馆或者酒肆。 只能说这金发妹子运气不错,遇到了宫保。 阿娜妮听宫保这般问,不禁眼眶又有些开始泛红。 “奴今日坐船回府,恰好路过胡人酒肆。奴便寻思着去与相熟的姐妹们说几句话,原本奴想着就几句话的功夫,不会耽误郎君吩咐的事情。” 阿娜妮越说声音越小,宫保吩咐她回府通知王珪,她中途却跑去做其他的,这事怎么说都是错。 宫保倒是没多想,阿娜妮在那胡人酒肆之中待了五年时间,有“闺蜜”也不奇怪。 她如今脱离胡人酒肆那苦海,路过时,想与闺蜜说几句话,也没什么不可。 “嗯,继续,之后呢?” 显然阿娜妮在那胡人酒肆中遇到事情了,否则也不会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奴……奴去了酒肆,才发现仅仅两日功夫,奴,奴在酒肆之中,平日里最是照顾奴的一位姐姐,却,却已然不在了……” 阿娜妮说道此处,泪水又止不住的往下落。 宫保见她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哪里还舍得继续责备,赶紧上前好言宽慰。 好半响才让阿娜妮止住了哭声,抽泣着将事情原委讲述了一遍。 阿娜妮被从龟兹贩卖到大唐来时,也才年仅十岁。 像她这么般大小的胡姬,从小就得经受严苛的训练。 跳舞、唱歌,各种乐器的演奏,甚至包括如何取悦客人,一旦学不好,轻则挨饿,重则棍棒加身。 学习两三年时间,才开始在酒肆之中陪客。 因为阿娜妮长相娇艳,胡人酒肆掌柜为了利益最大化,便答应她十八岁前不用梳拢伴宿,只需要侍酒跳舞即可。 对于阿娜妮而言,胡人酒肆没有丝毫值得眷恋之处,那里对于她而言,留下的也只有痛苦与黑暗而已。 而黑暗中唯一的那一抹亮色,便是一位年长阿娜妮七八岁的胡姬。 那位胡姬也同样是龟兹国人,故而对于年仅十岁的阿娜妮异常的照顾。 若是阿娜妮因为犯了错,被关起来不准吃饭,她便会偷偷在陪客人时,藏下一些食物,带回来给阿娜妮食用。阿娜妮挨打了,她也会细心的帮她擦拭药膏,哄着哭泣不已的萝莉入睡。 即便她去伴宿客人,却也会在回来前,将自己清洗的干干净净,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去宽慰担忧不已的阿娜妮。 某种程度而言,在阿娜妮的心中,那位胡姬便像的她的母亲一般,照顾了她五年时间。 阿娜妮从胡人酒肆脱身后,便在心中琢磨,有机会的话,便去求一求宫保,将那位胡姬一起赎买回来。 她今日偶然路过胡人酒肆,便是想去与那位胡姬说上几句话,却没想到,才两日时间,便从此阴阳两隔…… 131 小赚一笔 宫保也不禁有些替胡姬妹子感到难过,这种事情,谁遇到了都不会好受。 “那你今日,可是去祭拜你那位姐姐去了?” 阿娜妮点点头:“是,奴听闻她被葬到了城外乱坟岗,便,便一时没有忍住,在街上找了位衙里公差帮忙传话。奴因为难过,却忘了请他帮奴与郎君传话,就擅做主张,私自去城外祭拜阿姐了,请郎君宽恕。” 宫保点点头:“既然如此,倒也是情有可原。你那位阿姐,怎么会走的如此突然?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提这茬还好,刚刚止住泪水的阿娜妮闻言,却又忍不住开始落泪,让宫保很是有些手足无措。 哄了半天,阿娜妮才哽咽的回道:“胡人酒肆之中,没人肯告诉我阿姐是如何没的,我去城外祭拜过她后,心有不甘,便又回了趟酒肆。这次我偷偷找到了一名要好的姐妹打听,才知道阿姐是被那酒肆掌柜打死的,呜呜,我那可怜的阿姐。” 宫保怒道:“那该死的奸商,他怎么敢?居然这般暴虐,就没人报官吗?阿娜妮,你放心,此事我必会禀告师长,请他老人家为你阿姐做主!” “郎君,没用的,我阿姐她,她也是奴籍啊。” “奴籍怎么了,奴籍就可以……” 宫保正想说,奴籍就能草菅人命吗?却猛然惊觉,貌似,真的可以…… 大唐奴婢如同畜产,是主家的私人财产,跟牛马猪羊没什么区别。 《唐律疏议·斗讼律》中规定:主殴部曲至死者,徒一年,不限罪之轻重。故杀者,加一等,谓非因殴打,本心故杀者,加一等,合徒一年半。其有愆犯,而因决罚致死及过失杀之者,并无罪。 那意思便是,若是故意杀死奴婢,徒刑一年,最严重也不过一年半。但主人有权对犯错的奴婢进行刑罚,即使不小心打死了,也不用负法律责任。 而奴婢有没有犯错,那还不是主家说了算? 这律法基本就等于主家即便打死了奴婢,也是无罪的。 当然,因为奴婢也属于财产,通常而言,主家即使惩罚奴婢,也不会将其活活打死。 宫保也有些不明白,胡人酒肆之中的胡姬,那可都价值不菲。他赎买阿娜妮就花了六百贯,而其他胡姬,即便姿色稍差,但几十贯,甚至上百贯铜钱,却也是需要的。 胡人酒肆掌柜那种该死的奸商,如何会舍得将自己的“财产”活活打死? “阿娜妮,那奸商为何会将你阿姐打死?” “呜呜,此事都怪奴!” “与你有什么关系?莫哭莫哭,有什么事,郎君给你做主便是。” “前日奴从胡人酒肆离去后,阿姐即为奴高兴,又因为奴的离去而难过,便偷偷在房中哭泣。听其他姐妹说,因为阿姐将眼睛哭得红肿,被那掌柜看见了,故而就随手取了棍棒要教训阿姐。却没成想,一棍子打在了阿姐头上,当时阿姐便没了生气,呜呜。” 宫保无语,这还真是造孽! “阿姐被掌柜打死后,连口薄棺都没有,就命人用草席裹了,丢去了城外乱葬岗。奴,奴今日在那乱葬岗找寻了许久,却也未寻到阿姐的尸首,呜呜。” 阿娜妮越说越伤心,再次痛哭出声。 宫保只能轻轻将金发妹子搂在怀中,安慰这伤心的妹子。 这种事情,听着就让人窝火。 那该死的奸商,原本宫保还懒得去找他的麻烦,但那货既然做出这等卑劣之事,还惹得自己可爱的金发婢女这般伤心,那就该死了。 宫保心中默默盘算着,要如何给那奸商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 不过此事,报官是肯定无用的。 毕竟胡姬是属于胡人酒肆的奴婢,即便被失手打死,却也无法追究其责任。 若是让刘班头他们去胡人酒肆寻那掌柜的晦气,倒也不是不行,但却不痛不痒,无法让宫保满意。 思来想去,正没什么好主意时,宫保视线却落到了厢房内,一张用做摆设的瑶琴上。 他脑海之中,顿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好了,阿娜妮不要哭了,你放心,郎君肯定会帮你出气,好好教训一番那个奸商。” 阿娜妮这才止住了哭泣,不确信的看向宫保:“郎君真有办法教训酒肆掌柜吗?” “放心吧,不让那该死的奸商脱层皮,我就不姓宫!好了,莫要再哭了,你看看你,眼睛都哭肿了。” 阿娜妮闻言,轻呼一声,连忙用手捂住了自己脸,不敢再看宫保:“啊,丑死了,郎君勿要再看了。” 宫保无语,果然,臭美这种事情,是女人就免不了。 他吩咐阿娜妮在房中洗漱,起身出了厢房,准备去寻师长王珪。 王珪此时早已处理完了公务,正在内院堂屋之中饮茶。 “师长,弟子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一下师长。” “何事?守拙只管说便是。” “是,敢问师长,大都督是真想弄出十万卷书卷,还是想要那八万贯铜钱呢?” 这个问题宫保必须搞清楚。 若是窦轨想要书,他自然可以出手相助,帮高士廉一把。 可若窦轨想要的是铜钱,他就不打算参合其中了,由得高士廉与窦轨两位大佬,自己去斗法好了。 他这小胳膊小腿的,实在没必要参合到这种事情里去。 王珪闻言,微微一愣,沉吟了半响后说道:“大都督虽然性情暴虐了些,倒是未曾听闻其贪财。老夫若是估计不错,他是真想弄出十万卷书卷,讨好皇上与朝堂诸公。守拙你也知道,因为大都督擅杀韦公一事,如今朝堂诸公,对其多有成见。” 听王珪这般分析,宫保倒也比较赞同。 毕竟以窦轨的身份,要弄钱的办法多的是,没必要如此明目张胆的向高士廉索要八万贯铜钱,那纯粹是送把柄给别人,想来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也不会那么愚蠢。 如此一来,窦轨的目的便只有一个,便是以益州名义,放一颗“大卫星”。 捐书十万卷,用以大唐各州郡劝学,这种事情足够让李二郎与朝堂诸公震惊了。 窦轨之所以要将那八万贯铜钱运去长安,自然是为了证明给李二郎看的。 否则几年时间才能抄写完十万卷书,窦轨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只要将铜钱运去了长安,让李二郎与朝堂诸公,知道他窦轨并不是随口忽悠,而是实实在在准备捐出那么多书,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搞明白这一点后,宫保倒是觉得,自己似乎也能从中小赚一笔…… 132 感谢漫天神佛! 宫保琢磨一下,又祭出了万金油的借口。 “师长,家父曾经琢磨出一种制书之法。若是采用那种方法,最多两三个月时间,花费两三万贯,便能将十万卷书制出来。不知师长觉得弟子是否应当……” 他故意话说一半,想看看王珪的反应。 却没料到,王珪闻言微微一愣,接着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守拙,此事可开不得玩笑,你确信你方才没有说胡话?十万卷书,三两月,两三万贯,便能制出来?” 宫保很肯定的点点头。 “这是自然,弟子还能哄骗师长不成?” “当真只要三两月时间?” “那个,再快一些也是可以的,只要有足够的工匠即可。” “只需两三万贯铜钱?” 宫保连连点头,心中却是偷笑不已。 什么两三万贯,根本就是他自己想从中赚上一笔。 既然宋朝的书售价都才一百文,那么实际印书的成本肯定更低。 而且印刷这种事情,他虽然没做过,却也知道印刷的数量越大,价格也就越便宜。 这个道理很简单,比如纸张,大批量采购的价格显然会比较低。 宫保估计,说不定一万贯都用不到,就能将那十万卷书给印制出来。 只是他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这钱该不该赚,赚了后会不会烫手,却还需要再好好思忖一下。 王珪此时更是激动的站起身来,在堂屋内来回踱步。 他自然清楚,若是书的价格,能变得便宜几倍,那意味着什么。 对于宫保的话,虽然听起来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但有了水车的先例,王珪却是一点也没有怀疑宫保所言有虚。 在王珪看来,若真能如宫保所言,以如此便宜的价格制书,其意义可是丝毫不亚于水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此刻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仔细思考着宫保所言。 良久,王珪开口问道:“守拙,若是给你足够的工匠,你最快需要多少时日,能制出十万卷书?” 宫保琢磨一下,若是不计人工,估摸着一个月时间,应该怎么都够了。 反正雕版印刷,主要受限在于雕版。 一张雕版一天只能印一百页,那多刻一些不就行了? 十张同样的雕版,一天就能印一千页,五十张不就是五千页?这可相当于一天能印出五千本书来。 如此算来,二十天就能将十万册书印刷完毕。 再加上前期准备、实验、雕版的时间,一个月的功夫应该差不多。 “师长,若是工匠足够,弟子想来一个月时间,应该便能制出十万卷书。” “当真?”王珪盯着宫保,一脸惊愕:“需要多少工匠?” “五十名擅长雕刻的工匠,再加上其他匠人若干。” “若为师给你寻来这些工匠,外加三万贯铜钱,守拙你当真能在月余时间内,将十万卷书制出来?此事可开不得玩笑!” “嗯,没问题,这点弟子可以保证。” 王珪也顾不得此时已经掌灯,坊门关闭,便起身招呼婢女给他更衣,他要去高士廉府上商议此事。 宫保趁着王珪没走,赶紧讪笑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师长,若是弟子制书,那三万贯没有用完,又如何算?嘿嘿,是奖励给弟子,还是……” 王珪闻言,不由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宫保,却是笑了:“你这滑头小子!居然还与为师打埋伏!若是有剩余的铜钱,为师做主,赏一半给你,作为奖励,如何?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师长,你可得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不能反悔!” 宫保闻言,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这可不是他贪墨,而是王珪主动提出的奖励。 三万贯铜钱,啧啧,要是省下两万贯,他岂不是能正大光明的赚到一万贯铜钱? 哇哈哈哈,王珪让他两年赚十万贯,却没料到,张口便送了宫保一万贯铜钱,如何能不让宫保兴奋。 王珪哪里知道他这些小心思,否则铜钱肯定没有,倒是会再赏他几记“栗子”尝尝。 王珪连夜便赶去了高士廉的府邸,商议制书的事情。 宫保心情大好,口中哼唱着“我赚钱了赚钱了,我都不知来道怎么去花……”,一边在堂屋中手舞足蹈起来。 他正扭得高兴,却听耳旁传来了噗嗤一声轻笑,连忙刹车,扭头望去,却是长腿妹子王嫣然,正抱着十顿,看着他捂嘴偷笑。 宫保不禁有些大囧,自己一时得意忘形,居然被长腿妹子给瞧见了,丢脸啊。 “那个,嘿嘿,小娘,那么晚了,还没歇息啊。十顿今日乖不乖?有没有调皮?”宫保挠挠脑袋,没话找话。 王嫣然白了他一眼,笑道:“哼,十顿才不会调皮,嘻嘻,至少不会像某人那般没个正形。” 宫保被王嫣然取笑,倒也不恼,只是嘿嘿傻笑。 王嫣然抱着十顿坐到了几案旁,脸色却忽然变得有些绯红,犹豫了半响,才开口问道:“守拙,你,你明日可有空闲?” “自然是有的,小娘可有事?” 宫保连连点头,他就是再有事,那也没自己“媳妇”的事情重要。 王嫣然俏生生的看了他一眼,旋即又垂下头去,一边撸着十顿的毛,一边轻声说道:“明日初七,乃是人日。我许久没出府了,想明日去凤凰山踏青登高,不知守拙可愿同往?” 宫保微微一愣,接着狂喜。 长腿妹子这是要约他? 苍了个天了! 活了二十六七年,终于有妹子主动开口约自己了! 感谢上帝!佛祖、道祖保佑! 他也不管,如今的华夏上帝到底管辖得到不,反正先在心中,将漫天神佛感谢一遍再说。 “愿意,自然愿意!”宫保将头点的飞快,差点没把脖子给甩断了:“小娘相邀,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王嫣然能鼓起勇气,邀宫保出游,已然很羞涩了,听他答应后,哪里还好意思继续留在堂屋之中。 将十顿还给了宫保,长腿妹子便扭着小蛮腰回内房去了。 留下宫保一个人搂着十顿,在堂屋之中傻笑…… 133 太坑爹了吧? 人日,又称人节,是华夏传统节日。 传说中,某位大神在用六天,创造出鸡狗猪羊牛马等动物后,第七天创造出了人,故而正月初七,便是人的节日。 每年的人日,女子们会用彩纸、丝帛、软金银等材料制成小人的形状,戴于头上,称为“人胜”。除了戴人胜,还会用彩纸、丝帛制作出“花胜”,相互馈赠。 此外人日的习俗还有出游登高、郊游赏花之类,故而王嫣然邀宫保去凤凰山登高出游,也是应景之举。 宫保因为长腿妹子的相邀,兴奋的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怎么睡好。 这幅没出息的模样,连十顿都不愿意凑到他身旁,似乎也很是嫌弃他。 晨鼓敲响后,宫保便一咕噜跑了起来,招呼阿娜妮帮他洗漱更衣,准备出门。 不得不说,人要懒起来,当真是很快的。 两三日功夫,宫保似乎就已经忘记如何自己洗漱,每每都是等着自己的胡姬婢女来服侍他。 今日与王嫣然去凤凰山郊游踏青赏花,宫保倒是将阿娜妮给一起带上了。 反正王嫣然身旁,也会有几名婢女陪同,再多带一名“电灯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阿娜妮这妹子因为自己姐妹逝去,心情不佳,正好带着一起去散散心。 昨夜已经与王嫣然约好,今日一早众人在外院碰面,然后出发去凤凰山。 但等宫保领着阿娜妮出到外院,却不禁有些傻眼了。 外院中,王嫣然已然与几名婢女在等待他。 今日出游,长腿妹子没有穿平日里那身齐胸袄裙,而是换了套相当干练的胡装,正跨坐在一匹白色骏马上。 宫保没有想到,长腿妹子她们准备的交通工具,居然不是他想象中的马车,而是几匹骏马。 这就让宫保蛋疼了。 他喵的,电瓶车他会骑,这马如何骑,他是真不会啊! 要说宫保没骑过马,那也不尽然。 后世去旅游景点游玩的时候,也是骑过几次马的。而且他不仅骑过,还曾经“策马奔驰”过。 也正是那次经历,让宫保对于骑马,有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宫保曾经与朋友去蓉城附近的九龙沟旅游,其中便有可骑马代步,用以上下山的项目。 他们这些“城里娃”自然对骑马感兴趣,便纷纷租了马匹骑行。 说是骑行,其实是有专业的马夫牵马,他们不过是骑在马背上溜达而已。 山路距离不长,一两公里的距离,有铺设很平整的水泥路面。 待他们游玩结束,骑马下山时,宫保觉得自己胯下的马匹很是温顺,便试着询问马夫,能否将马缰给他,让他感受一下驾驭马匹的滋味。 马夫居然同意了,将手中的缰绳交给了宫保,让他自己骑着马慢慢溜达。 其实这些旅游景点中的马匹,早就被训练的相当温顺,没有突发情况,是不会出事的。通常而言,即便宫保想要催马快跑,也是不可能的。 坏就坏在,一辆路过的面包车,在经过宫保身侧时,好死不死按了一下喇叭。 这一下便将其胯下的马匹给惊到了,猛地一下蹿了出去,直追面包车而去。 宫保顿时被吓得面色惨白,双手死死勒住马缰,想要将马匹控制下来。但他哪里懂如何控马,结果不仅没能让马停下来,反而跑得更欢了,四蹄都撒了欢的腾了起来。 一时不备,宫保的一只脚从马镫中还滑脱了出来,更是危险至极。 他何曾经过这般阵仗,吓得也顾不得继续拉马缰,双手死死抱住了马鞍前的高桥。 当时宫保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回荡着两个字,完蛋! 也亏得当时黑哥抬棺尚未出现,否则宫保肯定觉得自己此时应有BGM出现,外加字幕飘过,黑哥一笑,生死未料! 从高速疾驰的马背上若是滚落下去,下方还并非草地,而是坚硬的水泥路面,那种后果,不言而喻。 生死之间,宫保倒是爆发出了全部潜能,双腿死死夹住马肚,身体伏下紧抓马鞍……就这般,刺激无比的“策马狂奔”了五六分钟,胯下的马匹似乎终于累了,慢慢停下了脚步。 当宫保从马背上滚下来时,双腿已经软的根本无法站立,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从嗓子眼中蹦了出来。 有过这般刺激的骑马经历后,宫保再去那些旅游景点,对于骑马这种项目,历来都是敬而远之,坚决不碰的。 可今日要与长腿妹子出游,居然又要骑马,这让宫保顿时有种尿急的感觉。 “小,小娘,今日要骑马出游吗?我看这天还略有凉意,不若换成马车吧。”宫保想挣扎一下。 “马车有什么好坐的?我又不是耄耋老者,哪里需要坐什么马车?”王嫣然立即摇头拒绝。 宫保一头的黑线,他倒是忘了,大唐可不比明清时期。 唐以前,贵族出行,首选马车,明清则是轿子。 而在大唐,骑马才是贵族正确的打开方式,不会骑马的贵族,出门都不好意思与人打招呼。 而且不仅男子喜欢骑马,女子也是同样如此。 华夏历史上,没有比大唐更爱马的朝代,从皇帝到庶民,从男子到女子,从武将到文官,皆是如此。 除了那些腿脚不便的耄耋老者,寻常人坐马车,那是会招人耻笑的。 并且大唐的女子不仅会骑马,喜欢骑马出游,甚至射箭马球,也同样是她们的爱好。 就这一点而言,大唐的气度,在华夏历史长河之中,没有哪个朝代可以比拟。 在大唐,拥有一匹骏马,更是堪比后世的超跑。 骑骏马行在大街上,回头率是百分之百,绝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王嫣然早已让人给宫保准备了一匹栗色骏马,但宫保看看这匹高头大马,却是忍不住直嘬牙花子。 麻蛋,当真又要骑马吗? 他扭头看看阿娜妮,满怀希望的问道:“阿娜妮,你不会骑马吧?不若我让人给你准备马车,可好?” 阿娜妮却笑嘻嘻的摇摇头:“郎君,奴自然会骑马,而且骑术相当不错。” 宫保顿时泪奔,合着就他一个人不会骑马? 太坑爹了吧? 134 不可吃人! 宫保其实很想对王嫣然说,不如你我二人共乘一匹,踏青郊外,郎情妾意,多美好的画面。 最好再有首BGM,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当然,宫保也知道,这不是拍电视剧。 他若是真提出来这种要求,即便王珪已经将长腿妹子许配给了自己,恐怕也会被长腿妹子当成登徒子一脚踢下马背。 如今宫保是骑虎难下,但当着妹子的面,宫保就是咬牙硬撑,也得撑下去。 这种时候,是个男人也不能认怂。 宫保看看自己的胡姬婢女,果然没有吹牛,非常娴熟的跨上了马背,姿势相当的优美。 再看看准备随行的几位王府婢女,玉娘、雾娘她们,同样娴熟的翻身上马,他更想哭了。 麻蛋,不就是骑马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给你们辆自行车,你们会骑吗? 所有人都跨上了马背,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宫保,好奇他为何还不上马? 宫保心中默默流泪,一咬牙,伸手取过了马缰,笨手笨脚的准备上马。 回忆当初在景区骑马的动作,站到马的左侧,左手抓缰,高抬左腿踏住马镫。 但似乎这匹栗色骏马并不是很配合,打了个响鼻后,四蹄不耐烦的踏了几下,让宫保试了几次,都没能翻身上马,显得愈发狼狈。 宫保笨拙无比的姿势,自然引得雾娘等人都捂嘴偷笑,这时众人都看得出来,宫保他几乎就不会骑马。 王嫣然见状,也是捂嘴轻笑,却没忘了出言指导宫保:“守拙,左手将马缰与鬃毛一起抓住,这样能固定马身不让它乱跑。右脚点地起跳,左脚蹬住马镫,转体上马。” 有了长腿妹子的指点,宫保好不容易跨坐到了马鞍之上。 他也知道自己露了怯,只能讪笑着解释道:“让小娘见笑了,我自幼与家父隐居山林,倒是鲜有骑马的机会。” 王嫣然其实也并没有取笑宫保的意思,对于宫保的解释,她自然是相信的。 让宫保在外院中,骑着栗色骏马转了几圈,适应了一番后,王嫣然才带上了幂篱,一行人便出了府门,向成都县北郊行去。 王嫣然带的幂篱,其实就是后世电视剧中经常见到,那些女侠带的斗笠帽子。 帽檐连着一圈黑色或者白色长纱,带上后将脸和身体都笼罩在内,让外人看不真切面容。 大唐女子能随意出门,并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不过王嫣然毕竟是还为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故而带上幂篱,也是小女生害羞的一种表现。她若是不愿带,也并没什么关系。 宫保骑在马背上,很是紧张,攥着马缰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不过好在王嫣然给他选的这匹栗色骏马,却也算温顺,加上众人也只是驱马缓行,故而走了一阵后,他倒也慢慢适应,没那么紧张了。 宫保轻轻一夹马肚,驱马上前与长腿妹子并驾齐驱,准备借此机会,与王嫣然聊聊天。 但王嫣然似乎也有些紧张,一直闭嘴不言,只是专心骑自己的马,倒让宫保也一时不知说什么。 一行人居然就这般默默骑着马,谁也不说话。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宫保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个话题,打算先与王嫣然开个小小的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小娘,考教你一个问题,你知道元月初一是什么日子吗?” 王嫣然笑道:“当然是鸡日。” 华夏传统,元月初一到初八,分别是鸡、猪、羊、狗、牛、马、人,七日。 “那鸡日不可吃什么?” “不可吃鸡嘛,嘻嘻,这谁不知道?” “初二呢?不可吃什么?” 王嫣然依旧立刻回答道:“猪日,不可吃猪。” 宫保一脸坏笑,从初一一直问到了初七。 “初七呢?不可吃什么?” “人日,不可吃人!”王嫣然如同抢答一般,直接脱口而出。 宫保顿时笑得前仰后伏:“原来只是初七不可吃人?小娘你平日里难道习惯吃人的吗?” 周围一众婢女闻言,也都偷乐不已。 王嫣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宫保给戏耍了,顿时又羞又恼,挥舞着粉拳便想要去捶打宫保。 宫保不闪不避,挨了几下不痛不痒的粉拳后,之前略显沉闷的气氛倒是不在了。 王嫣然也终于恢复了常态,一路上与宫保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有佳人相伴,时间自然过得很快,没用多少时间,众人便说笑间行到了凤凰山脚。 成都县的凤凰山,在城北十二里外,由首尾相顾的两个山头组成,远观似迎春展翅、翘首远望的凤凰,故得其名。 后世凤凰山依旧在蓉城北郊外,当初那位地图开疆的光头,便是从凤凰山机场,坐飞机仓皇起飞,逃向了宝岛。 凤凰山即便在大唐,却也小有名气。 三国时期,汉后主刘禅学射于此。 传说中,蜀人张佰子,三月三日在此飞升。 东晋孝武帝便命益州牧在此创建至真观,每年三月三日,成都县的百姓都会到至真观中祈神求福,香火极为旺盛。 王嫣然今日约宫保来凤凰山,便是打算去至真观中祈神。 众人在山脚处下了马,寄存好马匹后,徒步登山。 凤凰山并不高,只是成都平原上的一座小山丘而已,众人没花多少功夫,便走走逛逛行到了至真观。 后世的凤凰山至真观依旧存在,但规模并不大,宫保也曾去游玩过,仅仅还保留有两重大殿而已。 但唐初,至真观刚刚被扩建过,观内三清殿、讲经堂、廊坊一应俱全,观宇宏丽雄伟壮观。 宫保对此很是感慨,能见到千年前道观的盛况,倒是别有意思。 成都县县令的嫡亲孙女,要来至真观祈神,此事早已通知过至真观的住持方丈。 宫保在后世,一直以为住持或者方丈,乃是佛门称谓。后来才搞清楚,原来住持乃是道家的固有称谓。 方丈者,人心方寸,天心方丈。方丈是对道教十方丛林最高领导者的称谓,亦可称“住持”。 宋代王安石有诗云,“道人方丈应无梦,想复长吟拟慧休。” 《庄子·天下篇》成玄英疏:“方,道也。”《大戴礼记·本命》:“丈,长也。”即对有道长辈的尊称。 后来佛教传入华夏,借用了这一说法。 但佛教昌盛后,方丈倒成了佛教的专用名词,道家反而成了盗版者,这实在是够冤的。 众人行到至真观前时,道观住持便已经领着人迎了出来,与王嫣然见礼后,将宫保等人请入道观内奉茶…… 135 装逼被雷劈 大唐道教乃是国教。 毕竟李渊取了天下后,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便认了老子李耳为祖宗,四处大修老子庙,并且多次亲自前往祭拜。 而老子即道祖。 故而道教在大唐,地位也是在佛教之上的。 整个大唐历史上,除了武则天时期和宪宗朝外,大唐帝国自高祖建国起,历代唐皇都十分尊崇道教。 李二郎也曾多次下诏,以政令诏书的形式,来提高道教之地位。 “大道之行,肇于邃古”、“自今已后,斋供行立,至于称谓,道士女冠可在僧尼之前。”,这些都是李二郎颁下的诏令,可见道教地位。 而大唐民间,道教也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远胜于佛教。 所以吴承恩写《西游记》,说唐僧是李二的御弟,那就是扯淡了。 倒是玄奘法师取经归来后,李二郎曾经命玄奘将《道德经》翻译成梵文,以期望道教可以如佛教传入华夏一般,传入天竺。 唐人信奉道教的人数,也是远超佛教的。 无论是王珪还是王嫣然,信奉的自然也都是道教。 宫保身为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青年,即便连穿越那么不靠谱的事情,都遇上了,却依旧不信什么宗教。 无论是道教还是佛教,对于他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进了道观寺庙,随大流的烧根香,拜一拜,都是可以的,但绝对谈不上有什么信仰。 王嫣然却是不同,身为虔诚的道家信徒,她今日来至真观,除了出游祈神外,便是准备听至真观的住持方丈讲经。 宫保虽然不耐烦听这些,却也只能耐着性子,陪长腿妹子一起坐在至真观的茶室之中,听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住持给王嫣然讲解《道德经》,但宫保哪里听得懂这些云山雾罩的话语。 他昨天夜里,因为过于兴奋,一晚上没有睡好,此时耳中听着住持那空灵的声音,感觉就像是催眠曲一般,眼皮子越来越重。 “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讲经声中,宫保居然打着盘腿,跌坐在地板上,就这样靠着身旁的阿娜妮,直接睡着了。 原本宫保睡着也就算了,毕竟之前王嫣然便已经向至真观的住持,介绍过宫保的身份。 听闻宫保乃是成都县县令王珪的弟子,至真观的住持对其也是相当热情,对于宫保在其讲经时睡着了,虽然心中很是不爽,却也只能当做没有看见。 可这货不仅靠着阿娜妮睡着了,居然还打起了呼噜…… 原本肃静,只听至真观住持讲经的茶室之中,忽然想起的呼噜声,不禁让住持大皱眉头,连王嫣然与几位同行的婢女都无语了。 王嫣然被这货的呼噜声给弄得十分尴尬,银牙暗咬,偷偷伸出了纤细的手指,探到了宫保腰间,用力一拧…… “啊!”宫保正睡得香,却被突然其来的疼痛给惊醒了,整个人直接从地板上蹦了起来。 他摩挲着腰间软肋,见茶室中的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不禁也有些赫然。 “嘿嘿,那个,方丈讲经实在是有意思,我一时听得入神了。” 至真观方丈默默在心中翻了白眼,若不是看在宫保是王珪弟子的份上,他都有心命人将这货赶出道观去了。 “呵呵,小郎过奖了。” 宫保为了不继续听催眠曲,干脆没话找话。 “敢问方丈大师,究竟何为道?何为名?” “道即是名,名即是道。”方丈很是神棍的回道。 宫保心道,你特喵的这不就是一句废话吗? 不过他反正也没心情研究这些,便准备找个出恭的借口,自己去道观里面随意逛逛,也好过继续在这里听神棍说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却听那方丈又继续说道:“小郎想弄清楚什么是道,什么是名,却也简单。小郎,这世上,可有即为真,又为假之物?” 王嫣然闻言,理解摇头:“世上哪有这般事物?真即是真,假即是假,如何能即真既假?” 阿娜妮与一众婢女,也都纷纷点头,赞同王嫣然的话。 方丈住持很是装逼的捻须微笑,他用这番话,不知忽悠过多少人了。 世上自然没有这般事物,他这就叫先声夺人,再用道德经中的有无相生,难易相成来解释什么是道,什么为名,却是无往而不利。 方丈一副高人模样,正待开口答疑解惑时,却听宫保在旁忽然说道:“我这句话是谎话。”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明白宫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保却笑着看向至真观方丈:“我这句话是谎言,即是真的,又是假的!” 方丈立刻就想出言反驳,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猛然止住,开始皱着眉头,思索起宫保方才所言。 但他越是琢磨,却越觉得荒谬。 宫保这句话,居然真的是即真又假。 这如何可能? 至真观方丈额头上的汗水都要落下了,他忽悠过无数高官贵人、儒生士子,却还头一回被人用一句话给诘难住了。 宫保心中暗笑,这说谎者悖论,至真观的方丈,要是能想出头绪,那就怪了。 所谓悖论,就是同一命题,其中蕴含着两个对立的结论,而这两个结论都能自圆其说。 比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就是一个悖论。 还有上帝造石头的悖论,万能的上帝能不能造出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也是同样如此。 宫保这句话,同样也是个悖论,无论如何理解,都能满足方才方丈所言,即真即假的条件。 即是真话,却又是假话! 看着被自己的话带偏,苦思冥想中的方丈,宫保心中暗爽,叫你丫装逼! 这货尽说一些玄而又玄,貌似高深莫测的话糊弄长腿妹子,宫保自然不爽。 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宫保轻飘飘丢出一句悖论,却差点让至真观的住持疯掉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不合理的话语。 王嫣然同样皱眉思索了半响,却也百思不得其中奥妙。 不过王嫣然却不会如同至真观方丈那般钻牛角尖,看看再旁偷笑的宫保,立刻明白这货肯定是故意的。 王嫣然不禁又偷偷伸出了葱白般纤细的手指,探向了宫保的腰间…… 136 雕版印刷 宫保苦着脸,搓揉着腰间软肉,心里却是暗自琢磨,为何是女人就会这一招,难道是镌刻在她们基因之中的吗? 他老娘就经常用这招对付他老爹,没想到长腿妹子居然也是这般。 王嫣然倒是脸色有些微红,似乎是对自己不淑女的行为而羞涩。 她也不知道,为何总想伸手去掐宫保。 王嫣然虽是大家闺秀,不过却也并非那种娇滴滴的柔弱小娘子。 否则当日与宫保刚一见面,也不会因为误会了他,而直接泼了宫保一头的茶汤。 除夕那日,在河中画舫之上,王嫣然更是直接站出来,为了维护宫保当众痛斥贺五郎。 以宫保看来,其实王嫣然这性格,还真有点泼辣,很有几分小辣椒的模样。 不过王嫣然越是如此,宫保却更是喜欢。 他可不希望今后自己的老婆,是那种动不动就梨花带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弱不禁风“林黛玉”般的模样。 若是那样,还有什么夫妻生活情趣可言? 倒是如王嫣然这般,很有些后世辣妹子的性格,才更合他的胃口。 故而虽然被王嫣然掐痛了,宫保不禁不恼,反而心中美滋滋的。 对于他这般人,后世一般都称为舔狗,或者老婆奴,是要被众人鄙视的。 宫保一句话,却将至真观的方丈给弄得有些神魂颠倒,王嫣然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向他请教什么经书,只能恨恨的瞪了一眼宫保,出言向方丈告辞。 宫保笑嘻嘻的陪着王嫣然去三清殿里烧过了香,又捐了功德钱,众人才出了至真观,继续在凤凰山上游山玩水。 人日踏青登高,唐人都喜赋诗。 长腿妹子想当然的认为宫保文采斐然,便又想让他作诗。 但宫保此时能做个屁的诗。 他倒是有心在妹子面前表现一番,但搜肠刮肚,却也没回忆起什么应景的唐诗宋词。 看着风景美如画,本想吟诗赠天下,奈何自己没文化,只能卧槽山好美! 他又不是宋晓峰,总不能当着王嫣然,来一句,此情此景,我想赋诗一首,啊,大海啊,全是水!骏马啊!你四条腿…… 这种打油诗念出来,恐怕能把长腿妹子的大牙都笑掉,宫保自然不会干这种蠢事。 故而对于王嫣然的请求,他只能随意找了借口搪塞了过去。 山中一路闲逛,宫保与王嫣然之间的话倒是越来越多。 他在后世网络上看过的段子与笑话,却是记得不少,此时不要钱一般的倒了出来,倒是将王嫣然与阿娜妮,以及一众婢女给逗得各个捂着肚子,就差没笑得满地打滚了。 众人在凤凰山游玩了半日时间,才下山取了马匹准备返程。 对于骑马,宫保倒是不再抵触,不过却也没有什么骑术可言,只能骑在马背上慢慢溜达而已。 成都县暮鼓敲响之前,众人便回到了县衙。 回到府中后,王嫣然自然不好意思继续与宫保待在一起,抱着十顿便回内房去了。 陪着长腿妹子游山玩水了一天,虽然心情愉悦,但还是有几分疲倦,用过晚饭后,宫保便打算回东厢房早些歇息。 但王珪却出言唤住了他。 “守拙,与为师去一趟士廉兄府上,今日士廉兄已经等了你一天了。” 宫保无奈,只能应了一声,跟着王珪便再次出了府门。 他估计王珪找自己去高士廉府上,应该就为制书一事。 事实却也是如此,昨日夜里,王珪连夜赶去高士廉府中,与高士廉商议制书一事。 听闻宫保居然有办法只花三万贯,用月余时间,便能制书十万卷,高士廉自然喜出望外。 如此一来,即满足了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的要求,又能节省下铜钱,自然再好不过。 但此事仅凭王珪转述,高士廉却依旧不放心,便请王珪今日将宫保带到自己府上,他要当面问个清楚,宫保究竟有何办法,能夸下如此海口。 按高士廉的想法,最好今日一早,王珪就将宫保带去他府上。但今日王嫣然要与宫保出游,王珪这老头却也是知道的。 制书又不是迫在眉睫,王珪自然乐得自己孙女与宫保多亲近亲近。 原本王珪将王嫣然许配给宫保,却也是权宜之计。 但经过拜师宴与水车一事后,王珪对于宫保,却是愈发的喜欢,也更加看重。自己孙女要与未来夫君去踏春登高,王珪自然不会去煞风景。 于是高士廉很无奈的,在府中苦等了一整天时间,直到掌灯时分,王珪才领着宫保登门拜会高士廉。 “守拙,来,来,快与老夫说说,你究竟能用什么方法制书?”高士廉一见面,便向宫保提问道。 宫保却没着急回答,向高士廉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才不紧不慢的笑道:“敢问高公,昨日师长答应了,拿三万贯给我制书,月余时间,制出十万卷,剩下的铜钱,拿一半奖励与我,不知此事高公可答应?” 雕版印刷,根本没有什么技术难度,属于一点就破的那种技术。 宫保自然不肯傻乎乎先将雕版印刷讲出来,否则高士廉一脚将他给踢开,他还怎么从中赚钱? 高士廉微微一愣,接着朝王珪笑道:“叔玠,你这弟子,精明的很啊,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 “哈哈,此子甚是油滑,老夫也很是头疼啊。”王珪口中嫌弃,表情却甚是得意。 高士廉哪里还不懂王珪的心思,不由笑道:“叔玠若是头疼,那不如让守拙拜老夫为师好了,也省得叔玠被这小子,给气出个好歹来。” “士廉兄,做人要厚道!” “哈哈!” 宫保看着两个老头互相打趣,也很是无语,一把年纪了还这般幼稚,鄙视他们! 高士廉与王珪说笑两句,才朝宫保正色道:“这条件昨日叔玠已经与我说过了,老夫没有意见,便按叔玠答应你的条件办便是。守拙,现在可以给老夫讲一讲,你打算如何制书了吧?” 见高士廉答应了,宫保自然也不藏拙。 他看看几案上有摊好的纸墨笔砚,正好可以给王珪与高士廉演示一下雕版印刷术。 “师长、高公,能否借二位的印章一用?” 王珪与高士廉互相对视一眼,不明白宫保这是何意。 不过两人还是掏出了各自的印章,交到宫保手中。 “师长,高公,家父想出来的制书之法,名为雕版印刷,其道理非常简单。”宫保一边说,一边将两枚印章并排在一起,朝几案上的宣纸,印了下去。 雪白的宣纸上,立即出现了两枚排列在一起印鉴。 “师长、高公,这便是制书的方法。” 宫保举起那张宣纸,将其展示在王珪与高士廉眼前。 王珪与高士廉看看面前的宣纸,似乎有些明白宫保的意思,却又没完全想明白,这书又如何印制。 “守拙,为师似乎有些懂了,你的意思,可是将书卷上的内容,也篆刻成印章这般,然后拓印到纸上?” 宫保微笑点头,雕版印刷,差不多就是这样,说穿后其实相当简单…… 137 水车安座 其实如今大唐也是有印刷术的,但大唐的印刷主要指得是拓片,也就是用石头刻碑,然后拓印。 但拓片与雕版印刷,原理其实是完全一样的,只不过一个是阴刻文字,一个是阳刻文字。 拓片纸黑字白,雕版印刷出来的书籍纸白字黑,仅此差距而已。 故而雕版印刷术出现,却也是早晚的事情,缺乏的仅仅是捅破那一层窗户纸的契机而已。 宫保指了指宣纸上的那两枚印章:“师长、高公,制书其实相当简单,只需将抄写工整的书稿,反过来贴在木板之上,形成反体字后,由工匠将其雕刻出来。与印章一样,雕刻成阳文。再刷上油墨,将纸覆与其上,字迹便留在了纸上,这便是家父想出来的雕版印刷术。” 宫保最后还没有忘了往自己老爹的脸上贴金。 而他这番话,却听得王珪与高士廉两人瞠目结舌,楞了半响后,才猛地击掌叫好。 “妙啊!如此简单便可成书的方式,老夫为何从未想到?” “哈哈,老夫用了一辈子的印章,却也没想到可用这等方法来制书。今日若不是守拙点破其中窍门,恐怕老夫这辈子也想不到还能这般制书。” 王珪与高士廉赞叹之后,却又互相对视一眼,朝宫保开口说道:“守拙,若是如此简单便能制书,哪里用的到三万贯花费?怕是一万贯都用不到吧?” 这二位都是人精,弄明白雕版印刷术后,立刻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花费。 雕版印书的工匠,都是大都督府的工匠,根本不需要花费一文铜钱。 也就是说,制书的成本仅仅只有纸钱与油墨而已。 略一计算,二人便明白,之前宫保报出三万贯,压根就是狮子大开口。 宫保闻言也急了:“师长、高公,你二位可得言而有信,之前可是答应了我的。这样好了,我也不多要,一万贯,我只要一万贯,这总行了吧?” 他生怕高士廉与王珪二人食言而肥,好不容易赚钱的机会,若是就这般从手指头缝里溜走,那他可要哭死了。 不过此事却也由不得他,谁让他这小辈,根本就没话语权呢。 若王珪与高士廉真的反悔,他也只能认栽,难道还能与自己师长翻脸不成。 为了保住一万贯的利润,宫保做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巴巴的看向王珪与高士廉。 王珪见他这番表情,忍不住伸手又是一击栗子敲了过去。 “瞧你这幅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一万贯吗?值当你摆出这幅模样?行了,既然为师与士廉兄都答应你了,还能反悔不成?” 高士廉也捻须笑道:“只要守拙你能在月余时间内,弄出这十万卷书,一万贯便一万贯,算是老夫给予你献出水车与雕版印刷术的奖励便是!” 宫保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忙起身朝二位大佬作揖致谢,又是引得二人一番大笑。 三人又商谈了一番如何印书,在何处印书这些具体事宜,便算是将此事落实了下来。 待明日水车安座落成后,高士廉便会吩咐雷梓人去寻宫保,立即开始印书事宜。 商议妥当后,王珪才领着宫保告辞离去,回府歇息。 翌日一早,成都县里的晨鼓刚刚敲响,宫保便被阿娜妮从睡梦中唤醒了,起床洗漱更衣,准备跟着王珪去参加水车的安座落成仪式。 宫保如今身体才十四五岁,正是贪睡的年纪。 他前天晚上便因为兴奋没睡好,又陪着长腿妹子游玩了一天,自然疲倦的很。昨天晚上想找些休息,却又被王珪叫去高士廉府邸,这来回折腾下来,今日根本就不想起床,去参加什么狗屁水车落成仪式。 在宫保看来,这根本就是吃饱了没事干。 有这功夫,多睡会懒觉,它不香吗? 宫保打这哈欠,眼睛都懒得睁开,坐在床榻之上,任由阿娜妮帮他洗脸更衣。 他不禁想到,若是日后出仕为官,每日要早起上朝,岂不是更痛苦? 与睡懒觉比起来,这官不做也罢,就当个文散官,似乎也挺美滴。 他这没出息的想法,若是被王珪知道了,指不定又得敲他多少下栗子,好教训教训这不争气的弟子。 其实宫保他也想左了,他印象之中,那种半夜就得起床去参加早朝的事情,是明朝才开始的。 大明朝的官员,确实得半夜就起床出门,穿越半个京城前往午门。凌晨三点,百官就得到达午门外排队等候,自然十分辛苦。 而大唐的朝会,除了初一十五的朔望朝参,九品以上官员需要尽数参加外,平日的朝会,并不是每天都有,其实就跟上班差不多,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也没有什么仪仗仪式,相当的简单。 不过这些事情,宫保自然不懂,所以心中腹诽,却也是正常的。 好不容易等阿娜妮帮他洗漱完毕,宫保才清醒了一些,长叹口气,出了厢房去内院堂屋见自己师长。 陪着王珪用完膳后,宫保跟随师长出门,去参加水车安座落成仪式。 大唐第一台水车,并没有安装到城外用以取水灌溉。 高士廉与窦轨商议之后,将这水车安置在了成都县少城最繁华的商业坊市,成都市之中。 对此,宫保的理解就是面子宣传工程。 将水车立与坊市之中,便可向南来北往的商贾们,宣扬益州与成都县的功绩,而水车也能通过这些商队之口,宣扬至大唐各处。 宫保陪同王珪行到少城成都市后,却被耸立在河边的水车吓了一跳。 仅仅一日多的功夫,原本粗糙的水车,居然被雷工匠他们给打磨得油光水亮。 不仅水车全部上了一层红漆,相当的打眼,而且水车的轮辐之上还绘制了各种吉祥图案与纹饰,甚至还扎上了彩绸用以装饰。 牛逼普拉斯! 水车前方,还摆放了用以祭天的三牲五果。 宫保看看被当成贡品的猪头,却忽然莫名觉得很是喜感。 这猪肉,唐人都视其为贱肉,却堂而皇之的作为三牲之一来祭天? 就没人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吗? 宫保默默在心中吐槽着唐人混乱的逻辑,一边陪着王珪,笑嘻嘻的与众人见礼。 今日水车安座落成,高士廉与窦轨却是下了大力气,将益州一众官吏、乡绅名士全都邀约来了,倒是相当热闹。其中不少官员名士,宫保却是在拜师宴上,都已经见过了。 宫保才懒得管高士廉与窦轨如何折腾,总之,只要功劳是他师长王珪的,那就行了…… 138 大惊小怪 安放在少城成都市中的水车,自然也引来了坊市之中众多商贾百姓的围观。 直径五米高的水车,竖在河中,很是醒目。 再加上如今的水车被雷工匠等人,还用红漆给漆成了朱红色,更是惹眼。 但在场众人,却也不明白这水车究竟是作何用途。 不仅那些商贾百姓不懂,就连今日得到通知,来参加水车安座落成仪式的益州官吏、名士乡绅,也同样不明白,这个立在河中的大车轮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对此,众人自然是私下里议论纷纷。 “曹兄,今日大都督与高长史,召集我等来此,究竟所谓何事?” “为兄也不知,许是与这大车轮子有些关系吧。” “想来应是如此,但我琢磨半响,却也没想明白,这大车轮子有何用处。” “怕不是大都督要造巨型马车?啧啧,若是这般,那马车得多大?需多少骏马才能拉得动?” 这些话落在宫保的耳中,却差点没让他笑出声来。 唐人的想象力,还是很丰富的嘛,居然能将水车看成马车轮子。 尼玛,直径五米高的马车车轮,那还叫马车吗? 后世的巨型矿山机械车辆,也没那么大的车轮,这些人也真尼玛敢想。 宫保耳中听着这些不靠谱的猜测,为了忍住不笑场,还偷偷掐了自己大腿几下,总算是没有笑出声来。 好在没等多少时辰,高士廉与窦轨联袂而来,在场众人才安静了下来,总算没让宫保将自己的腿给掐紫了。 “诸公,今日本督与高公将诸公招来,便是为了向诸公展示此物!” 窦轨指了指河中耸立的水车:“此物名为水车,乃是成都县明府王公,为解天下百姓提水灌溉之苦,苦心研究出的神器。有了这水车,便可无需人力畜力,源源不绝的将河水提举灌溉。” 他这话,自然引得众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能够自行提水灌溉? 就靠眼前这大车轮子? 此物与众人眼中,与如今大唐用以提水灌溉的翻车,实在没有相似之处。 更别说窦轨还言之凿凿,说水车能自行提水,众人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只是摄于大都督窦轨的威势,在此的益州官员、名士乡绅才无人敢出言质疑,但看众人的神色,却都不怎么相信。 窦轨交代了一番今日召集众人的来意,便直接宣布进行水车的安座落成仪式。 宫保看来,这水车的落成仪式,也实在乏善可陈。 不仅没有礼仪小姐,没有舞狮,更没有剪彩仪式,连锣鼓队都没有。 仅仅是燃放了一通爆竿,之后上香祭天,高士廉再念了一篇宫保根本听不懂,云山雾罩、骈四俪六的骈文,便算是结束了,让宫保觉得实在对不起自己今日起那么早受的罪。 随着益州大都督窦轨的一声令下,雷工匠一锤子敲开了卡在水车上的木楔子,水车吱吱呀呀开始转动了起来。 这次水车的下方,倒是已经安装好了引水用的木制水斗水渠。 被水车提举上来的河水,源源不绝的顺着水渠流淌下来,淌入了路边的一条排水沟中。 水车被安置在少城的成都市内,原本就没任何用处。 在宫保看来,除了与后世景区里的水车一般,能当个景点装饰外,也没其他意义了。 但他却想错了,当水车开始自行转动时,在场的一众官吏、名士、士绅,以及那些围观的商贾百姓,全都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 在宫保看来很是寻常的水车,落在唐人的眼中,却是这般不可思议。 那些益州的官吏、名士乡绅,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不礼仪了,全部一窝蜂的涌到了河边,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盯着转动不休的水车看个不停。 不少因为年老体迈,挤不进人群的老者,还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只能急得在人群外直跺脚。 宫保不禁汗颜,这群没见识的土鳖,不就是水车吗?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 他也不想想,若是后世的都市街头,忽然落下一架飞碟,恐怕一样会引来众人的围观。 而在大唐,能够自行提水灌溉的水车,在唐人眼中,其神奇程度,恐怕与飞碟也没什么两样。 “嘶……这水车果然无需人力畜力,自动旋转不停。” “这水车真乃神物!王公水轮不假人,智者创物真大巧!” “孤轮运寒水,无乃农自营,妙哉!王公大才,有这水车,天下百姓当受益无穷!” “某代益州百姓,代天下黎民,给王公作揖了!” 益州的一众官吏名士乡绅,此刻各个激动的不能自已,有吟诗的,有给王珪作揖的,甚至还有激动得嚎啕大哭的,让宫保看了都一头黑线,实在不明白那位白胡子老者,哭个什么劲。 总之,现场一片闹腾。 而河岸两旁看热闹的那些商贾与庶民百姓,再见到水车自行转动提水后,更是呼啦啦跪下了一大片,朝着水车的方向叩首不已。 成都坊市中的商贾,不少甚至从自家的店铺之中,取出了用以供奉道祖佛祖的香炉,摆到了河岸旁,点燃了香烛,也跟着叩拜祈祷起来。 水车引发的轰动与连锁反应,还在继续发酵中。 宫保惊愕的发现,安置水车的河道两岸,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甚至因为来看水车的人过多,连那些维持秩序的衙役们,都有些抵挡不住汹涌的人群了。 窦轨与高士廉这两位益州大佬,也有些小觑了水车带来的影响力。 见人实在太多,窦轨与高士廉等人也不敢继续在此逗留,便命衙役开道,强行驱散了人群,一众益州官吏才得以挤出了人群脱身。 更让宫保没有想到的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安置在少城成都市中的这部水车,几乎成了益州的“重要景点”。 无论是成都县中的百姓,还是周围的农户、往来的商贾,进了成都县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跑去少城观看水车,顺便再烧两炷香,叩首拜上一拜。 成都市中,那些售卖香烛的店铺,倒是因此小赚了一笔。 直到益州的水车慢慢普及,这股将水车当神物祭拜的风潮才慢慢散去,让宫保也很是无语。 不过宫保此时却也顾不上管什么水车不水车了,他为了赚那一万贯的“奖金”,最近却是一头扎进了大都督府的工匠坊中…… 139 假公济私 当日水车安座落成仪式后,高士廉便与窦轨商议过捐书一事。 当窦轨听闻高士廉承诺,一个月内,便可交付十万卷《论语》与《孝经》,立即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窦轨也不相信,高士廉真能在月余时间内,制书十万卷,但他却也无所谓。 若是一个月后,高士廉拿不出那么多书,他再向高士廉索要铜钱便是了,难道高士廉还能不给他? 所以窦轨答应的相当痛快。 窦轨首肯后,宫保便一头扎进了工匠坊,开始与雷工匠一起,研究起雕版印刷术来。 其实原本宫保也想过,要不要一次到位,将活字印刷术给搞出来。 但仔细思量后,他还是将这想法给打消掉了。 故而活字印刷比雕版印刷要先进许多,但却也有它的弊端在其中。 历史上,宋代便发明了活字印刷术,但直到我大清,却还在依旧在大量使用雕版印刷,自然是有其道理的。 即便我大清,出现了铜铸活字,但印刷的书籍里面,活字印刷的数量,也仅仅占到了总印书量的百分之二左右。 雕版印刷能够击败活字印刷,原因有很多。 首先是活字制作不易。 要制作能够印刷清晰,经久耐用的活字,非金属不可。而要在大唐,无论是铜还是其他金属,铸造雕刻成活字,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其次是要用活字印刷排版,工匠就必须识字,否则根本无法完成排版校对工作。 而大唐这坑爹的识字率,那就不用提了。 偌大的益州大都督府工匠坊,数百名工匠,也就只有雷工匠这位梓人识字。 宫保他总不能去找几位读书人,来工坊排版做工吧?那根本就不现实。 而雕版的工匠,却不用识字,只需要根据粘贴在木板上的文稿雕刻便是,雕刻文章与刻花没有什么区别。 仅此一点,便决定了宫保要印制《论语》与《孝经》,就只能才用雕版印刷。 印书用的手稿,宫保自然要“假公济私”一番。 十万册书,要捐赠到全大唐三百六十州。 想一想,每个州的蒙童,启蒙的书籍,甚至用以临摹抄写的字体,皆是某人亲笔书写,这对于大唐读书人而言,是何等荣耀? 这种好事,宫保自然要照顾自己师长王珪。 他自从拜了王珪为师,如今与王珪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宫保既然自己不愿意去当什么职事官,那自然要为师长“造名”。王珪名气越大,官职越高,他这做弟子的,好处才更多。 即便是王珪这般人物,在听闻过宫保的打算后,也激动得不能自已。 儒家“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能够著书立作,即便对于王珪,也是极大的诱惑。 虽然抄写《论语》、《孝经》并非王珪三立,但能让全天下的蒙童,诵读自己誊抄的经书,临摹自己的笔迹,却也同样是莫大的荣耀。 毕竟雕版印刷还有一个好处,便是无论印制多少本,那书上字迹,都与王珪亲笔书写,没有什么两样。 为此,王珪狠狠的夸奖了一番宫保,几乎要将自己这弟子给夸上天去了。 这让宫保不禁有些汗颜,尼玛,当初自己将水车的功劳让给王珪,也没见老头这般激动。 宫保请王珪,按照线装书的尺寸大小,以蝇头小楷精心誊抄了一套《论语》与《孝经》出来。 王珪为了抄写经书,连县衙的公务都交给了县丞他们去处理,自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用了整整三日功夫,一丝不苟,一笔一划的抄写了完了两本经书。 《论语》11750字,《孝经》2369字,一共一万四千多字,三天时间全部仔仔细细的抄完,可把王珪这老头给累得不轻。 为了这事,连王嫣然都不知朝宫保翻了多少白眼,嫌弃他累着自己大父了。 但王珪却是乐此不疲,甚至还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好,还有再重新誊抄一遍的想法。 宫保一头黑线,赶紧拦住王珪,不敢再让自己师长再抄写一遍了,否则王嫣然还不得掐死他啊? 拿上王珪精心誊抄出的手稿,宫保回到工匠坊中,让雷工匠立刻安排人,开始雕版。 雷工匠早已按照宫保的要求,制作出了一批上好的木板备用。 用以雕版印刷的木板,是不能用新木制作的。 否则印刷不了几次,木板便会因为油墨的浸泡而变形开裂,那样的话,一块辛苦雕刻出来的雕版就作废了。 而一块雕版的使用寿命是三万次,若是因为木料太差,导致使用寿命下降,得不偿失。 好在工匠坊中,倒是储存有大量的木材。 益州的河流众多,工匠坊中也有专门用以造船的工坊。那些用来建造木船的木料,同样需要堆放很多年后,才能用来造船,却也正是适合制作雕版的材料。 雷工匠直接调用了许多阴干多年的老木料,用以制作雕版,让宫保十分满意。 按照宫保的吩咐,工匠们将王珪亲笔誊抄的书稿,用浆糊反贴在木板上。待浆糊干透后,再由工匠坊中技艺最高明的工匠,将其小心雕刻成阳文。 不得不说,比起雕花而言,雕刻字迹要简单的多。 宫保估摸一下,按照工匠们雕版的速度,一名工匠一天时间,便可完成三到四张雕版的雕刻工作。 只要有足够的工匠,供应足够的雕版,应该一点问题也没有。 雕刻好的雕版,清洗干净后,宫保命人取来油墨,用刷子在雕版上涂抹了一遍。再取来白纸一张,轻轻覆盖在雕版上,换一把干净的刷子,轻轻在宣纸表面刷了几下。 待他将纸揭下后,包括雷工匠在内,一众工匠全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原本雪白的宣纸上,便这般神奇的出现了清晰的字迹。 虽然工匠们不认识字,却也知道这些文字出现在纸上,代表着什么。 雷工匠更是激动的双手颤抖,哆哆嗦嗦的从宫保手中接过了那张印满了字迹的宣纸,一遍遍的反复打量。 “郎君,这般简单,便能成书?这,这太匪夷所思了,若不是下走亲眼所见,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 “哈哈,这是自然,雷梓人,印书便是这般简单。如何弄这雕版印刷,你都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下走全都记在了心里。” “那便好,赶紧安排工匠,将所有的书稿都刻成雕版。待印刷出书稿后,再用那些书稿,继续雕刻其他的雕版。每一页书页,至少需要准备数十张雕版,才够用。” “喏,下走明白!郎君放心,保证不会误了郎君的大事。”雷工匠连忙点头保证。 当宫保抱着印制出来,整整十本新鲜出炉的书稿,返回县衙交给王珪后,老头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了…… 140 不能免俗 与大唐传统书卷不同,以雕版印刷术印制出来的书籍,便只能按照后世书籍那般,一页页集合装订成册。 为了将散落的书页装订成册,宫保与雷工匠等人,很是花费了一些心思。 好在宫保虽然没有装订过书籍,但却知道个大概,再加上雷工匠这些能工巧匠的协助,花费了些功夫,却也将线装书的装订工艺,给捣鼓了出来。 装订成册的《论语》与《孝经》,再用锋利无比的切刀,将书册裁剪的整整齐齐,即便以宫保的眼光看来,这技术工艺,也是无可挑剔的。 而这十册书,落在王珪与王嫣然的眼中,意义却是完全不同。 “守拙,这便是你所说,雕版印刷出来的书册?为何是这般方正的模样?”王嫣然好奇问道。 王嫣然见过的书,皆是书卷,与竹简一般,需要慢慢展开方方正正的线装书,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在雕版印刷术出现前,线装书也是绝对没有的。 所以宫保每次看到唐朝以前的电视剧中,主角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就忍不住想吐槽,那书也是穿越过去的吗? 宫保很是殷勤的拿起一本《论语》,给王嫣然展示了一番如何翻书阅读,才将书递给王嫣然。 “小娘,你看看这书,印刷是否清晰?” “咦,果真都是大父的笔迹!”王嫣然翻了两页,又拿起另一本书:“大父,你快看,所有的书,上面的笔迹与你的一模一样!” 王珪故作淡定的捻了下胡须,才伸手接过了书册。 但老头那略有些颤抖的双手,却已经暴露出其内心的激动。 “好!好!果真字迹清晰,与老夫手书的书稿,居然分毫不差!守拙,你家大人,当真是学究天人,了不得啊!有了这雕版印刷之术,我大唐的读书人,当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应运而生,这可皆是守拙你与你家大人之功劳!” “呵呵,师长过奖了。” 王珪将十本书全部仔细翻看了一遍,又抬头问向宫保:“如今工坊,一日可制书多少?” “回师长,如今工坊之中,工匠们还在熟悉印书工艺,加上雕版还不够多,故而如今每日印刷也不过百来本。不过待工匠们熟悉之后,印书速度必然会很快增加,月余时间,印制出十万册,没有问题。” “好!来,守拙,将这些书抱上,跟为师走。”王珪也不顾已是掌灯时分,直接招呼宫保出门。 宫保不解,那么晚了还要去哪里? “师长,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吧。” “时辰尚早,有何干系?走,走,去士廉兄府上一趟,让士廉兄也高兴高兴。哈哈,再说这书册印制出来,也得让士廉兄过过目,指点一下老夫的书法,可有纰漏。” 王珪的话,让宫保默默翻了个白眼。 什么让高士廉指点,分明是这老头,着急去与高士廉显摆。 果然,这人越老,越像小孩。 宫保无奈,只能将那十册经书抱起,跟在王珪身后,去往高士廉府中。 高士廉听闻王珪与弟子宫保深夜来访,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更衣到堂屋见客。 “叔玠,可是出了什么事?这么晚还来为兄府上?“ “哈哈,无事无事,只是守拙今日已经将经书印制了出来。老夫担心士廉兄挂念此事,便领着守拙连夜来拜访士廉兄,顺便将印制出来的书册,拿给士廉兄过目。” 王珪笑得十分得意,示意宫保将书籍呈上。 高士廉闻言倒是一喜,也没多想,接过了宫保呈上的书册,就着烛火翻阅起来。 “妙哉!妙哉!守拙果真未欺骗老夫,这十册经书,居然一模一样,丝毫不差!不过……”高士廉正高兴翻阅着经书,却忽然顿一下,狐疑的抬头看向王珪。 “不过,这经书笔迹,貌似叔玠亲笔誊抄,老夫可有说错?” “果真逃不脱士廉兄的法眼,呵呵,这皆是守拙这孩子自作主张,非要拿老夫的手稿去雕版印刷,哎,惭愧、惭愧,献丑了,献丑了,让士廉兄见笑了。” 王珪口中这般说,神情却丝毫没有惭愧的意思,反而很是得意的捻着胡须,冲着高士廉微笑。 高士廉的脸瞬间便黑了,也不理会一脸嘚瑟的王珪,扭头瞪向宫保。 “守拙,老夫待你如何?” 宫保顿时懵逼,你们二位大佬聊你们的,扯到我是几个意思? “高公对我,自然是爱护有加。” “既然如此,为何印书,只用你师长的书稿?难道老夫的字,见不得人吗?”高士廉不肯放过宫保,步步紧逼。 宫保顿觉牙疼,无比幽怨的看了王珪一眼。 自己师长惹的事,他这做弟子的,却也只能咬牙将这锅给背了。 “高公误会了,我是担心高公公务繁忙,不敢打扰高公,故而……” 宫保话未说完,就见高士廉摆了摆手:“无妨,老夫再忙,为守拙抄写一遍手稿的时间,还是有的。就这般说定了,三日后,不,两日后,你来我府上取书稿便是!” 见高士廉都这般说了,宫保自然无话可说,赶紧乖乖点头应下。 王珪此时才笑呵呵的说道:“士廉兄,你这又是何必?不过是蒙童开蒙的经书罢了,哪里值当你这位益州大都督府长史亲自誊抄?” “哼,叔玠你又为何亲自誊抄?难道县衙之中,就没有书法更好的书吏不成?还需要你这位堂堂成都县明府亲自动笔?” 两个老头互相怼了几句,却又对视一眼,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宫保这才明白,感情王珪领自己来高士廉府上,便是为了让高士廉也誊抄一份书稿。 他这才意识到之前他忽略了高士廉。 不管怎么说,印书的钱可是高士廉弄来的。这种对于读书人相当有诱惑力的事情,高士廉这位大佬,显然也是不能免俗的。 若是自己只用了王珪的手稿,日后十万册书印制出来,却难免高士廉的心中不会有疙瘩。 故而王珪才假意与高士廉炫耀,跑来高士廉府上,便是为了让高士廉也书写一份书稿,用以印制经书。 对此,宫保也只能仰天长叹,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哪里玩得过这些老狐狸们? 也幸亏他没打算去当什么职事官,否则真被这些老狐狸连骨头带肉给吞了,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吧? 141 开张大吉 印书之事,随着雷工匠等人技术越来越娴熟,每日印出的书册,也是每日倍增。 宫保如今也不用每日去大都督府的工匠坊中盯着了,只需要隔三差五,却工匠坊中视察一遍即可。 这日宫保正打算去衙厨指点一番钱金宝的厨艺,却猛然顿住了脚步,将视线投向了厢房之中,那盆被他精心照料的花盆上。 那九粒辣椒籽,被宫保种下去,已经有些时日了。 即便宫保每日都盼星星盼月亮的祈祷着辣椒发芽生苗,但那么多日下来,花盆之中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宫保甚至一度已经绝望,觉得那些辣椒籽,多半是经过了烤制,都已然变成了死籽,再无发芽的机会。 结果他方才无意之中眼角余光扫过花盆,却惊喜的注意到了一抹绿色…… 宫保迅速扑到了花盆面前,仔细看去,果真花盆里,却已经长出了七八株嫩绿的小苗。 他虽然不知道辣椒的幼苗是何模样,但想来这些幼苗,就是他当日种下去的辣椒籽! 宫保兴奋的怪叫一声,一蹦三尺高,开始在房中手舞足蹈的扭了起来,以此宣泄心中的兴奋之情。 “辣椒!辣椒!辣椒!格老子的!还以为这辈子都吃不到辣椒了!”宫保口中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因为这几颗忽然发芽的辣椒种子,宫保的脑海之中,已经开始琢磨起麻辣火锅、豆瓣酱、辣椒面……各种各样麻辣鲜香的川味料理。 想到兴奋之处,他甚至忍不住伸手擦拭了下几乎就要溢出来的口水。 宫保正扭动得兴奋时,厢房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了。 阿娜妮一脸喜色,轻手轻脚走了进来,见到宫保这番模样,也不由被惊呆了。 宫保一转身,却见阿娜妮双手捂嘴,一脸不敢置信看望着他。 宫保身体猛地一僵,面露尴尬,只能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方才的举动:“咳,阿娜妮,有事吗?” “啊?是,郎君,方才奴去尝了一下酿制的酒水,确定之前酿制的软玉已经酿好了,正想请郎君去看看。” 宫保闻言自然大喜过望,他早就在等这批酒水酿制好,外卖业务就能开展起来了。 虽说依靠帮高士廉印制经书,能赚到一万贯,但距离王珪给他定下的十万贯铜钱的目标,却还差得很远,故而能赚点小钱钱的外卖生意,宫保也是不打算放过的。 “走,领我看看去。”宫保小心将花盆放置好,又再三吩咐阿娜妮,这花盆比他的命还重要,万万不可随意触碰后,才跟着阿娜妮去查看米酒的酿制情况。 揭开一口酿酒的大缸,顿时飘散出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米酒香味。 宫保取来一柄木勺,舀起一勺米酒送入口中。 果然阿娜妮说得没有错,这缸米酒酿制得恰到好处,酒香浓郁,香甜可口。 宫保吩咐杂役再搬来一些空缸,准备与阿娜妮两人,将所有的米酒都给过滤出来。 不过这货如今却是越来越疲怠,与阿娜妮才弄完一缸米酒,就累得不想动弹了。 看看存放在倒座厢房里的七八缸米酒,今日都必须过滤出来存放,否则就发酵过头了,这让宫保不免觉得相当头疼。 虽然阿娜妮一再保证,她自己来做这些事情就行了,不用宫保帮忙,她保证今日内将所有的米酒都过滤出来。 但宫保岂能让一名柔弱的金发妹子,一个人干这种体力活,岂不是显得他太渣了? 即便阿娜妮是他的婢女,宫保却也没有翘着二郎腿,看妹子累死累活的习惯。 宫保琢磨一下,觉得过滤酒水,也不算什么保密工艺,只要活性炭的秘密不泄露,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干脆让阿娜妮去了趟衙厨,将钱金宝与几名伙夫给唤了来,让他们帮着将酒缸之中的酒水全部过滤出来。 让钱金宝等人干活,效率不仅很快,还毫无心理负担,宫保对自己这决定很是满意。 没用两个时辰,七八缸硕大的酒缸便全部腾空。 宫保让钱金宝将过滤出来的醪糟,全送去衙厨。这可是好东西。 早餐给衙役们做醪糟蛋汤,中午可以做醪糟红烧肉,既好吃又不浪费,关键还省钱。 打发钱金宝与伙夫离去后,宫保才偷偷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活性炭,手把手教会阿娜妮,如何过滤酒水,如何将浑浊的浊酒变成清酒。 阿娜妮两眼之中,都快要冒出小星星了,一脸崇拜的看向宫保:“郎君,你懂得真多,原来这般便能将浊酒变清,真是太神奇了。” 对于金发妹子的崇拜,宫保还是很受用的。 他略带装逼的摆摆手:“小道,小道罢了,不值一提,哈哈。” “郎君放心,有了郎君教授的这些酿酒方法,奴一定能酿制出更好的酒水。”阿娜妮很有信心的说道。 对此,宫保自然乐见其成,打算看看这位花了自己六百贯买来的胡姬婢女,届时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毕竟论起酿酒,宫保不过是“业余选手”,与炒菜一般,他哪里比得过钱金宝那个死胖子。 他所依仗的,不过是千百年来积累而来的经验与技巧罢了,单纯要说技艺与熟练度,他是真比不过钱金宝与阿娜妮这种“职业选手”的。 对此,宫保并不觉得沮丧,反而心中暗喜。 能够将钱金宝与阿娜妮培养出来,他坐享其成,那才叫成功人士嘛。 如今酒水酿制完成,钱金宝与一众伙夫的厨艺,也练得差不多了,宫保决定,明日便将外卖业务开展起来。 宫保拿出拜师宴后,他请府中老管事福伯帮他登记的“订餐记录”,找到了刘班头,拜托刘班头安排一众衙役去跑个腿。一家家上门通知一声,明日开始送餐,问问那些订餐的大佬们,有无其他需求。 原本宫保是打算让县衙里的杂役们帮忙送餐,后来一琢磨,既然要给衙役们分钱,又何必多花一份呢?干脆将送餐业务,也交给衙役们好了。 今后每送一单,给衙役们五十文钱作为奖励便是了。 对此,无论是刘班头还是一众衙役,都没口子的答应了下来,甚至异常期待。 能正大光明的赚外快,对于这些收入并不算高的衙役们而言,自然是件好事。 正月十一,子婿日。 宫保的外卖业务,开张大吉…… 142 封口费 正月十一,子婿日。 所谓子婿日,便是岳父宴请子婿的日子。 这日午时左右,成都县内却是出现一幕让众人疑惑不解的情景。 从成都县衙之中,不断奔出手提食盒的衙役,快步向着城中各处奔去。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新鲜事,自然引得城中百姓议论纷纷。 “大郎,这些成都县的差役,都提着食盒,是要去作甚?” “不清楚啊,许是今日子婿日,这些差役从县衙里拿了餐食,要回家请自家女婿吃饭?” “那怎么可能?那些差役不少才二十出头,自己还是毛脚女婿,怎么可能就有女婿了?” “难道是请自己岳父吃饭不成?” “也不可能,某方才见到姜五郎了,手中也提个食盒。姜五郎是某的街坊,一个里坊中的,他还是光棍一个,哪里来的什么岳父?” “嘿,那倒是稀奇了,这成都县的差役,提着食盒满大街溜达,成何体统?” “难不成堂堂成都县,改成酒楼了?” 从成都县衙中,不断有衙役提着食盒奔出,百姓对此交头接耳,却也不明所以。 衙役们自然不会给他们解释,自己等人为何会提着食盒狂奔。即便是有熟悉的街坊,遇见了出言询问,他们也没空搭理对方。 时间紧迫,哪里有功夫闲聊。 虽然宫保并未与后世那些“坑爹”的外卖平台一般,给衙役们限制什么送餐时间。但衙役们却也知道,这些餐食都是要送去贵人们府上的,谁又敢耽误功夫? 虽说宫保定制的餐盒下方,都摆放有炭火保温,但这些饭菜,若是耽误时间久了,味道上必然会差上几分。 再说五十文送一次餐,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里找去? 故而衙役们各个都是提着餐盒,脚下生风,那股子干劲,连宫保这位正牌外卖小哥,看了都有些汗颜。 对于宫保,衙役们自然是“爱戴”有加。 宫保自从拜了王珪为师,身份便已不算庶民。 而且行台郎中赵弘安,已经将保举宫保出仕的文书,向长安吏部呈了出去,想来用不了多久,宫保便能拥有正式的官身。 故而在衙役们眼中,宫保俨然已经变成了一名“贵人”。 关键这位贵人还能带这他们发财,这如何能不让一众衙役对宫保敬畏有加。 甚至县衙里的一众书吏听闻此事后,一个个也羡慕嫉妒的眼睛发红。 五十文跑一次腿,而且用的还是午膳时间,根本不耽误衙役们上差,这种好事,他们这些同样收入微薄的书吏,又怎么会不羡慕。 但书吏们却抢不走衙役们送餐的差事,故而也只能口中羡慕,酸溜溜的说上几句罢了。 宫保这外卖业务,有县衙衙厨的伙头、伙夫炒菜,一众衙役送餐,也算是华夏历史上“快餐界”的一朵奇葩。 不仅前无古人,估计也后无来者。 外卖开张首日,送出去了三十四份外卖,总共收入六十八贯铜钱。 除去给衙役们的“外卖费”,宫保一天就赚出了钱金宝与伙夫们六个月的薪俸…… 即便如今他要负责县衙百来号人的一日三餐,却也不过是毛毛雨而已。 但因为高士廉答应他那一万贯铜钱的刺激,这六十多贯铜钱的收入,却并未让宫保有多激动。 外卖产业,铺开的异常顺利。 宫保这几日,很是对钱金宝耳提面授了许多外卖业务技巧。 比如饭菜的烹制顺序,如何装盘如何保温,如何安排衙役送餐等等。 而一天的外卖送下来,钱金宝居然也操持的有模有样,并未让他费什么心。 对此,宫保很是满意。 印制经书,也有雷工匠等人操持,无需宫保费心。 得了空闲的宫保,便开始琢磨要去找胡人酒肆,那该死的奸商掌柜麻烦。 这件事情,宫保准备用点小手段,给那奸商留下一个深刻的教训。 他在心中默默思索了一遍自己的计划,觉得并无什么纰漏,唯一需要的,便是去找两名执行计划的人。 思来想去,宫保觉得此事还是需要去找刘班头商议商议。毕竟作为成都县里捕班快手的班头,刘班头对于成都县中的三教九流,都是很清楚的。 需要什么样的人手,找刘班头打听,应该是最靠谱的。 在前衙找到刘班头后,宫保将其拉到了一旁,小声向他询问了几句。 刘班头略微有些愕然,不明白宫保为何要找这般下九流的人物? 不过他倒也精明,知道某些事情自己还是不要清楚为好。 “守公放心,这种人虽然不多,但成都县里却还是有的。守公给我几日功夫,上元节后便给守公将人寻来,不知可否?” 宫保点点头,表示可以。 “那就麻烦老刘了,寻到人后,你直接来找我便是。”宫保说着,又从钱袋中抓出了一根小金条,塞到刘班头的手中:“这些钱,算我请老刘你喝酒的,莫要嫌少。” 刘班头下意识的用手轻轻一掂,便清楚宫保塞给他的,是根一两重的金条,这不免把刘班头吓了一跳。 “守公,这,这太多了,下走怎敢拿守公的钱,这,这不合规矩。” 刘班头说着,便要还给宫保。 若是宫保给他几百文当赏钱,刘班头也就收下了,但这一两黄金却是六贯铜钱,相当于他半年的薪俸。 平白无故,只是帮宫保找两个人,他哪里好意思拿宫保那么多钱。 何况如今刘班头对于宫保,那是敬佩的紧,故而更觉得手中的黄金,有些烫手。 “老刘,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让你收着便收着,勿要推辞。只是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就莫要向旁人声张了。”宫保将黄金再次推入刘班头的手中。 听了宫保这话,刘班头倒是不在拒绝,只是讪笑着回道:“让守公破费了,守公放心,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下走绝不敢向旁人透露分毫。” “哈哈,那便好。”宫保很是满意,又与刘班头闲话两句,便转身回后衙了。 他给刘班头那么多钱,自然不是因为钱多了没处花,而是给刘班头的“封口费”。 这一点刘班头也是心知肚明,故而扭捏了两下,还是将黄金收了起来。 宫保暂时将此事丢到了一边,一切等上元节后,刘班头给他找来了人手再说。 不过方才刘班头的话却是提醒了他。 再有几日功夫,上元节就要到了…… 143 上元节情人节 华夏最重要的节日是什么? 后世自然毫无疑问,春节。 但其实华夏传统上,最重要的节日一直都是上元节,也就是元宵节。 上元节,正月十五。 华夏自古称夜为“宵”,故而上元节这日,又被称为元宵。上元节有张灯结彩之俗,故又名之为“灯节”。 唐制,日落坊门关闭,禁止人行,唯有正月十五上元节前后三晚,不闭坊门,百姓可随意外出燃灯、观灯。 百姓们过节赏灯,就连刚刚放过七天“除夕元稹假”,开衙上班没几天的县衙公廨,也要再放三天假期。 从隋炀帝开始,元宵节观花灯,便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活动。 不仅官府要组织安排工匠们扎花灯,民间各家各户,也会点燃各自精心准备的花灯。 所有寺庙道观、街巷,在上元节的三日内,皆是灯火通明如昼,张灯结彩供人游观。 而成都县与大唐其他州县不同之处,便在于城内河流众多。故而上元节时,将一盏盏花灯放入河中用以祈福,便是益州的传统。 虽然放河灯,在大唐其他州县,那是中元节的习俗,但成都县却是不同。 少年书生期待前程,二八女郎期盼姻缘。 或盼子嗣,或求平安,或欲富贵,凡有所思,皆可写入花灯,放入河中,随波逐流。 这些事情,其实也是宫保穿越到大唐后,才慢慢得知的。 刚才与刘班头谈话时,他才猛然想起,上元节要到了,而他居然忘了准备花灯。 要知道,对于唐人而言,上元节不吝于后世的情人节。 准确的说,在大唐,上元节才是情人节。 虽然宫保也不明白这是为何,但只看那些凄婉的关于上元节的诗句,便能窥知一二。 什么“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说的可都是上元节的浪漫男女之情。 宫保很腹黑的琢磨,大概是因为夜间更能刺激荷尔蒙的分泌。 而大唐有宵禁,平日里那些思春的男女,没有机会在夜间相会,故而这三日就变得难能可贵。 彩灯映照下,借着朦胧灯光,男男女女之间那眼波的流动与试探……于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 宫保如今也是“名草有主”,自然无需再去朦胧的夜色之中寻寻觅觅。 但元宵节,与王嫣然一道去放花灯,然后观灯、耍百戏、迎紫姑、踏歌……想想就让闷骚男有些激动。 所以,准备一个能令人眼前一亮的花灯,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宫保想到此处,直接转身出了门,去往大都督府的工匠坊。 他哪里有什么手艺去做花灯,这种事情,自然是找雷工匠这位梓人,才是最靠谱的。 工匠坊中,雷工匠听闻宫保想请他帮忙造个花灯,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这种事情,对于他而言,没有丝毫的难度。 “郎君,你想要个什么造型的花灯?荷花灯?莲花灯?船灯?还是蒿子灯?” 宫保抓了抓头发,觉得这些灯似乎都太寻常了,一点也不亮眼。 如此浪漫的上元节,自己与王嫣然去河边,放一盏入水后便“泯然众人矣”的花灯,岂不是显得自己很LOW?若是不能让所有人为之眼前一亮,他这穿越者,也太没面子了。 “雷梓人,你等等,让我琢磨一下。” 宫保开始思索起来,有哪些花灯造型,能够让自己在王嫣然面前,好好的露一回脸,让长腿妹子对自己刮目相看。 不过思来想去,却觉得后世灯展上见过的花灯,也并没什么出奇之处。 什么鱼灯、兔灯、天鹅灯、青龙灯、螃蟹灯、荷花灯、西瓜灯、石榴灯、月亮灯、星星灯这些,大唐民间同样有能工巧匠制作,丝毫不稀奇。 这件小事,倒是让宫保有些伤脑筋了。 左思右想也没个头绪,只能讪讪的与雷工匠说了一声明日再来,很是败兴的走出了工匠坊,去河边叫了艘摇橹船,准备回县衙。 途经成都市,宫保坐在摇橹船中,看着河岸边依旧络绎不绝来参观水车,朝着水车叩拜的百姓,很是无语。 就这么个一直旋转的水车,有那么好看吗? 旋即,宫保脑海之中一个念头闪过。 旋转?花灯? 跑马灯! 宫保猛地一击掌,吓了摇撸的艄公一跳。 “劳驾,回大都督府工匠坊!”宫保立即出声,吩咐了艄公一句,便继续琢磨他的跑马灯去了。 跑马灯大唐可并未出现,那是数百年后,大宋朝才出现的花灯。 跑马灯又叫走马灯、串马灯。 宫保很确信,大唐此时并没有跑马灯出现。 果然,返回工匠坊后,他将雷工匠找来询问,是否知道,有能自行旋转不休的花灯,得到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雷工匠大摇其头,从未听说过有这般神奇的花灯样式。 “郎君,这花灯又非水车,即无水流推动,如何能够自行旋转不休?这种花灯,下走闻所未闻。” “哈哈,没见过便好!取纸笔来,我绘制给你看。”宫保闻言,自然大喜。 跑马灯其实原理与构造都十分简单。 灯中一根立轴上部,横装一个斜翼系统和叶轮,立轴下端附近则装一盏油灯。 点燃油灯后,上方空气受热膨胀,密度降低,热空气即上升,而冷空气由下方进入补充,产生空气对流,从而推动叶轮旋转,并带动与立轴相联的各种图像转动。 宫保打算让雷工匠,制作一盏船型花灯,船上安置一盏跑马灯。 如此一来,当花灯点燃顺流而下时,船上的跑马灯中图案,便会不断旋转。 宫保确信,这盏花灯打造出来,待上元节那晚放花灯,必定是整条河中,最靓的那个仔! 雷工匠再看完宫保绘制的示意图后,却是一脸的困惑。 “郎君,这般简单,便能让其转动起来?又是何道理?难不成是什么仙家法术不成?” 宫保无言的翻了个白眼。 要与雷工匠这种唐人解释什么叫空气对流,那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他才懒得费这种功夫。 “呵呵,自然有其道理,至于为何,雷梓人你自己尝试一番便知。”宫保也只能这般随口敷衍。 “喏,下走明白了,下走这就去亲自为郎君打造这盏花灯。” 雷工匠拿着示意图,自去打造花灯,而宫保却又开始琢磨,“情人节”,自己该送王嫣然什么礼物呢? 144 送礼是门学问 情人节送礼,可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 后世无数的直男,便栽在了这小小的礼物上。 宫保真的曾经见过,有位勇敢的兄弟,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给自己女友送出的情人节礼物,居然是一台体重秤。 总之,那个情人节后,宫保似乎再没见过那哥们,估计坟头的草已经三尺高了吧。 甚至据说,还有直男给自己女友送锦旗、送工具箱,总之,都相当的“有创意”。 当然,作为一位活了二十六七年的单身狗,宫保似乎好像貌似,还真没有情人节给妹子送礼物的经历…… 不过没吃过猪肉,至少也见过猪跑。 宫保仔细思索着,什么礼物能让王嫣然眼前一亮。 巧克力?貌似大唐并没有可可豆,pass! 玫瑰花?大唐没有温室大棚,如今可是冬末春初,哪里去寻什么玫瑰花? 何况即便有,唐人也不会觉得玫瑰代表浪漫的爱情。pass! 口红化妆品,没出买,宫保也做不来,pass! 什么戒指、首饰、包包之类,貌似大唐送这些也不流行,pass! 八音盒倒是有意思,但那机芯如何制作,宫保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pass! 苦思冥想半天,宫保猛地一拍自己脑袋,暗骂一声自己猪头。 送玩偶啊! 后世偶像剧里,帅气男主抱着一人多高的玩偶送给女主,女主都会惊喜的叫出声,然后给男主一个甜蜜的吻。 当然,王嫣然献吻这种事情,宫保就不考虑了,那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一人多高的公仔玩偶,这玩意大唐可没有,想来女孩子应该都会喜欢吧? 就看王嫣然平日里抱着十顿撸熊猫的样子,应该也会喜欢那种毛绒绒的公仔玩偶。 宫保伸手打了个响指,觉得自己是在是太聪明了。 旋即,他却又感到有些蛋疼。 后世毛绒公仔玩偶,是用毛绒面料与PP棉制成的,这些原材料,在大唐哪里寻去? 就连棉花,都是宋末元初的时候,才大量传入华夏,如今却才初唐,他哪里去找这些东西? 宫保有些不甘心,自己的“完美”礼物,就这般胎死腹中,便又找到雷工匠,向他询问,可有什么东西,柔软、有弹性。 万幸的是,雷工匠果然见多识广,很快给出了宫保想要的答案。 大唐虽然没有棉花,但是有木棉。 木棉花果肉里的棉毛,在大唐就是用来做枕头的填充物。而且鸭绒也同样可以,只是价格略微昂贵。 宫保这才一拍自己脑袋,怎么会忘了鸭绒?他床榻上盖的,还是王嫣然命人给他送去鸭绒被。 而代替毛绒面料的方案也有了,那便是硝制好的羊羔皮毛。 这三样东西,在少城的成都市中,都有店铺售卖。 宫保很是欣喜,谢过雷工匠后,便径直去往成都市,一番搜寻后,果真让他找寻到了木棉毛与上好的羊羔皮。 而且皮毛一体的羊羔皮,摸上去的手感,远胜于与后世的毛绒面料。 这自然是废话,宫保他也不想想,羊羔皮什么价格,后世的毛绒面料又是什么价格,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填充材料,最终宫保还是选择了木棉毛。 倒不是他小气舍不得买鸭绒,而是嫌弃大唐的鸭绒处理得不好,始终有股味道,用来制作毛绒公仔玩偶,显然还是木棉毛更适宜一些。 在坊市之中采买了一大堆材料,宫保让店铺直接给他送回府中。 阿娜妮见宫保买回来的这些东西,很是好奇:“郎君,你买那么多木棉毛作甚?可是要缝制新枕头?” “哈哈,那倒不是,我要做个东西,回头送你一个。” 宫保准备的材料,足够制作两个一人高的大玩偶,另外一个,显然是准备送给自己的胡姬婢女。 虽然王嫣然是他未来媳妇,但阿娜妮这个身边人,宫保当然也不会忘了。 更何况,宫保可不会做针线活,要缝制公仔,还需要劳烦阿娜妮这位金发妹子出手。他若是只做一个公仔玩偶送王嫣然,恐怕会被胡姬婢女在心中吐槽到死的。 宫保找来纸笔,让阿娜妮给自己研磨,他则开始思索,应该做两个什么样的玩偶出来。 回忆一下后世受女生欢迎的毛绒玩偶,宫保决定做一只泰迪熊,一只龙猫公仔。 泰迪熊送给王嫣然,龙猫送给阿娜妮,完美! 想好方案后,宫保开始在纸上,仔细勾画起泰迪熊与龙猫玩偶的模样,不仅有正面,他还画出了侧面与背面的三视图,好方便从未见过玩偶的阿娜妮理解制作。 好在宫保的绘画功底还是过关的,没用多少功夫,两只萌萌哒的玩偶形象便跃然纸上。 阿娜妮在一旁早就看得两眼bolingboling闪着光,一脸的兴奋。 她从未见过卡通漫画,但初见之下便立即喜欢上了。 “郎君,你这绘制的是什么?看起来很是有趣。” “哈哈,这只叫泰迪熊,这只叫龙猫,阿娜妮,你喜欢哪一个?” “泰迪熊?龙猫?好奇怪的名字。”阿娜妮嘟囔一句,不过显然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无法理解的名字上,反而皱着眉,一脸苦恼。 “两个都很好,奴都喜欢。” “不行,只能选一个!” 阿娜妮咬着手指头,一脸的纠结,左看看又看看,最终手指指向了龙猫:“奴更喜欢这个龙猫。” 宫保点点头:“行,龙猫便送给你了。” 阿娜妮以为宫保是说将画上的龙猫送给她,正高兴的准备收起纸张时,却被宫保拦住了。 费了半天口舌,宫保终于让阿娜妮明白了他的意思,也顾不得时辰已晚,欢天喜地的找出了针线剪刀,拿着宫保绘制的图纸,到一旁忙乎去了。 大唐可没有电灯,看着跪坐在昏暗油灯下缝制玩偶的阿娜妮,宫保不禁心中心疼,连忙去找福伯要来了几根蜡烛。 说起来,蜡烛在大唐,也算是奢侈品。 甚至《新唐书》中有记载,大唐宫廷内务机构的各部门中,就有专门分管蜡烛的官职。 连管蜡烛都是专门的官职,可见蜡烛的珍贵程度。 好在如今宫保也能赚钱了,这才能心安理得的问福伯索要蜡烛,否则他还真不好意思开口白吃白拿。 几根蜡烛点燃,原本昏暗的室内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阿娜妮俏生生的抬头朝宫保微笑一下,又低头继续去专心缝制玩偶了…… 145 玩偶泰迪 正月十五,上元节。 与王珪、王嫣然用早膳的时候,宫保期期艾艾了半响,终于厚着脸皮,开口向王嫣然询问道:“小娘,今日上元节,晚膳后一起去观灯,可好?” 王嫣然脸色微红,抬眼看了宫保一眼,微微颔首,那意思自然是同意了。 王珪在旁微笑捻须,似乎对于宫保邀约自己孙女出游,很是满意。 宫保倒是没注意到王珪的表情,王嫣然答应他一道出游观灯,让这个单身狗十分兴奋。 “小娘,今日是上元节,我有样东西赠与你。” “赠与我?何物?”王嫣然好奇问道。 “小娘你稍等片刻,我去取来,小娘一看便知。”宫保说着,快步向东厢房行去。 不多时,府中婢女都愕然发现,一个棕褐色毛绒绒的庞大物件,“飘”过了院中,向着内院堂屋而去。 一众婢女,全都愕然捂嘴,一副惊恐的表情。 堂屋中,原本以为宫保送的礼物,只是个“小”玩意的王珪与王嫣然两人,被同样被“飘”进来的这个玩偶吓了一跳。 之所以是“飘”,是因为玩偶实在太大,连抱着它的宫保,都被挡了严严实实,不见其人,只见玩偶。 “这,这是何物?”王珪惊得手中的筷箸都掉在地上。 王嫣然也是双手捂嘴,一脸的不敢置信。 宫保的脑袋,从泰迪熊的身后探了出来:“嘿嘿,小娘,这便是我想赠与你的礼物。此物名为公仔玩偶,抱着很是舒服。无论是垫着、靠着,都很适宜。哦,对了,这个公仔的名字,叫泰迪熊。” 不得不说,阿娜妮果真是位心灵手巧的妹子。 即便她从未见过后世公仔的模样,但仅凭宫保绘制的草图,便有模有样的将泰迪熊与龙猫两只玩偶,都给缝制了出来。 就宫保看来,其精巧程度,绝对不逊色与后世商场中售卖的那些公仔玩偶。 阿娜妮这妮子,还找来了染料,按照宫保表述的颜色,将原本白色的羊羔皮毛,染上颜色。甚至还按照宫保的吩咐,给泰迪熊公仔,缝制了一件衣物。 当然,宫保并未标新立异,弄出什么西装,而是让阿娜妮缝制了一套很是可爱的胡服,给泰迪熊穿上了。 一番打扮后,一人多高,胖乎乎的泰迪熊公仔,更显可爱。 王嫣然听过宫保的话后,仔细打量了几遍眼前这个“巨大”的玩偶,脸上倒是露出了欣喜之色。 “嫣然敬谢守拙。”王嫣然直接起身,给宫保行了个万福礼后,便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了泰迪熊公仔。 手感温柔滑顺的羊羔皮毛,超柔软且有弹性的木棉毛填充,让王嫣然在刚刚抱住公仔的一瞬间,便喜爱上了这个毛绒绒的“大家伙”。 “这叫公仔?好奇怪的名字。守拙,为何要叫它泰迪熊?” 宫保抓抓脑袋,他也是叫顺口了,才懒得另外换个名字。如今王嫣然问起,他却也不知如何解释。 “呵呵,小娘,这只是我随口取的。小娘若是喜欢,自己给它取个名字便是。”宫保才懒得去费这种脑筋。 王嫣然却没理会宫保的话,自顾自抱着泰迪熊玩耍起来。她根本不用宫保教,自己便立刻领略到了公仔的妙处,抱着公仔便不可放手了。 原本被王嫣然抱在怀中,宠爱有加的熊猫幼崽十顿,此时居然被王嫣然“弃之不顾”。 十顿似乎也很懵逼,为何属于它的“温暖”怀抱,会被一只长相丑陋,而且如此巨大的庞然大物所占据? 这自然让十顿十分的不爽,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爬回王嫣然的怀中。 但有那巨大公仔的阻挡,十顿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逆袭”成功,这自然让十顿有些急眼了,伸出了爪子,便想去抓眼前碍事的公仔。 王嫣然眼疾手快,立即抱着公仔闪开了十顿的“物理攻击”,还伸手在十顿的大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十顿,你不乖哦,不可以抓我的泰迪熊!” 自己的萌宠地位,居然因为一只玩偶而受到了威胁,这让十顿很受打击,口中呜呜两声,扭头直奔宫保而来,找自己的主人寻求安慰。 十顿双脚站立,前爪搭在宫保腿上,口中呜呜叫着,似乎在告状一般。 宫保哭笑不得,只能弯腰将委屈的小家伙抱起。 堂屋里这番“闹剧”,看在王珪眼中,倒是让老头很是满意。 王珪才不在意宫保送自己孙女的是什么礼物,关键只要自己孙女喜欢即可。 而在堂屋中服侍的婢女们,此时居然很没规矩的,一窝蜂的跑到了王嫣然身旁,在征得王嫣然同意后,纷纷伸手去抚摸公仔那柔软的皮毛,一个个口中发出各种惊呼之声,让宫保很是无语。 不管怎么说,宫保精心准备的礼物,算是大获成功。 王嫣然一整日的时间,都舍不得放开那只巨大的泰迪熊公仔,而望向宫保的眼神,也荡漾着别样光彩,让宫保很是满足。 直到晚膳之后,掌灯时分,众人准备出府去观灯时,王嫣然才依依不舍的将公仔放回了自己闺房之中,还再三吩咐府中婢女,谁也不许碰她的泰迪熊。 说起来,自从阿娜妮将两只玩偶都做好后,这妮子的反应,与王嫣然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少了一份惊喜之外,其他的表现完全一样。 这一整日时间,阿娜妮也几乎没有松开过手上的龙猫公仔,又抱又捏又压,甚至抱着公仔在床榻上翻来滚去,倒是看得宫保觉得很是燥热…… 宫保与王嫣然去成都县里观灯游玩,自然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人。 虽然大唐民风开放,但王珪也不可能让王嫣然与宫保两人独处。 王嫣然的身后,自然跟着玉娘、雾娘几位婢女服侍,宫保也带上了阿娜妮。 此时的成都县中,已是灯火通明,街道上里坊中各式灯彩悉数登场,处处张灯结彩。 街上观灯的人群川流不息,河中各条悬挂着彩灯的画舫也是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街道上行人如织,成都县里的男男女女们,借着美丽灯光地映照,四处寻找着令自己心动的容颜。 小娘子们带着府里的丫环婢女,面带红晕地四处游玩,识礼的年轻郎君们,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与佳人擦肩而过,寻求那五百年的姻缘。 宫保小心护卫着身旁的王嫣然,众人一路向着万里桥行去。 每年上元节,成都县的百姓,都会聚集在万里桥旁,在河中放出花灯祈福…… 146 独一无二 万里桥,即便在后世的蓉城,也很有名气。 相传此桥最早为秦朝李冰所建,为对应天上的七星,李冰在府南河上修了七座桥,此桥为七星之首,名为“长星桥”。 三国时期,诸葛亮送费祎出使吴国,在长星桥送行,因为这段典故,长星桥便被喊成了万里桥。 历代诗人,描写万里桥的诗句都很多,杜甫有“西山白雪三城戍,南浦清江万里桥”,刘禹锡也写过“凭寄狂夫书一纸,家住成都万里桥”,由此可见万里桥在成都县的名声极大。 每年正月十五上元节,成都县的百姓们,便会聚集在万里桥头,向河水中放出盏盏花灯,用以祈祷祝福。 宫保陪着王嫣然,一路赏灯观灯,行到万里桥时,此处早已是人山人海。 而府南河中,已然飘着许多制作精美、造型各异的河灯,顺着水流向远方漂去。 点点灯光,犹如漫天的繁星,将河水照得一片光明,瑰丽异常。 王嫣然其实也是头一回在成都县中过上元节,见到眼前这幕,兴奋的露出少女娇憨的一面,拉着宫保的衣袖,让他快些将准备好的花灯拿出来。 原本王嫣然也打算准备花灯,但宫保却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已经准备一个最特别的花灯,保证上元节那日,能够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听宫保这般说,王嫣然便等着今日见识一番,宫保口中最特别的花灯是何模样。 宫保被王嫣然这一波撒娇,差点脑袋过热导致宕机,连忙点头,四处张望,看看自己提前安排好的“惊喜”在哪里。 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今夜来这万里桥边放花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放眼望去,除了人头还是人头,与后世五一十一小长假,在各大热门景点数人头的情况完全一样。 宫保不禁有些蛋疼,这尼玛大唐又没有电话,人山人海的情况下,如何去寻人? 好在他很快便露出笑容,不远处,一座“肉山”正扛着盏巨大的花灯,艰难的挤开人群,向着河边而来。 不得不说,在大唐,钱金宝这体型,即便丢在人堆之中,也实在过于打眼。 钱胖子便是宫保提前安排,今夜给他运送花灯之人。 宫保构思出的花灯,被雷工匠打制出来后,经过测试,效果果真与他预期的一般无二,甚至更好。 唯有一个小问题,便是因为宫保的贪心,制作出来的花灯实在过大。 旁人放在河中的花灯,不过一尺左右大小,而宫保请雷工匠帮自己制作的这艘船型花灯,居然长四五尺,堪称巨型。 好在花灯不是真正的木船,用的不过是薄木板与纸板拼接而成,偌大的花灯,钱金宝很轻松便能举过头顶。 因为花灯太大,宫保自然无法随身携带,加上想给王嫣然一个惊喜,故而宫保便安排了钱金宝,用过晚膳后,便提前携带着花灯,来这万里桥旁等候。 也幸亏钱金宝一直注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才没有错过宫保与王嫣然,否则今晚宫保要给长腿妹子一个“惊喜”的计划,说不得就要落空了。 钱金宝举着巨型花灯,挤过人群时,也引得人人侧目。 如此大的花灯,谁看了也得面露惊讶之色。 王嫣然见到钱金宝出现,自然也明白,他举在头顶的那艘船型花灯,便是宫保所说的,“独一无二”的花灯,也是吃惊不小。 阿娜妮与玉娘她们几位婢女,各个也是捂嘴轻呼。 显然,宫保请雷工匠打制的花灯,即便还没有点燃,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了。 王嫣然惊讶之后,却忽然捂嘴偷笑:“守拙,这便是你说的,独一无二的花灯?嘻嘻,这么大的花灯,果真够特别。但却也说不上独一无二吧?你看那边,那些胡人带来的花灯,可比你这花灯还大哦。” 宫保顺着王嫣然指的方向往去,也不禁愕然。 万里桥河岸旁,不知何时来了一群胡商,抬来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花灯,模样好似拜火教的祭坛。 关键这花灯实在大的过分,直径至少在三米左右,与之比较起来,钱金宝举着的花灯,顿时成了迷你版。 大唐的胡商,以波斯人居多,而波斯人信仰拜火教,这点宫保也是清楚的。 即便在成都县内,也有波斯人修建的祆祠,用以祭祀火神。 宫保只是没有想到,上元节这种华夏节日,这些胡人们也会跑来凑热闹,还抬来了那么巨大的一盏花灯。 胡人的这盏花灯,不仅大,而且看上去异常的华贵,金闪闪的花灯貌似金箔打制,花灯之上,貌似还镶嵌着许多珠宝,在灯光下熠熠发光。 但宫保并不觉得这花灯如何特别,不过是比较大,装饰得比较奢华而已。 他请雷工匠制作的花灯,那船上能够自行旋转的跑马灯,才是吸引眼球的杀手锏。 “小娘,胡人的花灯,不过就是大而已,算不得什么。与我做的花灯比起来,根本是大而无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因为涌在万里桥旁放花灯的人实在太多,现场一片嘈杂,宫保即便与身旁的王嫣然说话,都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他这话也不知怎么的,就被那些胡人听见了。 那几位胡商被宫保轻视,自然面露不满,只是看宫保等人衣着,以及身后跟随服侍的婢女,知道宫保他们不是普通人,故而也不敢造次。 毕竟在大唐,胡人被唐人轻视,却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几位年长的胡商,都全当没有听见宫保的话语,自顾自的招呼随从将那盏巨大的花灯抬到河中,准备点燃后顺水放出。 如此巨大的花灯,自然也引来了万里桥旁百姓们的围观与热议。 “啧啧,这波斯胡果真有钱,居然弄出了那么大的花灯。这花灯,至少也得花费几贯铜钱,才打造的出来吧?这不是相当于把钱往水里丢吗?” “那花灯不是真金的吧?” “你懂啥,穷波斯、病医家的道理你不懂?这波斯胡自然有钱,几贯铜钱而已,算不得什么。” “方才那位小郎的船型花灯,我已经觉得足够大了,却没想到这一山还有一山高,今日倒是开了眼了。” 旁人议论之声,传入那几位胡人耳中,倒是让胡人之中一名年轻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大声朝周围的人群说道:“什么几贯铜钱,这盏花灯,上面的贴的金箔与宝石可是货真价值的!这盏祈福花灯,价值不下百贯!” 他说着,又轻蔑的看看钱金宝还举在头顶的花灯,轻蔑的撇撇嘴:“莫要以为,用木板弄个稍微大一些的花灯,就能与我等这花灯相媲美,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的东西!” 年轻胡人这话,倒是让宫保不免眉头一皱…… 147 水火不容 宫保之前与王嫣然说的话,虽然不算友好,却也只是两人间的私聊罢了,仅仅因为声音大了一些,传入了胡商耳中。 此时被那年轻胡商挑衅,宫保却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多说什么。 毕竟之前他确实对王嫣然说过对方的花灯,只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种话,也算是他自己“惹事”在先。 宫保懒得与胡人多话,只是吩咐钱金宝将花灯放下,准备待会点燃油灯,放灯入水。 但宫保不想多事,那年轻胡人却来劲了,显摆了一阵他们胡人准备的花灯后,居然又提高了音量朝周围的百姓说道:“待会我等放了花灯后,若是有家中贫困者,大可顺着这府南河一路追下去。哈哈,这花灯之上,可是真金白银啊!抢到这花灯,上面的黄金珠宝,可就便宜尔等了!” 胡人这话,自然引得一众河岸便的百姓各个蠢蠢欲动。 刚才胡人的话,他们可都听得清楚,这盏花灯,那可是花费了百贯铜钱打制而成。 若是能追下去,抢到花灯,弄下金箔与珠宝,可是能发一笔横财。 宫保闻言却不由冷哼一声。 这群胡人,当真混蛋! 他这话是何意? 把我大唐百姓当猴子耍吗? 宫保倒是没意识到,穿越来大唐,还不到月余时间,他便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唐人,故而对于胡人这话,觉得异常刺耳。 而且在他看来,这胡人的话水分也很大。 那些贴在花灯上的金箔,必然是薄入蝉翼,否则若凭借黄金的重量,这花灯还能不能漂浮在水面上,那就难说了。 而镶嵌在花灯上那些作为装饰的珠宝,却都不过是些边角余料罢了,真拿去店铺中售卖,值不了三瓜两枣。 宫保估计,除去打制花灯的手工费不提,就胡人花灯上的金箔与那些珠宝而言,价值个十来贯撑死了。 而拆下来拿去售卖,最多卖个几贯铜钱。 何况这花灯点燃后顺流而下,百姓追出去不知多少里才能追到。正月十五,府南河中的河水还是冰冷刺骨,一大群人就为去抢几贯铜钱,被胡人当猴耍,如何能让宫保不怒? “哼,什么价值百贯铜钱,简直胡说八道,诸位莫不是被人给骗了?都说胡商做生意精明,依某看来,不过尔尔!” 宫保哪里肯让胡人得逞,直接提高了音量开口说道。 他这话自然引得那些胡人纷纷侧目,年长的胡人,虽然面露不满,却也还沉得住气。 但之前出言的年轻胡人却哪里受得激,立即怒气冲冲的质问道:“这位郎君,看你打扮也是读书人,为何出言伤人?这花灯如何就不值百贯了?” 宫保当然不会去与他争辩,胡人们打造花灯究竟花费多少,这种事情根本没有争辩的意义。 他故作轻蔑的笑道:“价不价值百贯,某是不知道,不过某却知道,花灯是为了酬神娱人,祈求平安。这花灯大也罢,小也好,皆是一份心意在其中。这河中的盏盏花灯,看似不起眼,承载的却是众人虔诚的酬神之心。” 宫保又指指胡人们那盏巨大的花灯:“诸位这灯,倒是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却从里到外,透着一股铜臭气在其中。这种花灯,不放也罢,免得惹恼了神灵,让神灵怪罪!” 他这番话,纯属偷换概念。 若说花灯寒酸便是心诚,富贵便是铜臭,这话根本站不住脚。 但宫保的话,却引得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阵齐声叫好。 “好!郎君不愧是读书人,这话说到我等心坎里去了!” “不错,便是如此,花灯讲究的是心诚,这些胡人哪里懂这些?” “嘿嘿,胡人便是胡人,以为镶金镀银,便是虔诚了不成?俗气!” “粗鄙不堪,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有老夫子跟着摇头晃脑。 宫保笑着朝四周挥挥手,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他方才的话,却是故意这般说的,为的便是引起众人的共鸣。 毕竟前来万里桥旁放花灯的,大多还是庶民百姓,“仇富”这种心态,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宫保刚才的话,却是将胡人与周围的百姓,划出了一道界限,让围观的百姓心有戚戚焉。 没错,我们的花灯是简陋,但我们心诚啊! 这便是普罗大众的想法。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胡人们,完全没料到宫保一番话后,周围的议论之声,完全变味了。 之前的羡慕嫉妒的话语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都是对胡人“粗鄙”的鄙夷。 这些胡人,是不过大唐的上元节。 但胡人也素来敬仰大唐文化,故而今岁上元节,成都县里的胡商便专门找工匠,花费了重金,打造出了一盏巨大的花灯。 原本胡人们是打算在唐人面前好好出个风头,露露脸,却没想到因为宫保一句话,不仅无人再赞叹这盏奢华的花灯,反而言语之中满是鄙夷,这如何能让他们受得了。 在众人的默许下,那名年轻胡人再次跳了出来。 “你,你休要胡说,正是因为我等对神灵心诚,才舍得靡费重金,打制出这花灯来酬神!” 宫保暼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问道:“哦?既然如此,我且问你,你可知道,这花灯为何要放入河中?” “这……”宫保的话,倒是让年轻胡人有些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在他的印象你,成都县上元节放河灯乃是传统,至于为何,他一个胡人哪里知道。 通常而言,放河灯这种习俗,华夏各地都是中元节的时候,为了悼念去世的亲人,才会放河灯,谓之照冥。 宫保也是穿越到大唐后,才知道唐时的成都县中,居然是正月十五上元节放河灯。 其实成都县因为河流众多,上元节放花灯更主要是为了祈求河神保佑平安。 这种习俗,在山东的东阿县境内,黄河一带,也是如此。 “尔等难道不知,正月十五,百姓在此放花灯,是为祈求河神保佑吗?” “那又如何?我等也是为了祈求河神!” “哈哈,尔等这花灯,哪里是在酬神,分明是在亵神!” “你胡说!” “郎君慎言!” 宫保的话,自然让胡人们急得跳脚,即便是那些老成持重的胡人,也忍不住出言斥责。 宫保却指着胡人们抬来的花灯嘿嘿笑道:“尔等就没听说过水火不容吗?” 148 任重道远 水火不容? 这是何意? 不仅一众胡人面面相觑,就连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也都没明白宫保此言何意。 “什么水火不容?简直莫名其妙,难道花灯之中,不用点灯不成?”年轻胡人出言反驳道。 宫保耸耸肩膀:“花灯之中自然需要燃灯,但阁下是否忘了,你等信奉的是什么教?” 他这话一出口,顿时让一众胡人明白了宫保的意思,不禁全都傻眼。 宫保笑道:“诸位信奉的是祆教,这花灯应该也是安你们祆教的祭坛模样打造的吧?用祆教的祭坛,去祭奠河神,哈哈,这还真是有趣了。” 他这么一解释,周围一众百姓也反应了过来,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祆教,便是拜火教。 世人皆知,拜火教的最高主神阿胡拉是光明神,而火是阿胡拉的儿子,神的造物中最高和最有力量的东西。 故而祆教主要祭拜的便是火,对火的礼赞是祆教教徒的首要义务。 成都县里的祆祠,也是十二时辰燃烧着祆教圣火,永不熄灭,供祆教教徒祭拜。 这般情况下,这些波斯胡人居然用祆教祭坛外观打造花灯,去献祭河神,这不是水火不容又是什么? 听明白宫保的话后,围观看热闹吃瓜的百姓顿时笑成了一团。 “哈哈,这倒是有意思了,他们波斯胡信奉的拜火教,祭拜的是火神吧?居然拿来献祭河神,也不怕被河神怪罪?” “哼,胡人就是胡人,不知所谓!” “啧啧,花了百贯铜钱,结果弄出那么个破玩意!” 一众胡人也是各个面露尴尬之色,不知如何是好。 诚如宫保所言,当他们搞明白,成都县正月十五在河中放花灯的原因后,这盏精心准备的花灯,还真不能再放入河中去了。 那不仅是在亵渎河神,也同样是在亵渎他们所信奉的拜火教教义。 唐时,无论是大唐的百姓,还是这些波斯胡人,对于神灵都是相当尊崇与信仰的。 宫保点破此事后,一群胡商只能讪讪的重新抬起那盏巨大无比的花灯,在围观百姓的嘲讽声中,仓促离去,又引来百姓们一阵哄笑。 王嫣然捂住偷笑看完这一幕闹剧,对于宫保的处置相当的满意。 之前那年轻胡人口出狂言,让百姓去河中追逐花灯,王嫣然自然也是心生不满,却又无法劝阻。 毕竟对于普通庶民百姓而言,无论是几贯铜钱还是几十贯铜钱,都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自然会引得众人动心,王嫣然也不能因此怪罪百姓贪婪。 她却没料到,宫保三言两语,便化解了此事,还臊得那些胡人们掩面而走,自然让王嫣然对宫保大为赞赏。 “守拙,你这嘴,嘻嘻,还真是厉害。难怪当初在河上,能骂得那贺五郎与窦松无言以对。” 听王嫣然又提起那事,宫保却不自觉的想起,当日给王嫣然做人工呼吸的一幕。 当时忙着救人,他还不觉得如何,此时再想到当初自己按在王嫣然胸口处做心肺复苏的一幕,就不免有些心猿意马,眼角余光不自觉的瞄向了王嫣然高耸的胸部…… 王嫣然似乎也想到了那羞人之事,脸色顿时变得红润起来,幸好有夜幕掩饰,才没被身旁的婢女们发现她的异样。 “那个,守拙,你准备的花灯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王嫣然连忙岔开话题。 宫保这才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指了指钱金宝脚旁的船型花灯。 “小娘,这花灯我说它独一无二,并不是指大小,呵呵,我可不像胡人那么愚笨。这花灯点燃其中的油灯后,便能自行旋转。” “自行旋转?”王嫣然闻言,倒是来了兴趣,提起裙角便蹲到花灯旁,仔细观察了一阵,却也并未发现什么机关。 立在少城成都市内的水车,王嫣然也去看过,对于宫保能弄出那般“鬼斧神工”的器械,也是钦佩的紧。 但水车的原理,她尚且还能理解,是利用水流的推力。但眼前这盏船型花灯,并没有类似的水轮,又如何能够自行旋转? “守拙,你莫哄骗我,这花灯中,什么也没有,如何能自行旋转?” 宫保眼珠子一转,笑道:“小娘若是不信,打个赌可好?我若是赢了,小娘今夜便都听我的,反之,我则都听小娘安排。” 王嫣然张口便想答应,话到嘴边,却又猛然收住。 “哼,谁要与你打赌?你这小贼,最是可恶,经常哄骗与我。” 王嫣然称呼宫保为小贼,如今的语气与当初却是完全不同,如今她时不时将宫保称为小贼,却更像是情侣之间的昵称。 宫保见王嫣然不上当,很是遗憾。 他也不多做解释,直接让钱金宝点燃了花灯中的油灯。 当油灯点燃后,须臾功夫,在冷热空气的对流作用下,跑马灯中的叶轮慢慢旋转了起来。 宫保让雷工匠,在跑马灯中绘制的图案,是四副仕女图,但那四副仕女图,眉眼之间,却依稀看着就像是一旁的王嫣然。 “哇,小娘你快看,小郎的花灯果然旋转了!” “当真神奇,这花灯之中空无一物,如何就能选择起来呢?” “咦,那些仕女图看着怎么好眼熟?嘻嘻,好像小娘啊。” 玉娘、雾娘,包括阿娜妮在内,几位婢女立即如同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的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倒是将王嫣然闹了个大红脸。 “休,休要胡言乱语,这,这哪里像我。”王嫣然自然不肯承认,却又偷偷抬眼看了宫保一眼。 宫保在旁笑笑,吩咐钱金宝将船型花灯放入河水之中。 “小娘,你来放这盏花灯吧。”宫保起身,朝王嫣然说道。 王嫣然没有拒绝,提着裙角小心走到河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良久,王嫣然才睁开双眼,双手扶住花灯轻轻用力,将花灯向河中推出。 船型花灯立即被水流推动,向着下游飘去…… 宫保命雷工匠打制的这艘船型花灯,自然相当的吸引眼球。 尤其其上那旋转不休的侍女图案,更是惊呆了万里桥旁一众放花灯的百姓,不少人都大呼小叫着,沿着河岸快步追逐着花灯而去。 “快看,那位郎君与小娘放出的花灯,好生别致,其中的仕女图,居然还在自行旋转。” “道祖在上,这是河神显灵了吗?” 须臾功夫,宫保愕然发现,这河道两旁居然又跪下了一众百姓,朝着河中渐渐飘离的河灯叩拜不已…… 麻蛋,破除封建迷信,果然任重道远啊! 149 琴音悦耳 与王嫣然在万里桥旁放过了花灯,宫保一行在成都县中继续上元节的夜游。 行到一处宽阔地,此处早已燃起了大堆篝火,有鼓乐手在此敲打出欢快的节奏。 无数成都县中的百姓,都聚集在此踏歌而行。 衣罗绮、曳锦绣、戴着满头珠翠、涂着胭脂花粉的小娘子们,将在满城的花灯之中,尽情踏歌舞蹈,一连狂欢三日,快乐到了极点。 踏歌,又名跳歌、打歌。 百姓们无论老少男女,身份高低,群聚歌舞,踏地为节。参与踏歌者,围成圆圈或排列成行,互相牵手或搭肩,边歌边舞。 连袂蹋歌从此去,风吹香去逐人归。 在宫保看来,这简直就是大唐的狂欢节。 他大笑一声,立即拉着王嫣然、阿娜妮以及一众婢女,加入了踏歌的队伍中,跟着一起唱啊跳啊…… 众人在成都县中欢庆上元节,不知不觉中,原本漆黑的天空已然泛起了鱼肚白。 宫保这时才愕然发现,他们居然在外狂欢了一整夜时间。 随着天色渐亮,成都县中的百姓才慢慢散去。 宫保等人,此时才发现自己又渴又累,甚至连嗓子都沙哑了起来。 王嫣然她们这些妹子们,兴奋了一夜之后,此时更是连手指都懒得动了。 宫保赶紧在河中唤来一艘摇橹船,招呼众女上船,回县衙歇息。 上元节三日,宫保都与王嫣然夜间在成都县中四处观灯游玩,白天缩在府中休息,几乎过起了日夜颠倒的生活。 虽然玩得很是疲倦,但他与王嫣然的感情,却是越来越好,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愈发的亲密。 这自然让宫保心中窃喜不已。 不提宫保如何费尽心思的“撩妹”,却说上元节后,宫保偶遇阿娜妮的那家胡人酒肆中,却来了位客人。 这位客人身材干瘦,并无什么出奇之处,只是在背上背了一个装瑶琴的袋子。 客人在胡人酒肆之中,点了葡萄美酒,又唤来了胡姬侍酒伴舞,甚至还叫了一名身材丰腴的胡姬伴宿。 这种客人,胡人掌柜的见多了,自然也不会多加注意。 但坏就坏在第二日客人准备会账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钱袋,不知何时遗失了。 听闻胡姬来禀告此事后,胡人掌柜的脸顿时黑得与锅底一般,在心中直接将那位客人,当成了准备“吃霸王餐”的恶客。 对于这种人,胡人酒肆自然也不怕。 酒肆之中养着那么多胡姬,又是日进斗金的销金窟,自然也养着不少的帮工。 名为帮工,其实就是干着“保安”的工作。遇到捣乱的,或者像这般不打算给钱的客人,自然有帮工出面,将其抓起来打一顿,然后扭送县衙治罪。 胡商合法经营,自然也是受成都县县衙保护的。 听闻客人借口自己的钱袋遗失,酒肆掌柜便将脸一沉,准备招呼帮工抓人。 那位客人连忙出言阻止:“掌柜的,莫急,莫急,某真是不知何时遗失了钱袋,并非准备赖账。这样吧,某在你酒肆之中,一共花费了两贯铜钱,对吧?某将这把祖传的瑶琴,抵押在酒肆之中,待某取了铜钱,再来赎回这把瑶琴,可好?” 他说着,忙从背上取下装瑶琴的琴袋,解开绳索后,将琴袋中的瑶琴取了出来。 “不瞒掌柜的,某也不是成都县人,乃是一位至交好友,想要看看某这把祖传的瑶琴,某才带着这琴赶来的成都县。谁知待某来时,才得知那位友人居然有急事外出了。因为某访友不成,昨夜才来贵酒肆饮酒作乐,打发时间。” 客人又指着手中的瑶琴说道:“这琴想必能值不少铜钱,某便将其抵押在掌柜这里,可好?过几日,某那位好友一回来,某便立即来赎回这把瑶琴,掌柜的,还请通融则个吧。” 胡人掌柜看看客人手中的瑶琴,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位郎君,你莫不是将某当傻子不成?这么一把已经被火烧坏的瑶琴,你也敢说它值两贯铜钱?” 胡人掌柜说的确实也没有错,客人手上的瑶琴尾部,确实明显是被火焚烧过,焦黑一片。 客人连忙辩解道:“不,不,掌柜的,虽然某不懂如何抚琴,却知道这琴原本便是如此,并非是琴损毁了。而且此琴的音色极佳,故而某的好友,才想鉴赏一番。掌柜的若是不信,可唤来一名懂得如何抚琴的胡姬,一试便知。” 胡人掌柜沉吟一下,还是点点头,让人去找来一名胡姬试琴。 若是这瑶琴当真是好的,他倒是能够接受客人的条件。 毕竟若非要将客人拉去见官,拿不拿得到铜钱不说,却也是件麻烦事。 而客人这把瑶琴,若当真音色不错,那至少也值个几贯铜钱。将其抵押在酒肆之中,掌柜的倒也放心。 很快便有擅长弹琴的胡姬前来试琴,一番弹奏后,即便是不懂琴的胡人掌柜,也能确定,这是一把好琴。 琴音悦耳,甚至掌柜的听来,这琴音比酒肆之中的那几把瑶琴,都强上许多。 要知道,酒肆里胡姬要为客人弹琴助兴,所选购的瑶琴并不差,每把瑶琴的价值都在十贯左右。 诗琴的胡姬弹奏过一遍后,满脸惊喜之色:“主人,这把瑶琴当真不错,音色很是特别,端是把好琴……” 胡人掌柜挥挥手,打断了胡姬的话,扭头朝那位客人点点头:“郎君拿琴抵押在此,自然可以,不过某这酒肆却非质库。郎君欠某两贯铜钱的酒资,待来赎琴时,须出三贯铜钱才行。如何?郎君可愿接受?” 他这话气得那位客人差点暴走,但看看四周那些膀大腰圆的酒肆帮工,却又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犹豫再三,却也无奈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胡人酒肆的掌柜立即命人去请来保人,当面写下了欠条与质押瑶琴的契约,双方约定十日内,客人拿三贯铜钱来赎回瑶琴,否则瑶琴归胡人酒肆所有。 签下契约后,客人才满脸的不爽,低声咒骂着该死的奸商,离开了胡人酒肆…… 150 焦尾琴 那客人走后,胡人掌柜却将之前弹琴的胡姬又召了过去,将那把瑶琴递给了她。 “这些时日,便用这把瑶琴弹奏。” “这……”胡姬略微迟疑了下。 这把尾部烧焦的瑶琴,那是客人抵押在酒肆之中的,按理应当好生保存。 若是拿给她用去给客人弹奏,万一弄坏了,岂不是很麻烦? 何况客人质押在酒肆的东西,随意拿来使用,似乎不太道德。 胡人掌柜却眼睛一瞪:“让你拿去用便去,休要那么多废话!哼,既然是质押在我这里的,自然这段时间的使用权,也归我所有。” “喏,奴明白了。”胡姬不敢多言,小心翼翼的抱起了那把瑶琴退下。 这胡人酒肆的掌柜,纯属奸商心态发作,雁过拔毛,即便是客人质押下的瑶琴,因其音色悦耳,他便连这几日功夫,都要占个便宜,让胡姬拿这琴去给其他客人抚琴。 三日时日过去,却一直不见客人前来赎琴,到是让胡人掌柜心中默默祈祷,最好那位客人筹不到钱。 如此一来,这把上好的瑶琴,可就归他所有了。 隔日,酒肆之中却来了一位贵客。 益州行台郎中赵弘安今日莅临胡人酒肆,在此宴请友人。这自然让酒肆掌柜喜出望外,不停的忙前忙后,张罗着安排美酒与侍酒的胡姬。 “掌柜的,再唤一名小娘来抚琴助兴。”赵弘安吩咐道。 胡人掌柜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唤来抚琴的胡姬,还特地吩咐她,去将那把客人质押的好琴取来。 赵弘安与几位老友饮酒聊天,欣赏胡姬的曼妙歌舞,耳中听着瑶琴琴音,很是享受。 抚琴的胡姬一曲终了,赵弘安却忽然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小娘,将你手中这把瑶琴,给老夫看看。” “喏。”胡姬知道赵弘安乃是贵客,不敢怠慢,跪伏在地上,双手捧起那把瑶琴呈上。 赵弘安接过瑶琴,将瑶琴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数遍,又波动琴弦听音,而他的面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小娘,烦劳去将你家掌柜的请来。”良久,赵弘安才将手中瑶琴放下,却扭头对胡姬吩咐道。 胡姬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应了一声后,起身去将胡人掌柜唤了来。 “敢问赵公有何吩咐?” 赵弘安指着那把瑶琴,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老夫见猎心喜,瞧上你酒肆之中的这把瑶琴,想向掌柜的出钱赎买。如何,掌柜的可愿割爱?将这把瑶琴出售给老夫?” “这……”胡人掌柜倒是迟疑了,若是这琴归他所有,卖与赵弘安自然可以。 但这把瑶琴,却是客人质押在酒肆之中的,而且双方还签订了文书契约。若是自己擅作主张,将这把瑶琴给卖了,万一几日后,客人取了铜钱来赎琴,他拿不出来,可是要吃官司的。 想到此处,胡人掌柜很是遗憾的摇摇头:“回赵公,这琴实在不便出售,还请赵工原谅则个。” 他没好意思说出实情,毕竟擅自将客人质押的物品拿来使用,传扬出去,却也不太好听。 赵弘安闻言,眉头微蹙:“怎么,掌柜的可是怕我给的钱少?掌柜的只管开价便是。” “不,不,赵公误会下走的意思的了,只是这琴……” 胡人掌柜的话未说完,却见赵弘安直接朝他竖起了巴掌,笔画了一下:“五百贯!老夫出五百贯买你这把瑶琴,可好?” 赵弘安这话,顿时让胡人掌柜感觉胸口一闷。 五百贯? 那客人可仅仅因为两贯铜钱,便将这把瑶琴质押在此了…… 想到此处,胡人掌柜的心跳就不自觉的加快起来。 强行咽下一口唾沫,胡人掌柜很是心痛的摇摇头,实话实说道:“不瞒赵公,这把瑶琴,并非下走的,而是一位客人因为忘记带钱,暂时质押在小店之中。故而下走当真无法将这瑶琴售卖给赵公。” 赵弘安闻言,也是微微一愣,旋即面露遗憾与不舍之色,手掌不停的在那把瑶琴上抚摸着。 “可惜了,哎,难道老夫真的与此琴无缘?” 赵弘安宴请的几位好友,倒是有些奇怪,出言询问道:“赵公,据老夫所知,少城成都市中上好的瑶琴,也不过十几贯而已。赵公方才所言,愿意出五百贯买这把琴,莫非这琴有何特别之处?” 他这话,其实也是胡人掌柜想问的。 在她想来,这把瑶琴也就值个十贯铜钱而已。 赵弘安犹豫了下,又看了看胡人掌柜:“掌柜的,你当真没有哄骗老夫?” 胡人掌柜也是欲哭无泪,为了自证清白,连忙去取来与那位客人签订的契约,交给赵弘安过目。 赵弘安看过那份契书后,才终于相信了胡人掌柜的话,又是长叹一声。 “赵公,这把瑶琴,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你出那么大笔铜钱赎买?” 赵弘安摇摇头,手指着瑶琴尾部,被烧焦的部分。 “诸位就没看出这琴有何不同吗?” “这把琴貌似被人焚烧过,之前某还在寻思,为何被焚烧过得瑶琴,弹出来的音色居然还如此悦耳。” “呵呵,诸位再想想,书中可有类似的记载?” 赵弘安宴请的几位好友闻言,互相对视一言,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 倒是有人猛地一拍大腿:“莫非赵公所言,是《后汉书·蔡邕传》中所记载的那把琴?这,这不可能吧?那琴怎么会出现在这胡人酒肆之中?” 他这话,也提醒了众人,纷纷抬眼看向赵弘安手中的瑶琴。 “难道赵公的意思,这把琴便是赫赫有名的焦尾琴?这如何可能?赵公莫要开玩笑了。” “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赵公,后汉书中,虽然记载那焦尾琴,其尾犹焦,但……”那人再看看赵弘安手中,这把尾部同样被烧焦的瑶琴,却说不出话来了。 “史书记载,那焦尾琴被南齐齐明帝所藏,又如何会流落民间?” 赵弘安轻笑道:“诸位,南齐至今,却也百余年。期间朝代更迭,谁又能知道这焦尾琴的下落如何?此琴从南齐的皇室宝库之中流出,却也很正常。” 众人听赵弘安这般解释,却也无法辩驳。 赵弘安又笑着说道:“老夫自然不是仅因此琴尾部烧焦便说其是焦尾琴,而是因为此处印记。” 他说着,手指指向了琴身某处…… 我在大唐送外卖最新6章节 150 焦尾琴 那客人走后,胡人掌柜却将之前弹琴的胡姬又召了过去,将那把瑶琴递给了她。 “这些时日,便用这把瑶琴弹奏。” “这……”胡姬略微迟疑了下。 这把尾部烧焦的瑶琴,那是客人抵押在酒肆之中的,按理应当好生保存。 若是拿给她用去给客人弹奏,万一弄坏了,岂不是很麻烦? 何况客人质押在酒肆的东西,随意拿来使用,似乎不太道德。 胡人掌柜却眼睛一瞪:“让你拿去用便去,休要那么多废话!哼,既然是质押在我这里的,自然这段时间的使用权,也归我所有。” “喏,奴明白了。”胡姬不敢多言,小心翼翼的抱起了那把瑶琴退下。 这胡人酒肆的掌柜,纯属奸商心态发作,雁过拔毛,即便是客人质押下的瑶琴,因其音色悦耳,他便连这几日功夫,都要占个便宜,让胡姬拿这琴去给其他客人抚琴。 三日时日过去,却一直不见客人前来赎琴,到是让胡人掌柜心中默默祈祷,最好那位客人筹不到钱。 如此一来,这把上好的瑶琴,可就归他所有了。 隔日,酒肆之中却来了一位贵客。 益州行台郎中赵弘安今日莅临胡人酒肆,在此宴请友人。这自然让酒肆掌柜喜出望外,不停的忙前忙后,张罗着安排美酒与侍酒的胡姬。 “掌柜的,再唤一名小娘来抚琴助兴。”赵弘安吩咐道。 胡人掌柜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唤来抚琴的胡姬,还特地吩咐她,去将那把客人质押的好琴取来。 赵弘安与几位老友饮酒聊天,欣赏胡姬的曼妙歌舞,耳中听着瑶琴琴音,很是享受。 抚琴的胡姬一曲终了,赵弘安却忽然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小娘,将你手中这把瑶琴,给老夫看看。” “喏。”胡姬知道赵弘安乃是贵客,不敢怠慢,跪伏在地上,双手捧起那把瑶琴呈上。 赵弘安接过瑶琴,将瑶琴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了数遍,又波动琴弦听音,而他的面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小娘,烦劳去将你家掌柜的请来。”良久,赵弘安才将手中瑶琴放下,却扭头对胡姬吩咐道。 胡姬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应了一声后,起身去将胡人掌柜唤了来。 “敢问赵公有何吩咐?” 赵弘安指着那把瑶琴,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老夫见猎心喜,瞧上你酒肆之中的这把瑶琴,想向掌柜的出钱赎买。如何,掌柜的可愿割爱?将这把瑶琴出售给老夫?” “这……”胡人掌柜倒是迟疑了,若是这琴归他所有,卖与赵弘安自然可以。 但这把瑶琴,却是客人质押在酒肆之中的,而且双方还签订了文书契约。若是自己擅作主张,将这把瑶琴给卖了,万一几日后,客人取了铜钱来赎琴,他拿不出来,可是要吃官司的。 想到此处,胡人掌柜很是遗憾的摇摇头:“回赵公,这琴实在不便出售,还请赵工原谅则个。” 他没好意思说出实情,毕竟擅自将客人质押的物品拿来使用,传扬出去,却也不太好听。 赵弘安闻言,眉头微蹙:“怎么,掌柜的可是怕我给的钱少?掌柜的只管开价便是。” “不,不,赵公误会下走的意思的了,只是这琴……” 胡人掌柜的话未说完,却见赵弘安直接朝他竖起了巴掌,笔画了一下:“五百贯!老夫出五百贯买你这把瑶琴,可好?” 赵弘安这话,顿时让胡人掌柜感觉胸口一闷。 五百贯? 那客人可仅仅因为两贯铜钱,便将这把瑶琴质押在此了…… 想到此处,胡人掌柜的心跳就不自觉的加快起来。 强行咽下一口唾沫,胡人掌柜很是心痛的摇摇头,实话实说道:“不瞒赵公,这把瑶琴,并非下走的,而是一位客人因为忘记带钱,暂时质押在小店之中。故而下走当真无法将这瑶琴售卖给赵公。” 赵弘安闻言,也是微微一愣,旋即面露遗憾与不舍之色,手掌不停的在那把瑶琴上抚摸着。 “可惜了,哎,难道老夫真的与此琴无缘?” 赵弘安宴请的几位好友,倒是有些奇怪,出言询问道:“赵公,据老夫所知,少城成都市中上好的瑶琴,也不过十几贯而已。赵公方才所言,愿意出五百贯买这把琴,莫非这琴有何特别之处?” 他这话,其实也是胡人掌柜想问的。 在她想来,这把瑶琴也就值个十贯铜钱而已。 赵弘安犹豫了下,又看了看胡人掌柜:“掌柜的,你当真没有哄骗老夫?” 胡人掌柜也是欲哭无泪,为了自证清白,连忙去取来与那位客人签订的契约,交给赵弘安过目。 赵弘安看过那份契书后,才终于相信了胡人掌柜的话,又是长叹一声。 “赵公,这把瑶琴,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值得你出那么大笔铜钱赎买?” 赵弘安摇摇头,手指着瑶琴尾部,被烧焦的部分。 “诸位就没看出这琴有何不同吗?” “这把琴貌似被人焚烧过,之前某还在寻思,为何被焚烧过得瑶琴,弹出来的音色居然还如此悦耳。” “呵呵,诸位再想想,书中可有类似的记载?” 赵弘安宴请的几位好友闻言,互相对视一言,不明白他这话是何意。 倒是有人猛地一拍大腿:“莫非赵公所言,是《后汉书·蔡邕传》中所记载的那把琴?这,这不可能吧?那琴怎么会出现在这胡人酒肆之中?” 他这话,也提醒了众人,纷纷抬眼看向赵弘安手中的瑶琴。 “难道赵公的意思,这把琴便是赫赫有名的焦尾琴?这如何可能?赵公莫要开玩笑了。” “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赵公,后汉书中,虽然记载那焦尾琴,其尾犹焦,但……”那人再看看赵弘安手中,这把尾部同样被烧焦的瑶琴,却说不出话来了。 “史书记载,那焦尾琴被南齐齐明帝所藏,又如何会流落民间?” 赵弘安轻笑道:“诸位,南齐至今,却也百余年。期间朝代更迭,谁又能知道这焦尾琴的下落如何?此琴从南齐的皇室宝库之中流出,却也很正常。” 众人听赵弘安这般解释,却也无法辩驳。 赵弘安又笑着说道:“老夫自然不是仅因此琴尾部烧焦便说其是焦尾琴,而是因为此处印记。” 他说着,手指指向了琴身某处……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151 是不是没有睡醒? 赵弘安将瑶琴翻了一个面,手指着瑶琴底部一个印记说道:“诸公,你们看这写的是什么?” 包括胡人掌柜在内,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探头看去。 胡人掌柜虽然看得懂汉字,却也不认识那个印记,倒是赵弘安的几位好友愕然出声:“这是篆书,乃是伯喈二字。” “哈哈,不错,伯喈便是蔡邕的表字,此时世人皆知。正是因为看到了这印记,老夫才敢猜测,这把瑶琴,许是蔡邕所制的名琴焦尾。” 赵弘安这话,倒是让众人频频点头。 “若这琴真是焦尾,啧啧,那还真是有意思了。” “难怪赵公愿出五百贯赎买此琴,果真值得。” 赵弘安确实一脸苦涩:“奈何此琴有主,无法赎买,倒是让老夫遗憾不已。” 身旁的友人立即劝道:“赵公,这有很难?待那客人回来赎琴时,赵公再将其买下便是。” 赵弘安闻言倒是微微一愣,接着大喜,看向一旁的胡人掌柜:“掌柜的,老夫也正有此意。待那客人回来赎琴之时,还请掌柜的派人去老夫府上通禀一声,此事若成,老夫必有重谢。” 胡人掌柜自然只能没口子的答应下来。 赵弘安想想又开口说道:“若是那客人嫌价格低了,你便告诉他,价格好商量。此琴老夫真心喜欢,不吝出高价赎买。” 胡人掌柜眼珠子一转,恭恭敬敬的问道:“却不知赵公能出多少钱?若是客人问起,下走也好知道如何回答。” 赵弘安沉吟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把瑶琴,开口说道:“老夫可以出千金赎买此琴。” 他这话,却听得胡人掌柜心跳加速。 千金,那就是六千贯铜钱! 这可是不得了的一笔财富。 胡人掌柜经商多年,却也不过几千贯身家而已。 毕竟他酒肆里的葡萄酒虽然卖的贵,但进货也贵。这些酒从西域贩运而来,大头其实都是那些行商赚去了。 售卖一贯一斗的葡萄美酒,胡人掌柜从胡商那里进货,却也要七八百文钱。 此刻听闻赵弘安愿意出千金买琴,胡人掌柜心中不免开始拼命祷告,那位客人千万不要回来赎琴。 只要再有两日功夫,那位客人不出现,这把琴可就归他了。若是转手卖给赵弘安,那可是泼天的财富。 不提胡人掌柜心中如何翻江倒海,赵弘安与几位老友饮酒作乐,直到半夜才起身离去。 胡人掌柜恭敬送走赵弘安后,立刻让人将那把焦尾琴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起来。 价值千金的瑶琴,自然不能再拿出来随意弹奏。 胡人掌柜还放心不下,又借口买琴,跑去了少城那些售卖瑶琴的店铺,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焦尾琴的价值。 那些售卖瑶琴店铺的掌柜,听闻他询问焦尾琴价值多少后,各个都忍不住捻须大笑。 “哈哈,若真有焦尾琴出世,莫说千金,便是万金那也是卖得的。只可惜这焦尾琴,早已不知所踪百年,哪里寻去?” 胡人掌柜闻言自然是心跳加速,又询问了半天焦尾琴长什么模样。 这些售卖瑶琴店铺的掌柜,又哪里见过焦尾琴是何模样,自然也只能按照书中记载,与其讲诉了一番。 胡人掌柜越听越是激动,这般描述,与他店里那把琴,岂不是一模一样? 回到酒肆,胡人掌柜再次搬出那把瑶琴,仔细打量,心中愈发确信,这把客人质押的瑶琴,便是传说中的焦尾琴。 于是这两日时间,胡人掌柜变得心神不宁起来,原本酒肆进来客人,他都很是欢喜,而这两日他却恨不得没有一个客人才好。 每每有客人进入酒肆,他都心跳加速,生怕是之前那名客人回来赎琴。 这般煎熬中,到了双方契约约定的最后一日。 这日一早,胡人掌柜便不安的在酒肆里来回踱步,心中不停祈祷,觉得时间过得异常漫长。 不过显然胡人掌柜的祈祷,并没有什么作用,待到午时后,酒肆中来了两名客人,其中一位正是那日质押瑶琴的客人。 胡人掌柜心中哀嚎一声,却也只能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里面请,里面请……” 他话未说完,就被客人打断了。 “掌柜的,不用麻烦了,某来赎回我的琴。”客人说着,从怀里取出了质押契书以及一小块金子。 胡人掌柜却没伸手去接那块金子,反而满脸堆笑:“贵客何必这么着急,不过是些许铜钱的事情,不值当贵客专程跑一回。” “行了,我等还有别的事情,掌柜的还是快将某的琴取来吧。” “贵客,某是有件事情,想与贵客商议。”胡人掌柜搓着手笑道。 “何事?” “呵呵,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若我们去雅室中详谈。今日小店请客,请二位郎君饮几杯美酒,可好?” 见胡人掌柜这般说,那客人与同行友人对视一眼,却也点头同意了。 三人在酒肆的雅室中坐下,胡人掌柜很是殷勤的招呼胡姬送来酒水与吃食,又命胡姬去将那把瑶琴取来,摆在几案上。 “贵客,你这把瑶琴,某很是喜欢。故而想与贵客商量一下,将其售卖给某,可好?” 胡人掌柜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在他看来,既然这位客人仅仅因为两贯钱,便将这把瑶琴质押在酒肆之中,显然并不了解瑶琴的价值。 如此一来,他便有了从中谋利的机会。 “售卖给你?不行,不行,这把瑶琴乃是家中祖传之物,某如何能随意将其售卖?”那客人闻言,自然大摇其头,又看看身旁的友人,接着说道:“何况即便要卖,某也答应了这位友人,要卖也是卖与他。” 胡人掌柜看看客人身旁一言不发的那位友人,一咬牙准备喊出一个高价。 反正在他看来,那位友人即便要买琴,最多出个十来贯铜钱了不起。 “某愿出五十贯铜钱,郎君将此琴转售与某,可好?” 他这番话,客人尚未说什么,他身旁的友人却是噗嗤一笑,摇摇头,满脸的不屑。 “五十贯买焦尾琴,阁下是不是没有睡醒?” 他这番话,顿时让胡人掌柜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151 是不是没有睡醒? 赵弘安将瑶琴翻了一个面,手指着瑶琴底部一个印记说道:“诸公,你们看这写的是什么?” 包括胡人掌柜在内,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探头看去。 胡人掌柜虽然看得懂汉字,却也不认识那个印记,倒是赵弘安的几位好友愕然出声:“这是篆书,乃是伯喈二字。” “哈哈,不错,伯喈便是蔡邕的表字,此时世人皆知。正是因为看到了这印记,老夫才敢猜测,这把瑶琴,许是蔡邕所制的名琴焦尾。” 赵弘安这话,倒是让众人频频点头。 “若这琴真是焦尾,啧啧,那还真是有意思了。” “难怪赵公愿出五百贯赎买此琴,果真值得。” 赵弘安确实一脸苦涩:“奈何此琴有主,无法赎买,倒是让老夫遗憾不已。” 身旁的友人立即劝道:“赵公,这有很难?待那客人回来赎琴时,赵公再将其买下便是。” 赵弘安闻言倒是微微一愣,接着大喜,看向一旁的胡人掌柜:“掌柜的,老夫也正有此意。待那客人回来赎琴之时,还请掌柜的派人去老夫府上通禀一声,此事若成,老夫必有重谢。” 胡人掌柜自然只能没口子的答应下来。 赵弘安想想又开口说道:“若是那客人嫌价格低了,你便告诉他,价格好商量。此琴老夫真心喜欢,不吝出高价赎买。” 胡人掌柜眼珠子一转,恭恭敬敬的问道:“却不知赵公能出多少钱?若是客人问起,下走也好知道如何回答。” 赵弘安沉吟一下,伸手摸了摸那把瑶琴,开口说道:“老夫可以出千金赎买此琴。” 他这话,却听得胡人掌柜心跳加速。 千金,那就是六千贯铜钱! 这可是不得了的一笔财富。 胡人掌柜经商多年,却也不过几千贯身家而已。 毕竟他酒肆里的葡萄酒虽然卖的贵,但进货也贵。这些酒从西域贩运而来,大头其实都是那些行商赚去了。 售卖一贯一斗的葡萄美酒,胡人掌柜从胡商那里进货,却也要七八百文钱。 此刻听闻赵弘安愿意出千金买琴,胡人掌柜心中不免开始拼命祷告,那位客人千万不要回来赎琴。 只要再有两日功夫,那位客人不出现,这把琴可就归他了。若是转手卖给赵弘安,那可是泼天的财富。 不提胡人掌柜心中如何翻江倒海,赵弘安与几位老友饮酒作乐,直到半夜才起身离去。 胡人掌柜恭敬送走赵弘安后,立刻让人将那把焦尾琴小心翼翼的收藏了起来。 价值千金的瑶琴,自然不能再拿出来随意弹奏。 胡人掌柜还放心不下,又借口买琴,跑去了少城那些售卖瑶琴的店铺,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焦尾琴的价值。 那些售卖瑶琴店铺的掌柜,听闻他询问焦尾琴价值多少后,各个都忍不住捻须大笑。 “哈哈,若真有焦尾琴出世,莫说千金,便是万金那也是卖得的。只可惜这焦尾琴,早已不知所踪百年,哪里寻去?” 胡人掌柜闻言自然是心跳加速,又询问了半天焦尾琴长什么模样。 这些售卖瑶琴店铺的掌柜,又哪里见过焦尾琴是何模样,自然也只能按照书中记载,与其讲诉了一番。 胡人掌柜越听越是激动,这般描述,与他店里那把琴,岂不是一模一样? 回到酒肆,胡人掌柜再次搬出那把瑶琴,仔细打量,心中愈发确信,这把客人质押的瑶琴,便是传说中的焦尾琴。 于是这两日时间,胡人掌柜变得心神不宁起来,原本酒肆进来客人,他都很是欢喜,而这两日他却恨不得没有一个客人才好。 每每有客人进入酒肆,他都心跳加速,生怕是之前那名客人回来赎琴。 这般煎熬中,到了双方契约约定的最后一日。 这日一早,胡人掌柜便不安的在酒肆里来回踱步,心中不停祈祷,觉得时间过得异常漫长。 不过显然胡人掌柜的祈祷,并没有什么作用,待到午时后,酒肆中来了两名客人,其中一位正是那日质押瑶琴的客人。 胡人掌柜心中哀嚎一声,却也只能挤出笑容迎了上去。 “贵客登门,有失远迎,里面请,里面请……” 他话未说完,就被客人打断了。 “掌柜的,不用麻烦了,某来赎回我的琴。”客人说着,从怀里取出了质押契书以及一小块金子。 胡人掌柜却没伸手去接那块金子,反而满脸堆笑:“贵客何必这么着急,不过是些许铜钱的事情,不值当贵客专程跑一回。” “行了,我等还有别的事情,掌柜的还是快将某的琴取来吧。” “贵客,某是有件事情,想与贵客商议。”胡人掌柜搓着手笑道。 “何事?” “呵呵,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若我们去雅室中详谈。今日小店请客,请二位郎君饮几杯美酒,可好?” 见胡人掌柜这般说,那客人与同行友人对视一眼,却也点头同意了。 三人在酒肆的雅室中坐下,胡人掌柜很是殷勤的招呼胡姬送来酒水与吃食,又命胡姬去将那把瑶琴取来,摆在几案上。 “贵客,你这把瑶琴,某很是喜欢。故而想与贵客商量一下,将其售卖给某,可好?” 胡人掌柜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在他看来,既然这位客人仅仅因为两贯钱,便将这把瑶琴质押在酒肆之中,显然并不了解瑶琴的价值。 如此一来,他便有了从中谋利的机会。 “售卖给你?不行,不行,这把瑶琴乃是家中祖传之物,某如何能随意将其售卖?”那客人闻言,自然大摇其头,又看看身旁的友人,接着说道:“何况即便要卖,某也答应了这位友人,要卖也是卖与他。” 胡人掌柜看看客人身旁一言不发的那位友人,一咬牙准备喊出一个高价。 反正在他看来,那位友人即便要买琴,最多出个十来贯铜钱了不起。 “某愿出五十贯铜钱,郎君将此琴转售与某,可好?” 他这番话,客人尚未说什么,他身旁的友人却是噗嗤一笑,摇摇头,满脸的不屑。 “五十贯买焦尾琴,阁下是不是没有睡醒?” 他这番话,顿时让胡人掌柜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152 钱货两清 胡人掌柜万万没有料到,这位客人带来的友人,居然知道这把瑶琴的底细,这自然让他不免心中一凉。 这可是价值千金……不,价值万金的瑶琴焦尾,居然就这般从他的手心之中溜走了,如何能不让胡人掌柜如丧考妣。 但不等他心疼,却听客人的朋友扭头对那位客人说道:“大郎,我早说过了,你家中祖传的这把瑶琴,价值不菲,让你转售与我。你我相识多年,还怕我哄骗你不成?这掌柜说的什么五十贯铜钱,那根本是在开玩笑。一千贯,我出一千贯铜钱!如何?大郎可愿割爱?” 这个价格说出来,那位客人明显吃了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几案上的瑶琴。 “你未开玩笑?真出一千贯铜钱?” “这还能有假?我等立刻可寻来保人,签下契约便是。” 胡人掌柜在旁听到二人这般说,心中却是一动。 这把焦尾琴他已然打听清楚,莫说赵弘安愿意出千金购买,若是送去长安城中,万金都是可能的。 一千贯买下来,能赚几十倍的利润! 那位客人明显已经被这个价格说得意动了,看看那把瑶琴,犹豫了片刻,正要点头答应之时,却听胡人掌柜开口了。 “郎君,你若是有意售卖此琴,某愿出一千二百贯赎买!” “什么?”客人与他友人同时惊呼出声,其含义却是不同。 客人自然是一脸的震惊与惊喜,而他的友人却是一脸愤怒瞪向那胡人掌柜。 “掌柜的,此事与你无关吧?此乃我二人之间的私事,掌柜的若是无事,还请自便。” 友人说罢,又扭头对客人说道:“大郎,此处不是商议之处,不若回我的府上,再慢慢商议如何?” 胡人掌柜哪里肯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眼前这把焦尾琴,那代表的可是数万贯铜钱! “呵呵,贵客这是哪里话。既然这位郎君有意售卖瑶琴,某为何不能出价?这也免得郎君被人误导,低价将瑶琴给贱卖了。” “你……”友人一脸怒色,却又不好发作。 那位客人此时似乎也回过味来,却也不着急离去,反而笑看向胡人掌柜。 “掌柜的当真有意赎买这把瑶琴?” “不错,郎君若是有意割爱,某立即奉上黄金二百两!这可是真金白银,一点不做假!” 客人闻言,自然很是意动。 他并不喜弹琴,也不懂琴,若是能将这把祖传的瑶琴,卖出二百两黄金,那自然是好事。 “掌柜的既然……” 不等他话说完,却见一旁的友人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等等,大郎,我出一千五百贯!你我结识多年,难道还不足以让你将此琴转让与我吗?” “我……”客人刚想说话,却又立即被胡人掌柜出言打断了。 “两千贯!某愿意出两千贯!” 胡人掌柜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不管怎么说,六千贯以内买下这把焦尾琴,都是有利可图的。 远的不说,即便是卖给赵弘安,那便是一千两黄金。 若是他不贪心,稍微一转手,便是数百贯,乃至上千贯的利润。 而且他完全可以不告知赵弘安,而是偷偷将这把焦尾琴送去长安售卖。 他身为粟特人,在长安城中一样认识许多商贾巨富,根本不怕卖不掉这把瑶琴。 如此一来,胡人掌柜自然有底气喊出高价。 他就不信,比拼财力,会输给眼前这位汉人。 而且凭借他在成都县中经商多年的眼光,可以看的出眼前这位与他竞价之人,必然不是益州的官员。 这益州的大小官员,他几乎都认识。 此人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官味”,所以与他竞价,胡人掌柜也不担心自己会得罪人。 普通的乡绅富商,他并不在意。 那人连续被胡人掌柜坏了好事,还活生生将瑶琴的价格提高到了两千贯,却也被气得不轻。 他猛地一拍几案,长身而起,怒视胡人掌柜,一字一句从牙缝中向外挤出几个字:“某出黄金五百两!” 五百两,便是铜钱三千贯。 这个价格不可谓不高,胡人掌柜经商多年,这般数千贯的买卖,也还是头一次做。 他略一迟疑,低头看看那把焦尾琴,攥紧了拳头。 “六百两!某出黄金六百两赎买此琴!” “七百两!” “八百两!” 喊出八百两黄金时,胡人掌柜的声音都发颤了。 这个价格,却已经是他的心理底线。 虽说再高的价格,他还是有的赚,而且赚的并不少,但他拿不出那么多钱了……即便是八百两黄金,他也需要拼凑一番才拿得出来。 喊出这个价格后,胡人掌柜一脸紧张盯着与他竞价之人,生怕从他口中再冒出一个他无法承受的高价。 却见那人如同愤怒的公牛一般,双眼通红,鼻孔中冒着粗气。 却见他猛地一甩衣袍,朝之前那位客人怒吼道:“好,好!大郎,某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般视财如命的小人,居然丝毫不估计你我二人的多年情分!既然如此,此琴某不买便是了,你我二人今后也割袍断义,日后再无瓜葛!” 他说完转身便走,愤怒之下,将雅室的屏风都差点撞翻。 胡人掌柜见那人含怒离去,心中却是一松,立刻朝客人露出笑容:“郎君,如何?八百两黄金,将此琴售卖与我,可好?” 客人早已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咽了咽口水,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既然掌柜的如此爱惜这把瑶琴,某还能说什么?就按掌柜的说的办便是,八百两黄金转售与你便是。” “好!好!那郎君稍后片刻,某立刻去请保人!” 胡人掌柜生怕夜长梦多,之前含恨离去那人万一杀个回马枪,他就抓瞎了。 他立即吩咐酒肆中的帮工出门,去请来坊正为保人,当面签下契书,以八百两的价格,赎买客人手上这把瑶琴。 那坊正听闻胡人酒肆掌柜,居然花如此巨款买一把瑶琴,签字画押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他一个坊正,又何尝见识过这般巨额的买卖。 签过了契约,胡人掌柜又命人去搬运铜钱,用牛车送去金银器铺子,兑换成黄金。 加上他原本的存货,东凑西凑半天,终于凑够了八百两黄金。 大唐十六两为一斤,差不多等于后世一斤二两左右。 八百两黄金,也就是后世六十斤左右,不到三十公斤的重量。 这点重量,一个成人并不需要太费力便可背走。 那客人清点过黄金,一一过称确认过重量无误后,双方便算是钱货两清。 胡人掌柜小心翼翼的将焦尾琴收藏好后,笑容满面的送走了客人。 看着那位客人背着满满一袋黄金离去,胡人掌柜虽然心痛,却更是兴奋。 这把花了他大价钱的瑶琴,终于留在了他的手中。 正兴奋之时,却见一名仆役进了酒肆,朝他做了个揖。 “掌柜的,某是行台郎中赵公府邸中人,赵公命某来询问一下掌柜的,之前质押瑶琴的客人,可有回来赎琴?”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152 钱货两清 胡人掌柜万万没有料到,这位客人带来的友人,居然知道这把瑶琴的底细,这自然让他不免心中一凉。 这可是价值千金……不,价值万金的瑶琴焦尾,居然就这般从他的手心之中溜走了,如何能不让胡人掌柜如丧考妣。 但不等他心疼,却听客人的朋友扭头对那位客人说道:“大郎,我早说过了,你家中祖传的这把瑶琴,价值不菲,让你转售与我。你我相识多年,还怕我哄骗你不成?这掌柜说的什么五十贯铜钱,那根本是在开玩笑。一千贯,我出一千贯铜钱!如何?大郎可愿割爱?” 这个价格说出来,那位客人明显吃了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几案上的瑶琴。 “你未开玩笑?真出一千贯铜钱?” “这还能有假?我等立刻可寻来保人,签下契约便是。” 胡人掌柜在旁听到二人这般说,心中却是一动。 这把焦尾琴他已然打听清楚,莫说赵弘安愿意出千金购买,若是送去长安城中,万金都是可能的。 一千贯买下来,能赚几十倍的利润! 那位客人明显已经被这个价格说得意动了,看看那把瑶琴,犹豫了片刻,正要点头答应之时,却听胡人掌柜开口了。 “郎君,你若是有意售卖此琴,某愿出一千二百贯赎买!” “什么?”客人与他友人同时惊呼出声,其含义却是不同。 客人自然是一脸的震惊与惊喜,而他的友人却是一脸愤怒瞪向那胡人掌柜。 “掌柜的,此事与你无关吧?此乃我二人之间的私事,掌柜的若是无事,还请自便。” 友人说罢,又扭头对客人说道:“大郎,此处不是商议之处,不若回我的府上,再慢慢商议如何?” 胡人掌柜哪里肯让煮熟的鸭子飞了,眼前这把焦尾琴,那代表的可是数万贯铜钱! “呵呵,贵客这是哪里话。既然这位郎君有意售卖瑶琴,某为何不能出价?这也免得郎君被人误导,低价将瑶琴给贱卖了。” “你……”友人一脸怒色,却又不好发作。 那位客人此时似乎也回过味来,却也不着急离去,反而笑看向胡人掌柜。 “掌柜的当真有意赎买这把瑶琴?” “不错,郎君若是有意割爱,某立即奉上黄金二百两!这可是真金白银,一点不做假!” 客人闻言,自然很是意动。 他并不喜弹琴,也不懂琴,若是能将这把祖传的瑶琴,卖出二百两黄金,那自然是好事。 “掌柜的既然……” 不等他话说完,却见一旁的友人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等等,大郎,我出一千五百贯!你我结识多年,难道还不足以让你将此琴转让与我吗?” “我……”客人刚想说话,却又立即被胡人掌柜出言打断了。 “两千贯!某愿意出两千贯!” 胡人掌柜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不管怎么说,六千贯以内买下这把焦尾琴,都是有利可图的。 远的不说,即便是卖给赵弘安,那便是一千两黄金。 若是他不贪心,稍微一转手,便是数百贯,乃至上千贯的利润。 而且他完全可以不告知赵弘安,而是偷偷将这把焦尾琴送去长安售卖。 他身为粟特人,在长安城中一样认识许多商贾巨富,根本不怕卖不掉这把瑶琴。 如此一来,胡人掌柜自然有底气喊出高价。 他就不信,比拼财力,会输给眼前这位汉人。 而且凭借他在成都县中经商多年的眼光,可以看的出眼前这位与他竞价之人,必然不是益州的官员。 这益州的大小官员,他几乎都认识。 此人身上,也没有丝毫的“官味”,所以与他竞价,胡人掌柜也不担心自己会得罪人。 普通的乡绅富商,他并不在意。 那人连续被胡人掌柜坏了好事,还活生生将瑶琴的价格提高到了两千贯,却也被气得不轻。 他猛地一拍几案,长身而起,怒视胡人掌柜,一字一句从牙缝中向外挤出几个字:“某出黄金五百两!” 五百两,便是铜钱三千贯。 这个价格不可谓不高,胡人掌柜经商多年,这般数千贯的买卖,也还是头一次做。 他略一迟疑,低头看看那把焦尾琴,攥紧了拳头。 “六百两!某出黄金六百两赎买此琴!” “七百两!” “八百两!” 喊出八百两黄金时,胡人掌柜的声音都发颤了。 这个价格,却已经是他的心理底线。 虽说再高的价格,他还是有的赚,而且赚的并不少,但他拿不出那么多钱了……即便是八百两黄金,他也需要拼凑一番才拿得出来。 喊出这个价格后,胡人掌柜一脸紧张盯着与他竞价之人,生怕从他口中再冒出一个他无法承受的高价。 却见那人如同愤怒的公牛一般,双眼通红,鼻孔中冒着粗气。 却见他猛地一甩衣袍,朝之前那位客人怒吼道:“好,好!大郎,某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般视财如命的小人,居然丝毫不估计你我二人的多年情分!既然如此,此琴某不买便是了,你我二人今后也割袍断义,日后再无瓜葛!” 他说完转身便走,愤怒之下,将雅室的屏风都差点撞翻。 胡人掌柜见那人含怒离去,心中却是一松,立刻朝客人露出笑容:“郎君,如何?八百两黄金,将此琴售卖与我,可好?” 客人早已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咽了咽口水,毫不迟疑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既然掌柜的如此爱惜这把瑶琴,某还能说什么?就按掌柜的说的办便是,八百两黄金转售与你便是。” “好!好!那郎君稍后片刻,某立刻去请保人!” 胡人掌柜生怕夜长梦多,之前含恨离去那人万一杀个回马枪,他就抓瞎了。 他立即吩咐酒肆中的帮工出门,去请来坊正为保人,当面签下契书,以八百两的价格,赎买客人手上这把瑶琴。 那坊正听闻胡人酒肆掌柜,居然花如此巨款买一把瑶琴,签字画押的时候,手都有些发抖。 他一个坊正,又何尝见识过这般巨额的买卖。 签过了契约,胡人掌柜又命人去搬运铜钱,用牛车送去金银器铺子,兑换成黄金。 加上他原本的存货,东凑西凑半天,终于凑够了八百两黄金。 大唐十六两为一斤,差不多等于后世一斤二两左右。 八百两黄金,也就是后世六十斤左右,不到三十公斤的重量。 这点重量,一个成人并不需要太费力便可背走。 那客人清点过黄金,一一过称确认过重量无误后,双方便算是钱货两清。 胡人掌柜小心翼翼的将焦尾琴收藏好后,笑容满面的送走了客人。 看着那位客人背着满满一袋黄金离去,胡人掌柜虽然心痛,却更是兴奋。 这把花了他大价钱的瑶琴,终于留在了他的手中。 正兴奋之时,却见一名仆役进了酒肆,朝他做了个揖。 “掌柜的,某是行台郎中赵公府邸中人,赵公命某来询问一下掌柜的,之前质押瑶琴的客人,可有回来赎琴?”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153 小提琴骗局 胡人掌柜闻言,刚想张口答话,却又猛地一顿。 虽说若是他将此琴转售给赵弘安,立刻便能净赚二百两黄金,一千二百贯铜钱。 但他一想到这把瑶琴,若是送去长安城中售卖,便是万两黄金的价格,他就又舍不得了。 胡人掌柜却也不愿意得罪赵弘安,眼珠子一转,便随口编了个瞎话。 “哎,某愧对赵公。之前那位客人已经前来赎回了瑶琴,无论某如何相劝,他都不愿意将瑶琴转卖与他人。某想请他稍后片刻,好去请赵公前来商谈,他也不愿意。某又不能强行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客人离去了。有负赵公所托,某实在惭愧。” 赵府的仆役,听他这般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告辞离去,自行回府与赵弘安复命去了。 胡人酒肆的掌柜心中冷笑两声,立即出了门,去寻成都县中的其他胡商。 这些胡商在大唐做生意,却也大多有生意往来。 为了不被唐人欺辱,胡商之间大多比较团结,加上有宗教信仰为纽带,故而胡商之间也会相互协助。 比如胡人掌柜要送瑶琴取长安售卖,他自己送去自然不可能,便需要将这把瑶琴托付给行商的胡商,将其带去长安,交给长安的胡商售卖。 待交易完成后,长安城的胡商可得一成收益,行商可得一成,其余八成归胡人掌柜所有。 因为祆教的萨保为证,故而这般操作模式,胡商们都很放心。 胡人掌柜很快找到了一位相熟的胡商,两人谈妥了此事,并去了躺祆祠,找到萨保为他们做见证。 萨保便是祆教的区域政教领袖,也是粟特人的首领,有他为双方做见证,双方都很放心。 胡人掌柜将焦尾琴交与了那位胡商,数日后,胡商便带着这把寄托了胡人掌柜全部希望的瑶琴,启程出发,去往大唐的心脏长安。 不提胡人掌柜如何盼星星盼月亮,等待胡商的归来,却说那位赵弘安府上的仆役,从胡人酒肆离去后,并未直接返回赵弘安的府邸,而是去到了一间酒楼之中。 酒楼二楼的雅室里,宫保与赵弘安正坐在临街的窗边饮酒,二人面前的几案上,并无酒菜,却摆放着一个包裹。 若是胡人酒肆的掌柜在此,便一定能够认得,这个包裹,正是之前那位售卖瑶琴的客人,用来装黄金的包裹。 而这里面,正是胡人掌柜用以赎买“焦尾琴”的八百两黄金。 “守拙,若是你预料有误,老夫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赵弘安看看那包裹,举起酒杯笑道。 宫保也跟着笑道:“赵公且宽心,若是我所料不错,以那胡人掌柜的奸商性子,是绝对不会让赵公难做的。他若是真言而有信,我倒贴二百两黄金给他,也是可以的。不过显然这胡人蛮夷,不懂什么叫贪心不足蛇吞象。” “哈哈,守拙你这嘴,真够损的。” 宫保看着窗外匆匆行来的赵府仆役:“赵公,你家仆役回来了。如何?赵公若是不信我所言,不若我们也赌上一赌?” “赌个屁!你这混账小子,连老夫都想哄骗不成?信不信老夫让叔玠兄收拾你?” “嘿嘿,赵公你这话说哪里去了,小子如何敢哄骗赵公,哈哈,来,来,胜饮。”宫保见赵弘安不上当,很是遗憾。 说话间,雅室的门轻轻被人推开,赵府的仆役小心的走了进来,给赵弘安见礼后回道:“启禀郎君,那胡人酒肆的掌柜说,瑶琴的主人不愿出售瑶琴,已经拿着瑶琴离去了。” 赵弘安一双老眼忍不住看向宫保,点点头:“行了,此事老夫知道了,你且回去吧。” 赵府仆役离去后,赵弘安捻须笑道:“守拙,还真让你猜对了,哈哈,那胡人掌柜,果真是贪心不足!老夫愿出一千两黄金赎买那把破琴,他一转手便可赚得二百两黄金,居然还不满意。” “呵呵,那等奸商,得知有更多利润可以赚取,自然看不上赵公那区区二百两黄金。” “哈哈,既然如此,那却也怪不得老夫了。” 宫保笑得也很是开心:“自然是怨不得赵公,说瑶琴被人带走的是他,难道那胡人掌柜,日后还能再登门求赵公买琴不成?”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那胡商这次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守拙你骗得好惨。啧啧,八百两黄金,怕是那胡商所有的积蓄了吧。” 宫保连忙解释道:“并非我有意行骗,实在是看那奸商可恶,故而小小惩治他一番。这些黄金,也算是不义之财,我也分文不取,准备全部拿去印制两经,也算那胡商为我大唐做贡献了。” “守拙你能这般想,倒是让老夫很是意外。老夫还担心你会走上歧途,哈哈,看来倒是老夫想岔了。” 宫保看看桌面上那一大包黄金,笑着摇摇头。 财帛动人心,自然是真的。 但宫保却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财,而去骗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他当然是懂的。 所以这八百两黄金,宫保不准备拿一文钱,全部捐出去,用以印制《论语》与《孝经》。 显然,只听宫保与赵弘安的对话,便知道所谓的瑶琴焦尾,不过是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这骗局便是宫保为了教训那胡人酒肆掌柜,所琢磨出来的,其灵感便来自与后世的经典骗局,小提琴骗局。 小提琴骗局,骗子a会扮演一个落魄音乐家,在餐厅吃饭,结账时假装发现自己忘带钱包了,便告诉老板自己家就在街对面,现在去取钱。 餐厅老板为难之时,骗子a便会拿出自己的小提琴,说是祖传之物,抵押在餐厅。 老板答应后骗子a起身离去。 这时骗子b便会登场,假装无意间看到这个小提琴,表示自己是个识货的收藏者,愿意开出高价,想买下这把小提琴。 老板自然无法将其售卖,骗子b自然表示遗憾,留下名片,表示老板如果改变主意了,便可以打电话联系他。 骗子b离去后,骗子a返回餐厅。 若是老板起了贪念,便会想办法出钱,从骗子a手中买下那把小提琴,打算大赚一笔差价。 但显然小提琴并不值钱,老板再想联系骗子b来买琴,自然是联系不上。 这个骗局的精妙之处,便在于让受害者以为骗子是受害者,利用受害者的贪婪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信息优势,从而上当受骗。 宫保便是用此办法,从胡人酒肆的掌柜手中,骗走了八百两黄金……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153 小提琴骗局 胡人掌柜闻言,刚想张口答话,却又猛地一顿。 虽说若是他将此琴转售给赵弘安,立刻便能净赚二百两黄金,一千二百贯铜钱。 但他一想到这把瑶琴,若是送去长安城中售卖,便是万两黄金的价格,他就又舍不得了。 胡人掌柜却也不愿意得罪赵弘安,眼珠子一转,便随口编了个瞎话。 “哎,某愧对赵公。之前那位客人已经前来赎回了瑶琴,无论某如何相劝,他都不愿意将瑶琴转卖与他人。某想请他稍后片刻,好去请赵公前来商谈,他也不愿意。某又不能强行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客人离去了。有负赵公所托,某实在惭愧。” 赵府的仆役,听他这般说,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告辞离去,自行回府与赵弘安复命去了。 胡人酒肆的掌柜心中冷笑两声,立即出了门,去寻成都县中的其他胡商。 这些胡商在大唐做生意,却也大多有生意往来。 为了不被唐人欺辱,胡商之间大多比较团结,加上有宗教信仰为纽带,故而胡商之间也会相互协助。 比如胡人掌柜要送瑶琴取长安售卖,他自己送去自然不可能,便需要将这把瑶琴托付给行商的胡商,将其带去长安,交给长安的胡商售卖。 待交易完成后,长安城的胡商可得一成收益,行商可得一成,其余八成归胡人掌柜所有。 因为祆教的萨保为证,故而这般操作模式,胡商们都很放心。 胡人掌柜很快找到了一位相熟的胡商,两人谈妥了此事,并去了躺祆祠,找到萨保为他们做见证。 萨保便是祆教的区域政教领袖,也是粟特人的首领,有他为双方做见证,双方都很放心。 胡人掌柜将焦尾琴交与了那位胡商,数日后,胡商便带着这把寄托了胡人掌柜全部希望的瑶琴,启程出发,去往大唐的心脏长安。 不提胡人掌柜如何盼星星盼月亮,等待胡商的归来,却说那位赵弘安府上的仆役,从胡人酒肆离去后,并未直接返回赵弘安的府邸,而是去到了一间酒楼之中。 酒楼二楼的雅室里,宫保与赵弘安正坐在临街的窗边饮酒,二人面前的几案上,并无酒菜,却摆放着一个包裹。 若是胡人酒肆的掌柜在此,便一定能够认得,这个包裹,正是之前那位售卖瑶琴的客人,用来装黄金的包裹。 而这里面,正是胡人掌柜用以赎买“焦尾琴”的八百两黄金。 “守拙,若是你预料有误,老夫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赵弘安看看那包裹,举起酒杯笑道。 宫保也跟着笑道:“赵公且宽心,若是我所料不错,以那胡人掌柜的奸商性子,是绝对不会让赵公难做的。他若是真言而有信,我倒贴二百两黄金给他,也是可以的。不过显然这胡人蛮夷,不懂什么叫贪心不足蛇吞象。” “哈哈,守拙你这嘴,真够损的。” 宫保看着窗外匆匆行来的赵府仆役:“赵公,你家仆役回来了。如何?赵公若是不信我所言,不若我们也赌上一赌?” “赌个屁!你这混账小子,连老夫都想哄骗不成?信不信老夫让叔玠兄收拾你?” “嘿嘿,赵公你这话说哪里去了,小子如何敢哄骗赵公,哈哈,来,来,胜饮。”宫保见赵弘安不上当,很是遗憾。 说话间,雅室的门轻轻被人推开,赵府的仆役小心的走了进来,给赵弘安见礼后回道:“启禀郎君,那胡人酒肆的掌柜说,瑶琴的主人不愿出售瑶琴,已经拿着瑶琴离去了。” 赵弘安一双老眼忍不住看向宫保,点点头:“行了,此事老夫知道了,你且回去吧。” 赵府仆役离去后,赵弘安捻须笑道:“守拙,还真让你猜对了,哈哈,那胡人掌柜,果真是贪心不足!老夫愿出一千两黄金赎买那把破琴,他一转手便可赚得二百两黄金,居然还不满意。” “呵呵,那等奸商,得知有更多利润可以赚取,自然看不上赵公那区区二百两黄金。” “哈哈,既然如此,那却也怪不得老夫了。” 宫保笑得也很是开心:“自然是怨不得赵公,说瑶琴被人带走的是他,难道那胡人掌柜,日后还能再登门求赵公买琴不成?” “不错,正是这个道理。那胡商这次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守拙你骗得好惨。啧啧,八百两黄金,怕是那胡商所有的积蓄了吧。” 宫保连忙解释道:“并非我有意行骗,实在是看那奸商可恶,故而小小惩治他一番。这些黄金,也算是不义之财,我也分文不取,准备全部拿去印制两经,也算那胡商为我大唐做贡献了。” “守拙你能这般想,倒是让老夫很是意外。老夫还担心你会走上歧途,哈哈,看来倒是老夫想岔了。” 宫保看看桌面上那一大包黄金,笑着摇摇头。 财帛动人心,自然是真的。 但宫保却也不至于为了这点钱财,而去骗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他当然是懂的。 所以这八百两黄金,宫保不准备拿一文钱,全部捐出去,用以印制《论语》与《孝经》。 显然,只听宫保与赵弘安的对话,便知道所谓的瑶琴焦尾,不过是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这骗局便是宫保为了教训那胡人酒肆掌柜,所琢磨出来的,其灵感便来自与后世的经典骗局,小提琴骗局。 小提琴骗局,骗子a会扮演一个落魄音乐家,在餐厅吃饭,结账时假装发现自己忘带钱包了,便告诉老板自己家就在街对面,现在去取钱。 餐厅老板为难之时,骗子a便会拿出自己的小提琴,说是祖传之物,抵押在餐厅。 老板答应后骗子a起身离去。 这时骗子b便会登场,假装无意间看到这个小提琴,表示自己是个识货的收藏者,愿意开出高价,想买下这把小提琴。 老板自然无法将其售卖,骗子b自然表示遗憾,留下名片,表示老板如果改变主意了,便可以打电话联系他。 骗子b离去后,骗子a返回餐厅。 若是老板起了贪念,便会想办法出钱,从骗子a手中买下那把小提琴,打算大赚一笔差价。 但显然小提琴并不值钱,老板再想联系骗子b来买琴,自然是联系不上。 这个骗局的精妙之处,便在于让受害者以为骗子是受害者,利用受害者的贪婪让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信息优势,从而上当受骗。 宫保便是用此办法,从胡人酒肆的掌柜手中,骗走了八百两黄金……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154 南柯一梦(结局) 出现在胡人酒肆之中,那位所谓的客人,以及最后登场与胡人掌柜竞价的友人,都是宫保托刘班头,给他找来的职业骗子。 刘班头身为成都县捕班快手的班头,自然对这些下九流的人物十分了解。 但仅凭两名混迹江湖的骗子,宫保觉得很难让那胡人掌柜上当,于是宫保以免费供应外卖为代价,请动了赵弘安当托,承担了小提琴骗局中,骗子b的角色。 赵弘安会答应宫保如此胡闹,除了因为免费外卖这种近乎玩笑的原因外,更重要也是出于对胡商奸诈的不满。 加上宫保自信满满的说,请他演个戏,便能从胡商手中骗走数百两黄金,让赵弘安不禁来了兴趣,才陪着宫保胡闹了一番,想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 赵弘安身为益州行台郎中,由他充当骗子b的角色,自然让胡人掌柜深信不疑。 其实那把所谓的“焦尾琴”,根本就是假的。 宫保从坊市中采买了把好琴,价值数十贯,然后交给了雷工匠,小心翼翼的造假,做出所谓尾部被烧焦的痕迹。 反正大唐又没有照片,谁见过真正的焦尾琴是何模样?都只是根据古籍之中的描述来判断罢了。 价值数十贯的瑶琴,自然是把好琴。 琴音悦耳、尾部被烧焦,琴身还有造假做出的印记……总总手法,自然迷糊了不懂琴的胡人掌柜。 而之后那两名骗子登场后,其中一人故意与胡人掌柜竞价,更是一步步将胡人掌柜给套牢其中。 其实这个骗局,宫保还给胡人掌柜留了一个活路,那便是赵弘安亲口所言,愿意出千金购买瑶琴。 若是胡人掌柜真的在花费八百两黄金赎买下瑶琴后,转手一千两要卖给赵弘安,宫保还真就只能乖乖掏出二百两黄金交给胡人掌柜。 毕竟赵弘安身为朝堂官员,帮自己演个戏可以,但要因此把信誉搭进去,那是绝不可能的。 但宫保对此却也并不担心,他早已让人注意那胡人掌柜的行踪,见他主动跑去少城那些售卖瑶琴的店铺,便知道此人绝对会落入圈套。 如果胡人掌柜不主动去询问“焦尾琴”的价值,那宫保说不得还得费点手脚,让他知道此琴价值万金。 一切与宫保预料的一般无二,胡人掌柜得到瑶琴后,根本没有一千两转卖赵弘安的意思。 如此一来,赵弘安自然干干净净从此事之中摘了出来,即便之后胡人掌柜知道自己被骗了,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咽下去。 甚至他还不敢说任何赵弘安的坏话,否则行台郎中也不是吃素的,非要将他抓起来,问一个诬告之罪不可。 毕竟口口声声宣称,瑶琴的主人已经带着瑶琴离去的胡人掌柜,日后再说自己上当受骗了,那又能怨得了谁? 一个经典的小提琴骗局,便骗走了胡人掌柜八百两黄金,宫保也算是出了口心中恶气,算是为阿娜妮的那位胡姬姐姐,小小的报了个仇。 至于骗来的八百两黄金,宫保也没有食言,全部拿去印成了书籍。 如今雷工匠等人,雕版印书也是愈发的熟练。 每日工坊之中,都能印制出数千本两经。 若不是益州产纸,而且造纸工坊众多,还真未必能寻到足够的纸张,来印制这十万册书籍。 第一万册书籍印制完成后,高士廉立即将其交付给了窦轨,表示可以安排发运去长安城了。 窦轨在见到这些经书后,自然也被惊得不轻。 他原本以为,高士廉所言,一个月时间抄书十万卷根本就是开玩笑,却没料到,短短数日时间,高士廉居然真的将满满几车的书籍送到了他的面前。 窦轨翻开那些雕版印制出来的书籍,除了线装书让他十分诧异外,书籍中的字迹清晰,而且每一本书的字迹全都一模一样,自然让他诧异不已。 高士廉也不瞒他,将王珪弟子宫保,献上雕版印刷术一事讲了出来,让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也只能叹服不已。 窦轨很是高兴的收下经书,安排人启运长安,自不用多说。 而宫保的外卖生意,如今却也越来越火。 不仅益州的大小官员纷纷下了订单,要求每日送餐,成都县里的那些商贾巨富在得知此事后,自然也不甘落人之后,纷纷联系上成都县的衙役,要求订餐。 如此一来,这些衙役每每到了饭时,便忙得不可开交,提着送餐的食盒,满成都县的四处送餐。 每日里,宫保光是收到的订餐费用,便超过了二百贯铜钱。 但王珪对此却是不满了,好端端的县衙,居然被宫保弄成这般模样,衙役们都忙着送餐,成何体统。 于是王珪又将宫保唤去一番训斥,逼得宫保只能另外招募了一班专门送餐的“外卖小哥”。 不过为了不让刘班头他们那群衙役不满,这些大唐的“外卖小哥”,宫保将其全部交给了刘班头等人管理,每日的送餐费用他多出了不少,便是为了安抚一众衙役。 于是衙役们从跑腿的外卖,摇身一变成了管理者,收入却没什么减少,众人自然乐意。 宫保如今完全当起了翘脚老板,衙厨与外卖的事情,自有钱金宝那胖子与刘班头帮他打理。 就连每日算账数钱这种事情,宫保干了一段时间,都懒得做了,直接丢给了阿娜妮去负责,他只管听个数字就算完了。 果然,钱多到一定程度,就是个数字而已。 宫保虽然并没变成什么巨富,但却也不愁衣食。 如此一来,赚钱的目的,除了王珪给他定的那十万贯的目标,便也没别的意义了。 无所事事的宫保,除了每日撸熊猫十顿,便是换着花样给王嫣然制作各种美食,倒是让王嫣然欢喜不已。 时间飞逝中,待到春去夏来,从长安城传来两件事情,都与宫保有关。 其一便是王珪终于被李二郎重新召回了长安,因为进献水车有功,加上朝中王珪一众大佬好友为其摇旗呐喊,王珪直接被李二郎提前几年敕封永宁郡公,转任侍中一职。 宫保对此自然大喜,不枉费他一番苦心,今后终于可以躺着吃师长软饭了。 身为当朝侍中的弟子,即便在长安城中,不说横着走,至少也能将腰杆给挺直了。 其二便是宫保被赵弘安举荐入仕一事,吏部也下了公文,同时送来的还有宫保的从九品下将仕郎的官服与告声。 宫保在接受过众人的祝贺之中,却也很是满意。 一切都朝着宫保觉得十分美好的方向发展着,就连王嫣然,如今与他也是愈发的亲昵,感情火速升温,让宫保对于两年后的婚事,更是期待不已。 交接准备完毕后,众人即将启程,宫保也将与王珪、王嫣然他们去往长安城,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启程的前一夜,宫保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盛世大唐,长安又将是何等模样? 迷迷糊糊之中,宫保终于沉沉睡去…… 梦中他却仿佛听到自己老娘在唤他起床……这到底是南柯一梦,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无人知晓…… (本书完)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154 南柯一梦(结局) 出现在胡人酒肆之中,那位所谓的客人,以及最后登场与胡人掌柜竞价的友人,都是宫保托刘班头,给他找来的职业骗子。 刘班头身为成都县捕班快手的班头,自然对这些下九流的人物十分了解。 但仅凭两名混迹江湖的骗子,宫保觉得很难让那胡人掌柜上当,于是宫保以免费供应外卖为代价,请动了赵弘安当托,承担了小提琴骗局中,骗子b的角色。 赵弘安会答应宫保如此胡闹,除了因为免费外卖这种近乎玩笑的原因外,更重要也是出于对胡商奸诈的不满。 加上宫保自信满满的说,请他演个戏,便能从胡商手中骗走数百两黄金,让赵弘安不禁来了兴趣,才陪着宫保胡闹了一番,想看看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 赵弘安身为益州行台郎中,由他充当骗子b的角色,自然让胡人掌柜深信不疑。 其实那把所谓的“焦尾琴”,根本就是假的。 宫保从坊市中采买了把好琴,价值数十贯,然后交给了雷工匠,小心翼翼的造假,做出所谓尾部被烧焦的痕迹。 反正大唐又没有照片,谁见过真正的焦尾琴是何模样?都只是根据古籍之中的描述来判断罢了。 价值数十贯的瑶琴,自然是把好琴。 琴音悦耳、尾部被烧焦,琴身还有造假做出的印记……总总手法,自然迷糊了不懂琴的胡人掌柜。 而之后那两名骗子登场后,其中一人故意与胡人掌柜竞价,更是一步步将胡人掌柜给套牢其中。 其实这个骗局,宫保还给胡人掌柜留了一个活路,那便是赵弘安亲口所言,愿意出千金购买瑶琴。 若是胡人掌柜真的在花费八百两黄金赎买下瑶琴后,转手一千两要卖给赵弘安,宫保还真就只能乖乖掏出二百两黄金交给胡人掌柜。 毕竟赵弘安身为朝堂官员,帮自己演个戏可以,但要因此把信誉搭进去,那是绝不可能的。 但宫保对此却也并不担心,他早已让人注意那胡人掌柜的行踪,见他主动跑去少城那些售卖瑶琴的店铺,便知道此人绝对会落入圈套。 如果胡人掌柜不主动去询问“焦尾琴”的价值,那宫保说不得还得费点手脚,让他知道此琴价值万金。 一切与宫保预料的一般无二,胡人掌柜得到瑶琴后,根本没有一千两转卖赵弘安的意思。 如此一来,赵弘安自然干干净净从此事之中摘了出来,即便之后胡人掌柜知道自己被骗了,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咽下去。 甚至他还不敢说任何赵弘安的坏话,否则行台郎中也不是吃素的,非要将他抓起来,问一个诬告之罪不可。 毕竟口口声声宣称,瑶琴的主人已经带着瑶琴离去的胡人掌柜,日后再说自己上当受骗了,那又能怨得了谁? 一个经典的小提琴骗局,便骗走了胡人掌柜八百两黄金,宫保也算是出了口心中恶气,算是为阿娜妮的那位胡姬姐姐,小小的报了个仇。 至于骗来的八百两黄金,宫保也没有食言,全部拿去印成了书籍。 如今雷工匠等人,雕版印书也是愈发的熟练。 每日工坊之中,都能印制出数千本两经。 若不是益州产纸,而且造纸工坊众多,还真未必能寻到足够的纸张,来印制这十万册书籍。 第一万册书籍印制完成后,高士廉立即将其交付给了窦轨,表示可以安排发运去长安城了。 窦轨在见到这些经书后,自然也被惊得不轻。 他原本以为,高士廉所言,一个月时间抄书十万卷根本就是开玩笑,却没料到,短短数日时间,高士廉居然真的将满满几车的书籍送到了他的面前。 窦轨翻开那些雕版印制出来的书籍,除了线装书让他十分诧异外,书籍中的字迹清晰,而且每一本书的字迹全都一模一样,自然让他诧异不已。 高士廉也不瞒他,将王珪弟子宫保,献上雕版印刷术一事讲了出来,让窦轨这位益州大都督也只能叹服不已。 窦轨很是高兴的收下经书,安排人启运长安,自不用多说。 而宫保的外卖生意,如今却也越来越火。 不仅益州的大小官员纷纷下了订单,要求每日送餐,成都县里的那些商贾巨富在得知此事后,自然也不甘落人之后,纷纷联系上成都县的衙役,要求订餐。 如此一来,这些衙役每每到了饭时,便忙得不可开交,提着送餐的食盒,满成都县的四处送餐。 每日里,宫保光是收到的订餐费用,便超过了二百贯铜钱。 但王珪对此却是不满了,好端端的县衙,居然被宫保弄成这般模样,衙役们都忙着送餐,成何体统。 于是王珪又将宫保唤去一番训斥,逼得宫保只能另外招募了一班专门送餐的“外卖小哥”。 不过为了不让刘班头他们那群衙役不满,这些大唐的“外卖小哥”,宫保将其全部交给了刘班头等人管理,每日的送餐费用他多出了不少,便是为了安抚一众衙役。 于是衙役们从跑腿的外卖,摇身一变成了管理者,收入却没什么减少,众人自然乐意。 宫保如今完全当起了翘脚老板,衙厨与外卖的事情,自有钱金宝那胖子与刘班头帮他打理。 就连每日算账数钱这种事情,宫保干了一段时间,都懒得做了,直接丢给了阿娜妮去负责,他只管听个数字就算完了。 果然,钱多到一定程度,就是个数字而已。 宫保虽然并没变成什么巨富,但却也不愁衣食。 如此一来,赚钱的目的,除了王珪给他定的那十万贯的目标,便也没别的意义了。 无所事事的宫保,除了每日撸熊猫十顿,便是换着花样给王嫣然制作各种美食,倒是让王嫣然欢喜不已。 时间飞逝中,待到春去夏来,从长安城传来两件事情,都与宫保有关。 其一便是王珪终于被李二郎重新召回了长安,因为进献水车有功,加上朝中王珪一众大佬好友为其摇旗呐喊,王珪直接被李二郎提前几年敕封永宁郡公,转任侍中一职。 宫保对此自然大喜,不枉费他一番苦心,今后终于可以躺着吃师长软饭了。 身为当朝侍中的弟子,即便在长安城中,不说横着走,至少也能将腰杆给挺直了。 其二便是宫保被赵弘安举荐入仕一事,吏部也下了公文,同时送来的还有宫保的从九品下将仕郎的官服与告声。 宫保在接受过众人的祝贺之中,却也很是满意。 一切都朝着宫保觉得十分美好的方向发展着,就连王嫣然,如今与他也是愈发的亲昵,感情火速升温,让宫保对于两年后的婚事,更是期待不已。 交接准备完毕后,众人即将启程,宫保也将与王珪、王嫣然他们去往长安城,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启程的前一夜,宫保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盛世大唐,长安又将是何等模样? 迷迷糊糊之中,宫保终于沉沉睡去…… 梦中他却仿佛听到自己老娘在唤他起床……这到底是南柯一梦,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无人知晓…… (本书完)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完本致歉 果然,flag立出来就是为了被打脸的。 老龙承认,自己错了,向诸位支持老龙的读者诚挚道歉。 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坚持下去,但发现实在难以维系。 外卖一书烂尾,与成绩无关,虽然这般说实在感觉有些虚伪。 更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某些事情无关。 本书烂尾,纯属老龙自己作死而已。 以为自己能够双开写书,同时写两本书也能掌控,但事实却根本不是如此。 三心二意做不好任何事情的。 给诸位读者添堵了,万分抱歉,再次道歉! 《我在大唐送外卖》正文卷 完本致歉 果然,flag立出来就是为了被打脸的。 老龙承认,自己错了,向诸位支持老龙的读者诚挚道歉。 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坚持下去,但发现实在难以维系。 外卖一书烂尾,与成绩无关,虽然这般说实在感觉有些虚伪。 更与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某些事情无关。 本书烂尾,纯属老龙自己作死而已。 以为自己能够双开写书,同时写两本书也能掌控,但事实却根本不是如此。 三心二意做不好任何事情的。 给诸位读者添堵了,万分抱歉,再次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