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季汉演义》 第1章 人在季汉,天崩开局。 耳边的风声呼啸,刘谌紧紧的抱着马脖子。 尽管马背的起伏已经颠的刘谌快要吐出来了。 但刘谌依然没有任何要松手的意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谌的身边才传来一个声音,对刘谌说道: “殿下,可以先休息一下了,咱们暂时安全了。” 听到这个声音,刘谌全身的力量瞬间全部卸下,整个人也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幸好身边的人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刘谌: “殿下,您没事吧?” 刘谌摇了摇头,嘴角却挂起一丝苦笑。 直到这个时候,刘谌才有时间为自己思考一下,刘谌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就是自己闯了一次红灯,居然就来到了这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时代。 “陛下怎么能投降呢?城中尚有数万之兵,只要陛下 坚守数日,就能够等来勤王之师。” “邓艾区区几千魏军 ,弹指间便可将其全歼!” “陛下,陛下真是......” 尽管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恨意,但那终究是陛下,那人最后的狠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已经回过神来的刘谌也差不多弄明白自己的处境了。 现在的自己已经不是后世的刘谌,而是那个不肯拱手让江山的刘谌。 但问题是老天爷根本就没有给自己挽救大汉的机会,醒过来的时候,刘谌都还能感受到自己脖子上传来的剧痛。 想到这里 ,刘谌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脖子,除了一些已经凝固的血痂之外,并没有想象中的伤疤。 自己的便宜父皇刘禅出城投降,不愿意投降的刘谌在宗庙昭烈帝像前哭诉之后,先杀妻儿,再举剑自刎。 最后便宜了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后世灵魂,紧接着就被找到宗庙的关彝给救了。 两个人杀了两个有坐骑的魏军将士,趁着城门口把守不严的空当,拼死逃了出来。 听到关彝的话,刘谌扭过头来看了对方一眼,虽然此时的关彝已经继承了关羽的封号——汉寿亭侯。 但关彝终究不是关羽,眼里带着的是一种面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从出生时,关彝就一直待在成都,甚至都不怎么出过城,只知道大伯死了,然后丞相也没了,再然后大哥关统也没了,这爵位就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虽然自己也自幼习武,但却从来都没有上过战场,陛下决定投降之后,关彝得到消息,庞德的儿子庞会也在邓艾军中。 关彝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当年爷爷曾在樊城杀了庞会的父亲庞德,那庞会肯定会找关家复仇的。 在陛下的庇佑下,关家一直是大汉数一数二的豪门。可陛下投降之后,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庇佑得了关家,原本关彝打算去找太子刘璿,但太子陪着陛下一起出城献降去了,思来想去,关彝想到了曾经在朝堂上痛骂谯周等人的北地王刘谌,想找他拿个主意。 结果到了王府之后,却被告知刘谌不在府中,带着一家人往宗庙去了。 关彝的心中立刻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北地王性烈,是万万不肯投降的,他去宗庙肯定是要以身殉国。 不敢耽搁的关彝赶紧就往宗庙去,此时成都兵荒马乱,宗庙的侍卫都跑的没影了,关彝也顾不上尊卑赶紧就往里冲,刚到庙里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关彝不由得心中一沉,果然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不是北地王一家人还能是谁! 就在关彝心中绝望的时候,已经不动的刘谌发出一声痛哼,这让原本已经绝望的关彝瞬间燃起了希望。 去把刘谌扶起来之后,关彝急匆匆的说道: “殿下,陛下已经献了成都,咱们该怎么办?” 却不料连问三句,刘谌都没有反应,情急之下的关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眼下成都已经失陷,好在邓艾人手不多,无法控制四门,此时不走,再晚一会儿就走不了了。 于是关彝立刻背着刘谌就往外走,出门便撞见两个魏军骑士和一队小兵正在朝宗庙这里来。 关彝虽然武力值不如关羽,甚至连关统都不如,但也绝对不是这几个小喽啰能比的,几个回合下来,关彝便将他们斩杀殆尽,顺便抢了两匹坐骑。 有了坐骑之后,关彝的胆气也壮了起来,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关彝就已经做好了逃亡的准备,所以身上是穿了铠甲的。 把晕晕乎乎的刘谌扶上马之后,关彝骑着另一匹马,两个人就朝城门冲去,好在刘谌虽然迷迷糊糊的,但下意识的反应还在,整个人伏在马背上,双手也是紧紧的抱着马脖子。 又是一番厮杀之后,两个人有惊无险的冲出了城门,然后又狂奔了几十里 ,直到坐骑有些力竭,再加上 身后并无追兵,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见刘谌的目光看向自己,关彝再次问出了之前的 问题 : “殿下,陛下已经献了成都,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句话,彻底把刘谌的魂给拉了回来。 是啊,刘禅已经献了成都,季汉已经亡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想到这里,刘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个经历过 最大的风波就是高中打架的后世人,突然来到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任谁都会下意识的慌乱。 冷静,冷静,冷静! 刘谌在心中告诫自己,即便是在后世,这也是自己人生的一大致胜法宝,遇到事情不能慌,越慌越完蛋。 刘禅献了成都之后,姜维投降钟会,一计害三贤。 姜维、姜维、姜维! 刘谌的眼前一亮。 对,这时候姜维还没有投降,他还镇守在剑阁,手里还有几万精兵,只要能让这几万精兵回师,未必没有灭了邓艾的机会,至于钟会,此时的钟会还在剑阁外面望着剑阁天险长吁短叹,并且痛恨邓艾抢了自己入川首功,暂时不必太过担忧。 “走,去找姜维!” 一番分析之后,刘谌下定决心,起身对关彝说道。 关彝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希冀之色,好歹是有了主心骨了。 于是两人再次上马,朝着剑阁的方向一路狂奔。 第2章 区区宗室,不必管他。 另一边,城中魏兵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邓艾的耳朵里。 此时的邓艾大喇喇的坐在季汉皇宫原本属于刘禅的位置上。 桌子上堆满了钱粮府库的名册。 而原本的季汉之主刘禅,则一脸卑微的站在下面。 每当邓艾的目光从这些名册上的数字上扫过的时候,心中就升起一阵对刘禅的鄙夷。 成都明明还有这么多的兵马钱粮,自己只有区区五千人不到,为什么刘禅就不敢守一下呢? 三天,只要三天拿不下成都,自己就得想办法跑路,但是让自己没想到的是,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到,刘禅就出城献降了。 这灭国之功 ,就这么落到了 自己的头上。 当年司马公拔擢自己于 微末行伍之中,自己也是感恩图报,这些年对司马家忠心耿耿,如今又立下这泼天的功劳。 等回去之后,大将军怎么着也得给自己加封三公之一吧? 想到这里,邓艾的嘴角就忍不住挂起一丝笑意。 “报!!!” “启禀将军,伪蜀北地王刘谌带着关彝杀了我军十数人,夺了东门出城去了。” 听到刘谌和关彝的名字,刘禅的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刘将军,这个刘谌是你的儿子吧?” 刘禅听到邓艾的话,却没有任何反应。 邓艾入主成都之后,就以魏帝曹奂的名义,拜刘禅为骠骑将军,跟随自己在帐下听命,至于其余季汉宗室,则统统抓起来先安置在宫中看守。 之前那队魏兵就是去宗庙抓刘谌的。 见刘禅没有反应, 站在另一边的庞会开口喝道: “骠骑将军!征西将军在问你话呢!” 直到此时,刘禅才反应过来,脸上也立刻露出了惶然之色,赶紧开口说道: “邓将军,朕...我实不知啊!” “我那儿子向来性子烈,之前还在朝堂之上反对我向将军献降,我下令让其在府中闭门思过,谁知道他居然这么胆大妄为,竟然敢杀害天兵!” 庞会的脸上则是一脸戾气的说道: “那关彝想来是关家之人,天兵所致,竟然敢起反抗之心,将军,请让我带兵去灭了关氏一门,永除后患!” 听到庞会的话,邓艾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庞会的父亲庞德被关羽斩杀这件事,已经是天下皆知,庞会此次随自己入蜀也是为了替父报仇。 入城之时,此人 就想前往关府报仇,被自己给拦下了,自己刚刚受降,还立足未稳,那关家在伪蜀又是一等一的功臣豪门,这时候让庞会杀了关家人,别的降将怎么想?真要是乱起来,自己这五千人可不够看的,于是邓艾直接把庞会留在身边,只让自己的儿子邓忠带着人马在城中安抚百姓。 “我知道你想替父报仇,但是眼下时机未到,你不要轻举妄动,坏了大将军的事,我也保不了你!” 邓艾搬出了司马昭,庞会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又看了一眼刘禅,邓艾开口看向前来报信的军士: “你确定只有两个人出城了?” 来人点头道: “回将军的话,确实只有两人!” 邓艾闻言心中大定,不过是两只惊弓之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眼下自己要做的事情,比这两个人重要的多。 “骠骑将军!” 刘禅赶紧道: “在...在!” “你速速以蜀帝的名义下诏,让益州各地投降。” “另外,去一封诏书给姜维,让他立刻前来成都,不得有误!” 刘禅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说道: “遵命!” 等到诏书写好之后,邓艾再次开口问道: “不知道刘将军觉得让谁去传这份诏令的好?” 邓艾和姜维交手多年,虽然战果是胜多负少,但是邓艾 心里很清楚,自己并不是真的在军事才能上胜过姜维,只不过是自己背靠魏国,以国力胜过姜维罢了。 对于姜维,邓艾既钦佩又忌惮,一旦招降的人选不对,很有可能会让姜维亲自领兵前来,以姜维在伪蜀的威望,自己真不一定能守得住成都。 所以必须派一个能说服姜维的人,只身前来成都受降! 刘禅听到邓艾的话,脑子里飞速的将整个朝堂上的人全都过了一遍。 最先想到的自然就是自己的近侍黄皓,那可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但是下一秒就又把黄皓给排除了。 谁不知道姜维和黄皓势同水火,曾经好几次姜维都要亲手杀了 黄皓,还是自己出手才 拦了下来,所以黄皓不行。 紧接着刘禅又想到了谯周,自己之所以会开城献降,就是因为谯周的劝说,可转念一想,两个人在朝堂上也不怎么和气,于是刘禅又放弃了。 连着想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刘禅不由得叹了口气,姜维好像跟所有人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怎么?刘将军还没有想好吗?” 邓艾见刘禅不说话,脸色一沉的问道。 刘禅闻言心中顿时一慌,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人名出现在刘禅的脑海里: “太仆蒋显,可做使者!” 蒋显,季汉大臣蒋琬之子,刘禅之所以会想到他,并不是因为他和姜维的关系多好,而是因为蒋显的父亲蒋琬曾经推举过姜维,有着这层关系在,姜维应该会听他的话吧? 和邓艾说明缘由之后,邓艾立刻命人叫来了蒋显。 蒋显来后,先是对刘禅叙了君臣之礼,看的庞会眼中冒火,当即就要拔刀砍了蒋显。 蒋显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甚至都懒得看庞会一眼,不卑不亢的对邓艾说道: “不知道邓将军叫我来有何吩咐?” 邓艾拿着刘禅写的诏书对蒋显说道: “刘将军有诏书一封,命你前往剑阁,让姜维来成都纳降,你可愿往?” 听到这话,蒋显猛然抬头看向刘禅,眼里充满了震惊、悲痛和不可思议: “陛下果真下旨令姜维来降?” 刘禅看了蒋显一眼,感受到对方的眼神之后,不由自主的就开始闪躲: “是朕 ...不不不,是本将军让你去剑阁说姜维来降!” 蒋显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臣遵旨!” 第3章 亡命天涯,前往剑阁。 三天后,已经接受自己变成了刘谌的刘谌带着关彝到达梓潼。 此时梓潼尚未被魏兵占领,理论上还属于季汉。 看着城头的旗帜,无论是刘谌还是关彝都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 三天的连续奔波,早就已经人困马乏,尤其是胯下坐骑,在没有精细草料的补充下,已经无法长时间的奔跑了。 此地距离剑阁尚有二百多里,真要是把马累废了,仅凭两个人的脚力,就算是跑到剑阁,姜维也早就降了钟会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停下来补充一下人力马力。 找了一家客栈,两个人走了进去。 店老板立刻就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刘谌开口说道: “给我们来些顶饿的东西,再给我们的马喂些上等的草料,另外再准备一些干粮,我们路上要用。” 然而等到刘谌的话说完,对方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刘谌和关彝看。 关彝见状火气立刻就上来了,本来这几天亡命天涯就一直在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来歇一下还被人如此怠慢,自己堂堂 汉寿亭侯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当场就要给这个小二一点颜色看看。 关彝的火气并没有成功爆发,而是被刘谌拦了下来,从店老板的眼神里传递的信息,刘谌已经明白了一切。 自己跟关彝这几天风餐露宿的,一身华服早就成了乞丐装,要不是一身气度和那两匹坐骑镇着,估计早就被赶出去了,狗眼看人低,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询问的目光看向关彝,对方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在成都过的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 日子,身上怎么可能带钱。 至于刘谌,那就更不可能了,本身就是去宗庙自杀殉国的,带钱做什么? 收回目光,刘谌在身上摸了摸,最终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玉佩。 扯下玉佩,交到店老板的手上: “这块玉佩,够不够饭钱和草料钱?” 店老板看了一下玉佩,光泽水润,一看就是好东西,当即就露出了笑脸: “客官请坐,我这就去给您二位 准备吃的!” 看着店老板离去的身影,关彝忍不住对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又一脸歉意的对刘谌说道: “公子,委屈你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在路上约定的身份,刘谌是公子,关彝是仆从。 刘谌却摆了摆手说道: “赶紧坐下来先歇歇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玉佩的促使下,很快店老板就端来了丰盛的饭菜。 刘谌和关彝早就饿的顶不住了,立刻就开始风卷残云的吃了起来。 店老板看着两人的吃相,不由得面露惊诧之色,这活生生的是两个饿死鬼投胎啊。 关彝没好气的瞪了店老板一眼后说道: “还不赶紧去给我们的马匹喂些上好的草料!” 店老板陪笑道: “两位客官,草料早就已经准备上了,也就是您二位来的巧,早来一步,店里还真没有草料给你们喂马。” 若是平时,这话自然不会被刘谌和关彝放在心上,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季汉亡国,梓潼又距离剑阁不远,自己都能够想到在这里补充草料,别人为什么想不到? 想到这里,刘谌的心中顿时一沉,但还是开口问道: “哦?这话怎么说?难不成除了我们,还有人在这里补充草料?” 店老板闻言眼珠子一转,却没有多说什么。 刘谌的眉头不由自主的就皱了起来: “那块玉佩值的钱可不止这点饭钱吧?剩下的钱我也不问你要了,都赏给你!” 听到这话,店老板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 “具体是干什么,小的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朝廷的车驾,往剑阁去的,一行人行色匆匆的,只是把店里的草料全都收走,压根就没停下来吃饭。” 店老板没必要骗自己,自己的 猜想被证实了,成都劝降的人马已经早 自己一步出发了! 关彝显然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脸色也变的十分的难看。 刘谌稳了稳神对关彝说道: “赶紧吃饭, 吃完立刻出发!” 由不得刘谌不着急,成都的诏书到了剑阁,姜维就要向钟会献降,一旦让钟会过了剑阁,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匆匆的吃完之后,带着店老板准备的干粮,两个人再次朝剑阁的方向飞奔而去。 希望自己能赶在姜维投降钟会之前赶到剑阁。 又这么走走停停的跑了两天,刘谌和关彝终于抵达了剑阁之下。 一座城池,其实用堡垒 来形容更加贴切,正牢牢的占据两山之间的咽喉之地。 也只有站在这里,才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感受着城池传递而来的压迫感,刘谌心中泛起淡淡的担忧。 也不知道自己来的算不算晚,姜维有没有见到钟会,这剑阁到底还姓不姓刘。 “公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关彝开口询问道。 刘谌摇了摇头,把那些繁杂的思绪从脑袋里甩了出去: “进城,去见姜维!” 听到刘谌的话,关彝不由得大惊失色,当即就拦住刘谌说道: “殿下,万万不可!” “成都劝降的人 已经到了剑阁,万一大将军已经投降伪朝,咱们岂不是自投罗网!” 成都之变,已经让关彝成了惊弓之鸟,除了眼前的刘谌,他谁都信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 刘谌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良久之后,关彝才开口道: “不如殿下给我些许信物,我先去见大将军,若是他没有投降,殿下再进去不迟。” “若是大将军已经投降,殿下就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度此余生吧!” 关彝的话让刘谌的双眼一热,这几天的逃亡之旅,早就让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自己站在后人的角度上,知道姜维到死都是忠于季汉的,但是关彝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关彝的选择跟赴死没有什么两样。 “关氏一门,忠义无双!” 刘谌开口道, “不过我意已决,若是大汉天命当绝,我合该身亡!” 第4章 剑阁城下,姜维已降? 刘谌之所以愿意以身赴死,除了相信历史的走向在此刻还没有来得及因为自己走向之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虽然司马氏把持魏国朝政,把魏国朝堂上弄得乌烟瘴气,但是魏国整体的国力还是蒸蒸日上的。 相比之下的季汉和吴国,无非就是守着原有的地盘苟延残喘罢了,灭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刘禅出城献降,除了因为自己是个不拿主意的人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朝堂上下都知道大汉已经完了。 就算这次杀退了邓艾,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投降,也省得夜长梦多。 但是刘谌不行!刘禅可以被司马氏当成邀买人心的安乐公,活招牌,可自己这些季汉宗室很大程度上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自己不能在姜维投降钟会之前守住剑阁,那自己将永无翻身之地。 没有兵,没有将,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宗室身份,谁会跟自己一起起兵复汉! 白手起家?那是留给一千多年后的朱元璋的,不是留给穿越而来的自己的。 苟延残喘?自己逃出成都的消息这会儿邓艾肯定已经知道了,一旦稳定局势那就要大索天下,到时候自己还是死路一条。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刘谌都必须赌一把,赢了就有翻身的本钱,输了万事皆空! 无非是再死一次罢了! 拒绝了关彝的再三劝说,在刘谌的坚持下,两个人骑着马开始朝城门处走去。 短短的距离,刘谌和关彝却觉得走的十分的艰难。 两个人的脸上也充满了浓浓的担忧之色。 关彝担忧的是未卜的前途和刘谌的命运,杀出成都已经是得天之幸,要是姜维真的投降的话,自己可没有把握带着殿下再杀出来。 刘谌担心的则是自己是不是来晚了,要是钟会入城的话,那可真是回天乏术了。 两人带着不同的担忧,来到了城门处,立刻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来人下马,接受检查!” 城门口的守卫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一脸警惕的看着刘谌和关彝,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警惕,刘谌的心中一时间也没有了把握,不知道现在的剑阁究竟是个什么形势。 “快去通报大将军,就说成都有故人前来!” 关彝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听到关彝的话,对方的眼里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一招手,几个人就朝着刘谌和关彝围了上来。 关彝见状立刻抽出佩剑说道: “你们要干什么!” 不抽佩剑还好, 一抽佩剑,守门的几个士兵当即刀剑出鞘,对着刘谌和关彝说道: “你们果然来路不明!” “幸亏大将军早就下令严防死守,留意任何可疑人口。” “说,你们到底哪来的?否则大将军有令,来路不明者格杀勿论!” 刘谌闻言心中大惊,自己果然还是来晚了吗? 历史上,姜维在接到成都的诏令之后,并没有选择投降邓艾,而是选择投降钟会,想要借刀杀人。 眼下姜维下令防备从成都来人,说明姜维的计策已经在进行中了,难道自己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果真是一步慢,步步慢啊! 刘谌此时心中无比的后悔,早知道就不应该爱惜马力,早点跑到剑阁就好了,哪怕把马跑死也无所谓。 关彝的眼睛则死死的盯着这些士兵的动作,预防着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眼见刘谌和关彝不说话,几个士兵觉得刘谌两人果然是从成都来的奸细,互相使了个眼色,就要冲上来。 关彝见状立刻紧紧的将刘谌护在身后: “公子,看来剑阁有变,待会儿我杀出一条路来,你立刻冲出去,不要管我!” 说着就要上前厮杀,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个厚重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且慢动手!” 紧接着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刘谌和关彝扭头看去,却看到一个须发皆白,身披铠甲的将军 ,骑着马正朝自己这边赶来。 等来到刘谌面前,老者一边命人收起刀枪, 一边上下打量着刘谌。 不等刘谌有什么反应,关彝则一脸惊喜的说道: “廖老将军!是我,关彝!” 听到这话后,老者大吃一惊,刘谌也大吃一惊。 姓廖,年纪还这么大,别说是季汉了,就算是整个汉末三国也就一个人符合这个特征,那就是廖化! 廖化同样也很吃惊,两天前才得到蒋显的消息,说北地王和关小将军逃出了成都,下落不明。 自己刚才在城中巡视,看到城门口有两人两骑,于是便下意识的过来看一下。 没想到居然是北地王和关彝! “你是关小将军?” 廖化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的问道。 关彝忙不迭的点了点头,一路上的心酸和担惊受怕同时涌上心头,从小锦衣玉食的关彝此时感到无限的委屈,语气里甚至带上了 一丝哭腔: “廖老将军,是我!” 刚说完就想起身边还站着刘谌,赶紧平复了一下心情,对阵刘谌说道, “殿下,是廖老将军!” 紧接着又对廖化说道: “廖老将军,这是北地王殿下当面!” 廖化的目光立刻从关彝的身上转移到了刘谌的身上。 刘谌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既然廖化能在这里,就说明剑阁未失,自己还有机会! 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刘谌开口说道: “廖将军,孤乃北地王刘谌!” 有关彝在,对于刘谌的身份,廖化自然是不再怀疑,当即就要纳头下拜,刘谌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扶住了廖化: “廖将军,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成都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快带我去见大将军!” 原本以为听到自己的话,廖化会立刻带自己去见姜维,但是令刘谌没有想到的是。 廖化却是一脸苦笑,一声叹息: “殿下,成都的事情臣已经知道了,您不必拿话诓我。” 听到廖化的话,刘谌原本已经轻松的心,瞬间又沉入了谷底。 难道自己终究是来晚了吗? 第5章 蒋显传旨,姜维恸哭。 刘谌并没有来晚,廖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以廖化的经历,早就看出来季汉不可能北伐成功,败亡不过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居然连三朝都没有扛过去,还不如那个短命的秦朝,秦朝名义上还有三代君王! 原来,两天之前,蒋显就带着刘谌的诏令到了剑阁。 此时的姜维还在全力的抵御钟会的入侵,双方人马在剑阁僵持不下。 听到太仆蒋显到达剑阁之后,姜维还以为是刘禅有什么旨意传给自己。 当即便把蒋显迎了进来。 “蒋太仆,多年未见,君可安好?” 身为魏国降将,虽然有丞相爱护,陛下信任,但是姜维这些年过的还是很谨小慎微的,朝堂之上从来 不拉帮结派,也只有这位蒋显蒋太仆,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熟人。 听到姜维的话,蒋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眼神空洞的对着姜维说道: “大将军,陛下降了!” 姜维闻言一时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降了?什么降了?我这不是在剑阁守的好好的吗?” 蒋显一脸沉痛的说道: “数日前,邓艾率魏兵偷渡阴平,五千大军从天而降,诸葛瞻诸葛尚父子战死绵竹,陛下在谯周等人的劝说下,出城献降了!” “只有北地王和汉寿亭侯得以身免。” 蒋显以极快的速度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姜维。 姜维听完之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幸好身边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姜维,几声呼唤之下,姜维才逐渐回过神来。 回过神的姜维一把抓住蒋显的手,一脸希冀的说道: “仲平,陛下是不是派你前来,让我调兵回援成都?” “你且等我,我这就带兵回去,邓艾区区五千兵马,居然敢孤军深入,岂不是无根浮萍,弹指可灭!” 蒋显的眼前浮现出当日在朝堂上刘禅的表现,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陛下命我传旨,让大将军即刻孤身返回成都,向邓艾投降!” 听到蒋显的话,姜维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成都尚有数万可战之兵,就算诸葛瞻已经战死,不是还有关氏一门?” “他们就算不能杀退邓艾,守住成都还是没有问题的!” “到时候我从剑阁出兵,你兄蒋斌自汉城出兵,再联合......” 姜维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蒋显眼角流下的泪水... 陛下,是真的降了! 姜维朝着成都的方向重重跪下,脸上也满是绝望和痛苦: “陛下!陛下!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忽然,姜维感到胸口一阵揪心的疼痛,惨呼一声后,便不省人事了。 其余诸将见状,七手八脚的把姜维抬到屋子里,并赶紧命人去寻医师。 蒋显此时也顾不得宣读旨意了,陪着众人一起走进屋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维才悠悠转醒,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诸将脸上担忧的眼神。 廖化赶紧走上前来,握住姜维的手说道: “大将军,你可不能倒下,大汉还在指望着你呢。” 张翼和董阙等人,也赶紧围了上去。 蒋显则站在不远的地方,面露忧色的看着姜维。 姜维扫了一眼众人的脸色,沉痛、气愤、焦急的神色在众人的脸上糅杂成一团,使得整个房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姜维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挣扎着起身,一步一踉跄的来到内室。 众人纷纷尾随而至。 内室之中,摆着一张简单的桌案,桌案上两盏烛火忽明忽暗,一块牌位也随着烛火的明暗忽隐忽现。 当火光照亮的时候,才能看清楚上面写着的一行大字: 先师诸葛孔明之灵位。 姜维一个踉跄,跪倒在诸葛亮的牌位面前,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其余人在看到诸葛亮的牌位之后,也纷纷上前跪倒,心中的悲伤也在此刻无限放大,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丞相,姜维无能,误国误民,上对不起先帝之志,下有负丞相所托,维万死难赎此罪!” 姜维说完,重重的将脑袋磕在地上,久久不愿意再抬起来。众人见状,也是纷纷沉默不语。 蒋显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了焦急之色: “大将军,大丈夫何故作此女儿态,国朝之事,已经危如累卵,大将军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大汉亡国不成!”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看向蒋显,姜维也起身重重点头道: “仲平,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要扰了丞相清净,我们出去说话。” 听到姜维的话,蒋显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如今大汉上下,全都系于姜维一身,若是姜维也就此沉沦,那大汉就彻底没救了。 众人再次来到外间,姜维脸上的悲痛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坚毅。 蒋显开口说道: “大将军,你没事了吧?” 姜维点了点头说道: “蒋太仆勿忧,我其实早就已经醒了,只是一时间心中悲伤,才忍不住到丞相牌位前哭诉。” “我姜维虽然才疏智薄,但此心可昭日月,致死也要保住先帝创下的江山!”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了激动之色,目光也全都集中在姜维的身上。 此时廖化开口说道: “大将军,陛下他已经降了,你有什么对策,不妨早点说出来,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事关皇帝脸面,这种话在场的众人都没法明说,只有廖化这个开国元老才有资格提出来。 姜维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现在敌我态势不明,钟会又在城下虎视眈眈,我必须要先弄清楚成都局势,才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仲平,你来的时候,成都有没有什么异变?” 既然成都已经落入敌手,那自己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蒋显皱眉想了一圈之后,却摇头说道: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除了谯周他们,上下都没有做好准备。”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邓忠已经带着人马把所有人全都看押了起来。” “我也是因为跟大将军有旧,才被放出来传旨。”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俱是一沉。 第6章 姜维谋划,欲救社稷。 现在的态势已经相当明朗了,皇帝投的太快, 让人根本没有反应机会。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成都已经沦陷,翻不出任何的水花。 而且据蒋显所说,招降的诏书并不止自己这一份,大汉各州郡都有人前往招降。 如此一来,原本想要联合其他人的想法就很难实现了,姜维现在只能靠自己。 若是没有城外钟会,姜维肯定第一时间选择带兵杀回去,战阵之上,邓艾本就不是自己的对手。 到时候自己只要破开城门,就能够救陛下于危难,拯救大汉于水火! 可是姜维同样知道,如果此时自己有所异动,城外的钟会必然会攻打剑阁,剑阁虽然是天险,但双方巨大的兵力差距,让姜维不敢也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自己暂时不能离开剑阁! 钟会啊钟会,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你就在城外呢! 此时的姜维感到无比的头疼,要怎么才能解决掉城外的钟会,再领兵杀回成都! 众人见姜陷入了沉思当中,不敢有人发出任何异动,生怕惊扰了大将军思考。 “我有一计,可使汉室幽而复明,社稷危而复安!” 听到姜维的话, 众人纷纷眼前一亮: “大将军请吩咐!” 蒋显的脸上也露出了激动之色,陛下投不投降不重要,他本身就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只要主战派还在,大汉就还有救! “投降!” 听到姜维的话,在场的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愕之色。 蒋显脸上的表情也从激动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作愤怒的指着姜维骂道: “姜伯约!我从成都忍辱负重而来,为的就是让你拯救大汉于水火之中。” “你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你忘了丞相临终前的重托吗!” 廖化也须发皆张的起身说道: “大将军,若是想请降伪朝,请恕我难以从命!” 其余人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 丞相北伐的信念早就在 众人的心中深深的扎根,众人又在前线和伪朝作战多年,双方有着血海深仇,大汉和伪朝只能是仇敌,根本不存在投降一说! 姜维看到众人的反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面带欣慰的笑道: “廖老将军,仲平,且听我说完再发火不迟!” 众人见状,纷纷面带狐疑之色的看着姜维,姜维也是收起脸上的笑意,肃然说道: “我所降之人,并非成都的邓艾,而是剑阁城外的钟会!” “诸位,陛下如今身陷成都,我等又在剑阁抵御钟会。” “成都虽然不是什么坚城,但一时半会儿想要救陛下于危难之中,也绝非易事。” “一旦我们回援成都的消息走漏,以钟会之能,肯定要不计代价的进攻剑阁,若是剑阁有失,大汉就彻底失去屏障了。” “所以我们必须要先安抚住钟会 ,甚至可以借助钟会的力量,灭掉邓艾!” 董阙开口问道: “那邓艾和钟会同朝为官,又是为了灭汉而来,大将军如何能借助钟会的力量,灭掉邓艾?” 姜维开口说道: “钟会乃颍川世家出身,又是司马氏近臣,邓艾不过是个泥腿子而已。入川功劳被抢,他又被我拦在这里,说他心中没有怨气,想必诸位都不会相信。” 汉末三国,世家和平民之间的对立几乎已经成了水火之势,所以在听到姜维的话之后,众人深以为然。 “若真能说动钟会,让他们两个火并灭掉邓艾,钟会在伪朝军中的威望肯定会大打折扣。” “到时候我们再暗伏精兵杀出,灭掉钟会的同时,也能收伪朝之兵为我所用,恢复汉家江山绝非空谈!” 听到姜维的话,众人原本已经绝望的心又重新燃起了火焰。 蒋显却摇头说道: “大将军,钟会可是司马昭最重要的心腹之一,要不然也不会被派到这里来。” “这样的人,岂能看不穿大将军的借刀杀人之计?” 姜维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钟会此人自小就聪慧过人,一般人根本瞒不过他。” “所以我准备只身前往钟会大营,请降!” 众人闻言顿时大惊失色: “大将军,万万不可!” “你若身赴敌营,万一事有不谐,岂不是大事休矣!” “......” “大将军,还是让我去吧,就算是计败身死,我也无怨!” “......” “大将军,我去!” “我去!” 众人听到姜维要亲自身赴敌营,纷纷开口阻拦,并表示自己愿意前往。 姜维一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去,此计尚有可成之机。” “我若不去,此计必失,大汉再无兴复可能,我和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们都不要再说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全都陷入一阵沉默。 姜维又看着蒋显说道: “仲平,我一会儿会写一封书信,告诉邓艾我愿意投降,先稳住他,不要害了陛下。” 蒋显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然后还有一封密信,你要找个机会,悄悄的送到陛下手上。” 姜维命人拿来纸笔,先是写下假意投降的书信。 紧接着又挥毫写下一封书信,把自己的大致计划告诉了刘禅。 并且希望刘禅能在成都安排内应,一旦有机会杀回成都,里应外合之下,邓艾根本不是对手! 末了,姜维又写到: 愿陛下暂忍数日之辱,臣可使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 臣姜维,顿首百拜! 将书信吹干,交到蒋显的手上后,姜维又吩咐道: “我离开剑阁之后,诸位一定要严阵以待,更要严防成都来人,万事 等我回来再说!” 随后姜维便在众人的目送中,打开城门 ,只身前往钟会军中。 而刘谌和关彝,就是在这个时候,到达了剑阁。 等到刘谌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廖化已经带着刘谌走到了姜维府中。 在得知姜维是第一次前往钟会大营后,刘谌心中不由得大定。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7章 刘谌之谋,与维计同? 此时蒋显还没有来得及离开剑阁,在听到刘谌到来的消息之后。 慌忙前来拜见,在看到刘谌一脸倦容后,顿时泪流不止: “臣等无能,让陛下和殿下遭此苦厄,此臣之罪也!” 朝堂上下的主战派对于这位北地王刘谌的印象都很不错,尤其是刘谌在朝堂上怒骂那些贪生怕死之辈的时候,更是说出了自己这些人的心声。 大不了一死报国而已,为何要做那乞降之事。 刘谌听到蒋显的话,赶紧拉住对方说道: “说起来,还要多谢蒋太仆,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到达剑阁。” 紧接着刘谌就把自己这一路上的遭遇,以及如何到达剑阁的经历给说了出来。 在得知是因为自己把梓潼客栈的草料全都给弄走,才让刘谌无意间得知自己前来劝降的消息后。 蒋显的脸上既庆幸,又羞愧。 庆幸的是刘谌能够死里逃生,活着来到剑阁。 羞愧的是国之将亡,自己不仅不能挽大厦之将倾,反而要替敌人劝降自家大将军。 蒋显对着关彝俯身下拜道: “关氏一门,忠义无双,实乃我朝楷模,真不知道那些屈膝投降之徒在得知关小将军的忠举之后,还有何面目苟活于世!” 之前刘谌夸奖关彝的时候,关彝倒还没有多大的触动,因为关家和刘家早就已经融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蒋显却不一样,蒋显是朝中重臣,跟关家没多大交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分量自然非同一般。 “若是殿下能够早一步来就好了, 大将军已经出城去了。” 一阵寒暄过后,张翼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不语,是啊,要是刘谌 能够早一步前来,那该多好。 大家或许能够商量出来别的对策,大将军也不用只身犯险了。 不过事已至此,抱怨是没有用的。 刘谌没有理会众人心中的想法,因为刘谌知道姜维此次前去,不仅不会有危险,反而还会取得意想不到的结果。 刘谌开口对蒋显说道: “蒋太仆,陪孤在城外转一转如何?” 蒋显闻言赶紧说道: “遵命!” 在众人的疑惑中,刘谌给了关彝一个安心的眼神,带着蒋显就往外走了。 进城的时候,刘谌已经想明白了, 既然要带兵杀回成都去,那姜维的计策就不能用了。 因为姜维的计划虽然看起来完美,但是主动权却落在别人的手中,无法掌握主动权的计划,根本算不得一个成功的计划。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就在姜维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卫瓘让姜维功亏一篑,最终留下了那句充满遗憾的我计不成,乃天命也。 若想杀回成都,兴复大汉,就得除掉钟会,不光是为了解季汉之危,更能断司马昭一臂膀,然而除掉钟会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所以必须要拖出来足够长的时间,那就得先安抚住远在成都的邓艾,让他不要贸然起疑心。 想要安抚邓艾,就得借助自己那个便宜父皇的手,刘谌倒没有指望刘禅能帮自己做点什么。 只需要在成都表现的足够安稳,让邓艾觉得刘禅有信心让姜维回去投降即可。 所以刘谌才会把蒋显单独拉出来,因为眼下能回成都复命的人, 就只有眼前这位蒋太仆了。 “还未请教太仆字号?” 刘谌开口说道。 蒋显赶紧回道: “殿下称臣仲平即可!”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仲平,你出成都之时,想必父皇已经落入邓贼之手。” 蒋显点了点头,想到刘禅在邓艾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顿时感到一阵心痛。 “父皇落入邓贼之手,往大了说,一国之君落难,身为臣子不得不救,往小了说,身为人子,怎能陷父亲于危险之中。” “所以孤必须要回去救父皇。” “想要救父皇,就必须借剑阁之兵 ,可恨那伪朝钟会,此时正陈兵剑阁,所以想要调剑阁之兵,就必须要先解决钟会这个大麻烦。” 蒋显点了点头说道: “殿下,大将军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出城去见钟会。” “到时候借钟会之手,灭了邓贼,社稷就有兴复的机会。” 不料刘谌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 “孤之所以叫你出来,担心的恰恰就是这个!” 蒋显闻言一惊: “莫非殿下觉得大将军此计难成?” 刘谌再次摇了摇头道: “不,恰恰是因为大将军此计可成,我才会担心!” “还请殿下赐教!” 刘谌接着说道: “大将军此计无非就是驱虎吞狼,可大将军却忘了,这狼是伪朝的狼,这虎也是伪朝的虎。” “等到虎吞了狼,接下来谁敢保证虎不会把我们也吃了?” 历史上的钟会,在入川之后起了叛逆之心,最终也身死族灭。 但那是因为没有自己出现,而且刘氏宗亲也早在动乱中死的差不多了,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现在有自己在,谁敢保证钟会还保有反心?即便钟会还有反心,他也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刘谌不敢赌,也不想赌,唯一的出路就是杀了钟会,守住剑阁,然后安心的处理成都的的邓艾。 听到刘谌的话,蒋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啊,驱虎吞狼,何人吞虎? “殿下有何想法?还请指教!” 原本以为姜维的计策已经万无一失,但是听到刘谌的这一番分析之后,简直是漏洞百出。 蒋显面露急切之色, 慌忙问道。 刘谌道: “你此次回成都见到父皇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告诉他,让他多忍耐一些时日。” “倒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让父皇给邓艾一种错觉。” “让邓艾觉得大将军肯定会回到成都请降就足够了!” 蒋显听到刘谌的话,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之色。 想了想, 从袖子里掏出姜维给自己的那封密信: “殿下和大将军的想法,居然不谋而合!” 刘谌接过书信一看,心中顿时一阵感慨。 姜维啊姜维! 第8章 刘谌之计,欲杀钟会。 想了想,刘谌将那封书信还给了蒋显: “看来大将军早就已经想好了。” “这样也好,也省得孤再多做布置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安抚好父皇,一切都要等大将军从钟会营中回来再说。” 蒋显点了点头,脸上却露出了无奈之色: “殿下,臣必须要马上返回成都了,臣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又在剑阁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臣担心那邓艾生出疑心,会对陛下不利。”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你说的没错,先回去稳住邓艾,孤在这里和大将军一起,徐徐图之。” 等到两人再次返回,蒋显便告知众人自己要立刻返回成都,谁也不知道刘谌和蒋显在外面到底商量了什么,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此时的成都早就成了狼窝虎穴,姜维的那封密信一旦被搜出来,蒋显很有可能身死族灭。蒋显甘愿返回,已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仲平,庙堂之事,就系于你一身了!” 临行前,刘谌对这蒋显俯身下拜,对这位甘愿再赴龙潭虎穴的大汉太仆表达了自己的敬意。 随着马车辚辚远去,刘谌收回了目光,转而放到了眼前的剑阁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 城外的钟会! 三天后,在所有人的提心吊胆中,姜维从钟会大营回来了。 在看到刘谌的时候,姜维不由得大惊失色: “殿下如何到此?” 刘谌出逃的消息姜维已经知道了,但是却没想到刘谌居然能跑到自己这里。 刘谌开口说道: “孤和关彝从成都出逃,觉得哪里都不是容身之地,思来想去,也只有来找大将军了。”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心中颇为感动,刘谌能跑到剑阁,就证明了自己在刘谌心中是对大汉最忠诚之人,也让姜维心中多年的压抑稍稍得以缓解。 “臣多谢殿下信任,成都之事,臣已经知道了。陛下深陷险境,臣忧心不已,不过臣已经思得破局之法。” “只需数日,便可使大汉转危为安!” 刘谌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一计害三贤虽然很悲壮,但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结局 : “大将军此次前往钟会营中,所谋之事如何了?” 姜维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刘谌已经到剑阁好几天了,自己的谋划刘谌怎么可能不知道。 沉吟了一下之后,姜维开口说道: “臣到钟会营中之后,钟会先是不信,不过臣告诉他臣乃大汉大将军,怎能折辱于邓艾这等卑贱人之手,所以才会向他请降。” “钟会闻言意有松动,又问了臣一些问题,比如城中防务,兵力如何。臣也据实相告,钟会自然疑心尽去,并与臣结为兄弟!” 将自己在钟会大营中的经历仔细的诉说以后,姜维又开口说道: “臣与那伪朝贼人势不两立,与他结拜不过是拖延之计!绝非真心,殿下切勿生疑。” 刘谌对此倒没觉得有什么,目前为止整个事件还是和原本历史的脉络差不多,姜维和钟会结拜不过是权宜之计,自己又怎么会因此责怪姜维呢。 “那钟会与大将军结拜,未必没有利用大将军在朝野中威望的想法,孤怎么会生疑呢?” “不过大将军的计策,孤觉得需要略作调整了。” “孤到剑阁这几日,也看过剑阁的城防和守备,觉得这样一座雄关拱手让人实在是太过可惜,那钟会不是傻子,未必就看不出来大将军的用心,只不过是眼下你们二人有着共同的目标而已。” “若是让钟会知道孤在这里,他未必会和邓艾翻脸。” 姜维闻言沉默片刻,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自己之所以定下这个计策,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大汉已经没有希望了,别说是钟会、邓艾了,就连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很多也抱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要做的就是一死报国,不愿投降罢了,至于拯救大汉,希望实在是渺茫,要不然自己也不会用这死中求活之计。 所以自己这个计谋成功的前提就是大汉已经完了,翻不起什么浪花了,钟会才会把所有精力放到斗倒邓艾身上,免得对方把所有的功劳都给抢走。 如果让对方知道刘谌在这里,以钟会的精明程度,肯定不会觉得大汉彻底放弃抵抗了,届时原本和自己目标相同的钟会就会转而和邓艾目标相同——彻底灭掉大汉。 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恩怨永远都是放在后面的,姜维和钟会,两个人在这里对峙了这么久,说仇深似海肯定是夸张了,但若是战场相见也必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可钟会居然愿意和姜维结拜为兄弟,这就说明钟会此人,极擅长调整策略,拉拢人心。 既然钟会能在知道大汉已亡的情况下和姜维站在一条战线上对付邓艾,那也极有可能会在得知殿下还活着后,和邓艾站在一起,杀了自己以及殿下。 即便自己和殿下侥幸不死,钟会几十万大军,也能搅得整个蜀中天翻地覆。 剑阁这座雄关,放钟会进来容易,想要再让他出去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姜维看向刘谌的目光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起来。之前只知道这位北地王殿下性子极其刚烈,宁死都不愿意投降。却没有想过殿下居然还如此的聪慧。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通这么多的关节,陛下要是有北地王一半的政治智慧,也不会傻乎乎的开城献降了,还有那么多的宗室子弟,国家危亡之时,居然只有北地王一个人知道未雨绸缪,先逃出成都这个是非之地。 姜维的目光中渐渐的升起了希冀之色,或许这位北地王殿下,真的不一样! “既然如此,殿下心中可有良策?” 姜维目光炯炯的看着刘谌 ,想看看刘谌有什么想法。 其余人早就已经被刘谌和姜维的对话绕的云山雾罩了,此时听到姜维的话,纷纷将目光再次放到了刘谌的身上。 而刘谌,也缓缓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对策: “杀钟会!” 第9章 姜维演戏,前往魏营。 直到计策定下,姜维整个人都激动的浑身颤抖。 姜维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北地王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并且还真的做好了准备。 当刘谌说出杀钟会的时候,整个场面立刻陷入了死一片的寂静,觉得北地王是不是疯了。 姜维当然想杀钟会了,要不是钟会在剑阁拖着自己,那邓艾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偷渡阴平,奇袭成都。要不是钟会在剑阁拖着自己,自己早就已经杀回成都了。 就连自己第一次见到钟会,看到对方脸上露出的笑意的时候,姜维都差点没忍住要上去掐死对方。 而在对方提出要跟自己结为兄弟的时候,姜维更是恨不得活撕了对方。 可是姜维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并且顺利的和钟会结拜成了兄弟,两人甚至还折箭为誓,永不相负。 原因就是姜维知道,以剑阁的兵力,抵挡钟会尚且勉强,想要战胜对方,万无可能!要知道 钟会此时手里,可是有着将近二十万的兵力,还不说后方已经失陷,人心浮动。 所以姜维不敢赌,更不能赌,一切只能按照既定计划走。 可是现在北地王居然要杀钟会,如此意气用事的话居然能从刘谌的嘴里说出来,姜维之前对刘谌的好印象也随着刘谌的话说出口而消逝不见,原来这位北地王也不过是个匹夫之勇的人而已。 刘谌却没有理会姜维的心中是怎么想的,只知道现在真正能破局的唯一办法就是弄死钟会,然后再掉头杀回成都,否则大汉只能是慢性死亡。 曹魏虽然经历了几场很大的动乱,但是根本没有伤到曹魏的元气,反而将朝堂上忠于曹魏的势力一网打尽,彻底让司马氏掌控朝堂。从某种意义上说,此刻的曹魏在司马氏的一系列动作之下,要远比大汉团结的多。 原本两者的实力就相差甚远,若还按照常规方法来救大汉的话,那还不如早点洗干净等着抹脖子的好。 所以钟会必须死! “钟会手握大军将近二十万,这里面有原本诸葛绪的人马,还有邓艾的人马,诸葛绪被钟会构陷送回了洛阳,邓艾又单枪匹马夺了成都引发钟会嫉恨。所以他们内部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无非钟会现在是主将,靠着司马昭给他的符节还能压得住众人,若是钟会身死,伪朝兵马立刻就会变成一团散沙!” 听到刘谌的话,原本已经对他失望的姜维眼里立刻露出惊喜的光芒。没想到北地王要杀钟会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真的经过认真思考的。 对于姜维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对于这件事,姜维依然不抱乐观态度,虽然刘谌分析的没错,可那钟会又不是傻子,之前自己前往钟会营中的时候,下马就被解了佩剑铠甲,进门之前更是被搜了好几遍的身,足以看出此人的谨慎程度。 “钟会此人,狡诈至极,根本不能以常人之理度之,臣之前前往钟贼大营的时候,看到对方阵型紧密,营脚扎实,就算是咱们倾巢而出,也未必能够冲乱对方阵型,诛杀钟贼。” “谁说一定要在钟会大营杀了他?” 刘谌笑着说道。 这下轮到姜维摸不着头脑了,怎么?不在敌营诛杀贼将,难道还要等着对方送上门来不成? 那钟会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 “咱们就在这剑阁城内,等着钟会亲自送上门来!” 姜维傻眼了,北地王,你还真打算让对方送上门来啊? 不等姜维开口,廖化就已经忍不住了,姜维和刘谌说了这么多,廖化也听了个大概,虽然自己计谋不足,可毕竟是跟着先帝和丞相征战多年的老人,最起码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殿下,大将军,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看到是廖化开口,刘谌笑着说道: “老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对于这位从黄巾活到现在的大汉活化石,所有人都对他保持了相当高的敬意。 姜维也将目光放到了廖化的身上。 “当年丞相在时,曾数次以臣为先锋,就是因为臣行事沉稳,魏延曾经想借五千精兵出子午谷,奇袭长安,最终也被丞相给否决了。” “由此可见,丞相用兵以稳为主,以奇为辅,眼下大汉外有强敌,内有祸乱,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所以更应该以稳健为主,万不可太过冒险。” “之前大将军的计策已经是十分冒进,好在天佑大汉,计策侥幸成功,如今殿下又说要在城中等钟会送上门来,臣以为殿下此举,是不是过于异想天开了?” 廖化就差指着刘谌的话说对方不懂军事了,不过以廖化的资历,以及整个季汉的风气,廖化还真就有资格这么干。 所以在场众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惶恐之色,刘谌自然也不会因为廖化的指责就觉得要把对方怎么样。 “廖将军觉得让钟会送上门来千难万难,孤也觉得让钟会送上门来千难万难。” 廖化闻言不由得眉头微皱,既然你知道千难万难,为什么还要在这做无用功? 大汉已经危如累卵,哪有功夫在这陪你闲耗? 刘谌接着说道: “可是换个角度想的话,是不是也意味着,钟会心里也觉得咱们已经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更不要说咱们敢谋划对方 ?” 刘谌的话让廖化的表情一愣,不够高的政治敏感度和智慧让廖化根本无法理解刘谌这两句话的意思。 其余人诸如张翼、董阙等人和廖化的想法也差不多。 至于关彝,原本就是武将世家出身,而且年纪轻轻的,根本想不了那么多。 只有姜维,听到刘谌的话之后,逐渐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姜维猛地抬起头看着刘谌说道: “殿下计将安出?” 刘谌笑了,只要姜维能够想明白自己的这句话,那就够了。 “想要诛杀钟会,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不然那司马昭也不会让钟会执掌这二十万大军。” “这就需要大将军再次前往钟会大营,对钟会演一场大戏!” 第10章 城中布置,到达魏营。 姜维再次骑马出了剑阁,只是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此时的姜维甚至有了一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从丞相走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没想到在大汉大厦将倾之时,又找回了这种感觉,而这一切,都要得益于那位从成都逃出来的北地王! 剑阁,姜维住所内室,此时的刘谌正站在诸葛亮的牌位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看着牌位上的那行大字,刘谌开口说道: “丞相,没想到从一千多年以后过来,依然没有见到你的真容。”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能不能成功。” “说句实话,不害怕是假的,如果让我选的话,我还是想回去,回到那个原本属于我的时代。” “我也幻想过改变历史,但幻想只是幻想,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真的能改变历史。” “太崇高的理想我也没有,我只想活下来,如果能找到回去的路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也知道,我大概率是回不去了,既然回不去,那我就得在这个时代 挣出一条 活路来。” 从逃出成都的那一刻,刘谌就在想自己怎么才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如果自己是个平民的话,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别人怎么做自己怎么做就行了。 如果是个官员,只需要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跟着大流走就行了。 可自己偏偏就成了季汉宗室,还是声名在外的刘谌。司马氏根本不可能放过自己,大汉的招牌即便是在一千多年以后都依然好用。司马氏怎么让自己度过此劫? 所以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来,这是刘谌在进入剑阁之前, 最后的念头,而自己的一切谋划,也都是围绕着这个念头来做的。 “希望丞相能保佑我,保佑伯约此次功成!” 想了想,刘谌跪在地上给诸葛亮磕了三个头,烛光摇曳,仿佛在无声的安抚刘谌。 转身走出内室,刘谌已经抛却后世事。 众人看着刘谌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只觉得这位北地王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但又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刚才北地王拒绝了自己等人进入内室陪同的想法,只说想要独处一会儿,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刘谌开口了: “诸位,既然大将军临走前将军中大事都托付给了的孤,那孤就要按照之前跟大将军的约定行事了。” 不给众人 反应的时间,刘谌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布置。 “廖老将军。” 廖化闻言立刻站了出来。 刘谌语气温和的说道: “廖老将军德高望重,乃大汉宿将。” “所以孤就把整个城中的治安托付给老将军了。” 廖化闻言当场就要领命,却不料被刘谌给止住了, “老将军莫急,先听孤说完也不迟。” “虽说此次大将军计策有八成把握,但咱们也不得不做好两手准备。” “剑阁城中兵力只有三万余人,这三万余人需做好战斗准备,所以我顶多能派给你一千人来 维持城中治安。” “老将军接不接得下,还请自行掂量。” 廖化闻言,先是一皱眉头,随即朗声笑道: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别说殿下给我一千人了,就算是一个人不给。臣也能保证这剑阁内乱不起来。” 刘谌也知道廖化有这个威望,于是便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转头又对张翼说道: “张将军,剑阁兵士强弱,你熟知于心。” “孤命你挑选一千精兵,埋伏在城门处,无论是装作百姓,还是装作普通士兵都行。” “一旦钟会入城,要确保第一时间控制城门!” 张翼虽然和张翼德只差一个字,但是却比张翼德细心的多,历史上虽然也曾经反对伐魏,但却是出于公心,此时能够站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张翼听到刘谌的话,心中也是不免叹气,北地王实在是太过于异想天开了,虽然他和姜维具体怎么商量的,张翼并不清楚,但是张翼不是傻子,能看出来这其中的危险程度有多高。 不过事已至此,张翼也无法多言,毕竟成都都已经落入敌手,自己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臣领命!” 说完之后,张翼便转身出门,挑选精锐之士去了。 等到张翼离开,刘谌又把目光看向董厥: “董将军!” 董厥立刻应道: “臣在!” 对于董厥这个人,刘谌不好评价,他既不像姜维、廖化那样,对季汉忠贞无二,并且决定以死相报。 也不像谯周这种人,遇到逆风就想投降。 只能说董厥是那种在其位谋其政的人,只管干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余事情基本上跟自己无关。 跟着季汉老老实实的给季汉干活,投降曹魏后依然身居高位。 对于这样一个只知道做事的人,刘谌对他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跳槽嘛,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了。再说了,季汉要是好好的,人家又怎么可能跳槽 ? “城中兵马,暂时由你管制,孤要你时刻做好准备,随时听候调遣!” 听到刘谌的命令,董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领命而去。 紧接着刘谌又给其余人安排了 一点大大小小的事情,屋子里就只剩下自己和关彝了。 “殿下,臣能做点什么?” 关彝开口问道。 此时的关彝已经对刘谌佩服的物五体投地,自己当初只是因为没有主心骨,又不想投降邓艾。 这才临时起意找到刘谌逃出成都,只是没想到北地王居然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这几天关彝甚至都冒出来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或许自己也能像自己的祖父那样,和刘氏再续忠贞。 所以当刘谌安排其余人各自忙碌的时候,关彝也希望刘谌能够给自己安排个事情。 可是直到最后,也没有被安排事情,于是关彝只能自己开口询问了。 刘谌在听到关彝的话之后,却笑着说道: “你,你自然是跟在我左右,贴身保护我了!” 听到刘谌的话,关彝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 “臣遵命!” 刘谌抬眼看向城外的方向:伯约,你可一定要成功啊! 另一边,姜维也再次到达了钟会营中,在经历一番搜身之后,钟会上前 紧紧的握住了 姜维的手: “伯约,何来迟也?!” 第11章 单刀赴会,以谌为饵 看着钟会脸上的笑意,姜维忍住了把对方的脸砸个稀巴烂的冲动,对钟会说道: “维既愿降,城中一应事务还需提前理清,免得将军入城之后还要处理,误了将军大事,维百死难赎!” 这是上次姜维出城的时候和钟会已经约定好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出乎钟会的预料。 钟会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伯约何出此言,你我兄弟也,快快请坐!” “多谢将军!” 命人奉茶之后,钟会又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为何只有伯约一人前来啊?城中诸将莫不是不愿投降?” 姜维摇了摇头说道: “城中尚有数万兵马,家眷多在成都,得知成都失陷之后,军中人心惶惶,若诸将皆出,恐有不谐之事。” 钟会闻言 ,心中疑虑稍去,之前姜维过来的时候,带来了成都的劝降书。 钟会一眼就看出来是那邓艾匹夫所为,再加上姜维仪表堂堂, 一见之下令人倾心,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跟姜维约为兄弟,希望能早日杀到成都,灭了邓艾这个匹夫,以解邓艾抢了自己灭蜀之功之恨。 “就算是要维持城中治安,那也不能一个都不来啊?姜将军此举,岂不是令镇西将军心寒?” 不等钟会开口,姜维对面坐着的另一个就抢先一步开口了。 此人名叫荀恺,乃是此次跟随钟会伐蜀的诸多将领之一,颍川荀氏出身,荀彧曾孙,司马懿外孙,在整个魏国朝堂上位高权重。 只是此人没有丝毫继承荀氏风骨,反而将司马家的阴毒狡诈给学了遍,再加上对司马氏忠心耿耿,很得司马昭喜欢。 此次和钟会一起出征,也只是为了 镀金而已,所以牢牢的跟在钟会左右,虽然身为武将,却以谋士自居 。 听到荀恺的话,钟会开口道: “茂伯慎言,伯约岂是你想的那种人?” 但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反而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姜维,希望姜维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姜维开口说道: “荀将军所言甚是,其实诸将不愿意出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只不过有些难启齿罢了。” 钟会笑道: “伯约但说无妨!” 姜维道: “将军大军压境已有数月,你我之间的战事也有数月,这数月间,两军互有伤亡,将军心中也颇有不快吧?” 钟会道: “战阵之事,伤亡在所难免,何来不快之说?” 姜维没有接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如今魏强汉弱,又有大军压境,诸将都担心一旦出城之后,将军要杀他们,岂不是插翅难逃?” 钟会赶紧说道: “诸将多虑了,会岂是那种人?” 姜维点头道: “维也是这么跟诸将说的,只是无论怎么劝说,都不愿出城,只愿在城中等待将军!” 听到姜维的话,荀恺豁然起身: “姜维,我早就觉得你不怀好意,竟然想诓骗我家将军入城,好以他为质,要挟大军!” “将军,不如趁早诛杀此獠,然后杀入剑阁,直取成都!” 钟会听到荀恺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虞之色,对着荀恺就呵斥道: “茂伯!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这里是你放肆的地方吗?” 荀恺赶紧说道: “卑职不敢,卑职只不过是担心将军的安危罢了!” 钟会闻言一拍桌子,喝声骂道: “伯约与是我兄弟,难道你的兄弟会害你吗?” 荀恺顿时一脸急切的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钟会无情打断: “闭嘴,再敢胡言,军法从事!” 荀恺眼睛瞪得溜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自己的身份虽然尊贵,可钟会也不是吃素的,之前许仪只不过因为马蹄失陷,就被钟会给杀了。 许仪是谁?那可是许褚的儿子,父子二人在军中俱有威望,荀恺可不觉得自己的威望能够胜过许仪。 所以在钟会的怒喝之下,荀恺也只能闭口不言。 姜维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落寞: “将军若不信维,请斩维头颅,维绝不反抗。” 钟会闻言立刻起身到姜维身边,拉着姜维的手说道: “伯约切不可以此为意,我对兄之情,兄当自知!” 随后又说道, “非会不愿与兄一同进城,只是这几十万大军安危,系于会一身,会生死小事,诸军安危才是大事。” 姜维强忍着恶心才没有把手从钟会的手里抽出来,早就知道钟会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居然会拿这二十万大军当做借口来搪塞自己。 之前姜维确实是要投降钟会,所以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如今时间紧迫 ,一时间也拿不出来更好的主意。 看来只能按照殿下的想法走了。 姜维故作犹豫的看了荀恺一眼后说道: “将军,我有一些话想要对你一个人说。” 钟会闻言毫不犹豫的说道: “茂伯,你和众人一起先出去!” 荀恺想要说些什么,但钟会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荀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敢出声,只能恨恨的瞪了姜维一眼后,跟着众人一起出去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出去之后,姜维才不着痕迹的把手从钟会的手里抽出来。 又不慌不忙的坐到桌案前喝了一口水。 钟会心中虽然着急,却没有催促姜维。 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谁也没有 先开口的打算。 最终还是钟会没有坚持住,率先开口问道: “伯约,你所说之事究竟是什么?” 姜维听到钟会的话,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可在心中也是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终究是钟会没有忍住,率先开口,要不然这话的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姜维开口说道: “实不相瞒,诸将不愿意出城的原因,并非我所说的信不过将军。” “成都已失,我等俱是无根浮萍,早晚都要败亡。”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成都来人了,让原本已经打算出城的诸将开始徘徊了起来。” 钟会闻言皱起眉头说道: “此人是何人?竟然能让诸将另起异心?” 姜维缓缓开口道: “汉北地王 ,刘谌!” 第12章 刘谌计成,钟会动心 “刘谌?” 钟会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 两国交战多年,双方之间的重要人物都互相熟知,钟会知道这个刘谌是个死硬派。 看来是从成都跑出来,逃到剑阁的。 “那又如何?” 姜维听到钟会的话,嘴角也不免流出一丝笑意,第一步成了,按照北地王的计划,不怕钟会对他产生兴趣,就怕钟会不把北地王放在眼里。 钟会是谁,那可是除了司马师谁都看不起的人,司马师死后,才跟着司马昭继续司马师未完成的遗志。 “对,刘谌!” 此时的姜维也顾不上直呼大名会对刘谌不敬了。 “将军有没有想过,刘谌从成都跑来,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钟会闻言立刻陷入了思索当中,一个北地王刘谌,又不是太子,对自己来说能意味着什么? 难不成自己还能用他拿下成都不成? 成都?! 钟会猛然惊醒,一系列的事情在钟会的脑子里串了起来。 邓艾已经先自己一步到了成都,虽说邓艾归自己统制,可是这份灭蜀的功劳,却要注定落在邓艾的头上了。 若是此人出身世家大族倒也罢了,可偏偏此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出身,不过是仗着当年司马懿的提拔还有自己有几分本事,才最终走到了这一步。 可若是这件事传回洛阳,其余人会怎么想?这么多的世家大族,这么多的人才,居然还不如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邓艾? 亲不亲,阶级分。 到时候自己的脸可就丢尽了,不光是自己丢脸,大将军司马昭同样也要丢脸。 因为大将军正是听了自己的建议才出兵伐蜀的,司马家,同样也是世家大族! 钟会之所以会选择和姜维合作,除了那点自己的小心思之外,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临行之前,大将军司马昭特意交代过自己,此战一定要彻底的拿下蜀国。 而且必须是以司马家的名义拿下来。 魏帝曹髦身死当街,带来的影响力是司马昭所没有预料到的,原本以为不过是死了个傀儡皇帝而已,大不了再找一个就是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曹家宗室还不多的是。 可是事情却完全超出了司马昭的预料,并且朝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曹髦的死讯传遍洛阳后,整个朝堂上下人心浮动。 之前很多准备投靠自己的人,立刻和司马家划清了界限,那些已经投靠司马家的人,也有很多隐隐要脱离自己。 就连司马昭身边的很多谋士都不止一次的跟司马昭抱怨为什么容不下一个傀儡,更有人让自己杀了贾充平息众怒。 虽然司马昭最终把成济一家杀了,但根本不足以平息舆论,于是司马昭最终接受了钟会的建议,伐蜀,只有把内部矛盾转移成为外部矛盾,才能够渐渐的平息这些动乱。 同时司马昭也立刻又从宗室里面找了一个傀儡,扶持他登基为帝。 所以钟会无论如何都要进入剑阁,并且要从邓艾的手上夺了这份功劳,让其余人看看,司马家还是有能力平定天下的。 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亲近拉拢姜维,就是想趁着邓艾彻底稳定成都局势之前,把这份功劳从对方的手里抢回来。 但是眼下姜维带来的这个消息,让钟会找到了另一种思路。 邓艾拿下成都,手握刘禅又如何,是人就会死,曹髦不例外,刘禅同样也不例外。 只要自己手里掌握一个活着的蜀国宗室,那其余人就都不重要了。 这份功劳,自己就可以慢慢的从邓艾的手里抢过来! 甚至,整个成都自己都可以不要!只要自己先一步带着刘谌返回洛阳,那灭蜀首功,就是自己的! 想到这里,钟会的心就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虽说蜀国的国力跟大魏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可再怎么说,这也是灭国之功啊! 有了这份功劳,位列三公还不是轻轻松松? 于是 钟会立刻说道: “伯约,我这就派人去把刘谌弄到手,到时候我可以保举你做大魏四方将军之一!” 听到钟会的话,姜维心中一阵不屑,但是嘴上却说道: “多谢将军抬爱,不过想派人把刘谌弄出来,恐怕并非易事!” 钟会闻言,原本兴奋的心情立刻冷静下来: “这是为何?” 姜维无奈道: “蜀中诸将得先帝厚恩日久,让他们投降尚可,但让他们做出出卖旧主之事,即便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够成功!” “想来将军也不喜欢卖主求荣之徒吧?” 钟会闻言陷入了沉思,老刘家对手下人的好,就算是自己这个敌人都颇感钦佩,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自己身处姜维的位置,绑了司马家的人,钟会自忖也做不到。 “那伯约有什么好的意见?” 姜维开口道: “将军,我之前说过了, 请将军随我一同入城,到时候大家一起投降将军,就不用出卖旧主了。” 城破投降刘谌被抓,和城未破绑了刘谌投降, 虽然结果都一样,可是名声却不一样,一个是无能为力,一个是卖主求荣。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选择后者。 钟会心中虽然早就属意,可终究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他们不愿意绑了刘谌出城投降,难道就愿意在城中看着刘谌被抓?” 姜维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实不相瞒,来之前我已经把刘谌给圈禁在府中了......” 钟会闻言立刻会意,名声嘛,我懂! “好,既然如此,我就陪你进城!” 姜维听到这里,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不枉自己陪钟会表演了这么长时间。 刘谌的计谋高明吗?不但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一群降将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一个小小的宗室又有什么不能绑的? 可偏偏就是这群降将真的有资格谈条件 ,这个宗室真的不能绑。 因为钟会等不了,因为这个地方是剑阁。邓艾拿下成都,消息 传回洛阳的话,就算是灭了蜀国,对于司马昭来说,效果也大打折扣,堂堂世家,居然要靠一个泥腿子才能打胜仗,这样的世家有什么合作价值? 只要姜维在这拖一天,钟会和司马昭的失败就多一分。 蜀国已经翻不起浪花了,一州之地拖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油尽灯枯,钟会也不相信姜维他们还有什么法子能翻身。 洛水之盟已经让司马家的名声臭了,当街弑君更是让司马家进一步的恶名在外,若是这件事还做不好,恐怕魏国就要大乱了! 所以钟会必须要进城,必须要把刘谌拿在手里! 第13章 前往剑阁,陡生变故 “将军不可!君子不立危墙,智者不陷覆巢,将军怎么能前往剑阁,让自己陷入被动之中呢!” 当钟会将众人招来,说出自己的想法之后,不出任何意外的就引起了一片反对。 荀恺 更是面露杀意,恨不得当场斩杀了姜维。 钟会却笑着说道: “剑阁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有什么去不得的?” “有伯约伴我左右,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点理由根本说不服众人,荀恺更是苦苦相劝,奈何钟会已经打定主意,根本不听旁人劝解。 “将军若是非去不可,需要带上一众侍卫,否则就算是你杀了我,我也绝不可能让将军前往剑阁!” 眼见说不动钟会,荀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恳求钟会一定要带上侍卫。 钟会这才回过头来对姜维说道: “伯约你看,众人非要让我带上侍卫,如之奈何啊!” 姜维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将军出行,侍卫本就应该相伴左右。” 然而等姜维看到钟会的侍卫数量后,心中却是一阵颤抖。 这些侍卫一看就是以一当十的精锐,而且各个身披重甲,数量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五百之多。 这些人在野外,就算是几千人的步兵阵型,都能被他们冲散了。 然而姜维还是低估了钟会在司马昭心里的重要程度。 这些侍卫全都出自大魏禁军,前身就是曹操身边赫赫有名的虎豹骑。 此时的曹魏天下还没有完全太平,上下还没有完全腐化,士兵都还有相当不俗的战斗力。 这些人虽说不能和当初曹操身边的虎豹骑相提并论,但也绝对不是一般的军队能够比得上的。 此时的姜维恨荀恺恨的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姜维知道钟会肯定不会只身前往剑阁,可若是没有荀恺横插一脚,钟会顶多就是带一二十人,可现在居然要带五百具甲骑士,姜维只能祈祷刘谌准备的足够充分。 钟会给了荀恺一个放心的眼神,自己肯定不会这么轻易的陷入死地,这五百禁军就是自己最大的依仗,万一有哪里不对劲儿,自己只需要守下城门,撑住一时三刻,到时候,可就由不得姜维了! 而这,全都是几天前自己跟荀恺商量好的,钟会连邓艾都信不过,又怎么可能真正相信一个降将姜维。 所以在第一次姜维离开之后,钟会就已经和荀恺商量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情况,荀恺都要让自己把这五百禁军带上。 如果姜维是真心投降,自然一切好说,自己也愿意和姜维真心交往。 可若是姜维有什么异心,这五百禁军就能够为自己和大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到时候就强行夺了城门,等到大军杀到,就算姜维有通天之能,也无法阻挡自己进入剑阁! 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荀恺起身拦在钟会身前,盯着姜维一句话都不说。 姜维会意,赶紧说道: “将军自领兵前往剑阁,维留在军中,等将军安抚城中诸军和百姓后,再召维入城不迟!” 既然决定诱敌深入,那就要准备好足够的诱饵,整个剑阁有资格当诱饵的只有自己和刘谌。 刘谌肯定是不能当诱饵的,所以姜维已经做好了以身做饵的准备,如果刘谌计谋成功,能杀了钟会,搅乱这二十万大军,哪怕自己死在钟会营中,也在所不惜。 早就做好赴死准备的姜维一脸坚毅的看着钟会,那种目光和表情让钟会心中忍不住一动: “伯约不必如此,我若信不过你,又怎么会跟你前往剑阁呢?” “你我同去,我还指望着你帮我认认谁是刘谌呢!” 荀恺一听急了,这怎么跟商量好的不一样啊?留下姜维,万一遇到什么变故,也好用姜维为质。 “将军......” 荀恺刚刚开口,就被钟会给打断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 “伯约,请与我同行!” 姜维见状,毫不推辞的翻身上马,跟着钟会一起往剑阁的方向奔去。 只留下身后的荀恺急的直跳脚 : “快,让大军准备,随时准备跟我一起杀往剑阁!” 另一边,站在城门不远处的刘谌思索再三,觉得自己并没有遗漏什么东西,可是心里还是充满了不安和紧张。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谋划,谋划的还是钟会这样的聪明人,也不知道姜维怎么样了?自己的计谋到底有没有诓骗得住钟会?如果对方不像历史上说的那样,急于进成都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 “殿下,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关彝站在刘谌一旁小声问道。 刘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身上可是穿了软甲的。” 关彝松了一口气: “殿下真是厉害,外面可是二十万大军,这么大场面都不紧张,我都快吓死了。” 说完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经过关彝的这番打岔,刘谌反而不紧张了。 反正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吧! 廖化看到刘谌脸上轻松的表情,不由得心中暗叹,此子竟有先帝之风。 忽然有一骑从城门口奔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来人翻身下马,来到刘谌面前跪倒道: “殿下,大将军和钟会已经到城外不足一里了。” “钟会身边随行有五百左右军士。” 听到这个消息,刘谌并没有怎么担心,虽然来的人数有点多,但是自己已经命张翼准备好了一千兵马,城里还有那么多的人手,差不多够了。 “殿下,大将军和钟会马上就到城门处了!” 不用探马来报,光是那地面的震颤就已经能够感觉到城外正有大量兵马前来。 然而听到这些马蹄声,无论是刘谌,还是廖化,就连刘谌身边的关彝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等到姜维和一个年轻人手挽着手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刘谌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而是越过姜维和他 ,看向两人身后的那些随从。 当看清楚这些人的装扮之后,刘谌的心中顿时一沉: 大意了! 第14章 一步之遥,生死之别 从能够看清楚剑阁城上的士兵装扮的时候,钟会就主动牵住了姜维的手。 一方面是为了向姜维示好,一方面也是想以姜维为质,万一有什么异变,自己还能拉着姜维挡在身前。 但是当钟会看到城门口那些士兵身上的装扮之后,便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姜维的手。 因为城门口那些守卫的兵士,身上只穿了一层皮甲,这种程度的防御,别说是抵御自己身后的那些甲士了,就连自己都能拿剑刺穿。 看来伯约是真心投降,自己多虑了! 然而城门口的景象落在姜维的眼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钟会是被自己赚来了,可是他身后还有 五百具甲骑士。自家这些士兵身上的皮甲在他们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原本姜维还打算用一些穿了铠甲的士兵拖住这些骑兵,只要杀了钟会, 一切都好说。 可是这些人居然连一个穿铠甲的人都没有,殿下,您演戏是不是演的太过了! 刘谌在看到那些具甲骑士的时候,知道自己演戏演过了 。铠甲在冷兵器时代意味着什么,刘谌可太清楚了。于是赶紧让人去找董厥,让他赶紧抽调人手过来。 另一边, 紧紧跟着钟会的十几骑,已经先一步到达城门口,掌管了城门口的防务。 这个小小的动作,立刻让姜维感到一阵恐惧。 钟会绝对是有备而来,他已经看穿了殿下的计谋,说不定此时钟会大军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这五百人是死士一样的存在,只要城中有任何异动,这五百人只要抢下城门,等待援军就行了。 城门处就这么大,容纳不了太多的人,此时的城门在姜维的眼里已经不是城门了,而是一个 缩小版的剑阁! 姜维恨不得大声喊出来,让刘谌赶紧带人杀出来,重新抢回城门,但姜维最终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刘谌已经出现在了姜维的视线里,并且朝着自己缓缓的摇了摇头。 姜维虽然心中大急,但却没有轻举妄动,或许殿下有什么别的对策也说不定? 刘谌有计策吗?刘谌没有计策,姜维脸上的焦急和无奈已经被刘谌看在眼里,知道对方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计谋,也通过那些甲士的动作知道了对方的意图。 可是刘谌却不能让姜维出声提醒, 刘谌要赌,赌姜维能把钟会骗进城里,赌张翼和董厥能在这些魏兵杀穿城门之前到达。 更要赌自己能在魏军援兵到达之前,杀死钟会,让对方大军阵脚大乱! 姜维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将军,请随我入城!” 钟会看到姜维的表情,虽然觉得有点怪异,但却没有放在心上: “伯约,你我一同入城!” 一步,两步,三步,钟会坐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谌的心上一样。 近了,更近了,钟会马上就要入城了! 随着钟会和姜维一起走进城门,刘谌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早就已经充满了汗水,姜维眼里的焦急之色更重。 但眼下还不是发号施令的时候,钟会还在城门甬道之内,这个时候下令,他随时都能跑出去,谁也拦不住。 自己必须要让他整个人进入城中,然后才能下令将其围杀! 就在钟会的坐骑即将走出甬道的时候,却不知为何停步不前,并且不停的打着响鼻。 钟会连连两次驱马,坐骑却依然停步不前,钟会不由得开口骂道: “这畜生,今天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钟会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但究竟哪里不对劲儿,钟会一时半会儿 却说不上来。 于是下意识的抬眼看了城门口一眼,钟会立刻就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在哪了。 城门口的人群太诡异了, 尽管这些士兵身上没有穿铠甲,但从他们强壮的体格就能看出来,绝对是精兵。 更不要说那些游荡在周围的百姓了,钟会不是那种五谷不分的贵族子弟,相反,钟会相当关注底层百姓,因为钟会知道底层百姓才是王朝的基石。 可是哪怕在大魏洛阳,也很少能够看到气色这么足的百姓。 钟会的脑袋“嗡”的一声就炸开了。 自己中计了!没想到自己这么小心,还是中计了! 电光火石之间,钟会一边伸手抓向身边的姜维,一边高声大喊道: “快撤!” 声音之急,已经透露出来一种扭曲之感。 与此同时,刘谌也高声喊道: “张将军!” 同样也是急切的声音,透露出扭曲之感,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在城门处响起。 伪装成普通的士兵的张翼,在听到刘谌的喊叫之后,一把撤下身上的罩袍,露出下面的铠甲: “诛杀魏贼!” 一边高声喊叫,一边朝着钟会冲了过去。 听到张翼的声音,早就在城门口埋伏的士兵纷纷现身,朝着钟会就扑了过去。 与此同时,姜维也立刻一个翻身,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滚落下马,然后不顾一切的朝着刘谌的方向狼狈逃窜。 就在姜维滚落下马的一瞬间,身后就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重物砸倒在地的声音。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刘谌的眼里,从自己和钟会同时喊出声的一瞬间。 紧紧跟在姜维 身后的骑士就举起了手中的重锤,狠狠的朝姜维砸了过去。 好在姜维身手敏捷, 动作虽然狼狈,但终究是夺了过去,可他身下的坐骑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重重一锤砸在身上,当场就倒地不起了! 见一击未中,骑士并未出击,而是将手中的重锤朝着姜维逃跑的方向掷了过去,姜维经验丰富,这一击也没有得手。 两次失手后,对方立刻熄了追杀的心思,而是开始护着钟会就往人群里藏。 因为这边张翼已经带着人马杀到了。 情急之下,钟会的头盔都被碰掉了,梳的一丝不苟的发型,也变得有些散乱。 不过眼下已经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挡住张翼的奋力一击,钟会头也不回的往城门 口撤去。 “张将军,拦住他!” “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刘谌焦急的朝张翼喊道。 一步,就差一步,自己就能对钟会形成合围之势,把他和他身后的骑士切割开来! 第15章 以身做饵,计诱钟会 刘谌恨的牙痒痒,但也知道此时不是用来愤恨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钟会给拿下。 “董厥呢?董厥怎么还没到!” 刘谌急的朝身边的人大喊,自己早就已经派人去叫董厥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殿下莫慌!” 姜维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刘谌的身边响起,尽管姜维一身狼狈,衣服也沾满了灰尘。 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冷静的可怕,一个成熟的军事统帅,是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变故就影响自己的心态的。 另一边,张翼却感到压力无比的大,为了完美骗过钟会 ,除了身形高大的自己实在遮掩不住之外,其余的士兵身上都没有穿铠甲。 但是谁都没料到钟会居然会带五百具甲骑兵。 虽然事出突然,但是这些士兵却丝毫不乱,有节奏的掩护 钟会撤退的同时,不停的对付身前的敌人,自己手底下的这些士兵个个都是百战之士,可因为没有穿铠甲的缘故 , 根本就不是魏兵的对手。 往往只是半合和一声惨叫,一个精锐的汉兵便倒地不起了。 短短的时间,甬道出口已经倒伏了不知道多少士兵。 张翼的心在滴血,大汉已经到了这步田地,这些有战场经验的士兵死一个少一个。 已经接过指挥权的姜维则是冷着脸,不停的指挥那些没有穿铠甲的士兵压上去。 就在刚刚,刘谌告诉姜维自己已经让董厥赶过来了。 所以姜维现在要做的就是用人命拖住钟会逃走的脚步。 五百人,将整个城门的甬道挤的水泄不通。 前面在往后退,后面暂时不明情况的骑兵还在往里进。 直到喊杀声响起,才知道城中出现了变故,于是急匆匆的调转马头想要出城。 只是剑阁本就是为了战争修筑,城门一时间哪里容得下这么多骑兵同时转身。 于是钟会就这么被堵在了甬道出口,进退不得。 只是钟会的表情同样不见丝毫混乱,并且冷静的可怕。 “往后面传话, 守住城门,让人赶紧回去叫荀恺带兵前来。” 钟会一边传令,一边在面前的一众人群中扫视,忽然,钟会看到姜维身边一个年轻的面孔。 眼中厉色一闪,当即便出声喊道: “刘谌!” 高亢的声音, 穿透了城门前小小的战场,直直的传到了刘谌的耳朵里。 一瞬间,刘谌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于是刘谌也高声 喊道: “钟会!我就是北地王刘谌!有本事就来抓我!” 廖化闻言心中一惊,短短的功夫,廖化就已经看出来张翼挑选出来这一千精兵不是魏兵的对手。 也亏得此时钟会一心想逃,要不然冲杀过来,真不一定有人能挡得住对方。 双方实力就是这么悬殊,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明明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就是无法挡住对方的从容撤退。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引起敌人的注意,免得成为敌人的目标。 “殿下切勿出声!” 刘谌同样也知道眼下的局面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 但是刘谌还是要赌,赌钟会要给司马昭一个交代,赌钟会会用自己的人头给司马昭一个交代! 只有这样,才能拖住钟会,把他牢牢的钉在城门口。 所以刘谌毫不犹豫的就喊了出来, 以此来 吸引钟会的注意。 果然,钟会在锁定刘谌之后,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笑意: “分二百人过去,抓住刘谌,死活不论!” 除了最初的那一丝慌张,直到现在为止,钟会都冷静的可怕,自己准备了足足五百具甲骑兵,并且是从禁军 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之士。 这些汉兵就算是穿了铠甲都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更不要说他们没穿铠甲了。 城门口已经被自己守住,麾下骑士虽然有点乱,但却没有慌,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当中。 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对方更多增援到来之前,抓住刘谌,好给大将军一个交代,至于死活,钟会并不在意! 听到钟会的命令,原本还在往后退的禁军士兵立刻就开始驱赶身下的坐骑往前冲。 往后退很艰难,但是往前冲却很轻松。 这些正在提速的魏军士兵,就像是插进黄油中的热刀一样,轻而易举的就在汉兵的包围圈里撕开一个口子,朝着刘谌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等到这二百骑兵冲出去之后,整个城门甬道也随之一空,剩下的人也更好的在其中调度,反而让钟会的脸上越发的从容了起来。 你以为我钟会是什么人?凭借着你那漏洞百出的 计谋就能够困住我?今天我就要让你们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计谋都是虚妄! 钟会看着正在靠近刘谌的骑兵,眼睛里充满了怨恨和快意! “伯约,老老实实的投降,和我共享荣华富贵不好吗?为什么非要这样!” 钟会的嘴里喃喃的说道。 姜维在看到这些冲过来的骑兵后,脸上的冷静和从容终于消失不见,这些具甲骑兵的威力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根本不是眼前这些士兵能够抵挡得住的。 “殿下快撤!” “关彝,老将军,护主殿下!” 姜维已经顾不得指挥那些士兵了, 让廖化和关彝赶紧护着刘谌就往后撤。 姜维也没想到钟会如此果断,竟然分两百骑兵前来追杀刘谌。 之前殿下跟自己说他的重要性的时候,姜维虽然也 能够意识到,但却没有意识到他对钟会居然 这么重要。 要知道一旦董厥带兵前来,那陷入困境的可就是钟会了!钟会为了殿下,居然甘愿冒这样的风险! 廖化闻言赶紧说道: “关小将军,赶紧带着殿下离开!” “老夫在这里抵挡一二!” 关彝急忙上前,拉住刘谌就要往后走。 刘谌却猛然一甩袖子说道: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刘谌并非意气用事,刘谌知道这些骑兵冲到脸上的时候,自己就会被杀死。 但刘谌同样知道,此时自己就是鱼饵,钟会是鱼,一旦自己离开,钟会也会立刻转身离开。 并且会牢牢占据城门,等待大军到来。 等到魏军入城,自己同样难逃一死,所以自己不能退,哪怕是死在这里都不能退。 不退不一定死,但退了一定活不了! 自己只能赌,赌董厥能在敌人杀到自己脸上之前到达! 第16章 强杀失败,钟会要逃 钟会的脸上逐渐的露出了笑意。 随着 自己分兵两百去击杀刘谌,自己这边的压力明显的小了很多,因为姜维已经开始指挥士兵回去保护刘谌了。 压力骤减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头盔捡起来的钟会甚至有心情对着姜维喊话: “伯约,你也曾经是魏将,如今又和我结为兄弟。” “只要你杀了刘谌,我就既往不咎,之前说的话也还算数,怎么样!” 刘谌听到钟会的话,简直恨的牙痒痒。明明自己才是围猎的那个人,怎么到头来自己反而成了猎物!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正在厮杀中的廖化一刀劈断了面前魏兵的脖子,一边扭过头看了刘谌一眼,见刘谌没有什么反应,才再次陷入和魏兵的苦战之中。 关彝已经被好几个魏兵给围了起来,根本抽不出功夫来管身后的刘谌,好在家学渊源,尽管左支右拙,但章法到底还是没乱 。 姜维眉头紧皱,既没有把城门处钟会的叫喊声放在心上,也没有去管廖化和关彝,甚至都没有看身边刘谌的脸色。 只是专心的指挥人手不停的围上去,只为拖住魏兵进攻的脚步。 可是实力的差距不是意志所能决定的 ,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尽管姜维训练出来的士兵同样也悍不畏死,但勇气不能代替血肉,魏兵还是一步步的朝刘谌这边逼了过来。 “董厥呢!董厥怎么还没来!” 刘谌准备的一千兵已经快要被对面给绞杀完了。 廖化和关彝的身上已经开始带伤,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危险。 姜维的脸上也终于无法继续保持冷静了,不由得愤怒的吼了出来。 这一声吼,落在刘谌的耳朵里,刘谌知道这位季汉最后的擎天柱也没有了办法。 这一声吼,落在钟会的耳朵里,钟会仿佛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的音乐,姜维技穷了! 刘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绝望,终究还是敌不过天命吗?那老天送我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亲眼见证季汉的灭亡? 钟会的嘴角浮现出灿烂的笑意,有了刘谌的人头,朝堂上衮衮诸公的嘴巴就能堵上,再也没有人能够拿曹髦的事来说大将军了!成王败寇,就是这么简单! 姜维的脸上再次一片冷静,什么计谋都不重要了,北地王第一时间来找自己,证明了自己的对大汉的忠诚,证明了自己这些年的坚持还有意义。有负丞相所托,那就到地下去给丞相认罪吧! 对面魏兵面罩下的眼睛露出一丝冷厉,刘谌甚至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感受到面具之下对方脸上的残忍。 刘谌举起手中佩剑,试图做出最后的挣扎。 忽然,魏兵的眼神呆滞了一下,紧接着目光开始涣散,身体一阵摇晃之后, 整个人重重的摔下马去。 直到此时,刘谌才看清楚对方的脖子上贯穿着一支长箭,正是这支长箭夺走了对方的性命。 “殿下,大将军, 董厥来也!” 伴随着董厥这一声嘶吼的,还有急切的马蹄声以及不断射来的羽箭。 廖化大吼一声,格开了砸向自己的几支重锤,对着董厥吼道: “你小子怎么才到!快把这些狗崽子们全都杀了!” 关彝没有说话,正在全力应付着自己面前的魏兵。 姜维的自信重新回到了脸上,立刻指挥董厥朝魏兵杀了过去。 刘谌则因为这一声呼喊,精神松懈之下,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好在及时用剑撑住了身体, 才没有露出丑态。 董将军,你来的可真是太及时了,就差一点,我就要死了! 董厥的到来打乱了魏兵进攻的节奏, 因为 董厥带来的同样也是具甲骑兵。或许这 就是董厥来迟的原因。 当这些大汉的具甲骑兵加入战场之后,魏兵人数少的劣势就开始逐渐显现了出来。 尽管这些魏兵个个都是精锐,可架不住这里是剑阁,是大汉的地盘,主场优势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 发挥的淋漓尽致。 笑意也重新回到了刘谌的脸上,刘谌开始在城门甬道里搜索钟会的身影。 而此时钟会的脸上早就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自己之所以会在这里拼命,就是在赌对方的援军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来的快,只可惜,自己赌输了。 那二百骑兵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每传出来一声惨叫,钟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些禁军可不是什么普通人,最次也是世家子弟,曹魏宗室也不在少数。 这二百人要是都死在这里,回去大将军恐怕不会轻饶自己。 钟会当即就要下令,让身边的这三百人冲进去,多少也要救几个出来。 然而就在钟会的命令准备脱口而出的时候 ,一股寒意从钟会的脚底升起,直直的冲向钟会的脑门。 自己又中计了! 这个刘谌是在以身为饵,把自己钉在这里,他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城外的几十万大军! 不,他的目标甚至都不是自己城外的几十万大军,而是远在成都的邓艾! 一瞬间, 钟会全都想通了,什么献降,什么诱饵,都是假的!刘谌的目标从来都只是远在成都的邓艾! 他之所以死钉在这里,是在用命来跟自己换,为的就是替姜维 争取杀回成都的机会! 跑!我可以死在洛阳,可以死在大将军的刀下,但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否则几十万大军顷刻就会化为乌有,邓艾用命搏出来的灭国之功也将成为泡影! 钟会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 “快撤!” 然后立刻打马回转,再也没有看城里的刘谌和魏兵一眼。 等着,我早晚会杀回来的! 刘谌眼见钟会要跑,当即着急的喊道: “董将军,快去拦住钟会,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董厥会意,立刻挽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如同流星一般,朝着钟会就飞了过去。 只见羽箭直直的命中钟会脑袋,所有人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长出了一口气。 好在钟会还是死了! 但是很快,所有人就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董厥志在必得的一箭,只是将钟会的头盔给射了下来。 尽管头盔掉落后的钟会,披头散发的样子显得无比的狼狈。 可也仅仅只是狼狈而已,钟会本人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而钟会身边剩余的三百魏兵,也早就在钟会的命令下,杀了城门的守卫,给钟会抢出来一条生命通道。 临出城门之前,钟会还念念不忘的回头恨声喊道: “姜维,我誓杀汝!” 第17章 追杀钟会,如何破局? “快,快杀了他,绝对不能让他跑回去!” 刘谌是所有人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 姜维没想到钟会竟然会如此的果决,两百具甲骑兵说不要就不要了。 董厥没想到自己志在必得的一箭居然会被钟会的头盔挡下来。 至于张翼、廖化和关彝三人,则还陷在苦斗当中,根本分不出心来管钟会。 在听到刘谌的喊叫声之后,董厥率先发难,从箭筒里接连抽出三支箭。 夹在手中给刘谌表演了 一手漂亮的三连珠。 若是在平时,刘谌肯定要夸奖一声神射,可是此刻看着那三支箭被一个魏兵挡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苦色 。 大家辛苦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刘谌甚至以身为饵,就是为了将钟会弄死在这剑阁城下。 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他给跑了。 “快追!无论如何都要追上钟会!” “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的回到大营!” 刘谌已经顾不上别的了,急切的催促着姜维出兵。 一旦钟会回到营中,那等待自己的就会是慢性死亡! 姜维也从短暂的失神中醒了过来,对董厥说道: “龚袭,带兵出城,追击钟会,一定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说完抢过一匹坐骑,朝着城外就飞奔而去。 董厥立刻带着人马跟在姜维的后面。 而那两百骑兵,也在张翼等人的绞杀下,全都丧命。 时间看起来很长,可事实上从钟会识破城中埋伏到钟会全身 而退,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罢了。 短短的一刻钟,在刘谌的身上,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姜维带兵绕开城门口那满地的尸体跑出城,刘谌才算是彻底回过神来。 冷静,现在还不是慌乱的时候。慌乱是没有用的! 尽管刘谌的手还在颤抖,但却在心里不停的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 自己这次准备的太粗糙了,才会造成现在的结果。 如果自己能在城外埋伏一支人马,那结果肯定会不一样,或者自己安排一些身穿铠甲的士兵,哪怕是挖一些隐蔽的陷马坑,钟会都不一定能够逃出生天。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得想个补救的法子。 真要是让钟会逃回去,那才是真的完了。 “殿下,大将军已经带兵出城了,想必那钟会插翅难逃!” 收拾完城门口的战场后,廖化来到了刘谌的身边。 此时的廖化对刘谌极为满意,虽然比不上先帝,但已经比其余的宗室强太多了。 尤其是刚才钟会喊话的时候,就连廖化心里都 一惊,钟会明显是在拿大将军的出身来离间两人。 但是刘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根本没有把对方的话放在心上。 这是廖化最为满意的地方,自己也是黄巾贼出身,陛下和丞相不在意自己的出身,不代表廖化心里没有芥蒂,如今看来,这位北地王似乎也不怎么介意麾下人的出身。 刘谌听到廖化的话,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意: “只是可惜,没有把钟会杀死,若是让他逃出生天,后患无穷!” 此言一出,廖化和张翼都沉默了。 两个人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钟会逃出去的结果,可是现在钟会已经逃走,而且大将军已经带人去追了。 剩下的就是只能知人事听天命了。 “殿下你看,钟会的头盔!” 就在所有人都失神的时候,关彝一脸笑嘻嘻的来到刘谌的身边。 关彝并不懂这次没有杀掉钟会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钟会狼狈逃窜,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就连头盔都没有来得及捡走。 这对于关彝来说 就是大胜,所以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才会兴致勃勃的去把钟会的头盔捡到手里向刘谌邀功。 关彝甚至还尝试把钟会的头盔往自己的 头上戴,只可惜钟会的头盔相比较自己的脑袋有点 小,根本戴不上去,更不要说顶部还横贯着一支箭矢。 刘谌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头盔,便不再在意,人都跑了,一顶头盔顶什么用? “赏你了!” 随意的打发了关彝,刘谌对廖化和张翼说道: “廖老将军,张将军,大将军追上钟会最好。” “若是追不上,那咱们接下来要面临的恐怕就是苦战了。” “所以两位将军现在就要开始在城中整备军务,严防敌人来袭!” 廖化和张翼都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刘谌站在原地思考破局之法。 关彝在把玩那顶自己戴不上的头盔。 过了一会儿,关彝就觉得没意思了: “可惜这头盔太小了, 要不然我戴到头上,高低也得是个先锋将军。” “可惜,可惜!” 关彝摇了摇头, 一脚把钟会的头盔 踢了个老远。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刘谌的眼前却是一亮,一把拉住关彝说道: “你刚才说什么!” 眼神中的急切把关彝吓了一跳: “我...我说可惜。” “不是这句,上一句!” 刘谌疯狂的摇头问道。 关彝结巴的说道: “我说钟会的头盔太小,我戴不上,要不然高低也是个先锋将军。” 刘谌松开关彝的手,状若癫狂的说道: “哈哈哈,我想到了,我想到破局之法了!” 关彝看着一脸疯狂的刘谌,关切的说道: “殿下,您没事吧?” 刘谌却不顾上理会关彝,而是把被关彝一脚踢开的头盔捡了起来。 然后对着关彝说道 : “我去追大将军,你现在立刻去找廖老将军和张将军。” “告诉廖老将军,就说是我说的,给他留下两千兵马,维持城中治安。” “再让张将军带着城中所有兵马出城去追大将军,成败在此一举!” “记住,是所有兵马!” 说完不顾关彝满脸的惊愕,抱着头盔翻身上马,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只留下关彝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最终一跺脚。 朝着城内飞奔而去,自己得赶紧把殿下的军令 传达给两位将军,然后出城去追殿下! 而另一边,姜维越追,脸上的神情就越凝重,这个钟会,还有后手! 第18章 姜维追击,钟会死了? 因为姜维发现钟会与其说是在逃跑,还不如说是在钓着自己。 姜维加速钟会就加速,姜维减速钟会也会慢慢的慢下来。 始终给自己一个很暧昧的距离,让自己觉得好像只要一个冲刺就能追上,但 却永远只差一口气。 这种感觉姜维太熟悉了,丞相在时,就经常用这种法子来把伪朝的兵马溜的疲于奔命,不战自溃。 姜维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停下来,掉头回去镇守剑阁。 可是姜维也知道,自己回去就是在等死,与其在剑阁被困死,还不如追击钟会,万一能追上钟会,局势就还有挽回的可能,尽管这种可能极其渺茫。可是姜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人,终归是要给自己一点希望的。 钟会俯在马背上,尽管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是钟会的脸上却带着一抹笑意。自己终究还是逃出来了。 更不要说还勾引了姜维不要命的追击自己。 当初姜维为了诓骗自己,把剑阁的防务完完整整的告诉了自己,钟会只在心里简单一盘算,就已经把剑阁的情况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以剑阁现在的兵力和军粮储备而言,顶多能再撑五天左右,五天之后,没有成都运来的军粮,姜维拿什么跟自己斗! 至于邓艾的灭蜀之功,钟会心中已经另有盘算,自己二十万大军都能在剑阁遇险,邓艾五千人在成都凭什么能活命! 这功劳只能是 司马家的,谁都夺不走! “荀恺怎么还没来!” 钟会百忙之中,向身边的骑士喝道。 骑士闻言立刻回道: “将军,刚才已经得到消息了,再有一盏茶的时间,荀将军就能带兵杀到。” 钟会点了点头,这个时间是能对得上的,荀恺没有违背自己的命令。 “速度稍微降一点,别把姜维甩的太远!” 钟会一声令下,身边的骑士稍稍的减了一下速度,双方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董将军,能不能射中钟会?” 姜维看到钟会的马速降下来之后,赶紧再次开口问向董厥。 董厥也是再次摇了摇头说道: “大将军,钟贼实在是太精明了,这个距离我的箭根本就够不着对方,即便运气好能够够着,那也是强弩之末难穿鲁缟。” 追击的距离并不算长,但这已经是姜维不知道第几次询问了,可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箭矢根本无法有效杀伤钟会。 一开始的时候,董厥还会象征性的射两箭试试,但到了这个份上,根本不需要再次尝试了。 姜维的脸色也随着董厥的话再次变得难看了起来。 “难道真是天亡大汉!” 就在姜维心中哀叹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大将军,殿下有令,停止追击!” 听到这个声音,姜维下意识的回了一下头,就看到关彝正在朝自己这边冲过来。 身后不远处,则是另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形,不是刘谌还能是谁。 刘谌和关彝的骑术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刘谌出城没多久,就被传完令的关彝给追了上来。 于是刘谌临时征辟关彝为自己的传令兵,让他快马加鞭的追上姜维,让姜维赶紧停下来。 这么长时间没有追上钟会,又没有给对方完全跑掉,这就已经说明对方反过来也在把自己当做诱饵来钓姜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刘谌敢打包票,用不了多久,钟会的大军就会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这个时候继续追击是没有意义的,反而会把自己逼进绝境。 更何况,自己已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算是钟会不死,也要搅得魏军暂时没有战斗力。 在刘谌的身后,张翼也在带兵狂追。 姜维在听到关彝的话后,慢慢的放缓了速度,除了因为自己也知道根本无法追上 钟会外。 还有一个 原因,那就是此时的姜维已经把刘谌看作是一个跟自己能力相当的人了。 虽然当前的局面看似是因为刘谌谋划不足造成的,但造成这个局面的原因是钟会意外的准备了五百具甲骑兵,而不是刘谌的能力真的不行。刘谌的谋划没有错,错的是如今大汉的国力。 在姜维减速的这个过程中,刘谌已经快马追了上来,打断了姜维的繁文缛节,刘谌一边龇牙咧嘴的揉着大腿,一边对姜维说道: “大将军,钟会的头盔在咱们手上,那就等于钟会的脑袋在咱们手上。” “当年丞相去世后都还能吓退司马懿,咱们今天未必不能用钟会的头盔赚一个胜仗出来!” 姜维听到刘谌的话,瞬间就明白了刘谌要做什么,并且也确定了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其实可行不可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死中求活的唯一方法了。 姜维也要赌,赌钟会并没有把他的谋划告知下面的人。 另一边,钟会看到姜维不再追击,甚至停下的脚步,心中顿时生出疑惑,难道是自己跑的太快了?或者对方已经反应过来了? “停下来!” 钟会同样也止住了脚步,调转马头看向姜维。 双方相距一箭之地,但却都没有任何动作。 钟会的目光越过姜维,看到了姜维身边的刘谌,也看到了刘谌身后更远地方的人影晃动。 钟会的嘴角不由得 露出一丝冷笑: “伯约啊伯约,你能想到的,难道我钟会就想不到吗?” “只是可惜你我之间的这份情谊!” 钟会身后,同样也传来了阵阵马蹄声,自己的援军也杀到了! 接下来,攻守之势异也! “荀恺,带兵冲击对方阵型,务必要把对方的阵型打乱!”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拼的就是谁比谁能坚持,谁要是先坚持不住乱了阵型,那就离败亡不远了。 自己有备而来,对方为了追击自己把阵型拉的那么长,只需要荀恺带着兵马冲上一阵,对方自然就会阵脚大乱。 突然,一阵高亢的喊声出现在对阵双方的上空: “钟会死了!” “钟会死了!” “钟会死了!” 钟会闻言先是一愣,自己什么时候死了。 紧接着钟会就看到自己的头盔被高高挑起出现在对面蜀军阵前,被一杆长枪高高挑起,来回晃动。 就好像一颗被悬挂着的脑袋。 第19章 钟会心乱,到达魏营 当头盔 出现在钟会的视野里,并且来回摆动的时候。 一阵彻骨的寒意包围了钟会全身,眼睛里也难以抑制的流露出了恐惧。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钟会宁愿再舍弃两百具甲骑兵,也要把自己的头盔给抢回来。 而汉兵在 高喊完钟会死了之后,全体开始突然加速,朝着钟会这边就冲了过来。 “茂伯,快挡住他们!” “把头盔抢回来!” 钟会急切的下令道, “不,不能让士兵们冲,他们看到我的头盔会真的当我已经死了!” 就在荀恺即将冲出去的一瞬间,钟会又紧紧的拉住了荀恺。 大规模作战,主帅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士兵也不可能都认识自己的主帅,唯一 能让士兵认出自己的就只有两样东西。 一件是自己的大纛,俗称帅旗。另一件就是自己的铠甲。 这两样是军魂军胆。 所以斩将夺旗,才会出现在四大战功当中。 钟会跟着姜维去剑阁的时候,并没有带帅旗,就是担心万一有什么变故,再把帅旗丢在那里就不好了。 但是钟会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被射落的头盔,也能被敌人所利用。 钟会怨毒的目光盯着姜维身边的刘谌,这样的主意姜维是想不出来的,肯定是这个伪蜀北地王的主意! “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两道截然相反的军令把荀恺给弄蒙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再次开口询问。 钟会听到荀恺的询问,急切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冲过去的话,将士们 看到自己的头盔很有可能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到时候军心大乱,阵型被冲散之后,说不定自己就假死变真死了。 可若是不冲,自己这边的兵力也没有占据绝对的优势,根本扛不住对面的冲锋。 最终,钟会做出了一个让自己后悔终生的决定: “撤!撤回大营!” 荀恺在一旁都听傻了,这个时候怎么能撤呢?哪怕是拼也要拼一下。 “将军,不能撤啊!” “咱们的阵型还没来得及站稳,这个时候撤很容易从撤退变成溃败!” 然而钟会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自己谋划了 这么久,可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你懂什么!知道我没死的就我身边的这几百人。” “一旦让后面的将士们看到我的头盔,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钟会的话让荀恺不禁打了个寒颤,战场之上,只认大纛和铠甲,如果将士们看到钟会的头盔,就会觉得钟会已经死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回到大营,举起钟会的大纛,用大纛压制头盔,稳住大营军心,剩下的事情才好慢慢处理。 真要是大营乱了的话,那可就全完了! 钟会没有理会荀恺,在说完那番话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转身狂奔了。 荀恺短暂的愣神之后,也选择夺路狂奔,自己是来镀金的,可不是到这里送死的。 刘谌在看到魏兵转身逃跑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喜之色。 自己这么做就是为了让钟会逃走,你要是不逃走,我还真是没什么好法子呢! “大将军,全速冲刺,不要爱惜马力。” “就算是这些战马全都跑死了也别心疼。” “能不能解成都之围,就在此一举了!” 刘谌一边给自己的坐骑提速,一边向姜维大喊。 身为大将军的姜维也是瞬间读懂了刘谌的想法,当即便下令让所有人开始冲锋。 并且一边冲锋,还要一边高喊钟会死了。 “他们这是疯了吗?” “一点都不爱惜马力,这么跑下去,他们的这些坐骑全都要废!” 荀恺回头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的姜维等人,气的破口大骂。 骑兵最重要的就是坐骑,平日里生怕有一点照顾不到的地方,可是身后这些人丝毫不在意胯下坐骑的死活,拼了命也要追上自己。 此时的钟会脸色铁青,心中早就已经恨透了刘谌。 一个小小的刘姓宗室,居然能三番两次的把自己逼的如此狼狈。简直就是耻辱! 还有那个姜维,明明已经投降了,为什么还要降而复叛,难不成真以为剑阁那点兵力能翻出浪花来?! 只要让我回到大营,一定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道跑了多久,远处连绵不绝的营寨已经隐隐的出现在了钟会的眼里。 钟会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只要自己冲回大营,就能够反败为胜,到时候死的就是姜维和刘谌! 紧紧跟在钟会身后的刘谌显然也看到了魏军的营寨,顿时感到一阵 头皮发麻。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更何况这是二十万大军。 远远望去,魏军的营寨连绵不绝,就像是一片大海一样。 自己这边,连带着张翼后续跟上来的兵马,也不过两万出头。 用两万人冲击二十万大军,光是想想都让人感到头大。 然而此时的刘谌 ,已经没有任何反悔的可能,哪怕面前是刀山火海,自己也必须要冲上去,搅乱这些魏兵,替自己,替大汉争取一线生机。 远处的魏军军营 ,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营中兵马也开始调动起来。 一队队的骑兵和步兵开始走出营帐,来到营寨前扎稳阵脚。 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忽然,一个魏兵对身边的人小声说道: “你听对面是不是在喊什么?” 军营之中原本是令行禁止的,尤其是在即将作战的时候,根本不允许交头接耳。 只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追击的双方身上,压根没有功夫理会下边人的小动作。 “好像是在喊...钟会、死了?” 魏兵大吃一惊: “怎么可能,将军不是去剑阁受降去了。” “怎么会死呢?!” 可是随着刘谌等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声也更加清晰的传到了魏兵的耳朵里。 “钟会死了!” “......” “钟会死了!” “......” “钟会死了!” “......” 整个魏军的阵型开始有点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快看,那不是将军的头盔吗?” 高高挑起的头盔,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点点金光,耀眼且夺目。 第20章 魏营乱起,刘谌杀到 “唰”! 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这个喊叫出声的魏兵脑袋就飞向了天空。 无头的尸体晃动了几下就颓然倒下。 “噤声!” “再敢有乱言者,斩!” 出手的是魏前将军李辅,在钟会和荀恺都不在营中的情况下,李辅就成了事实上的主将。 李辅在得到有敌情的第一时间, 就立刻安排兵马出营,以防有人冲击大营。 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 事情。 只是李辅没有想到空气中能传来钟会死了的喊叫声。 对于这个声音,李辅肯定是不信的。那五百禁军又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还有荀恺带了上万兵马前往。 就算钟会真的死了,大营也绝对不能有失! 所以在听到底下士兵喊叫 出生的第一时间,李辅动手杀人了。 并且 严厉警告其余人不准出声。 可是不准出声不代表着不能听到声音,士兵不是将军,脑子里转不过来那么多弯。 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 钟会的头盔在阳光下来回摇晃,己方的人马正在狼狈逃窜,那一阵阵喊叫声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魏兵的心神。 钟会死了!主帅已经死了! 尽管在严厉的军令和同袍尸体的警告下,没有人敢再喊叫出声,可是颤抖的双手以及恐惧的眼神,还是出卖了这些魏兵内心的真实想法。 看着越来越近的魏兵,李辅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因为他已经在乱兵中看到了钟会和荀恺的身影,尽管两人相距甚远,尽管身形很模糊,但那确实是钟会和荀恺。 “打出旗号,让他们往两翼逃走,不要冲撞了本阵!” 李辅立刻下令。 很快,传令兵就打出旗语,让钟会等人往两翼分散。 看到军令后的钟会,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不错,看来李辅早有准备! 于是钟会自然而然的就要拨转马头,准备往两翼分散。 然而钟会刚刚拨转马头,就被身后传来的一阵巨力给撞的差点稳不住身形。 吓得钟会赶紧又把马头给调了回来,钟会顿时勃然大怒,难道这些人已经听不懂军令了吗! 于是钟会立刻转身向左右看去,一看之下,钟会顿时亡魂大冒。 原来,在钟会的左右,早就已经挤满了疯狂逃命的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被他们给裹挟了。 之前一直逃跑,钟会也没有发现这一点,现在刚刚有点动作,就差点被撞下马来。 “茂伯呢!” 一阵恐惧涌上钟会的心头,赶紧在人群中寻找荀恺的身影,然而此时己方兵马早就已经乱了,根本找不到荀恺在哪。 完了!这是钟会的第一个念头,自己千算万算,漏算了身边的这些人。 是了,自己和自己身边的那些禁军虽然知道自己没死,可是荀恺带来的兵马并不知道。 再加上这一路上蜀军不停的呼喊和一直都高举着的头盔,荀恺带来的那些兵马早就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现在看似自己是在返回大营,可在这些士兵的眼里,那就是在亡命。 比的就是谁先跑回大营,谁就能活命,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去看传令兵打出的号令! 钟会只感觉到一阵手脚冰凉,难道刘谌连这个都算计在内?他是要用魏兵的命来冲击自己的大营! 忽然,一阵惨叫声从钟会的身边传来,定睛一看,却是从魏军营前射出来的箭矢。 原来,李辅见钟会等人看到号令之后却依然不顾死活的往前冲 ,立刻就知道荀恺带去的那些士兵已经被那一声声的喊叫给 蛊惑了,觉得钟会已经死了。 现在这些人 已经成了真正的溃兵,不可能听自己号令的,于是李辅毫不犹豫的就下令射杀这些溃兵。 即便钟会和荀恺也在溃兵之中,也在所不惜,和他们两个人比起来, 很明显身后的这二十万大军来的更重要。 箭矢如雨,不停的在钟会身边落下,一声声惨叫伴随着一具具尸体扑倒的闷响让钟会心中一阵阵发颤。 虽然征战多年,但钟会却从来没有亲临一线过,这是钟会第一次和死亡距离这么近。 不过钟会心中却没有怪李辅,因为钟会知道这是李辅能做出来的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换做是自己的话,自己只会比李辅更加的决绝! 死吧,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只要大军无恙,自己就算死了也值了。 可是钟会却在这个时候,犯了另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在绝望之下,没有给身边那三百禁军下达新的指令。 这些禁军本来就是司马昭赏赐给钟会保护他安全的,并且也只听钟会一个人的命令。 尽管头顶箭如雨下,身边不停地有人倒下,这些禁军依然护着钟会往大营里冲。 而身后的那些溃兵,也紧紧的跟在这些禁军的身后,朝着大营的方向一往无前。 直到钟会能够看清楚魏军大营前那些士兵脸上惊恐的表情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可是一切已经 晚了! 溃兵和大营前的守军轰然撞上。 一阵阵骨骼碎裂的声音和无数的惨叫声在钟会的耳边响起。 完了! 这是钟会脑袋里最后的一个念头。 和钟会截然不同的是,刘谌在看到这一幕之后,肾上腺素再次飙升。 自己所有的谋划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刻。 钟会真的领着他的兵马冲击了魏军本阵! 这一刻,刘谌只觉得头脑无比的清醒,胜利就在自己眼前! 刘谌指着魏军大营的方向,高声吼道: “杀进去,活捉钟会!” 尽管刘谌的声音在上万人的齐声喊叫中,根本就翻不出半点浪花,可是姜维和董厥、张翼这些身经百战的统帅却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冲了出去。 战机稍纵即逝! 哪怕胯下坐骑早就已经接近力竭,也必须驱赶这些已经丧胆的魏兵冲击他们的大营,冲的越乱越好! “杀!” “......” “杀!!” “......” “杀!!!” 伴随着一阵阵的嘶吼,汉兵如同洪流一样,开始涌向魏军大营。 第21章 魏营冲杀,钟会没死! 当魏军溃兵开始冲击魏军大营的那一刻,战争的天平就已经无限的向刘谌倾斜了。 即便此时钟会能够站出来,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没有死也晚了。 士气这种东西,一旦跌下去,可不是说涨起来就能涨起来的。 上万魏军溃兵,不要命的朝大营中涌去,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进了大营就能活。 可当这些溃兵真的冲进大营之后,一时间又迷茫了,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姜维展现出了一个成熟统帅应该有的样子。 “董厥,你领五千人马,驱赶这些溃兵,不要让他们停下来。” “张翼,你领着两千人马,开始在营中纵火!” “关彝,你领着一千兵马,去寻找他们的随军民夫,一定要让他们乱起来,越乱越好!” “我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 半个时辰之后,无论成与不成,都要撤!” 董厥和张翼在得令之后,毫不犹豫的就领兵离开。 关彝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犹豫,自己的职责是保护北地王啊。 刘谌见状,瞪了关彝一眼: “快去,照大将军说的办!” “魏军乱不起来,咱们都得死!” 有了刘谌的这一声斥责,关彝立刻带兵离开。 “北地王,咱们现在要在这里,给董厥他们守好退路,一旦被魏军合围,那就全完了。” 等三人带兵离开之后,姜维一脸凝重的对刘谌说道。 刘谌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下最危险的并不是找董厥、张翼他们。 而是守在营门附近的自己和姜维。 董厥他们在魏军大营制造慌乱不假,可如果自己守不住营门的话,一旦让魏军形成合围之势。 那董厥他们的死亡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将决定刘谌他们的生死。 没有太多的时间给刘谌思考,李辅已经带兵围了上来。 因为兵力的悬殊,张翼他们能制造的麻烦毕竟有限。 虽然此时魏军大营有些慌乱,但是军令的传达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 李辅在受到冲击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下令调兵前来,准备对刘谌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杀了他们!” 调集了近万兵力的李辅,毫不犹豫的就下令开始冲杀。 姜维同样开始部署手里 不多的 兵力。 而在姜维身边的刘谌,直到此时才真正看明白,古代的行军打仗,根本就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股脑的往前冲。 哪怕是在敌人的营门前,姜维也有条不紊的布置了两三道防线。 最前面的是刀盾兵,依托魏军大营的拒马以及一些简单的工事构筑成第一道防线。 中间的则是弓箭手,对敌军进行远距离杀伤。 再后面则是一群群游弋的骑兵,随时准备查漏补缺。 “殿下不必担忧,这战法是丞相所授,咱们兵力虽少,但是拖上半个时辰根本不是问题。” 看到刘谌沉默不语,姜维还以为初上战阵的刘谌被吓到了,赶紧出声安慰。 刘谌却摇了摇头说道: “大将军只管指挥就是,不用在意孤!” 姜维闻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对于眼前这个北地王,姜维是打心底感到佩服,除了刘谌有足够的勇气挽大厦将倾之外,智谋也一点不缺。 定下的这些计策,虽然说不上多高明,但往往都能够精准的找到敌人的 弱点。 耳边传来的阵阵喊杀声,把姜维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姜维的目光再次放在了战场上。 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是姜维的压力一点都不小。 自己手下拢共就这么多人,对方却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要不是这里是营寨门口,兵力不能完全施展开来,姜维也没有把握能够撑得住半个时辰。 “希望龚袭他们能尽可能的制造混乱吧。” 将这些纷杂的思绪从脑袋里甩出去,姜维开始指挥手下的士兵进行反击。 而刘谌也第一次真正的直面战争的恐怖。 和眼前的场面比起来,之前在剑阁城门处的战斗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对面的魏军先是让弓箭手对着自己这边进行一轮齐射,密密麻麻的箭矢就像是雨点一样落在己方的阵地。 好在姜维提前布置了刀盾兵,看到对方放箭之后,立刻举起了 手里的盾牌。 饶是如此,也有不少箭矢透过盾牌的缝隙对汉军进行有效的杀伤。 一阵阵惨叫在刘谌耳边响起,一个个士兵在刘谌身边倒下。 姜维自然不会让自己人就这么白白的挨打,趁着魏兵换箭的空隙,姜维立刻进行了还击。 一轮箭雨朝着魏兵的方阵落下,惨叫声同样此起彼伏。 “分一千骑兵出去冲杀一阵,尽量打乱对方的阵型, 不要让他们聚集的那么从容。” 姜维对身边的一位将领下令道。 此人闻言立刻离开,没一会儿就看到一群人马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李辅见状,同样也派出了骑兵进行阻隔。 两方人马喊杀声震天,战场上时不时的有人坠马死去。 空气中的血腥味儿涌入刘谌的鼻腔,让刘谌下意识的泛起一阵恶心。 那种带着腥臭的同类味道,勾起了刘谌心底最深的恐惧。 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 用手掩住口鼻,刘谌希望能够尽可能的减少刺鼻的血腥味儿。 双方人马在战场上杀的难解难分,姜维派出去的骑兵已经返回来了。 只是出去的时候是一千人,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七百不到了。 仅仅只是一次交锋,就死了将近三百人。 然而对面的魏军同样也不好受,因为这一千骑兵冲击的缘故,临时组建起来的阵型也被冲击的松松垮垮。 这让李辅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难看,同样的兵力部署,自己这边还比对方人多。 可是自己这些士兵的表现却比对方要差的远。 李辅当即就要下令继续冲杀。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在李辅的耳边响起: “李将军,姜维就在这里,杀了他,蜀军不战自溃!” 不知什么时候,钟会出现在李辅的身边,身上的铠甲早就已经歪歪斜斜的,可是脸上的杀意却炽热而浓烈。 第22章 阵前对垒,离间之计 李辅听闻先是一愣,然后才回头看向钟会: “将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钟会却没有在意李辅的话,而是冷着声音盯着姜维所在的方向说道: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此时的钟会已经恨透了姜维和刘谌,自己领兵多年 ,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 就连自己都差一点死在乱军之中,要不是那三百禁军拼死护住了自己,恐怕自己这会儿已经被乱军给冲死了。 回过神来的钟会第一时间寻找李辅的所在,却看到李辅已经把姜维给团团围了起来。 “压上去,把姜维彻底困死在这里!” 李辅这才知道自己面对的居然是姜维,怪不得自己的 兵力比对方多这么多,却没能从对方的手里讨得便宜。 于是李辅立刻按照钟会的命令,让大军朝着姜维就压了过去,如此一来,姜维顿时感到压力骤增。 原本追击钟会的兵力就不多,自己 还分了那么多人在魏军大营搞破坏,兵力一时间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快,补住缺口,别让魏兵冲进来!” 一次冲杀过后,汉军的防线露出了一个大缺口,好在姜维早就准备了预备队,立刻就有人上去堵住了 缺口。 可是兵力的悬殊实在是太大了。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围剿自己的魏兵没有继续补充。 自己之前的安排还是有用的。 又一次的杀退魏兵的进攻后,姜维的手上已经没有了预备队。 只能 无奈的收缩防线,想要利用缩短的防线来弥补兵力上的劣势。 可是汉兵这边的压力,并没有因为防线收缩而有丝毫的减轻,反而因为收缩防线, 每个汉兵要面对的魏兵更多了。 忽然,魏军阵营中一人一马冲了出来,来到一个能够听清双方喊话的距离。 对着汉军阵营喊道: “伯约,你派出去的兵马已经被困在我营中不能动弹,你已经是网中鱼,笼中鸟。” “我最后再劝你一次,下马投降,我可以保你不死!” 喊话的人正是钟会,言语中的胜券在握,让姜维都感到一阵心颤。 对方的兵力实在是太多了,张翼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反应,很有可能真的像钟会说的那样,被困在营中动弹不得。 然而面对钟会的劝降,姜维却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乃汉大将军,尔等为篡汉逆贼,你我之间只有死活,没有第二条路!” 钟会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冷了下来: “姜维,你曾经也是魏将,为何能说出此等 自取其辱之话!” 姜维道: “正是因为我曾经是魏将,所以才弃暗投明,忠心扶汉,尔乃世家出身,祖上也曾世食汉禄,不思报国却与反贼为伍,就不怕世人耻笑!” 姜维的攻击对钟会没有任何杀伤力,祖上食汉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丝毫没有把姜维的话放在心上,钟会依然在劝说姜维投降。 站在姜维身边的刘谌,却在此时陷入了思考。 虽说历史上钟会对姜维有一种超越普通友谊的感情,但这种感情并不足以超越生命。 尤其是在自己几次三番差点弄死钟会的情况下。 就算钟会想放姜维一条生路,那也只可能是战胜自己之后,活捉姜维。 而不是在 如今这个事态还不明朗的时候,就站出来对姜维进行劝降。 刘谌忽然心中一惊,钟会这是在拖时间! 他肯定已经安排了人手去笼络大营中的兵力,只是自己这边一时半会儿又没有能力吃下。所以钟会才会出此下策,要不然早就扑上来把自己一网打尽了。 刘谌猜的没错,钟会确实是在拖时间。 因为钟会怎么都想不到,眼前的这群蜀军战斗力居然这么强。 之前在城门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对方有多强啊? 要不是对面有援军,自己凭借着手里的五百人就能够牢牢的守住城门,何至于狼狈成这个样子。 眼下自己有着优势兵力,却不敢继续再冲了。 钟会手里现在就只有这么点兵力,荀恺那边根本帮不上自己忙。 张翼 他们带领的蜀军人数虽然不多,但是同样把自己的大营搅的天翻地覆。 尤其是关彝,手下兵马虽少,但是他面对的是手无寸铁的民夫,那些民夫虽然没有什么战斗力,但却能在动乱之中给其余魏兵造成不小的麻烦。 荀恺必须带兵去安抚收拢大军。 万一吃不下这些蜀军,到时候被动的就是自己了! 现在钟会和姜维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钟会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没有兵力补充,不敢贸然前进。 姜维知道自己眼下兵力不是 钟会的 对手,同样不敢贸然出击。 所以钟会才会出此下策,自己亲自到阵前说降,以此拖延时间。 一想到自己在自己的大营里,还要被对方威胁,钟会心中的杀意就一阵阵的沸腾。 然而钟会不知道的是,自己面前这些汉军几乎全都是百战老兵,整个季汉最后的家底都跟着姜维守在剑阁。 自己麾下这些从各地调来的兵马根本就不可能与其相提并论。 之前在城中钟会只知道自己的骑兵肆意的屠杀这些汉军,却忽略了剑阁城中的汉军根本就没有穿铠甲,而且自己带去的那五百禁军可是整个魏国最精锐的士兵。饶是这样,自己分出去的两百禁军也始终没有突破汉军的最后一道防线。 相反还全部命丧城中,就连自己也是狼狈逃窜,差点丧命。 “大将军,小心中了钟会拖延之计!” 刘谌出声提醒道。 姜维闻言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赞叹,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苦色: “殿下,臣又何尝不知道钟会是在拖时间呢?” “臣也同样是在拖时间啊!” “咱们的兵力只剩下这几千人了,对方还有接近一万的兵力。” “要是董厥他们不能按时冲出来的话,我就得护着殿下逃命了!” 而刘谌却在这个时候,朝着对面的钟会喊道: “钟会,钟士季,你可知道大汉覆灭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23章 弄巧成拙,覆灭在即 既然要拖时间,那刘谌就要好好的跟钟会拖一会儿。 借着穿越者的优势,刘谌知道钟会真正忠心的是司马师,对于司马昭,钟会其实是有些看不上的,并且也从来没有掩饰自己的看不上。 之所以会为司马昭效命,完全是因为司马师的临终所托。 所以钟会和司马昭之间,天然的便有嫌隙。尽管钟会极力支持司马昭征讨季汉,但也不过是司马师生前的既定方略而已。 司马昭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钟会,不过是觉得钟会此人才堪大用罢了。钟会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只是此时这些想法因为成都这个目标,被钟会强行抛在脑后,直到进入成都之后,钟会才渐渐的起了别样的心思。 尤其是在姜维取得了钟会的信任后,更是让钟会生出了吾亦不失为刘备的想法。 当刘谌在两军阵前大声喝出钟会心底深处的那丝忌惮之后,钟会的脸上犹豫了。 钟会知道自己如果有灭蜀之功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灭国之功,再次也得是三公之一。这个是毋庸置疑的,司马昭也会不吝赏赐。 司马昭虽然朝政在手,可名义上也只是魏大将军,位比三公。 等到灭了蜀汉,司马昭再封自己为三公之一,位极人臣,钟氏也会风光无二。 可问题在于,钟会太年轻了,此时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是征西将军,假节。 真要是让自己成为三公之一,双方就不再会是合作伙伴,自己也会成为对方的眼中钉,肉中刺。 司马昭必定会除自己而后快! 钟会的表情随着这些念头的升起而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刘谌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由得长出一口气,穿越者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在知道历史大脉络的前提下,能够给对方来个出其不意,替自己争取时间。 然而刘谌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番话不仅没有让钟会萌生退意,反而让激起了钟会心中那些异样的想法。 钟会不傻,钟会很聪明,要不然也不会被司马师倚为心腹。 短暂的思考之后,摆在钟会面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条,带兵返回洛阳,告诉自己伐蜀失败,但这条路是行不通的,除了自己和司马昭的既定战略目标之外,邓艾已经占领了成都。若是这个时候退军,司马昭不会放过自己。 第二条,带兵杀入成都,灭了蜀国,可如此一来,自己就要面临功高震主的局面,司马昭同样不会放过自己。 那么眼下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那就是杀进成都,利用蜀中天险自立为王。 姜维能借着手里数万兵力把自己挡在剑阁这么久,以自己的才智未必不能借助剑阁之险挡住司马昭的大军。 自己比司马昭年轻的多,等自己熬死司马昭,无论是魏国朝堂还是司马家都没人是自己的对手,到时候这天下未必就不能姓钟! 想到这里,钟会的眼里再次爆发一阵厉色,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杀死眼前的刘谌和姜维。 有这两个人在,自己就算杀进成都也未必能够彻底掌握蜀国,所以刘谌和姜维必须死! 彻底斩断心中的念想后,钟会调转马头返回本阵,对李辅下达了一个军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些蜀军全都吃下来。 李辅听到钟会的命令,人都傻了。刚刚才说要把口袋编的大一点,现在又要让自己冲杀,战场上哪有这么随便改军令的? 然而在看到钟会眼里疯狂的杀意之后,李辅还是选择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于是一声令下,刚刚有些喘息之机的汉军 再次陷入了苦战之中。 刘谌傻眼了,这剧情不对啊!钟会听了自己的话,难道不应该犹豫不决,踌躇再三,心里经过一系列复杂的斗争。 然后在下定决心之前,被自己成功拖到张翼他们回援吗?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啊,怎么这就突然杀过来了? 姜维却没有心思去照顾此时刘谌的想法,姜维知道刘谌在用反间计,但是很明显,刘谌的反间计失败了,不仅失败了,还让钟会产生了必须要杀死自己的疯狂想法。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姜维开始调动兵力进行防御。 只是姜维显然低估了钟会的疯狂程度,因为刘谌的一番话,已经把钟会给逼到了绝路上,绝境之下,钟会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军事智慧和决心。 从有限的兵力中,钟会分出了 两千人开始游走在包围圈之外,一旦看到哪里的汉军力有不逮,就立刻冲上去进行攻击,而且一击即退,绝不恋战。 姜维同样也预留一支机动力量,在阵地内游走,时刻准备补充上去。提防钟会把佯攻变成真进攻。 尽管姜维师承丞相,可即便是丞相,也曾经因为兵力不足而陷入险地。 眼下姜维面临的 情况要比丞相当初险恶的多,钟会 完全就是在拼命,所以胜利的天平不可抑制的朝着钟会倾斜了。 而在包围圈外指挥的钟会脸上也渐渐的露出了笑意。 现在距离姜维之前定下的半个时辰还有很长时间,但是姜维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的话,自己和殿下就只能死在这里,现在集中一点冲杀出去,还有机会退回剑阁死守。 至于董厥、张翼还有关彝,以及他们麾下的那近万人的兵马,姜维已经顾不上了。 剑阁绝对不能有失,自己舍弃了汉中那么多的关隘,就是为了把所有兵力 集中在剑阁,和魏军决一死战。 剑阁丢了,那大汉就彻底完了! 于是姜维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命令所有人朝钟会所在的位置冲杀,希望能以此扰乱魏军的进攻,给自己争取逃命的时间。 只可惜姜维的打算被钟会 看的一清二楚,面对汉军的冲击,钟会不仅没有丝毫害怕,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 在杀退汉军的最后一次突围之后,钟会只觉得天下之大,已经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姜维,你已经黔驴技穷,这剑阁,我钟会要定了! 第24章 廖化来援,险死还生 钟会败了,败的很彻底,败的甚至连麾下二十万大军都顾不上,就朝着洛阳的方向狂奔。 俯身在马背上,钟会的脸上面无血色,短短的一天时间,自己已经是第三次逃命了。 第一次是在剑阁城门口,自己被姜维算计,差点一命丧当场,好在自己最后逃出来了。 第二次是在返回大营的路上,对方举着自己的头盔,高喊着钟会已死,差点让自己这边炸营。 第三次就是现在,自己彻彻底底的败了,只能仓皇逃命,再也顾不上其他! 为什么,明明胜利就在眼前,可为什么自己总是就差一点! 一张面孔浮现在钟会的眼前,刘谌!是你!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另一边,正在打扫战场的刘谌打了个喷嚏:谁在想我? 看着眼前到处倒伏的尸体,以及投降跪地的黑压压的敌人,刘谌的心中感到无比的庆幸,自己终究还是活下来了。 而这一切的变数,都来自于此时正在刘谌身边的白发老将军,廖化! 从钟会下达必杀的军令之后,刘谌 和姜维就陷入了苦战之中。 甚至就连刘谌本人都一度的充作机动部队,四处救火。 汉军的每一次突围,都会被钟会恰到好处的拦下来,到最后就连姜维都绝望了。 他从来都没有觉得钟会居然这么难缠,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老天爷真是搞笑,刚刚让自己看到一点希望,却又无情的扑灭,也罢也罢,战死沙场也算是对得起丞相了。 刘谌心中同样十分不甘,从重生到这里,自己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 一直在赌命,可明明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抓住了每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依然无法扭转乾坤,难道真的是天命难违?哪怕自己是穿越者都不行? 身边的汉军士兵在一个个的倒下,但是他们却一步都没有退,这些被战争锻炼的坚毅无比的士兵,一直秉持着丞相的信念,到死都没有想过投降。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汉军即将覆灭的时候,一声怒吼响彻整个战场: “殿下莫慌,廖化来也!” 紧接着,刘谌就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举起手中大刀,一刀削掉一个魏军的脑袋,不是廖化还能是谁! 而在廖化身后,紧紧的跟着几千汉兵! 绝处逢生的刘谌一下子眼泪就出来了。 对着廖化所在的方向就喊道: “廖将军,我在这里!” 听到刘谌的喊声,廖化立刻带着麾下兵马朝着刘谌所在的方向杀了过来。 原来,之前刘谌追杀钟会的时候,让关彝告诉廖化,让他留在城中维持治安。 但是当廖化巡视完城中防务之后,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大将军和殿下已经把所有兵马都带出去了,城中就剩这么几千人。 若是赢了还好,一旦输了的话,凭借着自己麾下的这些人马根本就挡不住魏军的进攻。 廖化虽然军事能力不强,但也是跟着刘备从起事到现在的老人,尤其是五虎将相继离世后,更是跟在丞相帐前听命,耳濡目染之下,也能够判断出来 一些基本的局势,廖化知道此刻决战的胜负已经不在剑阁了,而在钟会的大营。 想到这里,廖化立刻带着城中仅剩的几千兵马杀出剑阁去了。 等到接近钟会大营的时候,震天的喊杀声让廖化知道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于是立刻带着麾下士兵杀了上去。 刘谌留给廖化的几千人并不是精锐,但偏偏就是这不是精锐的几千人,彻底的改变了战局的走势。 因为钟会这边,也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数次冲杀都没能将面前的这些汉军吞掉,原本就士气不高的魏军士气早就已经跌落谷底。 当钟会听到廖化的喊杀声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紧接着就是一股恐惧涌上心头,完了!彻底完了! 果然,在钟会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围剿姜维和刘谌的魏军就在 廖化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下迅速的溃败,并且开始四散而逃。 哪怕李辅抽刀斩杀了数个逃跑的魏兵都无济于事。 刘谌看到魏兵溃败,立刻指着钟会所在的方向喊道: “廖将军,快杀了钟会!” 虽然在乱军之中,不太能听清刘谌在喊什么,但是廖化还是顺着刘谌手指的方向发现了钟会,并且第一时间朝着钟会杀了过去。 李辅见状,赶紧拉着已经陷入呆滞的钟会就开始后撤。 钟会的后撤也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溃逃。 而此时,张翼董厥等人的破坏也渐渐的展现出了威力。 整个魏军大营开始乱做一团,到处都是亡命逃窜的魏军, 以及来不及逃走跪地投降的魏兵。 等到战场打扫完毕,惊魂未定的刘谌这才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姜维的脸上同样挂着劫后余生的表情,就差一点,自己和殿下就全都死在这里了。 廖化手里拎着一个人头来到刘谌的面前,一脸可惜的说道: “殿下,那钟会小儿跑的太快了,老臣只斩下了他身边这人的头颅。” 说着将头颅扔到了地上,脑袋骨碌了几圈之后,露出一张夹杂着不甘和绝望的面孔,不是李辅还能是谁。 另一边,张翼、董厥和关彝也渐渐的靠拢了过来。 关彝一脸兴奋的说道: “殿下,此次咱们俘虏了五万多民夫,大胜啊!” 张翼和董厥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臣有负殿下所托,死罪!” 很快,刘谌也知道了他们两人这么说的原因。 关彝那边自不用提,面对那些手无寸铁的民夫,关彝就快要化身真正的关二爷了,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没用多长时间,就控制了局面。 反观张翼和董厥,一个驱赶魏兵,不让他们有 喘息之机,一个去纵火烧粮,制造更大的麻烦。 一开始的时候还很顺利,可随着一个人的出现,两人的行动戛然而止。 而这个人,正是文武双庙第一人——杜预! 第25章 大获全胜,返回剑阁 此时的杜预,正跟在钟会的身边当长史,和荀恺一样,也是来镀金的。 但是和荀恺不一样的是,杜预并非出身颍川氏族,而是京兆杜氏,虽然同样是世家大族,可世家大族之间,同样也划分派系,比如颍川、河内、太原、弘农。这些世家之间有互相合作的,比如颍川荀氏钟氏和河内司马氏,但更多的是一种暗中的竞争关系,如此一来,自然不可能和荀恺一样跟钟会亲近。 所以他这个长史就真的像个长史一样,替钟会打理营中诸多事务。 在这种情况下,杜预自然不可能知道钟会和姜维之间的交锋。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让二十万大军彻底溃败。 在张翼和董厥在魏军大营中煽动乱象的时候,杜预当机立断的从已经慌了神的荀恺手里接过指挥权 ,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组织了兵力来抵挡张翼和董厥。 这才 防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杜预甚至在抵抗的同时逐步收拢溃兵,隐隐有打的张翼和董厥步步后退之势。 但这一切都随着廖化的加入变成了泡影,几千人马的冲击,让刚刚有点起势的魏兵瞬间一泻千里。见大势已去,杜预同样毫不犹豫的舍弃了麾下兵马,带着荀恺跟在钟会的身后拼命逃亡。 失去了所有统帅之后,魏军二十万兵力化为无头苍蝇,彻底的失去了抵挡的能力,除了跟在钟会他们身后逃亡的那些士兵外,剩下的要么死,要么降,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等到剿灭几处零星的抵抗,灭掉自己刚刚升起的大火后。 张翼和董厥来到刘谌的面前请罪。 刘谌听到董张两个人的话,不仅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反而感到无比的庆幸,那可是杜预啊,要不是廖化来的及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尚未可知! “两位将军不必自责,此战我们以少胜多,已经是大胜了!” “将来你们就会知道,输在杜预手里,一点都不丢人!” 张翼和董厥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只当这是北地王在安慰自己,于是纷纷俯身道: “多谢殿下!” 等到战果统计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的时间。 天边残阳如血,刘谌的脸上却带着兴奋。 因为这次取得的战果远超自己的想象。 此战,自己这边杀了包括李辅在内的十几个魏军大将,另外还击杀俘虏了将近三万魏军和五万民夫。 除此之外还有粮草军械无数。 自己这边损失的却只有区区几千人,不可谓不是大胜。 姜维的脸上也是难得的露出了笑意,自己继承丞相遗志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取得了这么大的战果。 从得知魏军大举进攻的时候,姜维的心中就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知道这一次关乎整个大汉的存亡。 所以姜维力排众议,舍弃了剑阁之外的所有关隘,拒绝了麾下诸将逐步拖延魏军进攻脚步的建议。 把所有的优势兵力全都集中在剑阁,准备在剑阁这个地方拖死魏军。 因为姜维心里很清楚,对方这次是奔着灭国来的,一城一地的拖延,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只能收缩防线,拒敌于剑阁之外,直到把魏军拖成疲兵,自己才能够保住大汉国祚。 到此时为止,姜维也已经熄了北伐的念头,只想着 在 自己有生之年不让大汉亡国,也算是对得起丞相厚爱,至于自己 死后,姜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但是令姜维怎么都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 还在抵御魏军的进攻,成都的陛下已经投降了。 带着成都数万大军和满朝文武向只有区区五千人的 邓艾投降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 ,姜维几乎绝望的想要自杀,可姜维硬是死中求活的想出了一条活路。 那就是利用钟会这种世家子弟和邓艾这种平民出身的将领之间的矛盾,看看能不能挽救大汉一二。 只是这一切,都随着刘谌的到来,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先是指出了自己计策的不可行性,又定下计策诱杀钟会。 最后毅然决然的举倾城之兵,冲杀魏军大营。 虽然自己也曾对殿下的能力和计策产生过怀疑,但每一次都被殿下用事实说服。 虽然自己和殿下一度陷入险境,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不仅解了剑阁之围,还杀的钟会狼狈逃窜,麾下的二十万兵马也被打的溃不成军。 更不要说缴获了 这么多的战利品,让剑阁能够喘上一大口气。 如此巨大的战果摆在姜维的面前,姜维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个念头。 或许,这位北地王真的能够重新兴复汉室! 于是,姜维来到刘谌的面前,一脸真诚的对着刘谌说道: “殿下,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姜维的态度让刘谌一愣,因为姜维表达的很清楚了,接下来是要以自己为主。 张翼等人在听到姜维的话之后,没有丝毫意外,纷纷将目光看向了刘谌。 一时间,刘谌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脑门,刘谌知道,这句话不光光只是在询问自己下一步的动向。 更是表达了姜维对自己的臣服,此刻,姜维已经从汉大将军彻底的 转换成了自己的心腹。 姜维的才能是毋庸置疑的,在庙堂上处处掣肘的情况下,还能够数次出兵北伐,虽然和魏国互有胜负,可是谁都能看出来,这已经是姜维能够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以一州之地,对抗几乎坐拥九州的曹魏,光是这份胆气,就已经超过常人太多。 虽然最后被黄皓等人排挤出庙堂,跑到沓中屯兵自保,可依然没有放弃北伐的念头。 如果说整个季汉还有谁是最值得信任的,姜维首当其冲。 所以姜维能够臣服自己,在刘谌看来,完全是意外之喜。 有了姜维,接下来的路要好走的多! 而刘谌,也终于从整个季汉的死局中,找到了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刘谌也不免意气风发的站起身来说道: “杀回成都,重整河山!” 第26章 心思各异,前路如何? 返回剑阁的路上,众人心思各异。 眼下的危机算是度过去了,半年时间之内,曹魏已经不可能再组织一次大军进攻季汉。 所以刘谌现在的注意力就集中在如何应对成都的邓艾,以及弄死邓艾之后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苟住慢慢发展,还是趁曹魏这次吃了个大亏,派兵继续取得更大的战果? 姜维看着在前面踽踽独行的刘谌,眉间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之前因为钟会大军压在自己心头的原因,姜维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如今钟会的麻烦解决了,新的麻烦又降临了。 而这个麻烦的源头,就是走在自己前面的刘谌。 这位北地王良则良矣,但是出身却实在是不好,只不过是陛下的第五子。 上面还压着一个太子刘璿,想起太子刘璿,姜维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陛下是个面团性子,别人揉成什么样,就是个什么样。 但是太子刘璿却不一样,同样也有刚毅之风,可跟眼前这位北地王比起来,又差的远了去了。 陛下投降的时候,不仅没有阻拦,甚至还跟着陛下一起出城投降,其余人就更不用说了。 偌大的成都,那么多的宗室,独独北地王一个人跑了出来,姜维心中对刘禅和刘璿已经失望透顶了。 可是再怎么失望,陛下和太子也占着大义名分,到时候灭了邓艾,北地王该何去何从?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而且这位殿下刚才说的是杀回成都,重整河山。而不是杀回成都,救陛下于水火。 这其中的意味,让姜维不得不细细琢磨。 忽然,姜维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陛下和太子都...... 姜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姜维啊姜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张翼和董厥的心中有着同样的担忧,廖化倒是没有多想什么,大汉的江山保下来了,还杀退了魏军的进攻,自己 已经一把年纪了,就算是死也 有脸去见陛下他们。 关彝年纪轻轻,心里也装不下什么事,成都的危机关彝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钟会 二十万大军都被殿下给打败了,邓艾区区五千人那还不是弹指可灭?所以关彝从启程到现在,心情一直都高的不得了。 “大将军!” 走在最前面的刘谌突然扭过头来,打断了 姜维的沉思。 从沉思中醒来的姜维赶紧一夹马腹,来到刘谌的身边。 “殿下以后叫臣伯约就可以了,不知道殿下有何吩咐?” 刘谌看了姜维一眼: “好,我也觉得叫你大将军实在是太过疏远,那以后就叫你伯约好了。” “伯约,咱们接下来要杀回成都,这些俘虏你准备怎么处理?”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立刻就开始思考了起来。 此次总共俘虏了七万余人,其中五万多是民夫,其余一万多是魏兵。 民夫 不足为惧,这些人跟着谁吃饭不是吃?况且大汉连年征战,也是缺人缺的不得了。 所以这些民夫 很容易就消化了。 真正让人感到麻烦的 是这些俘虏的士兵。 如果自己接下来还要镇守在剑阁的话,那自己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吸收掉这些士兵。 可是成都那边不会给自己这个时间,所以慢慢消化吸收的法子肯定是不行了。 自己得另外想个法子出来才是。 只是一时半会儿,姜维也想不出来什么好法子。 最终,姜维的眼里闪过一抹厉色,既然活的没法解决,那就只能要死的! “殿下,若是咱们返回成都,那就得带上剑阁的兵马。” “只是眼下剑阁的兵力自己用都捉襟见肘,实在是抽不出来看管这些俘虏的人手。” “既然这样,臣觉得不如将这些俘虏全都坑杀了,省得咱们离开剑阁之后,带来什么麻烦。” 刘谌惊讶的看了姜维一眼,好家伙,史书上可没说姜维是这么一个狠人啊,一万多人说杀就 杀! 不过刘谌很快就想明白了,姜维的忠诚让史书对他进行了一部分的美化,能干出来一计害三贤的人,怎么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但自己让姜维过来,可不是为了杀这些人的,而是想把这些人化为己用。 自己手里的兵力本来就不多,杀回成都之前,还要分一部分出来镇守剑阁,虽然魏军大败,可钟会并没有死,刘谌不敢赌对方会不会收拢残兵再杀回来。 这样一来,手里的兵力就有点不足了,所以必须要从这些俘虏里面补充点兵力。 “人肯定是不能杀的,不仅不能杀,咱们还得从里面抽出一部分人来补充兵力。” 刘谌摇了摇头,否定了姜维的想法。 姜维闻言赶紧说道: “殿下万万不可,这些降兵全都是 新附,咱们兵力又不是占据绝对的优势。” “一旦这些人生出什么异心,到时候悔之晚矣!” 刘谌当然知道不能从这些降兵里面补充兵力,脑袋里比姜维多了 一千多年的历史,也比姜维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那些降兵反水的事情 刘谌知道的不是一件两件,刘谌的打算是那些民夫。 “伯约,我没有打算从那些降兵里补充 兵力,我准备从那些民夫里挑选一些人出来。” “他们这些人,说的好听点叫民夫,难听点就是牲口,伪朝用来运粮的牲口。”、 “所以他们对伪朝的忠诚极其有限,既然如此,那就可以化为我所用。” “虽然战力不怎么样,但是充充门面还是可以的。” “而且咱们兵力远远不足,这些人也久在军营,稍加训练就是能战之士,将来说不定还要用他们讨伐伪朝呢。” “咱们这次虽然是赢了,可损失同样也不小啊!” 姜维闻言点了点头, 刘谌说的没错,只要不是从魏兵俘虏里选人,姜维就觉得还能接受。 太阳已经落下,剑阁雄关也出现在了刘谌等人的面前,看着眼前雄伟的城关。 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刘谌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也不知道蒋太仆回到成都了没有,我让他带的那些话,有没有转告给父皇!” 第27章 蒋显回都,邓艾生疑 成都,随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的逝去,太仆蒋显终于赶到了城门下。 望着即将关闭的城门,风尘仆仆的蒋显顾不上脸上的疲惫,赶紧开口说道: “我乃太仆蒋显,刚从剑阁返回,让我 进城!” 守城的士兵早就从汉兵换成了魏兵,听到蒋显的话,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后说道: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通禀征西将军!” 说着把蒋显晾在一边,并派人前去通禀邓艾。 蒋显听到此人的话,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可眼底的哀伤却怎么都压不住。 自己堂堂大汉太仆,在自己的国都门口,被几个敌国小兵阻止自己回到国都把消息带给陛下。 这是何等可悲的事情,这种亡国之痛为什么要让我来体验。 忽然,蒋显的眼前浮现出一双真诚且坚毅的眼睛,北地王刘谌。 殿下让自己带消息返回成都,告诉陛下要暂时忍耐一些时日,等解决了剑阁外的钟会,大汉就还有救! 是的,大汉还有救!所以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要把消息带回成都,告诉陛下! 于是我开始快速的返回成都,一路上除了吃饭就没有停下歇息过。 还好,还好,让我在城门关闭之前赶上了! 蒋显深呼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哀伤尽去,目光里也渐渐浮现出了坚毅,一如在剑阁的刘谌! “蒋太仆,征西将军有请!” 直到天色将暗,蒋显才从士兵嘴里得到消息,自己可以进城了。 蒋显什么话都没说,通过极窄的门缝挤进了成都,至于车马和随从 ,就只能暂时留在城外了。 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城门重重的关闭。 ...... “蒋太仆快来,今日宫中大饮,怎么能少得了你呢!” 当蒋显进宫之后,看到的是荒诞又正常的一幕,无数的大汉官员,还有伪朝的敌人,正齐齐的坐在大殿之内饮酒作乐。 一众宫女在乐师的音乐的引导下,身体虽然在忍不住的发抖,却还在机械的跳着舞。 说话的人正端坐殿上,一手举着酒杯,一手对着蒋显招手。 陛下则坐在此人的身旁,一如既往的看着宫女的表演,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邓艾看着失神的蒋显,脸上笑意丝毫不减。 忽然,邓艾站起身来,一步步的来到蒋显的面前,其余人见状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魏国的诸将斜眼看着蒋显,眼中满是不屑。 大汉的官员同样也看着蒋显,眼里带着一丝恐惧和担忧。 只剩那些宫女们依然在展示自己曼妙的身姿以及宫廷乐师们不停的演奏欢快的乐曲。 “蒋太仆一路辛苦,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此次前往剑阁,想必带回来了些好消息吧?” 邓艾脸上带笑意来到蒋显的面前,不等蒋显开口说话,便继续问道, “姜维怎么说?” 大将军吗?蒋显的面前再次浮现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同样带着坚毅,可是和坚毅比起来,更多的是疯狂,那种疯狂,自己只在赌徒的身上见过。 大将军怎么说的?蒋显的嘴角同样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征西将军,大将军说了,他愿意遵照陛下的旨意投降将军,只是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城外的钟会正在和大将军对峙,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为了保证征西将军的功劳,所以大将军不敢轻动!” “狗屁的陛下,这里哪有什么陛下!” “姜维又是谁的大将军!” 不等蒋显说完,一个暴躁的声音就在大殿里响起,吓得一众乐师停止了演奏,宫女们也停止了舞蹈。 说话的人是庞会,这些天庞会一直在忍,就是在等姜维返回成都,彻底解决后顾之忧,自己就能够杀了关氏一门,替自己父亲报仇。 可是这个蒋显却当着众人的面说姜维暂时不愿意返回成都。 那自己的报仇大计,岂不是要再往后拖了? 庞会已经忍了这么多天,他一天都不想忍了,恨不得现在就提刀去灭了关氏一门! 邓艾听到庞会的话,也是感到一阵头疼,这个庞会就是个疯子,他的眼里除了复仇,什么都没有! 当初自己为什么要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偷渡阴平。 邓艾此时却忘了自己定下这个疯狂的计划的时候,只有庞会等寥寥几人支持自己的时候的欣喜。 “庞将军!” 邓艾面露不悦的说道, “你要是醉了就先下去休息,不要打断我和蒋太仆之间的话!” 邓艾的声音虽轻,但却让庞会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原因只有四个字,邓艾假节! 随意的挥了挥手,音乐再次响起,宫女纷纷起舞,刘禅一脸笑意的看着这一切,仿佛眼前的 所有都跟自己无关。 “姜维真是这么说的?” 邓艾看着蒋显,想从此人的脸上找出些破绽来。 自己出出身寒微,能爬到现在这一步全靠司马公的提携,所以自己一定要替司马氏好好的平定天下。 蒋显面无表情的说道: “没错,这就是大将军的原话,除此之外,大将军还有一封信,让我带给将军!” 说着蒋显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来,交到了邓艾的手上。 邓艾接过信,随手把酒杯放到身旁一人的酒案上,拆开信就开始读了起来。 起初,邓艾的眉毛还在 皱着,但是读着读着,邓艾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真是难为伯约了,居然能为我考虑这么多!” 邓艾笑着说道。 蒋显也在心中长出一口气。 殿下和大将军的意思都是让自己拖时间,有了这封信,想必能够拖延一些时日。 等自己找机会把密信送到陛下手里,希望陛下也能替殿下和大将军争取更多的时间。 就在蒋显放松下来的时候。 邓艾却幽幽的说道: “可是,蒋太仆,你为什么要骗我?” “或者说,你和姜维,为什么要骗我?” 蒋显闻言,悚然一惊,抬眼看去,却看到邓艾那一双直指人心的眼睛。 刀剑出鞘的声音,在蒋显的耳边骤然响起。 第28章 骤然生变,黄皓阉竖 一时间,整个大殿像是刮过了一阵寒风,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刘禅。 “邓将军何出此言?” 蒋显压下心底的慌乱,强作镇定的说道。 “姜维和我交手多年,我和他之间也算是惺惺相惜。”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信?” “这信中充满了讨好,如果非要让我相信的话。” “本将军宁愿相信是这个阉人写的!” 邓艾的手向后一指,指到的人正是宦官黄皓。 黄皓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慌乱,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上,对着邓艾说道: “邓将军,小人对您只有忠心耿耿啊!” 黄皓的丑态落在这些汉臣的眼里,除了少数人之外,大部分人虽然脸上不敢表露什么,可眼底却带着愤恨和 厌恶。 刘禅则看着黄皓,低声说道: “黄卿...” 然而平时对刘禅恭恭敬敬的黄皓,此时却丝毫没有理会刘禅,只顾着向邓艾表忠心。 蒋显见状大怒: “黄皓!你没看到陛下在跟你说话吗?” “你这贱婢怎么敢无视陛下!” 邓艾的目光却依然盯着蒋显,想从蒋显的眼里看出些什么来。 黄皓看邓艾没有理会自己,原本还算镇定的眼神逐渐开始有了一丝慌张,他不知道好好的局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些天,在忍耐的又何止庞会一人,还有他邓艾! 自己手里就只有五千兵马,想用这五千人守住整个成都,甚至是整个蜀国,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所以这些天,邓艾一直在蜀国皇宫中带着刘禅和麾下众人以及蜀国的这些重臣们宴饮。 为的就是以刘禅为质,把这些人抓在手上,让整个成都群龙无首,不敢反抗自己。 同时邓艾也在苦苦等待,等待剑阁的钟会能够夺取剑阁,到成都和自己会合。 邓艾当然知道钟会看不起自己,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可是邓艾不在乎,邓艾在乎的只有司马氏,邓艾觉得自己就是古时候的侠士,士为知己者死,自己这条命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卖给司马家了。 而且邓艾知道,姜维根本不会投降自己,姜维是个疯子,他的眼里只有蜀国,只有诸葛亮传承给他的信念。 所以邓艾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姜维会向自己投降,邓艾是要逼姜维向城外的钟会投降。 姜维只有投降钟会,钟会才有 机会带着二十万大军杀进成都,到那时候,蜀国才是真正的灭国。 否则,一旦拖到钟会退兵,姜维就会返回成都,到时候自己就会变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要知道二十万大军,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魏国虽大,可也难以支撑这二十万大军长时间在剑阁外耗下去。 邓艾不想死,邓艾不仅仅要灭了蜀国,还想顺江直下灭了吴国,替司马家平定江山,到那个时候,或许大将军就不会再为曹髦的死感到头疼了! 可是现在蒋显居然带回来一封信,一封姜维愿意投降自己的信,信里的内容又是如此的让人肉麻,以至于邓艾差点就信了姜维的话,如果自己对姜维不了解 的话。 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邓艾是姜维的敌人,所以邓艾很了解姜维。姜维根本不可能向自己投降! 蒋显将自己的双手藏在袖子里,努力的维持脸上的镇定,自己一定要拖住邓艾,给殿下争取一点时间出来,哪怕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 “将军若是不相信的话,尽可以派心腹去剑阁询问一二,看看我有没有说假话!” 在怒斥完黄皓后,蒋显面无表情的说道。 邓艾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人产生戒备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邓艾并没有从蒋显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仿佛对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就是有个声音在告诉邓艾,蒋显在说谎,只是自己暂时没有证据而已。 同时,邓艾也不可能派人再去剑阁了,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自己耗得起,钟会也耗不起。 邓艾现在只能赌,赌钟会能再多撑一段时间,撑到姜维向他投降! 想到这里,邓艾的表情再次恢复常态,脸上也再次挂起了笑容。 “蒋太仆何出此言啊?” “既然骠骑将军说你是姜维最值得信任的人,那我又怎么会怀疑你呢。” 蒋显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因为邓艾的一句话就放松下来。 “既然邓将军相信在下,那就请将军允许在下回家歇息一番。” 邓艾笑着说道: “怎么,蒋太仆不想在宫中陪骠骑将军饮酒?” 蒋显抬头看向刘禅,刘禅立刻眼神飘忽起来,不过此时的蒋显已经不在乎了。 “不了,在下这一路舟车劳顿的,太累了,现在 只想回去歇息。” 邓艾略一思忖,便点了点头说道: “也好,蒋太仆就先回去休息吧。” 蒋显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对着刘禅行了一礼后说道: “陛下,臣先行告退!” 一众魏将闻言纷纷皱起了眉头,可是碍于邓艾的威严,都没有说话。 邓艾也只是看着蒋显,面带微笑。 蒋显起身后便转身往外走,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略带尖利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蒋太仆且慢!” 回过头来,正是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黄皓。 刘禅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黄卿,你这是做什么?” 黄皓并没有理会刘禅,而是死死的盯着蒋显,眼里充满了怨恨。 自己之前差一点就死了,邓艾很讨厌自己,这是黄皓从来都没有预想到的,自己不过是个宦官,从来都没有得罪过邓艾,自己甚至只是第一次见邓艾,为什么对方会讨厌自己? 所以在发现邓艾对自己有杀心的第一时间,就花钱贿赂了邓艾的身边人,这才勉强保下了一条性命。 这些天自己一直谨小慎微的活着,生怕惹到邓艾。 可是今天,蒋显带回来一封姜维的信,却让邓艾的矛头直接指向了自己,吓得黄皓亡魂皆冒,生怕对方 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可是蒋显不仅不替自己辩解,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怒斥自己。 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回答刘禅的话! 可是现在这里最大的早就不是刘禅了,而是我大魏的征西将军邓艾! 你凭什么指责我? 万一征西将军因此迁怒于我,那我岂不是万劫不复! 所以黄皓想要自救,想要在邓艾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就从蒋显开始吧! “征西将军,这蒋太仆和姜维素来交好。” “奴婢怀疑蒋显身上除了给将军的这封信之外,还有密信!” “所以奴婢请搜蒋显的身!” 第29章 癫狂黄皓,密信在哪? 蒋显闻言,先是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随即便充满了愤怒。那种愤怒恨不得当场把黄皓烧成灰。 以至于一直盯着蒋显的邓艾都没有发现那愤怒中夹杂着的一丝慌乱。 “黄常侍,你我和蒋太仆都同朝为官,何出此言!” 不等蒋显的怒火发出来,一个人率先站出来对着黄皓说道。 声音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讨好,平静的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邓艾回过头来看了这个说话的人一眼,此人名叫樊建。 官至蜀国尚书令。 自己进入成都之后,此人一直在帮自己打理成都事务,就像之前侍奉刘禅一样。 所以邓艾对此人印象很不错,甚至想着等成都的局势稳定下来之后,替他写一封举荐信,将此人举荐给大将军。 只是不知道他这会站出来是何道理? 黄皓的目光从蒋显的脸上来到樊建的脸上,眼里同样充满了怨恨,这个人一直和自己不对付,只是他是尚书令,自己也拿他没办法。 没想到他居然这个时候站出来。 “你我同朝为官不假,可今时不同往日,你我都是为骠骑将军效命,既然如此,我为征西将军着想又有什么错?” 樊建闻言不再说话,而是缓缓的坐了下去。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蒋显也因为这个小插曲而重新冷静了下来。这个时候 自己不能被情绪掌控,黄皓这个阉人一直跟自己不对付,不,准确的说是和大部分的大臣都不对付。 他之所以这么说并非掌握了什么证据,只是单纯的想要报刚才的一箭之仇罢了。 反正密信自己已经藏好了,那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说我有密信?证据呢?” 蒋显漫不经心的说道。 黄皓嘿嘿一笑的朝着蒋显走来,身边的刘禅想要阻拦黄皓,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证据?让我搜一下不就有了吗?” 说着便试探的朝蒋显的身上摸去,眼角瞥见邓艾并没有什么动作,胆子也更大了起来。 蒋显同样看到邓艾没有反对的动作,也只能强忍着怒火让黄皓在自己的身上搜,想要洗脱嫌疑,自己就不能反抗。 黄皓搜的很仔细,从衣领开始的每一个衣角,每一处隐秘都没有放过。 可是越到后面, 黄皓的脸色就越难看,直到最后一个衣角捏完,黄皓面沉如水的退了回来。 邓艾笑着问道: “有没有搜到什么?” 黄皓不甘心的摇了摇头,虽然黄皓很想再搜一遍,但他知道,邓艾不会让他去搜第二遍的。 蒋显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给了 黄皓一个鄙夷的眼神之后,蒋显甚至都懒得跟邓艾拱手,便 转身朝外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黄皓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自己已经得罪了蒋显。 如果真让姜维从剑阁回来投降邓艾,那蒋显必然是首功一件。 到时候万一蒋显向邓艾进言,那自己岂不是只有 死路一条。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得从蒋显的身上搜出密信来,反正左右都是个死,为什么不拼一把呢! 可是蒋显的身上已经被自己搜了个遍,以自己的仔细程度,就算是再搜一百遍,也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什么都搜不出来! 什么都搜不出来,自己可能就要死了! 黄皓不想死,黄皓想活! 就在这个时候,转身的蒋显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进贤冠。 这种动作搁在平时,谁都不会放在眼里,古人重礼,又有蓄发一说,可是长发并不好打理,所以才有 冠冕用来约束。 这一点就连皇帝都不例外。 所以整理冠冕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然而此时的黄皓就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本钱的赌徒,已经把自己的命压在桌子上了,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自己都要尝试一下。 因为黄皓还有个没有搜的地方,就是蒋显的进贤冠! 于是黄皓毫不犹豫的就扑了上去,直到蒋显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风声,下意识的回头 ,正好看到黄皓在朝自己扑过来,目光则死死的盯在自己的头上。 这个动作让蒋显的心跳骤然一停, “黄皓,你要干什么!” 已经装若疯魔的黄皓不管不顾的继续朝着蒋显的头上扑过去, 一把就抓住了蒋显头上的进贤冠。 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取下,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翻找起来。 速度之快,就连站在不远处的邓艾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定在这里,一定在这里!” 黄皓嘴里一边喃喃的说着,一边开始在进贤冠上摸索,那样子就像是在搜寻什么稀世珍宝。 这种荒唐到了 极点的动作,就连那些魏将都快看不下去了。 一个阉竖,竟然敢抢下一个士人的头冠,并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搜查,跟打别人脸有什么区别?岂止是有辱斯文,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蒋显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眼中流露的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杀意。 同样眼里带着杀意的还有邓艾,自己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安抚成都的士族。 只有把他们安抚了,自己才有机会撑到钟会来。 这个阉人说蒋显有密信,自己姑且相信他一次,没想到他竟然胆大妄为到居然敢夺对方的头冠! 如果找不出来什么密信,自己绝对不介意用黄皓的脑袋来平息这些蜀国大臣的怒火。 邓艾的手已经牢牢的攥紧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黄皓的额头上开始落下豆大的汗珠,心里也难以抑制的生出绝望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姜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投降的,自己太了解他了。 他肯定跟蒋显谋划了什么。 蒋显肯定有密信带回来! 可是密信在哪里?密信在哪里! 随着最后一处地方被搜完,黄皓的嘴角忍不住一阵颤抖,双眼也死死的盯着蒋显。 我不想死,我不能死,蒋显,我求你了,你把密信拿出来好不好! 我可以给你磕头,认你当爹都行,只要你愿意把密信 拿出来! 哪怕你死了,我也会给你守孝的! 然而蒋显脸上的恨意和嘲讽,让黄皓知道,自己已经没希望了! 第30章 密信泄露,蒋显身死 黄皓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蒋显不会放过他,姜维不会放过他。 甚至连身后的邓艾都不会放过他! 黄皓耳边已经隐隐听到了佩剑出鞘的摩擦声,那声音就像是催命符一样,让黄皓的理智一点一点的丧失。 等到这个摩擦声消失的时候,就是自己丧命的时候。 但是黄皓并没有回头求饶,因为黄皓知道此时求饶是没用的。 既然如此,那自己说什么也要拉一个陪葬的,眼前这个蒋显就是导致自己即将丧命的罪魁祸首。 没有他带回来的信,邓艾不会把矛头指向自己。 没有他的喝骂,大家的目光也不会放在自己的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这么小心了,还是活不了? 既然不让我活,那你也别活了! 黄皓用尽全身力气朝蒋显扑了过去,就像一个泼妇一样挥舞着双手抓向蒋显的面门。 蒋显一边抵挡着黄皓的手,一边还要抵挡对方的冲击,猝不及防之下,蒋显被撞倒在地上。 倒地之后,黄皓显然没有打算放过蒋显,直接就朝着蒋显扑了上去。 蒋显一边护着脑袋,一边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 这个疯子! 忽然,黄皓没有了动作。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蒋显睁开眼,看到黄皓的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指着自己的头发。 那惊喜中还带着几分扭曲。 这个表情让蒋显的心一下子就跌落到了谷底。 紧接着,黄皓那尖利的声音在大殿中激荡: “头发 !” “他把密信藏到了头发里!” “哈哈哈,我终究还是找到了!” 邓艾手里原本已经快要捅到黄皓身体的剑骤然停下。 因为邓艾看到了蒋显披散下来的头发里露出的那一小截黄白。 蒋显大意了,不,蒋显没有大意。 蒋显只是没想到会出现黄皓这个变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东西。 自己愿意把密信藏在头发里,就是在用生命在守护这封密信! 蒋显更没想到黄皓会疯狂到这种程度。 居然会如此不顾礼仪的扑上来,把自己扑倒在地! 是啊,他是个阉人,一个阉人怎么会懂得礼仪呢?! 蒋显只恨自己太不小心了!不行,自己不能让这封密信暴露,否则的话,殿下和大将军的计划就会失败! 蒋显将手伸向自己的头发,并且极其准确的把密信摸到了手里,这一路上,蒋显已经摸过很多次了。 当蒋显把密信摸到手里的时候,蒋显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黄皓看到这一幕,刚刚才放下的心顿时又悬了起来,他要干什么! 很快,黄皓就知道蒋显要干什么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蒋显把密信往自己的嘴里送去。 只要吞下密信,就没有人知道殿下和大将军的计划了! 只要吞下密信,自己就能替殿下和大将军拖延一些时日了! 密信已经送到了嘴边, 蒋显的脸上露出了狂喜。 蒋显又大意了,不,蒋显依然没有大意。 蒋显只是没想到除了黄皓以外,还会有一个变数。 而这个变数来自于邓艾! 邓艾看到蒋显的动作之后,毫不犹豫的就挥剑斩断了蒋显的双手。 连带着双手一起掉到地上的,还有那封没有来得及送到嘴边的密信。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伤口处传来,蒋显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紧接着邓艾一脚把蒋显远远的踹了出去,免得蒋显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跪在地上的黄皓,飞速的从蒋显的断手里把密信取了出来。 在身上擦了擦沾满血迹的双手,把密信递到邓艾的面前。 “征西将军,我就说有密信吧!” 直到此时,刘禅才发出一声惊呼: “蒋卿!” 可是邓艾仅仅只是递过来一个眼神,刘禅便把剩下的话全都憋了回去。 樊建却迅速起身,来到蒋显的身旁,看着已经脸色惨白的蒋显对邓艾怒声斥道: “征西将军何故如此!” 邓艾根本就不理会樊建,自顾自的打开密信,查看上面的内容。 很快,信上的内容就看完了,然而邓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愤怒,更没有丝毫的气急败坏。 只是抖着手里的密信,对面色惨白,几欲昏厥的蒋显说道: “蒋太仆,你这又是何苦?” “这种密信,就算你当面拿出来交给骠骑将军又怎么样呢?” 已经快要痛昏过去的蒋显听到邓艾的话,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邓艾在说什么?这可是密信啊!他怎么会让自己当面拿出来交给陛下? 看到蒋显脸上的不可思议,邓艾把密信 扔回给了 黄皓: “把密信给骠骑将军送过去,这可是姜维给他写的密信,他怎么能不看看呢!” 黄皓虽然不解,但却不敢怠慢,赶紧把信送到刘禅的手里。 刘禅接过信迅速看完,在看到结尾的几行字的时候,脸颊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紧接着把密信收到了怀里。 对于刘禅的举动,邓艾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 而是转过身来看着蒋显,眼里的意思很明显,这封密信对邓艾毫无威胁! 读懂了邓艾眼神里的意思后,蒋显艰难的咧了咧嘴角。 邓艾的盘算自己已经无法知道了,不过自己的使命好歹是完成了。 这样也算是不辜负殿下和大将军所托了吧! 一股倦意涌上了蒋显的心头。 好困啊,这么多天的奔波太累了。 我得回去休息一下。 咦?怎么双手感觉不到疼痛了? 也好,省得手疼的睡不着。 不对,我没有手的话,以后还怎么读书?怎么写字? 不管了,我实在是太累了,还是先睡一会儿吧,真的很困。 嗯?感觉有点冷是怎么回事?谁在我耳边大呼小叫的? 怎么一点礼仪都没有?这可是大汉朝堂啊。 陛下呢?陛下已经看过了密信,太好了,总算是不辱使命。 算了,先睡觉吧,等睡醒了就好了。 说不定到时候殿下和大将军已经回来了呢。 蒋显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安详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第31章 谋划成都,俘虏问题 “殿下,您到底是怎么想到这种方法的?” 姜维的眼中一片骇然的看着刘谌,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刘谌。 返回剑阁的当天,刘谌把所有俘虏全都留在城外,并且留下了一万汉兵看管。 这种看管也不是把所有人都围到一起看管,而是每个汉兵分配七个俘虏,这七个俘虏里面大致以两个士兵和五个民夫的比例分配。 这些人的手都是捆起来的,这样一来就能够保证这些人作乱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同时刘谌也没有给这些人留下吃喝,一个晚上而已,根本饿不死他们。而且现在是八月,除了凌晨那段时间气温有点低之外,也根本不用担心天气的问题。 所以把这些人留在城外后,刘谌等人放心的进入了剑阁。 休息了一晚上,众人再次齐聚姜维住处,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之前钟会的二十万大军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蒋显送来的消息,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谁都没想到会有转机出现,更不要说击退这二十万大军了。 可是现在不仅这二十万大军 被自己击退,就连钟会都差一点命丧当场。 虽然侥幸给他逃了出去,但短时间伪朝也没有什么能力再进攻大汉了,殿下给自己,给大汉赢得了艰难的喘息之机。 更不要说城外还有七万多的俘虏,似乎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关彝脸上更是兴奋的难以自持,越来越觉得自己当初去找北地王逃出成都的决定是对的。 当年自己的祖父和先帝同甘共苦,如今自己又和殿下生死与共。关家和刘家从来都是同为一体的。 想到这里,关彝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过,如果张遵还在活着就好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次没有把钟会的大纛给抢过来,有钟会的头盔在手,如果再有钟会的大纛的话,那钟会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不过这个念头只是想想而已,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这件事祖父曾经做过。 但是万军丛中取敌将大纛这件事,就连祖父都没有做到过!五虎将的其余几位同样也没做到过。 “时间紧迫,咱们就废话不多说。” “既然钟会已经被咱们给打跑了,接下来咱们就得返回成都,杀死邓艾!” 等到众人都坐定之后,刘谌率先开口说道。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的神色全都凝重了起来。 大汉的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或者说才刚刚开始。 伪朝损失这么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更何况陛下还在邓艾手里。 现在要先救出陛下,再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抵御伪朝的准备,时间怎么算都是紧迫的。 “眼下剑阁这么多的俘虏,数量早就已经超过了剑阁的兵力。” “若是咱们把剑阁的兵力全都带回成都的话,老臣担心......” 廖化身为大汉元老,虽然官职不算高,但是资格却在众人之上。 在刘谌和姜维为主的情况下,理所当然的成为第一个开口的人。 刘谌说道: “俘虏的事情我早就已经想好了,这一点诸位不用担心。” 众人闻言俱是面面相觑,所有人都想到了最坏的那个打算。 自己兵力不足,如何能够管理这么多的俘虏,唯一的做法就只有杀,把这些人全都杀掉。 但是想想又不太可能,真要是想杀的话,又何必带他们回来?更何况大汉如今也缺人口啊。 姜维虽然不知道刘谌的具体打算,好在之前的时候殿下跟自己大略说过,于是姜维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 “殿下之前的意思是从这些俘虏中抽取一部分人,充作兵丁。” “至于剩下的人......” 姜维的目光看向刘谌,其余人的目光也看向刘谌。 刘谌笑着说道: “至于剩下的人,也要把他们组织起来。” “这些民夫之前不是被伪朝的士兵看管,当牛做马吗?” “这一次咱们就掉个个,让这些民夫来看管这些伪朝的士兵。” “看看换了身份之后,这些民夫会不会变成士兵,士兵会不会变成民夫!” 刘谌的话让姜维等人感到一阵诧异,众人感到诧异的原因并不是刘谌的计策有多高明。 相反,刘谌的计策很简单,简单到所有人一时间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汉从来没有做过像伪朝那样对待民夫的事。 大汉的人丁从立国之时就不怎么多,打了这么多年仗,到现在更是 少的不得了。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民夫都不会受到任何的虐待,甚至还会定期接受一些军事训练。 因为今天他们或许还是民夫,明天就得拿上兵器上阵杀敌。 但是伪朝不一样,他们的人口实在是太多了,是整个大汉的好几倍。 所以他们是真的把这些民夫当牛马一样在用,稍有过错便会打杀。 然而廖化却再次提出了截然不同的建议: “殿下此举虽然是洞彻人心,不过臣倒是觉得殿下此举不一定可行!” 听到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刘谌也没有什么意外,这里的几个人别看都是武将,但却不是什么纯粹的莽夫。 即便是在东汉最动乱的那些年,也没有几个是纯粹的武夫,大部分都是读过书的。 “臣并不是在怀疑殿下的能力,而是咱们大汉如今的国力,并不支持咱们这么做。” “如今大汉国力羸弱,而伪朝国力强盛。” “这些民夫投降大汉,也并不是真的心怀大汉,而是想着先保下一条性命。” “既然是要保下一条 性命,那 必然不会对这些伪朝的士兵做些什么。” “万一将来伪朝打过来,他们可不想被秋后算账。” 众人闻言也是纷纷点头,廖化的话不无道理,现在早就不是东汉末年的时候了。 东汉末年天下动荡,人口就是潜力,所以即便是战败了,只要老老实实的投降,往往就能活下来。 可是现在蜀汉立国已经四十多年了,魏国和吴国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换句话说,三家的势力范围早已成定势。 除了上层的这些人知道背后的风起云涌之外,大部分的老百姓已经默认了如今的形势。 魏国势力最强,蜀汉和东吴费拉不堪,哪怕这次魏国打仗打输了。 大家也不会觉得蜀汉能够绝地翻盘。 这个时候谁会真心投降?那些民夫又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看管那些俘虏。 万一到时候魏国再打过来,来个反攻倒算怎么办? 当廖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姜维等人已经在心中默认廖化的计策不可行了。 “那让他们真心归降大汉不就行了?” 刘谌一脸笑意的看着众人。 第32章 分而治之,回援成都 “殿下此话怎讲?” 姜维皱眉问道。 让这些人真心归降大汉,姜维不敢说完全没可能,但怎么看都希望不大。 伪朝这次看似吃了大亏,但那是站在大汉的角度上看的。 身为大汉的大将军,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会只着眼于当下。 之前东吴还没有内乱的时候,伪朝和吴国经常发生冲突,那时候自己会趁着双方交战,出兵北伐。 虽然不能 取得成功,但往往也能给对方造成一定的麻烦。 可是现在吴国自己都是一团糟,根本起不到牵制伪朝的作用。 要不然钟会凭什么领着二十万大军进攻大汉? 所以 姜维断定,伪朝下一次进攻大汉的时间不会太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把这些人全都收心,姜维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我准备给这些民夫们一点官当当,然后再让他们来管理那些降兵。”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的心中一惊,殿下这是要开府治事?! 任命官员,只有陛下和丞相才有这个权利,而丞相的权利正是来自于开府。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很快,姜维就松了一口气。 “诸位今天也看到了,那些降兵有将近七万人。” “所以我准备把这七万人分成七份,每一个部分一万人,再从中选出一人为万夫长。” “每一千人选出一人为千夫长,以此类推,直到十夫长为止。” “到时候,就由这些夫长来管理这些俘虏。” “这些人要是老老实实的还罢了,若是有人作乱,十夫长之下作乱杀十夫长,百夫长之下作乱杀百夫长。” “万夫长之下作乱,皆杀之!” 刘谌从来都没有想过让这些俘虏老老实实的归顺,不过刘谌自有自己的手段,那就是利益! 首先,刘谌把这些俘虏分成了两个阶层,一个是管理层,一个是被 管理层。让双方形成一个天然的对立面。 但是这个对立面并不能保证让这些俘虏都老老实实的。 这时候,就需要人为的制造一些能够使他们互不信任的利益出来。 十夫长之下作乱,杀十夫长。 这样就能保证十夫长会尽心尽力的让自己手下这十个人不搞什么幺蛾子。 如果十夫长和手下人串通好了要闹事,那就杀百夫长。 这样百夫长为了自己能活,就会让其余人来处理掉这个十夫长和他手下的人。 以此类推到万夫长,如果连万夫长的手下都作乱,那就不单单只是作乱的事情。说明这一万人已经要脱离掌控了,那为了大汉的安全,就只能全杀! 至于会不会因为兵力问题造成麻烦,刘谌根本就不在意,有甲士兵在面对手无寸铁的人的时候,简直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刘谌的话让众人全都陷入了沉默,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刘谌的分而治之之法。 可自己就是想不到。 算算从这位殿下到达剑阁之后 的出谋划策,好像一直都不怎么高明。 但是大家就是仗着殿下这些不怎么高明的计策,从绝境中求得了一线生机,最终打败了钟会,甚至还差点杀了钟会。 如今殿下又想出来这样的计策,别人不说,姜维肯定看懂了刘谌的用意。 这些所谓的万夫长、千夫长,根本就是一个虚名而已,不如 朝廷秩序。 但就是这么个简简单单的噱头,能把这些伪朝的人全都分化。 即便不效忠大汉,为了他们自己,也得老老实实的听话,否则就是死! 谁想死?没有人想死,所以殿下的计策注定是要成功的! “殿下之计,高明万分,臣心服口服!” 率先开口的是张翼,其余人 在张翼之后,也纷纷开口称赞。 刘谌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吹捧。 “不过我还是希望这些人能够真心归附。” “要不然的话,表面臣服容易,万一到了要命的紧要关头,谁敢保证这些人不会集体跳反。” 众人再次点头,是啊,万一这些人在紧要关头集体跳反,那可就真的完了。 “所以不光要严,还要宽!得给这些人一点甜头。” “所以我准备赏赐给这些人一点土地。” “让他们有点念头,用这些土地拴住这些人,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听命于我们。” “出不出力不是关键,关键是不要拖后腿!” 姜维闻言心中一动: “殿下准备如何赏赐他们土地?有句话臣要说在前头,如今大汉的土地可都是有主的,动不得!” 蜀中的土地从丞相在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世家的,官员的,百姓的。 根本就没有无主之地,轻易更是动不得。 要不然当初董允为什么会推辞掉刘禅一镇的赏赐,除了董允本身的为人之外,就是担心这一镇的赏赐会打破朝堂上的平衡。 刘谌微微一笑: “剑阁之外,天下之大,何止千里万里,土地更是数不胜数。” “远的不说,单说这汉中便有沃野千里,只可惜都是无主之地。” “既然是无主之地,自当赏赐给人耕种,也免得荒废了不是?”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了古怪之色。 朝廷封殿下为北地王,只不过是为了表现大汉矢志北伐的决心。 这件事本来就够画大饼的了。 如今 您又给这些俘虏画大饼?谁不知道剑阁之外,早就已经是伪朝的地盘了,哪里有什么无主之地? 刘谌仿佛看出来了众人心中的想法,脸上露出了肃然的表情: “想要让这些无主之地,变成大汉的有主之地,还需各位齐心协力才是!” 众人闻言心中顿时一凛,原来是这样! 姜维更是激动的眼中满含热泪,北地王殿下不仅仅只是要救成都,他还想要北伐! 只是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眼下摆在所有人面前的一个难题是。 怎么回成都,或者说以什么名义回成都! 陛下已经投降,并且让姜维投降的旨意都已经送到了剑阁。 换句话说,姜维等人杀退钟会的行动是违抗了朝廷的旨意的。 现在想杀回成都,更是没有任何 名分大义。 刘禅投降的那一刻,姜维就丧失了所有的合法性! 名分大义这种东西,对于造反的人来说屁都不是,但是对于姜维这一众忠臣来说,却是要命的东西。 除非 ,姜维等人造反! 否则根本没有名分大义杀回成都去! 可若是要造反,又为何拼了命的杀退钟会? “殿下,如今外患已经解决,咱们现在得赶紧回成都去救陛下!” 等所有人脸上的激动之色稍去,姜维说出了眼下面临的困局。 第33章 真衣带诏,假衣带诏? 怎么回成都?从逃出成都的那一刻,刘谌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肯定不能是投降回成都,更不可能被囚车押回成都。 一国之君刘禅已经投降了邓艾,所以想要回成都,只剩下一个办法。 那就是杀回成都! 可是想要杀回 成都,不仅仅是带兵回去那么简单。 首先自己这边没有大义名分,刘禅招降的诏书不仅仅只传到了剑阁。 整个季汉 二十一个郡,每一个郡都或早或晚的收到了招降的诏书。 到时候邓艾再让刘禅下诏书来围攻自己,那又该怎么办? 季汉不是丞相在的时候的季汉了,面临的不光是国小力弱,还有人心浮动。 刘禅就像是一块 遮羞布,不投降的时候还好说,投降之后又有几人肯为季汉卖命? 想要返回成都,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路上不能受到阻碍,否则光是解决沿途的那些人,就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 这样一来,自己就必须有名分大义,有了名分大义,不一定能让那些已经接到诏书的人来帮自己。 但起码可以让他们不阻拦自己! 于是刘谌想到了衣带诏。 刘禅当然不可能给刘谌衣带诏,不说刘谌是自杀之后从成都跑出来的。 光是刘禅投降邓艾的这个举动,就已经注定了刘禅不会给刘谌写衣带诏 。 但是这重要吗?这不重要,刘谌要的只是衣带诏而已,献帝刘协能写衣带诏召天下兵马杀曹家,魏帝曹芳能写衣带诏召集兵马杀司马家。 为什么刘禅不能写衣带诏召集兵马杀邓艾?更何况无论是曹家还是司马家,都是名义上的汉帝和魏帝的臣子。 可他邓艾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敌国将领! 陛下为了保全国家,保全百姓,不忍社稷受到荼毒,和敌将虚与委蛇,暂时投降,暗地里让一个皇子带着衣带诏前往剑阁搬兵勤王,怎么看都是一个合情合理的举动。 什么?你说这衣带诏是假的?巧了,我也觉得这衣带诏是假的,要不咱们一起回成都,当面问问陛下看看这衣带诏是真是假? 所以当刘谌从怀里掏出那封写在绢布上的衣带诏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诸位,接旨!” 刘谌缓缓的打开了那张绢布,所有人哗啦啦的跪倒一地。 姜维看着刘谌,眼中的光芒更加的炽热。 关彝则是一脸纳闷,殿下什么时候有 的衣带诏?自己怎么不知道?不过看着众人脸上激动的表情, 关彝识趣的没有说话。 “邓贼突至城下,成都守备空虚。” “朕只能暂降贼将,以保全社稷,保全百姓。” “不过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朕泣血写下衣带诏,效仿献帝让谌儿前往剑阁寻找大将军,以图救国之望。” “大将军接诏之后,速速整备兵马,返回成都勤王救驾。” “沿途关隘将士,见诏如见朕,一应兵马,任由大将军差遣!” 念完之后,众人早就已经泪流满面,纷纷磕头领旨。 有了名分大义之后,收拾好心情的众人脸上纷纷露出笑意,只等收拾完这些俘虏,就能够杀回成都。 “廖老将军。” 刘谌将目光看向廖化。 “殿下有何吩咐?” “此次去救成都,看似战场是在成都,其实关键还是在剑阁。” “守住剑阁,我和大将军后方就能够安稳。” “守不住剑阁,万事皆休!” “所以我想让老将军留在剑阁。” 廖化军中威望极高,在军中仅次于姜维。 但想要救成都,自己就必须要把姜维给带走。 刘谌不觉得以自己的军事能力能够指挥得了一场战斗,虽说邓艾只有五千兵马,但那可是跟着邓艾九死一生留下来的精锐。 如果没有那几万俘虏,廖化自然是要跟自己走的。 可是有这几万俘虏在,廖化就不能跟自己一起走了。 还是那句话,兵力实在是太少了,自己需要廖化的威望来镇住整个剑阁,保证自己走后剑阁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廖化原本想跟着刘谌一起返回成都,但是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廖化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殿下尽管放心,有老臣在,剑阁出不了乱。” 刘谌又转头看向了姜维: “伯约。” 姜维立刻起身道: “殿下!” “此次返回成都,虽说凶险程度不如昨天,但也绝非等闲。” “尤其是父皇和成都都在那邓贼手上。” “所以从现在开始,一应军务都交给将军打理。” “就连我,也可以听从将军差遣。”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的眼眶不由得一热。 一应军务全都交给自己打理,这话自己还是第一次听。 以前丞相在的时候,陛下曾说过一应军事都交给丞相打理。 自己是丞相的学生,所以能够跟在丞相身后无忧无虑的展示军事才能。 可是自从 丞相去后,便再也没有机会尽情的施展拳脚了。 后来更是为了躲避黄皓的迫害匆匆逃出成都。 如今殿下将一应军务交给自己打理,那自己就要施展 全部才能,替 殿下好好守住这大汉江山! “臣姜维,领命!” 等到姜维把所有军事布置全都交待完毕之后,众人便开始散去。 刘谌也准备离开,但就在刘谌起身的时候,姜维却拉住了他: “殿下,有句话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刘谌笑着说道: “伯约,你我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姜维点了点头: “恕臣直言,殿下的这份衣带诏......” 刘谌面不红心不跳,这衣带诏是假的,刘谌也不觉得自己能瞒得过姜维等人。但这上面的血可是真的,这是自己昨天晚上忍着疼咬破手指 写的。 “这份衣带诏怎么了?” “殿下,这献帝乃是伪朝蔑称,先帝给那位上的谥号是愍。” “......” “关彝。” “啊?” “你跟我来一下...” 第34章 返回成都,路遇魏兵 “丞相,学生现在心里很矛盾。” “北地王殿下,绝非常人。” 住所内室,姜维在敬香完毕之后,跪在诸葛亮的牌位前小声说话。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姜维的脸上带着笑意。 “陛下虽然被谗言所误,开城投降,可学生知道,那绝非陛下的本意。” “但学生同样也知道,有陛下在,大汉终究是无法复国。” “学生知道您和陛下情同父子,可大汉江山如今几乎全部落入敌手。” “若不是北地王殿下到剑阁,学生恐怕也要犯下大错。” “是啊,钟会怎么会被学生的计谋欺骗,学生怎么可能在剑阁门户大开的情况下弄死钟会和邓艾。” “可正因为 如此,学生 才真正看到了大汉复国的希望。” “丞相,学生可能要犯错了,但是希望丞相能够原谅学生,学生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汉!为了丞相您的理想!” 从定下返回成都的计策之后,刘谌又在剑阁足足呆了五天的时间。 这五天的时间,主要是花费在处理那些俘虏的身上。 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俘虏根本不相信刘谌的话,而刘谌也给足了他们反应的时间。 结果真的有数个十夫长带头造反,刘谌立刻将这些作乱的人以及统帅他们的百夫长给杀了。 当一个个人头落在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老实了,原来这位北地王说的都是真的。 最起码,这些掉在地上的人头是真的。 没有哪个俘虏看好这位 北地王,可是地上带着不甘的头颅却让所有人都明白。 魏军打过来的时候,自己或许会死。 但这会儿不听话,自己肯定会死! 在或许死和肯定死之间,这些俘虏选择了前者。 于是整个剑阁再次安静了下来。 等到处理好这些俘虏之后。 刘谌给廖化留下了三千兵马,这三千人中 大部分都是普通士兵,只有一百带着铠甲的士兵。 只要不是所有人一起动乱,这一百人对付那些手无寸铁的俘虏,足足够用。 紧接着就是起兵,宣读衣带诏,然后找来几个魏军的刺头杀了祭旗,一套流程走下来之后,刘谌便带着这些士兵踏上了返回成都的路。 返回成都路上遇到的事情和刘谌之前预想的一样。 从成都开始,向整个季汉的周围郡县辐射 ,几乎所有的郡县都接到了刘禅 的 投降诏书。 并且很大一部分城池的城头都 已经插上了魏旗。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这些人是真心投降魏国,只不过是在听命行事罢了。 所以当刘谌的衣带诏送到城里的时候,这些守军老老实实的打开了城门 ,先是给刘谌行礼,然后又说自己也是奉旨行事,最后在给刘谌象征性的补充了一些粮草之后,便目送刘谌等人离去。 刘谌也是好言好语的安抚了这些人几句,并表示将来无论如何都不会找他们麻烦。姜维等人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一个个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中间只发生了两个小插曲,一个是刘谌到达梓潼的时候,姜维派人去把刘谌当初当在这里的玉佩给赎了回来。 店家知道这玉佩的主人是北地王的时候,当场就晕了过去。不过姜维并没有为难对方,而是给对方留下一些钱后便离开了。 另一个小插曲则是刘谌一行人到达绵竹的时候,刘谌在此地停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去祭奠了战死在这里的诸葛瞻和诸葛尚父子。 诸葛瞻才不配位,并且还曾经排挤过姜维,从某种程度上导致主战派的实力被削弱。 不过父子二人战死绵竹,已经能够洗净他们身上所有的污点,也没有对不起诸葛亮的地方。 所以刘谌对这父子二人还是 保持了最大的敬意。 从绵竹出发,过了广汉郡,成都已经近在眼前了。 但是当众人到达新都的时候,遇到了返回成都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麻烦。 新都作为成都通往北面的门户,邓艾自然不可能轻易的放过。 尽管自己手中兵力只有五千,邓艾还是分出了一千兵力,前往新都接管城防。 领兵之人为师纂。 当师纂看到城下密密麻麻的打着大汉旗帜的兵马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征西将军派人来给自己报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说的可是姜维已经投降了钟会,并且不日就要前往成都。 自己要守好新都,只允许钟会和他的护卫进入成都,其余人统统留在新都不许寸进。 可是城下那火红色的汉旗,以及挂着“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的长幡。 怎么看都不像是钟会领兵前来的样子,难道说并不是姜维降了钟会,而是钟会降了姜维?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钟会是谁?大魏镇西将军,假节,都督关中军事,又是司马家的心腹。 就算是自己投降,他都不可能投降的,不对,自己也不会投降。 可是城下的旌旗也不对啊! 师纂看着城下攒动的人头,心里浮现出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难道钟会被姜维给打败了?不可能!钟会手里有二十万大军,剑阁满打满算不到五万人。 五万人打二十万人,钟会又不是傻子! 拿不定主意的师纂,打算派人出城探探对方的虚实。 很快,就有三人三骑出城来到刘谌等人的面前。 “奉魏司马师纂之命!” “尔等是何人,竟然犯我境界!” 听到面前这人的喊话,姜维登时就气笑了,明明现在还是在益州境内,你邓艾不过是运气好 入了成都,就敢说是你的境界。 简直是可笑!同时姜维的心中又升起一股悲哀。 对方是入侵者都知道据城而守,可是陛下偏偏就投降了! “孤乃大汉北地王,尔等不过伪朝僭越之人的兵马,也敢在孤面前放肆?” 不等姜维开口,刘谌就率先开口, “去。斩了他们!” “也好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大汉天威不可放肆。” 话音落下,身边的关彝便拍马而出。 仅仅只是一刀,最前面的那人便尸首分离。 剩下的两人大惊失色,转身就要逃走。 关彝一夹马腹,又是一刀递出,再次斩杀一人。 就在关彝准备对最后一个人下手的时候。 刘谌开口道: “要活的!” 第35章 顷刻破城,兵临成都 听到刘谌的话,关彝已经递出去的刀瞬间变斩为拍。 把来不及的魏兵一刀拍下马,然后像提小鸡崽一样的扔到了刘谌的面前。 “城中有多少兵马?” 刚从关彝的刀下捡回一条命的魏兵听到刘谌的话,惊魂未定的说道: “城中有一千魏兵,还有三千蜀军。” 刘谌闻言眉头一皱: “回去告诉师纂,孤奉衣带诏讨伐邓贼,让他速速开城投降。” “否则等孤破城的时候,鸡犬不留!” “滚!” 很快师纂就知道了城外的人是谁。 在听到刘谌这个名字的时候,师纂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没想到当初那个跑出城的宗室,居然能到剑阁搬来这么多的兵马? “衣带诏?什么衣带诏?他有没有说剑阁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回将军的话,没有!” 师纂再次皱起了眉头,无论如何,这件事里透露的不寻常已经是显而易见了。 “你现在立刻返回成都,把这件事告诉征西将军,就说姜维和那个逃走的宗室已经杀回来了。” “人数有数万之多,我也不确定能不能守住这里,让征西将军早早做好准备!” 听到师纂的命令后,士兵立刻骑马出了新都南门,朝着 成都的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城外的喊杀声也传到了师纂的耳朵里。 “他妈的,真是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留!” 师纂的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开始指挥士兵守城。 师纂知道以 自己的能力根本守不住 新都,对面不光是兵力比自己的多,而且领兵之人是姜维。 是那个和魏国打了几十年仗的姜维! 师纂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长的拖住时间,好给成都一点反应的时间。 可是师纂还是低估了姜维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仅仅一个时辰不到,新都的城门就被攻破了。 除了因为师纂的能力和兵力都不足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三千汉兵原本就是被强行抓来帮忙守城的。 对师纂的忠诚度不能说不高,只能说几乎没有。 姜维指挥着手下的士兵 才刚刚攀上城头,这些汉兵就一哄而散了。 给原本就不紧密的城防瞬间豁出来一个大缺口。 师纂见状赶紧派前去堵住缺口,可是区区一千魏兵,怎么可能堵的上四处漏风的城防。 魏兵在进行简单的抵抗之后,便如同潮水般退去。 师纂见大势已去,也赶紧骑马逃出新都,朝着成都的方向奔去。 原本以为自己起码能在这里拦住姜维一天半天的,可谁知道居然连一个时辰都不到,就已经破城了。 当城中的敌人全都肃清之后,刘谌才骑着马悠悠的走进去。 刚进去,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一众汉兵,以及为首的新都城守将。 “罪将参见北地王殿下!” 刘谌已经从姜维的嘴里知道了战斗的整个经过。在听到对方的话之后笑着说道: “将军快快请起,成都失陷,孤奉衣带诏前往剑阁调兵平乱。” “陛下落入贼人之手,将军担忧陛下安危,所以暂时委身于贼。” “此乃忠臣所为,何罪之有?” 刘谌的一番话让新都守将如沐春风,本来自己就不是真心投降。 只是成都的陛下都降了,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守将,能有什么办法。 好在这位北地王还是懂的体谅人的,只是这衣带诏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一点消息都不知道?是了,衣带诏都是密诏,自己位卑地远,怎么可能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 好在北地王殿下有衣带诏,他的话就是陛下的意思,他说自己没罪,那就是陛下说自己没罪! 在心里给自己 找补完的守将立刻燃起了昂扬的斗志,恨不得现在就跟着刘谌一起杀回成都去。 “殿下,末将愿意追随殿下返回成都,救陛下于危难之间!” 听到对方的话,刘谌再次笑着说道: “将军忠君爱国之心,真是令人动容。” “不过此城安危,如今系于将军一身。” “所以孤以为,将军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安抚好城中百姓,处理好城中防务,便是将军对朝廷最大的忠心。” 听到刘谌的话,守将脸上的神情明显一松,当即便叩首道: “末将遵旨,末将就在这里等着殿下剿灭伪朝贼人的好消息!” 紧接着刘谌就在城中补充了粮草,又挑选了一千兵马补充到自己的军队里。 随后便带着大部队出城而去。 “殿下,那守将明明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殿下就算不把他带在身边,也不能把新都的城防交到他手上啊,最起码也要留个自己人在那。” 出城之后,关彝来到刘谌的身边,悄悄的跟刘谌抱怨起来。 刘谌看了一下面露不快的关彝,不由得暗自感叹了一句。 老刘家父子两代人,真是把这些人保护的太好了。 从诸葛瞻父子,到关氏一门,真是一点政治手段都没有。怪不得一个阉人黄皓就能拿捏了朝堂所有大臣。 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出来,有没有这个守将,甚至有没有新都,都对自己的战略目标没有任何影响。 难道自己就看不出来对方是墙头草吗? 陪在刘谌另一侧的姜维看了一眼刘谌,对关彝笑着说道: “关小将军,这种小人根本不用放在心上。” “甚至他比咱们更希望咱们赢。” “师纂逃回成都 , 一定会把这里的消息告诉邓艾的。” “殿下能饶他一命,邓艾回过头来可不一定能饶他。” 关彝听到之后,立刻恍然大悟,脸上也是露出了赧然之色: “殿下,是臣多虑了!” 而另一边,邓艾已经得到了师纂的传信。 心中不由得一沉: 这是怎么回事?姜维不是在密信中写了他要投降钟会吗? 怎么这会儿居然都杀到新都了? 幸亏自己留了一手,让师纂领兵守在新都,否则这会儿自己恐怕已经被围在成都了。 庆幸自己做出让师纂守新都的决定后,邓艾开始着手下一步的计划。 然而还不等邓艾做出决定,师纂就已经冲到邓艾的面前: “将军, 新都丢了,姜维大军立刻就要杀回成都!” 第36章 成都被围,邓艾失色 邓艾听到师纂的话,不由得大惊失色。 从第一个传令兵回来到师纂出现在自己面前,中间仅仅过了两刻钟的时间。 新都到成都是一个时辰的路,由此可见师纂逃的是多么的仓皇。 一个时辰的路,硬是用了半个多时辰就赶到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艾顾不得满脸绝望的师纂,抓住对方的衣领赶紧问道。 师纂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钟会十有八九是指望不上了,如果不赶紧把事情弄明白,说不定自己这些人就要交代在在这里了。 原本跟着邓艾是来赚取军功的,谁承想好处还没有拿到手,性命倒是快要丢到这里了。 于是师纂赶紧把自己看到的和逃回来路上的猜想告诉了邓艾。 邓艾听完之后仰天长叹道: “蒋显!我中了你们的缓兵之计了!” 那封密信是假的,肯定是蒋显和姜维商量出来,故意迷惑自己的伎俩! 还有那个宗室刘谌,哪来的什么衣带诏?就凭刘禅的胆子?!这衣带诏肯定是那个刘谌伪造的。 此时的邓艾心中无比的后悔,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的信了密信上的东西。 更后悔当初自己没有把刘谌放在心上,只想着皇帝都在自己手上,区区宗室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个蒋显也真是够狠的,拿性命在陪自己演这出戏。 还有钟会,钟会怎么搞的,二十万大军居然能放任姜维离开剑阁?! 邓艾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可怕的念头,姜维打败了剑阁外的钟会,而且是大胜,所以才有功夫调兵回援成都! 但很快,邓艾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姜维区区数万残兵,怎么可能打得过钟会二十万兵马。 姜维真要是 有这个本事,又怎么可能被打的困守剑阁?! 可若是钟会没有被打败,姜维又怎么能分兵回成都! 邓艾的脑子已经乱成一团麻,根本拿不准钟会那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早知道当初就留蒋显一命了,也好从他嘴里撬出来剑阁到底是什么情况! 蜀国众臣不完全降服于自己,邓艾心中早有预料,但却迟迟不敢动手。 就是因为怕引起动荡,当蒋显那封密信被搜出来的时候,邓艾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契机。 觉得这是杀鸡儆猴的好机会。 只要杀了 蒋显,就能够震慑住其余人。 所以邓艾任凭樊建在那里呼喊,也丝毫没有要给蒋显找大夫的意思,硬是看着蒋显流干最后一滴血而死。 结果也和邓艾预料的差不多,蒋显死后成都的众臣们集体噤声,比如那个抱着蒋显而死的樊建,更是连朝都不上了。 这让邓艾感到很是满意,可是此时的邓艾却一点都不满意,因为他发现蒋显活着比死了有用多了 。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蒋显已经死了。 所以仅仅只是懊恼了片刻之后,邓艾就开始思索如何自救。 这些天自己其实是有点松懈的,只想着把刘禅君臣圈禁在皇宫当中,等着招降姜维 ,然后钟会带兵入剑阁,立下灭蜀之功。 却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万一姜维鱼死网破会怎么办。 现在这个不可能的问题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邓艾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成都不能再呆了!” “钟会指望不上,咱们必须要赶紧离开成都 !” 在短暂的思考后, 邓艾立刻决定弃了成都,赶紧逃命。 师纂作为随军司马,在听到邓艾的话之后,立刻就想明白了邓艾的打算。 “既然将军已经做好了准备,那就事不宜迟,姜维不会留给咱们太多时间的。” 做好决断之后,邓艾立刻召集了手下诸将: “虽然不知道剑阁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姜维已经带兵杀回成都了。” “新都已失,咱们现在得赶紧离开成都,晚了就走不了了。” 听到邓艾的话,众人不由得大惊失色,成都在手,蜀国皇帝在手,所有人都沉浸在灭国之功中。 现在你告诉我要离开成都?那我的军功怎么办? 仿佛看出来了众人心中的想法,邓艾开口说道: “我们自然不能空着手回去,刘禅是一定要带走的。” “虽然比不了灭国之功,但好歹也是大功一件。” “诸位,速速去准备吧,我们最多只有一个时辰的逃命时间。” 听到邓艾的话,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活捉了蜀国的皇帝。 于是各人纷纷回去整备兵马,准备杀出成都。 只有庞会脸上一阵阴晴不定,这些天自己早就已经摸清了关家的底细。 就等着钟会到达成都之后,就去灭了关氏一门,可谁知道等来的居然是姜维杀回来的消息。 自己当然能趁着现在去灭了关家,可是灭了关家之后自己肯定会失去逃命的机会。 想了想,庞会还是放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于是庞会忍着心中杀意去整备本部兵马准备逃命去了。 邓艾来到皇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刘禅立刻起身准备讨好邓艾。 却不料被邓艾一把拎了过来。 “征西将军这是何故?寡人...我无罪啊!” 刘禅看着满脸肃然的邓艾,还以为对方要杀自己。赶紧开口求饶。 邓艾勉强一咧嘴: “骠骑将军何出此言,我怎么会杀你呢?” 刘禅的死活邓艾并不看重,但是在能留下他一条命的情况下邓艾也不想杀他,敌国的皇帝也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死法。 听到自己不用死,刘禅的心放了下来: “那将军这是要带我去何处饮宴?” 邓艾的心中突然一阵烦躁,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喝玩乐。怪不得会轻而易举的就投降。 “不是饮宴,是要带你前往洛阳!” “啊?” 刘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洛阳?那不是魏都吗? 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洛阳也好,最起码不用再在这里担惊受怕了。 就在这时,外面冲进来一个魏兵,来到邓艾的面前一脸惊慌的说道: “将军, 不好了,蜀军已经杀到城下了!” 第37章 刘禅劝降,奉诏讨贼 邓艾闻言,心中一沉,没想到对方居然来的这么快! 刘禅也傻眼了,蜀军?哪里来的蜀军?自己不是已经传过诏书,让各州郡都投降了吗? 不等两人有所反应,邓忠一脸焦急的外面跑了进来: “父亲 ,不好了,蜀军已经把北门给围了!” 邓艾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紧接着师纂也从外面跑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西门被蜀军堵住了!” 邓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慌。 要知道自己可是打算带着刘禅从西门出城,然后重走阴平老路的。 没想到这个姜维居然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的打算。把北门和西门全都堵死了。 “走,随我一起上城!” 对方已经把两条路全都给堵上了,自己绝对不能再贸然出城,万一对方还有埋伏。 那自己可就成自投罗网了。 没有理会一脸懵逼的刘禅。 等到邓艾等人都离开之后,刘禅才后知后觉的对身边的黄皓说道: “黄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皓心里苦啊,你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 怎么回事呢! 这个姜维,居然敢抗旨不遵,现在自己只能祈祷邓艾杀退姜维了。 真要是让姜维打赢的话,那自己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想到这里,黄皓的眼珠子一转,脸上重新挂起了谄媚的笑容: “陛下, 那姜维抗旨不尊,俨然就是反贼,陛下此时应该将国中大事全都交到征西将军手中。让他 替陛下您平叛。” 听到黄皓的话,刘禅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黄卿,这不好吧?姜维怎么说也是相父的弟子,又对咱们大汉忠心耿耿。” “我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做的好。” 黄皓听到这话,在恨的牙痒痒的同时,也感到 一阵无奈。 自己就是靠着刘禅的没有主见和心慈手软躲过了无数次的危机,现在反而让自己因此陷入到危机当中。 另一边,邓艾已经来到了成都北门,看着城下的数万兵马,邓艾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邓艾怕的不是姜维,也不是姜维带回来的士兵,而是那一个个高举的旗帜。 除了几个蜀国大将,诸如姜维、张翼等人的认旗之外。 还有一杆极其显眼的大旗,上面写着“大汉北地王刘。”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正是那个逃出去的宗室刘谌! 而在刘谌的两侧,分别竖着两杆长幡。 左边的写着“汉贼不两立”。 右边的则是“王业不偏安”。 除此之外,还有“奉诏讨贼”,“兴复大汉,还于旧都”......等等。 邓艾看到这些东西,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都多少年前的旧黄历了,还还于旧都呢,大汉早就已经被扫进故纸堆里了,献帝都死了多少年了。 想找?那得去地下找才行。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邓艾已经开始布置成都城防了。 当初刘备在成都立国,可没想着一辈子留在这里,所以成都的城防一直没有什么改变,基本上还是刘焉刘璋父子在的时候留下的。 根本算不得一座坚城。 而城下的刘谌,对于这样的城防同样也是满意的不得了。真要是换做别的地方,自己还真不一定敢带这么点兵力回来。 “伯约,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拿下来?” 刘谌看着城头人影晃动,感到一阵跃跃欲试。 姜维同样也知道成都的城防并不算是一座坚城。 可是姜维的心态却没有刘谌这么乐观,因为城中还有一个比城池重要的多的存在,那就是皇帝。 姜维现在很担心刘禅,倒不是担心刘禅的安危。 而是担心万一邓艾把刘禅推出来当挡箭牌的的话,自己和殿下又该怎么办? 打?那可是陛下,就算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张翼、董厥他们做好了准备吗? 不打,那自己这些人要怎么进入城中?时间一久,士气下降,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然而越怕什么,就越是会来什么。 就在姜维等人担心刘禅会被邓艾当做挡箭牌的时候。 刘禅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 虽然看不清刘禅的样子,可是那体型以及那一身皇帝冕服,无不在昭示着那就是如今大汉名义上的最高主宰——皇帝刘禅! “谌儿,朕已经向邓将军投降了,你这又是何苦呢?” “听父皇一句话,赶紧下马投降,省得再造杀戮!” 刚上城头,刘禅就开始对城下的刘谌劝降。 刘谌听到刘禅的话,鼻子都要气歪了。 自己辛辛苦苦挣出一条命来跑到剑阁,又拼了命的杀退钟会,紧接着马不停蹄的回来救成都。 我不求你能帮我什么忙,只求你别拖我的后腿,你倒好,我这刚到城下,还什么都没干呢,你就让我投降? 你就这么乐意去洛阳当安乐公? 刘谌闻言打马上前,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对着刘禅喊道: “父皇,请恕儿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儿臣奉衣带诏讨贼,意在兴复汉室,怎可向伪朝投降!” 刘谌的话声音很大,并不只是喊给城头的刘禅听的,还是喊给背后的那几万兵马听的。 城上的刘禅确实是被邓艾抓过来的,一开始还以为对方是要对自己动手,吓的刘禅差点都要晕过去。 但是当刘禅听到对方是让自己劝降城下的汉军的时候,刘禅又立刻来了精神。 姜维嘛,最听自己的话了,还有谌儿,虽然自己之前呵斥过他,可是这孩子还是孝顺的。 只要自己让他们投降,他们一定会乖乖投降的。 然而令刘禅万万没想到的是,刘谌不仅不投降,还说自己是奉了衣带诏? 自己什么时候下过衣带诏?我怎么不知道? 刘禅眼里闪过一丝慌张,赶紧看向邓艾: “邓将军,我从来都没有下过什么衣带诏,那都是假的!” 邓艾当然知道那是假的,所以在听到刘谌说自己奉衣带诏的时候,心情居然还不错: “我当然知道衣带诏是假的,可是城下的将士们不知道啊。” “所以你得告诉那些将士们,刘谌手里的衣带诏是假的,他们才好投降!” 刘禅闻言慌不迭的点头道: “对对对,我这就告诉将士们,谌儿手中的衣带诏是假的。” 于是刘禅赶紧朝城下喊道: “谌儿,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衣带诏了?你手里的衣带诏是假的,是矫诏!” 话音落下,刘谌身后的士兵果然传来一阵骚乱,谁都没想到北地王手里的衣带诏居然是假的?那自己这些人算什么?算叛逆还是反贼? 就连姜维的眼里都闪过浓浓的绝望和悲伤,他怎么都没想到刘禅能软弱成这个样子! 同时也在心中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而刘谌却仿佛早就已经料到了自己这个便宜父皇的说法,不仅没有丝毫担心,反而脸上露出了笑意: “父皇,谁说儿臣奉的是您的衣带诏了?” 第38章 名分大义,城中之变 从一开始的时候,刘谌就知道名分大义这个东西很重要。 重要程度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超过千军万马 。 所以刘谌才会想到衣带诏这个东西。 刘谌知道自己手里衣带诏是假的,也知道一旦和自己这个便宜父皇对峙,那手里的衣带诏就不攻自破。 毕竟衣带诏的来源是皇帝,皇帝还在活着呢,人家一口否定,自己的名分大义就没了。 可是刘谌又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不搞出这个衣带诏,自己就没有杀回成都的借口,所以刘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 写了一份衣带诏,并且在姜维等人的面前念了出来。 真正让刘谌想到破局之法的是姜维的提醒,姜维提醒自己刘协在季汉这边的谥号并不是 献帝,而是愍帝。 这句话点醒了刘谌,让刘谌站在了今人的视角,而不是后人的视角来重新审视季汉这个政权。 因为在季汉的眼里,自己的法统是和东西两汉一脉相承的,并不是像后世说的那样,是一个割据政权。 最起码在益州,这种认知是一种天然的政治正确,否则季汉就没有北伐的理由。 又从何谈起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所以刘谌手里的衣带诏,并不是自己当初瞎写的那份衣带诏,而是当初由刘协写的,包括刘备在内的一众汉臣联名的那份衣带诏 ! 想想吧,就连你爹物品爷爷都在上面签名了,你哪里来的资格否认这份衣带诏? 更重要的是,在刘协的这份衣带诏里,建立了魏国的曹家被打成了反贼,那就意味着现在站在城头为曹魏效命的邓艾也是大汉的反贼。 从入侵季汉的敌人,变成了季汉的反贼,这样的名分大义,简直正确的不能再正确! 所以当刘谌在数万兵马面前缓缓的念出那份衣带诏的时候,刘禅傻眼了,邓艾傻眼了,姜维、张翼等人全都傻眼了。 只有关彝感受着还有一丝余痛的手指,心中不由得一阵骄傲。 邓艾听到刘谌的话,气的差点没闭过气去,谁能想到这小子拿出来的衣带诏居然是献帝的那份衣带诏。 你小子也太鸡贼了! 献帝的衣带诏好用吗?一点都不好用,在自己的眼里跟擦屁股纸没什么两样。 献帝的衣带诏好用吗?那可太好用了,因为这里是成都,是季汉! 邓艾只感到一阵头大,原本以为把刘禅搬出来,就能轻而易举的把刘谌和姜维打成反贼,现在看来,自己恐怕还得另想他法才是。 刘禅看着身边一脸阴沉的邓艾,心里开始莫名的担心了起来: “征西将军,我...我是真不知道这逆子居然会这么干!” 邓艾没有理会刘禅,只顾着低头思索如何才能破局。 姜维看着缓缓打马而回的刘谌,心里涌现出万般的钦佩: “殿下做事,往往能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令人叹为观止!” 张翼等人也纷纷奉上马屁,不,不是马屁,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刘谌得意一笑,区区邓艾,也想用大意拿捏我?你都不知道你的主子司马懿把后世人的下限弄得有多低。 把我逼急了,我直接把昭烈帝和高祖刘邦的牌位给弄出来,到时候就算是打死我那个便宜父皇,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姜维看着城头缓缓退去的邓艾,对刘谌说道: “看来邓艾是准备据城而守了。” “殿下,咱们下一步应该 怎么办?” 刘谌略一沉吟道: “伯约有什么好法子?” 姜维皱了皱眉: “成都虽然不是什么坚城,可想要凭借咱们手里这不到三万的兵力攻城还是有点难度的。” “所以臣的意思是,能不能从周围郡县调兵勤王,最起码要把成都给彻底围上,省得邓艾狗急跳墙。” 刘谌点了点头,明白了姜维的打算: “好,我这就以父皇的名义拟一份诏书,召集天下兵马勤王!” 姜维听到刘谌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和聪明人说话真是能省不少力气。 陛下的招降诏书传遍整个益州,如今只有刘谌手里那份“衣带诏”能够对抗招降诏书。 所以这个面必须要让刘谌来露。 很快,刘谌便写好了勤王诏书,连带着来自刘禅的那份“衣带诏”誊抄了几十份。 因为刘谌逃出成都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连自己的印信都没有,所以只能让姜维在这些勤王诏书 上用大将军印。 刘谌并不担心会有人怀疑这些诏书的真实性,因为上面的大将军印是做不得假的,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派人来看看。 真要是敢按兵不动,那就等着将来朝廷找他们算账吧。 很快,这些诏书就在刘谌的安排下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城上的人虽然把这件事报给了邓艾,但邓艾也只能恼怒的骂了刘谌几句。实在是太卑鄙了。 看来,自己要赶紧想办法离开成都了。 之前没有打算离开成都,是因为自己还对钟会抱有幻想,只要自己能够守住成都,等钟会打进来自己甚至能和钟会来个里应外合。 但是当刘谌掏出那份衣带诏的时候,邓艾虽然不知道间隔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钟会肯定来不了了。 能掏出献帝衣带诏的人,怎么可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忠儿,去把庞会还有师纂他们叫来,我有事跟他们商量。” 邓忠听到邓艾的话,立刻转身离开。 而在远离朝堂的地方,同样也是风起云涌。 “宗老,这件事还需要您给拿个主意。” 宗预府上,邓芝之子邓良正在对着年迈的宗预悉心讨教。 同行的其余人等,也都纷纷看向宗预。 宗预睁开他那昏花的双眼,看了樊建一眼说道: “老夫早已昏聩不堪,能帮你们拿什么主意?” 费祎之子费承开口说道: “宗老,原本以为陛下请降咱们也能够保全性命。” “可是仲平之死,让我等实在是感到一阵胆寒,堂堂太仆,居然被邓艾在朝堂之上杀死。” “由此可见,那伪朝根本就没有把我们的性命放在眼里!” 向朗之子向条也一脸气愤的说道: “早就听说那司马家当街弑君,如今邓艾所作所为,更是印证了这一点,有这等人在,你我岂能活命?” 其余人也是心思各异,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宗预见众人模样,心中一阵嗤笑,当初陛下投降的时候没有人拦着,如今刀快要落到头上了,你们终于知道着急了。 作为大汉为数不多的元老,是跟随刘备那代人征战入蜀的,并且还多次出使过吴国,宗预对这些敌人太了解了。 他既不明白为何陛下会选择投降,也不明白 群臣为什么会不劝谏。 所以在邓艾入城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好在邓艾也知道宗预在季汉的威望,倒也没有敢主动上门招惹。 如今蒋显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杀,这些人终于开始物伤其类了,晚了! 看着众人脸上的担忧和惧怕,宗预终究还是没有狠下这个心。 城外北地王大军压境,城内邓艾等人惶惶,万一邓艾鱼死网破,城中岂不是要大乱? 陛下虽然有错,但终究还是陛下,在座的这些人也多是故人之子,总归还是要救一下的。 “想要活命,就不能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别人的手上。” 宗预开口说道, “你们要是信老夫的话,就回去各自凑齐家丁仆人,然后汇聚到一起。” “就算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壮壮声势也是好的,让邓艾知道,咱们大汉不可轻辱。” “除非邓艾想死在成都,否则他就要掂量掂量要不要在你们身上浪费时间!” 邓良等人闻言顿时大喜,纷纷起身拜谢: “多谢宗老指点迷津!” 随后便纷纷起身离去。 第39章 入夜骚扰,疲兵之计 入夜,姜维在刘谌的命令下开始攻城。 虽然勤王的诏书已经发出去了,但是刘谌不能完全指望别人。 最近能够到达成都的兵马,是郫县、广都和江原。 但是这三个地方因为地处成都 附近,即便是有兵马数量也极其有限。 而手里有兵的汉嘉和犍为等郡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到达这里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大,刘禅的命自己可以不顾,但是城中百姓和官员的命自己不能不顾。 一个是季汉统治的基础, 一个是季汉统治的班底,尤其是这些官员, 刘谌知道这里面有很多见风使舵的小人。 但是刘谌不得不承认的是,真要是赶走了邓艾,重新把益州的统治夺回来,朝廷还要指望这些小人来维护统治,因为最熟悉季汉政务的也正是这批人。 真要让他们都死了,到时候光是各地的政务就能让朝廷焦头烂额。 刘谌不是那种因噎废食的人,不会觉得这些人有政治污点就完全舍弃不用,那样做才是真的傻。 再说了,你皇帝都投降了,你还指望底下的人宁死不降?哪有这样的好事! 随着战鼓敲响,上万士兵开始朝着城池进攻。 护城河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填平。 城上的魏兵在看到汉兵进攻后纷纷的拿起手里的武器。 白天的时候,征西将军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自己这四千人孤军深入,对面不会放过自己的。只有拼死一战,才能够死中求活。 师纂作为今晚上守城的人,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因为之前在新都的时候,也是姜维派兵攻打新都,自己手下的人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守住就兵败了。 好在这里是成都,脚下高大的城墙以及身边充足的士兵给了师纂信心,更不要说征西将军还在城中。 很快,一架架云梯就搭上了城墙,一队队汉兵顶着盾牌沿着云梯开始朝城墙上爬。 师纂也是打起精神抵御这些 汉兵的进攻。 在丢下上百具尸体之后,姜维鸣金收兵了。 师纂在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姜维不过如此。 看来之前新都没有守住罪不在自己。 “怎么回事?”匆匆而来的邓艾只看到如同潮水般退去的汉兵。 自己正在 思考退敌之策,忽然听到了喊杀声,于是赶紧跑过来看看。 “将军勿忧,贼军攻城,已经被我给打退了。” 在简要说明了经过之后,邓艾点了点头,刘谌趁夜攻城 , 这一点自己倒是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刘谌居然这么心急,才第一天就开始进攻成都。 又给 师纂交代了几句之后,邓艾匆匆离开了城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午开始,城里似乎也有了一些动乱的迹象。 这在之前是绝对没有的,对于邓艾来说,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另一边,看着如同潮水一样退下来的士兵,刘谌和姜维的脸上挂满了轻松: “看来这个邓士载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区区四千人就能守住咱们上万人的第一波进攻。” 刘谌一边让人安排这些士兵休息,一边对姜维笑着说道。 姜维闻言点了点头: “臣曾经和邓艾数次交手,输多赢少,所以殿下切莫大意。” 刘谌自然不会看轻邓艾,一个能舍命偷渡阴平,灭亡季汉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再说了,史书上对邓艾的评价可不低。 可惜,此人是司马家的铁杆,要不然刘谌还真想写一封劝降书送到城里劝邓艾投降。 “那就按照咱们定下的计划进行吧!” 刘谌对姜维吩咐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半个时辰后,城下再次响起了喊杀声。 原本就在密切关注城下动静的师纂见状,立刻让城上士兵开始准备战斗。 然而这一次汉兵的进攻却大大的出乎了师纂的预料,这些士兵仅仅只是冲到城下,装模作样的朝城头乱射一通后就又纷纷退去。 师纂一阵慌张却忙了个寂寞,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汉军就已经全都撤回去了。 “这算是什么事?刘谌和姜维到底 要干什么?” 吩咐守城士兵严密的监视城上动向后,师纂便走到一旁准备休息。 越是这种紧张的时候,越是要养好精神。 可是师纂才刚刚眯起眼睛没多久,城下就再次响起了喊杀声,师纂的睡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立刻起身朝城下查看,果然那群汉兵又开始攻城了。 师纂立刻打起精神开始守城,但是和上一次一样,自己这边箭还没有射上几根,对面就又退走了。 气的师纂拔出腰间佩剑,狠狠的剁在城头: “这个刘谌,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这是敌人的疲兵之计!” 就在师纂抱怨的时候,邓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纂的怒火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将军您怎么过来了?” 邓艾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对着师纂说道: “没想到这刘谌小儿竟然如此阴险,居然想用疲兵之计拖垮咱们!” “疲兵之计?” 师纂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疲兵之计师纂并不是不知道,但这种计策往往是在野战的时候用的,什么时候城池攻防也能施展疲兵之计了? 仿佛是看出来了师纂的疑惑,邓艾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苦笑。 疲兵之计本来是不能用在 城池攻防战上,可那也要根据实际情况来看。 若是自己手中的兵马不是四千而是四万,别说他刘谌有三万人了,就算有十万人,也用不了这疲兵之计。 只可惜自己手里只有四千兵。 邓艾从刚才的喊杀声中就能够判断得出来,对方此次进攻兵力最多不超过三千。 刘谌压根就没打算 真进攻,只想一波波的拖垮自己。 对方有三万人,可以分成十波,一天下来一波只能轮得上一次骚扰。 可自己这四千人却不能分兵,而且每一次都要认真对待,因为邓艾心里很清楚。 一旦自己在某一次防御上松懈,那对方的进攻就很有可能由假成真! 看来自己得赶紧离开成都了,这个刘谌不简单,真要是让他把自己这边的人拖到精疲力尽,拖到士气消失,自己想走都走不了了。 第40章 邓艾计定,逃出成都 “父亲的意思是咱们带着蜀国的皇帝和太子走?” 邓忠等人在听到邓艾的话之后,一脸的不可思议。 倒不是觉得父亲这么做不对,而是觉得眼下还远不到逃走的时候。 这可是灭国之功啊 ,真要是离开了成都,哪怕绑了对方的皇帝和太子,功劳也不知道要差多少倍。 当初自己和父亲冒死偷渡阴平,可不是为了绑个皇帝回去这么简单。 “一个伪蜀的皇帝,一个伪蜀的太子,如何抵得过这偌大的成都。” 庞会等人看着邓艾,脸上也满是不解。 “是啊,征西将军,咱们九死一生杀到这里,眼看着就离灭国只有一步之遥了,现在退走 岂不是前功尽弃?” “依末将之言,成都完全可以据守!” 成都这座城池虽然算不得高深,但挡住外面那几万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府库中的钱粮军械,自己这点人几年都用不完。 更不要说还有阖城百姓 ,既可以当做自己的筹码,也能够当做兵源,只要拖住,就有办法! 师纂倒是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后,对众人说道: “少将军,庞将军,征西将军这是 以大局为重,你们两个就不用再劝了。” 师纂以随军司马的身份跟随邓艾,属于一种巧合,当初成济作为司马昭的家臣,却当街杀死了魏帝曹髦。 这件事别说是在洛阳了,就连蜀国和吴国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但是人们肯定不会把目标放到成济身上,只会觉得成济是受了司马昭的指使,事实上成济也确实是受了司马昭的指使,可司马昭却没料到当街杀天子引发的动荡居然这么大。 哪怕诛灭成济三族都不能平息百官怒火。无奈之下,司马昭只能祸水东引。 听从钟会的上书,准备伐蜀。 可是邓艾觉得时机未到,坚决上书反对,最后还是司马昭任命师纂为司马,来到军中才算是跟邓艾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既然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邓艾又不是真傻子,立刻就知道司马昭这是要干什么。 于是在钟会被阻剑阁的情况下,独自带着上万兵马偷渡阴平,等到达成都的时候,就只剩下五千人了。 原本以为逼降刘禅,就能够让钟会大军杀进剑阁,替司马昭立下大功好平息朝中怒火。 没想到事情出了岔子,没等来钟会反倒是等来了刘谌和姜维。 邓艾瞬间意识到事情大条了,自己的死活不重要,但是必须要帮司马昭把事情做成。 没有灭国之功,可若是能带回去一个活着的皇帝,效果虽然有折扣,堵住朝堂百官的嘴也足够了。 更重要的是,仅仅只是一个晚上,邓艾就已经察觉到了城里的风向已经开始逐渐转变。 那些原本陪着刘禅日日饮宴的百官不再上朝。 自己入城后尽量安抚的百姓也开始躲着自己手下的士兵。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邓艾,城中的风向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这个时候,庞会还想在城中招募兵马,不得不说武夫的脑子里面除了打仗杀人,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好在师纂还是能看明白的,有人能帮自己一把,事情就简单多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刘谌勤王的诏书已经发出去了。” “咱们得早点离开成都,晚了就走不了了。” 邓艾一锤定音。 庞会还是不太相信,明明已经优势在我了,怎么突然间形势就逆转了。 “将军,那蜀主刘禅都在我们手上,刘谌小儿哪来的勤王诏书?” 邓艾看了一眼庞会,知道此人已经被父仇给蒙蔽了双眼,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那刘谌连衣带诏都能弄出来,你凭什么觉得他弄不出来勤王的诏书?” “庞会,我知道你此次随我前来是为了给你爹报仇。我前几次拦着你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现在你要是想给你爹报仇,尽管去报,但是我不会等你的。” 被邓艾道破了心思的庞会,立刻脸色涨红起来,想要辩解些什么,但却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在掩饰。 邓艾也不理会庞会,而是对邓忠说道: “忠儿,你现在立刻带兵前往皇宫, 除了刘禅和太子刘璿外,所有的宗室全都杀掉。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对于自己父亲的命令, 邓忠向来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领命!” 师纂原本想劝说 一二,但是不知道为何,最终还是没有劝解。 邓艾看着欲言又止的师纂,开口说道: “师司马,你是不是觉得咱们掳走刘禅和刘璿,留下那些宗室说不定能在将来给刘谌带来一些麻烦?” 师纂点了点头,有这些宗室在,刘谌总是要顾及一些事情的。 邓艾却摇了摇头说道: “以刘谌目前的威势,这些留下的宗室只可能是他的助力,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相反,我们杀了这些宗室,掳走刘禅和刘璿,会让一部分人觉得若不是刘谌,这些人根本不用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况且这些宗室死了,多少能给刘谌找一点麻烦,他越麻烦,咱们生还的几率就越大。” 师纂仅仅只是简单一想,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将军所虑极是!” 只有庞会站在意一旁脸上阴晴不定,邓艾话已经说清,并没有理会他。 另一边,去而复返的邓忠押着刘禅和刘璿来到邓艾的面前。 刘禅倒还好一些,投降之后便和所有 宗室 全都分开管理,并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兄弟和儿子都已经被杀了。 而刘璿早就已经泪流满面,自己的叔父和兄弟在自己面前被一个个的杀死,自己却无能为力。 当初跟着父皇投降,原本以为能够保全社稷,保全宗族,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跟五弟一样逃出成都去! “邓艾,你毁我社稷,灭我宗族,你不得好死!” 在看到邓艾之后,刘璿的眼里冒着怒火,恨不得当场杀了邓艾。 刘禅听到刘璿的话,立刻吓了一跳: “皇儿切勿胡言!” 刘璿哭着喊道: “父皇,几位叔父和弟弟都被他们给杀死了!” 刘禅听到这话顿时傻眼了,直到此时,刘禅才发现邓忠身上的血迹。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邓艾却像是没有看到刘禅脸上的表情一样,对他说道: “骠骑将军,奉车都尉,城外乱贼刘谌对成都虎视眈眈,本将手里兵马有限,呆在这里恐难保全二位。” “所以我准备带两位返回洛阳,到那里有大将军的保护,谁都 伤害不了两位,不知骠骑将军意下如何?” 刘禅闻言,忙不迭的点头道: “全凭将军吩咐!” 刘璿听到刘禅的话,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父皇啊父皇,儿臣以为您投降只不过是权宜之计,没想到您是真的甘心去做那砧板上的鱼肉! 邓艾脸上再次露出笑意: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速速出发!” 西门和北门已经被封锁住了,现在只剩下南门和东门暂时没有人驻守。 不过南门是往南疆去的,对于邓艾想要 返回洛阳的邓艾 来说,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所以邓艾最终选择从东门突围。 城外再次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邓艾心中大定,看来对方还不曾看出自己的意图。 于是立刻吩咐邓忠、师纂等人在内的一百多亲信,带上刘禅和刘璿一起往东门的方向跑去。 庞会果然没有跟着自己一起走,看来他还是放不下心中的仇恨,不过此时邓艾已经不在乎了。 自己三番两次的劝说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既然想要找死,那就让他去死好了。 东城门,邓艾悄悄的打开城门后,趁着夜色便摸了出去。 出城之后,看到四下无人,邓艾的心中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回头再次望了一眼成都,邓艾的眼里闪过一丝可惜,就差一点,就差一点这灭国之功就落到自己的头上了。 目光中闪过一丝 决绝,邓艾低头对着麾下小声吩咐道: “人衔草马衔枚,一路上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等天亮出了成都地界,咱们就算是活了。” 众人只敢点头,不敢多说话。 刘禅在马背上同样点头不止,刘璿早就已经心如死灰,仿佛一个死人一样任人摆布。 城北再次传来喊杀声,邓艾的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 辨明方向之后,翻身上马开始缓慢加速。 然而仅仅出走了一刻钟的时间不到。 邓艾的耳边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邓士载,你怎么才来啊,孤在这里等你等的都快要睡着了。” 话音落下,无数火把高高举起,把邓艾一行人的身影照的清清楚楚。 邓艾的眼睛也因为突然出现的亮光而不由自主的眯了起来。 等到重新适应光芒后,邓艾看到一人一骑被数个甲士簇拥,脸上还带着些许的慵懒。 不用问,邓艾就知道这肯定是北地王刘谌。 而刘禅高呼出来的那句“谌儿”也坐实了对方的身份。 第41章 围困邓艾,为己正名 中计了! 这是邓艾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什么诏书,什么勤王,甚至是攻城都是假的。 眼前这位北地王刘谌,唯一想要的就是把自己从这座城中逼出来。 短短的几个瞬间,邓艾就把这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全都给捋顺了。 只恨自己仓促间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才会在慌乱中做出逃离成都的决定。 邓艾的脸色在火光的摇曳中显得有些阴晴不定,没有人能够看出来他内心到底 在想些什么。 邓忠和师纂的脸色却是一片惨白。 尤其是师纂,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和成都共存亡,起码还能拿满城百姓威胁一下刘谌。 现在主动离开成都,自己手里已经没有砝码了。 不,自己还有砝码,刘禅和刘璿就是最好的砝码。 于是师纂立刻下令让手下士兵把刘禅和刘璿围了起来,数把钢刀也架在了刘禅和刘璿的脖子上。 刘禅的脸上顿时变得和邓忠一样惨白,对着刘谌就喊道: “皇儿,快救我!” 刘璿闻言只是抬眼看了刘禅一眼,第一次对这个父皇从心底产生了一丝厌恶。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给谌弟添麻烦。 果然,在听到刘禅的话之后,刘谌带来的兵马一阵骚动,自己的皇帝现在在敌人手上,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谌已经懒得搭理自己这个便宜父皇了。正经忙是一点帮不上,还老是来拖自己后腿。 他哪怕有万分之一昭烈帝的风骨,季汉现在不是这种局面。 得益于后来君主无限拉低的下限,让刘禅近些年的风评居然还有些好转。 但这并不代表刘禅不是个庸主,丞相在的时候刘禅还没胆子整幺蛾子。 丞相走了之后,宠信宦官,不理国事,享乐后宫,哪一件拿出来都是标准的昏君做派,唯一能够称道的就是不怎么喜欢杀人。 再加上季汉这一众理想主义者的帮助,才让刘禅的名声不至于那么坏。 所以刘谌面对刘禅的求救,一句话都没有说,而是转头看向邓艾: “邓将军,成都如此之大,居然都不能让邓将军稍有留恋之意,宁愿连夜出发,弃城而逃?” 邓艾听到刘谌的话,脸上也露出了疑惑之色,按理说自己绑了刘谌的父皇和哥哥,又差点灭了蜀国的国祚。 刘谌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才对,可他言语中居然如此客气?这是为何? 不过邓艾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听闻邓将军出发的时候,带了上万士兵,偷渡阴平之时,路上折损半数。” “绵竹一战又损失了一部分人马,到达成都的时候,只剩下 五千人马。” “新都折了一千,如今邓将军连最后四千人马都要保不住了。” “难道邓将军还没有看出来,这天命根本就不在你魏国吗!” 说到这里,刘谌的语调突然变的激昂起来, “邓艾!你为何要行那强逆天理之事!” “须知这天下乃是大汉之天下,尔主不过是一篡逆之贼!” “上天已经再三给你警示,你却三番两次罔顾天意,如今你已剩孤家寡人,依然要执迷不悟吗!” “父皇,您虽然暂时落于敌手,但有天命庇佑,儿臣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邓艾闻言脸上顿时大变,他终于知道刘谌为什么围着自己,还要跟自己讲这么大一堆废话了。 因为他要让手下士兵知道天命在汉不在魏,要把自己抓皇帝这件事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好有心计的小子! 果然,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原本因为见到刘禅被抓一众汉兵再次激动了起来。 是啊,天命在大汉,陛下有天命庇佑,虽然暂时落在敌人手里,最后肯定会安然无恙的。 相比之下,那些魏兵握刀的手却有些迟疑。 虽然司马氏当街弑君,把皇帝的神圣性从神坛上拉了下来,但是这种影响目前还没有辐射到底层的士兵身上。 在这些士兵的眼里,皇帝依然是神圣的,不可侵犯的。 敢把刀架在对方的脖子上,除了因为这些人都是邓艾的亲信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邓艾在进入成都之后,第一时间就让刘禅去帝号,并以魏国的名义封对方为骠骑将军。 所以这些士兵的心理压力才没有这么大,可是这会儿刘谌的一番攻心之言。 让这些士兵的心里再次产生了怀疑,是啊,自己来的时候可是一万多人,到成都就只剩下五千人,如今更是只有一百多人,虽然抓了对方的皇帝,可自己也被对方给包围了。 难道说真的是天命在汉? 眼见自己手下人的心志开始动摇,邓艾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兵贵精不贵多,自己又是为了逃命,所以这些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锐士,只要大家齐心协力,邓艾有信心从刘谌的包围圈中跳出去。 实在不行自己还能拿刘禅当挡箭牌,可是现在刘谌的这一番话,已经快要瓦解自己这边的军心了。 一支没有军心的队伍,是不可能有杀出重围的能力的。 于是邓艾立刻开口反驳道: “一派胡言,献帝禅位于我大魏文皇帝,大汉早就已经亡了。” “尔等不过假托献帝之名,实为割据一方之反贼也!” “如今我奉朝廷之命,擒得贼首,证明我大魏才是天命所归!” 刘谌闻言不由得一阵嗤笑: “曹贼欺凌汉帝,逼愍皇帝退位,窃据大汉江山。” “我大汉君臣上下一心,数十年不敢有丝毫或忘,你居然有脸说我是反贼?” “你要不要下去问问曹操,看看他敢不敢说我是反贼 !” 邓艾原本就没指望自己这一番说辞能够震慑住刘谌,因为曹操是汉贼的说法,早就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了。 而且这些年司马昭为了打压曹家的名声,为自己将来造势,更是暗中允许这种言论的传播。 只是没想到这时候会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邓艾知道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否则早晚要被刘谌给绕进去,白天在城下就已经见识过刘谌的能耐了。 自己得赶紧走了,刘谌带来的兵马肯定不会太多,真要是等后续兵马赶到,自己再想走可就难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邓忠说话了: “哼,说的好听,如今你刘家的地盘还不是从刘璋的手里抢来的,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朝武帝!” 邓艾听到这番话之后,心中顿觉要糟,这个蠢货儿子,怎么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来,难道自己不知道这益州是刘备从刘璋手里夺过来的吗! 邓艾回过头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邓忠,邓忠却一头雾水,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刘谌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自己正愁没有彻底给自家正名的机会呢,没想到这个邓忠真是瞌睡递枕头,是个妙人。 刘备这一辈子最大的污点就是夺了同宗刘璋的益州,尽管夺益州是为了兴复汉室,可毕竟是从自家人手里夺的,怎么说都说不过去。 只是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一点,那就是刘璋本身就是个投降派! “先帝得愍皇帝衣带诏,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哪怕被曹贼追的仅以身免,也从来没有忘记过愍皇帝的诏命。” “刘璋身为汉室宗亲,占据益州膏腴之地,不仅没有兴复汉室的想法,反而三番两次的想要向曹操投降。” “甚至一度让人带着益州州郡关隘地图前往许昌献于曹贼。” “这种做法,与卖国何异?大汉江山,又岂是这等人配拥有的?” “先帝夺取益州,也不过是免得大汉江山落于曹贼之手罢了,有何不对!” 一番驳斥下来,邓艾已经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今日之后,刘家就连最后一点政治污点都被抹去了。 邓忠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刘谌,这个弯到底是怎么拐的,拐来拐去,夺人土地的反倒没罪,被夺的倒成了罪人! 师纂也是长叹一口气,输给这样的人,一点都不冤枉! 刘璿原本已经呆滞的脸上重新泛起了一丝希望,刘璋的事在大汉算是一种任何人都不能碰的禁忌,因为就连自己都觉得祖父在这件事上私德有亏。只能一直拿为了大汉江山作为理由说服自己。 可是经过谌弟的这一番痛陈之后,好像祖父在夺益州这件事上,不仅没错,还很正确? 刘璿不是刘禅,同样继承了刘备的刚烈,只是相比较于刘谌来说,这份刚烈稍显不够看。 之前刘禅投降,他还以为是父皇虚与委蛇,可当刘璿看清刘禅的真面目之后,直接气的浑身发抖。尤其是刘禅在得知宗室尽数被杀的表现后。 更是对自己这位父皇失望至极,要不是刘禅是自己父亲,刘璿都恨不得杀了他。 历史上也确实如此,成都之乱时,觉得复国无望的刘璿并没有学刘禅到洛阳苟活,而是选择以身殉国。 刘璿看着一脸激愤的刘谌,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或许谌弟可以让大汉再次兴盛! 可是自己和父皇落在敌人的手里,变成了敌人阻碍谌弟的砝码。邓艾不会放过自己和父皇的,就像他不会放过成都自己那些兄弟和叔父一样。 之所以现在自己和父皇还活着,是因为活着的自己和父皇对他们更有价值! 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了的刘璿心中逐渐升起一个念头。 既然自己必死,就让在临死前替谌弟解决这个障碍吧! 第42章 弑君杀父,刘禅殒命 此时的刘谌心里别提有多爽。 谯周一篇《仇国论》,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季汉彻底的丧失了舆论阵地。 本来是正统的季汉 ,一下子被打成一个割据政权,从庙堂到民间 ,极大的削弱了对魏国的敌对。 甚至有不少人觉得投降是对的,就应该向魏国投降。 后来刘禅北走洛阳,整个益州几乎没有掀起什么像样的抵抗,跟谯周的《仇国论》脱不了干系。 而今天刘谌在这里,从头到脚的驳斥了敌人所有的观点,甚至连自己人都诟病的小小污点也全都洗刷了个干净。 这些言论用不了多久就会 传遍整个益州,甚至能 传到敌对阵营去,将来自己出师北伐的时候,就没有人敢拿这些东西来说事了。 此时的邓忠依然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但是父亲冰冷的脸色和师司马脸上的颓然还是让邓忠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忽然,邓艾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这是强者俯视弱者的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邓艾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为什么刘谌到现在都没有对自己动手? 邓艾盯着刘谌的表情看,但却没有看出来什么端倪,然而邓艾却不会因此放弃思考。 即便是身处绝境,邓艾也保持了相当一部分的冷静。 刘谌能够想到自己从成都跑出来,是自己没有预料到的,所以自己被他堵住一点都不冤枉。 可是刘谌的举动却有些异常,自己这边只有这么百十来号人,以对方的兵力,只需要冲上两次,自己这边就能不战自溃,但是刘谌却选择在这里一直跟自己耍嘴皮子。 除非...对方手里现在根本没有足够能留下自己的兵力! 邓艾的眼睛突然瞪大,没错!刘谌手里的兵力不足以留下自己! 邓艾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对方带回来的兵力不过三万人,除了要分兵骚扰城防,让自己手下士兵疲于应对外,还要防备自己夜间偷袭,所以刘谌能够调动的兵力根本就不多。 要不然他早就冲上来了,又何必在这里跟自己浪费时间! 邓艾忽然仰天狂笑,巨大的笑声瞬间打破了平静的夜空: “哈哈哈哈!刘谌在虚张声势,他手里的兵力不多。” “儿郎们,随我杀了刘谌,然后再返回洛阳,我会在大将军面前给你们请功!” 邓艾的话出口,邓忠和师纂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尤其是师纂,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知道邓艾为什么要这么说。 于是立刻指挥手下人马,朝刘谌这边杀过来: “杀了刘谌!咱们就能活,回去大将军不会亏待你们的!” 刘禅脸上又一次露出迷茫之色,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璿的脸色陡然一变,难以置信的看向刘谌所在的方向。 刘谌的脸色同样也是一变,没想到这个邓艾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看穿了自己的虚实。 邓艾猜的没错,刘谌手里的兵力确实不多。 因为要分批攻城骚扰和防备偷袭的原因,大部分的兵力都被钉死在了成都的北门和西门。 而刘谌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并非是专门来蹲邓艾。只能说这一切都是 巧合。 在堵住成都的北门和西门之后,刘谌和姜维经过一通分析,都觉得邓艾会从东门逃跑。 于是刘谌便提议自己带兵到东门查看一下地形,顺便看看哪里能够埋伏兵马,等邓艾逃出成都的时候, 将其一网打尽。 姜维本来不想让刘谌去的,但是想了一下,未雨绸缪也没有什么坏处。 万一邓艾这老小子狗急跳墙,不等勤王的兵马到就逃跑,没有提前准备的情况下还真不好拦下他。 于是姜维便拨给了刘谌数百人马,让刘谌领着去东门勘察地形。 然而让刘谌和姜维都没有想到的是,邓艾居然如此的机警,背靠着偌大的成都,连一点想要反抗的勇气和欲望都没有,当天晚上就选择跑路。 要知道此时距离刘谌他们开始骚扰也仅仅只过去了几个时辰而已! 于是刚刚勘察完地形的刘谌一边派人回去调集兵马,一边打着火把虚张声势。 希望能在姜维援兵到来 之前,拖住邓艾! 只是没想到邓艾居然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名将真不愧是名将! 邓艾没有留给刘谌太多思考的时间,在喊出那句话之后,第一时间就拍马朝刘谌杀来。 好在经过刚才的那一通嘴炮 ,邓艾这边的士气有所下滑,所以邓艾手下的士兵第一时间居然没有跟上。 算是给刘谌争取了一部分反应的时间。 刘谌立刻指挥手下士兵对邓艾进行拦截。 邓忠等人也反应过来,带着麾下人马就朝刘谌这边杀了过来。 刘谌这次出来本只是为了勘察地形,所以带出来的士兵基本上都没有披甲,反观邓艾一方,虽然只有区区百人,但全都是身披铠甲。 若不是双方士气差距,仅仅是第一次冲锋 ,就能让刘谌这边溃不成军。 饶是如此,刘谌依然感到一阵后怕,玛德,钟会营中之时就曾发誓再也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地。 没想到打脸居然来的这么快! 一边匆忙指挥麾下士兵拦截这些魏军的冲杀,一边不停的朝身西面北门的方向看去。 正在冲杀的邓艾看到刘谌的举动后,立刻得到两个消息,一个消息是刘谌并不是专门在这里等自己的。只是撞大运发现了出城的自己。 要不然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兵力,这让邓艾的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个刘谌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另一个消息就是刘谌已经派人去搬救兵去了,北门距离这里并不远,所以自己得赶紧想办法脱身,一个刘谌而已,对自己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怎么活着返回洛阳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在又一次冲散刘谌的人马后,邓艾并没有继续冲杀,一边开路,一边朝邓忠喊道: “忠儿!带上刘禅,我们走!” 原本正要冲杀的邓忠在听到邓艾的话之后,也是立刻按照邓艾的吩咐,打马回转,准备和师纂一起带上刘禅和刘璿跑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刘璿趁着身边的魏兵防备不及,劈手夺下对方手里的佩刀。 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夺过来的佩刀捅穿了刘禅的肚子。 然后奋力高呼道: “弑君杀父者,汉太子刘璿是也!” 这一幕直接把所有人都给吓傻了。 刘禅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杀了自己,嘴里涌出一股鲜血,刘禅的意识便彻底消散。 邓艾同样也想不到,刘璿居然会杀了刘禅,这可是弑父弑君啊,史书上要留下千古骂名的! 更重要的是,刘璿弄丢了自己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就算是自己儿子死了,也不能让刘禅死! 邓忠和师纂同样也没想到刘璿居然能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一时间也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而最吃惊的则无过于刘谌了,从剑阁发兵的时候,刘谌就在想怎么对待自己这个便宜父皇。 了不起也就是将其幽禁后宫,永远不再出现在朝堂之上。 却从来没有想过刘禅会死,更没有想过刘禅会死在刘璿的手里。 吃惊的目光落在刘璿脸上,却发现刘璿也在看着自己,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死志。 “大哥不要!” 刘谌情不自禁的喊道。 刘璿却开口一笑: “孤也是昭烈之孙,孤也曾习得弓马,却不曾想这一身武艺却是用在弑父杀君上。” “谌弟,大汉江山就托付给你了!一定要替大哥灭了这群逆贼,光复汉家江山!” 说完刘璿把刀往脖子上一架,再次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划开了自己的脖子,一股鲜血喷出,刘璿也栽倒在地上。 接连两张底牌全都死在了这里,邓艾此时已经不敢再想什么立功的事了,能从这里活着逃回洛阳,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快走!” 邓艾立刻对身后的人喊道。 一心只想逃回洛阳,其余人见状也不做迟疑,纷纷开始逃命。 只是刘谌怎么会让他们逃走,原本还想着活捉邓艾的想法已经变成了必杀。 “拦住他们,一定不要让他们跑了!” 刘谌咆哮着对麾下士兵下令道。 一众汉兵也是不要命一样围了上去,君父和太子都被这些贼人逼死在了这里。 真要是让他们跑了,自己也不用活了。 一方急着逃命毫无斗志,一方拼死拦截绝不退让。 在装备差距巨大的情况下,战场上竟然出现了胶着之态。 往往数个汉兵悍不畏死的冲上去 ,只为能拖住对方片刻。 邓艾心中一边疯狂砍杀,一边悔恨不已,早知道就不贪功劳,只抓刘禅了。 谁知道一个太子居然敢做出这么逆天的举动。 然而意志毕竟不能代替武力,在邓艾等人的奋力搏杀下,刘谌这边的人马也是逐渐稀少。 尽管刘谌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但邓艾却丝毫没有想对刘谌动手的想法,邓艾是真的怕了,能逃出生天就已经是得天之幸了,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只可惜,老天这一次不打算给邓艾机会。 就在邓艾即将杀出重围的时候,姜维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邓艾休走,姜维来也!” 第43章 诛杀邓艾,进入成都 当姜维加入之后,整个战场的形势就开始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邓艾等人原本就因为一系列的骤变而丧失了斗志,突然出现的姜维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邓艾麾下的士兵开始四散而逃,没有逃走的也选择跪地投降。 邓艾虽然没有投降,但是也知道自己今天绝对逃不出去了,对面的皇帝和太子都死了,这要是能让自己跑了,那蜀汉还是直接亡了算了。 可是蜀汉会亡吗?邓艾没有给自己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 对身边的邓忠和师纂说道: “忠儿,师司马,你们两个赶快逃命。” “把这里发生的变故带回洛阳,告诉大将军。” “就说邓艾无能,没法替他完成灭蜀重任,同时也让大将军小心,这个刘谌将来会是他的劲敌!” 邓忠和师纂听到邓艾饱含死志的话,心中均是一惊: “父亲!” “将军!” 邓艾不等两人再次开口,便厉声斥责: “快走!难道你们想在这里 全军覆没吗!” “这里发生的一切谁去告诉大将军!” 师纂没有邓忠对邓艾的父子亲情,所以头脑相对清醒一些。 二话不说,拉着邓忠就跑,邓艾一边看着儿子逃命,一边高声呼喊以吸引姜维等人的注意。 师纂和邓忠则趁着这个机会消失在茫茫的夜色当中。 很快,邓艾身边的魏军就被杀的差不多了,匆匆赶到的姜维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最近这段时间,钟会和邓艾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姜维的心上。 如今两块石头都被搬开了,姜维的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不过就在此时,姜维却没有发现刘谌的身影,这让姜维的心中不由得一紧,北地王可不能出事。 于是一边命人围着邓艾,一边去寻找刘谌所在。 刘谌距离姜维并不远,姜维找到他也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可是场上的局面却让姜维感到五雷轰顶。 刘禅的尸体躺倒在地上,脸上带着扭曲的痛苦表情,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恐怖。 刘璿的尸体却没有 躺倒在地上,而是被刘谌搂在怀里,尽管身体早就已经失去了温度,嘴角那抹残留的笑容却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刘谌的脸上一片木然,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姜维看到这一幕,觉得天都塌了,尽管在离开剑阁的时候,姜维已经决定了要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扶刘谌上位。 尽管姜维觉得,刘禅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 可是当刘禅的尸体出现在姜维的面前的时候,姜维还是觉得眼前一黑。 “陛下!” 姜维哀嚎出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朝着刘禅的尸体疯狂磕头,甚至额头都磕破了也毫无察觉,泪水更是早就已经模糊了姜维的双眼。 姜维的举动把刘谌的魂给拉了回来,看着疯狂磕头的姜维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想到刘璿竟然如此决绝,能够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弑父和自杀,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也不给邓艾留一点退路。 “伯约,起来吧。” “父皇和大哥已经殉国,咱们还有咱们的事情要做!” “父皇临死前说了北伐,大哥也说了要灭掉伪朝替他报仇。” “我们要继承他们的遗志,才能让他们安心!” 刘谌轻轻的把刘璿的尸体放下来,拉起额头 已经血肉模糊的 姜维。 姜维起身后,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殿下放心,臣一定不忘陛下和太子之志,不灭伪朝,死不罢休!” 另一边,邓艾身边的士兵已经被绞杀的差不多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个投降的魏兵俘虏。 刘谌对这些人的求饶视而不见,直接下令将其全部斩杀。 身上已经多处负伤的邓艾看到这一幕,咧嘴一笑说道: “杀的好,这些投降之辈,就应该被杀!” 刘谌听到这话,却觉得异常刺耳,也不知道邓艾是不是话里有话。 “邓艾,你真的觉得你能活着离开成都?” 原本还在狂笑的邓艾听到刘谌的话,眉头一皱 : “若不是当日不小心放走了你,此时我应该已经着手返回洛阳了。” “可惜,当日是我太大意了,要不然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嘴里喘着粗气,邓艾用兵器撑住身体,勉强站在那里。 自己年事已高,这一次本就是拼一条性命想给家族挣出点富贵。 如今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邓艾的心劲儿也卸了,这一番拼杀后,多日的紧张和疲惫也同时涌上心头。 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邓艾强打着精神回答了刘谌的话。 刘谌在听到邓艾的回答后,眼神里却满是可怜。 可惜邓艾不知道刘谌身体里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也不知道刘谌早就已经知道了他的结局。 更不知道司马昭会在邓艾死后,杀了邓艾的妻子以及儿子。 不过刘谌却不打算告诉邓艾这些,虽然邓艾此人没有政治头脑,而且对司马氏愚忠,可也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华夏历史才会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杀了吧!” 刘谌随意的挥了挥手,对邓艾已经兴致缺缺。 听到此话,姜维满含恨意的拔出佩剑,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疾呼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父亲!” 紧接着又是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 邓艾听到这个声音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金铁之声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儿,一个人就被五花大绑的带到了刘谌的面前。 正是刚刚逃走的邓忠。 邓艾看着去而复返的儿子,一脸痛苦的说道: “逆子,我不是让你逃命去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邓忠摇了摇头说道: “父亲身陷死地,儿怎敢独自逃生。” 刘谌闻言和姜维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此时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邓艾知道自己跟儿子都逃不了了,眼里的绝望也变成了欣慰。 最起码自己的儿子还是个忠孝之人,想必师纂已经成功逃走了吧? 也好,总算是有个人回去报信了。 刘谌没有折辱邓氏父子,也没有把他们带回成都的想法。 于是拒绝了姜维的进言,也没有对父子二人进行招降。 只是命人将邓艾父子二人杀掉,然后随意的挖了个坑埋了起来。 此时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曙光,不知不觉间,一个晚上都已经过去了。 用大纛将刘禅和刘璿的尸体包裹好,一行人开始往成都 的方向走。 尽管打了胜仗,但所有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陛下和太子都死了,这对于一个王朝来说,不可谓打击不大。 成都的城门已经洞开。 昨天晚上邓艾等人逃走后,城上的魏兵群龙无首,防守立刻乱作一团。 姜维敏锐的抓住这个时机,将骚扰变成了真进攻,一举攻破了魏兵的防御。 站在城头的时候,姜维甚至都有一点不真实的恍惚感,自己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拿下成都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姜维得到了 刘谌堵住邓艾的消息,顾不得清理魏兵残余,只是匆匆的和张翼、董厥交代几句之后,便带着兵马前来支援。 只是让姜维没想到的是,面对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到达城门口后,一大群人乌央乌央的跪倒在地上。 旁边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同样也被摁倒在地上。 看到姜维一行人之后,众人立刻高呼万岁。 刘谌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孤乃北地王刘谌。” “陛下和太子殿下已经以身殉国!” 听到刘谌的话,城门口立刻爆发出一阵哗然之声,紧接着就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哗然之声是因为刘谌承认自己的身份,众人也终于见到了这位孤身前往剑阁,并带兵返回成都的北地王。 死寂是因为众人听到了陛下和太子以身殉国的消息,没想到陛下和太子居然死了。 于是下一秒,整个城门口响起了通天彻地的悲苦之声,甚至有不少人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反倒是被绑住的那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一阵癫狂的笑声。 但是下一秒就被一柄刀鞘拍在嘴上,剧痛也把他的笑声堵在了喉咙里。 刘谌听到这些哭声,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吩咐姜维留在这里安抚好这些人,便带着刘禅和刘璿的尸体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皇宫门口,张翼也终于等来了刘谌,但同样也等来了刘禅和刘璿的尸体。 和姜维的表现差不多,张翼也是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安慰了一番张翼之后,刘谌终于踏进了皇宫。 等到刘谌进入皇宫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刘璿会做的这么决绝。 之前刘璿自杀的时候,刘谌心中一直存在一个疑问,明明自己已经把邓艾等人给围了起来。 哪怕刘璿被邓艾威胁,只要自己愿意,还是能够保下他们的。 刘璿更是没有必要做的这么激进,连该有的谈判都没有就直接选择了自杀,还顺带带走了刘禅。 但是当刘谌看到了宫中惨状之后,才知道刘璿这么做就是在一心求死。 刘禅兄弟有兄弟两人,除了一个早就死了的刘理外,还有一个活着的刘永。 刘禅自己有儿子七人,除了自己和已经自杀身亡的大哥之外,几人都被养在宫中。 可是如今,这些人都已经变成了尸体,就连一众妃嫔也没有逃脱被杀的命运。 想想吧,自己的叔叔兄弟姐妹还有几个堂兄弟,以及一众宫人全都被贼人杀死,自己身为大汉太子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不甘心和绝望,但凡有一点血性,都不可能苟活在世上。 与此同时,一个尖利的声音也在刘谌的耳边响起: “北地王殿下,奴婢无能,护不住陛下和太子,奴婢罪该万死啊!” 一个身影出现在刘谌面前,不是黄皓又能是谁?! 第44章 祭奠蒋显,众臣劝进 黄皓是想跟着邓艾他们一起跑的,但是他没有机会。 邓艾不会带着这样一个毫无作用的累赘。 黄皓甚至都不敢在邓艾准备出城的时候死皮赖脸的跟在邓艾的身边。 因为黄皓心里很清楚,邓艾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给砍了的。 但是黄皓同样知道,蒋显死在自己的手里,一旦让那位北地王回来,得知蒋显的死因后,北地王同样也不会放过自己。 更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自杀,一死了之,可是黄皓不想死,他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天,甚至不惜害死蒋显,就是想活。 所以黄皓在邓艾离开之后,选择找个地方躲了起来,静静的等待一切结束。 当刘谌的身影出现在皇宫的时候,黄皓知道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于是便迫不及待的跑出来,想要第一时间出现在刘谌的面前,讨得刘谌的欢心。 只要刘谌不杀自己,那谁都杀不了 自己! 当黄皓看到刘谌带回来的那两具尸体的时候,眼睛里立刻流出眼泪,整个人也扑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的是撕心裂肺,任谁听到都会觉得黄皓是个忠心之人。 然而表面痛哭流涕的黄皓心中却是暗喜,皇帝死了,太子死了,成都所有的刘氏宗亲全都死了。 整个皇族如今只剩下北地王刘谌一人,那这皇位必然是由这位北地王殿下继承。 自己这个时候跳出来表忠心,就算混不到功劳也不会出错,等到北地王登基之后,必然会大赦天下。 到时候自己就有机会保全性命! 继续待在皇宫黄皓是不敢想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黄皓还是知道的。尤其是自己这种阉宦,更是全凭主人的喜好,有害死蒋显的前科在,能活下来都已经是万幸了,又怎么敢奢求更多。 于是黄皓扑到刘禅的尸身上,痛哭流涕的喊道: “陛下,您怎么不等等奴婢啊!” “奴婢在黄泉路上,也能好好的伺候陛下!” 张翼一脸嫌恶的看着黄皓,要不是此人在朝堂上蛊惑陛下,大汉怎么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殿下,蒋太仆已经被邓艾给杀了,罪魁祸首就是此人!” 入城之后,张翼第一时间去找了蒋显,却被告知,蒋显已经死了。 一番打探之下,自然就问出来当日在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谌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蒋太仆死了?” 黄皓闻言,跪在地上的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作为害死蒋显的罪魁祸首,黄皓最怕听到的就是蒋显的名字。 可是黄皓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蒋显从剑阁回来,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却非要带回来姜维的密信,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要是自己不反抗,死的就是自己了! 只是黄皓不知道的是,蒋显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张翼点了点头,把自己打探到的事情经过大概复述了一遍。 听得刘谌双眼冒火,虽然自己和蒋显仅仅只是相处了几天,但却能够看到蒋显的拳拳忠心,原本想着返回成都之后,把蒋显收作心腹。 没想到居然被眼前这个阉人给害死了! 刘谌脸上的表情寒若冰霜,看着依然在跪地痛哭的黄皓,一股滔天的杀意涌上心头。 飞起一脚踹在黄皓的身上,将黄皓踹出去老远。 张翼见状也是立刻拔刀,只等着刘谌一声令下,便直接砍了黄皓。 “且留他一条狗命!” 刘谌制止了张翼进一步的动作,在张翼不解的眼神中,刘谌让人把黄皓拖了下去。 黄皓肯定是要死的,但不是现在。 等到成都再次安静下来, 已经是三天后了。 刘禅等人的尸体已经被安放在棺椁之中,只等着下葬。 这三天的时间里,刘谌并没有在刘禅的灵前守孝,而是前往蒋显家中。 这一举动自然引来了 很多反对的声音,可此时成都的军政大权全都集中在刘谌一个人的身上。 再加上成都刚刚经历一场内乱,尽管刘谌的动作有些出格,但念在蒋显为国捐躯的情况下,众臣也仅仅只是发了几句牢骚,并没有付诸行动。 当刘谌来到蒋府的时候,早就得到消息的一家人已经在门口迎接刘谌了。 刘谌将跪倒在地的蒋斌扶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 , 各地勤王的兵马已经陆陆续续的到了成都,但却发现成都早就已经被刘谌给打了下来。 而刘禅已经死了,这一下彻底没人怀疑刘谌的衣带诏是真是假。 “殿下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臣代替臣弟多谢殿下!” 蒋斌,官至汉城护军,原本历史上也死在了成都钟会之乱中,但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不仅没有死在成都,反而成了勤王的一支兵马。 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早知道孤就不让仲平先回成都了!” 蒋斌不知道伯仁是谁,但却听明白了刘谌后半句话。 心中大为感动的同时,对刘谌说道: “仲平为国而死,死得其所!” “殿下切勿伤怀!” 说着便带着刘谌来到还没有撤走的蒋显灵堂。 由于蒋显还不曾成亲,所以也没有妻子。 刘谌在祭奠过蒋显之后,便不在蒋府做 过多的停留。 刚刚回到皇宫,就听到姜维说有几位大臣联袂来访。 当刘谌询问这几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姜维的脸上却露出了古怪之色。 “殿下召他们进来就知道了。” 刘谌带着疑惑召见了几人。 很快,刘谌就知道为什么 姜维的脸上会带着古怪之色了。 “臣谯周。” “臣张绍。” “臣邓良。” “见过北地王殿下!” 好家伙,怪不得姜维的脸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三个人一个是《仇国论》的作者,剩下的两个则是向邓艾投降的发起人。 纯纯的三个投降派,这时候来找自己干什么? 刘谌脸上不动声色,嘴里说道: “三位联袂而来,有什么事找孤吗?” 谯周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发现了一丝尴尬。 原本陛下都已经降了,邓艾都已经拿下成都。 怎么兜兜转转到现在,又回到了 起点,除了陛下和太子他们死了之外,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一样。 不过投降的 言论他们是不敢再说了。 尤其是谯周,当初在 朝堂上被刘谌骂的狗血淋头。 这会儿再说投降的话,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今天这几个人并不是来劝刘谌投降的,反而另有目的。 “臣等此次前来,是为了劝殿下早日登基,安定朝中人心!” 谯周,益州本地人,是益州士族的代表。 张绍,张飞的儿子,是皇家勋贵的代表。 邓良,南阳新野人,是荆州士族的代表。 这三个人分别代表了如今大汉的三股势力,来劝刘谌进位来了。 抬眼一看,姜维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脸上却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虽然这三人的为人为自己所不齿,但是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陛下和太子已经死了,宗室只剩下眼前的北地王一人,根本就没得选。 刘谌对这几个人的感观说不上好坏,谁都能看出来季汉早就已经风雨飘摇。 亡国是注定的,不过是早晚而已。 尤其是在皇帝都投了的情况下,更没有办法责怪眼前的这些人。 可刘谌心里就是有股不得劲,国家恩养你们这么多年,事到临头不说一死报国,还要劝皇帝投降,怎么想都让人感到膈应。 不过刘谌就连黄皓都能暂时忍下来,眼前的这几个就更不用说了。 “父皇驾崩,孤无心于此,只想处理完政务后,便为父皇守孝!” 谯周等人听到刘谌的话,不仅没有丝毫失望,心中反而是一喜。 既然你还有心思处理政务,那就代表这件事还有的谈, 再说了,眼下刘氏宗亲就只剩下你 一个人,你不当皇帝谁来当皇帝? 于是谯周再次下拜道: “殿下,天不可无日,国不可无主,先帝驾崩,太子驾薨,再有魏贼曾经祸乱成都,国中早就已经人心惶惶。” “正需要殿下即位安抚万民,请殿下万勿推辞!” 姜维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道: “殿下,谯大夫言之有理。”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 言不顺则事不成。” “殿下早登大位,也好安抚国人之心啊!” 姜维站出来后,大汉如今所有的派系全都表态了。 刘谌也就不再推辞,于是便点头同意: “既然诸位都这么说了,那等父皇安葬之后,便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吧。” 谯周等人见目的已经达成,也不多做停留,和刘谌告了个罪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皇宫之后,几人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怎么好看。 尤其是张绍,其余人倒还好说。 自己的父亲可是张飞,和昭烈帝患难与共的存在。 今天北地王居然连一句多的话都没有跟自己说。 反观关家的那个小家伙关彝,护送着北地王一路前往剑阁,又跟着他从剑阁一路杀回来。 这从龙之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或许以后,刘关张就只剩下刘关两家了。 可是自己有什么办法?陛下让自己带着投降诏书出城去找邓艾,难道自己还能拒绝不成? 也罢也罢,等北地王登基之后,自己就向陛下请辞,好歹给父亲,给张家留下最后一点颜面。 谯周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不光是因为当初刘谌在朝堂上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腐儒。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那篇《仇国论》很有可能会成为自己整个人生的污点,就连死都无法洗刷。 至于邓良,反倒是三人中思想包袱最小的,但也仅仅只限于眼前这三人而已。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邓良根本 就不想再踏入皇宫半步。 匆匆分别之后,几人各怀心思的返回家中。 而在皇宫里,刘谌的头已经一个变成了两个大。 那密密麻麻的政务堆积,无不在向刘谌展示,如今的季汉已经糜烂成什么样子。 “伯约,要不咱们降了吧!” 第45章 安葬刘禅,准备登基 这话刘谌当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暗自吐槽一番。 每一个王朝的覆灭都不是单一的原因,而是无数原因绕成的一个麻线团。 季汉也一样,前二十年靠着刘备、诸葛亮等人的个人魅力和提拔的一些人才维持住一个国家的运转。 后面二十年就完全 是靠着一个 国家的惯性运转下去,直到这台国家机器再也无法运转为止。 如今的季汉就面临着已经快要运转不下去的局面。 虽然成都堆积了大量的钱粮,并且也差点被 邓艾他们拿出来据城死守。 可是邓艾才多少人,区区五千人而已。 这些钱粮军械装备五千人绰绰有余,但是放到整个益州,根本就不够看。 还有季汉的财政,姜维等主战派被反对不是没有原因的,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季汉的国力几乎快要被榨干了。 诸葛亮在的时候,就粮于敌,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粮草的问题,可是后任者却没有诸葛亮的能耐,只能从益州不停的筹集粮草。 姜维手底下那几万兵,说的好听点是兵贵精不贵多,不好听点就是以季汉现在的 国力,已经无法供养更多的军队了。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那就是朝廷上的冗官冗员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刘谌看到那些官员的名字就感到头疼。 踏马的后世的大宋都不一定有这个冗官率吧! 往往一个官职,就有好几个人同时担任。一个人的身上,有好几个官职。 这些官职虽然大多数都是荣官,可俸禄却是 实打实要发的。 尤其是关张赵这几家,当年是跟着昭烈帝一起起家的,那更是逢年过节必有赏赐。 更不要说还有诸多功臣后代蒙荫入朝为官。 再加上各地官员,数量已经来到了惊人的四万多人。 以益州一州之地,供养四万多名官员,光是想想都感到一阵头大。 怪不得董允会力辞刘禅赏赐的食邑,真要是开了这个坏头,恐怕季汉会亡的更早! 看着刘谌紧皱的眉头,姜维开口问道: “殿下可是在担忧那些官员?” 刘谌闻言点了点头,没想到姜维居然一眼就看出来自己在担忧什么。 “这一点 殿下倒是大可不必忧心。” “如今咱们击退了钟会,又杀了邓艾父子,朝中那些官员就算是想投降,也得掂量掂量伪朝到时候会不会进行清算。” “所以短时间之内,他们肯定不会弄出来什么幺蛾子的。” 听到姜维的话,刘谌心中大哂,我还以为你能猜到我心里在想什么呢。 搞了半天我说城门楼子,你说胯骨轴子。 不过姜维的话也算是打断了刘谌的思路,这些糟心的事,毕竟还离的很远,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如何处理好刘禅和刘璿的身后事。 刘璿倒还好说,不过是一个太子,到时候随便上个谥号就行了。 麻烦的是刘禅,依着刘谌的性格,刘谌肯定要给他上一个真真的恶谥,什么幽啊、炀啊的统统给他来一遍。 但是刘谌不能,因为刘禅虽然是被刘璿杀死的,可再怎么说也是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没有被敌人杀死。 恶谥肯定是不能上的,现在的季汉已经经不起一点折腾了,不仅不能上恶谥,甚至连平谥都不能上,得给他上一个美谥用来激励人心。 统治者嘛,肯定是怎么美化自己怎么来,刘谌也不例外。 刘禅的谥号早就已经递上来了,足足有十个之多。 有的是单纯的拿来凑数的,比如端,恭,睿。 有的则是拿出来拍刘家马屁的,比如德、仁。 不过这些刘谌都没有选择,最后敲定的谥号是孝康温皇帝。 敲定谥号之后,由太史令挑选一个吉日下葬。 除了刘禅的棺椁之外,还有刘璿的棺椁也一并下葬。 下葬当天,刘谌身披麻衣,在棺椁前三跪九叩。 在刘禅的棺椁即将下葬的时候,发生了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一幕。 宦官黄皓为了表达忠心,也为了讨好 刘谌。 整个人扑在了刘禅的棺椁上放声痛哭: “陛下,您怎么就这么狠心,抛下奴婢一个人走了。” “奴婢愿意追随您到九泉之下,永生永世服侍您!” 这番话听到樊建等人眼里冒火,要不是这个黄皓,蒋显也不会死! 北地王殿下应该一入城就杀了此獠,居然还让他活到现在。 刘谌冷眼看着黄皓,此人早就应该死了,但刘谌却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简单的死。 原本是打算留着它祭天的,没想到它居然主动跳出来找死。 也罢,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反正手里现在还有一个庞会,就是那天入城的时候,被五花大绑跪在一旁的那个人,足够了! “黄皓,你是不是对父皇忠心耿耿?” 黄皓闻言心中暗喜,但是脸上却不露声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对着刘谌哭道: “殿下,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恨不得陪陛下一起到九泉之下相伴。” 刘谌点了点头: “难得黄常侍如此忠心耿耿,当为众臣楷模。” “既然如此,孤怎么能不满足你的心愿呢。” “来人,将黄常侍连同先帝棺椁一起封入陵中,以表其忠心!” 黄皓听到刘谌的话,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而是依然哭着对刘谌说道: “多谢殿下!” 可是话一出口,黄皓就 反应过来刘谌在说什么了。 黄皓只觉得一桶冰水从头灌下,直直的把人浇了个透心凉。 “殿下饶命啊!奴婢知错了!” 黄皓在地上疯狂的磕头求饶,很快额头便一片血迹。 众人听到刘谌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又忍不住想笑。 但又想起来这是在皇帝的葬礼上,立刻想要憋住。 结果就是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极其扭曲,模样也怪异至极。 刘谌盯着正在磕头的黄皓说道: “怎么?你不是说愿意去九泉之下侍奉父皇吗?” “孤现在给你这个机会,你又不愿意了?” “难道说你的忠心是假的吗?” 说话间,站在刘谌身后的姜维已经将腰间佩剑半出鞘,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斩了黄皓的准备。 黄皓此时脸色灰败,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了了。 没想到自己为了活命用尽手段,到头来还是一个死字。 “奴婢愿意陪侍先帝左右,谢殿下恩赏。” 黄皓一脸绝望的说道。 刘谌点了点头,立刻有人把黄皓拖进刘禅的陵墓当中,吉时一到,便立刻封了墓室的门。 再次三跪九叩后,刘谌在一众朝臣的悲哭声中返回了长乐宫。 等到刘谌再次坐定后,谯周主动站出来说道: “殿下,臣以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朝堂上下,皆赖殿下维持。” “臣等俱以为,殿下应该早日即位,以解天下万民之望!” 谯周出场,在所有人的预料当中,作为朝中为数不多的元老级人物。 虽然谯周在刘谌的眼里印象不好,可是对于一众朝臣来说,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领军人物。 听到谯周的话,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父皇刚刚安葬 ,孤正该为父皇守孝,即位之事,改日再议!” 谯周对此也毫不意外,亲爹这边下葬,儿子那边就迫不及待的登基。 这可不符合大汉以忠孝治天下的根本。 于是姜维也站了出来: “国中大事还仰仗殿下操持,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请殿下为国家计,还是早点即位的好!” 刘谌再次摇了摇头: “父皇驾崩,孤心中早已乱如团麻,只想遁入后宫为父皇和兄长祈福。即位之事,不急于一时。” 姜维闻言也退了回来,不再说话。 但是事情还没完,三次三让,这是规矩,如今才第二次,哪能就这么结束了。 果然,又一个蓄发皆白的大臣站了出来,对着刘谌说道: “臣宗预请殿下为天下黎民着想。” “北有伪朝占据社稷,荼毒中原,东有吴国割据一方,对抗朝廷。” “天下百姓无不心盼王师,殿下怎能因一家 之私,废国家大事。” “臣冒死请殿下继承大统!” 宗预同样作为为数不多硕果仅存的老臣,是一个坚定的主战派。 只是因为看透了朝堂上的蝇营狗苟,对大汉感到失望,才会选择闭门不出。 就连邓艾进成都,也没有任何动静,邓艾也知道这个老臣是招惹不得的,所以也很识趣的没有管他。 如今再次出现在朝堂之上,也不是因为看好刘谌,而是觉得大汉既然暂时没亡,那就得有个人出来带头。 偏偏宗室死的只剩一个刘谌,那这皇帝的宝座也只能刘谌来坐了。 所以宗预就成了那个最后出场劝进的人。 在宗预说完这番话之后,朝中百官纷纷站出来说道: “臣等请殿下早日即位!” 到了这个地步,刘谌也不需要再推辞了。 “也罢,既然众卿都如此,那孤便不再推辞!” 众人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因为这本来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紧接着太史令出列,对刘谌说道: “启禀殿下,臣已算得三天后乃是黄道吉日。” “请殿下于三天后行登基大典!”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准奏!” 第46章 去见宗预,宗预的提议 “宗卿,你乃是我朝宿老,当年跟着昭烈皇帝一起打天下的人。” “所以孤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你。” 定下三天后是登基吉日,并不意味着那天真的是吉日。 而是因为三天是刘谌作为未来的天子,能够做到为刘禅守孝的最短时间。 刘谌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人死万事空,浪费那个时间去守孝干什么?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所以在刘禅下葬后的第二天,刘谌就来到宗预府上拜访。 在简短的寒暄过后,刘谌便直入主题。 宗预没想到刘谌居然都不拐弯抹角,只是此时的宗预早就已经心灰意冷,别说是对当官有兴趣,就算是大汉亡了,对宗预来说也根本算不上什么。 自己这些年已经经历了太多的东西,知道大汉已经从上到下,烂到了骨头里。 凭借一两个人是根本不可能改变的,就算刘谌杀了邓艾,那如何,不过是多拖两天而已,大汉整天称呼曹魏为伪朝,可是人家占据洛阳、长安等数州之地,自己却偏安一隅。 到底谁是正朔,谁是伪朝? 当年自己跟着桓侯入川,彼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只可惜那个意气风发之人,早就已经被岁月嗟磨成了一根枯木。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宗预只是摇了摇头: “殿下,老朽已经行将就木,给您出不了什么主意了。” “还请您另寻能人。” 刘谌听到宗预的话,心中也是一阵无语,倒不是无语宗预的态度,而是自己那个已经死了的便宜父皇。 你得多废物才能把一个主战派的心伤成这样! 不过刘谌却不打算放弃,在宗预准备赶人的前一刻,开口说道: “宗卿,你是不是觉得大汉真的没救了?” 宗预闻言抬起头来看向刘谌,想要在刘谌的脸上寻找些什么。 却发现刘谌的脸上除了真诚之外,什么都没有。 于是宗预赶人的话没有说出口,转而开口说道: “莫非殿下以为大汉还有救?” 刘谌没有接 宗预的话: “宗卿曾经数次出使东吴,请问在宗卿心中 ,东吴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 刘谌的弯拐的宗预猝不及防,虽然不知道刘谌这么问是要干什么,但还是在略微思索一番后,开口说道: “当初丞相在时,以伪朝为最大敌人,所以力排众议,与东吴交好。” “臣也因此数次出使东吴,虽然孙权彼时已经称帝,但是在臣看来,不过是一割据之地而已。” “孙权死后,更是无人再有进取之心。” “若非殿下从剑阁而来,力挽狂澜。吴国已经陷入同样的灭国危机。” “虽然对方占据荆州,又有长江天险,但是臣可以断言,对方不可能撑过二十年!” 刘谌点头表示赞同,吴国确实没有在季汉灭亡后撑过二十年,自己是因为有后世的见识,眼前这位老人却是根据他自己的眼光。 “那宗卿以为伪朝为何要进攻拥有天险的大汉,而不是固步自封,不思进取的东吴?” 宗预眉头微皱: “殿下非要让臣当这不忠之人吗?” 想要回答刘谌的话,就得以大汉如今的缺点为切入契机,这样一来,必然要说一些 不好听的 话,甚至会涉及到已经死了的先帝,所以宗预才会有此一问。 刘谌笑道: “今日之言,皆为讨论国家未来,没有什么忠不忠的,宗卿尽管放心就是。” 然而宗预却依然不愿意开口,于是刘谌只好自顾自的说道: “伪朝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司马懿违背誓言杀死曹爽之后 ,伪朝庙堂同样也是一片波诡云谲。” “只是司马懿和司马师父子二人能力太强,拉打之下,居然稳住了局面。” “只可惜司马懿虽然寿长,可他这个儿子司马师却是个短命鬼,年纪轻轻的就死了。” “伪朝军政大权俱落于司马昭之手。” “然而司马昭当街弑君,天下哗然。” “一众世家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暗地里却早就已经准备取而代之。” “你司马家可以执掌朝政这么多年,凭什么别人就不可以。” “在杀了成济之后依然 没有平息那些人的怒火后,司马昭明白必须要将这个矛盾转移出去,免得引火烧身。” “对外战争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可是为什么不是东吴,偏偏是咱们大汉?” “还不是因为大汉从上到下,早就已经烂透了。” 听到这里,宗预的脸上终于微微色变,眼神里也不再全是冷漠。 刘谌接着说道: “父皇自己是个没主见的,偏偏又宠信黄皓这个近臣。” “蒋琬董允他们在的时候,尚且能够压制得住黄皓。” “可是等到他们都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压制得了他。” “诸葛瞻虽然是丞相儿子,但他终究不是丞相。” “姜维虽然对大汉忠心耿耿,可是终究是伪朝降将,光是这一点就注定他不能在大汉彻底放开手脚。” 宗预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姜维给刘禅写密信这件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在大汉大厦将倾,大部分人都要投降的时候。 姜维这个降将却在那里苦苦支撑,甚至想要光复汉家江山,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讽刺。 “所以父皇不是什么明君,也不是什么庸君,他就是个妥妥的昏君!” 听到这里,宗预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殿下慎言,请为尊者讳!” 刘谌摆了摆手: “昏君就是昏君,不会因为孤给他粉饰就会改变这个事实,如果他不是孤父皇,孤还需要他来振奋士气人心,孤根本......” 刘谌本来想说给 刘禅一个恶谥,但是一想到现在是汉朝,虽然天下乱象已显,但还没有彻底的礼崩乐坏,便忍了下来。 万一再吓到宗预怎么办? “即便是孤粉饰的再好,史书还是会正常记录的。” “人们不会因为孤给他一个美谥,就会觉得 他是明君。” “有这样的君主在, 朝堂上怎么可能做到众正盈朝,只能是一片乌烟瘴气。” “东吴虽然比大汉强不到哪里去,但最起码人家在自保这一块上下一心。” “所以司马昭理所当然的就会拿咱们开刀。” “结果你也看到了,邓艾区区五千人马,就能够入主成都。” “国朝上下那么多人,除了孤和姜维,竟然没有一人敢带兵杀回来。” “这说明什么,大汉早就已经烂透了!” 刘谌的话让宗预只感到一阵心惊肉跳,这位殿下怕不是失心疯了, 光是骂先帝还不够,连带着整个大汉一起骂了。 “可是宗卿,孤觉得大汉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昭烈皇帝以兴复汉室为己任,几经挫败才拿下益州这个地方。” “丞相鞠躬尽瘁,到死都在想着怎么北伐。” “两代人的齐心奋斗,不应该是这样一个结果。” “大汉已经绵延了四百年,为何不能再绵延四百年?” “当年王莽篡汉,一夜之间大汉就改了姓,那时候谁能想到光武帝能中兴大汉。” “如今伪朝窃据了大汉江山,凭什么咱们不能再兴大汉?” 听到这里,宗预脸上再也保持不住那种冷漠的表情了。 他没想到这位北地王殿下,居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竟然真的想要重新兴复大汉江山。 大汉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朝堂上主战派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有人都只想着蝇营狗苟,一个没有进取心的王朝,是无法长久的。 更不要说大汉如今的纸面实力本就没法和伪朝相提并论。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眼前的这位北地王似乎跟先帝有所不同。 刘谌在朝堂上斥责谯周腐儒卖国的事情宗预早就知道了。 但是在宗预看来,打嘴炮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如果靠嘴炮就能赢的话,大汉早就已经光复了。 丞相那张嘴,天下无人能敌! 所以宗预还想再确认一下,这位北地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依殿下之见,咱们应该怎么做?” 刘谌闻言,笑着说道: “这不是暂时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所以才来问宗卿的嘛!” 对于治国,刘谌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所以必须要把这些能臣一个个的全都请出来,而且必须是主战派才行。 所以才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宗预这个最大的主战派。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不快,反而面带欣慰的点点头。 如果刘谌说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会,那宗预才是真的担心。 因为在此之前,刘谌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宗室,虽然被封北地王,但谁不知道他这个北地王只是为了安抚朝中的主战派。 事实上,刘谌对军国大事根本就是一窍不通。 于是宗预在略微沉思一下之后,开口说道: “如果殿下真的想要兴复大汉,臣觉得你不应该来找臣,应该找另一个人!” 刘谌看着这个最大的主战派,一脸疑惑的问道: “宗卿觉得孤应该找谁?” “谯周谯允南!” “......” 第47章 宗预解惑,拜访谯周 对于谯周这个人,刘谌的印象不怎么好。 倒不是刘谌先入为主,而是因为谯周这个人,身为蜀中大儒却是一个投降派。 用后世的话 就是给社会风气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 所以刘谌早就已经决定等自己登基后,就把谯周赶出朝堂。 这会儿却听到宗预说让自己去拜访谯周,刘谌当然不理解宗预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刘谌相信宗预不会害自己,他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刘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宗卿,那谯周一篇《仇国论》,让大汉很多人都丧失了抵抗的决心。” “这样的人,孤有什么拜访他的理由?” 宗预却摇了摇头说道: “殿下,君上不以个人好恶而用人。” “殿下不要忽略了谯周在蜀中的影响力。” “谯家虽然不是蜀中大族,但是谯周此人却是蜀中儒学的领军人物。” “他能够以一篇 《仇国论》,让大汉上下丧失抵抗之心,为何不能再来一篇经典,帮助殿下重塑大汉对敌的信心?” “而且此人学生遍朝野,陈寿、李密、罗宪、杜轸等都是他的学生。” “所以谯周此人,殿下必须要重新审视!” 刘谌闻言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宗卿,若真是只因为这样,你就向孤举荐此人,那还是请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大汉的情景不会比现在更差,孤是不会因为他学生遍朝野就向他妥协的。” 此时的大汉是个什么局面,刘谌看的再清楚不过了。 用一团乱麻来形容都是好听的,所以刘谌根本就不怕折腾。 破罐子破摔还不好弄? 真要是因此让谯周给拿捏住了,那岂不是又要重蹈老祖宗的覆辙? 大汉为何会一步步的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光武帝刘秀难辞其咎。 看起来刘秀从王莽手里夺过来江山,再造大汉,但其实从立国的那一刻,就已经埋下了灭亡的伏笔。 那就是向世家大族妥协,刘谌无意去指责刘秀,因为当时的情况,刘秀别无选择。 但是想让刘谌再走上这条老路,刘谌觉得倒不如让大汉就此亡了算了。 远的不说,曹魏是从刘协手里禅让而来,完美的继承了东汉所有的弊病。 如今把持曹魏朝政的是司马家,庙堂上的官员也几乎全都是世家大族出身。 而原本历史上,篡了曹魏的晋朝更是世家发展的巅峰,结果就是世家钟鸣鼎食,百姓易子而食。 甚至还直接导致了五胡乱华的惨痛局面。 再说了,论世家,益州一地的世家,能比得上曹魏的世家多,底蕴厚吗? 真要是借用了这些人的力量,说不定自己这边刚打起来,另一边那些世家就私底下媾和了。 把自己卖了,自己还得帮他们数钱。 这条路对于刘谌来说是走不通的,刘谌也不想走。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的脸上一片愕然,随即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殿下误会臣的意思了。” “臣可没有说谯周势大动不得的意思!” 刘谌不解,一脸疑惑的看着宗预,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 意思? 宗预说道: “殿下别看谯周写了《仇国论》。但是在此之前,谯周只不过是个主和派罢了!” 刘谌闻言瞪大了眼睛,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你说什么?谯周是主和派?不是他提议投降伪朝的吗?” 宗预叹了一口气: “邓贼进入成都的时候,老臣只是呆在家里一动不动,既没有上阵杀敌,也没有自杀殉国。” “若是按照殿下的意思,老臣也应当羞愤而死才是。” “可当时是什么情况?诸葛瞻父子战死绵竹,成都已经无可用之兵。” “真要是继续抵抗的话,邓艾父子在成都附近劫掠,朝廷又当如何?” “姜维远在剑阁,抵御钟会二十万大军,其余地方的兵马也都在防御外敌。” “你让成都拿什么 去 挡邓艾的五千精兵?” “真要是让邓艾攻破成都,恐怕此时殿下接手的就是一个破败不堪的成都了。” “这个时候,殿下还以为谯周的做法错了吗?” 听到宗预的话,刘谌陷入了沉思。 宗预的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 当时季汉的情况已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谁都知道大汉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 就连宗预这样的主战派都默认了刘禅出城投降,大汉灭亡的事实,更不要说谯周的等人。 没有张灯结彩喜迎王师,已经算是对得起老刘家了。 更何况,彼时的成都虽说有些兵马,但根本就不是邓艾的对手,与其徒增伤亡,还不如保全阖城百姓。 要怪就怪皇帝宠信宦官,把唯一能打仗的姜维赶出了朝堂,要怪就怪你老刘家气数已尽,怨不得旁人。 上一次站在现在的人的角度看事情还是姜维告诉自己刘协在季汉的谥号的时候。 这一次,在听完宗预的话之后,刘谌再一次的把角度放在了现在人的视角下。 是啊,历史上的刘谌如此刚烈,却没有选择和敌人同归于尽,而是带着一家老小自刎于宗庙。 是刘谌不愿意反抗吗?不是的,是因为刘谌看不到反抗的希望。 自己之所以会这么做,除了因为自己不想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自己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能够规避一些东西,甚至是利用某些东西来让事态按照自己想的发展。 可是身处这个时代的人,如何能预料到这些? 他们也不过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来保全这片土地罢了。 再说了,这些人也并不是带路党,只是救国无望下的无奈选择罢了。 如果自己不是穿越者,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自己不一定能比他们做的更好。 今天之前,刘谌一直在以上帝视角来审视这个时代,觉得世上的事就应该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来走。 曹魏入侵季汉,季汉就应该举国赴难,只有这样才算是对得起煌煌大汉。 可是真正的历史不应该是由自己的好恶而定,百姓们也有生命,他们所求不过一日三餐,能活谁又想死呢? 就像剑阁的那几万俘虏一样,他们不也一样没有以身殉国吗? 后人总是以自己的目光来审视前人,所以才会有这样那样的说法。 真要是让他们站在前人的角度,他们做的不一定有当下的人做的好。 站在今人的视角上来看,刘谌的思路豁然开朗。 之前心里很多拧巴的地方全都捋顺。 长呼出一口气,刘谌一脸真诚的看着宗预: “宗卿,你的话孤已经明白了!” 宗预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 “殿下明白了就好!” 刘谌也笑了: “不过孤觉得宗卿的提议还是有些小瑕疵。” “孤会有一个更加完美的方案的!” “当然,眼下还是要去找一下谯允南的。” 说着刘谌就在宗预一头雾水中,起身告辞。 出了宗预家门后,刘谌便吩咐车马往谯周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很快,刘谌就来到了谯周家门口。 但是大白天府门却关的严严实实,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于是刘谌命人上前去敲门,没一会儿门就开了。 露出一个脑袋,眼里带着警惕的问道: “你们找谁?” 刘谌笑着说道: “孤乃北地王刘谌,来找谯周谯大夫!” 听到来人是刘谌,对方赶紧把门打开,一边行礼,一边把刘谌迎了进去。 随即又让人去找谯周,等到刘谌来到正厅的时候,谯周也出现在了刘谌的面前: “不知道是殿下亲至,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刘谌笑着说道: “大白天的,谯大夫为何紧闭家门?” “莫不是早就猜到孤要前来,所以不欢迎孤?” 在解开了心里的疙瘩之后,刘谌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看人看事也能够做到多方面思考。 眼前的谯周也不再是季汉灭亡的罪魁祸首,所以对他自然也就不会没有好脸色。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的心底不由得苦笑一声。 从劝进成功之后,谯周就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该辞官回乡,静等老去。 大汉的形势自己早就已经看清楚了,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 ,已经是得天之幸。 原本就应该从邓艾进入成都的那一刻就亡国,可是这位北地王硬是以一己之力,强行把濒死的大汉给救了回来。 可是有什么用?以大汉如今的凋敝民生,能挡得住曹魏的下一次进攻吗? 但是谯周知道自己不能再劝了,上一次劝降先帝,就已经让自己背上千古骂名。 如果再出言相劝的话,恐怕不光是自己,就连自己的家族都要跟着蒙羞。 所以从离开皇宫的那一刻,谯周便关闭府门,不再接客。 只等着刘谌登基之后,向其辞官。 只是没想到别人没等到,居然等来了刘谌的亲自上门。 于是谯周开口问道: “不知道殿下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第48章 收服谯周,钟会讶然 见谯周直奔主题,刘谌也就不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谯大夫是不是准备等孤登基之后,便辞官回乡,专治经典?” 谯周沉默了一下: “不敢欺瞒殿下,臣确实有此打算。” “孤不许!” 谯周抬眼看着刘谌,想从对方的眼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却只看到刘谌的一脸真诚。 “殿下这又是何苦?臣曾经劝降陛下,害陛下崩于贼人之手,殿下不责怪臣已经是恩德深厚,臣又怎么敢贪恋权位不去。” 面对谯周,刘谌自然不会像对待宗预那样有什么说什么。 所以在听到谯周的话后,刘谌说道: “谯大夫乃三朝元老,对大汉如今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了,孤不过一宗室尔,父兄皆亡,只能为国家计,忝居大位。” “正是需要谯大夫这样德高望重之人安定朝野的时候,如果谯大夫这个时候弃国家而去,那可真是一心盼着大汉亡国了。” 谯周听到刘谌的话,不由得浑身一震,这顶帽子实在是扣的太大了,自己根本就担不起来。 可是这顶帽子又只能扣在自己头上,因为先帝正是在自己的影响下,才会开城投降,也间接的导致了老刘家如今就剩下刘谌这一根独苗。 真要是让这顶帽子落在自己头上,就算自己是蜀中大儒,也只能找棵老歪脖子树,然后自挂东南枝。 “臣岂敢有这样的想法……” 不等谯周把话说完,刘谌就直接打断: “既然谯大夫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从现在开始,就敞开府门,不要再闭门谢客了。” 眼见刘谌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谯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说道: “臣遵旨!” 强行留下谯周之后,刘谌才说出自己的真正意图,之前在宗预府上的时候,宗预曾经点出了几个谯周的学生的名字。 其中自己最熟悉的就是陈寿和李密。 前者就是写下《三国志》这部巨作的主人。 后者就是写下媲美《出师表》的《陈情表》的作者。 以一句再普通不过的“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把司马家的遮羞布给扯了个精光。 这样的人才,刘谌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谯大夫身为蜀中大儒,也曾经教出过不少的学生,如今大汉庙堂上人才凋零,孤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举荐?” 听到刘谌的这番话,谯周总算是知道刘谌来找自己干什么来了。 大汉总共经历了两次的人才凋零,第一次是夷陵之战,在昭烈皇帝的一意孤行下,被陆逊一把火把大汉未来几十年的人才储备给烧了个干净。 第二次就是诸葛亮连年北伐,耗尽了几乎是最后一点人才储备,如张苞等二代领军人物凋谢殆尽。 若不是收降了一个魏将姜维,大汉早就已经没人能够支应起门面了。 如今朝堂上这些人是什么人,几乎都是官二代,或者是官三代。 别的不说,就说刚刚战死绵竹的诸葛瞻,身为诸葛亮的儿子,可以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很早就走到了位极人臣的那一步,然而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绵竹之战,葬送了成都最后一点可战之兵,可以说是导致大汉举国投降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好在诸葛瞻父子以身殉国,所以也没有人去责备他。 可这恰恰就是大汉现在面临的最大危机,没人! 还是那句话,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朝代的灭亡都不可能是单一的因素。 这些所有的因素纠缠到一起,才会让一个国家,一个朝代在灭亡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为什么历朝历代几乎都能出现一个中兴之主,但却从来没有出现一个真正能力挽狂澜之人? 就是因为历史的发展不以个人的意志作为转移,他可以拼尽自己的力量踩一下刹车,但也仅仅只是踩一下刹车罢了。 想要兴复大汉,刘谌就不能再用那些尸位素餐的官二代,官三代,而是要重新启用一些人才。 靠他们把大汉这艘已经四处漏水的船修补一下,让其回到刘谌想让它前进的方向上去。 于是重新选拔人才就成了必须要做的事情。 而谯周身为蜀中大儒,身边肯定集结了不少精英人才。 对于治理一州之地而言,肯定是绰绰有余。 高祖刘邦在沛县一地 就能找到那么多安邦定国的人才,更遑论整个益州了。 谯周略思索了一下后说道: “臣的一些学生确实有治理郡县的才能。” “不过一时间臣也不好想起这些人的名字。” “不如殿下给臣一些时间,让臣好好的斟酌一番,然后给殿下一份名单如何?”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这两天孤在为先帝守孝,也无暇顾及国中事务。” “等到登基大典完毕之后,你把名单交给孤,如何?” 登基大典在三天之后,刘谌给了谯周三天的时间来准备名单。 谯周立刻回道: “臣必不让殿下失望!” 刘谌这才拉过谯周的手说道: “大汉有谯大夫,实乃是国朝 之幸。请辞之类的话,从今以后就不要再说了。” “孤离不开谯大夫,大汉也离不开谯大夫!” 谯周脸上虽然没有表露什么,但是心里却是一阵苦笑。 早不说这话,晚不说这话,偏偏在我答应给你准备人才名单之后才说这话。 殿下啊,您真当老臣是傻子不成? 唯一让谯周值得放心的点是,老刘家似乎都没有什么卸磨杀驴的习惯。 既然殿下说了需要自己,那就必然不会再在投降这件事情上跟自己计较。 如此一来,自己也能够安心的再为朝廷效力。 只是不知道,这位即将登基的殿下,能不能挡得住曹魏接下来的进攻。 曹魏接下来的进攻挡不挡得住,整个季汉上下都不知道。 但是在距离剑阁不远的葭萌关,有个人的心情却很不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刘谌杀的兵败如山倒的钟会。 被刘谌打败之后,钟会并没有直接返回洛阳。 而是听从杜预等人的建议,暂时驻扎在了白水关这个距离剑阁最近的关隘。 剑阁外一战,杜预拼尽全力保全了魏军大营,和荀恺的惊慌失措,毫无主张一比,高下立判。 所以这些天,杜预代替了荀恺,成了钟会的座上宾。 钟会在这里收拢残兵 ,最后二十万大军陆陆续续的跑回来了十三万左右,让钟会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钟会就驻扎在这里等候成都的消息,期间也曾数次向剑阁派兵,但是每次看到剑阁城头上林立的旗子后,都是咬牙切齿的颓然返回。 钟会不是不想返回洛阳,而是不能就这么回洛阳。 来的时候,自己和诸葛绪以及邓艾兵分三路,后来自己找了个由头把诸葛绪押回洛阳。 邓艾又孤军深入,自己就成了灭蜀大军的实际统帅者。 可如今自己兵败,邓艾却占据着成都。 真要是就这么回去,自己没法给大将军交代,也没法给整个大魏朝堂一个交代。 所以自己必须在这里等,等成都传来消息,然后才能决定下一步的动向。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月的时间,这半个月里,钟会茶不思饭不想。 整个人也没有了往日的淡定和胜券在握,动不动就在营帐里大发脾气。 除了持节的卫瓘和杜预之外,就连荀恺都没法接近。 这天,杜预从外面带回来一个乞丐打扮的人来到钟会的面前,刚一进来一股恶臭立刻冲进钟会的鼻腔。 让原本就心情不好的钟会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整个大魏谁不知道自己是最爱整洁的,难道现在营中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了? 然而还不等钟会发泄出自己的怒火,那个乞丐就扑通一声跪倒在钟会的面前,哭着喊道: “将军!完了 ,全完了!” 听到这番话,钟会一腔怒火骤然消失,因为这个声音自己实在是太熟了: “师司马?你怎么变成这步田地?” 听到钟会的话,师纂抹了一把眼泪,对钟会说道: “启禀将军,邓将军父子和麾下五千兵马,全都战死在成都。” “末将拼命逃脱,才逃出生天,请将军立刻发兵杀往成都,为邓将军他们报仇啊!” 钟会闻言,脸上顿时一惊,立刻抬头和杜预互相对视了一眼,果然在杜预的脸上看到了凝重之色。 看来杜预在带着师纂前来见自己的路上,已经把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 不过让钟会感到纳闷的是,剑阁兵马尚在,成都又有那么多的钱粮军械。 邓艾所率之兵又都是精兵。 就算刘谌在打败自己之后,立刻带兵返回成都。 那邓艾起码也要坚持一段时间。 钟会在心里默默的估算了一下时间,立刻就感到 一阵古怪。 自己兵败到现在,才过去了半个月不到,师纂就仓皇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邓艾分明就是被刚刚返回成都的刘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打败了。 这不应该啊?那可是邓士载啊,他什么时候菜成这个样子了? “师司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第49章 刘谌登基,钟会班师 等到师纂把成都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钟会之后。 钟会脸上的表情一阵阴晴不定。 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刘谌给耍了两次! 直到现在,钟会才知道剑阁早就已经没有兵马,全都被刘谌带回去救援成都去了。 一座空城,仅仅因为旗幡林立就把自己吓的不敢进攻,白白的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 邓艾也是个蠢货,难道他不知道剑阁有多少兵吗? 就不能在成都多撑一些时间,多给自己一些时间思考! 原本一鼓作气灭掉蜀国的大好局面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邓艾真是罪该万死! 只是邓艾现在真的已经死了,就算自己想责怪,也找不到人。 忽然,钟会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也重新挂起了笑意。 邓艾死了,死的好啊!若是他不死,自己还真没有理由返回洛阳呢! 钟会之所以留在这里,除了想伺机重新进攻剑阁外,还有当日魏军营中刘谌的那一番诛心之言。 刘谌的那些话就像是尖刺一样扎在钟会的心里,让钟会如鲠在喉,坐卧不安。 现在自己这边战败了,邓艾却像一枚钉子一样在成都钉着。 真要是就此返回洛阳的话,那自己岂不是成了无能之辈?更重要的是司马家的威信会因此大打折扣。 哪怕邓艾是司马家的铁杆也不例外,因为邓艾不是世家出身。 所以钟会只能停在这里不走,同时心里还留有一丝幻想。 万一邓艾能在成都拖住,或许自己还有翻盘的希望。 可是现在邓艾已经身死,扎在成都的那颗钉子被刘谌给拔了出来。 自己已经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于是钟会不顾师纂身上的脏臭,走上前去将其扶起来说道: “邓将军被蜀贼所杀,本将心中难受万分,只是如今大势已经不在咱们这边。” “强行进攻剑阁除了损兵折将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杜长史,传我的命令,大军准备开拔,不日返回洛阳!” 听到钟会的话,师纂顿时傻眼了,我千辛万苦跑回来,可不是让你班师回朝的。 如今大军全在成都,剑阁防御早已空虚,只要钟会愿意,完全可以拿下剑阁。 只要拿下剑阁,成都将无险可守!到时候邓艾的死,也可以有个交代。 没想到钟会居然打算撤退?! “镇西将军,此时剑阁大军早就已经被刘谌调回成都。” “咱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进攻剑阁,为邓将军报仇!” 钟会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给邓艾报仇?他算个什么东西! 不等钟会说话,杜预就率先开口: “师司马,镇西将军曾数次派人前往剑阁查看,城上旗头遍布,一时间不知道蜀军虚实。” “但是现在连你都跑回来了,那剑阁必然已经防备森严,此时我们再进攻已经没有意义了。” 听到杜预的话,钟会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师纂的脸上顿时一阵颓然。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杜预的话所言非虚。 只是自己这边明明已经掌握了大好局面,怎么短短的半个月不到,就一败涂地了呢! “杜长史,带师司马下去洗洗,然后让大军做好准备,随时班师。” 等杜预把师纂带下去之后,钟会坐回到自己的帅案上,一边研墨,一边开始书写战报。 等到墨研好了,钟会的腹稿也打的差不多了。稍微组织一下语言,钟会开始挥笔疾书: “臣会谨告大将军.....” 在钟会班师回朝的那天,远在数百里之外的成都。 一场登基仪式也缓缓拉开了帷幕。 登基的地方,是成都城外的武担山,四十多年前,昭烈皇帝刘备就是在这里开国即位,成为一代人主。 刘谌选择这里,同样也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决心。 一系列的繁文缛节过后,刘谌对着祭坛三跪九拜,在 百官面前即皇帝位。 刘谌再次起身,就成了大汉的第三位皇帝。 文官以谯周为首,武将则是以宗预为首,对着高台上的刘谌山呼万岁。 至于姜维,在得到廖化传信的时候,就已经再次返回剑阁镇守去了。 等到台下众臣再次起身,刘谌招了招手,一个内官立刻走到刘谌身前,缓缓打开了手里的黄绸圣旨: “陛下有旨,尊大行皇帝为孝康温皇帝。尊先太子为平北王!” 这些东西是早就已经商量好的,所以众人并没有什么异议。 宣读完这份圣旨之后,内官再次掏出一封旨意: “陛下有旨,为明其志,改年号景耀为兴汉,明年为兴汉元年!” “陛下有旨,拜诸葛京为武乡侯,司隶校尉。” “陛下有旨,拜姜维为大将军,授天水乡侯。” “陛下有旨,封廖化为汉前将军,授扶风乡侯。” “陛下有旨,封张翼为汉左将军,授上邽亭侯。” “陛下有旨,封董厥为汉右将军,授清水亭侯。” “陛下有旨,封关彝为汉后将军,加授冀县侯。” “......” 后面的封赏无人在意。 因为前面的封赏已经让祭台下的众人全都傻了眼。 倒不是说刘谌的封赏有什么错,而是这些封赏实在是让人有点意外。 除了诸葛京继承诸葛亮的爵位之外。 其中大将军及四方将军的封赏众人早有预料。 毕竟就是在这几个人的帮助下,刘谌才能够杀回成都,登上皇位。 关彝的县侯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因为当初就是他带着陛下逃出成都的。 区区一个县侯,众人也没有什么意料,这可是从龙之功加救驾之功。 给个县侯也说得过去。 其余的乡侯亭侯也无所谓。 真正让众人出乎预料的是,这些封号的位置。 汉中丢失之后,大汉的实际掌控面积就只剩剑阁以里了。 但姜维这些人的封地 ,全都是如今曹魏的实际掌控区域。 比之前陛下北地王的封号还要明确。 当初陛下被封北地王只是自己糊弄自己罢了,明知道已经无法收复故土,只能在口号上做足文章。 可这些封号被内官念出来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刘谌只是想糊弄大家。 他是真的想要收复故土! 听到封赏的众人,除了没有在场的姜维和廖化外,全都一一出列谢恩。 “陛下有旨,封宗预为大汉太尉。” “陛下有旨,封谯周为大汉司空。” “陛下有旨,封樊建为大汉太常。” “陛下有旨,封张绍为大汉宗正。” “......” 姜维这些主外的武将封赏完毕之后,便剩下朝中这些人的封赏了。 只是这些人的封赏在政治意味之外,还带着一些让人难以捉摸的味道。 首先就是宗预的官职,在此之前,宗预的官职是镇军大将军,兖州刺史。 但是陛下登基之后却摇身一变,位列三公之一的太尉。 宗预是个坚定的主战派,结合之前武将的封赏,陛下的主战思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至于樊建和张绍的封赏,虽然略有意外,但依然不算出乎预料。 只有谯周的封赏,让所有人都感到出乎预料。 谁都知道先帝的死和谯周脱不了干系。 按理说陛下不清算谯周,已经算是仁慈了。 但偏偏陛下还要封谯周为司空。 司空是干什么的?前身是御史大夫,乃是监察百官的重要职位。 谁都知道陛下在登基大典前曾经前往谯周府上拜访,如今又封谯周为司空,其中的意味足够众人好好琢磨了。 宗预和樊建等人在听到自己的封赏之后,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惊喜。 国事已经如此,封赏什么的在自己眼里根本就不重要。 谯周虽然脸上不动声色,但是在心底却是一阵苦笑。 陛下这是彻底吃死自己了啊! 唯一一个面带激动之色的人是张绍。 作为前往邓艾军营献降的实际操作者,张绍在刘谌返回成都后,便惶惶不可终日。 尤其是在刘谌拜访完谯周之后,却没有来见自己更是觉得天都要塌了。 自己的父亲张飞那可是和昭烈皇帝关系最为亲近的几个人之一。 自己的姐妹也都嫁给了先帝,并且都被封为皇后,在整个大汉可以说是贵不可言。 可偏偏贵不可言的自己,连被刘谌召见的资格都没有。 这怎么能不让张绍感到心慌。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封为大汉宗正,这让张绍原本悬着的心顿时就放回到肚子里了。 陛下终究还是念一点亲情的。 刘谌看着一脸激动谢恩的张绍,倒是没有多想什么,毕竟连谯周自己都能原谅,一个张绍又算得了什么。 今天的封赏是刘谌头疼了好久才弄出来的,汉朝的官制实在是太复杂了,估计也就宋朝能跟它有的一拼。 所以很多人的位置自己暂时都没有动,几个高位也是由宗预 这些老臣担任。 一点一点来吧,刘谌心中暗道。 等到这些人员的职位全都宣读完毕之后。 刘谌看着台下的众人缓缓说道: “众卿!” 台下文武百官见状全都肃然而立。 “朕今日发布天子第一诏。” 第50章 登基第一诏,伐魏是基调 “曹贼欺凌汉室,霸占中原,若非昭烈皇帝于西川继承大统,恐天下臣民早已不知有汉。” “而今伪朝又派钟邓二贼绝我汉嗣,杀我父兄。” “此仇不报,枉为汉帝!” “自今日起,大汉须上下一心,共抗魏贼,但有再敢言降者,定斩不饶!” 刘谌的这些话,大家早有预料,本身他就是以刚烈着称,逃出成都后又杀回成都,死了父兄,杀了邓艾,两家早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仇人了。 这份诏命不过是把这些东西摆到明面上罢了。 最大的用处就是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提投降这件事,因为提了投降的人,根本等不到投降的那天。 刘谌也算是用这种方式,统一了整个季汉明面上的态度。 刘谌在登基大典上,明确了未来大汉的主攻方向,并不是脑子一热。 大汉和东吴虽然互为盟友,但是自始至终,双方都没有彻底的相信对方。 不过是两国都知道以两国的国力,根本不可能对抗曹魏这个庞然大物,所以不得不寻求合作以保全自己罢了。 所以东吴刘谌暂时不用担心,现在吴国的皇帝是孙休,历史上还是个挺有才能的皇帝,只要孙休不是傻子,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入侵大汉。 那么现在大汉的敌人就只剩下曹魏一个人,并且这个敌人对于自己来说具有 天然的合法性。 因为曹家的江山虽然是从刘协手里禅让过来的,但那只是他们 自己的说法。 在季汉这边的说法是,曹丕害死了刘协,然后从他手里夺走了大汉的江山。 更不要说现在刘禅和刘璿都在名义上死于邓艾之手。 这种新仇旧恨加一起,曹魏就成了大汉唯一正确的敌人。 自己在剑阁打败了钟会,又杀了邓艾,挫败了司马昭想篡位的阴谋。 这会儿曹家皇帝嘴都快笑烂了吧?明明两家是仇人,但却让仇人得了好处。 这就是政治啊!从来不以个人的好恶为最终走向。 登基仪式过后,刘谌就返回了皇宫,脱下厚厚的冕服,活动一下快要僵直的手脚,刘谌开始坐在那里等待。 他要等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刘谌任命为大汉司空的谯周。 很快,谯周的身影就出现在刘谌的面前。 “臣谯周参见陛下!” “谯卿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谢陛下。” 等到谯周坐定之后,刘谌明知故问的说道: “登基大典刚刚结束,谯卿如此年高,应该在家休息才是,怎么这么着急来见朕?” 谯周暗自腹诽,我这么着急来找你,还不是因为你? 一个司空就把我架在火上烤,更不要说还有之前明晃晃的威胁。 “陛下如今君临天下,正是需要恩加四海的时候,所以臣为陛下推荐了一些人才,用来充盈朝堂,替陛下广布恩泽。” 谯周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一份名单,双手呈到面前。 刘谌一旁的内官立刻从谯周的手里接过那份名单,递到了刘谌的手上。 刘谌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谯周果然是个识趣的,知道自己留下他是干什么的。 宗预说的果然没错,君主不能以个人的好恶来用人,这步棋自己没走错。 打开名单,第一个人名就是李密,刘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谯周没有藏私,这很好。 “谯卿果然是举贤不避亲啊,李密、陈寿这些都是谯卿的弟子吧?” 谯周闻言点了点头: “臣的这些弟子虽然在朝为官,却因为黄皓的关系并没有受到重用。” “尤其是陈寿,因为看不惯黄皓的所作所为,所以屡遭贬斥,如今更是辞官在家。” “若非陛下有大志,臣也不想让他再次出仕。” 刘谌再次点了点头,谯周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刘谌却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和刘禅留面子。 黄皓不过是个宦官罢了,他有什么能耐贬斥朝廷官员,还不是因为刘禅昏聩无能和对他的宠信。 刘谌接着往下看,自己熟知的一些人名都在上面,这让刘谌越发的感到满意了。 但是很快,刘谌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因为 刘谌发现 这些人里面,除了一开始的那几个人之外,几乎无一例外的全都出自蜀中世家。 这让刘谌的心中感到极为不爽。 北方曹魏如今已经被世家把持,东吴同样也被一众世家操控。 这些都是东汉遗毒,难道季汉还要 重蹈覆辙不成? 谯周看到刘谌的脸上露出不虞之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赶忙开口试探: “莫非陛下对臣的举荐不满意?” 刘谌听到谯周的话,摇了摇头没有开口。 刘谌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不能怪谯周,因为谯周推荐的这些人,即便自己不熟悉,也能猜到他们是有才能的。 毕竟能入谯周的眼,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再说了,这些人都是要被自己安放在朝堂上的,真要是被自己看出来是个草包,谯周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些人出身世家大族,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比旁人要好的多,自然也就比旁人有能耐一些。 可是这不是刘谌想要的结果,虽然短时内对于刘谌来说可以缓解大汉人才凋零的困局。 但是长远来看,大汉也很有可能走上和曹魏一样的门阀掌权之路。 一千多年的封建王朝之路早就已经证明了,门阀政治是走不通的。 只会把整个国家带向黑暗的深渊。 所以从一开始,刘谌就没有重用世家的打算。 现在大汉的基本盘还很小,只有益州这么一块地方,可以随便自己怎么折腾。 真要是将来有幸打败魏吴两家,真正的光复大汉,到时候想再拨乱反正可就难了。 从在剑阁对付钟会的时候刘谌就知道,真要是玩起心眼来,自己或许能仗着后世的见识胜于一时,但 绝不可能 一直赢下去。 再说了,就算是拼世家的数量,大汉现在也拼不过曹魏啊!甚至连东吴都拼不过。 所以刘谌打算,把整个益州当做一块试验田,走出另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来。 而这条路的第一步,就是要率先开启民智。 只是这个时代,世家垄断了几乎所有的知识获取途径,世家家中藏书,也不会轻易的展示给普通人看,强行以皇权压制这些世家,以现在季汉的影响力,恐怕是不太行。这件事还是得慢慢谋划才是。 想到这里,刘谌笑着说道: “谯卿的举荐,朕十分满意,那些在朝为官的,朕会重用他们,不在朝为官的,朕也会择日征辟他们。”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臣就先告退了!” 说完谯周便起身离开了皇宫。 等到谯周离开皇宫后,刘谌思来想去,一时间也没有个头绪,只觉得到处都是壁障,越想越觉得头大,于是就准备出宫去转转,顺便透透气。 穿越到季汉这段时间 ,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打仗,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的缓过一口气来。 以前都是在书里、在电视上看三国,现在真正到了这个时代,那必须要亲自去转一转才是。 “去把关彝给朕叫来。” 刘谌吩咐道。 没一会儿,关彝就嘻嘻哈哈的来到了刘谌的面前。 因为蒋显的死,让成都的一众官员生出了警惕之心,都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蒋显,所以在宗预的主导下,各家都派出了家丁以及私兵,互为援助。 庞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打败的,所以关氏一门没有像原本历史上那样惨遭庞会毒手。 关彝也是进入成都之后,才得知这个意外之喜,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家破人亡。 现在不仅没有家破人亡,反而在陛下登基之后,给自己加官进爵,让关家更加的显赫,一跃成为大汉最顶级的豪门没有之一,关彝怎么能不高兴。 “陛下您找我?” 刘谌点了点头: “走,陪朕出宫转转。” “好嘞!” 于是君臣二人就乔装打扮一番后,走出了皇宫。 然而没走多远,刘谌就没有了继续逛街的兴致。 因为刘谌在百姓脸上见不到多少欢喜,反而是面有菜色 者居多,而且街上还有很多的乞丐。 要知道这里是成都啊!又不是什么偏僻的乡下,连这里的百姓都面有菜色,那普通的百姓就更不用说了。 看到刘谌脸上的表情,关彝小心翼翼的说道: “公子,咱们这已经比伪朝和吴国强很多了。” “先帝虽然不怎么管理朝政,但有丞相遗泽,再加上朝中大臣还算是用心。” “所以百姓基本的温饱还是能保证的。” “就连大将军后来北伐也都是就地屯田筹粮,朝廷只拨付了很少的粮草。” 刘谌点了点头,三国,本来就是一个比烂的时代。 在转了一圈之后,更加坚定了刘谌心里的想法,自己一定要结束这个混乱的时代。 走着走着,刘谌就来到了宗预的家门口,想了想,刘谌直接走了进去。 第51章 江东杰瑞,不愧是你 “陛下能亲历民间,体察百姓之苦,实乃我朝百姓之福,也是大汉之福。” 在得知刘谌的来意之后,宗预毫不吝啬的开口夸奖。 刘谌摇了摇头: “朕知道百姓苦,但是却没想到百姓居然这么苦,连成都的百姓都面有菜色。” “大汉其余地方的百姓那就更不用说了。” 宗预听到这话后,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 “既然陛下知道百姓苦,为何又要发布伐魏诏书?” 刘谌闻言,眉头微皱: “百姓疾苦,跟朕发布伐魏诏书有什么关系?” 季汉和曹魏是天然的两个对立面,双方根本没有任何和平共处的可能。 刘谌之所以这么做,除了顺势而为之外,还有凝聚人心的打算。 宗预叹了一口气: “其实就算陛下今天不来,臣明天也要进宫和陛下说这件事。” “臣不是说陛下不应该发布伐魏诏书,而是觉得陛下现在发布诏书,不是时候。” 刘谌发布伐魏诏书,是宗预所没有预料到的,今天在登基大典上,当刘谌拿出那份诏书的时候。 祭台下的宗预脸色顿时大变,想要上前阻拦,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天子登基第一诏,无论对错,作为臣子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反驳,因为这会在无形中削弱刘谌的威望。 大汉已经经不起任何一点折腾了,所以宗预只能等接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补救。 “陛下可知道当年昭烈皇帝夷陵大败,驾崩白帝城之后,丞相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刘谌皱眉想了一下,缓缓说道: “丞相遣邓芝前往吴国,和孙权修好。” 宗预点了点头: “按理说吴国害死昭烈皇帝,丞相更应该和吴国交恶才是,可是丞相却力排众议和吴国修好。” “除了战略上的考量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考量,就是来自民间。” “大汉和伪朝互为敌对,但是和吴国的关系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这只是国家层面的战略考量,民间的百姓还是要活下去的。” “无论是汉魏边境,魏吴边境还是汉吴边境,每天都有无数的百姓在那里交易,互通有无。” “川中虽然名为天府之国,但是依靠一州之地供养整个国家本来就艰难无比,更不要说还要供给北伐用的军粮。” “所以从先帝开始,丞相就一直在和魏吴两国做生意。” “川中产盐,但自己根本吃不了这么多的盐,然而陛下何曾见过川中的盐堆积如山?” “蜀锦只有川中才产,可为何魏吴两国同样也有?” “那是因为从一开始丞相就知道,绝对不能把个人情感凌驾于国家之上!” “今日陛下一封诏书,确实是提振士气,也让满朝上下都齐心协力。” “可是百姓怎么办?诏书一下,两国形势会进入一个新的紧张阶段,到时候说不定大汉和伪朝之间的贸易往来就要断绝。” “如此一来,咱们能交易的就只剩下吴国一个国家了。” “吴国产海盐,同样也产丝绸,陛下以为吴国会怎么做?” 压价,这是刘谌的第一个念头,当供需关系被打破之后,有需求的那方就自然成为了主动的一方。 “吴国必然会借机打压咱们这边东西的价格,甚至还会抬高粮食的价格。” “这一进一出,咱们大汉要损失多少钱?” “陛下当然可以再发一道诏书,连带着吴国一起讨伐。可那些多产出的无法消化的盐,还有普通百姓根本就消费不起的蜀锦,又该怎么办?” 不等宗预把话说完,刘谌就已经感到汗流浃背了。 原本以为自己的一封诏书,能够从上到下凝结所有的力量共同对付曹魏这个敌人。 却忘了百姓眼里,吃饱饭才是 第一位。 刘谌这也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知道什么叫肉食者鄙。 是啊,后世的自己作为平民百姓的时候,经常在网上胡侃国家大事,但真到了现实里,还是要先考虑吃饭的事。 两个超级大国高层都快博弈出脑浆子了,也没见直接断了民间的贸易往来。 因为谁都不是傻子,谁都知道百姓们还是要吃饭的。 “以宗卿之见,咱们该怎么办?”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知道自己的劝说 起作用了。 心里之前积攒的那点担忧也一扫而空, 一个好的君主,不一定需要他有多大的能耐。 只需要他能够正确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有想要改正的动作,这就足够了。 一个国家机器,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能够主导的,要不然皇帝为什么需要大臣? “一时半会儿,陛下倒也不必太过忧心,从朝堂到民间 ,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反应过来的。” “到时候陛下一定能找到解决之道。” 宗预虽然被加官为太尉,但是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将,同时,他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官,如果非要划分的话,宗预其实更适合于幕僚那一类的人才。 所以在听到宗预的回答后,刘谌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 还是得靠自己啊! “不过诏书已下,大汉和伪朝已然进入了敌对关系。” “宗卿曾经出使过吴国,所以朕想问问宗卿,吴国君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虽然历史上对于 魏蜀吴三国的 关系记载相当清晰,但是等到真正身处这个时代,刘谌才发现历史其实也就那样。 都是有人为的主观性在里面的。 所以想要知道些什么,还是问问时人比较好。 而作为曾经出使过吴国,且硕果仅存的宗预,就成了自己最好的询问对象。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稍微沉吟了一下说道: “当年臣出使吴国的时候,吴国的皇帝还是孙权。” “此人虽然有进取之心,但主要还是想着占据江东一隅以自保。” “所以无论是伪朝还是丞相,都没有太把对方放在眼里。”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吴国会在关键的时候偷袭自己。” “不过孙权不是傻子,知道无论是 汉还是吴,都不可能单独的对抗伪朝。” “所以丞相当初派邓芝出使吴国的时候,其实也正合孙权下怀。” “等到孙权再次蠢蠢欲动的时候,丞相也是派臣出使吴国打消了对方的念头。” “所以臣以为,咱们依然得沿用丞相和吴国的外交方式,尽量与其修好。” 刘谌在听到宗预的话之后,点了点头,虽然现在孙权已经死了。 但是距离他死也不过才十几年而已。 古人有父亡,子三年不改其政的说法。 除了维持所谓的孝之外,还有一个 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国家机器的运转是不能直接踩刹车的。 必须要有个缓冲的时间。 君不见历史上那些人亡政息的故事,大都是以国家动荡作为结局的。 所以宗预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两国之间的外交关系,还是很有可能保持现状的。 不过江东杰瑞的说法实在是太过于深入人心了,再加上刘谌印象里好像季汉亡国之后。 吴国确实派兵进攻过季汉的城池,只不过似乎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罢了。 所以刘谌还是不放心的问一句: “这么说来,大汉经历如此大乱,吴国不会趁着此次大汉之乱搞点什么小动作?” 刘谌的话让宗预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老牌使者,宗预对吴国的印象同样也不怎么好。 从孙权第一次背刺大汉开始,两国就注定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合作。 不过如今吴国的君主是一个叫孙休的家伙,听说他还挺有才能的。 整个吴国也在孙休的治理下日渐繁荣,想来这样的君主应该不至于目光如此短浅吧? 于是宗预开口说道: “陛下不必担忧,如今吴国的皇帝乃是孙休。” “此人颇有孙权之风,是个有才干的人。” “如果陛下没有逃出成都,孙休或许还会派人来从伪朝的嘴里夺一块肉。” “但是现在陛下已经击退钟会,并且诛杀了邓贼。” “那孙休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犯傻。” “唇亡齿寒的道理,想必他还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刘谌的心再次放回了肚子里。 只要江东杰瑞暂时不背刺自己,自己就能够从容的腾出时间来对付曹魏。 一个敌人总是要比两个敌人好对付一些的。 眼见天色已经不早,刘谌也起身准备告辞。 拒绝了宗预的再三挽留,刘谌已经走到了宗预府门口。 就在这时,一骑从皇宫的方向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骑士在看到刘谌之后,立刻翻身下马,来到刘谌的面前: “陛下,罗将军急报,吴国趁大汉内乱之时,派兵入侵永安。” “眼下永安已经陷落,请陛下速速回宫商议对策!” 听到这个骑士的话,刘谌顿时傻眼了,不光是刘谌傻眼了,就连宗预也傻眼了。 自己才刚刚和陛下保证过,吴国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攻大汉。 没想到打脸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刘谌在傻眼的同时,也在心中一阵感慨: 江东杰瑞,不愧是你! 第52章 狐假虎威,出使东吴 “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到皇宫之后,刘谌开始询问起来。 面前所站之人不是别人 ,正是在谯周的推荐名单上的罗宪。 同时也是谯周的几个学生之一。 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刘谌惊讶的发现,丢失永安这件事,跟自己完全脱不了干系。 原本的历史上,钟会和邓艾入侵季汉的时候,永安都督阎宇带着一部分兵马返回成都。 但是在返回成都的路上,得知刘禅已经投降邓艾之后,带着麾下人马就掉头离开,其后便不知所踪了。 阎宇在离开的时候,让罗宪带着两千人镇守永安,以防东吴的偷袭。 而东吴也果然没有让人失望的出兵偷袭永安,只可惜在罗宪的拼死抵抗下,并没有得逞。 并且在胡烈的帮助下,顺利的击退了 吴军的进攻。 可是现在的局面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因为刘谌的出逃成都,让钟会兵败于剑阁,邓艾殒命于成都。 隶属于钟会的胡烈部根本不可能救援永安。 在刘谌返回成都的时候,曾经给益州各郡的兵马发了勤王诏书。 其中就有罗宪亲自带领的一千余人。 也就是说,在罗宪离开永安之后,永安城中就只剩下一千多守军 ,而且还没有一个真正能指挥打仗的人。 虽然刘谌在拿下成都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再下诏书让这些人带着麾下兵马立刻返回。 但终究还是太晚了。吴国就是在这个时候派兵攻打了永安, 并且直接拿下永安这个地方。 罗宪在赶回永安的时候,发现城头的旗帜已经变换 ,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他很想去跟吴军拼命,可是永安的城防是什么样,自己这个守将再清楚不过了。 再加上自己手里也就只有这么一千人,根本不可能拿下永安 。 于是罗宪在短暂的迟疑后,一边让人盯着城中吴军的下一步动向,一边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成都。 终于是在刘谌登基大典刚刚结束之后,赶到成都,并且把这件事报告给刘谌。 “真是没想到,这孙家简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从来都只会背刺盟友,孙权是这样,儿子孙休也是这样!” “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听到刘谌的牢骚,宗预难得的老脸一红, 在听到永安丢失的消息之后,宗预就跟着刘谌一起来到了皇宫。 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证吴国不会在这个时候入侵,可现实却是吴国一刻都没停下,就拿下了永安 。 这分明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刘谌眼下却没有计较脸面的功夫。 永安作为巴东郡的门户,并且还是白帝城所在的地方,对于季汉来说,意义非凡。 所以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拱手相让。 可眼下想要重新夺回永安也绝非易事。 因为永安的工事本身就是为了防备吴国入侵而修建的。 虽然不敢说固若金汤,但也 绝对不是一般人就能够拿下的。 可是这些工事现在反而成了吴国的助力,让罗宪等人拿它毫无办法。 调兵肯定是不可能调兵的,唯一一支具有机动力的军队就是剑阁的军队。 可是姜维已经从剑阁传回来消息了,钟会的兵马就驻扎在离剑阁不远的地方。 所以剑阁的兵马根本就动不了。 其余地方也同样需要守军驻扎。 想想也是,原本的历史上罗宪只能向曹魏求援,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大汉根本无兵可调。 经过这短暂的时间,刘谌已经重新冷静了下来,慌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眼下必须要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重新夺回永安! “地图呢?地图在哪里?” 刘谌开口说道。 很快内官就拿出一幅地图,在刘谌等人的面前缓缓展开。 “陛下,永安在这里。” 罗宪在地图上指出了永安所在的位置。 刘谌看的直皱眉头,永安地处汉魏吴三国的交界处。 所以永安不仅仅只是对抗吴国的前线,同时也是对抗魏国的前线。 眼见永安的位置这么重要,刘谌就更不可能把这个地方拱手相让了。 “上庸守将是谁?兵力有多少?” 刘谌看着 地图上的上庸说道。 罗宪略一思考,便脱口而出: “陛下,如今上庸的守将名叫石苞!守军大概在两万人左右。” “石苞?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刘谌并没有在意这个人,但是在听到守军两万人的时候,眼前不由得一亮。 “我有一计,可以兵不血刃的重新夺回永安!”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几人全都露出了 狐疑之色。 吴国吃到嘴里的肉,那还能再吐出来不成? 然而刘谌的脸上却自信满满。 “东吴之所以敢进攻永安,多半是得到了魏军兵临成都的消息,所以才会对永安进行试探性的进攻。” “我猜东吴拿下永安后,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得回去向吴帝请示之后才会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这段时间,就是咱们 能够夺回永安的唯一机会。” “传朕的旨意,派人连夜前往剑阁,把缴获的那些魏军俘虏的衣服全都运到成都。” “另外, 从周边的郡县征调两万士兵,不论好坏,是个人就行。” “然后让这两万人穿上魏军的军服,打着石苞的旗号。” “从上庸方向,一直绕到永安的北面。” “然后就驻扎在那里,什么都不要做!” 刘谌的话,让宗预和罗宪的脸上疑惑更重。 这道理是怎么说的?装扮成魏军自己倒是能理解,但是想靠这个重新夺回永安,恐怕有点天方夜谭吧? 看着两人脸上的疑惑,刘谌笑着说道: “是不是想不到朕会借魏国的势来帮自己的忙?” 罗宪和宗预点了点头,自己确实没想到刘谌这么做的意义在哪? “连你们都想不到朕会这么做,吴国会想到吗?” “石苞的能耐,朕暂时还不清楚,但是朕知道,能统领两万人马的将领,绝对不是一般人。” “所以他们的动向也一定会被吴国时刻关注着。” “一旦发现魏军的动向,他们第一个要考虑的就是对方准备干什么!” “朕就是要让他们心生疑虑。” “想想吧,两万魏军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截断了自己的退路。” “身前又是敌国境内,你会不会觉得头皮发麻?” 罗宪听到刘谌的话,当即就开始在脑海里模拟这个场景。 两万魏军切断自己的退路,身前又是敌国境内,光是想一想,罗宪就觉得头皮发麻。 同时看向刘谌的目光也产生了一丝畏惧,陛下究竟是怎么想到这样 的计策的? 宗预却在思索一番之后,开口说道: “若是吴军不肯中计怎么办?” 宗预的担心不无道理,既然吴帝敢派此人偷袭永安,那就说明吴帝对此人的能力十分的认可。 一个能被皇帝认可的将领,又怎么能是泛泛之辈。 一旦对方出兵试探,那刘谌的谋划不就瞬间被戳穿了? 刘谌闻言不由得一阵赞叹: “问得好!” “所以这件事情还需要罗卿亲力亲为。” “你的才能朕是知道的,所以需要你把你手下这一千精兵编入那两万人当中去。” “对方就算是出城交战,也只可能是试探,不会真正的和你打起来。” “只要你能拦下他们的试探,这件事就算是成了一半!” 罗宪对于刘谌的命令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而且罗宪觉得自己也有这个能力。 自己之所以会返回成都求援,完全是兵、势、形全都不在自己这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要是论野外小规模的交战,罗宪根本不惧吴兵。 “敢问陛下,那剩下的一半呢?” 宗预皱着眉头问道。 刘谌得意一笑: “剩下的一半,自然就在这庙堂之上了!” “汉吴两国作为盟友,如今朕刚刚即位,自然要派使者通知吴帝,让 他们来为朕即位贺。” “到时候只要使者到达建业,这件事就算是成了!” 看着刘谌自信满满的样子,宗预不好多说什么。 但是眼下又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只能先让刘谌试试。 万一不行的话,再另想计策,也算是给大汉争取一点时间。 等到君臣商议完毕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宫中晚上不能留宿外臣,刘谌便让罗宪和宗预先行返回。 与此同时,刘谌的旨意也离开成都,前往剑阁等地。 数日后,刘谌需要的两万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姜维也派人送回来了两万套魏军的军服。 同时也带回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钟会带着残兵已经逃回洛阳,剑阁的安危暂时不用担心。 连带着衣服一起回来的,还有三千精兵。 刘谌得知这个消息自然是高兴的合不拢嘴,有了这三千精兵,自己的计划就更加的万无一失了。 罗宪在刘谌的一番叮嘱之下,带着这两万多的人马离开了成都。 与此同时,李密也被刘谌召进了皇宫: “李侍郎,朕欲让你前往吴国,告知吴帝朕登基的消息,你可愿意?” 李密闻言脸上也是一阵诧异,不就是去带个话,这还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臣愿为陛下使者,前往吴国!” 刘谌接着说道: “不过在此事之外,朕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第53章 精简官僚,醉翁之意 把永安的事和出使东吴的事情安排完毕之后,刘谌甚至有一种无所事事的 感觉。 之所以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季汉的亡国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亡国。 邓艾偷袭成都,朝廷上下除了姜维等少数人根本就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 所以哪怕邓艾已经占了成都,整个国家都还处在有序的运转当中。 等到刘谌杀退钟会,返回成都。 同样将战场锁定在成都,甚至比之前邓艾偷袭的战场还要小。 就连成都城中百姓的生计都没有受到影响,更不用说其他地方。 如今季汉的外患在明面上已经解决的差不多,又没有什么明显的内忧。 刘谌自然就会觉得无所事事。 但是刘谌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并不是真的,无论是击败钟会还是杀死邓艾,都有取巧在里面。 如果真就这么继续下去的话,等待自己的依然是死路一条。 于是在朝会上,刘谌再次说话了: “ “自桓帝灵帝始,汉室倾颓已有百年。” “先是宦官外戚祸乱朝纲,又有反贼董卓、李傕郭汜等人胁迫朝廷。” “曹贼篡汉,更是让天下之人皆以为汉室气运已终。” “忠臣义士虽有心报国,但血肉终究难以抵挡刀枪。” “若非朕祖昭烈皇帝于西川承继汉室伟业,如今这天下恐怕早就已经无人知汉。” “故而朕觉得,想要大汉光复伟业,必须要重用贤人。” “先帝在时,曾尝于朕曰。” “蜀中忠义之士何其多也,奈何蜀中之地地狭民少,根本无法承载诸多良人发挥才能。” “所以有大量有谋略之人埋没在乡野当中。” “朕每每听到此处,都感到颇为心痛。” “于是朕刚一登基,便让谯司空替朕举荐一些人才,谯司空也确实给朕列了一份名单。可是这些人才对于大汉来说,还是有点太少了。” “所以朕打算,在益州境内广贴告示,召贤能之人入朝辅佐朕,众卿以为如何?” 听到刘谌的话,谁敢说反对?这可是为朝廷招贤纳士的好事,谁反对岂不成了反贼之流? 然而谯周的脸上却挂起了担忧之色,之前没有担任司空的时候。 谯周只觉得大汉时局艰难,但是具体怎么个艰难法,谯周这个醉心于学问的人却只知道个大概。 等到陛下任命自己为司空之后,谯周才知道现在的大汉已经千疮百孔成什么样了。 仅仅益州一地,就有四万多的官员,这四万多的官员,光是每年的俸禄,就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除此之外还有年节赏赐之类的,那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至于别的,那就更不用说。 刘谌听到满朝文武的恭维声之后,嘴角顿时挂上了笑容。 然后才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大汉无数能人贤士遗落乡野 ,带来的却是无数尸位素餐之辈,占据朝堂,碌碌无为。” “以国家的财富养活这些人,不仅仅只是加重朝廷负担,还加重了 百姓的负担。” “百姓何其无辜?给那些有才能的贤士提供俸禄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让那些庸碌之人趴在他们的身上吸血?” 听到刘谌的话,原本已经陷入身死的谯周顿感不妙。 陛下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谯司空,如今大汉共有多少官员?” 在场的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谯周, 谁也不知道刘谌到底要弄什么幺蛾子。 谯周立刻出列说道: “陛下,我大汉共计二十二个郡,合计官员四万余人。” 刘谌抬头扫了满朝文武一眼: “诸位,我大汉以二十二郡之地,供养官员四万余人,众卿难道不觉得人太多了吗?” 众人心中不由得一阵嘀咕: ‘多吗?平均下来一个郡才两千多名官员,也不多啊?’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刘谌话里的意思是什么。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主动开口,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纷纷把目光放到了司空谯周的身上。 此时的谯周被这么多人的目光注视着,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尽管谯周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司空不会当的这么轻松,可依然没有想到,刘谌居然会把自己架在火上这么烤。 这种话一旦自己说出口,那整个益州的官员都要被自己得罪,即便自己是蜀中大儒,也绝对不会好过。 可是这话自己能拒绝吗?不能,因为谯周知道 ,刘谌留下自己就是干这个活儿的! “陛下,以一州之地,供养四万名官员,着实是有点多了。” 谯周硬着头皮说道。 刘谌对着谯周点了点头: “既然司空都觉得人数有点多,那朕觉得是不是应该适当的罢免一部分的官员。” “尤其是那些尸位素餐之人,让出位置的同时,也让那些真正有才能的人,有机会为大汉处出力!” 听到刘谌的话,满朝文武不禁一阵哗然,陛下还真准备精简官员啊? 这事别说是现在了,往前数几百年也没有人干过这种事啊! 于是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对: “陛下,各地官员俱是朝廷提拔而来,也是受到先帝认可的,怎么能够随意的罢免?” “陛下此举,岂不是要凉了天下官员的心?”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吵的像是菜市场一样。 由不得大家不吵,季汉就这么大,朝堂上和地方上的官员 ,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族亲,好友或者是亲戚。 势力用盘根错节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这个时候精简官员,那该精简谁?又不该精简谁? 谯周发誓自己这辈子的脑子都没有这么好使过,仅仅只是过了一小会儿,谯周就想起了一个对策。 “陛下,大汉国内承平日久,人浮于事的情况确有发生。” “但那都只是极个别的现象,大部分的官员还是勤恳为国的。” “只是先帝因为需要一些人同时做好几件事,会给这些人不同的任命。” “导致很多官员身上都身兼数职,徒增朝廷开支。” “臣以为,陛下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刘谌看着额头冒汗的谯周,心中感到十分的满意。 今天自己原本的目的也并不是真的为了削减这些官员的数量。 四万多官员,二十二个郡,平均一个郡两千来号人。 这些人听起来好像很多的样子,但实际上一点都不多。 刘谌对这些人也根本没有什么意见,也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来搞另一件事罢了。 第54章 谯周带头,拒绝宗预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 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说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 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刘谌真正要达到的,就是这个目的。 刘禅是个软面窝窝似的老好人, 他可以是好朋友,好兄弟,好父亲,但绝对不是一个好君主。 往往一个官职,会安排很多人同时担任,而这些拥有共同官职的人,又各自有各自别的职务。 有些是临时的,有些则是一些恩赏。 但问题是无论是临时的,还是恩赏的,都是需要领俸禄的。 那些临时的官职,事情过后,刘禅往往也不会把他们的临时官职收回来。 于是就形成了一部分人身上的官职越加越多的现象。 比如已经故去的蒋显和眼前的谯周,身上就同样担任着太仆的职务。 侍中更是达到了五六人之多。 所以大汉看起来有四万人的官员队伍,但是实际上俸禄发放,早就已经超过十万人了。 如果这些人都强的像诸葛亮一样,刘谌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往往这些人都是因为祖辈的蒙荫,才做到今天的位置。 别说是这些多加的官职了,就连他们的本职,他们都不一定能够做好。 这些个人身上多出来的重复的官职,才是刘谌真正想要精简的对象。 真要是直接把一部分官员给罢免了,根本不用曹魏来攻,季汉自己就从内部崩溃了。 谯周不愧是自己挑选出来的司空,这件事自己压根就没有跟他提前交流,他都能主动提出来,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刘谌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谯周,就是为了把这出戏演的像一点,哪怕谯周配合不了自己也不怕。 刘谌还有很多方法把这个由头给拎出来。 不过既然谯周这么配合自己,刘谌当然乐见其成。 “谯卿说的有道理。”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想要以一人之力做多件事,往往会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结局。” “不仅浪费时间,还白白的错过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 “最后就是事也没有做成,还落下了个坏名声。” “诸位都是先帝挑选的大才,朕怎么忍心让你们落下坏名声。” “同时也伤了先帝选拔贤能的美名!” 谯周听到刘谌的话,只感到一阵头大,自己怎么没看出来他居然这么的又当又立?! “陛下,臣已年迈,先帝在时,臣已经觉得精力不济,往往一件事做下来,会出很多差错。” “曾多次向先帝请辞,奈何都被先帝拒绝。” “如今臣也是越发的昏聩,自觉不能担任更多的职务,所以愿意辞去侍中及中散大夫之位,请陛下恩准!” 刘谌悄悄的给了谯周一个赞许的眼神,到底是老狐狸,知道什么事自己要做的。” 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谯卿为国之重臣,朝廷还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你肩膀上的担子还不能卸下,朕还指望你帮朕治理国家呢!” 宗预在一旁看的一阵脸黑,一个主管官员的司空帮你治理国家,陛下您也太看得起谯司空了。 谯周闻言赶紧说道: “陛下,臣确实是觉得精力大不如前,若是因此耽搁了朝廷大事,臣真是百死莫赎!” 刘谌故作遗憾的说道: “谯大夫乃我朝元老,曾经侍奉昭烈皇帝和先帝,如今又侍奉朕,这些年劳苦功高。”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国有多老,国之瑰宝。” “朕又怎么忍心让你这样的国家瑰宝再过操劳呢?” “既然你执意请辞,那朕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谯周闻言,这才长出一口气: “臣多谢陛下体谅!” 有了谯周领头,其余人也纷纷站出来,辞去自己多余的职务,只保留了自己原有的职务在身上。 在满朝文武的喧哗声中,宗预 也站出来向刘谌提出,要辞去身上的镇军大将军以及兖州刺史的职务。 不过却被刘谌给严词拒绝了。 一开始宗预还以为这是刘谌在跟自己拉扯。 毕竟自己现在身为大汉太尉,和谯周一样位列三公。 实在是没必要再担任这么多的职务。 可是一连经过三次推让,刘谌都没有答应,宗预知道刘谌是真的不想让自己辞去这些职务。 于是就没有再继续进言。 一阵喧哗过后,光是朝堂之上,就辞去了将近三百个职务。 由此可见, 整个蜀中的官僚系统有多么的臃肿。 有了这个好开头,刘谌相信,从庙堂以下,所有身兼数职的官员都会辞掉身上多余的职务的。 不过刘谌显然不止满足于此,人总是想要得寸进尺的。 辞去官员身上多余的职务,只是刘谌改革吏治的第一步而已。 下一步,刘谌准备把那些尸位素餐之人,全都踢出官员的队伍。 然后选拔那些有真正才干的人上来。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情,而且自己不能再像这件事那样,仅凭自己一个人就能做主。 必须要跟朝中的几个重臣商量一下才是。 朝会结束之后,刘谌留下了谯周、宗预、樊建和陈寿等人。 来到自己的书房里,开一个小会。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陛下今天实在是太......” “起码也要跟臣商量一下,臣被你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着实是心有余悸!” 书房内,谯周当着众人的面向刘谌抱怨。 刘谌呵呵一笑: “这件事要是商量出来,那就不够逼真了。” “到时候满朝文武肯定会觉得这是朕和你串通好的。” “谯卿乃国之重臣,朕可不想让你的形象因为这件事在朝堂上受损。” 谯周一脸的无奈,我在咱们大汉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不过对于刘谌的话,谯周还是挺受用的,自己确实已经做好了替刘谌吸引火力,被架在火上烤的准备。 但是有这个准备,不代表自己不会受到伤害,陛下能体谅自己,哪怕只是言语上的体谅,这对于谯周来说就足够了。 “陛下为何不让老臣也辞去身上多余的官职?” 宗预开口问道。 第55章 书房议事,兵马 为王 刘谌曾经思考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在乱世的时候,皇帝不仅不收回武将手里的权利,反而要把这些权利全都下放下去。 让这些武将在本身的职务之外,拥有更多的统兵权利? 难道他们就不担心这些武将会做出什么不能忍之事吗? 而且这种情况还不是个例,最直观的就是五胡乱华和五代十国的时候。 有多少国家都是手下人反了皇帝,夺了龙椅自己做皇帝,然后又被手下最信任的手下人给杀了,江山易主。 可偏偏这些人丝毫不吸取前朝的教训,让这样的事情一遍遍的上演。 那些被杀的皇帝是傻子吗?肯定不是,如果是傻子的话,又怎么可能领兵打仗,又怎么可能会自己当上皇帝? 可为什么他们在成为皇帝之后,不限制手下的权利,然后一遍遍的重蹈覆辙? 这个问题曾经让刘谌百思不得其解。 当刘谌穿越到这个时代,并且自己成为皇帝之后,这个难题立刻迎刃而解。 那就是没办法! 那些皇帝没有办法去限制武将的权利,相反他们还需要这些武将替自己去打江山,守江山。 哪怕这种权利的下放会带给自己灭亡的危机。 因为刘谌现在也面临同样的局面,自己同样也不能限制这些武将的权利。 如今的大汉危如累卵,就连巴东门户永安都落入到了吴国的手里。 但是自己却无法抽调大量的兵马从正面去击败吴军。 别的地方同样也要防备敌人的入侵。 此时的大汉就像是一个内部千疮百孔,但是外面还保持着形状的利剑。 看上去挺唬人的,可刘谌知道,一旦这剑砍下去,碎的肯定是自己。 所以刘谌才不得不做出让罗宪假扮魏军去骗吴军的决定。 在这种情况下,刘谌怎么会削减那些武将手里的权利? 更何况自己刚刚才在朝堂上举行了一番改革,让大汉的 官员辞去身上多余的官职,以此来精简国家的官员结构,替大汉省点钱出来。 刘谌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举动必然会引发一定的动荡,庙堂之上倒还好说,这些人虽然位高权重,但大致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到了地方就不一样了,有多少官员手里直接拿捏着兵权,这就很可怕了。 在事业上升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够保持一心,同心协力,但是当事业进入衰败期,甚至是破产期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保持得住 初心? 最起码刘谌自己都保持不住,如果自己不是穿越成北地王,而是穿越成一个普通的官员甚至是老百姓的时候。 刘谌很难 保证自己会不会和魏军拼死一搏,给自己挣出这样一条 活路。 万一自己削了他们手中的权利,他们起兵造反怎么办?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过,当年昭烈帝驾崩的时候,益州南部不就有数个郡反叛吗? 丞相死了之后,不也有好几个州郡作乱? 虽然最后都被平定,可无形之中也削弱了不少季汉的力量。 本身就实力不足,又被自家人削弱力量,更加的加速了季汉的灭亡。 所以刘谌不敢赌,更不能赌,一旦赌输了,那就是身死国灭。 所以那些武将身上的权利,刘谌一点都不能动。 所以刘谌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辞拒绝宗预辞去身上的镇军大将军和兖州刺史的职务。 不光是为了安边境守军的心,还要安各州郡那些掌握兵权的人的心。 只是宗预即便是已经人老成精,又何曾见识过五胡乱华和五代十国的乱象。 顶多能想到乱世有兵就是草头王。 于是才会在刚刚进入书房就发出这样的疑问。 刘谌环顾一周,发现在场的这些人脸上都露出了 差不多的 表情。 因为这几个人都注意到了,庙堂之上,所有武将的官职都没有被削减,只有文官的官职被削减了。 “宗卿,你以为朕是在针对谯卿吗?” 刘谌缓缓开口。 宗预摇了摇头,刘谌的用意自己还是知道的。 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庭,想要昌盛无非就是两种做法。 开源和节流。 以大汉现在的状态,想要开源基本上是别想了,能做到节流已经很是艰难。 今天朝堂上,官员们辞去的职务,宗预粗略的估算了一下。 一年最起码要为朝廷省下几十万石的粮食。 这些粮食足够支撑一次中等规模的战斗了。 也是直到此时,宗预才意识到之前大汉有多少财政都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人的身上。 所以宗预才会有此一问,这些文官的身上都能省下来这么多的钱,如果连武将的一起算上,那岂不是更大的一笔节流? “陛下当然不会针对谯司空,只是臣身为诸武将之首,明明已经和陛下说了要辞去多余的官职的事。” “为什么陛下反而不同意?” 刘谌心中微微一叹: “宗卿,大汉实在是折腾不起了啊!” 宗预和谯周等人脸上的表情微微色变。 如今魏军已经被击退,占据永安的吴军也已经找到了退敌之法。 为什么陛下反而说出这样的话来? “宗卿,朕问你,当年孟达为什么要转投曹魏,又为什么会再次投降大汉?” “夏侯将军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曹魏宗室不当,反而要跑到咱们大汉来?” “为什么黄权跑到曹魏,反而要替咱们说话?” 宗预眉头微微一皱,开口说道: “那是因为孟达素有反心,夏侯将军被司马懿逼迫,黄权逃往曹魏实属无奈,而且昭烈皇帝对他恩遇有加,但凡有一点良心,都不会做出对不起大汉的事!” 谯周也点头说道: “是啊,陛下,我朝以忠孝治天下,和伪朝那帮无德之人不一样,也容纳不下那些无德之人。” “孟达身死就是他最好的下场,夏侯 将军虽为敌国之人,却为大汉效死,正是被大汉忠孝所感化,至于黄权,形势所迫罢了,但终究还是心向大汉的!” 樊建、陈寿等人也同样点头表示赞同。 刘谌却摇了摇头: “这不是什么忠孝节义,这是手里有兵和手里没兵的区别!” 第56章 开诚布公,削减官员数量 “如今朝廷正需要这些武将替国家镇守边疆。” “若是在这个时候收回了宗卿身上别的官职,那岂不是天下所有武将身上的多出来的官职都要一起收回来 ?” “如宗卿、伯约等人,收了也就收了。” “朕知道他们是心向大汉的。” “可是其他人呢?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因此心怀芥蒂?” “甚至怀疑朝廷是不是要对他们动手?” “怀疑一旦产生 ,就会像墙面上的裂缝一样,越来越大。” “灵帝之时,大将军何进不就是因为和十常侍之间,产生了龌龊。” “双方原本已经化解掉的矛盾最终也变得不可调和。” “最后导致何进被杀,董卓进京。” “大汉天下才一步步的沦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朕不想再重蹈覆辙,大汉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刘谌的一番话,听的在场的几人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大汉的天下早就不是桓帝灵帝那时候的天下了。 武将根本不可能兴风作浪。 但是经过刘谌这么一番话,众人顿时觉得自己想的窄了。 丞相死后,朝廷本身就经历过一番动乱, 只是很快被平息了,没有引起多大的动荡。 后来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叛乱,无非就是这些年朝廷没有厚此薄彼的对待过任何人。 让大家在这种氛围下觉得大汉还可以,所以才会安安静静的接受 大汉朝廷的统治。 如果真如陛下所说的那样,朝廷开始削减那些武将身上的官职,很有可能让那些人心生反意,到时候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何况今日只收文臣的官职,还有另一层意思,让那些武将觉得朝廷如今开始重视武将,让武将天生就觉得比文臣有优越感。” “只有这样,朝廷才会越发的安稳,毕竟无论是在伪朝还是在吴国,他们都不可能有如此的待遇。” 刘谌在这些人心惊肉跳的同时,也说出了自己这么做的另一层意思。 天下局势已经逐渐趋于明朗,如今是魏国一家独强,而汉吴皆弱的局面。 虽说武将的地位依然不低,可无论是魏或者吴,都已经逐渐出现了以文御武的局面。 唯独在大汉,虽说朝堂曾经 被黄皓等小人把持,但武将的地位却没有丝毫的降低。 所以即便是如今大汉的时局已经艰难到如此地步,却依然没有人选择主动投降。 不得不说是一种奇迹。 刘谌当然需要这样的时局稳定下去,最起码在短时间之内一定要稳定下去。 只有这样,刘谌才能够给自己,给大汉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喘息。 这个时代,文武之间的隔阂还远没有后世那么深重,有不少武将身上 兼着文官的 官职,同样也有不少文官身上兼着武将的官职。 谯周等人听到刘谌的话,虽然觉得有那么一丝别扭,但也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反倒是宗预,在听到刘谌的话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臣觉得陛下这种做法是不是有些欠妥当?” “陛下如此看重这些武将,让他们手里的权势日渐 膨胀,万一到时候尾大不掉,陛下又当如何?” “伪朝曹氏,江东孙氏当初发家不都是因为自己手中有足够强大的武力?” 其余人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心里的那一丝别扭在哪里了。 对啊,万一到时候那些武将尾大不掉,那又该怎么办? 自己手里可没有足够多的力量去镇压这些人。 刘谌早就知道有人会这么说,所以在听到宗预的话之后,毫不犹豫的说道: “所以朕才需要众卿的帮助啊!” “如果你们能够齐心协力,让咱们大汉内部日渐趋于稳定,朕想就算是有人生出叛逆之心。” “但是当他们看到大汉内部团结一心的时候,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撑过朝廷的征讨!” “所以朕还有一个任务准备交给诸位。” 宗预等人听到刘谌的话,意识到这才是今天真正的 重头戏。 于是赶紧说道: “请陛下吩咐?” 刘谌笑着说道: “朕已经说过了,如今的大汉有太多尸位素餐之辈。” “朝廷的俸禄不能用来养这些闲人,但是谁是闲人谁是能人,现在朕也不好下决断。” “这就需要你们来观察,来审视。” “贤能之人就重用,无能之人就罢黜。” “朕希望能看到一个齐心协力的朝廷!”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古怪之色,合着陛下您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刘谌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清理大汉那些尸位素餐之人,这必然是个得罪人的活计。 陛下却把这样的活计交给自己这些人,那不是摆明了让自己来当这个恶人,去得罪这些官员? 尤其是谯周,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到时候说不定要得罪的人,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的朋友或者是学生 。 可是他们同样知道,这是陛下极其看重自己的表现。 否则为什么陛下不找别人,单单来找自己这些人? 刘谌看着这些人脸上的激动之色,就知道他们已经被自己给说动了。 而且刘谌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人会对自己的提议无动于衷。 挽救国家于危难之中, 这本身就是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很少有人能保证自己不动心。 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明明 有那么多的聪明人,却偏偏会被一些虚名拿捏并因此丢掉性命的原因。 青史留名啊,多么具有诱惑力的几个字。 而且陛下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这些话的,那自己摆明了就是陛下的铁杆心腹! 果然,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在场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之色。 “臣愿为陛下前驱,为大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谌的脸上再次露出笑意: “朕可不想让你赴汤蹈火,朕让你们都好好的。” “看到咱们大汉重新中兴的那天,看到咱们重新回到旧都洛阳的那天!” 第57章 永安城下,突现魏军 无论说是灌鸡汤也好,画大饼也好。 总之,在刘谌的一番真情实感下,在场的所有人都激动异常。 谁不想挽救国家于危难之中?谁不想青史留名供后人传颂。 尤其是谯周这样的人,刘谌的这一举动,正是洗刷自己身上污点的时候。 这个时候不赶紧出力,什么时候出力? 于是在离开皇宫之后,谯周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切切实实的负担起大汉司空这一官职的本职工作。 在整个成都乃至整个益州都掀起一场官场整风运动的同时,罗宪也带着那装扮成魏兵的两万大军绕到了永安城后。 并且大张旗鼓的出现在永安城下,并且打出了魏将石苞的旗号。 这一下可把城里的盛曼和谢询给吓坏了。 当即便围在一起商议对策: “魏兵怎么会出现在永安?” 盛曼脸上带着诧异和担忧的问道。 如今的吴国早就已经不复当年的盛况,在几次内乱之后,国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若不是有那些世家大族的帮衬,此时的吴国不会比季汉好到哪里去。 当初吴国得到邓艾偷渡阴平,并且刘禅准备投降的消息之后。 立刻意识到季汉即将亡国,汉吴 互为唇齿,一国灭亡之后,另一国断然没有独活的道理。 于是满朝文武就聚到一起准备商议对策。 可是商议过来商议过去,也没有人能拿出来个确定的主意。 一方面,吴国此时的力量确实是不太能照顾得到季汉。 另一方面,谁也不确定刘禅是不是真的要开城投降。 真要是去帮季汉,万一刘禅真的投降,自己岂不是既没有救下来季汉,还得罪了曹魏? 可如果不帮,唇亡齿寒的道理自己还是懂的。 此时的孙休已经处在重病当中,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 但是脑子还是清醒的,于是便提出来折中的对策。 派出一支人马,从永安方向进入益州境内。 如果季汉还有挽救的可能,这一支兵马就帮助季汉击退魏军。 如果季汉已经没有挽救的可能,或者说已经投降曹魏,那就占据永安这个三国交界的咽喉之地。 只要把永安给占住,扼守住这个咽喉,到时候无论是进还是退,都有操作的空间。 孙休作为吴国的第三位君主,也是除了孙权之外最正常的一个君主。 战略眼光这种东西还是有的。 定下的这计策可以说是吴国如今局面的最优解。 于是在经过一番讨论之后,吴国便派出了三万兵马前往永安,由步协统帅,以盛曼和谢询为副将。准备视情况而定,看看季汉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到达汉吴边境之后,步协并没有第一时间渡江,而是让盛曼和谢询为先锋,各自率领一万兵马,前往永安。 自己则驻守江东,一旦情况有变 ,还有回圜的空间。 于是盛曼和谢询就兵分两路,杀往永安。 等两人到达永安之后,却发现情况和自己预想的大有差别。 此时的季汉确实已经投降了,但是还没有灭亡,反而有一个叫刘谌的宗室逃出成都,并且从剑阁杀回了成都。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永安城防已经空虚,只有极少数的驻军。 当这个消息传回到东岸的时候,步协毫不犹豫的就下令让盛曼和谢询拿下永安。 这可是咽喉要地,曾经陆逊求而不得的地方,此时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一座几乎不设防的城,对于两万吴军来说,拿下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根本就没有花费多少功夫,永安就易主了。 速度之快,直接超出了步协等人的预料。 一开始的时候,盛曼和谢询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把永安给拿下来了。 于是两人一边在城中布置防务,一边向成都的方向派出探子,又把自己已经占领永安的消息传给步协。 步协在得知两人已经拿下来永安的消息,顿时也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居然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一个重镇。 步协甚至都不敢自己过江前往永安,只是吩咐盛曼和谢询两人在 守城的的同时,一定要盯着成都方向的动向。 而盛曼也不负所望的侦查到了返回的罗宪。 在看到返回的罗宪的时候,盛曼和谢询反而是长出一口气。 因为罗宪的出现,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成都的危机已经过去了。 自己这些人不需要再支援成都,更重要的是,永安自己可以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并且不需要交还给罗宪。 两国是互为唇齿没错,可是两国同样也处于敌对的关系。 既然对方没有了灭亡的危机。 那对于吴国来说,一个半死不活的季汉,就是最好的存在。 看到罗宪带兵离开之后,盛曼和谢询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两人便就此驻扎了下来。 只是让两人都没想到的是,这才仅仅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城外就出现一支兵马,而且这支兵马并非来自季汉。 而是来自魏国,领头的还是魏国的大将石苞。 放在十年二十年前,石苞或许算不得什么,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经是三国末年,鼠辈频出的年代。 一个石苞已经是矮子里面拔高个的 存在了。 盛曼和谢询还是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的。 根本就不是石苞的对手,更不要说对方手里还有两万兵马。 万一到时候跟季汉来一个两面夹击。 自己这些人 岂不是要等死? 虽然汉魏是死敌没错,可是自己都能干出来占据友方城池的事情。 谁又敢保证汉魏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合作一把呢? 所以在听到盛曼的话 之后,谢询摇了摇头说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步将军,让他赶紧拿出个对策来。” “真要是让蜀汉反应过来,咱们可就危险了!” 盛曼深以为然,赶紧派了一哨人马,趁着天黑悄悄 出城,往江北的方向摸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刘谌的特意叮嘱下,他们的动向早就被盯的一清二楚。 第58章 兵不血刃,夺回永安 从接近永安开始,罗宪就放出大量的探子。 既要打探魏军的消息 ,也要打探城中吴军的动向。 在吴国背刺大汉这件事上,没有任何人的脸上有意外之色。 当年就是孙权让吕蒙在荆州背刺关羽,才导致大汉走到今天的局面。 双方之间的互相试探,更是不知道多到什么地步。 罗宪很快就得知盛曼和谢询驻守在永安的消息,并且也知道江东依然有一万吴军。 不过罗宪对此却毫不在意,因为这里是永安。 两万兵马的驻扎已经是永安的上限了。 再说了,隔着一条江呢,东吴那一万人马就算是知道消息前来支援,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罗宪真正担心的是上庸的石苞。 一旦让石苞 得知自己冒充他们的消息,他们必然会倾巢而出,甚至将自己吞并也说不定。 自己手底下这两万人,看上去挺唬人的,但是真正的可战之兵也就自己之前带回去的那点人,以及大将军姜维从剑阁送回来的三千人。 上庸是个大郡,还地处要冲,保守估计也有好几万的兵力。 那才是自己真正应该担心的。 当看到永安城中有人出来后,罗宪的嘴角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陛下果然料事如神,吴军的动向 全都被陛下 给预料到了。 于是罗宪立刻派出一队人马进行截杀。 虽然这些出城的吴军早就有所防备,但是在罗宪的有心无心下 ,根本不可能有人逃的出去。 当第二天早上,那些出城报信的人的脑袋被扔在永安城门下的时候。 盛曼和谢询的脸上变得十分难看,尽管早就已经猜到此次出城报信的结果不会很好。 但却没想到会不好到这种地步,整整一哨人马,居然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逃回去。 匆匆的将这些人头全都收敛之后,盛曼也不得不思考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了。 一边是魏军,一边是汉军,自己这两万人可就被包了饺子了。 “魏军不想让咱们出城报信,汉军也对咱们虎视眈眈。” “咱们现在 该怎么办?” 谢询忧心忡忡的问道。 听闻此话,盛曼也是一脸的担忧。 原本以为自己能够白捡一座要冲,现在看来,这要冲根本就不是这么好拿的。 “再坚持几天看看,看步将军能不能发现永安的处境。” “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先离开这里吧。” “毕竟咱们这两万兵力,根本扛不住汉魏两国的夹击。” 谢询对盛曼的话深以为然。 本身此次出征,就只是为了试探而已,并没有想着真的能拿下几个属于大汉的城池。 反正陛下的旨意里说的很清楚,能拿就拿,拿不了也没有关系。 不过直接退走肯定是不行的,最起码的 挣扎还是要有的。 要不然到时候陛下较起真来,那吃苦的也只能是自己, 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后,两人又连续派出好几波的探子,但结果无一例外,全都被罗宪给杀了。 然后把人头扔到永安城下,让盛曼和谢询彻底打消了继续派出探子的念头。只能等对岸的步协发现端倪,然后发兵来援。 只可惜两人的打算注定是要落空的。 因为罗宪也跟着刘谌学会了这招偷梁换柱。 早在杀死这些探子之前,就已经把城里给摸了个一清二楚。 然后让自己人穿着吴军的衣服,前往步协营中,告诉步协永安城中一切安稳。 粮草储备多不胜数,根本不需要步协调集粮草支援。 步协对此也不疑有他,永安的地理位置已经注定他在三国之中的分量,粮草自然是 不可能缺少的。 就这样,步协和盛曼两支吴国的兵马,被罗宪轻而易举的隔离开了。 在确定江东的步协不会有什么别的动作之后。 罗宪开始对城中的吴军进行骚扰,而罗宪的骚扰也颇得刘谌的真传。 并不是真的要跟城中的吴军拼命,往往都是派出少量的兵马把城中的吴军调动起来之后,罗宪便闹哄哄的退兵了。 滑不溜手的罗宪让盛曼和谢询气的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杀出城去和这些“魏兵”拼命。 但却不敢有任何动作,都觉得这是魏军的诱敌之计。 在永安城当了一个多月的困兽之后,盛曼和谢询终于撑不住了。 倒不是说城外的罗宪给盛曼和谢询带来的精神压力有多大。 城中两万兵马,据城而守的能力还是有的。 真正让两人撑不住的是城里的存粮。 永安当初只有几千的驻军,所储存的军粮也是按照数量来配备的。 后来罗宪返回成都的时候又带走了一部分军粮以供路上消耗。 真正留在城里的军粮早就不多了,虽然自己来的时候也携带了一部分军粮,但怎么能扛得住两万人马的吃喝。 能撑过这一个月已经是两个人能做到的极限了。 本身这次就不是真正的进攻,犯不着在这拼命。 反正自己撑的时间也够久了,到时候回去也算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最重要的是,自己离开建业的时候,陛下已经病重。 这个时候,带兵在外,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于是两个人便决定不再坚持,准备带着手下人逃出永安。 行进的路线也不是直接返回江东。 而是打算先往北绕一圈,绕过罗宪带领的两万人马。 然后悄悄的返回吴国。 这样一来,就能避免和魏军产生冲突。 于是在一天深夜里,吃饱喝足的吴军在盛曼和谢询的带领下,悄悄的离开了永安城。 这一幕自然也逃不过罗宪的眼睛,不过自己这次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夺回永安。 而且手下的士兵战斗力堪忧,所以罗宪也就没有 追击对方的打算。 让盛曼和谢询就这么悄悄的带着兵离开了永安。 等到吴军离开永安之后,罗宪迅速的进入永安,并且顺利的接管了城防。 在兵不血刃的情况下,夺回了永安。 至此,罗宪和盛曼全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蝴蝶的翅膀一经扇动,根本不是那么容易就停下来的。 第59章 魏吴遭遇,李鬼变李逵 密切关注吴国动向的,不仅仅只有大汉,还有两个国家共同的敌人,魏国。 钟会返回洛阳之后,理所当然的没有受到任何惩处。 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司马昭甚至为了安抚心灵受伤的钟会,还把钟会原来的假节升为持节,并且加封钟会为万户县侯。 这个原本在历史上钟会灭汉后才得到的封赏,就这么戏剧性的提前落到了钟会的头上。 至于死去的和被俘的那些魏军,司马昭连半点兴趣都欠奉,不过是一些草民而已,哪有什么资格入魏大将军的眼。 与之相反的就是邓艾一家的凄惨遭遇,在钟会的一番描述中,邓艾成了那个贪功冒进,导致一路大军覆灭,最终造成整个伐蜀之战失败的罪魁祸首。 于是盛怒之下的司马昭,直接就把邓家其余的人给满门抄斩,邓艾原本的荣誉也一并褫夺到底。 司马昭当然知道钟会是在骗自己,邓艾这个人只是政治智慧低了点,但对司马家却是实实在在的忠心耿耿。 并且邓艾在偷渡阴平之前,是绕过钟会私下给司马昭通过气的。 可司马昭依然要这么做,因为一个活着的钟会,远远要比一个死去的邓艾更有价值。 更不要说钟会还是世家大族出身,而邓艾,不过是个泥腿子罢了。 至于邓艾的家人,司马昭原本是想放过他们的,但是在贾充的建议下,司马昭还是将其全部处死,否则没法给此次战事失败一个交代。 反正自己父亲和大哥都对邓艾看重有加,邓艾一家就算是士为知己者死吧! 而知道一切经过的师纂,此时也选择了装死,因为和司马昭一样,在活着的钟会和死了的邓艾之间,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因为钟会的失败,导致魏国暂时没有什么力量继续征讨季汉,甚至还要防着汉吴两国趁机会再次合作,进攻魏国。 于是在邓艾全家都被处死的同时,司马昭也给边境各郡发出命令,让他们严防死守,时刻盯着汉吴两国的兵力动向。 命令到达上庸的时候,正好是罗宪在刘谌的旨意下,带着假冒成魏军的汉军对 永安进行骚扰的时候。 石苞派出的斥候,也是理所当然的侦探到了罗宪的动向。 当石苞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顿时一惊,自己好好的呆在上庸,什么时候派兵去过永安? 不过石苞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些魏军肯定是有人在冒充自己。 至于是谁冒充的自己,石苞第一时间就把吴国当成怀疑对象。 因为同样作为司马家的死忠,石苞能够镇守在上庸就说明了司马昭对石苞信任信任有加。 所以在接收到大将军正式的军令之外,石苞还接收到了来自司马昭的密信。 在密信里,司马昭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并且告诉石苞此时的蜀国内部已经是 一团糟,根本无力北顾。 让石苞仔细盯防住吴国,免得吴国在这个时候弄出来什么幺蛾子。 也正是这封密信,误导了石苞的判断。 当石苞把怀疑对象放到吴国的身上之后,立刻开始在地图上进行推演,当目光最后落到永安这个地方的时候。 整个事情在石苞的眼里顿时就豁然开朗了。 肯定是吴国想要趁着蜀国内乱,偷袭永安,好拿下这个桥头堡。 魏国同样也对永安垂涎三尺,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所以也就没有多想。 但是现在你小小的吴国都敢打永安的主意,那还了得? 谁不知道大魏早已把蜀国视为囊中之物?这个时候你偷袭永安,那岂不是在觊觎大魏的东西? 于是便让同在上庸的唐彬暂时镇守上庸,自己则带着三千骑兵准备去一探吴军虚实。 彼时正好是盛曼和谢询从永安撤退出来的时间。 于是准备绕道建平返回荆州的盛曼和谢询 ,正好撞上了前来查探吴军行踪的石苞。 当得知对面的打着吴军旗号的兵力在两万左右的时候,石苞更加坚信自己心中的判断。 之前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冒充自己的吴军兵马正好就是两万人左右。 人数现在都对上了,冒充自己的不是吴军还能是谁! 石苞作为三国末年和晋朝初年的名将,曾经参与过平定淮南三叛,见识和勇气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在得知吴军的动向之后,第一个反应并不是放任这两万人离去,反而想着怎么给这些吴军一个教训。 让他们知道,冒充自己不是什么好事!免得下次再把脏水泼到自己头上! 与此同时,盛曼和谢询也侦查到了石苞的动向。 在得知他们只有三千人的时候,心里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放弃永安的计划是对的,跟着自己的魏军只有三千人,剩下的人此时恐怕 已经进入永安了。 同时盛曼和谢询两人的心中也升起一股怒气。 之前你杀我派出城的信使我忍了,现在我都放弃永安了,你怎么还跟着我?这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真当我这两万人是泥捏的不成? 两万对三千,明显优势在我。 于是盛曼和谢询也起了心思。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放弃了一座永安城,到时候陛下真要是拿这个由头来处罚自己,面子上终归是不好看。 不如就拿这三千魏军的人头献给陛下,也好过空着双手回去。 于是两人立刻拉开阵势,准备吃掉这三千魏军。 石苞带来的三千魏兵都是精锐,且都是骑兵,哪怕在数量上不如吴军,石苞也不带怕的。 同样,盛曼和谢询虽然能力不如 石苞,但是自己毕竟手握两万兵力,也没有理由害怕魏兵。 在双方的“默契”配合下,一场战斗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打响了。 当战斗打响后,远远的辍着吴军的汉军探子也看傻眼了。 魏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吴军又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居然打起来了? 于是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回永安,罗宪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同样也傻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于是赶紧把这个消息送往成都,同时安排人手加固永安城防,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李密也带着刘谌的使命,到达了吴都建业。 第60章 李密到达建业 ,不要脸的吴国君臣 “外臣见过吴皇!” 建业皇宫,李密对着吴主孙休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 面对李密的到来,整个吴国朝堂上下都感到十分的惊讶。 虽然在刘备死后,诸葛亮就让刘禅承认了吴国的存在,并且在孙权登基的时候,也派出了使节。 和吴国约为友邦。 可是谁都知道,这一纸盟约脆弱无比,大汉在防备着吴国不假,但是吴国同样也在防备着大汉。 更重要的是,根据自己得到的情报,大汉此时已经被邓艾偷渡阴平,整个帝国风雨飘摇,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派人前来。 这一切都在李密递交的国书中找到了答案。 但正是因为有这个答案的存在,才让吴国朝堂上下一时间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大汉的使臣。 汉帝刘禅死了,死在了魏国大将邓艾的手里。跟着刘禅一起死的还有太子 刘璿。 现在登基的是原北地王刘谌,如今大汉皇室唯一的宗室。 区区几句话,让吴国皇帝孙休在脑海里迅速的把整个事件的经过进行一番猜测。 这位北地王刘谌肯定是到剑阁找到姜维,然后在姜维的帮助下击败钟会,再杀回成都,杀死邓艾。 整个过程应该大差不差是这样。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派兵去夺永安算什么?算私自撕毁汉吴双方之间的盟约? 孙休对此倒不是太在意,这种事对于自家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 他真正担心的是,万一大汉借机发难,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前! 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猜想,也为了给接下来的应对争取一点空间。 孙休脸上略带哀伤的说道: “朕不知道汝先主居然死于魏贼之手,此事着实可恨。” “稍后朕会派出使节,前往成都进行吊唁。” “只是朕心中好奇,汝主为何不早早来吴求援,毕竟汉吴之间乃是盟友啊。” 听到孙休的话,李密立刻回道: “区区伪朝之贼,何须假他人之手。” “我家陛下乃天命真主,以一己之力于剑阁之外败钟会,成都城外诛邓艾,天下为之震动。” “乱臣贼子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动作。” 对于李密的话,孙休自然不信的。 李密同样也没有在意孙休的反应,而是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外臣此次前来,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要替我家陛下询问一下吴皇。” 孙休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尴尬之色。 “咳......” 朝堂之上,孙休发出一声咳嗽,既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也说明孙休此时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容乐观。 在一个外臣使节面前,居然能露出病态。 “我家陛下说了,从先帝始,我大汉便与吴国修好。” “两家互为盟友,约定共同对抗伪朝。” “可是吴皇为什么会派兵前往永安,夺取我家城池?” 李密的话让整个吴国朝堂上陷入一阵混乱。 这件事吴国 朝堂上下都知道,只不过是默认大汉已经灭亡,现在人家不仅没有灭亡,甚至还击败钟会大军并击杀了邓艾。 那这件事就有意思了。 吴国丞相濮阳兴见状,立刻站出来说道: “李从事何出此言。” “你我之间乃是友邦,友邦有难,我主派人前往救援,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何来夺取你家城池一说?” 濮阳兴曾经出使过季汉,又和孙休有旧,在孙休继位后一路高升,妥妥的孙休铁杆。 所以在看到孙休面有窘色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站出来替孙休遮掩。 濮阳兴之所以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既然大汉没有被灭,甚至杀掉了邓艾,那就说明大汉江山已经保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步协不是个傻子,都会知道该怎么选择。 最起码也要派个人回来 问一问,好让朝廷上下有个对策。 然而让濮阳兴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话说完后,孙休脸上的尴尬之色更加明显了。 因为盛曼他们占据永安的消息自己已经知道了。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跟濮阳兴说,这就导致双方之间的消息是不对等的。 于是濮阳兴就在朝堂之上闹出了笑话。 左将军张布见状,赶紧站出来说道: “丞相,陛下担心永安被魏贼占据,会对我朝不利。” “所以已经让盛曼和谢询带兵进入永安,暂时替大汉掌管永安城防。” 听到张布的话,濮阳兴顿时一愣,转而看向孙休。 只见孙休脸上的尴尬没有丝毫缓解,反而更加浓郁。 濮阳兴顿时傻眼了,陛下,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 李密就站在那里看着吴国君臣表演 ,一句话都不说。 孙休无奈之下,只能再咳嗽一声说道: “张卿所言不虚,朕不过是担心魏国占据成都之后。” “会对大吴产生威胁,而永安又是入吴一大门户。” “故而派兵进驻,以防魏兵偷袭。” “李卿莫要误会才是。” 李密听到孙休的话,微微一笑道: “外臣替我家陛下多谢吴皇。” “如今我朝外患已经解决,我家陛下也已经登基。” “这永安也不需要吴皇替我大汉看守。” “作为我大汉东边的门户,永安对我朝的重要性想必吴皇心中也清楚。” “所以外臣还请吴皇下旨,让吴军兵马退出永安,我朝也好派人交接。” 李密的话说完之后,整个朝堂上下立刻陷入一片寂静。 开什么玩笑,已经吃到嘴里多肉,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我们老孙家就没有这个传统! 当年吕蒙夺了荆州,也没见把荆州还给你们啊。 再说了,永安对你们重要,难道对我们就不重要了吗? 于是孙休在简短的思考后,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李密: “李卿啊,非是朕不愿意撤兵。” “你也知道,魏国对你们一直虎视眈眈,这次虽然被你们击败。” “但是他们肯定不会死心的,并且很快就会组织下一次进攻。” “到时候你朝肯定会疲于应对,哪里还顾得上永安。” “万一魏国进攻永安,不光是你朝,就连我大吴也会陷入被动。” “所以朕就在想,要不永安 就由我们吴国暂时看守。” “等你们什么时候解决了魏国,彻底安全了,朕再把永安还给你们。” “这样朕也能 放心不是?” 第61章 刘谌借粮,有借无还 “永远不要妄图让你的敌人或者对手因为怜悯你而给你让步。” “他们只会千方百计的把你吃的渣都不剩。” “你要做的是如何替自己在最困难的境地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看着吴国君臣这无耻的嘴脸,临出发之前大汉皇帝的话一遍一遍的在李密的心中回响。 压制住了李密想要上去暴揍孙休的冲动。 如今是大汉一家独弱,而魏吴皆强。 即便知道对方占据了永安,李密也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 在听到孙休的话之后,李密的脸上甚至都没有流露出一点生气的样子。 因为使者就是一国的脸面,使者的态度代表着一个国家的意志。 既然知道自己暂时拿不回永安,那李密就要按照接下来的计划走。 “既然如此,外臣多谢吴皇替我家陛下操劳。” “回去之后,外臣会将吴皇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我家陛下,让我家陛下调拨一部分粮草军械,前往永安帮助吴军驻守。” 孙休在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更盛,因为他能从李密的话里听出对方服软的意思。 什么情况下一国内政还要让别国皇帝帮着操劳?当然是自己国家的国力不行的时候。 可是当李密后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孙休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僵住了。 怎么一个人的话风能够转变的如此之快? 前半句还在服软,后半句却如此强硬。 什么叫调拨粮草军械,帮忙驻守? 分明就是要发兵攻打永安,从吴军手里夺回永安。 难道蜀汉就不担心上庸的魏兵会趁着这个时候坐收渔翁之利? 此时的 吴国是强,但也仅仅只比蜀汉强一点而已。 真要是两家打起来,魏国的嘴都要笑烂。 “李从事此话何意?” “大吴兵马的粮草军消耗,自然是由我大吴供给。” “就不劳你家陛下费心了。” 濮阳兴在短暂的无奈后,立刻又恢复了自己的立场。 陛下瞒着自己的事可以稍后再议,眼下需要做的是站在大吴的立场上,把永安这件事给敲定。 张布也赶紧说道: “濮阳丞相说的没错,我朝钱粮丰足,每年的粮食多的根本吃不完。” “我家陛下已经调拨粮草军械送往永安,想必不日就会到达。” “李从事尽管放心,有我们在,必然不会让曹魏夺走永安!” 尽管早就对吴国君臣的不要脸有所预料,但李密还是没有预料到对方竟然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就差把不想归还永安挂在嘴上了。 我忍! 再次对着孙休行了一礼: “永安有吴皇用心,外臣自然放心。” “不过此次前来,外臣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此话一出,就是默认了永安已经交到吴国手里的意思,孙休脸上的笑意再次灿烂了起来。 “李卿但说无妨,你我两国乃盟友,盟友有求,朕自当尽力而为。” 李密点了点头: “我家陛下临来之前告诉外臣,说大吴素有天下粮仓之称。” “刚才张布将军也说了,吴国粮草丰足,每年粮食多的根本吃不完。” “所以我家陛下想向吴皇借一些粮食,以供北伐之用。” 借粮,北伐。 多么毫不相干的两个词,居然能从蜀汉使者的嘴里说出来,并且还说的这么的义正言辞。 甚至让吴国君臣根本就找不出来拒绝的理由。 因为人家要对付的是两个国家共同的敌人魏国,有理在先。 自己还占了人家的城池,理亏在后。 这和当初夺荆州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荆州起码还有那么一瞬间在名义上属于东吴,但永安可从来都是蜀汉的地盘。 张布更是恨不得给自己嘴上来两巴掌,好好的为什么要夸大其词。 吴国是有粮食不假,可是自己也要应对北边的魏国,以及西边的蜀汉。 再说了,汉吴名为盟友,实则互为对手,这个时候给蜀汉送粮食,那岂不是在资敌? 孙休在沉吟了一下后说道: “不知道你家陛下想借多少粮食?” 孙休比张布看的清楚,知道这件事自己是躲不过去的。 天底下没有白吃白占的道理,除非吴国现在想和蜀汉撕破脸。 反正自己拿了永安,已经得了天大的好处,让蜀汉在其余地方找补一点,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李密笑着说道: “我主计划重新夺回汉中。” “预计时间为一年,所以想向陛下借粮一百万石。” 听到这个数字,张布“唰”的一下就站了出来: “多少 ?!” “一百万石,你怎么不去抢!” 濮阳兴的脸上同样也一阵无语,这人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一百万石粮食,足够十万大军一年消耗。 呃....人家好像说的就是一年的时间打汉中。 孙休抬手制止了张布接下来的话: “一百万石太多了,即便是我朝,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这样,朕答应借给你们二十万石粮食。” “毕竟朕也是需要粮草来抵御魏军。” 孙休说了一个数字,然后等待李密的反应。 “八十万石,汉中之地乃是伪朝和我朝眼中的必争之地。” “若是夺不下汉中,我朝仅凭益州一地,根本无法对抗伪朝。” 李密沉吟了一下回道。 ...... “三十万石,我大吴百姓也是要吃饭的。” ...... “七十万石,我朝再从南疆蛮王手中借点粮食,应该可以应对。” ...... “四十万石,朕不能让我朝百姓吃不饱饭。” ...... “六十万石,我家陛下可以缩减宫中用度,百官也可暂时为国家故,节衣缩食,共御外辱。” ...... “五十万石,再多一石都没有!” ...... “外臣多谢陛下慷慨!” 李密再次对孙休行了一礼,见好就收。 因为此时的孙休已经是咬牙切齿了,整个人的胸膛也不停的起伏。 李密担心万一把孙休给气倒了,陛下要的粮食岂不成了水漂? 最终数字敲定为五十万石粮食,这个数字已经和永安的价值相当了。 但是对于孙休来说,依然是个能接受的数字。 毕竟粮食这个东西,每年都可以征上来,但是永安这个门户,可不是天天都有机会拿到手的。 “既然说好了是借,还请李从事给个归还的时间。” 虽然这些粮食注定是要不回来的,但是濮阳兴还是张了嘴。 谁让李密一开始的时候说的就是借,你说是借那我要个归还的日期,没毛病吧? 反正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待将来解决了魏国之后,再行归还!” 啪,吴国君臣的心里立刻响起一个巴掌声,脸上也无形的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 谁都没想到回旋镖居然来的如此之快。 刚刚才说等解决了魏国就归还永安,对方就来个解决了魏国就归还借的粮草。 这不是在拿自己的话堵自己的嘴? 第62章 粮食到了,如何分配 李密离开了吴国,走的很急,也很开心。 手里握着五十万石粮食,不急不行啊,万一吴国反悔怎么办? 孙休派给刘禅吊唁和祝贺刘谌登基的使者张惇跟着李密一起离开,走的很急,同样也很开心。 必须把永安以最快的速度变成吴国的既定领土,不急不行啊,万一蜀汉反悔怎么办? 于是汉吴双方在这件事情上很有默契的迅速地统一了意见。 一边急着回家,一边急着将其礼送出境,仅仅只用了二十多天的功夫。 李密就回到了成都。 看着李密运回来的粮草,刘谌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个李密真是太能干了。 自己当初给李密定下的目标不过是十万石粮草。 没想到李密居然超额四倍的完成了任务。 “陛下 ,臣 不辱使命,替陛下拿回来了五十万石粮草。” “李卿真是太出乎朕的预料了,有了这五十万石粮草,咱们大汉复兴又近一步。” “李卿当为首功!” 李密自然是谢恩不提。 旁边的张惇听得嘴角直抽抽。 作为张布的弟弟,张惇虽然不是孙休的心腹,却也对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在大吴的时候,明明说的是借,怎么到了你们蜀汉,就成了拿了? 不过心里不爽归不爽,张惇还是按照礼仪,表达了对 已经故去的蜀汉先帝刘禅的哀思。 又拿出孙休的贺表祝贺刘谌登基。 等把这些事情做完,张惇也说出了自己的真正使命。 李密能拿到五十万石粮草,自然不会让他白白拿到。 张惇也不是单纯的为了老刘家就跑这一趟。 张惇真正要做的是替孙休把永安的事情敲定下来。 名分大义,还是很重要的。 “陛下,外臣此次前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替我主和陛下商议。” 刘谌却摆了摆手说道: “张卿啊,你这是第一次来成都吧?” 张惇点了点头: “回陛下的话,外臣确实是第一次来成都。” “既然是第一次来成都,那不得见识一下成都的人物风情。” “这样,李卿一路和张卿相伴,想必你们两个已经非常熟悉了。” “朕就让李卿陪着你,在成都好好游玩几日,见识见识大汉的风土人情。” “等将来回去了,也好让你主也长长见识。” 李密毫不犹豫的就接过话: “臣遵旨!” 张惇张了张嘴巴,想要拒绝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只能悻悻的说道: “既然如此,外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反正自己这次出使,陛下也没有给自己定时间,只要最终能把永安拿到手就行了。 看着李密和张惇离开的背影。 刘谌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 孙休的打算,在进入大汉境内的时候,李密就已经派人告诉自己了。 所以自己是不可能让张惇这么早就把孙休的话说出口的。 吴军和魏军交战的消息刘谌早就知道了,这对于刘谌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在刘谌的记忆中,好像并没有这么一场战斗,所以刘谌认为这是自己的到来所带来的蝴蝶效应。 不过刘谌也无所谓,反正都是狗咬狗,让他们拼去吧,拼的越厉害,对大汉越有好处。 只是让罗宪在加固城防的同时也要时刻盯着这两家的动向。 至于什么时候让张惇把孙休的话说出来,刘谌一时间也没个准信儿。 不过最起码也得让步协把兵败的消息带回建业才行。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你们吴国君臣还有什么脸面从自己的手里索要永安。 在送走了张惇之后,刘谌立刻叫来了樊建。 这段时间,刘谌已经发现,樊建是一个很不错的内政人才。 所以这段时间很是倚重樊建。 “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见礼之后,樊建开口询问道。 “樊卿啊,朕让你来是想让你帮朕出出主意,看看那五十万石粮食究竟该如何分配。” “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李密带回来五十万石粮食的消息,朝堂上下也早就知道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是假的。 甚至有不少人直接驱车出城,去查看这些粮食的数量。 当人们看到如山一般的粮食之后,全都惊呆了。 五十万石粮食,是什么概念,整个益州在册人口九十余万。 相当于每个人缴纳五斗多的粮食。 可益州之地,亩产也不过三石左右。 这对于大汉来说, 简直就是天降之喜。 虽然不知道陛下是怎么从吴国手里弄来这么多粮食的,但这些粮食却是实实在在的解了大汉的燃眉之急。 所以樊建早就在脑海里规划这些粮食的用处了。 听到刘谌的询问,樊建毫不犹豫的说道: “陛下,臣以为这些粮食除了留足给各个边镇的军粮,以及百官俸禄之外,应当尽数拨给大将军。” “剑阁还有两万俘虏和五万民夫,每天的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听到樊建的话,刘谌刚刚因为得到五十万石粮草而兴奋的心立刻就凉了下来。 是啊,剑阁还有七万白吃饭的人呢。 最开始的时候,刘谌的打算是把这些人弄到益州内地来开荒,也算是不浪费人力。 可是迅速的遭到了益州世家的暗中抵制,因为整个益州境内,除了一些百姓的自耕田之外。 全都是世家的有主之地。 此时的刘谌还没有跟世家撕破脸的资本,所以只能无奈放弃这条路。 后来又打算按照之前的想法,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打通汉中的路,让他们去汉中开荒。 可是钟会虽然退走了,但在各个关隘都还留有人手。 就连原本还在大汉手里的汉城和乐城也被返回洛阳的钟会顺手给拔了。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剑阁之外,已经尽数落在曹魏手中。 这个计划,刘谌也只能暂时放弃。 姜维催要粮草的信已经 来了好几封,刘谌也只能每次像挤牙膏一样的挤出来一点给他。 刘谌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诸葛亮急着北伐了。 不急不行啊,这么多的人只靠益州一地,实在是养不过来。 好在现在有了这五十万石的粮食,多少能解一下燃眉之急。 不过刘谌最终并没有把所有剩余的粮草全都拨给姜维。 因为要吃饭的不光是那几万俘虏,大汉的百姓也要吃饭。 第63章 对付世家,温水煮青蛙 最终敲定的数额是十万石粮食,用来养活那些俘虏。 平均一人能分到一石多,活个两三个月不成问题。 同时刘谌也给姜维去信,让他着手从那些俘虏里面挑选一些可靠的人,充作兵丁。 就算不能当战兵,用作辅兵也可以。 只是还没等刘谌松一口气,谯周就再次找了过来。 “陛下,这是这次贬斥的官员名单。” 谯周一脸疲惫的把一份名单交到了刘谌的手里。 刘谌接过名单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连着三份名单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难道我大汉的官员能力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 从之前朝堂上解决那些官员身上多余的官职的时候,刘谌就已经看出来了。 如今的大汉,尸位素餐之人要远多于脚踏实地干实事的人。 因为蜀中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世家,可小世家也同样是世家。 而且在本地盘踞多年,有不少甚至都是刘焉时期就存在,早就根深蒂固。 在这些世家的人眼里,家族重于国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朝为官不过是一份生计罢了,做不做事,成与不成,跟自己都没有太大的瓜葛。 这些人是刘谌最大的阻力。 有时候甚至一个小小的县尉,都能一点一点的攀上庙堂里的高官。 这一点,就连谯周都无可奈何。 所以即便早就让谯周他们开始清理那些白吃饭的人,但是最终效果并不明显。 对于这种情况,谯周也很急。 自己现在已经被打成陛下的铁杆,莫名其妙的被拉上了陛下的战车,成了坚定的主战派。 如果不能整顿好吏治的话,大汉这艘四面漏风的破船,根本就行驶不了多久。 谯周不想陪着大汉一起死,谯周想青史留名。所以谯周很努力。 但是每次谯周把那些世家的人逼到角落里的时候,他们总是能轻飘飘的推出来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来糊弄自己,让谯周感到有力无处使。 一个七十多岁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因为这件事眉宇间已经尽是憔悴。 至于刘谌所说的乡野遗贤,在这个知识被世家垄断的年代,哪有什么乡野遗贤。 就算是有也是凤毛麟角,杳不可寻。 面对刘谌的不满 ,谯周也是无可奈何。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行吧?虽然自己的能力确实不太行。 刘谌的这句话也不是在针对谯周,而是知道大汉现在已经快要烂到骨头里去了。 如果不整顿吏治,光靠姜维、樊建等寥寥几个有能力的人,根本撑不下去 。 拖后腿都能生生的把大汉拖死。 “去把樊建、陈寿他们都找来。” 刘谌向身边的内侍吩咐道。 现在朝堂上能够信得过的,只有这么几个人。 有什么事,刘谌也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们。 没一会儿,樊建、陈寿等人就来到了刘谌面前。 “不知陛下召见臣等有何要是?” 在众人的疑惑声中,刘谌把谯周给自己的名单传给他们看。 “谯司空给朕的这份名单,朕很不满意。” “但是朕知道问题没有出在谯司空的身上。” “而是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身上。” “朕准备给你们拟个法子,你们给朕拿出来个具体的章程。”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几人脸上俱是一惊。 “陛下,万万不可!” “臣知道陛下对这些世家盘踞朝堂有所不满。” “可是如今的大汉基本上都是这些世家在支撑,根本动不得!” “......” “是啊陛下,这些世家手里可都是有私兵的。” “就算无法对抗朝廷天兵,也能给大汉制造不少麻烦。” “更有不少边关守将也是世家子弟,这可是牵一发动全身的事情。” “还请陛下三思啊!” 在场的几人虽然不是世家出身 ,但是都清楚世家是个多么庞大的怪物。 汉末乱世不就是由那些世家开启的吗? 召董卓进京的袁家。 被荀家押宝的曹家。 还有让江东陆家、张家、顾家和朱家看好的孙家。 甚至季汉的刘家,也是益州和荆州几个世家妥协的结果。 就连之前庞会准备在成都作乱 ,也是成都几个世家家族动用私兵将其拿下。 这个时候陛下说要向世家动手,难不成陛下失心疯了? 刘谌听到他们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谯周等人的反应让刘谌心里极其不爽。 汉末世家的影响力有多大,刘谌早就在心中有所估量。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分量。 仅仅一个提议,就引来了这么剧烈的反应,真要是向他们动手,又该是个什么情况。 刘谌注定是要跟这些世家动手的,这些世家就像是趴在大汉身上的蚂蟥一样,疯狂的吸取营养。 把一个拥有天下九州的健壮大汉,吸成了如今只剩下益州一地的瘦弱大汉。 再吸下去,也别说什么北伐了,直接洗干净脖子等和中原世家媾和的司马氏来灭了自己就行了。 不过刘谌也知道,拔出世家需要一步一步的来,步子太大容易扯着淡。 还是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来比较好。 “谁说朕要向世家动手了?” 在场的几人听到刘谌的话,不由得面面相觑,刚才明明就是你说这些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准备拿出个法子,现在你又不认? 看着几人脸上的表情,刘谌一脸的没好气: “朕是要整顿吏治,那些世家又没有把控朝堂,吏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这话在场的几人都不信,但是也没法反驳。 只能闭口不言,站在那里听刘谌接下来的话。 “朕说过,朝廷行政效率低下,在于尸位素餐之人太多。” “想要整顿吏治,就要对这些尸位素餐之人动手。” 得,又绕回来了。 谯周等人心中一叹。 “所以朕准备弄出个法子来。” “以政绩考核官员,达到能者上,庸者下的目的。” “让大汉的行政效率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提高。” 此话一出,谯周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但是樊建和陈寿的眼睛却是一亮。 第64章 刘谌治国,反其道而行之 两汉期间,确实有官员考核这种事情,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刺史制度。 但是所谓的考核大部分也只是看能不能替朝廷收上来税罢了。 只要能收上来税,别的一切都好说。 所以整个两汉,很少有因为政绩而贬官的事情。 官员遭受贬谪,大部分都是因为站错队或者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以及庙堂上的官员扶持自己的亲信,夺了别人的位置。 除此之外,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替朝廷征税,保管你能够一个官当到老,运气好了还能往上升迁。 而察举制和征辟制的存在,更是让那些世家钻了空子,这些世家能替朝廷征上来税,因为那些土地本来就是世家的。 这样一来,才导致越来越多的世家进入到朝堂之中,最终左右整个国家的走向。 现在刘谌说要弄出来个新法子,去考核这些官员,那想必是跟之前的法子有所不同。 樊建和陈寿当然感兴趣了。 “不知道陛下所说的法子究竟是个什么法子。” 樊建开口问道。 “当初高祖第一个进入咸阳,和咸阳父老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伤人者罪,盗窃者也罪。” “高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在保证违法犯罪得以惩处的同时,也让老百姓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随着大汉的建立,各项制度也逐渐清晰。” “又细化了不少刑名,但核心目标是不会变化的。” “钱、粮和 刑名就是组成一个地方,乃至整个朝廷最重要的东西。” “所以就需要从这些地方入手。” “一地所交钱粮,百姓所服徭役,每年都是有数的。” “但是在这些有数的东西之外,会不会有人趁机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朕就不得而知了。” “更重要的是,会不会因此产生冤狱,你我也都不知道。” “所以朕需要你们从这方面入手。” “以每年的赋税、徭役,以及官府的案件是否有冤屈为目标。” “弄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在整个益州推广开来,把没有能力的官员筛选下去,顺便提拔一些有能力的官员上来。”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和陈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失望。 陛下这话说的好听,但是弄来弄去这不还是刺史的那一套? 大汉两百年的时间,已经证明了刺史那套是行不通的。 只会让地方势力尾大不掉。 陛下不会看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如今为何又旧事重提? “陛下,当初武帝以刺史制度,监察天下,用的就是你的这套法子。” 后面的话樊建没有说,是想给刘谌留几分面子。 刘谌却没所谓的点了点头: “对啊,世上之事本就没有什么新鲜的,武帝的法子为什么现在不能用?” “朕知道了,你们是不是觉得,就算 朕派人下去,也查不出来什么?” 樊建和陈寿互相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朝廷安排人下去,无非就是转一圈回来,然后告诉陛下您,天底下没有什么冤屈,国泰民安。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刘谌重新拿起谯周的那份名单冷笑道: “你当朕不知道这些人会糊弄朕吗?这份名单上的哪一个人不是他们来糊弄朕的。” “所以朕这次准备反其道而行之。” “让朝堂上的那些官员下去给朕查,查赋税,查徭役,查冤假错案!” “若是查出什么来,那就说明他们是有能力的,朕会不吝奖赏,给他们升官,加俸禄。”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脸上的失望之色更重,刺史不就是朝堂上派下去的: “陛下,这些人几乎都是世家或者豪门出身,他们要的是手里的权利,陛下的那点俸禄 ,他们还真不一定能看在眼里。” “陛下让那个这些人下去查,他们只会互相包庇,陛下根本查不出来什么的。” 樊建的话不无道理,除了那些基层的小官吏之外,世家子弟还真没有几个靠俸禄吃饭的。 他们要的是权利,是更进一步的可能。 刘谌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了起来: “他们查不出什么来岂不是更好?那就说明大汉如今政通人和,国泰民安。” “这样一来,朝廷就不需要养着他们了。朕允许他们辞官回乡,专门去治经典。” 樊建和陈寿的脑子有点宕机。 陛下的意思是查不出来什么,就要罢免这些官员? 这叫什么事?两百年大汉,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没错也成罪过? “陛下这么做,恐怕会有失偏驳!” 谯周赶紧出言相劝,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得罪人了。 一个国家,没有冤假错案肯定是好事。 查不出来冤假错案,甚至都能当成祥瑞报上来,怎么偏偏 到了陛下这里,反而算错? “众卿真觉得大汉已经太平到了没有冤假错案的时候了?” 众人当然知道不可能没有,但就是觉得这种法子听起来有点别扭。 “既然有冤假错案,那就要查出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查不出来,说明他们都是庸人,既然是庸人,朝廷也就没有必要养着他们!” 陈寿开口道: “陛下就不怕这些人为了不被陛下免官,故意把一些真正定罪了的案子说成是冤案吗?” 陈寿的话立刻让剩下的几人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那些地方官员难道就不知道出一件冤假错案对自己的影响? 陛下连那些查不出来错案的都要罢官,更不要说这些被查的官员。 怎么可能任由朝廷派去的官员胡作非为? 陈寿也是话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脸上顿时一阵讪讪。 不过樊建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陛下,若是这些世家和地方官员勾结。” “用一些小角色的官职,来保住朝堂上的这些大官。” “陛下又当如何?” 是啊,丢车保帅这种事情,对于政治来说实在是平常不过。 刘谌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异常灿烂: “樊卿啊,你见过丢车保帅是丢自家的车,保别人家的帅的吗?” 第65章 世家狗咬狗,南蛮来人 此时带有楚河汉界的经典象棋,已经在整个华夏大陆上逐渐兴起。 成为继围棋之后的另一大棋类。 所以刘谌的话樊建他们都听得懂。 但正是因为听得懂,才不知道刘谌到底要表达什么。 “陛下的话,让臣感到有些糊涂。” “还请陛下明示。” 刘谌脸上露出哂然: “无非就是让张家去查李家。” “李家去查赵家,再用赵家去查张家。” “益州有多少世家,这个圈子就画多大。” “把所有的世家全都圈到一个圈子里面去,让他们去狗咬狗。” “嘶...” 刘谌的话音落下,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下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种计策,陛下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可太...损了。 多少年来,世家之间都是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平衡。 各家利益的划分,早就已经商量好的。 谁也不会多吃多占,因为蛋糕就这么大。 陛下这个时候出这么个损招,就像是钉子一样,钉在这些人的命脉上。 张家要是不出力,张家的利益就要被李家拿走。 李家要是不出力,李家的利益就要被赵家拿走。 如此循环下来,这个平衡必然是要被打破的。 到时候陛下就能够从中得利。 想着想着,谯周额头上的汗就流下来了。 如果自己得到的消息没错的话,之前在剑阁外,还是北地王的陛下也是这么离间钟会的。 还有自己,好像也是这样被陛下给逼的站到世家大族和群臣的对立面。 好在自己已经被打成陛下的铁杆了,要不然真是被陛下卖了还得帮陛下数钱。 “陛下,恕臣愚钝。” “臣不觉得这样做就能够离间那些大族。” “臣觉得反而会让他们 牢牢的抱成一团,对抗陛下的政令。” “到时候无非就是张家和李家 ,李家和赵家,赵家再和张家互换位置罢了。” “还是无法达到陛下想要的目的。” 陈寿曾经担任过主簿和秘书郎等职务,因为看不惯黄皓所作所为,所以屡遭贬斥。 原本已经心灰意冷,但是得知刘谌击退钟会,杀死邓艾、黄皓后,觉得大汉又有兴复可能。 于是再次燃起希望。 此时听到刘谌的话,却觉得刘谌的计谋有些幼稚。 就连自己都能一眼看破的东西,那些世家大族怎么可能看不破。 这些世家大族在益州盘踞多年,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识过,怎么会因为陛下这点小心思就互相揪对方的小辫子? 钱粮赋税,冤假错案,在这些人眼里根本就连个屁都不是。 陛下想用这种法子,来整治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陈寿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听到陈寿的话,刘谌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啊,还是太过于正直了。 想想也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季汉没有被灭,吴国此时也尚存。 所以司马懿洛水之誓的影响力还仅仅只在魏国一地,季汉和东吴的风气还是很淳朴的。 后世这种用烂了的计策,在他们眼里居然会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朕就好好的给你们上一课。 “陈卿啊。” “臣在。” “这些尸位素餐,德不配位的官员,是不是依仗他们家族的力量坐到如今的位置的?” “那是自然。” “既然是依仗家族的力量,是不是就要维护自己家族的利益以及自己的利益?” “当然要维护,家族兴盛,自己的日子才能过的更好。” “那朕派出去的这些人,是不是要损害到他们家族以及他们自己的利益?” “...好像是的。” “这不就结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哪有什么牢牢抱团,无非就是利害关系的不够大罢了。” “利害关系足够大的时候,就连曹家自己人,都能投靠仇敌司马家,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朕知道,这些家族的族长和一些有远见的人能够看出朕的想法。” “可是他们下面的那些族人能看出来吗?” “即便是看出来了, 又有几个会为了维持家族的利益,而彻底牺牲掉自己的利益的?” 还有一些话,刘谌留在自己的心里没有说。 君臣之间 , 原本就不应该距离拉的太近,太近就会没有敬畏感。 当年董卓杀进洛阳的时候,发现高高在上的天子居然会衣不蔽体,哭哭啼啼。与普通人并无二般。 瞬间就让董卓失去了对皇权的敬畏,于是萌生了掌握皇帝念头,并且把整个东汉朝廷玩弄于股掌之中。 自己现在这么做,也只是因为实在找不到能够相信的近臣。 姜维带着一班武将镇守在剑阁。 救自己出成都的关彝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刘谌只能暂时依靠樊建他们。 好在这几个人并不是世家大族出身。 目前看来,算是能说一些体己话的人。 对付这些世家大族,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想要一蹴而就,绝不可能。除非刘谌现在有远超这个时代的武力,将这些人在物理层面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部消灭。 否则的话,就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清除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 为的就是在这些世家牢不可破的联盟上敲出哪怕一条细小到肉眼难见的裂缝。 只要有这个裂缝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慢慢扩大,最终会导致整个联盟的倒塌。 除非他们有魄力在联盟倒塌之前推倒重建,但是刘谌不信。 他们要是有这个魄力的话,就会像当年的曹操一样,自己建立一个国家。 所以世家虽大,在刘谌眼里却没有那么可怕! “你们比朕更熟悉益州的豪门大族有多少。” “该怎么安排,安排那些官员去哪里,由你们来负责。” “到时候把章程递给朕看一眼就行了。” 刘谌一锤定音,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陈寿几人虽然心中仍然带有疑虑,也只能领旨而去。 等到几人离开之后,又有人前来禀告: “陛下,南王孟虬,领蛮兵五千,大军驻扎在犍为,他与麾下一百亲兵,已经到达成都!” 第66章 你也来要粮食?头大的刘谌 南王孟虬? 刘谌一拍脑袋,怎么把这号人物给忘了? 当年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后,孟获当着诸葛亮的面发誓南人永不复反。 而事实也确实和孟获说的一样,尽管在诸葛亮死后,益州南部仍然发生过叛乱,但是这些叛乱和孟获没有任何关系。 孟获死后,他的儿子孟虬成为新的南王,依然遵从父辈立下的盟誓,对大汉表示臣服。 但是这次的成都之乱,刘谌并没有想到南蛮的人,因为南蛮实在是太远了。 距离成都有好几个月的路程。 就算自己派兵去求援,等他们来黄花菜也都凉了。 要知道刘谌就连在永昌的霍弋都没有叫回来,更遑论更远的孟虬了。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成都,而且还带了五千蛮兵? “你确定孟虬只带了一百护卫前来 ?” 在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刘谌觉得孟虬的到来并没有什么恶意。 要不然也不会把大军驻扎在犍为,自己只带一百护卫前来。 想到这里,刘谌就让人把孟虬给带了进来。 当孟虬出现在刘谌的面前的时候,刘谌只觉得一堵墙罩住了自己头顶的光线。 刘谌根本想象不到,在这个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人是怎么长到一米九多接近两米的。 此时已经是十月份的天气,川中气温已经很低了。 可是眼前这个壮汉却依然只是在身体重要的部位蒙了几块兽皮,至于手臂什么的,则暴露在身体外。 孟虬看到刘谌之后,推金山倒玉柱的跪倒在刘谌面前: “南王孟虬,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虽然一口汉话说的别扭,但意思还是能听懂的。 “孟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当初大汉朝廷给孟获的官职是御史中丞。 在孟获死后,孟虬继承了孟获南蛮首领的地位,连带着御史中丞的地位也一并给继承了。 对于这一点,刘禅并没有什么意见,反正这个官又不用朝廷给俸禄,爱继承就继承吧。 刘谌是压根就没想起来有这号人,。 听到刘谌的话,孟虬再次轰然起身: “谢陛下!” 想了想,刘谌让人给孟虬搬来一张坐榻。 无他,刘谌不想仰着头说话。 然后两个人就站在那里,谁也不再开口,气氛开始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刘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自己这是第一次和对方打交道。 孟虬则是出于礼节的考量,皇帝不问自己就不能先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谌才再次开口: “孟卿啊,这次到成都来,是有什么事吗?” 眼见孟虬要再次起身,刘谌赶紧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无妨,你坐着说话就行!” 孟虬也不推辞,坐在地上面露悲苦: “陛下,臣此次前来成都,本是想问朝廷借点粮食。” “没想到先帝竟然被伪朝贼人所杀,臣真是心如刀绞!” 刘谌听到要借粮,顿时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后面说的什么,刘谌根本没有心情去听。 “孟卿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记得丞相不是教给你们种植水稻之法了吗?” “怎么还会缺粮食呢?” 当年诸葛亮征服南蛮的时候,还传授给了他们很多中原先进的种植技术。 这才是孟获归心的根本原因,哪有什么永远的朋友,不过是永远的利益罢了。 孟虬也不啰嗦,直接就告诉刘谌自己此次为何前来。 因为当初诸葛亮传授生产技术的原因,让南疆的粮食产量上了一个大台阶。 粮食产量的增加,带来的就是人口的暴涨。 这对于南蛮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这就意味着在对外征战的时候,自己拥有更多的兵力。 同时对大汉和诸葛亮的感激也更上一层楼。 然而当时的人不知道的是,整个三国处在一个小冰河时期,气温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连年降低。 到季汉灭亡的时候,几乎达到最冷的巅峰。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南疆的粮食产量开始下降。 可是经历了这四十年的时间,整个南疆出生了整整两代人。 两代人数量的暴增,加上粮食的减产,终于让孟虬这个新蛮王撑不住了。 和族中长老商量了一下,想起自己身上还挂着一个大汉御史中丞的职位。 于是一拍脑袋,就决定带人前来成都借粮。 但是走到犍为的时候,被犍为太守王离给拦了下来,说什么都不让孟虬带着这么多的人前往成都。 孟虬想着我是来借粮食的,你不让我人过去,我还怎么借粮? 双方差点就在犍为闹翻了,最后还是王离亲自出城得知孟虬的真正来意后,才告诉孟虬成都发生的剧变。 孟虬听罢便让自己带来的人马待在犍为,自己领一百护卫前往成都。 这就是孟虬前来成都的全部经过。 听到孟虬的话,刘谌真是抬头无语问苍天。 丞相啊丞相,谁能想到您老还给我留了这么大一个坑! 自己从东吴那里骗的五十万石粮食,还没有暖热呢,就已经散去了大半。 这会儿又来个要粮食的大爷,刘谌真是感觉心头涌起一阵无力。 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这不就是最好的写照吗? 但是刘谌却不能不给对方粮食,且不说对方现在对大汉表示臣服。 父子两代人 ,甚至有可能后代也对大汉称臣。 光说南疆那么大一块地方,刘谌就绝对不可能放弃。 祖宗之地,丢了容易,想要再拿回来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可是让刘谌白白舍去这些粮食,那也是心疼的不得了。 那可是朕留给大汉子民的粮食啊,你们难,难道朕就不难了吗? 不行,这粮食朕不能白出,一定要让这些粮食发挥到最大的作用! 刘谌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良久之后,刘谌的脑袋灵光一闪,看向孟虬的目光也变的热烈了起来。 “孟卿啊,你能为治下子民跑到成都借粮,朕心甚慰。” “说明你的心里还是有大汉的。” 孟虬听得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没有大汉我能来找陛下您借粮食? “可是南疆到朝廷路途遥远,光是路上的消耗就是个大数字,靠朝廷的支援也撑不了多久。” “当年丞相教给南疆百姓种植技术,就是出于这种考量。”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 “所以朕也想教给你一个法子,就是不知道孟卿有没有兴趣?!” 第67章 孟虬南返,张惇求见 孟虬听到刘谌的话,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在诸葛丞相降服自己父亲之前,南蛮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部落罢了。 虽然部落的规模比一般的部落来的大,但也仅仅只大而已。 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要不然父亲和诸葛丞相交兵之时也不会去别的蛮族借兵。 但是自从归降大汉之后,南蛮部落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 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诸葛丞相的帮助,可能这就是陛下所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现在陛下又要教自己一个法子,孟虬当然是求之不得。 “臣当然有兴趣。” 刘谌脸上再次露出笑意: 既然你孙休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从得知吴军占了永安的消息之后,刘谌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气。 当年孙权背刺大汉,偷袭了荆州,让大汉北伐成为泡影。 如今你孙休又趁着曹魏入侵大汉,偷偷夺了永安,差点让大汉东边门户失守。 刘谌怎么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即便是李密从孙休手里“骗”过来五十万石粮食,也根本解不了刘谌的心头之恨。 只是这段时间,不是应对北边的曹魏,就是在理清益州内部的事情,根本抽不出手来惩治孙吴。 孟虬的到来,让刘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不仅能够报夺城之仇,还能削弱孙吴的国力。 让孙吴再也没有能力在汉魏之间反复横跳,只能老老实实的和自己合作。 这样一举数得的机会,刘谌自然不会错过。 “孙吴经营交州已久,开拓的土地不在少数。” “每年产出的粮食供养你一族吃喝没有任何问题。” “此次朕会给你拨付一些粮食。” “你用这些粮食解决你部族中眼下的危机之后,便可以往交州进兵。” “到时候天高地阔,任你遨游!” “最好是能把交州给搅乱,搅的越乱越好。” 听到刘谌的话,孟虬眼里先是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 “不行的陛下,那吴国和大汉是盟友。” “臣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刘谌闻言不禁感慨: 连一个蛮族都知道孙刘两家是盟友,偏偏你们孙家就这么没有脸皮。 “这个你不用担心,到时候朕自有计较!” 孟虬在刘谌面前保持温顺,可不代表孟虬真是个温顺的人。 在蛮族中当上部落首领,除了祖上传承外,自身也占很大一部分。 否则那么多的人,凭什么就是你当头领。 孟虬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为了让刘谌替他的这个行为背书。 到时候真要是打过去,出了什么龌龊,孟虬也能够一推二五六。 大不了再来一句“我蛮夷也,有什么话自去找我家皇帝去说。” 在得到刘谌的背书之后,孟虬心里再也没有了负担,当即就表示: “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在解决了粮食危机之后,孟虬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先是祭奠了刘禅,又到武侯祠祭奠了诸葛亮。 最后带着刘谌给他的十万石粮草,浩浩荡荡的踏上返程的道路。 看着孟虬离去的背影,刘谌的嘴角挂着笑意。 那么大个交州,足够孟虬折腾了。 只有樊建看着一石石的粮食运出成都,心里忍不住的一阵焦急。 五十万石粮食,才到成都几天?就这么被瓜分完了。 接下来朝廷该怎么办? 樊建着急,有人比樊建还着急,这个人就是吴国使者张惇。 原本张惇还在成都游山玩水,好不自在。 但是当他得知此时的永安已经重新回到大汉的手里之后,就再也坐不住了。 要知道自己这次出使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永安敲定成大吴的领地。 现在居然被大汉给拿走了?这叫什么事?真当我大吴这五十万石的粮食是这么好吃的? 于是张惇立刻要求求见 刘谌。 而刘谌则以国事繁忙为理由,硬生生的拖了张惇七天的时间。 因为刘谌得确保吴军退回江东去。 终于在第八天的时候,罗宪传回来消息。 永安城外已经没有了吴军和魏军的踪迹。 刘谌这才同意了张惇的求见。 “张卿这些在成都这些天过得可还好?” “我大汉的景色比你们吴国如何?” 大殿之内,刘谌笑眯眯的看着张惇。 张惇看到刘谌脸上的笑意 ,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露: “成都之景丝毫不逊于建业。” “陛下若是有时间,当前往建业小住,我主必然会盛情款待陛下。” 陪同在一旁的李密听到张惇的话,脸上立刻露出不爽的表情。 什么叫我家陛下有时间去建业小住?这分明是咒我主会成为你孙吴的俘虏。 李密当即就要出声呵斥对方。 只是不等李密说话,刘谌就率先开口: “好啊,朕早就想去建业看看那里的风光了。 ” “你回去要转告你主,就说大汉天子不日驾临建业,让他随时做好接待朕的准备。” 你以我为俘虏,我以你为奴仆。 李密听懂了刘谌话里的意思,心中的那点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嘴角也再次挂起了笑容,你一个小小的使者,也敢在我家陛下面前放肆。 嘴上没有占到便宜,张惇不大不小的吃了个瘪。 于是赶紧岔开话题: “陛下,外臣此次前来,为的是商量永安之事。” “既然陛下已经答应了以五十万石粮草换我军帮助大汉驻守永安。” “为何又出尔反尔,派兵进驻永安?” 听到张惇的话,刘谌的脸上故作惊讶的说道: “哎呀,张卿,这话怎么说的?” “什么叫出尔反尔?” “我大汉之人,向来最重承诺。” “哪怕只是一纸诺言,也绝对恪守。” “你我两国互为盟友这么多年,大汉什么时候做过出尔反尔的事情?” 听到刘谌的话,张惇自以为抓住了刘谌的漏洞。 赶紧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陛下把永安交还给我们,让我们派兵进驻永安!” 刘谌脸上的惊讶一收,换成一副冷漠的表情: “张卿,可要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交还给你们?” “大汉什么时候欠你们东西?!” 第68章 想要永安?门都没有 张惇一时语塞,知道自己言语有失妥当。 因为之前李密出使吴国的时候,也只是约定让吴国暂时帮忙驻守永安。 可从来没说过 把永安当成吴国的领地。 于是张惇赶紧说道: “陛下恕罪,是外臣失言。” “外臣的意思是,如今大汉忙于应对曹魏,汉吴乃是同盟。” “理应帮大汉分担一些,所以才要替大汉驻守永安。” “现在陛下派人把永安拿了回去,又要派人驻守,岂不是在浪费兵力。” “这对大汉来说未必是件好事啊!” 听到张惇的话,刘谌的脸上重新挂起笑意: “哎,朕就知道张卿不是那样口无遮拦的人。” “只是朕之前让李卿出使你们吴国的时候,不已经把永安的驻守交给你们了吗?” “而且你们吴军也确实是已经进驻到永安了,张卿又何出此言啊?” 面对刘谌的一连串反问,张惇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只能说道: “外臣这两天在成都游玩,听说魏将石苞带领魏军偷袭永安。” “我大吴兵马携带粮草不足,只能暂时退出永安.....” 不等张惇接下来的话说完,刘谌就打断了对方: “哦,原来如此啊,朕确实是得到这个消息了,原来这永安是你们自己主动丢的啊?” “朕还以为是你们被伪朝的兵马给打败,被迫丢弃的呢。” “不过张卿啊,你不用担心,朕已经重新把魏兵给赶跑了。” “等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告诉你主,不用担心永安的安危。” 被刘谌抢白之后,张惇的脸上再次露出了焦急之色。 永安的归属可是自己这次前来的真正使命。 “陛下,外臣的意思是,现在魏军已经退走,陛下应该让我大吴驻守,而不是陛下派人驻守!” 刘谌一脸奇怪的说道: “张卿这话是何道理?” “之前朕已经把永安交给你们吴军驻守,可是你们被伪朝兵马给赶走了。” “现在朕把伪朝兵马赶走,重新占领了永安。” “又与你们吴国何干?” “你现在让朕把永安再交到你们手上。” “是不是找错了对象啊?” 张惇同样一脸的奇怪: “如今永安在陛下的手里,当然应该由陛下交给我大吴。” “陛下可别忘了那五十万石的粮草!” 刘谌双手一摊: “张卿啊,朕觉得有件事情你是不是弄错了?” 张惇赶紧说道: “请陛下赐教?!” “你们不是从朕的手上丢的永安。” “而是从伪朝的手上丢的,” “朕的永安已经换了你们的五十万石粮草。” “现在的永安是朕从伪朝的手里夺回来的。” “你们就算是要,也应该去找伪朝要。” “这件事,你们似乎跟朕说不着吧?” “若是你们能让伪朝从朕的手上重新夺走永安,兴许他们会把永安交到你们的手里。” 看着一脸愕然的张惇,刘谌接着说道, “不过若是你们觉得没能力从伪朝手上 夺回永安。” “也可以再送来五十万石粮食,朕也可以再把永安交给你们驻守。” “怎么样,朕的这个提议如何?” 说到最后,刘谌已经是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张惇。 李密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陛下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告诉张惇,现在的永安跟吴国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五十万石粮食的事情,陛下必然是戏言。 之前的五十万石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五十万石粮食把永安这个门户再次交出去。 张惇同样也听明白了刘谌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对方所说非虚。 人家确实是从魏军的手里夺过来的,要怪就只能怪步协他们没本事,被魏军赶出永安。 不过汉帝的提议倒是不可以不考虑,已经出了五十万石粮食,自家陛下应该不介意 再出五十万石。 但是很快,张惇就反应过来了,人家哪里是要五十万石粮食,分明是在取笑自己,取笑大吴。 永安门户,怎么可能用粮食来衡量。 当张惇抬头看到刘谌脸上的表情,更加印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只是现在蜀汉夺回永安已成事实,光靠自己的嘴皮子是不可能把永安重新要回来的。 不行,自己得赶紧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陛下,让陛下早点做出决断。 是战是和,还是放弃永安,都得陛下拿主意才是。 “陛下的提议,外臣自当回去禀报给我主。” “我主自有定夺。” “如今外臣诸事已毕,是时候向陛下辞行了。” 张惇开口说道。 刘谌早就猜到张惇得到消息后会着急返回东吴。 所以才会故意抻到现在才见他。 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刘谌也没有继续要留他的必要。 再怎么说,张惇也是外人。 才被孟虬要走十万石粮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不过该有的客套还是不会少的。 “张卿啊,住的好好的,怎么就着急走了?” “朕这刚忙完,正想和张卿多交流交流。” “不如在成都多住几天,也好让朕略尽地主之谊?” 张惇赶紧拒绝: “外臣多谢陛下好意,只是我主也在等我回去汇报情况,就不便多留了。” 几番推辞之后,刘谌只好一脸不舍的放张惇离开。 刘谌执着张惇的手,一路将其送出了都城,这么大的一个大冤种可不多见。 值得自己送这么远。 最后在刘谌的依依不舍中,张惇踏上了返回东吴的车驾。 李密也表现出了浓浓的不舍之情。 毕竟这样的大冤种 ,确实是不好找。 临行前,刘谌还不忘了对已经出发的张惇喊道: “张卿,回去告诉你家陛下,有时间可以来大汉串串门,朕会好生招待他的......” 坐在马车上的张惇心里一阵咬牙切齿,恨不得弄死这群蜀汉君臣。 看着张惇的车驾消失在视野里,刘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转过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速速前往永安传旨,让罗宪时刻盯好东吴那边,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第69章 司马震怒,商议对策 吴国君主接下来怎么做,刘谌不得而知。 但是远在洛阳的司马昭,却快要气疯了。 自己原本是属意先灭吴国,再灭蜀汉的。 当初淮南三叛的时候,吴国可是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攻打吴国,有理有据。 只是在钟会的劝导下,司马昭改变了主意,先行发兵灭蜀。 因为吴国的实力,怎么都要比蜀汉来的强。 只是让谁都没想到,一个逃出成都的小小宗室,不仅在剑阁外击败了钟会的二十万大军。 就连邓艾都惨遭其毒手。 更让司马昭没想到的是,吴国也敢趁着这个机会和魏国交战。 真是反了天了。 “你们自己看!孙休真是胆大妄为,居然敢对咱们动手!” 司马昭将石苞送来的奏报扔在地上,对着面前的几人呵斥道。 此时屋子里除了司马昭之外,还有贾充、钟会、羊祜以及杜预。 贾充、羊祜自不必说,是司马家的铁杆心腹。 钟会虽然在伐蜀之战中丢了个大脸,但终究是大哥临死之前交给自己的得力助手,司马昭也并没有因此冷落对方,依然当做自己的心腹。 至于杜预,则是司马昭刚刚发掘的人才,二十万大军只折损了几万人,几乎全赖此人功劳。 返回洛阳之后,司马昭为表功劳,召见了杜预,却没想到一番攀谈下来,竟然发现杜预此人有大才,于是立刻引为心腹。 此时的杜预,在司马昭心中的地位已经快要超过贾充了,因为贾充忠则忠矣,本事有限。 可是这个杜预就不一样了,简直就是文武全才。 司马昭只恨自己发现的太晚,居然扔到钟会军中去当一个小小的长史。 听到司马昭的呵斥,屋子里的几人脸上表情都很不好看。 尤其是钟会和杜预。 石苞和吴军交战的消息已经传回洛阳,谁都不敢相信吴国居然有胆子主动招惹魏国。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而且两人心里很清楚,发生这样的事情,完全是伐蜀失败带来的后遗症。 贾充上前两步,从地上捡起那本奏报。 看完之后面沉如水的将其交给钟会。 钟会仔细看完后,又将其交到羊祜的手上。 等到杜预也看完之后。 整个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当中。 奏报上,石苞说自己带着三千兵马,阵斩了吴军四千多人。 但是作为代价,自己带去出的兵马也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并且几乎个个带伤。 如果只看战绩的话,石苞肯定是占了大便宜的。一个换两个,怎么看都是赚的。 可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吴国的那四千人是最便宜的步兵。 反观魏国这边,折损的全都是骑兵。 骑兵和步兵,一比五的战损比,都算是吃亏,更不要说这次的战损比,居然高达一比二。 饶是坐拥雍凉这些产马地,司马昭也依然心疼不已。这些骑兵可都是机动部队啊。 四人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司马昭会这么生气。 “石苞派人告诉我,说自己在永安附近发现了一股来路不明的魏军。数量在两万人左右。” “但是朝廷又没有调兵的动作,于是便带着三千人前去查看。” “结果这些魏军居然是吴军假扮的,双方立刻遭遇。” “猝不及防之下,才发生了这场战斗。” “今天叫你们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们,吴军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假扮咱们。” 此时的司马昭,心中怒气已经被压了下去。 大哥曾教导过自己,无论在什么时候, 都不要让愤怒占据自己的心智。 要时刻保持理智。 这些年,司马昭就是凭借着大哥的教导,才在朝堂上一点点的压制住这些世家。 以至于每次有大事发生的时候,司马昭都会第一时间想如果是大哥面对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所以钟会才会在大败之后,依然不减恩宠。 刚刚得到消息的时候,司马昭无疑是愤怒的,但是当司马昭冷静下来之后。 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为了谋划伐蜀大业,这些年魏国和吴国并没有发生大的冲突。 对方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至于吴蜀之间的盟约,就连他们自己都不信,司马昭又怎么会信? 所以司马昭第一时间把目光放到了永安这个蜀汉门户上。 但是很快,司马昭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因为对方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若是自己拿下蜀汉,吴国就算打下永安,也根本保不住。并且会给自己一个攻打他们的借口。 现在自己没有拿下蜀汉,吴国就更没有理由打永安,因为他们两家还是表面上的盟友。 至于扮成魏军,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难不成到时候他们还会打着大败魏军的名义,占据永安不成? 百思不得其解的司马昭,这才把贾充等人叫来,共商对策。 “主公,依臣之见,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魏吴两国边境已经 确定多年。” “吴主孙休也已重病多日,朝野上下人心浮动。” “此刻哪有什么功夫招惹咱们。” “不如派出使者前往建业,向吴主问明缘由。” 贾充是一个阴谋家,任何事情都要率先往阴谋论上靠。 但是一番分析下来,却和司马昭一样,发现吴国根本没有招惹魏国的必要。 羊祜皱着眉头接话: “不妥,即便是问缘由,也应该是派大军前去。” “我军新败,更不能有任何示弱之色。” “战场上的事,靠谈判可谈不下来。” 听闻此言,钟会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但也知道羊祜只是就事论事。 “臣同意羊秘书的话,虽然咱们败了一阵。” “但也不是小小吴国能够招惹的。” “不过既然敢招惹咱们,那就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杜预在此时皱着眉头说道: “大将军,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司马昭闻言眼睛一亮,贾充三人的想法自己早就已经想到了。 但是最终都被自己否定,父亲和大哥教会自己最大的事就是,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是不能贸然出手的。 此时杜预站出来,必然是跟他们的想法不同。对于这个新发掘的人才,司马昭还是给予了相当的尊重。 “元凯但讲无妨!” 第70章 杜预的分析,憋屈的司马昭 杜预沉吟了一下说道: “大将军,臣觉得此事颇有蹊跷。” “正如石苞将军所言,永安城下出现的魏兵,不可能是咱们派出去的。” “因为大将军最近并没有调兵的军令。” “同样也不太可能是吴军假扮的。” “因为他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些魏兵是蜀军假扮的!” 话音刚落,立刻就引来了钟会的反驳: “元凯之言,简直荒唐。” “那蜀国早就被咱们搅的一团糟,哪有这个功夫去假扮咱们。” “再说了,永安本就是他们的地盘,这么做的意义又在哪里?” “难不成是为了让咱们和吴国开战?” “若真是这样,那我倒要小看他刘谌了。” 尽管在剑阁被刘谌算计了两次,但是钟会并不觉得刘谌比自己聪明,自己只不过是一时大意,才误中刘谌之计。 若是再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自己一定会杀了刘谌! 羊祜虽然没有参与剑阁之战,但是也早就了解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和结果。 心里对刘谌的评价很高,因为刘谌的计谋虽然简单,但却能够抓住人心。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都是栽在了这人心上。 羊祜自认就算是换做自己,也未必能从刘谌的计谋中全身而退。 在听到钟会的话之后,羊祜开口说道: “士季,那刘谌绝非庸主,切不可将其当做一般人看待。” “弑父杀兄之仇都能忍,这样的人一旦给他机会,就会变得极其可怕。” 对于羊祜的话,贾充表示认可。 而杜预却皱眉说道: “可如果在刘谌回到成都之时,永安就已经丢了呢?”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自己没有想到的一种可能。 “我听说 刘谌到成都之后,可是借着刘禅的名义发布了勤王诏书的。” “召集益州兵马前往成都勤王。” “在这种情况下,永安的防御必然空虚,吴国有没有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偷袭了永安?” 钟会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但是这跟蜀军假扮魏军有什么关系?” 杜预接着说道: “蜀国精锐,一部分被邓将军在绵竹消灭。” “其余大部分都在剑阁和我们对峙。” “彼时成都周边已经没有什么精兵可调。” “刘谌又不能放任永安被吴军占领,那可是蜀国东边的门户。” “于是便借着咱们的名头,吓得吴军弃了永安。” “只是没想到在撤退的时候撞上石苞将军,双方这才打了一仗。” 司马昭皱起眉头,因为石苞在给自己的密报中提到,这伙吴军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好像带着股怨气一样。 之前自己没明白他的意思,这会儿看来,好像有点眉目了。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可能!” “光是两万套咱们的军服......” 话说一半,钟会说不下去了。 因为钟会想起来,剑阁还有一万多魏军俘虏,脸上再次闪过难堪。 好在贾充心思灵活,看到钟会的表情之后,赶紧打岔: “那刘谌贼子当真阴险,居然会拿那些军服作文章。” “让魏吴之间生出龌龊,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那吴军将领也是个蠢货,不探明情报就贸然出兵。” “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果,白白被刘谌捡了便宜。” 在场的人谁都知道这是贾充在岔开话题。 但是谁都没有心思去接贾充的话,因为现在要思考的,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大魏不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除了找回面子外,还要对外对内保持足够的威慑。 剑阁失利已经让朝中某些人蠢蠢欲动,要是任由这件事就这么过去的话,司马昭都不敢想这些人会有什么动作。 “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咱们要怎么做 。” “不能任由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司马昭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要敲打一下吴国,让他知道招惹咱们的下场。” 对于此事,钟会等人并没有什么意见。 剑阁的失利并没有 摧毁这些人的信心。 只有杜预一直保持沉默,在司马昭的话说完之后,沉声道: “大将军,臣的意思是,这一切是不是蜀主刘谌早就预料好的?” 司马昭闻言一愣: “元凯此话怎讲?” 杜预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贾尚书的话提醒了下官。” “现在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吴军到底有没有占领过永安。” “不过依目前的推论来看,吴军有九成可能曾经占领过。” “这样一来,刘谌就利用咱们那些俘虏的军服,制造了一种魏军也在觊觎永安的假象。” “从而在吓退吴军的同时,让吴军对咱们产生敌意。” “又正好遇到石苞将军得知永安附近有魏军出现的消息。” “所以两家才发生冲突,大将军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此话一出,司马昭立刻陷入沉思,很快,一股凉意就从脚底涌起,直冲司马昭的脑门。 因为杜预的分析很有可能是真的,不,不是有可能,是肯定! 这个刘谌,实在是太可怕了! “刘谌必须要灭!” 司马昭寒声说道。 在此之前,司马昭并没有把刘谌当做一个真正的对手。 觉得对方不过是占了姜维的计策,才侥幸赢了钟会,夺回成都。 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整件事情的主谋,并非姜维,而是刘谌! 这样的人,真要是给了他喘息的机会,谁知道他最后会成长成什么样。 “但是眼下咱们 应该是给吴国施加压力,而非蜀国。” “因为和咱们交战的乃是吴国。” 杜预毫不留情的说道。 这话让司马昭的心里很是难受。 因为杜预说的才是眼下自己急需要做的。 这让司马昭心里有一种被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感觉。 明明知道自己中计,却偏偏要按照对方的计策走。 这种感觉让向来自诩智珠在握的司马昭憋屈的不得了。 “刘谌小儿,我誓杀汝!” 司马昭恨恨的说道。 但眼下要做的,是如何给吴国一个教训。 而远在成都的刘谌,却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谁想我了?” 第71章 谋划汉中,群臣反对 “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转眼间,已经进入了十一月,寒冬季节,气温也因为小冰河时期的到来,下降的厉害。 大殿之中,也烧起了上好的木炭,以供刘谌君臣取暖。 刘谌的民间人才招揽计划,到现在都没有人前来自荐。 这让刘谌感到颇为难受,不过刘谌也没法怪人家。 在知识被世家垄断的这个年代,每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能人,几乎都是真正的大才。 人家肯定是要待价而沽的。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谁让你老刘家的招牌现在已经不硬了呢。 一个连皇帝都投降的国家,别人为什么要替你卖命? 万一到时候大汉被灭了,匆忙出仕的人岂不是吃了大亏?原装和二手的价格可是天差地别。 所以自从发了那一次招贤令之后,刘谌就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精力。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你若盛开 ,蝴蝶自来。 肉麻是肉麻了点,但道理还真是这个道理。 所以今天刘谌召集几人前来,商议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如何夺回汉中! 汉中对于益州的意义非凡。 除了有沃野千里之外,还是整个益州面临北面军事威胁的缓冲地。 之前钟会发兵进攻益州的时候,就是姜维果断放弃汉中,收缩兵力才守住了剑阁。 从后人的角度来看,姜维的决定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汉中的丢失让季汉不仅失去了一块富饶的土地,还失去了战略纵深,导致整个季汉只能被动挨打,才让邓艾找到机会偷渡阴平。。 可事实是如果彼时的姜维不放弃汉中,以季汉内外交困,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根本不用等邓艾偷渡,只要自己被钟会大军困死,季汉就彻底完了。 放弃汉中,尚有一线生机,不放弃汉中,十死无生。 可现在情况对于季汉来说,又不一样了。 因为多了刘谌这个变数 ,把成都给救了下来。 可是没有了汉中之地,仅凭 川地养活九十多万人口实在是有点力不从心。 更何况剑阁还有七万余人的俘虏,刘谌当初可是许下承诺给他们分汉中之地的。 朝廷的爵位可以拿北边的地方封赏,还能表达自己矢志不渝的北伐 决心。 但是土地的落实可是实打实的打下来之后才能封赏。 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得对汉中动手。 “朕决定对汉中用兵,重新夺回汉中之地。” 和几个大臣寒暄完之后,刘谌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此话一出,在场大臣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凝重之色, 进宫之前,没人会想到刘谌居然是这个目的。 宗预更是直接起身说道: “陛下,自古打仗多选秋季。” “鲜有冬天出兵的先例。” “况且我大军粮草尚未齐备。” “通往汉中各个关隘又被伪朝把守,敌人若是据城而守,仓促出兵岂不是徒劳无功,靡费钱粮?” “大汉刚刚经历这么大一场动乱,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这个时候出兵,恐非上策啊!” 宗预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群人的赞同,自古以来打仗都是秋季出兵。 除了秋天刚刚收获粮食,粮草充足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随着战争开启,必然会有伤亡,而随着秋天天气逐渐转凉,能避免很多瘟疫发生,免得造成非战斗减员。 至于冬天出兵,纯属无稽之谈,且不说粮草的问题,这天气冻得人手都伸不开,怎么打仗? 蒋斌也起身皱眉说道: “陛下,臣自汉城退回成都的时候,钟会已经派兵马驻守其中,包括之前王将军驻守的乐城也一样。” “如今汉中尽在敌手,想要夺回非一朝一夕之功。” “臣以为不如先经营好益州之地,然后再缓缓图之。” 蒋斌嘴里的王将军乃是乐城监军王含,原本历史上两个人都在姜维投降钟会后也相继投降。 但是现在却都活着回到了成都。 刘谌并没有怪罪他们丢失汉、乐二城。 毕竟人家是知道守不住才丢的,况且你皇帝都投降,人家不仅没有投降,还带着兵马跑回来已经很给你老刘家面子了。 所以两人还能入朝参政。 听到蒋斌的话,王含也是起身说道: “宗太尉和蒋护军所言不无道理,我朝和伪朝之间的深仇大恨,就算是倾四海之水也难以洗清。” “但是主不可因怒而兴师,臣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樊建也起身说出了反对之言: “陛下,如今已经是寒冬季节,土地无所产出,鸟兽没于山林。” “之前吴国赔给咱们的五十万石粮草也被瓜分一空。” “朝廷根本无法拿出战争所需的粮草军需。” “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出兵!” 陈寿和李密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虽然表达方式各有不同,但是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大汉绝对不能在冬天出兵。 刘谌开口说道: “朕也没说要现在对汉中用兵。” “只是让你们心里提前有个准备。” “朕知道现在朝廷千难万难,也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休养生息数年,再行北伐之事。” “可是时不我待啊!” “伪朝不会给咱们这个时间,朕也等不起这个时间。” “不光是因为剑阁那七万俘虏,还有整个益州的子民。” 刘谌的话让在场的几人全都陷入了沉默,因为刘谌的话所言非虚。 哪怕是丞相在世的时候,也得靠汉中之地所产粮草,甚至还一度就粮于敌。 还不是因为益州产出不够,现在丢了汉中,等于丢了一个大粮仓。 真要这么拖下去,不用曹魏来攻,自己就会垮掉。 刘谌原本的打算也是想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后再打魏国,可是越算计越觉得这事不能拖。 因为季汉没有拖下去的本钱,也难怪诸葛亮和姜维的北伐一次比一次着急。 宗预到底老成持国,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知道刘谌肯定还有后言,于是便开口问道: “那依陛下之言,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刘谌听到宗预的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转头看向陈寿: “陈卿,这段时间朝廷派人下去考核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第72章 瓦解世家,刘谌动手 听到刘谌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陈寿赶紧说道: “陛下之计精妙无比。” “这一个多月,地方上已经罢免了三千多名大小官员。” “朝堂上也免去了十几个官员的职务。” “大汉朝堂的工作效率也得到了不小的提高。” 刘谌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自己这虽然算不上是阳谋,但那些世家也不得不乖乖掉进自己的圈套里。 这世上,哪有比人心还要叵测的东西。 然而刘谌从陈寿的脸上并没有看到任何高兴的神色,反而露出了淡淡的忧虑。 “怎么?陈卿好像觉得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莫非是这其中遇到了什么难处?” 刘谌的话把在场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大家果然看到了陈寿脸上的担忧。 陈寿也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道: “陛下,朝廷罢黜的这三千官员,有两千多都是前半个月罢黜的。” “后半月总共罢黜的 官员还不足一千人。” “而且有不少地方的官员直接辞官不干,导致地方上的政务一团糟。” “不过好在大汉官员本就超出正常数量很多,倒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麻烦。” 刘谌哂然一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弄了半天不过是那些世家准备暗中对抗朝廷。 前半个月能够罢免掉的,基本上属于世家外围子弟,这些人心中家族的分量远远没有自己来的重要。 虽然大汉因此精简了三千多人,但世家同样也通过这种方式筛选出来以一批忠于家族的人。 一时间,谁也说不准到底是朝廷赚了,还是那些世家大族赚了。 至于那些辞官的人。除了养望,刘谌想不到第二个作用。 这种伎俩早就被人用烂了,但却不否认真的好用。 婊子别人当,牌坊我来立,双赢。 刘谌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世家若是没有几分本事,如何能在这乱世之中传承下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刘谌整个瓦解世家计划中的第一步。 而今天刘谌要走的,就是第二步。 “不错,三千多个人,就是三千多份俸禄,这些俸禄加到一起,养活一万兵丁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那些辞官的人恐怕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替朝廷分忧。这些忠君爱国之人多一些,大汉就会更好一些。” 这话听得宗预几人的嘴角直抽抽,纵观历史,还是第一次见到思维这么天马行空的皇帝。 说的很多话都出乎自己的预料。 “只是这些被罢黜的世家之人,以及辞官之人的心里多少是有点怨气。” “朕心中也甚是不安,罢黜并非朕本意,朕不过是想替朝廷选出些有用之才罢了。” “为表歉意,朕打算补偿一下这些世家之人,以免他们对朝廷,对朕生怨。” “可是经过邓贼之乱,朝廷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什么东西补偿他们。” “朕思来想去,也就蜀锦和川盐现在还值点钱 。” “既然如此,朕就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补偿给他们好了。” “也算聊表朕心!”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 什么?陛下要用蜀锦和川盐补偿他们? 陛下这是疯了吗?您当蜀锦和川盐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吗? 居然要补偿给世家? 这些东西可是大汉很重要的“外汇”来源啊! 蜀锦作为蜀中的顶级奢侈品,在魏吴两国都有很大的市场,虽然大汉和伪朝连年交战。 但丝毫不影响蜀锦往外卖,甚至因为这两年形势 严峻的关系,蜀锦的价格进一步的水涨船高。 川盐就更不用说了,那些深井中打出来的盐,杂质少,纯度高,质量上乘。 就连吴国这样靠海的地方都时常来买。 而这两样东西也支撑了很大一部分大汉的财政。 所以从丞相在时,这两样东西就牢牢的把控在朝廷的手里。 这会儿陛下居然说要把这两样东西补偿给世家,他不是疯了是什么? “陛下,万万不可!” 一直没有说话的谯周反而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大汉之乱,乱自豪族起。” “他们手里掌握着大量的财富,甚至已经到了富可敌国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够锻炼兵器,招募兵马,让大汉走到今天这一步。” “就连昭烈皇帝 ,也是先得了张、苏二人的资助,又有糜家相助,才创下如今的基业。” “那蜀锦和川盐乃是朝廷命脉,怎能 轻易假他人之手!” “陛下,此乃取祸之道,万不可为啊!” 张、苏就是张世平和苏双,刘备的第一桶金就是来自于两人。 刘备也曾派人寻找过他们两个,但都无所踪,最后也只能放弃。 谯周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告诉刘谌,大汉乱成这个样子,跟那些世家脱不了干系。 虽说御下之道有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的说法。 可是你这 巴掌也太轻了,甜枣也太甜了吧? 宗预也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刘谌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若是把蜀锦和川盐交到这些豪族的手上,势必会造成他们尾大不掉的情况。” “到时候这大汉天下恐有不测之祸!” 其余人也纷纷劝说刘谌,千万不能把这两样东西交到世家的手上。 刘谌则一脸无辜的看着宗预说道: “宗卿,当初可是你跟朕说,大汉和伪朝战端一开,蜀锦就再无流通的可能。” “还有那些川盐,以益州一地人口,根本消化不了那么多的川盐。” “与其让这些蜀锦和川盐堆满库房,倒不如趁着那些世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尽数赏赐给他们。” “这样既能安抚这些世家,也省得这些东西堆积到朝廷的库房里。” “岂不是一举两得?”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的嘴里一阵苦涩。 自己当初不过是吓唬吓唬陛下,希望陛下做事能够多考虑考虑后果,陛下怎么就当真了? 然而当宗预抬头看向刘谌,准备再次劝说的时候,却看到了刘谌眼里狭促的眼神。 不好,老夫这是被陛下虚晃了一枪! 第73章 齐纨鲁缟,任重道远 刘谌捉弄宗预是真的,想要拿出蜀锦和川盐给那些世家也是真的。 一开始的时候,宗预的那番话确实把刘谌给惊到了。 一份伐魏诏书,几乎要断绝一国民生,刘谌当然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谌渐渐的回过味儿来了。 还是那句话,从人类活动诞生,就不可能真正的做到与周边的环境完全隔绝。 丞相在的时候,汉魏吴同样也处于敌对状态,但也没见蜀锦和川盐往外少卖。 甚至还因为敌对关系,蜀锦的价格很是往上涨了一番。 如今魏国朝政被世家把控,执宰天下这种顶级的精神享受已经刺激不了这些贵族的心理。 于是五石散就悄悄的开始在贵族阶层流行起来。 服散之后的副作用,则让这些人离不开蜀锦这种光滑且带有各式花纹的漂亮锦缎。 至于国家?世家子弟谁会把国家放在眼里。 川盐也同样如此,便宜,纯净,比海盐味道好多了。 只要有,基本上就不愁卖,除非两个国家真的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 不过刘谌也知道,宗预这么说并不是故意针对自己,而是在劝诫自己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伐魏的诏书最终没有带来实际性的影响, 不代表以后自己的诏命不会带来实际性的影响。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世家,一个字,穷! 朝廷现在快要穷疯了。 三千个官职省下来的俸禄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想要让大汉正常的运转,最低最低也要把汉中给夺回来。 至于南疆,现在的开发难度有多大,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刘谌不是没想过开发南疆,但是还没等刘谌实施这个计划,孟虬就来找自己要粮食了。 连有丞相帮助的南蛮都没法自给自足,自己再派人过去开发南疆,岂不是自讨苦吃? 至于东吴早就已经开发的交州等地,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先例。 但是交州的开发是从孙家刚立足江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的。 几代人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初见成效。 自己哪里有这个时间。 所以还得是夺取汉中。 夺取汉中就得囤积粮草,少说也得三五年的时间,自己同样也等不起。 可粮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之前李密能从吴国的手里敲诈来 五十万石粮食,完全是运气使然。 如果步协他们早点把消息传回去,或者罗宪没有骗过守城的吴军。 这五十万石粮食自己根本就拿不到。 但自己不可能一直靠运气,比如现在想再从吴国手里弄来粮食,就不可能。 所以刘谌的目标,最终还是放在了益州的这些世家身上。 开源节流嘛,谁说开自己的源就不算开源? 况且自己又不是白要他们的,不是还有蜀锦和川盐呢。 “朕可是知道,益州有不少世家能把生意做到伪朝和吴国。” “但是因为丞相的原因, 始终无法插手蜀锦和川盐。” “如此利润巨大的东西,你说他们不眼馋是不可能的。” “现在朕给他们这个机会,你说他们会不会要?” “当然了,朕肯定不会白给他们的。” “想要蜀锦和川盐,那就得老老实实的拿东西来换!” 刘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听到刘谌的话,陈寿等人当即就要反对,蜀锦和川盐是大汉命脉之一。 拿朝廷的命脉去和这些世家做交易,将来不还是得被这些世家给拿捏? “陛下,臣觉得此事不妥。” “朝廷本就以蜀锦和川盐为钱赋来源,何必要假别人之手?” “徒增损耗不说,还会让这些豪族攫取更多的利润。” “假以时日,富可敌国绝不是一句空话。” “臣请陛下三思啊!” 刘谌闻言, 假装思索的点了点头说道: “陈卿言之有理。” “既然如此,朕就以陈卿为使,出使伪朝和吴国,看看他们两家愿意不愿意拿粮食和钱来购买咱们的蜀锦和川盐。” “陈卿放心,朕到时候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刘谌的话,陈寿顿时傻眼了,自己去出使伪朝和吴国,然后去贩卖蜀锦和川盐? 陛下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川盐倒还好说,三国之间本就有明面上的贸易往来。 可蜀锦就不一样了,蜀锦在这个年代,其实是属于“走私”物品。 尤其是魏国,两国本就敌对,且蜀锦价值之高,令人咋舌。 购买蜀锦跟资敌没有任何区别。 魏国朝廷曾不止一次下旨禁止国人购买蜀锦,可往往就连自己都难以拒绝蜀锦的诱惑。 甚至还导致蜀锦价格暴涨,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但是明面上的禁止还是有的。 这个时候去魏国卖蜀锦,那不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打魏国的脸? 刘谌本意也不是为了难为陈寿,只是想让在场的众人明白自己这次的想法并不是脑子一热做出来的。 “和伪朝以及吴国做生意,短时间内不能筹集大量粮草不说。” “还容易引起两国的关注,并因此 推断出朝廷下一步的动向。” “这是朕不能接受的。” “况且压制豪族这段时间,他们必然积攒了很多的怨气。” “若是不给他们一个渠道发泄,最终只会害了自己。” “不过,想要蜀锦和川盐,朕有一个条件,绝对不能更改。” “蜀锦必须用粮食来换!” “至于川盐,钱或者粮食都行,朕不挑!” 想要短时间内筹集大量的粮草,就必须依赖蜀中的世家。 也只有他们,才能积蓄这么多的粮食资源。 蜀锦和川盐,就是从他们手里把这些粮食掏出来的法宝。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刘谌没有明说。 刘谌希望能用这些东西,把世家从土地上解放出来,让这些世家的目光,不再单单只盯在土地上。 而蜀锦和川盐上损失的那点利益,就当是鱼饵了。 只有这样,自己才有机会一点一点的在世家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把他们的根拔出来。 齐纨鲁缟,温水煮青蛙,任重而道远啊! 第74章 关彝也要参与?恨铁不成钢的刘谌 从刘谌对精简官员开始,那些世家之人确实是积累了不少的怒气。 原本世家和皇家就是合作关系,你给我好处,我帮你维持统治。 这是从光武帝开始就定下的规矩。 怎么偏偏到了你刘谌这里,就要拿我们开刀? 而且还是挑拨离间的那种。 下面的人看不明白,你当我们这些家主也看不明白吗? 蜀中的世家向来不如中原,因为没有沃野千里,更没有家学渊源 。 就连繁盛程度,都和中原世家 相去甚远。 可是这不代表着他们的眼光不行,能在乱世中保存完全的,哪有什么运气,只能靠实力 。 所以从刘焉时期起,这些世家就已经开始暗中谋划,替自己寻找代理人。 以便能够给自己攫取更多的利益。 只可惜出了个妖孽诸葛亮,硬是以一人之力压制了蜀中世家几十年,丝毫不敢动弹。 所以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早就已经联合起来,准备给刘谌一点教训。 好叫他知道,那个最后能压在自己这些世家头上的人,早就已经在五丈原化作了一抔黄土。 整个益州,再也不允许有人骑在我们的头上。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刘谌拿出了蜀锦和川盐这两样东西。 瞬间就把原本想要联合起来的世家弄的分崩离析。 无他,利益也。 益州地盘就这么大,利益范围早就已经被划分完毕。 想要扩大自己的利益范围,必然会打破这种默契,比如之前刘谌的精简官员。 那就是扩大朝廷的利益范围,损失世家的利益。 世家当然不会就此罢休。 只是谁都没想到,皇帝居然能把蜀锦和川盐拿出来 ,分享给蜀中世家。 谁不知道蜀锦和川盐是朝廷独营。 陛下能拿出这两样, 说明陛下已经知道错误,并且开始对世家进行让步。 既然如此,世家也没有联合起来的必要,因为利益为重。 于是原本准备联合起来的世家,立刻因为刘谌拿出来的蜀锦和川盐而互相提防起来。 因为谁都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在蜀锦和川盐中拿到多大的份额。 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决定自己家族在蜀中的地位。 于是各路人马纷纷派出代表前往成都,希望能尽最大的可能从朝廷手里拿到最大的份额。 然而近水楼台先得月,最先得到消息的必然是身在成都的人,甚至是那些身居庙堂的人。 比如,很早就追随刘备的糜家,他的现任掌门人,糜竺的孙子糜照。 以及从封爵之后,就基本上没怎么露过面的关彝! 然而当刘谌看到关彝跟着糜照一起来的时候,鼻子都气歪了。 糜家世代都是经商的,而且有从龙之功,入川之后身居高位却不怎么参与朝堂之事,依然醉心买卖。 虽说出了个叛徒糜芳,间接导致大汉失去荆州以及关羽身死,但是糜家恩宠依然不减。 之前精简官员的时候,糜照更是紧紧的跟在谯周后面,把身上的多出的官职给辞了个干干净净。 这个时候自己放出消息要把蜀锦和川盐交给世家打理,已经在益州站稳脚跟的糜家会找到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你关彝来凑什么热闹?你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朕可是打算把你当做国之柱石培养的,你居然也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 你对得起你的救驾之功吗? 看着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关彝,刘谌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的时候,老师看见好学生翻墙去上网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恨铁不成钢啊! 刘谌只恨自己手边没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武器。 要不然非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没脑子的笨东西。 只不过刘谌还存有理智,知道不能不教而诛。 于是便忍着心中的怒火问道: “糜卿且稍待。” “关彝,你来找朕做什么?” 糜家关家这些跟着刘备起家的老人,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听到此话,糜照心中一紧,知道要糟,看陛下的态度,必然是不希望关彝也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的。 然而关彝很明显没有想到这一层,听到刘谌的话,赶紧说道: “臣听闻陛下准备拿出蜀锦和川盐交给那些豪族打理,于是臣也想......” 话没说完,关彝就听到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武人下意识的反应,让关彝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一个东西擦着关彝的耳朵飞了过去,硬生生的把关彝嘴里的后半段话给憋了回去。 “嘭”的一声响,把关彝和糜照给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的两人只看到刘谌脸色铁青,而且目光直直的盯着关彝。 糜照显然已经知道刘谌的心中所想,反观关彝,仍然一脸的不解。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臣哪里说的不对吗?” 关彝心中相当的委屈,自从被加封冀县侯,汉后将军之后,自己就一直在府里无所事事。 边关一时间又没有什么战事,每天除了习武就是习武。 自己也想找点事做做,好不容易得到陛下放出的消息,这才和糜照兴冲冲的进宫。 想要替朝廷出点力,可陛下上来就不由分说的朝自己动手,自己招谁惹谁了? 糜照也赶紧替关彝求情: “陛下息怒,关小侯爷也是在府中闲来无事,才会有此一行,并非真的为了那点钱财。” 刘谌闻言,心头怒火稍去,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过于激动了。 登基之后,忙于政务就没有怎么召见过关彝。 这会儿想想,关彝虽然年纪轻轻身居高位,但到底只是个祖荫庇佑下还未长大的孩子。 指望他能够想明白自己的打算,实在是有点过于奢望。 看着一脸委屈的关彝,刘谌没有和关彝解释,在思索一番后,刘谌对着关彝说道: “明天有一批粮食要押送到剑阁,这件事朕交给你去做。” “交割完毕之后,你就留在剑阁,留在大将军身边,什么时候想明白今天朕为什么生气,你再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你给朕滚回去,在明天出发之前,不准离开府中半步!” 关彝听到刘谌的话,虽然一脸的不解和委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退出大殿,返回家中去了。 等到关彝离开之后,糜照捡起地上的镇纸,轻轻的放到刘谌的书案前: “陛下,臣此次前来,是想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第75章 大汉白手套,来自刘谌的小小敲打。 作为跟随刘备入川的老部下,糜家的政治智慧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和朝堂上的其余家族不一样,糜家不可能出仕两朝。 从糜竺在徐州决定追随刘备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糜家只能跟着刘备同生共死。 因为糜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家,甚至连士族都算不上,糜家是商人! 所以尽管商人逐利,但是在刘备屡屡受挫之时,糜竺却从来没有产生过二心。 虽然糜芳的叛变给糜家抹了黑,但是糜竺的及时身死又替糜家重新获得了圣宠。 到了糜照这一代,已经是三代入仕,早就把朝堂上的事情给琢磨透了。 所以才会有此一问,意在向刘谌坦露心迹。 我糜家只能跟着你老刘家一条道走到黑,有什么事您也就别瞒着我了。 看着糜照一脸的真诚,刘谌在略微思索一番之后,决定和糜照说出自己的打算。 除了糜家值得信任之外,刘谌忽然觉得这件事由糜家出面,要比自己出面要来得好的多。 一个皇帝,跟一群世家谈生意,实在是有点跌份。 “糜卿。” “臣在!” “当年你祖在追随我祖之时,我祖曾许下共富贵的诺言。” “至今你糜家追随刘氏已历三代。” “我祖、我父对你们糜家怎么样,糜卿应当心知肚明。” “原本朕不应该有此一问,因为朕也知道糜家对朝廷忠心耿耿,但此事事关大汉江山社稷,由不得朕不小心谨慎,所以朕还是想要提前跟你说一声。” “若是卿觉得难做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糜照听到刘谌的话,心里不由得一阵无语。 这会儿后悔?您都把我架到这种地步了,我还有得选吗? 糜照当场 跪倒在地,对着刘谌郑重说道: “臣愿为大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谌将糜照扶起来: “有糜卿这句话,朕就可以把这件事放心的交给你了。” “朝廷缺粮缺钱这件事,糜卿想必是清楚的。” “光靠益州这点土地产出,远远不足。” “想要维持朝廷正常运转,糜卿以为朕应该怎么做?” 糜照略加思索后,试探着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汉中?” 刘谌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脸上却露出悲壮之色: “不错,汉中!” “当年丞相还未出山时,就已经定下了三分天下的谋略。” “汉中、益州和荆州,是恢复汉家江山的重中之重。” “荆州丢失之后,汉中的重要性就更加明显。” “丞相在时,也一直在苦心经营。” 糜照在听到荆州两个字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尴尬。 不过刘谌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自顾自的在说话, “可惜之前伪朝入侵,大将军为了收缩兵力,放弃了汉中。” “朕不怪他,因为朕知道那是大将军的无奈之举。” “但是大将军放弃汉中 ,不代表朕也会放弃汉中。” “相反,朕还要将汉中重新夺回来。” “然而伪朝兵败之时,在汉中各关隘留有兵马,汉、乐两城也因兵力不足失陷。” “所以想要重新夺回汉中,就得一点一点的打下来。” “这样一来,就要花费很多的钱粮。” “可是糜卿也知道,朝廷哪有钱粮。” “吴主进献的五十万石粮草,也早就消耗殆尽。” “所以朕必须要拿点什么来和益州豪族交换点粮食和钱。” “朕思来想去,朝廷能拿得出来的也就蜀锦和川盐了。” 糜照立刻说道: “臣不能为陛下分忧,反倒让陛下不得已行此事,臣万死难赎己罪!” “只是陛下,这两样东西早就已经被丞相收归朝廷管控,这时候陛下把这两样东西拿出来。” “陛下就不怕万一到时候失控,让世家坐大?” 刘谌脸上的悲壮一收而尽,转而露出了笑意: “所以朕才想让糜卿来做这件事啊!” 糜照被刘谌一个弯拐的猝不及防: “啊?” 刘谌用极具诱惑力的话对糜照说道: “朕会以朝廷的名义,把川中蜀锦和川盐尽数交给你打理。” “朕需要你把这些蜀锦和川盐 拆分成足够的份额。” “然后分批分量的卖给那些豪族。” “这样一来,蜀锦和川盐的掌控权依然在朝廷的手里,他们能拿到的,不过是份额而已!” 听到刘谌的话,糜照傻眼了。 生意还有这种做法? 在糜照的理解中,朝廷想要钱粮从世家的手里拿到钱粮,就得老老实实的拿蜀锦和川盐来换。 比如一个盐场换取多少钱财,一个蜀锦坊换多少粮食。 没想到陛下这是要亲自下场和世家做生意?把蜀锦和川盐卖给他们! 怪不得陛下会让自己来做这件事,合着是让自己来当这个白手套啊! “可是陛下,臣觉得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范的。” “这些豪族能传承这么多年,所求的可不止这一点。” 糜照没有把话直接挑明,但刘谌也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蜀锦和川盐,就是两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光要金蛋有什么用,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才是最值钱的。 “所以朕才需要糜卿出面跟他们谈。” “朕跟你透个底,两成利润是朕的底线,超过这个底线,朕就会另寻他法!” 听到两成这个数字,糜照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眼里也流露出急切的光芒。 两成利润,听着很低,但这可是蜀锦和川盐啊! 一个以质取胜,一个以量取胜,无论是哪一个,这两成利润转化成真正的钱财都是个天文数字! 更不要说贩卖到魏吴两国,还有利润可以赚! 更何况,陛下还把这件事全权交给自己,也就是说,糜家也能从这件事中获利! 让给这些世家一成,自己就能落一成,不让给这些世家,两成就全是糜家的! 然而当糜照看到刘谌似笑非笑的表情后,整个人如同被一桶凉水兜头浇下,眼里的急切瞬间消失不见。 后背也被突然冒出的冷汗打湿: “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尽可能替朝廷把蜀锦和川盐的价格提上去!” 这个钱糜家一定不能挣!糜照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 见糜照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刘谌当即笑道: “糜卿忠心为国,朕也愿意再续祖辈之谊,必不相负。” 等到糜照走出大殿的时候,后背传来的黏腻感让糜照居然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行,我得回去查查,我怎么不记得昭烈帝跟祖父许下过共富贵的诺言?!” 第76章 武侯之孙诸葛京,刘谌的打算 第二天,关彝带着即将要押送到剑阁的粮草出发了。 临出发前,刘谌再次把关彝叫到宫里。 昨天糜照走后,刘谌还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 也怪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放养关彝,看看没了父亲的诸葛瞻。 就知道是个什么结局了,顶着个偌大的名号,却才不配位。 刘谌不希望关彝也走诸葛瞻的老路。 所以在把关彝叫到宫里后,语重心长的对关彝说道: “关彝,你与朕之间的情谊不同常人。” “朕也希望你能继承父祖之志,以恢复大汉为己任。” “将来夺回两都,也能告祭关老将军在天之灵。” “昨天朕的话是有些重了,但是你应该知道朕是在为你好!” 听到刘谌的话,关彝挠了挠头说道: “陛下这说的什么话,臣当然知道陛下这是在为臣好了。” “而且臣已经做好准备,这回到剑阁,不跟大将军学得十成十的本事,臣绝不回来见陛下!” 说到最后,关彝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兴奋之色。 关彝的举动直接把刘谌给干沉默了。 合着自己这番安慰全是白费? 不过想想也是,十几岁的孩子,就算是放在后世,也是想一出是一出。 那点委屈,一晚上过去早就消化完了。 反倒是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成人思维了?赤子之心真是好啊! 但是看着关彝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刘谌还是佯作生气的喝骂道: “滚滚滚,赶紧给朕滚到剑阁去!” 临出宫的时候,刘谌交给关彝一封书信,让关彝带到剑阁转交给姜维。 等到关彝走后,刘谌的心里却没法保持平静。 关彝有没有本事?自然是有的。 要不然也不会在举国投降的危急时刻,带着自己逃出成都。 可是关彝能发挥出他的本事吗?显然是不能的。 因为关彝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比如真正的经历过战场。 之前剑阁外魏军大营的那次不算,因为自己给他的命令是冲击民夫大营,那跟杀鸡没有什么区别。 由此可见,这些忠良的后代能力是有的,但是却没有经过实战,根本无法发挥出来他们的本事。 这一切的根源则来自于丞相以及自己的父皇。 两个人太优待这些季汉功臣了。 丞相倒还好说,能从这些功臣的后代中挑出一些人来任用。 比如关兴、张苞、向宠等人。 但是丞相死后,整个季汉的对外国策开始逐渐转向防守。 再加上刘禅是个随波逐流的性子。 这些季汉的功臣后代们,全都被朝廷恩养了起来。 养着养着,就养成了废物。 比如诸葛瞻父子显然就没有关彝这么好的运气,开局直接遇到了邓艾这个大boSS,结果就是一场战斗下来,父子双双殉国。 刘谌之所以能够注意到这一点,也是因为昨天关彝进宫的那个小插曲。 就连有救驾之功的关彝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其他人了。 随着国家逐渐走上正轨,自己只会越来越忙。 到时候这些人说不定也要被自己养成废物。 但是现在既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刘谌就不会再任由这种情况发展下去。 正好这次地方上不是腾出来那么多的职务,就把这些人放下去进行历练。 到时候真要是人才的话,肯定会显现出来,自己自然会加以重用。 若是庸才的话,自会给他们再谋一条生路,也算是对得起他们父祖对大汉的贡献。 不过有个人却很难安置,那就是现任的武乡侯,诸葛京。 作为诸葛亮的后人,整个大汉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教导诸葛京。 人的名树的影,敢教诸葛亮的后人,难不成你觉得你能自比丞相? 所以从诸葛瞻开始,就是被刘禅带在身边亲自抚养,但也仅仅只是抚养而已。 现在诸葛瞻和他哥哥诸葛尚全都战死,整个季汉有资格抚养诸葛京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了! 想了想,刘谌吩咐道: “来人,摆驾武侯府!” 很快,刘谌一行人就到了武侯府。 早早得到通知的诸葛京也已经站在门口迎驾。 和诸葛京站在同一排的还有一个年岁相当的半大孩子。 脸上都带着一丝惶恐和迷茫。 在看到刘谌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赶紧对着刘谌行礼道: “臣诸葛京,” “臣诸葛显,” “拜见陛下!” 看着面前这两个孩子,刘谌心中也是一叹。 诸葛京的父兄早早战死绵竹,诸葛显的父亲诸葛攀虽然没有战死,但却英年早逝。 而诸葛瞻的妻子,诸葛京的生母,大汉公主刘氏,则在成都之乱中,死于魏兵之手。 只留下这两个半大的孩子支应偌大的门户,如此瘦弱的肩膀如何能够撑得起来这么重的担子。 “不必多礼!” “谢陛下!” 走进武侯府,刘谌看到了诸葛亮等人的牌位。 刘谌上去给诸葛亮上了一炷香。 简单祭拜后,刘谌开口问道: “你叔侄二人这段时间在府中都在做些什么?” 面对刘谌突如其来的询问,诸葛京和诸葛显的脸上都流露出一丝迷茫。 陪在二人身边的管家赶紧说道: “回陛下的话,小侯爷和小将军这段时间一直在府中为老侯爷守孝,并无其他事做。” 小侯爷自然是诸葛京,而小将军则是因为诸葛显 继承了其父诸葛攀的官职,翊武将军。 听到管家的话,刘谌皱了皱眉头: “难道他们两人每日在府中就做这点事吗?” 察觉到刘谌话中隐隐有责备之意,管家赶紧辩解道: “除了守孝之外,两位少爷还每日读书不辍。” 刘谌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 “既然每日读书,那朕来考校你们一番。” 刘谌的举动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在出发前就已经想好的。 自己得知道现在他们是个什么水平才行。 然而经过一番简单的考校之后,刘谌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两个人聪慧倒是聪慧,但显然在父兄离世后没有接受过什么正经的教育。 虽然诸葛京和 诸葛显顶着这么大的名头,但是跟普通孩子的表现没有强到哪里去。 也就比普通孩子多认识几个字,而且还记得不是很熟悉。 不行,再这么下去,诸葛京肯定要被养废的。 “你父兄战死绵竹,为国捐躯,你母亲又死于乱军之中。” “偌大的成都,也就只剩下朕这一个亲人了。” “亲舅如父,从今天起,你就跟朕一起进宫,由朕亲自教导你。” 刘谌立刻就做出决定,由自己亲自教导诸葛京。 听到刘谌的话,诸葛京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谢恩,而是朝身边的诸葛显看过去。 显然这段时间,两个堂叔侄之间的相依为命已经让他们的感情更加的深厚。 于是刘谌不加思索的说道: “诸葛显也一起进宫吧!” “好歹是个伴。” 两人这才双双谢恩。 第77章 亲自教导,汉语拼音问世 留下老管家照看武侯府之后。 刘谌带着一脸迷茫的诸葛京和诸葛显回到了皇宫。 “从今天起,你们就住在皇宫,由朕亲自教导你们。” “你们叫朕舅舅和舅公就行了,不必那么拘谨。” 虽然季汉的皇宫修建的并不华丽,但是对于诸葛京和诸葛显来说,依然显得奢华无比, 从踏入皇宫的那一刻,诸葛京和诸葛显就显得十分拘谨。 但是当刘谌的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身上的紧张氛围明显的减少了不少。 “多谢舅舅。” “多谢舅公!” 紧接着,刘谌就命人拿过来两本书,其中一本上写着三个字《百家姓》。 而另一本上面则写着《汉语拼音》。 这两本是刘谌这段时间抽空写出来的。 虽然此时造纸术已经趋近成熟,但依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消费得起的。 更不用说《百家姓 》和《汉语拼音》这两样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刘谌独有的东西。 所以这两本书,根本就是孤本。 刘谌早就想好了,想要在土地上动摇这些世家的根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随着社会的发展,财富终究是会向顶部聚集的。 这种向顶部聚集的财富,带来的危害就是打破整个社会的平衡。 瓦解整个社会的结构,后果就是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而起,也就是所谓的王朝末年。 这一现象,在后世被叫做王朝周期律。 刘谌自诩不能以一己之力彻底改变世界,但是刘谌愿意做这种尝试。 道路有人早就已经给自己指好了,那就是开启民智。 另一方面,大汉实在是太缺人人才了,从自己在 民间招揽贤才这件事就能看出来。 乡野哪有什么遗贤,知识垄断在世家的手里,最终招揽到的只能是世家之人。 魏国和吴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若是三国实力相当,刘谌不会这么着急,但大汉是 三国之中实力最弱的那个。 想要在短时间内招揽到 大量的人才,就必须要向世家妥协。 但是刘谌根本就没想过向世家妥协,那就必须另谋出路。 如此一来,就只有开民智这一条路。 世家为什么人才多,因为世家读书的子弟基数大。 可是他们的基数再大,能大得过一国之民? 之前做的那些,都只是铺垫而已,刘谌的这两本书,才是向世家发起进攻的号角。 只是原本刘谌只准备拿诸葛京做实验的,没想到武侯府还有个诸葛显。 现在兄弟两个只能共用一套教材了。 “今天先从拼音开始学起。” 刘谌也是第一次当老师,只能按照自己前世小学时候教师的样子开始 教学。 好在这个时代天地君亲师的规范早就已经立好了,诸葛京和诸葛显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 “这是二十六个字母,一切字发音都是可以在这些字母的基础上拼读而成。” “这个字母念‘啊’,跟着我读。” 诸葛京和诸葛显显然还处于懵懂状态,听到刘谌的话,老老实实的念道: “啊。” “啊。” “这个字母念‘喔’。” “喔。” “喔。” ...... 整个上午,刘谌就在书房里教导这两个孩子。 等到中午的时候,内侍进来告诉刘谌 该用膳了。 刘谌这才满头大汗的宣布先休息一下。 刘谌从来没有想到教学会这么难,这才两个孩子 就把自己教的满头大汗。 真是难以想象自己前世那些老师在教孩子们的时候该多辛苦。 “先学到这里,准备吃饭吧。” 合上课本,刘谌满头大汗的带着两个孩子逃出了书房。 吃过饭之后,刘谌正准备再次进行炼狱挑战的时候。 内侍通报,侍郎张凯武求见。 张凯武,张绍之子,张飞之孙。 听到内侍通报之后,刘谌略一思索后,便让他进来了。 “臣参见陛下!” 张凯武来到刘谌面前之后,扑通一声跪下 ,就口称罪臣。 究其原因,其父曾向邓艾献过降书。 虽然刘谌最终没有追究张家的罪过,但是刘谌不计较,张凯武却不能不计较。 所以从刘谌登基之后,一家人就老老实实的呆在府里,除了上朝点卯之外,什么都不干。 只是不知道此时突然进宫做什么? “张卿平身,此次进宫有何事?” 刘谌一脸疑惑的问道。 张家的所作所为刘谌早就已经知道了。 其实刘谌从来没有觉得张绍有什么罪。 让张绍献降又不是张绍的错,刘谌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但是这种话刘谌 又没法明说,因为刘谌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张凯武开口道: “臣听闻陛下将武侯之子及族孙接入宫中,亲自教导。” “臣以为二人终究是有些孤单。” “所以想让臣的儿子进宫陪读,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站队! 听到张凯武的话,刘谌脑海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张家要重新站队。 虽然自己从来没有怪罪过张绍,但是事情到底是张绍做的。 也就是自己没有追究,要是搁到后世封建集权巅峰的朝代。 就算你祖上是功臣又如何,少不得一个满门抄斩。 可直接向刘谌滑跪又不符合汉朝士大夫 的作风。 所以张家必须寻找一个新的机会重新靠上来。 现在,刘谌把诸葛瞻的儿子和侄孙接到宫里教导。 对于张绍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能让自己的孙子也进宫,那张家就算重新站到刘谌这边了。 只是让刘谌教导自己孙子显然不太可能,张绍便走个迂回路线。 让自己的孙子去给诸葛京伴读。 而且绝对不能是自己去求陛下,只能让儿子张凯武前去。 在想明白张绍的想法之后,刘谌心中也是一叹。 好好的武将之家,竟然也要弄这些蝇营狗苟之事。 张苞死后,张家果然是没落了。 想了想,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朕准了,明日带你儿子进宫,由朕教导!” 听到刘谌的话,张凯武大喜过望。 张家的愿望只是当 诸葛京伴读,甚至已经做好了刘谌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陛下会亲自教导! 张凯武赶紧谢恩道: “臣多谢陛下!” 第78章 天子门生,刘谌的诱惑 回家之后,张凯武将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己的父亲张绍。 听到陛下让自己孙儿进宫亲自教导后。 张绍踉踉跄跄的跑到自己父兄的牌位前,嚎啕大哭。 自己的父亲是开国功勋,自己的哥哥是国之柱石。 自己的两个姐姐都嫁给先帝当皇后,这种世家就算是躺在那里都能代代显赫。 偏偏自己得了个献降的任务,又偏偏陛下成功的赶走了伪朝兵马,杀了邓艾,让大汉得以延续。 这样一来,张绍的身份顿时尴尬了起来。 虽然自己在第一时间就跟着谯周他们进宫劝进,可是区区劝进之功哪里比得上献降之过。 将来史书上,定然要留下千古骂名。 这段时间,张绍在自己府邸里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哪天就被陛下想起来算旧账。 直到今天得到诸葛京和诸葛显被带进宫的消息。 张绍立刻决定赌一把,赢了,张家就能重新获得圣眷。 输了,张家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 好在自己赌赢了,自己的孙儿也要被陛下亲自教导。 张家又能在大汉重新站起来了。 激动过后,张绍拉着张凯武的手说道: “从今天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跟在陛下身边,唯陛下马首是瞻!” 张凯武闻言,忙不迭的点头。 随后又叫来自己的孙儿,殷切嘱托一番之后,张绍心中郁结彻底得到纾解。 第二天一大早,张凯武就带着儿子张然来到宫里。 见到刘谌后赶紧行礼不提。 刘谌留下张然后,便让张凯武离开了。 经过昨天一天的教学,刘谌颇有些自得。 诸葛京和诸葛显不愧为诸葛家族后人,果然是有些聪慧在身上的。 仅仅一天时间 ,就把二十六个字母给记住了。 虽然记得不是很熟练,但对于刘谌来说已经足够。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只要地基打好,剩下的就都不是事。 等到张然到的时候,刘谌已经开始在教诸葛京和诸葛显声韵母。 声韵母学会,那才是读书认字的真正开始。 张然来了之后,刘谌略微沉吟了一下,决定让张然先跟着诸葛京一起学习。 等课余时间,自己再单独教他,让他把进度追赶上来。 然而还没等刘谌正式开始上课,一个侍卫就慌慌张张的跑到刘谌面前。 “陛...陛下。” “外面有几十位大臣,要求见陛下!” 侍卫的话,让刘谌顿时摸不着头脑。 几十个大臣一起要见自己? 这场面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 “让他们进来吧!” 刘谌一边招呼诸葛京三人离开书房,一边把桌子上的东西先收起来。 没一会儿,一群人就乌央乌央的来到刘谌的面前。 进来二话不说就跪在刘谌面前,倒是把刘谌给吓了一跳。 “众卿,这是何故啊?” 为首之人乃是马秉,马良之子。 听到刘谌的话,马秉立刻开口说道: “臣听闻陛下召诸葛小侯爷以及小将军入宫教导。” “臣有个不情之请,臣父曾以丞相为师,故而想让臣子马宜进宫陪读。” “以全先父和丞相师生之谊。” 话音刚落,邓芝之子邓良也开口说道: “臣父曾与丞相有旧,故臣也想让儿子邓审伴于小侯爷左右。” “还望陛下成全!” 其余人也七嘴八舌的跟刘谌说着。 等到这些人在刘谌的安抚下住嘴之后。 刘谌也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合着都是听说自己把诸葛京和诸葛尚接到宫里,又看到张然也进宫之后。 全都想着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宫里,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谌看着这些人热切的眼神,心中 略一思忖。 脸上就露出了微笑。 本来自己让诸葛京和诸葛显进宫就是把他们两个当成试验品。 因为刘谌也拿捏不准这些拼音究竟 能不能让他们两个适应。 没想到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只可惜实验样本太少,加上张然也不过才三个人。 这些人的出现,简直就是瞌睡送枕头。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 也是赶。 正好可以给自己增加实验样本。 只是他们恐怕还不知道 自己究竟要干嘛? 真要让他们知道,还不得吓死他们。 这样也好,到时候生米做成熟饭,自己也能减少不小的阻力。 “众卿之心,朕已经了然。”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尔等父祖与丞相之间的情谊,依然如此让人动容。” “有尔等忠良在,何愁大汉不兴。” “众卿家中有适龄孩童,皆可送进宫来。” “朕一并都教了!往后,他们可都是天子门生了!” 天子门生这个词,第一次是出现在宋朝。 但却并不妨碍这些人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仅仅只是片刻功夫,这些人的呼吸就急促起来了。 天子的学生,那不是妥妥的陛下心腹! 关家、张家为什么能在大汉朝屹立不倒,还不是因为他们的祖辈是昭烈皇帝的心腹 。 没想到现在这样的好事居然要落到自己家族的头上。 将来自己的家族很有可能就要在儿孙辈的手里振兴了。 “臣等多谢陛下垂怜!” “多谢陛下!” “......” 又是一阵乱糟糟谢恩的声音。 刘谌的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一边把这些人虚扶起来。 一边让这些人赶紧把他们的儿子或者孙子带进宫来。 众人又乱哄哄的离开皇宫, 回去接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去了。 看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刘谌面带笑容的说道: “多好的忠良啊!” “这可都是大汉未来的好苗子!” 不过片刻之后,刘谌就被另一个麻烦给缠上了。 那就是这么多的人,想靠自己来教,肯定是不可能的。 自己必须得找一个人出来,代替自己。 在思索一番之后,刘谌命人把谯周叫进宫。 作为蜀中大儒,谯周的影响力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现在的谯周在自己的敲打下,已经彻底的倒向自己这边。 由他来给这些孩子授课,那影响力可是大了去了。 天子门生, 大儒授课,这简直就是那些孩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且 谯周现在在庙堂上只是挂个虚职,有没有他根本无所谓。由他来做这个正合适。 当谯周一脸疑惑的出现在刘谌面前的时候。 刘谌用他那极具诱惑力的声音说道: “谯卿,想不想流芳千古啊?!” 第79章 初识拼音,谯周的恐惧 流芳千古,是每一个臣子,甚至是每一个人的梦想。 正是在这种梦想的 驱动下,历史上才会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谯周自然不能免俗。 然而刘谌的话,却直接把谯周给弄懵了。 好端端的,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一瞬间,谯周的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 甚至就连刘谌让他出使伪朝,然后自己在伪朝朝堂上大骂曹奂的念头都出现过。 但是很快,谯周就把这个念头甩到脑后,因为这是不可能的。 伪朝和大汉以前是死敌,以后也只可能是死敌,两个完全敌对的国家,互相派出使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除了这一件事外,谯周也想不到有什么能让自己流芳千古的事情。 带着疑问,谯周开口问道: “臣自然是想流芳千古的,还请陛下明示!” 刘谌笑着说道: “朕把小武侯接进宫来,原本是想亲自教导的。” “但是刚才来了一班大臣,也想让自己的儿子入宫陪读。” “这样一来,人数就太多了。” “朝政加授课,朕根本忙不过来。” “谯卿平常又没有什么事,而且你还是蜀中大儒。” “来当这个老师正合适。” “怎么样 ,谯卿有没有兴趣?”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心中不由得哂然。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给人当老师啊。 自己本来就有很多学生。 如陈寿、李密、罗宪等人,遍布大汉文武阶层。 不过如小武侯以及朝中诸臣子孙的身份来看,自己或许还真有机会流芳千古。 到时候史书上记载,诸葛京的老师是谁?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反正自己从当上司空之后,也没怎么参与过朝政之事。 当老师就当老师吧。 “臣愿意教授小武侯等人。” 见谯周答应,刘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谯卿准备怎么教他们啊?” “臣会先从识字开始,然后再以经典传授。” “只需五七年的时间,就足以让他们识文断字。” “甚至诵读经典也不在话下!” 谯周信心满满的说道。 以自己的教学方法,五七年已经是极快的时间了。 然而刘谌在听到谯周的话后,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五七年?这么久!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谯周的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陛下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五七年还慢?有多少世家子弟,五七年才刚刚识字! 刘谌确实觉得有点慢了,五七年的时间, 后世的那些孩子们小学都念完了 。 不光认字,数学英语什么的都要学上一点。 这会儿只学个汉语,都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慢,实在是有点慢。 谯周大儒的脾气也上来。 对着刘谌拱了拱手说道: “臣自诩还是有点学问的,教出来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教授学生的方法都是臣自己总结出来的,不比中原的那些世家来的差。” “若陛下觉得这还慢的话,臣也无话可说。” “只能请陛下另请高明了。” 刘谌闻言,知道谯周这是会错意了。 自己并不是指谯周教的慢,而是指所有世家的教学方法都慢! 六岁开蒙,光是认字就要认到行冠礼。这效率怎么能发展得起来! “谯卿,朕这里倒是有个法子。” “一旦熟练,保证能让人在三年内认全绝大部分汉字。” “即便是生僻字,也能在诵读几遍后牢记于心。”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臣不知道陛下究竟有什么打算。” “但是臣想劝陛下一句,学问之事,来不得半点投机取巧。” “臣幼时读书,也曾经幻想过能够三年成学,五年出山,然后横扫天下大儒,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是越读,臣就越觉得臣在那些先贤的面前是何等的渺小,对先贤也就越发的谦恭。” “等到臣自己开始教授学生之后,更能体会到先贤的不易。” “臣发现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三年内认全大部分汉字的法子。” “臣知道陛下想为大汉多培养一些人才,但是拔苗助长之事,万不可行!” 刘谌闻言,没有多说,而是将自己凭着记忆誊抄出来的《汉语拼音》放到谯周的手上。 “能与不能,谯卿先看完这本书再说。” 看到封面上四个不怎么工整的大字《汉语拼音》。 谯周本能的就皱起了眉头。 这位陛下的字确实写的不怎么样,而且这四个字的意思自己也看不懂。 不过谯周还是按照刘谌的话,翻开了那本书。 翻开之后,谯周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里面的字倒不像是字,更像是符咒的多一些。 从秦朝开始,汉字就讲究个有棱有角,但是这些弯弯曲曲的东西,怎么看怎么别扭。 “陛下,这是何物啊?” 刘谌闻言道: “书封面上不是写着呢嘛,汉语拼音啊。” 刘谌也没指望谯周能够看懂,于是开始从第一个韵母开始,逐步给谯周讲解。 等到把所有的声韵母全都给谯周讲一遍之后。 刘谌指着那本书说道: “天下所有的文字,都能在其中找到声韵母组成的拼音。” “以拼音将这些字归类后,便可以进行统一教学。” “比如谯卿的谯,就可以用q,i,加ao组成拼音,将其拼读出来。” “不光是谯卿的姓,行路过桥的桥,巧夺天工的巧,以及敲门的敲等一系列同音字,都可以用这一个拼音标注出来。” “如此一来,学生们学起来不就方便多了?” 谯周在刘谌的一番讲解下,也终于从震惊中逐渐清醒过来。 然而清醒过来的谯周,却一把将《汉语拼音》丢到地上。 一双手死死的抓住刘谌的右臂,力气之大,让刘谌都一阵不由自主的龇牙咧嘴。 谯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声音对刘谌喊道: “陛下,若陛下不想让大汉亡国,请立即焚烧此书。” “并且永远不能让其现世!” “否则,大汉危矣,天下危矣!” 刘谌看向谯周,此时的谯周哪有半点大儒的风范,望向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第80章 朕要世家死! 刘谌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巨大抓力。 皱着眉头问道: “谯卿这是何意?” “朕不是说了吗?这是一个流芳千古的机会!” 谯周疯狂的摇头,这哪里是什么流芳千古的机会。 这明明是一个被挫骨扬灰的机会! 谯周在明白过来这本书上到底是写的什么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整个人就像是冻住了一样。 谯周百分之百的确定 ,一旦这本书传出去,益州的那些世家会在最快的时间内配合伪朝或者是吴国。 到时候 别说是流芳千古了 ,能不能留下尸骨都是一说呢。 整个大汉四百年,为什么知识大部分掌握在世家的手里,就是因为他们把读书的门槛弄得很高。 自己也正是看明白了这点,才会在学成之后,大开方便之门,招收那么多普通人家的学生。 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成才。 可是自己的举动和陛下的所作所为比起来,根本连个屁都算不上。 如果说自己的举动是掘土填坑,那陛下的这本书就是移山填海。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好到令人感到恐惧!陛下这是在动摇那些世家的根本! 甚至是在动摇朝廷的根本! 这本《汉语拼音 》一旦流传 出去,什么反切法认字,什么说文解字,统统都得往后稍。 哪怕是最普通的百姓,都能通过这本书向他人传授知识。 这就是陛下这本书的恐怖之处,把识字的门槛变得极低,低的几乎接近于无。 谯周从来都没有这么惶恐过。 “陛下!” “臣知道陛下不满益州那些豪族已经很长时间了。” “可是大汉朝廷暂时还离不开那些豪族。” “一旦这本书流传到外面,臣敢保证,那些豪族们会立刻起兵造反。” “因为陛下这本书,是在给这些 豪族掘墓啊!” “试问天下百姓 ,有几个能够认识字的。” “也正是因为他们不认识字,朝廷和豪族才能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旦认字,就会有这样那样的想法。” “到时候不光是那些世家会感到害怕,就连朝廷......” 谯周的后半段话憋在嗓子里没有说出口。 刘谌拨开谯周的双手,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笑容说道: “朝廷怎么?你想说朝廷会因此灭亡?谯卿 ,你以为朕会害怕吗?” “你以为那些豪族能够搅动风云,在乱世之中支持谁,谁就能够成为王朝的统治者。” “所以就连朕,都必须要和那些豪族媾和?才能够重新光复大汉?” “谯卿,你错了!” “当年世祖皇帝就是因为和那些豪族媾和,才让大汉遍地都是豪强。” “汝南王氏,弘农杨氏,颍川陈氏,荀氏,钟氏。” “这些人趴在大汉的身上,吸取大汉的血液。盘剥大汉的子民。” “一步步的把大汉弄到民不聊生的地步。” “末了一句天子昏庸,便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朕承认,养在深宫之中的天子确实昏庸。” “如桓帝灵帝,就算是死一百次都不足为过。” “但是天子昏庸之时,这些趴在大汉身上吸了几百年血的豪族们在干什么?” “在变本加厉的往自己怀里划拉好处,不仅没有把百姓当人看,反而让这些百姓如蝼蚁一样死去。” “把自己当成棋手,以天下为棋盘。搅动风云,说的可真好听啊。” “都是狗屁!” “谯卿,朕从来都没有把这些豪族放到眼里过。” “邓艾进入成都的时候,他们但凡有半点忠君爱国之心。也会组织私兵进行一番抵抗。” “而不是在那里一直观望,直到朕从剑阁杀回来,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朕知道他们的打算,无非就是等大汉亡了之后,他们带着自己的家族投降伪朝。” “摇身一变,成为伪朝的新豪族,然后继续趴在伪朝的身上吸血。” “你看,他们连自己当皇帝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呢?” 谯周摇头说道 : “陛下,那是因为邓艾没有威胁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一旦切身利益被威胁。” “他们必然会闹事,之前庞会在城中作乱之时,正是被那些豪族私兵给拿下的。” “到时候此书面世,大汉必将发生一番内乱,万一伪朝和吴国趁机兴兵。” “大汉将不复存焉!” 刘谌看着谯周: “他们拿下庞会是为了大汉吗?他们分明是为了他们自己!” “谯卿啊,你以为大汉现在还有什么?你以为朕还有什么退路?” “国库空虚,兵力短缺,外有伪朝、吴国对咱们虎视眈眈。” “内有豪族对抗朝廷政令。” “就连朝廷的招贤令发布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一个人前来为朝廷效力。” “朕和大汉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失去的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 “倒不如直接赌一把,万一赌赢了呢?” “将来灭了伪朝和吴国,朕可不想大汉再遍地豪强,重走世祖的老路,所以豪族必须要被消灭。” “想要消灭豪族,就要把他们的根基破坏,有根基在,他们只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打破他们对知识的垄断,就是破坏他们根基的第一步。” 直到此时,谯周才明白刘谌到底要干什么。 从精简官员到拿出蜀锦和川盐,谯周一直以为刘谌是打算打压拉拢这些豪族为自己所用。 就像当年的世祖皇帝刘秀那样。 没想到陛下是要消灭这些豪族! 刘谌的雄心壮志,让谯周打心底里折服。 可是,真的能成功吗?伪朝和吴国的朝堂早就被世家给把持了。 尤其是伪朝 ,司马家距离篡位就少一个契机。 “陛下,大汉两百年时间,那些豪族早就已经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 “陛下觉得自己以一己之力能对付得了这些庞然大物吗?” 刘谌闻言笑道: “所以朕才需要谯卿的帮助啊。” 说着刘谌从地上捡起那本被谯周丢掉的书, “更何况朕也不是在蛮干。” “三五年的时间,足够朕腾出手来收拾益州的这些豪族。” “你就趁着这个时间,教好这些种子,将来以他们为基础,把大汉带到一个新的高度。” “只是朕不知道谯卿愿意不愿意帮朕这个忙。” 刘谌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本《汉语拼音》递到谯周的面前。 静静的等待对方的反应。 第81章 世家?不过纸老虎罢了。 谯周看着刘谌递过来的《汉语拼音》。 整个人都忍不住的颤抖。 这种颤抖并非来自害怕,而是谯周身体和思想之间的剧烈搏斗。 在刘谌的这一番话语之下,谯周已经很清楚刘谌的想法有多疯狂。 向天下世家宣战,这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癫狂! 如果成功,自己确实能流芳千古,只要自己接过这本《汉语拼音》,将来全天下的学子在学习这本书的时候,都会知道这本书是由陛下撰写,谯周推广的。 甚至将来人们提起名人,在孔孟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不会再是王侯将相,而是他,谯周! 可万一失败,别说是自己了,就连整个大汉都会被那些世家的怒火烧成灰烬,这个代价对于谯周来说同样难以承受。 谯家并非什么普通人家,在两汉之时都曾经有人在朝为官。 并且官位还都不低。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谯家在如今这个时代没落成了一个书香门第,谯周更是幼年丧父。 所以谯周自幼就开始钻研经典,为了的就是恢复祖上的荣耀。 眼瞅着自己已经熬成蜀中大儒,只待自己的徒弟们成功之后,反哺谯家,让谯家重新进入世家之列。 万万没想到刘谌的这一举动,彻底的扰乱了谯周的计划。 一方面是流芳千古的诱惑,一方面是家族毁灭的恐惧。 让谯周的身体就像是在打摆子一样的难以控制。 看着谯周身体在疯狂颤抖,刘谌觉得自己是时候给这位老人家再来一剂猛药了。 “谯卿,就算是不能流芳千古,遗臭万年也是好的呀,将来史书上朕被写成昏君,你被写成佞臣,你我君臣二人,是他们永远都避不开的人物。” 谯卿无语的看了刘谌一眼,昏君和佞臣,陛下您还真是能说出口。 “大汉的豪族,未必一开始就是豪族。” “这些豪族,也未必永远都是豪族。” “或许千百年之后,这些豪族被另一个人连根拔起。” “到时候你我君臣重新被正名,说不定要比直接流芳千古还要风光的多。” 刘谌的话,像是帮助谯周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因为谯周忽然发现,刘谌说的好像是真的。 几百年前,这些世家根本就不存在,那么几百年上千年之后,这些世家还在不在也很难说。 远的不说,自己的家族不就几经波折,到现在已经没落成一个普通的书香人家了吗? 那凭什么杨、许、王、荀这些家族就能够屹立千年不倒? 况且只要自己把这本书传播出去,哪怕一时的打压让自己和家族难以承受,但只要时间够久,人们终究是会记起自己的功绩的! 就像陛下说的那样,终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到那时候,自己的名声一定会比现在更加的响亮! 想到这里,原本还在颤抖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 而刘谌原本略显瘦削的身形,在谯周的眼里也变得伟岸无比。 谯周郑重其事的从刘谌的手里接过那本《汉语拼音》。 一脸严肃的对着刘谌说道: “谯家愿为陛下效死!” 刘谌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因为谯周说的不是自己,而是谯家,也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自己真正意义上拉拢到的第一个家族,已经出现! 之所以会选择谯周,除了因为谯周是蜀中大儒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谯周的家族经历过兴盛和衰落。 他要比一般的世家或者普通人更能够看透这一点。 那就是没有永恒的王朝和世家,只有这片大地上的百姓,才是真正能够生生不息的繁衍的。 现在谯周从自己的手里接过这本书,就说明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一点。 而且他蜀中大儒的身份,肯定也会在无形中,用他的这种想法来影响到更多的人。 一旦这种浪潮形成,就再也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那些见识了知识力量的人,以及那些渴望见识到知识的人,会摧毁挡在他们前面的所有障碍。 世家?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想到这里,刘谌又把那本《百家姓》给拿了出来。 “谯卿,这本《百家姓》上面记载是天下百姓的姓氏。” “是孩子们能接触到的最早的东西。” “从这方面入手,更容易让这些学生接受拼音这些东西。” 原本刘谌是打算连千字文一起弄出来的。 但是很惭愧,刘谌只记得千字文前面的一段。 而且里面有很多文字都是生僻字或者是不常用的字,对于这些还处在学习阶段的孩子来说,并不算太好的读物。 在实用性上完全比不了《百家姓》。 “这两本书相辅相成,朕相信谯卿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教会这些孩子们的。” 谯周再次从刘谌的手里拿过那本《百家姓》。 脸上的表情带着庄重。 然而翻开扉页,却发现第一行的抬头有一个大大的墨团。 这让谯周下意识的就皱起了眉头。 书本,多么珍贵的东西,怎么能有墨团在上面呢? 但是当谯周看到墨团之上的那个字的时候。 脸上却泛起了一阵古怪之色。 因为墨团之上有一个字,正是大汉王朝的帝姓,刘! “敢问陛下,为何这第一个姓是刘姓?” 刘谌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容,嘴里打了个哈哈说道: “刘姓乃国姓,况且这本书又是朕编写的,把刘姓放在第一位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才不是因为《百家姓》成书于宋朝,自己只是把原本的赵姓改成了刘姓。 短暂的沉默过后,谯周接着问道: “那为何第二位是钱姓?我朝可有钱姓大族?臣怎么记得钱姓多在吴国?” 刘谌继续顾左右而言他: “钱乃人们日常离不开之物,放在第二位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为什么第三位是孙姓呢?” “......” “这个李姓,莫非是因为大汉崇尚黄老之学,尊崇老子的缘故?” “......” “周吴郑王,这些姓氏又是从何说起呢?” “......” “谯卿啊,你我君臣之间,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何必在这遮遮掩掩的。” 谯周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陛下,臣想让臣的姓氏 ,能够跟在国姓之后,臣想以此表达臣誓死追随陛下之心!” 第82章 司马昭伐吴,孙休的对策 在刘谌和谯周商议大事的时候。 另一边的吴国,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事情还要从之前魏将石苞和吴将盛曼交锋说起。 远在洛阳的司马昭得知消息之后勃然大怒,觉得自己吃亏了的司马昭在钟会等人的谋划下。 决定要给吴国一点小小的教训。 打不下来一个苟延残喘的蜀国已经够让司马昭的脸上挂不住了。 现在连吴国也敢和自己交兵,简直是反了天了! 真要是一声不吭的把这件事给认下来,司马家在朝堂上的威望必然会跌落到谷底。 此时的司马家,因为司马懿和司马师的接连离世,很是遭受了一番打击。 好在司马昭虽然不如自己的哥哥和父亲,但是在识人用人这方面,还是很强的。 于是在这些忠臣良将的帮助下,毅然决然的对吴国发起了进攻。 在决定对吴国出兵的第一时间,钟会便要 主动请缨,想要拿下吴国,一雪前耻。 但是司马昭显然要比钟会清醒的多。 因为司马昭心里很清楚,这次进攻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只要能赢上一场,不管大小,都足以给朝堂和大魏天下一个交代。 前两天魏帝曹奂的封王诏书又一次送到了司马昭的面前,但是被司马昭以无尺寸之功再次拒绝。 如果说之前的几次推辞,是司马昭故意做样子,这次推辞可是真心实意的,因为哪怕是司马昭的厚脸皮,也不可能在刚刚大败一场后,接受封王。 所以司马昭拒绝了朝中大臣天寒地冻不宜出兵的理由,以羊祜为征南将军,杜预为平南将军,持节钺,携大军十万,兵锋直指建业! 吴国皇帝孙休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同时也在回来的使者张惇以及和魏军大战一场的盛曼等人的分析下得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知道自己是被刘谌给耍了之后,孙休恨不得生吞了刘谌! 他不仅骗走了自己的五十万石粮草,还让魏吴两国交恶。 此时的吴国经过孙休这几年的治理,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声色。 最想要做的就是休养生息,继续默默的发育。根本就不想打仗。 谁知道竟然因为永安阴差阳错的马上就要和魏国打起来了。 而蜀汉却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偷偷的开始发育。 想明白后的孙休恨不得活剐了盛曼和谢询,丢弃永安就丢弃永安好了,五十万石粮食自己也可以不要。 可为什么要和魏国打起来呢? 只是此战盛曼和谢询不仅没有战败,反而大胜魏军,孙休根本不可能也没有理由责罚两人。 更何况他们还是自己派出去的。 郁闷的孙休只觉得一股气憋在胸口,无处发泄。 “张卿,你觉得此次魏军携大军前来,究竟是为何?” 气归气,孙休还是在第一时间召集朝中大臣,商议对策。 张布听到孙休的话,在略微沉吟之后,便开口说道: “陛下,前次魏国伐蜀大败而归,朝野上下对司马氏颇有非议,魏国朝堂已经谣言频传。” “后来盛、谢二位将军又大胜魏将石苞,更是让司马氏颜面丢尽。” “所以臣以为,此次魏国携大军前来,必然是要以雷霆之势灭我大吴。” “好让司马氏重新安定朝堂。” 张布满脸担忧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濮阳兴紧接着开口说道: “陛下不必担忧,臣已经从大吴各地粮仓中调拨军粮五十万石,集中到江陵一线,以防备魏军。” 听到五十万石这个数字,孙休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怒气,濮阳兴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但是军情就是军情,濮阳兴也没有办法。 好在孙休也是个知道轻重的,并没有因此发火,而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 “丞相做事,朕放心!” 紧接着又向丁奉问道: “丁老将军,您以为如何?” 丁奉作为东吴老将,并且曾经帮助孙休诛杀过权臣孙綝,很是得孙休信任。 在听到孙休的话后,略一思忖后便开口说道: “陛下,老臣以为此次魏军举大兵来犯,不得到点什么绝不会轻易罢休。” “所以臣请陛下做好和魏国长期纠缠的准备。” 丁奉此言一出,朝堂上下顿时忧心忡忡,就连孙休都感到一阵担忧。 急攻急战吴国根本不怕,但是就怕和魏国进行拉锯战。 虽说此时的江南已经得到开发,但是和魏国比起来依然相去甚远。 蜀汉是怎么垮的,吴国君臣可太知道了。 就在孙休心生担忧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个侍卫的声音: “陛下,镇军将军陆抗自西陵遣信使前来,说有书信呈于陛下!” 孙休听到这个消息,眼睛里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快送上来!” 没一会儿,一封书信就交到了孙休的手上,孙休迫不及待的就拆开进行阅览。 看着看着,孙休的脸上就露出了笑意 : “众卿,魏国之事不必担忧了!” 满朝文武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 刚才还忧心忡忡的陛下,怎么忽然间就不担心了? 陆抗到底在信里说了什么? 孙休没让大家疑惑太久: “陆将军说他已经探明敌情,此次魏军不过只有十万众。” “且领军之人是羊祜和杜预二人,羊祜为司马师妻弟,杜预则是一名不见经传之人。” “这样的人,这样数量的兵马,是不可能和咱们久持的。” 因为刘谌的缘故,原本应该攻打永安的陆抗,此时依然在西陵驻守,在得知魏军进攻的消息后,敏锐的察觉到朝堂上可能会因此而震动,所以赶紧写下这封信,并且星夜送往建业。 陆抗为陆逊之子,在吴国颇有盛名,既然他这么说,那就肯定没有问题了。 “传朕旨意,将西陵、庐陵以及海陵一线防务全都交给陆抗全权处理,告诉他,朕等着他打退魏军的好消息!” 孙休话音落下,满朝文武齐齐躬身: “陛下圣明!” 与此同时,殿外再次响起一个声音: “报......陛下!” “交州太守刘俊有奏报呈送陛下!” 时值冬月,正是各地刺史汇报一年情况的时候。 交州作为吴国的大后方,甚至比建业都要来的安全。 所以闻听此言的孙休脸上笑意更浓了: “哦?刘卿也有好消息传来,看来真是上苍眷顾大吴啊!” 第83章 急火攻心的孙休,问罪大汉 魏国大军压境,在两国国力如此悬殊的情况下。 即便有陆抗的那封信保底,满朝文武的心情都不怎么高。 所以交州来的这封奏报,就成了孙休用来鼓舞人心的法宝。 有这封奏报在,起码能够冲淡一些魏军的压力。 孙休这才故意在朝堂之上说出这句话。 果然,孙休的话说出口之后,满朝文武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得到了舒展。 濮阳兴和张布看向孙休的表情也充满了欣慰。 这个自己从孙綝手里解救出来的皇帝,越来越有大帝的风范了。 吴国兴盛有望啊! 于是孙休在满朝文武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的打开了那封来交州太守刘俊的奏报。 但是很快,满朝文武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为什么陛下站在那里那么久连动都不动? 为什么陛下脸上的笑意好像没有任何变化? 咦?不对,陛下的脸色好像变红了! 在满朝文武中,距离孙休最近的濮阳兴和张布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疑惑。 陛下的表情不对劲儿!这不像是遇到喜事的反应! 然而还不等两个人开口询问。 孙休便大喊一声: “痛杀我也!” 紧接着一口黑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整个人也变得摇摇欲坠。 如此突发的状况,直接把濮阳兴和张布吓的手脚冰凉。 刚才陛下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眼见孙休就要倒下去,反而是丁奉最先反应过来。 以和年龄不匹配的敏捷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即将摔倒的孙休稳稳接住: “陛下!” 一声惊呼,叫醒了满朝文武,也叫醒了被急火攻心的孙休。 只见孙休高举沾着自己斑斑血迹的奏报,满含恨意的喊道: “刘谌!朕与你不共戴天!!!” 喊完之后,孙休脖子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满朝文武见状赶紧围了上来, 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每个人都急切的高声呼喊着: “陛下!” “陛下!!” “陛下!!!” 这一声声的呼喊,反倒是把濮阳兴给喊醒了。 立刻对着围上来的众人喝骂道: “嚎什么丧呢!” “还不赶紧给我滚开!快去叫太医来!” 张布也恍然惊醒,一边安排宫中戒严,一边安排人去叫太医前来。 而丁奉的目光,则集中在被孙休紧紧攥着的那封奏报上: “臣俊泣血相告。” “有蜀汉御史中丞孟虬携大军突然袭击交州边城。” “臣得知消息后,便立刻组织人手御敌,奈何贼人准备充足,且人手远超我军。” “数座城池被攻破。” “我军虽然兵力不足,但为报陛下之恩,个个奋勇杀敌。” “最终得以杀退贼人,保住城池。也保全了城中百姓。” “只是各城存粮俱被贼人掳走。” “臣原本想派人追击,又恐中贼人之计,只能派人火速赶往建业,望陛下早日发兵,助臣击杀贼人!” 丁奉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难看。 虽然刘俊在奏报里写的像是没吃什么大亏一样,但是作为多年的老军旅。 丁奉可太知道对方想要回避的信息是什么了。 孟虬是蜀汉御史中丞不假,但那特么的是个蛮夷啊! 被一群蛮夷攻破城池, 还丢了最重要的粮食! 你刘俊怎么不去死!还有脸面向建业求援! 与此同时,丁奉的心里升起一个疑问,好好的南蛮,为什么会进攻交州? 一声呼喊打断了丁奉的思绪: “太医来了,都给我让开!” 丁奉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眼下陛下人事不省。天大的事也得等陛下醒了再说。 丁奉抛开了脑子里繁杂的思绪,把手里的孙休交给了太医。 等到孙休再次醒过来,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屋子里浓浓的药味儿让孙休本能的皱起了眉头。 随即就看到了满脸担忧的濮阳兴等人。 脸上立刻强行露出笑意: “朕没事,让诸位卿家担忧了。” 张布赶紧上前一步: “陛下一定要保重身体,国朝大事还等着陛下决断呢。” 一听到国朝大事四个字,孙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北边的魏国,南边的交州,让孙休刚刚平复的心情又要激动起来。 身边的太医见状,赶紧安抚道: “陛下刚醒,万万不可动怒啊!” 孙休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朕没事!” 这倒不是孙休骗人,因为此时的孙休确实觉得自己没事了。 之前的那口黑血吐出来之后,让孙休觉得整个人都通畅起来。 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给陆抗的旨意发出去了没有?” 孙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大吴北边的战事。 张布闻言赶紧说道: “陛下放心 ,旨意早就已经发出去了。” 孙休点了点头: “爱卿做事 ,朕放心!” 紧接着又说道, “先抽调两万兵力,前往交州,别让那些南蛮继续侵扰交州。” “但也不要过分激进,大吴现在最重要的是挡住魏国的进攻。” 想到这里,孙休脸上充满了恨意: “刘谌,简直欺人太甚!” 早在晕倒之前,孙休就已经想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为张惇在回来的时候,曾经和自己汇报过一件事情,那就是蛮王孟虬,曾经入成都觐见过刘谌。 所以说这件事和刘谌没关系,孙休肯定是不相信。 若是在平时,自己肯定是要发兵问罪的。 因为这件事关系到一个国家的脸面,对方打了你的人,还抢了你的东西。就这么认栽的话 ,如何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但偏偏这个时候魏国大军来攻,自己不仅抽不出兵力去问罪蜀汉,相反还要尽量的安抚蜀汉,别让他们趁着这个时候偷袭自己。 在这种愤怒、憋屈又无奈的情况下,才会让孙休急火攻心,当众晕倒。 丁奉此时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以为那两万大军已经没有必要前去了。” “蜀主派孟虬进攻交州,无非就是想报永安之仇。” “对方本就是蛮夷,打的就是抢一把就跑的主意。” “若是朝廷因此派兵,反倒是浪费自己的兵力。” “臣以为不如下旨让刘俊多注意一点,只要咱们有防备,就凭那些兵器简陋的蛮夷,讨不了什么便宜。” 濮阳兴和张布闻言,也赶紧出声附和: “是啊,陛下,眼下当务之急是北边的魏国。” “小小南蛮陛下何必在意?!” 孙休也从气愤中彻底的清醒了过来,是啊,一群蛮夷而已,哪里比得上北方的曹魏大军。 孰轻孰重孙休还是能分得清的。 但是分得清归分得清,这口气 孙休实在是难以咽下去: “派人出使蜀汉,朕要问罪于刘谌!” 第84章 虚与委蛇的刘谌,贪心不足的世家 在孙休准备遣使问罪大汉的时候。 益州已经得到消息的大大小小的世家,也齐聚成都。 准备花钱从朝廷的手里买走蜀锦和川盐的经营权。 这些世家派出的代表,几乎都是自己的当家之人,或者是下一任的家主。 所以到达成都后的第一件事,并非直接商讨蜀锦和川盐的事。 而是先行拜见刘谌。 因为这些人的身上,多多少少的都挂着朝廷的官职,虽然只是虚衔,但是官位却不低。 面对他们的觐见,刘谌自然是满面春风的一一接待。 首先安慰了对方的舟车劳顿。然后贴心的问候对方族中长老,拉着对方的手夸奖对方家族历年来对朝廷的贡献。 末了又和对方一起展望了一下大汉的未来。 临走之前,刘谌还许诺此次朝廷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以促成这次合作。 这群世家之人在刘谌的关怀下也是感受到了如沐春风般的照拂。 恨不得跪下来痛哭流涕的表达自己和自己家族对大汉的忠心。 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可能的拿出更多的东西帮助朝廷。 然而等双方分开之后,却都把脸上的表情一收。 因为双方心里都很清楚,逢场作戏罢了,真想从自己家族手里掏点东西出来,不拿点货真价实的东西,是根本不可能的! 数日之后,糜照终于召集了这些世家之人,齐聚一堂开始商议蜀锦和川盐的份额问题。 既然已经决定不在此次的事情中替自己和自己的家族捞取任何好处。 那此时的糜照就是整个大汉第一、不,第二公正无私的人。 至于第一是谁,当然是英明神武的大汉皇帝陛下! “诸位到成都这么久,想必也早就知道陛下的诚意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都别废话了,耽误一天,那可是多少钱的买卖。” “你我都是生意人,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的。” 糜照连基本的客套都没有, 开门见山的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话音落下,却不见有一人附和,反而是所有人看向糜照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 他甚至都不愿意一家一家的拜访自己自己这些蜀中豪族。 本来众人就对所有人聚集在这里感到不爽,没想到糜照的话更是如此的直接。 商人就是商人,哪怕祖上有从龙之功又如何? 在座的哪家不是蜀中豪族,哪能上来就直接说钱的,再不济也要摆上酒宴,弄上几个侍女伴舞。大家才好谈生意嘛! 眼见没人接腔,糜照倒也不急。只是淡定的喝了一口水说道: “陛下已经把这件事交给在下全权打理。” “也就是说,本人现在掌握着大汉所有蜀锦和川盐的份额。” “原本陛下的意思是,诸位的家族都是蜀中豪族,也对大汉忠心耿耿。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先紧着你们着想。” “没想到诸位对此竟然兴趣不大!” “既然诸位对这些东西没兴趣,那就请回,在下也早就联络了一批商人,想必他们对此更感兴趣。” 听到糜照联系了一批商人,更是让在场的人脸上露出愤懑之色。 这个糜照简直欺人太甚,商人是什么东西,也配和自己的家族相提并论。 但是这其中也不乏有聪明人,敏锐的察觉到了糜照话里的意思。 “且慢!” 一声高呼,直接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皱着眉头看向糜照: “糜将军的意思在下没有听懂,份额是怎么一回事?” 糜照官职是虎贲中郎将,所以称呼将军也没有什么问题。 由此也足以窥见大汉官职之乱。 此人的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人反应过来了。 份额?什么份额? 糜照却面带笑容的说道: “诸位在来之前想必也已经得知消息。” “陛下是准备用蜀锦和川盐换取钱粮。” “所以这些份额当然就是蜀锦和川盐的份额了!” 此话一出,顿时如一勺热油泼到冷水锅里,整个场面顿时就炸开了。 大家之所以对这件事情这么上心,还不是看中了朝廷的蜀锦作坊和盐井。 那可是妥妥的额摇钱树。 结果现在你告诉我,想要摇钱树是不可能的,顶多摇下来两片叶子给你。 这搁谁谁能忍? “什么!不是用蜀锦作坊和盐井来换吗?” “份额是什么意思!” “那不成了咱们买朝廷的蜀锦和川盐了!” “......” “就是啊,咱们这次来可是冲着蜀锦作坊和盐井来的,陛下这岂不是在诓骗我等!” “......” “不行,我觉得这件事得向陛下问清楚,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 糜照面带冷笑的看着这些突然间吵成一锅粥的人。 刚才还自诩清高的看不起商人,这会儿的他们甚至连市井村妇都不如。 陛下说的果然没错,在利益面前,这些人的嘴脸简直丑恶到了极点。 “诸位!” 眼见场面一时半会儿平静不下来。 糜照不得不主动开口: “陛下已经说了, 这件事全权交给在下负责。” “想必诸位应该知道全权是什么意思吧!” 糜照的嘴脸,让在场的这些人很是不爽。 但人家说的同样也是真话,之前自己在面见陛下的时候,陛下也不是没提到过这件事,就是要交给糜照全权负责。 可是在场的人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我等报效朝廷,原本是天经地义。” “陛下怜悯我等家族钱粮来之不易,拿出蜀锦和川盐作为安慰。” “我等自然也是感激涕零。” “只是没想到糜将军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那就休怪我等不配合了!” “我自会去找陛下说明情况,有什么责任,到时候我一人担之!” 一个人一脸正气的说完这一切之后,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拂袖而去。 大汉朝廷和这些世家的第一次交谈,就这么不欢而散。 当刘谌从糜照那里得知整件事情的经过之后,顿时发出一声冷笑: “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第85章 东吴再来使,剑阁俘虏的异动 接下来的日子,这些世家豪族子弟纷纷前往宫中想要求见刘谌。 但无一例外的都被羽林卫挡在了宫墙之外。 理由要么是陛下正在给武乡侯授课,要么就是在处理边关发回来的急报。 暂时没有时间召见这些人。 这个理由让一众世家子弟气的牙痒痒,但却无可奈何。 总不能自己的事比教导武乡侯还要重要吧?边关的军情那就更没法比了。 但是这些世家子弟也不是傻子,知道这肯定是陛下在抻着自己这些人。 陛下已经笃定,各个世家肯定不会放过蜀锦和川盐的好处。 既然如此的话,那咱们就陪陛下玩玩,看看到底是陛下的手段高,还是世家的脾气硬。 他们可是听说了,朝廷已经没有多少存粮。 等到边关缺粮,将士们闹腾起来之后,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袁家、曹家和司马家能搅动风云,自己未必就不能! 带着这种想法,所有的世家子弟全都在成都安顿了下来。 每天除了吃喝玩乐就是游山玩水。 刘谌在得知这些消息之后,只是说了句随他们去吧,就不再理会。 因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吴国的使者已经再次到达了成都,出使之人还是老熟人张惇。 算算时间,这老小子应该是刚回到建业,就被孙休再次派出来了。 这让刘谌琢磨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吴国遇上魏国之外的麻烦了,而且还是大麻烦。 只是一时半会儿刘谌也想不到是什么麻烦,这个年代的信息传递实在是太落后了,即时信息基本上只能靠蒙。 上一次张惇出使大汉的时候,并没有经过永安,事后刘谌分析,可能是因为彼时的吴国还以为永安已经在他们手里。 张惇要是路过永安到成都的话,万一面对自己的询问,张惇不好交代。 但是现在永安重新回到大汉手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消息,所以张惇也就没有必要自欺欺人了。 同时魏国进攻东吴的消息,刘谌也早就已经知道了,但是刘谌却没有任何动作。 倒不是刘谌抱着坐山观虎斗的心态,唇亡齿寒的道理刘谌不是不知道。 只是单纯的知道大汉现在的国力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而且战线距离大汉太远了。 刘谌暂时也不考虑趁机攻打东吴,孙家擅长背刺,老刘家可没这个爱好。 同时刘谌也知道,东吴不大可能是来跟自己求救的。要是没记错的话,从淮南三叛之后,魏吴之间基本上没有发生过大的摩擦。 这让吴国很是发育了一波,所以一时半会儿吴国的安危自己根本不用担心。 打吧打吧,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打的越猛,自己才能捞到更多的好处。最好是脑浆子都打出来才好呢。 不过,刘谌倒是在考虑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从吴国的手里再捞点好处出来。毕竟那白捡一样的五十万石粮草,可实在是太香了。 原本刘谌打算也抻一抻这个张惇,可是姜维的一封书信,让刘谌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姜维从剑阁送来书信,信上写了一件刘谌 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那就是剑阁的那些降兵,开始有点蠢蠢欲动了。 从自己打败钟会,夺回成都之后。 那些降兵就一直被关押在剑阁。 若是放在别的国家或者朝代,这些俘虏要么被杀,要么被收编,剩下的人基本上就是重新被打散当成后勤人员。 但是这种做法在大汉却不怎么行得通。 说到底还是因为大汉的地盘太小了,有限的资源早就已经被自己人瓜分完了,根本挤不出来任何资源给这些俘虏,所以刘谌才会许诺将来打下汉中,给这些人分地。 并且以大汉本就不怎么富裕的国力,白白的养着这几万人,压力着实不小。 就连从东吴弄来的那些粮食,也都分了很大一部分到剑阁,就是为了养活这些俘虏。 姜维曾经劝过刘谌,大汉国力孱弱,不如把那些俘虏全都杀了,这样能省下来很多事。 但作为一个后世的穿越之人,让刘谌直接杀了那七万人根本就下不去手。我军还讲究个优待俘虏呢,况且大家还都是同文同种的一家人。 战场之上的搏杀和战场之下的俘虏有什么关系? 可是刘谌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升米恩斗米仇。 在死亡的威胁下,那些俘虏对能给他们提供吃的和住的的大汉一开始是抱有敬畏和感激之心的。 虽然也有不少人想要搞事,但是在姜维等人的快速镇压下,并没有弄出麻烦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的心思就再次活络了起来,觉得大汉既不敢杀自己,又不敢用自己。 甚至还要养着自己,是不是大汉自己都觉得时日无多,将来好用自己当筹码换取平安? 这种想法最开始只是几个人自己在心里念叨,但是当日子久了之后,难免有人把这些想法说出口。 于是这种想法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在俘虏中传开了,并且有人开始慢慢的进行试探。 一开始的时候,剑阁守军因为刘谌之前说过的话,并没有对这些俘虏怎么着。 这些俘虏见汉军没有动作,也越来越放肆起来。 最先发现不对劲儿的不是剑阁守军,而是被刘谌派往剑阁的关彝。 因为关彝发现这些俘虏跟自己几个月前见到的俘虏简直判若两人,甚至都敢大喇喇的站在那里看自己! 这种场面,让关彝觉得荒唐至极。 一群俘虏,神气什么! 于是关彝在交割完粮草之后,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姜维。 姜维得到消息后,赶紧下去查看一番,调查的结果让姜维大吃一惊。 陛下整天说对这些敌人温水煮青蛙,没想到现在反被敌人 给温水煮青蛙了。 自己在剑阁整理军务,准备随时收复汉中,忽略了这些俘虏的动静。 下面的人也被这些俘虏一天天微小的改变所迷惑,以至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要不是关彝的突然来到,恐怕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是百死莫赎。 被惊出了一身冷汗的姜维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把这些已经起了异心的俘虏全都杀掉,才能够保证安全。 但一想到刘谌当初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姜维又犹豫了。 在短暂的思考后,姜维一边下令严格控制那些俘虏的行动, 一边赶紧把这个情况写进信里,马不停蹄的送到成都。 刘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姜维的来信的。 “蠢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又蠢又坏的人!” “真当朕是什么善男信女了!” 将姜维的书信攥成一团,刘谌的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第86章 朝堂质问,樊建的担忧 “外臣张惇,奉大吴皇帝之命,携吾皇国书前来觐见大汉皇帝陛下。” “恭祝大汉皇帝陛下万岁,大汉昌盛!” 和上一次到成都的低调不同,这一次张惇是奉命前来问罪大汉。 所以从进入大汉国境的那一刻,张惇就摆出了吴国使者的全部仪仗。 到达成都的第一件事也不是去见刘谌,而是正儿八经的向鸿胪寺递交了国书。 这种认真的态度,一度让刘谌觉得是不是孙休已经挂了?派人来通知自己前去吊丧? 不过刘谌显然是想多了。 于是在经过一整套外交礼仪后,张惇再次见到了刘谌。 看着身着冕服的刘谌,张惇真是气的牙痒痒。 这个刚刚登基几个月的大汉皇帝,既不像他的祖父刘备那样宽厚慈善,也不像他父亲那样单纯,反而更像大吴的大皇帝一样难以捉摸。 明面上跟大吴修好,背地里却暗戳戳的派人攻打交州。 呸呸呸,大帝才不是这种阴险狡诈的小人! “张卿平身!” 在张惇思绪飞扬的时候,刘谌开口说道。 “外臣多谢陛下!” 朝中文武一言不发,不知道这位刚刚出使过大汉的吴国重臣,为什么又再次出使大汉? 难道是觉得大汉粮食不够用,准备再送来一批? 而刘谌在看完张惇递交过来的国书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尽管国书里,孙休的话说的很委婉,但刘谌还是能够感受到字里行间蕴含的愤怒。 以及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怨恨。 我靠,这孟虬真是个行动派啊!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从交州抢到粮食了? 真不愧是自己看好的人啊! 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刘谌也明白了张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 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挂起了笑意。 “张卿啊,上次李卿回来的时候,曾跟朕说过,你主孙休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你走之后,朕很是担忧。汉吴互为盟友,原本想遣使前往问候,但是国事缠身,一时间腾不出手来。” “这次张卿再来,朕也是喜出望外,就是不知道你主身体现在如何?” “朕这宫中倒是有些补品,不过朕春秋鼎盛,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 “等张卿返程的时候,就把这些补品带回去,也算是聊表朕之心意。” 底下的大汉群臣听到刘谌的话,都快憋不住笑了。 什么叫吴主身体不好?什么叫陛下您春秋鼎盛?给人赏赐补品就算了,还说是自己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的补品。 张惇的脸上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上一次自己来的时候,就被这位大汉皇帝给挤兑得不轻,这会儿连自家陛下都编排上了。 身为使者,张惇也是有尊严的! “陛下!此次外臣携我主国书前来。” “主要是想问问陛下,既然吴汉互为盟友,为何要让那蛮王孟虬,发兵强掠我大吴交州。” “致使我大吴百姓伤亡,又夺走粮草无数,让大吴损失惨重!” 原本还在偷笑的大汉群臣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目光也看向刘谌。 陛下什么时候让孟虬发兵攻打交州?自己怎么不知道? 樊建则是立刻站出来说道: “使者休要胡言!” “我家陛下垂怜南蛮,早就拨了十万石粮草给蛮王孟虬。” “怎么会去劫掠交州!” 李密也站出来皱眉说说道: “张从事,之前蛮王孟虬前来成都觐见我家陛下的时候,我记得你也在。” “而且是亲眼看到孟中丞带着粮食离开成都的。” “既然已经有了粮食,孟中丞又为何会去劫掠交州?” “况且蛮族武器简陋,交州城池高大,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郤正也在此时站出来对张惇说道: “张从事,我怎么听说,你们吴国在交州和当地土人屡有冲突?” “别不是你们交州内部自己发生了叛乱, 假托我朝孟中丞之名混淆视听吧?” “若真是这样,我家陛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可别怪我家陛下不顾盟约,兴兵问罪于东吴。” 张家重新进入权利中心之后,作为撰写降书的郤正也主动进宫求取刘谌的原谅,并且把自己的孙子送到宫里以表忠心。 在获得刘谌的原谅后,郤正也再次出现在大汉朝堂上,成为紧紧跟随刘谌的一份子。 坐在大殿之上的刘谌心中不禁感慨: 多好的大汉,多好的臣子啊,自己什么都没说呢,他们就把理由全都给自己找好了。 张惇听到这话,立刻反驳道: “交州早就已经归化,大吴皇帝也屡有恩泽惠及交州,他们必然不可能做出这等样事。” “外臣还请陛下召蛮王孟虬入成都,臣也好当面质问。” 郤正眉毛一挑,你还真把你当盘菜了,当即就要再次呵斥张惇。 就在这个时候,刘谌开口了: “张卿啊,你说的很有道理,朕也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如这样, 你暂且在成都住下,朕一纸诏书,召孟卿到成都,你们两个当面对质,如何?” 刘谌的话让张惇和满朝文武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陛下现在都这么好说话了? 张惇在短暂的愣神之后,赶紧说道: “外臣遵旨!” 暂时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刘谌又面带关切的问道: “爱卿啊,朕听闻伪朝司马昭正在派兵进攻吴国,这件事是真是假?” 这次张惇倒是没有什么想法,这种军事行动根本就瞒不住任何人。 于是便老老实实的说道: “回陛下的话,确有此事,不过我家陛下已经安排好人手抵御魏贼,他们绝不可能从我朝身上占到半点便宜。” 刘谌这才放心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若是你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朕一定会帮忙的。” “外臣多谢陛下!” 暂时解决了两国之间的矛盾,张惇再次在成都住下,准备等孟虬到达后和对方对质。 看着张惇退走的身影。 樊建开口问道: “陛下,您真的打算派人召孟中丞入朝和张惇对质吗?” 第87章 再次敲诈东吴,俘虏换粮。 “朕让孟卿来成都做什么?” “这山高路远的,再把孟卿累着,再说了,他张惇算什么东西?凭他的一面之词就能让朕相信?” “朕还说他故意招惹孟卿,孟卿忍不住才还击呢。” 樊建听到此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陛下当初还是北地王的时候,也没听说这么混不吝啊? 不过陛下这举动,倒让人挺喜欢的,那吴国君臣是个什么东西?窃据大汉土地之贼也,对待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樊卿,朕这里有件事情要你去做。”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赶紧回道: “请陛下吩咐。” “告诉鸿胪寺的人,一定要看紧了张惇和他使团里的所有人。” “不准任何人接近他们!尤其是那些来成都谈生意的豪族子弟。” 刘谌打算用张惇做一笔大生意,但是这个生意的前提,是不能有人和张惇有交流。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臣遵旨!” 在樊建离开之后,刘谌派人给罗宪送去两封书信,一封是给罗宪看的,另一封则是让罗宪派人转交给陆抗,且一定要保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整个成都看起来风平浪静,世家子弟和朝廷互相抻着,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糜照每天不停的忙碌着什么,时不时的还要进宫一趟,而且一呆就是一整天,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干什么。 那些世家子弟虽然感到疑惑,但是在知道朝廷想要收复汉中,并且缺粮的前提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焦急之感。 粮食又不能凭空变出来,陛下总有低头的一天。 张惇也在樊建的刻意干扰下,没有和那些世家之人接触的机会。 张惇虽然没有意识到这些,但是张惇却看出来大汉皇帝这段时间在刻意的躲避自己。 这让张惇有点心急,北边魏国正在进攻大吴,如果南边的事不能解决的话,陛下必然会怪罪于自己。 上一次出使大汉,然后灰溜溜的回去,陛下已经很不开心了,但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并没有怪罪自己,这回要还是无功而返,恐怕大哥的面子也不好使。 可越是着急,刘谌就越不见张惇,别问,问就是大汉皇帝忙,没空接见。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多月的时间,眼瞅着已经进入腊月,就要过年了。 整个成都依然表现的风平浪静。 直到一封书信从吴国而来,送到张惇的手上,让张惇在震惊的同时,也再次启动外交礼节,面见刘谌。 “敢问陛下,当初剑阁之战,是否抓获了魏军俘虏数万?” 刘谌听到张惇的话后,嘴角忍不住挂起了笑意,看来陆抗已经收到了自己的密信,不光收到自己的密信,还把密信的内容告诉了孙休。 郤正站在一旁,一脸骄傲的说道: “我家陛下以一己之谋,轻而易举的就击败了伪朝二十万大军,就连伪朝镇西将军都差点身死,更俘获士兵粮草无数,使伪朝上下惊魂不定,不敢再窥视大汉。” 面对郤正的吹捧,刘谌只是轻轻的摆了摆手道: “此战赖剑阁上下军士齐心,非朕一人之功。” 张惇听着刘谌君臣互相吹捧的话,忍着恶心说道: “陛下果然健勇无双,外臣佩服!” “只是不知道那些俘虏,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这话让郤正等人一脸疑惑,好端端的问这些俘虏干啥?再说了,这些俘虏是我大汉俘获的,和你们吴国有什么关系? 樊建开口道: “俘虏如何处置,乃是我大汉国事,张从事非大汉之臣,这似乎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吧?” 刘谌闻言心中更是大定: “哪有什么俘虏不俘虏的,都是我大汉子民,不过被伪朝蛊惑强迫罢了。” “他们现在正呆在剑阁,等朕收复故土,便放他们回去。” 张惇沉默了,这个大汉皇帝的脸皮还真是够厚的,这种牛都吹的出来?! 自己差点都被人家打的亡国了,还能说出收复故土的话,真要收复还能等到现在? “陛下,我主给外臣来了一封书信,外臣欲呈送陛下御览。” 已经懒得跟刘谌在这里虚与委蛇的张惇 ,直接把孙休送来的书信递给刘谌。 立刻有内侍从张惇的手里接过书信,并且把书信呈送给刘谌。 “我主以为,既然吴汉两国互为盟友,当有互助之意。” “眼下大汉刚刚经历一番动荡,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 “数万俘虏徒增负担,所以我主之意,愿为陛下分担一些俘虏,好减轻陛下的压力。” “若是陛下能将这些俘虏交给大吴一部分,我大吴必有后报。” 听到张惇的话,樊建傻眼了,郤正也傻眼了。 张惇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替大汉分担一些俘虏?这种话孙休也说得出口? 此时的魏国正在进攻吴国不假,但这跟这些俘虏有什么关系? 不过张惇的话也挺有吸引力的,此时大汉正是缺粮的时候,还要养活这些俘虏。压力当然不小。 若真是能把这些俘虏交出去一部分,既能减轻大汉的压力,也能够解决一部分俘虏的问题。 只是吴国要这些俘虏做什么? 樊建和郤正百思不得其解。 刘谌在看完孙休的书信之后,脸上的笑意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不曾想你主竟有如此为朕分忧之心,朕颇感欣慰啊。” “既然如此,朕就把那些俘虏交给你们安置了。” 张惇没有想到刘谌能答应的这么爽快,于是赶紧说道: “外臣代我主多谢陛下!” 刘谌却摆了摆手说道: “你先别忙着谢朕。” “后报什么的,朕也不指望。” “朕养了这些俘虏几个月,花费了不知道多少粮食。” “这些粮食朕不能白白浪费啊!” 绕来绕去,还是绕回到粮食上了。 好在张惇已经在孙休的密信中已经有所准备,于是便开口问道: “那是自然,只是不知道陛下准备要多少粮食?” 刘谌笑着说出一个数字: “三十万石,换两万俘虏!” 第88章 突如其来的蛮使,闪了刘谌的腰。 在得知此次进攻吴国的大军是由羊祜和杜预两个人带领的时候。 刘谌就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和季汉一样,此时的吴国也面临着人才凋敝的局面。 虽然有个能独当一面的陆抗,但一个羊祜就够他应付的了。 现在又多了个文武双庙第一人杜预,刘谌就没法坐山观虎斗了。 虽然魏军号称十万,但是别忘了,羊祜可是持节的,能够随时调动合肥以及附近的人马。 更不要说羊祜和司马家那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保守估计,此次南下伐吴的魏军有十五万之多。 这样一来,陆抗绝对不可能是羊祜和杜预的对手。 吴国可以被魏国打败,但是绝对不能被魏国打烂,打趴下,更不能被打的亡国。 当初司马昭打季汉的另一个打算,是想以季汉为跳板,和大魏对吴国形成包夹之势。 同样,一旦吴国被打烂或者打趴下,魏国也能够以吴国为跳板,两路进攻季汉,这是刘谌所不能接受的。 再加上姜维的来信以及蜀中那些不肯乖乖合作的世家,刘谌的脑海里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在给陆抗的那封信里,刘谌主动提到了愿意拿出两万俘虏给他。 这样一来,陆抗就可以把这两万俘虏分成两份,甚至更多份,以此来迷惑魏军,让他们误以为陆抗打了个大胜仗,俘虏了这么多士兵。 刘谌也不怕被羊祜和杜预识破,因为这次的战线拉的很长。 在这个消息传递效率极低的年代,就算是羊祜和杜预能够看出来是计,下面的将士们也没法看出来是计。 至于怎么让下面的魏军将士看到。 刘谌相信作为东吴最后一个名将,寻找机会的本领还是有的。 真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东吴亡了也就亡了。 但是这些俘虏肯定不会白白给东吴的,想要就得拿钱粮来换,否则免谈。 刘谌笃定陆抗会把这个消息传递给孙休,而孙休也会同意自己的建议。 事情也和刘谌所预料的没差,陆抗在接到刘谌书信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因为此时的吴军已经和魏军交上手了。 原本以为凭借着长江天险 , 以及多年来对魏国的防备和自己的本领,魏军此次没法从自己的手里讨到任何便宜。 可事情却远远超出了陆抗的预料。 那个没怎么听说过名头的羊祜居然和自己一样强的离谱。 要是只有一个羊祜,陆抗也不怕。 偏偏对面还有一个杜预。 在自己被羊祜牵制的情况下,根本分不出精力去对付杜预。 整个战线已经快要被杜预给拉扯散了,要不是有荆州水师前来相助。 恐怕杜预早就带着大军渡江了。 要知道长江之后,便是建业。 所以在衡量一番后,陆抗便立刻把刘谌的书信送往了建业。 一起送去的还有陆抗自己的建议,一并让孙休做决断。 而孙休在接到陆抗送来的书信后,顿时火冒三丈。 你陆抗不是来信说的好好的,魏军不必担忧吗? 这会儿怎么又向自己求援了? 还有,那汉帝刘谌为什么要给你写信?朕才是大吴的皇帝! 不过孙休终究是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陆家作为江东豪族,世代簪缨不说,和顾家、朱家以及张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轻易动不得。 更不要说现在还指望他帮自己对抗魏兵呢。 冷静下来后, 孙休一边派兵前去支援陆抗,一边认真的思考刘谌的建议。 思考到最后,发现刘谌的建议真的可行。这点钱粮和大军长时间拉锯所消耗的钱粮比起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只是这样一来,又要白白送给刘谌钱粮,一想到上次被刘谌骗走的粮草,孙休就感到十分的耻辱。 写下给张惇的信后,孙休的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为什么自己感觉像是被刘谌牵着鼻子走一样? 朕堂堂大吴皇帝,却要听蜀汉皇帝的话?! 而张惇在接到信之后,也明白此时军情有多危急,于是这才有了大汉朝堂上的这一幕。 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樊建和郤正傻眼了。 陛下您这是疯了吧?区区两万俘虏,就想换三十万石粮食! 那可是十万大军好几个月的口粮啊! 张惇也傻眼了,他怎么知道自家陛下准备的就是三十万石粮食?! 刘谌的依据很简单,是根据此次魏吴之战的规模推演出来的。 双方集中的兵力大概在二十五万左右,这是罗宪的回信告诉自己的。 其中有十万是吴军。 这十万大军一天就要消耗四百石粮食,这还只是最低的消耗 ,正常的话得有五百石出去了。 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石,再加上从运粮开始的各种损耗,一个月就得两万出去。 战争没个半年左右根本不可能停得下来。 而且除了粮食之外,还有军械的消耗,伤亡的抚恤,以及战争消耗的国家潜力。 这么算下来,没有个五十万石往上,根本不可能打完这一仗。 而三十万这个数字,刚好能让吴国君臣既不觉得过于肉疼,也不至于让孙休恼羞成怒。 “三十万石实在是太多了,我大吴之前已经给了大汉五十万石粮食,如今又在跟魏国作战。” “一时半会儿,根本弄不来这么多粮食!” 尽管张惇心中感到十分震惊,但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替大吴,替自家陛下争取一些利益。 “三十万石,少一粒都不可能!别忘了,朕不光是替你们养了几个月的俘虏,还要帮你们把他们送到陆抗手里。” “这一来一去,哪个地方不花钱?” 刘谌懒洋洋的说道,既然张惇已经站在这里,那就说明孙休已经同意了自己的建议,这个时候不狮子大开口,什么时候狮子大开口? 樊建和郤正看着刘谌懒洋洋的样子和张惇气急败坏的模样,心里别提多爽了。 陛下这无赖样,好像也挺不错的! 樊建和郤正是爽了,张惇却气的浑身发抖。 可是对此却无可奈何,谁让这会儿大汉形势比人强呢! 之前蜀汉危急的时候,吴国不也派人偷袭了永安,只能说一报还一报。 然而就在张惇准备认下这桩“买卖”的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侍卫。 一脸惊喜的对刘谌说道: “陛下,蛮王孟虬派人押送三十万石粮草 ,已经到达广都!” 原本还在得意洋洋的刘谌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里冒出来大大两个字: “卧槽!!!” 第89章 憋屈的张惇,无奈的妥协 孟虬是个知恩图报的,在抢劫了交州一番之后。 没有忘记给自己出主意的大汉皇帝。 因为之前自己去成都的时候,已经明显能够感受到朝廷的粮食也不怎么充足。 在这种情况下,陛下依然能给自己十万石粮草,帮自己渡过难关。 甚至还给自己出了个这么好的主意。 这让孟虬在感动的同时,也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回报陛下。 于是在劫掠得手的第一时间,孟虬就很讲义气的分出一部分粮食送往成都,数量是大汉皇帝当初给自己的三倍。 这样既能缓解大汉缺粮之厄,也能让大汉皇帝知道,他孟虬没有忘记当初丞相和父亲的约定。 只是孟虬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回报有点太快了! 听到侍卫的通报,原本已经吃定张惇的大汉君臣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尴尬。 尤其是刘谌, 孟虬的使者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 还有你这个侍卫怎么回事?没看到有外人在这里吗?这种大事,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呢? 可事实上,刘谌谁都怪不了,若是张惇没在,刘谌都能高兴的跳起来。 三十万石粮食完全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些粮食, 自己就更容易拿捏那些世家。 至于侍卫,人家忠心耿耿的前来报喜,能有什么错? “朕知道了,你且先退下,让蛮使先候着。” 刘谌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 侍卫不知道为什么陛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点都不激动,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退走。 等到侍卫退走后,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一阵尴尬。 “哈哈,真是没想到,当年丞相教给南蛮的种植技巧居然这么厉害,能收上来这么多的粮食。” “一会儿朕得问问蛮使,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种的,真要能解决大汉缺粮食的问题,北伐指日可待。” 刘谌打了个哈哈,率先打破了殿内尴尬的气氛。 樊建等人有心附和,但又觉得这话实在是开不了口,儒家子弟,脸还是要一点的。 张惇冷眼看着刘谌的表演: “陛下,外臣也挺好奇当年诸葛丞相有什么秘法,能让南蛮瘴疠之地产出这么高。” “不如陛下让蛮使进来,好让外臣也长长见识。” 郤正正愁没法替刘谌圆话,听到张惇的话,立刻站出来说道: “此乃大汉丞相秘法,怎能轻易外传!” “张从事要是想知道也简单,举族迁入益州,入大汉朝堂为官,自然就有资格知道了。” 张惇听到这话鼻子都气歪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蜀汉君臣还在这跟我演呢!谁不知道这粮食是从交州抢来的! 你们蜀汉君臣也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吧! “陛下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粮食分明就是孟虬从大吴交州劫掠而来的,那三十万石粮食俱是从我大吴子民手中所夺,如今却成了赃物送到成都,定然是陛下和那孟虬商量好的!” 此言一出,就连樊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外使慎言!我大汉绝无可能做这种事情!” “若是外使再出此言论污蔑我家陛下,我大汉上下,可要用吴国人的血替陛下洗刷冤屈!” 尽管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是陛下指使的,但是樊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让张惇侮辱刘谌。 对张惇的称呼也从原来的张从事变成了外使。 皇帝是什么?除了是一国至高之外,更是一国的脸面,天下的表率。 是容不得有半点玷污的。 其余在场之人,也纷纷出言斥责张惇,若非佩剑都在殿外,陛下也还没有发话。 说不得就有人上来直接找张惇拼命。 张惇话说出口后,顿时也感到十分后悔,自己确实是有点口不择言了,一国之君岂是自己能质问的。更何况这会儿自家陛下还有求于人家。 明知道那三十万石粮食是孟虬从交州抢来的,但张惇对此却无可奈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憋屈啊!实在是太憋屈了! “请陛下恕外臣之罪,外臣也只是担忧孟虬的行为会给陛下抹黑罢了,绝无侮辱陛下之意。” “朕知道张卿绝无此意,但孟虬乃我朝重臣,且从父辈之时就已经归顺大汉。” “他又承大汉教化这么多年, 是决计做不出那等样事的。” “朕的旨意此时想必孟虬已经收到,张卿若是信不过, 不妨再等上一等,等孟虬到成都之后,朕自让他与你有个计较。” 刘谌很大度的原谅了张惇的冒犯,被人家抓了个现行,还不能让人家发两句牢骚了? 朕可没有这么不明事理。 刘谌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话,张惇心里更郁闷了。 对方是吃定了自己没法继续在成都拖下去。 魏军大军压境,边境岌岌可危。 这会儿根本就不是三十万石粮食的事!而是大吴生死存亡的事! “陛下所需的交换俘虏的三十万石粮草,我家陛下答应了。” “只是不知道这些俘虏什么时候能交给我们。” 原本张惇还想用孟虬的事借题发挥一下,看能不能给大吴省下点粮食。 但是就现在这个情况,张惇还是决定不自取其辱了。 下次说什么自己都不再出使蜀汉,不!最好是没有下次! “你主如此大度,朕自然也不能小气了。” “这些俘虏,朕会亲自派人押送到永安,到时候让陆抗派人来接收就行了。” 永安?又是永安?那里可是三国交界之地,难道刘谌就不怕被魏军看出破绽来吗? 仿佛看出了张惇的疑惑,刘谌再次笑着说道: “张卿放心,一应事务朕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让陆抗安心接收就行。” 俘虏的事情解决完之后,张惇也就没有再留在成都的必要了。 至于和孟虬对质?张惇又不是傻子,信了刘谌的鬼话?他连孟虬遣人来送粮食都没料到,他能派人去叫孟虬来成都? 离开皇宫之后,樊建和郤正对视一眼。 樊建摇头一阵苦笑: “咱们这个陛下,还真是......,还真是颇有高祖之风啊。” 第90章 杀鸡儆猴,买卖达成。 南蛮来人着实有点出乎刘谌的预料。 刘谌没有想到孟虬的行动力居然 这么强,强就算了,还给自己送回来三十万石的粮食。 好在对方没有傻乎乎的直接把粮食送到成都,也算是给了刘谌一段缓冲的时间。 打发走了一脸怨气的张惇之后。 刘谌立刻让人前往剑阁,这一次,刘谌不再怜悯那些俘虏。 使者到达剑阁之后,姜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一万多魏兵俘虏中的将官,无论大小,统统拖出来当着所有俘虏的面斩首。 一万多俘虏兵,大大小小的将官加起来有一千多人。 这些人被抓的时候没有死,在被养了几个月之后,却成为了心思最为活泛的那批人。 因为他们这些人都有家眷,而且还比普通的士兵过得要好,无时无刻不想回到魏国去。 但是现在,他们的一切想法都将化成泡影。 一千多人被排队斩首,那种场面带来的冲击力,可要比战场上直接砍杀的冲击力来的大的多。 战场上是你死我活的拼杀,能顾及到的只有身边寥寥几人,这可是上千人在自己面前像杀鸡一样被砍掉脑袋。 看着那些带着不甘表情在地上滚动的头颅,飙出丈远鲜血的无头尸体,以及那空气中弥漫着的浓浓的血腥味儿。 这些站在一边“观礼”的俘虏们瞬间觉得一股凉气 从脚底板直冲脑门,也引发了“观礼”人群的骚动。 这一次,姜维不再留手,负责维护秩序的汉兵们纷纷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站的整整齐齐的弓兵们也张开了弩机。 在死亡的凝视下,这些俘虏很快就重新镇定了下来。 然而让这些俘虏没有想到的是,汉兵杀完这一千多人之后,并没有停下来。 而是将剩余的那些魏兵俘虏,以及一部分看着就是刺头的民夫俘虏,总计两万余人,统统从南城门赶到城外去了。 紧接着剩下的俘虏就得到了一个令他们心生恐惧的消息: 城里的地方太小了,这两万俘虏统统带到城外斩首! “大汉皇帝有好生之德,尔等虽被伪朝蛊惑,陛下却不忍加害你们。” “数月以来,朝廷无偿供养尔等,且陛下也已经许诺,将来夺回汉中后赏赐给你们土地。” “奈何尔等不识皇恩浩荡,意欲串联谋反。” “今日便以这两万人头告诉你们,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大汉皇帝不仅有仁爱之心,同样也有霹雳手段!” 听到这个消息,不知道多少民夫直接就瘫坐在地上,那可是两万人啊!不是两万只鸡,就这么说杀就杀了?! 没人知道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出去的两万人再也没有回来。 在“杀掉”那两万刺头之后,剩下的俘虏人数已经不足五万,且都是民夫,这些人既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也没有什么反心。 杀鸡儆猴之下,这些人选择老老实实地接受大汉的统治,最起码还能活着,还有人管饭。 姜维自然不会杀了那两万人,城中也真不是腾不出来杀两万人的场地。 只是姜维感到心疼,两万人就能换三十万石粮草,杀了的那一千多人,不也能换一万多石粮草?那杀的哪是人啊,都是白花花的粮食! 但姜维同样也知道,如果没有这次的血腥杀戮,指不定将来要闹出来多大的事。 现在这两万刺头被剔出来之后, 剩下的就只是温顺的绵羊。 即便有人想动什么歪心思,想想今天这两万多人的下场,也该熄了想法了。 一千人头换几万人老老实实,这个买卖,划算! 而永安的罗宪, 这段时间除了每天带着自己麾下那两万军士在魏军斥候的眼皮底下招摇过市外,也在死死的盯着魏军斥候的动向。 一旦这些斥候越界,罗宪就会毫不犹豫的追上他们将其猎杀。同时,罗宪也要保证自己的人绝对不会越界。 而魏军在发现罗宪的动作之后,很是紧张了一段时间,尤其是在如今大魏对吴国用兵的时候,更是不想主动招惹 大汉。 可是魏兵好几次都拉开阵势后,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进攻自己的想法。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魏军渐渐的也就不再动不动就拉开阵势,只是派斥候严密的盯着汉军的动向。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多,汉魏双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魏军斥候只是远远的监视着汉军,只要他们不过界就不理会对方。 同样,汉军也要保证在一定的范围内,不存在魏军的斥候。 这一情况,一直持续到姜维护送这两万俘虏到达永安附近。 得到俘虏已经到达永安的消息之后,罗宪突然发动袭击把那些远远监视的魏国斥候全部清理掉,然后拉起一道警戒线,任何想要靠近的活物都会被毫不留情的斩杀。 罗宪要保证这些俘虏的动向不会被魏兵侦查到。 汉军突然的袭击打的已经失去警觉的魏军斥候猝不及防,只有寥寥几人逃出生天,赶忙回去报信。 而罗宪要争取的,就是这段时间。 当这些俘虏平安通过永安之后,另一边,吴国陆抗前来接收的人马已经等候多日。 “罗将军这段时间辛苦了!你做的很不错,回去之后我会给你表功。” 有惊无险的交割完俘虏之后,姜维拍了拍罗宪的肩膀说道。 罗宪回礼道: “大将军谬赞了,这些俘虏为何不派别人押解,还要您亲自跑一趟?” 姜维摇了摇头 : “是陛下让我这么做的,顺便还要我回一趟成都。况且这么多人,给别人我也不放心。” 看了一眼在永安堆积如山的粮草,姜维疲惫的脸上也是堆起了笑意。 一路上押送俘虏的紧张和担忧也随着这些粮草的出现而烟消云散。 陛下要夺回汉中,绝非是一句空话。 回到成都之后,姜维立刻去拜见了刘谌。 在简单的讲述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 刘谌却说出了一句让姜维如遭晴天霹雳的话: “伯约,你太让朕失望了!” ’ 第91章 伯约可愿为朕之韩信? 即便魏国大军压境,被逼的不得不放弃汉中,退守剑阁,姜维也不曾如此慌乱过。 哪怕是得到蒋显消息,先帝已经投降邓艾,并让自己也投降,姜维依然没有放弃过希望。 可偏偏刘谌这一句没有任何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问候姜维吃没吃早饭一样的话,却让姜维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霎那间,姜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不光是姜维,还有宗预、樊建和陈寿等人,都被刘谌莫名其妙的话给惊到了。 说实话,哪怕姜维曾经跟在丞相身边,颇受丞相重用,大部分人也没有真正的信任过姜维。 毕竟姜维曾经在曹魏为将,并且是被丞相用计赚回来的。 但是架不住先帝对丞相言听计从,每次姜维只要一提丞相,先帝就几无不可。 可是让这些人完全支持姜维,那也是决计不可能的,姜维在大汉朝堂上孤立无援,未必没有这一层意思在里面。 但是随着剑阁的事情传回来,以及看过先帝死后从他身上找到的那封密信后。 整个大汉朝堂上,就再也没有人怀疑过姜维的忠诚。 一个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替大汉找一条死中求活的道路的人如果都不算是对大汉忠心耿耿的话,那天底下就没有人对大汉忠心了。 同时如宗预等强硬主战派,心中也颇为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全力支持姜维北伐,如果支持的话,局面或许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众人心中都颇为惊讶,貌似大将军也没有犯过什么错吧 ? “陛下,老臣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老臣以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从伪朝入侵开始,大将军便为朝廷殚精竭虑,即便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也不至于让陛下失望吧。” 宗预最先开口替姜维辩解。 听到宗预的话,樊建和陈寿等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替姜维说话。 “陛下,大将军之忠心,臣等俱是有目共睹,请陛下明察!” “......” “陛下,何出此言?!” 姜维艰难的说道。 刘谌看着眼里明显带着慌乱的姜维,叹了一口气说道: “伯约啊,你身为大汉大将军,难道连这点专断之权都没有吗 ?” “这些俘虏都快要串联起来谋反了,你居然还要来信问问朕的意思?” “剑阁距此有数日路程,一来一回要浪费多少时间?” “真要是让那些俘虏乱起来,轻则剑阁动荡,重则影响整个大汉的安全。” “朕将大汉北方门户尽托于你之手,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等人不由得一愣,原来是为了那些俘虏的事,搞得我们还真以为大将军犯了什么错呢。 姜维同样也松了一口气: “陛下当初说要给这些俘虏一条生路,将来打下汉中的土地还需要有人耕作。” “所以臣才......” “所以你就特意来问朕的意见?” “朕当日是说过这话,可那是建立在这些俘虏老老实实的前提下。” “这些俘虏老实了吗?既然他们不老实,那留着他们又有何用?” “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杀了这些俘虏,何必要问朕的意见?” 刘谌知道自己当初的做法太过于理想化了,所谓的夫长制,根本就没法有效的统治那些俘虏。 这才导致之前的局面,但是你姜维身为大将军 ,连这点小事都要亲自来请示? 姜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宗预见状,长叹一声站出来替姜维辩解了一番: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也不能全怪大将军。” “彼时丞相仙逝,大将军虽有心继承丞相之志,但却被黄皓等人掣肘。” “大将军既要应对伪朝之兵,又要应对朝堂之上的阻力。” “时间一久,为了不坠丞相之志,难免......难免有些瞻前顾后。” 听到宗预的话,刘谌先是一愣,随即就陷入了一阵沉默,因为刘谌发现,这件事好像责任真的不全在姜维。 没穿越之前,只知道姜维矢志北伐 ,但是朝堂上下多有阻力。 刘谌一直以为是因为季汉国力的问题。 因为史书上描写的姜维,是一个为了季汉忠心耿耿并且到死都想要挽救季汉的人。 却唯独没有从姜维的出身来考虑过这个问题,尤其是在丞相的光环的笼罩下,丞相的学生怎么会不对大汉忠心耿耿呢? 可是季汉朝堂上的人,能看到的只有眼下。 作为一个降将,怎么会有人真的信任他呢?哪怕是夏侯霸,也是因为和先帝有一层亲戚的关系在,才能够得到信任。 而姜维,却是实实在在的孤身一人。 北伐 ?谁知道你会不会带着兵马反叛? 所以从丞相死后,姜维便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逾矩。 哪怕对黄皓早就已经恨之入骨,也只敢向刘禅建议杀死黄皓,而不是亲自动手。 要是丞相在时,黄皓敢如此猖狂,早就已经死了八百遍了。 事后为了自保,更是远离朝堂到沓中屯兵,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继续北伐,直到大汉灭亡。 在这种情况下,在自己明确的交代了要让这些俘虏给大汉出力的情况下,姜维又怎么可能不经过自己的决断就杀了这些俘虏,哪怕这些俘虏已经快要谋反了。 想到这里,刘谌心中不由得又有几分侥幸。 幸好自己让关彝前往剑阁锻炼。 幸好关彝及时的发现了那些俘虏的乱象。 又幸好那些俘虏还没有完全成气候。 刘谌走上前,拉起姜维的手说道: “伯约,是朕错怪你了,你辛苦了!” “如今黄皓已除,大汉上下矢志北伐。” “朕想要问你一句话。” 姜维赶紧说道: “陛下请讲!” 刘谌说道: “朕虽才不如高祖,但却有高祖之志,不愿被困于川蜀一隅之地。” “卿可愿为朕之韩信,帮朕完成此愿?!” 听到刘谌的话,即便是曾经无数次被猜忌被排挤,再苦再难都不觉得委屈的姜维,眼眶也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声音顿时也哽咽了不少: “陛下,臣就算是万死,也难报陛下万一!” 第92章 四个月打汉中,陛下疯了! 宗预等人在看到姜维的表现后,心中也颇为感慨。 这么多年,姜维总算是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今日之后,姜维将彻底成为大汉的肱股之臣。 “恭喜大将军!” 宗预率先拱手。 樊建和陈寿也赶紧向姜维称贺。 姜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赶紧回礼口称不敢。 等到姜维的心情平复之后。 刘谌才开口说道: “朕这次叫你回来,主要是想问问你关于汉中之事。”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脸色一肃说道: “陛下,臣这几个月已经将各个关隘全都摸清楚了。” 身为大汉大将军,姜维又肩负丞相北伐遗志,怎么可能只是死守在剑阁守了几个月。 这也是那些俘虏有机会产生异心的主要原因。 “好,随朕来!” 刘谌将一行人带到一个巨大的沙盘面前。 沙盘上,从剑阁到长安的所有关隘、河道、丘陵和山川一览无遗。 姜维略一思索,就开始把自己的思路告诉给刘谌: “陛下请看,伪朝邓贼之前从阴平偷渡,走沓中到绵阳一线偷袭成都。” “陛下杀死邓贼之后,朝廷已经重新占据了阴平一线。” “所以这条路咱们暂时不用担心。” 姜维的手从沓中到绵阳一线划过之后,便将目光放到了剑阁正北的广元: “但是从广元开始,无论是正北的白水关、白马戍、阳平关还是往东的葭萌关和褒城,钟会都留下了人马。” “之前我们又丢了汉城和乐城,眼下整个剑阁之外,已经没有我们的人了。” “所以陛下想要夺回汉中,必须要两路出兵才行。” “否则陛下进攻葭萌关,则白水关之贼必然来救,进攻白水关,则葭萌关之贼也必然来救。” “只是这样一来,我朝兵力压力就会巨大,且粮草消耗将会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臣担心......” 刘谌摆了摆手说道: “粮草之事,伯约不必担心,朕只问你一句话,多久能够拿下这些地方!” 姜维闻言,在心中略微盘算一番后说道: “陛下,这两条路上总共有将近十个关隘,虽然进攻困难,但之前都是由咱们驻守,所以对其构造极为清楚。” “臣以为,若是能有十万兵力,最多不超过五个月,必然能够拿下这些地方。” 十万兵力,刘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整个大汉如今也就十几万的兵力。 还要驻守大汉各地,这是要赌国运了啊! 但是很快,刘谌的眉头就舒展开来,以一州之地伐九州,本来就是在赌国运! “好!十万兵力就十万兵力,汉中朕志在必得!”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但是还不等姜维开口说话。 宗预就率先反对: “陛下,不可!” “我朝如今就剩下十几万兵力, 若是全都用来进攻汉中,则国内将陷入无兵可用的境地。” “更何况粮饷从何而来?大军出征,每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粮草。” “靠着孟中丞和东吴的那六十万石粮食,恐怕撑不到大将军打下汉中!” 六十万石粮食,看着似乎很多,但别忘了,整个汉中有多大,光是路上的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刘谌抬手制止了宗预的话: “宗卿放心,粮食朕自有计较!”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虽然脸上带着担忧,但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因为刘谌准备用蜀锦和川盐换粮食的事朝野上下早就知道了,只是这件事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宗预也拿不准到底能不能成。 “但是!五个月的时间太久了。” “朕等不了,朕最多给你四个月的时间,明年开春,朕要亲自到汉中,种下第一粒粮种!” 刘谌的话说出口,别说是宗预,就连姜维都傻眼了。 听陛下的意思,是马上就要打汉中?这可是寒冬腊月,哪有这个时候进攻的? 姜维主动开口说道: “陛下,天寒地冻,并非用兵之时,不如等开春过后,再兴战事!” 虽然姜维很想北伐,但是这个时候用兵,绝对不是什么好选择。 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诸位都是国之肱骨,朕也就不瞒你们了。” “朕为什么只能给你四个月的时间,那是因为朕能筹措的到的粮食,只够撑四个月。” “四个月过后,没有足够的土地种粮食,等到明夏,朝廷将无粮可用。” “再者如今伪朝正在和吴国作战。” “咱们觉得天寒地冻,伪朝同样也会觉得天寒地冻,派不出来多少援兵,正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真要等到明年开春,说不定伪朝和吴国的战事早就结束了。” “到时候他们必然会把重心放在汉中,想再寻找这样的机会,恐怕就不能够了。” 打仗不是沙盘游戏,更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需要考虑的东西是方方面面的。 朝廷有多少家底,刘谌自己心里清楚。 从吴国手里又弄来三十万石粮食,加上孟虬送来的三十万,现在刘谌手里有六十万石之多。 再加上之后卖蜀锦和川盐筹措来的粮食,总数应该能在一百万石上下。 这一百万石粮食是刘谌能够弄到的极限,想要再用这样的法子弄来粮食,基本是不可能的。 因为季汉的潜力几乎已经被榨干了。 至于民间的那点赋税,供益州日常消耗都勉强,哪里能再挤点粮食出来。 真要是能挤出来粮食,大军又何必自己屯田。 刘谌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如今小冰河时期,天气太冷,播种的时间也晚,替大汉抢出来一点时间。 否则等到明年夏天,若是没有足够的土地产粮,大汉自己就得崩。 说到底还是因为大汉的底子太薄了。 樊建作为大汉尚书令,虽然无丞相之名,但却有丞相之实。 对于大汉的底子还是比较了解的。 “陛下说的没错,咱们的粮食的确只能勉强维持运转。” “若是想要拿下汉中,眼下确实是咱们最好的机会。” 见樊建都这样说了,众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而刘谌则看着姜维问道: “伯约,朕只问你一句话,你觉得有没有把握在四个月之内打下汉中?!” 第93章 姜维持节,世家坐不住了。 “陛下,若是四个月拿不下汉中,臣提头来见!” 姜维不是傻子,就算是傻子,在大汉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也混成人精了。 要不然怎么可能在危险来临之前,就率兵前往沓中屯田。 陛下洋洋洒洒的说了这么多他的难处和朝廷的难处。 又说了拿下汉中的必要性。 摆明了就是在告诉所有人 ,汉中是一定要的打,而且必须要打下来的。 这种情况下姜维肯定不会反驳。 不仅不能反驳,还得先替陛下把这个场子撑起来。 听到姜维的话,刘谌的脸上露出笑意: “既然朕的大将军都说了,汉中能拿下来,那就肯定能拿下来。” “伯约你放心,有什么难处尽管 跟朕提,朕无不应允。” 宗预见姜维都已经答应下来了,原本想要说的话也只能憋到心里。 樊建等人看到连宗太尉都没有意见,自己的那点意见就更不用往外说了。 “不过兵力问题,伯约也不用过于担心。” “霍弋已经带着兵马在赶往成都的路上了。” 听到霍弋这个名字,姜维心中稍稍放松。 虽然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太大的交情,但是姜维却知道此人是个有才能的。 其父是跟着昭烈帝一起入川的老人,颇得昭烈帝信任。 而且当初丞相北驻汉中的时候,霍弋就在丞相手下效力。 后来更是进位为安南将军,掌管永昌在内的六郡土地。 有这样一个熟悉汉中,又通晓军事的人来帮自己,姜维就更有信心了。 “若是有绍先相助,那臣就更有把握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况且事关大汉生死存亡之事,刘谌怎么能不用心。 若不是还要防备着东边的吴国,刘谌都恨不得把罗宪也叫回来。 至于霍弋管辖的那些地方,刘谌自认为一时半会儿还乱不起来。 真要有什么麻烦,收拾了汉中,掉过头来就能解决。 “剩余的那些俘虏,你准备怎么处置?” 在解决了那些刺头魏兵之后,剩下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就是小绵羊。 姜维也不隐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这段时间臣已经把这些民夫的底细调查的差不多了。” “有将近一万人都是无亲无故之人,这一万多无亲无故之人,又有五千多人是年轻力壮的,臣已经打算把他们收入麾下,稍加训练就是战兵。” “剩下的那些人里面,有的是独子,有的有兄弟,更有一些已经成家之人,却被伪朝抓来充作民夫。” “这些人臣准备将他们分成两批,一部分依然充作民夫,一部分则送往沓中屯田。” 刘谌闻言,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句,司马家真不是东西,家中独子居然也被你们征调过来当民夫,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不过对于姜维的建议,刘谌却想略作修改。 “送往沓中屯田的那部分就不必了。” “朕当初许诺过,只要这些人老老实实的,等打下汉中之后,就会给他们分发土地。” “司马家寡廉鲜耻,朕可不会做他那等人。” 至于如何练兵,刘谌没有任何意见,自己这半吊子水平,虽说也在网络上受到一些熏陶,但跟丞相的练兵之法相比,那还是相去甚远。 并不是任何先进的东西都是对的,只有适应时代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伯约,朕知道你心中有许多顾虑,但是从今天开始,这些顾虑朕都替你解决了。” 刘谌一边说着,一边让人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陛下,这是......节钺 ?!” 刘谌点了点头。 “伪朝卫瓘之流,都能持节督军。” “卿为大汉大将军,当然更应该持节钺,节制军中事。” 姜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之情,立刻跪倒在地上对刘谌说道: “陛下如此厚爱,臣感激涕零!” 宗预等人的脸上也颇为动容,陛下这是在替大将军 解决后顾之忧啊。 因为持节这件事,在大汉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除了出使的那几个之外,也就魏延、李严等寥寥几人。 这些持节之人,哪个不是皇帝看中之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获得过持节之权,哪怕假节都没有过。 至于丞相,他老人家用不着这个东西。 “卿持此节钺,节制剑阁以及汉中一切军务,五百石以下将领,卿可自行任免,不必报与朕!” “臣...遵旨!” 临走之前,姜维又去看望了诸葛京,然后就回剑阁整兵备战去了。 只等成都的军粮一到,就开始攻打汉中。 谯周也向刘谌汇报了自己的教学进度。 其成果就连刘谌都感到咋舌。 这才多长时间,这些孩子们都已经把拼音掌握的差不多了。 就连识字数量,也都突飞猛进。 不过很快,谯周就向刘谌解惑,倒不是他们真的有这么聪明。 而是能被送进宫来的,多多少少都有点底子。这种情况下,学习进度才会这么快。 刘谌对此依然很满意,他们学的越快,世家瓦解的就越早。 而另一边,一直呆在成都的世家子弟们,这段时间过的却不是很心静。 因为他们发现,最近糜家有不少陌生人出入。 而每次,糜照都满脸堆笑的把这些人亲自送出府门,时不时的还往宫里跑。 然后每天都有大量的粮食运到成都。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糜照再也没有主动见过自己这些人。 于是这些世家子弟立刻去打听那些出入糜家的人的身份。 很快,这些人的身份就被揭晓了。 大部分都是东边来的吴商,小部分是益州本地的商人。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想要直接和大汉朝廷达成交易。 并且愿意直接用粮食换取朝廷的蜀锦和川盐。 而那些源源不断进入成都的粮食,就是他们拿来购买蜀锦和川盐的。 得益于刘谌提前的消息封锁,所以这些人只知道吴国派人出使大汉。 却并不知道大汉和吴国之间的交易,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些所谓的粮食,是吴国购买魏国俘虏的钱。 但是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成都的这些世家子弟顿时坐不住了。 虽说汉吴两国互为盟友,可谁不知道大家在互相提防。 况且你们吴国现在正在和魏国交战,难道你们吴国就不缺粮食吗? 这种情况下,你们还把粮食往大汉卖,这跟卖国有什么区别? 还有你糜照,竟然和吴国商人做生意,这不是里通外国吗? 真是一群不要脸的东西,呸! 另一方面,大家也对蜀锦和川盐的价值心知肚明。 自己之前不和糜照打交道,只是想逼迫朝廷,让朝廷对自己让步,好让自己从中获取更大的利润,而不是想丢掉这两样东西。 眼瞅着这些利润就要被吴国的商人给弄走,大家顿时坐不住了。 纷纷上门去找糜照,希望可以重新坐下来谈一谈。 生意嘛,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又不是什么伤和气的事。 第94章 利益瓜分,尘埃落定。 “糜将军,多日不曾造访,是因为我等俱在等待家中来信。” “如今来信已到,家主说我等世沐皇恩,忠君报国本就是分内之事。” “为朝廷出力。就不应该计较得失。” “所以今日特意前来,就是准备与将军商议此事。” 糜照听到这话,脸上带着微笑,心中却着实松了一口气。 囤放在永安的粮草,原本可以不走成都,直接送往剑阁。 但是为了迷惑这些世家之人,陛下不惜绕路让这些粮草从成都过。 可三十万石粮草,终究有运完的一天,到时候这些世家还不来找自己,那自己可就真没辙了。 虽然陛下一再安慰自己说这两天那些世家就会找上门,但糜照心中依然忐忑万分。 直到现在这些人坐在自己面前,糜照才放下心来,同时也对刘谌佩服不已。 刘谌的做法倒也不复杂,无非就是打个信息差罢了。 孟虬的三十万石粮食是有目共睹的。 朝廷征伐汉中的消息也没有隐瞒。 永安源源不断运往剑阁的粮食更是让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 大家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朝廷的粮食缺口是多少。 这样一来,大家心里就有了计较了。 虽然继续抻着确实有可能让朝廷退一步,但是这对于世家来说并不是什么正确的决定。 因为在挣钱之外,还有一道政治因素要考虑。 那就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当朝廷的粮食在一个数量之下的时候,自己站出来虽说会让自己亏上一点利润,但是换到的却是陛下对自己的好感。 可当超过一个数量之后,虽然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挣到更多的利润,但代价却是失去陛下的好感。 就好比人四分饱和六分饱时候,你递过去的馒头一样,带来的正面反馈是截然不同的。 不足以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所以当成都送往剑阁的粮食即将到达一个临界点的时候,这些世家知道,不能再等了。 “诸位有心报国,在下颇为感动,也会把诸位的忠君爱国之心悉数报给陛下知道。” 听到糜照的话,在场的人无不松了一口气,有的谈就行,就怕糜照跟自己说,朝廷已经筹到了足够的粮食。 蜀锦和川盐,那可都是钱啊!怎么能落到那些吴国商人的手里。 “但是陛下也说了,粮草筹集的已经差不多。” “况且孟中丞已经派人来告知陛下,马上又有几十万石的粮食送到成都。” “所以朝廷现在已经不怎么缺粮了。” 既然这些世家先坐不住,那就代表着攻守之势异形。 刘谌很愿意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宰上他们一笔。 果然,听到朝廷已经不怎么缺粮的消息,这些世家之人顿时坐不住了。 朝廷不能不缺啊,不缺的话,自己还怎么用粮食来换蜀锦和川盐! “糜将军,想要收复汉中,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即便朝廷已经不缺粮食,那也要多备下一些,以防万一。” 糜照闻言色变,立刻打断此人的话: “你的意思是,希望朝廷的战事不顺?!” 那人闻言,心中大惊,赶紧辩解道: “糜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既然打,那就要打的万无一失,真要是因为一点粮食 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糜照的脸色缓和: “你的话不无道理,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天就好好商量商量,看看能拿出个什么章程来。” 在场众人心中长舒一口气,略过这个话头,开始进入商讨阶段。 “朝廷的意思是,把蜀中每年产出的蜀锦和川盐,按照一定的比例搭配后。” “总共分出一万份来,每家都可以拿出粮食和钱来购买。” “至于能购买多少,那就看你们自家的财力了。” 众人闻言,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糜照的话并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份额。 “那敢问这每一份,朝廷定价是多少?” 听到这话,糜照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以大汉如今的蜀锦和川盐产量,除去宫中用度以及防止你们哄抬物价之外。” “每份该有蜀锦两匹,川盐二十石。” “价格为六十石粮食一份,想要多少,你们自己估量。” 见自己的心思被戳破,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心里多少闪过一丝尴尬。 因为自己确实打过这个主意,包括之前想直接拿到蜀锦作坊和盐井就是为此。 不过大家对此也不以为意,朝廷真要是看不到自己的这点心思,也不会把这件事弄这么麻烦了。 “六十石的价格有点太高了。” “虽说为朝廷出力是我等的本分,但我们贩卖这些东西同样也要耗费人力物力。” “这个价格弄下来,我等不仅赚不到钱,说不定还要赔钱进去。” 糜照笑着说道: “买卖嘛,有的谈才叫买卖,既然你们觉得六十石有点高,不妨说说你们的想法?” 六十石,基本上是这些东西能够达到的最大价值,糜照也没打算能一下就让这些人同意。 “每份三十石,我等可以把这一万份全都吃下。” 糜照闻言,脸色一垮: “送客!”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在场的世家之人都被糜照的举动给弄懵了,谈不拢鬼谈不拢,你这个举动是不是太不给我们这些人面子了? 在座的诸位,哪个不是世家出身?哪个不是自小修习礼仪,什么时候遇到过这么粗鲁的事! “我以真心待诸位,诸位就是这么回报的?” 糜照自然不可能真的离开,也不可能真的赶他们走。 “三十石粮食,倒不如直接送给你们好了!真是亏你们说得出口。” 有了台阶,这些世家之人也就主动接住。 “还请将军赐教?” 接下来这些世家之人彻底化身为商人,开始和糜照锱铢必较起来。 双方各自据理力争,最后把每一份的价格敲定在四十八石粮食上,其中十石粮食折算成钱,其余以粮食交付。 这个价格比糜照的预期要高上一些,同时也已经到了那些 世家承受的极限。 毕竟人家也要挣钱不是。 价格敲定之后,接下来就是份额的事了,但这已经跟糜照没有什么关系。 那是那些世家们该考虑的事情。 当糜照把这个消息告诉刘谌的时候,刘谌脸上也是难掩喜色。 而在遥远的东吴建业,一场屠杀正在进行中。 第95章 步阐投降,江东震动。 与其说是屠杀,倒不如说是清洗来的正确。 而清洗的对象,则是吴国步氏。 步氏祖上为淮阴大族,汉末之乱迁居江东。 步骘为领军人物。 其子步协和步阐同时为孙家效命,忠心耿耿。 但是这一切都在永安之战后变了。 永安一战,虽然盛曼和谢询斩杀了数千魏军,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但是这个功劳是以得罪魏国以及白送给蜀汉五十万石军粮作为代价的。 吃了个暗亏的孙休为此大发雷霆,事后调查也把矛头指向了在江东岸的步协。 因为此次出兵,是以步协为统帅,身为统帅,不能明确知道前方军情,让盛曼派出的信使被汉军截杀不说,还受到对方的误导,从始至终都按兵不动。 只是步家和孙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孙休也不好明着责罚步协,但是慢慢的却和步协疏远了。 可步协同样也感到很委屈,让我按兵不动是您的旨意,况且那些假信使带来的口令和信物都是真的,怎么到头来反怪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这话步协没敢说出口,只能憋在心里。 彼时步协的弟弟步阐回到建业述职,步协牢骚话没地方说,就跟自己的弟弟吐露心声。 步阐听闻此言也十分气愤,这件事真要是怪大哥也就罢了,可明明是你们孙家自己想占老刘家的城池,结果吃了个大亏,反倒是怪起我家来了? 自己家族对孙氏忠心耿耿,没想到你们孙家如此刻薄寡恩。 兄弟二人吐槽一番之后,倒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朝堂之上,君恩厚寡本就是常事。 等到步阐回到西陵,魏军已经开始大举进攻吴国了。 有国事在前,步阐的那点牢骚也只能先放到肚子里,专心御敌。 可偏偏陆抗的一封信 ,让孙休把整个长江一线的防务全都交到了陆抗的手里。 而陆抗又把步阐调到广陵一线镇守,自己坐镇西陵。 这一调动,让步阐心中极为不爽。 因为从自己父亲步骘开始,西陵就已经成为了步家的大本营。 父子二人先后出镇西陵,早就把西陵上下经营的水泄不通。 陆抗骤然前来,并掌握西陵军事,已经让步阐感到不爽了。 现在又借手中的权利,把自己调离西陵,这让步阐立刻想起来之前大哥跟自己说的事,看来朝廷这是摆明了要针对步家。 怀疑的种子一旦扎根,成长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若只是这样,步阐心中虽然有怀疑,也不会成长这么快,或许在某个契机之下,步阐会知道真相,事情也就过去了。 真正让步阐决定做出改变的,是他的对手杜预。 羊祜和杜预率兵到达合肥之后,便兵分两路,一路由羊祜带领进攻西陵一线,一路由杜预带领进攻广陵一线。 以陆抗之资,对抗羊祜尚且难分伯仲,步阐又怎么可能是更加厉害的杜预的对手。 几个回合交手下来,步阐就被打的节节败退。导致吴国的整个防线岌岌可危。 陆抗得知消息之后,顿时大惊,若是广陵一线溃败,则魏军兵锋立刻就能直指建业。 于是陆抗立刻下令斥责步阐,并让步阐不惜一切代价挡住魏军的进攻。 否则军法从事! 也正是这一道军令,成为了压垮步阐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节制一切军务的陆抗,还真有杀了步阐的资格。 本身皇帝就已经排斥步家,你陆抗又把我调离西陵大本营,现在又来军令说要让我拼死抵抗魏军,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我要是能打过杜预,还用你下令?! 左右都是个死,倒不如赌一把大的,步阐心一横,直接派人前去联络杜预,然后找了个时间,直接投了! 于是整个广陵防线一泻千里,吴军瞬间溃败。 得知这个消息的陆抗,人都傻了。 自己这边刚刚才接收了从蜀汉送来的两万魏军俘虏,正准备用计诓骗魏军呢,你步阐居然降了? 于是陆抗一边向建业求援,一边赶紧抽调兵力,补救广陵防线。 消息传到建业之后,险些又把孙休给气背过去。 早不投晚不投,偏偏在魏军大举进攻的时候投降,这不是摆明了要自己死?! 孙休反应迅速,在确认消息无误之后,立刻命人拿了步家上下。 步协被抓后也懵了,二弟好好的怎么就投降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步协一边喊冤,一边找人替自己说情。希望能够替自己拖延一些时间,好让自己弄清事情的真相。 可这次是投敌之罪,谁敢替他说情。 孙休本就已经因为永安的事对步家不满,这次步阐投敌更是让孙休对步家恨之入骨。 只过了一天时间, 步家上下就被弃市,步协更是被车裂而死。 紧接着一场针对步家的大清洗就开始了。 凡是和步家有牵连的人,一概下狱。 好在濮阳兴和张布等人脑子比较清醒,赶紧上书劝谏。 现在魏国大军压境,这个时候再搞得建业人心惶惶,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况且步协已死,步阐投敌,就算是查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什么,只会让吴国上下大乱。 这才把盛怒之下的孙休给劝了下来。 投降杜预的步阐在得知大哥被杀,步家灭族的消息之后,更加确定孙家和陆家在针对自己步家。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动手。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于是便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关于西陵吴军的防务,全都告诉了杜预。只求魏军能够灭了吴国替大哥和步家上下报仇。 杜预得此消息,自然是喜不自胜,同时心里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原本只是想取得一点小胜安抚魏国朝堂,可是现在看来,未必没有扩大战果的可能。 于是杜预一边派人前往洛阳,给步阐表功。 一边派人星夜赶往羊祜营中,把吴军在西陵的防务告诉羊祜,好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陆抗的防线,和自己一起夹击建业。 然而还不等杜预的消息送给羊祜,就等到了一个晴天大霹雳。 羊祜败了!整个西陵一线的魏军败的一败涂地。 与此同时,羊祜也接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消息,杜预败了,整个广陵一线的魏军败的一败涂地! 第96章 魏吴重回起跑线,大汉剑指汉中。 原来,就在几天前,西陵方面和广陵方面分别出现了一批俘虏。 他们身着魏军军服,破烂的军服一看就是刚刚经历过大战的样子。 这些人各自用自己的家乡话对着西陵魏营喊自己是广陵战线的俘虏,另一边则对着广陵魏营喊自己是西陵战线的俘虏。 自家军队已经被打败,而且是大败,主将早就已经逃了,吴军正在向自己这里合围而来。 羊祜和杜预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稍加分析就知道这是假消息了。 因为上一次魏国和吴国莫名其妙的在永安城外交战,就是突然冒出来了一部分假扮的魏军导致的。 这一次又冒出来一些魏军俘虏,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上一次的事情。 而且这个时间点也太蹊跷了,自己这边刚刚有点战果,那边就败了。 虽然羊祜和杜预互相之间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一路上的交谈以及这段时间互相传递的情报来看。 自己的这个队友并没有这么菜! 于是两个人一边约束自己的部下,暂时停止军事行动,一边赶紧派人打听对方的具体情况。 只是羊祜和杜预猜到了这些俘虏并不是真的俘虏,可下面的人不知道啊。 带着北地家乡的口音,绝望的哭喊以及身上明显破烂的魏军军服,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些人就是自己一起出征的袍泽。 于是魏军的军心难以自制的开始 动摇起来。 羊祜在得知军营中人心浮动之后,立刻开始派人弹压,不准这些人讨论关于俘虏的事情。 同时也派人日夜巡逻,死死的盯着对面的动向。 杜预则采用了完全相反的做法,派人安抚营中士兵,并告诉他们这些都是敌人的奸计。 可无论是羊祜还是杜预的做法,不仅没有起到安抚的作用,反而让魏军军心更加的动摇起来。 真要是没败,为什么不趁机攻打对面?反而要把所有人锁在营中不许出战,更不许讨论这件事? 没过几天,羊祜就意识到了这种不对劲儿,知道这种强压的做法并不能解决士气低落的问题。 于是便准备派人进攻吴军,一方面能起到振奋人心的作用,另一方面也能够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这次让羊祜没有想到的是,有人比自己的动作更快,这个人就是陆抗。 此时的陆抗已经要恨死步阐了。 自己让他死守广陵,又不是真的要让他去死,目的是让他拖住杜预。 军法从事不过是一种措辞罢了,大吴上下,有几次真的因为军法杀过人! 偏偏你步阐就信了,信了也就算了你还投降魏军! 一下子把自己的计划全都给打乱了。 这些俘虏原本是想拖到魏军士兵心生厌战情绪的时候,拿出来一锤定音,甚至取得反攻的。 现在因为步阐的原因,不得不提前拿出来。要不然真让杜预打到建业的话,别说是反攻了,自己的小命恐怕都难保。 于是陆抗在得知步阐投降的第一时间,就派人押着一万俘虏前往广陵,去执行自己那个原本应该取得更大成果的计划。 自己这边也开始日夜不停的骚扰羊祜,同时还在估算羊祜和杜预之间互相传递消息的时间。 眼瞅着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拖自己的计划就要败露。 陆抗带着数万大军 ,趁夜杀向了羊祜军营。 一边冲杀,一边高呼魏军已经败了。 原本就因为连日骚扰而士气不振的魏军士兵,在骤然遇袭后,又听到魏军大败的消息后,顿时乱做一团。 根本无心分辨真假,只顾着自己逃命。 饶是羊祜安排督战队砍杀溃兵,但是在阵脚已经大乱的情况下,因为无济于事。 “将军,快走吧!” “再不走被溃兵 裹挟,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属下拼命的护着羊祜不被溃兵裹挟的同时,也苦苦哀求羊祜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羊祜不由得仰天长叹,这可是自己第一次带大军出征,没想到就吃了这么大一个败仗,实在是愧对司马公的厚爱。 眼看羊祜不再坚持,几个属下 互相使了个眼色,带着羊祜就开始往后跑。 另一边的杜预倒是没有遇到这么大的麻烦,反而是因为提前看穿了陆抗的计划,直接出兵攻打吴军防线。 而吴军这边,因为陆抗消息 回馈及时,再加上广陵距离建业很近,孙休的反应也足够的快。 在得知步阐投降后,立刻命施绩率领建业城中仅剩的两万多兵力,前往广陵救援。 险险赶在杜预进攻之前到达广陵,也从那些押解魏军俘虏的人的嘴里得知了陆抗的计划。 于是施绩一边按照陆抗的计划继续骚扰魏军,一边严格布防广陵。 等到杜预进攻的时候,广陵战线又重新稳定了下来。 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的杜预,比羊祜可要果断的多。 知道自己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取得更大的战果。 而且羊祜那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来,看来情况不可能比自己这边更好。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吴军的包围中。 杜预立刻下令所有士兵撤退,往合肥的方向赶去。 施绩见状,当即让麾下士兵衔尾追杀,想要取得一些战绩。 不料在堂邑这个地方,遭到魏军埋伏,被杀的大败而归。 战后,施绩也知道自己不是杜预的对手,于是便熄了心思,任由杜预退走。 等到羊祜和杜预退回合肥之后,互相之间通了气,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所谓的魏军俘虏,既不是羊祜的,也不是杜预的,而是之前钟会在剑阁战败后被刘谌俘虏的! 与此同时, 击退的魏军的陆抗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喜色。 因为魏军已经重新集结,退守在合肥,双方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拉锯,耗费了无数钱粮。 也仅仅只是回到战事一开始的起跑线上罢了。 而在另一边的大汉,随着那些世家购买蜀锦和川盐份额的粮食和钱陆续运到剑阁,以及霍弋和其麾下士兵的到来。 姜维也踏上了夺回汉中的道路。 第97章 进攻广元! 广元,作为剑阁外的第一个关隘。 占据着两条交通要道的广元并非是以关隘的形式修筑。 而是被建成了一座城池。 魏军的最后一波巡逻已经完毕,除了几个固定的岗哨之外。 其余人这会儿都已经各自回营准备过节。 今天是除夕夜,即便是处于战时状态,这个节日也是免不了要过的。 将士们身处前线,本身就苦不堪言,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有,那可真是一点奔头都没了。 况且这天寒地冻的,蜀军不要命了,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偷袭。 不过过节庆祝可以,喝酒是肯定不行的。 守将不是傻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真要是有个什么变故,也还有反应的机会。 与此同时,夜色朦胧中,一阵脚步轻巧,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广元城下。 “暗哨已经都被清理完了。” “距离下一轮守卫换班,还有一刻钟的时间。” “接下来就看龚袭你的了!” 姜维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董厥说道。 在剑阁的这几个月,姜维早就已经把广元外围的状况给摸熟了。 今天是除夕夜,正是所有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姜维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突袭,一举拿下广元。 打通前往汉中的第一个关隘。 清理完广元外围的暗哨之后,姜维拍了拍董厥的肩膀,示意对方可以行动。 “大将军放心!” 董厥点了点头,带着组织好的几十名神射手开始往前移动。 川中多山石,所以不可能像中原城池那样挖护城河。 董厥他们轻而易举的就摸到了一个合适的射击距离。 箭矢上弦,一阵角筋紧绷的声音后,伴随着破空声,一支支利箭疾射而出。 城上的几个守卫瞬间咽喉中箭,想要呼救却只能发出一阵“嗬嗬”声。 目光也逐渐的开始涣散。 与此同时,几个勾爪也被抛上了城墙。 若是平时,铁爪碰撞石头的声音,肯定会引起守军的注意。 只可惜此时的几个守卫已经被尽数杀死,其余人也因为过节的原因,在营中吃喝。 根本没有注意城上的异动。 没一会儿,董厥就带着人爬上了城墙。 四下望了望,确定安全之后。 几个人顺着阶梯就摸了下去。 这里原本就是属于大汉的地盘,只是几个月前因为钟会的进攻无奈放弃而已。 所以城池构造根本就不陌生。 董厥带着人就往城门的方向摸去。 等快到城门口的时候,正好过来一队士兵换班。 董厥等人立刻隐匿于黑暗。 接着就是一阵口令声。 然而这两队士兵却没有和预料中的一样换班后离开。 而是就此站在那里进行攀谈。 见这队士兵迟迟不肯换班,董厥的眼神开始焦急起来。 因为按照正常情况,这时候双方已经交班完毕。 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这些守卫,就可以打开城门。 让大将军率军杀进来。 没想到这两队魏兵居然站在这里攀谈起来。 又等了一小会儿,董厥知道不能再拖了,等到城上换防的士兵到来,自己这些人就得暴露。 于是董厥对着身后的人,小声嘀咕一番后,便纷纷拿出原本挂在腰间的诸葛连弩。 瞄准了那两队正在交谈的魏兵。 和弓箭比起来,连弩虽然有发射快,省力的好处,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力道不足。 对付轻甲士兵还好,对付穿戴铁甲的士兵根本造不成什么杀伤力。 而董厥他们带着这些连弩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只是没想到,却要在这个时候提前使用。 “嗖嗖”几道破空声。 数个魏兵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没有中箭的魏兵先是一愣,紧接着一个念头就出现在脑海之中: 敌袭! 仅仅只是一瞬间,尚且存活的几个魏军浑身汗毛就炸开了。 赶紧拿起脖子上挂着的铜哨放进嘴里吹响。 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甚至有两个人甚至都无法把哨子放到嘴里。 董厥见状也是箭矢连发,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尖利的哨声在城门下响起,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还是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董厥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用不了多久,敌人就会冲出来。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城门打开。让大军杀进来! 于是董厥立刻带着人冲出去,解决了剩下的几个魏兵之后。 便朝着门洞的方向冲过去。 然而等到董厥等人冲到门洞里的时候,心中却是一沉。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广元城门里面,居然堆积了不少东西。 这种意外让董厥顿时感到一阵头大。 “快搬!” 按理说此时董厥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赶紧撤出去,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机会。 但是董厥知道,自己等不了,真要是就这么退出去的话,很有可能会让整个作战计划功亏一篑。 因为察觉到守卫被杀的魏军必然会加强防备,想要再找到一个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要不然自己也不会以堂堂大汉右将军之尊,亲自带人来偷袭。 于是,在简短的思考后,董厥做出了把这些东西搬开的决定。 与此同时,城上换防的魏兵也已经到了。 在发现那几具魏兵尸体之后,立刻吹响了铜哨。 尖利的哨声响彻广元的夜空。 广元城中,魏军守将还没有睡下,听到这一阵短促的哨声,立刻皱起眉头问道: “哪里来的哨声?去看看怎么回事?” 然而仅仅只是片刻功夫,城中就再次响起了哨声,哨声急切而凄厉。 那是城上换防的守卫发现了自己人的尸体,第一时间发出的警报。 这一次,就算是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魏军守将骤然色变,当即下令道: “快!集合城中守军!敌袭!” 城中顿时鼓声大作,原本还在吃喝的魏军士兵也纷纷丢下手里的碗筷,拿着兵器走出了营帐。 与此同时,城外的姜维也听到了哨声。 心中一沉,知道奇袭的事情已经败露。 不过下一秒,姜维就做出了决断。 “张翼、关彝!” “攻城!” 第98章 激战 强行攻城,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个好选择。 所以姜维才会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并且制定出这样一个计策。 当姜维发现想要偷城已经不现实后,也没有丝毫的犹豫选择强攻。 因为他知道,广元必须拿下! 这里不光是夺回汉中的必要之地,还是整个北伐的要紧之处。 在姜维的一声令下,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汉军士兵,开始有条不紊的攻城。 一刹那间,无数火把被高高举起,照的城下一片通明。 巨大的撞木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而在人群后面,一架架云梯也正在组装当中。 与此同时,张翼带领着上千弓兵,开始对城墙上的魏军进行无差别的火力压制。 城墙上开始响起连绵起伏的惨叫声。 关彝则带着士兵,开始顺着之前的绳索向上攀爬。 城中,魏军已经集结完毕。 守将也知道城中被汉军偷进来的消息。 此时他的心中无比庆幸,幸好自己提前把城门给堵上了。 幸好偷进来的敌人不多。 要不然这会儿城门恐怕已经易主。 “五百人去杀掉城门处的敌人。” “其余人跟我一起上城!” 简短的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之后。 守将带着人开始往城上冲。 另有五百魏军去截杀董厥。 “将军,敌人已经摸过来了!” 董厥等人已经能够感受到撞木撞击在城门上的声音。 心中顿时大定,看来大将军已经发现了城中的突发状况! 听到手下人的汇报后,赶紧开口说道: “分出三十人阻击敌军,把所有连弩都交给他们。其余人手不要停!继续搬!” 这次进城的汉军总人数在七八十左右。 分出三十人,人均两到三把连弩。 能够在短时间内形成强大的火力压制。 董厥则继续带着剩下的人搬运城门口堵住的杂物。 而另一边,第一波登上城墙的魏军已经在汉军的箭雨下统统丧生。 这让守将的心中感到一阵苦涩。 钟会大军撤退前,把这个地方交给自己看守。 自己已经尽可能的小心了,但却没有料到 敌人居然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攻城,打了自己 一个猝不及防。 忽然 ,城头的箭雨停了,仿佛城下的进攻已经停止了。 然而守将看到 这一幕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色。 因为在箭雨停止的同时,无数敌人开始在城上冒头! “把这些蜀军杀下去!” “斩首一级,官升一级!” “斩首五级,赏地百亩!” 守将已经顾不得自己有没有资格许下这么大的奖赏。 他只知道要是自己守不住这座城池的话,等待自己只有一个死!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的诱惑下,魏军士兵开始嗷嗷叫着往上冲。 而刚刚爬上城墙的关彝,顾不上片刻喘息,立刻和那些魏军士兵搏杀起来。 势必要在城头给后续部队杀出一块阵地。 因为要攀爬的原因,再加上城头地方狭小,关彝并没有带自己的标志性武器,关家大刀。 而是选择一柄环首刀作为武器,一身本领得到了极大的限制。 饶是如此,这些扑上来的魏军士兵也不是 关彝的对手,在关彝面前根本没有一合之敌。 纷纷被关彝斩杀。 杀得兴起的时候,关彝甚至还想直冲对面魏军守将。 幸好此时张翼也从城下攀爬上来,拦住了正杀的兴起的关彝。 城门处,得益于诸葛连弩强大的爆发力,五百魏军士兵一时间居然无法突破汉军三十人的防线。 被这区区三十个人压制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很是替董厥争取了一些时间。 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这些魏军士兵已经找来了盾牌,所有人都缩在盾牌后面往前推进。 这个时候,诸葛连弩杀伤性不够的缺点就暴露无遗,除了在盾牌上击打出叮叮梆梆的声音外,基本上没有任何作用。 “将军,敌人已经围上来了!” 董厥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顿时一沉。 城门处还有不少杂物,一时半会儿根本挪不完。 “杀出去!” 董厥知道已经事不可为,再强行继续的话,无非就是送死罢了。 城外,姜维看着纹丝不动的城门,听着城上传来的喊杀声,眉头也渐渐的皱了起来。 城中具体守军数量,姜维只能估算个大概,此时城头还没有被拿下来。 城内的董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说明形势并不乐观。 “云梯呢,还没有组装好吗?” 姜维开口问道。 “大将军,已经组装好了,正在往这边推呢。” 听到手下人的话,姜维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城墙上关彝等人的喊杀声依然在传来,那就说明他们还是取得了一点成果的。 “快,靠上去!” 姜维一声令下,数架云梯开始往城墙靠过去。 等到快贴近城墙的时候,带着钩子的梯子重重砸下,紧紧的扣在城墙上。 士兵们开始顺着梯子往城墙上爬去。 与此同时,魏军守将也调来了大批的弓箭手开始对城上的敌我双方进行无差别射杀。 城墙上再次传来一阵阵的惨叫。 原本已经节节胜利的汉军,随着魏军的箭雨落下,居然有了站立不稳的迹象。 关彝和张翼也没有带盾牌在身边,凭借着下意识的反应拨开几支迎面而来的箭矢后,连连向后撤了好几步。 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不知道是敌人还有友军的尸体挡在身前,才算是止住了颓势。 然而城中的董厥已经快要陷入死地了。 虽然这些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但是在如此之大的数量差距下,董厥也只能连连败退。 “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 看着身边剩下的几十人,董厥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刀把。 短短片刻的拼杀,已经让董厥的手开始忍不住的颤抖,手上 传来一阵滑腻的触感,那是刀把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 谁也没有料想到居然会有这种突发状况,大汉和伪朝互相攻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城门洞被堵住的情况。 “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董厥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恶狠狠的喊道。 第99章 夺城! “压下去!把这些蜀军全都压下去!” “杀一个够本 ,杀两个赚了!” 城头上,魏军守将也对着麾下士兵恶狠狠的喊道。 随着云梯成功的搭上城头,带着盾牌的汉军士兵开始逐渐的登陆。 魏军守将知道,如果不把这些汉军全都压下去,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 城池丢失就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魏军守将都知道的道理,关彝和张翼又何尝不清楚。 面对不要命一样冲过来的魏军。 关彝也展露出了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悍不畏死。 杀得这些魏军只有招架之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而城下的汉军士兵也源源不断的爬过云梯,站上城头。 有了后续部队的增援,关彝他们也再次站稳了脚跟。 从后续上来的士兵手里接过一面盾牌。 关彝亲自带着人开始往上冲。 一边是骤然遇袭,仓促之下进行反击。 一边是早有准备,势必要拿下这座城池。 再加上关彝这员猛将在前面带头冲锋,汉军士气更是高涨。 此消彼长之下,魏军被打的节节败退。 无论魏军守将如何高呼都无法阻挡前面的士兵往后退却。 而城内的魏兵又在接连不断的往城头上冲。 狭小的地方,在魏军的一进一退之间,挤得满满当当。 也让整个魏军阵型失了方寸。 关彝看着正在呼喊的魏军守将,把心一横。 “爷爷,您的在天之灵保佑孙儿,为大汉再立新功!” 在心中默默祈祷之后,关彝对着身边带几个汉军士兵喊道: “你们护着我左右,跟我一起往前冲!” 说着目光盯着对面正在指挥的魏军守将,毫不犹豫的就冲了上去。 当魏军守将发现关彝的目标是他的时候,关彝距离他已经只有 十几步之遥了。 这一发现吓的魏军守将亡魂大冒。 虽然不知道面前这个守将究竟是谁,但他的勇猛自己可是看在眼里的。 刚才那么激烈的反击都没能杀了他。 这要是让对面冲到自己身边,自己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战阵之上,除了绝对的武力差距之外, 往往就是勇气之争。 谁的勇气胜过对手,可能就能增加两三成的胜算。 谁的勇气不如对手,可能就会顷刻之间命丧九泉。 当年的颜良文丑武艺未必就差关羽多少,但却被关羽轻易斩落马下,便是这个道理。 魏军守将心生怯意,便想着如何苟全性命。 导致麾下兵士无人指挥,让原本就已经有些乱了的阵型,更加混乱。 而此时 ,关彝已经突破了十几步的距离,来到他的面前,手起刀落之下,魏军守将人头落地。 关彝一把抓起对方发髻,高举过头顶,不顾断开的脖子上的淋淋鲜血滴落在自己身上。 大声呼喊道: “魏将已死,还不赶紧投降!” 与此同时,张翼也已经杀到眼前。 看着关彝手中高举敌将头颅,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同样也高声呼喊道: “汉军天兵已至,降者免死!” 身边的士兵也纷纷开始聒噪起来。 呼喊之声,就连城外的姜维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这个声音,姜维一直紧绷的嘴角也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广元已定! 见自己的守将被人斩杀,剩下的魏军士兵纷纷失了武勇。 再加上之前钟会大军战败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剩下的魏军士兵大部分都抛下武器跪地投降。 一小部分开始夺路而逃,想要离开广元。 整个城上,再无一人敢举刀反抗。 关彝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自己居然立下了 斩将之功。 虽然这个魏军守将只是个不知名的小喽啰,但是小喽啰也是将啊! “关小将军, 董将军还在城里,咱们得赶紧去救他!” 在关彝兴奋的时候,张翼赶紧来到他身边说道。 此时城下撞击城门的声音还在。 说明城门尚未被攻破。 董厥的情况还不明了,张翼知道眼下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关彝听到张翼的话,也想起了董厥还在城中。 自己这边的战事厮杀都如此激烈,城中的情形肯定要比自己这边艰难的多。 于是赶紧把手里的人头一扔。 再次拎起盾牌就开始往城内走。 一路上,那些已经 跪地投降的魏兵纷纷避让,生怕挡住关彝的路,给自己带来无妄之灾。 没一会儿,关彝就带人来到了城门口。 此时的城门口,数百魏兵还不知道城上的人早就已经投降了。 依然在围着董厥等人拼杀。 但是随着关彝的到来,这个局部战场的形势立刻发生了逆转。 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彻底拿下对方区区几十人的小队。 相反自己这边还死伤惨重,这些魏兵的心气早就已经被消磨的差不多了。 而关彝的加入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关彝的砍杀下,这些魏兵纷纷做鸟兽散。 同时也露出了里面董厥等人的真容。 此时的董厥不可谓之不惨,铠甲上已经有数处破损。 头盔早就不知道散落在何地,就连头发都已经变得乱糟糟的 。 时不时有血迹顺着发梢滑落。 董厥一手举刀,一手 扶着身后的城墙,虽然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却还在无意识的挥动着手里的兵器。 身前,是上百具魏兵的尸体。 在他身边 ,已经只剩下三个人还在活着,且全都身上带伤。 关彝见状,赶紧就想过去扶着董阙。 然而才刚刚走到董厥面前,一阵破空之声响起,董厥手中缺了口的环首刀迎面就朝关彝劈了过来。 惊得关彝赶紧举盾格挡: “董将军,是我,关彝!”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董厥的眼睛才重新聚焦起来。 认出了自己面前的人,果然就是关彝。 看着关彝,董厥艰难的开口道: “关小将军,你们杀进来了?” 关彝点了点头: “是的,董将军,我们已经杀进来了!” 董厥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杀进来就好,杀进来就好!” 话音刚落,董厥便身子一软,直接昏死了过去。 关彝赶紧扔掉手里的盾牌,上前把董厥扶住: “董将军!你没事吧!” 第100章 庆功! “霍将军,广元如今已经拿下。” “接下来咱们就开始兵分两路。” “一路杀往白水关,一路杀往葭萌关。” “然后在略阳会合,扫清这两条路上的敌军。” “再会师于箕谷,则汉中可一战而定!” 朦胧中,董厥好像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鼻尖也传来一阵浓烈的药味儿。 “醒了醒了,董将军醒了!” 一个激动的声音传到董厥的耳朵里。 董厥凝神望去,关彝正满脸兴奋的看着自己。 这让董厥不由得一阵恍神。 自己居然还活着?从五百魏军的手里活了下来?! 与此同时,正在和霍弋交谈的姜维也停了话头,来到董厥的身边,关切的问道: “龚袭,你醒了?!” 董厥刚想起身,却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 周身也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尤其是骨头,仿佛被人楔入了铁钉一样。 根本无法动弹。 “大将军,我......” 姜维赶紧上前安抚道 : “龚袭不必担心。” “军医已经替你仔细看过了,并无大碍。” “只是有些脱力罢了。” 关彝也一脸 嬉皮笑脸的说道: “董将军,我看见你的时候,你都已经神志不清了,举着刀还要砍我呢!” 董厥对此已经毫无印象,只知道几百魏军围着自己,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倒了下去。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维听到关彝的话,皱眉呵斥道: “关彝,慎言!” 张翼赶紧上来打圆场: “这倒也不能怪董将军, 那种情况下人都只剩下本能反应了。” “好在董将军并无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完好如初。” 霍弋也走过来一脸敬佩的对董厥说道: “右将军之勇,在下佩服!” “以区区几十人的兵力,硬是拖出了伪贼五百人。” “若不是伪贼狡诈,堵住了城门,恐怕董将军会先一步破城。” 董厥虽然浑身酸痛,不能动弹。 但还是赶紧对霍弋说道: “当不得征北将军夸赞。” 霍弋虽然在邓艾兵临成都的时候,曾经上书救援成都。 但终究是没有救援成功。 不过忠君报国之心人尽皆知。 在到达成都拜会刘谌之后,刘谌也给了霍弋加了征北将军的官职。 虽然比不上董厥等人的四方将军,但谁让人家有从龙之功呢。 然而董厥等人也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官职比霍弋高而看低霍弋。 能够执掌南中六郡,又岂能是常人 ? 和霍弋客气一番之后,董厥又一脸惭愧的对姜维说道: “属下未能奇袭成功,差点误了大将军大事。” “还请大将军降罪!” 姜维听到董厥的话却安慰道: “兵者,本就是以正合,以奇胜。” “当年丞相在时,也屡屡告诫我不能兵行险着,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若不是广元城大,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不曾想差点害了龚袭,是我之过。” “回头我自会往成都上书乞罪。” 董厥赶紧说道: “大将军言重了!” 紧接着,董厥就知道了整个战斗的过程。 等到关彝杀进城里之后,就基本上尘埃落定了。 在张翼的帮助下,堵在城门口的杂物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城门也被顺利打开。 姜维带着大军杀入城中。 很快就肃清了城中的残敌。 在发现董厥只是因为脱力昏倒之后,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真要是因此让董厥折损在这里,那可就亏大了。 同时也给姜维敲响了一个警钟,这样的冒险举动,以后能不用就尽量不用,谁能想到的一个小小的魏军守将, 居然能想出这样的招式来。 姜维一边命人将俘虏押送回剑阁交给廖化,一边开始整备兵马。 眼下董厥已经苏醒,但仍然需要好好休息。 剩下的事情,就暂时不要让他操心了。 留下两个人照顾董厥。 姜维带着剩下的人走了出去。 此时的外面,天已经大亮。 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士兵。 姜维深深的吸了一口空气。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里,让熬了一夜的姜维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广元已经拿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这样的好消息必须要尽快报于成都。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让将士们稍微休息一下。 “城中伪贼存粮有多少?” 姜维开口问道。 “回大将军,城中伪贼只有守军五千余人,所以存粮也只有万余石。” 随军主簿早就把城里的情况给弄清楚了。 听到姜维的问话后,立刻上前说道。 姜维闻言,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昨夜除夕,今日新年。” “大军熬了一个大夜,也算是守岁辞旧了。” “传令下去,全军埋锅造饭,让火头军多加些油水还有肉什么的。咱们在这广元城里 ,过个新年!” 以大汉现在的国力,供给粮食已经很是捉襟见肘,供应肉食那真是难得一见。 不过打下广元之后,在魏军仓库中有所斩获,正好又是新年第一天,庆祝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到姜维的话,一圈人也纷纷笑出声。 是啊,新年第一天拿下广元,一切都是好的开始。 很快,城中就传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 而姜维则转身回到房间,开始写起这次的奏报。 除了给关彝和董厥他们表功之外。 姜维也上书向刘谌请罪。 末了,还遥祝刘谌新年安康,万事顺遂。 等到姜维把奏报写好。 饭也做的差不多了。 除了董厥的那份单独送过去让人伺候外。 其余人全都齐聚一堂。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难掩喜色。 “此战,全赖诸位功劳。” “只是如今正在战时,军中不得饮酒。维以水代酒,敬诸位一杯!” “等将来拿下汉中,维再与诸位庆功!” “请诸位满饮此杯!” 姜维笑着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说道。 众人闻言 纷纷起身: “谢大将军 !” 门外,传来一阵哔哔啵啵的响声。 那是竹竿燃烧的发出爆裂声,意在辞旧迎新,驱邪避害。 大汉兴汉元年,到了! 第101章 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 “众卿,请满饮此杯!” 成都的皇宫里。 刘谌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爵,对着满朝文武说道。 在刘谌的左右,分别坐着诸葛京和诸葛显。 往下为文武之首,分别是武将之首的太尉宗预,文臣之首的司空谯周。 其余人则依次按序排座。 “为吾皇贺,为万民贺,为天下贺!” 所有大臣就像是经过排练一样,在刘谌的话出口之后,齐齐开口说道。 以往过年之时,同样也有这样祝福的话语,但那时候可没有如今的心情。 如今,眼见得大汉一天好过一天,一众公卿大臣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不过因为先帝新丧,此次酒宴并没有鼓乐和伴舞。 但这并不妨碍刘谌的好心情。 惬意的喝了一口花椒酒,刘谌美美的舒了一口气。 因为早在几天前,刘谌就开始因为祭祀的事情,在太常樊建的引导下,忙碌了好几天。 中间还抽空到蒋显的家里看望一番。 直到现在才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而诸葛京和诸葛显也已经祭祀自家祖先完毕,被刘谌接到了宫里。 既然已经说了要亲自抚养他们,那就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陛下登基以来,以一己之力击败伪朝钟贼二十万人马。” “又先后剿灭邓贼,击退吴国入侵兵马。” “取得大汉数十年未有之大胜。” “全赖陛下武功,以及列祖列宗保佑。” “臣以为,请朝中诸位以此再为陛下贺!” 第一杯酒喝完,就有人站出来给刘谌拍马屁。 那马屁拍的刘谌自己都感到脸红。 大汉都快被别人打的亡国了,到你的嘴里居然变成了大胜! 不过刘谌也没有出言打断他们的打算。 花花轿子众人抬,何况现在正是需要提振士气的时候。 眼见刘谌没有说话,其余人也再次起身,口中喊着称颂的话语,又饮下一杯。 接下来刘谌就听到了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听到过的马屁。 在这些官员的嘴里,刘谌的功劳都快要盖过秦始皇,比肩汉高祖了。 可明明现在大汉还是只有益州一地。 要不说这当官的脸皮厚呢,马屁都拍的比别人清新脱俗。 眼见场面越来越失控,刘谌也不得不出声来制止这些人的马屁。 “众卿!” 刘谌一句话出口,整个场面顿时重新陷入了安静。 宗预的眼里露出赞许之色。 之前那些人拍马屁的时候,宗预一言不发,主要是想看看刘谌会不会在这些人的马屁中迷失自我。 古来多少帝王将相,一开始的时候都是贤君明君,却往往在取得一点小成绩后便迅速的堕落。 现在看来,陛下似乎还是清醒的。 “大汉能够重新站立起来。” “武在将士们英勇杀敌,奋不顾死。” “文赖朝中诸位齐心协力,同舟共济。” “朕不过是身居成都,坐享功劳罢了。” “若说庆贺,也应该是朕为诸位的功劳庆贺。” “然而北有伪朝,东有叛贼。” “还远远不到真正庆贺的时候。” 无论开什么会,都要先定调子,调子定下来之后,与会人员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 不该说。 但是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在场的众人却不由得面面相觑。 因为大汉视伪朝为贼,这是朝野上下从昭烈帝登基那天就达成的长达几十年的共识。 可是视东吴为叛贼,这还是从诸葛亮承认孙吴立国后的第一次。 在场的官员大多数都已经是季汉的第二代甚至是第三第四代官员。 他们没有见过真正的大汉,只是从父辈的话语中窥得一二。 在他们心中,视伪朝为敌人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但是视吴国为盟友也是天然的政治正确。 如今陛下却要维护第一个政治正确,打破第二个政治正确。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然而宗预和谯周等一干从汉末活到现在的老臣,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 眼里却露出了激动之色。 知道陛下有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的决心。 没想到陛下连东边的吴国都不打算放过。 是啊,光灭了伪朝可不算是兴复汉室,东吴孙氏,同样也是大汉的乱臣贼子! “但是剿灭大汉叛逆,可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能够完成的。” “而是需要诸位臣工齐心协力,共进共退!”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立刻说道: “臣愿与陛下共进退,早日剿灭叛逆,兴复大汉!” 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朕说过了,光靠嘴上说说是不行的!” “陈卿,你来!” 陈寿听到刘谌的话,立刻从席间起身,然后从袖子掏出一张绢帛,缓缓展开: “朕上承天命,以御天下。” “然外有乱贼,内无盈余。” “兴复汉室之路,何其艰难。” “幸赖朝有忠臣,野有遗贤。” “朕亦不遗余力,欲成此志。” “故而以三年为期,以为计划。” 听到陈寿的话,在场的人都懵了。 什么叫三年为期?以为计划?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就连宗预和谯周等人都感到不解。 三年?是不是太短了点? 刘谌的脸上却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想要达成一个长远的目标,若是直接以那个目标为终点,很容易让人在长时间的奋斗中产生懈怠。 因为没有足够的正回馈。 而把这一个长远目标分割成若干个小目标,然后再将用这些小目标把最终的目标串联起来。 就会让人在一系列的正回馈当中得到满足感,保持足够的动力去进行下一个阶段。 更重要的是能够及时的发现错误,并且改正错误。 以免在下一个阶段目标中继续犯这种错误。 刘谌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拿来主义者,但是如此清晰正确的道路不走,难不成还要走封建社会的老路吗? 封建社会救不了大汉,更救不了这天下的百姓。 还是那句话,趁着现在大汉的基本盘还小,能够折腾得动,也折腾得起,就要使劲儿折腾。 等到时候天下一统,腐朽的肉食者们摇身一变,重新化身食利阶层后,刘谌可不觉得自己能够伟大到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 于是,在所有人的不解和困惑当中,刘谌缓缓开口说道: “此计划三年为期,故朕将此计划命名为,大汉三年计划!” “今年为兴汉元年,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自今年始!” 第102章 详细计划,各人心思 “敢问陛下,这第一个三年计划到底是什么?” 在刘谌说完这番话之后,第一个开口询问的并不是大殿之上的某个大臣。 而是坐在刘谌身边的诸葛京。 诸葛京袭爵武乡侯,又为大汉司隶校尉,自然是有资格开口说话的。 听到诸葛京的询问,刘谌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 到底是自家外甥,知道不让舅舅的话掉地上。 于是刘谌再次对陈寿点头示意。 陈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绢帛: “以三年为期。” “其一,需登记整个益州所有土地,这其中既包括普通百姓的土地。” “也包括豪族大家的土地。” 听到这里,朝堂之上轰然爆发出一阵聒噪声。 朝廷要登记世家土地?陛下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要对世家豪族动手? 是了,如今大汉财政艰难,正是缺钱的时候,而那些世家豪族们不敢说各个都富可敌国。 但起码也是富甲一方,可是陛下这么做不怕引起那些世家豪族的反抗吗? 大汉这才刚刚安稳下来,可经不起一点 折腾啊! 那些世家豪族出身的官员,更是差点都坐不住了。 但是陈寿接下来的话,打消了这些人的疑虑, “除此之外,益州所有土地都收归朝廷所有。” “各州郡需依据土地贫富,每年开垦一定数量的土地。” “并且交由朝廷统一管理。” 听到这里,大家的心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原来陛下不是要朝自己家族动手啊。 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谁都知道那只是说说而已。 尤其是东汉,本就是世家们捧起来的王朝,陛下真要是敢朝世家动手,那可是妥妥的取死之道。 刘谌看着在座的这些人的反应,心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冷哼。 只不过是一次浅薄到不能再浅薄的试探,都能让他们起这么大的反应,看来清除世家之路,依然任重而道远啊! “其二,朝廷再次兴修水利,各州郡需 配合朝廷政策。以方便新垦土地灌溉。” 众人闻言再次点头,兴修水利算是大汉国策,而且大汉每年都要疏浚河道,这一点也不算出格。 “其三,于汉吴边境开放小城五座,以便捷商人来往,沟通两国贸易,并取商税十一为朝廷所用。” “具体开放哪五座小城,容后再议。”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不少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之色。 因为大汉和魏吴两国之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贸易渠道。 虽说没有在明面上禁止,但是因为互为敌对关系,想要做生意,基本就只能靠走私。 包括那些刚刚拿下朝廷蜀锦和川盐份额的世家,也是打算走这种路子把手里的蜀锦和川盐换成钱。 现在陛下把这些东西搬到明面上,并且允许开放五座小城用来做生意。 这对于这些世家之人来说,简直是好到不能再好的消息。 至于那十一税,虽说有点高,但是和走私的危险以及不确定的损耗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再说了,朝廷提高税额,自己从利润上赚回来不就得了? 商业、农业,是农耕时代是两大最重要的社会经济支柱。 所以刘谌就先从这两样入手。 开辟荒地,兴修水利,以及开放互市。 以此来刺激益州的活力,增加朝廷的收入。 至于剩下的一些细节,比如勘察河道,每年开多少亩地,修多少条渠,规定出售商品种类,会有更加详细的计划书,这些也都是为了商业和农业服务。 宣读完计划之后,满朝文武齐齐俯身应命。 宗预更是把陈寿手里的那份计划书要过来,一边饮酒一边细细阅览。 因为这份计划书是刘谌一个人完成的,所以就连宗预也是第一次看到。 看着看着,宗预就红了眼眶。 看完之后,又被谯周要去,一份计划书在大臣之间来回传阅。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宴会也逐渐接近了尾声。 散会之后,刘谌派人把宗预等几位老臣送了回去。 宗预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来到昭烈庙。 身为大汉太尉,那些守卫昭烈庙的侍卫们自然不敢阻拦。 宗预推开扶着自己的人,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进庙里。 看到刘备的塑像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随即便嚎啕大哭起来: “先帝啊!呜呜呜~~~” 其中悲伤,让人都忍不住一起落泪。 片刻之后,宗预又抬起头来一阵狂笑: “先帝啊!哈哈哈......” 宗预的举动把外面的侍卫吓的心惊胆战,都害怕这位大汉太尉出什么事。 宗预自顾自的对着刘备塑像说道: “先帝,臣着实没有想到,此生还有能看到大汉重新兴复的机会。” “您知道陛下在宴会之上说什么吗?他把吴国也当成敌人。” “而且不是空口白话,糊弄天地祖宗神灵。” “他是真的准备这么干。” “哈哈哈哈哈哈......” “......” “先帝,臣憋屈啊!” “丞相去世后,大汉便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臣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臣得知...得知朝廷投降之后,恨不得撞死殉国,但又担心益州百姓会被屠戮。只能苟延残喘于世。” “臣更担心死后无颜面对您啊!” “现在,臣不用担心了,有陛下在,臣一定会等到大汉还于旧都的那天的。” 在今天之前,即便是刘谌把大汉从灭亡的边缘救回来,但是宗预依然觉得大汉只能偏安一隅。 因为在此之前,大家已经为这个目标努力了 几十年, 不仅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反而使得大汉 进一步衰落。 但是今天之后,不一样了!因为陛下拿出了一份切实可行的计划。 压抑了几十年的情感,这一刻都随着刘谌的那份计划的出现彻底的宣泄了出来。 大汉真的有救了! 发泄完情绪之后,宗预整个人都感觉顺畅不少。 再次回到马车上,卸下心理包袱的宗预只觉得一阵倦意袭来,于是便昏昏睡去。 另一边,谯周也脚步虚浮的回到自己府中。 “去去去,快去备酒!” “老夫今日要醉死在这府中!” 推开上来搀扶自己的仆人,谯周一脸兴奋的说道。 这时候,谯周长子谯熙过来扶住谯周,并对谯周说道: “父亲,范先生正在府中等候!” “谁?” 谯周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范长生,范天师!” 第103章 范谯之争(加更一章) 听到儿子的话,谯周这才反应过来。 脸上也露出了惊喜之色: “范先生什么时候到的?” “哎呀,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奉茶!” 谯熙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看到父亲醉成这样。 “范先生到了一个多时辰了。” “这会儿正在正堂吃茶呢。” 谯周闻言,一摇一晃的就往正堂走去,谯熙赶紧上前扶住。 “范兄久等,是愚弟之过也!” 走到正堂门口,谯周就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正坐在案前,双目微闭。 听到谯周的话,范长生睁开双眼,脸上也挂起了笑容。 “山野之人,路过谯贤弟府上,进来讨杯茶吃,贤弟不会见外吧。” 范长生出身天师道,对世俗之事本就不甚看重。 大年初一跑到别人家里也说不了一句吉祥话。 “范兄这话才是见外!” 谯周一边坐下,一边对范长生说道, “范兄这些年一直云游在外,什么时候回的成都?” 早就有下人备了醒酒汤,谯周饮了几口,酸酸的口感刺激着 味蕾,让谯周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大概四个月前吧,回来之后便在城外西山住着。” 谯周闻言,脸上表情一黯,四个月前,正是邓艾杀进成都的时候。 不过随即脸上的表情就又舒展开来。 “范兄此次云游,修为可有所精进?” 大汉盛行黄老之学,谯周虽然是川中大儒,但对黄老之学也多有涉猎。 年轻的时候,在一次游山中偶遇范长生。 一番攀谈下来,互相惊为天人,两人遂引为知己。 并且时不时的就聚到一起交流。 奈何范长生是出家之人,谯周为庙堂之官。 往往是范长生主动来找谯周,谯周却很少有时间去找范长生。 当初刘备入川的时候,谯周就曾经向刘备推荐过范长生。 但却被范长生给拒绝了,这件事也就没有了下文。 从年轻到年老,时光匆匆几十年,两人之间的交情也越发的深厚。 却不料范长生长叹一声说道: “修为精进倒是谈不上,只知道这天下百姓又要陷入无尽的苦难之中了。” 听到范长生的话,谯周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脸上顿时露出了不快之色。 殊不知几个月前,自己的心里也是这样的想法 。 “范兄此话差矣。” “当今陛下登基不到半年时间,先后击败伪朝和吴国。” “并且还从吴国的手里弄来了一百多万石的粮食。” “又把蜀锦和川盐卖了几十万石粮食供应汉中之战。” “这可是大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因为战事朝民间加赋。” “百姓哪有什么苦难可言。” 范长生则皱眉说道: “允南,这种话骗骗旁人也就算了,如何能够骗得了我?” “这些年我云游各地,以川中百姓衣食最惨。” “原本以为这次司马家能够顺利入川,结束这个乱世,没想到大汉居然又苟延残喘了下来。” “可是这么做有意义吗?” “诸葛丞相撑了那么多年,不还是没能北伐成功?” “姜大将军屡败屡战,却又屡战屡败,说明大汉气数已尽。” “为何还要强逆天命?” “这些年,若不是我范家和天师道救济周边百姓,光是这成都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饿死。” “难道说在你心里,这一家一姓之荣耀,比天下百姓还要来的重?” 谯熙站在一旁伺候,听到范长生这番言论,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然后一言不发。 年轻时候,两人就曾就这个问题讨论过,但是彼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因为这是两人理念的根本问题。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谯周的信念在逐渐动摇,最后写出《仇国论》,未必没有这些原因在里面。 可是现在,已经重新燃起希望的谯周拥有充足的底气再次面对范长生的诘问: “范兄,这次真的不一样!” 谯周信心满满的说道。 范长生却摇了摇头: “昭烈入川的时候,你是这样说的。” “诸葛丞相六出祁山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说的。” “现在大汉都走到这种局面了,你还这么跟我说。” “允南,难道这么多年,你都是在拿我当傻子不成?” 这下,轮到谯周沉默了。 是啊,这都多少年了,在自己心目中,大汉有数次复兴的机会,但最后却都功亏一篑。 别说是范长生了,自己都快不信了。 但是仅仅只过了片刻,谯周的眼神就再次坚定了起来。 “范兄,陛下登基之后,你可曾听说过陛下颁发的招贤令?” 范长生点了点头: “那招贤令张贴四方,我怎么会没有看到。” “但若是贤弟以为这样就能救大汉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古来有多少君王都曾经发布过招贤令,但是真正能救国家于危难之间的,又有几人?” 谯周闻言说道: “那再加上这个呢?” 谯周从怀里掏出一张绢帛,正是之前被陈寿宣读的那份大汉三年计划。 没想到居然被谯周给顺走了。 原本谯周也只是想拿回来细细研读。 却不曾想范长生居然来拜访。 当年昭烈帝和先帝都没能请动他出山。 那是因为他觉得大汉早就已经没有了希望。 可此刻的谯周,有信心在范长生看过这份计划之后,请他出山! “这是何物?” 范长生看着谯周递过来的绢帛,面带疑惑的问道。 谯周却一脸神秘的说道: “范兄你看看 不就知道了!” 范长生伸手接过绢帛,展开后开始阅览: “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 “名字倒是挺新奇,只是不知道什么计划,居然要三年之久。” “开垦荒地......原来是这样,不过这做法没什么好惊讶的。” “兴修水利,嗯,以蜀中之地,不兴修水利根本无法正常灌溉。” “开放边城五座......咦?” 范长生的眉头皱了起来。 谯周信心满满的坐在座位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醒酒汤。 片刻之后,范长生猛然合上手里的绢帛,眼里也露出骇然之色: “允南!这些东西出自谁手?!” 第104章 劝进 看到范长生的失态模样。 原本酒已经醒的差不多的谯周,感觉自己又醺醺欲醉了。 这么多年,自己还是第一次赢过范长生。 “范兄以为,这计划是谁写的?” 谯周没有正面回答 范长生,而是开口反问。 范长生好不容易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再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莫非是陛下所作?” 谯周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这不可能!” “当今天子的名头我又不是没有听说过。” “不过是一空有一腔热血之人罢了,若说他有昭烈之志,我尚且相信。” “但是你说他写出这样的东西来,我是肯定不信的!” 范长生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谯周闻言哈哈大笑: “范兄,别说是你了,我都不相信!” “之前陛下返回成都的时候,我就想着辞官归乡,以避其祸。” “是陛下拦着我,又让我看着大汉一点点的好起来。” “如今又拿出这份计划来,别说是你了,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也惊到不行。” 范长生看着谯周不似作伪的表情,心下疑虑稍去: “谯贤弟,陛下当初可是曾经责骂你为贪生怕死的腐儒,难道你一点都不心存芥蒂?” 在这个极重名声的年代,被皇室之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着鼻子这样骂,基本上也就跟生死仇敌差不多了。 若是再早上个百十来年,当场火拼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谯周在听到范长生的话之后,却摇了摇头说道: “若是能让大汉兴复,即便让陛下骂死又有何妨?” 范长生“唰”的一下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 谯熙的目光跟在范长生身上,左右晃动,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而谯周却摇头晃脑,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良久之后,范长生猛然停步,对谯周说道: “谯贤弟,愚兄想见见陛下,你可否代为引荐?” 听到范长生的话,谯熙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位范天师有多随性,自己还是有所耳闻的,当年昭烈帝请都请不到的人物。 现在居然主动要求去见陛下?! 谯周闻言,脸上顿时挂满了喜色: “范兄啊,没想到临老临老,你我 还有同朝为官的那一天。” 范长生再次摇了摇头: “能不能同朝为官,那还得等见了陛下再说。” “我现在只是对陛下有些好奇罢了。” 谯周对此不以为意: “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你我也很长时间没有促膝长谈过了。” “不如你我今晚同榻而眠,明天我带你去见陛下,如何?” 范长生略一思忖,就答应了下来。 反正自己也不急在这一时。 “备酒备酒,我要与范兄彻夜长谈!” 谯周一脸兴奋的说道。 另一边,魏都洛阳,此时也陷入了一片欢乐的海洋里。 大街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大将军府里,更是一片欢腾。 因为就在不久前,杜预送来奏报,吴国西陵都督步阐率部投降大魏。 广陵防线顷刻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羊祜也发来奏报,说他已经和陆抗交上手了,并且在不停的压缩陆抗防线。 连着两个好消息,让司马昭高兴的合不拢嘴。 早知道吴国这么拉胯,自己就先不打蜀国,先对吴国下手了。 到时候以吴国为跳板,两面夹击蜀汉。 肯定能一举而定天下,而不是让几十万大军在剑阁吃败仗。 司马昭收到奏报之后,便立刻召集了包括钟会在内的心腹齐聚大将军府。 “看看,都看看。” “这是元凯和叔子发回来的奏报,形势一片大好啊!” 司马昭的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原本只是想取得一点小成绩来安抚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没想到羊祜和杜预居然取得了这么大的战果。 尤其是杜预,连吴国的西陵都督都向他投降了,此战之后,自己一定要好好嘉奖嘉奖他! 贾充和其余人几个人匆匆看完奏报,便急不可耐的向司马昭道贺。 “恭喜大将军,立此不世功勋!” 钟会却盯着那两份奏报,皱起了眉头。 司马昭看到钟会眉头紧皱,心中一动: “士季,怎么了?” 钟会闻言,立刻回过神来,头也没抬的说道: “大将军,叔子和元凯他们是不是进攻的有点太顺利了?” 听到钟会的话,原本还热闹的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司马昭的脸上也露出一丝不快,但是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 “哦?士季的意思是,这奏报有假?” 贾充注意到了司马昭脸上一闪而逝的不快,心里咯噔了一下的同时,也将目光看向钟会。 而钟会却没有发现这点异常,听到司马昭的话之后,摇了摇头说道: “大将军,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咱们的战线推进是不是太快了?” “想那步家,自前朝末年就迁居江东,早已经是江东大族,却这么轻而易举的投降。” “其中会不会有诈?” 司马昭哈哈一笑: “士季多虑了。” “叔子和元凯都不是什么轻敌冒进之辈,更不是什么好大喜功之人。” “孙氏杀了步阐的哥哥步协,又让陆抗占了西陵,弄得步阐心中慌乱,投降再正常不过了。” “更何况还有两个步家的人质送来洛阳。” “若真是有诈,那这代价会不会太高了点?” 钟会听到这里,虽然感觉司马昭的话有些刺耳,但也觉得这个道理没错 。 是啊,谁会把自己的子侄当做诱饵呢。 贾充此时心中却是一动: “大将军,臣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面对自己的心腹,司马昭还是很好说话的: “公闾有话但说无妨。” 贾充一脸激动地说道: “当年我朝太祖亲自带兵兵临江东,原本以为能够趁势扫平天下,却不料大败而归。” “以至于孙氏割据江东半壁。” “今日大将军只派了区区两员大将,就取得如此大的成果,兵锋直指建业。” “臣以为,非称王不能彰显大将军之功。” “臣斗胆请大将军进位晋王,以安天下臣民之望!” 贾充的话音落下,整个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司马昭。 第105章 司马昭称王 “公闾啊,我何德何能,可以进位称王?” 司马昭不置可否的说道。 当年大魏太祖就是先总摄朝政,然后进位魏王,最后行禅让之事,以魏代汉坐了江山。 而司马家两代,父兄三人受此启发,也一直在以此为目标。 曹氏坐得了江山,司马氏未必就不能坐江山。 但是在曹髦身死当街的时候。 司马昭就已经熄了这个心思。 因为他的称帝之路在曹髦身死的那一刻就已经断了。 而钟会战败剑阁,更是连司马昭称王的路也一并断了。 但是司马昭忘了,此时的他已经不单单只是代表着司马家,还代表着一众围在他身边的士族。 贾充着急啊,自己为什么会投靠司马氏,不就是想弄个从龙之功吗? 谁知道接二连三的变故,别说是从龙之功了,要不是之前司马昭死命的护着自己。 这会儿自己早就已经去找大魏太祖报到去了。 剑阁之败更是让人提都不敢提这件事。 现在羊祜和杜预好不容易打了个大胜仗。 不趁着现在怂恿他上位,等什么时候怂恿? 所以在听到司马昭的话之后,贾充急不可耐的说道: “大将军有什么不能的?” “论能力,如今整个大魏的国事都是大将军在料理。” “论忠心,就连陛下都是大将军扶立,若无大将军,怎么轮得到他执掌天下。” “羊杜二人更是在江东立下如此大功。” “此时不进位,更待何时啊大将军!” 司马昭沉默,其余人见微知着,纷纷开始对着司马昭拍马屁,表示此时正是称王的好机会。 甚至还有人直接让司马昭称帝,但是这种言论被司马昭严词拒绝了。 司马家对大魏忠心耿耿,怎么能行此僭越之事。 但是大家也都明白了司马昭的心思。 唯独钟会觉得不对劲儿,觉得现在还不是称王的好时机,就算称王最起码也要拿下建业之后。 才能够算得上是名正言顺。 但是剑阁之败,让钟会现在在司马昭面前说话已经没有了底气。 更何况场面上已经是这种形势了,这会儿站出来反对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于是钟会在短暂的思考过后。 也加入了劝进大军。 眼见自己的心腹们全都劝自己进位。 司马昭心动了。 “你们这是在害我呀!” 司马昭仰天长叹道。 贾充等人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开始带着一帮子人进宫去找皇帝曹奂。 “陛下,大将军命羊祜、杜预二人,携大军南下。” “打的吴国节节败退,并且吴国西陵都督步阐已经向大魏投降。” “大军兵锋直指建业。” “臣以为,大将军为朝廷立此大功,陛下当以王爵赐之,方能彰显朝廷厚恩。” “臣请陛下晋大将军为晋王,昭告天下,以示恩典!” 贾充等人急匆匆的冲到皇宫里,把曹奂给吓了一大跳。 还以为司马昭逼宫来了。 然而在听到贾充的话之后,曹奂的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自己即位之后,就几次主动下诏要加封司马昭为晋王。 但是他都推辞不受。 今天倒好,主动来朝自己要。 和曹髦不一样的是,曹奂对自己的定位十分的清晰且准确。 知道自己就是司马家扶持起来的傀儡,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恢复祖宗江山。 只想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一辈子。 既然眼下贾充等人亲自来找自己,曹奂自然也没有拒绝之理。 清了清嗓子,曹奂说道: “贾卿所请,正是朕心中所想。” “传朕旨意,为彰大将军之功,朕加封大将军为晋王。” “赐天子銮舆!” “以并州、司州等十郡为封国。” 什么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这些东西,早在曹髦在位的时候都已经有了。 这会儿曹奂也就剩下个天子銮舆和封国能赏赐司马昭了。 “臣等多谢陛下恩典!” 贾充等人叩头谢恩之后,便匆匆返回大将军府给司马昭报喜去了。 然后就是三辞三让,司马昭成功的进位晋王。 也让司马氏朝着篡位的方向迈出了一大步。 大魏朝臣对这件事已经早有准备,所以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因为谁都知道司马昭想要干什么。 所以在司马昭进位晋王之后,纷纷给司马昭上了贺表。 然而满朝文武里,却有两个人对此感到很不爽。 第一个人是大魏太傅司马孚,也就是司马昭的叔父。 在得知司马昭受命被封晋王之后。 驱车前往司马昭府上,并站在门口对着司马昭破口大骂。 骂对方是乱臣贼子。 当时之人听到司马孚的骂声,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司马昭也躲在府里不露头。 第二天,司马孚就被一道旨意调往幽州去抵御外族入侵去了。 另一个人则是钟会。 因为司马昭在被封晋王之后,第一时间上表天子,立自己儿子司马炎为晋王太子。 而并非是司马师的养子司马攸。 这一举动让钟会勃然大怒。 司马师无子,所以从司马昭这里过继司马攸为子。 临死之前命司马昭和钟会好好辅佐司马攸。 司马昭也满口答应。 钟会也因此才选择效忠司马昭。 然而让钟会没想到的是,司马昭刚刚被封晋王,就撕毁了当初的约定。 没有立司马攸为晋王太子,而是立司马炎为晋王太子。 这一举动直接激怒了钟会,但是此时的钟会手中已经没有了兵权。 也只能称病在家以示不满。就连司马炎的册封仪式都没有参加。 司马昭当然知道钟会这是为何,但却没有理会他。 新年第一天,在满朝文武拜会过皇帝之后,又齐聚晋王府,为司马昭祝贺。 席间自然是一片欢声笑语,阿谀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侍卫。 对司马昭说道: “晋王,征南将军羊祜、平南将军杜预送来奏报!” 听到侍卫的话,司马昭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看来叔子和元凯又立新功,以为新年贺礼。” 在场众人闻言,纷纷献上自己的马屁。 司马昭一边笑,一边接过侍卫递上来的奏报。 然而才看到一半,司马昭就脸色大变: “孙休小儿,安敢欺我如此!!!” 第106章 捉拿钟会,司马攸禁足 突然响起的咆哮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司马家最是反复无常,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惹到了这位晋王。 贾充不动声色的起身将 司马昭扔出去的奏报捡了起来。 在看清楚奏报上的内容之后,也顿时脸色一变。 羊祜和杜预居然战败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之前传回来的消息还在说已经攻破了广陵防线。 马上就要兵临建业,怎么突然之间就败了?! 对于战争的胜败,贾充并不在意。 贾充在意的是,这次司马昭封王本就是以对吴作战的大胜为理由的。 现在居然得到了战败的消息,这不是在打晋王殿下的脸吗? 更重要的是,晋王进位的提议是自己率先提出来的。 万一晋王要找替罪羊,那自己岂不是要被第一个拎出来?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落在自己的头上。 贾充心中心念急转。 很快,他就舒展开了眉头。 因为羊、杜二人,不光在奏报中写了自己战败,顺便还把战败的原因一并给写了出来。 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两万魏军俘虏,这才导致魏国大军全线溃败。 两个人虽然没有点明这两万魏军俘虏是从哪里来的。 可两人都说了,自己的军中兵马,并无太大折损。 那么答案 就呼之欲出了,这两万俘虏肯定是之前钟会在剑阁被俘的那些魏军士兵。 和之前永安出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魏军如出一辙! 这样一来,替罪羊不就有了?! 反正钟会之前就因为晋王太子的问题,得罪了晋王。 这会不正好让他给晋王当出气筒? 于是贾充的脸上博然色变: “好你个钟士季,居然害大魏如此之深!” “若不是他在剑阁失利,叔子和元凯又怎么会兵败广陵!” “晋王,臣请速速问罪钟会,否则难安天下人之心!” 听到贾充的话,在座的这些大臣都懵了,羊祜和杜预战败, 关人家钟会什么事?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贾充肯定是在转移矛盾。 于是一个两个的都坐在那里,静观其变。 司马昭也从贾充的脸上看出了一些端倪,重新把奏报拿过来看一遍,立刻就弄明白了贾充的意思。 但是对于问罪钟会这件事,司马昭还是有点犹豫的,再怎么说钟会也是自己这边的。 而且之前也是自己违背了誓言,没有立司马攸为 晋王太子,而且之前伐蜀的事情已经揭过。要是再用这件事责罚 钟会,难免会伤他的心。 贾充看到了司马昭脸上的犹豫,心中顿时着急。 人家都明着反对你立司马炎为晋王太子了,说明已经在跟你对着干,你还在这里犹豫不决! 在这一点上,司马昭远不如他哥哥心狠手辣,杀伐果断。 于是贾充立刻开口说道: “晋王若是不惩治钟会,将来何以服众?” “满朝文武若是都以钟会为榜样,吃了败仗却毫无惩罚。” “那还有谁会为大魏死战!” “而晋王您,恐怕也会因此招来非议!”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昭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满朝文武会不会为大魏死战,司马昭不是很关心。 司马昭关心的是自己会不会因此招来非议。 在看到奏报的第一眼, 司马昭想到的就是自己头上的晋王爵位。 原本是借着羊、杜二人的大胜才勉强拿到的爵位,谁知道他们两个居然败了,还败的这么快。 这样一来,自己这个爵位要不要还回去?可还回去是不是太丢脸了! 纵使司马昭脸皮再厚,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因为他还要顾及司马氏的脸面。 叔父司马孚已经为了司马家的面子主动前往幽州抵御外敌去了。 司马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难道还不能安稳的得到一个王爵? 想到这里,司马昭立刻在心中下了一个决断,这件事必须要有人给朝廷一个交代。 这个人,正是钟会! 在没有下定决心之前,司马昭还会犹豫一番。在下定决心之后,独属于司马家的狠辣就展现了出来。 反正之前也不是没有干过这种事。 于是司马昭立刻下令道: “此次伐吴之败,罪不在羊祜、杜预二人。”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当初钟会剑阁之败。” “孤之前之所以没有责罚钟会,是想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 “没想到他不仅不知悔改,还故意称病不朝。” “若是不加以惩戒,难免会有后人效仿。” “届时大魏还有何法度可言!” “传旨,即刻捉拿钟会!” 原本一片欢乐的宴会随着司马昭的这道命令立刻变的肃杀起来。 期间有好几个人起身想为钟会求情。 但是在看到司马昭脸上的狠辣之后,纷纷熄了念头。 这个时候去招惹司马昭,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偏偏有人真就敢在这个时候招惹司马昭。 这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原本应该被立为晋王太子的司马攸。 “父亲,打了败仗的人是羊、杜,父亲为何要拿钟将军?” 虽然司马昭和司马攸是亲父子,但是因为司马攸曾经过继给司马师过,所以父子二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而钟会又是司马攸的坚定支持者,司马攸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钟会的。 于是在司马昭的命令发出之后,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 此时贾充虽然有一个女儿贾褒已经嫁给了司马攸,但是因为当年贾褒外祖父李丰曾经参与刺杀司马师一事,早就已经被贾充视作路人。 把贾褒嫁给司马攸,更是为了向司马昭表忠心。 我都把反贼的外孙女嫁给司马攸了,不正说明我对司马炎忠心耿耿。 在听到司马攸的话之后,司马昭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若单以才智而言,司马攸确实胜过司马炎不少。 就连自己父亲都曾经夸赞过他,若是大哥没死,这晋王太子之位铁定是司马攸的。 可是谁让大哥英年早逝,而且自己麾下的大部分人都站在司马炎这边呢? 如今司马家因为接二连三的意外已经经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了。 所以在听到司马攸的话后,司马昭甚至都没有怎么思考,便直接出言呵斥: “放肆!孤的命令也是你能质疑的!” “左右,把他给我押回去,严加看管,没有孤的命令,谁都不能接近!” 第107章 朝堂问答,刘谌的疑惑 虽然司马昭的命令下的很果断,但是真正到了执行那一步,还是遇到了些麻烦。 因为不管是钟会还是司马攸,身后都站有人。 钟会的身后站着的是颍川士族,虽然不能明着反对,但是暗地里的功夫还是有的。 再加上司马攸虽然已经重回司马昭一脉,但却仍然奉祀司马师,并且依然奉养司马师的妻子羊徽瑜。 而羊徽瑜又出身泰山羊氏,是羊祜的姐姐。其母亲蔡氏乃是蔡邕之女,蔡文姬的姐妹。 同样无比显赫。 在这些人的暗中操作下,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钟会没有被下狱,只是被司马昭申饬一番,至于司马攸就更不用说了,连任何惩罚都没有。 事后钟会得知自己为何会被突然惩罚,心中对贾充也是恨之入骨。 只是此时的他已然失去了司马昭的信任,根本拿贾充没有任何办法。 无处发泄的他原本想着去找曾经的好友阮籍,但是因为嵇康的事情,他和阮籍等人早就已经不再往来。 郁闷之下,只能每日在府中借酒浇愁。 然而这一切,远在成都的刘谌并不知道。 此时的刘谌正拿着姜维送回来的奏报,一脸的开心。 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拿下广元,确实是个不错的开始。 心情高兴之下 ,准备给这些人一些赏赐,以示嘉奖。 至于奏报后面姜维那些请罪的话,刘谌自动忽略掉了。 就在刘谌给姜维回信的时候。 侍卫进来通报: “陛下,司空谯周求见!” 听到谯周求见自己,刘谌还挺意外的。 因为按照汉制,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七都是法定节假日。 官员是不用上班的,尤其是像谯周这样的闲职。 不过既然是谯周求见, 刘谌还是很给面子的让他进来了。 “参见陛下!” “谯卿有何事啊?” 谯周脸上带着笑意: “臣想向陛下举荐一位贤人!” 听到谯周的话,刘谌的脸上再次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招贤令颁布已经快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一个前来投效自己的人都没有,就连刘谌都快要放弃了。 另一方面,这个人是谯周举荐的,那他必然是认识此人的,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他不早点举荐? 仿佛看出了刘谌的疑惑,谯周说道: “此人是臣的好友。” “只是性子恬淡,喜欢云游四方。” “自昭烈帝时候,就拒绝了朝廷邀请。” “昨日才到臣的府上,臣给他看了陛下的三年计划。” ‘“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对陛下起了兴趣,想要让臣代为引荐。” “臣敢以性命向陛下担保,此人绝对是个大才!” “万望陛下不要错过!” 听到谯周的话,刘谌顿时来了兴趣。 哟,居然还有人能拒绝得了大汉魅魔?真是挺稀奇的。 于是便开口问道: “此人姓甚名谁,?” 谯周说道: “此人名叫范长生,出身蜀中范氏,他更是天师道的教主。” 刘谌仔细的搜索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发现并没有关于范长生此人的记载。 不过在听到对方是天师道的人之后,刘谌皱了一下眉头。 汉朝之人,大多喜欢黄老之学。 天师道就是五斗米教,汉末占据汉中的张鲁就是出身天师道。 还差点让他弄出来一个政教一体的玩意儿。 这个范长生既是蜀中范氏,又是天师道的魁首,不简单啊! 对于这种宗教人士,刘谌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说不上喜欢。 不过就连谯周都专门跑过来向自己推荐此人。 刘谌倒也不会拒绝见上一见。 哪怕对方只是个专心修仙的人,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危害,说不定还能借着此人的名头,吸引到一些真正的贤才。 千金买马骨嘛,花点就花点呗。 “既然是谯卿引荐,那就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道服的人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进来。 来到刘谌面前之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山野愚夫,参见陛下!” 刘谌笑着说道: “免礼!” “朕听谯卿说是范先生主动要来见朕。” “不知道是为何故啊?” 听到刘谌的话,范长生说道: “昨日读罢陛下的三年计划,贫道惊为天人。” “天师道讲究经世济民。” “贫道虽然忝居天师道教主之位,也一心想救百姓于水火。” “但是跟陛下比起来,贫道的做法简直渺小到了极点。” “似乎陛下比贫道更合适当天师道教主。” “不知陛下可有兴趣?” 听到范长生的话,刘谌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我叫你进来是想让你说点什么有用的东西,看能不能给我帮上点忙。 你倒好,开口就是要度化我出家。 谯周在一旁更是吓得人都要傻了。 要不是知道范长生的为人,谯周在听到这番话之后,都得当场跳起来。 我让你来替陛下出谋划策,你可倒好,想要度我家陛下出家? 他要是出家了,大汉怎么办? 此时谯周的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后悔,早知道就先问清楚范长生要干什么,再让他进宫了。 刘谌盯着范长生看了许久,发现对方除了一脸坦荡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于是便开口说道: “天师道不过是大汉治下一小道耳。” “与这天下的九州万方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若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来见朕。” “那朕也很明确的告诉你。” “你回去好好的修你的道,莫要掺和到这国事之中。” “否则天容得你,朕容不得你!” 谯周听到刘谌的话,在一旁都急的快要跳起来了。 范兄啊 范兄,你 好端端的跟陛下说这些干什么? 为什么不说说你胸中的治国之策! 范长生听到刘谌的话,丝毫不以为意,而是笑着说道: “孟子有言,君为轻 ,民为贵,社稷次之。” “若是为这九州万方的百姓,陛下似乎更应该顺应天时,而不是强行逆天改命。” “既然陛下已经强逆天命,那贫道倒是想问一问,陛下该如何统御这九州万方?” 刘谌闻言,面露杀意的看着范长生。 第108章 心悦诚服的范长生 这个年代的皇权虽然也至高无上,但是和明清之时的封建集权巅峰比起来来。 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若是在明清之时,范长生就是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问。 看着面露杀意的刘谌,范长生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之色。 反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当初昭烈皇帝入川之时,曾欲征辟贫道入朝。” “被贫道拒绝了。” “因为贫道游历四方,早就看出了天下的乱象。” “昭烈帝虽有扶汉之志,奈何大汉早已气数已尽。” “否则曹氏如何敢欺凌汉帝?” “等到曹氏篡汉,昭烈皇帝于成都重续大汉。” “却又因江东孙氏之故,丢失荆州。” “诸葛丞相虽然有通天之能,但六出祁山皆不能克魏。” “到如今已经有四十三年了。” “四十三年间,益州百姓从民有富饶到民生凋敝,面有菜色。” “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陛下一心想要复汉,自然在情理之中。” “可是这益州百姓何其无辜?为什么要陪着陛下一起受此 无妄之灾?” “昨日贫道曾与谯司空言,若非天师道,成都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难道陛下 人心以一家一姓之荣耀,弃天下臣民于不顾?” 说罢,范长生目光灼灼的看着刘谌,等待着刘谌的回答。 刘谌忽然笑了,脸上的杀意一扫而空。 因为刘谌已经看出来眼前这个人的真正打算。 他是想要结束这个乱世的,无论这个乱世是用什么方法结束。 如今曹魏一家独大,汉吴两家任何一个拎出来都不是 曹魏的对手。 虽然有司马氏把持朝政,但是司马家也想要一个统一的天下。 对于范长生来说,你们这些高层打的头破血流都没有关系,只要别影响到老百姓的生存。 那皇帝姓什么根本就不重要。 只是范长生不知道的是,这些东西对于刘谌来说,同样也不重要。 如果司马家篡魏之后,对内能够与民休养生息,拔擢人才。 对外能够抵御外辱,使蛮夷不敢南窥。 刘谌就算是举国投降司马氏,又有何妨? 只可惜,司马家实在是不类人。 以九品中正制断绝底层的上升通道。 以世家奴役天下百姓。 更是在八王之乱的时候,引胡人之兵马踏中原。 让那些蛮夷看穿了中原王朝的虚实,然后开启了长达几百年的乱世。 衣冠南渡,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背后,是多少普通百姓的血泪。 这些世家贵族们拍拍屁股走了,到江南依然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抛弃那些普通的老百姓,在胡人的铁蹄下痛苦呻吟。 这样的王朝,自己为什么要将江山拱手相让? “朕弃天下臣民于不顾?” “朕若是要弃天下臣民于不顾,以朕大汉北地王之尊。” “即便只是逃离成都,也完全可以找个地方安度余生。” “正是因为朕不愿意弃天下臣民于不顾,这才逃出成都,前往剑阁。” “你以为曹魏一统天下之后,就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尔以天师道教主的身份游历四方,能够看到和听到的东西也比常人要多的多。” “可曾见识过北地百姓的生活状况?” “又是否见识过北地豪门大族的生活水平?” “两相比较之下,尔以为曹魏一统天下之后,百姓的日子会如何?” 范长生沉默了,自己的身份只要自己愿意,无论到哪里都是备受尊敬的。 这些年自己游历四方,无论是曹魏还是孙吴。 也见识过上层和下层 截然不同的生活。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差距,上层一日所耗,下层百姓一年的花费都赶不上。 也只有大汉,因为国力问题,这种情况还稍微好一些。 “朕自然知道,蜀中百姓有多苦。” “但是朕同样知道,若是让曹魏得了天下,百姓只会比现在更苦。” “那些豪门大族和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早就已经和普通百姓割裂开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们无法体会百姓的苦难,更不会怜惜百姓的生活。” “朕自登基之后,未曾因为战事向民间征一粒粮。” “不光没有征粮,朕还在为百姓谋福祉。” “三年计划,尽可能的开发益州之地。” “北伐汉中,同样也是为了那沃野千里。” “你虽然救济了成都的百姓,使他们免于冻饿之苦。” “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种苦难。” “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真的站在老百姓的角度上去考虑他们想要什么。” “区区一粥一饭,就想救天下百姓,范长生,你把这天下想的也太简单了!” “你觉得大汉气数已尽,就拒绝朕祖父的征召。” “你觉得大汉气数已尽,就觉得朕不应该再行复汉之事。” “那朕问你,若是他曹魏依然不怜悯百姓,依然对百姓极尽盘剥之事。” “你是不是还要缩在这成都,拒绝曹魏朝廷的征辟?” “然后用你手里的那点钱粮,去周济百姓?以满足你那点怜悯之心?” 从刘谌开始对范长生发出诘问开始,范长生眼里的自信和淡定就一点点的开始消失。 等到刘谌出言喝骂之后,范长生更是为之动容。 因为自己心中所想被这位大汉皇帝毫不留情的戳破了。 同样大家族出身,并且还是天师道的教主。 范长生觉得自己对百姓心存怜悯是应该的事。 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你大汉无法给百姓谋福祉,那我就拒绝你的征辟,眼不见为净。 可是当刘谌把范长生身上的这层遮羞布扯下来之后。 范长生才知道,自己和刘谌的境界差的有多远! 避而不见和迎难而上,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 其实在看到那份三年计划的时候,范长生就已经明白刘谌想要干什么了。 只是心里还存着想要验证真假的心思。 不过让范长生没想到的是,这位陛下竟然如此的不留情面,直接把自己的老底都给揭掉了。 想到这里,范长生深吸一口气,对着刘谌拜道: “贫道不如陛下多矣。” 第109章 收服范长生 刘谌从来都没有觉得大汉不该亡。 但是刘谌不能接受后来的朝代比大汉更烂。 晋朝是个什么东西,一群世家妥协出来的畸形产物罢了。 这样的朝代,除了危害华夏之外,有什么用处可言? 所以刘谌根本就不打算把江山拱手相让,哪怕这条路再艰难,刘谌也绝对不会放弃 ! 不过对于范长生这样的人,刘谌倒也没有什么 特别的看法。 因为时代的局限性,他们根本想不到那些曾经被大汉甚至是曹魏打的不敢南下的异族们 ,会在不久的将来,把整个中原祸害到一种难以想象的程度。 时代的局限性也注定他们根本看不到世家大族对这片土地的危害。 刘谌不怪他们,但是刘谌绝对不会让他们破坏自己的打算。 千金买马骨不假,但你首先得是千里马骨才行。 想到这里,刘谌就准备让范长生离开。 却不料就在这个时候,范长生开口了: “陛下,若说救天下百姓,贫道这里倒是有些小小的想法。” “不知陛下可愿意让贫道说上一说。” 听到范长生的话,刘谌略一思忖便同意了。 如今朝中的这些世家们,已经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 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当蛀虫。 在他们看来,百姓就像是牛马一样,任由自己驱使。 眼前这个人虽然也是大族出身,还是天师道教主,但是他却是个游历四方的。 或许从他这里,自己能够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再从他身上的角度入手,能够让世家更快的崩塌。 年前得到线报,虽然 羊祜和 杜预战败。 但是实力却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两个人退回合肥。 吴国也没有继续追击,双方重新进入了一个 僵持阶段。 这对刘谌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自己得加快步伐,因为这两家只要稍微有点脑子,就能想明白前因后果。 于是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说来与朕听!” 范长生开口道: “陛下,贫道以为,若想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的苦难问题。” “以陛下这些手段来说 ,还远远不够。” “无论是大汉,魏国还是吴国。” “虽然国力有所差别,但是百姓们的生活却相差无几。” “究其根本,是因为无数豪门大族盘亘在百姓的头上。” “对百姓进行盘剥。” “贫道的家族范家,亦是如此。” “所以想要救百姓,就要先解决那些豪门大族。” “要不然,永远都无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些问题。” 范长生游历天下多年,见识了太多的人和事。 这些经历让范长生明白,这天下大乱的根本不在朝廷,而在那些世家大族们。 是这些人,为了一己之利,置天下百姓于不顾。 如果这些人不解决,那无非就是姓王的换成姓李的,姓李的再换成姓张的。 百姓还是那些百姓,该受的苦一点都不会少。 范长生说完这番话之后,信心满满的等待着刘谌惊讶的样子。 这可是自己这么多年的所思所想,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要不是昨天看到谯周拿的那份三年计划,他今天依然不会说。 然而范长生等了许久,却没有等到刘谌脸上惊讶的表情,甚至还从刘谌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玩味。 陛下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错了吗? 不解的范长生将目光看向好友谯周,却发现谯周的脸上也带着差不多的表情。 这一下子把范长生给搞不会了,你们两个到底是在干什么? 谯周幽幽的说道: “范兄, 你以为昨天给你看的那份大汉三年计划,上面写的是什么?”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开荒吗?” “陛下从一开始想的,就是要让那些豪门大族分崩离析!” 听到谯周的话,范长生傻眼了。 自己昨天是看了三年计划,也看到了陛下 准备开垦荒地的消息。 可是范长生以为的是,朝廷要用这些土地和世家做交易,以此来换取世家对大汉北伐的支持。 之前陛下不就用 蜀锦和川盐和世家换钱吗? “你以为朕为什么要登记那些豪族的土地?”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好玩?” 刘谌饶有兴趣的看着范长生说道。 谯周则面带苦笑的看着范长生说道: “范兄,这件事怪我。” “昨天只顾着跟范兄叙旧来的,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于是谯周把这段时间朝堂上发生的事,以及刘谌的打算告诉了范长生。 听到谯周的话,范长生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脸上露出了骇然之色。 自己的这些想法是自己游历天下多年才慢慢琢磨出来的。 可是陛下一个从小身居深宫之人,如何能想得到这些东西? 想到这里,范长生开口说道: “原本以为这天下已经没有人值得我为他效命。” “但是今天看到听到陛下的所作所为之后,贫道觉得这天下还有救。” “若是陛下不嫌弃贫道年迈,贫道愿为陛下效命!” 谯周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范长生愿意进宫,就说明他有出山的打算。 但是直到范长生把这句话说出口,谯周的心才算是真的放到肚子里。 而刘谌此时对范长生的看法也已经有所改观。 恃才自傲是所有能人的通病,刘谌并不放在心上。 刘谌真正在意的是,这个人是不是有真才实学。 其实对于范长生的话,刘谌还是有点惊讶的。 作为食利阶层,范长生能够看出来这天下的弊病在哪里 ,并且愿意说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件挺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 想到这里,刘谌对范长生的称呼也变了: “区区豪族,朕还真没把他们看在眼里。” “范先生能够想到 这一层,说明范先生是真的把百姓放在心上的。” “那些开垦出来的荒地,朕是不可能交给那些世家的。” “不仅不会把这些新开的荒地交给那些世家。” “就连世家原本的土地,朕也要拿回来交到百姓的手里。” “这其中,也包括你的范家。” “现在,你还愿意为朕效命吗?” 第110章 开通经商 现在围绕在刘谌身边的这群人,没有一个是真正出身世家的。 谯周,没落世家,如今只能称得上是书香人家,因为许诺他青史留名的缘故,已经彻底的倒向自己这边了。 宗预、樊建、陈寿等人,同样也不是世家出身。 至于姜维他们就更不用说了。 糜照虽然世代经商,累钱巨万,但是因为出身的原因, 只能选择站在自己这边。 剩下的那些人,情况基本上都差不多。 那些所谓的世家,刘谌到现在都没有重用一个。 而范长生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站到自己面前的世家之人。 刘谌跟他说这番话,也不担心他会告诉别人。 从那些世家购买朝廷的蜀锦和川盐开始,刘谌就已经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 这会儿就算范长生回去告诉他们,自己要对世家动手,那些世家之人也不会相信。 真要朝他们动手,又怎么会把利润这么高的东西交给他们?皇帝是傻吗? 听到刘谌的话,范长生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反而露出笑容: “贫道若是舍不得家中的这些钱财,也不会拿出钱来救济百姓。” “更不会投身天师道,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如今贫道已经找到了答案,又有什么是舍不得的呢?” “陛下若是不放心,贫道这就回去,遣散部曲,献出土地家财。” 刘谌摇了摇头: “朕不用你遣散部曲,也不用你献出土地家财,你还是你,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不过既然你打算为朝廷效力,那从今天开始,天师道教主这个名头你就不能再要了。” “你若是舍得,朕给你个治粟都尉之职,专司新垦荒地以及水利之事。” 范长生闻言不假思索的对着刘谌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臣领旨!” 谯周看着这两个人,本来想说范长生的能力不止一个区区治粟都尉,但是见范长生已经领旨,也只能暂时作罢。 反正是人才终究不会被埋没,这垦荒之事也是朝廷的一件大事,做好了这件事,陛下一定会对范兄 刮目相看的。 正月初七,人日。 也是百官重新开始处理政务的日子。 范长生带着刘谌早就已经安排好的一众属官开始前往益州各地去行开垦之事。 樊建和糜照等人也开始商议究竟开放哪些地方作为汉吴通商之地。 “陛下,臣等以为五处小通商不如一处大通商。” “所以想请陛下修改一下三年计划!” “只选定一处作为通商之地!” 听到樊建的话,刘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没想到自己的三年计划还没有正式开始实施,就已经有人要提出修改了。 “哦?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这么改,又要改到哪里?” 刘谌不介意自己的计划被修改,只要一切都是向好的发展就行。 樊建开口说道: “臣对商事不怎么清楚,这些东西还是糜将军提出来的。” “糜将军的意思是,若是开放五座小城,不光要额外耗费很多的人力物力。” “还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很多东西原本可以聚集于一处,统一调配,但若是分作五处的话,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刘谌所谓的通商城市,不光是为了让蜀锦和川盐有个交易的地方。 也希望用这两样东西,吸引来更多的商人。 人一多,就会有别的生意做进来,什么粮食、布匹、麻葛之类的。 只要价格合适,军需物品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东西,可都是大汉现在急缺的。 既然想要人多,那肯定五处不如一处。 因为人流量也遵循一种富集的规律,那就是生意越好的地方,生意就会更好。 所以刘谌稍加思索后,便点点头说道: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你们打算把这个地点设在哪里 ?” 糜照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陛下通过。 顿时激动的说道: “臣以为,把这个地方设在永安以东的建平郡最为妥当。” “在这里做成的买卖,可以直接从永安走官道送至成都。” 刘谌点了点头,建平这个地方自己也知道,那可是紧紧挨着东吴秭归。 同样是一个人口繁华的地方。 但是就在刘谌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 “糜卿,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别的心思在里面?” 糜照闻言嘿嘿一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你当然瞒不过我了,建平是什么地方。 不光是汉吴两国的交界处,就连魏国和汉吴两国的交界处也在这个地方。 糜照哪里是打算和吴国做生意,他是想连魏国的生意也一并做了! “臣不是想着,反正都跟吴国做生意了。” “那伪朝的钱不也是钱,不挣白不挣。” 刘谌眯起眼睛看着糜照,什么是商人,这就是商人。 哪怕他对自己忠心,也不能改变他贪婪的本质。 樊建闻言也大吃一惊: “糜将军,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伪朝和咱们乃是死敌,你这么做不是资敌吗?!” 眼见自己的提议没有被刘谌采纳,又被樊建提出质疑。 糜照顿时就慌了: “陛下,臣可不是要资敌。” “臣只是想着,既然咱们能挣吴国的钱,为什么不连伪朝的钱一起挣了。” “这样也能替朝廷多挣些钱出来!” 由不得糜照不慌,和魏国互为敌对 ,是大汉天然的政治正确。 自己这会儿却打算要和魏国做生意,这不是在打陛下的脸? 自己光想着挣钱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糜照这会儿只能暗地里乞求陛下不怪罪自己。 刘谌缓缓的说道: “大汉和伪朝乃是生死仇敌。” “绝无任何妥协的可能!” “和伪朝做生意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听到刘谌的话,糜照拼了命的点头: “陛下,臣知错了!” “......” “不过,糜卿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伪朝的钱也是钱,不要白不要。” “只是得讲究个法子,怎么要,如何要,才能既不被人诟病,又能替朝廷削弱伪朝的实力。” “......” “啊?...” 糜照傻眼了,樊建也傻眼了。 第111章 既要做生意,也要搞情报。 为了不让那些世家哄抬蜀锦和川盐的价格。 刘谌预留了一部分的蜀锦和川盐在自己的手里以防万一。 但是这些东西留在自己手里又不当吃不当喝的。 所以从一开始,刘谌就打算把这些东西往外卖。 而蜀锦的消费大头又是魏国。 因为只有魏国那群疯子才喜欢服散。 可由于双方敌对的原因,两个国家并没有一个真正的商业渠道进行沟通。 原本刘谌的打算是把这些东西先卖给吴国,然后吴国再转卖给魏国。 让吴国的商人在中间当这个二道贩子。 这样一来,虽说是亏一点,但大头还是自己的。 不过糜照的想法给了刘谌一个新思路。 是啊,能直接和吴国做生意,为什么不能直接和魏国做生意。 去掉中间商,自己赚差价。 但是自己又不能把和魏国做生意这件事放到明面上,要不然会打压大汉的天然政治正确性。 这样一来,自己就需要找一个白手套。 于是,刘谌的心里有了一个新的计划。 “糜卿,你祖上商贾出身。” “且你本身也擅长行商。” “所以,朕打算让你去操持这件事。” “建平通商一事,朕准了。” “另外朕准备在朝中新设一职,名为商务司。” “位列九卿之下,秩比一千石。” “专司整个建平的商务之事。” “商务司主官为司长,由卿担任。” “手下属官四名,秩比五百石,具体人选由你自己负责。” 听到刘谌的话,糜照直接愣住了。 陛下这是做什么? 为了建平,还专门成立一个商务司,还让自己担任第一任司长? 还要给自己配四名属官? 这可是先帝在时都没有的待遇啊。 虽然自己现在官至虎骑监,但那只是个虚职而已。 可这个什么商务司司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然而糜照并没有因此感到兴奋,而是赶紧开口说道: “陛下,臣才疏学浅,难以担此大任。” “还请陛下另选贤能,臣当个属官就行了!” 刘谌略一思忖,就知道糜照是在担心什么。 糜芳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大到两代人都难以消弭。 大到自己准备安排糜照去干点事情的时候,对方第一个想法就是逃避。 樊建也在一旁 若有所思的看着糜照。 刘谌开口说道: “朕知道,你叔祖之错,让你们糜家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逾矩。” “但是朕也早就跟你说过,朕愿意跟你再续祖辈之谊。”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只要愿意为大汉效命,朕就依然会对你绝对信任!” “现在朕再问你一次,愿不愿意替朝廷出任商务司司长一职!” 糜照看着刘谌,泪水逐渐的漫上了眼眶。 陛下这是在给糜家一个正名的机会,只要自己把这件事做好,叔祖抹在糜家身上的污点就能够全部洗净。 再也没有人敢用这件事来藐视糜家! 想到这里,糜照 哽咽着说道: “臣敢不为大汉效死!” 刘谌摆了摆手: “先不说效死不效死的事。” “既然要挣伪朝的钱,那就得拿出个章程来。” “这件事,有两点要做到。” “既不能让人觉得咱们是在和伪朝媾和,又得把这个钱给挣了。” “糜卿,你有什么想法 ?” 糜照收拾一下心情,开始苦苦思索起来。 但是却没有任何思路。 倒是樊建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说道: “陛下想要挣伪朝的钱,又不想让人知道,那就只能通过吴人。” “那糜将军,不,糜司长是不是可以招一批吴人在手下,通过他们来和伪朝做生意?” 刘谌抚掌赞叹: “对喽!” “咱们在防着伪朝,伪朝何曾不在防着咱们。” “这样一来,吴国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是咱们又不能让伪朝和吴国,尤其是吴国看出来这一点。” “那咱们就直接让吴人和伪朝做生意,但是这好处还是咱们的,吴人不过是咱们的伙计罢了。” “咱们要是能从这些人的嘴里得到一些对咱们有用的东西,那再好不过。” “最好能窥得吴国虚实,为将来做打算!”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和糜照都是一个激灵。 “陛下这是要把商务司打造成一个刺探情报的地方?!” 糜照开口问道。 刘谌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朕费这么大的力气,干这么多的事情。” “若只是用来做生意,岂不是太浪费了?” “建平将来肯定会迎来很多吴国的商人,这些商人里面未必就没有伪朝之人假扮。” “从他们的一举一动中,就能够窥得对方的国情。” “比如当年的收成,国中物价。” “这些东西汇集起来之后,对方国家的情况就能够掌握的差不多。” “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啊!” “当然,这些事情不能刻意的去做。” “要不然很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 “只需要关注到他们日常的谈话就行,比如茶厮、酒楼这些容易交谈,但又不容易让人产生防备的地方。” “具体的事情,朕还是交给你来做。” “你手下的那四个属官,可不光只是为了让你做生意用的!” 樊建和糜照心中顿时一阵骇然。 刺探对方情报之事,古来有之。 但那往往都是在有战事的时候才会发动这些东西。 像陛下所说的这些也不是没有过,春秋时齐国就经常干这种事。 可为这件事 专门成立一个衙门,并且用做生意的方式伪装起来,那还真是头一遭。 而且还不是那种明晃晃的刺探,只是根据这些商人平常的言语举动来判断。 这谁能防得住啊?除非彻底禁绝两国之间的贸易,但是那可能吗? 根本不可能! 也就是说,陛下的打算是一定能成的! 无论樊建还是糜照,此时已经对刘谌心服口服。 谁也不知道这位陛下是从 哪里想到的这些 主意。 包括之前对吴国的那些算计。 只能说和陛下做对手,是另外两家的不幸。 可是,那又如何?这不是正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糜照躬身道: “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第112章 大汉货币战争 “负不负朕所托,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要看你怎么办。” “这次通商,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和吴国那边通个气。” “再怎么说,咱们也是盟友。” “最重要的是得告诉吴国的那些商人。” “什么大泉当千就不要拿过来做买卖了。” “朕只认五铢钱,要么就拿实物来换。” “伪朝的五铢钱倒是可以收,但是一定要看清楚材质,劣质五铢不要。” “当然,铁钱也不要。” 因为三国时期的连年征战,导致汉魏吴三国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财政短缺。 为了应对这种财政短缺,三国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同一个措施,大量铸币。 由此也引发了一轮国家货币的信用危机。 比如魏国已经到了以物易物的阶段。 而汉吴两国则发行大额钱币,比如直百钱,当千钱。 好在当权者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魏国曹叡上台后,立刻开启改革,算是稳定住了货币。 而大汉以蜀锦作为锚定物,也在一定程度上使直百钱保留了该有的价值。 只有吴国,当千钱连自己都不用,民间要么以汉五铢交易,要么以物易物。 “另外,樊卿。” 被突然叫到的樊建立刻躬身道: “臣在。” “从筹备到正式开市,少说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朝廷需要新铸一批直百钱。” “这些钱要和现行直百钱有所不同。” “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两个东西。” “数量就以今年蜀锦产量两倍为基准,保证这些钱能够具备实实在在的购买力。” “等这批钱铸好之后,就送到建平。” “在别的地方朕不管,但是在建平这个地方,就只能用这批新铸直百钱来进行交易!”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和糜照脸上都露出不解之色。 直百钱懂,用新直百钱也懂,但是你能管得了自己人,还能管的了伪朝和吴国的人? “陛下,各国钱币都有所不同,如何让他们用咱们的新铸直百钱?” “况且这直百乃是大汉的钱,无论是伪朝还是吴国,都是不承认的!” 说不承认也只是官方不承认罢了,最起码在民间,大汉直百钱还是具有相当的购买力的。 “这个简单,在城中设立一处兑换点,以伪朝和吴国的钱等价值兑换新铸直百。” “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再去兑换点把他们手里的新铸直百换成各自国家的钱。” “总之,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把这些新铸直百钱渗透到这些商人们在建平的日常交易中。” “让他们觉得,大汉的直百钱就是这世上最值钱的钱!” 樊建身为大汉尚书令,但是平时从来都没有在意过具体的钱的事。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把国家治理好,钱自然就来了。 而糜照虽然是商贾之家出身,但做的也是买进卖出的买卖。 也没有在钱这种事上思考过。 反正朝廷发行什么钱,就用什么钱呗。 大不了就是个价值兑换。 陛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重新铸钱?还要以铜和金作为原材料。 看着两人脸上疑惑的表情,刘谌心中也不禁感慨,多活一世的好处就在这。 能比这些古人多不少经验。 他们哪里见过没有硝烟的战争。 “朕知道,这件事做起来肯定会很麻烦。” “一开始这些商人肯定不会认可这些钱,甚至是抵触。” “就算不得不用,每次交易完都会把这些新铸钱换成他们自家的钱。” “但是没关系,只要这些新铸钱的购买力足够坚挺。” “时间一长,他们自己就会觉得换来换去挺麻烦的。” “倒不如直接带着咱们的新铸钱走,省得下次来还要兑换。” “等到他们把这些钱带回去,那就说明,咱们的新铸直百也能直接在他们那里买东西。” “当他们上上下下都觉得大汉新铸直百能够直接拿来做买卖。” “到时候咱们缺什么,就直接带钱过去买不就得了?”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和糜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这里,他们总算是听明白刘谌准备要干什么了。 往小了说,这是用大汉的钱掠夺他们的物资。 往大了说,陛下这是准备用自己的货币来取代伪朝和吴国的货币体系! 糜照的脸上开始露出兴奋之色。 等到大汉的新铸直百被伪朝和吴国认可之后,自己就能带着朝廷新铸钱去掠夺他们的财富。 光是想想都让人激动异常。 而樊建想的显然比糜照更远,当伪朝和吴国都接受了大汉的新铸钱后。 那大汉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到这两个国家百姓的日常中,到那个时候,人们心中不自觉的就会念起大汉。 那个时候,大汉就会重新回来! 想到这里,樊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陛下真是太可怕了! 这些东西,他究竟是怎么想到的? 但是很快,樊建就发现一个新的问题: “陛下,这些直百钱只是一个面值而已,并非真正的价值百钱。” “本质上和吴国的大泉当千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咱们的直百钱是以蜀锦的价值来衡量。” “若是伪朝和吴国以此打击咱们的新铸直百,又当如何?” 樊建的话并非虚言,虽然这个时候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金融。 但是这些国家的统治者也不是傻子。 谁都知道国家的货币一旦崩溃,对自己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毕竟这种情况意味着自己国家的命脉被别人捏在手里。 所以无论什么时候,统治者都会维护自己国家的货币。 一旦发现大汉新铸直百有威胁到自己国家货币的迹象,他们肯定会出手打击。 甚至直接没收都说不定,这会儿可没有什么国际法可言。 糜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兴奋也一点点的褪去。 不过就连他们都能想到,多了一千多年见识的刘谌怎么会想不到。 刘谌脸上一阵哂然: “这有什么难的,那就让这些新铸直百实实在在的价值一百钱不就好了!” 第113章 大汉也要摸着鹰酱过河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和糜照的脸上再次露出不解之色。 大汉为什么要发行直百钱,吴国为什么要发行大泉当千。 除了因为国家财政短缺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铸钱用的铜不够了。 这会儿陛下说要让那些直百钱实实在在的价值一百个钱。 且不说大汉现在有没有那么多的铜,光是这个重量都不像是能铸成钱的样子。 “取价值两钱的铜,再取价值九十八钱的金,将这两样混合到一起铸成新钱。” “既解决了价值问题,又解决了分量问题 ,不就行了?”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和糜照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个年代的货币以铜为主,金银之类的东西虽然也有,但并不实际意义上的流通。 多是朝廷用做赏赐,或者是特大宗货物的交易才会用到金银。 没想到陛下居然准备拿金子来铸造真的价值一百钱的直百钱。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新思路。 “陛下之思路,真是让臣大开眼界!” 刘谌却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一千年后,有一个世界霸主,这个霸主国家的钱因为确实含有价值一美元的黄金,所以被世人亲切的称为美金。 自己所做的,不过是把这个模式复制过来而已。 “只是,陛下如此一来,就不担心伪朝和吴国仿制。” “以此来抵制咱们的新铸直百钱吗?” 刘谌闻言哈哈一笑: “仿制?朕最不怕的就是他们仿制。” “若是想要造假,那就需要在同等规格下找出和金子重量一样的东西。” “樊卿以为现在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樊建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刘谌也知道没有,以这个年代的科技水平,想要找到和黄金密度相同的平替,也就个铂金了。 但是二者不光颜色相差巨大,且熔点比黄金和铜高出快一倍,甚至比铁都高几百度。 魏国和吴国要是有这技术,自己还复汉复个什么劲儿?躺平等死就行了。 五胡乱华也压根乱不起来。 “至于做成真的,朕就更不怕了。” “谁家造假会拿真材实料去造?” “就算他们造出了属于各自的新铸直百。” “有大汉新铸直百专美于前,他们做再多也只能是给咱们做嫁衣裳。” “除非伪朝和吴国朝廷下令,彻底禁绝新铸直百。” “但是你们觉得,这道令下得下来吗?”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和糜照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丞相在时,大汉和伪朝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也没见双方之间的蜀锦交易断绝。 不是伪朝不想,而是根本没有办法!越是要禁,反而卖的越好、越贵。 到最后,伪帝曹丕直接放弃了 这条禁令,才让蜀锦的价格慢慢回落下来。 至于吴国就更不用说了,有江东几大世家带头,就连孙权对此也无可奈何。 如今这个年代,所谓的货币信用,本质上还是货币本身的价值信用。 刘谌也不觉得以大汉现在的国家信用,搞出纸钞之类的东西就能够大杀四方。 但是刘谌可以在原本虚假的直百钱上,用确确实实价值一百钱的新钱来取代他们。 以此来重新建立大汉的货币信用。 同时,在没有大量石油和黄金的前提下 。 刘谌也只能用在三国中相对坚挺的蜀锦作为锚定物,以此来确定新铸直百钱的信用问题。 等到在建平成功实施这一策略后。 大汉就能从魏吴两国源源不断的吸血,以此反哺自己。 自己还能用这些东西创造价值,继续掠夺魏吴两国。 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大汉的国力总有一天能在正面和魏吴两国掰掰手腕! 至于会不会因此引起魏吴两国的警觉和抵触,刘谌丝毫不担心。 大汉的世家能够在邓艾杀进成都的时候袖手旁观。 魏国和吴国的世家同样也能做到这一步。 更何况魏吴两国的抵触,是会切实伤害到他们各自那些世家的利益的。 “臣会立刻去安排此事的。” “不过有件事,陛下还需早做打算。” 樊建开口说道。 “何事?” “陛下的新铸直百一旦成功之后,必然会让大汉国内同样也热衷此钱。” “到时候现行直百钱又当如何?” 听到樊建的话,刘谌沉默了。 现行直百钱本身就是大汉为了强行提升国力而用的一种手段。 即便是有蜀锦这样的锚定物,价值也一天不如一天。 新铸直百钱必然会冲击现行直百钱的市场和价值。 到时候现行直百钱很有可能因为新铸直百的冲击而直接退出市场。 这些对于那些有钱人和世家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因为他们手中掌握的是生产资料,而非这些钱。 但是老百姓却不一样,他们要用自己的劳动所得,去换这些直百钱。 一旦这些直百钱突然受到冲击,最先受到伤害的肯定是蜀中的老百姓。 但是刘谌又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无论在什么时候,百姓们都会因为各种改革受到大小不一的冲击。 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这种冲击不以人的意志作为转移。 “从今年开始,朝廷所收赋税除了实物之外,都以现行直百钱代为收取。” “这些直百钱收回来之后,不再流通发行。” “同时,换回五铢钱作为主要的流通货币。” “尽可能的减少将来新铸直百的冲击力。” “同时也命地方官员严厉打击借此机会压低物价之人,若有必要,朕绝不吝啬用他们的人头作为警示!” 收回直百,重启五铢,以如今大汉铸造的铜钱数量。 必然会在短时间内引起物价的下跌。 百姓们用产出换到手里的钱肯定会减少。 等到新铸直百钱流通后,百姓手里的五铢钱能换到的新铸直百会再次减少。 一来一往,受伤的只有百姓。 但是和将来新铸直百对现行直百钱的冲击力比起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阵痛是必然的,刘谌也只能用这种方法尽可能的缓解这种阵痛。 “臣遵旨!” 第114章 夺取白水关 在成都颁发大汉三年计划,并进行实施的时候。 姜维已经和霍弋兵分两路,分别杀往白水关和葭萌关。 原定计划是姜维去往白水关,霍弋带兵去打葭萌关。 但是在霍弋的强烈要求下,变成了姜维打葭萌关,霍弋打白水关。 理由也很简单,姜维北伐多年,对于汉中一线地形十分熟悉。 并且葭萌关一线相比白水关 一线来说,更加的重要。 只要占住葭萌关 ,那么整个汉中就算是囊中之物了。 至于白水关一线,除非魏军逃回陈仓,否则只要葭萌关一失,他们断无强守之理。 不过姜维心里却明白霍弋是在想什么。 自己身为汉大将军,拿下汉中是自己在陛下面前立的军令状。 若是由霍弋拿下葭萌关,虽然自己也有功劳,但这功劳多少要有折扣。 姜维虽然不计较这些,但是霍弋却不能不计较。 于是姜维也从善如流的让霍弋带兵去打白水关。 并且让关彝与霍弋同行。 自己则带着张翼和修养的差不多的董厥,踏上了前往葭萌关的路。 三天后,霍弋一行人到达白水关。 看着眼前依山而建的关隘,端的是让人感到头大。 不过霍弋和关彝显然没有这个担忧。 因为早在进攻广元之前,姜维就派人阻断了往白水关的通讯。 并且发动进攻又是在除夕这个特殊的节点。 所以直到现在,白水关的魏军守军都不知道广元已经失陷的消息。 于是临出发前,霍弋向姜维要了几个魏兵俘虏,以及广元守将的印信。 试试看能不能骗开城门。 到达白水关下,已经偷袭上瘾的关彝主动请战。 押着那几个魏兵俘虏,朝着白水关下走去。 其余人则隐匿于黑暗之中,静静等待。 然而还没等他们冲到关下,几支羽箭的破空声就传了过来,紧接着羽箭就钉在了关彝面前不远的土地上。 “来人止步,再往前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关上亮起火光,照的城下一片亮堂。 关彝等人的身形也展露无遗。 然而关彝却丝毫不慌,手里的尖刀抵着身前魏军的后腰,示意对方 按照之前讲好的对着城上喊话。 在感受到腰上传来的尖锐感后,魏军俘虏赶紧大声喊道: “将军不要放箭,我等是广元守军。” “蜀贼趁除夕夜偷袭广元。” “我家将军正在浴血奋战,特意命我等出城来搬救兵。” “请将军速速发兵相救,否则广元危矣!” 听到来人是广元的求救人员,城上的守军大惊失色。 赶紧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白水关守将。 守将得知后同样心中一惊,匆忙就跑上了城头。 在关彝的威逼之下,魏军俘虏又把之前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白水关守将闻言,只感觉天都塌了。 对于这番话,虽然没有十分信,但也信了八九分。 因为自己这些人本来就是钟会撤退的时候留下来的。 既然蜀汉没有被灭,那人家打回来也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只是没有预料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但是白水关守将到底没有失了方寸,在如此紧要的关头,依然没有忘记验证事情的真伪: “你说你是广元守军,可有证据?” 魏军俘虏赶紧大声喊道: “我带有我家将军印信。” “将军若是不信,可以一验真伪!” 白水关守将点了点头,一个吊篮从城上放了下来。 关彝一边命人继续用刀胁迫对方。 一边快跑两步,取出怀里的广元守将印信放到吊篮里,自己却站在那里不再返回。 很快,白水关守将就拿到了印信,在检查一番之后 ,发现果然是广元守将的印信。不由得大惊失色。 “快,打开关门,让他们进来,我要仔细询问广元军情!” 大汉知道广元的重要性,这些魏军守将同样也知道广元的重要性。 一旦广元有失,自己这些人绝对守不住! 得赶紧把他们放进来问问现在广元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得令的士兵立刻跑下关去开门。 而白水关守将则捏着印信准备调兵之事。 但是想着想着,白水关守将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白水关是小关,守军拢共也没有多少人。 广元即使求援也应该往更大的葭萌关去。 或者说自己这边的求援,根本不值得对方直接拿印信来证明身份。 印信送到自己这里,他们拿什么去向葭萌关守军证明自己的身份! 就在此时,白水关下传来一阵难听的声音。 那是城门被缓缓打开发出的噪音。 白水关守将听到这个声音一个激灵,不好,有诈! 广元很有可能已经丢了。 城下的这些魏军是蜀军假扮的! 白水关守将只觉得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立刻高声喊道: “放箭!他们是蜀军!” “把关门关上!不能放他们进来!” 然而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在开门声响起的一瞬间。 关彝就一个闪身挤了进去。 在城内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挥刀砍死了正在开门的几个魏军。 与此同时,那些装成魏军的汉军也赶紧放出鸣镝,告诉身后不远处的霍弋等人。 然后扔掉手中的短弓,朝着城门口就冲了过去。 城上的守将虽然反应及时,但也仅仅只是射死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魏军俘虏。 剩下的汉军已经冲到城门口相助关彝。 霍弋在听到鸣镝的声音之后,立刻带着早就准备好的汉军冲杀了出去。 此时的白水关已经门户大开。 关彝和身边的十几个汉兵牢牢的占据着门口的位置。 给霍弋他们争取到了突入关内的机会。 于是根本就没有花费多少力气。 霍弋就带兵杀进了白水关。 在杀了一部分死硬分子之后,整个白水关就重新回到了大汉的手里。 至于白水关守将,也在关隘失守之后,老老实实的投降了。 关彝在霍弋进关之后,立刻就要请命杀向阳平关。 想要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用同样的计策赚开阳平关的城门。 但是却被霍弋给拦住了: “关小将军,接下来必然是一场苦战,还是早些做准备吧!” 第115章 葭萌关下 “霍将军这是为何?” “白水关都能被咱们骗开,阳平关为何不能?” 面对关彝的疑问,霍弋开口解释道: “广元作为剑阁外的第一道关隘 。” “白水关守将不知虚实,所以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是阳平关就不一样了,白水关若是派人求救,那说明广元已经丢失。” “换做你是阳平关守将,你在得知广元已经丢失的情况下,会选择怎么做?” 关彝思索一番后说道: “据关死守?” 霍弋点了点头: “所以关小将军还是帮着我整备军务,接下来必然是一场硬仗!” 于是关彝也熄了偷袭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开始整兵备战。 清理完白水关的死硬分子之后,霍弋一边命人把这些俘虏送往剑阁,一边给姜维写战报。 同时也派人去打探阳平关的军情。 而另一边,姜维也已经带兵兵临葭萌关下。 和广元以及白水关 守将是两个籍籍无名之辈不同。 葭萌关作为通往汉中的重要关隘。 守将是胡烈和胡渊父子。 在看到关下的汉军旗帜之后,胡烈第一时间就确定广元已经失守。 在震惊的同时也赶紧派儿子胡渊火速前往洛阳求援。 同时又派出各路人马,去上庸、魏兴以及陇西四郡搬兵。 当初钟会退走洛阳的时候,不仅留下了大量的兵力和辎重,还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葭萌关回到蜀汉的手里。 葭萌关若是有失,则汉中不保。 汉中若是有失,那么大将军的多年谋划将成一场空。 在派出各路人马求援之后,胡烈也开始积极整兵备战。 葭萌关与其说是关,不如说是城。 作为昭烈帝入川之后的第一站,葭萌关对于蜀汉拥有着重关之外的另一层政治含义。 也正是因为这层政治含义,让蜀汉当初对葭萌关倾斜了诸多资源用来建设。 然而这些曾经倾斜的资源,在此刻全都变成了姜维进入葭萌关的阻碍。 看着葭萌关城头上来回游走的魏军,姜维不由得一声长叹。 当初驻守汉中的时候,恨不得把葭萌关打造成剑阁外第一雄关。 这会儿回过头来攻打,才知道有多难。 不过这样的情绪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姜维手书一封劝降信,命人用箭矢射入城中。 果不其然 ,换来的是一阵箭如雨下。 在得知城中守军是胡烈之后,姜维便开始命人组装攻城器械。 等到抛石车组装好了之后,姜维便对着葭萌关城头发起了第一轮进攻。 石弹在杠杆的作用下,携带着巨大的能量飞往葭萌关城头。 每一击都能让城上的守军感到脚下一阵震颤。 大部分的石弹都砸在城墙上,在城砖上留下一块白印之后,颓然的掉到城墙下。 而那些落到城头的石弹,则带来了巨大的杀伤。 强大的势能让魏军士兵身上的铠甲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只要被这些石弹砸到,立刻就口吐鲜血而亡。 然而这些直接死去的魏军还是相对比较幸运的。 因为还有不少魏军士兵被石弹落地后的二次弹跳砸断了手脚。 剧烈的疼痛让这些魏军士兵忍不住发出一阵阵的哀嚎。 就连石弹砸在地上崩裂出来的小碎屑,也如同利刃一样,划破了魏军裸露在外面的皮肤。 仅仅只是一回合的进攻,葭萌关上便充满了血腥味和哀嚎声。 胡烈面无表情的指挥着民夫将已经死去的魏军尸体拖到城下。 给后续的士兵腾出来地方。 同时也让人查看那些伤兵的伤势,若是能救的话,就让随军医官进行救治。 若是救不了,也会给他们一个痛快,在替他们了结痛苦的同时,也避免这些惨叫声影响士气。 与此同时,胡烈也让一架架床弩陆续上弦,瞄准城下汉军就开始发射。 粗大的弩箭犹如一柄柄长枪一样,把躲闪不及的汉军如同糖葫芦一样串起来,然后死死的钉在地上。 姜维在同样面无表情的让人了结这些汉军的痛苦的同时。 下令那些抛石车着重的照顾城头上的床弩。 双方的进攻防守没有任何的技巧,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就是这么残酷。 仅仅只是一轮互相进攻,就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 而这,也只不过是双方的第一个照面罢了。 人命如草芥。 在一轮攻击之后,双方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远程打击。 不是双方要休战,而是真正残酷的攻城战,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姜维命人推着已经组装好的云梯,缓缓的开始靠近葭萌关城墙。 而另一边的胡烈,同样也开始组织士兵进行反击。 当云梯上的铁钩锁住葭萌关城头的时候,意味着战争最惨烈的时候 到了。 汉军士兵如同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开始攀附。 城上的魏军则用弓箭和长矛来应对。 尽管有盾牌作为防护,汉军士兵还是时不时的惨叫着跌下云梯,生死不知。 而在这些人进攻城头的时候,城下的撞车也没有闲着。 在盾牌的掩护下,一架数十人推动的战车开始缓缓朝着城门处推进。 胡烈立刻命人用早就准备好的檑木和石头朝着撞车砸去。 盾牌虽然能够避免汉军受到檑木和石头的直接伤害。 但却不能承受这些东西的重量。 在一声声的惨叫中,汉军士兵一个个的倒下。 撞车的行进队伍也出现一个个的缺口。 但是很快就又被后续的汉军填住。 等到撞车抵达城门的时候。 所有汉军一并发力,让撞车上粗大的撞木狠狠的撞击在城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而葭萌关的城门,却纹丝不动。 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战死的士兵在逐渐增多。 天色也由光亮逐渐的开始转暗。 终于在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光芒被彻底吞噬之后。 姜维下令鸣金收兵。 云梯和撞车在士兵的掩护下缓缓撤退。 大军对葭萌关发起的第一天进攻,以毫无战果而结束。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以及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儿。 第116章 大战前夕 没有攻下葭萌关的姜维脸上不见丝毫的失落。 经过一天的试探,姜维已经大概估算出了城中的守军有多少。 接下来就是消耗战,什么时候把对面的人给耗完,什么时候就赢了。 守住城关的胡烈心里也没有半分高兴。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对面蜀汉大军对葭萌关的志在必得。 接下来的时间只会更加的难熬。 胡烈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洛阳援兵能够在葭萌关被攻破之前到达。 入夜时分,一队汉兵从姜维大营中举着火把走出来。 这些人是去葭萌关下收敛白天战死同袍的。 城上的魏军守军在发现对方没有进攻葭萌关的企图后,也没有对他们动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姜维大营中就传来隆隆的击鼓声。 划破了原本安静的清晨。 把汉魏双方的士兵全都调动了起来。 依然是有条不紊的攻城、厮杀。 等到天色暗下来之后,汉军再次鸣金收兵,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在重复着以上的步骤,仿佛大家都被困在一天的时间里无限轮回。 “大将军,末将以为,咱们不应该再这么耗下去了。” 帅帐之中,姜维坐在上首,捧着一本诸葛兵法二十四篇阅读。 帅案上的油灯时不时的爆出一点火花,给原本死气沉沉的帅帐里平添了一点动静。 张翼就是在这种情势下,站起来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距离大军第一次攻打葭萌关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一个多月每天除了重复的在葭萌关下消耗汉军士兵的生命外,没有取得任何的军事进展。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霍弋和关彝已经攻破阳平关,到达略阳并对其展开进攻。 张翼的话说出口之后,诸如蒋斌、王含等人纷纷开口表示赞同。 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在葭萌关下折损的将士已经有一万多人。 更重要的是,如此不见成效的进攻,就连下面的士兵都开始有怨言了。 打下广元的那点士气早就已经被消磨的一干二净。 这才是张翼他们感到着急的原因,再这么耗下去的话,大军的士气就要崩溃了。 见所有人的赞同了张翼的说法。 姜维把手上的兵书一合,缓缓开口说道: “葭萌关的险要和守备力量,这些天你们也应该琢磨的差不多了。” “除了强攻之外,谁能够拿出更好的办法来,本帅肯定会采纳。” “现在请诸位畅所欲言。” 姜维扫视一圈,看着张翼等人。 蒋斌略一思索后开口道: “大将军,末将以为不如咱们派兵走牛头山,渡江之后对葭萌关形成 两面夹击之势。” “必能让城中魏军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便可一鼓作气破城。” 听到蒋斌的话,姜维开口道: “咱们已经在这里和胡烈纠缠一个月之久。” “诸如褒、汉、乐等地的伪朝兵马早就已经得到消息,不是已经赶到葭萌关,就是快要到达。” “这个时候去想要过江包夹对面 ,是咱们夹击他们,还是他们夹击咱们?” 蒋斌沉默了一下,便不再开口说话。 王含说道: “大将军,既然如此,不如先行将葭萌关围住,咱们先进攻其他关隘。” “若是葭萌关之贼兵相救,那咱们正好可以将其击溃,若是不救,等咱们夺回其余关隘,再将其团团围住。” “等到他们内无粮草,外无援兵之时,自然就会不战自溃。” 姜维笑着说道: “围起来,围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 “我军粮草还有多少,想必你们比我心里有数。” “咱们耗不起!” 紧接着其余诸将也七嘴八舌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比如诈降,比如夜袭,比如掘地道进关。 但却被姜维一一驳斥,全都是行不通的策略。 而张翼这个最先挑起话题的人,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等所有人的话都说完之后,张翼才开口说道: “那依大将军之见,咱们接下来应当如何?” 姜维的军令状大家都是清楚的,四个月的时间打下汉中。 如今光是在葭萌关下就已经困了一个月。 张翼不相信姜维不着急。 虽然陛下不一定会真的因此斩了大将军,但以大将军的性格,是决计不会让陛下因此对他失望的。 其余人在听到张翼的话,纷纷醒悟。 对啊,到现在为止,大将军还没有说出他的打算。 于是纷纷将目光再次看向姜维。 姜维见状,脸上再次挂起微笑: “围城一月,诸位都变得如此心浮气躁。” “底下的将士们情绪估计也跟你们差不多。”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一座葭萌关,拖的实在是太久了。 “那么葭萌关中的伪朝兵马,想必跟咱们的感受也一样。” “即便是城中粮草军械足备,城中守军也早已经人困马乏。” “而且他们可没有足够的兵马跟咱们进行轮战。” “所以想要稳守葭萌关,胡烈就必须从其他地方调兵过来。”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想必其他地方的守军已经聚集的差不多。” “咱们也是时候一举拿下葭萌关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姜维看似面上淡定,但是心中却一点都不平静。 这段时间的进攻,与其说是进攻,倒不如说是试探。 去试探胡烈到底还有没有后手。 虽说攻城方要比守城方的消耗大,但是这些天城上的守军却丝毫不见减少。 这在战争中是极其不寻常的现象。 唯一的可能就是胡烈从其他地方调兵过来了。 但是姜维不知道对方究竟调了多少兵,还有没有后续。 不过就在几天前,城上守军开始出现颓势。 虽然不多,却被姜维敏锐的抓住了。 这虽然不能完全说明胡烈已经无兵可调。 但起码也能说明城中兵马早就已经困顿不堪。 而且就像张翼说的那样,确实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士气崩溃倒是小事,真让洛阳或者长安的援军赶到。 那自己绝对不可能按照原定计划夺回汉中。 如今,姜维苦苦等待的机会已经到来,接下来就是总攻的时间了。 “今天晚上,让这些伪朝兵马睡最后一个安稳觉。” “明日,全力攻城!” 第117章 求援 城内,胡烈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凝重。 一个多月的战争,如果放在别的地方,绝对算不上长。 但是对于胡烈来说,却感觉无比的难熬。 因为这里距离魏国实在是太远了。 当初朝廷准备出兵伐蜀,是存了将其灭国的心思的。 前期的战事也是异常的顺利,很轻松的就夺取了汉中全境。 在大家都以为能够顺利拿下蜀汉的时候。 剑阁之败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 至于后来的邓艾身死,和钟会兵败比起来,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 虽然汉中各个关隘都留有魏国兵马,但是这些人都是无根浮萍。 蜀汉经营汉中这么多年,哪里是自己这些新占之人轻易就能站稳脚跟的。 所以魏国将所有的防守重心全都放在了葭萌关。 而胡烈更是亲自坐镇葭萌关 。 因为一旦葭萌关有失,其余这些地方也肯定守不住。 但是他还是小看了蜀汉要夺回汉中的决心。 此时距离钟会兵败不过只过去了四个月多月的时间。 蜀汉就再次集结十万大军进攻汉中。 摆明了就是奔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去的。 整个蜀汉就是一群疯子! 所以在去各郡求援的同时,胡烈也下令调集褒、汉、乐等关隘的魏军前来相助。 这一个月的时间,双方在葭萌关下一直没有 停止攻防。 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粮草器械,但是这些对于胡烈来说算不上什么。 真正让胡烈感到揪心的是士兵的消耗。 虽然有其余几座关隘的补充,但是那点补充对于绞肉机一样的葭萌关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而到今天为止,那些补充过来的魏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胡烈不相信姜维看不出来这一点。 如果看不出来,他也就不配和大魏成为这么多年的敌人。 所以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苦战。 也不知道儿子现在究竟到哪里了。 有没有搬来救兵。 此时胡烈心心念念的儿子胡渊,已经快马加鞭的赶到了洛阳。 并且在第一时间把胡烈的话带给了司马昭。 司马昭在得知消息之后,顿时大怒。 自己没有称王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自己刚刚称王,所有麻烦全都冒出来了。 先是羊祜和杜预战败,接着朝中一部分大臣因为钟会和司马攸跟自己唱反调。 现在就连蜀汉都要横插一脚进攻汉中。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我父在我临来前,已经向陇西四郡和上庸、魏兴发兵求援。” “此时各地估计已经接到我父的求救,还请晋王早做决断!” 胡渊把所有情况都告诉司马昭之后,开始焦急的等待司马昭的回复。 听到胡渊的话,司马昭立刻召集麾下谋士商议。 但是这些贾充这些人,搞搞阴谋诡计还行,行军打仗却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如今羊祜和杜预远在合肥。 荀顗等人让他们跟着贾充搞搞阴谋诡计还行,让他们带兵打仗,还不如让司马昭自己上。 一时间,身边竟然没有几个能够用得上的谋士。 司马昭不由自主的又想到了钟会。 于是就立刻命人去叫钟会。 然而此时的钟会却并不在府中。 自从上次和司马昭因为立谁为晋王太子的事情闹崩了之后。 钟会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相反,因为这件事情,让钟会和竹林七贤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因为嵇康是百分百 反对司马氏篡权的,所以当初忠于司马师的钟会就弄死了嵇康。 但是其余人对 司马氏的反对态度并没有这么坚决。 众人在根本上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政治理念不同罢了。 所以在看到钟会被司马昭排挤之后,对于钟会的恨意就没有那么浓烈了。 尤其是在钟会自去祭奠了嵇康,并在其墓前哭诉后。 这几个人几乎已经原谅了钟会。 不过原谅归原谅,大部分人还是躲着钟会不见。 只有向秀这个已经被逼出仕的人重新和钟会接触起来。 两个人日日饮宴,放浪形骸。 那个特别注重仪容仪表的钟会也一去不复返了。 等到司马昭的人找到钟会之后,钟会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拒绝司马昭的召见。 但是却被向秀给拉住了。 在钟会的耳边低语一番之后,钟会欣然的接受了司马昭的召见。 当司马昭看到形容枯槁的钟会的时候。 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 “士季何至于斯啊!” 钟会却毫不在意的说道: “不知晋王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面对钟会的无礼,司马昭却一点都不生气。 这是司马家的特质,主打的就是一个脸皮厚,只要你对我有用,哪怕你暂时骑到我头上拉屎都无妨。 只要你能扛得住我事后的报复。 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司马昭当然不会在意这些。 “蜀国姜维起十万大军,进攻汉中。” “如今广元已失,葭萌关也危在旦夕。” “胡烈之子胡渊已经到洛阳求援。” “士季,你可有良策?” 听到姜维这个名字,钟会的眼睛里立刻冒出一阵杀意。 原本颓废的脸上也现出杀意。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能让钟会恨之入骨,姜维首当其冲。 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都是因为姜维。 还有那个蜀汉北地王刘谌! 自己以真心对待姜维,却被对方诓骗 。 若不是自己运气足够好,早就已经死在剑阁城下了。 所以钟会对姜维早已经恨极。 在看到钟会脸上的表情之后。 司马昭也是露出了笑容。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提到姜维,那钟会就肯定会为自己所用。 以钟会的心胸,连不忠于司马氏的嵇康都不放过。 又怎么会放过让他丢了这么大一个脸的姜维。 果然,司马昭的话音落下之后。 钟会便恨声说道: “若是晋王想要占据汉中,那葭萌关就决不能丢,否则汉中将无险可守。” “但是此时从洛阳调兵,已经完全来不及,为今之计,只能动用长安兵马。” “臣愿意前往长安,带兵入汉中解葭萌关之围!” 第118章 钟会起复(加更一章) 听到钟会的话,司马昭的笑意顿时僵在了脸上。 长安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大魏的陪都。 当初钟会带兵伐蜀的时候,司马昭也领一支兵马驻守在长安。 就是为了防钟会有异心。 后来钟会战败的消息传到长安,司马昭便返回了洛阳。 如今钟会居然要用长安之兵进军汉中。 这不得不让司马昭存有疑心。 司马昭试探着问道: “陇西四郡之兵难道还不能救援葭萌关?” 钟会摇了摇头: “既然胡渊都已经到洛阳搬救兵,那说明胡烈早就已经把周围能调的兵全都调了。” “陇西四郡的兵马自然也在其中。” “说不定这会儿都已经在进发的路上了。” “这个时候臣若是调四郡兵马前往,跟空着手去有什么区别。” “所以臣以为,若是想救葭萌关,就必须要调长安之兵!” 司马昭知道钟会的分析不无道理。 胡烈虽然不是什么名将,但是能被钟会留守葭萌关说明对方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既然能想到求救洛阳,就一定能想到求救 陇西四郡。 更何况现在蜀国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 若是真让姜维夺回汉中,那想要再次进攻蜀国可就难了。 但是直接把长安兵马交到钟会手上,司马昭又着实信不过。 于是司马昭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好,既然士季都这样说了。” “那就调长安之兵,救援葭萌关。” “即日起,孤便将你官复原职,依然以你为征西将军!” “不过这么多的兵马,孤担心士季一人操劳不过来。” “就让卫瓘与你一同前往吧。” 当初钟会伐蜀的时候,卫瓘就持节为征西将军监军 。 妥妥的司马家铁杆。 如今钟会再次前往汉中,司马昭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卫瓘。 钟会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只是朝着司马昭一拱手: “那臣就先回去洗漱一番,等卫侍中一到,我们就出发!”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钟会离去的背影,司马昭心中暗恨。 若不是因为钟会横生枝节,弄得朝堂之上动荡不安。 司马昭都恨不得自己带兵前往汉中,支援胡烈。 可司马昭不能,如今司马攸已经重回司马师门下,对自己的称呼也从父亲重新改回了二叔。 自己真要是离开洛阳,指不定出多大乱子呢。 好好的局面弄成现在这个样子,钟会真是该死! 等到钟会离开之后,司马昭命人把卫瓘叫到晋王府: “卫卿,孤赐你节钺,节制长安兵马。” “若是钟会听话,那就一切依他,若是他有半点异心,许你先斩后奏!” 卫瓘听到司马昭的话,并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司马昭防着钟会又不是一天两天。 “臣遵命 !” 钟会回到府中,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洗漱。 而是命人守好大门,自己则从后门离开,直奔司马攸府上。 “公子,汉中危急,我已经向晋王请命,带长安之兵前往汉中。” “公子只需要等待时日,我必救公子出洛阳。” “大将军之志,一定要由公子完成!” 这段时间,钟会放浪形骸,还做出种种异常举动,比如去嵇康坟前忏悔,和向秀他们修好关系。全都是在迷惑司马昭。 而这一切,就是为了今天! 他早就知道蜀汉站稳脚跟之后,便要重新夺回汉中。 所以尽管差点被司马昭处罚,钟会心中也丝毫不慌。 别看现在大魏家大业大,司马氏稳稳的把持朝堂。 但是能够司马昭真正能够信得过的,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这么多人当中,自己如今只能算半个 。 所以当钟会听到卫瓘要和自己同行的时候,没有半点意外的表情。 之前向秀在自己耳边的那番低语,就是让自己答应司马昭调长安之兵前往汉中。 然后伺机占据长安,他会联络一些人在朝中为自己摇旗呐喊,争取让司马昭废司马炎,重立司马攸为晋王太子。 只是向秀哪里知道,自己所做的可不仅仅只是让司马攸为晋王太子! 听到钟会的话,司马攸点了点头。 之前因为自己认回司马昭 ,让很多原本忠于司马师的人对自己产生不满。 但是为了能成为晋王太子,司马攸依然选择这么做。 可当司马炎被封为晋王太子之后,司马攸怒了。 他觉得司马昭背叛了他当初的诺言。 当初司马师临死之前,拉着司马昭的手要他辅佐自己。 现在他成了晋王,就把这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司马攸也愿意忍受这一切。 然而后来司马昭对钟会的态度,让司马攸彻底失望。 钟会信守司马师的承诺,对司马氏忠心耿耿。 虽然有剑阁之败,但丝毫没有影响钟会对司马氏的忠心。 就因为不满司马昭立司马炎为晋王太子,就要被司马昭迁怒。 于是司马攸果断站出来替钟会说话。 事后也重新去拜见羊徽瑜,再次奉祀司马师。 总算是重新赢回了那些忠于司马师的人的心。 现在钟会来跟自己说这些,司马攸顿时感动不已: “士季,需不需要我做什么?” 钟会摇了摇头说道: “公子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待在夫人身边就行!” “晋王虽然提防你,但是却要给夫人几分薄面。” “毕竟那羊祜可是夫人的侄子!” 听到钟会的忠告,司马攸点了点头。 临出门前,司马攸还握着钟会的手不肯撒开。 在钟会登车之时,司马攸压低声音在钟会耳边说道: “士季,我与你必不相负!” 钟会闻言,身子一顿,随后便匆匆的登车离开。 等钟会回到府中之后,赶紧梳洗打扮一番。 而卫瓘已经带着节钺到了钟会府上。 同行的还有前来洛阳求援的胡渊。 看着卫瓘所持节钺,钟会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 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卫侍中,胡小将军。” “若是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发。” “早一日到达长安,胡右军就早一日平安!” 听到钟会的话,卫瓘没有任何反应,胡渊却大为感动。 “末将代父亲先行谢过征西将军!” 钟会点了点头,一行人出洛阳西门。 直奔长安方向而去。 第119章 抵达长安,兵发汉中 半个月之后,风尘仆仆的钟会一行人到达长安。 早早得到消息的长安官员,出城十里相迎。 看着前来迎接自己的一众长安官员。 钟会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目光越过这些官员,落在了他们身后高大的城墙上。 关中之地,沃野千里,四塞之国。 以潼、散、武、萧为门户。 进可东出中原,争霸天下。 退可锁关自成一体。 这样的地方,司马昭居然也舍得交到自己的手上。 他的才能给大将军提鞋都不配。 以为一个小小的卫瓘就能节制自己?简直蠢不可言! 长安的官员来到钟会的面前。 立刻行礼道: “参见征西将军。” “见过卫侍中!” 为首之人,一个是雍州刺史的高诞。 一个是雍凉都督司马望。 原本的历史上,司马望因为季汉被灭的原因 ,此时已经被司马昭调回洛阳任司徒了。 但是此时的季汉还没有灭亡,司马望依然驻守长安。 钟会翻身下马,亲自将高诞和司马望扶起来。 “司马都督、高刺史,别来无恙!” 司马望曾是曹髦宠臣,因为担心被司马师和司马昭猜忌,所以自请到长安任职。 而高诞是曹魏太尉高柔之子,司马家的强力支持者。 除了这两位之外,还有身后京兆杜氏的杜宽,也就是杜预的叔父。 以及其余各大士族的代表。 和钟会寒暄过后,也和一同前来的卫瓘和胡渊打了招呼。 一行人就进了长安。 入长安之后,钟会便以旅途劳顿为理由让众人都各自散去。 却独独留下了高诞。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钟会和高诞二人之后。 高诞的脸上才露出愤愤之色: “晋王如此背信弃义,安能得天下人心!” 听到高诞的话,钟会冷哼一声说道: “晋王只怕是忘了他这个晋王是怎么来的!” 如今大魏天下被司马氏执掌不假,就连各地的将领也大多数都是忠于司马家的。 但是别忘了,这些人忠的是司马懿和司马师,而非司马昭。 司马昭从一开始就不被人所看好。 如今能够执掌朝政也不过是得到了司马师留下的政治遗产罢了。 而司马昭所要付出的,就是要立司马攸为司马氏的下一代掌权人。 只可惜司马昭在贾充等人的忽悠下,背弃了当初的约定。 立自己的长子司马炎为晋王太子,而非曾经在司马师床榻前答应好的司马攸。 消息传到魏国各地的时候,虽然大家嘴上没有明说,可心中都颇有不满。 只是如今已经上了司马氏的贼船,根本无法脱身,众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 司马昭就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做的。 同时司马昭也在成为晋王之后,对各地将领大加安抚,众人心中的怨气 才稍稍平息。 只是司马昭忘了一件事,作为魏国陪都的重地长安。 司马师当初可是重点经营。 不光是往里面安插自己的人,还把原本驻守的曹魏宗室或明或暗的调离长安,囚禁于邺城。 而这些安插进来的人 ,都是忠于司马师,而非司马昭。 所以钟会才会打着调兵救葭萌关的名义,前来长安。 这些年司马昭苦心经营中原之地,把洛阳经营成自己的大本营,却忽略了洛阳以外的地方。 只能说司马昭低估了自己大哥的影响力,同时也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 而高诞,显然就属于司马昭一时半会儿无法彻底拉拢的那一批人。 “我在长安接到你的密信之后,便已经联络了一群忠义之士。” “只要公子一到长安,咱们便能够拥立公子称王。” “进可以攻取洛阳,退也可据守长安,自成一体!” 高诞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钟会却摇了摇头说道: “大将军当初的理想是灭蜀伐吴,一统天下。” “咱们的目标不能只放在关中和中原。” “离开洛阳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公子要静待时日。” “想要出关中以占天下,那就得先拿下汉中之地。” “所以这次来,我也确实是要调兵去救胡烈。” “保住葭萌关,才能保住汉中。” “保住汉中,才能夺取天下!” 高诞听到钟会的话,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那卫瓘怎么办?” “他可是晋王的人!” 钟会却说道: “卫瓘不足为虑,到时候大战一起,随时都能找个理由弄死他。” “现在的关键是司马望。” “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此人当年为魏帝心腹,且不知道对大将军忠心如何。” “我担心咱们带兵离开之后,有不虞之事发生。” 高诞摇了摇头说道: “司马望不足为虑,当初前来长安也不过是为了避祸罢了。” “虽然挂着个雍凉都督的职务,但却什么事都不操心。” “若是征西将军不放心的话,大可以将郭统留在长安。” “一旦有变,以郭统之能,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拿下司马望!” 钟会略一沉思道: “那倒不必,郭统此人颇有才能,咱们手里的能人不多。” “此次前往汉中还需要带上他。” “另外,我会写两封书信,一封给陇右牵弘,一封给上庸石苞。” “让他们尽可能的发兵去救胡烈!” 高诞却说道: “那倒不用,我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经接到了胡烈求援的书信。” “想必牵弘和石苞也早就已经接到了。” 钟会闻言放下心来,牵弘和石苞同样也是司马师一手提拔上来的。 虽然不能完全相信,但只要自己能替司马攸打出局面,钟会相信这些人知道该怎么选。 “好,既然如此,那就赶紧调集长安兵马。” “我担心迟则生变!” 作为大魏多年的对手,姜维曾经数次组织兵马伐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任汉中落于大魏之手。 钟会知道胡烈所面临的防守压力是很大的。 所以不敢有丝毫耽搁,万一去晚了,真让葭萌关易手,想要占据汉中可就难了。 于是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钟会就再次带长安之兵,共计八万,号称十五万,浩浩荡荡的进发汉中。 与此同时,远在成都的刘谌却收到了两封密报。 第120章 刘谌议事 第一个消息是永安罗宪送来的。 作为大汉门户重地,罗宪不光要关注吴国的动向。 还要时刻关注魏国的动向。 而在半个月前,罗宪侦查到了上庸魏军似乎有调动的迹象。 联想到大汉此时正在夺取汉中。 罗宪第一时间就判断出来对方是要派兵前去支援汉中的伪朝兵马。 于是一边派出小股兵马继续侦查,一边赶紧写信快马送到成都呈报给刘谌。 而另一封书信则来自已经到达建平的糜照。 糜照的信中除了给刘谌讲述这段时间在建平发生的事情之外,还给刘谌带来一个惊天的大消息。 因为之前刘谌说过要建平之事要照会一下吴国,所以到达建平之后,糜照便立刻派人前往吴国商议此事。 对于这件事,吴国上下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没有异议的原因,除了这件事对汉吴双方都有好处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吴帝孙休已经病重。 而且病重到几乎不能处理朝政,朝中大事尽付于张布、濮阳兴等重臣之手。 对于这些人来说,国家的利益重要,自己的利益同样也很重要。 得到这个消息的刘谌感到颇为吃惊。 年前吴国使者张惇前来的时候,还告诉自己孙休身体十分健康。 这才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怎么就突然病重了? 不过孙休的死活对于刘谌来说并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孙休的病情会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天下局势。 若是吴国因为孙休的原因,扛不住魏国的进攻。 导致吴国因此战败甚至是灭国,对于此时的季汉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自己这边的计划也要随之调整,甚至连夺回汉中的计划都要先行搁置。 这是刘谌所不能忍受的,孙休死不死刘谌不在乎,但是绝对不能让他的死影响到大汉的复兴。 于是刘谌赶紧召集宗预、樊建等人进宫商议。 很快,宗预等人便来到宫中。 除了这些熟面孔之外,还有两个刘谌新提拔上来的人才。 其一为杜轸,谯周弟子,本是雒县县令,被范长生到达地方后,举荐入朝。 其二为李骧,原本是季汉官员李福之子,为陈寿所举荐。 其余诸如费恭、陈裕、董宏等人,早就已经被刘谌拔擢。 也一并出现在朝堂之上。 “罗宪来报,上庸伪朝兵马有所异动。据他判断,很有可能要支援汉中。” “又有糜照密信,说吴主孙休病重。” “所以朕召诸位前来,意在商议对策。” 说着刘谌把手里两人的奏报递给宗预,宗预仔细阅览之后,又传给其余人。 “嘶......” “这伪朝石苞上次在永安附近和吴军作战。” “以少敌多斩杀了不少吴兵。” “由此可见,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要是支援汉中的话,大将军那边恐怕就有点难了。” 姜维被困葭萌关下的消息刘谌早就已经知道。 不过既然选择相信姜维,刘谌就不会指手画脚,也不允许别人指手画脚。 所以虽然朝中有些许声音,觉得姜维止步于葭萌关下有损士气。 刘谌也只当做没听见。 但是现在上庸的魏军开始动起来,刘谌就必须认真对待了。 “臣以为,不如让永安罗宪出兵袭扰上庸。” “即便是不能有斩获,也能让石苞有所顾忌,不能放心的去支援葭萌关。” 宗预最先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刘谌点了点头: “罗宪已经派兵袭扰了。” “不过收效不是很大,以永安三万弱旅,也不可能对上庸进行什么有效的进攻。” 魏国的国力要远超季汉和吴国。 上庸又是重镇,之前石苞在永安和吴军遭遇,折损兵马之后。 司马昭毫不犹豫的就从幽州等地又抽调了五千骑兵补充给石苞。 所以石苞的实力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折损,反而有所提升。 罗宪手里的兵马本来就不是强兵,想要真正的骚扰到魏军根本不可能。 “陛下,是不是从犍为等郡调集一些兵马支援大将军。” “若是石苞兵到达葭萌关的话,大将军的压力会很大的。” 董允之孙董宏开口说道。 其祖父曾是季汉侍中,代行丞相事。 所以眼界和见识都是有的。 却不料董宏的话刚开口,就被樊建给打断了: “不可,征北将军北上的时候,已经带走了南中六郡的精兵。” “若是剩下的那点兵马还要被抽调走的话,那万一南中有变,国朝危矣。” 霍弋走的时候,抽调了不少兵马北上,真要是连剩下士兵都要被抽走的话,万一有点什么事的话,那大汉可就要陷入内乱之中了。 这个责任,无论是谁都担不起。 刘谌也点了点头说道: “樊卿的话没错,国内兵马不宜调动。” “而且这些士兵都是些弱旅,让他们维持维持地方还行。” “真要是让他们去作战,恐怕不行。” 接着又有人提出调蛮兵前来助阵。 也被刘谌给否决了。 且不说山高路远, 孟虬从南疆赶到剑阁要花费多少时间。 光说他手底下的那些士兵,虽然也称作是士兵,但却没有什么真正的军事素养。 让他们搞搞偷袭之类的活还行。 真要是让他们去攻城拔寨,那跟送人头没有多大区别。 一时间,整个朝堂上居然陷入了一阵死寂。 “朕倒是有个想法,借吴国之兵进攻上庸,解汉中之急如何?” 良久之后,刘谌开口说道。 听到刘谌的话,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陛下这个想法,实在是有些大胆。 吴国被陛下连连诓骗,又被孟虬劫了几十万石粮草。 虽然表面上吴国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敢保证,吴主孙休肯定对陛下您恨之入骨。 而且现在孙休病重,要以守土为第一要务,免得神器变更的时候国家动荡。 更不要说魏国大军屯驻合肥,随时都要南下建业。 怎么可能让陛下您借兵。 倒是宗预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陷入一阵沉思。 忽然,宗预的眼前一亮,对着刘谌说道: “臣以为,陛下此计可行!” 第121章 麻烦(加更一章) “哦?宗卿也觉得可以?”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不是跟朕想的一样?” 刘谌听到宗预觉得借吴国之兵解汉中之围可行,面带微笑的说道。 “若是臣没有猜错的话,陛下所借之兵,乃是西陵陆抗之兵。” 刘谌哈哈一笑: “没错,宗卿果然知朕心意。” “朕所要借之兵,就是陆抗之兵!” 虽然宗预已经猜到了刘谌的打算,但是宗预却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因为接下来的舞台,要交给刘谌来发挥。 为臣之道,绝不能抢君上的风头。 其余人则是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这么说,宗太尉又为何会出言附和,只能困惑的看着刘谌。 见宗预不说话,刘谌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陆抗如今面临的压力一点都不比咱们小。” “内有吴主病危,人心思动。” “外有伪朝大军,虎视眈眈。” “稍有不慎,就是国破家亡之危。”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做出点什么,来向伪朝展示自己的强大,以此来告诫伪朝,吴国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免得对方趁火打劫。” “但是合肥之兵是由羊祜和杜预率领,上次能够击溃并守住广陵一线已经是侥幸。” “要是让羊、杜二将知道吴主病危,肯定会再次南下。” “届时吴国也会陷入危难之中。” “要是咱们这个时候告诉陆抗上庸守备空虚,只要陆抗不是傻子,必然会出兵进攻上庸。” “一来试探合肥之兵的反应,二来向他们展示他陆抗也不是好惹的。” “对于我们来说,打不打得下来上庸不重要,重要的是解汉中之围。”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种计策大汉用的不少,当初大将军北伐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趁着魏吴之间有战事的时候才会北伐的。 陛下不过是引导对方在自己和伪朝作战的时候出兵袭扰罢了。 说白了也就是换个角度,让自己站在吴国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只是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真正实施起来又有几个人能够想得到呢? 古来多少能人,无非就是比别人多想一两步罢了,恰恰就是这一两步,成为能人和庸人之间的分界线。 “陛下果然有谋略,臣等佩服!” 刘谌摆了摆手说道: “这件事只能放在私下里去做,不能让吴国朝堂察觉。” “这会儿吴国上下因为步阐的事已经成了惊弓之鸟,陆抗绝对不能有闪失。” “所以朕还需要一能言善辩之士前往陆抗营中,不知道谁愿意替朕前往?” 话音落下,李骧就立刻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愿往!” 刘谌点了点头,这件事的难度并不高,只要陆抗不是傻子,就会同意自己的想法。 所以派谁去其实都一样,既然李骧率先站出来,刘谌也不打算再找别人。 而且李骧是稍微偏武一点的,对于李骧来说,也是个锻炼的机会。 “好,既然如此,你即刻出发,前往永安。” “到时候罗宪自然会安排你前往陆抗营中。” 有之前送俘虏的那份香火情在,刘谌相信罗宪肯定能顺利的把李骧送到陆抗面前。 交给李骧一件信物之后,李骧便离开了成都,往永安方向赶去。 等到李骧走后,刘谌又接着说道: “上庸之事,暂时已经解决。” “但是咱们的麻烦还不算完。” “吴主孙休病重,按照糜照的话说。” “恐怕挺不了多长时间。” “如今吴国被伪朝大兵压境,稍有不慎就是危局。” “咱们得思考一下,该如何应对!” 刘谌的话让众人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又沉重起来。 是啊,这么多年为什么汉吴之间屡有龌龊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撕破脸。 还不是因为双方任何一家都打不过伪朝。 所以只能当一个貌合神离的盟友。 真要是让吴国遭逢大劫,那对于大汉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是现在大汉已经举全国之力北上夺回汉中,连帮大将军都要借吴国的力。 又怎么有能力帮助吴国解决这个麻烦。 “朕会派人给孟虬下旨,让他暂时不要再袭扰吴国了。” “另外这段时间建平所获粮食,若是吴国想要,可以平价卖给他们。” “帮他们度过这个难关。” 这段时间,糜照通过各种手段,在建平硬是用那些商税和新铸直百钱换到了几万石的粮草。 这些粮草原本是打算运往汉中支援姜维的,眼下却要拿出来卖给吴国。 尽管此时的大汉也很需要这些粮草,但是唇亡齿寒的道理,刘谌也不是不知道。 在樊建等人拿出的数个决议都被否定的情况下。 刘谌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听到刘谌的话,无论是宗预还是樊建,都觉得无比的肉疼。 那些粮食来之不易啊! 但是肉疼归肉疼,却没有人反对刘谌的做法,因为道理他们也明白。 众人只是觉得复汉之路如此艰难,君臣一心却敌不过突然而来的变数。 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 刘谌却笑着说道: “众卿何必如此女儿态,眼光放的长远一些嘛。” “今日能给吴国这些粮食,明日就能从他们身上再拿回来。” “说不定比现在的还要多。” 刘谌的话引来众人一阵大笑,原本还觉得心疼的众臣也是豁然开朗。 是啊,只要吴国还在,抵御伪朝的助力就还在。 大汉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喘息。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跑进来一个侍卫。 来到刘谌面前后,举着一封封有火漆的信对刘谌说道: “启禀陛下,左将军张翼有急报呈于陛下!” 听到急报两个字,众人刚刚舒展的心情瞬间又提了起来。 张翼跟随姜维夺取葭萌关,这个时候送急报回来,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要是好消息的话,送信回来的人轮不到张翼。 众人心中顿觉不妙。 就连刘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 怎么突然之间,变故好像没完没了了一样。 内侍从侍卫手中接过急报,又赶紧交到刘谌的手上。 刘谌赶紧打开急报查看。 片刻之后 ,刘谌却忍不住开口骂道: “这个伯恭,真是胡闹!” 第122章 葭萌关下的胶着 原来,数天前姜维就已经开始对葭萌关发起总攻,势必要在魏军的援军到来之前,拿下葭萌关。 替后续夺回汉中站稳脚跟。 然而在一个多月的消耗之后,姜维既没有继续让原来的汉军攻城,也没有让麾下一直没有动过手的虎步军进行攻击。 反而是让之前抓到的那些魏国民夫俘虏进行攻城。 这种进攻方式自然就引起了张翼等人的反对。 因为这些民夫从来都没有进行过正规的训练。 根本就不懂得任何作战技巧。 让他们去攻城,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姜维却开口说道: “从他们跟着钟会进攻大汉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大汉的敌人。” “陛下养了他们将近半年的时间,那些粮食哪一粒不是陛下辛辛苦苦弄来的。” “现在正是他们报答陛下恩情的时候!” “你以为陛下许诺给他们的土地是白白送给他们的?!” “想要土地,他们得拿命来挣才行!” 张翼当即就反驳道: “大将军,末将不是说不能让他们攻城,但是你看看他们。” “哪有一点士兵的样子,到时候万一进攻失败倒退回来裹挟咱们得将士怎么办?” 姜维面无表情的说道: “敢有后退者,立斩!” 张翼看着眼前的姜维,第一次发现他居然这么的陌生。 大家同朝为官这么多年,张翼还是第一次从姜维的嘴里听到如此冷漠的话。 “大将军别忘了,陛下当初在情势万难的时候都没有对这些民夫下杀手。” “若是你把这些民夫全都葬送在这里,将来如何跟陛下交代!” 姜维指了指大帐内的节钺说道: “陛下赐我节钺,许我专断之权,我的话就是陛下的旨意!” 一句话差点没把张翼给憋死,但是有节钺在此。 张翼也只能拱拱手走出帅帐。 而此时的三万民夫显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的手里忽然多了一些简陋的武器,以及一些能够勉强挡住要害的甲片。 紧接着就被全副武装的汉军士兵驱赶着往前走。 直到这些民夫越过汉军大营,看到汉军阵前的葭萌关的时候,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些汉军要驱赶自己这些人攻城! 自己可是民夫啊!让自己攻城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于是所有人下意识的开始往后退。 但是仅仅只退了几步,就开始被后面的人拥挤着往前走。 因为在民夫大阵的身后,全副武装的汉军士兵已经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与此同时,无数汉军士兵齐声高喊: “先登者,赏金百两,田地一百亩!” “入关者,皆赐土地二十亩!” 有汉军的许诺和身后屠刀的威胁,再加上之前那几万下落不明的魏军的震慑。 所有民夫竟然齐刷刷的往前走。 前进不一定能活,但是后退一定会死! 于是第一批上万民夫在一轮炮击之后,就这么毫无章法的朝着葭萌关下杀了过去。 而在城上的胡烈看到这一幕顿时破口大骂: “狗日的姜维,你他娘的真是阴险!” 因为和汉军接连一个多月的高强度作战,胡烈这边能够消耗的力量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但是援军却迟迟未到。 葭萌关里魏军的士气和战斗力早已低迷。 若是放在平时,这上万民夫自己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没有铠甲,没有经过训练的民夫,在胡烈眼里,比鸡难杀不了多少。 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城中士兵几乎已经是强弩之末。 胡烈不是没有留有后手,但是这些后手是用来对付姜维的,而不是要浪费在这些民夫身上。 然而这些民夫胡烈也不能放任不管,真要是让这些民夫杀进来。 蜀军肯定会接踵而至! 于是胡烈毫不犹豫的就下令反击。 片刻之后,葭萌关上再次箭如雨下。 城下瞬间响起一声声的惨叫,那些民夫身上简陋的甲片和盾牌,能够起到的保护作用实在是有限。 可即便是这样,汉军阵中的军鼓声也丝毫没有停止。 而这些民夫也只能闷着头往前冲。 只可惜民夫和士兵之间的种种差距,根本就不是屠刀和奖赏能够弥补的。 仅仅一个冲锋,上万民夫就抛下数百具尸体匆匆退了下来。 姜维倒也没有真的去为难这些退下来的人。 而是立刻换了第二个万人阵冲上去。 之前刘谌留下的万夫长模式也算是发挥了一点作用。 最起码这些民夫知道自己是统属于哪个万人队的。 三个万人队轮流上去进攻。 结果也往往是留下数百具尸体之后,便匆匆退了下来。 就这样,双方的进攻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晚上。 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城上的胡烈也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天已经黑了,这些民夫也该退回去了。 可是这一次,胡烈失算了。 姜维根本就没有任何要让他们退下去的想法。 就连天色暗下来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依然不停的驱赶着这些民夫进攻。 就这样,从天亮杀到天黑,又从天黑杀到天亮。 三万人从最初的一万人一进攻,缩减到八千、五千、三千。 只是为了给这些民夫们一个喘气的时间。 但是姜维却丝毫不给葭萌关的魏军任何休息的机会。 而胡烈也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是在这些民夫们连绵不断的进攻中守了下来。 杀到最后,城下的民夫已经如机械般的进行进攻。 什么奖赏,什么屠刀,就连害怕和死亡都已经忘记了。 在听到鼓声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拿起武器,毫不犹豫的往前走。 运气好,冲杀一阵就退回来,运气不好,死了一了百了。 城上的魏军也同样机械的进行反击,打退汉军一轮轮的进攻。 张翼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和姜维再次发生了争吵。 因为这么多天的进攻,张翼早就已经看出来对面已经是强弩之末。 于是提议姜维派真正的士兵进攻,但是却被姜维再次拒绝了。 “大将军,三万民夫如今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万人了。” “您真的要把这些民夫全都葬送在这里吗?!” 姜维的眼里早就已经满是血丝,胡烈累,他同样也不轻松 : “拿不下葭萌关,别说是他们了,你我都得葬送在这里!” 张翼当然知道姜维说的不是假话。 但是这么多天的惨烈进攻都让胡烈守了下来,汉军的士气同样也跌到了谷底。 下面的士兵可不管你派去进攻的军队是什么军队,只知道自己这边这么多天伤亡数万人却无任何战果,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大军真的就要崩了。 抿了抿嘴唇,张翼说道: “末将自会去信到成都,请陛下定夺!” 第123章 最后的总攻 刘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张翼的来信的。 宗预等人在得知张翼信中的内容之后。 也是颇为惊讶。 其一没有预料到葭萌关之战居然惨烈到这种地步。 其二没有想到姜维居然会如此心狠。 让这些民夫参与攻城,跟让他们去白白去送命有什么区别! 剑阁之战,俘虏总共有七万余,除了两万多的魏军之外。 其余全都是民夫。 而这些民夫中,有五千多人已经被姜维编入汉军当中。 剩下的那些民夫里,又有一万多人被送往沓中屯田。 真正还留在剑阁的,并且身份没有变化的就是现在的三万多人。 而这三万多人,正是被姜维驱赶着进攻葭萌关的那些人。 对于驱赶普通人攻城这件事,宗预他们都不陌生,从汉末群雄争霸开始。 就已经有人这么干了。 最典型的就是曹操驱赶百姓进攻徐州。 而对于千年后穿越而来的刘谌来说,史书上这种事更是连篇累牍的记载。 但是这件事对于如今的大汉来说,却不能将诉诸明面。 因为从刘备开始,大汉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甚至刘备还因为携民渡江,差点让自己命丧曹操之手。 也正是因为这种做法,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刘备手下的文臣武将都没有离心离德。 反而更加紧密的团结在刘备的身边 ,不惜抛家舍业的跟着刘备一路颠沛流离,直到刘备夺取西川,重立大汉。 这一条已经默认成为了大汉的立国之本。 而后来的诸葛亮屡次北伐,同样也没有采取如此残酷的进攻方式。 相反每攻下一城,都会尽量的安抚城中百姓。 包括姜维之前的数次北伐,也没有过这样对待俘虏的记录。 但是这一次,姜维居然让三万民夫去当炮灰。 一时间在场的众人都将目光看向刘谌。 刘谌知道姜维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大量的非战斗力人员来消耗对方。 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取得最大的战果。 因为原定计划是四个月打下汉中,现在光是在葭萌关就拖了一个多月。 要是再拖下去,让魏国援军抵达,别说汉中了,之前拿下的广元说不定都得再丢。 况且那挑完剩下的三万人,本来就成分复杂。 若是在平时,刘谌不介意留他们一命,让他们为大汉发挥余热。 但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正是大汉生死存亡之际。 刘谌哪里来那么多的妇人之仁。 更何况还有之前剑阁动乱的阴影在,刘谌对这些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印象。 于是刘谌只是简短的在张翼的来信上回复五个字: “朕只要汉中!” 便再次命人把这封急报送回给张翼。 两天之后,姜维和张翼就看到刘谌的回信。 不同于张翼脸上的震惊。 姜维的脸上露出笑意,陛下终究还是懂自己的。 “伯恭,入关之后,你就会知道我的做法是对的!” 随即姜维面色一肃,饱含杀意的下达了数道军令: “让还活着的民夫全都退回来,告诉他们,接下来他们可以休息了。” “炮击葭萌关一个时辰。” “埋锅造饭,供大军食用。” “两个时辰之后,大军全力冲杀。” “此战,务必拿下葭萌关!” 军令一下,所有人立刻开始行动起来。 就连之前对姜维略有不满的张翼,心中的不满此时也烟消云散。 他和姜维之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矛盾,有的只是同样想要夺回汉中的急切。 于是城上的胡烈看到了原本如潮水一样的民夫全都退了下去。 紧接着就是连绵不断的炮击。 然而这种炮击对于魏军士兵来说,反而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所有人都躲在城墙下,抓紧一切时间进行休息。 唯独胡烈的脸上充满了担忧。 看着关下蜀军大营中飘起的袅袅炊烟。 胡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让城中那三千将士做好准备,到他们拼命的时候了!” 身边护卫闻言,立刻下去传令调兵。 胡烈嘴里的三千将士,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这些天无论防守有多艰难,哪怕好几次都被城下蜀军杀上城头,胡烈也没有任何要动用他们的想法。 因为胡烈知道,在援兵没有到达之前,这三千人就是自己最后的底牌 。 可是援军至今却迟迟未到...... 想到这里,胡烈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出一抹苦涩。 但是随即胡烈就将这种想法甩出了脑海。 三千精气神极度饱满的魏军士兵很快就集结到了城下。 胡烈也没有多说什么,都到了这个时候,除了拼命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路可以选。 两个时辰 ,看似很长。 但是在这种生死大战的时刻,却显得极其短暂。 很快,城下就再次响起了进攻的鼓声。 上万汉军士兵开始朝着葭萌关发起冲锋。 葭萌关上的魏军也开始严阵以待。 汉军进攻的悍不畏死。 魏军守得滴水不漏。 在一次次的进攻都被打退之后。 张翼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不用进城,他都已经明白姜维为什么会不顾那些民夫的性命去进攻了。 谁能想到,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魏军依然有生力军存在。 若没有之前姜维拿那么多的民夫的性命进行消耗。 此时折损的可就是大汉的士兵了。 大汉的兵力,根本就经不起这种程度的折损。 等到第七次汉军士兵的进攻被打退之后。 一直在默默观察城上魏军的姜维再次下令: “让这些士兵全都退下来。” “调虎步军上前!” 一阵鸣金声后,汉军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回来。 紧接着又有不足三千人的阵列从汉军大营中杀出。 这些人正是在之前和钟会大军作战之后,硕果仅存的虎步军。 同样也是姜维的底牌。 “敢后退一步者,立斩!” 一声令下 ,虎步军紧握手中刀盾,朝着葭萌关就杀了上去。 而城上的胡烈,在看到这远少于之前进攻兵力的汉军的时候。 心中却升起了无尽的绝望。 “大将军,末将没有对不起您!” 第124章 破关,游说 虽然虎步兵的人数只有区区不到三千人,但是在此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这些虎步兵杀上葭萌关城头的时候。 代表着这长达一个多月的葭萌关攻防战彻底结束。 胡烈没有死,在拼杀力竭想要自刎之前,被一个汉军士兵打飞了手中佩剑。 紧接着就被五花大绑的扭送到姜维面前。 姜维看着眼前心如死灰的胡烈。 却不知道两人在原本的历史上也有一次宿命般的对决。 只不过那一次是姜维被胡烈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如今形势调转,胡烈成了姜维的阶下囚。 姜维看着胡烈,没有半分要跟对方废话的意思。 只是淡淡的吩咐道: “将此贼送往成都,交给陛下处置!” 随后便率大军进入葭萌关。 然而刚刚进入葭萌关,姜维和张翼等人就被眼前的惨状给惊呆了。 姜维都恨不得把胡烈追回来,将其碎尸万段! “真是一群畜生!” 原来,此时的葭萌关里,用人间炼狱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当初姜维放弃汉中,撤回剑阁的时候,因为时间仓促的原因。 并没有将各地的百姓一同带走。 像葭萌关这样的重要地方,早就聚集了不少人口在这里生活。 不过汉魏双方征战这么多年,大家也都没有怎么对普通百姓出手。 所以姜维也不觉得魏军会对百姓怎么样。 可此时葭萌关里除了那些早就已经筋疲力尽的魏军士兵。 其余的百姓都像牛羊一样被圈禁起来。 一个个都变得瘦骨嶙峋且充满恐惧。 而旁边散落到粼粼白骨,更是在向所有人诉说,这段时间葭萌关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早在得知姜维拿下广元的消息之后,整个葭萌关里就开始实施军管。 所有的粮食优先集中供应给魏军士兵。 至于百姓,胡烈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些百姓是魏国的人。 他们的死活,胡烈根本就不在意。 可是葭萌关虽然是重镇,但季汉的国力却维持不了太多的粮食储备。 再加上钟会在剑阁下几乎把所有辎重全都拱手送给刘谌,魏国那漫长的补给线一时半会儿又到不了。 所以粮食很快就不够吃了。 这个时候,胡烈就想出了一个极其残酷的办法。 没有粮食吃,那就吃人! 于是城中的百姓就这样沦为了魏军的食物。 在打听清楚整个事情的经过之后。 张翼立刻就破口大骂起来。 人相食这种事情,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 更不要说被当成干粮。 伪朝这群人简直就是畜生,畜生都不如! 姜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一边赶紧让人给这些百姓送来热粥。 一边命人收敛地上的那些骸骨。 同时下令把胡烈最后留在手里的那些底牌里还活着的魏军士兵统统带出城去斩首。 因为那些所谓的“肉食”也不是谁都能随便吃到嘴里的。 胡烈还要保证自己手里有一支能够翻盘的底牌 ,能让自己撑到援军到来。 所以大部分的老百姓都是被这两千人吃到肚子里了,这才能在葭萌关里粮草早就不足的前提下 还能蓄养出来这一批体力充沛的士兵。 这些人,已经不能再称之为士兵了,而是泯灭人性的野兽! 姜维也再次向成都送去一封奏报,把葭萌关里的惨状全都写在奏报上呈报给刘谌。 做完这一切之后,姜维稍稍收拾好心情。 一边开始加固葭萌关城防,一边开始向汉城、乐城以及褒城等方向派出斥候。 姜维已经从这些 俘虏的嘴里得知了城中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援军。 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其一确实是没有援军,伪朝放弃了汉中。 其二,伪朝正在集结人马,大的在后头。 所以姜维不得不赶紧布防,从原本的攻城一方,变成了守城的一方。 只是让姜维感到诧异的是,无论是哪一路斥候,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城池防守空虚。 士兵早就已经被胡烈调到葭萌关进行防守了。 也是直到此时,张翼才彻底相信了之前姜维的话。 葭萌关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必须要重新夺回来。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姜维立刻分兵前往,并且轻松的夺回了这几座关隘。 于是在葭萌关下被困了一个半月的姜维,仅仅又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就重新夺回了汉中一半的重要关隘。 剩下的,就只有一马平川的汉中郡,以及通往天水方向的武都郡了。 只是姜维对于为何伪朝援军两个月都没有支援到葭萌关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伪朝花费了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进攻,并且在兵败之后又分兵驻守,哪有半点想要放弃汉中的样子。 姜维不知道的是,这其中除了钟会那一路另有谋划之外。 上庸那一路,本来是有援军的,只可惜在刘谌的操作下。 已经快要走到半路的石苞不得不原路返回,放弃支援葭萌关。 当初刘谌在得知上庸石苞有所异动的时候。 立刻就派遣李骧前往陆抗营中游说。 而李骧也在永安罗宪的护送下顺利到达陆抗营中。 陆抗此时尚不知道李骧的来意。 只是因为有上一次季汉送俘虏的香火情在。 所以陆抗对待李骧的态度也不算冷淡: “李从事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李骧不慌不忙的说道: “我此次前来,特意为解吴国之危!” 陆抗脸上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我大吴有何危需要你来解?” “倒是你们,进攻汉中的战事不顺,而上庸之贼又前往支援。” “若是迁延日久,你们反而会陷入危机之中!” 三国之间的军事行动本就没有什么太大的秘密可言。 尤其是进攻汉中这种大型军事行动,想要瞒过吴国的眼线根本就不可能! 同样的,吴国的情况季汉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李骧在听到这番话之后一点都不意外。 而是依然面带笑意的说道: “洛阳距离汉中何止千里,伪朝兵马想要支援何其艰难。” “所以都督大可不必为我朝担忧。” “倒是你们,之前差点被杜预攻破广陵防线,兵临建业。” “虽说此时伪朝兵马已经退守合肥,但是想要杀回来也绝非什么难事。” “到时候都督上哪里再借两万伪朝俘虏?” “就算有,那羊、杜二贼又如何能上当?” “所以我朝之危不过是假象,吴国之危才是真正的灭国之祸!” 说完之后,李骧静静的看着陆抗,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第125章 汉吴合作 ,上庸陷落! 陆抗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在平静的外表下,陆抗的心中已经是狂澜万丈。 李骧的话并不假。 蜀汉此时在汉中的战事虽然并不顺利,但是魏国想要支援一时半会儿也难。 况且就算不能顺利的夺回汉中,蜀汉也大可以把剑阁一锁。 躲在益州重新积蓄力量。 但是吴国就不一样了。 上一次的广陵之变差点没把陆抗给吓死。 要不是自己和朝廷的反应足够快,这会儿说不定魏兵都已经看见建业城头了。 虽然此时魏兵已经退回合肥,但就像李骧说的那样,力量没有受损的羊杜二人随时都能够再次南下。 自己肩上的担子重的很。 再加上陛下病重的消息,更是让国中人心惶惶。 所以看似平静的吴魏两国,要远比正在互相征伐的魏蜀两国来的凶险。 在沉思良久之后,陆抗也不得不开口道: “敢问李从事有何指教?” 李骧知道陆抗并不是询问自己的见解,而是在通过自己的嘴知道陛下的打算。 于是李骧也不拿乔,直接了当的说出了刘谌的计划。 听到李骧的话,陆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攻打上庸?陆抗没想到蜀汉的这位新君居然如此胆大。 居然敢来游说自己攻打上庸! 上庸是什么地方,魏国重镇,屯兵巨万。 哪里是随便就能够打下来的。 在听完李骧的话之后,陆抗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拒绝。 但是一想到上次对方给自己送俘虏这件事,陆抗又犹豫了。 用俘虏来欺骗魏军这种事情,自己打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但是那位蜀汉皇帝硬是帮自己在无解的局面中觅得一线生机。 虽然这一线生机是用吴国那几十万石粮草换的,可就连陆抗都不得不承认,这买卖确实做的值。 所以在犹豫之下,陆抗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而随着陆抗的思考,他发现这件事情还真有那么些可能性! 如果自己派兵攻打上庸的话,在大量兵马都被石苞调走的情况下。 陆抗觉得自己完全有把握拿下上庸。 到时候消息传到洛阳,魏国朝堂必然会震动。 对方也会做出两种选择。 第一个选择,派兵夺回上庸。 第二个选择,派兵攻打吴国,解上庸之难。 而陆抗更偏向于魏国会做出第一个选择。 因为现在已经是二月份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春耕的时间。 这个时候,一般都不会进行大型的军事动作。 那么第一个选择就是魏国能够做出的最合理的举动。 而经过这一番动作之后,合肥羊杜二人行动的可能性就会进一步降低。 因为魏国就算再富饶,也不可能接二连三的发动大型战事,要知道那边还有个蜀汉呢。 这样一来,自己最起码能够替朝廷把战事拖到秋天,而这段时间,也足够朝廷喘息的了。 更何况,陆抗心中还有另一个打算。 虽然李骧说的天花乱坠,但陆抗却很清楚。 这是那位蜀汉皇帝在利用自己替他们解围。 汉中之战远没有李骧说的那么轻松。 要不然蜀汉为什么会拿出自己辛苦弄来的粮食帮吴国打仗? 几个月前,蜀汉还在向吴国求粮呢,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形势逆转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只不过自己不得不上这个套罢了。 然而想让自己就这么轻易举的帮蜀汉牵扯魏国。 只怕是刘谌把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想到这里,陆抗便笑着对李骧说道: “李从事之言,颇有道理。” “魏将石苞离开上庸 ,不得不说 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将会是一大遗憾。” “不过想必李从事也知道,如今魏国几十万兵马正在合肥对大吴虎视眈眈。” “若是兵马调动,一旦被魏军察觉。” “必然会兴兵进犯建业。” 李骧闻言道: “都督的意思是?” 陆抗接着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可以也出一些兵马,帮助我进攻上庸。” “毕竟这件事对你们也有好处!” 陆抗的想法并没有出乎李骧的预料,临来之前刘谌就已经告诉李骧会遇到的情况。 双方合作是最有可能出现的局面,因为刘谌知道陆抗没有那么好忽悠。 于是在假装思忖一番之后,李骧开口说道: “永安有数万兵马,可以配合都督的行动。” “不过既然是解吴国之危,当然还是以都督为主。” 陆抗本来就没打算真的让对方出力。 谁不知道蜀汉倾全国之兵进攻汉中。 陆抗要的只是蜀汉一起行动的名头,仅此而已。 所以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之后。 陆抗便不再犹豫,和李骧约定好时间之后,便又悄悄的送李骧离开了。 这件事陆抗不打算让朝廷知道。 上一次俘虏的事,陆抗就已经察觉到孙休不高兴了。 如今更是要背着朝廷跟蜀汉联合作战,简直疯狂到了极点。 也亏得这会儿孙休病重,要不然陆抗还真不一定敢下这个决心。 等李骧返回永安之后,一边让人用快马前往成都报信。 一边和罗宪说了刘谌的计划。 于是仅仅只过了两天时间,汉吴大军便集结到一起。 由陆抗带兵三万,罗宪带兵一万,号称八万浩浩荡荡的杀向上庸。 而李骧则临时留守永安,防止吴国趁机偷袭。 由于汉、吴双方各怀心思。 所以一路上陆抗和罗宪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这样一来,反而加快了大军行进的速度。 没花多少时间,双方就杀到了上庸城下。 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 上庸城守在组织人手防御的同时,一边派人赶紧去给石苞送信。 一边派人前往洛阳求援。 而陆抗和罗宪,仅仅只是稍作休息。 便开始进攻上庸。 由于上庸的守备力量已经被石苞带走前去支援葭萌关。 前来进攻的又是陆抗、罗宪这样的名将。 所以根本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上庸就被陆抗和罗宪给打了下来。 魏国西南门户,洞开! 第126章 各怀心思 清理完城中魏国的死硬分子之后。 陆抗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副将来报: “都督,城中蜀汉兵马正在纵兵劫掠。” 听到副将的话,陆抗脸色顿时一沉。 虽然自己已经攻入上庸,但是陆抗却没有占据这座城池的打算。 上庸对于魏国的重要性虽然不如永安之于蜀汉,但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放弃的。 况且自己已经得知上庸守将发出了求援的信号。 用不了多久魏军就会重新杀回来。 占据上庸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陆抗从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就是抢一把就走,最后再把这个烂摊子留给蜀汉,让蜀汉来面对魏国的怒火。 这才是陆抗为什么要让蜀汉派兵协同的真正原因。 而且进攻上庸的时候,罗宪及其麾下兵马虽说不是没有完全出力,那也是聊胜于无。 这会儿打进上庸,你倒好,居然先抢劫起来了,简直是无耻之尤!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等好处都被蜀汉给拿走?!” 陆抗越想越恼火,开口呵斥道。 “都督,末将倒是有个建议...” 副将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低声朝陆抗说道。 “讲!” “既然是蜀汉不仁在先,就别怪咱们不义在后。” “末将观那蜀将罗宪所带兵马,不过一万老弱。”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其围杀。” “责任只管推到魏国身上。” “这样一来,既削弱了蜀汉的实力,也不用担心他们抢走上庸的东西。”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清脆的马鞭声。 紧接着副将的脸上就浮现出一道血印。 “城中蜀军若是有人死于我军之手,我第一个斩你!” “滚!” 陆抗嫌恶的说道。 副将的脸上在挨了一鞭子之后,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但是看着陆抗那要杀人的眼神,硬是忍着一声都不敢吭,转身匆匆离去。 看着副将离开的背影,陆抗的心中也是泛起一阵无力,大吴怎么就这么多的蠢人! 难道本都督就不知道罗宪那一万人马都是老弱吗? 陆抗当然能够轻而易举的灭了罗宪。 更不要说这会儿罗宪光顾着 抢劫,兵马早就已经自行打散。 围杀对方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在得知罗宪纵兵劫掠的时候,陆抗的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丝灭了罗宪的念头。 城是吴军攻破的,好处自然就是大吴的,你这哪里是劫掠魏国,分明是在劫掠吴国! 可是陆抗能这么做吗? 陆抗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么做! 杀了罗宪和这些蜀汉兵马,不仅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那个刘谌是什么人?自己只不过间接的和对方打了两次交道。 就结结实实的被对方利用了两次。 这样的人会看不出来到底是谁杀了蜀军? 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是吴蜀需要精诚合作的时候。 这个时候去杀蜀军,陆抗真是想把副将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人脑子还是猪脑子! 另一边的罗宪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 反正陛下给自己的密信里的内容就是一个字,抢! 抢钱,抢粮,抢辎重,抢人口!只要是大汉能用得上的,无所不抢! 用不上的也要抢,主打一个不能给魏吴两国留一点东西。 所以当陆抗再次出现在罗宪面前的时候,罗宪不仅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 反而笑呵呵的说道: “恭喜大都督,这下吴国之危算是彻底解除了!” 听到罗宪的话,陆抗心中咬牙切齿,脸上却带着笑意说道: “罗将军这是什么话,若无你相助,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打进上庸。” 罗宪谦虚的说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些许功劳,当不得大都督夸赞!” “我家陛下临来之前已经多次告诉在下,汉吴乃盟友,盟友有事,大汉责无旁贷。” “在下自然也是遵从我家陛下旨意,尽心尽力罢了!” 陆抗听得嘴角直抽抽,你的尽心尽力就是入城之后疯狂抢劫是吧! 就在这时,之前挨了一鞭子的副将再次朝陆抗这边走来。 对着陆抗点头示意。 陆抗心中顿时大定。 再怎么说,你一万人也抢不过我三万人。 好处大头还是自己这边的。 想到这里,陆抗心中的郁闷稍稍缓解,脸上也是露出了笑意: “罗将军,眼下上庸已经落入你我之手。” “按理说你我应该联手驻兵协防,免得这好不容易到手的城池再次被魏贼给夺了去。” “但是罗将军想必也知道,如今我大吴正在抵御魏国合肥之师。” “实在是抽不出兵力留守在此。” “也罢,这上庸本都督就做主,让给你们了!” “还请罗将军万勿推辞!” 听到陆抗的话,罗宪的脸上先是露出一抹惊喜,紧接着又故作镇定的说道: “大都督万万不可!” “此战我大军并没有出力太多,怎能白白得此城池。” 陆抗拉住罗宪的手说道: “罗将军这说的是什么话。” “吴汉本就是盟友,盟友之间谈什么你的我的。” “况且此次出征本都督是瞒着朝廷来的,真要是让我家陛下知道了。” “少不得要治我一个私自调动兵马之罪。” “所以罗将军就别推辞了,你家陛下那里,我自会去书信解释!” 听到陆抗的这番话之后,罗宪这才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我就先替我家陛下谢过大都督!” 陆抗哈哈一笑: “好说,好说!” 然后陆抗就带着劫掠的人口和物资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上庸,一个吴兵都没有留下。 等到陆抗带兵离开之后,罗宪的儿子罗袭也对罗宪说道 : “父亲,咱们这区区一万人 ,如何能守得住偌大的上庸?” “那石苞可不是 好相与的!” 罗宪踹了罗袭一脚: “守个屁!” “赶紧让将士们去城中继续搜刮。” “明天一早,咱们也撤回永安!” “......” ‘“啊?!” 第127章 各方动作 和陆抗一样,刘谌也知道上庸可以打但是不能占。 占据上庸,除了耗费大汉国力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一点好处。 相反还会因为两线作战,很容易带崩姜维那边。 大汉需要一个半死不活的吴国来拖着魏国给自己寻找发育的机会。 同样的,吴国也需要一个半死不活的大汉来替他们拖着魏国帮自己度过难关。 于是在这种情况下,陆抗毫不犹豫的把上庸这座重镇让给了罗宪。 希望大汉能够替吴国吸引魏国的火力。 可刘谌比陆抗更加清楚这一点。 因为刘谌知道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用在上庸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从一开始,刘谌打的主意就是搜刮上庸的一切资源为自己所用。 然后丢一座空城给陆抗。 这样做既能让吴国帮自己吸引魏国的注意力,也能消耗魏国的国力。 虽然可能消耗的不多,但是蚊子腿也是肉啊! 只是让罗宪没想到的是,到了执行这一步,陆抗比自己要先说出口。 这让罗宪深知陆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所以在假意接收上庸之后,趁着陆抗带兵离开。 罗宪以吴国的名义再次对上庸进行搜刮。 在把上庸再次刮了个底朝天之后。 罗宪一大早就带着麾下士兵和劫掠到的财富离开了上庸。 等到接到消息的石苞匆匆的返回上庸后,看到的只是一座早就已经空了的城池。 气的石苞破口大骂。 而此时葭萌关等地陷落的消息也传到了石苞的耳朵里。 让石苞愤怒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憋屈。 只是城中虽然已经被劫掠一空,却不代表麾下士兵可以饿着肚子。 于是石苞一边派人快马赶往洛阳索要粮草,一边命人去附近村镇进行劫掠。 那些在汉吴两国进攻中都毫发无损的 普通魏国百姓,反而被自己人劫掠杀害。 一时间,整个上庸百姓人心惶惶,甚至有不少直接逃到汉吴两国。 汉吴两国对于这些百姓自然是笑纳,因为无论什么时候,人口都是最宝贵的资源。 远在成都的刘谌在得到姜维送来攻取葭萌关兵夺取汉城等关隘的奏报的同时。 也对已经押到成都的胡烈进行审判。 双方的攻防战中,哪怕造成再大的伤亡,刘谌也不会说什么。 就算是他们驱赶百姓上城守城,刘谌也能理解。 因为战争本来就是要穷尽一切手段获取胜利。 但是这个胜利的手段绝对不包括把人当做食物吃掉! 因为这是做人的底线,越过这道底线,人就不能称之为人了! 所以虽然知道胡烈这个人有着不错的才能,刘谌却没有任何想要招揽对方的意思。 在得知葭萌关内被魏军分食的百姓数量之后。 胡烈被刘谌施以凌迟酷刑。 死了多少个百姓,就从胡烈身上片下来多少块肉。 以此告慰葭萌关中无辜死难的百姓! 远在南疆的孟虬在接到刘谌利害分析的旨意之后。 果然也不再骚扰交州。 毕竟大汉天子都那么讲义气了,咱孟虬也不能落后不是。 只是已经尝到甜头的孟虬哪能这么轻易的就放弃这么有钱途的事业。 种地哪有抢劫来的快? 孟虬仅仅只是停工半个月就憋不住了。 于是再次带着人马出动。 只不过这次的抢劫对象不是吴国交州,而是和交州、南疆接壤的狼脱国。 那里甚至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城池,自然也不如交州富饶。 但是好歹能过把瘾。 另一方面,丈量益州土地的事情并没有遇到多少阻碍。 因为诸葛亮在时,已经对益州土地丈量过数次。 朝廷是大概知道益州有多少土地的。 只是诸葛亮去世后,季汉朝廷的影响力开始急剧缩小。 再加上刘禅本人耽于享乐,怠慢朝政。 所以导致整个益州土地的增减朝廷无法明确掌握。 不过得益于上次刘谌伸出的橄榄枝,以及保证不会动世家手里的土地。 益州的各大家族对此也没有特别的抵触。 各郡土地数目也在逐步的丈量厘清。 范长生也按照刘谌的吩咐,开始在各州郡开辟荒地并兴修水利。 这些土地是刘谌明说了的不会交到世家手上,最终会分到当地参与开荒的百姓手上。 所以无论是开荒还是兴修水利,地方上的百姓都表现出了空前的热情。 因为他们是在替自己干活。 对于刘谌的这种举动,世家们则是冷眼旁观。 从高祖刘邦立国到现在。 世家手里的土地哪有一亩地是世家之人自己开垦的。 可到头来还不是大部分土地都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无他,有钱耳。 百姓遇上灾年荒年的时候,没有粮食没有钱。 甚至连种子都没有的时候,只能向世家或者有钱人赊欠钱粮或者是种子渡过难关。 一次两次容易,三次四次也容易,可五次六次,七次八次呢? 总有他们扛不住的时候。 一旦再出个什么岔子,那就只能拿土地来抵。 甚至有时候土地都不够还债的,就只能卖身给世家为奴。 再加上朝廷的人头税和各种税赋压榨。 于是世家手里的土地越来越多,老百姓却越来越穷。 所以世家从来都不拦着朝廷开垦土地和兴修水利。 反而巴不得朝廷把这些事做好做大,反正到头来都是自己的。 与此同时,陆抗也收到了罗宪的密信。 密信里罗宪无不可惜的说道: “我家陛下在得知我接手大都督让出的上庸之后。” “已经严厉的斥责了我。” “说我罔顾汉吴盟友情谊,贪占大都督功劳。” “攻占上庸本就是吴国出力最多,我怎敢居功,又怎敢占据上庸。” “所以责令我立刻将上庸归还大都督。” “如若不然,就是在破坏汉吴之盟。定要拿我向吴主问罪。” “所以在下已经让汉军撤出上庸,请大都督早日派兵前往,以免上庸重回伪朝之手。” 陆抗在看完罗宪的密信之后,气的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本身这次攻打上庸蜀汉就分走吴国不少好处,只不过为了让蜀汉替自己吸引魏国的注意力。 陆抗捏着鼻子忍了。 现在你却告诉我,要把上庸还给我?要不然就要把这件事告诉建业。 陆抗倒真不怕把这件事捅到建业,孙休敢对步家动手,可真不一定敢对陆家动手。 更不要说此时的孙休已经病重。 可现在上庸早就已经重新被魏兵拿回去了,自己上哪占据上庸去。 陆抗只能在都督府中对着成都破口大骂: “罗宪无耻!刘谌无耻!” “蜀汉都是一群无耻之人!” 第128章 打破世家垄断第一步,编纂字典! 只可惜陆抗的谩骂刘谌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根本不会在意。 国与国之间哪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言,只有最纯粹的利益。 姜维那边,葭萌关到手之后,意味着魏国在汉中已经无险可守。 糜照在建平也干的如火如荼,新铸直百钱已经建立起了不错的信用。 因为新铸直百钱本身就实打实的值一百个钱。 所以有很多人在建平兑换完新铸直百钱之后,便不再重新兑换。 宗预和谯周这些老臣们,最近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这群人曾经见识到最有希望的大汉,又曾经被无情的打落谷底。 如今陛下再次一肩担起这个重任,并且给所有人带来远胜之前的希望。 他们怎么能不发自内心的高兴。 所以当刘谌来到后宫那个专门为功勋大臣们后代打造的学堂的时候。 看到的是一个精气神十分饱满,状态好到极点的谯周。 “谯卿,朕怎么看你这状态越来越好,你该不是跟着范长生学了什么法术,返老还童了吧?!” 刘谌看着满面红光的谯周调笑道。 经过这半年多时间的相处,谯周也大概知道这位陛下的性子。 只要不是对大汉兴复有阻碍的事,这位陛下往往都很好说话。 反之则天王老子来了说话也不好使。 在听到刘谌的话后,谯周也乐呵呵的说道: “臣哪里会什么法术,心态好,心情就好,人就有精神,说到底还是托了陛下的福!” “一想到将来到地下,能有颜面面对两位先帝和丞相,臣这心里啊,就舒坦的很呢。” “打住打住,怎么还越说越上头了呢。” 刘谌笑着和谯周说道。 刘谌也是在无意间意识到,自己选择谯周这个大儒来教诸葛京他们是个很好的决定。 本身谯周就是以学问见长,对于朝政之事不怎么擅长。 自己给他的司空之职也只是个头衔而已。 反倒是让他来教授诸葛京他们,让谯周找到了发挥余热的地方。 因为谯周本身就擅长这个。 眼下看来,自己当初的选择果然没错。 “朕今日是准备来考校这些孩子们一番,看看谯卿这段时间替咱们大汉培养的贤才成长的怎么样了!”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得之色。 在教书育人这方面,谯周还真是不虚。 “陛下尽管考校便是!” 从刘谌让谯周他们开始教授诸葛京等一众子弟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的时间。 按照后世的教学计划推算,也到了一个学期期末考的时候。 所以刘谌此次前来,并不是临时起意的。 当刘谌来到那群孩子面前的时候,众人齐刷刷的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刘谌看着这些半大的孩子,心里也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国家的希望。 眼前的这些孩子,可不就是大汉的希望吗? “不必多礼,平身吧!” 紧接着刘谌就分别考校了这些人的学习情况。 结果也让刘谌感到十分的满意。 到底还是一群涉世未深的孩子,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非常的强。 事实上,早在一个多月以前,这些孩子已经能够将百家姓完整的读下来。 即便有些读不下来的,那也是因为那些姓氏过于生僻。 对于刘谌来说,这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只要基础打的好,就不愁万丈高楼盖不起来。 在考校完这些孩子之后,刘谌又对他们进行一番勉励。 让他们跟着谯周好好学习,将来替朝廷出力。 随后刘谌便离开学堂,重新和谯周在一起商议一件事: “谯卿,朕还是觉得这个进度有点太慢了!”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这个进度还慢? 不过四个多月的时间,这些孩子就能够清楚的认识近百个字,这件事要是传到那些世家的人的耳朵里,他们得惊掉一身的鸡皮疙瘩。 谁知道陛下这还嫌慢! 刘谌看到谯周惊讶的表情,赶紧说道: “朕不是说谯卿你教的慢,你教的进度已经很快了。” “但是朕想要的是什么,也早就已经跟谯卿说过。” “以你一人之力,教这些孩子倒也算不上艰难。” “可是咱们大汉还有那么多的孩子,那么多的人。” “总不能全让你来教吧。” 既然不是嫌弃自己教的慢,谯周的心里就松了一口气。 但是听陛下话里的意思,他又要整什么新的幺蛾子了? 想到这里,谯周的脸上不再像上次一样听到拼音而满心恐惧。 反而是露出了一丝兴奋,因为谯家现在已经跟陛下绑在一起了。 大汉越好,谯家才能越好! 所以谯周立刻开口问道: “那依陛下的意思是...” 刘谌笑着说道: “上次朕就跟谯卿说过,天下之字,逃不出这些拼音的组合。” “况且还有很多字,使用的都是同一个拼音。” “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把那些拼音相同的字归于一个拼音之下。” “然后由简到难的排列顺序后编纂成书。” “到时候只要能够熟记那些拼音,就能知道同一拼音之下的字怎么读。” “岂不是要方便许多?” “甚至可以在这些字后面,附带上词义。” “也省得谯卿一个字一个字的按照拼音去教。”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的脑海里开始逐渐的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人学会了拼音之后,可以在书本上一个字一个字的自行索引。 并且能够很轻松的就知道这些字的意思。 虽然会学的慢,但是架不住一次性能够教的人多啊! 用数量来碾压质量,这不比那些世家们来的快的多? 更重要的是,陛下这是要着书立作啊! 而且是一本自己即将参与,且很有可能传承千秋万世的着作。 如今能够解释词义和认字的只有《尔雅》和 《说文解字》。 如果陛下这本书编纂出来的话,意义绝对不亚于这两本书! “敢问陛下准备给这本书起个什么名字?” 谯周开口问道。 刘谌信心满满的说道: “朕准备将其命名为《汉语字典》!” 第129章 刘谌的诱惑,谯周心动 “到时候,凡是我大汉子民,都可以诵读《汉语字典》,用来读书认字。” “同时,所有学了《汉语字典》的人,都可以默认自己是汉人!”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学习《汉语字典》的人,都可以默认自己是汉人! 这是多么宏大的一个愿景。 谯周不由得想道,如果这本书流传到伪朝和吴国的话。 到时候只要学习了这本书的人,岂不是都对大汉心向往之? 不,伪朝和吴国的百姓本来就是大汉子民,陛下不过是正本归源罢了! “好名字!” 谯周不由得从心底发出赞叹! 只是新的疑问再次出现在谯周的心里: “不过陛下,想要编纂此书。” “以陛下和臣二人,恐怕难以达成。” “此书不比《百家姓》。” “就算从臣的那些弟子里面挑选一些出来,恐怕也要个十年八年的时间才能够编纂成功。” “而且现在大部分典籍都在那些大家族手中掌握着。” “如果不借助他们的力量,这《汉语字典》很有可能会有缺失的地方。” “若有缺失的话,也就不复字典之名。” “可一旦让他们知道陛下编纂此书的目的,臣担心会引发一些麻烦!” 谯周的担心不无道理,造纸术早在西汉的时候就已经出现。 在经过蔡伦的改进之后,已经开始有纸张供人们使用。 但是这个时候的纸张,那可是相当稀罕的东西。 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得到的。 就连刘谌都要再三珍惜,所以才会在写《百家姓》的时候选择涂抹墨团,而不是换一张纸来书写。 至于那些世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书籍本就是从先秦时代传下来的。 多是用竹简编纂,轻易不会出示给外人看。 在这种情况下。 一旦让他们知道朝廷编纂字典的目的,恐怕会立刻联合起来反对朝廷。 就算不联合反对也会尽力的阻挠这件事,好让知识继续垄断在自己的手里。 以此来保证自己和自己家族的地位。 而刘谌在听到谯周的话之后,却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暂时不让他们知道这本《汉语字典》的用意,不就行了?” 谯周闻言大为哂然: “陛下莫要把那些豪族之人都当成傻子。” “他们能够传承这么多年,可不是只靠着祖上的余荫和所谓的运气。” 刘谌早就料到了谯周会这么说: “邓贼祸乱成都,杀害宗室的同时,也焚烧了宫中大量典籍。” “朕既登基为帝,除了矢志复仇之外,自然也有重新恢复这些典籍的责任。” “只可惜那些典籍焚毁严重,一时间难以索引。” “于是朕打算先另编一书,名为《汉语字典》,以方便索引。” “同时让益州各个豪族派出学问渊博之人参与编纂。” “为了恢复宫中典藏,朕希望这些豪族之人可以携带家中典籍前来以供朝廷誊抄、收藏。” “也算替他们保管一份副本。” “当然,朕是不会亏待这些有功之人的。” “《汉语字典》编纂成书之日,朕会亲自将他们家族的名字按照贡献大小写于字典之上。” “以供后人千秋万世瞻仰!” “谯卿,你觉得朕这个做法如何?” 谯周听到刘谌的话,张了张嘴巴却无话可说。 自己以前怎么没觉得陛下这么...这么阴险呢?! 宫中典籍什么时候烧毁过?又哪里需要那些人来重新整理编纂? 您不光要让这些人来帮您编纂字典,甚至连人家本身收藏的典籍都不放过。 简直就是连吃带拿啊! 最后给人家的好处就只有题字一个虚名。 但是谯周不得不承认刘谌的做法在不泄露真实目的的前提下很有吸引力。 因为那些世家所谋求的,不过是钱、权、名罢了。 钱,有大量的土地和奴仆为他们耕作,且大家族基本上都有各种商业上的行为,所以他们不缺。 权、这些世家子弟中很多人都出仕为官,或在庙堂,或在 地方,所以 他们也不缺! 那就只剩下一个名了,所以一旦陛下的诏令发出去。 那必然会在益州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肯定会有无数的人前来参与编纂字典,并且带上他们的典籍。 因为这不光是在为朝廷效力,也是在为家族扬名 。 而且为了让自己家族排名靠前,他们肯定会带来一些家族收藏的孤本。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被那些世家发现陛下的真实目的啊! 世家之人又不是傻子,怎么瞒? 当谯周说出自己的担忧的时候。 刘谌却笑着说道: “这不是还有谯卿 你吗?” 我?谯周的脸上愈发的迷惑了! “谯卿身为蜀中大儒,在蜀中的地位无可比拟。” “这件事以朝廷的名义发出,再由谯卿牵头去做。” “朕相信那些世家是不会怀疑有他的!” “况且编纂字典哪里是一两年就能办成的事。” “等他们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晚了!” 谯周听到刘谌的话,顿时感到一阵无语。 合着陛下这是在用自己引那些世家上钩啊! “谯卿,这次字典编纂成功,朕答应你把谯家放在字典首页。” “以彰显你对朝廷的贡献!” 感受到谯周的无语,刘谌再次开口。 这番话像恶魔低语一样,诱惑着谯周。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沉默了。 上一次的百家姓,自己向陛下提议让谯姓跟在刘姓之后。 最后被陛下给拒绝了。 理由是一旦让谯姓跟在刘姓之后,必然会引来朝中非议。 对大汉有贡献的人何止一两家。 尤其是诸葛氏、关氏等人。 那可是当初跟着昭烈帝一起进入益州的老牌功勋之家。 就算他们都能拒绝,还有一个太尉宗预在。 到时候宗预也来找自己求情,又该如何? 所以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但是现在陛下已经亲口许诺,要把谯家排在《汉语字典》序章首页。 谯周怎么能不心动? 这可是比《百家姓》更有价值的一本着作啊! 就算抛开把谯家放在第一位的许诺,这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所以谯周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说道: “臣愿意为陛下效命!” 第130章 寻找造纸材料,上庸的人口安置(加更一章) 想要让鱼儿上钩,那就要舍得打窝。 如果钓不上来鱼,那就说明窝打得不够多。 这些世家为虚名所累,所以刘谌很愿意用虚名来钓他们上钩。 如果一个《汉语字典》的题名不够,刘谌还会考虑给这些人赏赐牌匾。 什么忠良之家,贤德之门。 统统给他们搞上。 反正又花不了几个钱。 能够代表各个世家来成都编纂字典的人,必然是家族中的中坚人才。 甚至下一代的接班人也不是不可能。 而编纂字典这件事,加上那些字的释义。 没个五年八年的,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就算这些人的速度快,刘谌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慢下来。 到时候大汉都该实施第二个或者第三个三年计划。 也早就已经开始对这些世家动手了。 在编纂字典的同时,又能把这些世家的中坚力量抓在手里。 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谯周,刘谌是实打实的打算给他点名声。 老人家为大汉,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给点好处怎么了? 我刘谌可是个厚道人! 谯周的回答同样也没有出乎刘谌的预料。 就连《百家姓》上都想跟在自己后面的人,又怎么可能拒绝《汉语字典》这种更好的东西呢。 “好,既然谯卿已经答应。” “朕不日便会发出诏令,召集蜀中各大家族前来成都编纂字典。” “同时朕也会从朝中挑选一部分人来帮助你。” “到时候谯卿也务必要做好保密工作!” “臣遵旨!” 在敲定这件事之后。 刘谌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那就是如何弄来更多的纸张。 无论是《百家姓》还是《汉语字典》。 甚至是之后的所有书籍。 刘谌都不打算再用竹简来记录编纂了。 刘谌准备用纸张来书写。 因为人类社会的进步从来靠的都是生产力。 知识的传播也是如此。 靠的是造纸术的日趋成熟。 让底层的百姓逐渐开始能够接触到知识。 才有了后来科举的出现。 而不是靠世家们的大发善心。 刘谌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往前推进几步。 蔡伦的造纸术,虽然已经趋于成熟,但是在材料的选取上和后世的那些纸张材料相去甚远。 所以无法大规模的推广,这也导致到现在为止,纸张还是一种很昂贵的东西。 并且因为其容易损坏的原因。 在如今这个年代,跟竹简的性价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刘谌虽然也不知道具体的纸张制造材料,但不妨碍刘谌知道大概的方向。 无非就是找一些含纤维量多的树木来一点一点的试验罢了。 只要找到合适的替代材料,纸张的产量就会大大提高。 知识的传播也就会陡然加快。 至于纸张容易损坏,不易保存的问题。 刘谌根本不就怕。 因为印刷术刘谌同样也知道。 造纸术加印刷术,书籍就会源源不断的生产出来。 只要书籍产的足够快,损坏还是问题吗? 所以刘谌在离开学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先去寻找制作纸张的材料。 这些材料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树木和富含纤维的草类。 国家机器的好处就在这里,只要有一个正确的方向,早晚都能找到正确的路。 在刘谌寻找制作纸张的新材料的时候。 永安罗宪也派人护送一大批的上庸百姓到达成都。 当初罗宪得到刘谌的命令是尽可能的抢钱、抢粮、抢人口。 不过这个钱粮肯定不是从普通百姓那里抢掠。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再加上魏国那种苛刻到了极点的赋税。 老百姓手里哪有什么余粮? 所以刘谌的真正目标是上庸府库里的钱粮。 进入上庸之后,罗宪便按照刘谌的旨意第一时间冲到府库之中洗劫钱粮。 同时也尽可能多的迁走上庸城中的百姓。 这也是为什么陆抗在听到罗宪抢钱抢粮的时候愤怒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石苞在回来之后,会对上庸地方上进行劫掠。 所以这些达到成都的百姓,除了第一批被罗宪保全了浮财和家小外。 还有不少为了躲避魏兵屠杀和抢劫而自动跑到永安的上庸百姓。 而这些后来逃到永安的百姓大多数都在魏军的屠杀下家破人亡。 人是最害怕被比较的。 那些第一批被劫走的百姓看着后来的那些人的 惨状。 心中不由得暗暗庆幸。 若是自己没有被大汉劫走的话,恐怕这会儿自己也得家破人亡。 而且因为是居住在上庸城中的原因,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不一定会有。 所以这些人不仅对大汉的怨气一扫而空,甚至还对大汉产生了感激。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也不会怪入侵上庸的汉吴两国,只会怪劫掠自己的魏国。 同时也对收留自己的大汉心存感激。 而刘谌得到的,就是这样一批对大汉已经产生依赖的百姓。 可是刘谌在看到这些百姓的时候,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因为这些百姓的数量大大的超出了刘谌的预期。 罗宪之所以会护送这些百姓到成都,除了因为永安城身处边境。 既无法安置这些百姓,也要保证永安安全之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永安城里没有那么多的粮食。 可是永安没有粮食,成都的粮食同样也不多! 此时大汉的粮草大部分都在供给姜维夺回汉中。 可以说整个大汉都是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这会儿平添了几万要吃饭的人口。 怎么能不让刘谌感到麻头。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大汉,这些人就算是大汉的子民了。 刘谌自然不会抛弃他们。 好在罗宪送回来的不光是这些人,还有从上庸劫掠来的一大批粮草。 这才算是让刘谌松了一口气。 于是刘谌先是让人将这些人临时安置下来。 然后又紧急召集樊建等人商议对策。 因为这些人并不属于俘虏,所以刘谌也不能用对待俘虏的方式来对待它们。 只是让刘谌没想到的是,这件对于刘谌来说极为麻烦的事情。 在樊建他们看来,却是再好解决不过的事情了。 并且当场就给出了解决的方法。 第131章 此乃大汉子民! “臣还以为陛下是在担心什么呢。” “原来是这件事啊!” 樊建笑呵呵的说道。 李密等人也同样笑呵呵的看着刘谌。 刘谌看着众人脸上的笑意,脸上也露出一丝莫名其妙: “众卿,这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 樊建赶紧说道: “陛下勿怪,臣等可不是在笑陛下。” “而是在替陛下高兴。” “有百姓真心归附大汉,不正说明大汉才是民心所向,天命所归。” “假以时日,陛下必能克复中原,兴复汉室!” “至于眼前这些百姓。” “那些携带金银细软的暂时不用理会,他们自会寻找生路。” “不过朝廷还是要给他们一个住的地方。” “免得他们心如浮萍。” “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是能让人感到心安。” 听到樊建的话,其余人都连连出声附和。 郤正也笑着说道: “至于其他人,朝廷自然也能够轻松安置。” “那些人如果家眷齐全,朝廷可以采用同样的安置办法。” “至于家室已经残破者,男丁在甄别后可以征为行伍或者民夫。” “这些人大多数都对伪朝怀有仇恨,上了战场也会奋勇杀敌。” “女子则可以婚配给国中孤男。” “还有那些无父无母的小孩子,也可以散入成都各家。” “臣相信会有家庭愿意收留他们的。” 樊建和郤正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快就把这些百姓找到了妥善的安置办法。 倒是刘谌,被这些人的话说的一愣一愣的。 这事儿还能这么办的? “要不然还能如何?” 看到刘谌脸上的表情,樊建以为这位之前一直身居王府的陛下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所以才会如此惊讶。 樊建没有想错,但也没有想对,只能说对一半错一半 。 樊建他们所说的办法刘谌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只不过因为刘谌后世所处的那个年代,让刘谌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个法子。 在刘谌的惯性思维里,这些人都是应该救助的受难百姓,是需要朝廷安抚供养的。 所以才会为如何安置他们发愁。 但樊建他们的这番话,也迅速的让刘谌反应过来,现在是三国末期,是一个天下尚在混乱的时代。 后世的那些做法在现在这个时代行不通。 而且这些大臣的建议确实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不过刘谌在反应过来之后也基本没有异议。 但是当樊建他们和刘谌补充细节的时候。 刘谌却皱起了眉头。 在樊建他们的建议里,那些男丁在甄别之后,一部分送往军中当民夫或者是士兵。 剩下的那一部分则发往那些世家手里当做奴仆,然后从世家的手里换取钱粮,壮大朝廷实力。 那些女人同样也不是白白婚配的,而是要让有需求的人家出钱购买。 至于那些孩童也是差不多的做法,一部分可以选入宫中作为宦官。 一部分可以卖给那些富贵人家,并且一定会大受欢迎。 因为这些无父无母又无亲人的孩子,将来就是富贵人家最忠心的仆人。 连他们的后代也同样会成为家生子,生生世世的服务他们。 这样一来,不光能解决这些人丁的问题,还能给朝廷带来一笔财富。 对于樊建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刘谌心里知道,樊建他们的建议并没有错。 因为这是这个时代的统治者采取的最常用的做法。 也是这个时代能够利益最大化的做法,顺便还能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但是刘谌却不愿意这么做,既然刘谌已经把他们当做大汉的子民。 那他们就是活生生的人,一个独立的人。 他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生存方式,但却不能被当做货物买卖。 于是刘谌在思索一番之后,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众卿的话虽然不错,但是朕却觉得有所不妥。” “虽然如今朝廷财政困难,可人丁的缺口同样也很大。” “况且众卿也知道朕对那些豪族的态度,削弱他们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把人丁送到他们手里去壮大他们的力量。” “还有阉割孩童一事也不可,宫中现在并不缺宦官。” “至于那些女子,刚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事,朝廷便准备将他们发卖,朕于心何忍!” 眼见自己的这些建议被陛下一条条的全都给批驳了,在场的众人也不由得面面相觑。 自己的这些建议可都是在为大汉考虑,无论是伪朝还是吴国面对这样的局面也都会采取同样的措施。 陛下为何会反对? 而且这个时候根本就不是该有妇人之仁的时候。 安置不好这些百姓,可是会给朝廷带来大麻烦的! “陛下,此时万不可有妇人之仁。” “这件事若是放在伪朝身上,就算是把这些人全都屠尽,也不会出人意料。” “臣等知道陛下要做昭烈帝那样的仁德之君,彰显天家之恩。” “可是陛下之仁爱应该以天下为重,而不是只放在眼前的这些人身上。” “这数万人和天下九州万方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陛下切不可因小失大啊!” 樊建等人听到刘谌的话之后,还以为刘谌在取得眼下这些成绩之后,开始有点骄傲自满。 想要在这些人的身上彰显仁爱。 如今大汉外敌环伺,内忧不断,可不是什么彰显仁爱的好时候! 郤正等人在听到樊建的话之后,也反应过来了。 纷纷开始出言劝阻。 刘谌明白他们在担忧什么,心中感到十分的满意。 像这样上下一心的君臣,魏国和吴国是永远不可能有的。 所以自己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众卿这是何故,难道在你们的心中,朕居然是个妇人之仁的人?” 刘谌的话,让樊建他们再次感到疑惑。 自己的建议你又不同意,又不愿意让人说是妇人之仁。 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果然,刘谌开口了。 “众卿想不想听听朕的解决办法?” 刘谌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说道。 第132章 刘谌的解法 “臣愿闻其详!” “......” “其一,男丁甄别之后,一部分送往军中,或为行伍,或为民夫。” “剩余之人,可以发往益州各地,帮助开辟土地。” “一切按照大汉子民的待遇对待。” “不过一定要将这些人彻底打散,不可使其联络。” “其二,女子皆要婚配,不过钱财朝廷就不收取了。” “这样既能保证不给蜀中家庭增加压力,也可以尽可能给这些人找到适婚之家。” “若是有人不愿婚配,朝廷也绝对不能强迫。” “毕竟家破人亡这件事,放在谁身上也不会那么快就想得开。” “等过一些时日,等她们想开了,朝廷再行安排。” “至于那些孩子,既不能阉割送入宫中,也不能卖给那些富贵人家做仆人。” “发卖他们的这点钱,朝廷也不缺。”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等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对于那些男丁的处理方法,樊建等人并没有异议。 即便不卖给那些世家之人,也照样是在为朝廷出力。 而且相比较于卖给世家的一锤子买卖,陛下的做法更能细水长流。 眼下虽然会让朝廷财政有些艰难,但长远来看,对大汉绝对是一件好事。 可是那些女子和孩童的做法,樊建等人就不能苟同了。 按照陛下的说法,若是让她们自由选择婚配,这其中必然会有大部分的人短时间内不愿再嫁。 那些孩童就更不用说了。 但这样一来,朝廷就需要负责这些人的供养,对于朝廷财政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压力。 于是樊建等人当时就急了。 但还不等他们开口说话 ,刘谌便抬手制止: “别急,朕的话还没有说完!” “这些不愿婚配的女子,朝廷自然也不会白白养着他们。” “当年丞相北伐之时,就曾经以女子为运。” “如今朝廷虽然不至于让女子运粮。” “但也照样可以给她们一条自力更生之路。” “朝廷如今以蜀锦为新铸直百钱为根本,所以生产多少蜀锦,便有多少新铸直百钱。” “这些女子可以学习织锦之法。” “除此之外,朝廷已经在寻找造纸材料,到时候也会需要大量的人力。” “她们同样也可以参与其中。” “至于那些孩子,也要分批挑选。” “机灵点的,编纂字典的时候可以让他们跟在那些豪族之人的身边打打下手。” “笨一点的,也可以去织坊或者其他的地方帮帮忙,挣一条生路出来。” “当然若是有无子之家愿意收养他们的话,朕也绝对不会阻拦!”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雇佣童工违法的说法。 再说了,活都活不起了,谁还会在意这些东西。 刘谌简单的几句话,给那些女子和孩童都找到一条生路。 樊建们在略微思考之后,也觉得刘谌的做法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唯一不合适的就是需要在一定时间内由朝廷负担这些人的生活。 不过现在大汉也属于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于是樊建等人最终同意了刘谌的说法。 同意刘谌的做法之后,樊建等人也不敢怠慢,赶紧去帮那些上庸来的百姓寻找暂居之地。 如今益州人口凋敝,所以帮他们找到住处也并不困难。 至于剩下的那些家室残破之人。 也按照刘谌的说法去安排。 安排那些男丁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麻烦。 孑然一身之人,只要能给口饭吃,到哪里不是活。 而在安排那些女子的时候,也果然遇到了刘谌说的那些情况。 那些原本就是因为死了父母而孤身一人的女子倒是没有什么太难办的。 大多数都挑选了一个瞅着合适的人家嫁过去了。 带着孩子逃到这里的,同样也对再嫁没有什么抵触。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考虑。 而剩下的那些女子,要么是死了丈夫,要么是死了孩子。 更有甚者丈夫、孩子以及其余的亲人全都在魏兵的刀下丧生。 这些人早就已经心如死灰,根本就不愿意再嫁。 如果按照之前樊建等人的处理办法,就算嫁过去也很有可能让对方人财两空。 樊建他们虽然嘴上说的一套一套的,但也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 在看到这些人的情况的时候,也在心中暗自庆幸。 幸好陛下重新想了个策略,要不然到时候还真有大麻烦。 安置了这些女子之后,剩下的孩子们反倒是好处理了。 一群失去了父母涉世未深的孩子,又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跋涉,早就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现在有一点安慰,立刻就靠了上来。 几万百姓的问题也顺利的处理完毕。 樊建他们也算是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辜负陛下所托。 另一边,上庸被攻破的消息传到洛阳。 司马昭当即大惊。 若是上庸丢失,那必然会引起朝野动荡。 因为从上庸到豫州一线,几乎无险可守。 而朝中诸多世家都是从豫州这个地方走出来的。 比如颍川士族和汝南士族。 所以上庸无论如何都不能丢。 于是司马昭立刻就准备调兵前往,势必要重新夺回上庸。 不过很快司马昭就再次收到消息。 石苞已经重新将上庸夺了回来,但是粮草什么的都损失殆尽。 需要朝廷补充。 信中石苞还详细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司马昭在得知之后,并没有怪罪石苞。 而是立刻安排粮草前往支援。 只是此时正是冬春之交,本就不是产粮的时候。 之前无论是伐蜀还是伐吴,都消耗了大量的粮草。 而钟会前往长安的时候,同样也调拨了不少粮草。 这直接导致此时的魏国竟然没有多少粮草可以调往上庸。 不过这对于司马昭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很快,魏国朝廷加税的告示就贴满了魏国各州郡。 各地的差役们也开始涌入老百姓的家里抢夺粮食。 一时间,整个魏国民间人心惶惶。 而在汉中的姜维也终于等到了魏国援兵的消息! 第133章 钟会到达汉中 从占据褒城之后,姜维便不断的派斥候前往汉中各处打探消息。 除了得到石苞已经退兵的消息之外,并没有发现魏军有什么别的动向。 但是姜维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因为姜维知道,魏国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汉中。 所以这段时间,姜维除了整军备战之外,并没有贸然出击。 哪怕汉中城根本无险可守。 果然,在小半月的等待之后, 姜维等到了魏军的消息。 而且姜维还知道,此次带兵之人乃是钟会。 但是姜维没想到的是,钟会从洛阳抵达汉中,居然会这么快。 如果姜维知道钟会期间还去长安调兵的话 ,只会更惊讶。 钟会为了能够快速的到达汉中救援胡烈,并没有按照当初第一次伐蜀时候的路线走斜谷。 而是大军齐出子午谷,然后趁着汉水水面尚处于冻结状态,强行渡河。 节省下来不少的时间。 这倒不是钟会艺高人胆大,而是因为此时的汉中尚在魏军手中。 即便走子午谷也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的担心。 到达汉中的钟会顾不上一身的风尘。 立刻开始命人汇报军情。 留在汉中城内的守将乃是司马楙,是如今大魏幽州刺史司马孚的孙子。 本身纨绔子弟一个,和荀恺他们一样也是来镀金的。 只是没想到镀金不成,反而被留在汉中这个地方受苦。 当初在钟会战败后,司马楙原本是想跟着钟会一起逃回洛阳的,但却被钟会强行留在汉中守城。 好在汉中距离剑阁尚远,且中间还有葭萌关等数道关隘,司马楙这才安心的留在汉中城里。 可是这样的好日子,司马楙也没有过上几天。 从胡烈的求援信送到汉中的那一刻,司马楙就觉得葭萌关守不住。 既然葭萌关守不住,那想要守汉中城也是痴心妄想。 不过司马楙虽然是个纨绔,但也算是懂得一些军事,知道葭萌关对于汉中的重要性。 所以在计划逃回洛阳的同时,也把汉中的大部分兵马调给胡烈,让其守城。 只可惜还没有等到司马楙逃跑,钟会就率先一步到达了。 在看到钟会的那一刻,司马楙庆幸自己没有提前逃走。 否则以钟会的性格,恐怕不会饶了自己。 于是司马楙没有任何反抗的就把指挥大权重新交到了钟会手里。 并且详细的向对方汇报了自己知道的军情。 “征西将军,此时从褒城到乐城一线已经尽数被姜维夺去。” “同时蜀国兵分两路,同时进攻白水关一线,到您来之前,阳平关俱已落入敌军之手。” “咱们手里现在只剩下武乡、汉中、城固,以及箕谷方向的数座小城。” 听到司马楙的汇报,钟会脸上的表情阴沉,没想到自己已经尽可能的加快行军,还是没能赶在葭萌关丢失之前赶到。 “白水关一线为何会丢的这么快?” 在仔细分析了敌情之后,钟会开口问道。 要知道白水关一线虽然不如葭萌关重要,但同样也是不可轻视的存在。 这条防线的丢失,让钟会离开汉中前的部署几乎全部落空。 “据阳平关守将说,对方先是用计赚开白水关。” “后有破了白马戍,等到蜀国大军兵临阳平关的时候。” “守关大军已经毫无斗志,只能看着对方攻破城关。” 听到司马楙的话,钟会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么说,阳平关守将此时还活着?” 司马楙点了点头: “正是,此时正在城中。” 钟会的脸上闪过杀意: “弃关之将,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 “传令,将阳平关守将枭首,传示三军。” 刚来就要开杀戒,钟会的举动不光是吓到了司马楙,甚至连卫瓘都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不过卫瓘并没有开口阻拦。 因为自己的职责是看着钟会,至于阳平关守将的死活,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内。 胡渊则焦急的向司马楙问道: “那我父亲呢?” 司马楙说道: “据回来的败兵回报,胡将军被活捉后送往成都,此时下落不明。” 听到司马楙的话,胡渊的表情更加急切,立刻对钟会请命道: “征西将军,请一定要救救我爹!” 钟会却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胡小将军不必担心,既然令尊已经被生擒到成都。” “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等到夺回汉中后,我自然会想办法救援他。” 胡渊虽然心中着急,但一时间却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末将多谢征西将军!” 没一会儿,就有士兵回报,说阳平关守将已经被斩首。 钟会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紧接着钟会就开始重新布置兵马。 除了从洛阳调来的兵马之外,钟会还带来了陇西兵马及其守将牵弘。 “牵将军!” 牵弘立刻起身应道: “末将在!” “你带领麾下兵马前往箕谷,务必使蜀军不能前进一步。” “末将遵命!” 说完牵弘便转身离开。 “司马楙!” 司马楙赶紧说道: “末将在!” “你率兵一万,前往定军山。” “守住山口,不要让蜀军通过。” 司马楙在听到钟会的话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而是面露迟疑之色。 钟会看到司马楙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司马楙虽然是司马氏的族人,但却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 上次跟着自己参加伐蜀之战,也不过是为了镀金罢了。 不过钟会让他守定军山,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此时的定军山尚在魏军手中, 只要居高临下守住沔水东岸,蜀军根本不可能通过。 所以让司马楙去守定军山,算是钟会送给对方的一桩功劳。 他爷爷司马孚因为司马昭称王的事情和司马昭大吵一架,如今已经被贬幽州。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钟会不介意给对方一点好处。 “你放心,定军山必然不会有蜀军前来。” “等夺回广元,本将军会上奏朝廷,为你表功!” 眼见钟会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司马楙也只能奉命。 而钟会的目光却越过眼前众人,看向褒城的方向: “姜维,没想到你我这么快又见面了!” 第134章 武乡 褒城城关。 眼前这座城池不大,但却是距离汉中最近的地方。 姜维站在城头,向汉中的方向眺望,一言不发。 “大将军!”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翼和董厥等人来到姜维的身边。 蒋斌等人在夺回汉、乐二城之后,便带着兵马再次驻守。 霍弋和关彝现在正在带兵进攻阳平关一线。 此时留在姜维身边的,依然是当初驻守剑阁的那些人。 听到张翼的声音,姜维这才回过头来。 “是伯恭和龚袭啊,不在城中整备兵马,到这里做什么?” 姜维笑着说道。 “大将军是在看汉中吧。” 张翼并没有回答姜维的话,而是说出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是啊,钟会现在已经到达汉中城。” “没想到他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张翼和董厥从姜维的话里面听出了一丝担忧。 张翼和董厥在听到姜维的话之后,也是一阵默然。 是啊,谁都没想到魏国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快。 在众人的预想中,此时的钟会最多带兵 刚刚抵达汉水。 过没过河都还两说呢。 但还不等张、董二人再次开口,姜维就接着说道: “走,随我前往帐中议事!” 说着便率先走下了城头。 张翼和董厥互相对视一眼后,便跟在姜维的身后一起走下城关。 很快,众人便重新来到帐中。 此时的姜维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担忧之色,只剩下坚毅。 “根据斥候回报,钟会此次所带兵马数量大概在十万上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兵马应该来自长安!” 面对麾下众将,姜维的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对于姜维的分析,众人并无异议。 首先,之前钟会兵马败亡,短时间内无法再次凝聚士气从而进行征战。 另外合肥那边还锁着魏国十几万的兵马。 除了各地驻防的官兵之外。 眼下魏国能够征调的就只剩下长安和幽州、冀州和并州等地的兵马。 不过幽州和并州等地的兵马要防着羌胡和鲜卑的人。 所以真正能够调动的只有长安一地之兵。 “长安兵马是伪朝拱卫长安所设,战斗力不容小觑。” “但是同时诸位也不用太过将其放在心上。” “长安落入伪朝手中已经有几十年的时间,用一句承平日久来形容毫不为过。” “这种士兵,打起顺风仗来,自然谁都不是对手。” “可一旦受到挫折,也必然会一蹶不振。” “所以咱们只要能顶住他们的前几波的攻击。” “他们就会自行溃败!” 姜维短短的几句分析,在大帐内引起阵阵笑声。 虽然自己这些人曾经战胜过钟会一次,但谁都知道那次的胜利并非是实力带来的。 如今对方卷土重来,想要像上次那样偷袭取胜,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面对钟会的时候,众人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而姜维的这番分析,让在场众人心头的压力骤减。 张翼和董厥虽然同样在笑,但笑容中却带着一丝牵强。 因为大将军的分析,不过是在给大家打气罢了。 长安的兵马是承平日久不错,可当初这些兵马也是久经战阵。 称呼一句精兵丝毫不为过。 当初钟会带兵进入汉中的时候,司马昭可是镇守在长安,掌握的就是这些兵马。 若非精兵的话,司马昭又如何敢靠着这些人拿捏钟会。 “既然如此,大将军以为咱们应该如何应对伪朝兵马?” 一个副将在大笑过后,开口问道。 姜维起身走到身后的地形图前: “眼下霍、关二位将军已经带兵过略阳,不日就会抵达箕谷。” “所以钟会必然要分兵把守。” “这样一来,咱们这边面临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褒城是座小城,对于大军来说根本施展不开拳脚。” “所以我以为,咱们可以在这里,跟伪朝兵马展开大战!” “胜,就可趁机攻取汉中,说不定可以直接将钟会擒杀。” “替大汉铲除此獠!” 众人顺着姜维手指的地方看去,两个大大的字落在所有人的眼里——武乡! 武乡乃是诸葛丞相武乡侯的封地。 也是褒城和汉中之间唯一能够称得上城池的地方。 拿下武乡,就意味着前往汉中的道路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到时候无论是进还是退,都有很大的腾挪空间。 否则让钟会占据武乡,自己这边依然只能是被动防守,无法主动出击。 所以只是在略微思考之后,众人便同意了姜维的想法。 “同时,咱们也要防着钟会偷袭汉城和乐城,以及魏兴、上庸等地可能到来的兵马。” 上一次因为刘谌的计策,石苞支援葭萌关并没有成功,给姜维缓解了很大的压力。 而这次的战事是关乎整个汉中归属的大战,所以姜维只会更加的小心谨慎! “大将军放心,末将早已派出兵马知会蒋将军和王将军,想必他们会有所提防的!” 说话的人是董厥。 姜维闻言点了点头。 “褒城距离武乡,不过区区四十里。” “一个多时辰大军就能赶到。” “所以明日四更大军起行,五更时分即可到达武乡。” “彼时天色未明,咱们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附近的地形和军情早就已经被侦查的差不多了。 武乡城关不大,所以魏军守备不多。 只要能够做到出其不意,必然能够一鼓而下。 随后姜维便命众人各自散去,开始替明天的战事做准备。 与此同时,钟会也带着兵马赶到一座城关之下。 抬眼望去,城关上的两个大字映入了钟会的眼帘:武乡! 做为进军葭萌关前最后一个还在自己人手里的城池。 钟会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虽然这里的军事意义并不大,但是从这里开始,钟会面临的不再会是坦途,而是一道道的关隘。 所以此地就成了钟会眼里很重要的屯粮之地。 在汉中城布防完之后,钟会便带着数万兵马匆匆忙忙的往这里赶。 准备将此地打造成一个夺回葭萌关的前哨站。 “进城!” 钟会随意的挥了挥手,身后兵马缓缓而动,进入武乡城! 第135章 牵一发动全身 与此同时,汉魏吴三国全都没有闲着。 目光纷纷集中在汉中这个地方。 并且围绕着汉中展开一系列的军事部署。 首先是魏国司马昭。 在给石苞筹集军粮的同时,也从合肥将杜预给调了回来。 只留下羊祜一个人镇守合肥。 连同杜预一起回来的,还有原本属于杜预统帅的数万大军。 这些人并没有直接返回洛阳,而是从汝南过南阳,然后一路奔西北而去,前往长安。 与此同时,东吴陆抗也侦查到了杜预大军的动向。 为了防止杜预突然改变方向,偷袭吴国。 陆抗一边调兵遣将,一边严密的监视魏军的动向。 同样在侦查魏军动向的还有镇守永安的罗宪。 并且将自己侦查到的魏军的动向,第一时间派人快马送往成都。 刘谌在收到奏报之后,却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觉得司马昭调兵这件事有多出乎人的预料。 而是自己如何才能在这件事里,再替大汉挣点什么回来。 “众卿,伪朝兵马有所调动。” “杜预已经带兵前往长安。” “此人若是到达长安,会成为钟会一大助力。” “眼下姜维已经攻至褒城,马上就要进攻武乡。” “武乡的意义不用朕说,想必诸位心里也是清楚的。” “钟会必然不会轻易放弃。” “这样一来,姜维那边的压力就会骤增。” “有没有什么法子,帮一帮姜维,或者是给钟会拖拖后腿?” 刘谌的眉头皱的很深。 自己举倾国之力,又从吴国那里弄来几十万石粮草,合计一百万石供应姜维。 又从南中调来霍弋和数万兵马,确保能够顺利夺回汉中。 对于刘谌来说,这是一把豪赌,背后的代价是万一失败,大汉顷刻覆灭。 就连自己也绝对活不下来。 所以刘谌决不允许这次的汉中之战失败。 可眼下也没有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除非刘谌现在能大手一挥,给大汉变出来几十万的兵马和取之不尽的粮草。 否则,一旦等到钟、杜双方的兵马会合,汉中危矣! 汉魏两国的实力实在是太大了。 尽管钟会在剑阁下 损兵折将,尽管自己和吴国联合劫掠了上庸。 尽管魏国现在正在两线作战,但对方只要稍作反应,自己这边就吃不消了。 刘谌的话出口,在场的众人脸上也是一片愁云惨淡。 魏吴两国的赋税很重,但是大汉的赋税也轻不到哪里去。 这些年为了北伐,国力早就一点点的被掏空了。 世家那边,陛下已经用蜀锦和川盐换取了几十万石的粮草。 别说陛下手里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换取粮草的东西。 就算是有,世家也绝对不会再换,因为他们也要生活。 而且这种法子只能用一次,第二次的时候,对方就会考虑是不是大汉要完蛋了。 所以陛下才会这么不惜一切代价的换取钱粮,孤注一掷。 到时候别钱粮没筹到,国内先乱起来,那可就真完蛋了。 像魏国那样强行征税的道路在大汉又行不通。 因为百姓们早就已经无粮可征了。 一时间,整个大汉居然进入了进退维谷的状态。 打吧,胜算渺茫。 不打吧,慢性死亡! 就连刘谌自己都觉得有些气馁。 大汉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要不是汉中的位置太过重要,益州之地又无法供养这么多的百姓。 刘谌说什么都不会打汉中的。 剑阁一锁,苟他个十年八年的,最好是能等到司马炎篡魏,人心浮动。 那时候自己再动手,才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不过这种情绪在刘谌的心里也只是一闪而过。 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刘谌便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众卿何必如此作态。” “反正结果不会比之前邓贼入成都的时候更坏。” “有什么建议就直接说出来,集思广益嘛!” 听到刘谌的话,思索良久的李骧率先开口说道: “陛下,臣上次奉命前往吴营中会见陆抗。” “觉得此人颇有大局意识,且相当有担当。” “臣以为,咱们不如联合吴军,在长江一线给伪朝兵马造成一些压力。” “让伪朝不得不将杜预召回合肥。” “这样一来,就可以替大将军减轻压力。” “毕竟汉中再怎么重要,和荆襄一线比起来,也差得远。” 李骧的话说完,立刻引来了 好几个人的赞同。 但是刘谌在思索片刻之后,却摇了摇头: “不妥。” 李骧不解的问道: “敢问陛下,为何不妥?” 刘谌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因为这件事对于吴国没有什么好处!” “上次能够说动陆抗出兵前往上庸。” “那是因为吴国面临的战线压力太大。” “不得不采用这种冒险的方式缓解 压力。” “但是现在杜预和他手下的兵马已经被调走。” “只留下羊祜一人,陆抗的防守压力已经骤减。” “这个时候,陆抗怎么任由咱们摆布呢?” 还有一个原因刘谌并没有说出口。 自己的这几次布局都是根据历史走向来进行的。 属于是打了个提前量。 所以才能够在几乎没有真正出力的情况下让吴国心甘情愿的被自己利用。 但是从攻占上庸的那一刻开始。 被打乱历史线的就不光是季汉和魏国了。 就连吴国的历史线也同样都被打乱。 原本历史上,陆抗可没有同时对抗过羊祜和杜预,也没有进攻过上庸! 所以接下来的每一步,自己都不能再完全历史上的进程为依仗。 而需要自己重新独立的来思考。 眼下季汉作为最弱小的一方,在吴国稳住防线的这一刻,对于吴国的作用就不大了。 再说了,对方就是愿意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国中哪里还有兵马可以调动? 陆抗又不是傻子,让他给季汉白打工。 怎么想都不可能! 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一阵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杜轸开口了: “陛下,臣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第136章 情报分析 “杜卿试言之!” “陛下,臣以为此次杜预前往长安,并非是要相助钟会。” “反而是要防着钟会!”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惊住了。 杜预前往长安 ,并不是相助钟会,而是要提防对方?! 这怎么可能! 那司马昭是傻子吗? 钟会对司马氏忠心耿耿,有什么好提防的! 但是刘谌在听到杜轸的话之后,脸上却露出了沉思之色。 之前自己确实没有往这方面想。 在听到杜预带兵前往长安的消息的时候 ,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帮钟会的。 可眼下听到杜轸的话之后,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那就是之前钟会进攻剑阁的时候。 司马昭亲自到长安镇守,为的就是防止钟会在打进剑阁之后,将剑阁一锁,自立为王。 而历史也证明了司马昭的揣测并没有错。 钟会确实在进入剑阁后产生了异心。 自己也曾经利用这一点在剑阁外的钟会大营中离间过对方。 只不过没有成功罢了。 可眼下司马昭的举动,让刘谌有点回过味儿来,钟会虽然没有造反,但对方依然不相信他! 让钟会再回汉中, 是司马昭的不得已而为之。 否则杜预大军就应该走魏兴直入汉中,而不是前往长安! 想到这里,刘谌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之前糜照送回来的那些情报。 从糜照到达建平之后,便按照刘谌的吩咐,在不引起魏吴双方注意的前提下开始搜集情报。 而且事无巨细的全都送到了刘谌这里。 一开始的时候,刘谌还看的津津有味,但是时间一长。 刘谌便开始觉得无趣起来。 因为糜照送回来的消息,很多都是没用的东西。 即便是有用,也跟刘谌所知道的历史相去不远,参考价值不大。 比如司马昭称王这件事。 再加上后来的各种事情,刘谌渐渐的就没有怎么关注这些情报。 这会儿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刘谌觉得很有可能会是一个不错的突破点。 司马昭肯定是不相信钟会的,但是在不相信钟会的前提下 ,还要让钟会进攻汉中。 这就很说不过去了。 于是刘谌立刻吩咐道: “去把糜司长送回来的关于洛阳和司马昭称王的消息全都拿到朕这里来!” 内侍听到刘谌的话,立刻离开了大殿。 而刘谌等人也在大殿内开始焦急的等待。 好在内侍并没有让刘谌等太久。 司马昭称王绝对是近段时间之内,魏国 发生的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很轻易的就能够找到。 当那些记录着和司马昭称王相关的事情被送到刘谌等人面前的时候。 众人便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 也直到此时,众人才知道司马昭称王的过程中,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没想到钟会居然和司马昭大吵了一架,还差点被司马昭论罪!” “原因竟是司马昭要立司马炎为晋王太子?!” 对于司马昭称王这件事,所有人都不觉得出乎意料。 甚至还觉得有点晚了。 但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钟会会因为立太子这件事跟司马昭闹翻。 不过很快众人就回过味儿来了。 钟会所忠之人乃是司马师,此人临死之前将养子司马攸托付给司马昭和钟会等人。 没想到司马昭居然背信弃义,立司马炎为晋王太子。 导致了钟会的不满,这才会被司马昭责罚。 看到这里,刘谌不由得发出一阵啧啧之声: “原本以为司马氏背刺曹家足够不要脸了。” “没想到司马昭连自己的亲大哥都要背刺!” 而司马昭的做法同样也引起了在场其余人的愤慨。 虽然汉魏互为敌国,但是像司马昭这样的人,就算是他的敌人也会唾弃。 “哼,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无耻之徒,早晚必被人灭族!” 宗预一脸鄙夷的说道。 但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司马昭和钟会之间有龃龉,且要拿钟会杀鸡儆猴。” “这说明伪朝的朝堂上因为司马昭擅自称王以及强立司马炎为晋王太子这件事,已经开始人心浮动。” “彼时咱们正在着手夺回汉中,司马昭更需要用汉中来稳定人心。” “只可惜彼时羊祜和杜预军事上取得了一定的胜利。” “司马昭想要趁胜取得更大的战果,就不能擅动羊杜二人。” “那么可以为自己所用的能人,基本上也就只剩下钟会一人了。” “其余人皆镇守在伪朝边关等地,抵御外族。” “但是两人之间既已有嫌隙,司马昭又怎么会完全信任钟会。” “再加上上庸失陷,伪朝的攻势短时间难以发动。” “也只能和吴国 进入对峙之势。” “而吴国孙休病重,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对伪朝动手。” “这样一来,司马昭便能够调动杜预兵马前往长安镇守,以提防钟会反叛!” 刘谌的一番分析,除了在一些时间线上有所出入之外,比如一开始没有想到羊祜和杜预,并不是因为两人正在乘胜进攻。 反而是因为战事失利而不能动两人。 但是除此之外,基本上和事情的发展脉络差不多。 而且结果也是对得上的。 司马昭就不相信钟会,才会让杜预千里迢迢的去镇守长安。 既然已经知道钟会为何会攻打汉中,杜预又为何会前往长安。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有头绪了。 宗预立刻说道: “陛下,老臣以为,钟会请命前往长安调兵进攻汉中。” “绝非是真的要拿下汉中。” “甚至在得知杜预前往长安的消息之后,会考虑立刻退兵。” “攻打汉中,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由头掌管长安之兵罢了。” “因为他的真正目的在于长安!” 宗预的话立刻引起了樊建等人的赞同。 毕竟葭萌关一丢,汉中就已经无险可守了。 除非钟会真的对司马昭忠心耿耿。 要不然绝对不会死命进攻汉中的! 刘谌在思索一番之后,也同意了宗预的说法。 因为就眼下手中的情报而言,钟会肯定是这样想的! “看来这杜预不仅不会成为咱们夺回汉中的阻碍。” “反而会成为咱们的助力啊!” 刘谌笑着说道。 第137章 司马二兄弟 杜预肯定不会成为姜维夺回汉中的助力。 刘谌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无非是安慰眼前的这些人罢了。 因为以刘谌对这位文武双庙 第一人的了解。 就算司马昭拎不清,他也绝对能够拎得清。 所以现在刘谌要做的,就是让有可能拎不清的司马昭,变成真的拎不清! “杜预此人,绝对不能小觑。” “能够打的吴国广陵防线差一点崩溃,且在战败之后成功阻击施绩,说明此人还是有些谋略在身上的。” 刘谌在安慰完眼前的这些人之后,也是再次开口说道, “况且此人和钟会颇有渊源。” “京兆杜氏又不完全是司马氏的心腹。” “万一他不顾司马昭的命令,铁了心的要帮钟会,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 司马家虽然掌控朝堂,但也只是一家独大罢了。 其余世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只不过和自己得到的好处相比,不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而已。 司马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对钟会动手。 京兆杜氏可是关中望族,杜预就算违背司马昭的命令, 说实话司马昭也不敢真对杜预怎么样。 所以刘谌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身上。 “所以朕以为,咱们必须主动出击,把局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苦笑。 主动出击,把局面掌控在自己的手里,这件事说的容易。 但是实施起来何等的艰难。 兵马、钱粮,从何而来? 光靠嘴可是说不死别人的! “陛下言之有理,但那司马昭岂是轻予之辈?” “又何来兵马主动出击?” 宗预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刘谌心中却早已经有了定计。 “主动出击又不是只能靠兵马,有时候一言可当百万精兵。” “当年丞相曾命人前往洛阳散布谣言。” “以司马懿有不臣之心,欲使伪朝曹叡斩杀司马懿。” “曹叡也果然中计,若不是曹真劝说,恐怕此时的司马氏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大汉也早就已经光复。” “既然 丞相当初能用此计,为何我等不能再用此计?” “即便骗不得司马昭对钟会、杜预动手。” “起码也能够让司马昭对两人心中生疑。” “甚至有可能直接放弃汉中,对于我们来说岂不是一件大好事?” 刘谌对众人说道。 当初诸葛亮离间魏国君臣的事情在场众人无一不知。 只是差一点功败垂成,没能让曹叡杀了司马懿。 所以在后来司马懿被重新起复后,丞相也不能继续进取。 但是对于刘谌效仿丞相的做法在场众人却持怀疑态度。 首先,现在司马家在朝堂上一家独大。 别的世家和司马家之间也不是互为君臣,而是一种合作的关系。 不像曹家需要地方司马家篡位。 其二司马家篡位的消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但是司马懿和司马师在的时候,就已经划分好各个世家的好处。 在某种程度上说,司马氏更加符合各个世家的利益需求。 这会儿去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所以宗预等人对刘谌的建议全都持反对意见。 眼下大汉国力可不是丞相在的时候的国力,万一再偷鸡不成蚀把米。 岂不是给自己徒增压力? 在听到众人的反对意见之后。 刘谌却笑着说道: “伪朝的那些世家确实已经和司马氏媾和。” “想要离间他们没有那么容易。” “可若是朕要离间的对象不是世家和司马家呢?” 刘谌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全都面面相觑,不离间世家和司马家,难道您要学丞相离间曹氏和司马氏? 曹氏也得有这个胆子和能力才行啊! “诸位请看!” 刘谌将一张单独的情报挑出来,递到最前面的宗预手中。 在宗预等人传阅的同时,刘谌也再次开口: “此次钟会和司马昭之间的矛盾,并不是因为钟会战败。” “甚至都不是因为司马昭称王。” “而是因为司马昭没有按照当初的承诺,立司马攸为晋王太子,而是转立司马炎。” “司马攸也因为钟会的事情不大不小的得罪了一次司马昭,并且重新奉祀司马师。” “这样一来,司马攸和司马炎之间就会有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就是未来晋王之位的归属,甚至是将来司马氏篡位之后皇位的归属。” “众卿以为司马攸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将来的皇帝之位吗?” 宗预等人一边看,一边听刘谌分析。 听到这里,纷纷摇头。 当初曹丕篡位的时候,连对他几乎毫无威胁的曹植都差点不打算放过。 更遑论现在背后站着相当一部分司马师死忠的司马攸。 若不是司马攸见机的快,恐怕这会早就被司马昭给软禁起来了。 所以司马攸绝对不可能和司马炎心平气和的相处。 在看到众人摇头之后,刘谌才笑着说道: “所以,朕此次离间的对象,既非钟会也非杜预。” “而是远在洛阳的司马炎和司马攸两兄弟!” “钟会乃是司马攸的支持者。” “只要能让司马攸和司马炎心生间隙,那钟会败亡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历史上的司马炎给人的感觉很是大度,也颇有仁君之相。 可是一个有仁君之相的人会在自己父亲死后的第二年便迫不及待的逼迫魏帝曹奂禅让? 又如何会在明明已经给司马攸封齐王的前提下,将其留在洛阳,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反而在自己病危,众臣希望立司马攸为帝的时候,硬是将其赶回自己的封国?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虽然觉得这件事情并不是很妥当,但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定下策略之后,便进入到了执行阶段。 而那些前来建平做生意的魏国客商。 就成了刘谌的最佳首选。 很快,一封密信就从成都出发,前往建平。 也是在这个时候,姜维已经做完自己的军事部署,开始趁着夜色进攻武乡! 第138章 试探 然而姜维刚发起完第一波的攻势。 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按照之前的侦查,武乡的守军在三千人左右。 再减去当初被胡烈抽走的那一部分,就只剩下一千人左右的兵力。 一千人,不过是勉强维持魏国在武乡的统治罢了。 姜维甚至觉得自己都不需要冲杀,只要大军压过去,城里的魏军就得投降或者弃城而走。 可是开战之后,姜维却发现事情根本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光是城里的守军变多了。 而且他们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也变强了。 自己的进攻根本没有取得任何的战果,甚至还略有亏损。 这种变化让姜维心中顿时大警。 姜维马上就察觉到这是魏军的援兵到了! 敌人的动作比自己想象的要快得多! 于是姜维在首次进攻失利之后,便没有继续进攻。 而是命所有人退回来,开始原地固守。 因为姜维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对手很有可能就是钟会! 另一边,钟会趁夜色进城之后,便开始让自己带来的人马接管武乡的城防。 然后一路急行军的钟会便准备休息一下,等天亮之后亲自侦查一下敌情,好做下一步的部署。 但是让钟会没想到的是,天还没亮,城上就响起了喊杀声。 钟会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敌袭。 于是立刻起身准备前去查看。 就在钟会准备前往武乡城头的时候,卫瓘也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征西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钟会前来武乡的时候,曾经打算把卫瓘留在汉中。 但却被卫瓘给拒绝了,理由是自己身为监军,理应在战事第一线。 听到这话,知道卫瓘打算的钟会便不再理会对方。 此时再次听到卫瓘的话。 钟会只是朝着城头示意一下: “多半是蜀军来攻,本将军正准备上城头一看。” 卫瓘连忙说道: “瓘自与将军同往!” 等到两个人一起出现在城头的时候。 姜维的第一次试探已经结束。 只有城头凌乱的箭矢和数具正在被搬运的尸体表明,这里刚才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军事冲突。 只可惜此时的天色尚暗,钟会无法看清楚城下的具体形势。 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远处有人影晃动。 钟会也不离去,就这么站在城头上,准备等待天亮。 二月的天气依然非常寒冷,不到一刻钟,卫瓘就感觉整个人都被冻透了。 但是钟会却丝毫不觉得寒冷,甚至感觉心里还有一团火在燃烧。 因为对面就是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姜维。 这一次,自己要用姜维的血来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 “卫侍中若是觉得冷,自可回去歇息,本将军要在这里等待天明。” 看到身边被冻的浑身发抖的卫瓘,钟会很贴心的说道。 卫瓘比钟会只大五岁。 但是钟会看上去却比卫瓘要年轻的多。 在听到钟会居然要站在城头上等待天明的时候。 卫瓘闻言心中也不由得一阵发苦。 此时距离天色大亮少说还有一个时辰。 如果自己执意要待在这里的话,少说也要挨一个时辰的冻。 想到这里,卫瓘的心中就不由得一阵泄气。 这个钟会,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相陪了。” “若是有事,征西将军尽管派人叫我!” 卫瓘拱了拱手,便走下城头。 钟会甚至连点头示意的意思都没有,转而将目光看向前方的黑暗。 就这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终于露出一丝曙光。 虽然眼前仍旧灰暗,但却已经可以看清对方的动向。 钟会猛然发现城下一箭之地之外,有两三骑正安静的站在那里。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钟会立刻就认出那是姜维。 钟会的眼里闪过恨意和杀意,身体不受控制的就往前迈步。 然而在冷风中硬挺了一个多时辰的双腿早就已经麻木。 这一迈腿,钟会顿时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给绊倒。 幸好身旁的胡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钟会,才没让钟会在众人面前和城下的姜维眼里现丑。 同时,城下的姜维也一眼就认出了城上之人是钟会。 在确定了城中魏国援兵确实是钟会所率之后。 姜维也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呼出的热气在寒冷中迅速凝成一股白雾: “回营!” 姜维开口说道。 紧接着便调转马头,和身边的人一起返回大营。 刚回到营里,董厥等人便迎了上来。 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 “大将军,来人可是钟会?” 姜维喝了一口热汤,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 感受着热气开始在周身游走,姜维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正是钟会!” 在听到钟会这个名字后,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了然之色。 怪不得这武乡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打下来,原来是钟会亲至。 “既然钟会在这里,那就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防备。” “如此一来,就不能急于进攻了。” “大将军,我的意思是可以等下霍将军那一路的消息。” “如果他能够顺利攻入箕谷,咱们甚至可以在武乡将钟会合围在这里,将其绞杀!” 在听到城上之人乃是钟会之后。张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张翼的想法也正是姜维的想法。 在武乡城下的那一个多时辰里,姜维可不是光盯着武乡在看。 而是认真的思考对策。 攻取葭萌关,姜维总共折损兵马一万余,以及之前的俘虏民夫两万余人。 当然这两万余人并不算在汉军当中。 再加上霍弋他们带走的那几万人,以及各地分兵驻守的人手。 姜维现在真正能够调动的兵马,不过区区八万人左右。 这八万人基本上算是整个大汉最后的底牌。 所以姜维必须精打细算。 这样一来,之前定下的计策就不能再用了。 而眼下,也已经到了能够和另一路兵马合作的时候。 在这种考量下,姜维暂时不打算主动出击,他要等待霍弋那边的消息。 “伯恭说的没错,眼下是需要等一下霍将军那边的消息。” 而另一边的霍弋,却遇到了自己进军以来最大的一个麻烦。 第139章 兵困箕谷 占据阳平关之后,霍弋就长出了一口气。 作为进攻路线上的最后一个关隘。 拿下阳平关后,霍弋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能够看到汉中城头了。 所以霍弋便命令大军在阳平关内休整数日。 并派遣斥候前往箕谷打探敌兵消息。 而结果也和霍弋所预想的差不多。 箕谷根本就没有多少兵马把守。 “霍将军,我以为咱们还是趁早出击。” “早一日进军,便能早一日和大将军会合!” 关彝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催促霍弋出兵了。 但是每一次都被霍弋给拦了下来。 在霍弋看来,关彝根本就是一个战争狂人,他的眼里除了打仗就没有别的事情。 每每有战,必身先士卒,带头冲锋。 这样做的好处自然是能够鼓舞士气。 可是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他麾下兵马死伤惨重! 因为他麾下的士兵不光要顾着自己,还要照顾他。 这一点让霍弋感到很是头大。 只是关彝年纪轻轻便有救驾和从龙二功。 无论是爵位还是官职,霍弋都比不上关彝。 而且霍弋心里也很明白,此次关彝就是被陛下派出来历练的。 在这种情况下,霍弋也只能尽量的妥协和配合关彝。 但是这一次,霍弋拒绝了关彝的建议: “关将军,将士们打下阳平关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此时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 “箕谷地形狭小,一旦遭遇敌军,很有可能让大军拥堵其中,难以周转。” “还是让大军在此休整数日吧!” 关彝对于自己的官职和爵位倒是没有太在意。 因为关彝实在是太年轻了。 不过当初出征的时候,姜维也特意叮嘱过关彝,大军要以霍弋为主。 于是在听到霍弋的话之后,关彝便不再多说什么。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钟会率领大军到达汉中。 并且让牵弘派兵驻守箕谷。 所以当霍弋带着已经休整好的大军进军 箕谷,前往汉中的时候,正好撞上了牵弘。 之前钟会伐蜀的时候,牵弘便在军中。 只不过并没有起到什么大作用,所以麾下兵马也保存的比较周全。 战后也回到陇右继续镇守。 此次再次和钟会一起进军汉中,对于牵弘来说,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在得到钟会的命令之后,便立刻带着兵马来到箕谷道口驻扎。 并且正好撞上霍弋大军。 双方见面之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厮杀。 牵弘作为陇右太守,并且被钟会看中。 能力肯定是有的。 并且自己还是防守一方,再加上地形优势。 即便是霍弋一时间也无法从牵弘手里取得优势。 双方的战事异常焦灼。 虽然在战斗之后不久,霍弋便知道牵弘是刚到这里驻防的。 但是霍弋却不后悔自己选择在阳平关休整的决定。 因为一旦自己先一步走出箕谷,必然会引起钟会大军的注意。 这样一来,钟会很有可能会选择先灭掉自己,再去对付姜维。 这对自己,对于整个汉中之战都是不利的。 自己这一支兵马只是偏师而已,所起到的作用不过是锦上添花。 真正的战场还是在姜维那边。 真要是自己这边吸引了钟会的火力。 让钟会从阳平关一线杀到广元,到时候可就不是汉军两路出击夺回汉中。 而是魏军两路夹击,攻取葭萌关了。 孰轻孰重,霍弋还是能分得清的。 只是霍弋没想到对面的守将牵弘居然这么厉害,硬生生的把自己堵在这个小小的箕谷道里。 “霍将军,不如让我带人再冲一次。” “这次必然能够一鼓而下!” 休息了片刻之后,关彝再次来到霍弋面前请命。 从广元开始,关彝就已经迷恋上了这种冲锋陷阵的感觉。 所以每次一有战事,关彝便主动请缨出战。 霍弋在听到关彝的话之后,却摇了摇头: “关将军,对面的战阵你也是见识过的,阵脚非常的扎实。” “数次冲锋都无法突破,再冲也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 关彝闻言道: “可是咱们就这样困在这里的话。对大将军那边的进展不利啊!” “对面不过一万多兵力,却 拖住了咱们三万多人。” “这样一来,钟会就能够从容的对付大将军。” 霍弋听到关彝的话, 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讶然。 和关彝并肩作战这么长时间,霍弋还是第一次从关彝的嘴里听到如此大局观的话。 而且还说的非常正确,这让霍弋顿时对关彝刮目相看。 也就是在此时,霍弋的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霍弋便把关彝叫到帐中,指着身后的军事地图说道: “关将军请看。” “大将军此时兵临褒城。” “我们此时被困箕谷道。” “说明钟会对于咱们早就已经有所提防。” 霍弋将敌我双方以及两条行动路线上的情况一一展示在关彝面前, “此时大将军那边的情况你我并不清楚。” “但根据眼前的情况判断,大将军那边也不容乐观。” “很有可能大将军也在等待着咱们这边有所突破,好牵制钟会大军。” “可眼下的情况关将军也是看在眼里的。” “短时间内并不能 取得战果。” “这样一来,想要帮到大将军,那就必须另辟一条道路!” 霍弋一边说着,手指也一边开始缓缓移动。 最终的落点落在了定军山! “想要破局,唯有从定军山这里通过。” “然后绕道牵弘身后,你我双方合力夹击,才能攻破箕谷!” 定军山关彝自然是知道的。 当年汉中之战的时候,黄忠老将军就是在这里阵斩了夏侯渊,立下赫赫功勋。 并以此奠定了大汉汉中之战的胜利。 所以在听到霍弋的话之后,关彝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黄老将军能立功,自己未必就不能! 只是霍弋很快就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 “不过眼下定军山在伪朝手中 。” “钟会能想到增兵箕谷,肯定也能想到增兵定军山。” “此时定军山不敢说重兵把守,也绝对有相当一部分的兵力。” “想要以低攻高,难啊!” 第140章 前往定军山 “这有何难?!” “当年黄老将军能够在定军山为大汉建功,我未必就不能也在此建功。” “请霍将军拨付我数千兵马,我保证能拿下定军山!” 听到关彝的话,霍弋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好!关将军有此壮志,何愁贼人不灭!” “我即刻拨付给你五千兵马,你带着这些兵马前往定军山。” “若是能顺利夺取定军山,我亲自去书到成都,为关将军表功!” 很快,关彝便带着五千兵马,撤出箕谷,返回阳平关,并打算从那里进军定军山! 等到关彝走后,霍弋脸上的惊喜却被忧愁所替代。 定军山哪里是那么好打的。 汉水在此处有一条支流,名叫沔水。 当年昭烈皇帝就是从阳平关渡过沔水,然后驻守的定军山。 而且黄忠斩杀夏侯渊也是靠着从上到下的地势。 眼下就像自己和关彝说的那样,定军山落在敌人的手里。 想要从下往上进攻,何其艰难! 不过好在霍弋并没有真的打算让关彝夺取定军山。 只是希望关彝能在定军山牵制住魏军的注意力,最好是能让牵弘分兵前往定军山相助。 这样自己才有机会攻破箕谷,给姜维那边提供帮助。 在关彝走后,霍弋的攻势明显的放缓,并且开始积蓄力量,等待合适的时机。 另一边的姜维也已经开始缓慢的进攻武乡。 和之前的葭萌关一样,姜维现在的进攻只不过是试探罢了。 同时也不停的派出人马联络霍弋。 而钟会显然也看出来了姜维的 意图。 在防守的同时,也派出兵马前往牵弘和司马楙军中,提醒他们提防蜀军偷袭。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整个汉中的战事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当中。 而关彝此时也赶到了沔水河边。 眼下已经是开春,相较于前一段时间的天寒地冻,气温已经回升不少。 所以想要和之前钟会那样踩冰过河基本上已经不可能。 可是司马楙在到达定军山的第一时间便 将所有的船只全都集中焚毁。 河上根本没有船只可以供关彝使用。 眼见自己的计划被船只耽搁。 关彝顿时气的破口大骂: “等本将军过河,绝对饶不了这些狗贼!” 于是关彝一边让人返回阳平关寻找渡河之物,一边在岸边焦急的等待。 好在关彝并没有等多久,便等来了支援。 一艘艘临时打造的简易船只被送到了关彝面前。 这些船甚至连船身上的毛刺都没有刮干净。 纯纯的就是一次性消耗品。 但这对于关彝来说,已经足够了! 于是关彝立刻带着兵马趁夜乘坐这些简易船只过河。 期间,除了那么两三艘因为撞到冰块而造成解体的船只之外,剩下的兵马全都顺利的到达了对岸。 而司马楙在得到蜀军过河的消息的时候,天都已经大亮了! 听到这个消息,司马楙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自己已经把船只全都给烧了,而且河边也安排了人手巡逻,怎么能让蜀军过河呢? 但是得到的消息又是千真万确的,因为司马楙在山上已经能够影影绰绰的看到蜀军的旗帜。 司马楙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却不完全是草包。 知道定军山对于汉中的意义。 所以在强行压下逃跑的欲望之后。 一边派人前往汉中各地求援,一边开始紧密的布置防御 。 免得被那些偷袭的蜀军攻打上来。 关彝在到达定军山之后,虽然立功心切,但也没有着急着进攻。 而是就地驻扎,一边让士兵恢复体力,一边开始侦查地形。 最后关彝得出一个结论,想要攻下定军山,绕到牵弘身后支援霍弋。 凭借蛮力肯定是不行的。 只能把居高临下的魏军骗下来。 但是该如何把对面骗下来呢? 关彝发愁了,自己也没有干过这种事啊! 于是在定军山下,双方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期间关彝也曾经发动过几次进攻,但无一例外的全都被魏军给杀退了。 而钟会也接到了司马楙的求援信。 看到司马楙的求援信之后,钟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无论是进攻箕谷,还是偷袭定军山。 蜀军的动向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 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当中。 钟会并没有给司马楙派去援兵。 倒不是钟会相信司马楙的能力,而是不想给司马楙犯错误的机会。 蜀军派去偷袭的兵马肯定不多,以自己给司马楙的兵力来算。 只要他占据制高点,对方肯定 无法通过。 这对于钟会来说就已经足够了,事后钟会也会给司马楙记功。 万一再给他增兵,让他起了什么立功的心思,从山上冲杀下去。 以他的能力,那就是自取灭亡! 若是放在平时, 钟会也不会给司马楙驻守定军山的机会。 可谁让钟会此时已经决心和司马昭撕破脸呢? 司马楙是司马望的儿子,司马望因为曹髦的关系又和 司马昭不是很亲近。 更不要说他亲父司马孚此时已经被 司马昭贬到幽州。 在钟会看来,这是一支可以拉拢的力量。 既然这样的话,给他点好处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守住定军山就是钟会给司马楙的好处。 但是钟会这边没有给司马楙增兵, 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给司马楙增兵。 这些人里面就有在箕谷镇守的牵弘。 身为陇右太守,在此之前一直是受长安的雍凉都督司马望的节制。 所以在接到司马楙的求援之后,便立刻做出了给司马楙增兵的决定。 除了司马望的关系外。 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点就是对面的蜀军攻势已经放缓。 并且最开始那个攻势极其猛烈的蜀军小将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从司马楙的求援中,牵弘也分析出来那个蜀军小将很有可能就在定军山。 这才是牵弘决定支援司马楙的根本原因。 于是牵弘立刻分兵三千,前往定军山,以相助司马楙。 同时,汉中城里在接到司马楙的求援之后,也立刻派出数千兵马,前往定军山救援。 第141章 司马攸出逃洛阳 数天后,在武乡和箕谷两处战场都处在焦灼的状态下。 远在洛阳的司马炎收到了一个消息。 自己的大哥司马攸已经和钟会私下串通好了。 一旦打下汉中,就会立刻锁住关中,隔断朝廷和凉州的联系。 而司马攸也会秘密的前往长安,和钟会一起以长安和汉中为根据,逼自己父亲立他为晋王太子。 同时,司马攸也得到消息,司马炎已经知道了钟会此次征伐汉中的真正意图,并且已经开始着手对付自己。 两个人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都是不信。 尤其是司马攸,因为这件事情只有司马攸和钟会两个人知道。 就连自己的母亲羊徽瑜那边,自己都没有走漏一丝风声,司马炎又是如何知道的? 但是因为晋王太子的问题,自己和司马昭以及司马炎之间已经起了龃龉。 为了保险起见,司马攸还是开始注意晋王府的动作,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儿的,自己也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司马炎那边的反应就大的多了。 在和自己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时候,司马炎是一个颇具风流的名士,即便言语中对自己有冒犯,司马炎也根本不会在意。 可一旦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司马炎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所以当初在自己被立为晋王太子之后,面对钟会的反对司马炎并没有对对方有什么动作。 反正好处自己已经得了,区区钟会也根本无法改变结局。 可现在对方居然要割据长安,并且要切断长安以西和朝廷的联系。 这就伤害到司马炎的利益了。 不光是司马炎不干,就连父亲司马昭都不会干的。 于是司马炎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司马昭。 司马昭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惊疑不定的同时。 一边召集谋士商议这件事的真假,一边加派人手盯着司马攸的动向。 司马昭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才刚刚开始盯着司马攸的动向。 那边的司马攸就乔装打扮,在一众世家的帮助下逃出了洛阳。 这下不用商议了,钟会有反心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于是司马昭大怒之下,立刻做出几个部署。 第一,派人追捕司马攸,同时也开始在洛阳大肆排查到底是哪些人给司马攸逃出洛阳提供帮助。 第二,派人火速告诉杜预,让杜预尽快拿下长安防务,并且切断钟会的粮草补给。 第三,派人前往上庸,授石苞持节,无论钟会打没打下汉中,都要从他手里把兵权夺过来。 至于卫瓘,司马昭不觉得他能够拿捏得了钟会。 而在同一时间,定军山的司马楙也终于等到了援兵的消息。 从箕谷方向来的援兵和汉中城里来的援兵,共计七千人。 再加上自己原本手里的一万兵马,自己足足掌握着将近两万兵马的大军。 而山下的关彝不过区区数千兵马。 并且由于之前关彝的进攻屡次没有取得进展。 也让司马楙在心底里对关彝产生了一丝轻视。 自己没有援兵的时候,山下蜀军就拿自己没有办法。 现在自己手里有两万兵马,对方岂不是更加不是自己的对手?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 ,司马楙原本平静的心湖开始有了一丝涟漪。 如果自己能够冲杀下去,把这股子蜀军给灭了,那岂不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回到洛阳,谁不得称呼自己一句司马氏麒麟儿?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司马楙的心就再也安定不下来了。 在大军到达的第二天,司马楙就准备主动进攻山下的蜀军。 不过司马楙虽然立功心切,可他手下的人却不糊涂。 在得知司马楙的想法之后,赶紧就出言阻拦: “将军,征西将军给你的军令是守住定军山。” “可没有让你主动出击啊!” “眼下山下蜀军已经快要熬不住了,只需要再等上两天,他们就会自行退却。” “到时候你自然就是大功一件!” 司马楙闻言心中哂然, 让他们自行退却哪里显得出自己的本事? “蜀军三路来攻汉中,三路皆处在僵持状态。” “若是我能灭掉这股蜀军,向北可以对箕谷蜀军形成包夹之势。” “向南可以从背后偷袭蜀国姜维后方,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到时候功劳岂不是更大?” 手下的人听到司马楙的话,不由得嘴角一阵发苦。 您是真不知道您自己是什么水平啊! 真有那个能耐,又怎么可能被钟会扔在这里混军功! 但是这话他们是不敢说出口的 ,再怎么说 人家也是姓司马。 于是只好苦劝道: “可是将军,一旦定军山有失,无论征西将军还是牵弘将军都会腹背受敌。” “到那时,如之奈何啊?!” 司马楙见自己被轻视,登时就面露韫色: “当年蜀国大将黄忠居高临下斩杀我大魏大将夏侯渊。” “今日攻守之势相易,正是本将军替他报仇雪恨的好时候!” “何况我们手里有将近两万人, 对方不过几千人。” “本将军只需要一个冲杀,便能冲散对方军阵!” “消息传回京师,晋王肯定会对我大加赞赏的!” 手下人还要再劝,司马楙却大手一挥说道: “我意已决,今日便要在此立功!” 眼见对方去意已决,而且还把司马昭给搬了出来。 手下人也只好住口不言。 就在此时,从汉中城里来的领军将军却说道: “司马将军愿意为朝廷立功自然是好事。” “但是定军山也绝对不能不留人防守。” “请将军许我两千兵马,我自己留在山上,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司马楙脸上立刻露出了鄙夷之色 : “也罢,既然送上门的功劳都不要。” “那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向晋王表功的时候不带上你!” 说着司马楙便收拾兵马,准备进攻山下的关彝大军。 与此同时,山下一直在关注定军山上形势的关彝,也得到了魏军出动的消息。 这让已经接近气馁的关彝,再次精神一振。 “哈哈,你们这群缩头乌龟,终于有胆子出来了!” 第142章 冲杀,破阵 这些天,关彝在定军山下也是充满了煎熬。 对方根本就不跟自己交手。 自下而上的仰攻又打不上去。 当初来的时候,关彝在霍弋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像黄老将军那样替大汉立功。 可是眼瞅着自己就要变成夏侯渊了。 唯一比夏侯渊强的地方就是自己不用为水源的问题担心。 可是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眼见对面已经有援军,说明自己这边的意图已经被钟会洞察。 偷袭就失去了意义。 于是关彝打算撤退,准备返回箕谷去和对面的敌人面对面的厮杀,也好过在这里苦熬着。 可是让关彝没想到的是,自己这边刚打算撤退,对面居然主动出击了! 在大大出乎关彝的预料的同时,也让关彝感到无比的惊喜。 于是关彝立刻就下令,全军开始往后撤,尽可能的将对方往远离定军山的地方引。 这样才能保证自己在杀败他们的时候,尽可能的不让他们返回山上! 至于双方兵力的悬殊,根本就不在关彝的考虑范围内。 都主动放弃优势来跟自己对阵了,对面主将能是什么有才能的人? 而从山上冲下来的司马楙在看到关彝居然开始往后退。 当时就觉得对方这是要跑! 这让司马楙的心里顿时着急了起来。 绝对不能让这伙蜀军跑了,那可是自己将来出将入相的资本! 于是司马楙不顾匆匆赶下山还未来得及收拢的军阵。 立刻下令让士兵们追击准备逃跑的蜀军。 自己也急匆匆的催马上前,想要拦住关彝他们逃跑的路线。 在司马楙的带领下,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军阵,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跟在司马楙身后闹哄哄的往前冲。 即便有几支还未曾散乱的队伍,在其余兵马的裹挟下,也很快乱做一团。 山上一直在盯着司马楙动向的守将见到乱成一锅粥的魏军。 脸上顿时露出了焦急之色,心里也不顾司马楙的身份。 对着司马楙就开始破口大骂: “蠢货!这司马楙真是个十足的蠢货!” “这样的大军冲过去,跟乌合之众有什么区别!” “哪里会有一点战斗力!” “快做好准备, 准备接应司马楙败军!” 想去救援司马楙已经不现实了。 按照眼下的情况,一旦自己冲下去,也得被司马楙乱军裹挟。 自己能做的就只有守好定军山,然后收拢败军。 只要自己手里的这两千人不乱,定军山依然能够守得下来! 山下正在冲锋的司马楙可不知道山上的守将是个什么想法。 只知道此时的自己正在意气风发的追击蜀军。 并且马上就要吞掉这群蜀军立下大功。 一想到返回洛阳,自己就要因功受赏,司马楙脸上的兴奋之色就更浓了。 “压上去,统统压上去,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司马楙急切的喊道,生怕不远处的蜀军跑了。 可是司马楙忽然发现,对面的蜀军好像停住了逃跑的脚步。 不光停住了脚步,还转过身来列好了军阵。 “螳臂当车!” 司马楙的嘴角挂起了一丝不屑。 “冲过去,杀了他们!” “每级赏钱五缗!” 为了让手下的人拥有足够的冲劲儿。 司马楙甚至拿出每级五缗的赏格。 司马楙的话瞬间刺激了身边的将士,纷纷再次加速,生怕落于人后。 很快,汉魏双方兵马就撞到了一起。 犹如浪花拍到礁石上。 一万五千魏军就是浪花,而只有五千人的汉军则是礁石。 然而浪花虽大,却注定无法对礁石产生什么影响。 在这些魏军的冲杀下,关彝和手下的兵马严密防守,军阵岿然不动。 倒不是关彝本身有多大的练兵本事。 能够做到这一点完全是得益于当初诸葛亮的练兵之道。 蜀中少骏马,诸葛亮就以步兵为根本,总结出来一套适合步兵的战阵。 让季汉步兵在面对骑兵冲杀的时候,能够正面硬刚。 又在历次北伐中屡屡改进,让季汉步兵独步天下。 临死之前,诸葛亮把毕生所学全都倾囊相授于姜维。 所以季汉练兵数十年 ,一脉相承。 再加上后来国中经济艰难,姜维只能再走精兵路线。 无意间又一次的加强了季汉步兵的作战能力。 所以对面这群早就被军功冲昏了头脑的魏国士兵,根本就无法对汉军的军阵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反而因为冲杀的过快,让汉军像一把刀一样,把魏军的军阵从中间劈成两半。 山上的守将在看到 这一幕之后,也彻底的绝了最后一点幻想。 等到魏军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部分 人马已经冲杀到汉军背后。 居高临下看过去,居然有一种魏军被汉军透阵而过的错觉。 于是,关彝迅速的做出反应。 在敌人杀到自己身后的同时,命令大军立刻分散军阵,开始转过头来对着身前的魏军进行 衔尾追杀。 司马楙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赶紧让士兵们调转身形。 既然不能一鼓而下,那就正面厮杀。 司马楙自恃兵力优势,丝毫不把关彝放在眼里 。 可是调转身形说的简单,执行起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前军刚刚调转身形,后军还尚未接收到军令。 而关彝带着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汉军在对来不及掉头的魏军进行砍杀。 刚才这些人为了争功,几乎把身上的劲儿全都用在了奔袭上。 短时间内那口气如何能够提得上来。 眼看遭到砍杀,纷纷开始向后退却。 偏偏这个时候司马楙还在想着如何灭掉关彝,不停的驱赶着魏军上前。 魏军前军后军立刻撞成一片。 整个魏军的军阵也乱成了一团麻。 关彝如何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边砍杀,一边死命的驱赶这些乱军冲散中军大阵。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魏军就失去了战斗力。 此时的司马楙也没有了立功的心思。 只想赶紧回到定军山上,然后据险而守。 可是憋了这么久的关彝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 已经彻底乱了的魏军被关彝一点点的分割,蚕食。 第143章 夺取定军山 很快,这些魏军就被关彝灭掉了接近两千。 而魏军的士气也彻底无法重新振作了。 因为司马楙这个统帅,这会儿脑子里除了逃跑还是逃跑。 将为兵之胆,一个统帅都有这样的心思,下面的士兵只会更加的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正在追杀魏军的关彝却指挥着汉军让开一个通往定军山的缺口。 发现这个缺口的司马楙就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拼了命的就要从缺口逃走。 只是发现缺口的人又何止司马楙一人。 所有魏军都顺着缺口乌央乌央的往定军山上跑,想要远离这片战场。 眼见自己的去路被阻,司马楙急的用手中佩剑朝着身边的魏军砍杀。 魏军丧胆之下,居然真的被他杀出一条活路。 眼见司马楙要跑出包围圈,关彝身边的人急了: “关将军,对面的贼将要跑!” 正在驱赶和追杀魏兵的关彝朝司马楙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跑吧,他不跑咱们怎么拿下定军山!” 原来,从一开始司马楙带着大军往自己这边冲的时候,关彝就已经留意到山上还有魏军驻守。 虽然人数不多,但是关彝很快就判断出来,对方人数虽然不多,但却占据有利地势,阻拦自己绰绰有余。 如果解决不了山上的那些魏兵,自己就算是把眼前这一万多人全都给杀了也无济于事。 这个时候关彝想起了当初在剑阁,跟着那时还是北地王的陛下冲击钟会大营的做法。 让溃兵冲击他们自己的军阵,裹挟着原本扎实的军阵一起溃败。 把所有的兵马全都变成溃兵,自己才能够把胜利最大化。 于是在已经确定对方没有丝毫战斗欲望之后,关彝鸡贼的给对方留出一条活路。 果然这些魏兵就如同关彝所想的那样,从关彝给他们留出的活路逃走并返回定军山。 当关彝看到大部分魏军已经全都逃走之后,咧嘴一笑: “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往定军山上冲!” 说罢,关彝便带头冲锋,朝着司马楙所在的方向杀过去。 在汉军的追杀下,魏军头也不回的往定军山上跑。 这一幕被山上的魏军守将看的一清二楚的同时也察觉到了关彝的意图,顿时被吓得亡魂大冒: “快,弓箭手准备!” “一定要把这些溃军全都射散,绝对不能让他们冲上来!” 但是很快,魏军守将的脸上就露出一抹苦色。 因为司马楙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魏军守将不是死在剑阁的李辅。 所以在看到冲在最前面的人是司马楙之后,他犹豫了。 他不敢射杀司马楙,因为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他立刻命人朝着司马楙大喊,想让司马楙向两边散开,自己好射杀他身后的溃兵以及紧紧咬在溃兵身后的汉军。 只可惜司马楙同样也不是钟会,不知道溃军冲击本阵会带来什么影响。 就算是知道也没有什么用,此刻司马楙的全部注意力都用来逃命了。 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通往定军山的道路,就数自己脚下的最短。 求生的欲望驱使着司马楙选择了这条最短最快的道路。 胯下坐骑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但是急于求生的司马楙丝毫不顾坐骑的死活。 鲜血顺着马尾流淌,那是佩剑刺在马后的结果。 快些,再快些! 司马楙的心里已经没有其他的念头,只想着赶紧逃上山去。 紧紧绰在魏军身后的关彝同样也快跑到了极限。 之前来定军山的时候,考虑到坐骑渡河不易,以及对于攻山没有太大的帮助。 关彝便将坐骑留在了河那边。 山下的厮杀虽然没有遭遇什么抵抗,但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如今更是要紧紧的跟在魏军的身后驱赶他们。 其中艰难,自不必说。 饶是以关彝的体格都觉得喉咙里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儿。 但是关彝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万一给这些魏军喘息的机会。 那等待自己这些人的就是灭亡! 身后的汉军士兵则牢牢地跟在关彝身后,一步步的往山上冲! 有不少人冲着冲着摔了一跤之后,便无力控制身体,滚落山下不知死活。 冲在最前面的司马楙终于看清楚守将脸上的表情了。 但是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惶然和惊恐。 那种惶然和惊恐让司马楙的心里居然升起了一股怪念头,难不成被蜀军追杀的不是我而是他? 但是很快,司马楙就知道对方的脸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了。 因为守将在再三犹豫下 ,终究是没有胆量下令射杀司马楙。 所以只能任由溃兵冲上山。 结果也和关彝所预想的一样,这些溃兵轻而易举的就把这两千人的军阵给冲散了。 不光是冲散,这些溃兵还裹挟着那两千人疯了一样的往汉中的方向逃走。 一点想要据高防守的意思都没有。 这些溃兵已经彻底的被吓破胆了。 哪怕身后跟着他们冲上来的汉军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他们也不敢回过头去和汉军厮杀。 可是司马楙明白过来又能怎么样? 乱了,已经全乱了! 事已至此,就算是他从祖司马懿来了都无力回天。 于是司马楙心一横,越过魏军营地继续往汉中的方向跑去。 魏军守将见状 ,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同样也无力回天。 只能跟在司马楙的身后一起往汉中方向逃去。 好在守将没有完全乱了方寸。 一边逃走,一边往武乡派人。 要把定军山丢失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诉征西将军钟会。 接下来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了! 关彝在杀上山顶之后,骤然觉得脚下一松。 身边也没有几个魏军的影子。 定睛一看,原来这些魏军早就已经冲下山去了。 看着魏军仓皇而逃的背影。 关彝只觉得畅快至极,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身边的汉军也跟着关彝 放声大笑。 笑声顺着凛冽的寒风一直跟在逃跑的魏军身后。 飘向更远方! 第144章 钟会谋划 关彝看着逃跑的魏军,并没有立刻下令追杀。 除了因为对方早就已经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而逃,一时间难以追上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自己这边的人也早就已经力竭。 关彝都能感受到腿上的肌肉因为脱力而疯狂颤抖。 这种情况下关彝也只能让麾下人马暂时歇息。 不过关彝也不用担心那些魏军会反扑。 因为这些魏军为了逃命,任何辎重都没有携带。 自己现在又是居高临下的优势方。 这要是能让对方再把定军山夺回去,关彝找个没人的角落自己捏死自己好了。 等到魏军彻底的消失在关彝的视野里之后。 汉军的体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关彝让大军吃饱喝足之后带上干粮,把剩下的辎重堆到一起焚烧一空。 开始往箕谷的方向跑去。 另一边,之前的守将眼见汉军没有追上来。 于是立刻给司马楙提议,让他重整兵马杀回定军山。 就算不能重新夺回定军山,也要守住道口,不让汉军轻易的冲进汉中。 如果这件事在钟会到达之前发生,司马楙或许还真有那个胆量回去守住道口。 因为再怎么说自己这边的人也要比对方多,只要自己不再贪功冒进,还是有希望守住的。 可是钟会到达汉中城之后,二话不说就杀了逃到城里的阳平关守将。 甚至都没有问对方丢关的原因和经过。 这个举动确实震慑了整个汉中的魏军。 但同样也吓到了司马楙。 别人或许会因为司马这个姓氏对自己心存顾虑。 但是效忠过司马师的钟会绝对不会。 因为司马师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人也狠。 司马楙不敢赌,也不想赌钟会敢不敢杀自己。 脑袋是自己的,命只有一条,自己的荣华富贵还没有怎么享受呢,哪里愿意就这么轻易的丢了性命! 于是他拒绝了守将的提议,头也不回的往汉中城跑去。 在司马楙跑进汉中城里的时候,在武乡的钟会也接到了司马楙败退定军山的消息。 看到这个消息后, 钟会只觉得一股热血堵在喉咙里。 “就是一头猪,带着一万人都能够守住定军山!” “他司马楙连猪都不如吗!” 钟会发出一阵阵的咆哮,那眼神仿佛要择人而噬。 由不得钟会不生气。 定军山的险要,自己尚未进入汉中之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而且那个地方易守难攻,只要守将不犯蠢,就算对方有千军万马都不可能穿过定军山。 所以钟会才会安排司马楙去守定军山,因为这功劳根本就是白送的! 谁知道司马楙连这个白送的功劳都能够丢失! 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会压下心头怒火,朝着前来送信的人问道。 很快,钟会就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钟会没想到当初司马楙求救的对象不止自己一个。 也没有想到箕谷的牵弘和汉中城居然给司马楙补充了几千人马。 这才让司马楙生出了想要立功的心思。 然后导致这场大败! 眼下因为司马楙的败退,让整个汉中的形势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定军山的蜀军虽然不多,但是却像一根针一样把汉中这个口袋扎出一个洞。 让自己原本布置的防线开始出现缺漏。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得想个法子赶紧把这个漏洞补上再说。 “速速派人前往汉中城,找到司马楙......” 听到钟会的话,卫瓘脸上顿时露出吃惊之色: “征西将军不可!” “那司马楙乃是司马太傅之孙,杀不得!” 不等钟会把话说完,卫瓘就赶紧开口阻拦。 卫瓘在得知定军山丢失的消息之后,脸上同样也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同样也没有想到司马楙会如此的轻敌冒进,导致这场大败。 但是他却不能让司马楙被钟会斩杀。 别人不知道 ,作为司马昭心腹的他可很清楚。 司马孚之前痛骂司马昭不过是在和司马昭划清界限而已。 并不是真的反对司马昭称王。 如司马氏这样的世家之人,从来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必须有个人 站出来跟整个家族唱反调。 才能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保全一丝宗族血脉,以图日后东山再起。 而司马孚在司马家担任的就是这个角色。 所以司马楙不能死,最起码不能死在自己面前! 听到卫瓘的话,钟会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卫瓘不知道的是,他根本就没打算杀司马楙。 而是准备打算让司马楙赶紧去帮牵弘守着箕谷。 定军山虽然已经丢失,但占据定军山的蜀军人马肯定不多。 只要自己守好箕谷,并且在武乡拦住姜维,那自己就还有获胜的机会。 到时候自己仍然可以替司马楙表功。 但是卫瓘的这句话说出口,便在无形中坐实了自己要杀司马楙的想法。 将来司马楙肯定会感激卫瓘,而不是感激自己。 同样自己也无法再获得身在长安的司马望的好感。 于是钟会更加坚定了要除掉卫瓘的决心。 一个计划在钟会的心中慢慢成型。 “传我的命令,让司马楙会同郭统,领两万兵前往箕谷。” “帮助牵弘守好箕谷。” “另外再派人前往上庸求援,让石苞务必引兵前来相助。” 说完这些之后,钟会又对高诞和卫瓘说道: “高刺史,卫侍中。” “眼下蜀军已经占据定军山并且杀入汉中。” “你们心里也很清楚, 除了箕谷之外,咱们手里已经无险可守。” “好在这些蜀军人数不多,暂时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咱们也决不能放任他们在汉中肆意搅动。” “我意,你们二人携带五千兵马,绕到姜维军后方。” “尽可能的让眼前的这些蜀军乱起来。” “就算不能杀败蜀军,也得让他们退守褒城。” “这样一来,咱们才能腾出手来对付从定军山进入汉中的那一伙人马!” 卫瓘虽然持节,但是在军事上还是要听从钟会的安排。 所以在听到钟会的命令之后,不疑有他: “在下遵命!”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而高诞同样在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却被钟会给叫住了: “高刺史且慢!” 第145章 各方动向 听到钟会的话,高诞立刻停下了脚步: “征西将军有何吩咐?” 钟会挥了挥手,身边的人全都退了出去: “此次出兵,胜负不重要,能不能把姜维赶回褒城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定不能让卫瓘活着回来。” “眼下汉中局势不再明朗,咱们必须早做打算!” 高诞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倒不是惊讶钟会要杀卫瓘,而是惊讶钟会说汉中局势不再明朗。 “征西将军,进入汉中的蜀军不过区区五千人。” “咱们这么多人马,弹指间即可消灭他们。” “您为何如此悲观?” 钟会摇了摇头说道: “并非是我悲观。” “而是眼下汉中各地兵马不可轻动。” “你以为姜维为什么会陪着咱们在武乡耗这么久?” “他就是在等别的地方的蜀军取得战果。” “一旦咱们这边的兵马有动向,被姜维 察觉到 之后 ,他必然会想到别的地方有变故。” “这样一来,咱们就会陷入被动当中。” “眼下是姜维占据有利形势,而咱们无险可守。” “最重要的是咱们手里的这些兵马绝对不能在这里折损太多,否则就算打下汉中也难以久守。” “更何况还有长安!” “我之所以让石苞带兵前来,也是为了防止这一点!” 听到钟会的话,高诞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这边明明是优势兵力,钟会却一直拖着不进攻。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作战风格。 “我省得了!” 说完之后,高诞便也转身离开。 很快,高诞便和卫瓘一起带着五千兵马出城而去。 与此同时,两封急信也从武乡发往汉中和上庸。 等到钟会的急信到达汉中城的时候。 接到信的郭统顿时大惊失色。 他惊的不是钟会的决断,而是因为早在数天前。 司马楙就带着自己的亲信疯一样的逃离了汉中。 彼时的郭统正在收拢那些溃军。 等郭统得到司马楙离开汉中的消息的时候,人早就已经跑没影了。 之所以郭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钟会,除了知道钟会已经得知定军山的消息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也担心钟会会杀了司马楙。 这对于自己这些人的后续行动会是一个很大的影响。 可是当他看到钟会给自己的信后,心中顿时后悔不迭。 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先行拦下司马楙,真要是钟会要杀他,自己再放了他也不迟。 可眼下司马楙已经离开了汉中。 郭统也只好独自带兵前往箕谷相助牵弘。 另一边,在郭统接到钟会书信的同时。 石苞也接到了 钟会的求援信。 但是地点却不是在上庸。 而是在石苞前往汉中的路上。 上次支援胡烈,石苞走了一半后,得知葭萌关丢失,并且自己的家也被偷了。 于是匆匆忙忙的返回上庸,不仅损失了全部的粮草辎重,连百姓都被吴蜀两国掠取不少。 所以石苞很是老实了一阵。 但是这一次,是司马昭亲自下诏,让石苞持节前往汉中收缴钟会的兵权。 石苞也只能再次离开上庸,前往汉中。 好在有了上次丢失上庸的经验, 石苞也知道眼下吴蜀两国都不敢真的占据上庸。 于是在留下少数人马之后,便往汉中的方向奔去。 没成想又是在半路上得到消息。 但是这一次 得到的消息却是钟会的求援。 这让石苞的心中很是纳闷。 一方面,是司马昭告诉自己,钟会有反心,让自己去收缴钟会的兵权。 一方面,是钟会来信告诉自己,汉中有蜀军侵入,让自己带兵前去相助。 这两件事直接把石苞给弄糊涂了。 如果钟会真的有反心,他怎么会让自己前往汉中相助? 可如果钟会没有反心,晋王又为何下令让自己收缴对方兵权? 联想到之前钟会给自己写的那封信。 石苞一时间竟然犹豫了起来。 倒不是 犹豫要不要去汉中,因为无论是司马昭还是钟会,都希望自己带兵前往汉中的。 石苞犹豫的是,自己的安危以及整个汉中的归属! 虽说司马师对自己有提拔之恩。 可司马昭对自己也不错。 无论是之前和吴国交战的时候损兵折将,还是后来支援葭萌关被吴蜀联合偷袭。 司马昭都很及时的给自己补充粮草和兵员。 让自己能够好好镇守上庸。 所以石苞在心里还是对司马昭还是很感激的。 “不管了,反正是要去看一眼的。” “到时候钟会要是真有反心的话。” “自己也只能替晋王拿下他。” “若是这其中真有什么误会,自己将来也方便向晋王求情!” 在做出决定之后,石苞便再次带着士兵前往汉中,准备去一探究竟。 而关彝此时也带着汉军,趁着夜色抵达了箕谷附近。 在仔细的观察形势,确认自己没有被发现之后。 关彝立刻带着麾下将士冲进了牵弘大营。 要怪就怪当时魏军守将只向钟会传递定军山失守的消息。 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远在箕谷的牵弘同样也需要知道蜀军的动向。 于是一直在密切关注箕谷道中蜀军动向的牵弘根本就没有料到会有蜀军从自己的身后杀过来。 而牵弘麾下的士兵同样也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于是关彝顺利的斩杀守卫,并从后方杀入牵弘大营中。 当牵弘得知有敌军入侵的消息后 ,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蜀军?哪里来的敌人!” 好在牵弘也算是一个合格的统帅。 即便是被关彝偷袭,也没有彻底失了方寸。 在得知大营被偷袭的消息之后,一边组织人手维持军纪。 一边立刻命人截杀在营中乱窜的敌人。 牵弘知道对方的人数并不多。 所以牵弘根本不担心对方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太大的威胁。 只要灭掉这些人,一切都不是问题。 但是牵弘忘了,在箕谷的不光是自己,还有想要进入箕谷,夺回汉中的霍弋。 一直关注着牵弘大军动向的霍弋,看到对面营中火光大起之后,动了! 第146章 箕谷争夺 从关彝离开之后,霍弋就一直在密切的关注对面魏军的动向。 一旦对面出现什么异常,霍弋就准备全力进攻。 只可惜对面的牵弘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虽然往司马楙那里调了两千兵马。 但是他本身来守箕谷的兵力就有足足三万。 少了两千人根本没有丝毫影响。 所以霍弋也一直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没想到今天晚上半夜时分,霍弋 刚刚巡营完毕。 还没有来得及卸下铠甲,就听到对面的大营里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霍弋立刻起身前往查看,果然就看到对面营地里一阵火光。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霍弋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关彝,你真是好样的!” 霍弋从一开始对关拿下定军山这件事就不抱什么希望。 那定军山是个什么形势,当年自己跟着丞相驻守汉中的时候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 霍弋只希望关彝那边替自己吸引足够多的火力,让自己能够突破箕谷敌军的防线。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对面的敌军却没有任何动静。 说明自己的打算已经失败,算算时间关彝也该回来了。 没想到关彝确实回来了,但不是从阳平关那条路线回来。 而是从敌人的大营里杀回来! 这对于霍弋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于是霍弋立刻下令,全军开始冲杀魏军阵地。 原本这些天汉军士兵就在枕戈待旦的时刻准备着。 这会儿听到霍弋的命令,纷纷冲出营帐。 拿起兵器便朝着对面的魏军杀了过去。 另一边的牵弘原本都已经把关彝他们给 团团包围了。 正准备将其全部消灭的时候。 突然耳边再次传来喊杀声。 听到喊杀声之后 ,牵弘顿时觉得不妙。 这绝对是箕谷的敌军冲出来了。 于是牵弘立刻分兵前往,想要把汉军重新拦截在箕谷里面。 只可惜一步慢,步步慢。 本身牵弘和霍弋的兵力就相当,只是占据地势之利才能把霍弋困在箕谷道。 这会儿因为关彝的原因被霍弋大军给冲了出来。 一时间,魏军竟然显露出些许颓势。 好在牵弘也不是什么徒有虚名之辈。 在面对突发状况也算是做出了及时反应。 把原本围困关彝的优势兵力瞬间抽调大半,去阻拦霍弋。 牵弘的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能够灭掉霍弋或者将对面的蜀军全都给赶回箕谷道。 那大营里的这点蜀军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只是牵弘都明白的道理,霍弋又如何不明白。 好不容易觅得的机会,霍弋又怎么甘心让它从身边溜走。 于是霍弋身先士卒,以自己为箭头,组成雁形阵。 朝着对面的敌人就冲了过去。 很快,两拨人马就撞到了一起,如同两道滔天巨浪轰然相碰。 一个个倒下的士兵化作一朵朵破碎的浪花,在战场上泛起一丝涟漪后便消逝不见。 紧接着双方就纠缠在一起,在黑夜里互相厮杀。 霍弋带着亲卫队不停的在敌人的队伍里左冲右突,试图把敌人的阵型给彻底搅乱。 如此明显的目标自然吸引了牵弘的注意。 于是牵弘立刻调来一队弓箭手,对着霍弋开始无差别的攻击。 原本已经取得不小战果的霍弋瞬间被压制,漫天乱射的箭雨不时的造成一声声惨叫。 有自己人的,也有敌人的。 就连霍弋自己都身中数箭。 好在身为主将,身上的铠甲防护力够强。 箭矢最多只是扎透铠甲,刺破霍弋的皮肤。 再加上肾上腺素的作用,霍弋只是感到有些微微的刺痛感。 这些刺痛感提醒霍弋,敌人已经反应过来了。 于是霍弋也不再勉强,随手将身上的箭矢拔出来扔到一边。 立刻下令让刀盾手组成盾墙,并且也调来弩手开始和魏军互射。 虽然诸葛连弩的威力不足,但是对面的魏军也不是人人都能披甲。 大多数不过是用小片皮甲护住身上的要害部位。 其余地方根本没有足够的防护力。 这种情况下,诸葛连弩的压制力就体现出来了。 以比之前魏军密度大接近十倍的箭雨铺天盖地的压向对方。 一个魏兵身上往往同时中矢五六根。 虽然并不能对这些魏军造成足够的杀伤,但也让他们丧失了战斗力。 没有战斗力的魏军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只可惜在这种突袭的情况下,诸葛连弩只能当做一次性消耗品使用。 战场上不会给霍弋足够装填箭矢的时间。 好在诸葛连弩的效果已经打出来了。 趁着敌人被压制的无法抬头的间隙,霍弋再次带人冲了上去。 而被围困在魏军大营的关彝,在牵弘抽调走大部分兵力之后,立刻觉得压力骤减。 同时大营外面传来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也让关彝意识到霍弋已经开始发动进攻。 于是关彝再次鼓起士气,带着麾下将士疯狂突围。 想要和魏军大营外的霍弋汇合。 一边是趁夜偷袭,早有准备。 一边是骤然遭袭,仓促迎战。 虽然双方的兵力几乎没有什么差距。 但是士气却是天差地别。 尽管牵弘已经在尽力的组织人手防御霍弋和阻拦关彝的冲杀。 但魏军的阵线还是在不可避免的被动摇。 情急之下,牵弘只能派出部曲迎战。 所谓部曲,就是将领私兵。 大部分都是自己家族里的族人。 这些人不效忠朝廷,也不效忠上官。 只听自己主公的命令,护卫主公左右。 在没有得到主公命令之前,是绝对不会加入战场的。 听到牵弘的命令,原本环绕在牵弘左右的数百部曲立刻投入战斗中去。 这些部曲平时不仅训练得当,营养补充也很及时。 并且大部分都有一身完整的铠甲将其包裹。 胯下坐骑也都正值壮年,光是看上去就很有压迫感。 而牵弘的这些部曲在加入战场之后,立刻将原本已经溃散的魏军阵型给稳住了。 甚至隐隐还有反推的趋势。 牵弘看着眼前的场面,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阵型给稳住了,接下来只需要杀退眼前这些蜀军就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魏军大营中骤然生变。 第147章 乱战 随着牵弘部曲的加入。 霍弋这边的压力瞬间就大了起来。 季汉诸将虽然也有部曲,但却不像魏吴两国的部曲一样,几乎完全是属于私人的。 再加上南中诸郡也不能不留人镇守。 所以霍弋身边只有寥寥十数人作为护卫之用。 和牵弘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杨稷,速速带人拦住突阵贼兵!” “毛炅,带人尝试杀进去,看看能不找到关彝会合!” 急切之间,霍弋接连下达两条军令。 看看能不能打乱魏军部署,然后寻找胜机。 杨稷和毛炅在听到霍弋的军令之后。 立刻带着麾下兵马各自行动。 而牵弘见状也立刻派出王欣和杨欣二将,分头阻拦杨、毛二人。 两人几次冲阵都被魏军给挡了下来。 霍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此时天色已经接近微亮。 战场形势已经到了不需要火把就能够看清的状态。 关彝之前偷袭的成果自然也就荡然无存。 牵弘看着正在节节败退的蜀军,嘴角也不由得挂上了笑意。 区区蜀军,借着剑阁之胜居然敢下诏讨伐大魏。 真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了? 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日而已。 想到这里,牵弘便准备给眼前这些蜀军致命一击。 反正箕谷道窄,此时蜀军已经全都涌了出来。 仓促间根本无法从容退去,自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其围杀! 就在牵弘准备下令的时候。 身后却传来一阵嘈杂声和人喊马嘶,这让牵弘的心里顿时感到一阵不妙。 赶紧回头看去,却看到让自己肝胆俱裂的一幕。 由于魏军大营是骤然遇袭。 牵弘根本来不及正常组织士兵就从容反击。 除了少数巡营骑兵之外,大部分军马依然在马厩里拴着。 但是这会儿那些军马却在肆意的践踏自己这边的军阵,哪有半点平时温顺的模样! 而这一切,则是被困在魏军大营中的关彝干的。 关彝见自己短时间内无法 突出去和霍弋会合之后。 立刻就升起了别的心思。 之前自己就曾经带人冲击过钟会大营。 同样也是几千人就能搅的二十万魏军不得安宁。 现在这些魏军不过只有几万人,想要搅起来岂不是更加简单。 于是关彝且战且走,开始寻找魏军民夫所在,想要如法炮制一番。 而那些围着关彝的魏军,见关彝不再准备突围,也没有扑上来和关彝拼命,只等着一会儿牵弘灭掉外围蜀军后再来围杀关彝。 这样一来 ,反而给了关彝在大营中游走的机会。 只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因为牵弘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魏军的大本营,不过是一支驻守在这里防着自己的兵马而已。 军中除了士兵就是士兵,几乎没有民夫可供关彝驱赶。 但是关彝虽然没有找到民夫,却阴差阳错的摸到了魏军军马的马厩旁边。 此时魏军大部分都被调去应付霍弋去了。 只有少量士兵在照看马厩里的军马。 关彝见状顿时眼前一亮,这不是白送给自己的坐骑。 于是立刻调转枪头,朝着魏军的马厩就冲了过去。 身后围着关彝的魏军显然发现了这一点,赶紧就开始冲杀,想要阻拦关彝。 只可惜已经太晚了,关彝轻松的灭掉马厩守军,然后冲了进去。 然而在冲到马厩里之后,关彝却傻眼了。 因为益州本地缺军马,而随着荆州丢失以及北伐的逐次失利。 益州的优良军马也逐渐减少。 所以大部分士兵都不会骑马。 只有关彝等少数人会驾驭战马。 可马厩里的军马却有数千。 得知这种情况之后,关彝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心疼,然后又变的决绝起来: “把这些马全都放出来!” 关彝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砍断缰绳,把这些军马全都放了出来。 然后关彝又在这些军马的马后狠狠的砍上一刀,军马立刻血流如注。 吃痛之下的军马,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驯。 开始疯狂的往外跑,并且撞开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其余汉军也纷纷效仿,一时间无数军马嘶鸣着冲出马厩。 朝着魏军军阵就冲了过去。 关彝等会骑马的人也赶紧各自寻找一匹完好军马。 翻身上马后带着其余汉军就冲杀了出去。 步兵原本就鲜是骑兵对手。 虽然这些战马身上没有骑士驾驭,可是吃痛之下的战马已经变得六亲不认。 杀伤力反而比正常骑兵还要略胜一筹。 轻而易举的就帮助关彝突破了魏军的围困,并且朝着更远方的魏军军阵冲了过去。 牵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现营中异象的。 发现这种情况之后,牵弘毫不犹豫的就让麾下士兵开始往两边分散。 因为魏军的军阵根本拦不住这些已经疯狂的军马。 至于军阵的事情,已经不在牵弘的考虑范围内了。 牵弘知道这些疯马不光会给自己造成麻烦。 同样也会给面前的蜀军造成麻烦。 果然,这些军马在踏阵而出之后,毫不停歇的朝着霍弋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霍弋见状也是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指挥着士兵们散开。 于是战场上立刻就出现了滑稽的一幕,原本正在作战的汉魏士兵很有默契的开始脱离战斗。 一群无主军马在凿穿双方军阵之后,疯狂的朝着箕谷道的方向涌去。 而关彝也跟在这些军马身后,冲出了魏军的包围,冲到了自己人这边。 “霍将军!” 逃脱险境的关彝脸上满是兴奋的来到霍弋身边。 自己这一路上的经历实在是太刺激了。 霍弋却没有心思理会关彝,眼下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魏军的军阵被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短时间内难以合上。 此时不往里冲,更待何时! “关将军,赶紧冲杀。” “别让他们的军阵合拢!” 听到霍弋的命令,关彝也顾不得身上的疲惫。 立刻调转马头,在霍弋的带领下朝着魏军的大营再次凿了进去。 而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缕曙光已经冲破黑暗,将大地照亮! 然而无论是霍弋还是关彝,在看到那缕曙光之后,却俱是心头一沉。 因为在那一缕曙光的照耀下,是一大片攒动的人头,如同巨浪一样在晨曦下起伏。 郭统,到了! 第148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霍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 向来喜欢莽的关彝,此刻也不敢莽了。 虽然郭统带来的两万人看似不多。 但是汉魏双方大军已经厮杀了半夜,早就人困马乏。 要不是凭借着一口气撑着,恐怕早就顶不住溃散了。 眼见关彝利用军马把魏军的军阵冲散。 霍弋立刻就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奋起最后余勇,想要一鼓而下。 谁知道对方的援兵竟然在这个时候到了。 这对于霍弋来说就是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现在霍弋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能不能夺取箕谷,而是自己这些人能不能安然撤退。 但是霍弋也知道,此时绝对不能直接撤退。 一旦贸然撤退,对方肯定要进行追击。 士气不振的汉军很有可能就会立刻溃败。 这也会导致整个汉中之战一败涂地。 霍弋担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在极短的时间里,霍弋就再次做出决断。 “关将军,你带着后军缓缓退出箕谷,然后重新组织人手守住阳平关。” “再派人往成都去给陛下报信,就说 箕谷这一路已经失守,让陛下早做决断!” 听到霍弋的话,关彝立刻摇头否决。 他知道霍弋是什么打算。 他让自己带着后军撤出箕谷,然后他自己把守箕谷道,阻拦这些魏军的生力军。 关彝肯定能够顺利退走,因为箕谷狭窄的地形注定追兵的速度不会太快。 但是如果自己这么做的话,霍弋肯定会死在这里。 关彝不想让霍弋死在这里而自己独活。 于是在摇头后说道: “霍将军,陛下当初派我前来剑阁的时候,我知道陛下的意思是想把我往帅才上培养。” “只可惜我关彝天生鲁钝,只有将才之资。” “但是霍将军你却是大汉为数不多的帅才,一个你胜过百个我。” “所以还是你带着后军撤退,我留下来阻击这些贼军。” “说不定你回到阳平关后,能够重新组织人马再杀回来。” “帮陛下夺回汉中!” 霍弋看着关彝的表情,知道对方并不是在跟自己客气。 心中不仅没有丝毫高兴,反而带着一丝苦涩。 让关彝走,自己留。 可不仅仅只是因为对方的出身和功劳。 而是因为霍弋也知道关彝不过是个将才之资。 自己留下,还能够调动剩下的兵马替关彝拖点时间出来,让他平安返回阳平关。 可若是让关彝留下,敌军只需要数次冲击,就能把汉军给冲垮。 根本不可能替自己争取出来时间,到时候大军还是要灭亡。 想到这里,霍弋的眼神立刻变得坚毅起来: “关将军,此乃军令!” “......” “霍将军,我官职尚在你之上,你应该听我的军令!” “......” 关彝的话把霍弋给堵住了。 霍弋知道关彝不是真的在拿官职压自己,而是准备把生的机会让给自己,他独自去面对对面的魏军。 可就在霍弋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关彝却抢先一步说道: “霍将军,我关家忠义传家,干不出来这种抛弃队友的事情。” “霍将军要是执意让我走的话,还不如直接砍了我!” “况且对于大汉来说,你确实比我有用。” “为何不留着这有用之躯,以图后效?” “将来也好为我报仇!” 霍弋闻言,眼里瞬间充满泪水,想说的话也憋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紧紧的握着关彝的手说道: “关将军放心!我霍弋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说罢又转过身对杨稷和毛炅说道: “二位将军,非是霍弋贪生怕死。” “实在是国朝不容有失。” “关将军一人在这里肯定拦不住这些贼军。” “我需要你们两个留下来一位,襄助关将军!” 霍弋既然做出决断,就不会再犹豫。 说是襄助,其实就是留个人陪着关彝一起死。 身为主帅,霍弋要考虑的不是一人之生死 ,而是整个战略的大局。 眼前的局面,靠关彝一个人是撑不住的。 听到霍弋的话,杨稷和毛炅齐齐上前一步: “末将愿意留下!” “末将愿意留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 霍弋在高兴的同时,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多希望有一个人稍微慢一点,这样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留下另一个人。 可是能够陪着大汉走到现在的,又有几个人会是软骨头? 谁知道...... 但眼下 显然不是犹豫的时候。 仅仅只过了一瞬,霍弋便再次睁开眼睛: “杨稷留下来陪关将军御敌。” “毛炅随我一起带着大军撤出箕谷!” “末将领命!” “末将领命!” 二人再次齐齐出声。 随后霍弋和毛炅便转身离开。 四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正式告别,仅仅只是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神里满是珍重。 因为对面的魏军已经会合,正在重整兵马朝自己这边杀过来。 “爷爷,您在天之灵保佑孙儿!” “陛下,臣不会给您丢脸的!” 关彝嘴里喃喃的说道。 杨稷听到关彝的小声喃喃,嘴角挂起一丝笑意。 之前关彝前往定军山的事情,杨稷也是知道的。 在得知关彝真的杀进汉中,并且绕后杀入敌阵后。 心中也是对关彝敬佩的紧。 当年汉寿亭侯以一人之力, 在荆州拦下曹魏数十万大军。 打的曹操几乎都要迁都避难。 关彝虽然不如他爷爷,但也差点搅得牵弘大营溃乱。 自己不曾见识过老侯爷的风姿,但有幸见识到他孙儿的英雄模样。 只可惜爷孙两个都时运不济。 一个遭到盟友的背刺,一个让敌人等到了援军,莫非真的是天命在曹不在刘? 听着对面震天的喊杀声,杨稷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脑袋。 “关将军,今日能与你一同赴死,实乃杨某之幸!” 关彝看着杨稷,什么都没说。 然后两个人齐齐的转头把目光看向对面的魏军。 而此时的魏军也已经列队完毕,开始朝着关彝他们发起冲锋! “狗贼们,快来受死!” 关彝咆哮着,和杨稷一起迎了上去! 第149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 双方在经历了大半夜的厮杀之后。 各有折损。 不过仔细算下来,魏军的折损要比汉军多的多。 因为除了正面战场上的正常伤亡之外。 还有关彝的突袭以及那些军马践踏而死的人。 伤亡总数早就已经超过一万了。 而汉军不过五千多人的伤亡。 在牵弘大军阵脚已乱的情况下。 最多只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 ,汉军就能杀的魏军四散溃逃。 可偏偏老天爷就不愿意给大汉这一个时辰的时间。 郭统不仅来了,还带着两万生力军加入战场。 一下子就把战场的形势给逆转了。 原本已经脸色铁青的牵弘看到郭统之后,脸上瞬间露出笑意。 这一下,我看你怎么逃! 在看到霍弋带着后军两万人缓缓撤退,只留下一万军和自己对峙后。 牵弘立刻就意识到了霍弋的打算。 决不能让霍弋带着蜀军返回阳平关。 要不然到时候就该是自己进攻,蜀军防守了! “郭将军!” “快,冲散这些蜀军!” “贼将要逃!” 牵弘一边朝郭统喊道,一边派人驱散早就已经精疲力尽的魏军。 好给郭统带来的士兵腾出一条路,追杀蜀军! 郭统乃是魏车骑将军郭淮之子,家学渊源。 在听到牵弘的喊声之后,瞬间就明白了牵弘的意思。 于是 立刻组织兵马,开始冲杀对面的蜀军。 至于那些没有来得及散开的自家兵士,郭统也是毫不犹豫的命人将其全部斩杀! 很快,双方兵马就撞到了一起。 鏖战半夜的汉军哪里是这些魏军的对手。 仅仅只是一个冲锋,汉军勉强组织起来的军阵就被冲垮 了。 要不是关彝和杨稷带着麾下精锐死命的拦在前面。 光是这一个冲锋,就足以把这些汉军凿穿。 对于这个结果,无论是关彝还是杨稷都没有任何意外。 因为他们两个也是累的不行。 在拦住敌人的第一次冲杀之后,两人带着剩下的士兵退守谷口。 他们的打算很简单,用自己的身体堵住谷口。 只要魏军不把自己这些人给赶尽杀绝,他们就无法冲进箕谷道。 霍将军他们就会越安全! 而郭统在看穿关彝他们的心思之后。 嘴角却露出一丝不屑。 敌人的打算并没有错,只可惜他们 错误的估算了场上的形势。 郭统早就发现对面的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样士兵哪里还能算作士兵,不过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羔羊罢了。 至于逃走的霍弋,郭统看的可比牵弘清楚。 那些人跑了就跑了,自己要做的就是守住箕谷道口,等待征西将军胜利的消息。 眼下自己已经站稳脚跟,于是郭统便专心致志的开始对付眼前这些汉军。 准备一点一点的将他们虐杀。 在郭统的命令下,魏军在打伤敌人之后,并没有选择直接将其杀死。 而是用枪将这些受伤的人高高挑起。 任由他们在枪尖上发出最后的哀嚎,以此瓦解对方的意志。 关彝和杨稷看的眼里冒火,拼命的和这些魏军厮杀。 同时也守着道口丝毫不退让。 他们不能让开身后的道口,尽管同袍的哀嚎声在耳边不停的响。 可身后霍弋的大军更加重要! 随着时间的推移,关彝和杨稷身边的汉军士兵越来越少。 就连他们两个的身上也开始逐渐挂彩。 要不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恐怕两个人此时已经倒下。 这个时候, 牵弘驱马来到郭统身边,冷漠的看着箕谷道口的汉军说道: “郭将军,为什么不赶紧将这些人围杀,然后去追杀那些逃走的蜀军!” 郭统看着阵中奋力反抗的蜀军,笑着说道: “追杀那些蜀军没有意义。” “咱们的正面战场还是征西将军那里。” “他要是能战胜姜维,咱们这边只需要守住就好。” “他那边要是战败了,咱们就算把这些蜀军全杀干净都没有什么用。” “牵将军,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大局为重!” 听到郭统的话,牵弘长出一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大军镇守箕谷道口,却被敌人给搅了个天翻地覆,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好在有郭统的劝解,牵弘也解开了心结: “不过还是赶紧解决了这些人吧。” “定军山这会儿不知道征西将军派人了没有。” “万一让那些逃回去的蜀军再占了定军山,终究是不美。” 郭统点了点头: “临来之前,我已经派五千人前往定军山。” “这贼将偷袭定军山成功, 必然不可能留下太多人马。” “五千人夺回定军山,绰绰有余!” 这一点,郭统倒是没有预料对,关彝何止是没有留下太多的人马,而是压根就没有留下一个人。 他的那一支兵马不过是奇兵罢了,作用不在攻而在守。 与此同时 ,郭统也失去了继续戏耍眼前这些蜀军的意思。 随意的挥了挥手,大军就开始朝着蜀军围了上去。 关彝和杨稷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看来对面要来真的了! 盘算了一下时间, 这会儿就算是魏军灭了自己这些人,也肯定追不上霍弋他们了。 关彝和杨稷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之色: “能和杨将军并肩作战,同样是关某之幸。” 关彝对杨稷说道。 仅仅只是一句话,杨稷就明白了关彝的意思。 逃肯定是不可能逃的。 但他们也绝对不会朝魏军投降。 唯有战死,才是属于他们的结局。 “为国杀贼,死得其所!” “弟兄们,随我冲!” 关彝怒吼一声,一催胯下坐骑,朝着对面的魏军就冲了过去。 杨稷也大吼一声,跟在关彝身后冲杀。 此时还在活着的汉军,也大概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而之前郭统的做法更是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所有人都发出一声声的怒吼,准备和敌人殊死一搏。 然而就在此时,关彝的身后传来一阵战马的嘶鸣。 引得所有人纷纷回头。 郭统和牵弘的目光也越过关彝等人的头顶,看向箕谷道中。 只见一面火红的汉旗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迎着风猎猎作响。 汉军,杀回来了! 第150章 大汉天子刘谌来也! 汉为火德,故尚红色。(注1) 在那面火红色的旗帜之下。 一个身披红色披风的骑士越过箕谷道正在朝关彝他们所在的方向奔来。 在这个骑士的身后,是绵延无尽的汉军,一眼望不到头。 郭统和牵弘虽然没有见过马上骑士,但是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却让两人不由得心里一紧。 一个人的名字瞬间浮现在两人的脑海里——刘谌! 关彝更是面露激动的喊道: “陛下,是陛下来了!” “杨将军,陛下来救咱们来了!” 杨稷不认得刘谌,当初霍弋带着他前往成都的时候,杨稷还没有资格觐见。 但是这位大汉皇帝的光辉事迹却是耳熟能详。 原本以为剑阁外那些奇迹般的胜利,是姜维为了振奋士气以及笼络人心强行加到陛下身上的。 可是当关彝喊出那声陛下的时候,杨稷瞬间就相信当初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这位陛下真的曾经身先士卒的带兵冲击过钟会大营! 来人正是刘谌,之前已经撤离箕谷的霍弋此时也陪在刘谌身旁,脸上的表情有愧疚,有开心,但更多的还是激动。 除了霍弋之外,还有一个面容苍老,胡须花白却眼神坚毅的老将,不是廖化还能是谁。 牵弘和郭统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于是两人立刻下令,让麾下士兵全都压上去,势必要把这些敌人全都堵在箕谷道里。 然而魏军这里刚开始有异动,另一边冲出箕谷道口的汉军在刘谌的指挥下已经举起手中的连弩。 之前牵弘军曾见识过的诸葛连弩,再次出现在了战场上。 魏军猝不及防之下,攻势为之一滞。 也正是这个小小的停顿,让刘谌身后的士兵及时的冲出了箕谷道口。 冲出来之后的刘谌,顾不上关彝和杨稷,以及他们身边那些早就已经力竭的汉军士兵。 立刻高声喊道: “廖将军,你带人冲击贼军左军。” “毛炅,你带人冲击贼军右军。” “别让他们形成合围之势。” “霍弋,你跟朕一起,直冲对面军阵!” 简简单单的三条军令下达,廖化和毛炅立刻各领一军往左右散去。 刘谌自己则带着剩余兵马,和霍弋一起迎着郭统和牵弘所在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没有丝毫的花里胡哨,只有硬碰硬的对抗。 然而郭统和牵弘在看到向自己冲过来的刘谌之后,眼里却露出一丝轻蔑 。 原本以为能打败钟会的刘谌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现在看来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宗室罢了。 征西将军的运气也真是背,居然能被这样的人打的大败而归。 倒不是因为郭统和牵弘自大,而是 因为刘谌所带兵马实在是太少了。 除去廖化和毛炅带走的人后,就只剩大几千人而已。 而自己这边却是足足有两万生力军。 还不算那些已经恢复了体力和战斗力的魏军。 以不到一万人的数量,就想对抗自己这边的数万人,你刘谌真把你自己当真命天子了? 今日便将你斩杀在箕谷,也彻底绝了蜀国的念想! 于是在蜀军连弩短暂的骚扰之后,郭统再次让麾下大军压了上去。 与此同时,关彝和杨稷也带着那些筋疲力尽的汉军往左右两边撤去,给身后的刘谌和那些兵马腾出空间来。 双方兵马很快就撞到了一起。 从天上往下看去,就好似两股水流汇聚到一起,而且黑色的那股水流明显要比红色的那股水流强大的多。 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汉军,会立刻被人数处于绝对优势的魏军给冲散,消灭。 可实际情况是,在一个冲击之下,占据优势兵力的魏军居然被汉军打的节节败退。 因为那些处在正面战场的汉军,一个个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一样。 在那些魏军看来,他们根本就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以命换命的! 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脚步是丝毫不停的。 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是扭曲的。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兵器,疯了一样的朝自己冲了过来。 哪怕自己手里的刀枪捅穿了他们的身体,他们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手,用牙去撕咬对面的魏军。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恨意,就像是自己杀了他们的妻儿老小一样。 让早就已经适应了战阵厮杀的魏军竟然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一时间,魏军的军阵竟然被冲的往后退却。 郭统和牵弘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以少胜多的战斗自己也不是没有听说过,比如当初的官渡之战和赤壁之战。 也包括之前钟会的剑阁之战,都是以少胜多的战争或者是战斗。 可那都是有前提的,基本上都是先用计,再用战。 哪有像现在这样,正面冲突以少胜多的?! 眼见军阵的阵脚开始晃动,郭统心中顿时大急: “督战队上前,敢有后退一步者,立斩!” 随着郭统的一声令下,督战队立刻压了上去。 纷纷举起手中屠刀,照着那些后退的魏兵后颈就砍了下去。 “唰!” 一排人头被高高抛起,滚烫的鲜血从脖颈的断裂处喷出。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瞬间瘫软。 同时也震慑到了那些想要后退的魏军。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死亡威胁,想要后退的魏军纷纷止住了脚步。 魏军的军阵再次稳定下来。 郭统立刻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对面的蜀军为什么这么悍不畏死,但只要挡住这一波的进攻。 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魏军还是能够吃掉这些敌人的,连带着他们的皇帝刘谌! 另一边,廖化和毛炅的进攻虽然顺利,但是因为两人的兵力太少的原因。 一时间根本无法支援到刘谌的中军。 刘谌从走出箕谷之后,就在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 眼见攻势被阻,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原本想借着突然袭击打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对面的魏军将领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看来,自己不得不启用plan b 了! 第151章 火马冲阵! “霍卿,动手吧!” 刘谌对身边的霍弋示意道。 霍弋闻言点了点头,取下坐骑右侧的弓箭。 朝着天上射出一支鸣镝。 一阵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紧接着,听到鸣镝的汉军开始快速的朝两边散开。 露出了藏在大军身后的军马。 牵弘看到这些战马之后,眼皮子一抽抽,想起来了之前关彝驱赶着自家军马踏营的场面。 正准备出言提醒郭统,却看到了令他胆寒的一幕。 只见那些军马的身上开始冒出滚滚黑烟。 一阵火光从军马屁股后面冒出来。 吃痛之下的战马立刻发出一声声嘶鸣,然后开始发力狂奔。 虽然有一少部分四散逃开,对躲闪不及的蜀军造成伤害。 但是大部分的军马还是朝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 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些尾巴上照着火的军马就冲进了战场里。 不分敌我的开始大肆践踏起来。 而魏军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战阵,也瞬间被这些疯狂的军马给撕裂。 一阵阵哀嚎声在战场上响起,有汉军的,也有魏军的,但更多的还是魏军的! 郭统被这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幕给惊呆了。 他实在是没想到仗还能这么大! 牵弘由于之前经历过类似的场面,所以比郭统早醒过来一些。 眼看着郭统要被这些疯了的军马给冲撞到,眼疾手快的一提郭统坐骑的缰绳。 两个人险之又险的脱离的战场,朝着战场边缘撤去。 这个时候,刘谌之前的布置也起到了作用。 在混乱之中,魏军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朝两边四散而逃。 然而在战场的两边,廖化和毛炅已经打的魏军节节败退,再加上躲闪军马的魏军。 整个魏军军阵顿时就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关彝和杨稷也冲到了刘谌的身边,正准备行礼。 却被刘谌给打断了: “压上去,快压上去!” 说着刘谌再次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其余人见状立刻被吓得亡魂大冒。 因为此时的战场因为这些军马的出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万一陛下有个什么闪失,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众人也赶紧跟着刘谌一起冲了出去。 郭统和牵弘看着刘谌和他身边的那面大纛在战场上左冲右突。 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杀了刘谌! 此人真是太毒辣了! 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奸计来攻破自己的军阵! 然而他们两个也只能想想罢了。 吃痛军马的横冲直撞,躲避军马的士兵也在胡乱奔走,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够进去的道路。 他们两个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谌奋力砍杀魏军。 其实刘谌的情况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 冲进去之后,才发现战场上已经乱的不是自己所能够掌控的了。 好在刘谌的周围都是敌人,所以根本不用考虑别的,只管杀就行了! 所有的魏军都在下意识的躲避着刘谌和他麾下的兵马。 这种局面反而成就了刘谌,让所有人都觉得刘谌如同战神一样。 有不少汉军不自觉的开始向刘谌的大纛靠拢,并且逐渐汇集成一支大军。 反观魏军,早就已经成了一群乌合之众,除了逃命之外,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见身边已经没有多少敌人。 刘谌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远处的牵弘和郭统。 这两个人肯定就是魏军统帅! 于是刘谌用手中佩剑指向牵弘和郭统。 大汉天子剑锋所指,即为汉军所向! 汉军开始朝着牵弘和 郭统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一路上所有敢拦在刘谌面前的阻碍都被汉军毫不犹豫的踏平! 看到这一幕之后的牵弘和郭统瞬间汗毛炸起! 刘谌竟然冲自己来了! 牵弘和郭统第一反应就是组织士兵进行抵抗。 可是他们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身边除了一少部分部曲和士兵外,竟然没有几个人了! 想要靠着这些人挡住已经成了气势的刘谌及其麾下汉军,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郭将军,撤吧!” “返回汉中城据城死守,等待援军!” 牵弘满嘴苦涩的说道。 郭统毫不犹豫的就点头同意,眼前的战场形势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够掌控的。 至于这些士兵,郭统此刻也顾不上了。 于是两人一打马,带着麾下残存的士兵开始朝着汉中城的方向狂奔。 一边逃跑,一边派人往武乡的方向奔去。 箕谷已失,征西将军必须早做决断,否则被蜀军截断退路,大军断无生机。 刘谌看到牵弘和郭统逃跑之后,倒也没有刻意的去追逐。 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箕谷并清理战场。 只要箕谷在手,就等于是一根钉子钉在魏军的后腰上。 急的是钟会,不是自己! “招降这些溃兵,那些烧伤的战马能救的救一下,不能了给它们一个痛快。” “还有那些伤兵也一样。” “另外,把箕谷已经得手的消息派人快马送到姜维的手里。” “让他做好应对,朕估计钟会要发疯。” 看着牵弘和郭统逃跑的背影,刘谌立刻下达一系列的命令。 得到命令之后的霍弋,立刻开始着手处理。 原本这些魏军就被刘谌的这一手打的猝不及防。 再加上自家主将都逃跑了,更是斗志全无。 听到汉军招降的消息之后,纷纷跪倒在地上放下武器投降。 廖化和毛炅在收拢这些败兵之后,回到了刘谌的身边。 “陛下,幸不辱命,没能让贼军合围!” 廖化乐呵呵的和刘谌说道,他的胡子上和身上都是敌人的鲜血,但是脸上却带着笑意。 毛炅也开口说道: “陛下,贼军已经全都投降!” 刘谌点了点头: “二位将军辛苦了!” 与此同时,关彝和杨稷也来到了刘谌的身边。 “臣杨稷见过陛下!” 刘谌笑着说道: “杨卿辛苦!” 而关彝在行礼之后却一脸后怕的来到刘谌身边,对刘谌说道: “陛下,臣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刘谌脸上讶然: “哦?你说!” “陛下回成都之后,能不能赐臣一门亲事......” 听到关彝的话,众人先是愕然。 紧接着纷纷大笑出声。 刘谌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朕准了!” 第152章 来龙去脉 最早跟着陛下一起逃出成都的时候。 关彝虽然对前途感到十分的渺茫。 但是却从来没有生出过想要成亲的念头。 可是之前和霍弋争夺完谁留下之后。 关彝看着霍弋离去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如果我已经成亲有儿子,那该多好! 只不过彼时关彝已经抱了必死之志。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也只是一闪而过。 如今魏军已经再次被击退,死里逃生的关彝却再也无法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驱赶走。 这才会在陛下面前说出这句话。 听到刘谌的回答,以及身边那些人的哄笑。 面对敌人刀枪都不曾皱一下眉头的关彝。 突然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挠了挠头,关彝跟着其他人一起嘿嘿的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关彝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赶紧问道: “陛下,您不是在成都吗?”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刘谌笑着说道: “众卿为国征战,朕怎能独坐皇宫。” 原来,就在数天前,刘谌接到了永安罗宪的急报。 说上庸石苞已经带着兵马再次离开了上庸,朝汉中的方向进发。 罗宪猜测石苞是去援助钟会去了,所以赶紧送信到成都,让刘谌想对策。 刘谌接到军报之后,和宗预等人分析一番得出两个结论。 其一,石苞是接到了钟会的信,带兵前去救援。 其二,自己之前定下的离间计取得了成功,石苞是带兵去捉拿钟会去了。 宗预他们觉得第二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要比第一种高。 因为钟会此次带的兵马数量足足有十几万。 并且合肥杜预也率军数万前往长安,为的就是防钟会。 但是也不排除第一种可能性。 毕竟刘谌的离间计实在是太糙了,属于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而且谁也不知道到底是钟会求援的信先到,还是洛阳的旨意先到。 这样一来,自己就不能完全寄希望于敌人。 万一是第一种情况的话,那姜维他们可就危险了。 因为从汉中传回来的情报分析来看。 虽然两路兵马都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并且占据了重要隘口。 但是距离夺回汉中还差一口气。 如果这一口气因为石苞的原因被钟会顶住,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刘谌几乎没有思考,就做出了救援汉中的决定。 可是嘴上说的容易,兵马从哪里来? 姜维出征已经抽调走了国中的全部精兵,剩下的人根本就不堪征用。 在一番思索之后,刘谌盯上了剑阁剩下的那点兵马。 具体点说,是盯上之前从上庸逃到永安的那批人中,筛选出来的士兵。 廖化曾经给刘谌来过一封书信,信中满是担忧。 倒不是担忧剑阁安危,而是担忧那些筛选出来的士兵。 当初筛选这些士兵的时候,刘谌是以苦大仇深为基础进行筛选的。 被魏兵残害的家人越多,审查就越合格。 所以这些被送到剑阁训练的士兵,保底也是有一个家人死在石苞手里,也多的是家里死的只剩下他一个的。 因为只有青壮年才有机会从魏兵的屠刀里逃出生天。 而廖化的担忧也并非觉得这些士兵要造反,而是因为这些士兵训练的太刻苦了。 说白了就是奔着复仇去的。 诸葛亮治兵够严了吧?但是这些人对自己的要求比诸葛亮治军还要严。 每天除了吃饭、训练和睡觉之外,就只剩下一件事。 那就是问廖化什么时候可以上战场! 他们要为死去的妻儿父母报仇! 这些人不一定对大汉多忠心,但是对曹魏绝对有足够的仇恨。 而刘谌想到的,就是这样的一批人。 可是此时能打仗的几个将领都已经在汉中,想要从别的地方再调人的话从时间上算算也根本来不及。 于是刘谌当即就打算自己带兵前往。 听到刘谌的决定之后,宗预等人顿时大惊失色。 “陛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天子乎?” “不如另派一人前往!” 听到他们的劝说,刘谌摇了摇头。 “朕这个天子,不是如父皇那般在宫中长大的。” “而是像昭烈皇帝那样在战场上搏命搏出来的。” “朕自知不如昭烈皇帝,但也知道天下应在马上取的道理。” “况且汉中绝对不容有失,失则大汉绝无复兴之理。” “这一趟,朕非去不可!” 刘谌的话让宗预等人纷纷无言。 因为刘谌说的都是真的。 很快,刘谌便带着李骧等数人星夜赶往剑阁。 临行前下旨让宗预和谯周等人暂理国事。 等刘谌到达剑阁的时候,早就接到消息的廖化已经在城外迎接他了。 廖化也没有想到刘谌居然会亲自前来,短暂的寒暄过后。 廖化开口说道: “陛下,那六千两百人俱已集结完毕。” “只是老臣以为,您还应该带上剑阁城中之兵。” “如今广元等地已经 俱在咱们手中,剑阁留人不留人意义也不大。” “多带点人去支援大将军,也能多一分胜算!” 刘谌只是稍一思索,便同意了廖化的说法。 不过在出发前,刘谌还准备给这些新汉军来一点小小的激励。 刘谌派人告诉这些士兵,如今在汉中和大汉作战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上庸石苞所率魏军,想要给父母妻儿报仇的,就随他一同前往。 这些人在听到汉中的魏军正是自己的仇人石苞的时候。 顿时都红了眼睛,一个个嗷嗷叫着要跟刘谌一起前往汉中,给父母妻儿报仇。 而刘谌也给这些人一个新的番号——无常军! 他们会像恶鬼无常一样向魏军索命! 廖化也请命随刘谌出征: “老臣曾追随关将军和昭烈皇帝左右。” “虽无关将军之勇,却有关将军之志,誓要替陛下恢复大汉江山!” 刘谌同样也没有拒绝廖化。 此时的剑阁连兵都没有了,徒留一个廖化在这里做什么? 于是剑阁内这一万兵马在刘谌的带领下,立刻出剑阁,往广元的方向奔去。 很快,一行人就到达广元,并且面临是去褒城还是去箕谷的抉择。 第153章 夺取箕谷 不过这倒也没有难住刘谌太久。 正面战场上双方人马加起来得有十万之数。 而且姜维也说了,对方是在据城而守。 自己这一万人就算过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反而是箕谷那里,除了道口狭窄之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能把守的要害。 自己这一万多人过去,说不定能起到一些作用。 至于定军山,根本就不在刘谌的考虑范围内。 因为此时的刘谌还不知道关彝已经带兵偷袭并且拿下了定军山! 于是一行人开始直奔箕谷而去。 先过白水关,再过阳平关,然后一路急行军。 可就在一行人即将进入箕谷的时候。 一阵马蹄声传到了刘谌等人的耳朵里。 “廖将军,你听 !” 刘谌开口说道。 殊不知廖化也早就已经听到马蹄声,并且骤然色变。 因为以马蹄声的密集程度来看 ,绝对不可能是汉军士兵能够弄出来的动静。 唯一的解释就是魏军已经打败了霍弋,并且冲出了箕谷道。 于是刘谌立刻下令全军严阵以待! 然而当那些军马出现在刘谌等人的面前的时候。 所有人都傻眼了,怎么只见坐骑不见人? 刘谌虽然不知道另一边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还是赶紧命人将这些战马截停。 这些战马对于大汉来说,可都是难得的机动战力啊! 这些战马自然就是之前在牵弘的魏军大营中踏阵的战马。 此时跑过长长的箕谷道,早就已经没有了凶性。 在汉军士兵的围捕下,纷纷停住了脚步。 可是当刘谌听到将士汇报这些战马有很大一部分屁股上都有刀口的时候。 心里简直是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他妈到底是谁干的! 不过,很快刘谌就知道是谁干的了。 因为霍弋他们跟在这些战马的屁股后面,也跑出了箕谷道。 在看到刘谌之后,霍弋顿时大吃一惊: “陛下您怎么来了?!” 刘谌说道: “朕接到罗宪急报,说石苞带兵前往汉中。” “朕一时间摸不清他的目的,所以就带人来看看。” 紧接着刘谌一指那些战马: “这是怎么回事 ?!” 霍弋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赶紧把另一边战场的形势以最快的速度告诉了刘谌。 这一下,刘谌真的被惊到了。 没想到另一边战场竟然已经崩了! 但是刘谌却不愿意就此放弃箕谷,若是汉军不能占据箕谷。 那么白水关这一条战线根本就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刘谌当即就决定前去救援关彝。 可是对方有两万生力军,自己这边只有一万多人。 再加上狭窄的箕谷道,根本就不是魏军的对手。 霍弋也劝说刘谌暂且退兵,等形势稳定下来再想办法。 刘谌看着那些受伤的军马,心中有了主意。 从霍弋的嘴里,刘谌知道了这些军马的伤势是关彝造成的。 这小子竟然从定军山突入,并且偷袭了魏军大营。 只可惜这个消息自己没有提前得知。 否则的话,自己从定军山杀入,直插魏军后方,说不定一下就能解了箕谷之围。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这些军马在受伤后,又经历了长时间的奔跑。 伤口进一步的撕裂,以及血液的流失。 即便是将来养好了,也不能再上战场。 所以刘谌才会破口大骂。 不过虽然不能上战场,但是作为耕地的劳力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现在,这些受伤的军马有一个更大的用处。 “当年齐国田单曾以火牛阵大破燕军。” “今日朕准备用火马阵来大破贼军!” 听到刘谌的打算,霍弋心中顿生赞叹。 陛下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样的计策。 看来当初剑阁之胜,绝非侥幸! “不过这一计只能作为奇兵来用。” “战场之上,谁知道这些马到底会往哪边跑。” “所以能正面战场杀敌,还是正面战场杀敌的好。” 在定下计策之后,刘谌开始命人牵着那些受伤的军马。 并且往这些军马的尾巴上抹火油。 紧接着又让李骧等人带着霍弋麾下那群累的不像人样的汉军并那些完好的战马原地休息并做好接应准备。 一旦事有不谐,也好有退路。 自己则带着身后的这支生力军,重新进入箕谷。 好在刘谌运气不错,在关彝他们即将阵亡的前一刻救下了他们。 无常军也在刘谌的指挥下,像恶鬼无常一样和对面的魏军以命相搏。 打的魏军节节败退。 可是无常军的训练时间终究还是太短。 可以一时的凭借一腔血勇逼的魏军往后退。 但是当对面派出督战队 ,同样也开始拼命之后。 无常军那点血勇和仇恨就有点不够看了。 刘谌也只能祭出火马阵。 好在刘谌的运气足够好。 虽然有一小部分军马乱窜,但大部分还是冲进了魏军的营地当中。 打了对面一个猝不及防。 并且直接让这场战斗走向胜利。 众人在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之后,也都产生了一丝荒唐之感。 谁能想到仗居然还可以这么打! 在刘谌等人的说笑间,战场的打扫已经接近尾声。 敌我双方的损失情况也已经统计的差不多了。 此战,包括霍弋之前的兵马在内,共折损了将近一万人。 其中五千人是霍弋军,两千人是留下来和关彝一起断后的士兵。 剩下的三千多人则是刘谌从剑阁带来的兵马。 并且基本上都是无常军。 也就是说,那六千二百人无常军,此时已经剩下不到一半了。 至于那些用来冲阵的军马,已经尽数折损。 “陛下倒也不必挂怀,这些人早就已经心存死志。” “死在战场上,对他们来说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廖化出言宽慰道。 此时霍弋和关彝他们也知道了无常军这支军队的来历。 脸上也纷纷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些都是为大汉战死的将士,是大汉的功臣。” “传朕的旨意,将这些将士们厚葬。” “此战之后,朕会亲自为他们立碑!” 而魏军, 除了折损的一万多人外,还被俘虏了将近一万人。 再加上那些辎重粮草以及箕谷到手,此战大汉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第154章 支援褒城 “陛下,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等到战场打扫完毕后,霍弋来到刘谌的身边问道。 其余人的目光也纷纷集中在刘谌的身上。 刘谌稍微沉思一番后说道: “眼下咱们夺取箕谷,但是大将军那边尚且和钟会在对峙当中。” “朕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石苞尽起上庸之兵前来汉中。” “不过具体是来支援钟会还是来捉拿钟会,就不得而知了。” 刘谌简短的把自己已知的所有情报告诉了在场的众人。 关彝听到后立刻说道: “钟会这等贼人,屡屡带兵入侵大汉。” “臣倒是希望石苞是来抓钟会的,最好能直接杀了钟会,给咱们解决一个大麻烦。” 刘谌瞪了关彝一眼。 原本把这小子派到剑阁,是想让他跟着姜维一起学兵法,将来好成为一军之帅。 谁知道兵法没有学会,冲锋陷阵倒是学了个齐全。 不过刘谌也知道,当一个合格的统帅,可不是光靠学习就行的,那得靠天赋。 天赋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所以刘谌也就不再强求。 听到关彝的话,霍弋却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臣恐怕那石苞不会如关将军所愿!” “若是咱们没有夺取箕谷,那石苞或许还会有所抉择。” “可眼下咱们已经夺取箕谷,即将截断钟会大军退路。” “若臣是石苞,别说是钟会不一定会有反心。” “就算钟会已经摆明了要造反。” “臣也只会暂时和钟会配合,而不是捉拿钟会。” “毕竟钟会手里掌握着的是长安精兵。” “万一折损在这里,饶是以伪朝国力,恐怕一时间吃不消。” 刘谌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赞同之色。 因为霍弋所想跟自己之前的想法不能说完全一样,但是也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自己的判断是基于历史的发展规律,而霍弋则完全根据已有事实分析。 战争本质上打的是后勤以及国力储备。 农耕时代想要发动一场战争,需要提前积蓄很多年的粮草才能够动手。 魏国比大汉和吴国多的是人口和土地,但是在粮食亩产上并不占什么优势。 并且魏国还要面临北方鲜卑等部落的骚扰,也不可能把所有力量全都压在灭自己和吴国这件事上。 所以司马昭是绝对不会接受钟会大军被自己消灭在汉中的。 石苞作为司马家的铁杆,又如何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一旦石苞得到箕谷丢失的消息。 无论他本来的目的是什么,都必须要暂时和钟会合作。 有什么事,等这十万大军回到魏国境内再说。 到时候一道旨意下来,钟会还不是砧板上的肉。 “霍卿以为,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刘谌开口问道。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刘谌可不是微操大师。 也不觉得自己的军事素养能够指挥大军作战。 君上问策于己,这让霍弋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按理说,敌人被打的落荒而逃。 换做一个正常的君主,都会想着乘胜追击。 但是刘谌却能够保持克制,并且向自己问策。 这种理智实属难得。 于是霍弋毫不犹豫的说道: “陛下,敌人若是退回城中, 以咱们手里的兵力,绝对无法打下汉中城。” “同时臣以为对方肯定会把箕谷丢失的消息告诉钟会。” “钟会知道,就意味着石苞也知道,两人必然会合兵一处。” “所以大将军那边的压力必然不小。” “臣觉得咱们可以兵分两路。” “一路前往褒城支援大将军,一路前往汉水边,将所有船只尽数捣毁。” “给汉中城里的贼军造成压力。” “时间一长,后路被断的贼军必然会人心浮动。” “如此一来, 钟会大军要么退往上庸,要么退往魏兴。” “可若是如陛下所言,钟会已有反心。” “那这两个地方钟会都不会选择。” “他肯定要过汉水走扶风返回长安。” “那石苞岂肯轻易放过他?” 刘谌闻言,抚手大赞: “就依霍卿所言!” “你以为派谁前往汉水去捣毁船只比较好?” 还不等霍弋开口,关彝就主动请命: “臣愿往!” 刘谌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关彝,光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天生就是干这种事的料。 点了点头,刘谌说道: “好,你带一千骑兵前往,不过要记住一点。” “你们的目标是破坏船只,一旦被敌人发现,就要立刻遁走。” “切勿和敌人纠缠!” “朕会让李骧他们把那些完好无损的军马送过来。” “尽量给你们做到一人双骑。” 虽说蜀中少马,但是凑出一千骑兵还是没有问题的。 再加上之前刘谌拦下来的那些军马。 完全可以给关彝他们这一千人凑个一人双骑出来。 一人双骑,机动性大大增加,即便是城中魏军前来阻截,也可以从容退走,甚至还能对魏军进行反骚扰。 “遵命!” 关彝开口说道, “不过,陛下,臣还有一个小请求。” “讲!” “臣想让杨稷将军跟臣一起前往,我们两人配合一定可以完成任务。” 一场仗下来,关彝和杨稷之间已经是生死之交。 所以关彝就想带上杨稷一起。 刘谌闻言看向霍弋说道: “霍卿,你觉得呢?” 杨稷作为霍弋的部将,刘谌还是询问了一下霍弋的意见。 听到刘谌的话,霍弋略加思索后说道: “臣觉得关将军和杨将军一起能互相有个照应!” “不如就让他们两个一起吧。” 刘谌的意思霍弋很明白,自己这些人马上要支援褒城。 杨稷怎么的也算一个将领,带上他或许能有点作用。 不过在霍弋看来,多杨稷一个少杨稷一个没什么区别。 对于褒城战场的大局毫无影响。 反而是跟着关彝,有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刘谌闻言点了点头: “准了!” 于是一脸高兴的关彝拉着杨稷的手便去抽调骑兵去了。 刘谌也开始着手准备前往褒城支援姜维。 另一边,高诞却一脸愧疚的站在钟会的面前: “征西将军,卫瓘跑了!” 第155章 钟会的打算 高诞接到钟会的指示,以出兵骚扰姜维的理由。 准备找个机会杀了卫瓘。 只可惜高诞和钟会都低估了卫瓘的机警。 在高诞刚刚流露出一点杀意的时候。 卫瓘就敏锐的察觉到了。 并且趁着高诞和蜀军交战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跑了。 虽然高诞及时的发现了这个情况。 但是自己已经被蜀将张翼给缠上了,一时间不得脱身。 派士兵前去追杀,又被卫瓘一番言语吓退。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逃跑。 卫瓘在脱离战场之后,既没有返回武乡,也没有前往汉中。 而是趁着夜色往魏兴的方向跑去。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洛阳,并且把钟会已反的消息告诉司马昭。 然而得到消息的钟会却并没有丝毫的在意,因为此时的钟会得到了一个比卫瓘逃跑更加重要的消息: 箕谷丢了,连带着损失了数万大军! 带兵之人乃是蜀主刘谌! 钟会的心一下子就沉入了谷底。 箕谷丢失之后,自己的后方就被楔入一根钉子。 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高诞在得知这些消息之后,同样也是心中大急。 没有箕谷,自己这些人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士兵折损过多,将来即便割据关中,也不过是关起门来过家家。 根本不可能图谋天下。 高诞在思索一番之后对钟会说道: “征西将军,要不咱们撤吧!” 听到高诞的话,钟会的眼里莫名的闪过一丝烦躁。 好好的局面,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钟会不想退,这次退出汉中,自己在短时间之内肯定不会有再次染指汉中的机会。 可是不退,刘谌和姜维的两面夹击,自己绝对扛不住。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封军报送到了钟会手里。 钟会看完之后,脸色瞬间大变。 “咱们的事情败露了!” 钟会把手里的军报交到高诞的手上,高诞看完之后,脸上也是一变。 原来,上庸石苞带着几万大军即将到达武乡。 按理说钟会曾经发出求援信到上庸,石苞到达武乡钟会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钟会算算时间,却发现根本对不上,石苞早在自己发出求援信的时候就已经出发了。 一个镇守一方的将领能够擅自调动兵马,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带着别的使命来的。 钟会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心中感到烦闷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焦急。 十九八九是自己和公子之间谋划的事情败露了。 可是这件事只有自己和公子两个人知道,为什么会败露呢? 现在公子的处境又如何?会不会被司马昭给抓起来 ?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钟会也开始有些慌乱起来。 不行,自己一定得想个对策出来! 钟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后大脑开始飞速的运转。 忽然,钟会重新睁开了眼睛,脸上的焦急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信! 石苞来肯定是要对付自己的。 自己也肯定不会甘心受缚。 到时候双方必然会发生火并。 这样一来肯定要便宜刘谌和姜维。 但是这不会是石苞想要的局面。 因为一旦自己这边火并,以姜维的本事,他石苞能不能活着返回上庸都是一个问题。 况且如果自己把箕谷的情况告诉石苞 。 以石苞的能耐一定能分析出来,这会儿双方火并不是个什么好选择。 他必须和自己合作。 这样一来,就给了自己吞并上庸兵马的机会。 如果自己能够吞下上庸兵马,那在汉中折损的这些兵力就会完全得到补充。 实力也会恢复如初,到时候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想到这里,钟会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笑意: “高将军勿忧,我已有良策。” “既能拿下汉中,也能割据长安!” 钟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高诞 。 高诞虽然有所惊疑,但眼下自己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能按照钟会说的来做。 紧接着,一骑便冲出武乡,朝着石苞大军所在的方向奔去。 很快,石苞就接到了钟会的信。 信中钟会告诉石苞,他已经知道石苞的来意。 但同时也告诉石苞,此时箕谷已经落入敌手。 如果石苞觉得自己是姜维的对手,那就尽管动手好了。 钟会绝不反抗!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石苞并没有太过惊讶。 因为自己早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 却没想到钟会居然如此坦诚,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可正因为如此,石苞犯了难。 和钟会一样, 石苞也知道箕谷的重要性。 石苞同样也知道,自己不是姜维的对手。 如果真的在这个时候选择拿下钟会,导致汉中丢失还是小事。 自己的性命和这十几万大军都难说能不能保全。 倒不如暂时和钟会合作,双方退出汉中,只要跟着自己一起返回上庸,他就插翅难飞。 于是钟会立刻让人回去给钟会复命。 说他会带大军入城,到时候一起返回上庸,然后他会亲自去向晋王殿下求情。 钟会在得到消息之后,心中舒了一口气的同时,立刻对高诞说道: “高将军,速速挑选刀斧手,埋伏于城中。” “等我号令将其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遵命!” 很快,石苞就带着大军到达武乡城下。 而钟会也早就在城门口等待。 看到钟会身后只有寥寥几人,石苞心中顿时一松。 于是也翻身下马,带着几个亲随就来到钟会面前。 “见过征西将军!” 钟会的眼神扫过 石苞身边亲卫 手中节钺,然后落在石苞的脸上。 “蜀军偷袭箕谷,眼下大军后路危险。” “若无石将军前来,会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石苞说道: “征西将军勿忧,有苞在此,绝不会让蜀军得逞!” 钟会点了点头,上前拉住石苞的手: “请将军随我入城,到城头一观敌人阵势!” 石苞心中一紧,本能的就要反对。 就在这时,钟会像是想起什么一样: “石将军 ,武乡城小,大军就暂且在城外驻扎吧。” 听到钟会的话,石苞心中一松。 大军既然在城外,军中又有自己心腹之人。 料想钟会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放松下来的石苞点了点头说道: “就依征西将军!” 第156章 挟持石苞 和麾下之人交待了几句之后。 石苞便跟着钟会进了武乡城。 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但石苞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城门已经缓缓关闭。 将石苞带到自己在武乡的临时帅府。 即将进门的钟会突然松开石苞的手。 匆匆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对着石苞猛然喝道: “拿下!” 不等石苞的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府中便冲出来一群人,配合着一路随行而来的卫士。 将石苞给团团围住。 石苞本能的就要拔剑反抗。 却听到钟会说道: “石将军,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石苞闻言,强忍住拔剑的冲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钟会这是疯了吗?敢在自己亲信都在城外掌军的情况下,悍然对自己动手。 难道他就不怕双方火并,白白便宜了蜀军? 几声惨叫之后,石苞才从震惊中醒过来,原来是自己身边的卫士见自己不说话。 准备护着自己冲出去。 却被这些围上来的士兵斩杀。 于是石苞赶紧喊道: “都不要动!把刀剑放下!” 钟会听到石苞的话,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看来石将军还是很识时务的!” 使了个眼色,高诞立刻命人把石苞剩下的护卫全都给押了起来。 又亲自从石苞手里接过佩剑。 紧接着钟会才再次笑着说道: “石将军受惊了,请入府内一叙,会当亲自给石将军致歉!” 此时的石苞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就连防身的武器都被人给收走了。 但是石苞的脸上却毫无惧色,在一群人的围绕下,跟着钟会一起走进了大堂。 “来人, 奉茶!” 钟会的表现很有世家名士的风范,接人待物也丝毫没有差错。 如果没有周围这些手持利器的士兵,这将是一幅很和谐的画面。 石苞此时已经重新镇定了下来。 短短的时间里,石苞已经想明白了,钟会的目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带来的那几万人马。 所以自己只要不表现出什么过激的行为,钟会是不会对自己动手的。 “征西将军,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不用在这拐弯抹角的!” “苞此次前来,就是奉了晋王旨意,要让你交出兵权,押你回洛阳的!” 面对石苞的坦诚,钟会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既然石将军以诚相待,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晋王以为我会谋反,真是大错特错。” “会可以对天起誓,会此生都忠于司马氏,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石苞皱眉,因为他已经听出来钟会话里的意思。 钟会忠的是司马氏,而非如今的晋王司马昭。 “征西将军这又是何故。” “当初大将军临走之前,曾让你好生辅佐晋王。” “且晋王待你不薄......” 石苞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钟会粗暴的打断了。 “当年大将军临走前,是我在他榻前听命。” “大将军让晋王将来立公子司马攸为晋王太子,晋王在榻前也口口声声的答应大将军。” “所以我才会给晋王卖命,并且力主灭蜀。” “可是晋王是怎么做的?” “听信贾充等人之言,丝毫不顾及当年大将军的遗言,执意立司马炎为晋王太子。” “岂不是无信之人?” “这等背信弃义之人,非钟会明主!” 石苞听到钟会的话,瞬间也变得沉默了。 对于这件事,石苞一开始也没有想到。 但谁让司马攸曾经过继给司马师过呢。 虽然都是司马昭的 亲儿子,但是一个是从小在身边长大的。 一个在大哥府中抚养,孰近孰远,不问便知。 就算是落到自己头上,自己也会选择司马炎的。 但是石苞也很能理解钟会的想法。 毕竟钟会到现在连家都没有成,更别提有儿子了。 他根本就不了解父子亲情之间的羁绊。 眼见石苞沉默不言,钟会还以为对方被自己给说动了。 于是接着说道: “石将军,当初你我同在大将军帐下效命,且你我之间并无仇怨。” “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子。” “既然你是持节而来,想必我和攸公子之间的事情已经败露 。” “我只想问你一句,攸公子眼下如何了?” “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你一定要实话告诉我。” 石苞摇了摇头说道: “临来之前,我也曾问过使者。” “按照他的说法,攸公子早就逃出了洛阳,现在下落不明。” 听到司马攸逃出洛阳,钟会心中猛地松了一口气。 昨天接到石苞到达的消息的时候,钟会就已经在替司马攸担忧了。 但却不敢在高诞面前表现出来。 一旦让高诞他们知道司马攸出事,肯定不会再跟自己一起谋反。 只因自己这些人的身家全都在司马攸一人身上维系。 没了司马攸,就没有了团结在一起的必要。 眼下高诞正在外面巡视,所以钟会才敢向石苞打听司马攸的下落。 无论司马攸是生是死,自己都要做出相应的对策。 眼下司马攸已经逃出洛阳,并且肯定会前往长安。 这本身就是自己当初和司马攸的谋划。 长安自己已有安排,站在司马攸这边的人也不在少数。 到时候再秘密安排人把羊徽瑜接到长安,就可以高举大旗,正式对抗司马昭。 只是这件事情只有自己和司马攸知道,又是如何败露的! 钟会再问,石苞却只能摇头。 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来只能到时候问问司马攸了。 “征西将军接下来准备如何处置我?”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石苞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 听到石苞的话,钟会摆了摆手让那些围在石苞周围的人退下: “我说过 ,你我之间并无恩怨。”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但是如今箕谷已失,大军退路受到威胁。” “我必须在正面击败姜维,才能有拿下汉中的希望。” “所以石将军麾下人马,就要为我所用了。” “这段时间还请石将军暂时留在我身边!” “等拿下汉中,我会亲自带你面见攸公子,并向你赔礼!” 听到钟会的话,石苞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第157章 大军合兵一处 石苞倒不是怕对方把自己留在身边。 也不怕钟会夺了自己的几万人马。 而是因为钟会话里的意思,是要带着自己一同前往长安! 这样一来,自己不成了彻头彻尾的反贼了? 自己的家小可都还在洛阳呢! 真要是被钟会裹挟到长安,自己的家小怎么办! 你钟会没有儿子,可不代表我石苞也没有儿子啊! 想到这里,石苞立刻说道: “征西将军 ,我此次前来,可是尽起上庸之兵。” “若是长时间未还,必然会让吴蜀两国生疑。” “一旦对方出兵,则上庸必失,到时候大魏西南门户洞开,你我都将是大魏的罪人!” 听到石苞的话,钟会不屑的摇了摇头: “大魏的罪人不会是你我,而是晋王殿下,若是晋王能够按照当初的诺言立攸公子为晋王太子,我又何必行此事?”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卫瓘已经跑了。” “想必此刻已经踏上了返回洛阳的路,晋王只要不是傻子,肯定会派兵前往上庸的。” 上庸丢不丢的,根本不在钟会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他给自己划定的势力范围是长安到汉中一线以及长安以西的土地。 况且自己将来是要夺取洛阳的,不消耗一下司马昭的力量。 自己怎么顺利夺取洛阳! 石苞听到这话之后,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怪不得自己从入城开始就没有见到卫瓘的身影,原本以为卫瓘正在巡城。 谁知道居然提前跑了! 更重要的是,一旦卫瓘回到洛阳后,见自己久久不归,必然会生出疑心来。 到时候自己就是有嘴都说不清。 钟会可不会考虑这么多,直接命人给石苞取来纸笔: “石将军,请吧!” 看到钟会的动作,石苞当然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无非就是让自己下令,把城外士兵的指挥权让出来。 石苞不想这么做,但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 自己不按照钟会的想法来,就算他不杀自己,也要杀了自己的那些亲信。 到时候大军还是会落到他的手里。 倒不如给那些亲信一条活路。 想到这里 ,石苞便不再犹豫,拿起笔开始书写。 见石苞这么配合,钟会脸上堆满了笑容。 不到万不得已,钟会也不想对石苞下杀手。 眼下自己这边的实力和司马昭不能同日而语。 自己得尽可能的给司马攸笼络一些人才。 至于石苞的家小,根本就不在钟会的考虑范围之内。 钟会还巴不得司马昭能杀了石苞的家小,这样一来石苞才能死心塌地的给司马攸卖命! 眼下有这几万兵力的补充,自己的实力就能壮大不少。 和蜀军的正面对抗也会增加不少胜算! 想到这里,钟会的心情顿时大好,之前箕谷败报带来的影响,也一扫而空。 “请石将军下去休息吧!” 钟会拿着石苞写好的军令,一边吹干,一边吩咐道。 很快,城外的石苞亲信将领就接到调令,让他们前往城中。 不疑有它的众人刚一入城,就被钟会安排好的人给拿下。 几个想要反抗的也被钟会毫不犹豫的杀死。 剩下的则和石苞关押到同一个地方。 紧接着钟会又命人前去接管石苞大军。 有石苞的印信在,几万大军顺利的被钟会收入囊中。 只是还不等钟会高兴一会儿。 正在巡城的高诞就匆匆来到钟会身边: “征西将军,城外蜀军中又来了一支人马!” “数量在两万上下!” “而且看他们的行进方向,应该是从箕谷那边过来的!” 钟会闻言,心中顿时一沉: “牵弘和郭统两个废物,就这么眼看着对方过来吗?” “都不知道出兵骚扰拦截一下!”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牵弘和郭统,因为刘谌的安排已经是焦头烂额了。 刘谌在离开箕谷的时候,安排关彝和杨稷前往汉水边上,破坏河边的魏军船只。 意在直接切断他们退往骆谷的道路。 为此还特意给二人以及麾下兵马安排了一人双骑的豪华高配。 并且在临行前还专门嘱咐关彝,千万不要上头,以破坏为主,骚扰为辅。 关彝和杨稷对刘谌的旨意自然是百分百的执行。 到达汉水岸边的时候,果然就看到了正在照看船只的魏兵。 只可惜以他们的数量,哪里是关彝他们的对手。 轻松的就被汉军斩杀。 随后便取出引火之物,一把火把那些船都给烧了。 牵弘和郭统得到消息之后,心中顿时一惊。 箕谷丢失只是对大军后方造成威胁。 但这些船只要是被焚毁,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当初自己这些人过河的时候,天气还十分寒冷,大军直接能踩着河冰过河。 可现在已经是立春时节。 此时天气虽然还称不上暖和,但汉水已经化冻。 大块的冰凌被河水缓缓的推动着向下游移动,想要再踏冰过河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要是船只被焚毁的话,那自己这些人可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于是两人立刻派出兵马出城,想要阻止关彝他们的行动。 只是魏军留在汉中城里的骑兵在箕谷之战中已经折损的差不多了,很多战马现在正在汉军的胯下驰骋。 而且来的少了就被关彝他们轻松吃掉,来的多了关彝他们也不纠缠,扭头就走。 一人双骑的机动性在此时展示的淋漓尽致。 牵弘和郭统二人看着这些像苍蝇一样的汉军,恨得牙痒痒却无能为力。 城里的魏军本来就因为定军山和箕谷之败而感到人心惶惶。 这会儿听闻船只又被烧毁,更是一日胜似一日的动荡。 城中甚至都开始出现一些流言。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给武乡的钟会发去军报,让钟会想想办法。 钟会在骂完两个人之后,也是跟着高诞匆匆地赶往城墙上。 刚一到城墙,钟会的瞳孔就瞬间一缩。 因为在城下,一个身影正在寒风中对着武乡城头打量。 而这个身影,钟会一辈子都忘不了。 钟会咬牙切齿的说道: “刘谌!居然是你!” 第158章 营中议事 剑阁之败给钟会带来的影响是很大的。 不光是没有拿下蜀国,导致后续的一系列谋划都因此搁浅。 还让自己失去了在司马昭面前的话语权。 如果不是姜维的反水,自己根本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或许此时的自己已经名列三公。 即便司马昭依然进位称王,但他却不敢不顾自己的想法,执意要立司马炎为晋王太子。 而这一切,都被钟会归咎于姜维的背叛。 是他断了自己的前路,也断送了司马攸的未来。 这种仇恨早就已经掩盖了钟会对姜维的欣赏。 让姜维成为了钟会的必杀之人。 但是钟会也知道,主不可因怒而兴师。 这段时间除了在武乡和姜维互相拼国力消耗之外,钟会还在磨炼自己的心性。 以前的自己太自大了,谁都不放在眼里。 这种性格缺陷也是导致自己失败的原因之一。 如今和姜维在这里对峙了这么长时间,钟会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变了样。 不再是那个睚眦必报,眼高于顶的钟会。 变成了一个遇事沉稳,能够隐忍的钟会! 然而这一切,都从看到刘谌的身影出现在城下的那一刻,轰然破碎! 钟会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梦魇并不是姜维,而是这个在城下打量着武乡的刘谌! 他才是自己剑阁大败的真正罪魁祸首! 要不是他逃出成都,劝说姜维,蜀国早就已经被自己给灭了! 自己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石苞的到来,让钟会意识到自己和 司马攸之间的事情已经败露。 这也意味着自己不可能再从司马昭那里获得一粒军粮。 也好,反正自己的仇敌刘谌和姜维都在这里。 只要把他们杀死在汉中,或许自己还能趁势拿下益州。 到时候有益州、汉中和长安在手。 司马昭又算是什么东西! 钟会盯着刘谌的身影,恨声说道: “刘谌,武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城下正在打量武乡城头的刘谌当然听不到钟会在说什么。 但是却能够感受到钟会身上散发出来对自己的恨意。 不屑的撇了撇嘴,刘谌打马回营。 身边的姜维等人也纷纷跟在刘谌身后回到营中。 到达大营之后,姜维等纷纷和刘谌见礼。 紧接着姜维便面带惊讶的问道: “陛下为何会从汉中而来?” 天知道之前姜维在看到刘谌的时候,心里有多吃惊。 原本应该安稳的呆在成都的陛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说。 还不是从自己背后的褒城来的,而是从对面汉中的方向过来的。 饶是以姜维的才智,一时间都没有转过这个弯来。 “陛下从阳平关入箕谷,带着一万多人冲杀贼军阵营。” “杀的敌军大败,大军顺势夺取箕谷!” 不等刘谌开口,霍弋便主动解释起来。 听到箕谷之战的全过程,姜维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荒唐的感觉。 关彝夺了定军山,陛下巧用火马阵? 这听上去可不怎么令人信服啊! 这段时间姜维和霍弋一直都有信使互相沟通。 姜维也从霍弋的信里看出了夺取箕谷的难度。 自己也在积极的寻找机会,准备和钟会决战。 看能不能给霍弋那边制造点机会。 可是自己这边的机会还没找到呢,霍弋就跟自己说箕谷已经打下来了? 虽然姜维心中感到有些荒唐,可是陛下和霍弋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也就是说,箕谷真的已经被拿下了! “箕谷虽然拿下,但贼兵大部已经退回汉中城。” “不过这已经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关彝现在在汉水边破坏船只,尽可能的截断这些贼军的退路。” “只要咱们能够拿下武乡,钟会便彻底无险可守。” “到时候无论是战是退,都不是他说的算了。” “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在武乡杀死钟会 !” 刘谌离开箕谷的时候,留下廖化等人在那里看守。 以廖化手中兵力以及 关彝的从旁骚扰,刘谌倒也不怎么担心箕谷有失。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朕之所以会亲自带兵前来,是因为收到罗宪的奏报。” “说上庸石苞带兵前来汉中。” “朕担心他会和钟会合兵一处。” “到时候咱们的压力可就大了。” 姜维听到刘谌的话,在惊讶的同时也皱起了眉头。 石苞大军的动向,姜维早就已经侦查到了。 但是却没有贸然出击。 因为姜维知道对方既然是来支援钟会的,那必然会有所防备。 就算是出击也占不了什么便宜。 可是这会儿听陛下话里的意思,好像石苞的目的并不单纯。 要不然陛下不会说担心他们合兵一处。 他们不合兵一处还能干什么? 总不能是来和钟会火并的吧? 霍弋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疑惑,之前在箕谷的时候,陛下可没说过这样的话。 不光是姜维和霍弋,张翼等人的脸上统统都带着一丝不解。 刘谌见状,便把之前自己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看来,石苞还真有可能是跟钟会火并来的! 但是很快,姜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陛下 ,钟会此人虽然气量狭小且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他的手段和眼光却不能忽视。” “即便石苞真的是奉了司马昭的命,来捉拿钟会。” “但只要第一时间,两人之间没有爆发冲突。” “那石苞将再也没有机会拿下钟会!” 霍弋虽然和钟会打的交道不多,但是光凭对方在定军山的那一手布置,就足以看出来其手段。 若不是司马楙那个蠢货自己主动出击,让关彝找到机会,这会儿 箕谷在谁手里还不好说呢。 刘谌在听到姜维的话之后,也点了点头。 一个能在司马昭疑心这么重的人 手里逃出生天,并且带走十几万大军的人,怎么能是庸碌之辈呢? 更何况自己刚才在城下已经看到了城头的钟会。 那岂不是说明石苞已经被钟会给拿下。 这样一来,钟会的实力再次得到补充,自己又该如何夺回汉中? 第159章 陛下要撤军? 想到这里,刘谌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姜维等人也陷入了沉思当中。 忽然,张翼开口说道: “陛下,臣倒是有些想法。” 刘谌闻言眼前一亮: “哦?张卿有何想法尽管说!” “陛下,眼下钟会虽然吞并了石苞大军。” “但是石苞到底是奉了司马昭之命,前来捉拿他的。” “所以石苞这几万人和钟会大军必然不是一条心。” “钟会也不可能如臂指使。” “咱们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主动进攻。” “说不定能打钟会一个措手不及!” 张翼的话刚说完,霍弋便开口反对: “此法不妥!” “如果双方真有什么龃龉,武乡城下早就已经乱成一团了。” “可现在武乡城里一片安静。” “甚至钟会都有功夫站在武乡城头巡视。” “这说明钟会早就已经控制住了石苞和他的几万大军。” “况且陛下已经言明,钟会此人有反心。” “他完全可以派石苞军来和咱们打消耗。” “然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霍弋起家就是从镇压南中叛乱开始的,对这种事情很是熟稔。 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其中的不妥之处。 听到霍弋的话,在场的众人顿时又沉默了下来。 忽然,刘谌开口问道: “伯约,咱们手里还有多少粮食?” 姜维听到刘谌的话,愣了一下之后,脸上露出了赧然之色。 陛下给了自己四个月的时间,并且筹集了百万石粮草,让自己夺回汉中。 谁成想光是打一个葭萌关就打了一个多月。 眼下又被挡在武乡。 实在是愧对陛下的信任。 其余人的心中也起了嘀咕。 当初大将军跟陛下保证四个月夺回汉中的事情,众人早就已经听说了。 这会儿,陛下提起这件事,难不成是想敲打一下大将军,觉得大将军的进度太慢了? 不过心里有想法归有想法,姜维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存粮数目。 “营中粮草所剩已经不多。” “但还足够维持到四月。” 刘谌点了点头,维持到四月,也就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想到这里,刘谌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自信来。 “众卿,现在该着急的不是咱们,而是对面的钟会!”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对面兵力得到补充,自己这边粮草也只能维持一月。 该着急的不应该是咱们才对吗?怎么成对面了! 姜维闻言皱眉思索一番之后,忽然眼前一亮: “陛下的意思是,对面钟会也缺粮食?” 刘谌点了点头: “没错!” “眼下钟会和石苞合兵一处,说明钟会已经吞并了石苞。” “这代表着钟会军粮草的消耗会剧增。” “因为石苞不可能带着大量的粮草前来。” “当然,咱们也能完全排除另一种情况,那就是石苞是钟会叫来的援军。” 说到这里,刘谌将目光看向姜维: “伯约,你估计下次钟会军粮的补给时间是什么时候?” 姜维在心中略作盘算,便计算出了时间。 “陛下,眼下即将春耕时节。” “即便是伪朝,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凑出大量的粮食。” “这些粮食要先集中在陇右等郡,然后再运往汉中。” “这样一来,少说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咱们就按两个月算。” “那下一次钟会大军补充粮草的时间,应该就是一个月以后!” 众人听到这里,也大概猜出来了刘谌的打算,陛下这是准备跟钟会打一场消耗战啊! 果然,刘谌开口说道: “如果石苞是来帮钟会的,那石苞大军的军粮,就需要钟会来负责。” “突然增加这几万张嘴,钟会必须要向洛阳索要军粮。” “而且就在这两天,否则大军一旦断粮,他手里的兵力越多,他面临的麻烦就会越大。” “可如果石苞是来捉拿钟会,然后被钟会吞并,那钟会的处境将会比现在更危险。” “不光是增加几万张嘴,还要面临洛阳方面断粮的风险。” “所以朕才会说着急的不应该是咱们,而是钟会!” “而且朕断定,就在这几天的时间,钟会必然要主动出城和咱们决战。” “要不然,他就等死吧!” 听到刘谌的分析,众人的脸上渐渐的露出了惊喜之色。 没想到自己这些人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丝毫进展。 陛下刚到这里,就看出来钟会的窘迫局面! 陛下当真厉害! 霍弋也笑着说道: “如此一来,咱们就不用主动攻城,只需要等钟会自己耐不住出来和咱们作战就行了!” 攻城之战,向来不是什么好选择。 进攻方要付出几倍的代价才有可能取得成果,注意,这里是有可能! 强如诸葛亮,也在进攻陈仓二十多天后悻悻而归。 姜维更是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靠着几万条人命才把葭萌关给夺下来。 由此可见,攻城有多艰难。 这下好了,既然钟会比自己还要缺粮,那着急的就该是他。 如果真如陛下所说的那样, 石苞真的是来捉拿钟会的。 洛阳肯定早就已经断了钟会的军粮,那他要么跟自己决战,要么赶紧退走。 无论是哪种选择,都对自己这边有利! 一时间,众人的心情纷纷放松了下来。 “可怜他钟会在武乡和咱们僵持了这么长时间,打算依靠武乡消耗咱们。” “到头来却还要出城跟咱们决战。” “由此可见,钟会也不过如此嘛!” “......” “哈哈哈哈......” “伪朝本就是大汉逆贼,如今钟会又成了伪朝逆贼。” “这说明什么?说明依附逆贼的也全都是逆贼罢了!” “长久不了的!” “......” “是啊,如今伪朝被司马家把持,说不定过几天,司马家也要篡了伪朝。” “到时候让曹逆也尝尝被篡位之痛,你说他们会不会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在众人开心痛骂曹魏的时候,姜维却能够保持清醒: “陛下,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做好防备,防止钟会偷袭?” 自己这边都能看出来钟会即将缺粮,身为魏军主将的钟会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众人闻言也纷纷停止交谈,目光全都落在刘谌身上。 刘谌却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 “传朕的旨意,等天黑之后,大军缓缓撤回褒城!” 第160章 退守褒城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等人的脸上先是一怔。 然后就陷入了沉思。 撤军回褒城? 忽然,霍弋略带沉吟的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咱们只需要拖到钟会军中粮尽。” “就可以使其不战而退。” “只要钟会退走,咱们就能够重新拿回汉中?” 众人听到霍弋的话,纷纷回过来味儿了。 是啊,按照陛下的分析,现在着急的应该是钟会,而不是咱们。 只要大军退回褒城,时间一长。 军粮无以为继的钟会就会主动选择退走。 这样一来,自己这边也可以保存足够的有生力量,将来也好维持汉中的统治。 钟会那边舍不得折损士兵,大汉同样也舍不得折损士兵。 却不料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拖到钟会粮尽撤退,而是要把他拖死在汉中!” 当刘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把钟会拖死在汉中? 要知道人家可是刚刚补充了几万兵力的。 虽然对方粮草会出现困难,但是短时间内还是很有进攻实力的。 这会儿说把钟会拖死在汉中,会不会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眼下钟会占据武乡已经有些时日,除了例行的互相试探之外。 双方甚至都没有正式的照过面。 这说明此次钟会的行动也十分的谨慎。 在这种情况下,钟会怎么会主动进攻褒城呢? 除非钟会疯了! “陛下,钟会也是当过几十万大军统帅的人。” “他不会不知道粮食对于大军的重要性。” “褒城虽然不是什么坚城,但也不是三两天就能打下来的。” “万一真如陛下所说,洛阳方面已经掐断了钟会的粮草补给。” “光是这一路退回长安,钟会都凑不出足够的军粮,又怎么会在褒城下迁延时日呢?” 姜维面带谨慎的说道。 刘谌知道无论是霍弋还是姜维说的都很有道理。 但是他们明显忽略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钟会这次前来汉中的真正目的! “众卿以为,钟会此次前来汉中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姜维立刻说道: “当然是阻止咱们夺回汉中。” “之前臣拿下葭萌关之后,才得知胡烈早就已经向洛阳求援。” “果然在不久之后,钟会就带领大军到达汉中。” 刘谌点了点头: “伯约说的没错,但也不全对!” “钟会此人,素有野心!” “朕以为,既然他已经很有可能和司马昭撕破脸。” “那汉中就只是他谋划的一部分而已!”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惊诧之色。 偌大的汉中,还只是他谋划的一部分? “你们别忘了,长安如今是伪朝五都之一,虽然官员数量不及洛阳,但是基本的官员架构还是有的。” “而关中自古以来,就是四塞之地,只要锁住各个关隘,完全可以自立朝廷,割据一方。” “如果钟会真的按照咱们的猜想那样,夺了石苞的兵马。” “那就说明他确实和司马昭已经撕破了脸。” “而钟会此次所带兵马乃是长安之兵。” “由此可见钟会的真正目的很有可能是以长安为根本,然后拿下关中以西以及汉中。” “将这两块膏腴之地掌握在手中。” “然后南下可以威胁益州,东进可以俯视洛阳。” “所以汉中他肯定是志在必得。” 张翼插话道: “可若是石苞真的是来助他的,又当如何?” 刘谌闻言笑着说道: “那就更简单了。” “眼下汉水已经化冻,想要返回长安就必须得坐船。” “朕已经让关彝和杨稷沿河烧毁船只。” “哪怕关彝他们不能把船只全都烧毁,最起码也得焚毁个一半左右吧?” “等他军粮不济,想要撤军的时候,咱们只需要半渡追击。” “保管让他大军折损一半,甚至一半以上!” “如此一来,司马昭岂能饶他?” “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必须要跟咱们来一场大战。” “最起码要打的咱们失去追击他的能力。” “这样才能把他的损失降到最小。” “如今咱们呆在这武乡城下,一旦钟会反应过来,咱们无异于是在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可若是咱们退守褒城,那着急的就该是他钟会了!” 听到刘谌的这一番分析,众人纷纷陷入了思索当中。 当初在剑阁外,钟会就已经败过一场。 纵然有着颍川钟氏的名头,让他躲过一劫。 可魏国的损失是实打实的,若说司马昭没有气,那根本不可能。 而且这次的意义跟上次还不一样。 这次钟会带的是长安之兵,真要是在这里折损过多的话,很有可能影响到司马氏对魏国朝堂的掌控。 司马昭必然不可能轻易饶过钟会 。 所以无论是哪种情况,钟会都必须得和自己打一架。 那么放弃武乡,退守褒城。 让原本守城的钟会一方变成攻城方。 就成了眼下最好的选择! 至于钟会会不会选择退守上庸或者魏兴。 根本就不在姜维等人的考虑范围之内。 因为那跟自投罗网没有任何区别! 想到这里,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激动之色。 等到钟会久攻褒城不下,军粮又断绝的情况下。 他就算是不退也得退。 他一退,自己就可以慢慢的追他到汉水边上,然后趁着他渡河的时候发起进攻。 光是想想这场面,都让在场众人感到激动不已。 “若真是如此, 钟会断无生路!” 姜维狠狠的一捶拳头,脸上是忍不住的激动。 真要是能让钟会和钟会麾下的这些兵马折在这里。 伪朝少说得有十年的时间不敢西顾! 十年啊!给大汉十年的时间积蓄力量,经营汉中。 说不定真有机会光复长安! 不,是一定会光复长安的! 在场的众人几乎已经是整个大汉最能打仗的一批人了。 在刘谌的一番剖析下。 都明白了钟会眼下的处境。 “事不宜迟,大军要立刻后撤。” “万一等钟会反应过来出城追击的话。” “反而会对咱们不利!” 刘谌再次说道。 以钟会的能力,反应过来是迟早的事。 若是不趁着夜色赶紧撤退的话。 等到钟会回过味儿来,自己能不能退回褒城可就两说了! 第161章 钟会的抉择 汉军是连夜撤退的。 为了不被城上的钟会发现。 刘谌甚至都没有让士兵们拆掉营帐。 并且还留下一百多人装作巡逻的样子给城上的魏军看。 一直等到天快要放亮的时候。 那些留下来的士兵才骑上刘谌给他们留下的马,朝着褒城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就这样一直等到天色大亮,城上的魏军才发现情况不对劲儿。 于是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高诞。 高诞立刻跑到城上查看,果然不见城下军营里面有动静。 又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钟会。 钟会听到高诞的话,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相信。 蜀军都跟自己僵持这么久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撤回褒城? 难道他们不想要武乡? “不必理会,这是蜀军的诱敌深入之计。” 钟会毫不在意的说道。 对面蜀军是个什么情况,他可比高诞了解的多。 没有汉中,他们就只能憋在益州等死。 所以姜维是肯定不会退的。 听到钟会的话,高诞将信将疑的退了出去。 然而只过了半个时辰不到,高诞就再次来到钟会面前,脸上也带着一阵惊疑不定。 “征西将军,蜀军真的已经退了。” “城下蜀军,只剩下一些营帐在那里。” “斥候朝蜀军营地各个方向追出去十几里,都没有发现任何蜀军的踪迹!” 原来,之前高诞离开帅府之后,对城外刘谌等人的动向还是放不下心。 毕竟那可是曾经打败过大魏二十万大军的人。 于是高诞便派出一小队人马往姜维营中查看。 结果却得到了对面只剩下一座空寨的消息。 高诞又撒出去一队斥候,却压根没有发现任何敌人埋伏的迹象。 同时自己也跑到敌军营中查看具体情况。 而得到的结果也很出乎高诞的预料,蜀军真的退了。 当高诞再次把这个消息告诉钟会之后。 钟会也坐不住了。 赶紧骑马前去查看。 在看到姜维军营里只剩下几座空空的营寨之后。 钟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可不相信姜维会放弃汉中。 更不相信刘谌从箕谷杀过来只是为了让姜维撤退的。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阴谋。 只是钟会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出来刘谌和姜维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城中匆匆跑来一骑。 来到钟会面前后对钟会说道: “征西将军,汉中城牵将军有急报送来。” 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封急报递到钟会手上。 钟会听到信使的话,不由得再次皱起了眉头。 汉中城可不是武乡城能够相提并论的。 刘谌能够侥幸夺得箕谷,但却根本没有打下汉中城的可能。 这也是为什么钟会在箕谷丢失之后,却依然能够在武乡稳坐泰山的原因。 然而当钟会拆开牵弘的急报之后,一股凉气从钟会的尾椎骨直冲脑门。 良久之后,钟会才一脚踹翻姜维的帅案,然后破口大骂道: “刘谌小儿,居然如此狡诈!” 高诞闻言心中一惊,立刻凑上前去查看。 在看到汉水边的船只被蜀军焚毁一部分之后,心中虽然也十分惊讶。 但却不知道为什么钟会会如此生气。 “征西将军,不过是几艘船而已,大不了咱们再造不就是了。” 钟会听到高诞的话,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挥挥手,屏退左右之后,钟会才咬牙切齿的说道: “这根本就不是船的事,这是咱们的后路被人给断了!” 高诞听到钟会的话,在吃惊之余却露出了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 “征西将军,有这么严重吗?” 钟会闻言,心里泛起一丝无力感。 倒不是无力于高诞看不出来自己现在的处境,而是无力于刘谌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快! 其实,就连钟会自己也是在看到这封军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眼下洛阳那边已经不会给自己粮食了。 因为多出来了石苞的这几万人马的原因,自己军中存粮也只够十几日所用。 原本有船的话,自己还能从陇右等郡或者长安调一批粮食过来。 可现在船只又被蜀军焚毁。 虽然只毁了一半不到,但是对于运粮的难度提高的却不是一星半点儿。 并且谁敢保证那些粮食运过来的时候,蜀军不会偷袭? 更重要的是,汉中城里的士兵因为两场败仗和这几千蜀军的骚扰,已经开始有点人心惶惶了! 当钟会把这些情况告诉高诞之后,高诞顿时脸色大变。 没想到自己面临的局面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 “传本将军军令,大军立刻集合,杀往褒城!” “此战誓必要拿下褒城, 活捉刘谌和姜维!” 钟会恨声说道。 然而这一次,高诞却没有附和钟会的话,而是在思索一番之后,认真的和钟会说道: “征西将军,依末将看,不如先撤回长安!” “有关中之地在,有咱们手里的兵马在,蜀军不可能追过汉水,他司马昭也未必能拿咱们怎么样!” “到时候只要把攸公子秘密接到长安,咱们就有和司马昭谈判的资本!” “等积蓄粮草之后,咱们再和蜀军一决高下不迟!” “若是大军在此地折损过多,恐怕长安未必能够守得住。” 钟会心中一叹,高诞此时还不知道司马攸已经逃出洛阳,下落不明。 “恐怕蜀军不会遂你所愿啊!” “刘谌能够这么及时的撤退,说明他早就已经看穿咱们即将面临的窘境。” “若是咱们直接撤走的话,最多一日,咱们身后就会出现蜀军。” “并且他们不会跟咱们交战。” “他们只需要远远的绰在咱们身后。” “等咱们渡河渡到一半的时候杀上来,咱们最少也要折掉一半人马!” “所以咱们必须进攻褒城,拿下褒城,咱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否则,大军断无生理。” 高诞闻言却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既然刘谌已经看穿咱们的窘境,那就必然有所防备,怎么会轻易让咱们拿下褒城。” “此时进攻不还是要损兵折将?!” 钟会的嘴角挂起一抹苦笑: “所以才更需要进攻褒城 。” “反正这些人都是要死的,死在褒城既能消耗蜀军的兵力,又能省下粮食。” “咱们才有机会带着剩下的人返回长安啊!” 高诞闻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昨天这个时候自己这边还是形势一片大好。 谁知道仅仅只过了一个晚上,形势艰难,竟然一至于斯! 第162章 钟会进攻 当褒城的城头清晰的出现在钟会的眼里的时候。 钟会的眼里闪过一丝很复杂的情绪。 有迷茫,有不甘,也有焦急。 但更多的是对刘谌刻骨铭心的仇恨。 从调兵的那一刻起,钟会就反应过来了。 自己在被刘谌牵着鼻子走。 比高诞的感觉更加荒诞的是,自己不被牵着走还不行。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钟会没有从一开始就豁出去性命跟姜维死磕。 而是想着如何保全自己,保全长安。 可是自己有错吗? 明明是晋王辜负了大将军的临终所托,是他先背信弃义在前的。 钟会要的很多吗?也不多,无非就是替司马攸争取回来他本就应得的东西罢了。 可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无法放手一搏。才让自己陷入了现在进退维谷的局面。 如果说上一次的剑阁之败,钟会还能替自己找一个理由。 比如大意了,不小心被偷袭了,没想到姜维只是诈降等等。 可这一次,钟会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替自己开脱的借口。 尽管心里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是他确实被刘谌耍的团团转。 他出身颍川钟氏,自幼便才思敏捷。 弱冠之时便能与天下名士比肩。 后来更是被司马氏重用,扬名海内。 却不曾想在一个人的手里接连折戟两次。 这对于一个骄傲且自负的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钟会实在是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 只可惜刘谌似乎也没有给钟会留下太多思考的时间。 刘谌从下旨让大军撤退开始,就沿路留下了不少斥候。 所以钟会大军的动向一直都被刘谌所掌握。 也直到钟会大军出现在褒城城下的时候。 所有人才再次被刘谌的精准算计所折服。 尤其是霍弋这个从南中而来,之前根本没有和刘谌打过交道的人。 从箕谷救援开始到下旨撤军。 这位大汉新君的每一步都是如此的出乎人的预料,但又能如此精准的把握时机。 “呵,钟会倒是个聪明的。” “真的跟在咱们后面来进攻褒城来了。” 城头上,刘谌看着城下的钟会大军 。 自己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怪不得所有名将都不想打攻城战呢。 光是视野开阔这一点,就已经让守城一方占尽先机了。 “全赖陛下神机妙算,要不然让钟会反应过来,咱们这会儿恐怕已经跟钟会陷入苦战了。” 姜维拖着一脸的疲惫跟刘谌说道。 从和钟会在武乡对峙开始,姜维就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 到达褒城之后,更是一口气都没敢歇的急忙布置褒城城防。 谁都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苦战。 钟会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褒城的。 话音刚刚落下,城下就响起一阵进兵的号角声。 钟会大军缓缓而动。 一架架的攻城器具从钟会大军后方缓缓推了出来。 刘谌见状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担心,反而再次露出笑意: “没想到钟会已经心急到这个程度。” “看来他那边的形势不容乐观啊!” 刘谌的话让在场的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是啊,哪有刚刚抵达就开始攻城的,看来钟会也是狗急跳墙了。” 紧接着刘谌又说道: “好了,既然对方已经开始攻城,朕就不在这里碍你们的事了。” “朕在城中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罢,刘谌连看都懒得看城下的钟会一眼,转身便走下了城墙。 对于刘谌的举动,姜维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从剑阁到现在,陛下从来都不在军事上对自己指手画脚,并且往往能在关键的时候帮自己锦上添花。 霍弋眼里却再次露出敬佩之色。 原本霍弋以为刘谌接连两次的精准计算,会继续指挥大军行动。 没想到陛下竟然没有任何插手褒城战事的意思。 看到霍弋眼里流露出的敬佩,等刘谌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之后。 姜维才对霍弋说道: “咱们这位陛下身上的惊喜,还多着呢!” 说罢也不顾霍弋的反应,立刻开始下令应对已经攻到城下的魏军。 当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头的时候,褒城攻防战正式开始。 刘谌此时却已经在褒城中的临时帅府里面,悠闲的和柳隐在聊天。 这位大汉老将,之前在钟会进攻益州的时候驻守在黄金围。 并且以一己之力挡住了钟会的进攻。 虽然被魏军围困,但却始终没有放弃。 后来钟会败走,柳隐也因为胡烈等人的阻隔,无法和姜维会师一处。 直到姜维打下葭萌关,肃清了到乐城一线的魏军之后。 柳隐才得以返回。 不过鉴于这位老将已经年过七旬,并且独自坚守黄金围那么久。 姜维便让其留守褒城,让他好好休养一番。 自己带兵前往武乡。 眼下大军又撤回褒城,被姜维接管了城防的柳隐多少有点无所事事。 便待在城中候命。 柳隐也是在和姜维会合之后,才知道剑阁以及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除了叹息一声先帝和先太子的死之外,也对刘谌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因为柳隐从刘谌的身上,看到了一丝昭烈皇帝的影子。 在得知刘谌是从箕谷杀到褒城的时候,心中更是连连赞叹。 唯一让柳隐感到可惜的是,这位原北地王殿下没能早几年登基。 否则大汉不一定会惨到今天这一步。 但真要是这样的话,登基的就不是他而是太子刘璿了。 只能说皆是天命。 耳边传来阵阵喊杀声和惨叫声。 城上的攻防战刚开始就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一直等到天色擦黑,喊杀声才逐渐停止。 没多久,伴随着门外传来的一阵铠甲摩擦的声音。 姜维等人带着一身的冷冽回到了帅府。 “参见陛下!” 短暂的见礼之后,姜维开始向刘谌介绍今日的具体战况。 “钟会在短时间内接连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攻城。” “好在咱们提前做好了准备,没让对方得逞。” “眼下天色已经转黑,钟会大军这才撤退。” “眼下是霍将军在守城,防备敌军夜间偷袭。” 姜维虽然说的轻松,但是脸上的表情却说明真实情况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第163章 夜袭! 其实不用姜维说,刘谌就能感受得到。 从自己坐下之后,城外的喊杀声就一浪高过一浪。 足以证明城上的战事有多么的激烈。 “看来钟会的压力要比咱们想象的大呀!” 刘谌笑着对众人说道。 同时也缓解了一部分紧张之感。 姜维重重的点了点头: “今天贼军的三次攻城,都被咱们给打退了,钟会在城下留下了足足三千具尸体。” “咱们这边因为陛下的提前准备,只折损了不到一千人。” 刘谌在听到姜维的话后,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一比三的战损比,看起来是自己这边赢了。 但是别忘了,汉军可是守城一方! 这个钟会,果然不能小觑,看来上次能赢他真是得天之幸。 “伯约,有没有可能趁夜偷袭钟会。” “即便不能给他造成什么损失,也不能让他从容恢复。” 想了一会儿,刘谌开口对姜维说道: 姜维点了点头: “臣也正有此打算。” “褒城不算坚城,虽然臣之前已经筹备了不少的守城物资。” “但是也没想到钟会居然增加了几万兵力。” “眼下从后方再调集已经来不及了。” “为今之计, 只有出兵夜袭,看看能不能赚一些优势回来!” 既然姜维已经有所准备,刘谌便不再多说什么。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一队身带引火之物的兵马便悄悄的从褒城城门处杀出。 人衔枚马裹蹄,在董厥的带领下朝着钟会大军所在的位置悄悄摸了过去。 正常的偷袭都是后半夜到凌晨那会儿才会发生,那时候正是人最困的时候。 可是钟会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肯定会有所防备。 反倒不如这会儿杀出去,或许能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随着城门的再一次关闭,董厥和那一队人马便彻底的融入到了黑暗之中。 城头上,刘谌等人也站在冬夜里望着城下,尽管看不清董厥他们的身形。 但是目光却丝毫没有离开董厥他们行进的方向。 钟会大营距离褒城有三里远,属于一个正常偏近一些的驻扎距离。 但是不得不说钟会这个距离把控的非常巧妙。 正常骑兵的冲锋蓄力距离在四百米左右。 也就是汉制的一里。 再加上夜间气温低,这个距离就更长。 所以董厥想要冲杀钟会大军的话,几乎是离开褒城没多久就需要蓄力冲锋。 否则跑到钟会大营里的时候,马都还没热身,效果自然也会大打折扣。 好在汉军这边本来就没有多少骑兵。 这种防备对于刘谌来说,只能算是抛个媚眼给瞎子看。 有用,但不多。 然而董厥刚刚准备开始加速的时候,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虽然因为天黑没有看清楚对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作为一个将领的第六感却让董厥感到一阵兵戈之气。 前面有敌人,而且是一股不小的敌人。 董厥甚至都来不及跟身后的士兵下令,朝着坐骑右侧的箭囊就摸了过去。 一根尚未被点燃的火箭被董厥摸在手里。 掏出火折子点燃,张弓搭箭。 紧接着一阵破空之声传来。 箭矢如同一道流星一样朝着前方急射而出。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哼。 一个人的轮廓在箭矢上火光的照映下时隐时现。 不,不只是一个人,借着那点微小的火光,董厥看到对面的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 好似来自地府的鬼魅一般悄无声息。 瞬间,董厥的头皮像炸开了一样,一个念头浮现在董厥的脑海里。 夜袭! 没想到钟会也用这一招!!! 时间倒回到一个时辰之前。 虽然白天钟会在褒城下折损了三千兵马。 但是无论是钟会还是高诞,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心疼。 因为这折损的三千兵马并不是钟会从长安带来的兵马。 而是之前接手的上庸石苞军。 这种忠诚度本身就不怎么高的士兵,即便是折损了也没有人在乎。 然而在听到钟会的计划后,高诞却变了脸色。 “征西将军,即便你是想消耗一下这些士兵,也不必如此的操之过急。” “夜间攻城的坏处,想必您也是知道的。” 夜间攻城,最大的阻碍就是视线,不光是因为火把的亮度完全不能跟太阳媲美。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大部分的士兵都有夜盲症。 到了晚上根本就看不清楚东西。 所以古代将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选择夜里攻城的。 钟会却信心满满的说道: “就连你都觉得咱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偷袭。” “刘谌就更不会觉得咱们会偷袭。” “那本将军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就算不能成功,也能吓的刘谌小儿夜不能寐。” 和刘谌的想法一样, 既然大部分的偷袭时间都在后半夜。 那我把时间换到前半夜,岂不是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运气好,说不定这一次偷袭,直接就能把褒城给拿下。 就算拿不下,也损失不了什么,不过是一些上庸兵马罢了。 钟会根本就不会在意。 钟会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高诞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个刘谌真要是这么容易就被偷袭成功的话,又怎么可能逼得咱们到这步田地? 只不过白天褒城的城防之坚固,高诞已经见识过了。 光靠人命堆的话,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打下来。 到时候即便真的打下来又有什么用? 只要后续的军粮运不上来,自己这边还是得撤军。 不如索性赌一把。 或许真能在睡梦中擒了刘谌也说不定。 只要擒了刘谌,别说是汉中了,益州都有可能一战而定! 于是在一番准备之后,高诞带着数千人马以及一小部分攻城器械悄悄的往褒城的方向摸了过去。 只可惜高诞的警觉性显然没有董厥高。 更没有想到褒城守军居然也敢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城偷袭! 所以在那支火箭命中自己这边的人的时候。 高诞愣住了。 然而仅仅只是片刻的功夫,一阵喊杀声就划破了原本平静的夜空。 第164章 遭遇 董厥比高诞先反应过来了一丁点,也仅仅只是一丁点罢了。 可也正是这一丁点的时间,让董厥能够占得先机。 董厥立刻下令道: “放箭,快放箭!” 跟随着董厥出城的数百人纷纷取下弓箭,趁着那一点火光尚未熄灭。 胡乱瞄准一下就射了出去。 紧接着就是一阵惨叫声传来。 这一声声的惨叫也让高诞回过神来了。 于是也赶紧下令: “刀盾手,快举火把!” 高诞手下的这些人本就是要趁夜偷袭褒城的,所以一应物资携带的比董厥要齐全的多。 听到高诞的命令之后,魏军中立刻亮起火把。 短暂的适应之后,董厥他们的身形一览无遗。 董厥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敌我双方的差距太大了 ,自己这边只有区区几百骑兵。 但是对面少说也有几千人! 虽然骑兵对战步兵有天然优势,但那也得分具体情况。 眼下这种劣势兵力比以及短兵相接的场景,让董厥麾下的这几百骑兵,几乎发挥不出来任何优势。 此刻董厥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掉头返回褒城,依靠褒城来抵挡这些魏军。 可是董厥同样也知道,此时自己离开褒城的距离连二里地都不到。 就算自己全速冲回去,这些魏军也很有可能在城门尚未完全关闭的时候冲到城下。 到那时候,危险的可就不止是自己了,而是整个褒城,以及城里的陛下! 所以董厥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的带着麾下骑兵朝近在咫尺的魏军杀了过去。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了,只希望陛下和姜维能及时发现自己这里的情况,并且做好应对,别让魏军偷城。 高诞看到正在冲过来的蜀军,脸上露出一丝气急败坏。 一场好好的偷袭,就这样被蜀军用同样的方法暴露了。 虽然能围杀这些蜀军,可自己也无法再趁着夜色进攻褒城。 这么短的距离,城中蜀军肯定已经发现了这边的情况。 而且不光是今晚,接下来的每一个晚上,蜀军都会防备自己这边偷袭。 大军只能在白天和蜀军苦战。 想到这里,高诞的心中就一阵暗恨。 “杀,不能放过这些蜀军!” 既然偷袭的计划已经破产,杀了这些蜀军,也算是削弱褒城的守备力量。 双方很快就短兵相接。 骤然提速的战马冲击力虽然比不上全力冲刺的战马,但那也不是人所能够抗衡的力量。 第一排的魏军在董厥的进攻下纷纷倒毙。 董厥这边同样也不好受,极短的距离无法让骑兵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刚刚踩死第一排的敌军,对面的长枪就捅了上来。 猝不及防之下,十几个汉军骑士骤然倒地,一声惨叫后,便再也没有了气息。 于是董厥再次下令让骑兵拉开距离,想要给自己扩大拉扯空间。 可高诞怎么会如董厥的愿,一声令下,魏军死死的贴了上去,根本不给骑兵发挥的机会。 随着魏兵的围杀,董厥等人的活动空间变得越来越小。 几百人就像是掉入沼泽一样,越是挣扎,越是往里陷。 眼见身边的汉军士兵一个比一个少,董厥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偷袭,本就是一件风险极高回报极大的事情。 董厥从出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现在不过是这个可能性变成现实罢了。 高诞看着军阵中依然在苦苦挣扎的董厥,心中同样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此时的高诞已经明白过来了。 自己既然能在这里撞上蜀军,那就说明对方已经想到了自己会偷袭。 而且也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即便是自己杀到褒城城下,也不过是白白浪费性命罢了。 杀了他们,快速返回大营才是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 与此同时,褒城的刘谌等人也察觉到了董厥和高诞的突然遭遇。 原来,董厥出城之后,刘谌等人并没有走下城头,而是一直在身后默默的盯着董厥离开的方向。 然而没过多久,黑夜里就闪现出一丝光亮。 只是这几百米的距离,让那一丝光亮几乎微不可察。 但还是被刘谌给捕捉到了。 看到这一丝光亮,刘谌的心中顿时一紧。 这个距离还远远没有到达钟会大营。 而以董厥的谨慎程度,也肯定不会是失误。 一时间,刘谌也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伯约,你快看!” 顺着刘谌手指的方向,姜维也看到了那一丝光亮。 “不好,钟会也打算夜袭!” 姜维在看到那一丝光亮之后,失声说道。 和刘谌不一样,姜维的战斗经验极其丰富,只一眼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姜维的话,刘谌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没想到钟会居然跟自己的想法一样! 也打算在前半夜偷袭。 同样没有离开城头的霍弋立刻喊道: “陛下,不好。” “董将军有危险!”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董厥肯定是撞上了正准备趁夜偷袭褒城的魏军,所以才会提前暴露了自己,给城上的众人示警。 但同时也让自己陷入了危险当中。 因为既然是要偷城,那魏军的人数肯定要比董厥的人数多的多。 “钟会你个卑鄙小人!竟然想要夜袭攻城!” 刘谌对着钟会所在的方向破口大骂, “快,派人出城,去救董厥!” 刘谌刚准备转身下城,却被姜维给拉住了: “陛下,此时城外敌情不明。” “这个时候出城去救,万一中了敌军的埋伏怎么办!” “一旦褒城有失,廖化和关彝他们也会有危险的!” 姜维的话不无道理,眼下看着是董厥率先发现敌人,但就这天色的黑暗程度,谁知道是不是对方的埋伏? 万一冲杀出去,敌人早就已经做好了埋伏,岂不是自投罗网? 董厥事小,褒城事大。 褒城一旦丢失,大军进入汉中的门户就会被再次锁住。 到时候钟会就能从容的对付箕谷的廖化以及在后方骚扰的关彝他们。 和整个汉中大局相比,一个董厥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所以其余人在听到姜维的话之后,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阵死一样的沉默,就足以说明了众人的打算。 放弃董厥,保住褒城! 第165章 救援 姜维话里的意思,刘谌怎么会听不明白。 但是刘谌却没有责怪姜维的意思。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换做是自己,自己也不会因为一人之得失而弃大局于不顾。 可现在还远没有到需要放弃董厥的地步。 “褒城不会有失,廖化和关彝也不会有危险。” “钟会以数倍之我的兵力,还要用到偷城这样的奇招。” “说明钟会已经知道,和咱们在褒城下根本耗不起。” “所以才不得不用这样的招数。”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有心思在城外埋伏兵马。” “若是咱们死守不出,连偷袭他大营的打算都没有。” “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钟会没有这个时间的,他浪费不起。” 刘谌用极短的时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姜维等人听到后,脸上先是露出沉思之色。 随即眼睛一亮,是自己陷入思维误区了。 尤其是姜维。 因为汉魏两国的国力差距实在是太大。 导致自己这些年北伐基本上没有取得过什么大的成果。 这也让魏强汉弱的事实深入己心。 情急之下居然忘了钟会是在汉中做困兽之斗。 想到这里,姜维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 要不是陛下提醒,自己险些就要误了董厥性命! “陛下说的没错。” “钟会根本跟咱们耗不起,他要的是速战速决。” “所以城下必然不会有伏兵!” “咱们需要赶紧救回董厥。” “否则等钟贼支援上来,那可就难了。” 说罢姜维招呼一声张翼和霍弋,让二人赶紧调兵出城。 “陛下请留在城中!” 姜维看到刘谌也准备出城去救董厥,赶紧拦住了。 “万一钟会也反应过来的话,这将会是一场苦战。” “到时候臣不一定能顾得上陛下!” 听到姜维的话,刘谌略一思索后,便不再勉强。 夜晚是混战,双方连旗帜都不一定能分得清楚。 到时候姜维既要顾战场,又要顾自己,只会给他添麻烦。 “好,伯约你且去。” “朕就在城中等你们回来。” “切记,不要和贼军纠缠,现在着急的是他们不是咱们!” 姜维点了点头: “臣谨记!” 因为随时要防备魏军偷袭的原因,城中有相当一部分兵马是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的。 等到姜维走下城头的时候,张翼和霍弋已经带着士兵在城门口集结完毕。 姜维从士兵手里接过缰绳,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 “将士们,随我出城杀敌!” 说着一扬马鞭,率先跑出城门,张翼和霍弋紧随其后。 城头,柳隐不知道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已经来到了刘谌身边: “陛下勿忧,有大将军在,万事皆安!” 刘谌点了点头,目光却看向董厥所在的方向。 此时喊杀声和惨叫声已经隐隐约约的能够传到刘谌的耳朵里。 而随着魏军火把的亮起,整个魏军的阵型已经暴露在夜色当中。 只见几千大军把董厥团团围住,因为距离过远,刘谌已经看不清董厥到底还有没有在活着。 与此同时,一队打着火把的 人马如同一条火龙一般朝魏军所在的地方奔去。 正是姜维所率兵马。 和董厥不一样,姜维出城是为救人,根本就不需要隐藏身形。 所以数百米的距离顷刻而至。 “伯恭,从左边杀上去。” “绍先,从右边突入阵中。” “其余人跟着我,去救董将军!” 随着姜维的一声令下,援军兵分三路,朝着敌军便杀了过去。 顷刻间,双方便战成一团。 正在绞杀董厥的高诞听到喊杀声后,心中顿时一紧。 蜀军的支援也太快了吧! 从敌军被围到现在,最多才过去一盏茶的时间。 “快,中军顶上去!” “不要让蜀军突入阵中。” “加快绞杀,一定不能让这些人逃出去!” 高诞一边指挥着士兵截住姜维等人。 一边下令快速的绞杀董厥。 只有灭了董厥之后,才能稳住阵型对付姜维。 董厥虽然身陷敌阵,但是在听到喊杀声之后,也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来救自己来了。 于是精神一振,大声吼道: “弟兄们,顶住!” “陛下已经派人来救咱们了。” 董厥的一声怒吼让麾下那些心知已经陷入死局的汉军们猛地爆发出一阵生的希望。 硬生生的又顶住了魏军的一波进攻。 高诞眼见无法快速拿下董厥,脸上开始露出焦急之色。 因为随着蜀军援军的加入,自己这边的阵型已经逐渐开始有不稳之势了。 真要是被两侧敌军把阵型截断的话,到时候败的可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高诞便准备让后军也顶上去,务必要拦住这些蜀军。 就在这个时候,高诞的身后也传来一阵喊杀声。 高诞听到喊杀声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便松了一口气。 因为高诞听得分明,那是自己这边的援军。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钟会。 董厥和高诞交战的地点,实际上距离钟会大营要更近一些。 但是钟会可没有刘谌那么好的视野。 所以并没有像刘谌那样在双方遭遇的第一时间就发现情况。 然而钟会作为主帅,也时刻在盯着战场上的态势。 在喊杀声响起来的第一时间,钟会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褒城那边传来的。 因为这个距离太近了,而且时间也对不上。 只是略作分析,钟会就知道这十有八九是褒城中的刘谌也想到了偷袭的法子。 唯一不知道的是,城中蜀军到底出动了多少人。 为了保险起见,钟会调集了一万兵马出营。 这样一来,速度自然也就比姜维他们慢了一些。 好在钟会来的还算及时,在高诞军溃败之前赶到了战场。 随着钟会大军的加入,魏军逐渐站稳了脚跟。 而来到高诞身边的钟会,在看到火光下那个奋力拼杀的身影的时候。 一股恨意腾的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就占据了钟会的双眼。 “姜维!!!” 紧接着,钟会抽出佩剑,直直的指向姜维所在的方向: “传我的命令。” “全军冲杀姜维!” “务必要将其斩落马下!” 第166章 战机 听到钟会的话,一直陪伴在钟会左右的胡渊立刻提刀跃马喊道: “征西将军,看末将替你斩杀姜维,为家父报仇!” 说罢便朝着姜维所在的方向就杀了过来。 葭萌关失陷,父亲绝对不会投降。 此时肯定已经遇害。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姜维。 身为人子,不替父报仇,又怎配为人! 当胡渊冲到姜维身边的时候,饱含恨意的喊道: “姜维,拿命来!” 说罢便提刀朝着姜维劈了下去。 正在和身前魏兵厮杀的姜维听到胡渊的喊声以及身侧传来的破空声的时候。 提起手中长枪便挡了上去。 双方兵器仅仅只是一碰,姜维就试出了对方的成色。 随意的把大刀拨开,不等中门大开的胡渊有任何反应,便再次探出一枪,直接把胡渊刺于马下。 姜维连看都没看对方的尸体一眼,就再次陷入了厮杀当中。 钟会看到这一幕之后,心中登时一惊。 知道姜维武艺高强,但是却没想到居然如此高强! 胡渊虽然算不得什么名将,但也是家族传承,跟着其父胡烈上阵厮杀过的人。 竟然被姜维这么随意的就杀了! 姜维此人,绝对不能放过! 胡渊的死,让钟会更加坚定了斩杀姜维的决心。 随着钟会的一声令下,身后士兵纷纷朝着姜维围了上去 。 姜维虽然看上去有点慌张,但是章法却丝毫未乱。 总能在魏军进攻的间隙中寻觅到一点破绽。 慢慢的朝着董厥所在的方向突进。 霍弋身在姜维右侧,同样陷入了苦战当中,因为他所在的方向正是之前高诞中军和后军所在的方位。 当高诞把自己的中军和后军压上来的时候,本就不占优势兵力的霍弋顿时压力剧增。 与之相反的则是张翼,因为姜维和霍弋吸引了大部分的魏军注意力。 所以张翼这边的压力反而成了最小的那一个。 张翼在发现这一点之后,迅速的开始判断场上的局势。 这一观察,让张翼立刻就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地方。 钟会军虽然是前来相助高诞的,但实际上直到现在为止,双方的兵马都没有完全的汇集到一处。 就像两条河水一样泾渭分明。 张翼的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陛下已经分析过了,眼下武乡钟会兵马虽然相较之前多了几万。 但是这几万人是属于上庸石苞的,这么短的时间里,钟会是难以完全掌控的。 这样一来,就必然会出现这种无法如臂指使的情况。 一个计划迅速的在张翼的脑海里成型: “冲过去,杀向敌将中军所在!” 张翼放弃了救董厥出阵的打算,准备直冲高诞的将旗。 只要能在双方兵马汇合之前斩杀敌将,哪怕只是砍断他的将旗。 都会让敌人阵脚大乱! 至于姜维那边,只要他看到自己的动向,必然会明白自己的打算! 随着张翼的一声令下,原本正在朝董厥所在位置冲锋的汉军左翼兵马。 立刻就调转方向朝着高诞所在的位置杀了过去。 匆忙的变阵晃的魏军措手不及,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而原本正注意阵中董厥情况的高诞在亲卫的提醒下,发现朝自己冲过来的张翼后。 顿时吓的亡魂大冒。 因为他比张翼要了解自己这边的情况。 高诞所带出来的这支准备夜袭的兵马,除了少部分是从长安带出来的人之外。 大部分都是石苞从上庸带来的士兵。 本身就是要当成炮灰消耗的。 他又怎么敢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这些人。 于是在张翼冲过来的时候,高诞一边指挥着士兵上前抵挡。 一边开始朝着钟会所在的地方移动。 想要寻求钟会的庇护。 可是高诞慌张之下却忘了,战场之上最忌大纛随意移动。 那些跟着他一起出来偷袭的士兵不一定认钟会的帅旗,但肯定认高诞的将旗。 而那些上庸来的魏军,在失去了熟悉的主帅石苞以及平时早已亲近的长官后。 又经历了白天的败仗,本就心中惶然。 眼下看到高诞的将旗移动,更是觉得对方要抛弃自己。 于是军心瞬间动荡。 连带着抵抗的心思也一并丧失。 此消彼长之下,竟然让张翼顺利的突入了军阵当中。 如此一来,高诞就更加的慌张,也更快速的朝着钟会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钟会在看到高诞将旗移动的瞬间,心中顿时大急。 “快给高诞传令,让他死死的钉在原地,不准再动!” “否则立斩不赦!” 随着钟会军令的下达,高诞也立刻醒悟过来。 赶紧让身边的人停住脚步,准备重新抵御张翼。 只是已经乱了的阵脚怎么可能轻易扎住。 更何况这还是晚上。 于是高诞刚刚立住的身形再次被裹挟后撤。 钟会看到这一幕之后,毫不犹豫的下令道: “放箭!一定要射住阵脚!” “不能让他们冲过来!” 败军裹挟大营的结果,钟会比谁都清楚。 眼下又是晚上,这个坏处只会无限的扩大。 随着钟会的一声令下,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紧接着一支支箭矢划破夜空。 朝着那些正在败退的魏军射了过去。 一阵惨叫声过后,这些正在后退的魏军果然稳住了阵脚。 连带着高诞的将旗都停止了移动。 看到这一幕的钟会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自己这边不被裹挟,一切都还有的救。 然而仅仅只过了片刻功夫,魏军的阵脚就再次乱了起来。 钟会立刻下令继续射杀,可是这一次,就连死亡都无法威胁到那些正在后撤的士兵。 高诞军阵,彻底崩溃! 虽然高诞出身名门,并且身居刺史高位,但却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遇到突发情况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也是难免之事。 所以第一次溃败的时候钟会没有怪他,并且还帮助他站稳脚跟。 但是第二次溃败,钟会接受不了,因为从高诞再次站稳脚跟的那一刻,他相信高诞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可他还是溃败了!钟会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自己这边都是如同司马楙那样的蠢货吗? 不过,钟会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他看到了一面旗帜,一面火红色的旗帜。 那是大汉天子的旗帜,是刘谌的旗帜! 这面旗帜曾经出现在箕谷,后来出现在武乡城下。 如今,它又出现在了钟会的视线里。 第167章 狭路相逢 从张翼开始带人突入魏军左翼的时候。 站在城头上的刘谌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虽然相距数百米的距离,看不清战场上的具体情况。 但是火光照耀下的人头攒动,刘谌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和张翼一样,他也发现了魏军军阵中这种泾渭分明的情况。 于是刘谌立刻指着张翼所在的位置对身边的柳隐说道: “柳将军,你快看!” “贼军军阵是不是有些异样!” 虽然柳隐算不得什么名将,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是在钟会进攻剑阁的时候守住黄金围。 但是毕竟人老成精,顺着刘谌手指的方向,柳隐仅仅只是看了片刻就也发现了不对劲儿。 “咦?不对!” “贼军怎么感觉动向有些不一样!” 柳隐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感觉就像是两拨人马一样!” 两拨人马?! 这句话瞬间提醒了刘谌。 钟会手下的士兵可不是两拨人马嘛! 他自己从长安带出来的,还有上庸石苞的。 眼下来偷城的必然是上庸人马。 因为白天死在褒城下的魏兵就是。 这其中的道理也不难明白,这些士兵并不完全属于自己,那自然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于是刘谌心中顿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彻底的冲垮钟会军阵 。 反正这小子本来就没有抱必死之心。 但是对于自己来说,褒城不容有失,一旦褒城有失,自己连锁住剑阁的力量都没有。 因为大汉所有的兵力,几乎都在这里了。 于是刘谌当即便要带上褒城剩下的兵马出城,要赌就赌把大的。 得知刘谌的打算后,柳隐顿时大惊: “陛下不可!” “眼下敌我双方已经战成一团,陛下贸然前往,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国家如何是好!” 大汉宗室已经被邓艾屠戮一空,眼下刘姓之人就只剩下陛下一人。 且陛下的儿子都在成都被破前殉难。 万一刘谌再出个什么事,那大汉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这个责任,柳隐担不起! “柳将军,城外虽然乱做一团。” “但是你也能看到,贼军根本不是一条心。” “眼下张翼已经觅得此机,但是他手中兵力却不足。” “一旦让钟会反应过来,堵上缺口,咱们必无胜理!” “战机稍纵即逝,犹豫不得!” 柳隐的嘴里一阵苦涩,原本的计划是据城而守,熬到钟会退兵。 谁知道仅仅只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大军就要出城决战了! 柳隐这一恍神。 刘谌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等到柳隐追下城头的时候,城中大军已经在刘谌的命令下开始集结起来。 没过多久,刘谌就再次跨上战马,来到了城门处: “柳将军,你依然镇守褒城,万一事有不谐,需全力接应大军回城!” 听到刘谌的的话,柳隐也知道劝说无益。 于是点了点头说道: “陛下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 刘谌微微颔首,随即喊道: “随朕出发!” 另一边的张翼,在第一次动摇高诞阵脚的时候,就心中顿时大喜。 这和自己所预想的简直一模一样,石苞军确实还没有被钟会完全收编,幸好自己抓住了这个机会! 于是张翼再次下令,一定要把这部分魏军全部冲垮,最好是能像当初在剑阁那样,让这些溃军裹挟着他们身后的士兵践踏大营! 而正在救援董厥的姜维也发现了张翼的动向, 并且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判断出来张翼准备干什么。 于是立刻分出一支兵马前去支援张翼。 有了姜维的支援,张翼这边的形势就会更好。 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就能彻底踏碎高诞的军阵! 到时候不光是能救董厥出来,甚至还能反杀钟会! 只可惜张翼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后面的钟会已经反应过来,并且及时的用弓箭射住了阵脚。 高诞的将旗也再次停止不动。 这一突然变化,张翼心中顿时大急。 此时姜维分出来的那支兵马还没有杀到。 他这边兵力不足,一旦让高诞再次站住阵脚,他也会像董厥一样陷入到苦战当中。 霍弋同样也发现了张翼的处境,只可惜他有心无力,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就在这个时候,张翼的身后再次传来一阵喊杀声。 扭过头去,撞上的正是刘谌的那面旗帜。 而在旗帜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汉军杀上来了! 那场面看的张翼眼眶一热,也算是体会到之前霍弋在箕谷见到陛下援兵的心情了。 来到张翼身边之后,刘谌急促的问道: “钟会大军在哪里?为何还没有冲垮敌军!” 按照从城墙上发现的情况推算,此时的张翼应该已经冲垮了高诞的军阵,自己不过是锦上添花让魏军更乱一些而已。 但是当刘谌杀到的时候才发现,张翼居然止住了脚步。 这对于刘谌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于是刘谌顾不得和张翼搭话,赶紧就询问起来。 张翼赶紧说道: “是钟会在后面用箭射住了阵脚,敌军才站稳脚跟。” 听到张翼的话,刘谌立刻说道: “压上去!” “绝对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 随着刘谌的一声令下。 大军立刻开始朝魏军杀了过去。 原本就是勉强站稳脚跟的魏军,如何能受得住这批生力军的冲击。 更恐怖的是,打头的这批汉军,是之前在箕谷之战中存活下来的无常军。 在经历了一次战火的洗礼之后,他们的战斗力比之前明显要强上不少。 若是能抽出时间稍加训练,必然会成为大汉的一支精兵。 只可惜这种模式暂时是不可复制的,因为没有人会像他们一样对魏军充满仇恨。 面对这些满是仇恨的汉军的冲击,刚刚才稳定下来的魏军阵脚,瞬间便摇摇欲坠了起来。 这一次,哪怕是钟会继续用箭射杀这些士兵,也阻挡不住他们溃败的势头。 高诞更是连将旗都顾不上了,如丧家之犬一般来到钟会身边。 一脸惊慌失措的喊道: “征西将军,咱们大势已去,赶快撤吧!” 第168章 冲杀 如果不是手下无人。 如果不是还想着用高诞这群人帮忙掌控长安。 光是凭他的这番话,钟会就会像之前砍了阳平关守将一样砍了高诞。 自己兵力数倍于蜀军 。 那刘谌都敢顶着他这边的优势兵力冲杀。 可高诞却三番两次的想要撤军,甚至还跑到自己身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撤军没错,钟会也从来没有反对。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那是能撤得了的吗? 一旦撤军,大军就会立刻溃败,然后所有人都被裹挟着往汉中城的方向跑。 这样的后果,钟会比谁都清楚。 钟会已经体验过一次剑阁之败了,不想在武乡体验第二次。 所以在听到高诞的话之后。 钟会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对高诞说道: “高刺史,蜀军放弃褒城城防,选择和咱们在野外交战。” “无异于以短击长,此时正是咱们覆灭蜀军的好机会。” “只要能抓住刘谌,不光是汉中,整个益州都将会被咱们收入囊中。” “你现在速速拿着我的兵符,前往营中调兵,务必要把这些蜀军全部剿灭!” 听到钟会的话,高诞来不及思考,立刻拿着钟会的兵符就往后跑。 高诞离开之后,钟会再也没有了顾忌。 当即下令道: “传我命令,将这些溃兵全部射杀,督战队稳住阵线,敢有后退者,立斩!” 随着钟会的一声令下,箭雨再次腾空而起,朝着正在后退的魏军和追击中的汉军无差别射杀。 战场上立刻响起一阵惨叫声。 与此同时,钟会身后的督战队也迈步上前,对那些一步步后退的魏军挥舞着屠刀: “滚回去!后退者死!” 在钟会的狠辣手段下,那些魏军才堪堪止住脚步。 看到自己这边的人已经重新站住脚跟,钟会阴沉的脸色才缓和不少。 只要他这边能够稳住,等高诞把大营中的兵马调过来。 刘谌拿什么跟他斗! 这个距离,刘谌他们绝对没有撤回褒城的可能性! “刘谌,姜维!” “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钟会看着正在阵中拼杀的两人,恨声说道。 而此时的刘谌,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焦急之色。 虽然就在片刻功夫前,高诞的将旗被张翼带人砍了下来。 但是两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因为魏军的阵线再次稳住了。 这对于刘谌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本身就是想用钟会无法完全掌握石苞军的空隙来给自己寻找制胜的机会。 谁知道钟会压根就没拿石苞麾下的这些魏军当人。 “钟会此人,必除之!” 刘谌心中暗暗发誓。 只不过在杀钟会之前,自己需要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随着魏军士兵的阵脚稳定,自己兵力不足的缺点就开始逐渐显现出来。 同时这些魏军似乎逐渐找到了一些信心,开始试探着进行反击。 眼下看来,自己这边虽然依旧是在压着魏军打,但刘谌知道,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逐渐的压过自己! “张翼!” 刘谌开口喊道。 正在冲杀的张翼听到刘谌的呼喊,格开身前的几个魏兵后,立刻来到刘谌的身边 : “陛下!” 刘谌拔出腰间天子剑,指着钟会大纛所在的方向: “集合所有兵力,跟随朕的大纛,只管冲杀钟会所在!” 听到刘谌的话,张翼心中顿时大惊。 陛下这是要拼命啊! 片刻之后,张翼立刻点头道: “遵旨!” 因为刘谌能够看出来的问题,张翼这个战场宿将同样也看出来了。 拖下去的话,自己这边必败无疑! 在张翼的指挥下,大军开始朝着刘谌身后的旗帜聚集。 一支锋矢阵正在缓缓成型。 这种动向,很快就被钟会注意到了。 然而在看到刘谌的举动后,钟会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露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刘谌,你又要跟我拼命了吗!” “真是可怜,居然每一次都要靠赌命来获胜。” “只可惜,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紧接着钟会立刻下令,大军开始朝着刘谌所在的方向压过去,势必要将刘谌碾死在阵中。 另一边,姜维才堪堪突破魏军军阵,杀到董厥的身边。 此时董厥带出来的数百骑,已经只剩下两百多人了。 好在董厥本人无碍。 姜维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开始查看场上的形势。 只是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饶是以姜维的胆量都被吓得一个哆嗦。 他看到了什么? 陛下正在集结士兵冲锋,而冲锋的目标赫然就是魏军大阵的钟会。 同时钟会也在集结士兵,准备把陛下包进去! “龚袭!” “快!随我去救陛下!” 顾不得安慰刚刚脱险的董厥,姜维急切的朝他喊道。 声音之急促,竟然透露出一丝扭曲之感。 董厥顺着姜维目光所示的方向看去,同样也被吓的亡魂大冒。 陛下这也太勇了吧! 居然敢冲击钟会的本阵! 陛下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自己这些人也就不用活了。 于是董厥一拨马头。 立刻就跟在姜维的身侧,准备救援刘谌。 只是刚刚冲出去没多远。 董厥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自己之前在阵中看的分明。 前来救援自己的除了大将军之外,还有张翼和霍弋。 眼下张翼正跟在陛下身前冲锋。 那么霍弋呢? 董厥目光立刻在战场上扫视起来。 忽然,董厥的瞳孔一缩,赶紧对姜维喊道: “大将军,你快看!” 姜维循声望去,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愕然。 与此同时,钟会身边的人指着他们身后左侧的地方喊道: “征西将军, 你快看!” 正在关注着阵中刘谌冲杀的钟会在听到身边的人的话之后。 猛然回头往身侧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 钟会只觉得头顶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浑身都透出一股寒意。 仅仅只过了一瞬间,钟会便疾声喊道: “快!快拦住他们!” “一定不能让他们追上高诞!” 在钟会和姜维同时凝望的方向上。 霍弋带领着麾下士兵正奋力的朝前方奔杀。 而在霍弋身前不远处,则是奉了钟会将令。 准备返回大营调兵的高诞! 第169章 踏营 霍弋在奉命进攻魏军右翼之后。 便带着麾下将士冲杀。 只可惜因为兵力差距的原因,霍弋迟迟无法取得战果。 这让霍弋的心中开始逐渐焦急起来。 作为镇守南中的一方大员。 霍弋的战略眼光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比得上的。 知道这么拖下去肯定会对自己不利。 这种念头在钟会援军到达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不过随着刘谌的出现,霍弋的心情又再次好转了起来。 因为霍弋也知道,钟会根本就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掌控上庸魏兵。 陛下也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只可惜没等他高兴多久,钟会就完全稳住了阵脚。 几番起落下来,让霍弋的心态开始发生一些变化。 目光开始不断的在战场上扫视。 想要寻找一个突破的契机。 就在此时,霍弋看到了钟会身边有一支人马开始分出去,往后面魏军大营所在奔去。 看来钟会也知道短时间内靠手里的这些人无法灭掉自己。 霍弋敏锐的意识到这是钟会派人回去搬救兵去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钟会大营的魏军支援到这里。 否则自己这边必败无疑,不光要失败,恐怕连褒城都回不去! 说不定连带着葭萌关一线,都要被钟会重新夺去!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霍弋又再次观察起场上的局势。 姜维和董厥依然在苦战。 而陛下和张翼那边,居然在缓缓集结。 看到这一幕之后, 霍弋的眼前猛然一亮! 他已经发现了陛下的打算! 真是天助我也! 眼下自己这边还没有和魏军彻底纠缠在一起。 而钟会的动向,又显然是被陛下吸引了注意力。 于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霍弋的心中成型。 霍弋没有支援刘谌的打算。 他准备带着麾下的士兵脱离战斗,并且向钟会大营的方向杀去。 霍弋志不在斩杀前往钟会大营的求援之人,而是要趁机搅乱钟会大营。 而他的动向,也很快就被姜维和钟会他们发现。 此刻的霍弋根本没有任何别的心思,甚至都没有去思考自己一旦冲不进魏钟会大营,会是什么下场。 发现霍弋的动向之后,姜维立刻就明白过来霍弋准备要干什么。 于是也赶紧对董厥说道: “龚袭,搅乱贼军阵势!” “不要让他们去阻拦霍将军!” 说罢姜维一勒马,取消了去帮助刘谌的打算,开始不顾一切的冲杀面前的魏军 。 而魏军方面,随着钟会的一声令下,一部分魏军开始掉头准备去拦截霍弋。 只是钟会刚刚才下令全军围杀刘谌,眼下除了他身边的督战队以及亲卫能够及时反应外。 其余魏军根本来不及调转身形。 匆忙之间,魏军再次显露出一丝乱象。 正在冲杀的刘谌和张翼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只是刘谌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张将军,怎么回事?” 张翼一边和身边的魏军搏杀,一边四下打量一番后。 立刻就发现了魏军的动作,并且也看到了正在朝着魏军大营杀过去的霍弋: “陛下快看!” “是霍将军!” 在张翼的指点下,刘谌也看到漆黑夜色里,一抹亮光正在朝着钟会大营的方向奔去。 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快!拦住这些魏军,别让他们去骚扰霍将军!” 如果不知道战场形势的人,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必然会嗤笑不已。 以少击多,本就是险中取胜。能够保全已经殊为不易,竟然还想着拦着敌人的优势兵力。 可是眼下的情况,刘谌还真不是在胡说。 因为这一幕,刘谌很熟! 同样很熟的还有张翼,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张翼立刻指挥着汉军开始和魏军纠缠起来。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指钟会! 随着钟会的一声令下,战场上出现了极其怪异的一幕。 在大营和战场中间的这短短几百米的地段。 竟然同时出现了三支兵马在互相追逐。 而且数量一支比一支多。 在这种怪异的场面下,高诞也发现了正在追逐自己的霍弋。 这一幕,看的高诞心中一惊。 因为之前想要找借口杀死卫瓘的缘故。 高诞曾经短暂的和蜀军交过一次手。 那一次高诞没能杀掉卫瓘,也没能从蜀军的手里占到任何便宜。 所以他深知这支蜀军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眼下自己身边只有十几个人。 可对方竟然派出几千人来追杀自己,高诞当然不觉得自己会是对面的对手。 好在这里距离自家大营已经不远,只要回到大营,自己就会安然无恙。 但是很快,高诞脸上就露出了惊恐之色。 因为他看到了大营寨门处守卫脸上愕然的表情。 守卫的表情让他明白过来 ,身后的蜀军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自己。 而是自家大营 ! 高诞立刻就想勒住坐骑,让守卫守好寨门 。 但是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又让高诞犹豫了。 他不想死在这里。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占据汉中。 守住长安多好,只要守住长安,以如今天下纷争之势。 少说也能保住几十年的平安,到时候就可以慢慢发育。 根本不需要在汉中拼命! 就在这短短的犹豫间,身后的马蹄声已经清晰可闻。 再不入营,自己真要死在这里了! 于是高诞心一横,对着门口的守卫喊道: “快快打开寨门,放我进去!” 随着寨门缓缓打开,高诞心中长出一口气。 立刻带着麾下十几人便往前冲。 在人马刚刚踏过寨门的一瞬间,高诞一边狂奔一边下令道: “锁住寨门!” 其实根本不用高诞开口,把守寨门的士兵就已经在拼尽全力的想要关上寨门。 只可惜已经晚了。 霍弋看着已经打开的寨门,心中一松的同时,丝毫不顾身后追兵。 朝着麾下汉军下令道: “放箭!冲营!” 一阵破空声响起,几声惨叫后,守卫寨门的几个魏兵纷纷扑倒在地。 “嘭!” “嘭!!” “嘭!!!” 随着一阵战马嘶鸣和营门撞破的声音传来。 霍弋大军,趁势杀入钟会大营! 第170章 溃败(加更1) 这个距离,钟会能够清楚的看到霍弋是如何踏破自家营寨的。 当钟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顿时感觉一股热血涌上脑门。 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要不是身边的人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他,才不至于让钟会摔倒在地上。 片刻之后,再次清醒的钟会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那可是自己从长安带出来的兵马啊! 是自己将来割据长安的底气! 根本不是上庸这些魏兵能够相提并论的! 在刘谌和姜维等人的冲杀下。 魏军的阵脚再次开始晃动起来。 与此同时,杀入钟会大营的霍弋并没有去追逐逃走的高诞。 对着麾下士兵吩咐道: “快!在营中四处放火!” “把贼军搅的越乱越好!” 夜间出城,本就随身携带有引火之物。 听到霍弋的命令之后,汉军士兵立刻化整为零。 要么用火箭射向魏军帐篷,要么直接用火把点燃。 霎时间,魏军大营开始逐渐出现火光。 大营中的魏军自然也反应过来了。 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开始奋起反击。 只是反应过来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而且这些军官大多数都是底层军官。 下达的命令也是五花八门的。 再加上汉军的拼杀,很快连这点有效的抵抗都被瓦解了。 高诞虽然集结了一部分人马有心想要抵抗一番,但却已经被乱军所阻拦,根本冲不到霍弋身边。 这一次,营中也没有一个杜预出来替钟会收拢士兵。 于是整个魏军大营开始乱作一团。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 霍弋一边对着这些魏军疯狂砍杀,一边开始寻找魏军粮草辎重所在。 “撤!” 看着大营中逐渐升起的火光, 钟会脸上的肌肉在不停的抽动着。 听到钟会的命令,身边的人赶紧说道: “征西将军,咱们自己撤还是带上他们一起?” 此人嘴里的他们自然是上庸石苞的魏军。 钟会只是一个眼神,便吓的此人不敢再说话。 钟会深吸一口气说道: “都不要带走,连同本将军的大纛,一起留在这里!” 闻听此言,身边的人心中悚然一惊。 这里面可是有一万长安兵啊! 就这么舍弃了?! 钟会根本不想跟这些人废话,翻身上马便开始往后面跑去。 他倒是想把所有人全都带上,可他同样知道。 上庸兵马早就已经没有了斗志。 如果下达全军撤退的命令的话,那等待自己的只能是一场溃败。 汉中是拿不下来了,本来进攻褒城就是强行所为,眼下大营都被偷袭,自己已经彻底失去机会。 而自己能带走的,也就只有大营中的那些士兵,以及汉中城里的魏军! 守住长安,只要守住长安,自己就还有机会! 为了尽可能的拖延时间,钟会甚至连自己的大纛都一并舍弃在这里。 只为给大营中的兵马争取一些时间出来! 看到钟会离开,身边的人也纷纷跟在他后面往大营的方向跑去。 只留下一面大纛孤单的伫立在那里。 很快,钟会就返回大营,并且顺利的从高诞手里接管了剩下的兵力。 而霍弋在发现钟会的那一刻,就已经边集结人马边从侧翼逃离。 倒不是霍弋不想杀了钟会。 而是因为之前的命令,导致霍弋身边也没有多少人。 再加上纵火时间太短,魏营还没有完全乱起来。 真要是等魏军反应过来,反倒是自己会有危险。 霍弋不怕死,他怕自己的死让钟会重新站稳脚跟。 毕竟这会儿陛下还在那边苦战呢! 钟会同样没有追杀霍弋的想法。 甚至连返身支援战场的念头都没有。 因为钟会临走之前,就已经判断出来。 那些士兵根本撑不了多久。 所以钟会从高诞手里接过大军指挥权的第一道军令就是全军撤退。 直接放弃武乡,往汉中城的方向跑! 此举正合高诞心意,于是一声令下,大军就往汉中城的方向狂奔。 而在正面战场上,钟会的逃走终究瞒不住所有人,一面大纛也无法代替真正的钟会。 当魏军发现钟会逃走之后, 士气瞬间崩塌。 所有人开始朝大营的方向夺路狂奔。 姜维等人见状,根本就不用刘谌吩咐,开始追在这位魏军溃兵身后杀,把他们往钟会逃走的方向赶。 这是之前就已经定好的策略,不过是早几天实施罢了。 而此时,钟会才堪堪带着兵马逃离大营! “伯约,一定不能放过钟会!追,追死他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维他们已经靠到了刘谌的身边。 刘谌一脸兴奋的对姜维喊道。 这一次的战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在刘谌的设想里,钟会会在围攻褒城数日之后,因为粮草的问题缓缓撤退。 到时候自己也只能远远的绰在魏军身后,等他们渡河的时候,再寻找机会消灭他们。 没想到一次临时起意的偷袭,竟然直接导致钟会大军溃败。 如此一来,刘谌又怎么会让他们从容离去! 而霍弋也从侧翼回到了汉军大阵中。 “陛下,臣本想焚毁贼军粮草辎重,但却只找到少量粮食,估计大部分都在武乡城中堆积。” 听到霍弋的汇报,刘谌只是简单的摆了摆手。 不重要,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能追上钟会,杀了他,武乡什么的,都会拿回来的! “派人回去给柳将军送信, 让他带着人出来接收俘虏。” 匆忙之中,刘谌还没有忘记俘虏问题。 乱世之中,士兵一旦被打散,就很容易化兵为匪。 真要是让他们四散逃开,将来可是不小的祸害。 刘谌可不希望汉中将来处处都是匪类。 钟会看了一眼身后衔尾追杀的刘谌,对身边的高诞说道: “高刺史,你领一队人火速赶往武乡。” “把石苞他们给我抢出来,带着他们往汉中城的方向跑。” “把武乡的粮草全都焚了,一粒都别留给蜀军!” “再派人告诉牵弘他们,赶紧准备船只,离开汉中!” 得到命令的高诞立刻带着一队人马,往武乡的方向奔去。 钟会则带着剩下的几万人,直奔汉中城而去。 第171章 绝境(加更2) 等到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满脸疲惫的刘谌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 经过一夜的追逐。 之前战场上的那些魏兵几乎都瘫倒在路边向汉军投降。 然而刘谌根本就没有接收他们的工夫。 他要死死的咬住更远处的钟会大军。 尽管此时的大军已经累的快要跑不动了。 但是刘谌却不敢停下脚步。 汉军现在不过是靠着大胜的这一口气顶着,才追的钟会同样不敢停下脚步。 一旦自己这边停下来,这口气一泄。 钟会肯定会抓住时机反攻。 到时候不占优势兵力的自己,可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跟着自己出城的汉军,此时俨然已经只剩下一半。 那一半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和魏军一样累的瘫倒在路边。 姜维他们同样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刘谌身边,追逐着钟会大军。 另一边,钟会看着死死咬在自己身后的刘谌,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从两个时辰前,钟会就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刘谌停下来休息的机会。 只要刘谌敢停下来,自己就敢反攻。 可直到现在,刘谌丝毫停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刘谌不停,钟会也不敢停! “征西将军,依我之见,咱们不如从魏兴返回。” “汉水已经解冻,到时候船只怎么都不可能足用,别没被刘谌追死,反倒被河水淹死!” 说话的人是石苞,此时已经被高诞从武乡城中带了出来。 在得知大军溃败的消息之后,石苞甚至都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因为他从被关的那一刻,就已经想明白了,钟会不可能赢。 只是没想到会败的这么快! 而对于钟会救自己出来的举动,石苞心中也是颇为感激。 哪怕自己是因为钟会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因为钟会完全可以不管自己,独自逃跑。 所以石苞是真心在向钟会建议。 返回上庸已经不可能了,大军 绕路那么远,只会被汉城和乐城的蜀军一点点的吃掉。 现在只有魏兴是大军能够保全的最优解。 钟会看了石苞一眼,随意的说了一个人名: “卫瓘!” 听到这个名字,石苞立刻就明白了钟会的想法。 是啊,卫瓘在自己到达武乡的时候就已经逃跑,而且他唯一能够选择的路线就是魏兴。 眼下钟会已然是反贼,魏兴又怎么能不做提防。 他要返回大魏,就只剩下汉水这一条路。 可是就汉水那个情况,到时候蜀军 再来个半渡而击。 想到这里, 石苞的嘴里就泛起一阵苦涩。 你钟会是反贼,需要从汉水逃回魏国,可我不是啊! 只是自己那几万人的下场,石苞已经知道了。 没有兵马的他也只能被钟会裹挟。 “你放心,返回长安之后,我会向外界宣布你的死讯。” “等什么时候把你的家小从洛阳接过来,我再让你露面!” 看到石苞脸上的表情,钟会说出了自己早就已经做好的打算。 在上庸兵马丧失殆尽之后,石苞就已经被钟会完全拿捏在手里。 所以钟会才会让高诞去把石苞救出来。 手里的人才不多,能拉拢就拉拢一下。 况且他本身就是大将军提拔,只要能把他的家小接出来。 钟会起码有九成的把握让石苞归顺司马攸。 眼下的问题是,自己能带多少人活着返回长安,以及司马攸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甩了甩脑袋,钟会把这些繁杂的情绪甩出脑海。 在经过两天的不停追逐之后,无论是汉军还是魏军,都在机械般的往前奔跑。 天边再次露出一丝晨曦,照在人的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此时距离汉中城不过一百多里。 顶多就是几个时辰的时间,就能赶到汉中城和牵弘他们会合。 想到这里,钟会的精神就不由得一振。 虽然箕谷之战,牵弘他们折损了一些兵马,但终究还是有些战斗力在手上的。 眼下高诞已经先一步前往汉中城去了,说不定自己还能借着牵弘手中兵马,来个反败为胜! 又过了一个时辰,远处出现一支人马,钟会看到对方的认旗后,脸上露出一丝癫狂的笑意。 是郭统!是自己的人来了! 当郭统带着兵马赶到钟会身边的时候。 郭统的眼皮一阵突突直跳。 虽然兵败的事情他已经听高诞大致说过。 可是郭统没想到居然会败的这么惨! 自己虽然和钟会接触不多,却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狼狈过。 还有他身后的那些士兵,这哪里还能被称为士兵? 目光呆滞,脚步蹒跚,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征西将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会已经累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只是抬手指了指大军身后。 这时候郭统才发现 ,在 大军后面,还有一支更加狼狈的兵马。 在那支狼狈的兵马最前方,是一面如烈火般的旗帜 。 那面旗帜,郭统到死都忘不了! 就是那面旗帜,让原本已经大败的蜀军反败为胜。 打的自己这些天只敢龟缩在汉中城里! “快!快去杀了他!” “那是刘谌,他也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还是钟会身边的石苞最先喘匀一口气,赶紧对郭统吩咐道。 钟会则是拼命的点头。 其实根本就不用钟会吩咐。 郭统就已经准备去击杀刘谌的准备。 他已经看出来,刘谌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儿郎们,随我上!” 郭统一夹胯下坐骑马腹,朝着刘谌所在的方向就杀了过去。 刘谌这边早就已经发现了郭统。 只可惜两天三夜的追逐,早就已经让刘谌他们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 刘谌的嘴角挂起一抹苦笑。 原本以为能够把钟会追垮,追死。 没想到敌人的援军居然先一步到达。 就差一步,当真是天要亡我啊! 姜维和霍弋他们虽然也一脸疲惫,但还是尽可能的围了上来。 “陛下且后退,臣来拦住他们!” 刘谌摇了摇头: “朕乃大汉天子,岂有后退之理!” 说罢,刘谌拔出了腰间的天子剑。 身后还能动弹的汉军,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围了上来,想要把刘谌护在中间。 郭统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刘谌!这一次,你插翅难逃! 第173章 前路 尽管知道可能只是一个冲锋,自己这边就得全部垮掉。 尽管知道自己这个皇帝,以及姜维、霍弋这些见诸史书的名将可能会死于小卒之手。 但是看着冲过来的魏军,刘谌心中却古井无波。 他已经努力过了,尝试过了,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就算再来一百次,刘谌也会选择这么做。 既然天命如此,那就为自己,为大汉,站着死! 看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刘谌深吸一口气: “诸君,随我杀敌!” 说着就要策马前冲。 就在这个时候,战场上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号角声。 正在冲锋的魏军忽然停住脚步。 郭统知道这是让自己回援的信号,同时也发现了身后的蜀军动向。 看着近在咫尺的刘谌,郭统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如果自己不回去救钟会的话,那就是在拿钟会的人头换刘谌的人头。 只是刘谌虽为蜀帝,不过是一州之主而已。 哪里比得上征西将军重要。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也可能因此搭上性命,这样一来就更不划算了。 于是在短暂的思考之后,郭统迅速的调转马头,开始往回跑。 这一幕把已经做好必死准备的刘谌给看愣住了。 “伯约,怎么回事?!” 姜维指着正在撤退的魏军身前,一脸惊喜的说道: “陛下,快看,是关彝!” “还有廖将军!” 顺着姜维手指的方向,果然有两面旗帜正在左右翻飞。 不是关彝和廖化的认旗,还能是谁?! 看到这两面旗帜之后,刘谌心神骤然一松,差点就从坐骑上跌落下去。 稳了稳神,刘谌立刻说道: “给关彝下令,让他冲进敌阵,绞杀钟会!” “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自己差点因为追逐钟会身陷死地,要不是关彝他们前来,这会儿恐怕已经死于非命。 刘谌又怎么可能放过钟会! 只是刘谌的话刚说完,姜维就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你再看!” 刘谌定睛望去,只见钟会大军正在友军的掩护下,向着汉水的方向狂奔。 而关彝他们显然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战斗欲望。 并没有过分追逐魏军,而是逐渐的向自己这边靠拢。 没一会儿,汉魏双方兵马就彻底分开。 关彝和廖化也来到了刘谌的身边。 不等关彝 和廖化开口,刘谌就先声夺人的对着关彝喝道: “关彝,为什么不突入阵中,斩杀钟会?!” “你不是想当先锋将领吗?” “这么好的机会,你都能错过!” “还是说非要朕下令,你才知道怎么做?” 关彝在听到刘谌的话后,脸上既没有羞愧,也没有后悔。 有的只是一脸的凝重。 廖化赶紧解释道: “陛下,您错怪关小将军了!” 此言一出,刘谌再次愣住,看了一眼正在仓皇逃窜的钟会。 刘谌问道: “关彝,究竟是怎么回事?!” 关彝这才一脸凝重的开口道: “陛下,有贼军乘船正在渡过汉水,朝汉中而来!” 听到关彝的话,在场的众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汉水居然有魏军援军! 刘谌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司马昭给钟会派来援军。 但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刘谌给否定了。 因为时间对不上! 除非司马昭能够未卜先知,知道钟会会被自己打败,并且也愿意原谅钟会的罪过。 否则绝无可能! 可除了司马昭之外,刘谌又想不到到底是哪里来的援军,要知道钟会可是调集了整个长安和附近的兵马来夺取汉中的! 紧接着关彝用最快的速度跟刘谌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数个时辰之前,负责把守箕谷道口的廖化忽然接到一个消息。 有一队人马从武乡方向, 直奔汉中城而去。 把守箕谷道口的第二天开始,廖化就在从阳平关赶来的李骧的建议下,派出斥候时刻盯着武乡方面的动静。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廖化立刻皱起了眉头,并且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骧。 李骧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顿时也皱起了眉头。 武乡来人,无非就是求援或者败逃。 只是这会儿距离陛下前往褒城刚过去几天的时间,无论是谁都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状况吧? 一时间,就连李骧也拿不准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斥候带来了新的消息。 汉中城里一支约莫有数千数量的人马飞奔出城,朝武乡的方向奔去。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李骧和廖化心中一惊。 别真是陛下那里出了问题吧! “元龙,你守在这里。” “我带人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廖化开口说道。 李骧闻言点了点头: “将军尽管放心!” 说罢,廖化便带着两千人,朝着汉中城里魏军的方向追了上去。 等到廖化走后,李骧也没有闲着,一边再次收缩兵力,把守道口。 一边赶紧派人去找关彝和杨稷,让他们先回来。 然而还不等李骧派出的人马出发。 关彝和杨稷就带着麾下兵马回到了箕谷。 这一幕让李骧顿时心生惊讶。 虽说关彝他们的粮草是从箕谷这里补给的,但眼下还远没有到补充粮草的时候。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一问之下才知道,正在沿着汉水袭扰魏军的关彝他们,忽然发现河对岸正有魏军乘船准备渡河。 这一下,就连李骧都傻眼了,敌人怎么还有援军? 只是眼下武乡那边的情况要比汉水的情况紧急的多。 所以李骧一边把廖化的动向告诉关彝,一边开始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而关彝在得知廖化动向后,立刻就决定追上廖化,去一探究竟。 等到关彝追上廖化之后,看到的是前面连天彻底的人群。 以及仓皇而逃的钟会和正在奋力追逐的刘谌他们。 这一幕看的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廖老将军!” “他们要追杀陛下!” 关彝看到郭统军的动向后,顿时大急,因为郭统正在朝着刘谌他杀去! 只是这个距离,想要去救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两人都看出来,无论是汉军还是魏军,都已经无力再战。 陛下他们绝对撑不过郭统的一个冲锋。 “冲杀钟会,攻敌必救!” 危急关头,还是廖化先行反应过来。 说罢也不管关彝能不能想明白。 朝着钟会所在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而这个距离,甚至比郭统距离刘谌的距离还要近! 钟会看着突然出现的蜀军,心里也是大惊。 自己眼看就要逃到汉水边上了,怎么可能甘心死在这里。 立刻吹响号角,让郭统回援。 于是双方人马瞬间就纠缠在一起。 只是无论是汉军还是魏军,都没有什么战斗欲望。 这才发生了一触即走的情况。 “陛下,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第174章 汉水 听到关彝的话,姜维立刻说道: “陛下,一定要阻止让北岸贼军渡河,否则以咱们的兵力,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霍弋也赶紧说道: “阳平关内尚有几千守军,可以立刻调过来。” 刘谌略作思考后便下令道: “大军缓缓前进,尽可能的恢复体力。” “给朕换马,立刻前往箕谷调兵!” “同时派人前往阳平关,将关内守军尽数调来!” 这些从褒城而来的士兵已经无法作战。 现在能指望上的,就只有箕谷的那几千守军,以及阳平关的那点人。 自己必须赶在敌人援军上岸之前守住汉水岸边,否则等敌人站稳脚跟,自己依然难逃死路! 最终,董厥留在这里带着大军缓缓前行。 刘谌和姜维他们立刻换上坐骑,朝着箕谷的方向狂奔。 现在已经不是在跟钟会抢时间了,而是在跟渡河的魏军抢时间。 等到刘谌他们到达箕谷的时候。 发现李骧已经把阳平关的守军调过来了。 原来,关彝他们离开之后,李骧依然觉得不保险,便派人前往阳平关,把那里的守军悉数调来。 如果不是白水关实在是太远了,李骧甚至都想把那里的兵马一同调来。 李骧在看到刘谌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没想到居然是陛下亲至。 而姜维他们在看到阳平关兵马到达之后,脸上的惊喜也是难以自持。 “李卿,做的不错!” 简短的夸奖一句后,刘谌把大军的指挥权交给姜维和霍弋。 并且命令他们立刻前往汉水边上,拦住魏军! 路上,李骧也从关彝的嘴里明白了眼下的情况有多危急。 于是立刻策马来到刘谌身边: “陛下,臣已经打探清楚,渡河船只不过二十余艘。” “每船可载士兵不过百人。” “眼下顶多只能往返一趟。” 刘谌听到李骧的话,眼睛微微一眯,这个情报很重要。 对面只有二十余艘船,这一趟顶多能运过来两千人。 但是自己这边集合的兵马已经超过七千。 只要自己能够在第二趟船只到来之前,把已经上岸的魏军给消灭掉。 北岸魏军就只能望河兴叹。 想到这里,刘谌当即下令道: “全军加速,一定要在第二批贼军上岸之前,到达汉水边上!” 听到刘谌的命令之后,全军立刻开始加速前进! 没过多久,一条宽大的河水就出现在刘谌等人的视野里。 河面上,一艘艘的船只正在往汉水南岸划。 “陛下,看来对方又搜罗了一些船只!” 李骧开口说道。 其实根本不用李骧说,刘谌就已经看出来了。 河面上的船只绝对不止二十艘。 看来先前李骧侦查到的那些船,不过是敌军的先锋而已。 而在汉水岸边,两千魏军已经站稳脚跟。 然而刘谌却并没有打算对这两千魏军动手。 因为在距离汉水不远的地方,钟会大军也已经赶到了河岸边。 在郭统的掩护下,钟会大军压根没有进入汉中城。 失去了箕谷和武乡后,粮草不多的汉中城根本就守不住。 所以在到达汉中城下后,钟会一边下令让大军绕过汉中城前往汉水边上。 一边派郭统入城,告诉牵弘让牵弘带着剩下的兵马弃守汉中城,撤回北岸。 很快,牵弘就带着剩下的魏军和钟会汇合到了一起。 而钟会也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汉水南岸的船只,已经被关彝烧毁大半! “怎么回事 !” “之前报信的时候,不是只烧了一小部分吗!” 钟会咬牙切齿的说道。 能带多少兵马返回北岸,完全取决于自己这边有多少船只。 现在牵弘告诉他船只距居然被烧毁大半,怎么能不让钟会痛恨。 自己把大军后路交给牵弘和郭统,他们两个就是这么守的?! 牵弘心里也苦啊,关彝来去如风,自己根本防不胜防! 钟会气的脸色铁青,却毫无办法。 眼下只能强行渡河了,只是渡河之后,大军还能剩下多少,就只能看天意了! 只希望老天保佑,让大军能够平安过河! 钟会心中不由得祈祷起来。 刘谌虽然要绕道箕谷 ,距离比钟会到达汉水边上远的多。 但因为刘谌这边都是生力军的缘故,跟钟会到达的时间居然差不多。 在看到刘谌的旗帜之后,钟会的瞳孔不由得一缩。 这个刘谌简直如同鬼魅一样难以摆脱! “征北将军你快看!” 就在此时,牵弘一脸惊讶的指向汉水北岸的方向。 钟会闻言立刻顺着牵弘手指的方向望去。 立刻就看到河上正在往这边赶来的船只。 看到这一幕之后,钟会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绝对不可能是友军! 但是眼下钟会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只要对方不是傻子,肯定会选择先灭掉这些蜀军,再对付自己。 到时候让自己喘过来这口气,结果还难说的很! 也是在钟会冒出这个念头的同一时间,汉军动了。 开始朝着钟会所在的方向杀了过来。 钟会见到这一幕,心中悚然一惊。 自己麾下这些兵马早就已经累的精疲力尽。 根本就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一旦被蜀军冲进来,必然会溃散。 于是钟会立刻向牵弘和郭统下令道: “拦住这些蜀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突进来!” 牵弘和郭统手中尚有一万多人马。 在钟会看来,就算无法和这些蜀军抗衡,但是拦住他们还不是轻轻松松。 只要让北岸的魏军到达,大军就能安然无恙! 只不过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在关彝他们的连日骚扰下,汉中城里的魏军早就已经没有了斗志。 要不然牵弘也不会给钟会写信。 到后来为了不让士气进一步的低落,牵弘直接让所有魏军龟缩城中不准出击。 这也是为什么牵弘在看到河面上的船只会感到 惊讶的原因。 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北岸有魏军正在赶过来。 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必死信念的汉军仅仅只是一个冲锋。 便把毫无士气的牵弘军给撞了个粉碎! 钟会军门户大开! 第175章 溃逃 看到这一幕,钟会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牵弘会这么的不堪一击! 那可是曾经跟着他追杀过姜维的人。 怎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变的如此孱弱不堪?! “征西将军莫慌,末将去拦他一阵!” 郭统不等钟会答应,便带着麾下兵马朝刘谌杀了过去。 与此同时,魏军援军也发现了南岸的情况,汉水上的船只明显的加快了速度。 岸边刚刚站稳脚跟的魏军也开始朝着刘谌这边杀了过来。 刘谌不顾身后的敌人。 带领数千汉军轻而易举的就攻破了同样是从汉中城里出来的郭统军。 直直的冲向钟会所在的地方。 钟会见状,一边下令继续往汉水边上撤退,一边不停的指挥着麾下士兵去阻拦刘谌。 想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拖到对岸的援军到达。 只是这些士兵跟着钟会从武乡一路跑到了汉水边上,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有抵抗的力气。 汉军就像热刀切油一样杀入阵中,一路上毫无阻碍。 危急关头,还是钟会身边的大纛营拼死上前,才稍稍阻住了刘谌的攻势。 而钟会也借着这个机会,顺利的逃过刘谌的追杀,碰上了前来救援自己的魏军。 “快!” “拦住他们!” 眼看着大纛营已经全都被绞杀。 钟会一边给那些援军下令,一边不停的看着河面上正在奋力划动的船只: 快些!再快些! 两千魏军本就是来救援钟会的,根本不用他下令就已经重新拉开了阵势。 这才算是拦住了汉军的进攻。 也正是这个关键的阻拦, 拖到了魏军船只顺利靠岸。 一大批魏军都来不及让船靠稳,便纷纷跳进了没过小腿的河水中,朝着岸边跑来。 刘谌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暗恨。 只需要晚来一刻钟,自己就能够把钟会斩杀在此地! 这踏马的到底是哪路援军?竟然来的这么及时! “绍先,关彝,把这些贼军往河边赶。” “伯恭,廖化,去拦住身后的贼军!” 姜维连下两道军令。 霍弋和关彝立刻带着骑兵把魏军朝河里挤。 张翼和廖化则回头去阻拦牵弘和郭统。 眼下已经不是能不能杀死钟会的问题了。 敌人的援军显然要比自己这边多,一定不能让钟会喘过来这口气。 钟会立刻就看穿了姜维的打算。 直接就朝着那些刚刚上岸的魏军喊道: “蜀主刘谌就在那里,赶紧去杀了他们!” 此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钟会的耳边响起: “征西将军,赶紧上船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个略显耳熟的声音,钟会下意识的回过头。 正好撞上来人那凝重的目光,不是杜预还能是谁! 看到杜预之后,钟会的头皮瞬间就炸开了。 钟会怎么都没想到来人居然是杜预! 他怎么会在这里?! 有那么一瞬间,钟会甚至都想向刘谌投降。 当初剑阁之败没有全军覆没,全赖此人之力。 那时候钟会就已经看出来此人的才能不在自己之下。 而且杜预在不久前还差点打到吴都建业,令朝野震动。 钟会可以随意的拿捏石苞,但是却没有把握拿捏杜预。 一旦自己落入他的手中,恐怕再无希望返回长安! 看到钟会眼里的犹豫和慌乱,杜预赶紧说道: “征西将军,攸公子在北岸等着你呢!” 听到攸公子三个字,钟会先是一怔,然后才点了点头。 朝着船走了过去。 走到杜预身边,钟会指着不远处刘谌的大纛对杜预恨声说道: “那便是蜀主刘谌!” 杜预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说。 紧接着杜预便接管战场,说是接管战场,其实就是指挥着已经过河的这几千人维持住一条战线。 不过杜预却没有想要主动出击的意思。 而在同一时间,钟会军在看到船只靠岸后, 不知道谁先开口喊了一声: “船来了,咱们快跑啊!” 大军瞬间闻风而动,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朝着河边就涌了过去。 钟会军纷纷踏过冰冷的河水,不顾一切的想要上船。 这让原本正在把钟会军往河里赶的霍弋和关彝都有点愣住了。 与此同时,杜预带来的那些船上开始纷纷往下扔一些木板和圆木之类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全都用绳索串连在一起,然后漂浮在河面上。 杜预一边让麾下士兵高喊道: “不要爬船,去爬那些木板!” 一边下令让船上留守的士兵砍掉所有敢于扒船的魏兵的手。 在一阵惨叫声过后,剩下的魏军士兵也明白过来,船不是他们有资格能乘坐的。 于是纷纷扒着那些连在一起的木头,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沉入水里。 而在这些求生欲望极强的钟会军的阻拦下。 汉军一时竟然不能冲到杜预军前厮杀 。 双方就像是两叶扁舟,隔着钟会军这条河流互相看着对方。 等到魏军已经下水的差不多了。 杜预立刻收拢麾下士兵开始登船。 上船后不顾剩下想要涉水求生的魏军,毫不犹豫的就下令开船。 杜预心里很清楚,自己本来就是为了救人而来,这些已经筋疲力尽的士兵,不可能在冰冷刺骨的河水里泡太长时间。 而且一旦被蜀军抓住机会冲杀过来,自己能不能顺利离开都还两说呢! 刘谌看着已经登船的钟会,心中不由得大恨。 就差一点!真的就只差一点!!! “拦住这些贼军,不能让他们跳水!” 眼见已经没法杀死钟会,刘谌只能尽可能的多抓一些俘虏回去。 于是原本还在驱赶魏军的霍弋和关彝,立刻开始阻拦那些想要跳水的魏军。 而看到主将和船只已经缓缓离开的魏军,也彻底的绝望了。 纷纷丢下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与此同时,张翼和廖化也返回了刘谌身边,一脸羞愧的说道: “陛下,贼将无心恋战,臣没能拦住他们。” 刘谌看着逐渐远去的钟会大军,木然的点了点头: 钟会,这次算你命大,希望下一次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第176章 夺回汉中 片刻之后,刘谌的脸上露出难以自持的笑意: “众卿,汉中终于重回大汉手中了!” 听到 刘谌的话,姜维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发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是啊,自己这次的战略目标本就是夺回汉中。 能杀了钟会最好,杀不了也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夺回汉中的时间比原定的计划要早上一个多月。 这可不光是省下粮食这么简单,还能提前派人进入汉中进行耕作。 更别说还抓了这么多的俘虏,这些最能打仗的士兵,也是最好的劳动力。 大汉国力会因此增长不少! 就在这时,刘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一看,原来是收拢溃兵的柳隐和带着大队兵马的董厥同时到来。 “陛下!” 柳隐和董厥来到刘谌身边行礼道。 看到大部人马到来,姜维不由得遗憾道: “龚袭你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 “说不定能直接拿下钟会。” 刘谌却笑着说道: “此战已是大胜,不可奢求过多。” 而霍弋和关彝此时也来到了刘谌的身边: “陛下,这些贼军都已经跪地投降了!” 刘谌再次点了点头,对着刚刚到达的董厥说道: “董将军,你们速速带人去救那些落水之人,能救几个算几个!” 董厥听到刘谌的话,赶紧和柳隐一起往河边赶。 姜维他们也没有闲着,开始指挥人马清点俘虏人数。 另一边,杜预也带着钟会他们顺利的返回到了汉水北岸。 在看到岸边焦急等待的司马攸之后。 钟会双眼不由得一热: “公子,钟会无能!” “未能替公子夺回汉中!” 司马攸听到钟会的话,微微一叹后立刻上前扶住钟会: “士季能够平安归来已是得天之幸,至于汉中什么的,我不在乎!” 石苞和高诞等人也赶紧上前行礼道: “见过攸公子!” 司马攸也将几人一一扶起。 就在这个时候,牵弘来到钟会身边说道: “公子,将军。” “郭将军他为了掩护末将,陷于敌阵当中,未能逃出生天!” 钟会闻言脸上顿时升起一丝悲戚之色。 要不是郭统在紧要关头带人冲上去,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拖到杜预到来。 司马攸闻言说道: “郭将军如此忠义,必将彪炳千古!” 杜预见状开口道: “公子,还是先安排那些士兵吧,在水里泡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冻透了。” “再晚一会儿恐怕都得被冻死!” 司马攸这才赶紧说道: “对,我已经命人烧了热汤,也搭好了帐篷。” “让这些人赶紧到帐篷里面避一避!” 听到司马攸的话,钟会的脸上再次一黯: 十几万大军,活着到达北岸的不过几万人。 就这还是 杜预提前有准备的情况,要不然估计得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钟会便再次看向司马攸: “公子, 你为何会跟杜将军在一起?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司马攸听到钟会的话,却把目光看向杜预: “还是杜将军来说吧!” 原来,杜预在接到司马昭的旨意后,赶紧带兵从合肥出发,走南阳往长安的方向奔去。 并且在快要到达长安的时候,遇到了正在躲避司马昭追杀的司马攸。 司马攸此时正被司马昭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在得知带队之人是杜预之后,心一横竟然主动跑到杜预军中。 他在赌京兆杜氏依然是忠于司马师的。 所幸,司马攸赌对了。 在得知司马攸正在被司马昭追杀的时候。 杜预心中顿时大惊,他压根就不知道洛阳变故,只知道晋王让自己坐镇长安,盯着钟会的动作。 更没想到司马昭居然会派人追杀司马攸。 但是他却知道,司马攸虽然过继给了司马师,但依然是司马昭的亲儿子。 要知道围绕在司马昭身边的那些可大多数都是中原和河北世家。 他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手,更遑论自己这些本就和中原士族不对付且忠于司马师的关中士族。 于是在简短的分析之后,杜预便得出一个结论。 晋王司马昭,将来肯定要对关中士族动手! 所以在一番思索之后,杜预便决定先不进长安,而是去汉中救钟会。 因为他知道,既然司马昭已经打算向钟会动手。 那么必然会切断对方的粮草。 根据杜预已知的情报分析,钟会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打下汉中。 没有粮草补给的钟会必然会失败! 自己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结局,因为一旦自己率兵渡过汉水。 那洛阳那边也会视自己为反贼,同样也会切断自己的粮食补给。 而这个结论,在杜预得知石苞持节前往汉中后更加笃定。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把汉中的魏军带回长安。 所以在到达汉水边上之后,杜预便开始搜罗船只,并且找到一些木材装到船上,供士兵泅渡之用。 好在自己来的还算及时,顺利的救下了钟会和大部分的兵马。 至于剩下的士兵,杜预也无能为力。 在听完杜预的讲述之后,钟会不由得一阵后怕。 如果不是司马攸及时逃出洛阳遇到杜预。 如果不是杜预能及时的分析出自己的处境。 恐怕自己这会儿已经身首异处了! 想到这里,钟会对着杜预深深一拜: “会多谢元凯救命之恩!” 杜预赶紧上前将钟会扶起: “征西将军,言重了!” 与此同时,南岸的刘谌也清点完了俘虏。 光是从水里救上来来的魏军就多达五千人。 至于岸上投降的魏兵,以及柳隐收拢的那些溃兵。 数量已经来到了恐怖的五万人之多。 这个人数,都快赶上自己这边士兵的数量了。 不过刘谌却丝毫不担心,战败的士兵已经不能算是士兵了,只能算是绵羊!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好消息,无论是武乡的粮草还是汉中城里的粮草。 都没有来得及焚毁,已经被自己这边全盘接手。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刘谌笑的合不拢嘴: “伯约,留下一部分人马盯着对岸动向。” “剩下的人,随朕一同返回汉中城!” 第177章 忠烈祠 回到汉中城,刘谌等人刚刚坐下。 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有一部分汉军和魏军俘虏起了冲突。 起冲突的双方分别是汉军中的无常军和魏军俘虏中的石苞军。 这些无常军本就是为了复仇而存在的。 经过两场战斗后,只剩下两千多人。 只可惜他们真正的仇人石苞已经跟着钟会逃到了河北岸。 无处发泄恨意的他们,就把目标瞄向了被 俘虏的上庸兵马。 刘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很是头疼。 无常军是一把双刃剑,好处就是作战悍不畏死,坏处就是他们生来只为复仇。 “把他们和那些俘虏分开安置,不许他们再接触!” 一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刘谌也只能先行安抚住这些人。 让他们不要接触。 汉中虽然拿下来了,但是后续工作才刚刚展开。 这一战,魏军损失很大,汉军的损失也不小。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刘谌便待在汉中城里。 姜维等人便带着兵马前往各处收拢尸体和溃散的士兵。 发现魏军尸体就地掩埋,汉军尸体则一并归拢到汉中城外。 好在现在天气还足够的冷,倒也不用担心尸体堆积会产生疫病。 “陛下,此战我们共损失士兵三万余人,各级将官五百多人。” “其中还有两千多人失踪 ,数千具尸体不知姓名!” “除了之前箕谷之战已经掩埋的之外,城外共收拢尸体两万余。” 数天后 ,当姜维把这些消息归拢到一起,报告给刘谌的时候。 刘谌也不由得长叹一声。 大汉举倾国之力,才凑出来这十万能战之士,一个汉中之战就报销了三分之一。 怎么不让人感到心疼。 “将这些遗体掩埋于城西。” “然后在其上盖祠,名为忠烈祠!” “再把这些将士们的牌位立于祠中。” “祠门朝北,朕要这些将士们看着朕将来是如何夺回汉家江山的!” “另外派人前往成都,召陈寿、诸葛京和诸葛显前来。” 刘谌的话让姜维等人一愣。 从来只有文臣武将入祠,什么时候普通士兵也能够进入祠堂受香火了? “陛下此举,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那些士兵立个坟茔即可,又何必将他们供奉在忠烈祠中?” 姜维试探着说道。 立忠烈祠这件事,姜维并不反对。 有功之臣,本就能配享宗庙。 但是汉中之战死去的那些将领,还远没有到达配享宗庙的地位。 所以在汉中另立一祠,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可是连同那些士兵一起进入祠庙,这就有点太那啥了。 往后还有那么多场大战,难不成所有的战死士兵都要供奉到忠烈祠中? 姜维的话自然也引来了其余人的赞同。 觉得刘谌这么做有点过了,把那些战死将领 送进忠烈祠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普通士兵,无需在意。 刘谌闻言却摇了摇头: “这些战死的将领固然有功。” “可若是没有这千千万万的普通士兵,光靠这些将领可撑不起这一场大胜。” “他们虽然渺小,有的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但也是为大汉流血牺牲的人,他们不应该被遗忘。” “大汉会永远记得他们!” “不光是这次,往后的每一次,战死的将士们都要被供奉其中,永享大汉香火!”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等人便不再反对。 立刻开始着手安排建造忠烈祠的事情。 又过了几天,接到旨意的陈寿等人从成都匆匆赶来。 陈寿脸上满是喜色的从马车上抱下来厚厚的一摞贺表。 “惊闻陛下夺回汉中。” “大汉举国沸腾,百官无不欣然。” “听闻陛下召臣来汉中,百官纷纷献上贺表,由臣带来汉中,献与陛下!” 诸葛京和诸葛显也在对刘谌行礼后,恭贺汉中大胜。 刘谌命人接过贺表 ,最上面赫然是宗预的贺表。 只是一眼,就能感受到宗预得到收回汉中后的欣喜若狂。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着张扬。 接下来是谯周、张绍、郤正等官员的贺表,里面也无不流露出欣喜之情。 刘谌笑着说道: “众卿有心了!” 陈寿脸上的笑意更浓: “此战陛下斩首数万,俘敌数万,消息传到伪朝,必然令伪朝上下震动。” “从此不敢再窥视大汉!” “假以时日,陛下必能带领我们重回长安!” 姜维等人听到陈寿的话,也是随声附和。 刘谌倒也没有阻拦他们的恭维,本身就是大胜,又何必谦虚? 等到气氛稳定下来之后,刘谌说道: “朕召你来,是让你为忠烈祠题序,另外再写一篇祭文。” “等到忠烈祠落成之日,告祭这些为大汉战死的英魂!” 刘谌原本是想让谯周过来的,但是考虑到谯周年事已高。 这才选择让陈寿前来。 陈寿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肃穆之色。 建造忠烈祠的事情,自己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 没想到陛下召自己前来竟然是为这件事。 “臣领命!” 等到陈寿重新站起身来。 刘谌又开口说道: “忠烈祠毕竟是一座朝廷敕建的祠堂,所以也要分文武祭。” “朕以为,文祭以蒋显为首。” “武祭就以诸葛瞻为首吧!” “其余死难官员和武将,按照品阶大小分别陪祀其中。” 这一点,姜维他们也没有什么意见。 蒋显身为此次成都之乱中死亡的最高文官,理应享受这个待遇。 至于诸葛瞻,虽然才能不足,但父子二人已经慨然为国捐躯,一切过错都不再计较。 “还有,派人把诸葛瞻父子遗体运来汉中。” “过两日朕准备去定军山祭拜丞相。” “到时候便把诸葛瞻父子二人遗体随葬在丞相墓旁。”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的眼眶顿时模糊了。 “臣领旨!”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风平浪静。 那些俘虏在姜维他们的指挥下,开始修建忠烈祠。 陈寿在汉中城里书写祭文。 刘谌安静的等待诸葛瞻父子的遗体运来汉中城。 又过了几天, 装着诸葛瞻父子遗体的棺椁便被送到了汉中城。 诸葛京和诸葛显扶着棺椁嚎啕大哭。 刘谌命二人重新披麻戴孝,随自己一同前往定军山! 第178章 祭拜诸葛墓,天下四分 即将到达定军山的时候。 忽然有哨骑来报,说是定军山上还有魏军人马。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刘谌召来关彝询问: “当初你不是说把定军山上的贼军全都杀退了吗?” “怎么还有贼军在山上?” 关彝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对啊,我当初不是把那些魏军都给杀退了吗?哪里还有魏军? 此时,姜维站出来解惑: “应该是后来钟会又派人到定军山上驻守。” “他溃逃的时候没来得及通知这些人,就把这些人遗忘在这里了。” 听到姜维的话,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带上钟会的大纛,去告诉他们。” “让他们立刻下山投降,违者必斩!” 没过一会儿,就有数千人马来到刘谌面前,并且远远的就跪倒一片。 当钟会的大纛被送到定军山上的时候,这些人就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其实根本就不用钟会大纛出现,他们就已经猜到汉中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自己这边很多天都没有接收到补给。 派下山的斥候,刚看到汉军的身影就匆匆返回。 有心想要逃走,但前有汉军,后有沔水。 投降吧,又摸不准汉军对他们的态度。 于是只能困守定军山。 眼下看到钟会的大纛,又听到招降的话。 哪里还会有半分犹豫,立刻就跟着前去招降的人一起下山了。 命人把这些俘虏带回汉中城。 刘谌继续前行。 很快,刘谌一行人就到达丞相墓所在的地方。 离得老远,就看到一座巨大的坟茔。 坟茔周围,松柏苍翠。 在这些树木的环绕下,一座石碑矗立在那里。 上书“汉丞相诸葛忠武侯之墓”。 落款建兴十二年。 此碑正是刘禅为诸葛亮所立墓碑。 来到诸葛亮墓前,刘谌看着陈寿等人摆放祭品,默默不语。 当初诸葛亮选择把自己葬在定军山,而不是返回成都。 或许跟自己立忠烈祠的想法一样,要亲眼看着大汉还于旧都。 忽然,身后一阵甲叶碰撞的声音。 转过头来,姜维等人已经呼啦啦的跪倒一地。 刘谌这才反应过来,祭台已经搭建完毕。 只见姜维双目垂泪,跪倒在墓前: “丞相,姜维无能,丢了汉中。又让先帝和平北王惨死于邓艾手中。” “若非陛下,此时已经让您的陵墓丧于敌手。” “姜维愧对丞相栽培!” 说罢一个头重重的磕倒在地上。 诸葛京和诸葛显也来到诸葛亮墓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响头。 此时陈寿也来到刘谌身边: “陛下,一应祭祀都已经准备完毕。” 刘谌点了点头,前往香案前捻起几支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上: “丞相,你且在定军山安心看着 ,朕一定会重新夺回大汉江山的!” 此时的刘谌不同于当时剑阁的他。 即便心中对诸葛亮再尊敬,也只能以君臣相论。 紧接着,陈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祭文,交到刘谌的手上。 刘谌念完之后,命诸葛京将祭文焚烧,以告诸葛亮。 焚毕,姜维等人次第上前祭拜。 一阵轻风吹过,带动着枝叶摇曳。 仿佛是丞相在无声的回应。 等到众人都祭拜完毕之后,又将诸葛瞻父子的棺椁重新安葬在诸葛亮墓侧。 再立上早就已经刻好的石碑。 整个祭拜仪式就算结束了。 在刘谌祭拜诸葛亮的时候。 钟会等人也已经返回了长安。 回到长安之后,司马攸在钟会的建议下,第一时间派兵锁住关中四塞。 和洛阳司马昭成割据之势。 同时又让司马望和杜预联合上书朝廷。 追封司马师为秦王,以雍、凉二州为封国。 并立司马攸为秦王太子,继承大位。 钟会也没有食言,命人把石苞已经阵亡的消息发往洛阳。 司马昭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气的暴跳如雷。 钟会在汉中损兵折将不说,还把关中和凉州之地据为他有。 原本镇守长安的司马望也跟着他们和自己唱对台戏。 更重要的是连杜预都跟着一起上书。 这一点也是司马昭真正生气的地方。 说明关中士族已经彻底的倒向司马攸了。 这对于司马昭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除了损失地盘之外,还有人口,赋税和未来的战争潜力。 虽然现在大魏在纸面上的实力依然比吴蜀两国强大。 可因为司马攸割据长安的原因, 天下已经从三国变成了四分。 大家的实力几乎快要拉平了。 没有灭掉吴蜀两国不说,自己的地盘还被割出去一部分。 这让早就已经有篡位之心的司马昭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 于是立刻命人把早就已经下狱的钟家人全都斩首。 在杀死钟家人的同时,司马昭又上表朝廷。 加封“已故”上庸守将石苞为司徒,封爵乐陵侯。 其子石统袭爵,其余诸子皆封关内侯。 司马昭心中明白,石苞大概率没有死,并且已经效忠司马攸。 但是他可以对钟家的人下手,却没法对石苞家人下手。 因为再怎么说,人家名义上也是替自己尽忠而死。 倒不如追封他一份功劳,然后把他的儿子们控制在手里。 这样即便石苞还活着,也不敢明着替司马攸效命。 至于司马攸索要的封赏,在和麾下谋士商议之后。 决定答应司马攸的要求,追封司马师为秦王,封国雍、凉二州。 并让司马攸袭爵。 反正人家已经占据了关中,就算自己不答应 也没有办法。 但是却将司马攸的治所放在河内怀县。 挨着自己晋国的治所河内温县。 意为国有秦晋,治不分内外。 并下旨让司马攸即日前往治所。 司马昭当然知道司马攸不会前往怀县治所,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恶心司马攸。 同时又从徐州将胡奋调至上庸镇守。 以防吴蜀两国趁机偷袭上庸。 消息传至长安,钟会得知家人被杀之后,当即晕倒在地。 石苞则是一脸的阴晴不定。 司马攸当然不会前往怀县。 并立刻以秦王的名义上书朝廷,让魏帝曹奂下旨申饬司马昭滥杀无辜。 而在另一边,刘谌也带领着祭祀的队伍,重新回到了汉中城。 在城外,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正矗立在那里。 正是刘谌下旨敕造的忠烈祠。 第179章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一座丈高的石碑,由九块巨石拼接而成,寓意天下九州。 上面用隶书雕刻四个大字:大汉忠魂。 在石碑的背面,刻着一幅完整的大汉版图浮雕,此大汉地图乃是曾经的大汉朝完整版图。 而不是如今只拥有益州和汉中区区两个地方的大汉。 在汉中忠烈祠所在位置,同样有一块被刷成红色的微缩浮雕,赫然就是忠烈祠的模样。 走过石碑,迎面就是忠烈祠大门,门头悬挂一块匾额,上书“忠烈祠”三字。 左边门框上刻着“魂兮归来”。 右边门框上刻着“永镇山河”。 顿时一股肃杀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得变轻了许多。 刘谌带着众人迈过忠烈祠门槛,进入祠内。 又是一幅楹联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更远处,一块块巴掌大的牌位摆放的密密麻麻。 上面全都写着各样的人名,有名有姓的,有名无姓的,无名有姓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无名无姓的,只能用无名氏作为代替。 越往上,人的名字就越尊贵,代表他们的官职也越高。 而最上面的那一排,赫然就是蒋显和诸葛瞻等人的牌位。 “陛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所有阵亡将士牌位全都搬了进来,找不到姓名的暂时用无名氏代替,日后有机会得知他们姓名,会重新雕刻牌位安放。” 李骧上前一步,到刘谌身边悄声说道。 刘谌点了点头,对陈寿说道: “开始吧!” 陈寿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祭文: “奉大汉皇帝旨意,敕建忠烈祠以祭忠魂。” “汉统衰落,贼乱四起。” “有逆曰操,独霸朝纲。” “其子曰丕,篡立汉室。” “其子曰叡,屡犯川地。” “其子曰芳,亦从贼行。” “…………” “及至贼奂,欲征川蜀。” “钟邓二贼,进犯益州。” “先帝不从,为贼所害。” “呜呼哀哉,国仇日深。” “…………” “帝临天下,意图恢复。” “先败钟贼,又灭邓逆。” “使江山固,使社稷安。” “…………” “又闻贼来,帝怒讨之。” “诸将用命,士卒效死。” “战于汉中,败敌汉水。” “其恨绵绵,其血滔滔。” “…………” “帝哀忠魂万千,特立忠烈祠于汉中,永享汉祚!” “殇之,殇之,惟斯祀也!” “呜呼,呜呼,魂兮归来!” 念毕,陈寿将祭文交到刘谌手里。 刘谌就着香案上的蜡烛点燃,看着缓缓燃烧的祭文,刘谌的眼前映照出一张张面容: 刘璿,蒋显,诸葛瞻,诸葛尚…… 这些或为国赴死,或死于国难的人,都承载着大汉不屈的意志。 “听旨,择日于剑阁另立一祠,供奉数次北伐阵亡将士!” “自今日始,每战都须提前登记好将士姓名,用作战后祭奠!” “……” “臣遵旨!” 姜维看着刘谌,欲言又止。 紧接着所有人依次上前祭奠。 祭奠完毕,众人跟在刘谌身后缓缓走出忠烈祠。 此时,忠烈祠前已经站满了大汉将士,那些受伤的,只要不是完全不能动的,全都撑着身体站在那里。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狂热。 在看到刘谌的身影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高呼万岁! 一开始声音还杂乱不堪,但是很快这些声音就整齐划一的响彻整片天空,震耳欲聋! “万岁!” “万岁!!” “万岁!!!” 这一声声的高呼中,没有丝毫的虚情假意,有的只是甘心为大汉,为皇帝效死的决心! 从来都没有人在意过自己这些最底层的士兵。 能在战死后给家人领一份抚恤就已经是上位者仁德了。 又有谁敢幻想过自己这些蝼蚁一样的草民居然也能够永享汉祚! 死可怕吗?当然可怕!但他们更怕的是无人记得! 现在,有人记得他们,有人把他们的名字供奉起来,并且把这个地方叫做忠烈祠! 让自己这些草民能有一个牌位,生生世世享受供奉。 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看着这些人脸上那种激动和狂热,姜维他们毫不怀疑,就算现在陛下让这些人去跳汉水,他们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也似乎有点明白,陛下为什么执意要为这些普通士兵修建忠烈祠了! 与之相反的则是那些魏军俘虏,在听到汉军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时。 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羡慕,有激动,更多的则是向往! 一个念头在这些俘虏心中缓缓浮现,如果自己能够加入汉军。 将来战死后,是不是也能像他们一样被供奉在忠烈祠里。 而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匆匆埋掉,连个坟茔都没有。 在这些激动异常的汉军的目送下,刘谌带着姜维等人返回汉中城。 如今钟会已经被自己打的大败而归,虽然没有杀死他,但魏军也是元气大伤。 士兵可不是地里的韭菜,割完之后立马就能长出来。 所以短时间内,魏国是没有能力再次进犯汉中了。 同样的,大汉这次的损失也相当巨大,不光是阵亡了几万人,还消耗了几乎所有的粮草。 更不要说还多了几万俘虏,那可是几万张嘴! 想要彻底消化掉他们,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所以大汉短时间内也没法继续征战。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恢复汉中的生产。 “继续甄别这些俘虏,尤其是将官。” “如果之前有克扣军饷之人,审讯属实之后,当着那些被他克扣过军饷的俘虏明正典刑!” 想了想,刘谌又说道: “让那些俘虏自己动手,不愿动手者同罪论处!” 姜维等人闻言点了点头,对于刘谌的做法并无异议。 眼下俘虏已经跟自己人的数量相仿佛,而且这些俘虏大概率都是要被收编的。 如果不采取一些特殊手段的话,万一乱起来,那可不好控制。 让他们对曾经的长官动手,既能宣泄他们的仇恨,也算纳一份投名状。 简直一举两得! 姜维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180章 忠烈祠的意义 “伯约,你我君臣之间,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刘谌听到姜维的话后,皱眉说道。 也幸好这会儿其余人都已经出去了,刘谌说话才能这么大胆。 “陛下,无论是从丞相北伐算起,还是从臣北伐算起。” “都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时间,这几十年时间里,死伤将士巨万。” “想要把他们的名字收拢起来何其艰难,更不要说有的人连尸骨都未曾收敛!” 姜维的话不无道理,大汉北伐曾经深入魏国境内,若不是连连发生意外,现在说不定已经克复中原。 所以有很多大汉士兵的尸体此时都遗落在魏国境内,根本无从统计,这会儿刘谌说要再立一忠烈祠祭奠这些人。 根本就无从下手! 刘谌听到姜维的话,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整的这么郑重其事。 他当然知道很多汉军将士尸骨无从收殓,他也没打算真的让人去收殓。 活人的事儿都顾不过来,刘谌哪有功夫去顾死人。 只不过死在汉中之战的将士都有忠烈祠供奉,那些追随丞相甚至昭烈皇帝一心复汉的人又岂能落下? 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落人口舌,觉得自己厚此薄彼。 跟着刘谌死在汉中的就是大汉忠臣义士得享祭祀,死在别的地方的就无人问津了? 而且,自己修建忠烈祠的意义,远不止忠烈祠本身! “伯约,他们所想所念,无非是个名头罢了,有了这个名头,就有了信念。” “为什么邓艾进去成都,抵抗者寥寥。” “还不是因为那些人都被人遗忘了,你看看大汉这些二代三代们。” “父辈见识过诸侯纷争时候的民不聊生,所以他们有理想,心甘情愿的为大汉流血牺牲,想要为大汉,为后世子孙挣一个太平盛世。” “可是这些二代三代们,从出生时就是锦衣玉食,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复汉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口号而已,大家平时喊喊就行,谁会当真?” “二代三代都这样,四代五代呢?” “远的不说,就说张绍,以他的出身,父皇让他向邓艾献降书的时候,他就应该血溅当场,替他也替张家明志。” “可他怎么做的?又为何会那样做?你有没有想过?” “连张家都做出这样的选择,其余人又能强到哪里去?” “你以为宗预他们为何会在邓艾入成都的时候选择不抵抗?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啊!” “但是朕不怪他们,因为就连父皇他自己都忘记了祖父和丞相的信念,只把复汉当成一个口号来喊,朕又能责怪他什么呢?” “所以朕才要修建忠烈祠,不光是要祭奠这些为国战死的将士,更要让所有人时时刻刻都铭记,一直有人在为大汉奋斗。” “不止是口号而已!” “只有这样,大家才不会放弃这个信念!” “也只有这样,大汉才真的有兴复的希望!”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愣愣的呆立在那里。 他从来都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这件事,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黄皓等奸佞的头上。 觉得是这些人在阻拦自己北伐,却压根没想过,包括张家在内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只把北伐当成一个口号,而不是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信念! 一切都说得通了,姜维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疑惑因为刘谌的这番话全都想通了。 姜维是一个忠臣,纯臣。不愿意经营朝堂上的蝇营狗苟,所以也就看不到刘谌这么做的原因。 今天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姜维也明白了刘谌为什么要这么做! “多谢陛下教诲,臣明白了!” 又过了几天,汉中之战的俘虏都已经清理完毕。 在刘谌的授意下,几乎所有的魏军将领都被杀了。 剑阁那件事儿让刘谌很是长了个教训。 这些人受魏国优待,家人们也在魏国,是不可能真心投降的,与其留着他们将来成为隐患,不如直接杀了了事。 只有极少数部分确实没有什么罪过,又没有什么家人的将领才被放过。 再一次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之后,刘谌看向姜维: “伯约,葭萌关之战后,那些俘虏民夫还剩多少人?” 姜维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葭萌关一战,三万民夫只剩一万不到。” “后又屡有折损,如今已经只剩下七千余人了!” 刘谌点了点头: “朕听说你曾经给这些人许愿,先登者赏金百两,土地百亩,入关者赐土地二十亩。”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臣当时也是为了鼓舞士气,陛下若是觉得不妥,臣甘愿受罚!” 刘谌摇头道: “不是不妥,而是朕要兑现你的这些承诺。” “朕要让所有人知道,只要愿意为大汉效死,朕绝不吝赏赐!” “不过这些人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如果愿意加入行伍,也可加入行伍。但绝不可强迫。”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知道,陛下又为大汉收服一批忠心之人! “陛下英明!” 众人齐声道。 “还有,汉中战事已毕,朕准备返回成都。” “当然,偌大汉中也不能不留人看守。” “张翼!” “臣在!” “朕命你为汉中太守,携三万军镇守汉中,提防伪朝来人!” “臣遵旨!” “杨稷,毛炅!” “臣在!” “命你二人为左右偏将军,在张翼帐下听用!” “臣遵旨!” 关彝听到刘谌的话,一脸期盼的说道: “陛下,臣呢?” 刘谌笑着说道: “你?当然是跟着朕回成都,给你寻一门亲事了。” 刘谌的话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廖化也打趣道: “关小将军,陛下可真是对你厚爱有加呀!” “此次返回成都,要抱得美娇娘了!” 其余人也纷纷出言打趣。 年轻的关彝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初的话居然被陛下给当真了,一张脸瞬间就羞的通红! 此时的关彝不再是汉寿亭侯,而是众人眼里的晚辈,大汉年轻的后起之秀。 等到众人再次安静下来,刘谌面色一肃: “众卿!” “传朕旨意,三日后,大军班师,返回成都!” “诺!!!” (第一卷,挽天倾,完!!!) 第181章 返回成都 数日后,刘谌带着姜维等人回到成都。 留下董厥镇守剑阁,监督那些俘虏的同时,也着手修建另一座忠烈祠。 早早得到消息的谯周和宗预,带着满朝文武在城外十里的地方等待刘谌。 看到刘谌的车驾之后,众人便快步上前: “臣等恭喜陛下重新夺回汉中。” 听到百官的恭贺,刘谌笑着说道: “此战皆赖诸将用心 ,士卒用命,非朕一人之功也!” 面对刘谌的谦虚,宗预乐呵呵的开口道: “陛下此战,扬大汉国威。” “必能震慑伪朝,使其惶然不能寐!” 谯周也笑着说道: “诸将用心,士卒用命不假,可若是无陛下亲赴战场,挽狂澜于既倒,恐怕也难以如此顺利获胜!” 这个马屁刘谌受的心安理得,于是也大笑起来。 “臣等于成都喜闻陛下夺回汉中,此必大汉兴复之先兆,假以时日,陛下必然能带我等重临旧都!” 在刘谌笑声收敛后,又有人站出来对刘谌大拍马屁。 刘谌盯着开口说话的人,眼里却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因为说话的人自己可从来都没有见过。 谯周赶紧上前解释道: “陛下,这些是帮忙恢复皇家典籍的人。” “是您离开之后,才到达成都的 !” 刘谌这才恍然大悟,看来这些就是世家之人了。 没想到来的挺快啊,看来青史留名对他们的吸引力还是挺大的。 瞬间,这些人在刘谌的眼里就变得可爱了起来,都是朕的大宝贝啊! 没有你们,朕怎么拿捏你们的家族。 “众卿免礼!” “随朕一同回宫!” 说着刘谌便一左一右的牵起宗预和谯周的手,登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车驾。 其余人则尾随其后。 同时,早就已经安排好的乐师也开始演奏起乐曲。 回到宫里,酒宴什么的已经安排停当。 刘谌便率领众臣入座。 又是一阵马屁声过后。 刘谌举杯笑着说道: “众卿,此战我大汉大获全胜。” “毙敌数万,俘获无算。” “数年之内,贼必不敢西窥!” 满朝文武齐齐举杯: “臣等为陛下贺!” 饮完杯中酒后,刘谌命人再次填满后接着说道: “此战,不光前线将士有功。” “诸位在朝之臣同样功不可没!” “若无诸位在成都维持朝堂,朕也不能安心退敌。” “请众卿再饮一杯!” 满朝文武再次举杯: “臣等幸哉!” 等第三杯满上后,刘谌又说道: “此战,我大汉亦伤亡巨万。” “朕以此酒,再祭之!” 满朝文武纷纷起身,面色肃穆。 三杯酒 饮完,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宫廷乐师和舞姬上场。 开始为皇帝和百官演奏,整个皇宫里陷入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由不得众人不高兴。 汉中的丢失不光是大汉丧失了一大块土地。 也让魏军犹如利剑一样时刻悬在大汉的头顶,让人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现在大汉重新夺回汉中,魏军被打的大败而归。 国家的压力骤减,百官心中自然也轻松不少。 尤其是宗预等人,虽然眼下的国土面积不过恢复到大汉刚刚立国大小,但谁能说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呢? 等到众人都喝的酩酊大醉的时候。 宴会也接近了尾声,刘谌命人把这些官员全都送出宫去。 然后留下了宗预等人。 自有内侍端来洗脸水,刘谌就着盆里的冷水洗了一把脸。 等到其余人也都洗完了脸,刘谌才开口问道: “朕不在成都这些时日,国中可有什么大事?” 众人闻言,纷纷把目光看向樊建。 虽然刘谌前往汉中的时候,名义上是让宗预和谯周掌管国事,但是两个人的年纪都已经大了。 根本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所以真正处理国家大事的还是樊建他们。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樊建立刻站出来说道: “回陛下的话。” “永安来信,之前石苞率军前往汉中并被陛下击败之后。” “吴国想要趁着上庸防务空虚的时候,夺取上庸。” “不料被早一步赶到的贼将胡奋击退,无功而返。” “糜司长在建平郡共收得税款七千缗,俱已纳入府库。” “另外伪朝和吴国也果然不出陛下所料的仿制了一批咱们的新直百钱。” “并且分别用的伪朝和吴国年号。” “同时糜司长也抓获了一批使用假直百钱的人,此刻正羁押在建平。” 对于上庸的事情, 刘谌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因为一切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至于糜照能在建平收上来这么多税钱,刘谌也觉得没什么意外。 七千缗就是七百万钱,虽然听起来挺多的。 但是别忘了,建平可是现在汉魏吴三国中,唯一能够安稳做生意的地方。 而且这还是从国家的角度去看。 对于魏国和吴国仿制新直百钱的做法,刘谌倒不觉得有什么。 反正现在大汉能卖出去的只有蜀锦和川盐,反倒是这些钱能在魏国和吴国买到粮食等物。 等于是在用大汉的蜀锦和川盐去换另外两国的粮食,怎么算都是大汉在赚。 但是对于造假的人,刘谌绝不姑息,这是在动摇大汉根基! “给糜照下旨,让他把那些造假的人全都斩首,首级悬挂在建平郡城门下,以震慑那些宵小之人!” 樊建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全部?” 刘谌点了点头: “全部,若是伪朝和吴国不服,尽管派兵来攻!” 汉中大胜,让刘谌的底气也充足了不少。 樊建点了点头又说道: “范都尉来信,已经在南中各地开垦土地将近五万亩,兴修各式水利一百余。” “不知陛下准备如何安置这些土地?” 刘谌听到樊建的话,不假思索的便说道: “这些土地全都收归国家所有。” “但是却可以无偿的分给这些开垦荒地的百姓。” “当然,这个无偿并不是白白送给百姓们。” “该收的赋税还是要收的。” “只不过这些土地都不允许私人买卖,也就是说他们只有耕种的权利。” “没有交易这些土地的权利!” 说到这里,刘谌话锋一转, “对了,朕还真准备跟你们说说关于土地的事情!” 第182章 汉中土地,关彝婚事 在工业时代来临之前,基本上所有的国家都处于小农经济时代。 所以土地作为最珍贵的生产资料,是所有人都想尽可能多的获得的东西。 于是所有王朝的兴衰都围绕着这些土地来进行。 开国伊始,民生凋敝,有足够的土地可以分给百姓,这段时间也是国家和百姓矛盾最少的时候。 而在这些百姓的耕作下,国家渐渐富强,也就迎来了所谓的盛世,这段时间是国家和百姓日子过的最好的时候。 同时也是财富差距急剧拉开的时候,因为财富开始逐渐集中。 随着财富的集中,也必然会带来生产资料的集中,也就是土地兼并,于是国家和百姓之间的矛盾开始增多,百姓的日子也开始由盛转衰。 越是王朝末年,土地兼并就越厉害,失去土地的百姓就会越多。 国家和个人之间的矛盾也开始急剧恶化。 这也导致国家开始动乱,朝廷和百姓逐渐走向对立。 最终百姓揭竿而起,王朝周而复始。 刘谌自知无法完全解决这个问题,但他愿意在自己所理解的范围之内,尽可能的去缓和这个矛盾。 “此次夺回汉中,国家收回大量无主之地。” “这些土地不能白白空着。” “眼下益州大部分土地都掌控在那些豪族的手里。” “益州很多百姓都在替那些豪族耕种以换取活命的粮食。” “更有甚者直接卖身给那些豪族。” “这不光是让世家趴在百姓的身上吸血,也让朝廷的赋税日益减少。” “所以朕准备把汉中的那些无主的土地全都拿出来,分给益州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 汉中本身也有不少百姓,但是连年征战下,人口凋敝不少,大量的土地都已经无人耕种。 仅凭汉中原有的百姓根本无法耕种完。 刘谌当然不会坐视那些土地荒废。 樊建等人闻言,并没有什么意见。 因为国家的本质就是土地和人口。 有了这两样东西,朝廷才能够收上来税,国家才能够正常运转。 “之前上庸逃过来的百姓,愿意迁居汉中者,每人可分一些土地。” “益州百姓有无土地者,愿意前往汉中耕种的,也可以分得土地。” “至于土地多少,按照之前统计过的人丁和汉中具体无主之地数量来划分。” 益州百姓数目朝廷一直都有统计,汉中土地数目同样也有记录,所以统计起来并不麻烦。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刘谌把目光看向姜维。 “伯约,之前你答应过那些俘虏的土地,要按照约定数量报给樊卿。” 姜维闻言点头道: “臣省得!” 刘谌接着说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之前不是有不少家人亡故的女子,不愿意嫁人吗?” “只要她们愿意重新婚配,并前往汉中。” “朕答应她们,在原本的土地基础上。” “朕再许她们一份额外的土地作为赏赐!” 樊建等人闻言眉头一挑,这倒是个不错的做法。 之前有不少女子都不愿再嫁,陛下也没有强迫她们。 但是好好的生育资源就这么浪费了,着实可惜。 而且养着他们朝廷也需要额外出花费不少的粮食。 现在陛下拿出这个做法,肯定能吸引不少人再寻夫家,前往汉中的。 这样一来,既能给朝廷解决一些负担,也能够替大汉增加人丁,简直一举两得。 “但是这些土地和益州新开垦出来的土地一样,都是朝廷的,只是分给他们耕种,他们没有买卖的资格。” “大致就是这么个做法,具体怎么做。” “你们自己拿出来个章程,到时候给朕过目就行!” 樊建等人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樊建开口问道: “陛下之前说过有卖身给那些豪族的百姓,若是这些百姓也想前往汉中,又当如何?” 刘谌皱起眉头思索一番后说道: “不许!” 不是刘谌不想解救这些人,而是以大汉现在的情况,还做不到彻底跟那些世家翻脸的地步。 况且这些人是卖身给世家的,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他们就是要归世家管教。 再说了,汉中的土地是土地,益州的土地就不是土地了? 都跑到汉中,岂不是要把益州的土地给荒废了? 自己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至于这些人会不会受委屈,还是那句话,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太大容易扯着淡。 “臣明白了!” 紧接着樊建又汇报了一些事情,刘谌逐一分析后,有的当场解决,有的让众人一起想办法,有的则暂时搁置,容后再议。 等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之后,刘谌朝正坐在一边听的昏昏欲睡的关彝招了招手。 关彝见状脸上一红,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来到刘谌面前。 “朕准备给关彝寻一门亲事。” “望诸位都上心一番,若有清白之家有适龄女子,皆可报上来。” “朕会择一合适女子配与关彝。” 听到刘谌的话,关彝的头埋的更低了。 而其余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因为陛下说的是清白之家。 关彝是什么身份? 祖父关羽曾跟随昭烈帝征战天下,立下赫赫战功。 关彝曾拼死护送陛下前往剑阁,击退钟会后又拥陛下为帝。 汉中之战更是屡立战功,关家早就成了整个大汉一等一的显贵。 这样显赫的家世和功劳,即便是配以宗室都足够了。 虽然现在大汉已无宗室。 可陛下却要替关彝找一清白之家的女子,而不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家族之女联姻。 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再加上陛下从一开始就准备跟那些世家动手。 看来陛下是不允许大汉再有豪门诞生,哪怕是关家也不例外。 这样一来,就直接熄了朝中大部分官员的心思。 也包括宗预、谯周和樊建他们在内! “臣等遵命!” 还不知道这件事背后含义的关彝依然红着脸对刘谌一番谢恩,然后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重新坐了回去。 紧接着刘谌又把目光看向廖化,笑意盎然的说道: “廖老将军,朕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你猜猜是什么?” 第183章 廖化得螟蛉之子,刘谌封亡妻故子。 虽然不知道刘谌要干什么。 但是廖化也能猜到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也笑呵呵的说道: “陛下莫不是要给老臣加官进爵?” “那倒不必了,老臣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用不到那些东西。” 刘谌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老将军再猜!” 廖化看了周围众人一眼,姜维等人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宗预等人却一脸笑意的看向廖化。 他的脸上顿时露出疑惑之色。 不是加官进爵,那还能是什么? “陛下恕臣鲁钝,臣着实是猜不出来。” 刘谌也不再卖关子,拍了拍手掌。 两个约莫十来岁的孩子被两个内侍牵着从后面走了出来。 来到廖化的面前。 廖化的脸上先是疑惑,继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而那两个孩子也“扑通”一下跪倒在廖化的面前: “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廖化的嘴唇颤抖着,目光不停的在刘谌和这两个孩子之间扫视。 刘谌笑着说道: “此二子乃同胞兄弟,父母亲人皆死在上庸之乱中。” “朕想到老将军膝下无子,便自作主张让这二子认老将军为父,将来也承欢膝下,继承香火。” “不知道老将军可愿意?” 之前上庸之乱中,很多人魏国百姓都死在了动乱之中。 这其中就包括这对双胞胎兄弟的父母。 樊建等人在把这些失去亲人的孩子的名单报给刘谌的时候。 刘谌注意到了这对兄弟。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廖化到现在依然是 独自一人。 但是刘谌觉得有必要让廖化有一个后人,用来供奉香火。 只是以廖化现在的年纪,生养基本上已经不现实了。 即便真能生出儿子来 ,若是没有父亲的管教,将来也难说能不能成为良才。 诸葛瞻就是最好的例子。 再加上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这两个孩子也确实挺机灵的。 于是刘谌的心里便有了计较。 倒不如让廖化直接认作螟蛉之子,百年之后也好有人给他披麻戴孝。 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廖化的眼泪瞬间漫出眼眶: “老臣愿意!” “老臣多谢陛下爱护!” 随后又转过头来对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说道: “孩子们,赶紧起来吧!” 两个孩子顺从的从地上爬起来: “多谢父亲大人!” 刘谌接着说道: “既然此两子已经认老将军为父,那老将军是不是也该给这两个孩子赐个名字?” 既然已经改换门庭,那不管之前叫什么,都要重新起一个名字来称呼。 廖化激动的说道: “对对对,是该起个名字!” 廖化一时皱眉,一时舒展,良久之后,才看着这两个孩子说道: “为父希望你们两个将来能成为国家的文武之才,为国效力。” “哥哥就叫廖文,弟弟就叫廖武吧!” 两兄弟闻言立刻再拜道: “孩儿廖文。” “孩儿廖武。” “叩见父亲大人!” 宗预等早就已经知道的几个人纷纷上前贺喜: “恭喜老将军喜得二子。” “改日一定要到府上去讨杯酒水吃。” 姜维等事先不知情的,到这会儿也都明白过来了。 也对着廖化恭喜道: “老将军这一下就得了两个良才,廖氏一门必然会兴旺啊!” 饶是以廖化的阅览,此时也激动的语无伦次。 看向廖文廖武两个孩子的目光也充满了宠爱。 而在众人欢笑的同时。 宗预和谯周的脸上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因为眼前这位陛下,此时也是孑然一身,除了比廖化年轻许多之外。 也早就已经没有了父母妻儿,就连叔伯兄弟也全都陨落于成都之乱。 如今汉中已定,按照常理陛下也应该再娶妻纳妾,替大汉延续香火。 只是先帝驾崩才刚半年,陛下尚在孝期之内。 不可能像关彝一样,说能成亲就能成亲。 可即便是不能立刻再立新后,也得给天下人传递一个信号出来。 否则这天下人心,终是不稳。 想到这里,谯周对着张绍使了个眼色。 张绍作为大汉宗正,管理的就是皇亲国戚和一应勋贵。 这件事同样也是他的分内之事。 所以正是张绍该站出来的时候。 张绍自然也明白谯周的意思。 于是当即便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有一事请奏!” 刘谌看着张绍,上一次张绍主动站出来,好像还是跟谯周他们一起劝进的时候。 “张卿有何事啊?” 刘谌开口问道。 “臣请立故北地王妃为后,立陛下诸子为王,昭告天下!” 听到张绍的话,刘谌的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脑海里浮现出几个人的身影,但却始终看不清他们的面目。 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的妻子都已经丧于昭烈庙中。 后来杀了邓艾之后,才发现他们的尸骨已经被人收殓,再加上彼时国内一团乱麻,刘谌也就没有顾得上他们。 这件事也就此搁置。 如今汉中已经重新夺回来,在张绍的提醒下,刘谌才再次记起他们。 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愧疚。 不过刘谌很快就意识到,张绍此番话,并不是单纯的让自己给已经死去的妻子一个名分。 而是只有给了他们一个名分,自己才能够再立皇后,再延子嗣! 这是伦理纲常,是这个时代的人避不开的东西。 也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大汉不是后继无人! 想到这里,刘谌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追封崔氏为崔皇后。” “追封长子为安平郡王,领冀州牧。” “追封次子为彭城郡王,领兖州牧。” “追封三子为会稽郡王,领扬州牧!” 虽然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北边的魏国,但是对于东边的吴国同样也不能放松。 君不见吴国陆抗,还遥领益州牧呢。 对于刘谌的做法,倒是没有怎么出乎众人的意料。 反正此举旨在向天下人传递一个信息罢了,封什么,怎么封都不重要。 “再传朕旨意,待朕孝期满,便另择一良家女为后,延续国祚!” 宗预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臣等遵旨!” 第184章 朕要的是廉价的纸 在解决了自己和廖化、关彝的事情之后。 众人也就各自散去。 刘谌这段时间在汉中,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眼下骤然放松,又加上饮了一些酒。 顿时也觉得昏昏欲睡起来,于是便回到内殿就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成都风平浪静。 樊建他们有条不紊的整理着人丁和汉中田亩的消息。 谯周在教那些孩子之外,也开始着手和那些世家之人一起编纂字典。 那些世家栋梁在刘谌的大饼下,一个个废寝忘食的替刘谌编纂字典,为皇家典籍盘点目录,也让自己能够早日青史留名。 在此期间,刘谌再次前往剑阁,为新修建的忠烈祠举行祭奠仪式。 和汉中的忠烈祠不一样的是,剑阁忠烈祠里的无名氏牌位显然要多很多。 这也是姜维之前在刘谌的授意下做出的灵活变动。 而更让刘谌感到惊喜的是,有很多魏军俘虏居然愿意主动加入汉军。 此事虽然在刘谌的预料之中,却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就发生 。 刘谌原本以为,再怎么着也得几个月之后,这些俘虏的心思才会发生转变。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忠烈祠的影响力,同时也高估了这些普通士兵的需求。 于是刘谌便让姜维等人加以甄别之后,筛选出一些士兵补充到军队当中。 祭奠完毕,刘谌便又返回了成都。 返回成都之后,李密手里拿着两卷纸,一脸喜色的来到刘谌面前: “陛下,经过这段时间的反复试验。” “终于找到了两种适合造纸的材料。” 说着便把手中的两卷纸交到刘谌的手里。 刘谌接过两卷颜色有所差异的纸后。 将其缓缓铺开,仔细的打量起来。 只是刘谌越看,眉头皱的就越深。 李密满脸兴奋的和刘谌介绍这两种纸张的来历,丝毫没有注意到刘谌脸上的神色变化: “陛下,这卷纸乃是采用桑树皮所制,手感柔软且结实,不易破碎变色,同时也耐腐蚀虫蛀。” 李密指着其中一卷纸向刘谌介绍。 随后又指着另一卷纸说道: “这卷纸是采用楮树皮所制,质地较厚,受潮和耐水性都不错,且不易变形。” 听到这里,刘谌抬起头来问道: “李卿,这两种纸成本几何?” 李密毫不犹豫的说道: “蜀中有大量的桑树,每年都有很多会树枝被砍下来采桑叶喂蚕,所以获取起来相对要容易一些。” “楮树蜀中相对较少,且多长在崎岖之处,且树皮坚韧,制作起来不如桑皮纸容易。” “不过陛下放心,这两种纸张用来编纂字典已经足用了!” 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朕不是问你这两样纸的质量如何,而是问你这些纸的价值。” “普通人家是否消费得起?” “以及除了这两样原料之外,有没有更加容易获取的原材料?” 李密被刘谌给问住了。 当初陛下确实跟自己交代过,要寻找各种适合做纸的材料。 目标不限于各种树皮以及各式的草类。 一开始李密也确实按照刘谌的要求,让人寻找各种草木用来造纸。 并且真的造出来许多种类的纸张。 只是李密觉得,以《汉语字典》的工作量。 每誊抄一本的工作量都是非常庞大的。 所以必须要用最好的纸张作为书写材料,才能够让字典得到足够长的保存年限。 于是在一次次的筛选下,最终拿出了这两种品质上乘的纸献给陛下。 但是听陛下的语气,好像不怎么满意自己的作为? “若是算上人力成本和时间成本的话,每一张的价格大概在二十枚钱左右。” “楮皮纸因为材料的原因,估计要到三十钱差不多。” 刘谌看了一下这些纸张的尺寸,大概就是后世十张A4纸的大小。 即便裁成A4一半的大小方便装订,也不过二十张。 也就是说一张纸的价格起码就要一枚钱。 而一本字典少说也要几百张甚至上千张纸。 价格直接就奔着一千钱去了。 而这还没有计算别的成本。 一千钱,老百姓一年才能挣多少钱? 又有几个人能舍得掏出一千钱来买一本《新华字典》? 刘谌是要打破知识垄断,而不是加强知识垄断。 所以在听到李密的话之后,刘谌语气不爽的说道: “朕是让你寻找廉价的造纸材料。” “这个廉价可不是说材料本身廉价,而是要让造出来的纸张廉价。” “你完全可以用草木秸秆,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来造纸。” “而不是这些造价昂贵的桑皮纸和楮皮纸!” 李密闻言神色一愣: “可是陛下,除了这两种纸之外,其余的纸虽说是得来容易,且价格也极其低廉。” “但是却不怎么耐用啊!” “书写一本字典,所耗人力甚多,若是轻易损毁岂不是让人心疼?” 刘谌没好气的说道: “朕为什么要让你去找廉价易得的材料造纸。” “就是为了让字典易于传播。” “你用这些桑皮纸和楮皮纸是不容易损坏,可是有几个人能用得起?” “既然如此,朕为何不用竹简来撰写?岂不是要比桑皮纸和楮皮纸更加不易损坏?” “朕要的是价格低廉,易于传播。” “最好是人人都能买得起,而不是要将其视作什么珍稀之物!” 听到刘谌的这一番话,李密似乎有点回过味儿来了。 陛下撰写这本《汉语字典》,似乎不单单只是想把天下文字收拢到一本书里面这么简单。 但是还是那句话,就算是有了低廉的纸张,可因为誊写的问题,这些字典的稀有程度依然会很高啊? 当李密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之后。 刘谌却毫不在意的说道: “李卿,你尽管把纸的成本往最低了压,至于誊抄什么的,朕自有妙计!” 李密对刘谌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 既然有这句话,李密便不再多想。 反正纸张的材料自己已经试验出来了很多,无非是把它们重新捡起来罢了。 “陛下放心,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185章 汉中土地和赋税改革 又过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樊建等人匆匆入宫。 “陛下,除去有主的土地之外。” “汉中土地共计二百余万亩。” “减去赏赐给那些俘虏的土地之后。” “朝廷能分配的土地约为一百九十万亩。” “之前罗宪在上庸掠得百姓一万余户,又有一部分三万多百姓先逃亡到永安,后至成都。” “而益州本地有三万多户百姓都想迁至汉中。” “这些人丁加起来,足足有将近十万人。” “再加上之前陛下许诺的只要女子愿意成亲,就能够多得一分土地。” “共有一千余人愿意重新组建家庭。” “按照均分的话,平均每人能分得土地大约十八亩。” “不知道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刘谌听到樊建的话,不由得一阵咋舌。 他原本以为每个人能分上个十来亩地,就已经很多了,没想到这个数目居然能翻一倍! 不过刘谌也不打算按照这个平均数来分。 “每人分土地十亩,以人丁计算。” “剩下的土地,朕另有他用!”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好端端的,陛下为什么要留出十万亩地来? 莫非陛下准备把这些土地赏赐给汉中之战中立功之人?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眼下朝廷钱粮短缺,能拿出手的似乎也只有汉中的土地了。 但是很快,樊建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给糜照去一封信,让他跟那些来往的客商们说。” “如今大汉重新夺回汉中,获得了不少土地。” “这些土地光靠大汉的百姓根本无法完全耕种。” “如果伪朝和吴国有百姓愿意前来汉中耕种,待遇和大汉子民一样,每人能够分得土地十亩。” “不过有一条,朝廷只接收整户的人口,而不是一个人前来汉中。” “当然,要是他能够证明他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话,朕也可以接收他们!”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原来陛下是这个打算! 想要用汉中的土地来吸引百姓前来安家。 这倒是个很不错的想法。 将近八十万亩的土地,少说也能够吸引两万户人前来。 不过樊建对此却不怎么抱希望。 因为人丁在哪个国家都是稀缺资源,别人往自己怀里划拉都还来不及呢。 又怎么会放任百姓流出。 再说了,想让人家拖家带口的前来,没有足够的好处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前来? 当樊建提出自己的疑问的时候。 刘谌也拿出了早就已经想好的应对之策。 “眼下汉中已定,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只要伪朝不主动入侵大汉。” “朕也不会再兴战事,朕要与民休养生息。” “既然是休养生息,便不能按照之前的税赋来收。” “否则百姓的生活依然会十分艰难。” 刘谌的脑海里浮现出来自己刚刚登基之时,在成都看到的那些面有菜色的百姓。 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思、有动力打仗? 复汉的口号喊的震天响,也抵不过吃到肚子里的一个馒头。 “那陛下准备如何更改赋税?” 樊建等人面带意外的问道。 “朕尝闻伪朝赋税,以官六民四而分。” “朕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做法。”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顿时脸色大变: “陛下万万不可!” “伪朝官六民四,看起来落到百姓手里的不少。” “但那只是田地收成,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徭役和别的杂税。” “所以才能支撑伪朝连年作战。” “但是大汉却从来没有实施过这样重的税赋。” “一旦陛下推行此例,恐怕会激起民变!” 汉魏吴三国,以魏国税赋为甚。 因为魏国有大量的世家和官员需要朝廷来供养。 吴国因为得了交州等地,虽然赋税也很重。 但相对来说情况要好上不少。 只有大汉,无论是土地和人口都无法和魏吴两国相提并论。 若不是有别的财源如蜀锦和川盐来支撑,恐怕原本的灭亡时间还要再提前几年。 所以在听到刘谌准备效仿魏国进行税赋改革的时候,樊建等人立刻就慌了起来。 按照现行汉律,每亩赋税约为四十斤,剩下的归百姓自己所有。 但这也不全归百姓自己,因为还要负担别的杂税,以及用粮食代替徭役。 如果是租种地主家的土地的话,还要额外替地主承担一份赋税。 这样算下来,百姓基本上也就混个温饱而已,根本挤不出再多的粮食。 如果按照魏国的做法,百姓要再多交将近一成的粮食才行! 虽然听起来不多,但是这一成粮食,往往就是活命和饿死的区别。 所以樊建他们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才会如此慌张。 刘谌闻言则一脸诧异的说道: “樊卿,朕话都还没说呢,你怎么就知道不行?” “樊卿以为,眼下大汉每年收上来的赋税数量,是否公平?” 樊建闻言顿时一阵沉默。 傻子都知道现在的赋税根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别的不说,光是人头税这一项,老百姓就要吃很大的亏。 按照平均量来算的话,世家的人一人就能够占据上千亩的土地。 但却只用交一份人头税。 而普通百姓人均不到十亩地,却同样也要负担一份人头税。 如何能公平? 而且士族的徭役往往能够拿钱粮作为代替,这些代替徭役的钱粮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 然而这些徭役却不会因为他们拿出钱粮代替而消失,只会转移到那些穷苦百姓的头上。 因为朝廷可不会给那些服徭役的人发工钱。 只会把那些用钱粮代替的徭役,平均的压到别的人头上,相当于变相的增加了百姓的负担。 所以刘谌打算,重新制定一套赋税准则,争取把那些站在干岸上的世家也全都拉下水! 看着沉默不语的樊建,刘谌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樊卿也知道大汉现在的赋税并没有什么公平可言。” “所以朕准备改革一下大汉税制,弄出一套相对公平的赋税制度!” 第186章 汉中试验田 “敢问陛下是个什么法子?” 这一次,樊建没有贸然说话。 而是谨慎的询问刘谌的做法。 刘谌微微一笑: “之前朝廷赋税名目繁多,很容易引起地方官员上下其手,进行贪墨。” “而且地方上的豪族,屡屡有隐匿人口的举动。” “这样一来,也容易让朝廷赋税减少。” “但是他们能够隐匿人口,却无法隐匿土地。” “所以朕打算,以后朝廷赋税不再以人丁计算,而是统统用土地来作为收税的依据。” “每亩土地每年只收一次税,其余时间不再收取任何赋税。” “这样一来,土地多的就要多交税,土地少的 就少交税。” “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百姓,都有不小的好处!”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 的脑海里猛然想起 一件事。 之前陛下让范长生去开垦荒地的时候,陛下曾让他登记地方上的土地数量。 只要不在册的全都被 认作是无主之地,将由朝廷接手进行开垦。 当时很是引起一番骚动,好在陛下及时出面澄清,告诉那些人朝廷不会动他们手里的土地。 这才安抚住了那些人。 现在看来,陛下恐怕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布局今天的事情了吧?! 想到这里,樊建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佩。 原来陛下居然能够提前看这么远? 现在那些世家的土地全都记录在册。 他们要么按照新规老老实实的交税,要么就要承认那些土地不是他们的。 可这样一来,那些土地就会被收归朝廷所有,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做! “陛下思虑之深,臣等佩服!” 刘谌摆了摆手: “先不说佩服不佩服的事情。” “除了徭役这种实在无法避免的事情外。” “朕希望你们能在旧规和新规之间,寻找一个合适的平衡点。” “既能让百姓手里落到足够多的好处,又能增加朝廷的赋税。” “最好还能不刺激到那些豪族,让他们觉得能够忍受,不至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皱起了眉头。 前两个倒是不难解决,因为这件事怎么算都是百姓更占便宜。 把原本各式杂税全都取消,用统一的赋税进行收取。 虽然数量上变多了,但是仔细算下来,百姓还是能省下来不少粮食。 然后从省下来的这些粮食里面,酌情取一部分出来,可不就是朝廷增加的赋税? 只是想要不刺激到那些豪族,说实话有点不太可能。 一旦改革推行的话,必然会触及这些豪族的利益。 因为他们原本需要少交或者不交的赋税,全都要重新摊派出来,压到他们的头上。 就算是傻子都能察觉出来。 “陛下,想要寻找一个平衡点倒是简单 。” “但是想要推行新规,恐怕很难不引起那些豪族的注意。” “他们手中的土地何止千万。” “朝廷哪怕只多加一丝的赋税,累计起来的话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而且这些豪族盘踞地方多年。” “有很多都颇具贤名。” “朝廷的法度也要听他们去讲解。” “万一这些人扭曲朝廷政令,很容易就能够煽动百姓作乱。” “想必这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刘谌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樊建说的倒也不假,一亩地就算是多收一斤粮食。 那些拥田千顷的世家也要多交不少粮食。 而且这个年代,讲究一个皇权不下县。 县以下的治理大多数依靠的是世家管控以及宗族势力。 所以在普通人的眼里,世家和宗族要比朝廷来的管用的多。 朝廷和那些世家起了冲突,百姓们在不明就里的前提下。 肯定会选择站在世家和宗族的一边,而不是和朝廷站在一起。 一旦那些世家扭曲朝廷政令,朝廷想要澄清也会花费巨量的时间和精力。 这还是世家不站在后面继续推波助澜的前提下。 除非刘谌直接把这些世家连根拔起,可刘谌显然还没有做好跟他们翻脸的准备。 于是在一番思索之后,刘谌再次开口道: “既然如此,新规不如从汉中开始实施。” “益州一应法度不变,如何?” 汉中原属张鲁,张鲁出身五斗米教,算是汉中第一豪族。 后来张鲁降曹,曹操得以占据汉中之地。 再后来曹刘相争,曹操在战败撤退时掳走了大量的百姓。 又因为汉中地处汉魏交界处,远不如益州来的太平。 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过所谓的世家。 而此次刘谌重新夺回汉中,就像是拿到一张崭新的白纸一样。 可以任由刘谌随意的挥毫泼墨。 在不引起那些世家注意的前提下,汉中就成了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百姓们虽然分不清朝廷的政令到底好不好,但是同样是百姓。 汉中百姓的日子真要是一天天的过好了,必然会引起益州百姓的向往。 要知道那些准备迁居汉中的益州百姓,可还有不少亲族留在益州呢。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后,樊建等人思索一番后,点头说道: “陛下此举倒是不错。” “等到汉中的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过的好。” “益州的百姓自然会发出声音。” “到时候改不改可就由不得那些豪族了。” 刘谌也笑着点了点头,温水煮青蛙什么的,自己最喜欢了! 数日之后,樊建等人重新拿出一套准备在汉中实施的新规。 规定里,百姓每年只需要上交一半的土地产出。 剩下的则完全归百姓自己所有,不必再向朝廷缴纳任何杂税。 新规颁布之后,浩浩荡荡的迁徙大军,开始朝着汉中进发。 去开垦并耕种那些无主之地。 与此同时,远在建平的糜照。 开始按照刘谌的吩咐,在商人之间散布关于汉中土地的消息。 而在另一边,汉中之战的俘虏们也在经过筛选之后。 正式的成为大汉士兵。 并开始逐渐的进入到益州某些地方进行轮换。 而他们轮换的地方,也正是益州豪族们集中所在的地方。 第187章 廉价纸张和雕版印刷 四月,汉中传来消息。 大部分迁入汉中的百姓已经安置完毕。 剩下的就算没有完全安置好,也给他们搭建了临时住所。 好在天气已经逐渐开始变暖,倒也不用担心这些百姓会因为住所简陋而冻死。 并且到达汉中的百姓已经分好土地,可以开始进行耕种。 为了最大限度的激发这些百姓的劲头。 刘谌额外颁布了一项法令。 所有前往汉中的百姓,减免第一年的赋税。 第一年的粮种由朝廷以往年半价的价格售卖给百姓。 并且最长可以在三年后,以购买时的价格偿还给朝廷。 此条政令一出,立刻让汉中百姓全都对朝廷感恩戴德起来。 要知道大汉从立国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减免赋税。 这倒不是说刘谌觉得大汉已经不缺粮食了。 而是因为汉中虽然土地广袤,但是因为长久的不稳定,大多数都已经废弃。 变的和荒地差不多。 第一年根本产不了多少粮食,养活他们自己都够呛。 朝廷就算要收,也收不上来多少。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能收获 一波百姓的好感。 对刘谌来说,简直就是双赢。 刘谌也趁着这个机会,完成了当初的承诺。 亲自前往汉中,选取一片土地进行耕种。 名曰天子劝农。 等到刘谌再次返回成都的时候。 李密已经再次拿着一卷纸来到了刘谌面前。 “陛下,这纸是用秸秆和废弃的绢麻之类的东西弄出来的。” “但是质量实在是堪忧。” 其实不用李密说,刘谌就能看出来这些纸张的质量根本不行 。 因为光是肉眼能够看到的,就有不少没有被完全粉碎的秸秆颗粒。 有的地方连厚薄都不一样。 透过阳光,刘谌甚至能看到纸张上那些没有完全填补的细小孔洞。 然而刘谌不仅没有因此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容。 因为这正是刘谌需要的东西。 “这些纸的成本如何?产量又有多少?” 刘谌一边感受着纸张上传来的颗粒感,一边开口询问道。 “这些纸都是用秸秆之类的东西弄出来的,几乎没有什么成本。” “除去人工费之外,每五张大概能值一枚钱!” “至于产量,一天估计能生产出来数百张!” 刘谌大约一算,就估算出如果用这些纸来装订成字典的话。 每一本字典的成本价大概会在十个钱左右。 即便是加上人工和印刷的成本,也不会超过二十个钱。 二十个钱,已经是大汉百姓能够完全负担得起的程度了。 “不错!” “李卿辛苦了!” 对于做事的人,刘谌从来不吝夸赞。 听到刘谌的话,原本还在提心吊胆的李密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要陛下满意就成!” 李密说道。 “满意满意,朕实在是太满意了!” “不过,桑皮纸和楮皮纸也一样要造。” “不光要造,还要造的越精美越好。” “这种质量的纸,只适合给普通老百姓用。” “那些豪族子弟当然要用桑皮纸和楮皮纸来配了。” 自己造纸可不光只是为了满足老百姓的需求。 同样也要满足那些世家子弟的优越感。 这些价格低廉且质量极差的纸怎么能配得上他们高贵的身份? 当然要用那些价格高昂的桑皮纸和楮皮纸了。 要不然刘谌怎么收割这些世家子弟! 李密闻言,心中没有任何的惊讶。 这位陛下向来都是能够做到物尽其用的。 那些质量上乘的纸张,他又怎么会轻易废弃不用。 “臣省得了!” 但是在此之前,刘谌准备先弄点东西试试水。 而这个东西,就是早就已经编写完成的百家姓。 古人重宗族,宗族又是以姓氏作为维系。 往往一村之内的人都是同一个姓氏。 所以百家姓的出现,不会像字典那么突兀。 容易被世人接受的同时,即便世家有所注意,也不会太放在心上。 又过了几日,刘谌把谯周他们全都叫到一起。 一脸神秘的让人拿出一样东西。 几块像是印章一样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满了阳文。 一摞摞裁剪成大小相同的纸。 以及一盆墨水和几个刷子。 当谯周等人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 脸上虽然也有好奇,但是却不多。 因为这个年代已经开始有拓片出现。 这些东西看上去就跟拓印差不多。 “陛下这是准备拓印什么东西吗?” 谯周一脸诧异的问道。 自己正在和那些世家之人,誊抄文字,并用拼音进行归类。 却被陛下突然叫到这里。 除了谯周之外,还有樊建、陈寿、郤正和李密等人。 同样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是几个拓片,有必要把自己这些人全都叫到一起? 刘谌不语,只是让那些内侍按照之前教给他们的方法开始行动。 只见内侍拿起一块雕版。 然后用 刷子沾上墨汁,小心翼翼的将墨汁涂抹在那些阳文上面。 做完之后,又用一张干净的纸压在上面,并且用一把干净的刷子来回刷动。 片刻之后,内侍小心翼翼的从雕版上取下纸张。 只见一张印满了文字的纸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抬头一句正是刘钱孙李,周吴郑王! 刘谌并没有采用活字印刷术,而是照搬了雕版印刷术。 因为活字印刷术难度相对来说比较高。 除了需要做出泥范外,还有一个原因是泥字在烧成陶之后,有太大的不确定性。 即便是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活字印刷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缺点。 那就是使用一段时间之后,必须要重新烧制。 因为长久使用的活字,很容易出现洇墨的现象。 到时候印出来的就不是一个字,而是一团墨点。 这一点上反倒不如雕版印刷来的方便。 而且眼下刘谌能够拿出来的东西,就只有《百家姓》这一种启蒙读物。 并且是早就已经排列好的。 只需要一副正确的雕版,就能够无限次数的印刷。 比活字印刷不知道简便到哪里去。 当这张印满了姓氏的纸张,出现在谯周他们面前的时候。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 第188章 墙内开花墙外香 即便这些都是饱读诗书之人。 也从来没有想过书籍还能用这种方法“写”出来! 尤其是谯周,在他的想法里。 陛下挑选那些机灵的孩子给世家之人打下手。 所打的主意就是让这些孩子学会之后,将来好替朝廷誊抄《百家姓》和《汉语字典》。 谁知道陛下竟然弄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这哪里还有誊抄的必要。 李密同样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张印满了字的纸。 也是直到此时,李密才明白为什么陛下要让自己做最廉价的纸。 而不是用造价高昂的桑皮纸和楮皮纸了。 因为以这种“书写”的速度,只要不是人故意为之,绝对远远的超过毁坏的速度。 樊建和郤正他们,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一个念头。 陛下之前说过的,要打破世家对于知识的垄断。 这句话绝不是随便说说,而是他真的要这么做。 因为一本《百家姓》尚且不太明显。 等到《汉语字典》开始用这个东西大批量的制造的时候。 那才是世家的天真正要塌的时候! “敢问陛下,此术以何为名?” 谯周开口问道。 “朕将其命名为印刷术!” 刘谌慢条斯理的说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这个名字确实挺贴切的。 一印,一刷。 一张满是文字的纸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如此一来,自己之前辛辛苦苦的抄书算什么?算大冤种吗? 谯周上前接过内侍手中已经印好的那张纸。 仔细打量一番后说道: “虽然和真正的隶书有所差距,但已经能够做到乱真的地步了。” “任谁看到这张纸,都只会觉得此人的书法不行。” “但却不会怀疑这张纸上的字居然是印出来的!” 谯周的话,打消了其余人心中最后的那点担忧。 因为谁都知道,一旦让人发现这些东西是印出来的 ,必然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尤其是世家之人,这可是动摇世家 根基的事情,那是要拼命的! 现在好了,顶多是被人认为书法不行,而不会有人怀疑到印刷的头上。 其实也根本没有人会想到这些书是用印刷术印出来的。 因为在场的这些人,几乎已经是整个大汉最顶尖的那一撮人。 就连这些人在见识到印刷术之前,都无法想象到这种技术。 更别说其他人了。 只要保密措施做好,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往这方面想。 “陛下,臣有个小小的建议!” 郤正在看过那张纸之后,开口说道。 “郤卿请讲。” “臣以为,这些东西现在出现还为时尚早。” “因为大多数老百姓根本连一个字都不认识。” “即便是认识,也不过寥寥几个罢了。” “而那些能够购买得起的世家,买回去之后也不会好心的去教给普通人。” “所以这些东西对于大汉来说,目前的实用性不大。” 刘谌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一点自己倒是没有考虑到。 只想着《百家姓》上都是简单的姓氏。 却忘了即便是这些简单的姓氏,也不是一般人能够认得全的。 “是了,朕倒是想岔了。” “看来非得等到《汉语字典》问世之后,方可一并行于天下!” 刘谌在思索一番之后,最终还是决定,暂时放弃把《百家姓》刊印成书。 等到时候《汉语字典》出来之后,再进行启蒙教育。 不过刘谌倒也没有因此气馁。 因为在此之前,自己还得教一批会认拼音的人出来。 诸葛京他们虽然已经学会,但是年纪还太小,根本无法担当起为人师表的重任。 但是已经可以说明,这是一条能够走的通的路。 既然有路,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虽然咱们暂时用不上!” “不代表别人暂时也用不上啊。” “嗯?” 听到刘谌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到了刘谌的身上。 因为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刘谌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来了之前樊建报告给自己的关于新铸直百钱的事。 那些精美的新铸直百钱,因为质量足够好,迅速的开始在魏吴两国流通。 那《百家姓》是不是也能像新铸直百钱一样,在魏吴两国进行流通呢? “诸位以为 ,朕这本《百家姓》如何?” 刘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谯周毫不犹豫的说道: “此书完全可以担得起天下第一启蒙书籍的称号!” “里面大多数字都是常见姓氏,若是能辅佐以《汉语字典》,必然会成功为天下人开蒙!”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刘谌又说道: “豪族数量,以伪朝为最,吴国次之。” “又如谯卿所言,此书为极好的启蒙读物。” “若是流通到伪朝和吴国的话,会不会因此大受豪族欢迎?” 谯周等人隐隐约约的像是已经抓住了一些什么,但却终究只是差了那么一点。 “必然会大受欢迎!” 谯周斩钉截铁的说道。 因为这本《百家姓》是自己最早接触到,并且教授给诸葛京等人的。 所以自己也最了解《百家姓》用作启蒙之物,有多好用! “眼下李卿又弄来了制作精美的桑皮纸和楮皮纸。” “若是用这些纸张印刷出一部极为精美的《百家姓》。 “你们觉得他们会不会付出高昂的代价来购买这些《百家姓》?” 这一次,就连樊建他们都没有任何的犹豫,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一本极其精美的书籍,还十分适合当做启蒙读物,这对于世家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东西了。 至于钱,对于那些世家来说,算问题吗? 只是这样一来,也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陛下,这些书一旦流通到伪朝和吴国。” “岂不是在替他们培养人才?” 是啊,一本适合当启蒙读物的书,又是不用担心价格的世家。 那些世家之人必然会大量购买,并且用作自家子弟启蒙之用。 这可不就是在替魏吴两国培养人才吗? 刘谌却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 “真的是在替他们培养人才吗?” “难说的紧啊!” 第189章 把大汉打造成三国灯塔 看着众人脸上的诧异之色。 刘谌接着说道: “如今能记得大汉的人,在伪朝和吴国已经十不存一。” “他们能够窥得的,无非就是史书中的某一篇章节罢了。” “所以史书上记载的大汉是什么样,他们的认知里的大汉就是什么样。” “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无论是伪朝,还是吴国,对咱们的描述都不会用什么好话。” 谯周等人闻言点了点头,且不说别人怎么看自己。 光大汉对魏国和吴国都采取了不同的态度。 尤其是魏国,官方直接以伪朝称呼。 难道说对方真的就是一个伪政权吗? 大汉上下怎么看待魏国另说。 最起码在吴国的眼里,魏国要比现在的大汉来的更加正统一些。 因为当年的吴大帝孙权,可是正儿八经的跟魏国称过臣的。 要是否定了魏国的正统性,那就是在否定吴国自己的正统性。 “可是现在,朕把这本书送到他们的手里的时候。” “那些用《百家姓》作为启蒙教材的豪门子弟。” “会不会在通过《百家姓》进行启蒙的时候,对大汉产生一些好奇?” “为什么大汉能够弄出来如此精美的书本?而自己的朝廷却做不到?” “能做出这样书本的大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是不是和他们朝廷宣传口径中的大汉不太一样?” “会不会产生一种到大汉来看看的冲动?”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此君子所为也。” “换做是你们,你们会作何选择?” 在场的这些人,哪个年轻的时候,不曾向大儒求学过。 所以一下子就看懂了刘谌的做法。 陛下这是要以《百家姓》为引子,吸引伪朝和吴国的士族前来大汉啊! 那他们会被吸引吗?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因为连《百家姓》这样的好东西都能够随随便便流传出来的地方,谁都会觉得还有更好的东西存在。 就好比一个天天都能吃白米饭的人家,很难不让人觉得他的家里会有一个硕大的粮仓。 “陛下,伪朝和吴国的士族,那可都是有家族传承的。” “他们肯定能够得知历史真相,即便不够久远。” “百年内的历史还是记载的很清楚。” “所以臣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 陈寿皱眉说道。 世家子弟不比老百姓,能够轻而易举的糊弄。 这些世家之人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且华夏历史这么长。 能够轻而易举的从里面找到先例。 或许有人会对大汉的做法感到好奇,但是想要吸引这些人前来。 恐怕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 其余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脸上的表情也差不多都是这个意思。 刘谌却毫不在意的笑道: “朕知道,或许一本《百家姓》还不足以吸引这些人前来。” “但是你们别忘了,朕之前还放出去了一个消息。” “让伪朝和吴国的百姓可以随意的迁来汉中,有足够的土地可以分给他们!” “你们猜猜,是百姓们先知道这个消息,还是那些豪族或者是伪朝和吴国的朝廷先知道这个消息呢?” “眼下建平的经济如火如荼的发展。” “这很难说是不是伪朝和吴国普通人唯一能够接触到大汉的地方。” “有这两个消息相辅佐,恐怕他们不信都得信了!” 建平的发展代表着钱,《百家姓》代表着文化,汉中的土地代表着优越的制度和富足的底气。 这是一个国家能够领先别人,并且被别人直观的感受到的东西。 后世的灯塔为什么被称为灯塔,就是因为对方在上百年的时间里,在这三件事情上都遥遥领先于世界。 眼下的大汉虽然远远没有强到那个程度。 甚至在经济和文化上,不一定真的能够领先魏国和吴国。 但是刘谌的这三驾马车拉出去,只要不是专门研究大汉的人,谁看了不迷糊? 一个能够随便把土地分给别国百姓的国家 ,一个边镇都无比富饶的国家,一个能够随意的传播知识的国家,谁听说了不得心生向往? 后世那个交通和通讯极其发达的时代,灯塔尚且凭借着这几个条件催生出无数的精神国人。 更遑论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 所以刘谌对这件事情充满了信心。 而且好奇的滋生不是一天两天,等到魏吴两国的人心中的好奇滋生的差不多。 大汉也能够发展的和他们想象中的大汉相匹配了。 到时候这些人到益州一看,那不得立刻从精神大汉人,瞬间转变成真的大汉人?! 刘谌的话,让在场的人听的一阵热血沸腾。 如果真的按照陛下的构思走的话。 别说是那些普通百姓和豪族子弟了。 就算是伪朝和吴国朝堂上的 衮衮诸公,都得心生疑惑。 大汉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陛下此举可谓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且一旦势成,无论是伪朝还是吴国都无法阻拦他们的人投奔大汉。” “因为他们越是拦,就越是有人会觉得大汉好!” 郤正不无感慨的说道。 而谯周他们也终于弄清楚了自己之前心中产生的疑问。 这不就是当年西域小国想要归附大汉的心情吗? 在他们的眼里,大汉的哪里都是好的。 但具体好在哪里,他们又不是很清楚,于是便派人前来大汉打探。 结果有不少人,直接就不回去了,留在大汉繁衍生息! 现在只不过是把那些西域小国换成伪朝和吴国。 把那些西域小国的子民,换成 伪朝和吴国的百姓罢了。 “陛下此计,堪称釜底抽薪!” “一旦成功,无论是伪朝还是吴国 ,都将被大汉一点点的蚕食。” “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 谯周嘴里啧啧称奇的说道。 “短时间内,或许这些人还看不出来,但是时间一长,他们必然能够发现其中的不对劲儿之处。” “所以还需要诸位群策群力,如何能让他们发现的时间更晚。” “就算是发现,让一时半会儿也根本禁绝不了。” “比如在这《百家姓》里夹杂一些别的东西!” 刘谌意味深长的说道。 第190章 南疆 在刘谌的授意下,一本本印刷精美的《百家姓》开始出现在建平的市场上。 那些往来的魏吴两国客商,在看到这些《百家姓》的时候。 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作为往来三个国家的客商,这些商人要么背后靠着某个大家族。 要么本身就是大家族出身。 这样的身份让他们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这本薄薄的《百家姓》里面, 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人之处。 也知道这本书对于自己的家族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于是这些商人纷纷斥巨资购买。 糜照见状,立刻把原本刘谌定下的价格五十新铸直百钱,直接提高到了一百新铸直百钱。 也就是说这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居然能够价值万钱! 就这,还是有价无市! 要不是因为这些书不是孤本,糜照甚至能卖的更高。 不过这些买书的客商,并不知道这本书已经被大汉暗地里动过手脚。 具体怎么做,刘谌并没有指手画脚。 他觉得谯周等人身为大儒,在《百家姓》里做一点文章。 还是要比自己亲自弄要简单一些的。 而且眼下益州事务繁多,刘谌也抽不出精力来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五月,汉中传来消息,种子如期播种,已经发芽且长势喜人。 地方官员得到了刘谌的下旨表扬。 同时也有人建议刘谌,既然庄稼长势不错,完全可以临时加收一批赋税。 也算是为朝廷解决一下财政困难。 出言之人, 直接被刘谌罢官,永不叙用。 自己明发圣旨的东西,都有人敢动心思。 由此可见,随着益州的稳定,有些人已经开始逐渐浮动起来。 刘谌必须要提前遏制这股风气。 与此同时,谯周也报上来一个好消息。 《汉语字典》的初稿已经整理完毕。 当这份初稿拿到刘谌面前的时候。 刘谌不由得啧啧赞叹。 上一次自己低估了忠烈祠对普通士兵的诱惑力。 这一次自己又低估了留名青史对这些世家之人的诱惑力。 为了能让自己和自己家族的排名能够靠前一些。 这些世家之人无不拿出浑身解数。 其中有不少生僻字,即便是刘谌这个后世穿越之人都不曾听说过。 也很是让谯周他们长了一番见识。 也越发的觉得刘谌的做法简直厉害到了极点。 否则别说是区区半年不到的时间了,就算是再过了三十年,五十年。 他们也不一定能够见到这个多的生僻字。 而刘谌也信守当初的诺言。 在初稿整理完成之日。 一块块刻着各式字样的牌匾,已经从成都出发。 送往各个世家所在之地,并且大肆的进行宣扬。 需要说明的是,当初刘谌下发这一旨意的时候。 并不是所有的世家都积极响应。 因为成都曾被攻破的原因。 也有相当一部分的世家并不看好刘氏王朝。 所以在面对刘谌的旨意的时候,选择不合作也不反对的态度。 但是随着大汉一点点的好起来,一边在和吴国的交锋中屡屡占得便宜,一边又在正面战场上连连击败魏军,并且将魏军彻底赶出汉中之后。 这些世家就开始有些后悔了。 而当这些牌匾被送到各个参与编纂字典的家族手中的时候。 那些之前在观望的家族顿时后悔不迭。 这么好的替家族扬名的机会,就被自己这么错过了。 于是又有不少人试着上书,看看能不能参与到皇家典籍后续的编纂工作中。 刘谌对此当然是来者不拒,因为刘谌本来的打算就是尽可能的榨干这些世家手中的藏书。 而且人最怕的就是比较,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牌匾,工本费可能就几枚直百钱而已。 但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何况这还是朝廷颁发的,他们当然也想给自己家族也挣一份出来。 所以刘谌在同意的同时,也跟这些人明说。 除非他们能够拿出来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否则只能参与到校对工作中,却无法和之前那些家族一样获得朝廷颁发的牌匾。 这一下,又让刘谌淘到了不少好东西,甚至连一些后世都绝版的文章和经义都重新现世。 最高兴的还莫过于谯周他们,没有什么能比多几本从未见到的书籍更能让这些大儒们开心的了。 六月,范长生从南中归来,先是赞叹了一番刘谌的功绩。 当时刘谌说四个月夺回汉中,范长生其实是不看好的。 以他这么多年的阅历,以及在魏国的见识而言。 大汉短时间内是无法和魏国抗衡的,光是国力的差距,都能让人心生挫败。 更别说兵力上的差距了。 结果却让范长生大跌眼镜,不光收回来,而且还提前了一个多月收回来。 丝毫没有耽误兴汉元年的农事。 在表达完对刘谌的敬意之后。 范长生又把自己这半年在南中的经历详细的报告给了刘谌。 除了汇报开垦好的土地和已经修好的水利设施之外。 范长生还和刘谌提到了一件新的事情。 那就是蛮夷归化! 刘谌闻言眉头一皱。 再往南可是孟虬的地盘。 虽然这家伙明面上属于大汉统属,还在朝中担着御史中丞的职务。 但实际上却是一方诸侯,和大汉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统属关系。 所以刘谌暂时对南疆没有太大的关注。 只是这会儿好端端的,范长生提这个做什么? 但是随着范长生的一番解释,刘谌有点弄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了! 南疆的百姓,称呼他们一句百姓,其实是有点抬举他们。 那群家伙就跟野人差不多。 但是野人也有野人的好处,那就是战斗力极其强悍。 当年的无当飞军就是从这些蛮夷的手里组建出来的。 而这一部分无当飞军还是归化了的蛮人。 更别提那些没有归化的野人了。 只是后来随着屡次北伐的失败,以及无当飞军逐渐被消耗和南疆关系的淡化,就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 而听范长生的意思,似乎是想彻底的把这些野人收为朝廷所用。 “可行?” 刘谌开口问道。 “可行!” 范长生斩钉截铁的回道。 第191章 教化 “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既然范长生有这份心思,再加上现在大汉人丁确实不足。 所以刘谌也很愿意把那些蛮夷收为己用。 听到刘谌的话,范长生心中舒了一口气。 看来陛下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抵触之情。 虽说大汉对于南疆那些蛮族之人的态度向来不错。 但也只是针对像孟虬这种真心归附的人。 至于其余的蛮族,朝廷还是持谨慎对待甚至是提防的态度。 非必要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 比如在当初那支无当飞军全都战死之后,朝廷并没有生出再组建一支的想法。 这其中固然有财政上的顾虑,但更多的还是不愿意和这些人多打交道。 可是在范长生前往南中开垦土地的时候。 却意外的发现,那里的人对朝廷的抵触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厉害。 益州这个地方,被大汉统治已经超过了四十年。 四十年,两代人的时间。 早就已经把能开垦的地方给开垦差不多。 剩下的地方要么价值不大,要么和蛮族有纠纷。 而范长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到达南中,并且和蛮族开始打交道。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范长生察觉到他们对大汉的态度还算可以。 于是便主动的和这些人进行接触。 不接触不知道,一接触之后,才知道这些人过的究竟是什么苦日子。 和他们比起来,之前曾经到成都求援的孟虬部族,过得简直就是神仙生活。 于是范长生立刻拨付了一批粮食,送给这些蛮族之人。 顺利的收获了他们的好感的同时,也让范长生了解到了一些关于他们部族内部的事情。 别看这些蛮族人虽然长的都差不多,但是却不同属于于一个部落 。 往往几千人便是一个部族,像孟虬那样的大部族,几乎没有。 并且他们之间也很容易起纠纷。 在刀耕火种,狩猎为生的原始部落里,食物跟人命是可以画等号的。 在得知这一情况之后,范长生立刻就起了用粮食来换人的念头。 但是这种事情,光凭他一个人可是做不了主的。 因为自己现在已经出仕大汉,在不经过朝廷同意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举动。 万一让有心之人给自己安一个结交蛮族,蓄养私兵的名头。 那他可是有点吃不消的。 但是这种事情在奏报中也很难说清楚,所以范长生选择在返回成都的时候。 把这件事当面告诉刘谌 。 刘谌在听完范长生的话之后,伸出右手开始摩挲起下巴。 华夏历史上的土地开拓以及民族融合,说到底是跟征战脱不开关系的。 里面全都充斥着血腥和杀戮。 就连诸葛亮降服孟获,不也打了好几个月的仗,折了不少人马进去。 所以刘谌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毕竟北方那个才是真正的死仇,要先解决了他们,才能考虑别的。 但是现在范长生的话,给刘谌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吴国孙权曾经凭借着征讨山越,抓山越人来补充自己的丁口。 自己为什么不能通过招募这些蛮族人 ,来补充大汉的兵力? 一个人想要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士兵。 不光是要耗费钱粮。 还要花费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男子十五从军征。 也就是说培养一个合格的士兵,最少需要十五年的 时间。 虽然现在汉中在手,但和魏吴两国相比,依然还差的很远。 所以这个时间,大汉等不了,也等不起! 那么范长生的说法,反而成了一个新的思路。 想了想,刘谌命人把霍弋给叫了过来。 因为那些俘虏的问题,霍弋暂时还没有返回南中。 在得到刘谌的召见之后,霍弋火速进宫。 “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刘谌说道: “南中六郡,之前一直都是霍卿在负责。” “朕想问问你,有关那些蛮族的事情,不知道霍卿有何见解?” 听到刘谌的问题,霍弋的眉头微微一皱。 要说南中蛮族,霍弋还真陌生。 因为镇守南中的时候,少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但真说有多熟,倒也未必。 因为在诸葛亮死后,朝廷的整体策略是收缩的。 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 所以在思考一番之后,结合范长生的话,霍弋采取了一个较为谨慎的说法: “这些蛮族平时少与我朝打交道。” “但也没有和我朝有过什么冲突。” “想来是对我朝心有向往,但却一时没有什么好的接触时机。” “若是陛下有心,臣倒是可以替朝廷和他们进行一番交流。” 刘谌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这是霍弋在和自己说好听话,但却没有戳破他。 要知道霍弋这个南中都督的名头,就是靠着镇压那些蛮族才得来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觉得对方想要和大汉进行交流。 但是刘谌还偏偏只能让霍弋去跟这些人打交道。 因为刘谌同样知道,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大汉兵力不足,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所以朕希望你在返回南中的时候,尽可能的把那些蛮族从山里带出来。” “并把他们编练成军。” “但是有一点,最好不要用强迫的方式。” “朝廷现在虽然没什么钱粮。” “但是招募几万士兵的能力还是有的。” “等到明年汉中和益州的粮食征上来之后,这个能力只会更大。” “最好是能让他们 举家迁入南中。” “反正范卿一直在开荒,这些土地也需要人耕种不是?” 霍弋略一思忖后说道: “陛下此举倒是不错,但是蛮人畏威而不怀德,臣担心朝廷如此怀柔,会让他们心中缺少对朝廷的敬畏。” 刘谌笑着说道: “这就要看霍卿你的分寸把握了。” “朕相信霍卿你有这个能力!” 拉一派打一派,分而治之等策略,刘谌相信久在南中的霍弋不会不知道,也就没有必要再做提醒了。 有了刘谌的这句话 ,霍弋就完全放下心来了。 “臣即日便返回南中,定不负陛下所托!” 刘谌拦住了霍弋: “此事不急,关彝大婚在即。” “喝了他的喜酒再回去也不迟!” 第192章 关彝大婚和突然到来的孟虬 七月,关彝迎来大婚。 女子乃是成都一良家女,姓秦。 由张绍亲自做媒。 大儒谯周主持。 因为关家和刘家一样,都已经没有了长辈。 所以在宗预等人的请求下,由刘谌这个君父,代为受礼。 刘谌倒也没有拒绝。 于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婚礼,就这样举行了。 满朝文武几乎悉数到场。 就连远在永安的罗宪,都派了自己的儿子罗袭到成都参礼。 在司仪谯周的唱声中,刘谌从关彝的手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关彝,今日之后,你就真成关家的顶梁柱了。” “从今往后,要担起家长的责任,不可再有小孩心性!” 刘谌对关彝说道。 “臣遵旨!” 紧接着又从秦氏的手中接过酒杯,同样一饮而尽: “秦氏,从现在开始,你便是关家主母,要替关彝把好门风。” 刘谌又看向秦氏说道。 “臣妾遵旨!” 刘谌接着说道: “从此往后,关氏一门的荣辱可就全在你们两个的肩膀上担着了。” “这是责任,更是义务。” “希望你们两个不要坠了关氏一门的名头!” 关彝和秦氏立刻俯身拜道: “臣知道了!” “臣妾知道了!” 婚礼结束后,刘谌给关彝放了整整三个月的假。 让他好好的替关家延续香火。 霍弋也和范长生一起返回南中,去实施刘谌的计划。 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八月,消失了半年多的孟虬,再次来到成都。 见到刘谌之后,立刻就和刘谌说了一个好消息。 在刘谌的英明领导下。 整个部族完全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已经不再需要朝廷的接济了。 至于怎么自给自足的,孟虬没说,刘谌也没问。 唯一能让刘谌知道的是,孟虬这一支部族,开始准备整体南迁。 这一下子就让刘谌想到了东南亚这个地方。 目前的东南亚,除了吴国开发了一小部分之外,大多数都还处在蒙昧状态。 而吴国开发的那一小部分,也是站在两汉的基础上才得以开发的。 比如当初被马援征服的那一块土地,如今就在吴国的统治之下。 其余地方的人甚至都不如南中的那些蛮族部落,跟野人也差不了多少。 孟虬这一支南迁,大概率也是避开了交州这个地方。 而且到时候也不太可能彻底归化大汉,人家只是接受你名义上的统治罢了。 这一点,从诸葛亮和孟获时代就已经把基调给定了下来。 所以孟虬此一去,很有可能是要自立一国。 最多和以前那样,名义上接受大汉的统治。 但是想让刘谌放弃东南亚那块地方,也不太可能。 因为那个地方,刘谌早就已经看中了,只不过眼下没有能力去开发而已。 现在孟虬先自己一步,自己肯定不能明着跟他抢,而且也没有啥机会跟他抢。 既不想放弃,又不能明抢,那唯一的做法就是通过文化来同化他们了。 于是刘谌心中便有了计较。 “孟卿到那边之后,往来成都多有不便。” “此一去,你我君臣之间想再见一面何其艰难!” “朕每每想到此处,便心生惆怅。” “朕实在是舍不得孟卿啊!” 孟虬闻言心中也大为感动,这个大汉皇帝确实够意思。 当初他都快要穷的当裤子了,都还要咬咬牙帮自己。 孟虬不是不知道感恩图报的人。 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立刻拍着胸脯说道: “陛下放心,臣在那边一旦站稳脚跟,就立刻会给陛下来信,不让陛下担忧!” 刘谌却摇了摇头说道: “朕倒不是为这个担忧。” “朕相信以孟卿的能力,肯定能带着你的族人过上好日子。” “但是这个过程何其艰难,朕是心疼孟卿啊!” 孟虬闻言,顿时眼眶一热: “臣愿意在成都多留一些时日,免得将来久不得见帝颜!” 刘谌闻言,心中顿时一怔,这个孟虬,哪都好,就是人太实在了。 于是刘谌赶紧说道: “朕的意思是,准备派些人和你一同回去。” “这些人会农事,懂节令。” “同时还会有一部分工匠和医师之类的人。” “就像当初丞相那样,帮助你的部族进行发展,让你们早点过上真正的好日子!” 孟虬不明所以,听到刘谌的话,顿时大喜: “陛下此话当真?那可真是太好了!” 刘谌点了点头, “除了这些人之外,朕还准备给你派一批儒家学者过去。” “帮助你教化族人,让他们明白礼法,懂得尊卑!” 刘谌的话,简直说到孟虬的心里去了。 因为他到达狼脱国之后,压根就没有费什么力气,就把狼脱国给灭国了。 而灭国之后的孟虬,心里也产生了一个原本 不曾有的念头。 连这些野人都能够自立成国,为何自己不能也立一国。 尝尝当皇帝的滋味儿? 但是南疆名义上属于大汉的领土,有诸葛丞相和父亲当年的约定。 再加上大汉皇帝对自己的无私帮助。 孟虬也不好意思直接在南疆立国,这才动了部族南迁的心思。 但这话他也没法和刘谌明说。 哪个皇帝会愿意让自己以前的臣子成为一国之君? 只是让孟虬没想到的是,陛下居然如此宅心仁厚,不光给技术人才,还派人帮自己教化族人。 有了这些人才的帮助,自己才不会依旧只是个部落之主,而是真的有机会面南称帝! 一时间,孟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于是当场便盟誓道: “孟氏一族,永远不会背叛大汉!” “若违此誓,天厌之!” 刘谌自然是一脸笑意的应承下来。 又在成都逗留了一个月之后。 孟虬带着刘谌赏赐给他的东西,以及一些帮助他立国的人才离开了成都。 在孟虬离开后不久。 永安罗宪派人送来消息,说有一队吴国使者,正在朝成都方向进发。 刘谌心中讶然,好端端的吴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派使者前来 ? 但是很快,刘谌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因为吴帝孙休,死了! 第193章 孙休之死 “张卿啊,汝主之前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突然就撒手人寰了呢?” 看着东吴派来的使者,刘谌的脸上露出了惋惜和哀伤。 前来报丧的使者依然是屡次出使大汉的张惇。 上一次在心中曾经暗暗发誓过再也不来成都的张惇。 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回道: “回陛下的话。” “我主自登基以来,便为国操劳,以至于身体早就出现不适。” “原本年前已经康复。” “谁料步阐居然举族投降,惊怒之下,旧疾复发,自此一病不起。” “终是天不假年,于半月前驾崩于建业!” 从张惇的话里,刘谌大概理清楚了孙休死亡的前因后果。 事情还要从当初刘谌给孟虬出的歪主意开始算起。 孙休登基之后,就一直身体不好。 偏偏此人还有一颗开疆拓土的心。 但是让他对魏国用兵,他是万万不敢的。 可在听说邓艾杀到成都之后,却有了借助汉之名,夺取永安的心思。 结果自然是什么便宜都没有捞到,还白白赔了几十万石的粮食。 又听闻交州被孟虬劫掠,惊怒之下一口黑血吐出来。 反倒是让孙休浑身上下通畅了不少。 但明眼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后来听闻步阐投降,杜预差点就要攻破西陵防线后,再次惊怒的孙休便一病不起了。 就连国事也完全托付给张布和濮阳兴两个人打理。 在硬生生的拖了大半年的时间后,撒手人寰。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刘谌不由得扼腕叹息: “朕曾说过,等将来兵戈平定之后,邀汝主前来成都一赏美景。” “没想到天不假年,竟让汝主早早崩殂。” “朕心甚哀,朕心甚伤啊!” “张卿放心。” “朕会派使者前往建业吊丧,以祭汝主英灵!” 张惇闻言立刻说道: “外臣多谢陛下!” 等到张惇退走之后,刘谌立刻叫来了一众大臣。 在得知孙休死了之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谁都没想到孙休年纪轻轻的居然就这么死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汉魏吴三国之间的关系。 如今的魏国,已经暗地里分裂成了长安和洛阳两个集团。 虽然纸面上的实力依然位列三国之首。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的魏国已经已经不敢再轻易妄动刀兵了。 因为他们要先处理完内患,才会把矛头对准外部。 反而是刚刚夺回汉中的大汉,隐隐有要抬头的意思。 所以吴国接下来的策略,一定会随之发生变化,哪怕大汉和吴国依然是盟友。 最重要的是,吴主孙休的儿子,吴国现在的太子孙酦只有十岁左右。 一旦太子登基,吴国必然面临主少国疑的局面。 到时候吴国朝堂必然会被世家所把控,在面对同样优待世家的魏国和有世仇并且有可能崛起的大汉之间。 恐怕这些人会更加偏向于魏国一些。 这样一来,大汉可就要面临两边的威胁,这对需要时间发育的大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在听到宗预他们的分析之后,刘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孙休之后的吴国君主是孙皓吧? 至于为什么能记得这个人,也不是刘谌的历史学的有多好。 纯粹是因为这个孙皓跟原本历史上的刘禅一样,都是一个亡国之君。 “你们知不知道孙皓?” 刘谌开口问道。 宗预点了点头说道: “此人乃吴国废太子孙和之子,如今吴国的乌程侯。” “怎么,陛下识得此人?” 刘谌摇了摇头,自己一个最远只到过汉中的人,怎么可能认识孙皓。 不过在一番思索后,刘谌还是打算把自己知道的那段历史说出来。 毕竟这关系着大汉接下来要应对的局面。 “朕以为,以吴国现在的局面,应该不会让年幼的孙酦登基。” “因为吴国的伪朝不一样,眼下还没有沦落到权臣掌控的局面。” “所以朕觉得他们很有可能在宗室里挑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人继位,好掌管国家。” “而这个乌程侯孙皓,身为吴前废太子之子,很有可能被推举为新君。”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不由得一阵哑然: “陛下,孙休虽早逝,但毕竟已经留下太子。” “那吴国诸臣虽也各怀私心,但内有孙綝前车之鉴,外有司马昭当街弑君。” “此二人都必将落下千古骂名。” “想来是无人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否则,不光会引来群起而攻之,更会在史书上遗臭万年啊!” 谯周的话不无道理,像司马家那样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而且有孙綝这个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冒着灭族的下场去干这种事情。 其余人也对谯周的说法表示赞同,如今天下虽然已经崩坏。 但最基本的道德还是存在的。 像曹家、司马家这类的人终究还是在少数。 刘谌听到谯周的话之后,生出了一丝迟疑。 因为早就该亡国的大汉现在依然存在,原本的历史线因为自己已经发生了改变。 所以刘谌也不敢抱十足的把握,肯定孙皓就能继任成为吴国的皇帝。 不过这对于刘谌来说都不是事,反正自己马上就要派使者前往吴国。 并且也不可能参加完孙休的葬礼就回来。 肯定是要等吴国再立新君后,才会返回,也好确定下一步两国之间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关系继续。 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吴国新皇帝是谁。 现在要做的是,派谁出使吴国。 因为此次出使吴国不比以往,只需要派一个能言善辩之士就行。 虽然大汉和魏国之间是死仇,但吴国和魏国之间并不是。 这次吴国肯定也把孙休死了的消息告诉魏国。 并且魏国也一定会派人前去吊丧。 再加上汉魏之间,才刚刚打过一场大仗。 到时候少不了一场交锋,所以还要考虑到如何才能不辱国体! “诸位以为,咱们派谁出使为好?” 第194章 遣使吊丧 “臣以为,李校尉可为使者,前往吴国吊丧!” 姜维提出了一个人选。 姜维嘴里的李校尉就是李骧。 在汉中一战中,因为敏锐的战争嗅觉,得到刘谌的赏识。 回到成都之后,便被加封为建忠校尉。 听到姜维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刘谌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选。 因为李骧最早曾经孤身前往过陆抗的军营中,游说陆抗进攻上庸。 又亲自留守永安,防止吴军偷袭。 更是在汉中之战尾声,帮自己打好提前量,才致使钟会大败而归。 这样一个胆大心细又颇有谋略之人,正是当使者的好人选。 “朕也觉得李骧不错。” “不过正使有了,还缺一个副使,诸位有没有人选?” 李密闻言站出来说道: “臣愿向陛下举荐一人,可为副使!” “谁?” “散骑寿良!” “此人父祖皆曾任犍为太守,操守方正,有一州之才。” “虽与臣为好友,但臣举荐他却并无私心!” 李密说完后,表情坦荡的看着刘谌。 刘谌看了李密一眼后便说道: “来人,召李骧、寿良前来!” 没一会儿,李骧和寿良便双双来到刘谌面前: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刘谌把要出使吴国的事情简短的告诉了两人后又说道: “朕准备派你们两个为使者前往东吴祭奠吴主孙休。” “不过有一点,你们需要注意。” “此次伪朝同样也会派使者前往。” “伪朝因为在汉中吃了一个大亏。” “肯定要在外交上找回一点面子,好使吴国不彻底倒向咱们。” “朕希望你们两个不要坠了大汉的名头!” “同时也不要给吴国太大的压力,免得吴国彻底倒向伪朝。” “若是你们两个觉得有什么困难,朕也不勉强。” “朕会再挑人选!” 此次出使非同小可,事关接下来大汉布局,所以马虎不得。 刘谌说的严重。 李骧和寿良两人也听的认真。 在听完刘谌的话之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对刘谌说道: “陛下,臣此去必扬大汉国威于吴国朝堂。” “使吴国上下乃至伪朝都不敢小觑大汉!” 有了两人的这番保证,刘谌笑着说道: “好,朕就在成都等你们的好消息!” 三日后,李骧和寿良在两百精兵的护卫下,和张惇一起前往建业吊丧 。 李骧和寿良走后。 刘谌又把姜维叫到宫中,准备和他商议另一件大事。 大汉现在面临的困境有很多。 除了粮食,人丁和兵力之外。 还有一个很大的困境,那就是储备人才不足的问题。 尤其是在军事方面,更为凸显。 汉中之战,除了关彝和李骧等寥寥几人。 几乎没有什么年轻人。 如张翼、董厥等人,也都已经是五十多的年纪。 姜维今年也已经六十多了。 甚至连廖化、柳隐这样的原本应该颐养天年的老将,都依然奔波在战场上。 这对于刘谌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一旦这些人老去,大汉将再次面临人才断档的危机。 所以刘谌必须要未雨绸缪。 但是刘谌本身又没有太大的军事才能,靠着前世从网络上得来的那一点点本事偶尔发挥一下还行。 真指望他来指挥大军作战,还是洗洗睡比较靠谱。 不过刘谌倒也不怎么担心,因为还有一个师承诸葛亮的姜维。 而诸葛亮在生前所着兵书中,就有选将篇。 不过刘谌要做的,不光只是选将,还想要依靠诸葛亮留下的兵书,系统的发掘和培养一些人才出来。 只有弄出来一套完整的人才培养体系,才能够源源不断的收获人才。 “眼下大汉和伪朝之间的战事稍歇,但是谁都能看出来。” “双方都在积蓄力量,为不久将来的大战做准备。”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点了点头: “是啊,司马氏亡大汉之心不死。” “若不是钟会割据于长安,恐怕这会儿已经卷土重来。” “不过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厉兵秣马,做好战争准备!” 刘谌却摇头说道: “大汉和伪朝之间的差距是方方面面的。” “这一点朕不会回避。” “尤其是在将领这方面。” “伪朝此次只是出动了一个钟会,就差点让咱们功亏一篑。” “若是那杜预早一步到达汉中,恐怕形势还会再起变化。” “和伪朝比起来,咱们大汉除了你们这些宿将,几乎无人才可用。” “那杜预今年不过四十岁,更别说西线还有一个和他年岁相当,能力不相上下的羊祜。” “每一个在将来都可能是大汉的劲敌。” “伯约今年已经六十有二。” “廖老将军更是年事已高。” “如张翼、董厥等人也已经不再年轻。” “若是没有足够的人才补充,即便将来大汉做好准备,恐怕也没有什么优秀的将帅来指挥大战!” “到那时依然难逃一败。” 刘谌的话说的有些丧气,但是姜维却知道刘谌说的都是实话。 在自己独自领军北伐的那段时间。 伪朝先后派了郭淮、夏侯霸、陈泰、司马望、邓艾等人和自己对阵。 但是大汉这边能够将兵之人,基本上就只有自己。 此次汉中虽然大胜并斩获无算。 但却没有杀死对方几个将领。 能够叫上名的胡烈、胡渊,杨欣、王欣之流,也不过是泛泛之辈罢了。 伪朝这样的人多如牛毛,死了也不心疼。 想到这里,姜维便开口说道: “丞相曾有兵书将才篇传于臣,里面记录了不少选将的方法。” “臣会多多遴选人才,补充国家之用。” “请陛下勿忧!” 刘谌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朕知道丞相所留兵书必然能替朝廷选拔出不少人才。” “可那是被动的选拔人才,需要耗费不少精力。” “尤其是还需要甄别此人可不可堪大用。” “朕没有那个功夫,你也没有那个功夫。” “况且仅凭你一人,即便再有能耐,又能挑几个人出来培养?” “所以朕准备化被动为主动。” “收拢人才为军中所用,伯约以为如何?” 第195章 大汉成都讲武堂,请叫我校长 “陛下的意思是效仿鬼谷子,广纳门徒?” 姜维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开口说道。 刘谌点了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从军中挑选一批可靠的人才出来。” “然后进行集中培养,再逐步筛选。” “就算不能成为一方统帅,起码也能成为军中的中坚力量。” “大汉要用人的地方还很多呢。” 将门传承相对于儒家传承来说,要更加的严格和保守。 一般都是家学传承,比如霍峻霍弋,罗宪罗袭。 像诸葛亮姜维这种师徒关系的传承并不多见。 因为兵法传承和读书是不一样的,读书即便是读错了,顶多也就是害自己。 但是兵法要是学不到家,或者是所托非人。 那很有可能就是身死国灭。 所以对于刘谌如此大胆的想法,姜维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刘谌在听到姜维的话之后,摇头笑道: “眼下大汉和伪朝还有吴国,虽然表面上甚是平静。” “但绝对不会没有小的摩擦。” “比如上庸和魏兴。” “甚至陈仓道都不是不可以进行小规模试探。” “咱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些小摩擦来进行练兵。” “结合丞相留下来的兵书。” “到时候再以古时各种战争为例,进行沙盘推演。” “倒也不至于让这些人都只是些纸上谈兵之徒。” 姜维对于诸葛亮留下来的兵书,倒是没有什么想要藏私的想法。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 “臣回去之后,便开始着手安排这件事!” 刘谌却摆了摆手接着说道: “朕说这些可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只培养一批将领。” “朕是准备把这种模式长久的持续下去,就像太学一样。” “每年都要招收一批人进来,每年都要往军中输送一批人才。” “眼下的学生虽然是从军队中选出来的,但只是事急从权罢了。” “将来可是要面向整个大汉招生的!” 刘谌的话,让姜维一愣,原本以为陛下只是单纯的为了北伐储备人才。 但是听陛下话里面的意思,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宗太尉和廖老将军已经年迈,不再适合上阵打仗。” “但是让他们一直待在家里闲着他们也闲不住。” “倒不如在成都成立一个新式学堂,让他们发挥发挥余热,看看能不能帮朝廷训练一批合格的中下层将领出来!” “如果这种模式能够做成的话,不光是现在,包括将来都会源源不断的培养出大量的人才。” “只要人才不断档,咱们就有和伪朝还有吴国拖下去的底气。” 姜维的脸上露出一丝激动之色,大汉人才断档问题,一直是个老大难。 没想到居然被陛下以这种思路轻松的解开。 “陛下准备以什么名字命名这个学堂?” 刘谌毫不犹豫的说道: “就叫成都讲武堂!” “讲武堂里的最高职务为校长。” “由朕亲自担任!” “你和宗太尉各为副校长,仅次于朕之下。” “再往下为主任,到时候看军中几位宿将谁合适,就让谁担任。” “剩下的就统统以教授相称即可!” 这件事是刘谌早就已经想好的。 当校长不是刘谌的目的,刘谌的目的是培养一批完全忠于自己的将领。 然后让这些将领渗透到地方的边边角角上。 使整个大汉都能被自己所掌控。 皇帝能够统御四方,无非财、权二字。 而这两样都可以在一个兵上体现出来。 只要把兵力牢牢的掌握在手里,谁都翻不起浪花来。 世家?世家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当然了,姜维这个副校长是挂名的,他还要统帅大汉兵马,哪有功夫来管讲武堂的事。 刘谌这个校长同样也是挂名的,真正负责的是宗预。 “另外还需要招一些人进来,教这些学生读书认字。” “别到时候一个个的都大字不识一箩筐,看见兵书跟看天书一样。” 因为这件事和世家本身没有什么利益瓜葛,所以刘谌也没打算避着那些世家。 正好也可以试试第一版字典有什么需要继续改进的地方。 姜维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在刘谌的主导下,大汉成都讲武堂很快就成立了。 并且提前从军中挑选一批可堪培养的人才充作学生。 宗预看着这些人,高兴的嘴都要合不拢了。 那个谯周自从在学堂里教授那些学生之后,一天天的也是得意起来了。 说什么将来要桃李满天下。 宗预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很羡慕的。 现在陛下成立了讲武堂,自己终于也能体验一把培养人才的感觉。 除了宗预之外,廖化、柳隐等一批老将也全都被搜罗其中充作教授。 成都一些官宦子弟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闻风而动。 上一次皇宫学堂天子门生的好事没有来得及抓住。 这一次说什么也要赶上趟。 刘谌当然知道这些人心里的想法。 对他们的请求也是来者不拒。 讲武堂不比学堂,这可是要玩真本事的。 和学堂不一样,刘谌让宗预和姜维他们在讲武堂搞出来一个考核线。 只要在考核及格线以下三次 ,就会被清理出学堂。 有能耐的,刘谌自然不想错过。 没能耐的,顶多一两个学期就会被刷下来。 所以刘谌根本就不担心会有人浑水摸鱼。 至于教这些人认字的人,刘谌也没有从外面选。 而是让谯周从学堂里挑了几个对拼音已经熟练掌握的人。 学堂里的第一批人,刘谌将来是要作为种子撒出去的。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锻炼一下他们。 在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刘谌亲自出席了开学典礼。 并且让这些学生不以陛下相称,而是喊自己校长。 在拉近关系的同时,也结结实实的过了一把瘾。 在刘谌的一番勉励下,这些学生也各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恨不得跪下来发誓要报效皇帝,刘谌自然是一个个的加以表扬。 而在大汉成都讲武堂开课的时候。 大汉使者李骧和寿良也到达了吴都建业。 第196章 吴宫交锋 进入建业之后,李骧等人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一阵紧张。 甚至还对使团上下进行了简单的搜查。 不过对此两人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一国皇帝驾崩,在新君继位之前,总是最动荡不安的时候。 小心一点总是不会出错的。 同时,两人也不出意外的撞上了同样是来吊丧的魏国使者。 和刘谌所料一样,在战场上吃了瘪的魏国, 准备借着这次外交的机会找点场子回来。 和大汉一样,魏国同样也派出了正副两位使者。 而且为了表示对吴国的尊重,魏国派出的正使是司马家的一个族人,名叫司马遂。 乃是司马昭的族弟。 至于副使则是随便找了魏国一个鸿胪寺的人担任。 同样也是带领了二百护卫前来。 双方甫一见面,就表现出了浓浓的火药味儿。 弄得吴国一阵紧张,要是让这两家在吴国的地盘上动起手来,丢的可不是魏蜀两国的脸面,而是大吴的脸面。 好在无论是汉使还是魏使,都是带着使命来的。 尽管都看对方很不爽,终究是没有当着吴国众人的面闹出事情来。 不过很快,两国使者就开始了第一次正面交锋。 缘由也很简单,在祭奠排练的时候。 吴国把魏国排在了大汉的前面出场。 这让李骧和寿良顿时一阵不爽。 按关系来讲,眼下汉吴双方乃是盟友,比魏吴两国的关系亲近的多。 更不要说早前魏吴两国已经做过一场,到现在魏国都还在合肥驻军。 按国力来讲,虽说大汉和魏国相差甚远,但是汉中一战。 大汉消灭了魏国相当一部分的兵力,更重要的是打的魏国现在已经分裂成两个政治集团。 反观大汉,却有点隐隐抬头的意思。 这个时候你吴国把魏国排到大汉前面,是几个意思? “我家陛下与汝主神交已久,可谓是英雄相惜。” “惊闻汝主崩殂,特派我等前来吊唁。” “如今尔等不顾盟友之谊,反倒献媚于魏国。” “是何道理?” “莫非汝主驾崩之后,汉吴之间的盟约也就此作废?” 李骧咄咄逼人的问道。 李骧的说法也很有道理。 再怎么说,吴蜀之间的盟约还在,而且之前魏国进攻吴国的时候。 蜀汉皇帝还帮了吴国一个大忙,虽说吴国付出了一些代价,可很多时候,就算想要付出代价别人都不一定会帮你。 于是便改了主意,准备让李骧他们先上。 但是魏使司马遂又不愿意了。 “我大魏为大国,大国者自当为先。” “岂是蜀国一蕞尔小国可比?” “此次出使吴国,本使可是带着大魏的善意前来。” “还请诸位莫要自误才是!” 言语中的威胁已经昭然若揭。 孙休死后,丧事是张布和濮阳兴等人在操持。 在他们看来,蜀汉虽然在汉中大胜,但也只是夺回原来的地盘罢了。 魏国虽然看似分裂成长安和洛阳,但有司马昭在,毕竟明面上没有撕破脸。 再怎么说,魏国的国力也是要比吴蜀来的强的。 更不要说眼下合肥还有重兵对广陵虎视眈眈。 而且李骧他们不知道的是,魏国使者这次来也带着很明显的善意。 如果谈的顺利,司马昭甚至可以从合肥撤军。 解除对吴国广陵一线的威胁。 这种情况下,吴国上下当然也想讨好魏国。 可是蜀汉同样也不是吴国想得罪的。 一时间,张布和濮阳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骧在听到司马遂的话之后,冷哼一声说道: “曹逆窃取大汉江山,乃反贼耳。” “何来大国可言?!” 司马遂也毫不犹豫的反击道: “献帝自知汉祚已终,故效仿尧舜禅位于曹家,得国名正言顺。” “反倒是刘备妄逆天命,致使天下分裂至今!” 寿良也冷哼一声说道: “尧舜行禅让之举,确为天命。” “然而舜帝可曾逼杀尧帝皇后?行胁迫尧帝的篡逆之举?” “正所谓君君臣臣。” “正是有曹氏逼迫愍皇帝之事,才有司马昭当街弑君之举!”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司马遂闻言一阵气急: “你!狂徒!!!” “安敢如此!” 曹髦之死,即便司马氏再怎么粉饰,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巨大的污点。 是所有司马氏族人都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今天被李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抖出来,司马遂的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寿良闻言不屑的撇了撇嘴: “此等不忠不义之辈,勿复多言!” 司马遂闻言顿时大怒,当场就想动手。 李骧和寿良自然不甘示弱,怒目向前。 眼瞅着就要动起手来,张布和濮阳兴顿时大急。 正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恰好走进来的乌程侯孙皓把双方给分开了: “二位使者都是来吊唁大行皇帝的,来者都是客,有什么事也需要等大行皇帝葬礼完成之后再说。” “否则,休怪本侯不客气!” 孙皓作为孙家人,也返回建业来参加葬礼,刚从宫中出来,正好撞上李骧和司马遂之间的矛盾。 于是赶紧站出来拉架。 在孙皓的连哄带威胁下,司马遂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李骧倒是不怕孙皓的威胁,只是想起了来之前陛下和自己的交代,就是让自己注意一下这个孙皓。 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在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孙皓也颇为头疼,按说自己是前废太子之子。 这种事情自己躲的越远越好。 但现在已经被自己撞见,若是处理不好,岂不是坠了孙家的名头? 于是在和张布以及濮阳兴等人商议一番之后。 最终决定于灵前另辟一道,让汉魏使者同时祭奠。 这才算是勉强安抚了两国使者。 而孙皓的举动,也让张布和濮阳兴对他刮目相看。 觉得此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主动站出来主持局面,且言语中带着一些威严 ,算得上是宗室之中的佼佼者! 眼下吴国国情不容乐观,太子年幼,内忧外患,正是需要一个年富力强之人挑大梁的时候。 张布和濮阳兴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 第197章 风起青萍 有了孙皓的横插一脚。 李骧和司马遂他们自然也没有了继续找事的可能。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吴国朝堂,双方都是来参加孙休的葬礼。 多少还是要卖吴国几分面子的。 于是从葬礼正式开始到结束,汉魏使者都保持了相当的克制。 当然,这也少不了孙皓站在中间,一直盯着双方人马的缘故。 这让原本提心吊胆的张布等人不由自主的长出一口气的同时。 也越发的觉得孙皓此人能力不错。 葬礼结束之后,紧接着便是确定新君的人选。 所以无论是汉使还是魏使,都没有立刻离开建业,省得到时候还得再跑一趟。 原本按照正常的流程,当然是大吴太子孙酦继承大位。 但是在新君的继承问题上,朝中大臣却起了分歧。 以张布和濮阳兴等人为首的一派认为孙酦的年纪太小了,不适合继承大统。 虽说魏国使者这次来吴国还带着诚意来的,想要和吴国罢兵言和。 可是以司马家的口碑,谁敢把自己的安危全都寄托到对方的身上? 万一司马家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吴国可吃不消! 到时候一个弱小的君主,如何领导大吴对抗北方强大的魏国? 一旦魏国入侵,很难说能不能保全得住吴国江山。 另一半则以吴郡朱氏等世家为首,因为朱皇后出身吴郡朱氏。 所以孙酦登基才能最大程度上的保证朱家等世家的利益。 而且大家觉得现在魏国已经实际意义上的分裂了,根本就没有能力继续南下。 压根就不用担心魏国入侵。 双方一个觉得自己在为国家考虑,挑选一个年富力强的国君正是眼下吴国最需要做的事情。 一个觉得自己要站在正统这一边,明明已经有太子了,为何还要另挑人选?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并且还为这件事闹到了朱皇后面前。 “娘娘,陛下驾崩,原本当以太子继承大统。” “然北有强魏对大吴虎视眈眈,西有蜀汉意欲恢复河山。” “我大吴虽有长江之险,却也难挡两面之敌!” “且交趾多有叛乱,实在是多事之秋。” “故臣等以为,可否效仿当年长沙桓王之事,于宗室中另择一贤能主持大局。” “好保全江东半壁江山!” 张布说的是当年孙策遇刺后,将江东托付给孙权的事。 同样是雄主英年早逝留下幼子,同样也是国中人心惶惶。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朱宣在张布话音落下之后,冷哼一声说道: “姑母,太子虽然年幼,但却是陛下正统。国本岂能轻动?” “况且外有陆抗,丁奉等将,内有臣等辅佐,何愁不能保住大吴江山!” “臣决不同意左将军之言!” 朱皇后在听到张布的话之后,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但到底是出身吴郡朱氏,还是强作镇定的说道: “国家大事,本应顺承天意,怎么能随意更改。” “太子本就是国家储君,虽有些年幼,但有尔等辅佐,将来也必成明主。” 言外之意,不愿意让儿子放弃皇位。 张布和濮阳兴见状,也不好过于逼迫。 况且这件事本就是一个提议罢了。 再说了,陛下临走前也托孤于自己,让自己好生辅佐太子。 于是在一番思索后,这件事只能暂且搁置再议。 而在另一边,返回了驿馆的李骧和寿良两人,却把门窗紧闭,悄悄地在房间里说起悄悄话来。 “文舒,我怎么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儿啊?” “伪朝那个司马遂是不是来和吴国谈判媾和的?” 其实根本不用李骧说,寿良也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葬礼结束后,魏国使者就已经出入张布和濮阳兴两人的府邸多次。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交谈了什么。 但也大概能够推算出来,双方八成是要媾和。 汉中之战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让魏国在实际分裂的同时,也失去了对汉吴两国压倒性的优势。 虽然魏国现在在合肥屯兵巨万,随时都有南下的可能。 但是事分轻重缓急。 眼下和魏国是生死仇敌的是大汉,而非吴国。 而且吴国不像矢志北伐的大汉,他们压根就没有北上的想法和能力。 更不要说现在刚刚死了皇帝,就更不可能主动对魏国用兵。 魏国估计就是抓住这一点,准备给吴国一点好处,好安抚住吴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大汉以及内部的分裂。 在听到李骧的话之后,寿良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这可不行,真要是让吴国和伪朝议和。” “咱们的压力可就大了!” “眼下刚刚经历汉中之战,别看形势一片大好。” “但是国中早已空虚,真要是让魏国喘过来这口气,并在短时间内灭了钟会他们。” “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骧听到寿良的话后,同样面露凝重之色的点了点头。 作为曾经参加过汉中之战的人,李骧比寿良更加清楚现在大汉的处境。 说白了就是一个纸扎的老虎,看着是挟大胜之势,扬威于天下。 但实际上根本经不起一点折腾,于是长叹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 说罢,两人又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骧再次开口道: “不行,咱们绝对不能让吴国和伪朝这么轻易的就议和。” “必须要想办法给他们使点绊子!” “临行前,陛下可是交待过你我,决不能让吴国轻易的倒向伪朝!” 寿良同样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忽然,李骧豁然起身,打开房门左右查看一番,确认没有人能听到两人的话之后。 李骧猛地关上房门,来到寿良身边,把声音压的极低后说道: “文淑,我有一计,可解此局!” 寿良闻言大喜: “元龙请讲!” 李骧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你我身为汉使。” “又于他国见仇敌。” “此情此景,如当年定远侯无二。” “你我何不效仿定远侯故事,斩杀伪使,为国建功!” 第198章 波诡云谲 寿良听到李骧的话,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脸上的喜色也变成了震惊。 他实在是没想到李骧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想在建业斩杀魏国使者! 于是立刻就准备要开口说话。 但却被李骧给拦住了: “你先别急着反驳。” “眼下吴帝新丧,吴国太子年幼,登基之后必然要依仗张布、濮阳兴等人。” “司马遂又屡屡出入两人府邸,且颇有相谈正欢的意思。” “如果不加以阻拦的话,必然会让双方和议成功。” “到时候大汉可就危险了!”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阻拦,哪怕是豁上你我性命!” 寿良听到李骧的话后,愤愤说道: “君以我为何人?为大汉死,死则死耳,有何惧哉?!” “但是以你我之力,就算再加上那二百兵士,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大。” “况且之前两家冲突之时,已经引起了伪朝和吴国的注意,他们岂能不防?” “万一事不成,岂不是把吴国彻底逼到伪朝那边去?” “你我之死何足惜哉,陛下所托决不可负!” 因为招待外国的地方不可能太过分散,所以即便汉魏双方互为仇敌,住所也仅仅只有一院之隔。 而且谁也没料到汉魏双方的使者真的敢在建业交锋。 临时再换地方肯定是不行,不光是一时间找不到安置这么多人的地方。 还有一个原因是汉魏双方谁都不愿意在这件事上让步,谁让步谁就弱了气势。 使者可是国家的脸面,谁都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吴国只能在双方门前安置几名护卫,以作防备。 万一双方真要是起了什么冲突,也能有个报信的人。 李骧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焦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双方媾和不成?” 寿良摇了摇头: “吴国和伪朝绝不能媾和,这件事也不是不能办,而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来办!” 李骧大喜道: “请文淑赐教!” 寿良道: “若是直接对伪使动手,成功机会极其渺茫。” “况且一旦失败,反而会促使吴国倒向伪朝。” “所以我觉得咱们得另想一个法子才是。.” “元龙可还记得之前陛下跟咱们提过的孙皓?” 李骧点了点头: “如何不记得?” 寿良接着说道: “眼下司马遂和张布等人交好,咱们肯定不能再找张布他们。” “否则必然会让司马遂他们心生防备。” “既然陛下曾让咱们多多留意孙皓,咱们倒不如趁此机会结交与他。” “孙皓不过一宗室,你我又是外臣,此举定然不会让人起疑。” “这样做还能降低司马遂对咱们的防备。” “等到某一日,咱们邀孙皓前来饮宴,吴国上下包括司马遂在内必然会放松警惕。” “咱们趁那时候偷袭司马遂,即便你我事败身死,吴国也绝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就算吴国想和伪朝媾和,也得看伪朝敢不敢信吴国!” 李骧闻言, 顿时大喜过望: “若果如文淑所言,大事可成矣!” 第二天,李骧便和寿良一起联袂拜访孙皓。 并且一连几天都在孙皓府上从早待到晚。 这件事情自然瞒不过吴国群臣,不过也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李骧和寿良并非吴臣,放在别人身上有勾连宗室之嫌,放在他二人身上又能如何? 然而这一幕落在司马遂的眼里,可就大不一样了。 因为司马遂在和张布以及濮阳兴交流的时候,知道了一个李骧和寿良不知道的消息,那就是这两个人是意属孙皓的。 张布和濮阳兴的能量,司马遂这段时间已经见识到了,并且觉得很有可能孙皓就是吴国的下一任君主。 所以司马遂也想通过张布和濮阳兴的线搭上孙皓。 这样一来,两家言和就更有把握了。 只是司马遂没想到李骧和寿良两人居然这么不要脸,直接就找上了孙皓! 眼下自己再去找孙皓的话,岂不是落了下风? 眼见得李骧二人和孙皓日渐交好,司马遂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魏蜀乃是死仇,万一将来孙皓真的登基,大魏、司马家岂不是压力骤增? 大魏明面上的危机是司马炎和司马攸的世子之争。 实际上是忠于司马师和忠于司马昭的派系斗争。 司马遂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主动的去找张布和濮阳兴他们。 否则以大魏的国力,他连看这两人都懒得看一眼。 “不行,我绝不能坐视蜀使和孙皓交好!” 房间内,司马遂恶狠狠的说道。 魏国副使就是个吉祥物。 在听到司马遂的话后,颇有拍马屁嫌疑的问道: “平昌亭侯计将安出?” 司马遂听到副使的话,眉头却紧紧的皱到了一起。 因为他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但是很快,司马遂就得到了一个消息。 三日后,孙皓受邀前往李骧处饮宴。 这个消息,让司马遂顿时有了计较。 “吩咐手下人 ,做好准备。” “三日后蜀使宴请孙皓之时,就是咱们动手的好机会!” 副使听到司马遂的话,顿时大吃一惊: “平昌亭侯意欲如何?” 司马遂冷哼一声说道: “我准备给吴国和蜀国一个大大的惊喜!” “等他们酒到酣处,你我带兵齐齐杀出。” “到时候宰了那蜀国使者,并且将所有罪责一并推到孙皓身上。” “即便不能完全推到他身上。” “那孙皓身为吴国宗室,岂能逃脱干系?” “等到那时,吴国如何向蜀国解释?” “如此一来,吴蜀之间必生间隙!” “晋王就可以抽出手来从容对付钟贼。” “平定内乱之后,先灭蜀国,再下吴国,到那时候,你我便是头号功臣!” 副使听到司马遂的话,紧张的吞了一口唾沫。 自己这个使者不过是走过场的,有什么资格参与到这种大事中? 可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跟着司马遂一条道走到黑。 在汉魏双方使者各怀心思下,三天时间匆匆而过。 而孙皓的车驾,也在这天晚上准时的出现在李骧和寿良所在驿馆前。 驿馆门口,李骧和寿良都站在门口。 看着从车驾上走下来的孙皓,一脸笑意的迎上去: “乌程侯大驾光临,快请!” 第199章 兵戈骤起 孙皓同样一脸笑意的迎了上去。 “让二位久等了!” 对于汉使对自己的示好,孙皓还是很受用的。 人的野心都是随着时间膨胀的。 一开始的时候,孙皓确实对皇位没有什么想法。 作为前废太子之子,不说过得战战兢兢,最起码也是束手束脚。 但是随着孙休的死,以及张布和濮阳兴对自己的态度。 让孙皓的心思开始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自己的父亲曾经是大吴太子,按理说自己就应该是大吴的君主。 再说了,偌大的江东交到一个不足十岁的娃娃手里,自己怎么能放心的下? 尤其是在得知朱宣等人反对自己为帝的情况下。 更让孙皓产生了一丝担忧。 将来等孙酦长大了,听说了今天的事,那还能有自己的好?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孙皓也要争上一争! 所以他不仅不抵触李骧他们的接触,反而很愿意结交这些“外援”! 张布那边有魏使,自己这边有汉使。 到时候让双方稍微施展一点压力,这皇位不就手到擒来? 抱着这样的心思,孙皓款款走进了驿馆。 驿馆内,酒席早已备好,双方落座之后。 李骧便让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人轮番给孙皓灌酒。 孙皓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也没往心里去。 时间估摸的差不多,李骧跟寿良使了个眼色。 两人告罪一声便起身离席。 “都准备好了?” 李骧低声问道。 寿良点了点头: “俱已准备妥当,但是咱们此次来主要是参加葬礼,所以无人着甲。” 李骧毫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无妨,料对方也想不到咱们会行此险招!” 寿良再次点头,早有准备好的士兵将门口守卫的几个吴兵诓骗进来打晕后捆好。 一行人趁着夜色朝魏使驿馆摸了过去。 然而等到李骧和寿良摸到魏使驿馆门口的时候。 却发现并无吴兵把守。 这一幕让早有准备的李骧等人一阵愕然。 按照原定的计划,自己还需要放倒魏使驿馆门口的吴兵才能够顺利的杀进去。 现在这情况,颇有蹊跷啊! 就在两人心中疑惑的时候,驿馆的门忽然开了。 紧接着就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飘出来。 几个手执利刃的魏兵正准备出门,却看到了李骧等人的面孔。 猝不及防下,双方都是一愣。 李骧看着对方手中尚在滴血的刀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看来对方也是差不多的心思! 狗贼,安敢如此! 李骧所料不假,早就得知消息的司马遂这些天一直在注意着孙皓的动向。 在得知孙皓赴宴之后,便立刻决定动手。 至于门口守卫的吴军,司马遂没有把他们看在眼里,随手杀了了事。 谅吴国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 只是让司马遂没想到的是,自己刚打开驿馆大门,就撞见了蜀国使者! 电光火石之间,李骧和司马遂同时暴喝一声: “杀!” 早有准备的士兵纷纷开始上前搏杀。 宁静的夜空瞬间就被喊杀声和惨叫声给撕破。 因为李骧这边的准备到底要比司马遂来的充足。 所以魏军很快就被重新挤回到驿馆里。 喊杀声也很快引来了夜巡的吴兵的注意。 就连原本在喝酒的孙皓也一并被惊动了。 孙皓得知消息之后,心中悚然一惊。 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汉使要请自己赴宴。 头皮发炸之下,孙皓赶紧就往魏使驿馆处赶。 希望能在事情彻底恶化之前,控制住事态。 然而孙皓终究还是去晚了一步。 李骧已经斩杀了大半魏军以及陪司马遂一起出使的副使。 只留下司马遂和几十个魏兵正靠着一堵墙拼力抵抗。 “都给我住手!” 到场之后的孙皓暴喝一声,李骧和司马遂双方同时看向孙皓。 司马遂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乌程侯救我!” 眼下已经不用自己再栽赃了。 在别国国都斩杀第三国的使者,就已经是在得罪人了。 今晚过后,吴国必然会和蜀国生出间隙来! 至于副使,死了也就死了,回去后司马遂自会为他表功。 李骧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按照原定的计划,这会儿已经尘埃落定。 谁知道对方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拖延了不少时间。 让司马遂拖到了孙皓到来。 不等孙皓开口,又有人高声喊道: “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散开,竟然是濮阳兴和张布齐齐到来。 因为新君未立,身为丞相和左将军的二人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 刚听到喊杀声,就急忙冲了过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同样也是心中一惊: “汉使何故如此!” 孙皓也冷冷的开口道: “汉使此为,是不是太不把我大吴放在眼里了!” 李骧看着一脸死里逃生的司马遂,心中暗恨。 有这三个人的插手,恐怕司马遂杀不得了。 难道就让这狗贼逃过此劫吗? 但是嘴上却毫不停顿的说道: “我家陛下登基之时,便昭告天下。” “汉贼不两立,汉魏乃国仇!” “如今仇人相见,自然要引刀戮之。” “何况汉吴乃盟友,盟友之间本就应该互帮互助。” “乌程侯何不与我同杀此贼!” 孙皓听到李骧的话,眼中顿时一阵冒火。 本侯好心结交尔等,原本以为助力。 没想到你却要构陷本侯,想让本侯成为蜀汉和魏国交恶的帮凶!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倒在地上的魏国副使的尸体已经被孙皓看在眼里。 蜀汉和魏国本就是敌对,有没有发生这件事对双方的关系都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但这件事要是不妥善解决,魏国必然会向吴国施压。 这对于大吴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到时候魏国以此为借口,让吴国给魏国一个交待,大吴又当如何? 想到这里,孙皓看向李骧和寿良的目光也开始不善起来。 手也不由自主的放到了腰间的佩剑上,只等一声令下。 便要拿下李骧和寿良等人。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寿良说话了: “乌程侯。” “得罪一个魏国,和得罪汉魏双方。” “你可要三思而后行才是!” 第200章 司马遂之死 听到寿良的话,孙皓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被打断。 盯着寿良看了一眼说道: “哼,你们在建业刺杀魏使,本就没有把大吴放在眼里。” “就算杀了你们,你家陛下也无话可说!” 寿良闻言一阵哈哈大笑。 孙皓被他笑的摸不着头脑,登时面露不虞之色: “你笑什么!” 寿良收敛笑意,冷哼一声说道: “我原本以为乌程侯乃是人中豪杰,没想到竟然如此的鼠目寸光!” “你以为你帮魏国杀了我等,便能够讨好魏国?让魏国放过吴国?” “简直可笑!” “汉吴双方本就是盟友。” “这是自吴国大皇帝之时便签订的盟约。” “而魏国却一直对大汉和吴国虎视眈眈。” “眼下魏国新败,才不得已向吴国示好。” “难道乌程侯和左将军还有丞相看不出来吗?” “帮大汉杀了魏使,只会让汉吴之间的联盟更加牢不可破。” “可若是你帮魏国杀了我等,便是得罪大汉,撕毁盟约。” “我家陛下岂能罢休?” “眼下魏国副使已死,你们已经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汉魏同时夹击吴国,可别后悔今日之错!” 寿良的话让站在孙皓身后的张布和濮阳兴两人心中一紧。 孙皓没有和蜀国打过交道,或许不知道这位大汉新皇帝的作风。 张布和濮阳兴可是领教过刘谌的厉害。 硬生生从吴国嘴里抠走了百万石的粮食。 并且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陛下的死,跟刘谌息息相关! 而且蜀汉和吴国之间的合作关系,完全是因为魏国这个强敌在前的原因。 到时候刘谌真要是豁出去的话,吴国可没有同时抵挡他们两家的能力! 火光之下,张布和濮阳兴的表情晦涩难明。 司马遂当然也看到了张布和濮阳兴脸上的犹豫。 心中顿时一紧,赶紧开口说道: “乌程侯、张左将军、濮阳丞相!” “在下司马遂可以对天起誓,副使之死和吴国没有半点干系。” “大魏也绝不会因此对吴国兴兵。” “而且我保证,只要你们杀了这两个蜀国使者,我就立刻可以传书让羊祜退兵!” “魏吴双方重修旧好!”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之!” 听到司马遂的话,张布和濮阳兴的脸上顿时起了意动之色。 司马遂的说法不可谓不诱人。 而且这些天司马遂一直在不停的对自己示好。 今天更是把自己想要的条件都给说了出来。 如果魏国真能因此退兵,相比较之下。 蜀汉对自己的威胁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眼见张布和濮阳兴已经有所意动。 寿良心中顿时大急,自己死不足惜。 可这会导致吴国完全倒向魏国,这不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事先所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已经要出现了。 张布和濮阳兴对着孙皓耳语一番后,孙皓看向李骧等人的面色也明显的不善起来。 原本被李骧等人利用的孙皓心中就带着气,在张布和濮阳兴的一番说辞下,更是越看李骧等人越不顺眼。 就在此时,李骧踏前一步,对着张布等人高声喝道: “君不闻洛水之誓乎?!” “君不见曹爽之下场乎?!” “君不知曹髦之结局乎?!” “似此等背信弃义,不忠不仁之人,所立誓言有半点可信吗?!” 听到李骧的接连暴喝。 司马遂的脸色骤然大变。 就连张布等人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犹疑之色。 不等几人有所反应,李骧继续高声喊道: “尔等难道已经忘了,当初魏国大军压境之时,是谁替吴国纾难!” “尔等难道又忘了,吴国降将步阐,此时正在合肥遥领西陵都督一职?” “今日若我等死于此地,异日我之下场,未必就不是诸君之下场!” “到时候,还请诸位莫要心生悔意!” 这番话一出,张布等人脸上赫然色变。 前几声喝骂,李骧把司马家的老底当着众人的面全都抖搂了出来。 把司马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只是无论是洛水之誓背信弃义。 还是当街杀曹髦的不忠之举。 终究只是他国之事,和吴国没有半点关系。 国家交往中,是以利益为先,又不是以道义为先。 但是后面的这番话,可就跟吴国息息相关了。 尤其是李骧嘴里提到的步阐。 那可是真正的吴国降将,就是他导致建业差一点就要被杜预兵临城下。 现在步阐却安安稳稳的在合肥遥领西陵都督,这不光是在打吴国的脸。 还是在展示对方灭亡吴国之心不死。 在这种情况下,张布他们当然要考量一番。 司马遂在听到李骧的话之后,顿时一阵气急。 有心反驳但却无从下手,因为对方说的所有事情,没有一句是 假的! 眼见张布等人似被李骧说动,司马遂又怎么可能引颈就戮。 于是赶紧开口说道: “诸位,吴国叛将步阐的人头,我随时都能让羊祜送来!” “尔等大可不必为此担忧!” 然而司马遂不知道的是,正是他的这句话,成为了压死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司马家的名声还真是有口皆碑啊! 步阐虽说是吴国叛将,但可是魏国的功臣。 就连这样的人,你魏国都能随手卖掉。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之前说的话,也能够随时反悔? 今日若是放过你,得罪蜀汉。 来日蜀汉来攻,谁又敢保证你们不会同时出兵呢? 想到这里,张布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都知道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救下司马遂,不一定会让吴魏之间的关系变好。 但杀了李骧等人,肯定会让吴蜀之间关系变差! 紧接着孙皓的目光看向李骧等人: “尔等今日利用本侯之事,绝不可能轻易揭过。” “本侯需要一个解释!” 听到孙皓的话,李骧和寿良精神骤然一松,司马遂死定了! “今日之事,确实是某有错在先。” “改日必定登门致歉!” 司马遂闻言,脸上也露出绝望之色: “孙皓!今日之事。” “我家晋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等着给我陪葬吧!” 孙皓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聒噪!” 说罢一挥手,身后的吴兵立刻冲了上去。 几声惨叫之后, 包括司马遂在内的几十个魏兵便再无声息! 第200章 尘埃落定 司马遂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这件事儿却不会轻易结束。 再怎么说司马遂代表的也是整个魏国。 一国之使死在别国,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说法的。 “请汉使回去歇息,本侯会安排人手负责你们的安全!” 孙皓说的客气,但李骧和寿良都不傻,都听出来对方是准备把自己这些人暂时软禁起来。 不过现在的局面李骧和寿良相信只要吴国的人不是疯子,都不会选择对自己动手,于是一拱手便带着麾下士兵离开了。 等到李骧等人离开之后,孙皓一干人等看着死不瞑目的司马遂,一阵无语。 明明只是来参加陛下的葬礼,怎么就搞成现在这种局面! “咱们是被蜀国给阴了啊!” 良久之后,张布长叹一声说道, “这件事没有蜀主刘谌的授意,我是决计不信的。” 濮阳兴跟着点了点头: “此人之前不过一皇子,谁承想竟然能走到今天!” 听到张布和濮阳兴的话,孙皓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之色,久不在朝堂,对于刘谌此人,他也只是听说而已。 张布一边指挥着士兵收殓司马遂等人的尸体,一边把孙皓引入驿馆中。 “此人端的狠辣无比,当初邓艾进成都,就是他带着关彝逃到剑阁,一步步的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在张布等人的介绍下,孙皓的脑海里渐渐的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形象。 “看来此人不可小觑,若真是让他得了势,灭了魏国,咱们大吴也难以幸免啊!” “可惜,早知道就先不杀司马遂了,说不定还能拿李骧二人朝魏国要点好处!” 但是随即又说道,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司马遂已死,魏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眼下咱们只能和蜀汉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张布和濮阳兴听到孙皓的话,心中对此人愈发的满意。 在一番思忖之后,濮阳兴开口道: “乌程侯,既然你已知魏国不肯善罢甘休,可愿带领大吴度过时艰?” 孙皓闻言,心中一动,他如何能不明白濮阳兴的意思,但是该有的矜持还是要有的。 “陛下早就已经立了太子,我等当遵从陛下遗愿,好生辅佐太子才是。” 张布摇了摇头: “乌程侯,天下非一人之天下,如今大吴有强敌在侧,又有蜀国算计。” “若无一年富力强之人担起重担,国家倾覆就在眼前!乌程侯切莫推辞!” 孙皓闻言,仰天长叹一声道: “若如此,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听到孙皓的话,张布和濮阳兴心中一喜: “明天一早咱们一同进宫,向皇后娘娘陈述厉害,想来她会理解咱们的!” 第二天一大早,张布等人便来到宫中,两人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而是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朱皇后。 朱皇后闻言大吃一惊,魏国使者怎么会死在建业? 张布又说道: “臣等对陛下和太子绝无二心,对大吴也是忠心耿耿。” “可眼下魏使死于建业,魏国绝不可能轻易罢休,太子如此年幼,臣等恐社稷不能保全。” “请皇后娘娘为大吴江山计,立乌程侯为帝!” 孙皓见状也跪倒在地说道: “娘娘,臣绝无觊觎大位之念,然而臣身为宗室,总要替大吴江山社稷计!” “江山一旦倾覆,安有你我等富贵?” 听到孙皓的话,朱皇后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可是陛下遗命,我等也不好违背……” 孙皓心中念头急转: “请左将军和成长作证,臣在此立誓,臣登基之后,不再另立太子,等大吴度过此劫后,立刻还大位于太子!” 张布和濮阳兴闻言眼前一亮,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孙皓! 朱皇后听到孙皓的话,心中也颇为意动,眼下大吴危大于安,真要是让儿子登基,万一出个什么事儿,到时候儿子和自己都要背上千古骂名。 孙皓已经立下将来还政的誓言,又有张布和濮阳兴作证,谅他也不敢出尔反尔。 何况自己和孙皓的关系,既是叔母,又是表姐,更是君臣。 到时候自己占据大义,谁敢帮他! 想到这里,朱皇后点了点头说道: “既如此,大吴江山便托付于乌程侯之手,还望乌程侯勉力为之!” 孙皓强忍着心中的激动,俯身再拜: “臣遵旨!” 很快,孙皓即位的消息就传遍了建业,朱宣等人得知此消息之后,大吃一惊的同时,也赶紧进宫想要劝说朱皇后。 然而朱皇后主意已定,这件事儿再无回圜空间。 李骧等人得知孙皓登基的消息之后,心里同样也咯噔一声。 虽然谁登基是吴国内政,跟大汉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和魏使之间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个孙皓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么这件事儿将来会不会影响汉吴之间的关系? 李骧和寿良心中都泛起一丝担忧。 只是两人可以算计司马遂,却没法算计孙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半月后,孙皓登基称帝,尊吴国大行皇帝孙休为景皇帝,尊朱皇后为太后,以孙酦为太子,一切照旧! 又将司马遂等人的尸体送还魏国,至于死因,一行人返回魏国途中遭遇山贼,大吴虽然已经斩杀山贼,但终究还是晚到了一步,对此大吴深表遗憾。 同时又往广陵一线增兵五万,防止魏国兴兵来犯。 李骧和寿良也在孙皓登基大典完成之后,动身返回大汉。 并且提前派出快马回成都报信。 又半个月之后,已经得到消息的刘谌带着宗预和讲武堂一干学生于成都郊外迎接李骧和寿良等人。 当使团的身影出现在刘谌的视线后,刘谌朝着身后一挥手,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宫廷乐团立刻开始奏响凯旋乐曲。 伴随着激昂高亢的乐声,李骧等人来到刘谌身前,一张红底白字的横幅被高高举起: “欢迎大汉功臣凯旋!” 与此同时,一干讲武堂学子也齐声喊道: “恭迎大汉使团凯旋!” 第201章 封侯和战事模拟 李骧和寿良两人赶紧快步上前,一脸激动的对刘谌行礼道: “臣等何德何能,当不得陛下如此厚礼!” 听到二人的话,刘谌的脸上露出盎然笑意。 之前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刘谌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 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猛,竟然敢在建业对魏国使者动手,稍有不慎,两人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更没想到这件事还真给他们两个办成了! 而且也果然如历史发展一样,孙皓成了吴国新君! 当时这个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满朝文武皆惊! 司马遂一死,魏吴之间几乎再无回圜余地,除非孙皓能拉下脸来,自去帝号,向魏国称臣! 刘谌并不了解孙皓,但是以李骧和寿良对孙皓的描述,恐怕他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刘谌将二人扶起,笑着说道: “朕自登基之时,便说过,大汉和伪朝乃生死仇敌。” “你二人为国杀敌,自然是有功的。” “此事若是传到伪朝,必然能让伪朝上下肝胆俱裂。” “何况此举还迫使吴国不会再倒向伪朝,正是咱们想要见到的结果。” “卿等当得起此礼遇!” “传旨,封李骧为破虏侯,封寿良为镇虏侯!赏蜀锦两匹,金一百!” 李骧和寿良听到刘谌的话,双双傻眼。 虽说当初两人干这件事的时候,是效仿当初定远侯的事迹,但是谁都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够因此封侯! 虽然这种爵位并不能世袭,但是将来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将会因为这件事而千古传诵,青史留名! “陛下,臣等当不起陛下如此厚爱!”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反应过来之后,两人赶紧开口拒绝刘谌的封赏。 刘谌拦住了两人: “担当得起!” 宗预也走上前来,对两人笑着说道: “陛下为了欢迎你们两个回来,特意给讲武堂全体师生放了一天假。” “让他们能够前来迎接你们。” 紧接着又简短的和两人说了讲武堂的由来。 两人看着刘谌脸上的笑意,以及刘谌身后那群讲武堂学子艳羡的眼神,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臣等多谢陛下!” 再次将两人扶起,刘谌带着一行人返回成都。 等回到皇宫后,刘谌这才开始询问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听到司马遂在建业结交张布等人的时候,刘谌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以伪朝表面的国力来说,即便有钟会割据长安,也绝对没到和吴国媾和的地步。” “看来伪朝的危机要比咱们想象中的大的多!” 李骧闻言喟然叹道: “可惜,早知道便留那司马遂多活两天,让他把事情交代清楚才行!” 不过在场的众人都没有把李骧的话放在心上,那种情况下,司马遂多活一秒钟就是增加变故。 所以司马遂必须马上死。 “糜照那里有没有消息传回来?” 刘谌又问道。 樊建摇了摇头,从上次之后,糜照传来的所有消息都会被仔细分辨,但是并没有和司马遂出使有关的重要消息。 柳隐开口说道: “陛下,伪朝此举最起码可以说明一件事,伪朝现在的内忧肯定要比咱们之前预估的要多。” “无论如何,此事对于咱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臣以为,咱们可否趁此机会进行一番试探?” “眼下秋粮已收,朝廷可以向汉中百姓筹集一批粮草以为军用。” “若是真如陛下所想,咱们甚至可以趁机拿下魏兴,彻底将汉中锁住。” “也可以趁此机会,试试讲武堂学子的成色。” “即便不成,咱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眼下汉中虽然已经在大汉手中,并且有汉水阻隔,但魏兴和上庸两郡依然能够杀入汉中。 上庸一时半会儿肯定拿不下来,但若是能拿下魏兴,就能彻底锁死汉中,安心发育。 柳隐的提议很是让人心动,在场数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动之色,尤其是李骧和寿良刚刚被封侯的情况下,谁不想为国建功,成就功名! 只是不等别人开口,宗预就站出来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 “眼下大汉绝不可以兴兵!” “虽然夺取魏兴,能把汉中彻底锁死,但是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魏兴在不在咱们手中,都不影响咱们经营汉中。” “拿下魏兴,于大汉无益。” “若是有所折损,则大胜之势必受挫折,得不偿失啊!” 刘谌闻言也点了点头,大汉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刘谌心里跟明镜一样。 为什么李骧和寿良一行人能够完好无损的回来,其中必然有汉中大胜的缘故。 诚如柳隐所说,汉中秋粮已经收获,朝廷也能从百姓手里收购一批粮食充作军粮。 但是国中百姓更需要这批粮食。 现在魏吴之间因为魏使的死必然要引发一些矛盾,如果这个时候大汉选择进攻魏兴,那就是在替吴国吸引火力。 大汉辛辛苦苦经营出来这个局面,刘谌可不想就这么轻易破坏。 况且今天讲武堂学子的状态自己也看在眼里,这会儿正是最最渴望建功的时候,真要是发兵的话,很难保证会不会有人因为立功心切而行冒险之举,然后破坏整个局面。 综合所有因素考虑,即便现在不知道魏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大汉也应该采取按兵不动的策略。 但是柳隐的想法也没有错,现在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所以在一番计较之后,刘谌笑着说道: “柳卿的话没错,现在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咱们理应出兵试探一番。” 宗预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急切之色,刘谌见状接着说道: “宗卿之言也颇具道理,眼下敌情不明,咱们不能贸然出击。” “只是两位卿家都言之有理,朕也着实有些为难。” “所以朕倒是有个想法。” “不如你们把这件事当做一次演练,让讲武堂学子们模拟进攻和防守魏兴,看看此事到底能不能成!” “如何?” 第202章 军事推演和人口普查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一阵面面相觑。 自己还真是没明白刘谌话里的意思。 刘谌见状便解释道: “如今讲武堂的教授们都只是在沙盘上复盘经典战例。” “这纵然能够让学子们查漏补缺,并快速成长。” “但终究只是在走前人的路,想要有所突破,必须要另辟道路。” “可是大汉如今的情况诸位心里想必也是清楚的,短时间内不可轻动。” “既然如此,那何不以沙盘为本,以魏兴为目标。” “把所有的因素全都考虑进去,比如兵力、士气、天气、粮草等等。” “尽可能的模拟出一个真实的战斗场景。” “然后将讲武堂中的学子一分为二。” “一方作为进攻方,穷尽一切手段去夺取魏兴。” “另一半则作为防守方,用尽全力的守卫魏兴。” “虽然不能够和真正的城池攻防相提并论,但朕觉得也能够做到查漏补缺。” “等到将来真的进攻魏兴的时候,能少走不少弯路!” “如果这个模式可行的话,对将来夺取长安、洛阳等地,也会大有裨益。” 在听到刘谌的话之后,在场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天才一样的想法,把两拨人拉出来进行对抗训练。 以模拟战争的方式进行查漏补缺。 在刘谌的描述下,众人的心中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 讲武堂的学子们在战争推演中,把敌方所有能够想到的手段全都模拟了出来。 然后再根据这些手段一一想出应对之法。 等将来国力积蓄的差不多,真的准备对魏兴动手的时候。 对方的所有防御手段,都已经被自己完全掌握并破解。 这种有心算无心的局面,纵然兵仙再世,恐怕也难逃一败! 而最让人感到恐怖的是,一旦这种模式成功推行,就算是赵括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人,也能够照着抄成一代名将! 这哪里是什么模拟演练,分明就是名将制造机! 刘谌的构思来自于后世的军演模拟,尤其是这种红蓝军对抗的模式。 放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一样的东西。 虽然只是沙盘演练,并不是真人军演,但只要能做好这些,已经够魏国喝一壶的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真人军演,原因也很简单,生产力跟不上! 大汉没有能力供养数万人的日常操练,不光是大汉,在其后的所有封建王朝,都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陛下此举,可让大汉为天下先。” “无论伪朝还是吴国,都只有等死一条路!” 宗预的目光显然比别人看的长远,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过臣以为,这件事必须要进行完全保密才是!” “一旦被伪朝和吴国所掌握,反而会对咱们不利。” 其余人在宗预的话说出口之后,同样也明白了这件事的重要性。 纷纷点头表示附和。 刘谌闻言摇了摇头: “想要完全严防死守,根本就做不到。” “但是朝廷还是要以最大的可能性去防止这些消息外泄。” “然而眼下大汉的户籍制度并不健全,除了正常丁口外。” “还有很多流氓、乞丐等并不完全在册。” “这种人往往最是敌人能够渗透过来的地方。” “所以朕准备重新登记大汉人口,这一次要把所有的人丁全都登记一遍。” 宗预等人听到刘谌的话,点了点头。 登记人口这种事,本就是朝廷每隔几年就应该做的事情。 先帝在时,荒废朝政,宦官掌权。 国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正式登记人口了。 如今陛下新皇登基,又挟大胜之势,正是革除弊病的好时候。 “樊卿,这件事由你来负责。” “将各郡人丁全都登记清楚,包括豪门手里的奴仆,这些人虽然是奴仆,但只要生活在大汉的土地上,那就是朕的子民!” 听到刘谌前半句话,樊建已经下意识的准备点头了。 但是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樊建愣住了: “陛下的意思是,连豪族手中的奴仆也一并登记造册?” 刘谌反问道: “怎么?莫非朕刚才说的不够清楚?” 刘谌的话,让在场众人心中又是一震,这件事绝对不会像陛下嘴里说的那么简单。 “陛下这是准备动手了吗?” 樊建试探着问道。 刘谌不置可否的看着樊建。 樊建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解之色。 “陛下,恕臣直言,眼下并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况且您也说过,此时需要徐徐图之,何必急于一时呢!” 刘谌想对世家动手,是所有人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 但是当初刘谌自己也说过,这件事不急于一天两天。 世家是个庞然大物,每一个都是上百年的经营,在本地乃至于整个益州都根深蒂固。 而且现在世家的力量还没有怎么被 削弱,这个时候动手,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听到樊建的话,刘谌心中不由得一叹,但是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来。 紧接着刘谌的脸上再次露出笑意: “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对他们动手了?” “朕只说要登记人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既然连他们都是朕的臣民,更何况他们的奴仆?” “况且汉中那么多的土地,将来要吸引不少他国的百姓前来耕种。” “如果不提前做好登记工作,万一混进来奸细怎么办?”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陛下没有被接连而来的好事冲昏了头脑。 陛下还是那个英明神武的陛下。 不过大家也大概猜到了刘谌的心思。 登记人口作为迁徙益州百姓往汉中开荒之后的又一次试探。 陛下想要看看那些世家会不会有什么反应,然后再根据这些世家的反应做出下一步的应对。 对于这种试探,樊建他们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臣遵旨!” 很快,朝廷的政令就向四面八方而去。 大汉新一轮的人丁登记,缓缓拉开了帷幕。 第203章 关彝进宫 在大汉开始人丁登记的同时。 永安罗宪传来消息。 上庸和西陵的魏吴双方兵马有所动作。 刘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立刻派人去汉中询问姜维,看汉水对岸有没有魏军集结的动作。 在得知对岸以及魏兴等地并无魏军兵马异动的时候。 刘谌的心瞬间放回到了肚子里。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刘谌就意识到肯定是因为建业发生的事情。 而向姜维询问也是为了确定魏国会不会把这个责任划到大汉的身上,或者因此狗急跳墙。 现在魏国没有因为这件事狗急跳墙的进攻大汉,刘谌自然就不用担心了。 至于魏吴之间,吴国肯定早就已经做好了防备,想来也发生不了太大的冲突。 果然如刘谌所预料,这件事雷声大雨点小。 双方在魏吴边境集结大军之后,并没有正式开打,而是耀武扬威一番之后,便各自收兵。 虽然双方没有因为这件事打起来,但是得知这个结果的刘谌心中却有了计较。 之前就已经通过魏国使者的动向隐隐约约的猜到了魏国内部可能出了一些情况。 眼下魏国的行动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使者被杀这么丢人的事都能忍下来,说明魏国内部发生了比使者被杀还要大的事情。 不行,自己说什么也得知道魏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派人去给糜照传信,让他尽快打听清楚,看看洛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刘谌吩咐道。 安排完这件事之后。 就有人前来通报,说是关彝求见。 刘谌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很快,关彝就来到了刘谌的面前: “臣参见陛下!” 刘谌笑着说道: “怎么,不在家守着娇妻,有时间进宫?” 听到刘谌的话,关彝先是挠了挠头,随即又开口说道: “陛下,在成都的日子实在是太安逸。” “臣这大腿上,已经髀肉复生了。” “臣想出去转转!” 刘谌看了关彝一眼,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这小子脑袋被驴给踢了? 当初关彝大婚的时候,自己给关彝放了足足三个月的假。 现在才刚刚到十月,也就是说这小子一天假都没多过的就找自己来了。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给他放假是干什么的? 虽然后世之人对于宗族观念并不怎么看重,但是这个时代,家族传承可是头等大事。 即便是抛开这些,刘谌也不想让关家在自己这里断了香火。 所以才会特意给他放了三个月的假。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泡?” “朕给你放三个月的假,你就真的三个月刚过就来找朕?” 面对刘谌没好气的责骂,关彝也不恼,只是嘿笑着说道: “臣当然明白陛下的意思,只是当年冠军侯曾言,匈奴不灭何以家为。” “臣虽然不如冠军侯,但是眼下大汉依然强敌环伺,臣怎么能沉醉在温柔乡里。” “还请陛下成全!” 说罢,关彝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听着关彝的话,看着关彝的动作。 刘谌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从内心深处,刘谌是不愿意关彝继续在战场上冒险的。 因为刘谌自己有一个很自私的小心思,汉中之战关彝的功劳已经对得起他的爵位。 只要以后按部就班的走,没人会在这件事上说什么的。 所以刘谌是准备把关彝当做一个吉祥物一样对待的。 无论是宣扬关家的忠孝来增加大汉臣民和朝廷的凝聚力,还是通过关彝来破除勋贵成为新的世家的可能。 关彝都是一个很重要的棋子。 可是今天关彝说的这番话,让刘谌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自私。 自己虽然是个穿越者,并且拥有远超这个年代的人的见识。 也接受过更加平等的教育。 可为什么自己还不如生在这个年代的关彝来的更加纯粹? 想想当初拼死把自己救出成都的关彝,又想想他在剑阁下冒着生命危险要替自己前去探关的举动。 再想想刚才关彝的那番话。 自己真的就忍心把他当做一颗棋子一样对待吗? 难道自己也因为身居高位,不由自主的开始泯灭身上的人性? 关彝眼神清澈的看着刘谌。 刘谌的目光也定定的看着关彝。 心中思绪万千。 良久之后,刘谌长出了一口气。 缓缓的开口说道: “家里怎么说的?” 关家已无长辈,刘谌所谓的家里也只能是关彝的新婚妻子。 关彝听到刘谌的话,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成了大半。 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之色: “拙荆通情达理,所以臣才会来找陛下。” 刘谌再次沉默不语,既然人家媳妇儿都同意了。 他自然也就没有拦着的必要。 因为刘谌这里,确实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要解决。 事情还要从汉中之战说起。 汉中一战,无常军折损的只剩下两千多人。 这两千多人曾经和魏军俘虏起了不小的冲突。 战后刘谌原本以为这些人能够放下心结,要么打散进入别的队伍继续从军,要么拿着朝廷的赏赐再次变成农民。 可是让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些人就抱着无常军的名头不撒手。 怎么都不肯让朝廷裁撤这个临时得来的番号。 刘谌在一番思索后,也决定保留无常军这个番号。 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化为将来对外宣传的一个点。 但是这些人该怎么安排,却成了刘谌一个头疼的问题。 因为这些人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魏军复仇。 可是大汉现在已经进入了休养生息的时节,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新的对魏战争。 这么长时间的憋下去,要么这些无常军疯,要么别的军队得疯。 所以这段时间,刘谌一直在寻找一个妥善安排他们的方法。 现在,有了一个同样也不怎么安分的关彝。 刘谌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既然如此,朕就成全你。” “让你好好的为国效力一番,如何?” 关彝听到刘谌的话,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请陛下吩咐!” 第204章 敌后游击 刘谌看着满脸激动的关彝说道: “如今钟会虽然割据长安,对洛阳司马昭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也替大汉吸引了一部分伪朝的注意力。” “但是关中之地物产丰饶,且坐拥凉州等产马之地。” “若是任由其发展,以钟会之能,加上关中豪族鼎力相助,异日必然会成为我朝大患。” “所以朕想让你出上方谷,前往秦州等地。” “一来骚扰钟会,使其不能安心发育。” “二来也能帮朕打探一番敌情,好让朝廷及时做出应对。” “你可愿意?!” 听到刘谌的话,关彝整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光芒 : “臣愿往!” 刘谌点头道: “好,既然如此,朕便把那两千多无常军交给你。” “另外,你们在箕谷缴获的战骑也尽数赏赐给你们,以作机动之用。” 关彝重重点头: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刘谌把关彝扶起来: “此次你深入敌后,不比寻常。” “危险性高不说,朕轻易也不能支援你。” “所以朕有些话要交待给你。” 关彝道: “臣洗耳恭听。” 刘谌接着说道: “你们一开始进入敌境的时候, 或许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并因此取得一些战果。” “但随着你们越来越深入,必然会引起钟会等人的注意。” “那钟会何等样人,不用朕多说了,更别说现在还有一个杜预在侧。” “所以你们一定要以保全自身为紧要,切记不可和敌人硬碰硬。” “不过你们毕竟是骑兵,机动性还是有的。” “朕教你一句十六字要诀。”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刘谌说的认真,关彝听的也专注,瞬间就领会了刘谌这句话里的意思。 “臣记下了!” 刘谌继续说道: “另外,此次前往雍州,不光只是为了袭扰伪朝。” “还要想办法让身陷伪朝统治的百姓心怀大汉。” “让他们知道,大汉依然在,咱们依然会打回去!” “所以你们一定要做到尽可能的不骚扰百姓,哪怕是迫不得已需要从百姓手中补充物资,也要花钱去买。” “尽量不要劫掠。” “当然,做人也不可过于死板,若是遇到什么危险的情况,还是要以保全自身为重!” 关彝再次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便告辞离开了皇宫。 等到关彝再次进宫,他已经做好了出征的准备。 “朕给你们每人准备了一百枚新铸直百钱。” “已经先一步发往汉中。” “差不多够你们半年内的消耗。” “半年之后,无论怎么样,你们都要返回成都。” 关彝点头道: “臣记下了!” 紧接着刘谌又命人搬来几十本《百家姓》和几本第一版的《汉语字典》。 “这些东西,你们若是真能遇到心怀大汉之人,就酌情送给他们。” “就说这些东西是大汉皇帝赏赐给天下臣民的东西。” “让他们随便传颂。” 关彝虽然不知道刘谌这么做的用意,但是对于刘谌的命令,关彝还是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在刘谌交待完这一切之后,关彝便带着几个亲随前往汉中去了。 同行之人还有之前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杨稷。 刘谌给了他们两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在汉中把那两千多无常军,尽快的训练成骑兵。 等到过了年,就准备朝着上方谷进发。 关彝离开成都之后,刘谌把陈寿召进宫中。 “陈卿最近在做什么事?” 刘谌笑眯眯的问道。 陈寿自然老实回答: “臣最近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便在家中日日温习功课。” 陈寿身为朝臣,却每天在家里读书,按理说已经算是不务正业。 但是无论是陈寿还是刘谌,脸上都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 因为大汉的地盘太小了,即便是夺回汉中,也只是多了一块能种地的地方罢了。 所以在日常政务处理完之后,基本上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这种情况,刘谌自然是知道的。 于是他便把陈寿叫来,准备让他完成属于他自己的历史使命。 “朕尝闻卿跟随谯司空之时,常研习经义,又精通《史记》、《汉书》。” “不知道是真是假?” 陈寿立刻说道: “臣对这两本书确实有所研习,但却不敢妄称精通。” “莫非陛下也对此二书有兴趣?” “若是陛下有兴趣的话,臣家中倒有收藏。” 刘谌闻言摆了摆手,他对这些东西哪有什么兴趣。 只不过是一个话题的引子罢了。 “朕虽然对史书有兴趣,但兴趣却不在研习上。” “朕常常在想,以伪朝之能,为何敢窃据神器,僭居大位。” “并且能够蛊惑大汉百姓,以曹氏为正统。而逐渐忘却咱们才是真正的大汉正统。” “陈卿,你可知道缘由?” 陈寿一时间没有弄明白刘谌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很认真的思考一番后说道: “臣以为,是因为从桓帝灵帝之时,不能选贤任能,而使碌碌小人当道之遗祸。” “致使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不思王化。” “否则大汉天子一声令下,保管让董、曹之流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陈寿的话说的慷慨激昂,刘谌听的却是一脸无语。 这很明显是在借桓帝灵帝的事情来劝谏自己,劝诫自己别学他们。 但是刘谌从登基以来,一直都是朝着一个明君的方向努力,到现在连媳妇儿都没娶。 更别说宠信小人了。 不过刘谌还是分得清好赖的,只怪自己没有把话挑明,让陈寿产生了误会。 于是刘谌便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道: “朕以为,大汉倾颓,桓帝灵帝固然不可原谅。” “但也和那些奸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若是有一本书,把董、曹之流的劣迹全都描述出来。” “并把他们钉死在史册上,是不是能震慑到后来人。” “让他们不敢轻易生出二心来?” 听到刘谌的话,陈寿顿时傻眼了,陛下这是准备写史书吗? 第205章 舆论阵地不能丢 “陛下这是准备修史?” 陈寿面带惊疑的问道。 陈寿作为《三国志》的作者,在后世几乎所有知道三国的人都知道他。 刘谌自然也不想让这么好的史家人才浪费。 但现在写《三国志》肯定是不合适的。 一开始的时候,刘谌是想让陈寿编写《后汉书》。 也就是从刘秀起兵,到刘协禅让的这段历史。 但是在一番思索之后,刘谌放弃了。 虽然现在已经有了一本《汉书》,并且记载的是西汉的历史。 可那是因为两汉之间夹着一个王莽的新朝。 两汉是完全独立的两个朝代。 现在的大汉虽然也叫大汉。 并且看似一朝,实则两代。 然而这也恰恰是刘谌不能修史的原因。 因为这是如今自己占据的名分大义,自己的大汉是从刘协那里继承过来的。 一旦修史,就意味着自己承认了北方曹魏的正统性,这是大汉现在绝对不能接受的。 不过虽然不能修史,却给刘谌找到了另一个思路,那就是写传。 从桓帝灵帝之时,开始编写人物传记。 把十常侍、董卓、曹操之流的事情全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曹操,这样做不仅能够在正统性上打败曹魏,还能收拢一部分民心为自己所用。 更重要的是,这篇传记传到魏国的时候,会引起什么样的风波。 司马家想要篡魏的野心已经是人尽皆知。 所以刘谌料定这篇传记在魏国明面上肯定会被禁止,但是私下里必然会被司马家大肆流传。 只有把曹家的名声给搞臭,司马家才可以更顺利的取而代之。 自己也可以牢牢的占据道德高地,对曹魏进行无情的批判。 在这个并不是人人都像司马家一样不要脸的年代,这么做很有可能取得意想不到的结果。 所以在听到陈寿的惊疑之后,刘谌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修什么史?” “朕只是想让天下人不受诓骗。” “认清那些贼子的真面目罢了。” “朕准备让你编写本书。” “名为《贰臣传》。” “从桓帝开始,着重记录如董、曹之流的恶行。” “让人们看清楚这些奸佞恶贼,为什么会被叫做奸佞恶贼。” “也让后世之人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 陈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道: “陛下正该如此!” “让后世凡是诵读此书之人,都不敢再生奸佞之心。” “否则煌煌史书,饶不了他!” 而陈寿真正激动的点在于,这本书是由自己所书写的。 虽然书不是什么好书,但是自己的名声却会随着这本书一起被后人所铭记。 不过陈寿不知道的是,更大的激动还在后面。 因为在给这些人写传记的同时,刘谌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既然这些大汉奸佞都能列传,那大汉忠良岂不是更需要写书宣扬? 历史上的季汉被说没有立史官,所以国中之事无从记载。 后人对此的猜测是有人故意把这段历史抹去,至于为什么无人知晓。 但是刘谌却更偏向于季汉不屑于记载,因为自己这个政权此时只剩一隅之地,一隅之地的历史有什么好记载的? 要记就等光复大汉之后再行记载!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罢了。 这段时间的历史确实是有所缺失,但既然刘谌已经来了,就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于怎么来宣扬这段历史,光靠战绩肯定是不行的,那就从那些大汉忠良开始写起。 从他们的身上着墨,把昭烈皇帝如何起家,大汉如何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原原本本的还原出来! “此外,朕还有一本书让你写!” 还有?陈寿心中一惊,写书的工作量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胜任的。 陈寿已经做好了为《贰臣传》倾尽心血的准备,没想到陛下还有一本书? 陈寿略作思量之下,准备开口拒绝,写书这件事可不是越多越好。 但是这些拒绝的话,最终却被卡在了嗓子里。 “既然这些奸佞都能列传,大汉忠良没有道理不被写进传记。” “所以这 第二本书的名字就叫《忠良传》。” “同样也记载着从桓帝时到现在的忠臣良将。”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为大汉尽忠之人,大汉不会忘记他们!” 陈寿听到刘谌的话,顿时激动的浑身颤抖。 如果《贰臣传》或许会给自己的名声抹黑,那么《忠臣传》绝对会让自己的名声高大的不能再高大。 一个能被挑选出来写《忠臣传》的人,他本身又能差得到哪里去! 有这两本传记在,自己已经能和老师一样流芳千古了! 拼了,哪怕自己会累死也值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将这两件事做好!” 陈寿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 刘谌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对陈寿究竟有多大的诱惑力。 在刘谌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宣传工具罢了。 把曹操等人批判定性为奸佞,同时让人们去宣扬那些忠良的事情并效仿。 这种举动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在听到陈寿的话,刘谌也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候,陈寿却提出了新的疑问 : “敢问陛下,吴国之事,该当如何?” 既然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事业来做,那陈寿自然会无比的重视。 谁都知道这位陛下的志向,从来都没有把吴国当成朋友。 但眼下吴国却是大汉不能离开的盟友。 所以怎么对待吴国这一干人等,就需要仔细考量一番了。 尤其是孙权,那是昭烈皇帝根本绕不开的一个人。 而他对于大汉来说,是妥妥的贰臣奸贼。 可真要是把孙权写成贰臣,恐怕孙皓会立刻找大汉拼命! 刘谌听到陈寿的话,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皱眉思索一番之后,刘谌说道: “该怎么记载就怎么记载。” “但是关于吴国君臣的事情,暂时不可外泄。” “不过陈卿放心,你的心血一定不会白费。” “大汉会有把他们公之于众的一天。” “......” “臣省得了!” 第206章 组建水师 十一月,建平又运回来一批税金。 这是年前最后一批。 比上一次的数目多了三分之一。 然而还是没有关于洛阳的消息。 这让刘谌在纳闷的同时,更加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在此之外,糜照也和刘谌提出了一个意见。 朝廷是不是可以再开放几个地方作为通商之用。 随着建平的火热,这座城市已经有点开始运转不畅了。 因为每天往返的生意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个小小的城市有点吃不下这么大的商业交流。 刘谌并没有第一时间给糜照回信,而是暂时搁置起来。 这批税金在一番商议过后,刘谌从中拿出来一部分,用来收购汉中多余的粮食,以充作军粮。 这样做也能让汉中百姓的腰包鼓起来,只有经济得以流通,朝廷才能收上来更多的税。 让整个国家更快的进入一种良性循环。 与此同时,汉中也传来一个好消息。 在第一场大雪到来的时候,终于开始有一部分勇于吃螃蟹的百姓,从被冰封的汉水上游偷偷的跑到汉中。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刘谌立刻吩咐张翼,对这些百姓进行甄别。 只要能够确定他们的身份,就可以按照当初的规定,分给他们足额的土地。 并且还要挑一些上等田分给他们,以作榜样。 在这个聚居的农耕社会,只要能够笼络住第一批百姓,剩下的人早晚都会得到这个消息的。 不过在此之前,自己还有一件事要未雨绸缪。 “宗卿,朕准备组建一支水师,用于巡逻汉水。”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眉头微皱,因为眼下大汉没有什么组建水师的必要。 不过宗预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反问道 : “陛下为何要组建水师?” 刘谌说道: “汉中有他国百姓前来的消息,想必宗卿已经知道了吧。” 宗预点了点头,这件事自己确实已经知道了,这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跟组建水师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些百姓能够逃到汉中,是因为伪朝还对这件事没有什么防备。” “一旦这个消息彻底传开之后,朕想伪朝是不会放任百姓外逃的。” “到时候必然会派人追杀,可是百姓何其无辜,不过是想谋条活路而已。” “朕虽有心挽救 ,但大汉终究国力不足,不可能直入伪朝境内,搭救百姓于苦难。” “所以朕就在想,是不是在汉水上练出一支水师,只要百姓能逃到汉水边上,咱们就能搭救他们一番。” “同时也可以进行巡逻,防止伪朝寻机偷袭?” 百姓在农耕时代,同样也是被当做生产资料的,是一个国家税收的根本来源。 无论什么时候,统治者都不可能放过他们。 现在这些百姓能逃过来,完全是因为魏国上层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旦反应过来,必然会以雷霆手段镇压。 可是让大汉现在再和魏国因为这件事情起冲突也不现实。 所以刘谌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大汉现在和魏国不是以汉水为界吗? 那自己就在汉水上训练一支水师,只要这些百姓能够逃到汉水边上,并且顺利的跳入汉水。 自己就能派人派船把他们救起来,也省得他们被滔滔江水卷走。 而且这支水师的作用也不仅仅只是用在救人上。 李骧之前在吴国建业的所作所为,虽然确实给大汉提气。 但代价也同样是巨大的,那就是让汉吴之间原本就不怎么牢固的联盟关系,更加的摇摇欲坠。 要不是有魏国在前面挡着,李骧他们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 更何况,自己本身就没打算放过吴国。 同样也是分裂大汉国土,孙家还真以为凭借一纸盟约就能独善其身? 所以汉吴之间,必然有一战。 而吴国占据江东半壁,又以水战见长。 想要拿下江东, 大汉必然要有属于自己的水师。 早年间关羽曾在荆州训练过一批水师,但是随着关羽败亡,荆州易手和夷陵之败。 水师这个东西已经名存实亡。 而且要是刘谌直接说要练一支水师出来的话,肯定会引起吴国的注意,因为汉魏吴三国中,唯独和吴国作战需要用到水师。 但是有了护卫逃到汉中的百姓这个由头,这件事就不会引起吴国太大的注意。 这对于大汉来说,是个难得的契机。 错过这次,下一次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尽管朝廷现在的财政很是困难,刘谌还是决定咬咬牙搞出一支水师来。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点了点头说道: “陛下的做法自然是没错的,但是眼下大汉几乎没有什么懂得水战的人才。” “而且从开始打造船只到水师成型,还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这其中的消耗,陛下心里有数了没有?” 刘谌早就有所准备: “钱的事不用担心,之前李密弄出来的那些上等纸张不光咱们大汉有需求。” “伪朝和吴国同样也有需求,而且现在建平一地已经无法满足三国之间的贸易需求。” “朕准备再放开两个地方,用作通商之用。” “到时候这些地方的税收,全都用于组建水师。” “造船的木材,倒是不怎么需要担心。” “那些蛮族居住的地方有很多合抱的木材,正好可以用来造船。” “还可以顺便加强一下和那些蛮族的交流。” “至于人才......” 刘谌略一思忖之后,开口说道: “朕觉得你可以在讲武堂专门开办一个新的课程,水战!” “以古往今来经典案例作为分析,然后从中挑选一些合适的人才进行进一步的培养。” “反正伪朝在汉水也没有什么正经的水师,正好可以给咱们的水师一些慢慢成长的机会。” “宗卿觉得如何?” 宗预已经被刘谌的这一番谋划给听傻了。 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 一个小小的汉水水师,居然能牵连到将来的汉吴战争。 宗预由衷的叹道: “陛下之深谋远虑,臣远远不及万一!” 第207章 第二版《汉语字典》 当刘谌的这道旨意下达的时候,朝中绝大部分的官员都不甚理解。 且不说大汉现在有没有打造水师的必要。 光是水师的花费,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水师和陆军不一样,是一个极其耗时耗力且耗钱的东西。 因为普通士兵的武器或者是铠甲,即便是破了坏了,也能修修补补再用。 哪怕是重新熔炼,也不至于浪费。 但是水师的船只一旦受损严重或者是沉没,那这艘船就永远的报废了。 所有在这艘船上花费的钱就全都打了水漂。 当年曹操赤壁一战后,几乎断绝了继续南下的念头。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水师都在这一战中折损了。 这还只是钱财上的花费,水师将士的训练,同样也要花费很漫长的时间。 所以刘谌从现在开始着手打造水师,其实并不早。 在听到这些不解甚至反对的声音的时候,刘谌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打算。 因为刘谌还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过早的暴露出来。 在刘谌的一意孤行之下,打造水师的事情也被提上了日程。 与此同时,大汉又在建平附近开放了两座城市,作为新的通商之地。 一应制度照搬建平。 在这些事情进行的同时,谯周捧着一本书满脸兴奋的来到刘谌身边。 “陛下,第二版的《汉语字典》已经重新编纂完毕。” “请陛下御览!” 说着谯周把手里的那本书递到刘谌的面前。 封面上,《汉语字典》四个大字光彩夺目。 刘谌从谯周手中接过那本第二版的《汉语字典》。 入手一阵沉重的感觉,足足有几斤重。 这本书是用桑皮纸裁剪后书写的。 光是这本书本身就已经价值不菲了。 打开封面,扉页上抬头便是谯周的名字。 这是刘谌当初答应过谯周的。 翻过两张写满了人名的书页之后,才正式进入字典正文。 而谯周在刘谌翻看字典的同时,也满脸兴奋的和刘谌讲解: “此字典中,共收录汉字两万一千七百五十三字,常用字在三千多。” “其余大部分为生僻字,这其中大部分生僻字都是各个豪族藏书所记载,也被一并收录其中!” “陛下,有此书在,天下文字人人皆可诵读,豪族之人再也无法自珍!” 刘谌一边听谯周的讲解,一遍翻看这本字典。 光从外表上来看,这本字典已经很接近后世的字典模样,每个字在标注了拼音的同时也给出释义。 别的不说,就算没有《百家姓》,这本字典也足够做启蒙之物用了。 刘谌也确实在里面发现了不少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文字。 看来那些世家之人,为了朝廷赏赐的那点名声,把自己的家族珍藏都给拿了出来。 想到这里,刘谌的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笑意。 眼下来看,这本书已经堪称完全体。 因为大部分的常用字都已经被收录其中。 就算再有什么新的字被发现,普通人十有八九也用不上。 所以刘谌打算就此刊印成册,然后开始在益州发行售卖。 而这也引发了一个新的问题。 原本刘谌以为以这个年代的生产力,这些人最起码也要花费上好几年的时间,才能把字典给弄出个模样来。 可是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第二版的《汉语字典》就已经被弄出来了。 真要是刊印出来的话,自己岂不是没有办法继续把这些世家之人困在成都? 可眼下自己还不打算和那些世家翻脸。 难道就这么放这些人回去? 刘谌在心底摇了摇头,这次是借着修复皇家典籍的理由才把这些人诓骗到成都。 下一次想要再找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容易。 不行,绝对不能放他们回去。 刘谌皱眉苦苦思索。 忽然刘谌眉头一舒,计上心来。 “谯卿,朕最近在让陈寿作《忠臣传》。” “此事尔可知晓?” 谯周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当然是知道的。 而且还为这件事忐忑了好久。 因为在《忠臣传》之外,还有一个《贰臣传》。 自己当初曾立主降魏,虽说陛下知道自己的苦衷,但这终究是自己的一个污点。 为此,谯周甚至都没有让自己的几个儿子出仕。 而是一直待在家里做学问。 后来还是刘谌亲自劝解一番,才让谯周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这会儿刘谌又提起这件事来,谯周心中顿时一紧。 不过刘谌显然没有功夫计较谯周的小心思。 “如今字典已经编纂完毕,按理说朕也应该让他们各自还家。” “但是朕总觉得,区区一块牌匾,如何能够彰显这些人的功劳。” “朕心中过意不去啊!” 听到刘谌的话,原本还在忐忑的谯周心中一阵古怪,陛下这肯定又没憋好屁。 果然,刘谌接着说道: “眼下这些人难得齐聚京城,朕又对这些人的家世颇有几分兴趣。” “朕打算把他们继续留在成都,把自己的家族历史书写出来。” “将来同样收录在皇家典籍之中,让后来人也能知道来龙去脉。” “谯卿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那简直太可以了! 谯周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把自己的家族历史和皇家典籍放在一起,这是多少世家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哪怕谯周知道刘谌这么做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就算这些世家之人知道这是个陷阱。 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跳进来。 因为家族的声誉,要远比个人的生死来的重要。 更何况,他们压根就猜不到陛下的真正目的! “臣敢断言,陛下这道旨意一旦下达。” “就算是陛下想赶他们走,他们也不会离开成都!” “家族扬名的机会就在眼前,没有人会放弃的!” 谯周语带激动的说道。 刘谌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好,朕这就下旨,让他们继续留在成都,编写家族历史加入皇家典籍。” “不过有个前提,和字典一样,这些书不能用竹简书写,而是要用桑皮纸或者楮皮纸来写。” “当然了,朝廷是不会出这个钱的,想写的话,就自己掏钱买。” 桑皮纸和楮皮纸多贵啊,刘谌才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呢。 第208章 魏国动向 当刘谌的旨意下达之后,果然和之前预想的一样。 那些原本已经打算打道回府的世家之人全都疯了。 所有人都毫不犹豫的选择留下来编写家族历史。 开玩笑,这可是能收录到皇家典籍里的东西,问问魏国的世家,问问吴国的世家。 他们有这个资格吗? 至于那些价格昂贵的桑皮纸和楮皮纸。 那才值几个钱?跟自己即将要编写的东西比起来,根本就不是在一个层面上的东西。 于是一封封书信从成都开始发往益州各地。 内容虽然各有不同,但核心思想就只有两个字:打钱! 与此同时,《汉语字典》也正式开始刊印。 选用的纸张也是之前已经定下来的廉价纸张。 在《汉语字典》刊印的同时,魏都洛阳。 向秀一脸笑意的坐在魏帝曹奂身边: “陛下,钟会传来消息,他和司马攸已经在长安站稳脚跟。” “之前的册封已经让司马攸生出野心,也让司马氏内部生出嫌隙。” “陛下只需要在其中稍作努力,假以时日,司马氏必然败亡!” 听到向秀的话,曹奂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反而带上一丝担忧: “向卿乃大魏忠良,朕有卿后,方知尚有人心向魏室。” “可朕也只有卿了。” “如今朝堂上下皆陷于司马氏之手,朕这个皇帝,只是个傀儡罢了。” “朕担心万一……朕不过一宗室耳,朕还不想死……” 向秀听到曹奂的话,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看着满脸担忧和惧色的曹奂,向秀的心中想到已经死去的高贵乡公曹髦。 也难免生出一丝对曹奂的鄙夷,同样都是被拉出来当傀儡的宗室,同样也是朝政被司马家完全把持的局面。 而且曹髦面对的局面要比曹奂艰难十倍不止,毕竟曹髦在位的时候,可没有一个钟会带着司马攸裂土封王。 那种局面下,先帝都敢拼着一死和司马氏决裂,眼下司马氏内部俨然分裂在即,曹奂却没有拼死一搏的勇气! 不过向秀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想让钟会死,好给嵇康报仇! 当初钟会逼死嵇康,也差点害得自己身陷绝境,若不是自己见机的快,恐怕此时也已经身首异处。 为此他还违背心意说出一些谄媚之言,这让自诩雅士的向秀早就在心里恨透了钟会。 之前故意和钟会重新交好并且假意原谅钟会,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杀死钟会。 现在钟会已经和司马昭站在对立面,自己杀死钟会的可能已经无限大。 每每想到这里,向秀的心中就一阵舒坦。 想到这里,向秀接着说道: “陛下,山巨源乃臣好友,如今又镇守邺城。” “邺城又是曹氏宗亲所在,臣以为只要陛下写一封密旨,臣再去手书一封,时机一到,便可以让曹氏宗亲出邺城而临洛阳。” “到时候司马昭又有何惧?” 听到向秀的话,曹奂沉默了,对于向秀的提议,曹奂并不看好,他很有当傀儡的觉悟,没有什么夺回大权的念想。 自己虽然被困在这洛阳城里给司马家当吉祥物,但日子过得却比在邺城的时候好太多。 更何况邺城的那群宗亲是个什么德行,他还能不清楚? 那个曹髦根本就是个异类,大多数人都是像自己这样的。 所以曹奂根本就没打算指望他们。 宗亲指望不上,自己手里也没有力量,至于向秀,更是兵马全无,拿什么去对抗司马氏? 至于钟会,他连司马昭都能背叛,自己难道还能指望他忠心于自己? 所以在一番思索之后,曹奂拒绝了向秀的提议: “向卿啊,如今朕在这皇宫里吃的饱穿的暖,天下大事也有晋王替朕打理,朕还有什么不能满足的呢?” “曹氏宗亲在邺城,同样也有国家供养,百姓也希望能过安稳日子,还是不要再生兵戈的好。” “不过向卿的这份忠心,朕也会铭记五内,朕明日便会告诉晋王,让他给卿加官进爵!” 向秀听到这番话后,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同时心中也把备选方案提上日程。 既然陛下您想当一个吉祥物,那就好好的当你的吉祥物好了。 密旨什么的,臣自会替您拟好,等手中权力再大一些,更有机会接触符玺后,臣会亲自帮您盖上大印的! 长安,钟会和司马攸同样也以君臣奏对的方式,坐在一起。 身边是司马望和杜预等人。 司马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无奈。 当年因为曹髦看中自己,这才跑到长安避祸。 没想到这才几年的时间,司马家就出了更大的乱子,而且自己这次还避无可避,只能被迫被司马攸裹挟在身边。 自己的儿子司马懋到现在都音信全无,若是他被司马昭拿住,加上自己的事儿,司马望都不敢想司马懋是个什么下场! 杜预的脸上倒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秦王殿下,不久前臣得到消息,陇西一带开始有百姓逃往蜀地。” “皆因之前蜀主刘谌曾下令,所有到达汉中百姓,无论魏吴,都可和蜀地百姓一样,分得土地耕种。” “此举实在是釜底抽薪之毒计,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恐关中人丁会日渐凋零。” 这个消息其实钟会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但是一开始却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眼下洛阳的动向显然要更重要一些,所以这段时间钟会他们的目光一直放在东边。 等到得知司马昭确实没有什么进一步的打算的时候,跑到汉中的关中百姓已经快要接近一千户了。 一千户,意味着自己手里的兵力损失已经快要过千,而且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在场的人都知道,绝对不能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 “孤以为,须派出兵马,沿汉水一带巡逻,防止百姓继续逃往汉中。”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杀鸡儆猴!” 司马攸面带狠辣的说道。 钟会对司马攸的话深以为然,同样也点了点头。 杜预却说道: “殿下不可!” 第209章 关中之议 “殿下,这些百姓之所以会逃往汉中,是因为蜀主刘谌以利诱之。” “若是殿下强行阻拦,反而会让百姓更加向往之。” “何况前往汉中百姓多为无土之人,本就生活艰难。”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杜预作为现在司马攸集团的绝对核心成员以及关中士族的代表。 只论地位,已经隐隐要在钟会之上。 所以他的意见对于司马攸来说也相当重要,在听到杜预的话之后,司马攸立刻问道: “卿以为当如何?” 钟会闻言,心中虽然略有不爽,但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何况自己在汉中屡次损兵折将,威望已经不如从前。 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杜预说道: “关中土地。本就不比汉中差,臣听闻蜀主刘谌在益州南部开垦荒地,以充作国家之用。” “咱们何不效仿刘谌,也在关中开垦荒地,并分给百姓耕种。” “只要百姓有土地,谁会愿意跑到异国他乡?” 从剑阁之败后,杜预一直就在暗中收集关于蜀汉的消息。 因为他知道,两国之间必会再有一次大战,只是笑意越收集,杜预心中就越疑惑,这个刘谌到底要干什么? 因为他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在得罪蜀中的世家豪族。 对付世家豪族这种事,杜预并不陌生,因为东汉虽然和世家豪族媾和,可西汉却是从头到尾一直在打压世家豪族。 难道刘谌想要效仿西汉之事?那也不可能啊,现在无论是魏吴,都是在世家豪族的支持下,才得以日渐富强。 就连蜀汉一开始不也是得到了益州各大家族的支持,才能在蜀中站稳脚跟? 没有这些世家豪族的支持,他将来准备拿什么对抗大魏? 不过杜预虽然不理解刘谌的做法,但却知道刘谌的举动是有利于百姓和朝廷的,在益州开荒,以及从益州迁百姓入汉中,都会在短时间内让蜀汉的税收上升不少。 现在自己这边占据关中膏腴之地,完全可以效仿刘谌的做法! 开垦荒地,让百姓耕种,只要有土地,杜预还是相信百姓们故土难离的! 司马望忍不住开口说道: “眼下关中土地大部分已经在各大豪族手中把持,其余地方大多是不好开垦的贫瘠之地,就算开出来也没有什么价值,如何比得上汉中土地肥沃?” “还是说,杜将军有把握让关中豪族让出一部分自己手里的土地?” 司马攸对这种事情并不懂,但不妨碍他能够兼听则明。 而且现在司马望已经被彻底锁死在自己这边,司马攸倒也不担心自己这个族叔会害自己。 “是啊,都督之言有理,杜卿可有应对之策?” 杜预当然不会觉得自己能从世家豪族手里夺些土地出来。 自这群人什么德行自己清楚的很,土地可是他们的命根子,所有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兼并土地。 又怎么可能往外吐? 更何况自己本身就是豪族一员,站在自己的阶级立场上,杜预也不愿意损害豪族的利益。 所以杜预的打算是效仿刘谌开垦荒地的同时,也兴修水利,争取在几年的时间内,把那些贫瘠之地变成良田。 以应对几年之后将要到来的战争。 司马昭绝对不会坐视自己坐大,现在不动只是因为他现在也没有能力对自己动手,一旦让他缓过来这口气,必然要有所行动。 因为司马家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一统天下! “兴修水利,灌溉土地,只要有水,那些土地早晚会变成良田的!” 司马攸等人听到杜预的话后,面上露出沉思之色,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如果能够修一些水利设施出来,确实可以改变一部分土地。 至于水的问题,此时的关中,还远不是后世那种气候,引水灌溉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另外,臣以为咱们需要早日向凉州进兵,彻底切断西域和洛阳之间的联系,否则一旦洛阳两面夹击,咱们恐会腹背受敌!” 此时的凉州只有一部分在司马攸的手里,如果不能彻底切断西域和洛阳的联络,将来也会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虽说关中四塞之地,锁住关隘后自保无虞,可在场的这些人,谁会愿意让自己被锁死在这关中之地呢? 哪怕是之前只想着晋王太子之位的司马攸,随着秦王之位日益稳固,野心也已经随之膨胀! 我司马攸未必没有面南背北的机会! 想到这里,司马攸开口问道: “杜卿以为,这件事派谁前往比较合适?” 杜预毫不犹豫的说道: “臣愿为殿下行此事!” 杜预之所以会自荐,有两方面原因。 第一个原因,杜预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才能,他也觉得自己能够做好这些事。 第二个原因,就是做这些事的时候,少不了要跟各个世家打交道。 如果是别人出面,这些土地十有八九要落入那些世家豪族的手里,可偏偏杜预也明白,这些土地不能给他们。 否则关中局面会更加艰难。 在这种情况下,杜预只能仗着自己关中杜氏的身份,让这些人卖几分薄面给自己,也替百姓争取一些利益在手里。 以解决眼下即将到来的困境。 钟会听到杜预的话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他着实没想到杜预会自荐,更没想到杜预会主动选择离开长安这个政治权力中心。 想到这里,钟会突然觉得自己一直对杜预的不满是不是有点过了? 或许自己也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改变一下对杜预的态度。 司马攸闻言点了点头,杜预的才能自己是知道的,眼下自己这边也确实没有太好的内政人才。 想到这里,司马攸说道: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杜卿去做!” 杜预拱手道: “臣遵旨!” 钟会也开口说道: “不过咱们也不能放任那些个百姓前往汉中,否则即便关中土地开垦出来,不也没人耕种吗?” 司马攸深以为然: “那就劳烦士季费心了!” 钟会同样起身拱手,和杜预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第210章 讲武堂见闻 眼下已经快要进入腊月,正是农闲的时候。 趁着这段农闲的时间征调民夫也不用担心会耽误明年的农时。 所以杜预没有多做耽搁,很快就离开了长安,带着一干挑选出来的官员,前往地方上进行垦荒和修建水利设施。 钟会也调集兵力,让汉中之战死里逃生的郭统带着这些士兵,沿着目前默认的魏蜀边境进行巡逻。 当郭统带着这些魏兵出现在汉水北岸的时候,早有防备的张翼立刻把这个消息上报到成都。 刘谌得到消息后心中微微讶然,他知道钟会他们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必然会有所防备。 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这么快。 眼下水师还只是一个构想,既没有兵也没有船。 所以刘谌暂时还不想跟魏兵交手。 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才可以抽调一些渔船,或者从吴国手里先购买一批以作训练之用。 现在就先这样吧。 刘谌给张翼下旨,不要越过汉水,也不要主动和魏兵交手。 如果有魏国百姓逃往汉中,也只能在对方踏上汉中土地后才可以接应。 腊月,南中霍弋传来消息,已经和那些蛮族首领谈妥了,对方同意和大汉进行交流,并且可以主动帮大汉砍伐巨木用来造船。 但他们的条件是朝廷需要用粮食和盐进行交换,而不接受大汉的新铸直百钱。 因为这些钱对于那些以物易物的部落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刘谌当然不能答应他们这个条件,货币交易是让这些蛮族走出部落,接触大汉的第一步。 否则刘谌为什么要从这些蛮族的手里买造船用的木材? 以大汉现在的兵力,虽说不能彻底征服这些野人,但开辟原始森林还是轻而易举的。 “给霍弋传旨,条件上可以适当宽松一些,新铸直百钱的比例也可以适当的放低一些,但绝对不能没有。” “再给霍弋派去一批蜀锦和其他的奢侈品,挑选几个最亲近大汉的部落,送给他们一些。” “剩下的就只能拿钱来购买,并且只能用新铸直百钱。” 刘谌对樊建吩咐道。 刘谌需要把这些人完全拉入到大汉的体系当中,至于用什么方式,并不重要。 “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部落,也可以让霍弋对他们略施惩戒,省得他们生出什么心思来。” 樊建将其一一记下之后,又开口说道: “陛下,刚刚得到消息,吴国和伪朝分别在边境也各自开放一座城池,用作通商之用。” “他们此举必然是效仿我朝,臣担心时间长了,会让咱们这边的生意受影响,继而使税收受到影响。” 听到樊建的话,刘谌却毫不在意,自己创建通商城市,本就不是为了那点税收,而是要让大汉的货币体系辐射到魏吴两国。 如今魏吴两国同样也开放通商,正是自己开始施展拳脚的机会。 “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这两个地方通行货币必然有吴国和伪朝仿照咱们的新铸直百钱。” “咱们之前不是收上来不少这两样仿币,正好可以拿过去购买东西。” “而且咱们也可以加价收一点原本严防死守的违禁品。” “不过有一点要注意,绝不能让咱们的蜀锦通过那些世家直接流通到吴国和伪朝。” “必须要在永安这些地方过一遍手才行。” 作为大汉新铸直百钱的锚定物,刘谌可不会傻到直接让那些购买了蜀锦份额的世家把蜀锦直接带到那些地方去。 白白的让自己损失税收。 所谓的违禁品,无非就是一些角、筋、生铁之类的东西。 大汉什么都缺! 有了刘谌的吩咐,樊建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一道道旨意很快就下达了下去。 在处理完这些事情后,刘谌也难得的到学堂里去查看一下那些被朝中官员强行塞到学堂里的子弟们。 诸葛京等几个岁数稍微大一点的,已经在讲武堂充当老师了,同时也能跟在宗预他们身边学习战法。 以便更好的学为所用。 其余人自然还是留在学堂里继续学习。 刘谌进去之后,所有人都起身行礼,刘谌照旧简单的考校一番后。 脸上露出满意笑容的同时,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要是将来那些官员知道这些孩子会成为自己打破世家垄断的工具的时候,会不会后悔自己之前把他们送进宫里的决定。 不过这会儿就算是反应过来都已经晚了,第二版的《汉语字典》已经交给谯周用来教学了,他们已经是彻底接受新式教育的一批人了。 离开学堂之后,刘谌又来到讲武堂视察一番。 宗预等人看到刘谌到来之后,赶紧上前见礼,刘谌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后,便开始打量起已经开课两个多月的讲武堂。 这里的景象和学堂完全是两个样子,讲武堂里,每个教室里都有一个沙盘,上面有山川河流以及城池微缩模型。 讲武堂里的学子,要么围绕在教授身边听教授讲解战事,要么分为两组或者三组,争的面红耳赤。 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氛围,刘谌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挂上了笑意。 这些都是大汉将来的希望,一批批的学子将从这里成长,然后进入军队当中成为将领,带领大汉走向复兴。 忽然,刘谌看到一个正在和别人争吵的孩子,仔细一看,竟然是廖文。 刘谌不禁一阵失笑,刚才在学堂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的弟弟廖武。 这兄弟两人,廖文不文,廖武不武。 不过很快,刘谌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这群孩子讨论的事情,正是之前自己所说的魏兴模拟战,于是刘谌就上前听了一会儿。 一开始的时候,刘谌还不住的点头,虽然这些学子们的计策还挺幼稚甚至是有些想当然。 但是刘谌却并不在意,模拟战本就是纸上谈兵,只能起到一个辅助作用,真正攻城的时候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 可是听着听着,刘谌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群学子的路,好像走的有点歪了。 第211章 爱国教育势在必行 刘谌发现这些学子们,几乎都不把人命当成一回事。 所有的士兵在他们的眼里都只能算是消耗品,一个魏兴郡,光是模拟战就能消耗上十万的兵力。 要知道整个汉中之战,汉魏双方消耗的兵力,也不过十万之数。 一个小小的魏兴郡,有什么资格和汉中相提并论? 可这些学子的脸上却充满了理所当然。 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但那是在战时。 平时的时候只要是正常的将领,就算做不到爱兵如子,也会时刻关注着这些士兵。 因为这些士兵也是自己将来晋升的保障! 刘谌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当着这些学子的面说出来。 而是在对这些学子进行一番勉励之后,把宗预和柳隐他们叫到了一起。 “这些学子在战争推演的时候,好像压根就没把士兵的生死考虑在其中。” “城池固然重要,但士兵的生命也非儿戏。” “但是在这些学子的眼里,好像这些士兵的生命就像是一个数字一样,可以随意的进行消耗。” 刘谌皱着眉头说道。 学生在学业上出了问题,肯定不是学生本身的缘故,根子还在这些教授身上。 所以刘谌才会找宗预他们,而不是在学子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 宗预他们听到刘谌的话后,一脸不以为意的说道: “陛下,臣当然知道士兵生命不能随意消耗。” “这只不过是推演而已,当不得真的。” “眼下这些学子到底只是在纸上谈兵,等到这些人上了战场之后,见识过真正的战争后,自然就不会这样了。” 刘谌再次皱眉道: “宗卿,你们真的没有发现这其中的问题吗?” 宗预等人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不过是战争推演,还是陛下自己亲自同意的,能有什么问题? 见众人脸上的不解,刘谌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件事的本质问题是这些学子已经快要打心底里,不把底层士兵的性命当成一回事了。” “即便将来上了战场,并且有所改观,但那也必然伴随着无数普通士兵生命的消耗。” “且不说咱们有没有这么多的兵力供他们消耗,到时候打的士兵十不存一,拿什么来守城?” 刘谌抬手制止了宗预说话的念头,接着说道, “朕知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朕也没说舍不得这些士兵的折损。” “当初葭萌关之战,死了那么多人朕的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但那些牺牲都是必要的,可是在刚才的魏兴模拟战中,那个攻城的学子是怎么做的?” “竟然准备用尸体堆出一条爬向城墙的路来。” “当时的局面已经危机到那种地步了吗?朕看未必!” “说到底,还是你们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不要以为这是一件小事。” “这说明从根源上这些人就在漠视生命,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成长成一个合格的主将?” “你们也曾是军中宿将,也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道理。” “真要是到了那一天,这些人的想法恐怕会带来不小的危机。”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等人面面相觑,自己确实没有料到这件事居然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在宗预等人的想法中,模拟战以胜利为第一位,其余皆可舍弃。 正是这样的教学方法,才逐渐导致这些学子们的行为越来越极端。 同时心中也升起一阵后怕,倘若真是这样的话,将来这些人外出将兵,很容易引起兵变。 “幸亏陛下提醒的及时,否则恐将酿成大祸……” 宗预面色严肃的说道, “臣等以后教学,必然会加以改进!” 刘谌却在心底摇了摇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过惯了阔气日子的人,让他去过苦日子,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适应。 这些学子们也一样,习惯了不计代价的进行模拟战,骤然间让他们去考虑兵力折损,恐怕会适得其反。 不过刘谌也没有想要责怪宗预他们的意思,讲武堂这种东西是自己弄出来的新概念,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需要自己摸索的。 在摸索的道路上遇到一些挫折和错误也是难免的。 好在现在发现的比较及时,一切都还能来得及。 但绝对不是让他们在模拟战中去考虑如何节约兵力,想要真正的从实际出发,就必须要真正见识过才行。 “抽个时间,让这些学子们集体到剑阁和汉中的忠烈祠去祭奠一番。” “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些为国捐躯的士兵的牌位,让他们知道,他们手中指挥的每一个士兵,并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消耗的数字。” “而是活生生的生命!” “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这些为大汉捐躯的士兵,他们的信念以及目的!” 刘谌的想法并不是一时兴起。 获得忠诚的最低成本就是爱国教育,把那些为国捐躯的士兵当做英雄一样去崇拜。 并且立志成为这样的人,才能源源不断的收获忠诚。 所以从修建忠烈祠的时候,刘谌心中就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刘谌是打算等学堂慢慢展开之后,以汉中作为试点进行实验。 但是在看到这些讲武堂学子的举动之后,刘谌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情不能等,要开展的越早越好! 开展的越早,就越能把忠于大汉的信念植入他们心中,也越能收获这些人的忠诚。 不光是讲武堂的学子,就连皇宫学堂的那些学生,也要一并进行!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脸上顿时露出肃穆之色,虽然他没有亲往汉中,经历此事,但是汉中之战的经过宗预却是一清二楚。 “陛下此举甚是妥当,等过完年之后,臣便开始着手安排此事!” 眼下临近年关,往返汉中已经有点来不及了,所以宗预把时间定到年后。 刘谌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说道: “年后你和谯卿商量一下,拿出个章程来。” “从今往后,要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规矩来做!” 宗预等人立刻回道: “臣遵旨!” 第212章 司马昭病危 “还有,不必避讳咱们失败的战事,从那些失败的战事中,同样也能够吸取不少的经验。” 刘谌着重点了一下夷陵之战, “皇祖当初为报关张之仇,起大军伐吴,结果兵败夷陵。” “这其中固然有怒火攻心导致判断失误的原因,同样也有天时地利不占的因素。” “咱们不能因为皇祖兵败夷陵就对这件事避而不谈,否则岂不是成了讳疾忌医之辈?” 将来大军肯定是要伐吴的,很有可能在夷陵还要进行一次大战,但是刘谌却在刚才的推演中并没有看到这一败战的分析。 稍加思索就明白是为什么了,为军父所避讳。 刘谌不想让这些学子从一开始就避讳这样的事,胜就是胜,败就是败,这种事情是遮掩不住的。 而且不光是现在哪怕是将来自己也不可能一帆风顺,早点开这个先例,将来才能更好的及时找出错处。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众人脸上再次露出严肃之色。 尤其是宗预,这不是刘谌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上一次对于先帝的错处,陛下同样也没有进行避讳。 有君主如此,夫复何求! “陛下此言,让臣等俱能放开手脚,将来这些学子必然能够成为一方栋梁之材!” 柳隐面露感慨的说道,和刘谌的第一次接触还是在褒城,当时只知道这位陛下要比先帝多上许多刚毅和英武之气。 尚且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等样人。 汉中之战过后,柳隐便留在成都讲武堂任教,期间也了解了一些关于刘谌的事情,对刘谌有了一个更加精确的认知。 但是刚才刘谌的这一番话,让柳隐更加意识到这位大汉新君的不凡,能够不避讳昭烈皇帝曾经犯下的错误。 在以忠孝治天下的大汉,可不是谁都敢这么做的。 离开讲武堂之后,刘谌又在大街上转了转,当初刚登基之时,成都街道上都充斥着乞丐,可见彼时的大汉已经危急到了什么时刻。 此时成都的街道上已经不复有乞讨之人的踪迹,但刘谌可不觉得自己已经把大经治理到连乞丐都没有的地步。 这些乞丐的去向刘谌心里很清楚,大部分都被送到汉中垦荒,少部分老弱被朝廷收容了起来。 成都虽然没有了乞丐,可整个益州呢?整个天下呢?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就在刘谌胡思乱想的时候,郤正神色匆匆的来到刘谌身边,压低嗓音后说道: “陛下,建平传来消息,洛阳那边有信儿了!” “司马昭病危已达数月之久,已经不能视事,恐怕命不久矣!” 听到郤正的话,刘谌脸色一肃,收起自己繁杂的思绪后说道: “回宫!” 然后又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去把宗预、樊建、李骧他们都叫进宫来!” 刘谌回宫没多久,宗预他们就急匆匆的入宫了,其余人神情还好,宗预脸色却十分的凝重。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陛下才刚从讲武堂离开,就把自己又召进宫中,说明肯定是有更加急切的事情。 “陛下匆匆召臣等进宫,所为何事?” 宗预主动开口问道。 刘谌看了郤正一眼,郤正立刻站出来说道: “建平传来消息,司马昭病重,几乎不能视事,眼下伪朝大事皆由贾充等一干人谋划,再由司马炎决断。” 听到郤正的话,宗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阵精芒,脸上也露出了欣喜之色: “若果真如此,那真是天佑大汉!” “司马家把持伪朝朝堂,已有十数年之久。” “所有军国大事皆出自司马氏之手,前番司马师暴毙,已经让伪朝实力大打折扣,若是此番司马昭再死,伪朝恐将无人矣!” 其余人的脸上同样也露出喜色,别看司马家把持了魏国朝堂,但人家同样也在支撑着整个魏国朝堂的运转。 因为司马家早就把魏国当成是自家产业了,若非如此,姜维北伐也不会这么艰难。 现在司马昭已经危急到了无法掌握军国大事的地步,这对于大汉来说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是啊,如今司马炎和司马攸两兄弟反目成仇,司马昭在世时,尚且能够压制一二,司马昭一死,司马炎未必能够容得下司马攸。” “到时候两人必然会再起兵戈,若是能让伪朝因此陷入内乱,咱们或许能够因此提前进兵也说不定!” 李骧已经激动的连连搓手,恨不得立刻提刀上马,北出汉中! 然而刘谌却并没有因为司马昭病危而生出什么激动之心,除了因为自己占有一个穿越者的优势,知道司马昭确实命不久矣之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刘谌知道这会儿司马昭真死了的话,对于大汉来说,真不一定是个好消息! 接二连三的胜利,已经让成都很明显的生出了一股浮躁之气,这一点就连宗预他们都没有看出来。 姜维倒是看出来了,所以刘谌才会让他坐镇汉中,压制那些想要继续立功的下层官兵。 历史已经因为自己变的和之前大不一样,若是没有钟会兵败汉中,自己或许还可以借着这件事出兵长安,即便是不能夺回长安,也能骚扰的魏国不得安宁。 可现在司马攸在长安自立为王,一旦司马昭死了,这兄弟二人只会更加的割裂和互相提防。 并且会因此各自增兵,这个时候动手,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另外这件事自己还不确定吴国知道不知道,吴国若是知道的话,想必也会有所动作。 孙皓以宗室身份登基,必然要找机会树立威信。 到时候真要是因此乱起来,大汉未必能够独善其身。 刘谌知道汉魏乃死敌,但这会儿他更希望魏国变而不乱,以免波及到正在潜心发育的大汉! 时间啊,大汉实在是太缺时间了!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详细的说一说!” 刘谌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打算,而是向郤正询问具体的情报。 其余人在听到刘谌的话后,也把目光放到郤正身上。 第213章 兴汉二年 “司马攸割据长安之后,司马昭虽然捏着鼻子让伪魏皇帝曹奂册封了司马攸。” “但这件事已经实际上分割了伪朝,让司马家的实力和声誉都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司马家从司马懿开始就已经谋划取曹氏而代之,好不容易弄死曹爽等曹氏得力宗亲后。” “司马懿和司马师却接连死去,打乱了司马氏的计划。” “随后又发生了成济当街弑君一事,更是让司马昭无颜行此大逆之事。” “紧接着就是钟会剑阁大败,虽然司马昭借着和吴国的战事强行称王,但败报传到洛阳的时候,司马家又一次当众丢人现眼。” “以至于司马孚当街大骂司马昭僭越,想替司马家挽回一些颜面。” “然后就是我朝汉中大胜,司马攸割据长安。” “一系列的变故导致司马昭备受打击,终于是在八月的时候,一病不起!” 郤正简短的把建平传来的消息当着在场众人的面讲述了一遍,让在场众人,包括刘谌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骧也恍然大悟道: “怪不得司马遂在吴国的时候,身上没有半分倨傲之气,反而主动跑到张,濮阳二人家中拜访。” “原来从那个时候,司马昭就已经病危了!” “可惜,要是早知如此,咱们就应该趁着之前伪朝和吴国交兵的时候,出兵上庸,说不定消息传回上庸,司马昭因此一命呜呼!” 李骧的话让众人发出一阵哄笑,上庸现在肯定拿不下来,李骧这番话也不过是嘴上占占便宜罢了。 宗预略一沉吟后说道: “若是司马昭真的暴毙,司马炎和司马攸二人会不会因此生出异心来?” “比如逼迫曹氏禅让,司马攸在长安裂土自立?” 宗预的话让众人颇为心动,若是魏国真的能因为司马昭的死而彻底分裂成洛阳和长安两个国家的话。 那魏国的实力会直接削弱一半,大汉的实力排名也会直线上升。 司马昭的心思,天下人都心知肚明,他儿子未必没有同样的心思。 刘谌却摇了摇头说道: “只要贾充他们和钟会等人不是傻子,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做出篡位这等僭越之事。” “如今的司马家就像是趴在伪朝身上的蚂蟥,以汲取曹氏之力为自己所用。” “虽然伪朝已经被司马家完全掌控,但离那一步还是要差些时间。” “而且咱们也绝对不能寄希望于伪朝内乱。” “吴国孙皓,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从他登基之前的表现,应该颇具野心。” “这一点,也不得不防!” 众人再次点头表示同意,早在前往吴国给孙休吊丧的时候。 刘谌就已经提到了孙皓这个人,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在意此人,觉得不过是一个宗室而已。 但是等到李骧他们回来的时候,听到孙皓居然真的成了吴国新帝后,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所以这会儿在听到刘谌的话后,所有人都觉得孙皓肯定会按照刘谌所说去做。 可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司马昭的死对于大汉来说,好处就真的有限了。 因为吴国同样在觊觎大汉疆土。 看到众人脸上露出凝重之色,刘谌笑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司马昭要是死了的话,终归是一件好事,眼下已经临近年关。” “就算是伪朝为大汉贺喜了!” 刘谌的话一扫当前严肃的气氛,所有人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是啊,再怎么说,这件事对于大汉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一个分裂的魏国,总比一个完整的魏国要来的好。 “让罗宪盯着广陵和上庸方向,万一伪朝和吴国有什么动向,咱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李骧点了点头。 安排完这些事宜之后,众人又各自退走。 等到他们都离开之后,樊建拿着一摞东西进宫了: “陛下,这是往年赏赐各级官员的常例,都已经发下去了。” 刘谌接过单子大致看了一眼后,便又交还给了樊建。 “今年宫中一应事务依旧从简,不可铺张。” 刘谌开口交待道。 樊建应下后,便转身离开。 腊月二十三,各个衙门开始封印,除了军务之外,一应事务全都暂停办理。 腊月二十四,刘谌派人带着诸葛京和诸葛显前往定军山进行祭祀。 腊月二十九,刘谌祭祀天地祖宗。 腊月三十,刘谌照例宫中摆宴,大宴群臣: “众卿,这一年来,大家都辛苦了!” 文武之首依然是宗预和谯周,其余人基本上也都照旧。 不过今年多了一个从汉中赶回来的姜维。 眼下汉魏吴三国已经进入了短暂的和平发育期,魏国也基本上不可能趁着这个机会找事。 所以姜维肩膀上的责任也就没有那么危急,可以返回成都参加宴会。 除了姜维之外,范长生和霍弋也从南中赶了回来。 此时整个大汉的核心人物基本上已经齐聚成都,气氛自然要比去年热烈一些。 “众卿请先饮一杯!” 刘谌举杯说道。 其余人也直身举杯道: “臣等为大汉贺,为陛下贺!” 紧接着所有人等刘谌饮完杯中酒后,也各自干杯。 姜维心中感慨万千,前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汉中为大汉的将来忧心。 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带领数万人马刚刚夺回广元。 短短一年之后,不仅重新夺回汉中,形势更是一片大好,自己甚至有闲工夫回到成都参加宴会。 这种放松的心情,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过了。 想到这里,姜维再次举杯道: “若无陛下,大汉无今日之盛况。” “臣以此酒,恭祝大汉绵延万年!”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举杯: “臣等恭祝大汉绵延万年!” 刘谌哈哈一笑: “好,众卿有心了!” “你我君臣一心,大汉必然能绵延万年!” 饮罢,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宫廷乐师开始演奏乐曲,一个个宫廷舞姬上前献舞。 在一片觥筹交错的欢笑声中。 兴汉二年,到了! 第214章 初现端倪 过完十五,大汉朝廷就像是一台被重新激活的机器,再次开始了有序的运转。 关彝带着那两千多吴无常军和杨稷一起,趁着汉水尚未化冻,出武都往陇西郡方向去了。 范长生也重新开始新一年的垦荒。 在刘谌的授意下,由李骧和陈寿牵头,两个人分别带着学堂和讲武堂的学子们前往剑阁和汉中的忠烈祠进行祭拜。 同时,刘谌下旨让,以汉末群雄争霸到去年的汉中之战的这段时间为蓝本,将季汉的正统性,以及曹魏篡汉的过程,尽快的编排成戏文,然后在益州进行传唱。 着重点放在昭烈皇帝创业艰难,以及自己如何从曹魏手中绝地翻盘。 舆论阵地绝对不能丢弃,你不率先占领,等被别人占领再抢夺就晚了。 在国家机器的开动下,以及刘谌的刻意引导下,这些事情的进展十分迅速,短短的十几天时间,就有几十本讲述不同事件的戏文摆在了刘谌的面前。 这些戏文中,又以刘谌在成都斩杀邓艾占比最大,其中最夸张的一本,把刘谌描述成召唤一道闪电,劈死了邓艾父子这样的神仙人物。 刘谌看罢不由得直摇头: “朕不是神仙,不要把朕传的神乎其神,朕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离不开将士们的齐心协力。” “以后这种离谱到极点的东西,就不用拿给朕看了。” “还有,要着重写一批和普通百姓有关的戏文出来。” “比如之前那些从上庸逃到成都的百姓,家人是如何被匪徒一样的伪朝兵马屠杀,他们又是怎么样在咱们的帮助下死里逃生,逃出上庸的。” “现在又是如何通过朝廷的帮助,到汉中垦田并过上好日子的。” “这些东西,是那些上庸百姓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最能引起他们的共鸣。” “同时也能让咱们益州本地百姓对朝廷心生感激,若不是朝廷庇佑,他们说不定过得还不如那些逃难过来的百姓。” 樊建听到刘谌的话,直觉得大开眼界,自己为朝廷效力这么多年,顶多也就是写写让百姓感念皇恩浩荡的诏书,什么时候听到过这么新奇的东西。 可偏偏陛下的举动能在出人意料的同时,取得让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安排!” 在刘谌的二次建议下,一些崭新的,站在普通百姓视角的戏文开始逐渐出现在成都和益州甚至汉中的各个角落里。 反正这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农事,而且平时百姓们的娱乐手段也不多,所以这些戏文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百姓前往观看。 事情也果然和刘谌预想的一样,那些从上庸逃过来的百姓,在看到这些戏文的时候,很多都忍不住嚎啕大哭,因为戏文里演的东西正是自己这些人之前亲身经历过的东西。 而那些从益州迁往汉中的百姓,在看到这些戏文的时候,脸上满是对这些上庸百姓同情的同时,也无比庆幸自己生在益州。 人的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虽然自己的生活过得还不算富足,但是和这些经历过家破人亡的人相比,自己就幸运多了。 至于那些被罗宪强行掳来成都的百姓,心中早就已经对大汉充满了感激,要不是大汉,这会儿的自己多半也会家破人亡,而不是保全家人和财产,平安的到达汉中。 至于那些和刘谌相关的战事的戏文,同样也十分的吸引百姓,尤其是在演到刘谌大骂邓艾并亲手斩杀邓艾的时候,更是引得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刘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是颇为满意,这种手段虽然有那么一点“卑鄙”,但是大汉现在也确实需要一些手段,把所有人团结在一起。 在一切都看起来慢慢变好,大汉上下似乎都拧成一股绳的时候,犍为等郡却出了一件让人不怎么开心的事情。 年前,刘谌曾下旨让整个益州进行新一轮的人丁登记。 一开始的时候,登记工作异常顺利,因为人口普查本来就是一个王朝加强有效统治的手段。 然而在进行一段时间之后,却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因为当初刘谌曾经下旨让那些世家的奴仆一并登记,下面的官员也按照刘谌的旨意照做。 可是在登门拜访那些世家豪族并准备登记的时候,却遭到了一些抵抗。 理由也很简单,这些奴仆都是世家圈养了很多代的人,早就成为了他们的私人财产,和朝廷并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没有任何关系,朝廷又哪里有资格来登记他们? 地方官员并不知道刘谌此举的目的,况且这些人说的也确实在理,这些奴仆本就是牲口一样存在,朝廷登记人丁,关这些牲口什么事? 于是一层层的汇报上来之后,最后放在刘谌面前的就成了一大摞文件。 刘谌仅仅只是翻看了几份之后,眉毛就拧成了一股绳。 他可不相信这些世家只是单纯的把这些奴仆看做是他们的私产。 刘谌更加偏向于这些世家中已经有人看穿了自己的打算。 之前的那些事情,包括丈量土地,是刘谌的一些试探,但都只是浅尝辄止罢了。 人丁登记是刘谌真正开始对付世家的第一步,原本以为会像之前的那些事一样,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应。 没想到这些世家豪族的人,一下子就看穿了刘谌的打算。 就这,还是在刘谌已经网罗了一批世家精英到成都的结果,世家底蕴之深厚由此可见一斑。 而益州世家和中原以及关中世家比起来,又根本不值一提。 区区益州世家,就有这样的难度,到时候对付那些盘踞在中原数百年的世家的时候,又将会是怎样的艰难? 看来自己将来要面临的怪物,是一个庞然大物! 然而刘谌不仅没有丝毫气馁和畏惧,反而充满了斗志。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与地奋斗,其乐无穷。 与人奋斗,更是其乐无穷! 就让益州这些世家,成为自己拿来开刀的对象吧! 第215章 董厥还朝 刘谌在一番思量之后,派人前往剑阁,把董厥叫了回来。 在刘谌的印象里,如今大汉的这些将领中,董厥虽然能力不是最出众的,但却是最尽忠职守的。 从当初的剑阁之战,到后来的汉中之战,刘谌大致已经摸清了这些人的性格。 如姜维,霍弋等人,与其说是对自己忠心,倒不如说是对大汉忠心,以及为了报答当初诸葛亮的知遇之恩。 如张翼等人,做事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当初进攻葭萌关的时候,张翼就觉得姜维的做法有点过于残忍,以至于在那种情况下还要往成都上书。 当然刘谌并不是觉得他们这么做不好,只是觉得这些人不适合接下来自己要做的这件事。 因为只有董厥,对于自己得到的命令,从来都不多说什么,只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无论是之前偷袭广元,还是后来偷袭武乡。 每一次都是按照他得到的命令进行,绝不自作主张,哪怕自己会因此丧命也不会多说什么。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样的人简直就是天选打工人! 而这件事,眼下也只有董厥来做最合适! 数日后,董厥返回成都直奔皇宫。 来到刘谌面前行礼后说道: “不知陛下召臣返回成都,有何吩咐?” 刘谌笑着说道: “董卿镇守剑阁这些时日,感觉如何?” 董厥说道: “眼下伪朝已经被彻底逐出汉中,剑阁并无危机,臣在剑阁这些时日,也不过是操练操练士卒,并无它事。” 刘谌又笑道: “看来是朕考虑不周,让董卿白白的在剑阁虚度时日。” 董厥立刻俯身道: “臣惶恐!” 刘谌摆了摆手,语气也从带着笑意逐渐转化成肃杀: “卿不必惶恐,朕此次召你回来,就是要给你安排一件事情。” 董厥听出了刘谌话里的肃杀之气,没有丝毫犹豫的躬身道: “请陛下吩咐!” 刘谌面露满意之色的说道: “年前,朕曾下旨让地方官员开始登记人丁,包括那些豪族家中奴仆。” “然而到现在为止,人丁登记却不怎么顺利,朕也收到了那些豪族阻碍朕的旨意的消息。” “朕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这么大胆,但朕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之前伪朝大军压境的时候,朕没有功夫和他们计较。” “再加上那个时候,朕也因为粮草的关系,给了他们一些好脸色和甜头,似乎让他们生出了一种错觉。” “觉得朝廷离不开他们,朕也离不开他们?!” “如今伪朝兵马已经被咱们杀退,他们觉得大汉现在百废待兴,朕以后仰仗他们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这才让他们生出了公然对抗朕的旨意的心思。说实话,朕很不高兴。” “这天下是朕皇祖一刀一枪拼杀下来的。” “朕的江山,也是朕屡次亲赴险地,以命相搏夺回来的。” “可不是他们那点粮草给朕换回来的!” “就连他们都是朕的子民,他们的那些奴仆,当然不能脱离朕的掌控。” “所以朕准备让你亲自带兵前往犍为,替朕问问他们,这益州到底还是不是朕的益州。” “这天下,到底还是不是大汉的天下!” 说到最后,刘谌的话里已经充满了杀气。 董厥听到刘谌的话,脸色顿时一肃。 当初自己在剑阁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他还只是大汉北地王,虽然表现的很从容,但是那股从容之下的迷茫和慌张还是很明显的。 后来谋划钟会的时候,同样也能看出来他的手段还很生涩。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董厥越发的觉得刘谌天生就是当君主的料,无论是对战事的把控,还是对国事的掌握。 都越来越游刃有余。 董厥虽然不在朝中,但是对国中大事却多有耳闻。 这种感觉,是董厥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 刘谌对于世家的不满,董厥早就已经心知肚明。 也知道刘谌早晚会对这些世家动手。 光是这份魄力,就比伪朝和吴国的皇帝来的厉害的多。 原本以为这件事会拖上几年再解决,陛下不是定下来一个什么大汉三年计划。 如今才兴汉二年,陛下就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 虽然这件事董厥心底里并不看好,但是陛下已经有旨意,董厥也只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不过在此之前,董厥还有一个小小的担忧: “陛下,国中兵力,皆出自益州,且有一大部分本就是豪族之人。” “若是以这些兵士对付那些豪族,臣担心会让这些豪族提前有所防备!” 刘谌听到董厥的话后,脸上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这个问题朕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之前汉中之战的时候,不是有一批伪朝士兵俘虏,在收编之后,被朕调回益州,并安置在各个郡县当中。” “这些士兵也有数万之数,他们里面绝没有豪族之人。” “而且这些人本就是无根浮萍,除了听朕的话之外,别无选择。” “朕把这些人统统交给你来节制,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这件事做好!” 董厥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之前确实有一些俘虏兵马,在被收编之后,调到益州各郡。 原本以为陛下此举是为了补充汉中之战各郡被抽调的兵力,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么早就已经未雨绸缪了! 有这些兵力在手,董厥立刻信心大增: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刘谌点头的同时,也对董厥嘱咐道: “朕此举的本意只是打算清点大汉人口,若是他们能够识时务的话,朕还是很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的。” “但是对那些冥顽不灵之辈,也需用霹雳手段。” “须知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另外,朕会给霍弋一道旨意,让他尽可能的配合你。” 有了刘谌的这番话,董厥的信心就更足了: “臣知道了!” 第二天,董厥就带着刘谌的旨意,离开成都奔犍为的方向去了。 第216章 问东吴买船 董厥离开成都之后,刘谌又给汉中姜维下了一道密旨让他准备一万的机动兵力。 随时都能够调入益州,以防万一。 又抽调一部分侍卫,严密看管那些在成都且毫不知情的世家之人。 做完这一切之后,刘谌暂时把这件事甩到了脑后。 二月二,龙抬头。 算是各种社会性活动的正式开始,除了正常的庆典之外。 刘谌派人前往东吴,一来为孙皓登基改元庆贺,二来也为筹备水师提前给吴国打一针预防针。 三国水师,大汉最次,魏国次之,以吴国水师最为精良。 眼下大汉水师虽说已经在筹备中,且南中巨木已经砍伐并运了出来。 但是距离做成艨艟巨舰尚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所以刘谌准备向吴国购买一批大船,以作训练之用,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吴国顺几个人才回来。 最终敲定的使者是向宠的儿子向条,如今担着御史中丞的职务。 此人性情比较温和,和李骧他们完全不一样。 上次李骧他们在吴国做下的事情,虽然很振奋士气,也让人觉得很爽。 但事后想想还是有点莽撞的,当时谁都不知道魏国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要是司马昭没有病重。 并且把矛头第一时间指向大汉,从魏兴和上庸出兵的话,大汉很有可能再陷入一场苦战当中。 真要是那样的话,大汉就算能扛下来,也必然要伤筋动骨! 好在最终的结果导向是好的,刘谌也顺水推舟的封了李骧和寿良两个人爵位并以此来激发出大汉上下的尚武之心。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去东吴是正儿八经的有事相求,自然不能再派这样强势的人出使,所以性情比较温和的向条就成了刘谌的首选。 “向卿,如今大汉正在筹备水师,但是水师筹备并非一朝一夕。” “朝廷虽然已经从南中砍伐一些大树,但是距离真正造成大船尚有一些时日。” “咱们又不能在这空耗时间,所以朕打算派你出使东吴。” “庆贺孙皓改元的同时,也看看能不能从他们手里购买一批大船,用来训练水师。” 刘谌把一头雾水的向条叫进宫中之后,跟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向宠听到刘谌的话后,心中确实感到挺惊讶的,向吴国购买船只,这种事情别说是发生了,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谁不知道水师是吴国的命根子,人家哪里能同意这件事? “陛下,吴国虽然名义上是大汉的盟友,但是咱们和吴国的关系想必陛下要比臣明白的多。” “而吴国所能够仰仗的,无非就是他们的水师而已,他们如何能把自己的船卖给咱们?” 向条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因为这件事确实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这跟向魏国购买战马有什么区别? 刘谌笑着说道: “朕又没说要买他们水师正在使用的船只。” “水师的船只每过几年就要淘汰下来一批,这些船只要么卖给江东的那些世家,要么任由其朽烂。” “咱们要的就是这些即将淘汰的旧船,拿回来做训练之用。” “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花钱买快要淘汰的船只,这种举动真是闻所未闻。 不过向条在稍加思索后,便明白了刘谌的打算。 一则朝廷需要这些船只撑过自家大船投入使用之前的这段空窗期。 二则这样做也不容易引起吴国的注意,免得吴国心生警惕。 想到这里,向条开口道: “臣明白了!” 刘谌点了点头: “此番确实不同之前,咱们是有求于人,但是也不能因此坠了大汉的威风。” 在刘谌的一番交待后,向条带着使团往建业的方向去了。 安置完这件事之后,成都再一次的平静下来。 另一边,关彝和杨稷带着数千大军出武都,过陇西,直直的奔着关中方向去了。 期间的经历,让关彝很是纳闷。 按理说,此时自己已经进入魏国境内,应该有魏兵前来和自己接触。 可是自己现在都已经离开陇西了,都没有正式的遭遇任何阻碍。 虽然这其中有关彝故意躲避,不想暴露自己的想法,但到现在为止,陇西方向都没有任何动静。 着实是有点出人意料了! “杨将军,这怎么回事?这也太奇怪了吧?” “难不成汉中一战把伪朝的人全都吓破胆了?不敢跟咱们接触?” 听到关彝的话,杨稷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胸腔,稍稍驱散了长途奔袭的倦意。 杨稷笑着说道: “或许是这些伪朝兵马惧怕关将军的威名,不敢跟咱们接触也说不定。” “毕竟当初在汉中城下,关将军可是搅得他们不得安宁!” 关彝听到杨稷的话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自得之色,但是很快就想起了刘谌的告诫。 表情一收,严肃的说道: “那都是陛下指挥得当,才有你我之功。” “不过眼下陇西兵马未动,看来是暂时没有发现你我,这对于咱们来说,倒算得上一个大好的消息。” 杨稷闻言再次出声附和。 只是关彝不知道的是,他们进入陇西的消息, 守在陇西的牵弘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并且迅速的做出了部署,准备派大军拦截关彝等人。 然而在打听到率队的人是关彝和杨稷之后,牵弘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和之前在汉中的配置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人数,同样的都是由骑兵构成。 当初在汉中被对方支配的恐惧再次浮现上了心头。 尤其是在得知对方没有任何想要攻打陇西的想法的时候,更是瞬间打消了牵弘想要和关彝接触的欲望。 当初在汉水,若不是郭统拼死相救,自己恐怕早就已经交代在那里了。 虽然后来郭统九死一生的逃了回来,但这件事到底是让牵弘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于是牵弘立刻把已经派出去的兵力收了回来,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关彝过境。 等到关彝带大军过境之后,牵弘才想起来向长安方向汇报。 第217章 羊徽瑜 在牵弘的消息送往长安的同时,司马攸却带着钟会一干人等站在长安城外三十里的地方。 焦急的眺望着远方。 终于,在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数辆马车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同时一骑越过马车,急匆匆的朝司马攸所在的方向奔来。 司马攸见状,脸上的表情瞬间一松。 同样翻身上马,朝着来人的方向奔去。 钟会等人见状,立刻跟在司马攸的身后。 越过前来报信的骑士,司马攸很快来到车驾前,翻身下马后,顾不得整理仪容。 扑通一下跪倒在车头处理,面色动容的说道: “儿臣不孝,累母亲受此委屈。” “孩儿罪该万死!” 说罢,一个头磕到地上,久久不起。 其余人也纷纷跪倒在地,口称万死。 马车车帘拉开,露出一张贵妇人精致的面容。 虽然充满了疲惫,但依然强打精神对着司马攸说道: “我儿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不是羊徽瑜又能是谁! 司马攸闻言立刻起身,躬身上前又是一番问候之后,引领着羊徽瑜的车驾往长安的方向奔去。 长安城中,一干没有资格出城相迎接的官员早早的就等在城门处。 看到司马攸和他身后的车驾之后,纷纷上前行礼。 羊徽瑜露出面容,又是一番客套过后,一行人这才进城。 随后车驾便到达司马攸早就给羊徽瑜安排好的住所。 遣散闲杂人等之后,司马攸带着钟会等一干心腹围坐在一起。 虽然羊徽瑜此时已经脸色疲倦,但是就连她自己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好不容易趁着司马昭病重之际,逃出洛阳。 她当然要为自己这个螟蛉子带来一些可靠的消息。 和刘谌打探到的消息差不多,八月份的时候,司马昭就一病不起了。 但是彼时的羊徽瑜却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因为从司马攸逃出洛阳的那一刻,自己就已经被严密的监视了起来。 虽然行动没有受到阻碍,但却不能出洛阳半步。 虽然羊徽瑜出身泰山羊氏,并且是司马师的遗孀。 但这些个名头也只能保证司马昭不会对她动手。 更何况自己的儿子司马攸已经叛逃长安,不知所踪。 所以对于羊徽瑜暗中的软禁并没有任何人反对。 等到司马攸在长安自立为王之后,羊徽瑜暗中的软禁已经变成了实际意义的软禁。 别说是出洛阳了就算是日常出行都有人跟着。 等到司马昭病重之后,围绕在司马昭身边的一群人忙着维持自己的利益集团,这才稍稍放松了羊徽瑜这边的监视。 但羊徽瑜却没有表现出丝毫想要离开洛阳的想法。 直到司马昭彻底不省人事,羊徽瑜才果断的抓住机会,拿出提前做好的准备,逃出了洛阳。 而此时已经是临近年关。 这一切的一切,远在长安的司马攸都毫不知情,即便是知情,司马攸也不可能做出什么举动来。 他是割据长安不假,但也基本上只有自保之力罢了。 也是在几天前,司马攸才得知羊徽瑜已经逃出洛阳的消息,这才发生了眼前的这一幕。 “你二叔已经时日无多了,整个洛阳都已经戒严。” “贾充他们已经忙成一团,根本顾不上我这边。” “我才能借着这个机会,逃出洛阳。” 羊徽瑜在众人面前简短的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虽然她说的轻松,但无论是司马攸还是钟会等人,全都听的心惊胆战。 谁都能看出来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凶险。 一旦羊徽瑜被拦截,她必死无疑。 因为她的举动,打破了世家之间的默契,即便是泰山羊氏,也不会出面保她。 因为羊祜从出仕的那一刻已经彻底的倒向了司马昭。 世家下棋,从来都是落子无悔。 再说了,一个羊徽瑜和一个羊祜,孰轻孰重,那些人还是能分得清的。 司马攸再次跪倒在地: “孩儿有罪,愧对母亲!” 羊徽瑜却摆了摆手道: “大丈夫何故作此女儿态,赶紧起来!” 说罢不再看司马攸,而是环视一圈道: “哪个是石苞?” 石苞听到羊徽瑜的话后,立刻起身道: “臣石苞见过夫人!” 羊徽瑜对着外面招了招手,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被带了进来。 石苞看到这个孩子之后,脸上瞬间露出了激动之色。 少年也趋步上前对石苞跪拜道: “儿崇见过父亲大人!” 此子正是石苞幼子石崇! 没想到居然被羊徽瑜带到了长安! “你的几个儿子虽然都被封为列侯。” “但你想必心中也清楚,他们早就已经被监视了起来。” “能把石崇带出来,已经是得天之幸,还请石将军勿怪!” 羊徽瑜在离开洛阳之前,找了一个机会把目标同样很小的石崇给带了出来。 她知道石苞是被逼无奈才会为自己儿子效力。 若是司马昭还好好的,说不定他的几个儿子还能有条活路,可司马昭现在已经病入膏肓。 将来石苞的这几个儿子必死无疑。 所以羊徽瑜无论如何都要替石苞保存下来一丝血脉,也算是弥补司马攸对石苞的亏欠。 石苞闻言,如何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心中一片黯然的同时,也不由得一声长叹。 这件事是司马家的家事,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压根就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 可现在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他纵是有万般才能,也只能随波逐流。 好在还有一丝血脉被带出洛阳,不至于让自己绝了嗣。 想到这里,石苞俯身拜道: “臣多谢夫人带幼子逃过此劫!” 听到石苞的话,羊徽瑜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然后才把目光重新看向司马攸和钟会。 “攸儿,士季。” “司马昭时日无多,到时候司马炎继承晋王之位后,必不能容你。” “你想好如何应对了吗?” 羊徽瑜不是什么对政治一窍不通的女人,司马炎继位之后,必然不能容忍司马攸的分裂。 双方肯定会有一场腥风血雨,所以羊徽瑜才会有此一问。 第218章 出使成都 听到羊徽瑜的话,司马攸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钟会见状立刻说道: “夫人,殿下的意思是先经营好关中之地。” “然后北上拿下并州,和洛阳形成割据之势。” 听到钟会的话,羊徽瑜又看了司马攸一眼,见他脸上并无异色,便知道这是两人早就已经商量好的事情。 脸上顿时露出欣慰之色。 虽然在家族看来,自己远没有羊祜来的重要,但是自己能够成功逃出洛阳,也能够说明一些东西。 世家押宝,从来都不会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就连司马家也有司马孚,一心要当大魏忠臣。 如果司马攸做的够好的话,泰山羊氏未必不会重新押宝。 “那汉中呢?” 羊徽瑜紧接着问道。 听到羊徽瑜的话,钟会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黯然,随即露出一丝恨意。 要不是刘谌,这会儿自己怎么可能落得这个下场! “母亲,汉中一时半会儿可能没有什么办法。” “眼下还是以洛阳方面为重的好。” 司马攸见钟会面露难色,赶紧出言解围。 羊徽瑜再次点头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了满意之色。 夫君早逝,司马攸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儿子,但如今自己能够倚仗的也只有他了。 汉中之战魏国折损严重,更重要的是司马攸的威信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虽然司马攸在长安自立,有很大一部分外因,可终究是事实上分裂了魏国。 羊徽瑜到达长安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司马攸为了重振威信,而把汉中作为自己的目标。 这样一来,司马炎就能稳坐洛阳,坐收渔翁之利。 “你能这么想,为娘心中很是高兴,也算你学到了你父王的几分精髓。” “汉中虽然重要,但威胁远不及洛阳,一旦司马炎篡魏自立,你一定要及时做出应对!” 虽然羊徽瑜没有明说做出什么应对,但在场的人全都心知肚明。 一旦司马炎篡位,如果司马攸不和洛阳做出切割的话,那他就会从和晋王平起平坐的秦王。 变成对方的臣子,从而天然变成弱势方,到时候洛阳一道旨意,司马攸遵还是不遵? 羊徽瑜和司马攸他们说的热闹,可苦了站在一旁的司马望。 他的父亲以魏臣自居,如今正在幽州坐镇。 他的儿子因为汉中之战的失利,到现在都音信全无。 他又被强行卷入的这件事,说不定将来两头都不落好。 司马望只觉得前途一片黯淡,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自己和司马炎、司马攸同为司马氏族人,只要自己别做什么不理智的事。 想来他们是不会为难自己的。 聊完这些事之后,羊徽瑜紧张了一路的心情瞬间放松,紧接着一阵倦意袭来。 于是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前去歇息。 三日后,牵弘的信使到达长安,在得知关彝带着几千兵马已经掠过陇西之后。 司马攸大惊失色,还以为蜀军这么快就杀往长安了。 虽然长安有四塞之险,但也不能只依靠这些关隘。 好在钟会没有慌神,在仔细询问一番之后,发现这两千多人只不过是一支孤军。 司马攸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刘谌真的进攻关中就行。 由不得司马攸疑神疑鬼,首先蜀国的立国之本就是光复旧都。 而且当初诸葛亮带兵六出祁山,打的自己叔祖司马懿丢盔弃甲,要不是有魏国强大的国力撑着。 以及诸葛亮的那些猪队友拖后腿,谁都不敢保证诸葛亮能不能真的打下长安。 其次刘谌两次汉中之战的胜利,硬生生的把已经亡国的蜀国重新救了回来,在这个讲究天命的年代,由不得人心中多想。 最重要的是,洛阳同样对自己虎视眈眈,真要是蜀国大举进攻长安的话,司马攸将面临两面受敌的情况。 司马攸怎么可能不慌张,现在在得知对方只是一支孤军之后,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勃然大怒: “刘谌欺人太甚!” “简直不把孤放在眼里,难不成他以为以区区两千人,就能搅翻天不成!” “士季,速速派人前往,一定要把这两千人绞杀在这里!” 听到司马攸的话,钟会并没有第一时间附和,而是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 良久之后,钟会才再次开口道: “殿下以为,刘谌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派关彝前来关中?” 司马攸皱眉道: “还能是为什么?不过是携大胜之势藐视本王罢了!” 钟会却摇了摇头说道: “以臣之见,未必!” “汉中之战,虽然咱们失利,但是事后想想,若是杜将军能够早一步到达的话。” “输的未必会是咱们!” “当然,臣不是在怪杜将军到的不及时,而是通过蜀国这将近一年时间发生的事情,推断出来的结果。” “臣以为,彼时刘谌手中粮草也所剩无几,只可惜臣当时没能及时察觉到这一点,以至于功亏一篑!” 听到钟会的自责,司马攸立刻出言安慰一番。 钟会却继续说道: “据此推断,刘谌派关彝前来汉中,最多只是打探一下消息罢了。” “距离蜀国进攻长安,还有很长的时间,只要咱们趁着这段时间经营好关中,并且以此为基础,东出函谷。” “未必不能在刘谌北上之前,夺取洛阳!” “到那时,就算刘谌举倾国之兵,也未必能动得了咱们分毫,除非蜀国再出一个诸葛亮一样的人物。”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示敌以弱,臣以为咱们可以向蜀国派出一个使者。” “以财物相安抚,同时也派兵逼退关彝,想来那刘谌是会识趣的!” 钟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充满了自信,他要给司马攸争取一些发育的时间出来。 等解决完和司马炎之间的纷争之后,再腾出手来对付刘谌,到时候自会让刘谌把所有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司马攸略一思忖之后,觉得钟会言之有理,于是立刻派出使者,持自己的符节往成都方向而去。 第219章 南疆练兵 成都,尚且不知道长安发生了什么的刘谌,正在对着一幅舆图发呆。 事情还要从数天前说起。 孟虬的使者已经到达成都,带来了一个刘谌既意外又不意外的消息。 不意外的是孟虬果然和自己预料中的一样,在灭了狼脱国之后,就自立为王,创建了一个新的政权。 意外的是,孟虬派来的使者告诉刘谌,这个新生的政权尚未命名,孟虬想让刘谌赐名,并且准备永为大汉藩属。 这个消息被朝中大臣知道之后,迅速的分成了两派。 其中一派认为,从孟获之时,就已经立下南疆永不复反的誓言。 孟虬虽然迁往他处,但却是孟获之子,理应遵守这个盟约,怎么能自立一国? 朝廷应该立刻下旨申饬! 另一派则认为,孟虬虽然自立一国,但人家确实没有反叛,并且愿意让大汉赐国名永为藩属。 正是表明了对方的忠心,朝廷不仅不能申饬,还应该加以赏赐,以笼络人心。 而刘谌对于这两方的意见,既没有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 从孟虬返回南疆的那一刻,刘谌就知道这件事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 人家能上书为藩属就已经算是给自己面子了,要知道狼脱国那一大块地盘全打下来的话,可不一定比现在的大汉小。 刘谌要做的是,如何在这件事中给自己和大汉,争取到足够多的利益。 要知道那块地方,除了山高路远之外,可是一块不可多得的适合农耕社会的土地。 而且那个地方和交州相邻,只要和孟虬打好关系,自己随时都能朝吴国的后腰上来上一刀。 而在此之外,自己还有一件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 孟虬离开南疆之后,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权力真空,那块地方现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主之地。 南疆部落众多,当初的孟获不过是其中一支势力比较大的而已,他对大汉忠心,不代表别人也对大汉忠心。 要不然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叛乱。 更不要说,当初那里在诸葛亮的帮助下,已经开垦出来一部分的良田。 所以自己得趁着南疆那些部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提前把这块地方占下来。 除了这件事之外,刘谌还有一些别的打算。 大汉占领那些地方之后,必然会引起周边部落的不满,到时候双方也肯定会产生一些冲突。 而刘谌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进行一番实战练兵。 之前自己让人编排的那些戏文,以及祭祀忠烈祠的效果有点过于好了。 以至于汉中此时有些群情汹汹。 这种群情汹汹不光表现在汉中,还有那些学堂和讲武堂的学子们。 在那些老兵故事的刺激下,一个个的都把魏国当作大汉的头号大敌,嗷嗷叫着要北伐。 现在大汉哪有能北伐的实力和机会?光是魏国在汉水边上的快速反应,就知道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这边的动静。 让这批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去指挥打仗,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刘谌也不能打压他们的积极性,那么南疆就成了最佳的练兵场地。 首先,这里身处大汉后方,属于是无论魏国还是吴国都摸不到的地方,不用担心在练兵的时候,会遭遇魏吴两国的偷袭。 其次,那些原始人一样的部落,战斗力和魏兵相比,相差甚远。 即便有所折损,也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刘谌是去练兵的,不是让他们去送死的。 于是一个计划迅速的在刘谌脑海里成型。 “来人,召宗预和樊建等人入宫!” 等到宗预他们进宫之后,刘谌指着舆图上南疆所在的位置说道: “孟虬舍弃了这块地方,但是当初诸葛丞相和孟获的约定犹在耳边。” “此地当为大汉土地,况且之前诸葛丞相花了大力气在南疆开出一片可耕种的土地,朕不忍心弃之。” “所以朕准备出兵占领此地,以为大汉领土。”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等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异色,孟虬使者到达成都的事情,早就已经人尽皆知。 而且那么大的一块地方,稍加打理就是一块产粮之地,谁看了不会心动? 只是宗预等人心中同样有和刘谌一样担忧: “陛下,南疆距离成都路途遥远。” “孟虬在时,其部族强大,尚且能压制着周边部族。” “如今孟虬已经举族迁走,必然会引起其他部族的觊觎。” “到时候恐怕少不得要刀兵相见。” 刘谌笑着说道: “朕叫尔等前来,正是要跟你们说这件事。” “······” “臣等愿闻其详。” “如今成都讲武堂学子,群情汹汹,盼望朝廷北伐。” “但大汉的情况,想必诸位不比朕少知道多少。” “此时北伐,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是又不能明着拒绝他们的拳拳忠心。” “而且他们这些人一直只在沙盘演练,从未进行过实战。” “所以朕打算以南疆为战场,以周围部族为对手,锻炼这些学子的实战经验。” “免得将来踏上真正的战场,成为赵括那等纸上谈兵之辈。” “况且朝廷新募兵士,同样也需要锻炼,岂不是一举两得。”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等人的脸上瞬间露出恍然之色。 陛下说的没错,此时的南疆因为孟虬的离开,很快就会引来他人觊觎。 这种情况下,必然会产生厮杀,正好也给了朝廷一个练兵的机会。 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 而宗预则是心中暗叹,陛下总是能在一些看似让人头疼的局面中,找到一个好处最大化的解决之道。 “樊卿。” 刘谌接着说道, “朕需要你筹备一批粮草。” “练兵非一朝一夕之功,粮草消耗甚大,需提前做好准备。” 樊建闻言倒是没有什么意见,眼下大汉粮草问题在几个通商城市的帮助下,已经得到了一些缓解。 等到夏粮征收上来之后,应该足以应付消耗。 “臣知道了!” 刘谌点了点头道: “除此之外,朕还有一件事要交待!” 第220章 马奉 “请陛下吩咐!” “讲武堂学子和士兵到达南疆之后,非必要不得擅造杀戮。” “有些事情,不是单靠霸道就能够解决的。” “当年丞相也是七擒孟获,才将孟获部族彻底收服。” “但若是他们执迷不悟的话,也必须要用一些雷霆手段。” 刘谌开口提醒宗预。 讲武堂的学子们都是一群年轻人,年轻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冲劲儿。 但最大的缺点同样也是容易冲动。 谁不渴望建功立业,当初在汉中区区几十亩地就能让那些民夫俘虏不要命的攻城。 若是没有约束的话,这些学子说不定直接敢把那些部族全都给屠了。 这个年代可没有什么民族观念,只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刘谌不想把大汉变成一个军国主义的大汉,不想让国家被军功所裹挟。 将来自己还要面对魏地自以及吴地的百姓。 如果不从根本上把这件事刹住的话,一旦让这股风气成型,就算是刘谌恐怕也得被裹挟其中。 “那陛下准备派谁去前去?” 宗预开口问道。 刘谌奇道: “不就是讲武堂的那群教授吗?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以练代学。” “不让教授们在一旁指导,学子们如何成长?” “不过宗卿你们几个就不用去了,南疆路途遥远,这一趟折腾下来,朕可不想为你们操心。” 宗预闻言不由得一阵哑然,倒是自己想岔了。 是了,陛下此举本就是为练兵而非征战! 不过光靠那些教授也不行,终究还是得要一个主事的人。 “臣请陛下派一老成持重之人坐镇,万一出了什么状况,也有个能拿主意的人!” 刘谌皱眉略加思索后便同意了。 只是眼下派谁去比较合适呢?能用的上的几个人都在各处坐镇。 “宗卿以为派谁前去比较合适?” 刘谌反问道。 宗预说出了一个人选: “前牙门将军马奉,可为统领!” 马奉?刘谌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皱,他隐约记得此人好像是马超他们的后代。 但更多的就不记得了。 好在宗预没有让刘谌开口询问,而是主动说道: “此人乃平北将军马岱次子,其父曾斩杀魏延。” “父子二人俱对朝廷忠心耿耿,当初邓艾入成都之时,为防止邓艾戕害先帝,日夜不离左右。” 刘谌闻言诧异道: “那为何朕不记得曾经封赏过此人?” 樊建立刻说道: “当初陛下是封赏过他的,只是先帝遇害之后,马奉以自己失职为由,婉拒了朝廷赏赐。” “后来陛下精简官员结构的时候,他便趁着这个机会辞官在家,闭门不出。” 听到这里,刘谌才恍然大悟,确实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只是没想到这个马奉居然因此辞官了。 马岱当初斩杀魏延已经过去几十年,魏延也没有后人在世,提议诛杀他的杨仪同样也早就不在人世。 刘谌无意再提起此事,这和现在的大汉没有任何瓜葛。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马岱父子确实对朝廷忠心耿耿。 一个敢在群敌环伺的处境中,忠心保护皇帝,并且因为皇帝被杀而愧疚辞官的人,能是什么不忠之人? 反正此次前往南疆,有讲武堂一众教授相随,也不需要他出什么力,只需要在那些讲武堂学子们收不住手的时候能约束他们即可。 而马奉正是自己需要的这一类型之人。 “来人,去宣马奉入宫!” 刘谌立刻下旨,让人把马奉叫进宫中。 在等待马奉入宫的时间,刘谌又说道: “除了练兵之外,该学习的东西还是不能停。” “只是学堂诸子尚且年幼,只有诸葛京和张然他们几个年岁相仿。” “也派他们随军前往吧!” 宗预等人对此并无意见。 等一头雾水的马奉进宫,看到一个阵仗的时候。 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赶紧上前行礼道: “臣马奉参见陛下,不知道陛下召臣前来有何旨意?” 马奉虽然辞官,但是承袭其父的爵位还在,所以在面对刘谌的时候,依然称臣。 刘谌开口道: “马卿,朕准备让你替朕去看着讲武堂得那帮学子,免得他们捅出什么篓子来。” 说罢,刘谌便让人把事情大概的和马奉说了一下。 讲武堂马奉当然是知道的,但是代替陛下去盯着这些学子,马奉的心中闪过一丝黯然。 身为牙门将军,却未能保护好先帝,已经是失职,陛下登基之后虽未计较此事并升赏了自己。 那是因为陛下仁厚,马奉却不能仗着陛下的仁厚恋栈不去。 他也借着朝廷精简官员的机会,主动辞官。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的时候,马奉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自己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替皇家卖命。 只是不等马奉开口,刘谌就率先说道: “马卿,朕知道先帝之事,你心有愧疚。” “这件事确实是你失职在先,但责任却不完全在你。” “朕今天叫你来,也不是要找你算账,而是要重新启用你。” “你大可以开口拒绝,但你要知道,这次拒绝之后,你便再无替朕,替大汉效力的机会了。” “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刘谌的话,把马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堵在了让嗓子里。 抬头看到刘谌的灼灼目光,马奉忍不住鼻子一酸。 自己犯下如此大错,理应问罪下狱。 可陛下不仅没有过问此事,甚至还封赏了自己。 现在陛下居然愿意不计前嫌的再次启用自己。 陛下简直是和昭烈皇帝一样宽厚的人。 眼下汉中已经重新回到大汉手中,陛下又志在恢复天下。 当年父亲曾追随过昭烈皇帝建功,自己未必不能再次追随陛下! 想到这里,马奉心中阴霾顿时消散,跪地泣曰: “臣敢不为陛下效死!” 刘谌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等到樊建把粮草调配完成后,一干讲武堂学子便在马奉为首的一众教授的带领下。 带上诸葛京等人,和汉中抽调回来的士卒一起,浩浩荡荡的开往南疆。 第221章 司马攸使者抵达成都 送走了马奉他们,宗预等人刘谌也没有让他们闲着。 现在往南疆去的讲武堂学子们算是讲武堂一期。 南疆之地就算是这些学子们实习的地方。 刘谌马上又招了一批学生,成为讲武堂二期,进行可持续发展。 同时一应制度照旧。 安置完这些事情之后,刘谌又把孟虬派来的使者召入宫里。 人家已经来了这么长时间,只是等自己赏赐给他们一个国名。 既然已经做好了未来的打算,刘谌也没必要拖着他们。 “朕以天下之主的名义,赐予你国国名,安南。” “意为安定南越之意。” “希望汝主能明白朕的心意。” “朕会赏赐给你主孟虬安南国国王金印,以及国书等一应敕封之物。” “并且定下明年为安南国建国元年,朕会派出官员前往安南进行册封仪式!” 孟虬派来成都的使者本就是他的部落族人,和他一样汉化程度极高。 而且也知道孟虬派自己来的意思。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后顿时大喜,立刻伏地拜曰: “下臣谨遵大汉皇帝旨意!” 又在成都逗留半月后,孟虬使者带着崭新的安南国王金印以及国书和刘谌一应赏赐,离开了成都。 就在孟虬使者离开成都后不久,一骑从汉中奔来,带来一个让大汉朝堂上下都颇为惊诧的消息。 长安伪秦王司马攸派使者前来通好,并且带来了十万石粮草和战马千匹,欲来成都求见刘谌! 此消息一出,顿时引得所有人一片哗然,要知道大汉和伪朝之间,还从来没有使者互相来往过。 这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原来,就在数天前,司马攸的使者带着一应物资在一队魏兵的护送下,趁着河水尚未解冻,越过汉水到达南岸。 镇守汉中城的张翼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们,原本以为是钟会调兵准备再次攻打汉中。 可在得知对方的来意之后,张翼愣住了。 司马攸虽然号称秦王,但大汉上下谁不知道真正主事的人是钟会? 钟会和陛下之间的恩怨根本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的,他恨不得生吞了陛下。 现在居然派出使者前来求和?简直是天方夜谭。 况且陛下早在登基的时候就说过,大汉和伪朝乃是死敌。 但是对于这件事,张翼却不敢擅自做主,于是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姜维。 姜维得知此事后,生出了和张翼一样的顾虑,于是又赶紧派人把这件事快马送到成都。 刘谌在得知此事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个所谓的使者给赶走。 大汉和魏国乃是天然的仇敌,这也是大汉的天然政治正确,是大汉的立国之本。 两家除了厮杀之外,唯一能够和解的方式就是魏帝自去帝号,向自己称臣请降。 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这件事根本不可能。 至于那十万石粮草和那一千战马,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无足轻重。 而刘谌在旨意即将下达的时候,脑海里却灵光一闪,旨意也重新下达: “让那人到成都来见朕,但不许持节!” 刘谌见对方,不意味着自己要承认对方的政权,所以对方绝对不能以使者的身份前来,连符节都不能持。 很快,这道旨意就被送到司马攸使者面前,对方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抵触。 他只是司马攸的使者,又不是洛阳朝廷的使者,这会儿司马攸和司马炎还没完全撕破脸呢。 况且秦王殿下是有求于人,这点委屈还是能受得住的。 于是司马攸的使者便收起符节,在姜维的安排下,派人一路“护送”到成都。 到了成都之后,刘谌先晾了对方几天后,才召见了司马攸的使者。 “汝此来成都,所为何事?” 朝堂之上,刘谌面无表情的说道。 “外臣奉我家秦王……” “大胆!大汉天子面前,尔区区伪朝伪王,也敢自称外臣!” 司马攸使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郤正打断。 如今的郤正已经成了刘谌的最佳嘴替,已经犯过一次错的他,绝不允许自己再次犯错。 骤然被打断话语的司马攸使者一时语塞,你蜀国不过区区一州之地,要不是因为洛阳有变,怎么也轮不到这么高高在上的跟我说这话! 若是没有洛阳这档子事,自己高低要跟对方掰扯一下正统性。 可是临来前秦王殿下的嘱托犹在耳边,想了想,司马攸使者只好忍气吞声的说道: “在下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成都觐见陛下,想要和陛下修好!” “呸,你主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和我家陛下修好?”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都是大汉陛下的天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郤正闻言,再次跳出来指着司马攸使者的鼻子大骂。 这下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都忍不住了,自己此行确实是服软来了,但这不代表着自己就能任人拿捏。 否则接下来的事情根本就没法谈! 蜀国君臣若都是如此的话,这件事也就没有什么要谈的必要了! 于是司马攸使者当即就要出言反驳,就在这个时候,刘谌开口了: “好了,郤卿且先退下,朕倒要听听此人有什么要说的。” 刘谌的突然开口,把司马攸使者的话瞬间憋在嗓子里。 下马威已经给的差不多,自己这个唱红脸的也该上场了。 看着满脸挑衅之色退下的郤正,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但他终究还是知道自己的使命的,整理了一下思绪,重新对刘谌行礼道: “在下此次奉主公之命,前来相问陛下。” “为何要派一队骑兵,到关中进行袭扰。” 刘谌闻言眉毛一挑,关彝这小子行啊,行动的够快的,这才几天就已经绕过陇西到达关中了。 不过此人话里的意思肯定不止是在说关彝的事情。 想到这里,刘谌开口说道: “九州之地,皆为汉土。” “既为汉土,朕的将士有何去不得?” 第222章 朕要给司马昭一个惊喜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所有大臣不自觉的就挺直了腰杆子。 全都用一种带着蔑视的眼神审视着司马攸使者。 司马攸使者听到刘谌的话,不由得一阵气短,真是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陛下,此次在下前来,是带着我家主公的诚意来的。” “希望陛下能把麾下骑兵召回,让地方恢复平静。” 司马攸使者耐着性子说道。 刘谌见这样对方都没有因此翻脸,也更加确定司马攸确实是遇到大事了。 原本历史上,司马昭离死也没有几天了。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司马昭病重的这段时间,魏国已经进入了权力交接的阶段。 而这个权力交接的对象也只能是司马炎而非长安的司马攸。 这样一来,真要是等司马炎篡位,司马攸这个秦王就不可能再跟司马炎平起平坐。 要么老老实实的从大魏秦王变成晋国秦王,要么直接和司马炎翻脸,在长安重新建立一个政权。 以这个使者目前的表现来看,司马攸和钟会多半是选择了后者。 否则怎么会带着粮草和马匹前来求和,要知道这可算是资敌啊! 不过这种局面却是刘谌现在想要看到的,司马炎和司马攸闹得越凶,魏国的国力就会被消耗的越狠。 对于大汉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是司马昭只要活着一天,司马炎就不可能真的对曹奂动手。 所以刘谌准备催催司马昭,让他早点去见见他的大哥。 想到这里,刘谌脸色一肃: “朕已经说过了,普天之下皆为汉土。” “尔等身为大汉子民,却依附于曹逆。” “朕许你来成都,原本以为你能回心转意,痛改前非,没想到你竟然屡次三番忤逆于朕。” “真当朕手中刀不快吗?” 刘谌话音落下,殿中大臣闻言齐齐前压一步,一股迫人的气势骤然升起。 “今日本应该将你斩杀在成都,以震慑天下不臣。” “但又恐天下人不知尔等逆贼之下场!” “来人,把这个贼人拖出去痛打二十鞭,割去左耳,逐出成都!” “让他回去告诉曹逆,趁早乖乖献降,朕或可饶他一命。” “否则待天兵到时,勿谓朕言之不预!” 司马攸使者闻言大吃一惊,眼见得侍卫要来拉自己,赶紧高喊道: “陛下,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外臣奉命出使,陛下何故如此侮辱外臣!” 刘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左右,把他的嘴给我打烂!” “区区伪朝,竟然敢在朕面前称使者,真当朕不敢杀你!” 司马攸使者还想挣扎着说些什么,侍卫已经摘下刀鞘,一刀鞘拍在他的嘴上。 一声脆响,几颗牙齿瞬间脱落,连带着使者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和惨叫一同被憋回嗓子里。 等到司马攸使者被拖下去之后,刘谌脸上的表情才一松,随即笑着说道: “看来司马攸得情况不容乐观啊。” “要不然以钟会的性子,恐怕很难做到对朕服软。”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殿内众臣纷纷哄笑出声。 陛下的举动着实是提士气,对于伪朝贼人,就应该行此霹雳手段! “陛下准备如何处置长安送来的那些东西?” 刘谌听到这话之后,不假思索的说道: “这些本就是从我大汉子民身上征收的东西,本就应该由大汉收取。” “朕既为大汉天子,当然要笑纳了!” 刘谌的话,再次引来一阵笑声,大臣们对于这位陛下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到了陛下手里的东西,谁也别想掏回去! “不过此人怎么处置,诸位有什么建议?” 刘谌对着殿外的方向努了努嘴,朝众臣示意道。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头雾水,陛下您不是刚才才说把他驱逐出成都吗?怎么又问起我们的意见来了? 陈寿略一思索后说道: “陛下的意思是,不准备把他送还长安?” 众人听到陈寿的话,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中。 心中同时也升起一个念头,莫非陛下要拿此人做文章? 果然,不等有人开口,刘谌就再次说道: “咱们和伪朝身为生死仇敌,司马攸却派人前来和咱们求和。” “这件事要是传到洛阳,被病重的司马昭知道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朕倒是觉得,既然司马昭已经病重到卧榻难行,活着也是受罪。” “倒不如朕送他一份礼物,让他早日解脱,也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朕准备把此人送到洛阳去。” 满朝文武听到刘谌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古怪之色,但最后还是齐齐俯身道: “陛下宽仁!” 刘谌脸上毫无愧色的受了。 很快,司马攸的使者就被送出成都,在一番刑罚之下,司马攸使者一句话也不敢再多说。 只等着回到长安之后,添油加醋的把自己在成都的经历告诉钟会和司马攸,让他们早日出兵替自己报仇! 至于那些粮草和战马,他连提都不提,生怕提了之后,就没有机会活着离开成都。 一开始的路程还很正常,出成都入剑阁,再从剑阁按照原路返回长安。 可是离开剑阁之后,司马攸使者却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自己行进的方向根本就不是长安,反而是往洛阳的方向去的。 反应过来之后,司马攸使者顿时就挣扎了起来,现在长安和洛阳已经势同水火,自己要是到洛阳,那还能有好了? 然而还不等他挣扎几下,就迎来当头一棒,顿时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围满了魏国的将领。 一股绝望瞬间涌上心头,有心想要咬舌自尽,可是牙齿已经被打落。 就连手脚都一并被捆住了。 “兹事体大,还是把此人押送洛阳,交给晋王殿下处置吧!” 这几个魏国将领在简短的商议之后,便迅速的做出了决定。 紧接着此人便被押送着踏上了前往洛阳的道路。 而在另一边,向条也带着刘谌的旨意,到达了建业! 第223章 抵达建业 “你是说,你家陛下准备问朕买船?” 在祝贺完孙皓登基改元之后,向条对孙皓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当得知向条此次前来建业,是准备向吴国购买大船之后,刚刚改元没多久的孙皓脸上顿时露出了诧异之色。 同时,身边的张布和濮阳兴等人也都面带疑惑的看着向条。 如今蜀汉只据有益州和汉中两地,根本就没有用船的地方,刘谌好端端的买船干什么? 登基以来,孙皓依然和孙休一样,重用濮阳兴等人。 并且励精图治,志在使吴国国力恢复到魏吴之战前的水平。 为此孙皓还在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数次大赦天下,并将宫中侍女遣出宫去,让她们各自成家。 张布等人看到这一幕之后,心中欣慰之余,也为自己当初的坚持感到庆幸。 有如此明君,大吴何愁不会兴旺? 但事情也不完全是十全十美的,比如孙皓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兑现登基前对朱皇后和孙酦的承诺。 仅仅只是尊朱皇后为太后,以孙酦为太子,但是却根本不让朱太后参与朝政,更别说好好培养孙酦了。 这让朱皇后的母族朱家以及和朱家交好的几个世家很是不满,当初张布等人先斩后奏的让朱皇后同意立孙皓为帝。 本就已经让他们很不爽了,现在又丝毫不提及当初的誓言,要不是登基以来孙皓的表现实在是不错,这些人早就跟孙皓翻脸了。 反正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再来一次又何妨?利益当前,孙皓这个皇帝,他们未必就放在眼里。 张布他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只觉得现在时机未到,应该以国家大事为重,况且孙皓对自己这些人还算得上尊重,于是就只当不知。 任由孙皓拖着这件事。 听到孙皓的话后,向条再次行礼道: “不错,外臣奉我家陛下旨意,想要向陛下购买一些大船。” “陛下想必也对之前的汉中之战有所耳闻。” “我家陛下虽然打的魏国兵马大败,但却被魏将杜预用船救走。” “我家陛下战后便说,当时若汉水之上有大汉船只,便可将钟会斩杀于汉中城下。” “况且魏国亡我大汉之心不死,早晚要再次偷袭汉中,既然如此,何不未雨绸缪。” “素闻吴国水师独步天下,故而我家陛下让外臣前来,看看能不能买上几艘船回去,以防魏国偷袭!” 听到向条的话,孙皓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对着张布使了一个眼色,张布立刻站出来说道: “吴汉本就是盟友,守望相助乃是应有之意。” “只是前番贵国使者在建业对魏国使者动手,导致如今吴魏交恶。” “我们也需要日日防备魏国偷袭,着实没有船只卖给你们。” 虽然暂时搞不清楚蜀汉买船的真实意图,但肯定不会像向条说的那么简单。 魏国水师大多数都集中在长江下游一线,汉水河边压根就没有所谓的魏国水师。 即便有也不会很多,只要蜀汉在汉水南岸做好防御,根本就用不上大船! 更何况造一艘船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同样也要花费很多的人力物力,这不是简单的金钱能够衡量的。 所以吴国君臣的意见,是不能卖船给蜀汉! 然而早就有所准备的向条,在听到张布的话后却笑着说道: “左将军言之有理,我家陛下也知道魏国狼子野心,身为盟友自然不能只考虑自己,所以我家陛下并没有购买你们正在使用的大船的想法。” 这下轮到张布愣住了,买船不买现役船只,难不成你准备买那些快要报废的船只不成? “我家陛下的意思是,把吴国水师中那些快要报废的船只,便宜卖给我们几艘,让我们能够正常巡视汉水即可!” 张布傻眼了,不是,你来真的呀? 孙皓也傻眼了,如果说之前还觉得刘谌想向自己买船是为了训练水师,将来威胁大吴。 那这会儿这个念头基本上已经没有了,身为吴国宗室,他知道新船和老船的战法是完全不能一概而论的。 买一些老船回去,除了打渔,也就剩吓唬人了。 真要是拿来作战,恐怕轻轻一撞,就得粉碎。 孙皓倒是能想到刘谌只是用来训练之用,自己在偷偷造船。 可是造船这种事情,哪是那么容易的,魏国比吴国强大数倍,在水战方面,不照样被吴国压着打? 濮阳兴同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兹事体大,一时半会儿不好做决定。 于是便说道: “买船之事非同小可,不是你我站在这里一两句就能说得清的。” “使者远道而来,恐怕早已疲累不堪,不如先行休息一番,再商议此事,如何?” 向条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这种事确实不是一两天就能决定的。 于是便拱手道: “那外臣就先行告退了!” 等到向条离开之后,孙皓开口道: “张卿,丞相,你们以为那刘谌买船究竟所为何事?” 张布皱眉思索一番之后,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臣着实不知那刘谌究竟是何打算。” “不过以此人之前之举动,咱们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先帝可是在他手上吃过好几次亏的!” 听到先帝两个字,孙皓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但很快就舒展开了。 正在思考刘谌真实意图的张布和濮阳兴都没有察觉。 濮阳兴说道: “臣以为不如抻上他几天,时间一久他总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到时候咱们根据他的想法,做出具体应对,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孙皓点了点头,在摸不清刘谌意图之前,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做法。 只要你有目的,终究是要暴露的。 “既然如此,那就先晾着他。” “另外给陆抗去旨,让他盯着一点蜀汉的动向,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要立刻回禀!” 而向条在离开吴国皇宫之后,老老实实的回到驿馆休息。 第二天便带着随从,在建业城中转悠了起来。 第224章 冲突 向条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在建业城转悠。 这个年代已经有海商的存在,虽然魏吴交恶。 但是两国之间的贸易并未因此断绝。 而向条的目标就是这些海商。 刘谌在临来之前交待过向条,为了迷惑孙皓各种吴国君臣。 最好能够和那些掌握着海上贸易和河运的世家打上一番交道。 让吴国上下觉得大汉买船确实是只为了防备北方的曹魏,而非要对付吴国。 向条列接触那些世家的消息,自然也被孙皓打探到。 在得知向条同样准备向那些世家购买船只的时候。 孙皓原本在悬着的心顿时就放回到肚子里了。 看来刘谌真的只是打算买些船只防备魏国。 于是便立刻准备和向条再次接触,想要把吴国水师淘换下来的旧船卖给向条。 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然而却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 吴国和魏国的国情大差不差,都是由几个世家联合起来推着孙家到台前当代理人。 本质上还是为了自己家族的利益,这一点从吴国几个通商城市都被世家把持,而不是像大汉一样,税收归朝廷所有就能看得出来。 所以在孙皓再次把向条召进吴宫商议这件事的时候,这些世家理所当然的觉得孙皓的举动是故意针对自己这些人的。 和之前孙皓故意晾着向条不同,那些世家对于向条的示好是很满意的。 反正对方要的也不是好船,都是已经快要废弃的大船。 这些大船对于自己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却可以拿来卖给蜀汉换钱。 眼瞅着生意就要谈成,却被孙皓给截胡了,任谁心中都会感到不爽。 原本朱家等世家大族对于孙皓称帝这件事就很不爽,再加上这次断人财路。 这些豪族长久以来积压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出来。 “姑母,陛下的目光应该放眼天下,而不是和咱们这些人争这些蝇头小利。” 朱宣借着进宫看望朱太后的名义,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讲给了朱太后。 朱太后闻言心中也有些气恼。 倒不是气恼这些船的事情,而是孙皓从登基之后,把自己手中的权利基本上都收的差不多了。 只留下一些掌管内宫的权利,可这并不是朱太后想要的,她想要的是自己儿子将来能够成为大吴的皇帝。 只可惜孙皓在这些事情上做的还算是滴水不漏,即便是朱太后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由头来对付孙皓。 如今好不容易把一个不算把柄的把柄送到自己手里,朱太后怎么能轻易放过。 “传本宫的旨意,让陛下来见本宫!” 朱太后对身边的侍者说道。 侍者立刻前去向孙皓传旨。 彼时的孙皓正在和向条商议卖船的事情,得知朱太后召见自己本能的皱了一下眉头。 但是却没有多想,只是和向条说了句稍等,便往朱太后所在的方向去了。 没有见到朱太后,孙皓却第一眼看到了朱宣,眉头再次一皱。 “见过太后,不知太后相召,有何要事?” 朱太后看着执礼甚恭的孙皓,心中稍安,或许这件事里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于是便语气放缓的说道: “本宫听说蜀国来了个使者,准备问咱们买些旧船。” “而且已经和各家都商量的差不多了,陛下又何必横插一脚?” 听到朱太后的话,再看看站在一旁的朱宣。 孙皓的心头顿时冒出一股无名之火。 自己从登基到现在,为了大吴江山算得上是殚精竭虑。 这次蜀国前来买船,在确定完对方的真实意图后,孙皓觉得是个不错的机会。 既能淘换下来一批旧船给吴国本就变得艰难的财政添砖加瓦。 又能在交好蜀国的同时,让他牵制魏国的力量。 简直就是一件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这件事若是由这些世家豪族来做的话,虽说也能达到交好蜀国和牵制魏国的目的。 但这些钱最后却只能落到那些世家的手里,并且水师淘换下来的大船将无处安放! 若是没有向条的出使,孙皓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有了向条,再让孙皓毁了这些船或者是贱卖,孙皓只会觉得肉疼! 但孙皓还是压着火气说道: “太后,这件事并非是朕要横插一脚,那蜀使本就是来和大吴商议买船的事情。” “此事非同小可,朕当然要慎之又慎,非要说谁横插一脚的话,也只能是朱卿横插一脚!” 朱太后闻言将目光看向朱宣: “是这样吗?” 朱宣却说道: “姑母,向条和臣等接触,不就说明陛下已经没有卖船意向?” “眼下我等已经快把条件谈的差不多了,陛下却突然出手,不是横插一脚是什么?” 朱宣说的随意,却没有注意到孙皓的眉毛快要拧成一股绳了。 自己为了大吴兢兢业业,这些人不但不配合自己,还要趁着这个机会拖自己的后腿。 甚至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张布和濮阳兴仗着拥立之功给自己脸色,自己尚且能够接受,况且两个人也确实是在为大吴着想。 你个朱宣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对朕如此不敬! “放肆!” 孙皓怒喝出声, “这大吴江山到底是孙家的还是朱家的?” 孙皓的突然发难,把朱太后和朱宣都吓了一跳。 朱宣立刻说道: “臣惶恐,这天下当然是陛下之天下!” “既然是朕之天下,那你告诉朕,什么叫横插一脚!” “莫非这大吴天下有什么事,是朕不能决断的?!” 朱宣听到孙皓的咆哮,心中却丝毫不惧,只是淡淡的说道: “陛下当然能够决断天下之事,可陛下也须知道,这天下还少不得臣等的辅佐!” 言语中的威胁几乎已经是赤裸裸的。 孙皓面沉如水,眼带杀意的盯着朱宣看了良久。 突然指着那个替朱太后传旨的侍者说道: “朕与蜀国使者商议军国大事,你个狗东西竟然敢打扰朕!” “简直无法无天!” “来人,把他给朕拖出去斩了!” 第225章 疯狂孙皓 侍立一旁的侍者突然遭受无妄之灾,顿时脸色大变。 自己不过是替太后传个口信罢了,怎么还成耽搁军国大事了? 陛下居然还要杀自己? 于是侍者赶紧向朱太后求饶,朱太后见状,当然要护着此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孙皓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陛下,旨意是本宫让他去传的,难不成连本宫也有错不成?” 从孙皓开口到朱太后话音落下,却无一人上前去捉拿侍者。 这一情况让孙皓的脸色更加铁青,看来自己对宫廷的掌控还是不够! 想到这里,孙皓的心一横,“噌”的一下抽出腰间天子剑。 既然你们都不肯配合,那我就亲自动手。 朱太后见孙皓拔出腰间佩剑,本能的心中一紧,朱宣也同时脸上一惊,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陛下这是作甚!” 朱太后颤抖着问道。 孙皓一言不发,提起手中剑朝着那个侍者就捅了过去。 马上出身的孙皓动作十分麻利,哪里是一个宫廷侍者能够反应过来的。 即便是反应过来,也没有那个胆量去躲。 眼睁睁的看着孙皓的佩剑捅进自己的身体,生命也随之流逝。 而孙皓在捅出这一剑之后,心中顿时觉得一阵通透,从登基以来积压在心中的不爽全都被发泄了出来。 看着一脸惊恐的朱太后和眼带戒备的朱宣,一股莫名的悸动在孙皓的心中蔓延。 太后?世家?不过如此!朕只要提起手中剑,他们都要瑟瑟发抖! 孙皓强行压制住了给他们两个来一剑的冲动,对朱太后说道: “天子一言,驷马难追。” “朕既然说了要杀他,那他就断无生理。” “因此惊扰了太后,还请太后恕罪!” “朱卿未经征召便擅自入宫,已经是逾矩,朕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不责罚于你。” “不过从今往后,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入宫!” 说罢,不等两人有何反应,孙皓对着朱太后一拱手,便离开了朱太后的寝宫。 只留下惊魂未定的二人! 重新回到大殿之后,孙皓的念头已经变得无比通透。 原本孙皓还打算对朱太后他们徐徐图之,但是刚才的事情发生之后,孙皓突然觉得他们也不过如此。 在自己的强权下也会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想想也真是可笑,天子权柄在手,朕居然会对这些人心存顾忌。 不过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依然是不容小觑,自己得好好的削弱一番他们的实力才是! 看着一脸恭敬的向条,孙皓的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但是在此之前,自己需要一笔钱,一笔很大的钱! 而眼前的向条,就是自己弄钱的不二之选。 “向卿,汝主准备买多少船?” 向条虽然不知道孙皓出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却能够感受到孙皓身上发生的细微变化。 不过对于孙皓的问话,向条却不含糊: “启禀陛下,外臣奉我家陛下旨意,打算向吴国购买艨艟巨舰两艘,中型战船五艘,其余各色护援船只十余艘,总计二十!” 听到向条的话,孙皓面色稍霁,按照之前的向条提出的条件,这些船只少说也要花费几千万钱才行。 但是对于自己即将要做的事而言,还远远不够! “些许旧船能起什么用?遇上些大风大浪弄不好就要散架,到时候别没起什么作用,反而白白折损许多将士。” “吴汉既然是盟友,朕怎么忍心让这种事情发生。” “要给就给好船,吴国水师新造了一批战船,暂时还没有投入使用,既然汝主想要,朕便将那些新船卖给你们好了。” “也算不辜负两国之间的盟约!” 听到孙皓的话,向条的第一反应是孙皓疯了,居然想要把吴国水师打造的新船卖给自己? 难不成这孙皓心向大汉? 来不及多想,向条当即就要开口答应,只是不等向条开口,张布和濮阳兴就语气焦急的率先开口: “陛下万万不可!” “那些新造战船乃是为了替换旧船所用,每一艘打造都花费数年时间,绝不能外卖!” 张布和濮阳兴同样也看出来了孙皓身上的细微变化,但谁都没想到孙皓竟然会做出如此惊人之举。 难不成太后刚才怎么刺激到陛下了? 孙皓听到张布和濮阳兴的话,原本还在兴奋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阴沉之色。 刚刚才把心中的郁闷发泄了一番,又有人来给自己添堵: “怎么?莫非张卿和丞相觉得两国之间的盟约是一纸空文?” 张布和濮阳兴心中大汗,难不成你以为两家真是盟友不成? 但这种话两人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只能委婉的说道: “臣当然知道两国之间应该守望相助。” “可眼下魏国水师在长江虎视眈眈,合肥又有羊祜大军随时准备南下。” “若是水师战船更换不利,万一有什么闪失,大吴又将如何?” 孙皓闻言一阵沉默,也知道这件事自己有点操之过急了,良久之后,孙皓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咱们也不能卖快要淘汰的船只给蜀汉。” 说罢,孙皓又看着向条说道, “张卿和丞相之言也不无道理,毕竟现在大吴水师还要防备魏国偷袭。” “这样吧,朕会从水师中挑选一些成色不错的船卖给你们。” “不过,这价钱就要往上提一提了!” 向条闻言依然是喜出望外,他压根就没有真的打算从吴国手里买到新船,除非吴国上下全都疯了。 眼下的结局已经是最完美的了。 “既然陛下如此慷慨,我大汉也不能落了下乘,价钱当然可以再议!” 张布和濮阳兴依然想要再劝说一番,却被孙皓无情打断: “朕意已决,不得再言!” 张布和濮阳兴看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孙皓,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不过,有件事外臣还想和陛下商议一下!” 在孙皓的话说完之后,向条再度开口。 既然要捞好处,那就尽可能的多捞一点才是! 第226章 议定 “自樊城一战后,我大汉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后来和魏军交战,也多为步战。” “实不相瞒陛下,我朝如今连操船之人都没有多少。” “还请陛下派些人教我们的士兵如何操控船只。” “否则,这些船就算是买回去也无法使用。” 向条原本想说的是自从吕蒙白衣渡江偷袭荆州之后,大汉水师就已经没有了。 但是碍于两国盟友关系以及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向条并没有把话说的那么明白。 但向条依然是在明着告诉孙皓,如果没有会操控船只的人随行,这些船大汉就不会要。 虽然不知道孙皓为什么会着急卖船给大汉,但向条能看出来的是,孙皓想要钱,想要很多的钱。 否则为什么之前连旧船都不肯卖给自己,刚才居然说要出售新船!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而钱这种东西,虽然大汉也缺,但却是大汉能够最痛快拿出来的东西。 双方的角色也从一开始的吴国掌控局面,变成了大汉掌控局面。 而且向条这段时间在建业可不是漫无目的的闲逛,而是拜访了很多的世家。 本来就有孙皓不卖给自己船,自己就从那些世家手里买的打算。 孙皓卖给大汉成色更好的船只,不过是一种意外之喜罢了。 听到向条的话,孙皓的心中心念急转。 从朱家对自己的态度来看,恐怕别的世家也不怎么把自己放在眼里。 自己虽然是大吴的皇帝,可连杀一个小小的侍者都要自己亲自动手。 这样的皇帝做起来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想要真正的掌握权力,那就要隔绝这些世家对自己的掌控。 想要隔绝他们对自己的掌控,那就得削弱他们的力量。 如今大吴真正能够上得了台面的,无非就是张、朱、陆、顾四家。 朱家自己肯定是要动手的,所以他们的人绝对不能放出去,以免打蛇不死。 张家和顾家一个以文官为主,一个主管地方,手中并无多大兵权,而且也不以水战见长。 对于孙皓来说,构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剩下的也就只有陆家了,陆抗现在掌控着广陵到西陵一线的军务。 到时候自己的行动肯定瞒不过他,而且这个陆抗好像也不怎么老实。 当初先帝在时,他就曾趁着先帝病重之时,擅自行动。 这些事也是孙皓登基之后才知道的。 不过陆抗是属于能够拉拢的那一种角色,但也需要先行敲打一番才是。 想到这里,孙皓的心中顿时就有了主意。 “向卿此言,朕心中倒是有个人选。” “朕的大都督陆抗之子陆晏,颇有些水战本事。” “不如就让他跟着你回成都,教你们操船和水战。” “你看怎么样?” 向条对于孙皓的提议当然没有什么意见,在完成买船任务之后得到的每样东西,对于大汉来说都是纯赚。 但是张布和濮阳兴在听到孙皓的话后却顿时一急。 陛下今天的表现为何如此反常? 先是一脸阴沉的从太后那里回来,又要卖给蜀汉新造战船。 现在又要把陆晏送往成都? 陆晏是谁,那可是大都督陆抗的长子,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将来陆家的领军人物。 你把人家的族长送到别国去,难道就不怕引起陆抗的不满吗? 万一蜀主刘谌以陆晏为质,吴国当如何? “陛下万万不可!” “那陆晏此时正在西陵一线随其父防备魏兵入侵,若是骤然抽离的话,恐防务空虚。” “还请陛下三思!” 濮阳兴立刻站出来说道。 张布也站出来说道: “陆晏虽然有些水战本事,但却还要跟随其父陆抗多加学习,恐怕还不能满足蜀汉的需要。” “还请陛下另选他人!” 张布的话可比濮阳兴要直白的多,什么叫跟着陆抗学习,明明就是陆抗正在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让孙皓不要因此去打扰人家。 而孙皓在听到张布的话后,脸色顿时一沉。 今天已经有太多的人忤逆自己了,就连当初推举自己为帝的张布和濮阳兴也不例外。 看来就连他们两个都没有真的把自己放在眼里。 孙皓瞬间就被怒火和猜忌冲昏了头脑,当即便说道: “吴汉之间乃是盟友,现在盟友有求于朕,朕怎能怀有私心。” “此事不准再议,着即传旨至陆抗处,让他速速遣陆晏还朝!” 眼见孙皓心意已决,张布和濮阳兴心中忧色更浓。 看来下朝之后,需要好好的打听一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向条闻言立刻说道: “外臣多谢陛下!” 确定下船只的事情之后,向条就留在建业,一边等待陆晏的消息,一边商量船的价钱,同时也往成都去信,让朝廷准备好买船的钱。 而另一边,张布和濮阳兴也轻而易举的打听出来当日在太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在得知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 张布和濮阳兴心中再次一震,当着太后的面动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敬太后了。 而让张布和濮阳兴也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陛下就能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在张布和濮阳兴的疑惑中,陆晏奉旨返回建业。 同时,那些战船的价格也已经商议好了。 足足二十条各式船只,以总价一万万钱的价格卖给大汉。 但是大汉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的钱,需要分三年还清。 第一次交付五千万钱,剩下的五千万钱分两年,两次结清。 孙皓对于这个结果相当满意,向条对此同样也很满意。 双方一拍即合,等船只打包好之后,这些船便从长江一路西行,朝着汉水的方向行去。 向条则带着陆晏等人先行前往成都,面见刘谌。 等到向条离开建业之后,孙皓便立刻下旨抽调兵士。 着重从朱家的地盘进行抽调,就连朱宣都被一并抽往军中,随时待命。 同时也开始在吴国境内大规模的调集粮草。 一时间,整个吴国都被孙皓的举动弄的人心惶惶。 第227章 刘谌的想法 等到向条返回成都的时候,得知消息的刘谌立刻将向条一行人召入宫中。 并且当场对向条进行一番嘉奖。 刘谌原本只是打算问吴国买几条破船,进行一些水战训练罢了。 没想到向条不仅超额的完成了任务,还拐回来一个陆晏! 这绝对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嘉奖完向条之后,刘谌又把目光看向陆晏。 虽然对于陆晏的名头,刘谌不甚了解,但光是陆抗长子这个身份,就足够刘谌拿来做文章了。 良久之后,刘谌才笑着说道: “陆卿远道而来,辛苦了!” 陆晏此时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之前一直跟在父亲陆抗的身边学习战法。 骤然被一道旨意召回建业,紧接着便跟着蜀汉使者一起来到成都。 说心里没有什么担忧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到底是大家出身,陆抗的言传身教,让陆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 而且陆晏早就已经听说过这位蜀汉皇帝的事迹,还有几件事和父亲颇有关系。 并且在来之前,陆抗就已经告诫过陆晏,一定要小心这个刘谌。 所以陆晏在面对刘谌的时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外臣多谢陛下关怀,外臣也是奉我家陛下旨意,为两国盟约而来。” “希望能早日帮助陛下把贵国水师操练出来。” 听到陆晏的话,刘谌顿时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陆卿能有此心,朕当然欢喜不已。” “传旨,封陆晏为大汉水军都督,暂领大汉所有水师。” “其余人等皆有封赏!” “替大汉训练水师期间,一应俸禄皆由大汉发放。” 听到刘谌的话,饶是早就有所准备的陆晏心中也是一惊。 自己身为吴臣,却被封汉官。 陆家虽然不在建业钻营,但不代表建业发生的事情陆家不知道。 尤其是在陆晏回到建业之后。 更是对于自己为何会被派到蜀汉心知肚明。 还不是因为陛下已经对陆家产生了一些想法。 这种情况下,要是自己接受了蜀汉的官职,真要是传回建业,陛下心中的猜忌立刻就会坐实。 于是陆晏当即便拒绝道: “陛下,万万不可!” “外臣不过是奉我家陛下旨意前来,当不得陛下如此!” 刘谌却毫不为意的说道: “陆卿啊,眼下大汉并无水师,需要你来从头做起。” “朕封你这个水师都督,也不过是为了让你便宜行事。” “陆卿切勿多想。” “再说了,朕不过是让卿暂领水师都督之职罢了。” “等到陆卿把大汉的水师训练出来,朕便收回此职位。” “陆卿意下如何?” 听到刘谌的话,陆晏脸上依然流露出为难之色。 虽然刘谌说的挺好,但是陆晏总觉得这件事情透露着不对劲儿。 只可惜陆晏虽然出身世家,但终究没有混迹过朝堂,对于朝堂上的政治所知甚少。 眼见陆晏脸上仍有迟疑之色,刘谌轻飘飘的说道: “若是陆卿不放心的话,朕这就给汝主去一封书信,把朕的做法告知于他。” “也好让陆卿放心!” 听到刘谌的话,陆晏当即便说道: “多谢陛下,这倒不必了。” “既然陛下有心爱护,那外臣也只能愧受了。” 陆晏怎么可能让刘谌给孙皓写信,本来孙皓就对陆家有所猜忌,万一再因为这件事有什么误会,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左右不过是一年半载,等把蜀汉的水师训练出来自己就走! 刘谌看着陆晏的反应,脸上笑意更浓。 早在向条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把自己在建业的经历全都告诉了自己。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建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却不难猜出孙皓这个被张布和濮阳兴推举上来的皇帝。 想要尝试摆脱张布和濮阳兴的掌控。 而张布和濮阳兴的背后,还站着吴国的各个世家。 这些世家在吴国朝堂上的能量可比益州世家的能量大的多。 所以孙皓恐怕要用一种很极端的方式来做这件事。 而陆晏之所以会被派到成都,多半也是想借自己的手控制住陆家。 这个孙皓,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只可惜孙皓不知道的是,刘谌从来都没有把吴国当成盟友,而是把吴国当成大汉的反贼。 只不过这个反贼暂时还有能用得到的地方而已。 所以刘谌也愿意暂时配合一下孙皓。 不过配合归配合,该给他添的堵还是不能少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晏便留在成都等待船只从长江到达汉水。 同时刘谌也把之前讲武堂一期中那些对水战有兴趣的学子们全都交给陆抗,让他来教这些学子。 对于这些学子的身份,宗预等人建议向陆晏隐瞒。 但却被刘谌给拒绝了,这种事根本就瞒不住。 且不说陆抗这段时间生活在成都,就算自己能尽力遮掩,这些出身讲武堂的学子们也会在日常的学习中不经意的露出一些东西。 与其被陆晏发现,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展示给他。 东吴真要是能学去,也算是他们的本事。 只可惜刘谌敢让孙皓学,东吴却未必有大汉这种破而后立的先天条件。 在陆抗教这些学子们理论知识的时候。 刘谌给孙皓去了一封信。 信中刘谌把自己如何对待陆晏一行人写的清清楚楚,连带着那第一批的五千万钱一起送往了建业。 至于接到信的孙皓会怎么想,那就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四月,二十余艘船只在吴军的护送下到达汉水。 自然也瞒不过魏军的监视。 这件事分别被快马报往洛阳和长安。 也是在同一时间,得知船只已经抵达汉水的刘谌,立刻让陆晏带着那些学子们前往汉中。 虽然水师自成一军,但名义上却是由姜维统领。 而刘谌之所以非要强加给 陆晏一个官职,也有让他受姜维约束的意思。 所以在陆晏出发的时候,刘谌还给姜维去了一封密信。 让姜维尽可能的从陆晏的嘴里掏出真东西,同时也要尽可能的放缓水师成型的脚步。 免得让陆晏太早的返回吴国。 第228章 世家试探 五月,南疆传来消息,讲武堂学子在一干教授的带领下。 已经和南疆的那些部落交上手了。 但是因为刘谌之前交待过的原因。 无论是讲武堂的学子还是教授。 都没有对那些部落之人赶尽杀绝。 如此一来,就给这些部落有了喘息之机。 双方在南疆展开了极其艰难的拉锯战,并且各有损伤。 刘谌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本来派这些人前去就是为了练兵,眼下的情况只要不出现特别大的人员折损。 都在刘谌的接受范围之内。 温室里可长不出参天大树。 另一边,董厥同样也传来了消息,他已经和那些世家之人交上手了。 但同样的,双方也只是发生了很有限的肢体冲突。 尽管那些世家都豢养了不少私兵,可这益州到底是大汉的天下。 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董厥也因此没有对这些世家展开太过激烈的行动。 刘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大哂。 既不敢旗帜鲜明的反抗,也不想就此臣服。 只敢暗戳戳的和朝廷作对。 这就是那些世家的实力吗? 思索一番过后,刘谌给董厥去了 一道旨意。 旨意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不从者,斩!” 具体的人丁数量,刘谌是一定要清查出来的。 如今东边的吴国孙皓,不知道在暗地里谋划些什么。 北边的司马昭将不久于人世,司马炎和司马攸兄弟二人必将彻底决裂。 整个三国的形势也会因此发生巨变。 形势所迫之下,刘谌必须要做出足够的应对。 整个益州和汉中的兵源潜力,在历次大战中已经被征召的差不多了。 虽然去年因为粮食充足的原因,大汉迎来了一波小小的婴儿潮。 但是距离他们成长起来,起码还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所以想要征召兵士,必须要从两个方面入手。 南疆的那些部落精壮,以及这些世家手里未经登记的奴仆。 那些部落现在 和大汉处于敌对的状态,想要收服同样也需要一段时间。 就算收服了将来还要训练。 只有这些未经登记的奴仆,是现在大汉最优质的兵源。 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大汉的子民,天然就对大汉有认同感,不过是高低的问题而已。 更何况这些世家手中还豢养有私兵,这些经过训练的私兵本身就有战斗力。 现在的大汉和之前 刘禅掌管的大汉已经大不相同。 朝廷和世家已经快要走向对立。 真要是有个什么差池,刘谌可不敢保证这些人还会像以前一样保持中立。 刘谌必须要提前动手了。 六月,汉中姜维送来一封奏报,告诉了刘谌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几个月的时间,汉中新增了数千百姓。 这些百姓都是得知汉中有田的消息后,从魏吴两国偷偷跑过来的。 总督汉中的姜维也按照刘谌之前的吩咐,给这些百姓分发了土地。 让他们将将赶上春耕的末尾。 坏消息是这些百姓大多数都是从吴国偷渡入境。 从魏国跑来的寥寥无几。 一来是因为汉水解冻,渡河的危险增加了不少。 二来是因为汉水北岸已经能够明显的看到魏军的活动。 这些人的目的不用说都知道,是来负责拦截那些偷渡的百姓的。 而且在汉水北岸,还悬挂着不少尸体,用来震慑那些想要逃往汉中的百姓。 刘谌看到奏报之后,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自己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洛阳和长安方面的注意。 不过刘谌对此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会尽力的拦截百姓外逃。 另外,姜维在信中很是对陆晏一番夸赞。 不愧是陆抗言传身教,再加上吴国本就擅长水战。 一身水战本事就连姜维都感到震惊。 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就把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大汉水师训练的初具雏形。 虽然还没有形成战斗力,但起码已经能够顺利的操控船只。 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在行进中船只还会互相碰撞。 之前刘谌在得知有数艘船在训练的时候被撞损的时候。 很是心疼了一番,这些船在短时间内都属于不可再生资源。 孙皓肯定不会再卖给自己战船了,这些船折损了可没地方补充。 现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刘谌心中顿时大定。 想了想,刘谌给姜维回了一封信,让他亲自给陆晏下令。 带着那些战船开始靠近北岸,驱逐那些魏兵的同时。 也接应那些想要逃往汉中的魏国百姓。 只要他们跳入汉水,就算是踏上大汉的土地,要尽全力去营救。 但是绝对不许踏上北岸的土地。 人都是有底线的,这个时候刘谌还不想太过于刺激钟会。 那人是个疯子,真要是把他逼急了,自己可难保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至于会不会招来魏国的水师,刘谌倒是没有多大顾虑。 当初那些负责押送船只的吴兵,也被刘谌一并给扣留了下来。 理由就是万一引来魏国的打击,这些吴军能够从那些讲武堂学子的手中直接接管船只,形成战斗力。 况且真的引来魏军水师,对大汉来说未必不是个好消息。 说不定能够快速的帮助大汉水师形成战斗力。 根据现有的情报来看,孙皓可能有所行动,行动对象也大概率是魏国。 总不能刚刚收了自己的五千万钱,就开始对大汉动手吧? 若是自己能替他吸引一些魏军水师的注意力,或许能够提前让孙皓行动。 也算是给自己的盟友帮帮场子。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刘谌又派人给关彝府上送去了不少滋补之物。 之前张绍就已经报来消息,说关彝正妻秦氏快要临盆。 对于这件事,刘谌还是很放在心上的。 再怎么说,这也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即将见到的第一个后辈人。 只可惜自己又不是医生,只能把知道的有限的医学知识告诉那些人。 希望能起到点作用。 剩下的刘谌也只能祈祷关二爷保佑他的重孙子了。 第229章 安定 雍州,安定郡。 数千人马正在缓缓前行。 既没有打旗号,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标识。 有的只是连绵不断的派出和返回的斥候。 这些人正是当初从汉中出发,一路北上的关彝一行人。 虽然已经进入五月,但是北方的天气依然不怎么暖和。 行进中的战马,响鼻之间还能喷出一股股的白雾。 从出汉中以来,一行人便开始昼伏夜出,免得过早被魏军所发现。 但是直到到达陇西附近的时候,都没有和魏军主力部队进行过什么像样的交手。 原本以为自己这些人在陇西的时候,会和魏军有一场正式的遭遇战。 却不料对方压根就没有反应。 这种怪象反而让关彝和杨稷的心中感到一阵发毛。 难不成对方是准备诱敌深入,然后把自己这些人给包了饺子? 但到底是仗着自己一行人都是骑兵,关彝和杨稷倒也没有什么想要退回去的想法。 于是一边派出斥候打探消息,一边继续前往关中。 期间两人还曾改道往天水方向跑了一趟,看看大将军姜维的故乡到底是个什么景象。 等到彻底离开陇西,两人才知道魏军是真的没有把自己这两千人放在心上。 这让年轻和关彝心中好一阵不爽,自己好歹也是大汉堂堂的冀县侯及后将军。 你们就这么看不起我? 于是两人谋划一番之后,决定找一支魏军部队进行偷袭。 反正两人本来得到的旨意就是袭扰魏国后方。 很快,关彝两人就开始把雍州西部搅的不得安宁。 也顺利的引起了长安方面的注意,并且派出一部分兵马,准备把关彝绞杀在关中的土地上。 不过因为当初刘谌的旨意,关彝大军并没有骚扰普通百姓,不仅没有骚扰这些百姓,甚至还主动的和这些百姓交好。 一应物资的补充,全都是用真金白银购买的,并且要比魏国原本的价钱还要高。 如此一来,有一部分百姓反而成为关彝他们的助力,在这些熟悉当地环境的百姓的帮助下。 关彝他们很是躲过了几次致命的围剿,并且继续沿着既定路线北上。 一直到达安定郡下。 “再往前走,可就要出了伪朝的地盘,到达羌胡的地盘了。” 杨稷一边呼出白气,一边和关彝说道。 关彝点了点头: “是啊,咱们这出来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算算路程也差不多了。” “关将军请看,此地乃是安定郡,咱们要是沿此往东,则是往冯翊郡的方向。” “过了冯翊郡,可就要到并州了。” 杨稷在打开简易舆图,对着关彝说道。 关彝闻言摇了摇头: “咱们不去那边,就在这一带进行机动,把安定搅的不安定!” “之前咱们有伪朝百姓的帮助,能躲过敌人的围剿。” “现在已经毗邻边境,找不来这么多给咱们带路的百姓。” “咱们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真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大不了咱们还能钻到羌胡的地盘。” 杨稷的心中和关彝想的差不多,因为过了冯翊郡,自己这些人面临的可不仅仅只是长安的压力,还要面对来自洛阳的压力。 到时候对方真要是铁了心的要对付自己,自己这边要面临的可是前后夹击的危险。 这对于关彝和杨稷这些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两人立刻就决定,不继续往东走了,就在这一带给这些魏军一点小小的惊喜。 就在这时,两个斥候快马飞回,来到关彝的身边立刻汇报道: “关将军,杨将军。” “前方二十里有发现一支贼军!” 关彝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有多少人马?可曾看清旗帜?” 斥候却摇了摇头说道: “对方没有打旗。” “不过这支贼军倒是挺怪异的。” “他们好像是在开垦荒地。” “因为小的看到不少人正在挖土。” 斥候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详细的报告给了关彝和杨稷。 听到斥候的话,关彝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诧异。 “杨兄,这怎么听起来跟陛下的路子差不多?” “难不成这些贼军爷准备垦荒?” 杨稷皱眉思索一番之后说道: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司马攸既然已经割据长安,那肯定是做好了跟洛阳翻脸的准备。” “关中虽大,但想要对抗洛阳还是有些吃力的。” “他们开垦土地也在情理之中。” 关彝脸上顿时露出哂然之色: “曹家是大汉反贼,司马家又是伪朝权臣。” “如今就连他们司马家内部都已经分裂成两股势力。” “可见得国不正之人,终将以同样的方式被篡夺。” 杨稷点了点头: “是啊,一群反贼哪里懂得什么是忠贞。” “能做出这样的事,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关彝眼珠子一转,一脸坏笑的说道: “杨兄,我倒是有个主意。” 杨稷听到此话,就知道关彝是什么打算,不过还是 很配合的说道: “哦?关将军有什么想法?” 关彝接着说道: “他司马攸不是想开垦荒地储备粮草对付司马炎吗?” “那咱们偏不让他如愿,不如把这些贼兵全都杀散,杨兄意下如何?” 杨稷对此当然没有什么意见,本来自己这些人的目的就是为了削弱敌人的力量。 不让他们 顺利的开垦荒地,不就是在削弱司马攸吗? “关将军言之有理!” 在征得了杨稷的同意之后,关彝立刻做出部署。 先是停留在原地给战马喂食草料以恢复战马体力。 又派人仔细打探敌人的具体兵力数量以及部署。 一个时辰之后,斥候再次回报。 “二位将军,贼军只有三千余士兵,其余皆为百姓。” “且方圆几十里内没有骑兵活动的痕迹!” 在得知这个消息,关彝心中顿时大定。 不过区区三千步兵,只需要一个冲杀,就能够把他们给绞杀。 “好,传我将令,全军缓缓行进至三里处,然后全速冲击。” “务必要在一个回合之内,彻底击垮这支贼军!” 第230章 冲击 在关彝和杨稷看来,这些魏军不过是在监视着这些百姓垦荒而已。 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战斗力,一个回合已经是在给他们面子。 按照关彝的想法,只要这两千多骑兵出现在那些了魏军的视野里,他们就得不战自溃, 随着关彝的一声令下,汉军士兵立刻翻身下马,给坐骑喂食草料。 等到一切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大军立刻缓缓而动。 另一边,杜预正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打理垦荒之事。 当初决定在关中附近垦荒的时候,杜预就已经做好了规划。 关中土地大部分都已经被各个世家给瓜分完毕,这其中也包括杜预的京兆杜氏。 其余的那些荒地看似无主,但杜预心里很清楚,一旦自己把这些土地开垦出来。 保准有某个世家找上门来,说是他们的土地。甚至还能他拿出一份地契来。 而且杜预还知道这些人一定不会收回这些土地,但这样一来,杜预或者说是京兆杜氏,就会欠他们一个大大的人情。 将来万一遇到什么事,他们一定会让京兆杜氏还这个人情的。 这点土地和京兆杜氏的人情哪个值钱,杜预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从一开始杜预就没打算在关中附近垦荒。 而是带着征发的民夫分成数批,然后由杜家人牵头,前来安定开荒。 这里挨着羌胡,地方上并不算太平,而且土地也算不上肥沃。 但是对于杜预来说,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羌胡敢南下,只管打回去就是了,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由头进入羌胡的地盘劫掠一番。 土地贫瘠同样也不算是什么问题,质量不够就数量来凑。 反正这会儿长安掌管的地盘和人口的之间的比例还相当的高。 大不了给这些百姓们多分一点土地就是了。 南边那个刘谌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短短数月的时间,杜预已经在安定开辟出来上万亩的土地。 期间自然有世家之人带着钱财想要购买这些新垦土地,但都被杜预给拒绝了。 这些土地可是将来应对洛阳的根本,杜预怎么会往外卖? “眼下春耕是跟不上了,等到夏天的时候,种上些高粱什么的。” “好歹不能让这些新垦的土地闲着。” 杜预对身边的马隆吩咐道。 马隆是当初杜预前往合肥攻打吴国的时候发现的人才,之后便一直跟随杜预左右。 后来奉召前来长安的时候,杜预也把他一起来带了。 后面便一直跟在杜预身边,这次出来垦荒,杜预同样也带着马隆。 听到杜预的话,马隆点了点头: “到时候这些粮食收上来之后,咱们也能扩充一些兵力。” “汉中一战,咱们的折损实在是太大了。” 杜预看了马隆一眼: “孝兴,这些话咱们之间说说也就罢了,万不可传出去。” 马隆当然知道杜预的意思,汉中一战,钟会折损了许多兵马。 众人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对钟会都颇有微词,只是若无钟会之败,自己这些人恐怕也没有割据长安的机会。 福祸之间,本就相附相依,所以众人对此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马隆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两人却同时一愣。 因为两个人都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细微震动。 尤其是杜预,一下子就察觉到这种震动是大股骑兵才能带来的。 顿时眉头一皱: “这些羌人好生大胆,竟然敢闯入大魏境内!” 此时的杜预尚且不知道有一股汉军进入关中的消息。 而安定郡附近也没有太多的骑兵驻扎。 所以杜预第一时间只当是羌胡兵马南下劫掠。 因为这个时候是春夏之交,正是牲畜消耗了一冬的脂肪,并且也是牛羊繁衍高峰季节。 哪怕是以此为生的草原部族轻易也不会宰杀牛羊吃肉,如此一来就只剩下南下劫掠一条路了。 在晋朝之前的中原王朝,都能轻而易举的压着周围的部落打,所以在判断出是羌人入侵之后,杜预只觉得一阵心头火起。 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敲打这些羌胡了,竟然让他们生出了敢南下劫掠的心思! 与此同时,外面也跑进来一个士兵,来到杜预面前说道: “启禀将军,西北方向出现一股骑兵,人数在四千左右,距离我处已经不足五里了。” 听到士兵的汇报,杜预顿时发出一声冷哼。 果然和自己所料想的差不多,这些羌人真是胆大包天! “速速集结兵马,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这些羌人的胆子,竟敢跑到安定郡劫掠!” 马隆闻言立刻转身出去集结兵马。 杜预也在亲卫的帮助下穿好铠甲走出帐篷。 数千魏兵在杜预的一声令下,很快就完成了集结。 其余的百姓也全都被集结起来,开始在一部分魏兵的招呼下,构筑简单的工事。 虽然杜预不惧来敌,但是步兵打骑兵天然就是劣势。 所以杜预还是很给这些羌胡面子的。 等到做好防备之后,远处的骑兵已经清晰可见。 和士兵判断的人数不同,杜预一眼就看出来这股骑兵不过两千之数,只不过是一人双骑,才让刚才汇报的士兵产生了错觉。 区区两千人,就敢冲击自己,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羌胡有多大能耐! “把敌人放进五十步内,然后再放箭!” 杜预开口吩咐道。 马隆立刻将杜预的命令传达下去。 然而随着这些骑兵越来越近,杜预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些“羌人”为何如此精壮? 一点都不像草原人! 慢着,为何这些人的身上还有铠甲? 魏国和羌胡交手也不是一次两次,那些羌人的什么时候能穿得起铠甲? 就算有也不过是一些皮甲罢了!根本不可能有铁甲! 一瞬间,杜预心中念头急转,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羌人! “孝兴,别让他们冲进一百步内!” 杜预再次下令,虽然不知道这些敌人究竟来自哪里,但绝对不会是穷的还在用骨箭的草原人 所以杜预压根不敢让对方冲进一百步内。 而另一边,即将冲进弓箭射程的关彝,也下令开始冲锋! 第231章 关彝和杜预的初次交锋 看着对方摆出来的军阵,关彝心中也隐隐升起一丝疑惑。 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的军队,可不像是普通的军队。 更像是一个久经战阵的名将才能做到的。 可是斥候几次送回来的消息,都表示这不过是一支用来监视百姓垦荒的军队罢了。 难不成伪朝的士兵已经精锐到这种地步了? 不遇到便罢,遇到就是精兵? 只是冲锋的命令已经下达,此时再改变主意已经来不及了。 关彝只能把这个念头暂时抛开。 反正自己这边是骑兵,而且还是一人双骑。 真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儿地方,也可以做到及时撤退。 眼见自己已经快要冲进一百步之内了,关彝都能看清对方正在拉弓的动作。 弓兵对战骑兵,临阵不过三箭,是因为百步之内,算是弓兵的有效杀伤距离。 这一百步之内,普通的弓兵基本上也就能连开三箭,然后骑兵就能冲到脸上。 杜预知道这个道理,关彝同样也知道这个道理。 所以才即将进入百步范围的时候,关彝也让麾下无常军开始张弓搭箭。 得益于当初在汉中的刻苦训练,以及北上这一路上从未松懈。 这支原本只是步兵的无常军,迅速的蜕变成了一支合格的骑兵。 与此同时,得到杜预命令的魏军也已经松开了弓弦。 两波箭雨同时出现在一百步之内的天空中,朝着对方的阵型疾射而去。 看到这一幕,杜预心中越发确定这伙敌人肯定大有来头! 当箭雨落下的那一刻,魏军阵地上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惨叫声。 本就是仓促应战,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好防御阵型,已经算是杜预统兵有方了。 至于铠甲什么的,根本就来不及穿,所以这一波箭雨对魏军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好在有盾兵的保护,魏军伤亡尚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那些垦荒百姓构筑的简易工事也初具模型。 杜预一边指挥着士兵反击,一边缓缓向后退去,准备依靠这些简单的工事继续防御来敌。 安定郡城距此不算远,战斗开始之前杜预就已经派人前去搬兵。 只要能拖到救兵前来,杜预就有办法击败这些来犯之敌。 对于这一点,杜预充满了信心。 敌人虽然是骑兵,但却只有这么两千多人。 更不要说这里是魏国境内,这些敌人不过是无根浮萍罢了,必不能持久。 自己要做的就是挡住他们的冲击,并且拖住他们,拖到安定郡城援兵的到来。 另一边的汉军虽然有铠甲的保护,但这些铠甲也只是轻甲,毕竟自己这支军队要的是机动性,重甲不利于长途奔袭。 所以魏军的这一波箭雨还是造成了不小的杀伤。 十几个汉军直接跌落下马,生死不明。 关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这些人手折损以后可没地儿补充。 关彝也只能化心疼为愤恨,朝着对面的魏军冲杀过去。 百步距离一闪而过,甚至都不够魏兵放第三箭,关彝带着麾下士兵就冲到了魏军面前。 抽出长兵,关彝便开始挥砍起来。 高速奔跑的战马的冲击力,以及关彝居高而下带着愤怒的蓄力挥砍。 当面的魏兵竟然被生生的砍成了两段。 其余汉军虽然没有这个本事,但是借助于战马强大的冲击力。 同样也给魏军带来了不小的杀伤。 只不过无论是关彝还是杨稷,脸上都没有什么喜色。 因为两人都看出来了,这些人不过是对面留下来断后的人罢了。 大部分魏军士兵已经撤退到了简易工事后面。 继续冲锋倒是也能冲,但是看着地上那密密麻麻的陷马坑,关彝放弃了这一打算。 因为自己这次孤军深入的目的并不是对魏军造成多大的杀伤,而是要把对方搅得不得安宁。 若是在这里折损太多,对后续的袭扰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一声呼哨,汉军擦着魏军的工事边缘掠过,和再次严阵以待的魏军拉开了距离。 而趁着这个空隙,杜预也猜出来了这支孤军到底是什么来头。 无论是鲜卑人还是羌人,都不可能有这么精良的装备,再往西的地盘还处于魏国的掌控。 虽然现在长安已经事实上割据了,但名义上还是洛阳臣属,所以也不可能是自己人打过来。 再说了,真要是打过来也不可能就这么点人,更不可能从这里打过来。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是一支来自蜀军的军队。 至于他们怎么到这里的,杜预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发现让杜预的心中升起一丝小小的担忧。 倒不是担忧蜀军已经杀入关中,而是看出了这支蜀军的意图。 他们就是来当搅屎棍的! 蜀国和长安都需要时间来积蓄力量,而拖延消耗对方的力量,同样也是一种增强实力的选择。 这一次运气好,是自己撞上了他们,要是换做别人,恐怕刚才一个冲锋,自己这边就得全军覆没。 就算不全军覆没,也绝对要丧失战斗力,短时间的垦荒计划肯定要搁置。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从容退去,杜预决定进行一次小小的冒险。 他准备让麾下士兵走出工事,吸引这些蜀军的注意。 马隆得知杜预的打算后,顿时大吃一惊,能仓促躲进简易工事里,已经算反应快的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援兵就行了,何必要主动出击呢? 更何况以杜预的身份,根本容不得半点闪失。 面对马隆的阻拦,杜预却摇了摇头。 一个安定的后方,是多少士兵都换不来的。 只要能拖到援军到达,他手里的这点士兵全都折损了也划算! “分出一千士兵出击,但不能离开工事太远。” “一旦敌军有追击的趋势,就立刻返回!” 杜预一声令下,一千魏军走出工事,朝着已经迂回过来的汉军冲杀过去。 关彝见状,毫不犹豫的就再次提速冲锋。 一番接触过后,又是近百具尸体撂下,剩下的魏军又一次的退回到工事当中。 第232章 交战 “关将军,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 一回合之后,杨稷拦住了想要继续追杀的关彝。 虽然杨稷此次是作为关彝副将的身份出征的,但是无论是年纪还是战斗经验都远不是只经历了汉中之战的关彝所能够相比的。 所以杨稷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按理说对方的人数和汉军相比,并不占特别大的优势,而且对方还是步兵。 能够依托这些临时构建的简易工事成功防御住自己这些人就已经算是不简单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敢主动分兵出击。 要么对方是个愣头青,要么对方还怀有别的目的。 杨稷首先就排除了对方是愣头青的选项,因为一个愣头青不会反应这么及时。 那就是对方还怀有别的目的! 原本正准备追杀的关彝虽然不如杨稷察觉到的及时。 但临行前刘谌的交待关彝还是记得很清楚的,他和杨稷两个人要相互辅佐,遇事尽可能的多商量一下。 所以关彝立刻停止继续追杀,然后仔细的观察对方的军阵。 果然就看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按理说刚才的一番厮杀,对方军阵多少也要出现一些骚乱。 可是这些被自己杀退的魏兵却没有丝毫慌乱的迹象。 而且看样子还准备再出来进行接战。 这伙魏军在拖延时间! 一个念头瞬间出现在关彝的脑海里。 “杨兄,这些伪贼很有可能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关彝赶紧对杨稷说道。 其实不用说,杨稷就已经猜到了,若不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援兵,这些步兵又何必出来和骑兵硬碰硬? 果然,在两人驻足原地后不久,在魏军军阵后方,传来了一阵隆隆的马蹄声。 另一边的杜预原本看到关彝他们不再冲锋,还以为这些人要撤走。 心中顿时一急,若是没有割据和垦荒这两件事,这两千蜀军骑兵杜预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就算是任由他在关中破坏,又能破坏到哪里去? 要知道有些世家,自己豢养的私兵都不止这个数目。 可偏偏自己在这里垦荒,这些蜀军只需要时不时的骚扰一下。 就像当年诸葛亮出祁山那样,自己这边的垦荒计划就得搁置。 此消彼长之下,自己这边的实力必然会得到削弱。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杜预心中顿时大定。 援兵到了! 安定距离此地并不算太远,再加上地处边界,为了对付可能南下的羌人,城中是备了部分骑兵的。 所以来的速度很快。 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杜预有信心凭借自己的本事,把眼前这股骑兵逐渐的分割并吃掉。 即便是吃不掉,也要让其狠狠的折损一番,沦落成流寇一样的存在。 要么退回蜀地去,要么慢慢的被侵蚀掉,绝不可能再对自己这边造成任何威胁。 少顷,安定守将就来到了杜预身边,杜预二话不说的就接过指挥权。 翻身上马便带着马隆准备去和敌人交交手。 关彝同样也没有想要撤退的念头。 虽然自己的任务是骚扰后方,可若是一点硬仗都不打的就这么退走,是很会影响汉军士气的。 要知道麾下的这些骑兵可都是无常军出身,在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玩了命的把自己从步兵变成骑兵,不就是为了杀这些魏军解恨的? 同时关彝也想称一称对面这个伪朝将领的斤两,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厉害。 于是双方人马一个想要试试对方的深浅,一个想要翦除这个祸害。 同时化作两股洪流,并狠狠的碰撞在了一起。 一阵战马的撞击的嘶鸣声,伴随着一阵阵骨断筋折的惨叫声。 双方人马很快错身而过。 战场上瞬间留下几十具尸体,以及尚在惨叫的伤员。 只是无论是杜预还是关彝,都没有关注这些伤亡的同袍。 杜预皱着眉头看着再次出现在自己对面的蜀军,眉毛都快要凝成一股麻花了。 刚刚的错身而过,杜预一下子就试探出来了,这股蜀军的实力并不强。 虽然目前看着是骑兵,但用的却是步兵的战法,他们很有可能是仓促训练而成的。 想想也是,蜀中本就缺好马,更别说骑兵了。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他们的坐骑还是当初汉中之战的时候缴获的。 但让杜预感到疑惑的地方是,这些蜀军骑兵所有战法都是大开大合,没有任何想要防御的打算。 根本就是奔着拼命来的! 虽然魏蜀之间是仇敌,但也不至于仇敌到这个地步吧? 另一边的关彝同样眉头紧皱。 但是和杜预皱眉的原因却不一样。 因为关彝认出来了这个领军的人是谁! 当初剑阁之战的时候,关彝和张翼他们奉命在钟会大营中制造混乱。 原本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 没想到被一个突然出现的人给拦住了。 并且带着那点残兵败将差点就把自己这些人给留在那里。 要不是廖老将军救的及时,说不定自己就得出师未捷身先死。 事后陛下虽然没有怪罪自己,但关彝心中一直隐隐有一个小疙瘩。 那张脸,关彝能记一辈子! 现在,这张脸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正是对面的魏军统领。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还能和你相遇?” 关彝盯着对面的杜预,喃喃的说道。 杨稷虽然没有听到关彝的话,但是脸上却泛起了一丝担忧之色。 一个回合之后,杨稷就已经看出来对面的敌人不是什么易与之辈。 若不是无常军本就是奔着索命来的,靠着那股子杀气镇住了对面。 说不定刚才一次交手,自己这边就得被冲散! 这种压迫感,整个大汉也就霍弋和姜维曾经带给自己过。 没想到自己和关彝第一次遭遇魏军,就遇到了这么强大的对手! 这场仗,不好打啊! 不等关彝和杨稷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另一边的杜预就再次发起了进攻。 数千魏军骑兵骤然加速,早已集结的魏军紧随其后,朝着关彝这边就冲了过来。 关彝和杨稷见状,也精神一振,提速迎战! 第233章 关彝游击,杜预吃瘪 这一次,关彝的目标不再是那些魏军,而是当初那个差点在钟会大营中困死自己的杜预。 所有汉军以关彝为首,组成一个锋矢阵,朝着杜预所在的位置便冲了过去。 杜预立刻就察觉到了关彝的意图,但是脸上却丝毫不见慌张。 在马隆的帮助下,所有魏军士兵立刻变阵为箕形阵。 以骑兵为机动,步兵为根本,缓缓的朝着关彝包夹而来。 很快,两支军队便再次撞到了一起。 在杜预的指挥下,关彝的两千余骑很快就被这些魏军给包围了。 得益于关彝的个人武力以及麾下无常军的舍命搏杀。 魏军没能在第一时间吃下关彝。 但同样的,关彝也没有能得偿所愿的击杀杜预。 再次凿阵而过,关彝抹去脸上略显腥臭的血迹,眼里满满的都是跃跃欲试。 想要带着麾下士兵再冲一次。 然而关彝的打算却被杨稷再次给拦住: “关将军,咱们这一冲已经折损近两百人。” “再冲下去,咱们可就要变成流寇了!” “别忘了临来前陛下的交待。” 听到杨稷的话,关彝的脑袋瞬间清醒。 是啊,自己此次深入敌境,可不是为了厮杀而来的。 而是要骚扰魏国后方,尽可能的给他们造成麻烦。 真要是再这么折损下去,局面就会对自己不利! 于是关彝立刻勒住坐骑。 对面的马隆看到关彝的动作,对杜预说道: “杜将军,不对劲儿啊。” “他们是不是要跑?” 其实根本不用马隆说,杜预就已经察觉到关彝的打算了。 这对于杜预来说,可不算是个好消息。 对方不过折损了两三百人,就要退却。 更加确定了杜预之前心中的想法,他们就是要骚扰大魏后方。 越是这样,杜预就越不能放过他们! “全军出击,务必要将这些蜀军绞杀。” 看到急切冲过来的魏军,关彝顿时咧嘴一笑。 临行前刘谌的那句话浮现在关彝的耳边: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想到这里,关彝一声招呼: “弟兄们,跟我走,我带你们遛狗!” 说完大军便在关彝和杨稷的带领下,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形。 贴着前来追击的魏军擦身而过。 杜预见状,倒也没有什么意外,这本就是骑兵常用的战术。 尤其是对于自己这种兵力不足且混合有步兵的军队来说,更是十分好用。 只可惜杜预岂是轻予之辈。 立刻令麾下步兵原地结阵然后缓缓前进,骑兵则从侧翼迂回。 如果从天空中来看的话,魏军的骑兵和步兵就像是两张大网,而关彝他们就像是一群鱼。 这两张网缓缓的把关彝他们往兜里装,唯一的区别就是步兵的移动速度相比较于骑兵来说,极其缓慢。 杜预根本就不担心关彝和自己交战,相反,他担心的是关彝一门心思的只想逃。 只要关彝敢再次跟自己交战,他就会让魏军骑兵和关彝死死的缠在一起。 失去的机动力的骑兵,跟步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到时候只要让步兵追上来,就算不能将这些蜀军全部绞杀,也会让他们丧失原本的袭扰功能。 这样一来,他们就对关中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然而人生往往事与愿违。 关彝见状,带着麾下汉军撒腿就跑。 一人双骑的好处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 所有汉军骑兵的奔跑速度能落魏军一大截。 让前来追击的魏军只能跟在汉军屁股后面吃灰。 两次追击都不得的马隆看着远处故意降下速度的蜀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正准备继续追击,却听到了鸣金的声音。 马隆也只能悻悻的放弃追击的打算,返身往回走。 哪知道刚刚掉头,蜀军就再次追了上来。 马隆刚想继续追击,却再次听到了鸣金的声音。 只能结成阵型,缓缓后撤。 等到了杜预身边之后,却发现杜预的表情极其凝重。 原来,杜预在关彝第一次退走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伙蜀军并不是在简单的撤退,而是在使用类似羌人和鲜卑人追击敌人的招数。 但又不完全一样,那些草原部族依靠的只是 狩猎的本能,这些人却明显的用的是一种战法。 一种更适合小股骑兵的战法! 一个缺马缺骑兵的国家,竟然能够研究出来这样的战法,怎能不让杜预神色凝重。 虽然是因为兵力不足以及仓促迎战的缘故。 但两次围杀失败,依然让杜预的心中感到很是不爽。 “别追了,他们一人双马,现在又不肯和咱们直接接战。” “再拖下去对士气不利,护着百姓先返回 安定郡城,然后我再料理他们!” “顺便带上几个蜀军伤残的士兵回去,我有话要问他们!” 有了杜预的命令,马隆也不再纠结。 在魏军的护送下,百姓们开始往安定郡城的方向撤退。 关彝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于是便追在杜预身后进行骚扰。 只是杜预早就已经做好防备,关彝虽然取得了一些战果,但却很有限。 不过关彝却并不气馁,因为他已经完全找到了如何骚扰魏军的方法。 就是按照陛下之前的吩咐来做,绝对能把这些魏军给拖垮! 等到关彝再次看到安定郡中涌出的援兵之后,就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打算。 返回刚才的战场,将自家袍泽的尸体掩埋之后,做好标记。 “兄弟们,将来咱们大军打过来后,再为你们建造忠烈祠,暂时就先委屈一下你们!” 紧接着就开始审讯那几个被自己抓到的伤残魏兵俘虏。 很快,关彝就得知了对方主将的姓名。 那个曾经在钟会大营差点弄死自己的魏国主将名叫杜预! 关彝看着那些开垦了一半的土地,也猜到了对方的打算。 立刻派人带着这个消息悄悄返回成都,报告给刘谌。 而另一边,回到安定城的杜预却脸色铁青。 因为自己抓到的这几个伤残蜀军俘虏已经全都趁看守不注意自行了断了。 与此同时,马隆却拿着两本书来到了杜预的面前: “将军,请看!” 第234章 震惊的杜预 杜预看着马隆递过来的两本书,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而是继续对面前的信使说道: “你到长安之后,立刻把我刚才交待给你的话告诉秦王殿下。” “让他速速派人前来,剿灭这伙蜀军。” “另外也要让秦王殿下传召各地,一定要严防死守,不能给这些蜀军可乘之机。” “最好是能把他们困死在这里。去吧!” 打发了信使之后,杜预的目光才再次放到马隆身上: “这是什么?” 马隆面色凝重的看着杜预: “还是将军自己看看吧!” 对于马隆的反应,杜预很是奇怪,不过是两本书而已,至于这么郑重其事吗? 书本确实很宝贵,但是对于出身京兆杜氏的杜预来说还算不上什么。 随手从马隆的手里接过那两本书。 只见第一本上面写着《百家姓》。 另一本则写着《汉语字典》。 杜预将《汉语字典》放在桌子上,开始翻看起那本《百家姓》。 当杜预看到排名第一的刘姓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丝哂然之色。 简单的读了两句,便 开始随意的翻阅起来。 片刻之后,杜预便知道这不过是一本启蒙之物 ,而且还是刘谌为了宣扬刘姓正统故意 弄出来的东西。 要不然为何要把刘姓放在第一位。 “不过是一本不错的启蒙之物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种书关中各家皆有编纂,没什么好稀奇的。” 马隆闻言摇了摇头说道: “将军,重点不是这一本,而是另一本《汉语字典》!” 杜预闻言将《百家姓》放下,紧接着又拿起《汉语字典》开始翻阅。 一开始,杜预的表情还显得很轻松,尤其是在看到扉页那些各个益州世家的名号的时候。 觉得这不过是刘谌收买人心的东西罢了。 但是看着看着,杜预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些字自己全都认得,而且也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字是被人为的归类到一种里面。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稀奇的东西,真正让杜预感到奇怪的是这些同音字前面标注的奇怪符号。 这些符号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而且每一种不同读音的字前面标注的符号也不尽相同。 霎那间,杜预就明白过来了,这本《汉语字典》正是靠着这些自己不认识的符号来编纂的。 想明白过来这一点之后,杜预的心中顿时一惊。 这岂不是意味着只要认得这些符号,就能轻而易举的读出这些字来? 一本《百家姓》,一本《汉语字典》。 此二者根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东西! 不行,这太可怕了! 杜预的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些书全都给焚烧掉,绝对不能让它流传出去。 否则世家引以为傲的知识垄断,将会立刻被打破。 “这两本书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多少?” 杜预语气急切的问道。 “这是从那几个死去的蜀军俘虏身上搜出来的。” “总共有六本,三本《百家姓》,三本《汉语字典》!” 马隆赶紧说道。 马隆并非世家出身,也看不出来这两本书的厉害之处。 之所以会看重这两本书,完全是因为这两本书的材质。 鉴于这些书籍要被关彝他们随身携带,所以刘谌并没有采用那些劣质纸张来印刷。 而是选用造价高昂的桑皮纸和楮皮纸,反正数量也不多,这点钱刘谌还是花的起的。 但是桑皮纸这种东西并非大汉独有,出身东平郡的马隆也见过,自然明白它的价值。 能用这么昂贵的纸写就的书本,价值必然也不菲。 说不定其中就有什么重要情报,这才会呈送给杜预看。 杜预闻言心中顿时一松,当即就要把这几本书给烧了,免得流传出去。 旋即脸上却露出一丝苦笑,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这几本书来自蜀国,自己能搜出这几本,就说明在蜀国已经有比这多的多的数量。 “派人把这几本书送到......我家去!” 杜预对马隆吩咐道。 原本杜预是想把这几本书送到长安交给司马攸,但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送到自己家里。 “这个消息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马隆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杜预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听到杜预的话,马隆应了一声诺之后,便退了出去。 杜预则面色复杂的遥望着成都的方向,嘴里喃喃的说道: “刘谌,你到底打算干什么?!” 远在成都的刘谌还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一个杜预在惦记着自己。 此时的刘谌面前摆着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前往南中的学子们还有汉军士兵大批的病倒了。 虽然当初在出发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南疆的瘴疠之气。 制作了不少防治瘴疠的药丸,并且也安排了医师随行。 没想到他们还是中招了。 而且从马奉传回来的消息来看,病的还挺严重的。 已经有一些体质稍弱的士兵虚脱而死。 刘谌知道,这八成是得了疟疾。 这种东西如果防治不得当的话,很有可能造成大规模的减员。 当年的赤壁之战曹操大败,可不光是因为火烧的原因。 疟疾导致的非战斗减员也占了很大的因素。 “速速从成都运一批熟石灰到南疆去,另外筹备一些药材一并送去。” “还有,告诉马奉,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开始。” “所有教授、学子以及士兵都不许再饮生水,所有饮水务必要用柴火煮开一刻钟以上才能饮用。” “同时所有人的便溺全都要远离水源,集中处理。” “伤员包扎的 布条等物,同样也要用沸水煮开才行!” 刘谌在脑海里迅速的搜索一些简单的医疗知识并告诉樊建。 这些东西刘谌早就已经打算做了,只不过条件不允许罢了。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位足以说明它的重要性。 真要是把这个法子普及下去的话,用不了多久成都乃至周边郡县就会变的光秃秃的。 但是马奉他们并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因为南疆最不缺的就是木材。 第235章 东吴异动 这个年代虽然也有煤炭的采用。 但是无论是开采数量还是开采速度,都无法和后世相提并论。 不过刘谌已经着手开始提高开采效率了。 蜀地可是有着好几个储量惊人的煤矿。 这么好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这个时代的人尚未意识到这些煤炭对于人类发展的意义。 只要刘谌能顺利找到,就能够将其据为己有,不需要和任何人发生冲突。 在此之前,主流的燃料还是以草木为主。 虽然供应不起整个川蜀的百姓,但是供应给军队所用还是能够保障的。 于是,在给南疆那些人送药品和物资的同时,这些政令一并被传达到各地。 同时由朝廷出面采购这些东西,也算是给一些无地的老弱一条活路。 樊建得到刘谌的旨意之后,心中自然疑惑无比。 别说是普通老百姓了,就算是底层的那些小吏,也不敢保证每天都能吃上热汤。 陛下却要给整个大汉的士兵全都供应 热汤。 不过一想到陛下这么做是要给那些老弱一条活路,倒也能解释得通。 自家这位陛下,哪哪都好,就是太过于仁爱了。 政令一经下达,整个大汉又是一番忙碌,之前朝廷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骤然做这样的事,免不了一阵手忙脚乱。 好在现在大汉只有益州和汉中两地,而且士兵数量也不算多。 经过一个多月的忙碌之后,这件事算正式落实到各处。 同时刘谌也加派人手,争取早日把煤炭的开采量给提升上来,以取代草木。 在此期间,樊氏顺利诞下一女,这让许多眼巴巴盯着关家的人心中略显失望。 因为关彝是现在的关家独苗,所以关家的每一个子嗣都会吸引整个大汉的目光。 而儿子的重要性根本不是女儿能够相提并论的。 毕竟儿子可以娶妻纳妾,互相联姻。 但女儿却只能许给一家,相比之下机会就少了很多。 不过刘谌却没工夫搭理这些人的想法。 除了给樊氏赏赐一些滋补之物外,还给那个刚出生的小丫头赐了一个乳名叫关关。 并且把自己的一块随身玉佩也一并赏赐给了小丫头。 关氏一门为大汉尽忠,关彝更是连女儿出生都不在身边,一心为大汉奔波。 这点赏赐在刘谌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不过刘谌无心,有人有意。 一些眼光不够的人,只觉得关彝嫡女将来必然会贵不可言,如果自家将来子侄或者孙辈能和关家联姻,必然能够飞黄腾达。 一些眼光足够的人,却看出来了这其中不寻常的地方,因为除了这些物质上的赏赐之外,刘谌没有任何其余的赏赐。 仿佛两家的交情到此为止罢了。 可果真如此吗?无论是昭烈皇帝和汉寿亭侯。 还是当今陛下和关彝,那都是过命的交情。 难道这种交情,还不值得钱财之外的赏赐? 还是说,这本身就代表着陛下的一种态度? 当初关彝没有挑选世家之女或者是官宦之女成婚,已经有不少人从中咂摸出来一些味道。 如今对待关彝嫡女的做法,更是印证了这些人的想法,陛下似乎不想让关家的权势更进一步! 面对这样的局面,自己就需要重新斟酌一番了。 只是这些水面下的蝇营狗苟,刘谌全都不知道,此时的刘谌正在和秘密返回成都的糜照议事。 “你是说,最近几个月吴国那边的粮草很明显有所收缩?” 刘谌皱着眉头说道。 虽说汉中土地已经开垦了很多,也成功的解决了大汉缺粮的危机。 但是在这个时代,谁会嫌粮食少? 更别说大汉还一直存着北伐的心思,自然更需要积蓄粮草。 所以那些通商城市悄悄贩卖过来的魏国和吴国的粮食,也占了很重要的比例。 但是糜照却告诉他,这段时间吴国已经不怎么朝大汉贩卖粮食了。 这当然引起了刘谌的注意。 “陛下,可不是有所收缩,而是吴国甚至都想问咱们买粮食。” “不光是粮食,还有之前一些能够悄悄走私过来的违禁品 ,也全都无法买卖了。” 从三个月之前,建平就没有怎么收到粮食了。 不过在魏国那些走私粮食的支撑下,糜照一时间倒也没有怎么在意。 直到一个月前,糜照收到了一个消息,说有一批原本和自己做违禁品生意的吴国商人被枭首示众。 糜照这才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 一查之下,糜照大吃一惊,不光是粮食,就连原本还走私的火热的违禁品都已经快有两个月不见踪迹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一般来说,没有大的战争动作的话,上面对这些东西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大汉之所以没有这种情况,一来是因为上行下效,从诸葛亮时期就已经廉洁奉公的风气一直延续到现在。 二来则是因为大汉早就已经穷得叮当响,根本就没有多少能往外卖的东西。 那点物资和杀头的风险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当。 但是魏国和吴国不一样啊,贩卖军需物资,基本上已经成为了一种潜规则,毕竟他们可没有诸葛丞相给他们当榜样,而且魏国和吴国比大汉也富裕的多。 如今这种情况在吴国被禁绝,这怎么能不引起糜照的注意。 事关重大,糜照甚至都不敢假人之手,只敢悄悄返回成都,向刘谌汇报此事。 之前向条回来的时候,刘谌就已经觉得不对劲儿了。 哪有把还能服役好几年的战船往外卖的道理,可偏偏这个孙皓就这么干了。 如今又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谁敢保证这背后没有什么幺蛾子? “可是这个孙皓到底要干什么呢?” 刘谌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无论如何,刘谌都得提高警惕,这小子跟孙休可不一样,他可是个疯子。 一个疯子,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做出来什么非常的举动。 “朕会给罗宪下令,让他盯着东边的动静,你也速速返回建平,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来!” 糜照点了点头,便匆匆返回建平去了。 第236章 洛阳 魏都洛阳。 司马昭府邸,现在的晋王府。 一间卧室里充满了浓浓的药味儿。 司马昭面如金纸的躺在榻上,若不是还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这位大魏晋王是一位活人。 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只是一具尸体。 司马炎闻着满屋令人作呕的药味儿,皱着眉头看着跪在床榻前的贾充等人。 “那人当真是这么说的?” 司马炎握着司马昭冰凉且无力的手,对贾充说道。 司马炎嘴里的那人,就是之前被刘谌割去耳朵并送到魏兴的司马攸使者。 一个月前,此人被送到洛阳,得知此事的司马炎勃然大怒。 当即便下令对此人严加审讯,一定要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给弄清楚。 经过这一个月的刑讯逼供,这人该交代的东西也全都交代完了。 贾充前来,就是为了汇报这件事。 因为事关重大,即便是司马昭病重也不得不告诉他。 听到这个消息,司马昭的嘴唇微动。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听清楚司马昭到底在说什么。 司马炎赶紧附耳过去。 只听司马昭气若游丝的说道: “将此人...处死。” “你...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万不可...万不可因此和你二...二弟生出龌龊来。” “眼下...朝局不稳,司马氏当团结...团结一心,共...共克时艰!”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像是耗尽了司马昭的全部力气。 说完这两句话之后。司马昭的胸膛好一阵起伏。 司马炎听到司马昭的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快。 嘴上却说道: “父王说的是,二弟年轻,做事冲动些也实属正常。” “儿臣一定谨记父王教诲,绝不会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说罢转过头来对贾充说道: “将那人处死吧,别走漏了风声!” 贾充点头称是,但是却跪在地上没有动。 司马炎接着说道: “父王,前些日子邺城山涛收到一封洛阳的密信。” “写信之人乃是向秀。” “信中向秀想要让山涛联络在邺城的曹氏宗亲,趁朝廷有变之时行谋逆之举。” “儿臣以为,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向秀还有那些曹氏宗亲给杀了。” “至于陛下,事后若查明参与其中的话......” 司马炎虽然没有说,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躺在榻上的司马昭微微摇头,司马炎再次俯身过去。 “这些人...都不要动。” “那...那个向秀也不要动。” “眼下朝局宜静不...不宜动。” “不要妄起...争端。” “公...公闾,你...你来告诉安世。” 司马昭又是一阵急喘,眼角余光扫过贾充。 给司马昭卖命几十年的贾充,瞬间就明白了司马昭的意思。 赶紧对司马炎说道: “太子,晋王的意思是,山涛的那封信,不能成为确切的证据。” “向秀和邺城那帮人。” “手中并无兵权,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况且山涛手中有上千精兵,就算邺城那帮曹氏宗亲有所异动,也可以顷刻间将其覆灭。” “至于向秀就更不用说了,只需要两个武士就能将其擒杀。” “不过现在朝局不稳,尽量不要再做什么引起恐慌的事情。” 司马炎听到贾充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要不是司马攸,局面何至于斯! 之前父亲称王就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但是彼时司马氏威望如日中天。 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可是后来接连的几场大败,以及司马攸在长安称王。 对司马家的声望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等到伯母羊徽瑜逃出洛阳的时候。 司马炎就已经看出来,这大魏已经是人心浮动。 虽然司马炎及时派人追杀,并且在得知石苞有一个儿子被带走之后,秘密杀死了剩余的几个人。 但爷爷、大伯还有父王他们攒下的那点威势,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司马炎将这一切的原因,全都归结到司马攸和钟会的身上。 若不是这两个人,局面何至于斯! 就在司马炎对着司马攸生闷气的时候。 荀恺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晋王殿下,太子!” “并州送来急报 ,说是羌胡人马正在入侵西河郡,局势危急,望朝廷速速发兵救援!” 听到荀恺的话,司马炎和贾充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司马炎本就不是擅长国事之人,贾充同样对军事不甚了解。 肘腋生变,两人一时间都没了主张。 还是躺在榻上的司马昭说话了: “去...去叫卫侍中前来!” 没一会儿,卫瓘就来到了司马昭面前。 汉中一战,卫瓘死里逃生,从魏兴逃回洛阳。 把汉中发生的事情赶紧告诉了司马昭。 司马昭才能及时的做出反应,没有给魏国带来更大的损失。 此时卫瓘到司马昭榻前,立刻伏地拜曰: “不知大王相召,所为何事?” 司马昭缓缓说道: “卿可持节,前往...前往幽州,去找司马刺史。” “看到...孤的符节,他...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当初将司马孚贬往幽州做刺史,一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来则是两头下注,万一事有不协,司马家还不至于彻底覆灭。 只是如今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万一让羌人杀入魏境,到时候司马氏的局面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所以司马昭也顾不得许多,提前把这颗暗棋给亮出来,想必三叔能理解自己的做法。 听到司马昭的话,卫瓘再一拜,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就在卫瓘离开后没多久,又有一个侍卫从外面走进来。 手中捧着一封封着火漆的信件: “晋王殿下,太子。” “合肥羊将军送来急报!” 众人闻言心中顿时一沉,这个时候送来的消息,可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就连司马昭都让人把自己搀起来,强行坐直了身体。 贾充从侍卫的手中接过急报拆开。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贾充就脸色大变。 第237章 孙皓也要打合肥? “吴主孙皓,集结十万大军。” “从西陵和广陵兵分两路,进攻合肥!” “羊将军派人求援,请朝廷速发援兵!” 贾充语速飞快的把急报上面的东西念给在场的众人听。 司马炎等人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吴国居然派兵攻打合肥? 司马昭闻言,神色一滞。 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屋漏偏逢连夜雨,羌人的事情才刚刚安置住,南边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孙皓进攻合肥,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情。 之前魏吴一战,差点打到建业。 虽然最终结果是魏军退守合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魏国在这一战中是占了大便宜的。 只是后续发生的事情,让魏国没有及时的扩大战果。 等到钟会表露出反心的时候,司马昭不得已从合肥抽调杜预前往长安想控制住钟会。 为了能够顺利的接管长安,司马昭让杜预抽调了合肥十万兵马前往长安。 如此一来,羊祜手中就只剩下区区几万人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连同杜预都一起归顺了司马攸。 司马昭不光丢失了对长安及以西的掌控权,还瞬间失去了十万大军。 再加上上庸石苞军同样也被钟会裹挟。 一时间竟无法给羊祜增兵,面对吴国的十万大军。 羊祜只能积极防御的同时,赶紧向洛阳求援。 良久之后,司马昭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炯炯的盯着在场众人。 众人惊讶的发现,在司马昭的脸上竟然看不出丝毫病重的样子。 “着平虏护军文鸯,带青州兵马前往合肥救援。” “另外下旨给上庸胡奋,让他盯着永安和西陵一带。” “再让魏兴郡分出一部分兵马,驰援合肥!” “另外让水师袭扰长江,务必不能使孙皓安心进攻合肥!” 司马昭急促的下达着命令,荀恺等人一一记下后并向外传达。 做完这一切之后,司马昭神色骤然一松。 整个人再次委顿下去,额头上也一阵阵的冒冷汗。 刚才片刻功夫的强打精神,几乎已经耗尽了司马昭的全部精力。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处理任何事情。 司马昭的命令在各个信使的传达下,飞速的赶往四面八方。 与此同时,远在成都的刘谌。 也收到了孙皓攻打合肥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刘谌,心中的震惊一点都不比司马昭来的小。 “这孙家人,对合肥就这么执着吗?” 之前糜照返回成都,告诉刘谌吴国异动的时候。 虽然刘谌猜到了孙皓会有所异动。 但却没想到孙皓居然对合肥起了心思! 这个消息是永安罗宪派他儿子罗袭送来的。 因为不光是建业的孙皓动了,就连镇守在西陵的陆抗,也一并跟着动了。 陆抗可是守护吴国西陵一线的定海神针。 和魏国打了一年多的仗,几乎没有踏足过魏国的国土。 却在这个时候朝着合肥进发,足以说明孙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怪不得这小子要积蓄粮草呢,原来是在打合肥的主意!” 于是刘谌立刻把宗预等人全都召集进宫。 并告诉了他们孙皓正在进攻合肥的消息。 得知此消息的宗预等人,脸上同样也是十分震惊。 这个孙皓,胆子也太大了吧? 吴国刚刚在魏国的手上吃了个大亏,又经历了和魏国交恶的事情。 这个时候不正是应该收缩力量,龟缩不出吗? 怎么居然还敢主动去招惹魏国? “众卿以为,孙皓此次所为为何?” 穿越过来之后,刘谌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打仗的路上。 早就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他了。 在宗预等人到来之前,刘谌就已经嗅出来这其中有阴谋的味道。 孙皓打合肥,绝不是单单打合肥这么简单! 宗预看着墙上挂着的大幅舆图,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合肥距离建业五百余里。” “已经是深入敌境了。” “孙皓以一国之君的身份,亲自带兵前往合肥,实属冒险之举。” “万一陷入敌境,岂不是群龙无首?” “此举属实不甚明智!” 李骧则看着地图说道: “陛下,臣之前出使吴国的时候。” “曾经和这个孙皓打过一些交道。” “此人颇有才能且行事果断。” “那伪使司马遂,就是孙皓斩杀。” “臣以为此人攻打合肥之举,绝不仅仅只是贪图合肥。” 刘谌点了点头: “是啊,之前向卿回来的时候,也说过孙皓的种种举动。” “此人颇有霸者气息,若说他只为合肥,朕是不信的!” 刘谌嘴上说着,目光在地图上来回的扫视。 想要从中看出一些端倪来,但最终却一无所获。 不过有一点刘谌倒是注意到了。 此次孙皓集结大军进攻合肥,合肥兵力必然不足。 因为之前杜预离开合肥的时候,可是带走了很大的一部分兵力。 司马昭想要守住合肥,必然要从其他地方调兵。 眼下长安已经事实上形成割据。 所以长安到洛阳一线的兵马,司马昭肯定不会调动。 那能够调动的也就只剩下幽州和青州附近的兵马。 但是幽州的兵马又需要防备北边的鲜卑人和羌人。 单靠青州兵马似乎并不能解合肥之困。 唉,打仗什么的,真是让人头疼! 毫无头绪的刘谌心中暗自吐槽。 不过虽然没有什么头绪,但刘谌却觉得自己应该给孙皓帮帮场子。 因为万一孙皓打下合肥,就能够直接威胁到徐州和南阳。 这两个地方对于魏国来说,重要性甚至要超过长安。 到时候司马昭的目光必然会集中在吴国的身上,自己这边面临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 即便孙皓打不下合肥也没有关系,反正 损耗的也是魏吴两国的国力,自己何乐而不为! 别人退步,就等于自己在进步! 想到这里,刘谌便开口说道: “给罗宪传令,让他盯着上庸伪朝兵马的动向,决不能让他们威胁到西陵一线。” “另外,再给汉中姜维去信,让他盯着魏兴方面,适当的时候可以出兵骚扰!” 第238章 苏珈 七月,永安传来消息。 上庸胡奋出动兵马,准备袭扰西陵一线。 但是被提前得到旨意的罗宪和吴国西陵守军协力杀退。 胡奋最终不敌,退守上庸并坚守不出。 同时,汉中姜维也传来消息。 魏兴郡的敌军也有所动作。 好在朝廷旨意来的及时。 姜维率领五万兵马抵达魏兴,硬是把魏兴守军压在城中不敢有所异动。 得到消息的刘谌心中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提前做了准备。 要不然以上庸兵马的强度,没有陆抗留守的西陵很有可能会被胡奋攻破。 至于魏兴兵马,完全是搂草打兔子,瞎碰上的。 而和姜维奏报一同送来成都的,还有一个无常军的士兵。 听到有关彝的消息,刘谌立刻召见了这个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 刘谌看着这个伤痕未愈,满脸风尘的无常军士兵,关切的问道。 士兵听到刘谌的话,赶紧行礼道: “小人名叫苏珈,乃是关将军麾下一小校。” 刘谌点了点头: “苏珈,关彝只派了你一人回来吗?” 苏珈闻言脸色一黯,随后摇了摇头说道: “回陛下的话,和小人同行的总共有七人,但最终只有小人被水师兄弟救了上来,逃过一劫!” 刘谌闻言心中一叹,从这个名叫苏珈的士兵嘴里的三言两语,刘谌能察觉到这件事有多艰难。 用九死一生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关彝呢?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苏珈听到刘谌的话,赶紧把关彝让他带回来的话原原本本的交待出来。 在和杜预短暂的交手后,关彝便派了数人返回成都准备告知刘谌战况。 经过这次交手,关彝对杜预的本事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也知道杜预后续必然有所动作。 所以关彝立刻远遁而去,隐匿了自己的行踪。 然而让关彝没有想到的是,在自己进入关中的这段时间,长安的政令已经传达到了关中各地。 当初自己这些人从武都进入陇西的时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平平安安的到达安定郡。 但是苏珈他们返回成都的时候,却遇到了重重困难。 首先就是沿途百姓不再敢和这些人接触,别说是卖给这些无常军士兵吃喝了,不立刻向魏军报告他们的踪迹,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苏珈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便选择昼伏夜出的行进方式。 一点一点的往武都的方向行进。 只可惜他们还是低估了司马攸和钟会的怒火。 得知自己派往成都的使者被送到魏兴之后,司马攸便绝了想要和刘谌交好的心思。 再加上杜预送到长安的消息,让司马攸意识到刘谌这是故意派人来破坏自己的统治。 于是司马攸立刻下旨一定要把关彝一行人全都斩杀在魏国境内。 旨意一下,各地纷纷出动兵马,开始对关彝等人围追堵截。 就连这几个着手返回成都的无常军也不例外。 尽管苏珈他们已经无比的小心,这几个无常军的士兵还是遭遇了十几次的追杀。 尤其是在路过陇西的时候,牵弘派出了大量的兵马追杀他们。 要不是仗着一人双马以及目标太小的缘故,恐怕早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就连返回的路线都不得不改变。 到最后这支七人小队,仅仅只剩下苏珈和另外一个士兵。 两人好不容易逃到抵近汉水的地方,却发现这里早就已经被魏军给把守了起来。 两个人一番商议之后,另一人决定主动引开这些魏军,给苏珈创造机会。 眼下正值七月,天气十分的炎热。 只要能跳入汉水中,就有机会游到河对岸。 在两人的一番谋划下,另一人得以顺利的引开魏军,苏珈则疯狂的往汉水冲去。 虽然魏军的反应很快,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苏珈顺利的跳进了河水中。 并且被早就已经看到苏珈的陆晏等人给救了起来。 一开始苏珈还以为这是东吴的水师,直到被救上船才知道这是大汉自己的水师。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大汉已经有了自己的水师。 苏珈在不可置信中还带着一点骄傲。 这就是他现在效忠的大汉! 而苏珈不知道的是,把他救上来的陆晏比他要震惊的多。 因为刘谌旨意在前,绝不允许汉军踏上汉水北岸一步。 所以无数次陆晏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魏国百姓被河边的魏兵驱逐,杀死。 苏珈还是他第一个成功救上船的人! 苏珈和另一人的行动,被陆晏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他的生还,有运气成分在,有实力的成分在,但更多的还是有人愿意为他牺牲自己。 在汉中短暂的休整过后,苏珈便连同姜维的奏报,一同被送到成都。 听完苏珈的讲述之后,刘谌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没想到关彝居然又和杜预交上手了。 更让刘谌没想到的是,杜预竟然也在开垦荒地,囤积粮草。 自己能做到这些,完全是仗着身为穿越者多了一千多年的见识以及对历史脉络的大致了解。 而杜预身为这个时代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基本上就是个人能力。 看来还是不能小觑天下人啊! 不过这个消息对于刘谌来说,也未必完全是坏消息。 首先可以肯定的就是,司马攸在长安的日子也不好过。 其次就是他和司马炎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 要不然不至于让杜预亲自在关中垦荒。 眼下兄弟两个没有彻底反目,十有八九是因为司马昭的缘故。 司马昭虽然能力不如其父其兄,但是基本的政治水平还是有的。 知道兄弟阋墙的危害。 他活着,司马炎和司马攸都必不敢先动手。 知道一时半会儿司马炎和司马攸打不起来,刘谌倒也不着急。 反正这会儿是魏吴两国在交手,自己只管闷着头发育就行。 让苏珈退下歇息后,刘谌又命人去关府给秦氏报一个关彝平安的消息,以安秦氏之心。 而在距成都数千里的合肥,大魏征南将军羊祜的心中却一点都不平静。 第239章 胶着 孙皓突然的来袭,打了羊祜一个猝不及防。 被杜预带走一大部分兵马之后,合肥的守备力量本就不足。 得知孙皓往合肥杀来的消息之后,羊祜第一时间放弃沿途所有城镇。 收缩所有兵力,勉强才凑出来五万多人守城。 只是羊祜心里很清楚,这五万多人里面,顶多有两万人是真正的可战之兵,其余人都是来凑数的。 同时,羊祜赶紧给洛阳的司马昭去信,让他速速发兵来援。 司马昭的复旨也很快,除了文鸯之外,还派了魏兴的兵马前来相助。 而且上庸的胡奋也会在后方对吴国进行骚扰。 然而直到文鸯带着两万多人赶到合肥的时候,羊祜依然没有看到另外两支兵马有所动作。 这让羊祜的心中极其上火,一边派人去打探消息,一边把文鸯迎进城中商议军事。 这段时间的围城,羊祜早就已经探明了。 孙皓这十万大军可不是什么虚数,而是实打实的十万战兵。 若是再加上一些辅兵和民夫之类的,人数都奔着四十万去了。 以自己手里的这点兵力和文鸯带来的那点青州兵,根本就守不住合肥! “再给洛阳去信,让晋王殿下再发援兵!” 另一边,城外的孙皓同样也不好受。 从当初孙皓在朱太后宫中杀了一个内侍之后。 几乎是一夜之间,整个江东世家的风向全都变了。 就连原本支持自己的张布和濮阳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也对自己颇有微词。 觉得不应该对太后不敬! 孙皓对于张布和濮阳兴的不满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在这件事之外,孙皓还看到了一个更加恐怖的 东西。 那就是江东的这些世家,如同一条条巨大的蚂蟥一样,趴在吴国的身上吸血。 之前没有当皇帝的时候,孙皓对于朝堂上的局势并不清楚,自然也看不到。 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当了皇帝后,孙皓立刻就看清楚了这一点。 杀内侍并不是在针对那个内侍或者是朱太后,而是要试探江东那些世家的反应。 而他们的反应,也确实让孙皓感到一阵胆寒。 他决定要对江东的这些世家动手,决不能放任这些世家继续趴在大吴的身上吸血! 于是他把目光放到了合肥这座通往中原的重镇上。 战争, 只有战争才能够改变这个格局! 这才是孙皓决定卖船给蜀汉的真正原因。 得到蜀汉送来的第一笔钱之后,孙皓马不停蹄的就开始收购粮草。 并且开始严查所有军需物资,还以此为理由杀了不少世家之人。 虽然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但这些能够被放到明面上做生意的世家子都是边缘人物,根本伤不了他们的根基。 孙皓也因此更加的坚定了发动战争的决心。 终于在经过几个月的筹备后,孙皓开始向合肥进军。 同时,也把朱宣等世家主事之人全都封了将军之职,一并都带在身边。 就连西陵的陆抗都没有放过,也一起跟着自己出征。 连带着一起出征的,还有各个世家的部曲和私兵。 这也是为什么孙皓明明出动了三四十万人,但却只号称十万的主要原因。 里面有一大半都不是孙皓所能够完全掌控的力量。 但是孙皓不在乎,本来自己这么做就是要弄死这些世家之人。 是不是自己的兵马,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从杀到合肥之后,孙皓便接连不停的开始指挥着这些世家之人攻城,以此来消耗他们的力量。 可是打着打着,孙皓就察觉出来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自己固然是要消耗这些世家的实力,可同时也真是想要打下合肥, 对中原形成威胁之势。 杜预带兵马离开合肥的消息是早就已经探明的,知道合肥是没有多少守军的。 在孙皓看来,吴国大军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合肥,合肥守军纵然发起反抗,也根本抵抗不了多长时间。 到时候既能拿下合肥,也能够消耗世家的实力,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是合肥之战到现在为止,吴国大军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虽然沿途的城镇早就已经被拿下,但合肥不到手,那些土地都是虚的。 而就在不久前,孙皓又得到了魏国援兵到来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于孙皓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打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拿下合肥,眼下羊祜又添援兵,诸位以为如何是好?!” 孙皓脸上难掩戾色的看着在场的众人。 陆抗听到孙皓的话,心中不由得一阵叹息。 对于孙皓的想法,陆抗即便是没有完全猜到,也琢磨了个八九不离十。 当初自己儿子陆晏被派往蜀汉的时候,陆抗就察觉到这位大吴新君已经在提防江东世家。 自己在西陵和羊祜他们对线了一年多的时间,什么时候敢主动出击过? 即便是后来杜预离开了合肥,陆抗也只是试探性的发起过几次攻击。 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之后,陆抗便熄了这个心思。 因为陆抗知道 ,以吴国现在的国力,是打不了大规模的战争的。 可孙皓偏偏就敢带兵直接打合肥。 另一边的朱宣脸色更是十分的难看。 自己被孙皓强行带到这里,连通自己的部曲和家族累年积累的私兵。 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进攻,已经折损了不少。 可孙皓自己带出来的人马却丝毫未动。 这不是摆明了要消耗自己这些人的力量。 朱宣从一开始就反对立孙皓为皇帝。 真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当初是怎么被这个孙皓给灌的迷魂汤。 也不知道孙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说动张布和濮阳兴两个人。 合肥久攻不下,每天光是粮草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就算有卖船的第一笔五千万钱,也架不住这么消耗啊! “陛下,既然魏国发兵来援,说明对方已经有所防备。” “且很有可能还有援兵在路上。” “故臣以为不如暂时退兵,以待来日!” 良久之后,陆抗缓缓的开口说道。 第240章 战端开启 听到陆抗的话,孙皓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自己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打到这里,可不是为了来合肥城下看风景的。 现在既没有拿下合肥,也没有消耗足够多世家的力量。 孙皓怎么可能退? “陆卿,你以为朕为何要攻打合肥?” “大吴虽然占据江东之地,但终究只是偏安一隅。” “当初若是钟会和邓艾灭了蜀国,那魏国必然会从北面和西面两面夹击大吴。” “朕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决定夺取合肥,替咱们找到一个通往中原的突破口。” ‘如今魏国东西分裂。” “国力被削减了将近一半,正是用兵的大好时机。” “况且之前魏使死在建业,这个责任无论如何都是推不脱的。” “所以吴魏之间,必然还有一战。” “要是让魏国缓过来这口气,咱们未必会再有机会兵临合肥城下。” 孙皓的话全都是真话,他知道假话诓不住陆抗等人。 否则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的供自己驱使? 世家之间同样也不是铁板一块,其余几个小的世家对于孙皓的话十分认同。 江东四大世家压在他们头上的时间太长了。 人都是有上进心的,谁也不想永远的屈于人下。 他们想要借着战功来提升自己家族在吴国的话语权。 所以孙皓的话一出,这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陛下说的没错。” “大吴和魏国之间必然还有一战。” “眼下已经是大吴能够抓住的最好的机会了。” “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夺取合肥,打通通往中原的道路,必会遗恨此生!” 陆抗听到这些人的话并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江东四大家族里,陆家虽然多从军旅,但却没有豢养多少私兵。 陆家稳居朝堂的根本是自己家传的兵法,而不是假借外物。 而朱宣在听到这些人的话后,肺都快要气炸了。 合着之前死伤的士兵不是你们家的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朱宣当即就要站出来反驳,就在朱宣准备站出来的时候。 一个低级将领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对着行礼道: “陛下,外面有一敌将正在叫阵!” 听到这个将领的话,孙皓陡然精神一振。 围城这么多天,羊祜几乎没有主动出击过。 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主动前来叫阵! 看来是刚刚来了一批援军,让羊祜的信心开始膨胀起来! 不过孙皓同样不惧,大吴如此雄壮的兵马,要不是羊祜据城而守,自己早就拿下合肥了。 “走,随朕前去看看!” 说罢,孙皓便率先走出大帐,其余人紧随其后。 很快,孙皓就看到一个挑着“平虏将军文”的旗号正在吴军大营前飘荡。 孙皓立刻问道: “来人是谁?” “启禀陛下,来人名叫文鸯!” 听到文鸯这个名字,孙皓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 策马来到阵前,看着一身散漫气息的文鸯说道: “文鸯,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也敢来大吴军前逞能吗?!” 文鸯最早跟着其父文钦叛魏降吴,后来文钦死后,文鸯又再次投降魏国。 虽然是形势所迫,但是这种举动却为人不齿。 文鸯显然听明白了孙皓话里的意思。 原本散漫的气息顿时一收,脸上露出愠怒之色。 但闻言却又无从反驳,因为孙皓说的都是真话。 只是自己当初叛而复降,也是有原因的。 于是文鸯也不和孙皓搭话,指挥着麾下士兵便朝着孙皓所在的方向杀了过去。 文鸯此次前来叫阵,原本没有打算和吴军交战。 只不过是想替被围城几十日的羊祜出口气而已。 没想到竟然在阵前被孙皓揭了伤疤,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忍得住。 看到文鸯杀来,孙皓只是淡定的挥了挥手。 早有准备的弓兵顿时箭如雨下,硬生生的把文鸯给逼退了回去。 眼见对方有所防备,自己占不到什么便宜,文鸯只能悻悻而返。 孙皓同样一脸不屑的再次返回大帐。 自己也曾听闻魏将张辽八百破阵之事。 但自己不是大皇帝,文鸯也不是张辽。 孙皓为这件事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根本不可能让对面偷袭成功。 “魏军援兵已到,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朕意,明日起全力攻城,务必要在魏国下一支援兵到达之前,拿下合肥!” 孙皓旨意一下,在场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激动之色。 在合肥城下迁延这么多时日,总算是要全力进攻了。 众人立刻应声道: “遵旨!” 朱宣虽然脸色不好看,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孙皓的旨意就是军令,军令一旦下达就无法更改。 除非朱宣想要看看自己的脖子是否比屠刀还要坚固。 至于陆抗,在听到孙皓的旨意之后,立刻抛开所有的心思,专心应对即将要到来的战争。 虽然吴军的最高统帅是孙皓,但那只是名义上的罢了。 真正要 指挥战争的还是陆抗。 这么长时间的交手,陆抗早就已经意识到羊祜不是什么简单的对手。 他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是。 得到消息的各营开始整军备战,整个吴军营地开始 忙碌起来。 城上的羊祜显然也看到了吴军这边的动向。 身边站着一脸阴沉的文鸯,身后则是同样在忙碌的魏军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当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 吴军大营中一队队的兵马就像是蚂蚁一样,有条不紊的涌出军营。 等到所有人集结完毕之后,激昂的鼓点开始在战场上飘荡。 听到鼓点的吴军开始朝着合肥城下快速飞奔,一架架云梯和其他的攻城器械也一并朝着合肥城下进发。 战争瞬息而至! 因为孙皓还抱有消耗这些世家兵力的心思,所以在他的命令下。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无数士兵的性命陨落在战场上,还有无数士兵正在前赴后继的往上冲。 而在孙皓疯狂进攻合肥的时候,成都的刘谌却收到了一个令他十分意外的消息。 第241章 检验成果 姜维居然再次上书,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把 魏兴给打下来! 之前刘谌给姜维下旨,让他盯着魏兴方面的动静。 谁知道姜维到达魏兴之后,不光把魏兴想要支援合肥的兵马拖住。 姜维还敏锐的察觉到,魏兴的防御力量并不是很强。 这一发现,顿时让姜维地心思活络了起来,经过一系列的侦查和试探之后。 得知魏兴守备力量不足以抵抗自己的进攻,这让姜维开始变得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刘谌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开疆拓土,收复故地肯定是好事。 尤其在魏兴还是汉中东边门户的情况下。 拿下魏兴,只要永安方面能够完全牵制住上庸兵马。 再加上汉水的保护,整个汉中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可是刘谌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司马氏未必不能想明白。 魏兴一旦丢失,不仅仅代表着魏国进入汉中的最后一条通道彻底关闭。 还意味着大汉随时可以从魏兴进兵,威胁到魏国腹地。 这和孙皓进攻合肥是一个道理。 司马昭必然不可能放任魏兴丢失,也肯定会不顾一切的派兵前来争夺。 长安的割据,让洛阳方面元气大伤,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动辄抽调十万乃至数十万的兵马。 而且司马昭还要顾及合肥方面。 所以很有可能会让双方陷入到一种胶着的状态。 刘谌不怕这种局部战争,但是刘谌害怕把这个局部战争打成拉锯战。 拉锯战对国力的消耗是十分巨大的。 无论对魏国还是对大汉都是一样。 眼下汉中之战才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国力才刚刚有恢复的迹象。 真要是陷入到拉锯战里,自己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这点 家底可不够怎么消耗的。 更别说还欠着吴国五千万钱呢。 另外刘谌还有一个担忧,那就是一旦魏兴这边陷入拉锯战的话。 说不定会让长安的钟会再起心思。 毕竟汉中之战,损失的大部分都是石苞的上庸军,而且长安还补充了杜预从合肥带来的大量兵力。 总体实力丝毫不弱。 一旦钟会得知消息,再次进兵汉中的话,刘谌可不觉得靠着刚刚组建的水师就能够拦下钟会。 即便钟会没有这个想法,长时间的拉锯战也会消耗汉中之战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士气。 对于整个大汉的舆论引导会很不利。 综合了好几方面的原因 ,刘谌觉得暂时不能对魏兴动手,因为拿下魏兴对眼下的大汉来说,是弊大于利的。 可是刘谌也不想直接驳回姜维的意见,这位汉大将军一心想要北伐,恢复中原。 自己也不能寒了他的心。 也就是姜维脑子还足够的清醒,没有直接进攻魏兴,而是选择回来问问自己的意见。 否则真要是打下魏兴的话,刘谌不光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件事,还得对姜维他们进行嘉奖。 而且后续一旦魏兴再次易手,对于大汉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挫折! 不过虽然魏兴不能完全打下来,但不代表着魏兴不能打。 讲武堂招收第一批学子的时候,刘谌曾经以魏兴为模型,让学子们进行战争推演。 虽然第一批讲武堂学子大部分都赶赴南疆练兵。 可是战争推演却作为一个必修科目保留了下来,并且也让新招收的第二批学子同样进行推演。 如今距离第二批学子入学也过去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 第一批讲武堂学子已经在南疆进行实地练兵。 那第二批的讲武堂 学子也不能只在纸上谈兵。 刘谌准备把第二批讲武堂学子调到魏兴,也进行实地练兵。 这样一来,既能够时刻对魏兴造成威胁,又不至于引起魏国朝堂太大的注意。 还能帮助孙皓牵制一部分魏国的力量,更能提升讲武堂学子们的实战经验。 简直就是一举数得的好机会! 于是刘谌立刻给姜维去了一封密信,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并且也安排人带着讲武堂第二期学子赶赴魏兴,进行实地练兵。 同时也开始着手招募第三期讲武堂学子。 大汉顶级将领除了姜维等人之外,几乎已经完全断档。 同样的,基层将领也面临青黄不接的局面。 若是这个模式能够顺利的延续下去,对于刘谌和大汉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 首先就是基层将领能够得到快速的补充。 因为讲武堂就是从基层开始培养的,这些学子们大多数都出身底层,甚至有不少原本就是大头兵。 同样的,这些人也是会慢慢成长的。 在这种大批量的培养模式下,总是会有人脱颖而出的。 而这些脱颖而出的人,会继续慢慢的成长为顶级统帅。 这种效率可比家传要高的多! 做完这一切之后,刘谌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如今的谯周已经不怎么管朝堂之事,而是专心教授这些学子们上课。 而早在第一批讲武堂学子接受文化教育的时候,刘谌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之前招收的那些宫中学堂的学子们,年纪都太小了。 几乎都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也就诸葛京等两三人勉强能给那些讲武堂学子们进行授课。 剩下的即便是能熟练掌握拼音和字典用法,在年龄这方面也无法让人信服。 于是刘谌很快就招收了第二批的学堂学子。 当初刘谌从那些上庸逃亡过来的孤儿里面挑选出一批看起来比较机灵的人。 帮着那些被召到成都的世家之人打打下手,整理出版字典。 字典校验完毕之后,这些孤儿们也有一定的知识基础。 学起东西来也是事半功倍。 再加上父母亲人都死于魏兵之手,忠诚度也相当可靠。 所以刘谌便又从这些人里面挑选一批年纪在十五到二十岁的青少年们出来。 让谯周他们教他们读书识字,早点熟练掌握拼音如何使用以及字典的使用方法。 现在,第二批讲武堂学子也即将出发,正是刘谌检验这些少年学业如何的时候。 第242章 考校 这个时代还没有分班一说。 而且大部分人的起步线都是一样的。 所以在学堂里,能看到年近二十的青年和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奇观。 可无论是稚子还是青年,全都在认认真真的听讲。 那些稚子自不必说,都是成都各个官宦家庭送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和刘谌打好关系。 在临来之前家中长辈自然是 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惹是生非,要好好遵守宫里的规矩。 至于那些青年,则是因为在那些世家之人身边待的时间长了。 也知道读书识字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明白这很有可能是自己唯一的能够改变命运,甚至为家人报仇的机会。 所以这些人要更加的努力和刻苦。 两个原本并不融洽的团体,就以这样一种稍显玩笑的姿态出现在同一间学堂里。 刘谌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能忍常人所不能,方可为大丈夫。 若是连这点异样的目光都不能忍受,即便将来学成了也不过只是识得点字罢了。 根本没法委以重任。 刘谌站在门外,阻止了身后侍卫的通报。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学堂里的学子在谯周的指导下读书认字。 良久之后,等谯周宣布休息的时候,才注意到站在学堂外面的刘谌。 慌的谯周赶紧过来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 为何不派人前来通报一下,臣也好迎接陛下!” 看着谯周脸上的意外,刘谌笑着摆了摆手: “教育乃大汉根本之事,朕在学堂外面等上片刻也不妨事。” “何况朕来也是为了看看这些学子们学的如何了。”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心中瞬间会意。 赶紧把刘谌迎了进去,学堂里的学子们看到刘谌后,纷纷起身行礼。 刘谌再次摆手道: “不必多礼,朕不过是路过这里,顺道来看看你们。” 整个皇宫都是刘谌的地盘,而且刘谌起居议事的地方都在前面,根本不可能路过这里,更别说 顺道了。 刘谌这话不过是为了缓解学堂里的紧张气氛罢了,一国之君骤然出现在学堂里,这些人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皇家的威严需要保持,但却不是在这上面。 果然,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学子们脸上表情稍稍放松。 紧接着刘谌又说道: “既然朕已经顺道过来了,那也就顺道检查一下你们的学业。” “看看谯司空这段时间的辛苦忙碌,有没有取得什么大的效果。” 谯周自然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刘谌真正要考校的是后来挑选出来的这些青年。 他们才是刘谌看中的力量,不过刘谌却不想直接对他们进行考校。 因为他们学习的时间毕竟还短,刘谌也不想考核一开始就遇到坎坷。 所以刘谌打算从当初第一批跟着诸葛京他们进学堂的这群孩子开始。 这些人出身官宦家庭,多少都是见过些场面的,比后来的这些青年在见识上要强出很多。 而且他们已经在学堂里多接受了一年多的教育,基础早就已经夯实了。 于是刘谌先在那群年纪比较小的孩子里面扫视一圈,并且看到了一个稍微眼熟一点的孩子。 如果刘谌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孩子应该是张绍的孙子 张然。 是之前诸葛京和诸葛显两人进宫之后,张绍让他儿子张凯武前后脚送进宫的。 也正是从张然开始,刘谌才有了创办学堂的想法。 这会儿再次看到张然,当初的记忆也纷纷涌上心头。 让刘谌心中顿时发出一阵唏嘘,不过片刻之后,刘谌就把这种情绪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张然!” 听到刘谌叫自己,张然立刻躬身行礼道: “学生在!” “朕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进学堂已经快两年了吧?” 张然道: “回陛下的话,学生是景耀六年冬月份入的学堂,到现在已经有一年零七个月了。” 刘谌点头道: “既然入学堂这么长时间,想必对谯司空教授的东西已经有所掌握。” “那朕便考校一下你的功课如何。” 说罢,刘谌便以百家姓和拼音为切入点,对张然进行一番考核。 考核的结果让刘谌很满意,张然不光是对百家姓和拼音掌握的异常熟练,就连后来谯周教给他们的经义也算熟稔。 只是刘谌不知道的是,张然在这件事上下了比普通人多几倍的苦功夫。 因为自己祖父的原因,张家差点就跌出大汉权贵层,要不是陛下宅心仁厚,念着曾祖父曾经为大汉立下过汗马功劳,这会儿的张家恐怕都得搬出成都去谋生。 祖父这一辈自然是不用提了,犯了这么大的错,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得天之幸。 接下来老老实实的安度晚年就行了。 至于父亲,同样也要为祖父犯下的错误埋单,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弥补张家犯下的错误,而且这辈子都不大可能再有寸进。 那么振兴家族的重任就落在了张然的头上。 这个道理,从进入学堂的第一天,张然就已经明白了。 所以进入学堂之后,张然的学习就比别人更加刻苦,只为了能早日学成,替张家洗去污点。 今日陛下突然驾临学堂,并且第一个挑自己进行考校,这对于张然来说无疑是个很好的机会。 张然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而刘谌在听完张然的应对之后,心中果然十分的满意,若不是因为年纪太小。 以张然如今掌握的这些知识,拿来传播字典和拼音已经是绰绰有余。 在对张然进行一番勉励之后,刘谌又挑选了几个孩子进行考校。 除了极个别的因为紧张有些磕巴之外,大多数都能够做到对答如流。 有了这些人的铺垫后,整个学堂的气氛也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刘谌也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于是便把头一转,看向了那些后来挑选出的青年们。 然后随手从这些学子里面指了一人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的话,草民名叫吴明!” 第243章 南中 刘谌开口说道: “既然已经入了学堂,就要以学生自称,不用再自称草民。” 听到刘谌的话,吴明眼中闪过一丝明亮之色,脸上顿时也露出一丝激动。 自己本是魏国人,家在上庸郡附近的一座城镇,家境算不上特别好好,倒也衣食无忧。 上庸一战后,罗宪和陆抗把整个上庸郡劫掠一空,然后扬长而去。 等到石苞返回上庸后,发现城中已经没有供大军可用的粮草。 于是石苞便纵兵在上庸郡劫掠。 一开始的时候,石苞或许只是想补充一点粮草,但是这些士兵放出去之后,便彻底管控不住了。 这些士兵就像是过境的蝗虫一样,对周边的城镇进行疯狂的掠夺。 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无外乎如此。 家境还算不错的吴明家,自然就成了这些士兵们眼中的肥肉。 于是吴明的父母在反抗中毫不意外的被那些前来劫掠的魏兵给杀死了。 只剩下吴明兄弟三人,在父母的保护下躲过一劫。 或许在石苞看来些许百姓的伤亡和整个上庸的安危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是这件事落到吴明的头上,无异于天塌了。 自己父母被自己国家的士兵杀死,家中财物尽数被抢夺,就连自己也差点丧命于这些士兵手上。 原本这个年代的百姓对于国家的认同感就不足,而魏兵的所作所为更是让吴家三兄弟对魏国恨之入骨。 汉魏乃敌国,这件事情不光是在大汉百姓心中早就已经根深蒂固,也早就已经成为魏国上下的共识。 在这种情况下,吴明当然对于收留自己的大汉心存感激。 “学生知道了!” 吴明重新给刘谌行了一礼。 刘谌又对其余人说道: “尔等皆是如此,以后皆以学生自称!” 其余人也纷纷行礼应是。 简短的小插曲之后,刘谌开始对吴明考校。 考校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太复杂,因为这些青年学子不像之前的那些学子一样。 已经在学堂里面上了将近两年的课,他们仅仅入学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然而考校的结果却意外的好,这大大的出乎了刘谌的意料。 但是稍加思索,刘谌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 之前的那些官宦之家的子弟进入学堂的目的是为了和自己拉近关系,进入学堂之后,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这而些人都和魏国有国仇家恨,心里在憋着一股劲儿要报仇,所以虽然进入学堂的时间短,但是学习进度却没怎么落下。 考校完毕之后,刘谌对这些人的结果非常满意。 不光是因为他们的学习进度没有落下,更重要的是刘谌能够看出来这些人现在确实是忠心效忠大汉。 这一点,相比较于学习能力来说,更加重要! 等到刘谌离开学堂之后,心中便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三天之后,刘谌从这些人里面挑出来十几个人,跟着讲武堂第二期学子一起前往魏兴城下的姜维营中。 其中便有刘谌之前第一个考校的吴明。 一开始的时候,刘谌是没打算让吴明去的,因为在刘谌看来,吴明自己还留有大用。 只是在得知要进攻魏兴的消息后,吴明便接二连三的请命想要前往魏兴。 刘谌简单的思考一番后,就同意了吴明的请求,既然吴明的心已经不在成都,那把他强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 或许魏兴更合适吴明也说不定! 这些学子离开成都之后,刘谌命人严密关注永安方向的动静,并且不停的打听合肥方面的消息。 想要看看合肥方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形势。 但是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没有消息。 孙皓在合肥城下寸功未立,双方直接把合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刘谌得知这些消息之后,心中不由得感叹道,这个羊祜还真是个人才。 竟然以如此弱势的兵力,硬生生得挡住了孙皓的十万大军。 时间来到七月,南中霍弋传来消息,南中的一些部落已经在大汉的感召下,走出原始森林开始尝试在平原生活。 范长生也趁着这个机会,继续深入的开垦土地和砍伐巨木准备造船。 不过既然有归顺的,自然也就有叛乱的,这些走出原始森林的人里面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见识过汉民的生活后。 不愿意再接受自己部落首领的压榨才选择走出来的。 但是这样一来,可就触碰到了那些部落首领们的利益,因为在这些部落头领们看来,这些人全都是自己的私产,而且自己的所有好生活都是建立在剥削这些人的基础上的。 他们出去了倒是一身轻松了,自己的幸福生活谁来保障呢? 于是这些人毫不犹豫的拿起武器,准备扞卫自己的幸福生活。 而早就得到旨意的霍弋,自然不会对他们留手,凭借着极其丰富的对付这些原始部落的人的经验。 霍弋轻而易举的就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并且以比为理由反攻过去。 武器简陋的原始部落,如何能是铠甲武器齐备的汉军的对手,要不是有原始森林作为阻隔,这些人早就已经被霍弋连根拔起了。 痛定思痛之后,这些原始部落的首领便带着剩下的人远遁,准备去更加偏远的地方谋生。 这样一来,反而让朝廷政令的推行减少了许多阻碍。 开垦荒地得以顺利进行。 同时,霍弋也借着这个机会,招募了不少人进入大汉军队当中。 这些部落人本身就是原始森林里恶劣条件下筛选出来的,稍加训练就是一支精兵。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刘谌自然是喜的合不拢嘴,并立刻对霍弋他们进行嘉奖。 大汉现在就没有不缺的东西,尤其是在兵力方面。 魏兴那边牵制了数万兵马,汉中也需要留一支兵镇守。 至于南疆的董厥和马奉还有罗宪他们自不必说,同样也带走了很大一部分的兵力。 在益州那些被隐匿的人丁完全登记出来之前,这些士兵的补充缓解了大汉很大的压力。 第244章 关彝的决定 八月,北方天气已经开始转冷。 一行人马正擦着魏羌边界行进。 为首之人正是长安司马攸苦寻不得的关彝。 安定郡下一战,关彝和杨稷的所作所为引来了杜预的疯狂报复。 因为杜预心里很清楚,若是不把关彝这帮子人给处理掉,自己就别想在关中心安理得的垦荒。 而以杜预的军事才能,真打起来关彝和杨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尤其是在杜预得到长安的旨意,补充了不少骑兵之后。 几乎是在追着关彝打。 也正是在这番追逐中,关彝彻底的领悟了刘谌之前教给他的十六字真言。 把游击战的精髓和自己麾下的骑兵行动融会贯通。 所以虽然没能继续在杜预的手上讨得好处,也没有在杜预的手里吃多大的亏。 麾下的两千多兵马,竟然没有真的折损多少。 甚至还抽冷子偷袭过几次魏军,缴获了一些铠甲之类的东西。 但是关彝一行人终究还是在敌境,在不占地利的前提下,关彝也不可避免的被杜预渐渐的往更北的方向驱逐。 “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咱们的补给所剩不多。” “若是继续被伪朝兵马追着跑的话,就算人吃得消,这些坐骑也吃不消!” 杨稷呼出一口气之后,对着关彝说道。 长时间的封锁和追击,让关彝等人的补给变的极其艰难。 人是杂食性动物,且有战马作为脚力,处境虽然艰难,但还算可以忍受。 但是战马不行,想要长途奔袭,绝对不可能只靠吃草来维持。 而是需要精细的草料,甚至是谷物来喂养。 早在数月之前,无常军士兵就已经开始用自己的口粮来补充战马的体力。 但是随着补给的进一步减少,这个法子也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经过半年多的历练成长,关彝早就已经从之前那个只知道打仗的愣头青,成长为一个较为合格的将领。 之所以说是较为合格,是因为关彝眼下只擅长骑兵野战。 临行前姜维交给他的诸葛兵书虽然早就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但却没有能够实战的地方。 所以只能算是较为合格。 听到杨稷的话,关彝早就变的坚毅的眼神里也流露出一丝无奈。 大军面临的困境,关彝比杨稷更加的清楚。 “那杨兄的意思是?” 杨稷闻言立刻说出了自己早就已经想好的打算: “关将军,眼下贼将杜预正咬死我们不放,依我看不如咱们先到羌胡的地盘上躲两天风头。” “等时间长了,杜预找不到咱们,心气自然就泄了。” “到时候咱们再回来骚扰他们。” “说句不好听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除非杜预不想继续垦荒!” 跟着关彝这么长时间,杨稷对于游击战也有一些自己的理解,反正就是变着法的恶心你就行了。 关彝听到杨稷的话,眼睛先是一亮,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 “恐怕不行!” 杨稷疑惑道: “为何?” 关彝接着说道: “咱们这些日子一直游弋在魏朝和羌胡的边境上,但是你有没有注意到。” “咱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羌胡人马。” “哪怕有少量的羌胡人,看到咱们之后也是立刻就跑。” “完全没有跟咱们交手的意思。” “这可不光是因为咱们人数比他们多。”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伪朝并不惧羌胡,就像咱们不把南边的蛮族放在心上一样。” “若是咱们跑到羌胡的地盘上,杜预未必就不敢追进去,况且在敌人的地盘上作战,他就更加的无所顾忌了。” “此消彼长之下,最终吃亏的恐怕还是咱们!” 听到关彝的解释,杨稷立刻恍然大悟。 是了,以杜预的能力,未必就会害怕那些羌胡,更何况大汉虽然和羌胡并不相邻,但中原王朝和草原部落天生是敌非友。 到时候万一被两面夹击,恐怕大军会真的完蛋。 想到这里,杨稷的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愁色。 关中短时间内无法骚扰,大军再被逼到羌胡的地盘上,情况是真的不容乐观啊! “我倒是有个想法,杨兄不妨听听,如何?” 在杨稷感到发愁的时候,关彝开口了。 杨稷闻言立刻精神一振: “请关将军赐教!” 关彝继续说道: “眼下长安和洛阳虽然已经势同水火,但毕竟没有真正的撕破脸。” “所以双方很有可能保持一种微妙的默契,那就是互相不攻击对方的掌控地盘。” “然后抓紧时间积蓄力量。” “至于这种默契能够维持多久,咱们就不知道了。” “但是陛下给咱们的旨意是尽可能的骚扰关中,不让司马攸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发育。” “那若是咱们能够加速洛阳和长安的矛盾的话,是不是也算是骚扰关中了?” 杨稷被关彝的话绕的一头雾水: “关将军不妨说的详细一些?” 关彝停顿了一下说道: “我的意思是,不如咱们继续东进,去洛阳司马昭的地盘上搞事。” “之前咱们不是缴获了几十套贼兵铠甲,咱们就打扮成魏兵的模样。” “以司马攸麾下兵马的旗号摸到司马昭的地盘上去。” “我就不信他司马攸还能把咱们的消息告诉司马昭!” 听到关彝的话,杨稷脸上精神一震。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打扮成敌军来迷惑对方,以此来达成目的,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初白水关不就是用广元魏将的印信赚开的吗? 现在无非就是再装一次魏兵罢了。 只是几十套铠甲对于自己这两千大军来说,确实是有点少。 但那也比被杜预慢慢围杀来的强。 “关将军此计可行!” 杨稷点头对关彝的想法表示肯定。 在定下计策之后,一行人便在关彝的带领下沿着魏羌边界开始一路往东进发。 与此同时, 远在幽州的司马孚,却笑意盎然的看着面前一脸坚毅的司马楙。 司马家果然是后继有人啊,司马家当兴!!! 第245章 司马楙再出征 汉中一战,司马楙镇守的定军山是整个魏军战线的重中之重。 而且这个重中之重却并不危险,只需要司马楙居高临下站在那里,关彝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尤其是汉中城援兵的到达,更是让冒险渡河想要绕过定军山的关彝身处险境。 这简直就是白送的功劳。 可偏偏司马楙立功心切,放弃自己的优势,去冲杀关彝。 结果就是被关彝抓住机会,大胜司马楙。 导致定军山丢失,进而引发整个汉中之战魏国的崩盘。 而自知闯下弥天大祸的司马楙根本就不敢在汉中城多做逗留,甚至连洛阳都不敢去。 马不蹄停的就往幽州方向赶,因为司马楙知道只有爷爷司马孚能够救他。 等到司马楙到达幽州的时候,也想好了忽悠自己爷爷的理由。 在司马楙的哄骗下,司马孚果然信了他的鬼话,不仅没有责罚他,还亲自上书到洛阳给司马楙求情。 并且安排司马楙留在自己身边。 等到司马攸割据洛阳的消息传到幽州之后,司马楙的心中更是无比庆幸。 幸亏自己当初选择直接来找爷爷,否则这会儿恐怕已经因为钟会叛变而被下狱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找的那个理由,司马孚连一个字都不信。 若不是司马楙是自己的亲孙子,司马孚肯定会亲手料理了他。 在司马孚看来,汉中本就不是魏国土地,得何足幸,失何足惜。 至于战死的那些士兵,又如何能够比得上自己的孙子重要。 而之所以要把司马楙留在身边,也是司马孚看出来钟会此人有野心。 兵败汉中后,十有八九会占据长安,自己的儿子司马望虽然守在长安,但却毫无实权。 若是这个时候让司马楙回洛阳,万一司马昭发火,恐怕司马楙会受到责罚。 于是司马楙就这么在司马孚的身边住下。 一住就是一年多。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司马楙的表现也很老实,这让司马孚很是满意。 觉得这个孙子是个可造之材。 失败嘛,谁都会经历的,没有失败哪里来的成长。 于是司马孚也开始着重培养这个孙子,希望他能够成为司马家下一代的中流砥柱。 洛阳旨意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到达幽州,司马昭让自己出兵抵御那些入侵并州的羌胡人。 司马孚从司马昭送来的符节上已经看出来司马昭此时的艰难处境。 也看出来了司马家的形势不容乐观。 于是司马孚立刻委派司马楙为统帅,想要让他借此机会立功,好洗刷之前战败的责任。 也希望能够借此机会,重振一下司马家的声势。 在司马孚看来,那些羌胡人有什么好怕的,大魏当年一边和南边的吴蜀两国作战 ,一边都能打的这些草原部落抬不起头来。 光是京观都不知道筑了多少。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司马楙在得知自己爷爷准备委派自己为统帅的时候,同样也是把胸脯拍的震天响,决定要带兵出击,一雪前耻。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并州传来的越来越不好的消息。 司马楙的心里开始不由自主的打起了退堂鼓。 这些羌胡人这么厉害,自己是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上一次自己能从定军山生还,那是因为蜀军没有骑兵,可那些羌胡人可个个都是精锐骑兵。 万一要是被追上的话,自己岂不是没命了? 但是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司马楙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等到司马孚把粮草和兵士全都准备好,便立刻让司马楙带兵出征。 如今洛阳司马昭病重,司马攸和司马炎兄弟二人又各自割据。 司马家已经要到风雨飘摇的地步了。 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一个司马家的人才站出来将局面挽回的时候。 那羌胡人不过是些草原蛮族,幽州兵马精良,几乎是白送上门的功劳。 是个人都能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先前定军山的丢失,司马孚以司马楙初经战阵,军事经验不足的理由原谅他。 这次只要司马楙能够救下并州,不光司马楙能够一雪前耻,就连司马家的声誉也能够挽回不少。 所以司马孚对 这件事很是重视。 “此次出征, 我给你安排了不少强将。” “你只需要听他们的安排就行了。” “该交代的事情,爷爷已经提前给他们交代好了。” 临行前,司马孚将司马楙带到隐秘处,给司马楙说了一些宽心话。 因为还要防备北边的鲜卑人的缘故,所以此次司马孚给司马楙的兵马 并不算太多。 只有区区两万人。 不过此时的两万大魏士兵,完全不是那些羌胡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在司马孚看来,这两万人打羌胡绰绰有余。 然而司马楙在听到人数只有两万的时候,心中却一阵发苦。 这么点兵力,够干什么的? 爷爷你就舍不得给孙子多来点兵马吗? 多多少少的凑个十万大军,也让孙子面对那些羌胡有点底气。 但是事已至此,司马楙一句别的话都不敢多说。 反而再次把胸脯拍的震天响: “爷爷放心,孙儿此去,必然打的那些羌人落花流水!” “使其终生不敢南顾!” 司马孚当然知道司马楙是在吹牛,但是司马孚不在乎。 而且司马楙这牛吹的越大,将来战胜羌人的效果也就越好。 反正真正打仗的另有其人,司马楙只需要坐着领功劳就行。 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嘱咐的: “为帅者,怎能如此 轻浮?” “那羌人若是没有点本事,怎么能打的并州求援!” “我看你还是小心一些,若是你觉得不行,爷爷 也可以换一个人前往!” 司马楙听到这话,差一点就要 张嘴同意,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爷爷的客气话,自己真要是把这话说出口,迎接自己的可不会是什么好事! “爷爷教训的是,孙儿记下了!” 随后,司马楙便在幽州城郊祭祀天地,率领大军朝着并州所在的方向奔去。 第246章 关彝北上 然而刚出幽州地界,脱离了司马孚的掌控后。 司马楙的本性就暴露无遗。 原本还在急行军的魏军开始在司马楙的命令下放缓脚步。 更是以各种借口,动辄就原地休养数日。 压根就不把洛阳的命令放到眼里。 在司马楙看来,最好是并州城被攻破之后,自己再到达并州城下。 这样一来自己既不用打仗,也有足够的理由原地掉头返回幽州。 手下的人虽然着急,但谁让司马楙是主将。 再加上司马孚为了安司马楙的心,把司马昭的符节也一并转赐给了司马楙。 导致司马楙获得了百分百的主导权。 手底下的人虽然有心想要派人回报司马孚。 但司马楙别的本事没有,盯着手下这些人的动向的本事还是有的,所以这些人始终没能把消息传出去。 就这样,两万大军走走停停,足足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依然没有到达并州。 而另一边,装扮成魏兵的关彝一行人,却一路东进,居然赶到了并州。 在装扮成魏军之后,关彝也顺利的骗开了几座小城。 并补充了一些物资。 原本关彝打算在得到补给之后,再次返回关中去骚扰杜预。 可不曾想却在平阳郡附近发现了一些游弋的羌人骑兵。 这让关彝感到很是疑惑,平阳郡虽然地处魏羌边界,但却隶属于司州。 距离魏都洛阳只有七八百里地。 按理说这样的地方应该是魏国防御的重中之重,自己居然能在这里看到羌人的骑兵? 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于是关彝便命人抓几个羌人过来审讯。 虽然不能完全听懂羌胡的语言,但在这数月的游荡骚扰中,一点基本的日常用语还是清楚的。 一番审讯后,关彝连蒙带猜的知晓了这些羌人的意图。 原来,从兴汉元年到现在,北边草原上一直都有大雪灾。 连着两年的雪灾让羌胡部落的生活变得极其艰难,大面积冻饿而死的牲畜,让他们的生活也快无以为继了。 虽然早些年间中原王朝对这些草原部落能够做到随意拿捏,并且也在他们中间留下了赫赫威名。 可再厉害的威名也终究挡不住死亡的压迫感。 于是这些羌人便把心一横,组织了大批骑兵准备南下抢一波。 原本以为中原王朝还和传说中的那样无比强大。 然而在一番试探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这些羌人发现自己遇到的魏兵都弱的跟纸糊的一样,轻轻一碰就碎。 除了因为司马氏把控朝堂清除异己杀了很多人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从大魏立国开始,武功重心就放在西边和南边的吴蜀两国。 至于北边,也多是防御幽州以北的鲜卑人为主。 对于这些羌人,向来没有怎么放在眼里。 于是魏国就这么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得了好处的羌人也并没有因此收手,他们被中原王朝的花花世界给吸引了。 虽然在洛阳等中原城市看来,并州和西河等地都是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可在这些羌人的眼里,美好的就像天堂一样! 这里有取之不尽的财富,用之不竭的粮食。 更有比自家婆娘柔软水嫩不知道多少倍的女子。 于是首领心中难免产生了把这里据为己有的想法。 关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抓到的羌胡游骑。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关彝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愤怒。 在刘谌一直以来的号召下,大汉上下早就已经把光复大汉江山当成了一个目标,而非只是一个口号。 而关彝这个一直以来都跟在刘谌身边的人,更是早就把光复中原当成自己的人生信条。 所以即便是深入魏国境内作战,关彝都没有过多的制造杀戮。 因为在关彝看来,这些都是大汉的子民,只不过暂时被伪朝曹氏给蒙蔽了而已。 等到陛下北伐,克服中原后。 这些人都要重新回到大汉的怀抱的。 现在你告诉关彝,居然有异族在滥杀百姓,想要夺取汉家城池为己有? 关彝如何能忍? 于是原本打算挑拨长安和洛阳关系的关彝,再次转换了目标。 他得想法子先把这些羌人给赶出中原去! 关彝的想法得到了杨稷的赞同,但是在此之前,杨稷却心生担忧。 “关将军,咱们只有这区区两千兵马。” “且不说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咱们现在的装扮是伪朝兵马,就算救下来,也不过是在为伪朝做嫁衣裳。” “而且还会引来伪朝的注意,恐怕得不偿失啊!” 杨稷的考虑不无道理,出发的时候,兵马在两千五六百人左右。 经过安定一战,以及后来的屡屡折损,已经只剩下两千人马了。 要不是关彝想出来伪装成魏兵一路掠夺粮草并躲过杜预的追击。 恐怕这些人还要有折损。 从之前羌胡游骑的嘴里,得知此次羌胡总共集结了六万左右的兵力南下劫掠。 这种兵力上的悬殊,可不是靠出点什么歪主意就能抵消的 。 把这两千人折损进去倒还是小事,坏了陛下的大计,那才是大事! 关彝知道杨稷的担忧,但想了想还是说道: “若是不过去看一眼,终究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不过杨兄放心,我知道轻重。” “咱们人少,目标也小,若确实没有什么机会,我不会主动去招惹这些羌人。” 有了关彝的保证,杨稷就放心多了。 把那几个羌胡俘虏杀掉之后,关彝便带着大队人马开始继续北上。 沿途遇到的那些羌胡游骑,关彝也在榨干他们的情报价值之后,将其杀死,免得泄露了行踪。 就这样又走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关彝一行人终于到达西河郡。 并且毫不意外的遇到了数量在一万以上正在攻城的羌胡人马。 只是远远的观望了一下,关彝便放弃了和这些羌胡接触的打算。 因为此时城中军情不明,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形势。 没有自己的出现,这些守军或许还有困兽一搏的勇气。 自己若是贸然露头,或许会让他们泄了这股子武勇。 于是在一番查看之后,关彝便远远的绕开了这座城池,继续北上。 第247章 关彝单刀入敌营 与此同时,磨蹭了几个月的司马楙也终于磨蹭不下去了。 这么长时间,就算是爬也爬到并州城下了。 再这么拖下去,都不用麾下将领回去通报,爷爷那边就得来问责。 何况过了这么长时间,并州城应该也差不多该被攻破了吧? 于是司马楙便不再拖延,开始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朝并州的方向赶去。 麾下随司马楙一起出征的将领见状,心中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你姓司马,就算是救不下并州也顶多是被责罚,可是自己这些人说不定就得替你背锅。 眼见司马楙开始正常行军,众人心中的担子这才算放下来。 不过就算是正常行军,司马楙也没打算直接前往并州。 而是选择绕路上党郡,经过平阳前往并州。 司马楙的理由也很简单,谁知道那些羌人会不会在并州以北埋下伏兵等着自己前往。 万一中了埋伏,岂不是要亏大了。 倒不如从上党绕路从并州之南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或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战果。 麾下诸将虽然无奈,但也生怕这位爷再因此迁延不前,于是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又经过了半个月多的绕路,才终于从上党郡进入平阳,开始往并州的方向行进。 在进入平阳郡之后,司马楙也果不其然的遇到了一些羌胡游骑。 抓住审讯一番之后,果然得出了并州北边有羌胡重兵把守的结果。 这让司马楙的尾巴顿时翘到了天上去,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神机妙算! 同时也顺利的堵住了手下人的嘴。 得意之下,司马楙也令麾下士兵加快速度往并州赶去。 而另一边,关彝也同时绕过了平阳郡准备往西河郡的方向赶去。 就在这个时候,哨骑探报说是遇到了一股两万多人左右的兵力。 一开始的时候,关彝还以为是羌胡的兵马,但是哨骑却告诉关彝这队人马并不是羌胡,而是魏军。 “看来这是伪朝支援并州的人马!” “只可惜对面人数太多,要不然咱们还能抓几个过来问个究竟。” 关彝听到哨骑的话后,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从绕过平阳之后,大军就处于两眼一抹黑的形势。 不仅要提防着羌胡的兵马,还要提防着曹魏派往并州的援兵。 所以关彝很早时候就开始派出哨骑游弋,免得敌人到眼前自己才发现。 杨稷听到关彝的话,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个回来的哨骑道: “有没有看清伪朝将领打的是谁的旗号?” 哨骑闻言摇了摇头: “小的怕凑的太近被发现,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有一面旗子上写的是幽州司马楙!” 听到这个名字,关彝的眼睛陡然瞪大: “谁?你说他是谁?” 哨骑以为关彝没有听清楚,立刻又说了一遍: “回关将军的话,那旗子上写的是幽州司马楙!” 关彝闻言,顿时一阵仰天长笑。 笑的杨稷摸不着头脑: “关将军为何如此高兴?” 关彝笑着说道: “杨兄可知那司马楙是何人?” 杨稷皱眉沉思一下, 只觉得这个人的名字有些耳熟,但却不知道是谁。 于是便说道: “想必是司马家的某个子弟吧?” 关彝点了点头: “此人不光是司马家的子弟。” “还是当初汉中之战镇守定军山的魏将。” “我就是从他手里打下定军山,然后绕道箕谷支援你和霍将军的!” 听到关彝的话,杨稷也顿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当初关彝从魏军后方杀入,这才让霍将军有了击败牵弘的机会。 战后两人在袭扰汉水南岸的时候,也曾闲聊过这件事。 只不过彼时两人还没有这么熟,所以关彝说的也语焉不详。 再后来这件事就逐渐被杨稷淡忘,今日关彝再提起,才知道原来这个司马楙就是当初镇守定军山的那个魏将! “真是没想到,他能跑到幽州这么远的地方。” “而且还带着两万兵马前去支援并州!” 关彝虽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司马楙犯了这么大的错居然没有被处罚。 没被处罚就算了,还能重新掌兵。 要知道若不是司马楙轻敌,非要下山和自己交战。 这会儿汉中是个什么形势,还难说的很呢。 “杨兄,看来咱们的着落,还得在这司马楙的身上啊!” 关彝心中一动,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杨稷闻言笑道: “哦?关将军有什么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于是关彝俯身在杨稷耳边低语一番,听得杨稷渐渐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个关彝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这简直就是在玩命! 不过若真是能成的话,好处同样也是极大的! “那就按照关将军说的办,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面,万一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咱们可不能强求!” 关彝点了点头: “我省得!” 在随后的时间里,关彝只是派人盯着司马楙大军动向。 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在平阳附近游荡并骚扰那些小一点的县城。 这种事情对于现在的关彝来说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而这一次,关彝不光是为了补充给养。 在劫掠的同时,关彝还派人以当地官员的名义给司马楙送去密信。 希望可以派兵相助司马楙以救援并州。 司马楙接到这些信之后,顺手就扔掉了。 自己堂堂两万人马,如何能够看上地方上的那点人。 孰不知,关彝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之后,关彝便带着两千兵马,趁夜追上了即将到达并州的司马楙大军。 并且立刻拿出信物,求见司马楙。 在这一个多月的迷惑下,司马楙早就对这件事没了提防。 在看到这次来的是两千骑兵之后,心中自然惊讶万分。 虽然这里地处魏羌交界,但是两千骑兵依然不是个小数目。 不过这些信物又做不得假,思忖一番之后,司马楙还是召见了关彝。 当关彝顺利的出现在司马楙面前的时候,司马楙却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关彝抬眼看着司马楙笑道: “司马将军,定军山一别,别来无恙乎?” 第248章 控制司马楙 听到定军山这三个字,司马楙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初在定军山被蜀军打的大败而归的场景。 若不是失了定军山,魏军必然要大获全胜。 自己此时估计也早就已经在洛阳接受了晋王的册封,成为司马家的人人夸赞的人中龙凤。 而不是跑到幽州那个苦寒之地,硬生生的躲了一年多。 而眼前这个有点脸熟的人司马楙也终于想起来是谁了。 就是此人带领蜀军在定军山打的自己狼狈逃窜! 没想到他居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仅仅只过了一瞬间,司马楙便要起身大呼。 关彝眼疾手快,从袖子里抽出匕首,一个箭步上前便捂住了司马楙的嘴,顺便把匕首也架在了司马楙的脖子上。 “敢言则死!” 冰冷的锋刃激的司马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着关彝饱含杀意的威胁。 硬生生的把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堵回了嗓子里。 与此同时,杨稷也猱身而动,同样抽出匕首,轻而易举的就结果了司马楙身边唯一的侍从。 可怜那个侍从尚在震惊之中,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便丢了性命。 只可惜虽然关彝和杨稷已经十分小心了,但还是难免弄出来一些动静。 引起了外面侍卫的注意,侍卫听到动静之后,立刻在帐外问道: “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帐内,在关彝的威胁下,司马楙极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用已经扭曲的声音喊道: “无事,不准进来!” 外面的侍卫听到司马楙的话,尽管心中还有疑惑,但是主帅的话却不能不听。 一阵沉默过后,关彝能够明显的听到脚步退去的声音。 等到帐外没了动静,关彝也长出了一口气。 感受着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后背,心中难免升起一阵后怕。 若是刚才司马楙没忍住发出什么动静来,自己就算是能杀了他估计也难全身而退。 好在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贪生怕死的司马楙没敢声张。 关彝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庆幸,这一个多月的准备,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关彝占据县城之后,杀了当地守将然后顶替他的名字给自己伪造了一个身份。 并且利用接连不断的情报来迷惑司马楙。 虽然做不到尽善尽美,但是在短时间内并不会被识破。 因为司马楙肯定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小角色来当面核实。 至于离开之后,县城的魏国官员会不会上报,那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和现在的自己没有多大关系。 同时为了提高成功的概率,关彝故意挑选晚上这个节点前来。 想必以司马楙的能耐,也不可能做出晚上依然在升帐议事的举动。 所幸关彝赌对了,帐内除了一个没有反应过来的侍者之外,并无他人,自己也顺利的拿下的司马楙。 而被关彝掌控的司马楙心中却悔恨万分。 这两千骑兵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可是两千骑兵啊,纵是在边关,又哪里会是一个普通县城能够拿得出来的! 但是想到这是在魏国境内,而且之前也有人想要前来相助,于是司马楙也就没有多想。 若是两千步兵或许司马楙还能忍住,可谁让这是两千骑兵呢! 谁知道就这一次没忍住,他便着了道。 一想到自己的生死被敌人掌控在手中,司马楙的身体就控制不住的颤抖。 “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良久之后,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司马楙率先打破了帐内的宁静。 至于杨稷,直到此时才松开早就已经死了的侍者的嘴。 关彝闻言,咧嘴一笑: “某姓关名彝,乃大汉后将军,冀县侯。” “司马将军,好久不见啊!” 司马楙听到关彝的话,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 “原来是关将军,久仰久仰!” 关彝没有接司马楙的话,而是对他说道: “怎么,本将军屈尊前来拜访你,你就是这么待客的?” 司马楙福至心灵,赶紧说道 : “关将军请上座!” “关将军放心,在下绝不敢声张!” 见司马楙如此识趣,关彝再次点头道: “上座就不必了,我现在不过是你们魏国的一个小小的校尉,万一被人撞进来,岂不是要让人怀疑!” 说着关彝便把手中的匕首收回来。 与此同时,杨稷上前一步,把匕首顶在司马楙的后腰上。 司马楙见匕首从自己脖子上移开,才刚松一口气,后腰上便又顶上一个硬物,赶紧紧绷身体不敢有所异动。 “你此次前往并州支援的兵马有多少?” 司马楙赶紧说道: “回关将军的话,此次我军骑兵步兵加起来共有两万余人。” 关彝“嗯”了一声,跟自己打探出来的人数差不多。 “那并州城下有多少羌胡兵马?” 司马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 “敢叫将军知道,在下这个统帅...,具体事宜都是由麾下诸将打理。” “至于羌胡有多少兵马围城,在下实在不知啊!” “若是将军想知道,在下可以叫一个人进来问问。” 杨稷听到司马楙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一丝鄙夷之色,堂堂一军统帅,居然连最基本的军情都不知道。 简直就是个废物! 怪不得能丢了定军山! 只可惜杨稷站在司马楙身后,司马楙压根就看不见杨稷的表情。 关彝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一个能把好好的定军山都给守丢了的人,你指望他能有多大的能耐。 不过是司马家的一个纨绔而已。 再说了,要不是个纨绔,自己也不可能这个轻松的就出现在他面前。 “司马将军 ,你可知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司马楙闻言赶紧说道: “请关将军赐教!” 关彝说道: “我此次前来,专为司马将军建功!” 司马楙听到关彝的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只见关彝接着说道: “我愿助将军击退羌胡贼人,帮你立下大功,你意下如何?” “啊?” 司马楙再次没有反应过来的啊了一声。 第249章 李代桃僵 司马楙的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一个蜀将,不辞辛苦的、千里迢迢的从成都跑到平阳。 一路上不仅要长途跋涉,还要经过司马攸的地盘。 其中艰辛,就算关彝不说,司马楙也能想象得到。 而他这么跨越千万里的到自己面前,既不为杀自己,也不为别的。 就为了帮自己击退并州来敌,帮自己建功?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难不成这个关彝在定军山一战后,没有得到封赏心怀不满,叛出蜀国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在司马楙的脑海里升起,便被他给甩了出去。 自己几斤几两司马楙还是知道的,别说关彝不可能投魏,就算是投也不会来投自己。 “怎么,莫非司马将军不愿意?” 关彝看着久久不回话的司马楙,似笑非笑的问道。 杨稷也把手中匕首往前一递。 感受着腰间再次传来的压迫感。 司马楙一个激灵,赶紧点头道: “愿意,愿意!在下愿意!” 先别管对方的打算是什么,眼下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见司马楙已经就范,关彝便打算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他准备把司马楙身边的这些将领全都驱逐出去,然后彻底的掌控这支兵马。 司马楙在听到关彝的话后,差点没忍住冲动就跳起来。 他这哪里是要帮自己建功,他分明是想借此机会要挟自己,好掌控这支兵马! 至于掌控这支兵马干什么,反正不会是为了大魏出力。 然而腰间的威胁和关彝充满压迫感的眼神,很快就让司马楙再次冷静下来了。 “关将军,非是在下不愿。” “在下这次前来是为了击退羌胡。” “这些将领是我爷爷安排来帮我的。” “若是将他们驱逐,在下恐怕......” 关彝毫不在意的说道: “我已经跟你说了,我这次来就是帮你建功的。” “既然是建功,肯定要击退这些羌胡。” “怎么?莫非司马将军信不过我?” 司马楙连连摆手,嘴里称道不敢。 但是心里却对关彝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奈何自己的小命在对方手里捏着,左右没有了主张。 司马楙一咬牙,便同意了关彝的话。 做出决断后,司马楙的脑子也开始活络起来。 打仗自己不在行,别的事他还是很在行的。 在一番思索后,司马楙再说道: “法子倒也不是没有,不过还得委屈一下关将军。” 关彝奇道: “如何委屈?” 司马楙说道: “以将军眼下的身份,肯定糊弄不过去这些将领。” “只消三五日,便能把将军的身份查明。” “到时候必然会对将军不利。” 关彝闻言点了点头,司马楙的话不无道理。 自己眼下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尉,谁会把一个校尉放在眼里。 “倒不如将军扮成我司马家的子弟。” “再加上晋王符节在此。” “谅他们也不敢查到我司马家的头上。” “等把他们驱逐走之后,关将军便可恢复身份,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关彝闻言,眼前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一开始的时候,关彝想着能把这些魏将一网打尽。 但且不说这么做的难度如何,真要是把这些人全都杀了。 光是后续的善后工作都要浪费不少时间。 同时自己的身份也很有可能会暴露,对自己极其不利。 而司马楙的主意着实有点意思。 司马氏在伪朝一家独大,又有司马楙做背书,谁能又有谁敢让自己亮身份? “司马将军果然贴心,那就这么办吧!” 司马楙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关彝又说道: “你的这个侍者乃是羌胡收买的奸细,大军行踪都被此人出卖。” “若不是我此次前来,恐怕你都要被此人所害。” “眼下你身边又没有什么可靠的人。” “你我同出一脉,我自然得考虑你的安危。” “这位杨将军武艺高强,有他保护着你,你定然不会为奸人所害。” “楙弟以为如何?” 关彝很快就代入角色,把自己当成司马家的人。 倒是把杨稷看的一愣一愣的,这个关彝也太会演了吧? 司马楙闻言心中苦笑,什么武艺高强保护自己。 说白了不就是要掌控自己吗?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司马楙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但是在此之前,司马楙还是让关彝立下誓言,绝不能伤了自己性命。 否则自己便要和关彝鱼死网破。 关彝当然没有意见,一个司马楙杀不杀的又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司马楙升帐议事,众将看到站在司马楙身边的关彝和杨稷顿时一愣。 这两个人是谁? 不等有人开口问,司马楙便主动介绍起关彝的“身份”。 众人当然不信,司马楙也早有防备,当场便请出了司马昭的符节。 谁要敢乱言,立斩! 可怜司马昭原本把符节送到司马孚手上,是为了让司马孚明白司马家如今的处境。 司马孚又把符节转交给司马楙,希望司马楙能够借这个机会给司马家扬名。 没想到却被司马楙用在了威胁自己人的上。 有符节的威胁,众将闻言一个个立刻熄了心思。 司马家谁敢招惹?别到时候没问出来个所以然,自己反倒是吃了挂落。 定下关彝的身份之后,司马楙又找了很多借口。 将他爷爷派给他的诸多将领一一调离。 有晋王符节在手,这些将领虽然有些不情愿但终究还是一个个的离开了。 当然也有心思缜密之人在离开大军之后,立刻往洛阳和幽州派去信使询问。 可这一来一回起码也要两个月的时间,关彝根本就不在乎。 等到魏军中的高级将领全都被赶走后,关彝也在司马楙的“命令”下,接管了这两万魏军。 接管这伙魏军之后,关彝心中一阵暗喜。 老贼司马孚还真是疼爱这个孙子,这两万魏兵可都是精兵! 有了这两万魏军在手,关彝终于有了和羌胡碰一碰的底气。 于是在关彝的命令下,大军顿时提高了行军速度。 仅仅只过了三天时间,并州城便已近在眼前。 第250章 破敌 在来的路上,司马楙已经告诉关彝。 他早已经探得羌胡人马大部分都在并州以北。 所以司马楙是绕道上党才到的平阳。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和关彝撞个正着。 而并州城下的情况也确实如司马楙所说。 羌胡兵马把并州城下搞的一团糟。 奈何没有什么强力的攻城器械,到现在并州城依然还在魏军手中。 早已经习惯了游牧生活的羌胡人也不可能一直死守在并州城下。 除了留下足够的围城人马后,其余人便全都被撒出去劫掠四方去了。 这一点,从关彝他们沿途遇到的那些游骑身上就可见一斑。 等到关彝他们赶到并州城下的时候。 大量被劫掠来的物资堆的像小山一样。 从来没有过过这么富足生活的羌胡人马正在城下 放浪形骸。 当哨骑把这些消息传到关彝耳朵里的时候,关彝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杀意。 这些物资必然不可能是魏地百姓送给这些羌胡的。 其中肯定伴随着杀戮。 这些羌胡的手上沾着的都是中原百姓的血! “传我军令,所有人就地埋锅造饭,一个时辰之后,开始进攻!” 命令传下,整个大军的行进动作为止一顿。 而关彝也来到杨稷的身边说道: “杨兄,等会儿大军冲杀的时候,你就留在这里看着司马楙。” “若是他有什么心思,你就直接杀了他!” 关彝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司马楙。 司马楙听到关彝的话,当即便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有任何异动。 只是关彝和杨稷二人都没有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 杨稷闻言,当即便说道: “关将军,还是让我去吧,你留下来看守司马楙!” 关彝 摇了摇头: “非是关某要与杨兄争功。” “说句自夸的话,战阵厮杀,杨兄不如我。” “此战你我志在解救并州百姓,切不可意气行事!” 杨稷听到关彝的话,心中却没有丝毫不舒服的地方。 杨稷跟随霍弋在南中多年,多是在对付那些少民以及守城。 确实没有什么战阵厮杀的经验。 而关彝从剑阁开始,便一路冲锋陷阵。 临阵经验确实要比杨稷丰富的多。 可是杨稷依然不想让关彝去冲阵,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自己将来回成都之后,如何向陛下交待! 然而听到杨稷的话,关彝却摇了摇头说道: “杨兄,你以为我让你留在这里,是想着万一战败之后,你还能活命吗?” “此战若不胜,你我皆要死于此地!” “所以你就别跟我争了。” 杨稷心里很清楚,关彝说的是实话,若是此战不胜。 自己一个人也很难独自活着返回成都。 除非自己一行人放弃救并州,杀了司马楙然后补充完物资自行遁走。 但已经走到现在,这会儿说放弃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在一阵沉默之后,杨稷便同意了关彝的说法。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吃饱喝足的大军已经做好冲杀的准备。 同样也做好准备的关彝一声令下,便朝着那些羌胡所在的位置冲杀过去。 两万多人的行动自然不可能瞒得过敌人。 很快,这些羌胡便发现了关彝他们。 长久以来积累的胜势也给了这些羌胡兵马很大的自信,觉得若不是有城墙保护,城中的魏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于是面对冲锋而来的关彝大军,他们也抱着同样的心态迎了上去。 然而仅仅只是一个照面,这些羌胡就已经察觉出来不对劲儿了。 且不说关彝手下原本的两千无常军是经历过血与火的磨炼的。 单说司马楙带来的那两万魏兵,就是他爷爷司马孚专门给他挑选的精兵。 即便做不到以一当十,那一身精良的装备也不是这些羌胡们能够比得上的。 要知道大部分的羌胡兵马,身上连一块皮甲都没有。 于是关彝麾下这两万军,就好似热刀切油一般,轻而易举的便透阵而过。 这一幕看呆了远处被杨稷看着的司马楙。 若说之前对于定军山一战的失败,司马楙心里多少还有点不服气的话。 眼前这一幕发生后,司马楙算彻底对关彝心服口服。 两个人的军事才能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同样看呆了的,还有另一边的羌胡首领。 他知道双方之间的战力差距,也料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失败。 但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自己这边士气正旺,若是不尝试一下怎能甘心? 万一赢了呢? 然而事实却让他目瞪口呆,自己麾下兵马甚至连一个照面都没有抗过去。 等到羌胡首领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关彝正在朝自己这边冲过来。 看着一身铠甲装备精良的关彝。 父辈们口口相传的话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中原招惹不得! 羌胡此次前来,本就是为劫掠而来,到现在都没走不过是信心膨胀罢了。 关彝一个冲锋便让他们的信心轰然破碎,更是萌生出了一股退意。 反正已经劫掠了这么多的物资和人口。 现在退回去也不算吃亏。 只是他想退,关彝可不想放过他。 眼见羌胡首领有退走的想法,关彝再次一催坐骑,朝着羌胡首领所在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沿途虽有抵挡,但却无一合之敌。 等到关彝冲到羌胡首领面前的时候,更是手起刀落,一刀将其斩于马下! 眼见首领已死,剩余羌胡瞬间便作鸟兽散。 关彝立刻下令,分兵围堵,务必将这些羌胡全歼于此地! 羌胡大军群龙无首,再加上装备上的差距,战斗很快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并州城上守军看着这一幕,也纷纷杀出城外,宣泄着连日以来的憋闷。 等到杨稷带着司马楙过来的时候,整个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地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空气中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儿。 “关将军果然神勇,只一合便斩贼酋于马下。” “在下佩服,佩服!” 来到关彝面前的司马楙对着关彝狂拍马屁。 关彝却只是指了指马上要到面前的并州守军,示意司马楙不要乱来。 第251章 再回关中 所幸司马楙还是比较惜命的。 在并州守将到来之后,依然按照之前的约定隐瞒了关彝的真实身份。 紧接着关彝便让人将那些被劫掠来的物资和被羌胡抓来的百姓全都送到城里。 随后便带人继续往北去劫杀剩下的敌人。 只可惜关彝还是慢了一步。 逃出去的羌胡士兵把并州城下的情况告诉了另外几万人。 得知并州城下的自己人几乎被赶尽杀绝之后。 对方没有丝毫想要替他们报仇的意思,而是带着劫掠来的东西扬长而去。 关彝追了一阵之后,见实在追不上也只能放弃继续追逐。 等关彝带着司马楙等人再次返回并州城,早就已经审讯过俘虏的并州守将立刻把这些羌胡为什么会杀到这里的原因告诉了关彝等人。 原来,这些羌胡之所以会进犯魏国,并不单单只是因为遭受自然灾害,不得已南下 劫掠。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遭受自然灾害的不仅仅只是羌胡。 还有更西边的河西鲜卑部落。 此时的鲜卑部落首领是刚刚从他父亲手中继承首领之职的秃发树机能。 初继大位,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却遭遇了此次天灾。 为了解决部落面临的危局,也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信。 秃发树机能便决定向外劫掠,靠着抢劫帮部族渡过难关。 但是和羌胡一样,秃发树机能此时也没有入侵中原的胆子,只能把屠刀伸向更加弱小的羌胡。 羌胡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得已对魏国发动进攻。 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关彝眉头微微一皱。 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是因此而来。 看来这个秃发树机能也不得不防。 这次他能劫掠羌胡,下次未必就不能劫掠也劫掠中原! 只可惜河西鲜卑距离此地太过 遥远,在凉州武威郡附近。 眼下肯定是顾不上秃发树机能的,关彝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挥挥手示意并州守将退下之后。 关彝再次露出了司马楙熟悉的笑容: “恭喜司马将军为你们大魏建功。” “此消息传回洛阳,想必那司马昭必然会对你进行嘉奖。” “你爷爷知道这个消息后,也会以你为傲啊!” 司马楙听到关彝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忐忑的笑容: “此战全赖关将军之功,战报传回洛阳,在下便能在大魏扬名。” “我朝到时候有什么赏赐,在下会一并转赠给将军!” 关彝却摆了摆手说道: “当初说是帮你建功,那就是帮你建功。” “赏赐什么的,我不会要的。” 司马楙闻言松了一口气,心中也升起一丝喜意。 虽然这段时间自己过的提心吊胆,但结果总算是好的。 立下如此大功,也不算辜负了爷爷的期望。 洛阳那边不光不会再追究自己定军山之败的责任,恐怕还会像关彝说的那样对自己进行嘉奖。 从今往后,我司马楙也是能在大魏横着走的人了! 就在司马楙沉浸在幻想当中的时候。 关彝接着说道: “不过我还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司马将军想不想听听?” 听到关彝的话,司马楙赶紧俯身道: “请关将军赐教!” “司马将军虽然解了并州之围,但是单靠这一个功劳想要在你们大魏扬名,恐怕还不够。” “不如我再替司马将军建一不世功勋,如何?” 司马楙的心中顿时狂喜,解并州之围还不够,还要帮自己建功? 按捺住心中狂喜,司马楙面带激动的问道: “敢问将军可是要带兵追击羌胡?将其赶尽杀绝?” 关彝摇了摇头: “区区羌胡,算什么功劳。” “我听闻司马攸在长安已成割据之势,并让曹奂封他为秦王。” “此举形同篡逆,恐怕不光是那曹奂不乐意,你那叔叔司马昭恐怕心中也不怎么情愿。” “若是你能拿下司马攸,替你叔叔解决了这个麻烦,到那时你才是真的名扬天下!” “所以我准备带你前往长安,助你叔叔讨伐逆贼司马攸!” 听到关彝的话,司马楙脸上的激动和心中的惊喜瞬间化为恐惧。 去长安?去打司马攸? 这哪里是帮自己建功,分明是要自己的命! 那钟会可是在司马攸手下效命。 自己这个汉中大败的罪魁祸首若是被钟会抓去,他肯定会把自己大卸八块的! 哪怕司马楙的亲爹司马望在长安也没用! “关...关将军,你答应过我要放了我的!” “你立下过誓言的,你可不能出尔反尔啊!” 情急之下,司马楙也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杨稷立刻拔刀出鞘,刀锋和刀鞘发出的声音让司马楙稍稍安静了一些。 关彝脸色一寒,冷笑一声说道: “我只答应过你要是乖乖听话,就不会杀你。” “什么时候说过要放你了!” 司马楙闻言顿时语塞,关彝确实没有说过放了自己的话。 只是司马楙自己理解的解了并州之围,对方就会放了自己。 想到这里,司马楙的心中就一阵苦涩。 他真是太天真了,换做是自己,也不会轻易放了关彝的。 身后的杨稷刀已经出鞘,只要自己敢吐出半个不字,小命恐怕立刻得交代在这里。 “关将军,那司马攸占据两州之地,手握十万雄兵。” “以咱们这点兵力,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啊!” 司马楙还想再挣扎一下。 关彝却毫不在意的说道: “你以为我是从哪里到平阳的?那司马攸又能奈我何?” 听到关彝的话,司马楙便放弃了挣扎,颓然认命。 关彝之所以要把司马楙一起裹挟上,除了看上他手中的那两万兵之外。 还想借机隐藏自己的身份。 因为司马楙出面算是曹魏内战。 而且骚扰长安,也是洛阳所喜闻乐见的。 同时还能利用洛阳给自己的人补充粮草给养,一举数得! “你即刻往洛阳去一封奏报,就说你要替你们大魏朝廷讨逆。” “然后让洛阳拨付两万大军的粮草!” 等到司马楙把奏报发出之后,关彝便带着司马楙和他麾下两万大军往长安“平叛”去了! 第252章 孙皓兵败合肥,司马炎的心思 关彝带着司马楙离开并州后没多久。 幽州的司马孚和洛阳的司马昭等人就同时接到了密报。 司马孚第一个念头就是坏了,因为关彝冒名顶替的那个司马氏族人妥妥的就是一个纨绔。 这会儿估计还在洛阳花天酒地呢。 怎么可能会跑到司马楙的军中, 又怎么可能主动请缨去救并州! 这其中定然有蹊跷。 不过司马孚虽然忧心自己的孙子,但幽州同样也离不开他。 只能给洛阳去一封书信,说出自己的担忧。 与此同时,司马炎看着自己面前刚刚服用过五石散,正衣衫不整的族弟。 此人竟然能去打并州?简直就是天下奇谈! 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行散。 司马炎对躺在榻上的司马昭是说道: “父王,这件事恐怕有蹊跷啊!” 上一次强撑精神发号施令之后,司马昭的精神愈发的不济起来。 若不是靠着北边送来的老参强行续命,恐怕这会儿司马昭已经咽气多时了。 听到司马炎的话,司马昭开口说道: “虽然现在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司马楙多半是被劫持了。” “此人多半是蜀国那边的人,目的就是为了挑拨你和桃符之间的关系。” “安世,你切莫上当!” “千万不能遂了对方的意,不准给他们拨付粮草!” “一个司马楙和两万士兵,乱不了大魏的江山,真要是因此让你和桃符之间生出龌龊来,那咱们司马家才是真的要完!” 躺在榻上的司马昭尽管已经病入膏肓,但脑子还算是清醒。 几乎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司马炎听到司马昭的话,脸上表情一阵变幻。 还是贾充在一旁提醒司马炎,司马炎才回过神来。 于是赶紧说道: “父王,儿臣和攸弟乃亲兄弟。” “亲兄弟之间能有什么龌龊。” “等父王的病好起来,攸弟也该想明白了。” “到时候他自会来洛阳跟您认错!” 司马昭听到司马炎的话,心中微微一叹后闭上了眼睛。 朝堂上的变化,即便司马昭卧床多日也能够有所察觉。 远的不说,就说这晋王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众人都已经隐隐听从司马炎的号令了。 自己这个晋王的话已经不好使了,换做三个月前自己还不曾病倒的时候。 这番话都不用说,司马炎就得立刻跪在地上说司马攸的好话。 蓦的,司马昭的脑海里浮现出当初大哥在病榻上对自己的叮咛嘱托。 这让司马昭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怪异的念头。 是不是当初大哥也如自己这般,才会让一向强势的他临死前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软话?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荀恺手中举着一封奏报满脸兴奋的冲了进来。 一直快走到榻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赶紧又后退两步,难掩喜色的对司马昭和司马炎说道: “晋王、太子,大喜啊!” “合肥羊祜传来奏报。” “吴主孙皓大军连月不克。” “军中人心浮动。” “羊将军和文将军抓住机会出城偷袭,一举击溃了孙皓大军。” “斩获数万不说,还阵斩了武将朱宣。” “此时,孙皓已经狼狈逃回荆州,大魏境内,再无一个吴兵!” 听到荀恺的话,司马炎先是一愣。 紧接着“唰”的一下站起来,对荀恺说道: “当真!” “叔子真的大败孙皓!” 荀恺点了点头,将手中奏报递给司马炎: “千真万确!” “文将军的奏报还有朱宣首级也同时送到洛阳。” “不会有假的!” 司马昭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也涌出一股血色。 这算是他这小半年来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了。 司马炎见状,命侍从将司马昭扶起后,亲自坐在司马昭的身边宣读了奏报。 等到司马炎把奏报读完之后。 满屋子的人纷纷出言贺喜: “恭喜晋王殿下,恭喜晋王太子!” “此一战,吴国数年内再无力量北上,咱们终于不用担心了!” “是啊,吴国此战折损巨大,短时间内肯定是恢复不过来。” “咱们只需要安心对付蜀国就行!” 这段时间,魏国朝堂被魏兴的姜维折磨的不轻。 被割据了差不多一半地盘后,又需要应对南边的吴国。 让魏兴的防御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好在魏兴守将还算得力。 几次都在城防被攻破的情况下,又拼死把蜀军杀退,才保住魏兴没丢。 眼下吴国已经退去,西边长安暂时不用理会,自己 这边就可以安心的对付姜维了。 司马昭的脸上也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吴国乃大患,现在这个大患解决,咱们只需要堵死魏兴和上庸。” “蜀国就只能缩在益州无法踏出半步。” “等咱们积蓄足够的力量,定能一战灭蜀!”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 说完这番话后,司马昭的脸上再次涌现出疲惫之色。 众人见状,便缓缓退下。 然而走出门外后。 司马炎却叫住了贾充, 并把他带到了自己书房。 “贾常侍,你侍奉我父王多年。” “如今我有一事不明,想要问问贾常侍。” 贾充心中“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司马炎要问什么。 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有的: “请晋王太子赐教!” “司马楙乃我叔祖之孙,如今被人所胁迫。” “向朝廷索要粮草,父王说不许拨付粮草,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害了司马楙?” “到时候叔祖来书责问,父王和我又如何自处?” “自幼时,叔祖便对我疼爱有加,我又如何忍心看着司马楙丧命贼手?” “不知贾常侍有没有什么法子教我?” 贾充闻言心道果然。 短暂的思考过后,贾充说道: “晋王太子如此顾念族人亲情,实属罕见。” “既然如此,臣以为不如暂时先答应贼人的要求,稳住对方。” “免得对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然后再伺机救回司马楙!” 随着南边的吴国被打败,魏兴虽说有蜀国骚扰,但却并没有什么危险。 而北边的羌胡也已经被击退,整个魏国再次趋于安定。 这样一来,大魏或者说司马炎就只剩下西边的司马攸这一个心腹大患。 而司马炎说这番话也绝对不是为了解救司马楙。 就是要用司马楙的命,来换取司马攸的不得安宁。 长安越乱,对司马炎的好处就越多。 若是孙皓不败,司马炎或许还不会这么做。 可谁让孙皓败了呢? 眼下晋王病重,说不定哪天就撒手人寰了。 下一任晋王必然是司马炎的。 贾充是个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就要做出属于聪明人的选择! 司马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也罢,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你着即派人调拨两万人的粮草 ,送给司马楙,务必不能惹怒了贼人。” “不过这件事须不能让父王知道。” “父王的身体已经经不起折腾了,而且父王得知这个消息后司马楙也定然会没命!” 贾充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臣自然省得!” 第253章 孙皓兵败的影响 与此同时,成都的刘谌也接到了孙皓的败报。 和司马炎等人大喜过望不同的是。 刘谌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着实大吃了一惊。 因为这段时间从永安传来的奏报看来。 孙皓一直都占据着进攻的主动权。 而且身边还是陆抗这样的能人辅佐。 就算战事有所不利,也不至于被羊祜打的大败而归吧? 等刘谌看完罗宪送回来的奏报后,不禁一声喟然长叹。 原来如此! 从六月底开始,魏吴双方就在合肥城下陷入了胶着之势。 这其中固然有羊祜拼尽全力抵抗的因素在。 但大部分原因,还是孙皓想要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的消耗一波吴国世家的力量。 所以往往是在一波急速进攻,并丢下一大堆的尸体后,孙皓便下令撤退。 然而孙皓到底没有真正的经历过战场。 只知道这么做能够消耗世家兵力,却忘了这么做同样也会打击自己这边的士气。 期间,陆抗曾不止一次的暗示孙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但是看着朱宣等人憋屈和肉疼的脸色,孙皓心中的快意却一日涨过一日。 而在另一边,在魏兴和上庸的兵马被阻拦之后。 魏国又强行从冀州乃至洛阳附近抽调了数万兵力,补充给羊祜。 当这些兵力赶到合肥的时候。 孙皓终于觉得自己似乎要玩脱了。 于是赶紧加紧攻城的步伐,就连原本属于自己的兵力也一并压了上去。 可惜此时双方的兵力差距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大。 而且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战争,羊祜的成长也是突飞猛进。 再加上兵力的补充,更让羊祜显得游刃有余起来。 于是孙皓和羊祜在合肥城下又僵持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是双方士气此消彼长的时间。 虽然此时孙皓大军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兵力,可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 大军已经不堪再战了! 于是陆抗等人苦苦哀求孙皓,暂且退回江东。 待来日再图后效。 孙皓在一番挣扎之后,同意了陆抗等人的请求。 因为和那些世家比起来,显然还是自己的命要更重要一些。 为了不被城中的羊祜看出自己这边想撤退。 陆抗在正式退走之前, 又组织了数场进攻。 想要给羊祜一些压力,免得对方追击。 可是陆抗的举动又如何能够瞒得过同为名将的羊祜。 羊祜敏锐的察觉到了吴军想要撤退的意图。 于是在又一次击退吴军的进攻后。 羊祜命文鸯主动出击。 之前因为孙皓那些轻蔑的话,文鸯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气。 听到让自己出城袭击吴军的命令之后。 文鸯连丝毫犹豫和迟疑都没有,直接就接了下来。 然后事情就简单多了。 久攻合肥不下的吴军早就已经士气全无。 再加上得知自己即将退兵的消息之后,更是毫无战斗欲望。 而文鸯选择偷袭的时间又是凌晨人最困最不清醒的那段时间。 于是吴军毫不意外的败了。 被安排在最外围的朱宣成了第一个倒霉蛋。 甚至都没能来得及披挂,就被文鸯一刀斩下头颅。 可怜堂堂江东朱氏家主,就这么死在了合肥城下。 在家主死后,朱氏私兵虽然想要反抗,奈何失了主心骨的同时,自己这边也完全不是文鸯及其麾下兵马的对手。 很快,朱宣部就被打的溃不成军。 而朱宣部的败亡也引起了吴军更大的骚乱。 哪怕做出些防备的陆抗也回天乏术。 只能带着尚处于懵逼状态中的孙皓,以及其他重要的人匆匆往西陵的方向退走。 至于身后的大军和跟随着大军出征的几十万民夫,这会儿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等到罗宪发出奏报的时候。 孙皓已经在陆抗的保护下,成功逃回了西陵并拦住了追击的魏军。 而且为了以防万一,孙皓不顾陆抗的阻拦,下旨抽调荆州兵马防备魏军袭击西陵。 看完这封奏报之后,刘谌稍微一沉吟。 便让人叫来了宗预等人。 等到宗预他们到了之后。 得知孙皓在合肥城下大败的消息,同样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几十万大军在合肥城下僵持了几个月,忽然之间就全线崩溃了? 甚至还被人斩杀了数员大将?就连骠骑将军朱宣都被杀了? 这事说出去谁信啊! 要知道当初整个汉中之战,大汉斩杀的最高级别的武将也不过是王欣等副将而已。 之前以为死在汉中之战的郭统,后来被证实逃回长安了。 所以孙皓这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听到宗预等人的疑问,刘谌摇了摇头。 孙皓的仗怎么打的,刘谌不在乎。 刘谌在乎的是孙皓没有给大汉争取到足够长的时间。 原本以为孙皓会顺利的拿下合肥,然后剑锋直指中原。 替自己吸引魏国大量的注意力。 没想到孙皓居然这么不堪一击。 虽然刘谌心里很清楚,孙皓就算拿下合肥也不可能真的占据中原。 但好歹会让魏国把主要精力都放在孙皓身上。 然后大汉再趁魏国被孙皓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伺机夺取魏兴。 毕竟魏兴虽然重要,但和中原相比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是孙皓的大败,让刘谌的这些谋划都成了泡影。 眼下要关注的已经不是孙皓的失败了,而是魏国会不会增兵魏兴。 别到时候练兵没练成,再把那些学子折损在魏兴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来魏兴练兵一事需要暂时搁置了!” 刘谌对着众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却不料李骧开口道: “陛下,臣倒觉得不但不能搁置,还得让大将军尽力的攻打一番魏兴。” “同时,也可以利用此事向吴国讨要一些好处。” 刘谌闻言奇道: “李卿此话怎讲?” 李骧沉吟了一下说道: “陛下,罗将军在奏报中不是说孙皓调了荆州之兵以作防守。” “说明情势之危急,远在陛下和诸位所料之上。” “若是陛下再不让大将军进攻魏兴,那伪朝就更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孙皓了。” “而且此时荆州随着孙皓抽调兵力后,必然也会城防空虚。” “若是伪朝携大胜之势进攻荆州,孙皓又当如何?” 宗预闻言摇了摇头: “不可能,荆州哪里是合肥能够比得上的。” “那羊祜只要脑子没坏,就不可能进攻荆州!” 李骧笑着说道: “宗老,正是因为羊祜不可能进攻荆州,才是咱们向吴国索要好处的大好机会。” “错过这个时间,等孙皓反应过来可就没机会了!” 刘谌闻言,倒是颇为意动的说道: “李卿,详细说说看!” 第254章 谋划好处 “糜司长不是在建平那里成立一个专司情报的机构。” “现在正是这个机构给朝廷效力的时候!” 李骧笑着说道。 上一次糜照从成都返回建平的时候,在刘谌的授意下,成立了一个情报机构。 专司刺探魏吴两国的情报。 比如司马昭病重的消息,就是糜照送回来的。 而刘谌也瞬间明白了李骧要干什么。 “李卿的意思是,借用这个情报机构,向外传递出一个伪朝想要趁着荆州防务空虚的机会进攻荆州的假象?” 李骧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没想到自己刚 起个头,陛下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李骧不由得赞叹道: “陛下英明,臣就是这个意思!” 刘谌却没有什么自矜之色,因为这不过是自己借用了后人的智慧罢了。 像这种利用情报来搞事的例子,后世简直不要太多。 所以刘谌才能在李骧刚刚提出的时候,就敏锐的洞察了他的想法。 “计策有了,那好处呢?” 刘谌接着问道。 李骧回道: “臣以为,此时孙皓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一旦他上当,必然会心生惶然。” “若此时陛下派出一使者,向孙皓提议借兵给他以抵御伪朝。” “孙皓极有可能会同意,要知道咱们汉吴两家的盟约可还在呢。” “万一孙皓同意,咱们这边也不能白白出兵。” “大可以狮子大开口的向孙皓索要好处。” “比如粮草、军需之类的东西。” “想必那孙皓不会因为这些东西,拒绝咱们大汉的好意。” 李骧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当初孙刘两家第一次合作的时候。 用的便是这种模式,后来虽然生出了一些龌龊,但这一点基本不会有变化。 再说了,哪有白白替你出兵的道理,盟友也不行啊! 刘谌闻言点了点头: “李卿的建议不错,但是朕觉得还不够。” “朕早就已经说过,短时间之内,咱们大汉不会有对外的战争。” “这段时间,大汉主打的是休养生息。” “所以粮草和军需品,虽然稀罕,却也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有一样东西,却是大汉现在急缺的。” 宗预等人闻言奇道: “敢问陛下是何物?” 刘谌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土地!” “大汉现在最缺的是土地和城池!”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众人脸上顿时露出愕然的表情。 整个大殿内也变的落针可闻。 好家伙,自家这个陛下的野心也太大了 点吧? 诸臣不过是想敲诈点吴国的粮草和军需,陛下直接就盯上了别人家的城池? 不过说实话,陛下的想法确实很令人心动。 只是心动归心动,孙皓又不是傻子,他会同意吗? “陛下,此事恐怕不可行。” “那孙皓虽说吃了一次败仗,可吴国底蕴还在。” “吴国水师尚未受到任何损失。” “只要吴国占据长江,伪朝是没办法进攻江东的!” 宗预在一番思索之后,开口劝说。 刘谌笑着说道: “宗卿,这本来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事。” “能骗来一些土地,自然更好。” “骗不来,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左右都是他孙皓自己要操的心。” 宗预听到刘谌的话,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随即又问道: “那陛下准备索要吴国哪座城池?” 刘谌看着宗预,一脸笑意的说道: “宗卿以为,荆州如何?” “反正现在荆州兵力空虚。” “不如直接问孙皓要过来,也省得他提心吊胆的担心荆州丢失。” 宗预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又摇头说道: “陛下莫要诓臣,那荆州同样也是吴国北边门户所在。” “他孙皓就算是死,恐怕也不敢给咱们。” 其余人的脸上露出赞同之色,很明显他们觉得刘谌这话不过是在开玩笑罢了。 刘谌闻言,故作怅然的说道: “这样啊?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既然荆州拿不到 ,兴山,兴山如何?” “此地在吴国边境,紧邻伪朝新城郡。” “之前上庸兵马进攻西陵的时候,就是先打的兴山。” “咱们可以派兵帮孙皓驻守兴山,若是伪朝真的来攻,咱们也可以替吴国挡在第一线!” 刘谌说完这番话后,众人心中顿时了然。 陛下之前的话不过都是玩笑话罢了,陛下真正的目的只有兴山。 确实如陛下所说,如果魏国有进攻荆州的打算。 那必然要再次调动上庸之兵,兴山同样也会成为上庸兵马的必经之路。 眼下吴国新败,大部分兵马都丢失在合肥。 虽然已经开始渐渐收拢,但谁知道要收拢到什么时候。 所以孙皓手中的兵力肯定不足。 这时候,大汉提出替吴国守住这个隘口。 孙皓还真不一定会反对。 因为大汉前往镇守的兵力肯定会控制在一个让孙皓觉得可控的范围之内。 至于刘谌为什么看上兴山这个地方。 原因也不复杂。 之前罗宪和陆抗合作进攻上庸的那一次。 陆抗同样也是从兴山进兵,最终和罗宪一起进攻的上庸。 一旦大汉能真的驻兵兴山,到时候同样也可以复刻之前的打法。 还有一个原因是刘谌不能明说的。 建平的通商贸易虽然进行的如火如荼。 但是魏国商人想要进入建平,需要先被吴国盘剥一遍才行。 而且大部分在建平做生意的都是吴国人。 这对于大汉收集魏国情报很不利。 但是兴山就不一样了,此地地处魏吴边界。 只要自己愿意,甚至都能派人直接前往魏国,对于大汉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孙皓同意自己的做法。 所以自己必须要派出一能言善辩之士才行。 李骧肯定不行,上次在建业把孙皓得罪的很了。 而且这次孙皓进攻合肥,未必没有李骧当初逼杀魏国使者的原因。 为了他的安全,刘谌不能派他去。 李密也不行,他对军事不怎么通,很难从吴国安危的角度上来说动孙皓。 当刘谌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 宗预开口说道: “陛下,臣倒是有个人选可以推荐!” 第255章 游说 “此人乃侍中马良之子马秉。” “曾任大汉骑都尉,只是前番陛下削减官员。” “马秉辞了骑都尉 之职,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如今正赋闲在家。” 宗预一股脑的把马秉的情况介绍给刘谌。 包括马秉之前曾在朝中任职的经历。 “其实不光是马秉,还有很多忠良之后,前番为了支持陛下施政,都请辞在家。” “原本以为风头过了之后,陛下就会重新起用他们。” “没想到陛下竟然把他们都忘到脑后了。” 宗预的话让刘谌心中一阵讶然。 自己之前确实没有怎么注意到这些人。 那时候的大汉正处在摇摇欲坠的状态下,无论是经济民生还是政治,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若是不施狠招,大汉肯定挺不过那段时间。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自己,谁让那时候躺在父祖功劳簿上吃干饭的人太多了呢? 刘谌哪有功夫去分辨他们的能力,只能采取一刀切的办法。 但是现在 大汉国力正在恢复。 刘谌也觉得可以起用一些之前漏掉的人才。 马良刘谌肯定是知道的,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后来因为马谡的原因,在朝堂上也非常低调。 不过想来家学渊源如此,应该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只是这些都是刘谌的猜测,到底行不行那还得见了一面后才能知道。 想到这里,刘谌开口说道: “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下。” “回头朕给糜照那边去一道旨意,让他开始在西陵附近散布消息。” “同时也让姜维继续大力进攻魏兴。” “骗不骗得到孙皓另说,绝对不能让伪朝兵马南下!”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 等到众人散去之后,刘谌命人到马秉府上传旨,宣其觐见。 马秉闻言匆匆进宫,和刘谌见礼后问道: “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刘谌开门见山的说道: “马卿,之前宗卿向朕推荐你,说你是个通晓军事之人。” “所以朕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马秉闻言心中一阵哑然,当初因为叔父马谡的原因,导致北伐大败。 再加上父亲过世的早,从此之后,马氏一门便收敛锋芒,不过问国事。 不过既然陛下问了,马秉自然也不能毫不含糊: “请陛下赐教!” 刘谌点了点头: “孙皓兵败合肥,兵马折损巨万。” “为了自保,孙皓不惜调动荆州兵马。” “伪朝见荆州防务空虚,也集结兵马不日就要南下进攻荆州。” “所以朕想问问向卿,你觉得咱们此时应该如何自处?” 听到刘谌的话,马秉先是倒吸一口凉气。 孙皓进攻合肥的消息,大汉朝堂上人人皆知,就连自己这个赋闲在家的人也有所耳闻。 没想到他居然败了? 要知道前几天还有消息说吴军形势一片大好呢! 怎么转眼间就成了这样? 陛下肯定是不会诓自己的,所以这件事必然是真的。 如此一来,确实要考虑一下魏军的动向了。 一番皱眉思索后,马秉开口说道: “臣以为,眼下虽然伪朝分为长安和洛阳。” “但只要司马炎和司马攸没有彻底撕破脸,那就还是伪朝一家独大的情况。” “所以荆州一定不能丢,丢则伪朝尽占主动之势。” “向西,可以和魏兴上庸夹击益州。” “向东,可以和合肥兵马剑指建业。” “故臣以为,咱们需要发兵相救荆州才是!” 听到马秉的分析,刘谌心中一阵惊讶。 没想到这个马秉还真有些能耐! 虽然没有判断出来荆州不会丢也不可能丢。 但却能说出荆州不能丢失的原因。 这作为一个使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于是刘谌也不废话,直接说道: “朕的想法也是如此。” “只是现在孙皓在西陵如惊弓之鸟,谁去都会觉得是想要觊觎江东土地。” “所以朕必须寻一能言善辩之士出使东吴。” “使孙皓同意咱们发兵相救荆州。” “既然宗卿推荐了你,必然以为你有奇才。” “马卿可愿意为大汉出使东吴?” 听到刘谌的话,马秉略一思忖就答应了: “臣家世受国恩,理当为国效命。” “况且此次出使,并非只为大汉安危,同样也是为了解江东之难。” “想必那孙皓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臣愿意为使者,前往东吴!” 听到马秉的话,刘谌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好!” “卿不愧为忠良之后!” 说完之后,刘谌才把这次真正的出使目的告诉马秉。 并且和马秉言明,一定要拿到兴山的驻兵权。 刘谌的话直接把马秉听的一愣一愣的。 合着魏国根本就不会对荆州动手。 陛下这么做,完全是另有打算! 不过另有打算又如何?那荆州本就是大汉之地。 若不是当初吕蒙白衣渡江骗开城门,并害死了关羽。 大汉早就已经兵出汉中和宛洛,说不定此时已经恢复大汉江山了! 父亲也因为后面的夷陵兵败英年早逝。 现在不过是问东吴要一小小边城,谅他孙皓也不敢拒绝! “陛下放心 ,臣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不要,也要替陛下拿到兴山!” 马秉拍着胸脯向刘谌保证。 随后,刘谌便以马秉为使,派他前往西陵面见孙皓。 而先一步接到刘谌旨意的糜照,也按照刘谌的吩咐。 开始着手在建平散布魏国将要攻打西陵的谣言。 吴国商人听闻此事后,心中顿时大惊。 荆州同样是江东门户。 一旦荆州有失,则江东安危难保。 于是这些商人立刻就把消息带回到吴国去了。 而距离建平不远的孙皓,也是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 合肥一战,果然如刘谌等人预料。 孙皓已经成为惊弓之鸟。 但是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发兵前去镇守荆州。 可同时又担心自己身边没有兵马,万一魏军杀过来该如何自保。 哪怕陆抗言之凿凿的告诉孙皓,魏国绝对不可能攻打荆州,也绝不可能打下来荆州。 他只需要待在西陵收拢合肥残兵就行。 孙皓依然不肯相信。 就在孙皓心中惶然不知所措的时候。 马秉到了! 第256章 相见 听到汉使来访,孙皓心中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抵触。 自己总共见过两次汉使。 第一次的李骧和寿良在建业杀了魏国使者。 虽然促成自己上位,可却让大吴和魏国之间几乎变成生死仇敌。 而第二次的向条向大吴买船,间接的诱导了合肥之战,导致了自己大败而归。 这一次又有汉使来见自己,孙皓下意识的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大败之下,孙皓的心境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忘记了当初是自己想对江东豪族动手,才主动卖船给大汉的。 如今大败而归,他自然要找一个原因,否则不是显得自己过于无能? 但是两国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况且此时吴国新败。 已经让孙皓连在刘谌面前挺直腰杆子的力量都没有了。 所以在一番思索之后,孙皓还是宣了汉使觐见。 马秉来到孙皓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之后。 又递上了刘谌亲手写的国书。 紧接着才说道: “吾皇听闻陛下重返西陵,特命外臣前来相问陛下安否?!” 与此同时,孙皓也打开了来自刘谌的国书。 书中刘谌对孙皓的安危充满了关切,又痛斥魏国羊祜居然如此无耻,趁夜偷袭吴国大军。 虽然国书中刘谌处处在为孙皓找面子,可越是这样,孙皓的脸上就越是感到烧的慌。 他以举国之力北上,却连一个小小的合肥都打不下来,最终被打的大败而归,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但刘谌的话里确实没看出来什么嘲讽的意思,而且使者的言语也算恭敬,孙皓憋着一股子邪火没地发。 最终只能无奈的一叹道: “朕无事,不过是区区贼人,早就已经被朕给赶走了!” 马秉闻言,故作松气状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 “陛下无恙 ,吾皇也就不用担心了。” 说罢又以个人的名义和孙皓寒暄了几句后,才又开口说道: “陛下,吾皇在成都听说魏国似乎对荆州有所意指。” “荆州乃吴国门户,岂能容忍魏国染指?” 孙皓听到马秉的话,眼睛微微一眯,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卿此话何意?” 就连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抗等人也瞬间坐直了身子。 蜀汉使者这个时候来访,肯定不会抱有什么好心思。 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提到了荆州! 更让孙皓和陆抗他们惊讶的是,魏国对荆州有想法的事情,自己这边也是刚刚知道。 而同样刚刚到达西陵的汉使却能够和自己差不多时间知道。 这其中没有蹊跷,孙皓和陆抗可不信! 马秉闻言毫不慌张的说道: “吾皇听闻魏国意欲进攻荆州,知陛下定然要发兵相救。” “只是外臣说句不当说的,眼下陛下手中的兵力是否有些捉襟见肘?” “吾皇来时曾与外臣言明。” “刘孙两家世代交好,汉吴两国又互为盟友。” “盟友之事,便是自家之事。” “国破之痛犹在眼前,何况当初大汉成都被破之际,吴国也曾发兵相援。” “吾皇又岂能忍受陛下受逆贼欺凌!” 听到马秉的话,陆抗等人脸上的表情立刻精彩起来。 虽然马秉嘴里的这件事是孙休做下的,但是在场的人又有谁不清楚呢? 当初蜀汉被魏国攻破成都,孙休确实发兵相救。 可真实目的却是奔着永安去的。 只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导致吴国被蜀汉敲诈了五十万石粮草却什么都没得到。 让吴国吃了个闷亏的同时,也没有人敢再提起这件事。 如今汉使再次提起,众人表情精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吴蜀双方都没有把这件事的真正因素摆到明面上谈。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至于孙皓,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并不在建业,再加上官方的故意隐瞒。 居然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如何。 不过孙皓即便知道真相,也不会在意,做下此事的是先帝孙休,关他什么事? 但是马秉话里的意思,孙皓还是很清楚的。 蜀汉想要趁机出兵荆州! 名义上想要替自己把守荆州,防备魏国进攻。 可是真实目的是什么,孙皓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清楚? 当初夷陵之战是怎么来的,孙皓还是知道的。 他真要是同意了蜀汉帮自己驻防荆州,说不定驻着驻着,这荆州就又姓刘了! 孙皓虽然经历了一场大败,可这不代表孙皓完全丧失了一个作为 皇帝的人的思考能力。 当下便断然拒绝道: “魏国意欲进攻荆州的消息,朕已经知晓。” “并且也已经派兵前往驻防。” “何况朕就镇守在西陵,谅他魏国也不可能攻下荆州!” “这点事,就不劳你家陛下操心了!” 听到孙皓的话,马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孙皓真要是答应了,那才有鬼了呢。 不过马秉也很清楚自己本来的目的是什么。 于是便再次说道: “既然陛下早有防备,那吾皇也就不用担心了。” “只是外臣还有一个担忧,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孙皓闻言不由得一阵皱眉,你还真没完了? 不过孙皓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卿有话尽管说来!” 马秉微微一笑: “陛下请恕罪,外臣这番话只能说与陛下一人听!” 听到马秉的话,陆抗等人再次皱起了眉头: “使者此话何意?” “在场诸公哪个不是大吴栋梁,陛下忠臣。” “又有什么话是听不得的?” 话音刚落,便又有人接着说道: “都督说的没错!” “你不过是一使者尔,居然还要我等回避?” “莫不是要挑拨我等君臣之间的关系?” 合肥一败,谁都知道孙皓的心气被打没了,整个人也变得有点疑神疑鬼的。 这个时候谁要是敢故意远离孙皓,很容易就会让孙皓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错觉。 所以大家都尽可能的围在孙皓身边,生怕惹到孙皓。 这会儿马秉居然说要屏退他们,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然而孙皓在听到马秉和这些人的话后,稍微一沉吟便说道: “尔等且先退下,没有朕的传唤,不得入内!”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正待再说些什么,可孙皓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不耐之色。 众人只能瞪了马秉一眼后退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孙皓才阴沉着脸说道: “卿可以说了吧!” 第257章 说服 “陛下以为外臣这是要挑拨吴国君臣之间的关系吗?” 马秉看着满脸阴沉的孙皓,毫无惧色的说道。 孙皓面色冰冷的说道: “难道不是吗?” 马秉摇了摇头: “恕外臣直言,陛下即便调兵驻防荆州,一时间也不可能照顾的面面俱到。” “陛下前往合肥之时,上庸胡奋就曾调兵进攻西陵。” “若不是我朝罗将军出兵阻拦,恐怕西陵这会儿在谁手中还尚未可知!” “所以我家陛下的意思是,汉吴双方既然是盟友,那就要守望相助。” “陛下需要防范荆州北面来兵,可西边胡奋也不得不防。” “吾皇愿意出一部分兵力,帮助陛下抵御魏国。” “一如当年我家昭烈皇帝和吴国大皇帝一般。” “至于帮助陛下驻防荆州,不过是吾皇的一句戏言尔。” 孙皓听到马秉的话,脸色稍霁。 在合肥时,孙皓就听说了当初蜀汉出兵击退上庸魏兵的消息。 孙皓想了想说道: “朕还是那句话,汝主的好意朕心领了。” “我大吴暂时还用不上你朝兵马相助!” 马秉闻言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那好,得知陛下已经无恙。” “且并不需要我朝相助,外臣也可以回去向吾皇复命了。” “既然如此,那外臣就不多逗留,先行告退!” “只是可惜了这大吴的江山,不知要落入何人之手啊!” 说罢马秉便转身往外走。 然而马秉才刚刚转过身来,便被孙皓叫住了。 “马卿且慢!” 马秉闻言,身体一顿,转过身来说道: “陛下还有何吩咐?” 孙皓皱眉看着马秉道: “卿此话何意?什么叫这大吴江山 不知道要落入何人之手 ?” “莫非卿真以为魏国能攻破荆州不成?” 马秉摇了摇头: “外臣当然不会觉得魏国能够攻破荆州,只是陛下能一直镇守在西陵吗?” 听到马秉意有所指的话,孙皓的心中猛然一突,随即便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握着剑柄的左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烦躁,再次耐着性子问道: “卿有什么话,不妨明言!” 孙皓的一举一动,都被马秉看在眼里。 虽然孙皓的语气说的很平静,但是马秉却能感受到孙皓话里的杀意。 若是自己说不服这个吴国皇帝,恐怕自己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马秉不怕死,但也不想死。 父亲之仇犹未报,叔父之罪犹未赎,岂能将此身轻弃? “恕外臣直言,陛下此时最需要防备的并不是北边的魏国,否则陛下又为何会留在西陵?” 孙皓闻言,眼睛再次微微眯起: “卿此话何其矛盾,朕若是不防备魏国,又何必留在西陵?” “早就返回建业了!” 马秉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陛下,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何必自欺欺人呢?” “若是外臣所料不假,陛下恐怕是担心返回建业之后,遭遇不测吧!” 马秉的话,让孙皓的呼吸为之一滞。 自己心中藏了这么久的担忧,没想到被一个蜀汉使者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 这一刻,孙皓想杀了马秉的心情到达了巅峰,但最终还是颓然放弃了。 谁知道这到底是马秉看出来的,还是刘谌看出来的? 谁知道自己杀了马秉,会不会引发蜀汉的进攻? 马秉说的没错,自己留在西陵这么长时间,根本就不是担心魏国入侵。 而是因为孙皓不敢回建业! 合肥一战,除了朱宣之外,还折损了不知道多少兵马。 若是胜了,一切都好说。 可这一败,回到建业之后,定然会引起不少人的不满。 原本自己这个皇位就不是正统得来的,而吴国又被诸多世家把持。 万一这些人有什么想法,自己可斗不过他们。 倒不如待在西陵,有这些兵马保护还相对安全一点。 看到孙皓表情变幻却没有要对自己动手的意思,马秉心中大定。 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已经被孙皓听进去了。 这些话当然不是赋闲在家的马秉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临来之时刘谌的交待。 按说一国皇帝就算是兵败逃走,也应该首先逃过国都,因为国都永远都是一国最核心的地方。 可孙皓居然放弃了更近的建业,反而跑到了西陵。 孙皓的这份心思,刘谌并不难猜。 外敌犹可防,内忧又如何抵挡? 所以刘谌确定孙皓是担心回到建业后,手中无兵无将的他会被架空甚至是谋害。 毕竟孙皓能害死一个朱宣,未必不能再害死更多的世家之人。 这样一来,刘谌的诉求就容易达成的多了。 只需要站在孙皓的角度上考虑,让他能够稳住自己的皇位,不愁孙皓不答应自己。 有荆州这个幌子在前,一个小小的兴山还不是手拿把掐? “朕乃一国之君,谁敢对朕不利?” “卿莫非以为朕手中剑不利乎?” 马秉闻言,信心更是大增,因为孙皓的语气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股杀意。 “陛下乃一国君主,自然举国咸服。” “但也需防备有宵小之人对陛下不利。” “岂不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陛下乎?” “所以陛下返回建业,必然要带上一些兵马以防不测。” “可如此一来,荆州防务必然不足。” “正面来敌尚可阻挡,西边胡奋陛下准备如何抵御?” 马秉的话让孙皓陷入一阵无言。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带走陆抗还好,西陵兵马有不小的战斗力。 但是随着合肥大败,溃兵短时间内已然不堪大用。 魏国既然想要进攻荆州,那必然不可能只发兵攻打荆州。 肯定要有偏师策应。 这支偏师很有可能就是上庸的胡奋军。 这才是孙皓真正需要担心的! 但是孙皓又确实如马秉所言,不可能长时间的待在西陵。 建业可还是有一个大吴朱太后和太子在呢! 到时候太后一道懿旨,扶太子登基,自己可就真成了过街老鼠了。 想到这里,孙皓终于松口了: “告诉朕,汝主想要什么?!” 第258章 兴山 听到孙皓的话,马秉的心中不由得一动。 原本陛下来的时候的吩咐是只要兴山拿到手就行。 但是听孙皓话里的意思,建业的形势要比大汉这边料想的严峻的多。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问孙皓索要更多的好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想到这里,马秉便摇了摇头说道: “我大汉素来以仁义传天下。” “否则吾皇也不会派外臣主动前来相助陛下。” “至于陛下所说的吾皇想要什么,实在是小看了吾皇!” “吾皇此举不过是全汉吴两家结盟之义,从未想要过什么回报!” 听到马秉的话,孙皓顿时气的牙痒痒。 没有要求,反而是最大的要求! 马秉不说,就是想要试探自己的底线,然后坐地起价。 若是放在平时,孙皓绝对不会给马秉什么好脸色。 可是当马秉道破建业危机的那一刻,孙皓就已经丧失了主动权。 现在已经不是蜀汉想要什么了,而是自己能拿出来什么! 咬了咬牙,孙皓开口说道: “既然汝主愿意成全盟友之义,朕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之人。” “此去西陵有一重镇名为秭归。” “是魏国进犯西陵的必经之路。” “朕就把秭归交给你们来防守,如何?” 听到孙皓的话,马秉的心脏顿时一阵狂跳。 秭归啊!果然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秭归北接兴山,西通巴东。 又有水路连接汉吴两国,当年大汉进攻夷陵,就是走的长江,先占据秭归然后再北上进抵猇亭。 此地的战略位置不可谓不重要,没想到孙皓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要交给大汉! 马秉差一点就要开口同意了。 但是下一秒,马秉却突然反应过来,这绝对是孙皓的陷阱。 自己都能看出来秭归的重要性,孙皓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如果自己真的同意了孙皓的说法。 等到他返回建业稳定住局面之后,绝对会重新把秭归给夺回去的。 到时候大汉不仅捞不到一点好处,反而会因此损兵折将! 想到这里,马秉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没想到孙皓在这种局面下,还有功夫给自己挖坑。 同时也不禁感慨,以此人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为什么会在合肥吃了那么大一个亏? 不行,等回去之后,一定得和陛下详细说说这里发生的事情。 “陛下以我主为何人?” “莫非陛下觉得我主是趁人之危之辈吗?” “秭归乃吴国重镇,就算是外臣在这里答应了陛下。” “返回成都后,吾皇也绝不会同意此举!” 马秉在一番思索后,断然替刘谌拒绝。 听到马秉的话,孙皓心中一阵讶然。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刘谌?他真的不是来趁人之危的,而是真心要帮助自己抵御魏国?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人? 秭归确实是孙皓抛出来的陷阱。 如果蜀汉真的答应了帮自己出兵镇守秭归的话,那就说明蜀汉对吴国也有觊觎之心。 自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合肥兵败引发的矛盾完全转移出来。 一个魏国的压力或许不一定能压得住江东的那些世家。 但是再来一个蜀汉的话,他们肯定要考虑一下拿下自己会不会引起吴国动荡。 到时候孙皓再把秭归这支蜀汉孤军悄悄吃下去,朝堂局面未必不能挽回! 可是现在这位汉使并没有选择要秭归,这就让孙皓有点难办了。 说句实在话,谁愿意让自己的国家土地上有别人的驻军?哪怕是盟友也不行。 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盟友会不会在某一天化身成为一头豺狼,冷不丁的给自己来一下。 “那你告诉朕,你们想在哪里驻防?” 孙皓一番思索之后,又把皮球重新踢回到了马秉的手里。 既然给你秭归你不要,那就让你自己来选,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马秉略一思忖,便把来之前定下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因为在孙皓抛出秭归之后,继续拉扯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陛下,秭归我朝断然是不能替吴国驻防的。” “不过秭归之北有一城,名曰兴山。” “此地紧邻魏国边境,一旦魏国有什么动向便能轻而易举的探得。” “若是魏国想对西陵用兵,也必然需要顾忌到兴山会不会发兵断其后路。” “所以此城用来驻防,再合适不过了!” 听完马秉的话,轮到孙皓惊讶了。 兴山是什么地方,先不说这座城的大小。 光是紧邻魏国这一点,就注定了它不会太平。 一旦魏国对吴国有什么动作的话,兴山可是首当其冲! 吴蜀两国是盟友不假,可这个盟友之间的关系何时铁到过这种地步? 一时间,孙皓都有些自我怀疑了。 自己以前是不是 看差了刘谌? 是不是自己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想到这里,孙皓心中对刘谌居然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好感。 “汝主果然是仁义之君啊!” 孙皓充满感慨的对马秉说道, “既然如此,朕也就不推脱了。” “眼下吴国确实需要你们的帮助。” “兴山,就交给你们来驻防。” “不过朕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驻防期间所有粮饷军需,一并由我朝承担,不需要汝主操心。” 马秉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因为这本来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总不能大汉帮你驻守边城,还要又出力又出钱吧?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外臣多谢陛下,不过我家陛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在得知刘谌是真心想帮自己御敌,而非觊觎大吴疆土的时候。 孙皓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听到马秉的话 ,孙皓大手一挥: “卿尽管说来,朕无不应允!” 马秉说道: “陛下也知道,我朝在永安等地开了几个通商之处。” “为的就是积蓄力量,好早日北伐魏国。” “所以驻防兴山之后,我朝会在兴山进行一些商业往来,还望陛下有个准备!” 孙皓听到马秉的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这种小事,就不必跟朕说了,既然朕已经答应让你们驻防兴山,那就是把兴山交到你们手中。” “如何打理,那是你们的事。\" “而且,朕也有一件好事,准备送给你家陛下!” 第259章 结亲? 听到孙皓的话,马秉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都快自身难保了,还能有什么好事送给我家陛下? 不过马秉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可嘴上却毫不含糊的说道: “还请陛下赐教!” 孙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当初我朝大皇帝之妹曾嫁与你家昭烈皇帝。” “孙刘两家遂成姻亲。” “朕乃大皇帝之孙。” “汝主乃昭烈之孙。” “同样是以兄弟论之。” “朕知道汝主父兄妻子于成都一战皆丧于贼手。” “所以朕希望能与汝主再结姻亲,以续两家联姻之谊。” 马秉听到孙皓的话,顿时傻眼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孙皓居然打的是再和大汉结亲的念头。 “这这这......外臣......” 一时间,马秉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孙皓的话。 不过孙皓并没有让马秉为难,而是笑着说道: “汝虽为汉使,但这件事你却做不得主。” “你只需要返回成都后,把朕说的这件事告诉你家陛下。” “成与不成,由他定夺。” 之所以想和刘谌结为姻亲,除了因为孙皓对刘谌的看法改观之外。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孙皓想将刘谌引为外援。 之前马秉说蜀汉在积蓄力量想要北伐。 那就说明刘谌的野心绝对不止北边的魏国。 孙皓觉得对方很有可能会连吴国一起捎上。 若是合肥之战前,孙皓肯定不会这么想。 经历了合肥的大败之后,孙皓已经明白自己不可能收服这些世家之人。 所以孙皓必须要给自己找一些援手。 自己在建业的根基实在是太浅薄了。 刘谌是自己眼下能想到的唯一的正解。 如果刘谌真的能和自己结为姻亲的话,只要自己在一天,蜀汉就不会进攻吴国。 反观若是江东世家真的敢让自己退位或者横死。 刘谌立刻就能拥有出兵建业的理由! 至于会不会因此真的让吴国灭国,孙皓已经不在意了。 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大吴朝堂已经被那些世家之人所把持,若不出奇招狠招,恐怕难以拯救大吴。 而刘谌现在还在孝期这件事,在孙皓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 帝王嫁娶,可不是小民娶亲。 当初关彝成亲的时候,已经是从快从简的办,就这还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刘谌婚事花费的时间,只会长不会短。 所以孙皓一点都不着急。 孙皓的话,听的马秉满头大汗。 这个时候大汉和吴国结亲,可不是当初昭烈皇帝和吴国孙权结亲时候的情况能比的。 彼时孙强刘弱,需要以这种招数来将两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而且孙权之妹嫁给昭烈皇帝三年后便返回吴国。 眼下孙皓合肥新败,而大汉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 这时候你来跟我结亲,不是摆明了要利用大汉? 但正如孙皓所说,这件事也确实不是自己能够做主的。 马秉也只能拱手应诺。 谈完这些事之后,孙皓的心情彻底的好了起来。 于是又重新把陆抗等人全都叫进来。 陆抗等人在得知孙皓居然把兴山交给大汉驻防之后。 顿时大吃一惊。 纷纷劝说孙皓,此乃吴地,怎能让蜀汉驻兵在此。 若是在马秉将众人支走之前,陆抗等人说这番话。 或许孙皓还会听。 但是此时的孙皓心态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自然不可能再听陆抗他们的话。 果断的回绝道: “朕在西陵已经 迁延多日。” “若不是魏国欲对荆州动手,朕早就已经返回建业了。” “建业朝堂上不知积压了多少政务正在等着朕回去处理。” “奈何手中兵马确实捉襟见肘,朕也不得不在西陵待着。” “如今汉帝念及盟友之情,愿替吴国驻防兴山。” “尔等只需要继续留在西陵收拢溃兵即可。” “此事不得再议!” 陆抗等人闻言,眼里渐渐的流露出一丝失望的光芒。 尤其是陆抗,自己父亲和自己都曾追随过大帝孙权。 也见识过大吴辉煌的那段时光。 后来的两个皇帝,废帝孙亮和景帝孙休,皆有进取之心。 奈何一个被权臣把控,一个英年早逝。 让陆抗心中大感可惜。 等到孙皓登基后,虽然有些迷惑操作,可是陆抗能够看出来,这个皇帝是有野心的。 所以即便是孙皓在合肥城下做出种种错误举动,陆抗也不觉得有什么。 一个宗室初登皇位,犯一些错误是很正常的。 只要陛下愿意改、能改。 将来未必不能成长为一代明君,无非就是自己累一点罢了。 可是陆抗万万没想到,孙皓居然能同意让蜀汉到吴国的地盘驻防。 这已经不是犯一些错误的问题了。 今天能给兴山,明天就能给荆州,后天是不是连大吴江山也一并让蜀汉来驻防?! 陆抗对孙皓有些失望了。 哪怕当初明知道孙皓把自己儿子送去蜀汉是在提防自己,陆抗都没有对孙皓失望过。 如今孙皓主意已定,陆抗就算说什么都没用了。 众人也只能颓然应命。 马秉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并没有继续在西陵逗留,而是马不停蹄的返回成都。 因为无论是孙皓结亲的提议,还是兴山的驻防工作。 都需要在短时间内做出安排,迟则生变! 孙皓不知道,马秉可是清楚的很。 魏国根本就没有攻打荆州的打算,而且这件事是瞒不了太久的! 万一孙皓反应过来,而大汉的兵马还没有进驻到兴山,陛下的谋划就会成为泡影。 等到马秉离开之后,孙皓同样也着手返回建业。 并且还带回去了一万多精锐兵力,以防不测。 谁知道在建业会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多做点准备总是没错的。 而被孙皓留在西陵的陆抗等人,也没有闲着。 一边继续收拢合肥溃兵,一边开始紧锣密鼓的向兴山方面派遣兵力。 如今蜀汉驻防兴山的事基本已经成为定局,但是陆抗决不允许蜀汉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一时间,一场合肥之战,让汉吴双方开始暗流汹涌。 第260章 拒绝联姻 “孙皓当真是这么说的?” 刘谌一脸惊奇和古怪的看着马秉,脱口而出的问道。 离开西陵之后,马秉便匆匆赶回成都。 返回成都之后,马秉又第一时间把自己在西陵的见闻以及孙皓的想法告诉刘谌。 听到马秉的话,不光是刘谌,在场其余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马秉闻言拱手道: “回陛下的话,千真万确。” “吴主孙皓确实是这么说的。” “不光是允诺大汉驻防西陵,还愿意给驻防汉军提供粮草。” 刘谌从马秉那里再次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左手托着右手开始在下巴上摩挲起来。 这次马秉出使西陵,打听到的东西比自己想象中的多。 第一点,孙皓在合肥兵败的程度 ,要比自己预估的要大。 否则孙皓也不至于听到魏国进攻荆州的消息,不辨真假就同意了自己的要求。 第二点,建业的朝堂上,因为孙皓兵败的事情,似乎发生了不小的动荡。 再加上朱宣等人的身死,很有可能引发了江东世家对孙皓的不满。 怪不得孙皓不愿意直接回建业呢,这要是直接回去。 一个弄不好,他这个皇位都得丢,皇位丢了还是小事,就怕朱家的人让他给朱宣偿命。 要知道那吴宫里面,还有一个朱太后和正牌太子在呢。 至于孙皓和马秉之间的谈话,和这些相比起来,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 秭归是个陷阱,自不必说。 好在马秉的眼光足够,看出来了孙皓的打算。 这一点刘谌还是很高兴的。 另外大汉得到了兴山的驻防权不说,还额外得到了孙皓送来的粮草补给。 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惊喜。 但是这个联姻算怎么回事? 看来孙皓还是没有摆清楚自己的定位啊! 当年刘备和孙权结盟,是因为刘备有求于孙权。 想借东吴的力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这才不得以以皇叔之尊,去娶一个区区讨虏将军、会稽太守之妹。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是你孙皓在合肥大败而归,国力折损甚多。 反观大汉国力却蒸蒸日上,一日强过一日。 并且汉中一战,还把魏国打的分裂成了洛阳和长安两个集团。 直接的削弱了魏国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你都能打一个大败仗。 你有什么资格提议把宗室女嫁给如今连正妻都没有的刘谌? 就算是嫁娶也应该是孙皓求着大汉嫁一宗室女与他。 而不是把孙吴宗室女嫁给刘谌! 而且此事事关国体,刘谌哪怕是个穿越者,也不敢在这件事上大意。 想到这里,刘谌开口说道: “朕乃大汉天子,孙皓小儿安敢欺朕如此!” “若非汉吴之间有同盟之谊在,朕必兴兵问罪于东吴!” “即刻派人前往建业,就说此事朕绝不能允!” “若孙皓敢复提此事,休怪朕翻脸不认人!” 当即便要派人回绝孙皓的提议。 “陛下,且慢!” 刘谌的话音刚落,宗预便站了出来。 “宗卿有什么问题?” 看到宗预站出来,刘谌开口问道。 “臣以为,陛下不如将此事暂时搁置一段时间!” 宗预的话一出口,刘谌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若说宗预认识不到这里面的问题,刘谌肯定是不信的。 可已经意识到问题了,为什么还要阻拦? “为何?” 宗预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刘谌的话,而是将目光看向马秉: “马都尉,联姻之事,除了你和吴主孙皓之外,还有谁知道?” 马秉毫不犹豫的说道: “孙皓在说这番话之前,已经把陆抗等人全都屏退。” “所以除了下官和孙皓之外,并无一人知晓。” 宗预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放到刘谌的身上: “陛下,此事乃吴主孙皓和马都尉私下所言,吴国群臣并不知晓。” “而那孙皓此举,又是打算把陛下引为外援。” “合肥一战,使孙皓名望大跌。” “万一陛下再不同意,孙皓的声望就会更加受损。” “所以在事成之前,孙皓必然不敢声张。” “故臣以为,陛下也可以权当不知道此事,暂时将其搁置。” “若是陛下此时派人前往东吴斥责孙皓。” “则必然会将此消息传开,孙皓的脸上也会挂不住。” “到那是别说是兴山了,恐怕孙皓得不顾一切的和咱们交兵。” “眼下汉吴大敌皆是伪朝,一旦汉吴交兵。” “伪朝上下必然弹冠相庆。” “这对大汉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臣请陛下三思!” 听到宗预的话,刘谌皱着眉头看了其他在场的人一眼。 发现这些人的脸上都带着思考的表情。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刘谌开口问道。 李密等人闻言点了点头说道: “陛下,臣以为宗太尉之言不无道理。” “眼下孙皓想以大汉为外援,无非就是担心皇位的稳定。” “至于联姻之事,不过是孙皓讨好大汉的手段罢了。” “反正这件事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想来孙皓还是愿意为这件事再付出一些代价的。” “既然如此,陛下何不以此为条件,从孙皓那里攫取更大的好处?” 一听到好处,李骧等人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光芒。 是啊,孙皓能拿出兴山来,未必就不能付出更大的代价。 比如不只是驻防,而是彻底占领。 或者是再索要一个城市驻防之类的。 反正这会儿孙皓已经自顾不暇,只需要派一个使者前去,很有可能就把这件事谈下来了。 刘谌听着李骧他们七嘴八舌的说各自的想法。 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卿等以朕为何人?” 刘谌猛然暴喝出声。 在场之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刘谌,却发现刘谌脸上早就已经布满了寒霜。 众人心中顿时咯噔一下,陛下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 不过众人心中虽然诧异,但还是第一时间俯身道: “陛下息怒!” 刘谌看着弯腰在身前的众人,冷声说道: “此事,朕断然不允!” 第261章 调兵 说罢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刘谌便接着说道: “众卿,你们不要忘了。” “北边的曹魏是大汉逆贼,东边的孙吴同样也不例外。” “我朝承继炎汉正统,和孙吴结盟已经是不得已为之。” “朕又安能再娶逆贼宗室?” “此事关乎国体,怎能轻易允诺?!” “况且诸位以为不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便可以瞒过天下之人吗?” “即便是瞒过了天下人,又岂能瞒得过天地祖宗!” 宗预等人听到刘谌的话,终于意识到刘谌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突然发火。 因为这是关乎大汉正统的问题! 正如刘谌所说,虽然大汉曾经承认了吴国的存在,但谁都知道那是不得已才做的事情。 否则就要面临同时和魏吴开战的局面,打一个尚且艰难,更何况打两个。 只是此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好多人都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陛下之前虽然有所提及,可是人们几十年的观念,哪里是一两句话、一时半会儿能改的过来的。 直到刘谌此刻突然的发火,众人才真正的意识到,陛下才是那个从来都没有把吴国当成盟友的人! 一时间,众人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愧疚,尤其是宗预。 他可是跟着张飞 一起入川的老人了! 而且他是真的打算让刘谌做出小小的色相牺牲,来给大汉攫取更大的利益的。 想到这里,宗预一脸愧色的说道: “请陛下治臣死罪!” 其余人也纷纷说道: “臣请陛下治臣之罪!” 刘谌见状,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 “就算退一步来说,不谈国朝脸面的问题。” “这个姻亲也绝对不可能结。” “昔日昭烈皇帝为了抵挡曹逆。” “不得已和孙氏联姻。” “数十年来,孙氏却从不顾及此情。” “先是借襄樊大战窃取荆州,使丞相隆中对几乎成为泡影。” “后又趁成都之难偷袭永安,差点致使大汉东边门户洞开。” “这样的人,有什么信义可言?” “和这样的人联姻,除了给大汉的脸上抹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随着刘谌一阵于公于私的分析,在场的众人纷纷回过味儿来。 是啊,孙氏就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无论是孙权还是孙休。 这个孙皓现在虽然对大汉有所求,且愿意付出代价。 可谁知道他会不会等缓过这口气之后,再背刺大汉一刀? 之前不就还拿秭归给大汉挖坑吗? 自己真是愚蠢,竟然被眼前的那点利益给蒙住了双眼,差点忘了孙氏的本性! 看着一脸愧疚到几乎要垂泪的宗预,刘谌也是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宗预已经老了的缘故,所以他有点心急了。 心急到只要大汉能够得到对付魏国的力量,他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至于其他人,正如刘谌先前所想,这些人已经快要不记得吴国也是大汉的逆贼了。 自己身边的这些重臣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想到这里,刘谌再叹一口气说道: “宗卿,朕知道你是在为大汉考虑。” “朕怎么会怪你呢!” 说罢又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还有你们,朕希望你们牢记今天朕说的话。” 宗预闻言立刻应诺,其余人紧随其后。 刘谌接着又说道: “不过朕虽然不同意结亲之事。” “但是兴山朕还是要的。”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心中松了一口气。 刚才刘谌的那番话确实让宗预感到愧疚。 可是宗预还是想替大汉多捞一点好处。 也担心刘谌因为这件事,把刚刚弄到手的兴山还回去。 只是陛下已经明确的拒绝了孙皓的联姻。 那孙皓会老老实实的把兴山交到大汉的手里吗? 万一兴兵攻打大汉或者是兴山驻军的话。 大汉又当如何自处? 而宗预的担忧同样也是在场众人的担忧。 所以当宗预把这番心里话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刘谌的身上。 “宗卿多虑了。” “他孙皓现在既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胆子!” “合肥一战,孙皓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一个建业朝堂就够他忙活的了。” “而且他用兴山换取的是他能带回建业的万余精兵。” “不是换取的和大汉联姻。” “这万余精兵是他用来 稳固建业朝堂的底牌。” “他才不会因为一个兴山就把这些底牌给打出去。” “同样的,他也没有胆子对大汉动手。” “因为他要考虑到荆州的安危,以及他还能不能抽调出来足够的兵力抵御大汉的怒火。” “要知道,这一次可不一定有一个听话的朱宣任其调遣。” 听到刘谌的分析之后,众人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在刘谌的这一番分析之下,众人得知孙皓目前的处境并不乐观。 “既然如此,还请陛下早日发兵前往兴山,迟则生变。” 在场的人都知道魏兵进攻荆州的消息是假的,也不可能瞒过吴国太长时间。 不如早点造成既定事实,到时候就算孙皓想要对兴山汉军动手,也要考虑考虑会不会因此引来大汉的报复。 刘谌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 “兴山虽然是一座城池,但四面皆山。” “所以朕早在马卿前往西陵的时候,就已经命人去南中霍弋处调兵了。” “之前霍卿就说他已经收拢了一批归化的蛮人,并且编练成军。” “正好可以拿来驻防兴山!” “只是不知道此次霍弋派来的人是谁,所以还需要找一个人协作。” “众卿有没有什么好的人可以推荐?” 李骧闻言跃跃欲试,但却被李密抢先说道: “臣以为,罗宪之子罗袭可用。” “罗宪父子常年镇守永安,对吴国情况颇为了解,以罗袭前往,吴国定无可乘之机。” 李骧的动作刘谌自然看在眼里。 但却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道: “就依李卿所言,以罗袭为协作。” “和南中来人共同驻守兴山!” 定下这件事之后,刘谌又说道: “元龙,朕有重任将托付于你,你可愿接受?” 第262章 再出使,姜维练兵 “请陛下吩咐!” 李骧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 刘谌点了点头: “朝中诸多出使吴国之人,数你和孙皓最为相熟。” “也更清楚此人脾气秉性。” “所以朕打算再以你为使,前往建业。” “好教孙皓知道,联姻一事绝无可能。” “不过朕虽然说过孙皓不敢把这件事声张出来,但这终究只是朕的猜测 和推断而已。” “万一这个孙皓翻脸不认人,朕担心卿元龙你会有危险!” 李骧听到刘谌的话,脸上毫无惧色: “臣蒙陛下垂青,以微末之功赐臣破虏侯。臣心中时常惶恐。” “今日陛下给臣再使东吴的机会,臣感激陛下还来不及,又何惧此身!” “若是臣当真身死建业,也好让大汉上下都看清楚吴国的嘴脸,断掉一些不该有的念想。”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刘谌觉得也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 “好,既然如此,等到南中兵马一到,你便前往建业!” “臣遵旨!” 数日之后,南中兵马顺利到达成都城外。 领军之人独自进成都拜见刘谌。 而刘谌也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知道领兵之人乃是霍弋之子霍在。 霍在和刘谌见礼之后说道: “陛下,此次臣父奉陛下旨意,共调兵一万五千前来成都。” “这些士兵都是之前臣父在南中蛮夷中征调的兵马,并且已经训练半年有余。足以堪用!” 听到霍在的话,刘谌也笑着说道: “霍卿此行辛苦了。” “你父子二人镇守南中多年。” “如今你又将带兵前往兴山驻守,真乃国朝楷模。” “朕希望你日后能多为朝廷建功,也替霍家光耀门楣!” 霍在立刻躬身道: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 霍在对自己的使命非常清楚,此次前往兴山,除了帮吴国抵御魏国之外。 还要帮大汉在吴国境内楔进去一根钉子。 所以霍弋才会派霍在前来。 刘谌点头道: “此次前往兴山,事关重大。” “所以朕也安排了永安罗宪之子罗袭跟你一同前往。” “你自领兵马前往,经过永安的时候,罗袭自会和你一起前往兴山。” 霍在点头道: “臣知道了!” 霍在并没有在成都做过多的停留,很快便带着那一万五千人往永安的方向去了。 同行的还有要出使吴国的李骧。 而另一边,已经再次接到刘谌旨意的姜维,正在望着眼前的魏兴心中一阵叹息。 姜维叹息的不是魏兴的城防。 从汉中带兵到此,也已经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姜维按照刘谌的旨意对魏兴发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佯攻。 并且也确实牵制了魏国不少的注意力。 甚至姜维都能感受到魏国不止一次的向魏兴增兵。 这正是姜维所喜闻乐见的局面。 然而这一切都在讲武堂第二期学子到达魏兴后,成为了一件麻烦事。 原因无他,这些讲武堂的学子们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和学堂的那些出身官宦家庭的学子们不一样。 这些讲武堂的学子们 ,大多数都出身平民家庭,甚至有很多都是直接从军中挑选的人才。 即便有官宦家庭的子弟,也是如廖文等人一般出身武将家庭。 想要晋升,除了军功之外,只能依靠祖荫。 可是他们的父辈们大多都还在,总不能为了晋升就让自己的爹去死? 那就只剩下军功晋升这一条路。 而刘谌成立讲武堂的本意,就是为了替朝廷培养军事人才。 再加上之前只是在学堂中演练,现在骤然进入实战,一个个的都想着把自己在讲武堂里琢磨出来的东西全展示出来。 所以到达魏兴后,这些学子们就开始嗷嗷叫着请战。 一门心思的想要打下魏兴,替朝廷建功,为自己和家族争光。 姜维身为大汉大将军。 他的战略眼光可不是刘谌这个半吊子能够比得上的。 连刘谌都能看出来此时打下魏兴不是个好选择,姜维又如何看不出来? 所以姜维自然是不许,并且强势的把这些人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姜维强行压下去的讲武堂学子们的立功之心并没有因此消散。 而是如同弹簧一样,随时准备触底反弹。 这种紧张到揪心的感觉,自己还是第一次经历。 好在现在陛下来信了,告诉自己孙皓在合肥被打的大败而归。 为了不让魏国趁势进攻吴国,自己这边可以酌情的再给魏兴上一点压力。 魏兴的压力有了,姜维的压力自然就要小上许多。 不过还是那句话,打魏兴是假,借魏兴练兵是真。 想到这里,姜维心中便有了主意。 “去把杜翊还有吴明他们都叫过来。” 姜维对着帐外的卫兵吩咐道。 很快,得到命令的杜翊等人便来到了姜维的面前: “见过大将军,大将军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张翼镇守汉中城,董厥被陛下调往益州,廖化在成都讲武堂任教授。 其余那些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人也各有去处。 所以在汉中之战后,姜维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熟人了。 原本在汉中城的时候,还能和张翼一起共事。 自从得了刘谌旨意威胁魏兴后,连张翼也不在姜维身边了。 好在刘谌很快就派来了讲武堂二期的学子。 看着这些充满冲劲儿和活力的年轻人,姜维的心也重新被带动的充满了激情。 而这几个年轻人,就是姜维从讲武堂二期学子中间优中选优选出来准备大力培养的。 所以在听到杜翊的问话后,姜维笑着说道: “朝廷下来诏书,命我等进攻魏兴。” 听到姜维的话,在场众人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当初从成都到魏兴,自己等人可是抱着建功的心来的。 谁承想在魏兴城下一待就是这么长时间,屡次请命却都被大将军拒绝。 今日却突然要进攻魏兴,原来是陛下亲自下诏! 看着众人脸上激动的表情,姜维如何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 当即便笑道: “对于攻城,你们有什么想法?” 第263章 军中隐患 杜翊听到姜维的话,第一时间就站出来说道: “大将军,在下以为,可以选择从正面强攻!” 姜维闻言看了杜翊一眼,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自古征战,攻城都是下选,而正面强攻更是下下之选。” “你为何要上来就选择正面强攻?” 杜翊立刻说道: “大将军,我等在讲武堂之时,陛下就曾以沙盘推演过魏兴攻防。” “到达魏兴之后,又对魏兴地势多有探查。” “魏兴此地东南临水,西北侧又有山岭所阻。” “无论是往西北侧绕还是往东南侧绕。” “都躲不过去伪朝的监视。” “况且咱们大军在魏兴城下这么长时间,一直在示敌以弱。” “恐怕就连魏兴驻守贼兵都以为咱们只有这点能耐。” “若是咱们集中优势兵力突然袭击,未必没有一鼓而下的机会。” 杜翊的话立刻引来的其余几人的赞同。 这么长时间以来,大军并未对 魏兴进行过什么太过强势的进攻。 城中魏军很有可能已经放松警惕。 这样的话,汉军确实有很大的机会能够一鼓而下的夺取魏兴。 姜维闻言不置可否,而是将目光看向从进来到现在都一言不发的吴明: “叔之,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吴明和其余人不一样,他并不是讲武堂出身。 而是来自上庸并被选到宫中学堂的学子。 当初陛下想要选一批人教这些讲武堂学子读书认字。 吴明第一个报名,并且给了刘谌一个他不想拒绝的理由。 而这些情况,在之前送来的书信中,刘谌全都告诉了姜维。 姜维自然也格外的关注此人。 并且还发现此人居然真有些军事才能,这让惜才的姜维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 忽然听到自己名字被提起,吴明的脸上立刻露出严肃的表情: “大将军,在下虽然也想为大将军献策,奈何在下确实不通军事,还是算了吧。” 姜维笑着说道: “现在不过是集思广益的讨论而已,又不是正式进攻,不妨事的。” “万一你的计策真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从听到要进攻魏兴的消息之后,吴明就在低头沉思,这一幕早就被姜维看在眼里。 这可不像是不通军事的样子。 听到姜维的话,吴明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 但还是缓缓说道: “在下以为,若真是强行进攻,未必会有太大的胜算!” 听到和杜翊的意见相左,姜维立刻来了兴趣。 诚如杜翊所说,魏兴的地形十分复杂。 除了强攻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好的选择。 否则这里也不会成为汉中的东边门户。 所以就连姜维自己也偏向于强攻。 但是没想到吴明居然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答案对错,对于姜维来说并不重要,反正现在又不是真的要夺取魏兴。 就算答案是错误的,大汉也有足够的 试错成本,总比将来直接用错误的方法攻城来的好。 于是姜维立刻问道: “那你可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吴明眼神坚定的看着姜维说道: “在下以为,咱们可以用计赚开魏兴!然后夺取城门,攻下城池!” 听到吴明的话,姜维脸上的笑意一僵,立刻就猜到了吴明想要干什么。 果然,吴明接着说道: “在下出身上庸,愿以身为质。” “前往魏兴骗开城门。” “若是能成,大汉则可趁势夺取魏兴。” “即便不成,也不过损失在下一人,于大将军无碍!” “在下只求死后能入忠烈祠,以表在下对大汉的忠心!” 听到吴明的话,在场众人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没想到吴明是打算以身为饵,去骗开魏兴城门。 若是真的做到的话,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就算不成,将来也是能入忠烈祠的,横竖自己都不亏! 随着这个想法的产生,已经有好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期盼的神色,或许这么做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然而姜维的眼底却闪过一丝怒火,恨不得将吴明暴揍一顿。 但终究还是压住了火气: “叔之,咱们在魏兴城下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你可知道我们和伪朝兵马交手多少次?” 不等吴明接话,姜维就继续说道, “让我来告诉你,已经不下五十次!” “虽然到现在为止,咱们并没有拿下魏兴,但这五十多次的交手,大部分都是大汉在压着贼军打。” “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贼将凭什么认为你是真心投降?” “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不成功的话,不光你的性命会丢。” “还会让贼军更加的警惕咱们的进攻,即便先前有机会一举拿下,也会因为你的做法把难度提升数倍不止!” “到时候再行进攻,折损的人马会徒增数倍乃至数十倍。” “这种情况下,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进忠烈祠?” 说罢姜维扫视一圈: “还有你们!”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觉得就算失败了,还能进忠烈祠,横竖都不亏!” “是也不是?!” “我告诉你们,你们的想法大错特错!” “忠烈祠里供奉的是在战事中替大汉战死的忠勇将士。” “不是你们头脑一热,把小命送了的人能进去的!” “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享受朝廷供奉的!” “你们要是抱着这个想法,我劝你们趁早熄了这个念头!” 原本只是一次小小的军前动员,想试探一下这些学子们的成色。 没想到居然被姜维试出来这么大的一个隐患。 吴明倒还罢了,因为他的父母亲人都死在上庸魏兵的手里。 他和魏军有杀亲之仇,即便是豁出去性命也无所谓。 所以姜维能够理解吴明的想法。 但是让姜维没想到杜翊他们竟然也抱着这样的念头。 这让姜维的心中瞬间泛起一丝忧色。 因为他们可是堂堂正正大汉出身的讲武堂二期学子,和吴明压根就不一样。 若不是因为有刘谌的诏令在,姜维都想取消这次进攻! 第264章 愤怒的刘谌 姜维的一番斥责后,并没有收到他预期的效果。 因为在这些人的脸上,姜维没有看到丝毫想要反思。 反而都陷入了一阵沉思。 他们在想什么,姜维肯定是知道的。 既然你说忠烈祠不是随便死了就能进的,那就想着如何把自己的作用最大化。 然后再在死后进忠烈祠。 姜维一时竟然有些无语。 陛下当初以忠烈祠宣扬忠君爱国精神,又以各种戏曲和话本来巩固这种思想以及加深大汉对魏国的敌对。 效果不可谓不好。 但是现在看来,这种效果好的有点过分了! 倘若人人都如讲武堂学子这般,丝毫不把别人和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 只想着如何能在死后进忠烈祠并流芳千古。 大汉有多少人口够他们这么消耗的? 别看姜维现在大军威逼魏兴,但那是建立在自己搬走了汉中大部分兵丁的情况下。 而且围城这么长时间,除了这些讲武堂的学子们之外,根本就没有兵力补充。 反观魏兴郡守军,这几个月来已经屡次增兵,虽然每次同样也不多。 可却是实实在在的增加兵力。 要知道现在的魏国可是有失去长安和对吴作战的背景的。 在这种情况下,姜维怎么可能不爱惜兵力,又怎么可能任由这些人消耗大汉士兵。 “明日休息一日,后日大军开始攻城。” “但是讲武堂学子包括吴明你们在内,都留在中军不许乱动。” “敢有不从者,军法从事!” 杜翊他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给大汉将来带来的多大的危害。 一听到姜维不让自己这些人参与进攻魏兴,顿时就急了。 自己被陛下派来魏兴,不就是等着进攻魏兴的这一天吗? 现在这一天来了,自己却没有了参与攻城的资格!这谁能忍得了! “大将军恕罪,陛下建讲武堂 ,并以我等为学生。” “派我等前来,正是为攻下魏兴做准备,大将军为何弃我等不用?” 姜维闻言面色一寒: “来人!” 帐外侍卫听到姜维的话,立刻走了进来。 “将这几个人统统拖出去,重则十杖!” “本将军 已经说过了,敢有不从者,军法从事。” “尔等真以为本将军的话是戏言吗?” “若不是看在陛下悉心培养尔等的份上,今日绝不是十军棍就能解决的!” “此间之事,本将军自会报与成都!” “拖出去,打!” 原本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就应该识趣。 姜维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把刘谌抬出来压他。 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一群军士将这几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全都拖了出去。 紧接着,帐外便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虽说只有十杖,可军棍哪里是那么好受的。 而姜维听着这些惨叫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反而是摊开笔墨,开始给成都写信。 等到帐外的惨叫声彻底平息之后。 姜维的书信也写的差不多了。 姜维命人把杜翊等人全都拖下去养伤的同时,也让人快马把自己写好的书信送往成都。 数日之后,在姜维进攻魏兴的同时,刘谌也收到了姜维的来信。 看完整件事情的 来龙去脉之后,刘谌勃然大怒。 恨不得立刻把这些人全都叫回来狠狠的揍上一顿。 但是刘谌最终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震怒过后,刘谌也明白过来,这件事错不在杜翊他们,而在自己。 当初自己为了激发汉军士兵建功立业的信念,修建了两座忠烈祠以供奉这些阵亡将士。 并且承诺以后为大汉战死的将士都可以入忠烈祠供奉。 在这个事死如生的年代,这种举动很快就掀起了一阵忠君报国的浪潮。 后来的话本更是进一步的激发了大汉子民的爱国之心。 同时也把这种信念深深的植入了讲武堂学子们的信念里,这才让他们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之前这些人一直在讲武堂,后来就算是到达魏兴也没有让 他们亲临战场。 所以一直没有发现这个隐患。 这会儿被姜维察觉到,并且制止,对于刘谌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不代表着刘谌愿意让他们白白牺牲。 姜维的做法是正确的,暂时不让他们上战场,先把事态控制住,免得他们真的犯下大错,到时候就追悔莫及。 可是刘谌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十分的麻头。 要怪就怪当初宣传的效果实在是太好。 好到这些人都快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刘谌从最开始的愤怒恼火,变得有点头疼起来。 一个观念深入人心之后,哪里是那么容易改观的。 一时间,刘谌也觉得没有了主张,为国战死之人是肯定要入忠烈祠的。 姜维的话也不过是在吓唬他们罢了。 真要是区别对待,那危害可远比他们几个故意送命要来的大。 可刘谌也不愿意让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人就这么白白送死。 想到这里,刘谌便开始在殿内踱步思考。 就在这时,樊建急匆匆的走进宫里。 面色凝重,手里还拿着一份奏报: “陛下,出事了!” 樊建的话,打断了刘谌的思路。 当即便问道: “出什么事了?” 樊建举着手中的奏报说道: “南疆马奉发来急报。” “讲武堂学子们和地方上的土着发生了剧烈冲突。” “在没有发生防备的情况下,被地方土着偷袭。” “虽然马奉及时出兵相救,但还是晚了一步。” “讲武堂学子们颇有...颇有折损!” 听到樊建的话,刘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心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颇有折损,那就是折损很大! 一把从樊建手里拿过奏报,刘谌就开始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刘谌的手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 “蠢货!” “简直就是一群蠢货!” 刘谌狠狠的把手里的奏报摔到地上,愤怒的咆哮着。 大殿里回荡着刘谌愤怒的声音,就连樊建都被吓了一跳。 陛下登基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如此失态! 第265章 改革讲武堂 刘谌如何能不失态。 讲武堂第一期学子总共就只有百十人左右。 然而马奉的急报中,却足足折损了将近三十人。 一下子减去三成,刘谌已经不是简单的肉疼了。 这可都是朝廷花了大力气悉心培养的人才。 将来是要撑起北伐中下层官员架构的。 几个月前,在成都的药品和刘谌的一系列命令到达南疆之后。 军中所发生的疫病被顺利的控制住。 在控制住疫病之后,朝廷的政令继续推进。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土着开始归附大汉。 这对于那些讲武堂学子和刘谌来说,都是好事。 讲武堂学子们得到了锻炼的成果,刘谌收获了一个稳定的南疆。 然而就在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因为这些讲武堂学子和学堂的那些学子一样,都自诩为天子门生。 天生就高半个鼻孔看人。 而负责统领他们的马奉,又不像姜维那样位高权重,且手握生杀大权。 所以马奉虽然名义上是统帅,但说白了不过是个保姆而已。 只能尽可能的约束这些学子,但却无法完全命令他们。 再加上这段时间这些学子们在南疆建立了不少功劳,更是傲上了天。 于是理所当然的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由于当初刘谌的目标是把这些人当成了军官培养的,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刘谌便让他们在军中担任底层军官。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导致了这次冲突的发生。 讲武堂一期中,纵然有军中选拔出来的优秀人才,但大多数还是将门子弟,比如廖文他们。 这就导致了他们的行事方式和普通人有很大的区别。 朝廷是要驯化那些土着不假,但却不是不讲方法的。 当年丞相收服孟获还七擒七纵呢。 但这些学子们却以强硬的态度去压迫那些土着,去把他们强行汉化。 这种脱离了实际的行事方法,理所当然的引来了这些归化土着的不满。 可这些学子们又觉得你们已经归化,名义上便是大汉子民。怎么能不遵守大汉律法? 于是便用更加强硬的态度去对待这些土着。 这才导致了冲突的发生。 事发的时候,这些学子们没有丝毫的防备,只觉得这些人已经归化,即便是有什么冲突,用大汉律法就能约束他们。 可在那些土着看来,利益冲突就是最大的冲突。所以采取的是搏命的方式。 以有心算无心,这些学子们登时就吃了大亏。 若不是马奉发现的及时,恐怕折损的人数还不止这些! 而刘谌在得知整件事情的全部发展经过之后,立刻就知道根源出在谁的身上。 不是别人,正是那些自以为是,高着鼻孔看人的讲武堂学子! 所以刘谌才会失态,会在大殿内狂骂他们是一群蠢货! “陛下息怒!” 看着暴跳如雷的刘谌,樊建立刻上前安慰道。 此时已经发泄完了的刘谌, 情绪也逐渐的稳定了下来。 而在生气的同时,刘谌更多的是心疼。 这些 原本应该 顺利成长起来,并成为汉军中流砥柱的人才,就这么窝囊的死在南疆。 想到这里,刘谌不由得一阵喟然长叹: “事情后续是怎么处理的?”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赶紧说道: “马奉已经把所有参与到这件事中的土着全都抓了起来。” “此刻正关押在营中,只等陛下旨意一到,便可以发落他们。” “同时也命大军戒严,严防有人偷袭。” “受伤的学子们也安排了人救治。” “至于那些已经死了的,灵柩正在送回成都的路上。” 刘谌听完之后,面无表情。 虽然事发突然,但是马奉的处理方法还算不错。 没有贸然的把事情扩大,如果马奉直接把所有参与到这件事中的土着全都杀死的话。 那南疆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陷入混乱当中,会拖延大汉发育的时间。 但是这些学子们也不能白死,说到底他们代表的都是大汉的意志! “传旨,这些学子皆以战死之名义,入剑阁忠烈祠。” “另外下旨给马奉,让他对那些土着严加甄别。” “手上沾了血的,不问缘由皆斩!” “其余参与其中的土着,则以大汉律法论罪。” “剩余无辜之人,让他们各自还家!” 刘谌在一番思索后,下了一道旨意。 樊建闻言,立刻躬身领命。 但是下完旨意的刘谌,心中的结却并没有就此解开。 因为这件事的本质并不是讲武堂学子们和这些土着之间的冲突。 本质上是两种观念的冲突。 刘谌想到了姜维给自己送来的信里说的东西。 刘谌发现这两件事情,看似不一样,但本质上却是一样的。 因为一切冲突的根本,都是利益冲突。 南疆的讲武堂学子们, 不会去考虑那些土着们的生活。 只会觉得他们在阻挡自己建功立业。 魏兴的讲武堂学子们,不会考虑那些底层士兵的性命。 只觉得这些士兵是自己建功立业的筹码。 不把别人的利益当成一回事,不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 才是导致这两起事情发生的根本原因。 自己给他们的起点太高了! 在南疆这封急报送过来之后,刘谌看到了这两件事情的根源。 这些学子们 ,未出学堂便身俱官职。 这么做,固然能让他们更快的熟悉统兵作战。 但缺陷同样很明显,那就是他们无法察觉到底层士兵的苦难。 觉得他们只是晋升的工具。 同样的,自己一直以来对他们的呵护,也让他们少了很多的危机感。 在面对那些土着的时候,没有足够的防备,这才导致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幸好大汉的人才足够稀缺,自己早早的就把他们派出去历练。 这才足够早的发现这些隐患! 想到这里,刘谌便命人取来纸笔,给姜维回一封信。 信中,刘谌对讲武堂一干学子进行了严厉的申饬。 加赏他们一人十军棍的同时,也全部贬为基层官兵,从小兵做起。 同时也下旨,不止是第二期讲武堂学子,往后的每一期讲武堂学子,都要从小兵开始做起。 并且允许有伤亡存在,因为温室之中是长不出参天大树的! 第266章 孙皓疯了 时近冬月,出使吴国的李骧比原定时间晚了半个多月才返回成都。 并且给刘谌带来回来两个消息。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好消息是李骧不辱使命,成功的帮刘谌拒绝了孙皓联姻的请求。 并且孙皓也没有因为刘谌拒绝联姻这件事而翻脸 。 依然允许大汉驻防兴山,并且按照之前的约定拨付粮草给霍在和罗袭他们。 另一个不知道好坏的消息是,孙皓回到建业之后没多久,便尊自己的父亲孙和为文皇帝,母何姬为太后。 并贬住太后为景皇后,又把太子孙酦废为汝南王,孙休的其余三个儿子分别封为豫章王、梁王、和陈王。 第一个消息对于刘谌来说无关紧要,因为在这件事上,刘谌根本就不用在乎孙皓的想法。 但是第二件事,着实让刘谌大吃一惊。 “孙皓他是疯了吗?” “刚刚打了一个败仗,不收敛就算了,竟然还敢对朱太后和吴国太子动手?” “吴国群臣难道就没有什么反应?” 刘谌嘴上说的是吴国群臣,但实际上指的却是江东世家。 不光是刘谌震惊,就连在场的其余人也都惊的连连吸气。 “孙皓此人,竟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当初他可是信誓旦旦的在濮阳兴和张布面前保证,要尊朱皇后为太后,将来传位给吴国太子的。” “怎么短短一年的时间不到,孙皓就翻脸了?” “这等毫无信义之人,幸亏陛下不曾与他联姻 ,否则大汉的脸面真的要丢光了。” 刘谌却不在意自己脸面会不会丢光这回事,更不在意孙皓是不是背信弃义,逼迫人家孤儿寡母。 因为原本历史上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而且太子是亲儿子被废的都不少,更别说这个只是孙皓堂弟的太子。 刘谌在意的是,孙休的举动会不会造成吴国朝堂的动荡,别真让魏国抓住机会,让自己当初传播的魏国即将进攻荆州的谣言变成现实。 那对于当前三国之间的局面可就大大的不利了。 想到这里,刘谌赶紧开口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余人的目光也都放在李骧的身上,而李骧之所以会比原定时间晚这么长才返回成都。 为的就是在建业把消息打探清楚,好让大汉做出正确的决策。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后,李骧赶紧说道: “孙皓从西陵返回建业的时候,带走了一万多的精兵。” “这些精兵原本是驻防荆州的,不统属于任何豪族,而是 由皇帝亲自指挥。” 刘谌等人点了点头,荆州的地理位置,再加上当年蔡瑁张允的前车之鉴。 只要不是个傻子君主,都不会将荆州城防假人之手。 “孙皓在回到建业之后,立刻就让这一万人接管了建业城防和皇宫守卫。” “朱太后先是因为朱宣之死,已经对孙皓颇有怨言。” “后又因宫中守卫全被替换而更加不满。” “于是便和孙皓起了些冲突。” 说到这里,李骧停顿了一下,看着刘谌说道, “不过最终导致孙皓行此大逆之举的原因还在陛下身上。” 刘谌闻言一愣: “在朕的身上?他吴宫变故,干朕何事?” 李骧接着说道: “在臣到达建业之前,孙皓虽然和朱太后有冲突,但是两人还能保持面上的和谐。” “但是当孙皓得知陛下拒绝和吴国联姻的消息之后,孙皓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并且从原本的小冲突,很快就变成了大冲突,并最终导致了废太后的举动。” 在李骧的一番讲解下,刘谌大致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弄清楚了。 在得知自己拒绝和吴国联姻的消息之后,孙皓所谋求的外援也就基本宣告落空了。 在这种情况下,孙皓是没有资格再去应对吴国朝堂上的那些世家之人的。 朱太后身为朱氏之人,在得知朱宣死后就想要孙皓给自己和朱家一个交代。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立刻变得不可调和起来。 而此时的朱太后显然还没有看清形势,没有认识到建业已经尽在孙皓的掌控之中。 依然想要以太后之尊强压孙皓一头。 外无援助,内有对头的情况下,孙皓犹如一只困兽。 并最终选择了和朱太后翻脸这条道路。 至于朱太后被废后为什么建业诸多世家没有联合起来对付孙皓,原因也很简单。 朱家在江东权势极盛,又在孙休登基之后更胜往日,早就引起一些世家的不满。 如今朱宣战死 ,一定程度上的削弱了朱家的权势。 再加上朱太后被废,必然会让渡一些利益出来,这对于其余世家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而孙皓也很聪明的没有选择对其他人动手,没有进一步的激化矛盾。 还有一个原因,自然就是孙皓带回建业的那一万多精兵。 朱太后看不清形势,可不代表着其余人也看不清形势。 大家都在建业,不可能豢养太多私兵,一旦冲突起来,哪里是孙皓的对手。 所以众人都默认了孙皓的行动。 如果说谁 对这件事有不满的话,自然就是濮阳兴和张布了。 当初孙皓是这两个人力主推上皇帝宝座的。 并且孙皓也在濮阳兴和张布的见证下,立誓尊朱皇后为太后,立孙酦为太子。 现在太后被废,太子也被废。 这让濮阳兴和张布这两个先帝托孤众臣的脸都快要没地放了。 在朝堂上和孙皓据理力争了几次之后。 除了让两个人和孙皓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外,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李骧也是在这种情况下,返回成都的。 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刘谌心中的担忧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更加的浓郁起来。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眼下孙皓能够让掌控建业,靠的是手里的一万多精兵。 但江东世家又哪里是好相与的。 时间一久,必然会引爆更大的冲突,到时候很有可能面临更大的变故! “众卿,此事你们怎么看?” 第267章 兴汉三年 “陛下,吴国和大汉并不相同。” “朱家在江东势力非同小可。” “家主战死合肥,太后无故被废。” “朱家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而且其余豪族之人,未必真的只是站在干岸上看戏。” “今日是朱家,明日未必就轮不到他们家。” “所以臣斗胆猜测,孙皓和江东豪族必然有一番大的冲突。” “眼下建业的平静只不过是暂时的罢了。” 宗预在一番思考之后,面色凝重的说道。 刘谌点了点头,宗预能说出这番话来,刘谌并不意外。 当初邓艾占据成都,并杀害蒋显的时候。 正是宗预将城中的这些人团结起来,抵挡住了庞会在城中的屠戮,保全了成都。 因为这些人就算是不为别人的利益考虑,也会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宗预的话立刻引来了一番赞同之声。 尤其是刚刚出使了吴国的李骧,因为这一趟出使吴国,已经让李骧看出来了吴国平静表面下的汹涌暗流。 “故而臣以为,大汉必须往永安方面增兵。” “一来防备吴国发生什么不测,二来防止伪朝趁机进攻吴国。” 宗预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刘谌在一番思索之后,同意了宗预的说法。 因为不久前,姜维再次传来消息,魏兴的进攻不如想象中的顺利。 不知道什么时候,魏兴新来了一员守将,名为刘弘。(注1) 借助魏兴的优势地理位置,硬生生的挡住了姜维的多次进攻。 虽然这跟姜维没有动真格有关系,但也足以证明此人的能力。 刘谌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眼下时局不同了,孙皓在建业的作为很有可能引发重大变故。 这种变故是正向的还是逆向的这会儿谁都说不好。 所以刘谌必须要做出一定的应对,来面对即将到来的变故。 既然魏兴短时间内不能攻取,那再把大量的兵力囤积在魏兴城下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给姜维传旨,将围攻魏兴兵马调拨一半回来,然后前往永安等地,防备吴国和伪朝的异动。” “另外,让姜维暂时退守紫阳,时刻盯着魏兴方面的动静!” “同时再从南中调一万兵马过来,分成两部,每部五千人,分别前往永安和兴山。” “再让糜照停止散播谣言,并且传播伪朝没有进攻荆州的打算。” “还有,让糜照分拨一些人到兴山,开始经营兴山并打探伪朝消息。” 刘谌旨意一下,各方立刻动了起来。 先是魏兴的姜维,收到刘谌的旨意之后便立刻选择退往紫阳。 魏兴守军见机出城追杀,毫不意外的中了姜维的埋伏。 一番损兵折将之后,坚守魏兴不出。 姜维返回紫阳之后,一边构筑城防,免得受到魏军偷袭,一边按照刘谌的要求,拨付一半人马前往永安等地。 南中霍弋接到刘谌的旨意之后,也再次抽调一万兵马赶赴永安。 糜照也按照刘谌的要求,停止了魏军进攻荆州谣言的散播,转而开始安定人心。 同时也安排人手前往兴山,准备把兴山打造成一个新的通商城市。 一番调兵遣将之后,腊月都已经过半了。 而这段时间,无论是魏国还是吴国。 都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刘谌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但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也是宁静。 所以刘谌还是照常给各个衙门的人放假。 只是和往年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刘谌留下了一些人进行留守。 以免发生什么突发状况。 在这种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的情况下。 兴汉三年,到了! 去年一整年,整个大汉都在埋头发育,除了汉中的土地基本被开垦的差不多之外。 范长生在南中等地,也开垦了大量的土地和水利的兴修。 同时,刘谌在汉中开出的条件,也吸引了不少魏国和吴国的流民前来耕种。 虽然这其中吴国百姓占比要大一些 ,但谁家百姓不是百姓呢? 南中在人丁增加上也取得了极大的进步。 除了之前被霍在带走的那些新收兵士之外,还很是开化了一些蛮族丢弃弓箭,拿起锄头进行耕种。 照例的宫廷宴饮,但是和兴汉元年还有二年的气氛相比之下却有些微妙。 因为这一次,宫廷宴会中,除了之前从未邀请过的,在成都进行典籍编纂的各大世家的人之外。 还多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之前被孙皓派来帮大汉训练水师的水师都督陆晏。 更绝的是,刘谌拉着陆晏的手,真心实意的对陆晏进行了一番感谢。 感谢他这一年来对大汉水师的付出。 陆晏则被刘谌的举动弄得满心的不自在。 作为一个外臣,出现在大汉的宫廷宴会中,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有画面感的事情。 更别说还被刘谌做出如此亲近的举动。 这要是传回建业,自家陛下该如何看待自己?看待陆家? 而刘谌的做法又无可挑剔,只是感谢陆晏的付出,却丝毫没有拉拢陆晏的意思。 这让陆晏手中的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早知道接到汉帝旨意的时候,就找个理由故意推脱不来了。 宴会上的其余重臣在看到刘谌的举动之后,却并没有吃味的意思。 这些老狐狸心里都很清楚,陛下的示好哪里是那么容易拿的。 那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至于代价是什么。 这会儿还难说的紧呢! “众卿!” 在一番举杯宴饮之后,刘谌开口了。 听到刘谌的话,整个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放到刘谌的身上。 刘谌醉眼朦胧的扫视过在场众臣后说道: “今日何日,今夕何夕啊?” 谯周立刻起身说道: “陛下,如今已经是兴汉三年了!” 刘谌点了点头: “朕自御极以来,不敢说夙兴夜寐,也是忧劳繁多。” “只为早日克复中原 ,兴复大汉。” “不曾想已是兴汉三年。” ““兴汉元年之时,朕曾定下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 “如今虽然只过去两年,但朕却想让众卿听听这两年大汉都经历了些什么。” “樊卿,你来说说吧!” 刘谌将目光看向樊建。 樊建长身而起: “遵旨!” 第268章 再议立后 “自兴汉元年始。” “朝廷以益州为根本,制定了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 “开始屯田垦荒,兴修水利,开放贸易。” “迄今已有两年余。” “这两年时间里,大汉无论是经济还是民生,都有了长足的发展。” “汉中国策,更是吸引了不少百姓前来。” “......” 樊建站在大殿之上,捧着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洋洋洒洒的宣读。 宗预和谯周等一干老臣听的如痴如醉。 大汉这种盛况,也就是当初丞相在时,勉强得以一见。 自丞相去世后,大汉国力便日渐衰退。 没想到自己到了这个年纪,还能看到国力日上的景象。 大汉复兴,指日可待啊! 其余在场的人也全都心生感慨,短短两年的时间大汉就从行将灭亡的边缘回到了正轨上。 当真是天意不绝炎汉! 而刘谌看着在场众人的反应,嘴角也挂起了一抹笑容。 因为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人人都知道大汉现在发展的不错,但究竟不错到什么地步? 没人能说的出来。 于是刘谌早早的就让樊建把这两年大汉发展的成果收集起来,好在宴会上宣读给众人听。 而当刘谌让樊建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宣读出来的时候。 满朝文武就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一样,各个脸上都泛着兴奋的潮红。 人是需要目标和正回馈的。 目标大汉现在是不缺的,缺的就是正回馈,所以刘谌才会选择在兴汉三年刚到的时候,就把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的成果展示出来。 也顺便可以打消一些人的首鼠两端。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错! 得意之余,刘谌的目光扫过陆晏,却发现陆晏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波动。 似乎这些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让刘谌的心中稍感失落。 自己的魅力还是不够啊,做不到像昭烈皇帝那样让人纳头便拜。 这一年来,自己不知道对陆晏示好过多少次,结果人家就是不为所动。 原本以为自己这两年取得的成果可以让陆晏面露惊讶,没想到对方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底是 大家族出来的人,见过的世面就是多。 看来自己还得再接再厉啊! 然而刘谌不知道的是,陆晏哪里是没有丝毫波动,而是整个人都被惊呆了。 陆晏是出身大家族不假,可正是因为出身大家族,才更能明白刘谌目前做到的这一切有多么的不容易。 一个国家的运转,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开放通商城市这件事,吴国也有,而且还是跟蜀汉学的。 可是蜀汉能把通商城市里的税收全都收归国库,以做国用。 而吴国开放的那些城市,却从一开始就被各大家族给瓜分的一干二净。 更别说开垦荒地,把土地分给普通百姓了。 陆晏有百分之百的理由相信,吴国朝廷前脚把土地开垦出来,后脚就得落到各大家族的手里。 因为自己的陆家就是这么做的。 虽然和朱、顾、张家比不了。 但那是因为陆家根基在军中。 而陆晏真正纳闷的点也正在这里。 难道益州就没有世家吗?那些世家为何能够做到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土地分给普通百姓而不心动? 陆晏百思不得其解。 在陆晏的不解和疑惑中,樊建的话音也渐渐落下。 等到樊建宣读完毕之后,众人脸上的兴奋全都变成了激动: “陛下仁德,大汉兴盛指日可待!” 刘谌听着众人的马屁,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就在这时候,几乎没有在朝堂上发表过意见的 张绍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启奏!” 听到张绍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也猜到了张绍要说什么。 刘谌同样也猜到了: “张卿尽管奏来。” 张绍开口道: “启奏陛下,如今已经是兴汉三年,虽国力日上。” “但坤位未定,国中阴阳不调。” “既然先帝孝期已过,臣请陛下早日立后,以安臣民之心!” 张绍的话音刚落,群臣齐齐附和道: “臣请陛下早日立后,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去年的时候,刘谌就已经册立了故去妻子为皇后。 这一举动意味着刘谌已经在着手准备立后这件事。 而刘谌也确实和谯周他们商量过,并且要娶一个普通家庭出身女子为后。 如今大汉到了兴汉三年,虽说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刘谌还未完全出孝期,但这毕竟已经是第三年了。 况且皇帝没有妻子,也就意味着没有继承人和传承,这在古代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比皇帝荒淫无道还要严重的多。 所以张绍这个时候提出这件事,也不算突兀。 而且天子成亲,又是娶正妻皇后,哪里是短时间内就能完成的。 等到真正成亲的时候,最早也要等到明年了。 “既然众卿早有此意,那这件事朕便交由张卿来负责。” 张绍为大汉宗正,负责这件事在情理之中。 更重要的是,张家可以借着这件事和陛下重新缓和一下关系。 于是张绍一脸喜意的接下了这个重担。 就这样,宴会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结束之后,陆晏回到成都刘谌赐给他的宅邸里。 陪着陆晏一起从汉中回来的周处迎了上来: “少将军回来了!” 陆晏点了点头: “子隐,我有一封书信送给父亲,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周处乃吴国前鄱阳太守周鲂之子。 年轻的时候为祸乡里,为人所不容。 后来虽然幡然醒悟,但已经臭名在外,没人愿意搭理他。 想到父亲生前和东吴大都督陆逊交好,周处便投到陆家成为一门人。 此次陆晏奉命前来帮蜀汉训练水师。 陆抗便以周处为护卫随行,好保其周全。 听到陆晏的话,周处立刻应诺。 很快,陆晏便写好了信,仔细的装进信封里交给周处并叮嘱道: “子隐,此信万不可经他人之手,你一定要亲手交给我父亲!” 周处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随后便离开了成都。(注1) 第269章 司马昭之死 在大汉群臣庆祝兴汉三年的到来的时候。 魏都洛阳,却一片缟素。 就在不久前,大魏晋王司马昭,永远的离开了忠诚于他的大魏。 灵堂上,司马炎披麻戴孝的看着亲自前来祭奠的曹奂。 心中却充满了无奈。 因为司马昭的死,说到底还要归结到司马炎的身上。 司马楙被关彝俘虏之后,关彝便假借司马楙之手,准备再次前往长安袭扰。 司马昭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明白其中的古怪,并且不准司马炎给司马楙支援粮草。 然而司马炎却瞒着司马昭给司马楙拨付了两万人的粮草。 这一举动虽然瞒住了司马昭,但却没有瞒住远在幽州的司马孚。 自己这个孙子是个什么水平,司马孚还是很清楚的。 能够打的羌胡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已经算是他小子运气逆天。 斩杀羌胡首领更是无稽之谈。 更别说他还有胆子带着兵马前往长安去平叛,所以司马孚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儿。 于是赶紧给司马昭写了一封信,让他提防着点司马楙的军中去信。 等到司马孚接到当初随军的那些将领给自己的信的时候,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家族中被关彝冒名顶替的那个家伙,是一个比司马楙还要废物的东西。 两个废物结合到一起,可产生不了负负得正的效果。 司马孚当即就意识到,这里面有古怪。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古怪,但司马孚却敏锐的意识到这对于司马家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在第一封信发出后不久,司马孚立刻给司马昭写了第二封信。 信中,他让司马昭放弃司马楙,绝不可以给司马楙任何支援,就当司马家没有这么个人! 然而这封信才没发出去多久,司马孚就再次得知洛阳给司马楙拨付粮草的消息。 司马孚在震惊之余,猜到了这是司马炎的手笔。 想借着这个机会弄垮司马攸,好把长安重新夺回来。 只是司马孚一时间不能确定这里面有没有司马昭的意思。 于是司马孚当即便写了第三封信,劝说司马昭要以大局为重。 而另一边的司马昭,虽然重病在床,但也没有被司马炎做到完全的隔绝内外。 司马孚的三封信都被司马昭顺利的给收到了。 得到第一封和第二封信的时候,司马昭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自己已经提前司马孚一步,放弃了司马楙。 只要没有了粮草,司马楙大军用不了多久就会散去。 然而当第三封信送到司马昭的手上的时候。 这位大魏晋王,硬生生的被气的吐了一口老血。 他的儿子竟然瞒着他,做出了这等忤逆之举。 司马炎这不仅仅是要弄死司马攸,他这是要断送司马氏的将来啊! 更让司马昭感到恐惧的是,自己的那些心腹们,还真的伙同司马炎一起瞒住了自己。 要不是三叔给自己来的这几封信,恐怕到现在司马昭都还被蒙在鼓里!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能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悲愤交加之下,司马昭当即就晕了过去。 得知司马昭晕过去之后,司马炎第一时间赶到并发现了司马孚写给司马昭的信。 看完信上的内容后,司马炎同样勃然大怒。 自己千防万防,没有防到千里之外的叔祖! 但是司马炎虽然生气,却不敢对司马孚动手。 真要是敢对司马孚动手,光是别的司马氏族人就能生吃了他。 更何况他还指望着司马孚帮自己镇守幽州呢! 于是司马孚便把怒火发泄在了那些下人的身上。 司马昭醒来之后,看到身边服侍自己的下人全都被换了个遍。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一双眼睛里透露着无尽的绝望和空洞。 仅仅只在数天之后,司马昭便带着满心的不甘离开人世。 尽管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但是这一天真的到来之后。 司马炎还是有点慌的。 好在司马炎虽然慌了,但是贾充他们并没有慌。 第一时间没有把司马昭亡故的消息传出去。 而是先用军队对洛阳进行戒严。 等到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后,才派人到宫中通知魏帝曹奂。 紧接着在洛阳的百官也就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也正是因为贾充等人的举动,才让司马昭的死没有给洛阳带来太大的动荡。 而司马炎也因此更加器重贾充。 整个丧事期间,司马炎和贾充几乎形影不离。 等到魏帝曹奂祭奠完毕之后,刚准备离开。 贾充起身拦住了他: “陛下且慢!” 曹奂闻言被吓了一跳: “贾卿意欲何为?” 贾充说道: “先王替大魏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骤然亡故,天地同悲。” “然先王虽崩,国却不可一日无主。” “臣斗胆请陛下于先王灵前立晋王太子为王。” “以安天下臣民之心,解天下臣民之 望!” 听到贾充的话,曹奂长出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原来是让司马炎继承王位啊! 只是不等曹奂开口,跟着曹奂一起来的向秀就站了出来。 “贾常侍,我知尔拥立新主之心。” “但晋王尸骨未寒,英灵未远。” “你便如此的迫不及待,这就是你的为臣之道吗?” “晋王泉下有知,岂能不怨尔!” 向秀的话让贾充的脸上露出一阵愕然,但随即就被恼怒给填满了。 司马昭亡故,这晋王之位本来就是司马炎的。 自己不过是想占个拥立之功罢了。 贾充也知道曹奂没有这个胆量敢拒绝,所以才会选择在司马昭灵前把这件事说出来。 没想到曹奂没有胆量拒绝,这个向秀却跳了出来。 而同样被惹恼的,还有跪在地上的司马炎。 别人不知道,司马炎还不知道吗? 当初向秀给山涛写密信,想要联合山涛行谋逆之举。 若不是山涛是自己人,这会儿他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没想到你还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找死! 司马炎“腾”的一下站起来,盯着 向秀说道: “向秀,你这逆贼也配在我父王灵前说为臣之道吗!” 第270章 向秀身死 司马炎的突然暴起,吓了在场所有人一大跳。 更是让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向秀的身上。 贾充闻言心道要遭。 司马炎有点冲动了。 当初司马昭还在活着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 千万不能把这件事捅出来,一旦捅出来就是要跟曹氏撕破脸。 曹氏虽然现在已经完全在司马氏的掌控之中。 但到底是大魏正统,朝中还有大臣是心向魏室的。 而且区区一个向秀,手中既无兵权,本身也没什么能力。 自己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他死的 悄无声息。 可司马炎偏偏选了最错误的一种! 另一边,向秀听到司马炎的暴喝,心中陡然一惊。 随即便反应过来了,一定是山涛那里出了岔子。 没想到自己的好友居然出卖了自己! 曹奂听到司马炎的暴喝,顿时被吓得不知所措: “晋王,朕可没有参与到这件事中,朕...朕对先晋王可是忠心的!” 向秀闻言,原本还想挣扎一下的他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悲愤。 满堂魏臣,竟然全都是乱贼逆子! 堂堂帝王,居然如此软弱不堪! 罢罢罢,这样的君主,这样的朝廷。 又如何值得我向秀效忠! 想到这里,向秀顿时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的盯着司马炎: “司马炎!” “尔父乃大魏之臣,食君禄却不忠君事!” “使人当街弑君!” “至有天罚,暴毙而亡!” “尔今日于尔父灵前欺凌君父,难道尔不怕天罚也降于尔身!” 听到向秀的话,贾充只觉得一阵寒气直冲脑门。 当街弑君这件事,是整个魏国的禁忌,谁都不能提的! 没想到向秀今日在司马昭的灵前把这件事捅了出来。 这可不只是在打司马氏的脸,这也是想要我的命啊! “左右武士何在!” “把这个逆贼给我拖出去斩了!” 不等司马炎开口,贾充就先一步命人将向秀拿下! 向秀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随即转身看向曹奂,躬身一礼: “望陛下保重身体。” “若将来神器有变,还望陛下效先帝之举,不惜一死!” 说罢,向秀长身而起,眼角瞥见已经走进灵堂的武士,指着贾充喝骂道: “贾充!尔杀得了我。” “却杀不得这满堂魏臣!” “杀不尽这天下悠悠之口!” “更杀不了凛凛史书!” 说罢,不等跑到身前的武士动手。 向秀一个加速,直直的撞上了司马昭棺椁一角。 紧接着整个人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直到一滩鲜血从向秀的身下缓缓洇出,在场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曹奂被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颤抖。 司马炎的脸上满是愕然和不知所措。 贾充看着已经死去的向秀,恨的牙关紧咬。 其余满堂文武,全都一言不发,就连呼吸声仿佛都停住了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贾充才对着司马炎说道: “晋王太子,此贼公然扰乱先王灵堂。” “臣请晋王太子将其曝尸荒野,夷其三族,以儆效尤!” 司马炎之前虽然对向秀有些怨恨,但向秀的举动着实吓到了他。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下意识的把目光看向贾充,却发现贾充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意。 司马炎木然的点了点头: “就依贾卿之言!” 得令之后,贾充立刻让人把向秀的尸体拖出去,又命人清洗了地上的血迹。 紧接着便把目光放到了一脸呆滞的曹奂身上: “陛下!” 见曹奂没有反应,贾充只得提高音量: “陛下!!!” 曹奂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贾充后脸上顿时露出惊慌之色: “晋王,贾卿!” “朕无罪,朕实无罪啊!” “切莫杀朕,朕愿意退位回邺城!” 贾充听到曹奂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谁他妈要杀你这个废物! 这不是净添乱吗?! 贾充压着火气说道: “陛下今日受惊了,臣请陛下先行回宫。” “此间事了,臣会和晋王太子一同进宫向陛下赔罪!” 说罢不等曹奂回话,便命人将曹奂送回宫去。 有了向秀的这番闹腾,司马昭的葬礼算是被毁了。 剩下的人匆匆祭奠完毕,便离开了晋王府。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贾充立刻让司马炎把众人全都叫到内室。 “晋王太子,此事非同小可,一个弄不好,必会招来倾天之祸!” 司马炎尚未从向秀撞死的震惊中回过味儿来,听到贾充的话,下意识的问道: “啊?有这么严重吗?” 贾充点了点头。 当初成济弑君之后,虽然在司马昭的强势镇压下,洛阳并没有发生太大动乱。 但为了转移矛盾不得不对蜀汉开战。 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不仅没有把矛盾转移出去,反而导致长安和洛阳成敌对之势。 眼下向秀又在灵堂上说出那样的话,并且撞死在了灵堂上。 必然会再次引起一番动乱。 可这次自己这边已经没有什么能转移矛盾的地方了。 一个处理不好,必然会引起大魏动荡! 到时候无论是司马氏还是自己,下场都不会好! 听到贾充的解释后,司马炎慌了,他没想到这件事的后果会这么严重。 “贾卿,这可如何是好?” 贾充说道: “眼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立刻遣使和吴国交好,修复两国之间的关系。” “然后夺回长安,重新安定大魏天下!” 其余在场如荀恺等人,也纷纷对贾充的计策表示赞同。 因为眼下也确实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夺回长安吗?司马炎的眼睛一亮。 是啊,若是能重新夺回长安,岂不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区区向秀,又能有什么影响? “好!便如贾卿所言!” “立刻遣使前往吴国,与其重修旧好。” “然后厉兵秣马,准备夺回长安!” “臣遵旨!” 话音刚落,司马炎就再次开口道: “慢着!” 贾充以为司马炎还有什么事,赶紧再次弯下了腰: “晋王太子吩咐?” “这次出使,就别用司马家的子弟了。” 第271章 司马昭之死带来的影响 年节过完之后,衙门开衙,大汉再次进入平稳运转。 而就在过完年不久的时间。 糜照传回来一个令大汉上下震惊不已的消息。 洛阳司马昭,于年前病死。 其子司马炎,继承司马昭晋王爵位,成了魏国第二位晋王。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刘谌的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丰富。 司马昭死后,心生嫌隙的司马炎和司马攸两兄弟肯定不会再互相隐忍。 两人之间的冲突也必然会从暗地里转入到明面上。 这对于大汉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然而伴随着这个好消息而来的,还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那就是司马昭死的很不是时候。 魏国的吴国的关系,很有可能因为司马昭的死而得到改善。 在失去了自己这个外援之后,孙皓已然变成一只困兽。 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的去寻找外部援助。 在这种情况下,孙皓未必不敢倒向魏国。 同样的,一旦司马炎和司马攸两个人动起手来。 司马炎也会尽全力寻求外部环境的稳定。 这样一来,他就绝对不可能对荆州动手,甚至还会为了集中力量对付司马攸而主动向孙皓示好。 当孙皓和司马炎媾和之后,之前自己所散播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兴山的汉军也就没有了继续驻防的理由,很有可能会遭到孙皓的驱逐。 这对自己后续的计划有着很大的影响。 “司马昭啊司马昭,你是真该死啊!” “你怎么就不能晚一点死呢!” 刘谌站在大殿上喃喃自语。 这番绕口令一样的话,把得知这个消息后被刘谌第一时间召来的几位重臣都给绕晕了。 刘谌没有时间顾及这些人的想法,而是直接把自己能想到的问题全都摆了出来。 然后开始询问众人的意见。 “众卿,眼下伪朝和吴国的关系很有可能因为司马昭的死而缓和。” “这对咱们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听到刘谌的话,大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李骧开口道: “陛下,虽然伪朝和吴国的关系可能因此缓和。” “但陛下倒也不必为此过于担忧。” “眼下魏兴有大将军把守。” “汉水也有水师游弋。” “谅司马炎和司马攸两人也不敢进犯汉中。” “而且永安等地有重兵把守,孙皓也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咱们只需要静等事态发展即可。” 李骧的话,招来了李密等人的附和,觉得这对于大汉来说是一件好事。 魏国内斗,削弱的是他们自己的实力,将来大汉北伐的阻力会因此小上很多。 宗预却摇了摇头说道: “尔等以为陛下为何非要拿下兴山?” “因为兴山在手,除了能够贸易和截断上庸伪朝兵马的进攻路线之外,还可以作为一个钉子钉在荆州附近。” “北伐,说的简单,可若是没有兵马出荆州......” “丞相当年......哎!” 宗预一声叹息,让其余人心中顿时一沉。 也正因为如此,众人才意识到,为何陛下会看中一个小小的兴山。 诚如陛下所说,孙皓答应把兴山给大汉驻守,为的就是想让大汉帮他抵御上庸曹魏兵马来犯。 一旦魏国和吴国媾和的话,那就不需要大汉兵马驻防兴山,到时候兴山大军又该何去何从? “兴山朕是肯定不会放弃的。” “它关乎大汉将来的北伐。” 如果这个时候把兴山让出来,将来想再寻找一个机会何其艰难。 刘谌绝不会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兴山还给孙吴的。 “那陛下的意思是,咱们需要做好和东吴动手的准备?” 李骧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刘谌摇了摇头: “咱们能得到司马昭死了的消息,孙皓恐怕也已经得知这个消息。” “这个时候和东吴动手,那不是加速把孙皓推向司马炎那边吗?” 刘谌的话,顿时让在场的人全都犯了难。 万一到时候孙皓真的问大汉要回兴山的话。 开打吧,会把孙皓推向司马炎那边。 不打吧,兴山又有可能会丢,继而影响大汉后续的计划。 这么看来,陛下的话也没说错,司马昭死的确实不是时候! “陛下,臣倒是有一记,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就在所有人感到头大的时候,郤正站了出来。 刘谌闻言精神一振: “郤卿快快说来朕听!” “陛下,臣以为就算是孙皓已经得知司马昭死了的消息。” “但短时间之内,伪朝和吴国的关系并不会有所改善。” “咱们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把伪朝进攻荆州的谣言变成事实。” “让孙皓提前死了这份心?” “眼下朝廷在兴山有两万驻军。” “陛下尽可以拨出一万兵马或者更多,扮成伪朝兵马模样佯攻荆州。” “臣就不信孙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还能向司马炎靠拢!” 郤正话音落下,宗预等人就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 果然是书生造反,三年不成! 宗预看着郤正道: “令先啊,那兴山虽然在伪朝和吴国边境。” “可是想要突袭到荆州城下,你知道有多难吗?” “且不说一万多人的动向,如何能够瞒得过伪朝和吴国双方。” “光是兴山到荆州的这段路,你该如何过去?” “而且荆州乃重镇,岂是一万人就能够骚扰的?” 宗预的一番话,让郤正的脸上顿时露出赧然之色。 是啊,大军偷袭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不要说装成别国的兵马去偷袭另一个国家。 而偷袭荆州这样的重地,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刘谌却没有要责备郤正的意思。 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能想到一个馊主意也是本事! 况且郤正的话,也确实给刘谌带来一个新的思路。 既然装扮成魏军偷袭吴国这条路走不通。 那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呢? 想到这里,刘谌开口道: “郤卿的话,倒是给了朕一些思路。” “朕有个想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第272章 西陵密信 “陛下的意思是,咱们假扮吴军对伪朝动手。” “以此引发伪朝和吴国之间的矛盾,使孙皓不敢投向伪朝 ?” 李骧脑海中灵光一现,一脸兴奋的说道。 刘谌闻言点了点头: “没错!” “眼下兴山已在大汉手中。” “与永安互成犄角之势。” “咱们大可以从兴山和永安两地出兵,扮做吴军模样进攻上庸。”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唯独宗预面露沉思: “陛下,此事就算是瞒得过孙皓,也绝对瞒不过陆抗。” “合肥一战后,陆抗很明显已经被孙皓倚为心腹。” “若是陆抗把这件事告诉孙皓,到时候难免又会生出很多变数。” “前番陛下拒绝孙皓结亲,已然得罪了他。” “若是此番事情再暴露,臣担心那孙皓......” 宗预一番满是担忧的话,瞬间打消了众人脸上的兴奋。 尤其是马秉,他是亲自出使过西陵,见过陆抗的。 知道此人对大汉的态度,远没有孙皓来的那么亲近。 而且是非常反对大汉在兴山驻防的。 真要是被陆抗得知了大汉这边的小动作,很有可能会出兵拦截。 到时候孙皓只会对大汉更加的离心。 那此举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宗预的话,刘谌微微摇头道: “两权相害取其轻,和伪朝吴国交好比起来。” “孙皓对朕的这点意见根本算不得什么。” “只要能成功袭扰上庸,让胡烈觉得吴国已经再次和大汉联起手来,准备进攻他们就够了。” “胡烈的地位和陆抗没法比,他必然会把这件事上报到洛阳。” “上庸乃伪朝西南门户,司马炎不会傻到不看中上庸的。” “至于陆抗,他未必敢和咱们动手。” “况且南疆有变,朕调动兴山兵马回防,谁敢阻拦?” “当然了,他肯定会把这件事报给孙皓知道的,但那又如何?” “等到孙皓得知消息,那也得是十天之后。” “前番罗宪和陆抗曾经联手对上庸进行一次进攻。” “也正是那次进攻,给伪朝汉中之战的失败埋下了伏笔。” “朕就不信那司马炎得知上庸被进攻的消息之后,还能不计前嫌的跟孙皓交好!”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明白了刘谌的打算。 无非就是打一个时间差。 无论是上庸胡烈还是西陵陆抗,从得知消息到报给洛阳和建业,都需要起码十天的时间。 而孙皓想和司马炎通消息,一来一回没有两个月根本搞不定。 在没有更便捷的信息交流的情况下,两个月的时间差,已经是很致命的事情了。 这种情况下,司马炎很难对孙皓产生完全的信任。 在刘谌的一番谋划下,众人都觉得此计可行。 除非孙皓真的一点脸皮都不要了,铁了心的要和司马炎交好。 至于吴军的军服,刘谌手里还真有那么几百套。 当初大汉重新夺回永安之时,无论是罗宪对吴军的骚扰。 还是后来石苞和盛曼他们之间的战斗。 事后都让罗宪搜罗了不少吴军的装备。 当时罗宪把这件事报上来的时候,刘谌只是下意识的让他把这些东西留着。 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于是,刘谌当即便写了两封密信,分别把计划告诉了永安罗宪和兴山霍在他们。 然而在刘谌的信还没有送出去的时候。 一个让刘谌意想不到的人却在宫门外要求见刘谌。 当周处出现在刘谌面前的时候,刘谌很是打量了一番此人。 这就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除三害的周处? 只是看他现在的恭顺模样,可不像是个能干出为祸乡里的事情的人。 “你来找朕所为何事?” 周处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亲手呈上: “西陵都督陆,遣小人敬拜大汉皇帝。” “并有书信奉上!” 听到周处的话,刘谌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一个吴国的都督,给自己送密信? 这要是传出去的话,陆抗就算是不死也得扒层皮。 刘谌点头示意后,侍从立刻把周处手中的书信取过来交到刘谌的手上。 刘谌拆开一看,顿时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完之后,刘谌“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周处,这件事除了你和你家都督之外,可有别人知道?!” 周处摇了摇头: “陛下放心,临来前大都督已经交待过小人。” “信中内容除了陛下和我家大都督之外,再也没有别人知道了!” 刘谌的目光看向周处,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但是最终却只从周处的脸上看到坦然。 “周处,此事事关你家大都督乃至陆家的生死。” “所以在这件事情完全结束之前,你只能留在成都,哪里都不能去!” 周处闻言心中顿时一惊,没想到大都督的这封信竟然如此重要。 但同时脸上也露出一丝难色: “陛下,小人这里还有一封大都督给少将军的信,也是让小人亲自交到少将军手上......” 刘谌这才知道,原来周处是被陆抗作为家将派给陆晏的。 也知道了在此之前,陆晏曾经给陆抗写过一封信。 但是那又如何? 刘谌摇了摇头: “给陆晏的信,朕可以帮你转交。” “或者此事之后,由你亲自送往汉中。” “但朕还是那句话,你不能离开成都!” 刘谌说的斩钉截铁,周处也明白刘谌话里的分量,便从怀里再次掏出一封信交到刘谌的手上。 随后刘谌便命人把周处护送到陆晏在成都的府邸,并且命人严格把守,不许有任何人和周处接触。 至于陆晏的那封信,刘谌在思索一番后,便命人将这封信送往汉中。 有这封信在前,刘谌大概也能猜到陆抗给陆晏写的什么。 紧接着,刘谌再次把宗预等人叫到宫里,然后又把陆抗写的那封信展示给众人看: “陆抗居然要跟朕联合出兵,袭扰上庸。” “你们怎么看!”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脸上又是一惊。 陆抗这是疯了?! 第273章 陆抗的想法 司马昭死后,司马炎在贾充的建议下。 向吴国再次派出使者,想要和吴国商议两国交好事宜。 这件事自然瞒不过掌控西陵到广陵一线的陆抗。 而陆抗在得知司马昭死后,反应和刘谌差不多。 觉得司马昭死的实在不是时候。 因为此时孙皓在建业已经初显暴虐之象。 多有宫人被其虐杀而死。 合肥一败,本就招致朝中文武诸多不满。 在这种情况下,孙皓又主动对朱太后和太子动手。 废太后、废太子。 更是将整个建业弄的人心惶惶。 当初扶持他上位的濮阳兴和张布,曾多次劝谏孙皓。 然而孙皓不仅不听,还屡屡下旨申饬张、濮阳二人。 更是让君臣之间,离心离德。就连自己都收到好几封孙皓的来信。 看似关心 ,但其中的试探和敲打之意,陆抗又怎能看不出来? 陆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了儿子陆晏的亲笔信。 信中,陆晏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大汉的消息全都告诉了陆抗。 陆抗也是第一次知道,大汉居然定制了一个所谓的三年计划。 并且也实实在在的落实到位。 那些开垦出来的荒地和通商城市得来的好处,全都进了大汉国库。 得知这些东西之后,陆抗的心中别提多震惊了。 反观自己这边,简直是一言难尽。 而对于魏国交好吴国这件事,从头到尾陆抗都是不信的。 且不说魏国和吴国之间多有摩擦,包括但不限于当初先帝在时,魏国进攻吴国。 以及后来孙皓杀死魏国使者司马遂的事。 单说孙皓进攻合肥这一件事,就注定了两国之间的关系绝无缓和可能。 而陆抗更是一眼就看穿了魏国此举的打算。 先和吴国虚与委蛇,然后转头攻打长安。 打下长安之后,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吴国! 因为魏国虽然在蜀汉的手里吃过大亏,但还没有在吴国的手里吃过大亏。 而且相比较于已经夺回汉中并且封锁汉水的蜀汉,吴国这边显然要更好打一些! 而对于长安司马攸,陆抗同样也不看好。 他和司马炎相比,少了人心,少了名分大义。 别看司马攸现在锁住关中,看似自成一体,和洛阳分庭抗礼。 但真到了真正开战的时候,司马攸难敌司马炎! 所以陆抗觉得最终肯定是司马炎取得胜利。 若是孙皓此时选择和魏国交好,将来必然会恶了蜀汉。 到时候一旦魏国来攻,蜀汉别说来救了,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好的了。 而以吴国的国力,也绝不可能有在失去蜀汉这个盟友后对抗魏国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儿子现在在蜀汉当水师都督。 从儿子的信中的话语来看,刘谌对自己儿子多有器重。 于公,吴国不能失去蜀汉这个盟友,所以绝不能和魏国交好。 于私,孙皓眼看已经不似人君,陆抗得为家族找一条退路。 合肥一战,吴国已经失去了统一天下的可能性。 所以陆抗必须要替吴国和家族挑选一个靠得住的盟友。 相比较于司马炎,陆抗更看好刘谌。 不光是司马家的名声已经被司马懿父子给搞臭。 更是因为刘谌的大局观,胜过司马炎百倍! 若刘谌是司马炎,绝对做不出逼迫司马攸逃往长安自立的事情! 更不会在事情做出来之后,还能让司马攸顺利逃走! 而且蜀汉这些年的变化,陆抗也通过陆晏的书信略知一二。 综合几个方面的因素考虑,陆抗决定让陆晏留在蜀汉,不要再回吴国。 同时,为了让儿子在蜀汉的境遇能够好一些,陆抗决定要为陆晏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唯有破坏这次吴魏之间的和谈。 可是自己身为西陵都督,同样也做不出来明目张胆违抗君主的动作。 不过虽然明面上不敢这么做,暗地里的动作还是有的。 比如给刘谌一个建议,让汉军假扮吴军偷袭上庸。 自己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晚一点出兵,等到汉魏开战之后,自己再上前阻拦。 陆抗保证刘谌绝对愿意这么做。 天底下如果有人不想让魏吴交好,那刘谌绝对是第一个。 只要吴军进攻上庸,那吴国就绝不可能和魏国交好! 所以陆抗便以个人的名义给刘谌写了一封密信。 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刘谌。 并叮嘱周处,绝对不能把这件事告诉除了刘谌之外的任何人。 众人在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全都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吴国堂堂西陵都督,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来。 “孙皓在建业得做下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能让陆抗写出这样的信来。” 宗预一声长叹。 当年大汉就算形势再艰难,也从来没有哪个将领主动联系吴国。 就连力主北伐的姜维,也不过是借着魏吴之间动手的时候,趁机北上。 至于陆抗这封信的真假,并没有人怀疑。 堂堂西陵都督,犯不着为了兴山区区一万多人马来用这样的计策。 “众卿这是做什么?”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原本咱们还需要遮遮掩掩。” “有了陆抗这封信,咱们就不用再自己找理由了。” 看着陷入沉思中的众人,刘谌一脸讶然。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对啊,这对大汉来说是一件好事啊。 怎么还在这感慨上了? 想了想,无非就是觉得一国君主能把一方重臣逼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人臣的不幸还是国家的不幸。 可是这关大汉什么事? 眼下要做的是尽快发兵,进攻上庸! 因为陆抗的信里说的很清楚。 魏国使者早就已经到达建业,而且很有可能这会儿吴国的使者也从建业出发前往洛阳。 若是等到吴国使者到达洛阳,这计策可就行不通了! “立刻派快马把那两封信送到罗宪和霍在手上。” “催促他们尽快出兵!” 刘谌再次下令道。 数日后,当永安和兴山的兵马开始朝着上庸方向靠拢之时。 魏国使者也陪同前往洛阳给司马昭吊丧的吴国使者张惇一起离开了建业。 第274章 胡奋 当汉“吴”大军出现在上庸的时候。 守将胡奋顿时破口大骂: “刘谌小儿,无耻之尤!” “你以为本将军看不出你的龌龊心思吗!” “用蜀国兵马装作吴军,想迫使大魏和吴国之间生出龌龊来。” “你也太小看本将军了!” 在得知二弟胡烈和侄儿胡渊身死汉中之后。 胡奋便对刘谌恨之入骨。 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所以在被调到上庸驻防之后,胡奋就一直在仔细盯着汉吴两国的动向。 就连蜀汉向兴山派兵驻防都探的一清二楚。 而胡奋也随时做好了向永安进兵的准备。 不成想没等到出兵永安的军令,反而等来了汉军和吴军的进攻。 但是胡奋又岂是易与之辈。 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所谓的吴军根本就不是吴军,而是蜀国的人假扮的。 因为胡奋一早就得到了洛阳司马炎的旨意。 这段时间万万不可对吴国动兵,朝廷有和吴国交好的意向。 而经历了合肥之败的吴国,没有能力也没有勇气敢来进犯上庸! 随着城下大军缓缓拉开阵势,胡奋立刻让城中魏兵做好战斗准备。 就在这时,身边的胡世对胡奋说道: “将军,吴蜀两国齐犯上庸,卑职恐不能久持。” “将军是不是速速向洛阳发信求援?” 听到胡世的话,胡奋摇了摇头: “不必了,上庸城高池深。” “守军也不在少数。” “况且本将军已经看出来了,这些吴军不过是蜀军假扮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罢胡奋便把目光再次看向了城外的战场。 然而胡世却上前半步,来到胡奋耳边说道: “请大哥借一步说话!” “......” “嗯?” 胡奋闻言转头皱眉看了一眼胡世,只见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略一思忖后,又看了看城下的敌军。 觉得对方短时间内不会攻城,于是便点了点头道: “你随我来!” 说罢便迈步走下城墙。 没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胡世说道: “请大哥速速把上庸消息报与洛阳晋王殿下!” 胡奋脸上露出不耐之色: “我不是说了吗?上庸城坚,城下敌军又是......” “可是晋王殿下并不知道!” 不等胡奋把话说完,胡世就开口打断, “我知道晋王殿下已经向吴国派出使者。” “可是大哥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蜀军这么大的动作。” “吴国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西陵陆抗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这件事到底是建业孙皓的默许。” “还是说陆抗已经敢公然违抗孙皓的旨意了?” 听到胡世的话,胡奋皱眉陷入了沉思。 五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说明他也看出来了这些所谓的吴军根本就是蜀军假扮的。 可是自己兄弟都能得知的消息,陆抗凭什么会不知道? 那兴山可是在吴国境内,且有蜀军驻守。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选择仔细盯着的。 可偏偏到现在真正的吴军一点动静的没有。 若是孙皓的旨意,那就说明对方压根就没有和魏国交好的打算。 晋王殿下的动作不过是抛个媚眼给瞎子看。 可如果这是陆抗自己的主意,那就说明孙皓在合肥一败后,已经失去了对吴国的掌控。 那这样的盟友,就算是要过来,对大魏又能有多大的帮助呢? 想到这里,胡奋心中顿时也没了之前的坚定。 “更何况这吴蜀联军进攻上庸乃是事实。” “报与洛阳,即便将来洛阳得知这吴军是蜀军假扮的,也和大哥没有任何关系。” “反之,一旦将来晋王殿下和吴国之间生出什么龌龊来,大哥又当如何自处?” “须知道,晋王殿下此时可是初继大位,正是需要有人表忠心的时候!” “这个时候,隐瞒军情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大哥可别忘了,战死在汉中的二哥和侄儿,到现在朝廷都没有封赏!” 眼见胡奋陷入沉默,胡世继续说道。 胡奋闻言猛然打了个激灵。 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胡世,胡世脸上的表情让胡奋的头脑有点发懵。 胡世说的没错,二弟和侄儿为大魏战死汉中,到现在不仅尸骨不存,且朝廷没有任何封赏。 将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这种事本就不少见 ,但是朝廷不赏战死功臣却很罕见。 而这其中的缘由,胡奋心里也很清楚。 因为钟会!二弟胡烈倒还好说,死在了钟会前往汉中之前。 可胡遵却是结结实实的死在了钟会的身边。 就连自己,也是先晋王司马昭调来防守上庸的,与新晋王并无关系。 如今先晋王已经不在,新晋王自己还不曾见面,真要是因为这点小事让晋王殿下对自己生疑。 那胡家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况且五弟说的也没错,城下的敌军确实是吴蜀联军。 至于是真是假,自己不过是个守城之将,哪里辨别得了。 告诉洛阳,自己不一定有功。 但不告诉洛阳,自己将来一定有错! 很快,胡奋就理清楚了其中的道道。 “若非五弟,兄险些犯下大错!” 胡奋一阵后怕的说道。 胡世却一脸落寞的摇了摇头: “眼下你我兄弟还不曾清楚晋王殿下的为人。” “谨慎一些总是没有错处的!” 胡奋点了点头: “你立刻去安排人手,把吴蜀两国联手进攻上庸的消息报给洛阳!” “至于怎么写,我想你心中应该有数。” 胡世道了一声诺,便转身安排去了。 而胡奋也重新走上了城头,这一次,胡奋看着城下的敌军。 心中的感受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另一边,陆抗在得知汉“吴”联军确实已经到了上庸城下后。 立刻派人把这个消息送往建业,询问孙皓的意见。 等到孙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瞬间气的暴跳如雷: “刘谌小儿,安敢欺我如此!” 良久之后,重新安静下来的孙皓喘着粗气吩咐道: “来人!宣左将军和丞相入宫议事!” 第275章 吴宫冲突 当濮阳兴和张布奉命来到宫里的时候。 看到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孙皓。 两人心中顿时一沉。 谁又招惹了陛下? 合肥一战后,对于张布和濮阳兴来说。 孙皓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身边的那些宫人都快被他给杀了个遍。 之前的那个颇有雄主之相的孙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暴虐不堪,疑心极重的君王。 如果非要说的话,此时的孙皓和晚年的孙权颇有些相似之处。 然而孙权当时毕竟已经年迈,一个年迈的人有疑心病是很正常的。 可是孙皓现在才二十多岁,区区一败,何至于斯? 结合这段时间孙皓的表现,张布和濮阳兴的心中都生出一丝悔意,当初自己的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让陛下发这么大的火? “敢问陛下召臣等前来,所为何事?” 孙皓一脸阴沉的说道: “蜀主刘谌,欺朕太甚。” “朕欲对蜀兴兵,不灭蜀汉,不足以平朕心中之怒!” “啊?!!!” 听到孙皓的话,张布和濮阳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说魏国使者答应了陛下什么了不得的条件,让陛下甘心抛下蜀汉这个盟友? 但是随即两人便反应过来了,这多半是孙皓的气话。 因为吴国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向外动兵的条件和资格! “陛下息怒,臣可否知道缘由?” 濮阳兴在短暂的惊愕之后,赶紧开口问道。 孙皓将陆抗送来的奏报递到两人面前后说道: “刘谌见朕将与魏国结好。” “便派人假扮大吴兵马进攻上庸。” “做出吴蜀再次联合的假象。” “他这是准备置朕于死地啊!” “前番他拒绝朕的好意,不愿与吴国联姻也就罢了。” “今次又做出这等事,简直就没把大吴和朕放在眼里!” 张布闻言大惊: “吴国何时和蜀汉联姻了?” “臣怎么不知道此事?” “陛下您也太冲动了,联姻之事,哪里是随便就能够决定的。” “为何不跟臣等商议过后再行此事!” 两国之间的联姻,向来都是带着政治目的的。 张布和濮阳兴,一个是吴国左将军,一个是吴国的丞相。 国中大事,应悉数被二人所知才是。 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 ,到现在自己才知道! 这孙皓是不是太把国家大事当做儿戏了! 孙皓的话出口之后,自己也后悔了。 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就连上次蜀汉使者前来建业,满朝文武都以为是因为别的事来的。 可是在听到张布的话之后,孙皓的心中陡然生出一丝不爽: “朕乃大吴皇帝,国事悉决于朕,何需跟谁商议!” 听到孙皓的话,张布也知道自己失言了。 于是赶紧说道: “陛下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 孙皓却打断了张布的解释: “好了!” “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眼下魏国使者刚刚离开建业。” “上庸就出了这么一摊子事。” “一旦这件事被司马炎知道,那朕岂不是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 “朕叫你们前来,就是要和你们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话音刚落,濮阳兴便开口说道: “臣早就已经劝过陛下了。” “和魏国交好,本就是不智之举。” “先帝在时,司马昭就曾举大军入侵吴国,甚至一度要兵临建业。” “陛下即位之后,又不顾群臣劝阻,执意攻打合肥。” “有此二事在前,难道陛下以为那司马炎是真心要与陛下交好吗?” 听到濮阳兴的话,孙皓的眉头一拧: “你是在责怪朕不该派人前往洛阳吗?” 濮阳兴硬声说道: “陛下派人去给司马昭吊丧,这件事并没有错。” “国弱而处卑,本就是自保之道。” “但陛下不该幻想和魏国交好,更不该想着和蜀汉开战。” “臣知道陛下说的是气话,可刘谌此举,却是在救吴国!” “当年大皇帝曾屡屡对曹示弱,结果是什么,想必陛下也很清楚。” “如今局面与当年何其相似,无非就是曹氏换成司马氏而已。” “眼下吴蜀联军攻打上庸已成既定事实,难道陛下还准备再派使者前往洛阳自辩不成?” “臣请陛下速速命陆抗发兵相援蜀军,一起攻打上庸,以全盟友之谊。” 张布闻言大惊,开战不要紧,可自己的弟弟这会儿正前往洛阳呢。 前番孙皓杀了魏国使者,此番若是被司马炎得知吴国出兵进攻上庸,未必不敢杀了自己弟弟! “濮阳丞相慎言!” “此时万不是动刀兵之时啊!” 孙皓看着濮阳兴,心中一阵不爽,自己叫这两个人来是商量如何不平白得罪魏国的,结果濮阳兴却让自己主动进攻上庸。 这不是摆明了和自己唱对台戏! 想到这里,孙皓便冷声说道: “尔欲教朕为君乎?!” 濮阳兴脖子一梗说道: “陛下欲为建业一城之君乎!” 两个人的话让整个大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平静中。 张布也张大了嘴巴愣在当场。 濮阳兴的话,算是当场撕破了孙皓的遮羞布。 这段时间孙皓在建业胡作非为。 无非就是仗着手中从荆州调来的一万多精兵。 可是正如濮阳兴所说,难道孙皓就打算守着建业这座城当自己的一城之君吗? 然而这话听在孙皓的耳朵里,却成了赤裸裸的讽刺。 觉得是濮阳兴看不起自己,自己不配当大吴君主,只配守着一座小城而已。 原本合肥大败的他就变得异常敏感。 听到濮阳兴的此番说教之后,更是“噌”的一下抽出腰间佩剑,指着濮阳兴说道: “丞相莫非以为朕这一城之君杀不得汝吗!” 濮阳兴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尖,眼中逐渐开始露出失望之色。 良久之后,濮阳兴才躬身道: “臣不该有此妄言,请陛下责臣无状之罪。” 张布也赶紧对孙皓求情道: “陛下息怒,濮阳丞相绝非此意!” “还请陛下明察!” 孙皓此时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点过分,濮阳兴也确实是在为自己好。 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再收回来有点太伤面子。 于是故作强硬的说道: “哼,今日若不是左将军求情,朕绝不饶你!” “此事朕自有决断,尔等退下吧!” 第276章 连锁反应 说完孙皓便背过身去,不再看濮阳兴和张布二人。 濮阳兴见状还想再说些什么。 张布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并且给他使了个眼色。 濮阳兴只能无奈的一拱手: “臣等暂且告退!” 张布也对着孙皓的背影行了一礼,两人便退出了皇宫。 刚出宫门,濮阳兴就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 恨恨的说道: “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应该力主陛下入朝!” 张布闻言大惊: “子元兄慎言!” 说罢目光便扫视一圈,见没人往自己这边看。 张布才低声说道: “子元兄若是无事,可往府中一叙?” 濮阳兴点了点头: “敢不从命!” 说罢两人便上了车驾一路离开皇宫。 只是两人不知道的是,等到他们的车驾刚刚消失在皇宫门口。 守卫的侍卫便匆匆奔进了宫内。 把两人在宫门前的窃窃私语告知了孙皓。 只是两人毕竟隔得远,声音又小。 所以侍卫并没有听到两人具体说了些什么。 但终究还是引起了孙皓的疑心。 奈何手中没有证据,国事还要仰仗二人,孙皓也只能按下心中不满。 对张布和濮阳兴的不满,孙皓还能暂时按下。 可是对于刘谌的不满,孙皓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孙皓很快就做出了两个决定。 其一,让西陵陆抗立刻出兵攻打袭扰上庸的汉军,以解魏国上庸之困。 其二,再次派出使者前往洛阳,专门就此事向司马炎解释,表明吴国对魏国并无敌意。 这一切都是蜀汉刘谌的阴谋。 很快,吴大鸿胪张俨便奉命出使洛阳。 张布和濮阳兴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两人同时选择了沉默不语。 数日后,西陵陆抗也得到了孙皓的旨意,陆抗顿时大吃一惊。 陛下这是疯了?居然要进攻自己的盟友去讨好大吴的敌国? 上庸战事,陆抗一直在关注。 罗宪他们打的艰难,胡奋守的也很艰难。 如果自己按照孙皓的意思进攻蜀汉兵马,那汉军必败无疑。 可那不是陆抗想看到的,因为陆抗和濮阳兴他们的看法一样。 蜀汉若是败亡,大吴必然灭国!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陛下就看不明白? 不行,自己绝对不能进攻上庸汉军! 一番思索之后,陆抗做出了决断。 反正此时进攻上庸的兵马是“吴”蜀联军。 自己何不趁着陛下让发兵的机会,将这件事造成既定事实。 虽然会因此招致孙皓不满,但总好过将来大吴亡于孙皓之手! “传令,升帐!” 陆抗做出决断之后,立刻命人升帐点将。 没一会儿,麾下诸将便来到陆抗身边。 “陛下遣人送来旨意。” 陆抗扬了一下手中孙皓的旨意,却没有要打开给众人看的意思, “吴蜀本为盟友,而魏为敌寇。” “今日有蜀军进攻上庸,身为盟友岂能坐视不理。” “故陛下遣本都督发兵上庸,襄助蜀汉!” 陆氏一门两代人,早就把西陵经营成了自己的地盘。 再加上陆抗为人处事向来公正。 所以众人都没有要查看孙皓旨意的意思: “末将领命!” 很快,一支数万人的兵马便浩浩荡荡的朝着上庸的方向杀了过去。 同一时间,洛阳司马炎也收到了胡奋快马送来的奏报。 得知吴蜀联军正在合力进攻上庸的消息后。 司马炎震惊之余心中也甚是恼火。 在承继晋王大位之后,司马炎便把目光主要放在了西边的长安。 对于西南的蜀国采取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举措。 而对于吴国,司马炎也在贾充等人的建议下遣使与其修好。 为的就是能让孙皓在一定程度上牵制蜀国,即便无法牵制也不能和蜀国联合到一起。 在自己夺回长安的时候给自己添麻烦。 可现在孙皓不仅没有起到牵制蜀国的作用,反而和蜀国联合到一起进攻上庸。 怎能不让司马炎生气! “诸位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理?” 荀恺闻言立刻开口说道: “孙皓此贼,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前番才在合肥吃了败仗,此番又派人和蜀国联合进攻上庸。” “莫非他以为加上蜀国便有资格和大魏作对吗?” “臣以为,不如让羊将军发兵问罪于建业!” 荀恺话音刚落,贾充便立刻开口道: “不可!” “此时不可兴兵!” 司马炎听到贾充的话,顿时精神一振: “贾卿有策,何不早言之!” 听到司马炎的话,在场其余谋士脸上的神色各异。 灵堂一事之后,司马炎便完全将贾充依为心腹。 事无巨细,皆询问贾充。 其余谋士虽然吃味儿,但谁让人家在向秀污蔑先王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并处置了向秀呢。 所以其余人闻言也只是把目光看向贾充。 贾充略一思忖后便说道: “晋王,臣以为此事颇有蹊跷。” 司马炎一脸疑惑的问道: “哦?贾卿何出此言?” 贾充接着说道: “晋王您不觉得这个吴蜀联军进攻上庸的时机有点过于巧妙了吗?” “如果按照时间推算的话,吴蜀联军进攻上庸的时间,正好就是咱们的使者到达建业之后的时间。” “可这个时间点,也正是先王薨逝的时间。” “臣不相信蜀国上下,会收不到这个消息。” “同时臣以为,咱们向吴国派出使者的消息,也必然瞒不过蜀国。” “而蜀国又向来以大魏为仇敌。” “所以这个所谓的吴蜀联军,多半是蜀国自己假扮的。” “为的就是破坏这次魏吴和好!” 司马炎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贾充立刻补充道: “晋王可别忘了,当初先王在时,大魏进攻吴国的时候。” “那刘谌可是用剑阁战俘迷惑了羊祜和杜预。” “直接导致那次大败,若非如此,此时晋王估计已经把江东尽数掌握。” 司马炎顿时恍然大悟,随即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刘谌此贼,孤早晚必擒之!” 紧接着又问道: “可眼下咱们该如何做?总不能坐视蜀国进攻上庸吧!” 第277章 上庸来兵 听到司马炎的话,卫瓘立刻站出来说道: “晋王,臣以为此事需做两方面的考量。” 司马炎立刻饶有兴趣的问道: “卿有何意见啊?” 卫瓘接着说道: “诚如贾常侍所言。” “上庸贼兵多半是蜀国假扮。” “为的就是破坏咱们和吴国之间的和解。” “但晋王也不得不防那些吴兵是真。” “合肥一败,孙皓岂能善罢甘休。” “而且此时建业孙皓必然已经得知上庸之事。” “万一孙皓来个顺水推舟,真的就此派兵进攻上庸,岂不是要出大事?” “须知道吴蜀两国本就是盟友。” 卫瓘的话立刻引起了司马炎的警觉。 是啊,贾充的分析固然有道理,可卫瓘的话也不是完全没用。 万一这些吴军是真的呢?那上庸还真是挺危险的。 上庸乃是魏国门户,可千万大意不得。 贾充听到卫瓘的一番分析之后,眼底立刻闪过一丝不爽: “卫侍中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孙皓自合肥一败后,光是在西陵便龟缩月余,早就已经被咱们吓破胆了。” “哪里还有进犯上庸的勇气!” 卫瓘闻言心道不好,知道自己这是得罪了贾充。 于是赶紧说道: “贾常侍,在下并非此意。” “而是觉得此此事颇多蹊跷,晋王不得不防啊。” 贾充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却不置可否。 眼见自己手下谋士想要发生冲突,司马炎立刻出言相劝: “贾卿、卫卿。” “你二人所言皆有道理。” “本王都听进去了。” 说罢,司马炎又说道, “孤还是倾向于贾卿的说法,那孙皓未必真有胆子和蜀国一起进攻上庸。” “不过确如卫卿所言,此事咱们也不得不防。” “这样吧,孤着即命司马伷率兵前往上庸。” “吴蜀联军是假的最好,万一是真的,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贾充闻言便不再说话。 等到贾充回到家中之后,脸上的阴沉再也掩盖不住。 贾南风看到贾充面色不虞之后,心中顿生疑惑。 晋王继位之后,父亲便是晋王身边第一人,每日志得意满,何时见过父亲这种脸色? 于是贾南风立刻上前问道: “父亲这是怎么了?” 贾南风今年虽然只有十一岁,但却生的极其雄壮且聪慧。 除了脾气有点不好外,贾充对这个女儿还是很满意的。 听到贾南风的话后,贾充脸色有所缓和: “今日在晋王府中,那卫瓘居然和为父公然作对,其余人也默不作声。” “看来是有人见为父日益受宠,心怀不满啊!” 贾南风闻言立劝解道: “父亲,李康曾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父亲为晋王所喜,招来他人不满也不是理所应当之事。” “若是因此再恶了晋王殿下,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听到贾南风的话,贾充这才恍然大悟: “哎呀,若非女儿之言,为父差点就被蒙了心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尤其是在被司马炎倚重之后,贾充的心思也没有以前那么缜密了。 幸亏得到女儿的提醒,否则恐会犯下大错! “惜汝非男儿,否则吾家必兴于汝!” 贾充看着贾南风,一脸的感慨。 而贾南风对父亲的话却不置可否,只是暗暗的记下了卫瓘这个名字。 事后,贾充专门找了机会宴请卫瓘,并向其赔礼道歉,一番和气后,两人和好如初。 与此同时,西陵派出的兵马也顺利的到达上庸。 这一下不光是守城的胡奋心中大惊。 正在进攻上庸的罗宪同样也是大吃一惊,并立刻做出防御准备。 但是很快,罗宪便得知了这些兵马的来意。 可是在知道这些兵马是来帮助自己进攻上庸的之后,罗宪心中更加疑惑了。 因为陛下给自己的旨意里说的很清楚。 孙皓此时正准备和司马炎媾和。 为了破坏两人之间的和谈,自己这边才需要装成吴军,来把吴国拉下水。 可现在陆抗居然派人来协助自己进攻上庸。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罗宪也不敢贸然再对上庸发动进攻。 因为吴军背后捅刀子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在防备上庸和吴军的同时,罗宪也立刻把这件事报给成都。 至于城上的胡奋,则是一脸的后怕。 “幸亏当初听了五弟你的话,要不然这会儿晋王殿下必然对为兄生疑!” 胡世也没想到自己多想的一步会成真。 孙皓居然真的派人和蜀军一起进攻上庸! “大哥,咱们得赶紧再给洛阳去信。” “就说孙皓增兵数万,请洛阳速发援军!” 这一次,胡奋没有丝毫的迟疑,立刻派人把孙皓增兵上庸的消息,快马送往洛阳。 而在胡奋快马往洛阳送信的时候。 张布一行人也终于到达了洛阳。 先是吊唁了司马昭,紧接着就两国之间的和好事宜进行了一番深入交流。 司马炎得知孙皓愿意和自己交好之后,心中顿时大喜。 而贾充在有了女儿的那番劝解之后,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自得之色。 而是依然和众人平和相处。 在两家商定好和好事宜之后。 司马炎答应让合肥羊祜放还吴国的被俘兵马。 同时将朱宣的尸首收殓好之后,送还到建业。 至于魏军将要进攻荆州的谣言,也在双方的亲切交谈中不攻自破。 司马炎和张布同时对刘谌生出了鄙夷之情。 呸!挑拨离间的小人! 吊唁完毕之后,张布也没有在洛阳做过多的停留。 而是急匆匆的返回建业。 因为接收被俘士兵这件事不是什么小事,光是筛选就要花费很长时间。 另一边,成都刘谌也接到了罗宪的奏报。 得知数万吴军也兵临上庸的消息。 心中顿时一紧的同时,立刻召众臣进宫,商议下一步的对策。 “罗宪 来报,上庸突然出现数万 吴军兵马。” “虽说领军之人告诉罗宪说他们是协同咱们进攻上庸的。” “可是朕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诸位怎么看?” 第278章 各怀心思,刘谌的决断 众人闻言,心中俱是一惊。 吴军居然真的出现在上庸。 莫不是孙皓已经和司马炎议定了? 但是随即就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谁都不觉得这些吴军是冲着自己来的。 要是冲大汉来的话,这会儿罗宪可没工夫给成都来信。 “陛下是想知道,这些吴军到上庸是得了建业的意思,还是西陵陆抗自己的意思?” 宗预皱着眉头说道。 刘谌点了点头: “没错。” “这些吴军要是从建业而来,那就说明孙皓脑子还没坏掉。” “可若是这些吴军是从西陵而来,那建业这会儿的情况可就不好说了!” 刘谌的潜台词很明显,虽然现在陆抗是西陵都督,总督西陵到广陵一线的范围。 但是调兵这种大事,是不可能不经过孙皓同意的。 更别说是准备和汉军一起对魏军开战。 如果真是自己所料想的那样,孙皓的位子恐怕真的有点不稳当。 孙皓的位子稳不稳倒还是小事。 重要的是吴国下一步会往哪个方向走! 万一孙皓的皇位丢了,继位的肯定是已经被废的太子孙酦。 因为所有人在得到孙皓这个教训之后,绝不会再让宗室坐上那个位置。 以免给吴国带来别的不可估量的损失。 可孙酦现在还是个孩子,国事必然要落入那些大臣之手。 他们更多的只会考虑自己的利益,未必就不敢像当年赤壁之战前的江东文武那样,直接滑跪。 想到这里,在场众人的眉毛也不由得拧到了一起。 此事确实比较棘手! “陛下,臣倒是觉得咱们不必考虑那么多。” 李骧开口说道, “咱们此次本就是为了阻拦吴国和伪朝交好,才假扮的吴军。” “现在真正的吴军已经出现在上庸,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且臣也不觉得这些吴军会对咱们动手。” “臣与那陆抗打过交道,他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 “况且,就算吴国上下想要对伪朝示好,有上庸一事,伪朝也未必敢全信吴国。” 李骧的一番话让刘谌顿时豁然开朗。 是啊,自己出兵上庸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破坏魏吴之间的和谈。 现在吴国兵马已经出现在上庸,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算后续再有什么变故,也不会比魏吴和谈的局面更糟糕。 “李卿所言极是,倒是朕钻牛角尖了。” “立刻给罗宪去信,让他继续进攻上庸。” “如果吴军没有什么异动的话,那就不必理会他们。” “等到伪朝援军到达上庸,他就可以撤退了!” 魏国兵马到达上庸,那就意味着洛阳已经知道了上庸发生的事情。 也意味着司马炎得知了大汉和吴国联合进攻上庸的消息。 这种情况下,司马炎要是能忍得住,刘谌也只能承认司马炎确实是个人才! 而在刘谌旨意前往上庸的时候。 罗宪依然不紧不慢的在攻城。 而那些从西陵来的吴军,既不相助罗宪进攻胡奋,也不帮助胡奋抵挡罗宪。 仿佛那几万人就是来郊游的一样。 然而无论是罗宪还是胡奋,都不敢对这几万吴军掉以轻心。 整个战局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 汉魏双方的兵马就像是在上庸过家家一样,你来我往的互相试探,谁也不敢倾尽全力进攻。 吴军则像一个合格的观众,静静的看着汉魏双方的表演。 陆抗原本确实是打算帮着汉军进攻上庸的。 要不然他也不会做出假传旨意的举动。 可是在得知孙皓又派出使者前往洛阳之后。 陆抗也犹豫了。 两次遣使,说明孙皓是真心想和魏国和谈。 一旦两国和谈成功,那自己假传旨意的事情必然会暴露。 到时候稳定了建业的孙皓肯定会转过头来收拾陆家。 陆抗不会学步阐,也不想让陆家就此败亡。 所以赶紧给已经到达上庸的吴军发令,只许旁观,不许参战。 这样一来,将来无论大吴和魏国和谈成不成功,自己都有说法。 另一边,上庸魏军很快就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晋王司马炎命司马伷率兵增援自己,已经快要到达上庸了。 胡奋一边庆幸自己听了胡世的话,及时给洛阳去了消息。 一边打算等援兵到达之后,派兵出城狠狠的给吴蜀联军一点颜色瞧瞧。 老虎不发威,真当自己是病猫了! 与此同时,罗宪也收到了刘谌的回信。 知道了陛下的打算,于是再一次的放缓了进攻的节奏。 这一举动进一步的增加了胡奋的信心。 和魏国打持久战、拉锯战。 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三日后,司马伷带着数万兵马顺利到达上庸。 两家兵马立刻合兵一处。 胡奋告诉司马伷自己的打算,准备狠狠的出一口恶气。 司马伷略加思考之后,便同意了胡奋的做法。 自己这次本就是驰援上庸而来,也早就知道大魏在汉中屡屡失利的消息。 心里多少也有点想试试这些蜀军成色的想法。 双方一拍即合,立刻开始准备对城下的蜀军进行反击。 反观罗宪在得知上庸援兵到达的消息之后,便开始按照刘谌的吩咐趁夜缓缓撤军。 这一举动虽然瞒过了上庸的魏军,但却没有瞒过前来观望的吴军。 只是领头的吴军将领一时间也拿捏不准罗宪此举的深意。 同时也没有得到陆抗进一步的命令。 只得原地待命,并且把蜀军“疑似”撤退的消息发往西陵。 等待陆抗的进一步定夺。 等到胡奋和司马伷带着兵马出城之后,除了看到罗宪撤退后留下的一地狼藉之外。 并没有发现蜀军的踪迹。 这让胡奋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 胡奋立刻下令追击罗宪,说什么也要跟蜀军战上一回。 忽然探马来报,说吴军依然驻扎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胡奋瞬间就放弃了追击罗宪的想法,并把目标转移到了吴军的头上。 你的盟友都走了,你居然还待在这里,莫不是想趁本将军出城的时候偷袭上庸? 第279章 司马炎震怒 在胡奋的命令下,魏军立刻放弃了追击蜀军的打算。 反而开始朝着吴军所在的位置进行冲杀。 吴军将领压根就没有料到魏军会主动进攻自己。 难道他们就没有得到魏国正在和吴国和谈的消息吗? 但是此时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必然会被魏军衔尾追杀。 匆忙间,吴军立刻组织一道临时防线,抵御魏军的进攻。 只可惜匆忙之间组成的防线哪里是憋了一肚子火的上庸兵马和刚刚支援到的魏兵的对手。 只消片刻功夫,整个吴军的防线就被胡奋给冲烂了。 吴军将领也只能苦苦抵挡。 然而就在胡奋准备灭掉这些吴军的时候。 得到了一个让他大为震惊的消息。 因为已经退的无影无踪的蜀军,再次杀了回来! “贼蜀军!” “竟然以这数万吴军为饵,引诱咱们出城!” 胡奋在稍加思索之后,自以为理清了其中的道道。 咬牙切齿的骂道。 司马伷闻言立刻劝道: “胡将军,我等速速退回城中。” “莫要让吴蜀联军组成夹击之势。” “否则上庸丢失,你我都难逃罪责!” 胡奋立刻点头同意。 被夹击事小,丢了上庸事大。 正在追杀吴军的大军立刻止住脚步,开始朝着城中的方向撤退。 于是整个战场上再次出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原来正在看戏的吴军被杀的整体往西陵方向败退。 而已经撤走的汉军却开始掉头回来追着魏军的尾巴咬。 正在追杀吴军的魏军则开始调转方向返回上庸。 等到胡奋和司马伷撤回上庸后,粗略清点一番,居然折损了两千多人。 这比这段时间守城折损的士兵还要多,胡奋顿时一阵心疼,对着城下的蜀军就破口大骂。 原来,罗宪在撤退的时候,发现吴军没有动静,担心自己退走的时候魏吴之间发生什么苟且。 便留了个心眼,留下数个斥候盯着吴军的动向。 想要看看吴军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然而没有等到魏吴之间的苟且,却得到了魏军正在追杀吴军的消息。 罗宪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就明白过来。 这是上庸魏兵真的以为这些吴军是来帮自己的! 罗宪原本想一撤了之。 但却突然想到了陛下给自己的那封信。 此次出兵的目的是让上庸魏军以为汉吴再次联合,好破坏魏吴之间的和谈。 可若是自己出兵去救吴军,那不更加能坐实这件事的真实性? 到时候孙皓就算是有一百张嘴,也别想撇清干系。 于是罗宪立刻调转大军,开始进攻正在进攻吴军的魏军。 魏军既担心被两家包夹,又担心城池被偷,根本无心恋战。 最终罗宪顺利的把魏军逼回城中,并斩获千余人。 看着再次紧闭的城门,罗宪撇了撇嘴,带着麾下兵马扬长而去。 城头上,胡奋已经从最初的愤怒中镇定了下来: “司马将军,你也看到了。” “晋王有心和吴国交好,奈何吴国狼子野心。” “屡次三番觊觎大魏城池,在下准备再往洛阳去信,向晋王殿下说明这里的一切。” “还望司马将军做个见证!” 司马伷同样脸色铁青的看着缓缓退去的蜀军,点了点头道: “胡将军放心,此间之事,我必仔细报与晋王!” 有了司马家的人背书,胡奋立刻再派人往洛阳送信,把此战的经过添油加醋的告诉司马炎。 司马伷也在信的末尾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并且另外写了一封差不多的信,印证胡奋话语的真实性。 而此时的司马炎正一脸不善的看着刚刚到达洛阳的吴使张俨。 “吴使,难道这就是你主对孤的诚意吗?” “一边派你们前来跟大魏和谈,一边向上庸屡屡增兵?” “前番说进攻上庸的吴军乃是蜀国假扮的,孤姑且相信。” “这新增的几万吴军,莫非也是蜀军假扮的?” “还是说你主准备对孤用暗度陈仓之计?” 张俨手中,是胡奋接连两次送到洛阳的急报。 听到司马炎的话,心中暗暗叫苦。 这算什么事啊! 陛下一边派自己来跟司马炎说明蜀军假扮吴军的真相,一边又向上庸增兵。 莫非陛下真的是在诓骗魏国? 不应该啊!临来之前陛下可是言之凿凿的告诉自己,一定要跟司马炎解释清楚,吴国绝对没有再对魏国用兵的打算。 并且是真心想和魏国和好的。 “晋王息怒,若是我主没有诚意,又何必屡次派使者前来和晋王和谈?”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外臣立刻派人回去相询,必然会给晋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司马炎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若不是眼下兵马都在为进攻长安做准备,自己早就一刀宰了此人,给司马遂报仇了。 “那你就留在洛阳,等什么时候你家陛下的答复到了。” “孤再送你回建业!” 说罢便摆了摆手,让人把张俨押了下去。 等到张俨离开之后,贾充立刻上前一步说道: “晋王,眼下情势不明。” “须立刻给羊祜去信,令他仔细盯着吴国举动。” “另外若是那些吴军俘虏尚未交割完毕的话,暂且先扣押下来。” “等事态明朗之后再说不迟!” 司马炎从善如流的说道: “就依贾常侍之言!” “茂伯,你亲往合肥一趟,务必要拦下那些俘虏回吴国!” 荀恺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张俨在被司马炎软禁之后,同样也向建业派出信使。 并且每天都在驿馆中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张俨最终并没有等到孙皓的答复。 因为胡奋的第三封信已经先一步送到洛阳。 这一次,有了胡奋的添油加醋以及司马伷的背书。 司马炎勃然大怒,认定了孙皓就是在和自己虚与委蛇。 其真实目的却是要趁着这个机会和蜀汉联手进攻上庸! 于是司马炎立刻下旨捉拿张俨,并且丝毫不听其辩解。 将张俨枭首之后,送往建业! “传孤之命!让羊祜速速发兵问罪东吴!” 第280章 孙皓动手 司马炎的选择并非是头脑发热。 以长安的地形来看,只要司马攸铁了心的抵抗。 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拿得下来。 那么自己就必须拥有一个稳定的后方。 汉水阻挡了魏军进攻汉中,但同样也阻挡了蜀军北上。 魏兴的刘弘是自己年少至交,上庸胡奋同样也屡屡对自己表忠心。 所以短时间之内,不用担心西南的蜀国。 反而是南边的吴国,和大魏三番两次的出现摩擦。 现在自己甚至拉下脸来,主动想要和吴国交好以稳定后方。 没想到孙皓竟然想假意跟自己讲和,实则和蜀国合兵进攻上庸。 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否则此时上庸已经落入敌人之手! 此番若是不给孙皓打疼打怕,自己根本就静不下心来夺取长安! 在司马炎进攻建业的的旨意发出之后。 孙皓也收到了西陵来信,看完之后愤怒的咆哮着召集众臣议事。 势必要向魏国问责。 原来,败回西陵的吴军将领第一时间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陆抗。 并且告诉陆抗,若不是蜀军相助,恐怕折损还会更大。 陆抗稍加思索之后,便知道奏报该怎么写了。 奏报中,原本观望的吴军变成了奉孙皓旨意前往上庸帮助魏军的吴军。 但却被上庸魏军不分青红皂白的冲杀。 猝不及防之下,大军损失惨重。 奏报末尾,陆抗还附上了这次具体的损失数字。 “魏国此举,简直不把朕放在眼里!” “朕决定再起大军,北上攻伐魏国!” 听到孙皓的话,在场众臣大吃一惊,陛下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决定要跟魏国交好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得罪了蜀汉。 这会儿又要跟魏国交战,岂不是要连魏国一起得罪? 吴国什么实力,您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哪里有资格同时得罪魏蜀两国? “陛下,万万不可!” “当年西陵一战,耗费了大吴多年积攒的国力。” “前番合肥之战,更是靡费钱粮巨万。” “大吴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再兴刀兵!” 身为吴国丞相,濮阳兴第一时间站出来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张布紧随其后,对孙皓的决定提出反对。 其余人虽然话语各有轻重,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吴现在不能再对外开战。 听到满朝文武反对的声音,孙皓的心中攸然一惊。 什么时候,满朝文武竟然联合到一起对抗自己了? 看着濮阳兴和张布脸上坚定的表情,之前关于二人在宫门口密谋的场面再次浮现在了孙皓的脑海里。 “众卿莫非要违抗朕的旨意?” 孙皓面露杀机的问道。 其余人听出孙皓话里的不对劲儿,立刻住口不言。 濮阳兴同样也听了出来,但作为丞相的他,却不能因此退缩: “臣等非是要违背陛下之旨意。” “孙氏立足江东已逾六十载。” “靠的是上下一心,通力合作。” “而不是万事一言决之!” “对魏兴兵,实乃不智之举,臣请陛下三思!” 张布同样对孙皓说道: “臣请陛下三思!” 孙皓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眼中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但是很快,孙皓的脸上怒气全消,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丞相何故如此,朕不过是心疼大吴枉死将士。” “恼怒那司马炎不分好歹,一时激动才说出此话罢了。” “朕当然知道此时大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尔等放心,朕绝不会对魏国开战的!” 虽然明知道孙皓这话说的不情愿 ,且真假未知。 但短时间内,孙皓肯定不会轻举妄动。 只要等到张惇从洛阳回来,就可以根据司马炎的态度制定下一步的具体动作。 想到这里,濮阳兴和张布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陛下英明!” 众人齐齐躬身道。 “好了,既然事已定下,众卿就先退下吧!” 等到众人离开皇宫之后,孙皓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暴虐和杀意。 濮阳兴的话是什么意思,孙皓听的很明白。 什么叫孙氏立足江东靠的是上下一心,分明就是在告诫自己。 大吴能走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江东那些豪族的缘故,没有他们,孙家什么都不是! 合肥之战,虽然死了个朱宣,可因为自己也遭逢大败的缘故,豪族的力量并没有得到实质上的削弱。 反倒是自己的力量被削弱了不少。 更让孙皓不爽的是,自己这个皇帝对于国家大事竟然不能一言而决之!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自己只是个宗室出身。 虽然孙皓已经把朱太后和太子都给废了,可孙皓同样也没有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 倒不是孙皓不想,而是担心这么做会太过急切,引来天下人的不满。 但是现在看来,自己的举动似乎已经引来了天下人的不满。 更何况朱皇后和废太子一日不死,那些人总会抱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朕断了你们的念想! 孙皓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第二天,孙皓以先帝诸皇子年纪渐长为由,将孙休的几个儿子各自遣往封地。 其中自然包括已经被废的太子孙酦。 众臣虽然吃惊,但却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从太子被废的那一刻开始,这就是早晚的事。 濮阳兴和张布也只说路途遥远,诸皇子年幼,希望孙皓能够多派侍从护送。 孙皓自然满口答应。 朱皇后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哀求孙皓留孙酦在自己身边,或者自己可以随孙酦一起前往封地。 孙皓不许。 朱皇后于是日日在宫中以泪洗面。 而就在孙酦他们离开建业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朱皇后突然崩逝。 此消息一出,整个建业顿时一阵暗流涌动。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孙皓的手笔。 因为孙皓太心急了,诸皇子离开建业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朱皇后就突然死了。 这里面没有猫腻根本就没人相信。 濮阳兴和张布在愤怒的同时,却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 第281章 再起兵戈 “早知今日,你我当初就不应该推举陛下登基。” “如今太后被废不说,还莫名其妙的死在宫中。” “将来这史书上,你我二人必然要留下骂名!” 濮阳兴手中端着酒杯,一脸惆怅的说道。 平日极爱的会稽黄酒,今日喝到嘴里也满是苦涩味道。 坐在对面的张布听到濮阳兴的话,脸色也顿时一黯。 怪只怪先帝驾崩的太不是时候,孙皓当时的表现又太过优秀。 才给了自己一种错觉,觉得孙皓可以带领大吴在魏蜀之间纵横捭阖,谋取好处。 “可恨那蜀汉使者,要不是他们擅自对魏使动手,大吴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张布恨声道。 濮阳兴却摇了摇头: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保全先帝的几个儿子!” 张布听到濮阳兴的话,手不由自主的一抖: “濮阳兄的意思是......” 濮阳兴压低声音,面色凝重的说道: “陛下既然敢对朱太后动手,恐怕也早就做好了对太子他们动手的准备。” “你我乃先帝托孤重臣,使太子失了皇位已是不忠,若是让太子 再死于 非命。” “你我将来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张布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如今建业全在陛下掌控之中, 一旦兵马调动必为陛下所知。” “届时别说保全太子,恐怕你我二人都会被陛下所害!” 濮阳兴说道: “你所虑不错,但是贤弟恐怕忘了。” “朱太后虽崩,可朱家尚在。” “合肥一战,陛下害死了朱宣,朱家早就有所不满,今次太后崩逝,更会让朱家对陛下心生恨意。” “若是你我将这个消息透露给朱家人,他们必然会遣人保护太子。” “说不定还能趁机调兵入建业,废了孙皓,重新拥立太子为帝!” “也省得大吴亡在这等人的手里!” 张布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此事倒也不难,之前交州有人作乱,但是因为合肥战败的原因,我一直压着没有上报。” “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朱家人以平乱的名义,前去保护太子,免得遭陛下毒手!” 濮阳兴同意了张布的说法,两人又就此事的一些细节做了一番谋划之后,便回去做准备去了。 第二天,张布便把交州有人作乱的消息报给孙皓。 孙皓对此却不甚在意,让张布自行决断。 而张布也没有直接找朱家的人,而是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施绩。 施绩虽然已经从朱姓改回施,但是和朱家的关系却从未断绝。 同时也很清楚这段时间大吴的变化,乃至于皇帝对朱家的态度。 根本就没有怎么思索便同意了张布的打算。 并且派自己的儿子带兵前往交州平乱,实则悄悄保护孙酦。 事情也果然没有出张布和濮阳兴所料。 仅仅只是过了几天的时间。 护送孙酦前往封地的人马便受到一支不明来历的人马的追杀。 毫无疑问,正是孙皓派出的人手。 好在有张布等人的提前防备,孙皓并没有得手。 而另一位皇子就没有孙酦这么幸运了,被孙皓派去的人马轻而易举的斩杀。 当消息传回到建业之后,张布等人心中无比庆幸。 幸亏自己早就有所防备,否则太子必然死于孙皓之手。 反观孙皓,在得知孙酦没死的消息后勃然大怒。 其余皇子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孙酦一定要死! 可偏偏这个最应该死的人没死。 孙皓立刻就意识到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于是便派人开始暗中调查。 而在孙皓调查的同时。 广陵那边倒是传来一个让孙皓感到精神一振的好消息。 张惇出使洛阳很成功。 司马炎不光同意了魏吴两家和好,甚至还愿意把当初在合肥被俘的吴国士兵全都送回建业。 而张惇此时正在合肥对那些吴国士兵进行甄别。 此消息一到,孙皓原本还阴郁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等到那些被俘的士兵回来,自己就不用再这么畏手畏脚了。 于是孙皓立刻派人前往合肥给张惇嘉奖。同时也帮助张惇接收那些士兵。 并且让张惇先把这些吴军送到西陵陆抗的手中。 等来人到达合肥之后。 张惇便带着第一批已经甄别出来的吴军开始返回建业并让来人留下继续甄别剩下的吴军。 可就在张惇刚刚离开合肥没多久。 荀恺便带着司马炎的命令到达了合肥。 羊祜闻言大吃一惊,什么时候晋王殿下也学会了朝令夕改? 但是当羊祜看完整件事情的经过之后,立刻便命人拿了建业来人。 并且重新把那些吴军俘虏看押起来,同时又派人追击张惇,想把被张惇带走的吴军俘虏一并追回来。 只可惜张惇归家心切,羊祜派出的兵马并未追上张惇。 与此同时,孙皓也收到了司马炎送给他的大礼——张俨的项上人头。 当孙皓看到张俨的人头之后,无比震惊的同时,也意识到这其中肯定是出问题。 但这会儿可不是去向司马炎询问问题的时候。 张俨的人头被送回来,那就意味着魏国大军 已经在路上了。 于是赶紧给陆抗去信,让他防备魏军的偷袭。 同一时间,再次得到司马炎旨意的羊祜,尽起合肥大军,朝着建业的方向 浩浩荡荡的杀了过来。 魏军的动向第一时间被陆抗所侦获。 因为在上庸之事过后, 陆抗就已经料到魏国会对吴国进行报复。 所以在孙皓旨意到达西陵之前,陆抗便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至于张惇,暂时也没有返回建业,而是留在西陵照看那些被自己带回来的吴军。 等到孙皓的旨意送到西陵的时候,魏吴两国已经再次交战上了。 当魏吴两国再次陷入战火的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 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刘谌拿着手里罗宪送来的奏报,脸上却不见丝毫喜色: “司马炎的反应居然这么快?” “区区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已经再次调集完兵马进攻吴国!” 第282章 姜维返回成都 “以臣之见,此次伪朝进攻吴国并非是真的要灭吴。” “而是要敲打敲打吴国,最好能把吴国的国力消耗一番。” “因为司马炎的重心依然是在长安。” 姜维略一思忖后说道。 刘谌在得到消息之后 ,第一时间把众人叫到宫里分享了这个消息。 此时姜维正好从紫阳返回,也被刘谌叫到了宫里。 听到姜维的话,刘谌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魏国此举不过是为了安定后方?” “省得合肥之事再发生?” 罗宪的奏报中,说的可是羊祜此次尽起合肥大军,来势汹汹。 大有一副不灭吴国誓不罢休的意思。 姜维点了点头道: “当年司马昭在时,伪朝北方尚在一统,又有杜预、羊祜二人两路进兵。” “尚且不能奈何得了吴国。” “更别说现在只有数州之地的司马炎。” “吴国陆抗、施绩皆非泛泛之辈,又有长江天险作为阻隔。” “况且臣在汉中也得知消息,陇西方面有兵马调动,往长安方向去。” “看样子是司马炎准备对司马攸动手。” “这样一来,司马炎就更不可能真的对吴国动手,最多就是迫使孙皓老实一阵,然后转过头去打长安。” 刘谌稍加思考便恍然大悟了。 姜维说的没错,司马炎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孙皓不再敢有所异动,而不是为了灭掉吴国。 因为司马氏三代人的谋划,为的就是取魏国而代之。 就像当年的曹操父子一样。 原本这件事应该由司马昭来做,但因为曹髦的死,让司马昭没脸篡位。 这件事情自然就落到了司马炎的头上。 可是面对长安那个对自己毫不服气且想分庭抗礼的弟弟,司马炎同样也没脸直接篡位。 但是司马昭能够等到司马炎这代人行此事,而司马炎却不能再往后推了。 事不过三,再往后推司马家的天命就成了一个笑话。 所以司马炎必须要在他这一代完成这件事。 那首先就要夺回长安,至于吴国,司马炎只需要他老老实实的就行。 想到这里,刘谌的心思顿时就活泛了起来。 之前刘谌在得知魏国再行伐吴的时候,确实是有点担忧的。 因为原本历史上好像就是司马炎灭的吴国。 晋朝兵马一到建业,孙皓便投降了。 现在既然吴国没有灭国的危险,刘谌自然也就不用为这个盟友担忧了。 “伯约啊,此次回成都所为何事啊?” 放下心中的担忧之后,刘谌开始询问姜维为何返回成都。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 “陛下,这是此次进攻魏兴讲武堂学子的折损名单。” “共计十二人伤,七人阵亡。” 刘谌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 虽说刘谌已经想好了要让这些学子们经历血与火的考验。 但真当这份名单送到刘谌手里的时候,刘谌的心情还是很沉重的。 这十几个人的伤亡和南疆那些学子们不同。 他们是真正死在战场上的,所以才会更加让人感到可惜。 “都是大汉的好儿郎。” “传朕的旨意,此七人俱入忠烈祠。” “朝廷另有抚恤发往家中!” 刘谌的话说完之后,姜维接着说道: “除此之外,臣还有一个请求。” 刘谌点了点头: “你说!” 刘谌知道姜维此次返回成都,绝对不只是为了送一份阵亡名单这么简单。 “眼下汉中之地已经尽在掌握,且粮食连着两年大丰。” “而北方伪朝又发生内讧。” “臣以为咱们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出兵北上。” “尽可能的把陈仓等地夺回来,也好为将来北伐打好基础。” 姜维都督汉中两年有余,知道汉中发生的巨大变化。 原本汉中土地便是已经开发好的土地,只是连年战事导致有些荒废。 之前陛下的策略极大的鼓舞了百姓们的积极性。 第一年便有不少粮食盈余,去年也是一个丰年。 今年夏粮已经收的差不多,比去年只多不少。 再加上那几个通商城市的积攒,现在的大汉是有些粮食储备的。 随之而来的,就是姜维再次活泛的心思。 刘谌闻言眉头微皱,以他的想法暂时是不考虑北上招惹魏国的。 因为此时自己任何举动都有可能导致魏国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大汉身上。 这对大汉未来的发展是很不利的。 可是姜维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当年丞相五伐中原,几乎都是因为粮草不济的原因才导致屡屡失败。 若是不做提前准备,等到真正北伐的时候再去运粮。 那岂不是要走丞相的老路? 只是不等刘谌开口,李骧就附和道: “大将军所言极是。” “朝廷如今连年开垦荒地,粮草之类的也积蓄不少。” “确实该在汉水以北找一个立足之地,以备将来北伐之事。” “汉水虽然是汉中屏障,但若是一直任由伪朝把守北岸。” “将来也必然会成为北伐的阻碍。” 宗预听到此话后立刻说道: “陛下,此事宜缓不宜急。” “眼下洛阳的注意力放在长安和吴国身上。” “这个时候一旦兴兵北上,必然会重新把伪朝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咱们身上。” “万一司马炎和司马攸放下隔阂,联手进兵汉中,大汉就会再次陷入被动局面。” “于大汉发展不利啊!” 自从上次刘谌拒绝和吴国联姻之后。 宗预也看出来了,刘谌对于北伐的整体策略是缓缓图之。 后来宗预也想明白了,北伐这事,不能太过心急。 要么就暂时不打,要打就要一战定乾坤。 所以宗预的心态也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那么着急的想要对魏国进兵。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边的心态放缓了,姜维反倒是着急了。 想要趁着这个时机对陈仓一带动手。 在场的其余人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意见,但无非就是打或者不打罢了。 而刘谌则站在原地不置可否。 众人原本激烈的讨论也渐渐的落了下来。 纷纷把目光看向刘谌。 第283章 汉水之北 良久之后,刘谌也感受到了殿内的安静气氛。 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众人一眼说道: “卿等所言皆是为国献计之言。” “朕心甚慰。” “朕自然是想着要北伐的,恨不得现在就倾举国之兵灭了伪朝那群贼子。” “光复大汉江山。” “对于伯约的北上进兵之举,朕也非常赞同。” “不过在此之前,朕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打下陈仓之后,大汉又将何为?” “陈仓等地之重要,咱们能看得出来,伪朝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一旦陈仓等地丢失,伪朝必然会派兵夺回。” “而且陈仓在雍州腹地,前往陈仓的道路又并非一路坦途。” “若是兵力不多,则很容易被伪朝来援人马吃掉。” “若是兵力太多,光是消耗就是一个大问题,更别说在陈仓等地屯粮了。” “眼下大汉虽然大丰三年,可是这三年之粮,根本撑不起一场大战。” “到时候大汉又该如何自处?” 刘谌的一系列责问,让姜维眼中的希冀之色逐渐暗淡。 是啊,且不说能不能顺利拿下陈仓等地,就算拿下来,魏国又怎么会放任这么重要的关隘丢失。 必然会发兵夺回的。 到时候一旦陷入纠缠,兵马钱粮必然会有所折损。 这对于刚刚恢复些元气的大汉极为不利。 看来自己还是太过于心急了。 想到这里,姜维满嘴苦涩的说道: “是臣考虑不周,请陛下降罪!” 刘谌看着姜维说道: “朕是该给你降罪了。” “身为大将军,肩上担负的是一国军事。” “你却不能对军事仔细,实在是有负朕之所托!” 姜维的心思刘谌自然是明白的。 身为丞相的学生,无论是思路还是行为,几乎都和丞相如出一辙。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丞相面对这种局面,估计是搞不出这种出兵陈仓的打算。 因为如今的魏国和之前的魏国已经大不相同了。 之前的魏国坐拥数州之地,无论是对汉还是对吴,都是碾压之势。 只有一州之地的大汉根本和对面拼不了发育,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北伐。 但这会儿魏国已经内讧了,就让他们自己动手尽可能的多消耗实力多好。 何必急于一时? 只是姜维的思维尚未转变过来,觉得魏国内乱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可以趁机给大汉谋取一些好处,也为将来北伐打下一定的基础。 所以刘谌必须要敲打一下姜维,让他不能再用以前的思维来思考问题。 当然刘谌也不会真的给姜维降罪,顶多只是口头上责备几句罢了。 “不过伯约的话确实给了朕一点思路。” “陈仓暂时是不能进攻的,但咱们是不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汉水以北的地方占住?” 在敲打完姜维之后,刘谌又接着说道。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人顿时精神一振。 也纷纷顺着刘谌的话开始思考起来。 陈仓等地乃是防御大汉北上的重中之重。 别说是魏国没有内讧了,就算是内讧,长安和洛阳也绝对不会放弃这些地方的。 所以想要拿下陈仓等地肯定是困难重重。 但是如果把地盘延伸至汉水以北,却不主动去招惹陈仓等地。 那魏国还真不一定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这边。 看来陛下又打算温水煮青蛙了。 一点一点的降低对方的心理防线,等到真的需要北上的那天,就可以趁对方戒备心不足的时候 ,一鼓作气夺取各关隘。 “陛下此举倒是可行。” “汉水之北,也有不少土地可以耕种。” “而且这些地方因为伪朝担心百姓逃入汉中,已经把他们全都迁走了。” “那么多的土地荒废,着实是有点可惜。” 樊建附和着刘谌说道。 汉水冲积了偌大的汉中之地,虽然南岸尽数被大汉占领。 可北边的土地也同样肥沃,若是能够占据,对于大汉来说,好处绝对少不了。 明白了刘谌的打算之后,众人也就不再持反对意见。 反正这会儿汉水上有大汉水师正在巡逻。 那些大船也能够暂时充作运兵船,来打北岸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魏军真有什么防备,也总好过进攻陈仓损兵折将来的好。 “汉水北岸是一块膏腴之地不假,但是朕要夺下北岸还有一个原因。” “前番关彝派人回成都送信的时候,原本七人的小队,最终只活下来了苏珈一人。” “皆是因为汉水之北不在大汉手中之故。” “若是汉水北岸也在大汉手中,那支小队必然不会有这么多的折损。” 刘谌顺着樊建的话,继续说道。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这才想起来。 咱们大汉的后将军、汉寿亭侯、冀县侯这会儿还在敌人的地盘上呢。 从汉后将军变成了敌后将军。 当初出征的时候,陛下可说的是让他半年左右就返回成都或者是派人返回成都一次。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半还多的时间,女儿都已经过完周岁了。 他也就送回来了那么一个信儿。 然后就音讯全无。 这让众人心中不由得开始担忧起来。 “关将军孤军深入,袭扰伪朝后方,替大汉争取了不少时间。” “只是到底是一支孤军,其中艰难不足为外人道。” “也不知道关将军此时正在何处,是否平安!” 宗预一脸感慨的说道。 刘谌却笑着说道: “关彝的安危应该不用太过担心,上次司马昭死讯传来的时候。” “关彝已经裹挟了伪朝两万人马。” “有这两万人马在手,再不济也能撑上一段时间。” “况且他手中皆是骑兵,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听到刘谌的话后,众人纷纷放下心来。 紧接着朝廷就开始紧锣密鼓的调兵遣将,准备对汉水北岸的魏军动手。 争取在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北岸。 而在大汉调兵进攻汉水北岸的时候。 刘谌嘴里没有什么大碍的关彝,这段时间的日子却过的很艰难! 因为他被杜预给盯上了! 第284章 关彝的打算 当初关彝劫了司马楙和他手底下的两万兵马为自己所用,可以说是志得意满。 尤其是在得到了司马炎送来的两万人的粮饷后,更是觉得天下之大无处去不得。 于是便带着那两万人马浩浩荡荡的往雍州的方向杀去。 而早就得到司马炎暗示的沿途官员,不仅没有对关彝的真实身份进行盘查。 甚至对于关彝的一些不过分的要求也全盘答应。 等到关彝到达雍州的时候,两万多人的兵马已经是一支兵强马壮的军队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出兵以来最大的挫败。 在得知关彝等人的来历之后,杜预就很清醒的意识到。 如果不把这支来自蜀国的兵马绞杀,自己开垦荒地的行动根本就不可能成功。 都不用关彝进攻,光是袭扰就能弄得垦荒百姓人心惶惶。 所以杜预便上书司马攸,让司马攸另外派人前来监管垦荒之事。 自己则盯着关彝的动静。 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关彝机动力太强,杜预好几次追击都无功而返。 再后来得知关彝到达司州后,杜预便暂时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打算。 因为司州是司马昭的实控地盘。 司马攸此时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和司马昭撕破脸,所以杜预也只能暂时隐忍。 但却一直派人关注着关彝一行人的行踪。 等到关彝灭了羌胡人马,劫了司马楙重新返回雍州。 杜预第一时间便得知了消息。 并且立刻组织兵马想要围杀关彝。 而关彝手中兵力暴涨之后,同样想要再和杜预碰一碰。 于是双方人马毫不意外的撞到了一起。 甫一交锋,关彝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知道自己不是杜预的对手,同时也明白过来上次自己能和杜预打平,完全是因为对方手中没有骑兵且被自己偷袭的缘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初司马孚交给司马楙的这两万精兵没有掺杂任何水分。 硬生生扛住了杜预的进攻。 在折损了一千多人之后,总算是逃出生天,成功的退回了司州地界。 接下来的几个月的时间,关彝不停的进行试探,想要重新冲入雍州境内。 但无一例外的全都被杜预给拦了下来。 这一下,不光是关彝自己着急,就连司马楙都着急了。 因为洛阳那边已经来旨意催促,要司马楙早日进兵,替大魏收回长安。 司马楙哪里有这个本事,可是他也不敢催促关彝,只能每天躲在营帐里借酒浇愁。 然而在刚过完年的某一天,出去巡防的杨稷急匆匆的跑回来告诉关彝。 说原本留在司州和雍州边界的兵马突然不见了。 他跑进雍州几十里畅通无阻。 这一消息让关彝本能的就觉得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是不是那杜预使诈?” “故意将兵马后撤,然后引诱咱们前往。” “再派人截断咱们的退路,好把咱们一网打尽?” 杨稷闻言摇了摇头: “我看不像,因为方圆几十里之内,并没有任何兵马,若是想要截断咱们退路,不可能一点预留的兵马都没有。” 杨稷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并且提前一步把周围十几里的范围全都侦查了一遍,最终一无所获。 司马楙闻言赶紧说道: “关将军,杨将军,这其中必然有诈,咱们还是先留在这里观望一番的好,省得中了那杜预之计!” 因为要时刻盯着司马楙的原因 ,所以关彝和杨稷无论做什么事都没有避着司马楙。 听到司马楙的话后,两人同时扭头把目光看向司马楙。 司马楙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关彝稍加思索之后便点了点头: “司马将军所言极是,我也觉得咱们暂时不宜妄动。” “省得中了那杜预的奸计。” 司马楙听到关彝的话,顿时就愣住了。 没想到自己的意见真的被采纳了,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 最起码这段时间,自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的过了。 关彝则在按兵不动的同时,也派人打听消息,看看到底 发生了什么事。 仅仅只过去了半个月,关彝便知道了缘由。 司马昭死了! 同时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杜预会突然撤走。 因为司马炎即位之后,必然不会和司马攸和平相处,两者之间肯定会爆发一场大战。 所以司马攸才会匆匆调回杜预,商议对策。 在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关彝不由得一阵惋惜。 多好的机会就这么被自己给错过了。 硬是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月。 不过关彝也知道,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 在信息不明的情况下,擅动本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既然已经知道杜预撤走的原因,关彝立刻决定继续前往雍州境内,继续骚扰司马攸。 而另一边,杜预虽然因为司马昭突然暴亡的原因被召回长安。 但却没有完全放过关彝。 他留下马隆继续盯着关彝等人的动向,但却没让马隆主动出击。 因为和即将到来的危险比起来,关彝这点人马确实算不上什么。 而马隆虽然收缩了防线,可也依然在死死的防着关彝等人。 在关彝进入雍州的第一时间,马隆便率军杀了过来。 只是和杜预比起来,马隆的本事就差的远了。 和关彝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互有胜负。 然而毕竟是在长安的眼皮子地下,自己这边的人数远超当初关彝第一次进入魏国境内。 关彝根本没法躲藏自己的行踪。 再加上进入雍州之后,关彝便不能再从司马炎那里获得补给,粮草成了一个大问题。 马隆却能够随时随地的得到增援。 此消彼长之下,关彝大军的处境也就愈发的艰难起来。 就这样,一直艰难维持到六月,关彝才从魏军的手里劫了一批粮食过来。 算是暂时解决了粮草问题。 但是这两万大军不能只靠劫掠过活。 更别说有了这次的劫掠之后,长安方面已经加强了戒备,因为他们也需要粮食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思来想去,关彝想到了一个主意: “杨兄,咱们得找一块地盘作为立足之地!” 第285章 司马楙的建议 关彝的话让杨稷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一时间没弄明白关彝到底要干什么。 看到杨稷脸上的惊讶,关彝开口解释道: “陛下给咱们的旨意是袭扰长安后方,让司马攸不得安宁。”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当初咱们只有区区两千人,且随身带有钱财,两千人的补给轻而易举的就能够得到。” “可现在咱们的队伍已经扩张到了两万人。” “想要再靠原来的法子进行补给已经不可能了。” “除非咱们劫掠百姓为生。” 听到关彝的话,杨稷摇了摇头: “万不可劫掠百姓,此口一开,且不说能不能劫来粮食。” “咱们立时就会从大汉官军变成流寇,如此一来,人心必散!” “关将军,此事万不可行!” 现在的天下虽然也不太平,但已经不是到处都是草寇的年代了。 三国之间虽然各有纷争,但终归是有政权存在的。 有政权在,就代表着有秩序。 有秩序,就代表着人们能够正常的生活。 所以只要是正常人,就没有想要当草寇的。 更别说无常军本就是由被魏军欺压残害的百姓组成的。 这会儿让他们化身残害百姓的流寇,恐怕都不用杜预动手。 这些无常军的士兵都能反水杀了自己和关彝。 关彝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况且自己身为大汉顶级勋贵,又有陛下的嘱托,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所以咱们必须要找一个地方,作为咱们这两万人的立足之地。” “否则长此以往下去,都不用对方打,咱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给拖垮了!” 杨稷这才明白关彝的打算。 “那关将军可有什么想法?” 关彝摇了摇头: “没有!所以我才要和你商议。” 关彝一个从小在成都锦衣玉食的人,虽然有想法,但哪里懂得这些东西。 所以才会找杨稷来商量。 然而杨稷虽然曾经跟着霍弋在南中处理当地事宜,可同样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又怎么可能会有主意。 更别说这还是在敌国境内。 找一块地方立足不难,难的是立足之后能不能守下来。 因为这和袭扰完全不同。 袭扰对于司马攸来说顶多是疥癣之疾,虽然难受但是还可以忍受。 可一旦找一个地方立足,那就是摆明车马要和司马攸作对,任何一个统治者都不会接受自己的地盘上有另一伙人立足。 所以接下来要面对的必然是疾风骤雨般的打击。 自己这点兵力根本就不可能守得住。 可是关彝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只靠袭扰可是养不活两万人的,更何况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被裹挟来的。 时间一长,人心必散! 两个人为如何立足,在哪立足陷入了沉思当中。 整个大帐内一片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关彝和杨稷的耳边响起: “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二位将军愿意不愿意听一下?” 抬头看去,司马楙正探头探脑的往自己这边看。 关彝和杨稷对视一眼后,关彝笑着说道: “司马将军乃是大军统帅,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但讲无妨!” 司马楙脸上堆满了笑意,心下却一阵苦涩,自己确实是大军统帅,可是自己这个统帅连营帐都难出。 比那魏帝曹奂还不如。 只是这话,司马楙也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想必关将军也知道我爷爷驻守幽州是为了防备鲜卑和羌胡进攻大魏吧?” 关彝点了点头。 司马楙接着说道: “那关将军可知道我爷爷是如何抵御这两方袭扰的?” 杨稷眉头一皱: “有话快说,别在这卖关子!” 司马楙尴尬一笑: “当年魏武帝在北方边境修筑了不少堡垒,用来抵御那些外族。” “我爷爷到达幽州之后,不光是加固了这些堡垒,甚至还向外延伸了不少。” “一直延伸到鲜卑境内,这样一来一旦这些外族有什么动静,我爷爷就能先一步知道消息,然后从容做出应对。” “而前番关将军又以一己之力,击溃了羌胡来犯之敌,替大魏稳定了边疆。” 杨稷果断打断了司马楙的话: “不是替大魏稳定了边疆,我们只是不想让那些大汉子民徒增伤亡!” 司马楙再次附和着笑道: “杨将军说的对!是在下失言了。” “既然如此,我就在想,咱们能不能也学我爷爷的做法。” “深入羌胡或者鲜卑的地盘,从他们的手里夺取一块地方为根本。” “两位将军不想劫掠咱们汉人百姓,劫掠那些鲜卑人和羌胡总可以吧?” “况且草原产马,等两位将军扎稳脚跟之后,再派出小股兵马袭扰。这雍州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关彝和杨稷听到司马楙的话,对视一眼后,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原本以为这司马楙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出了一个相当可行的法子。 自己这两万人马,对于长安司马攸来说不过是疥癣之疾。 但是对于连正经铠甲都没有的鲜卑人和羌胡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强军了。 况且这两万人马中也有不少骑兵,也不怕对方用骑兵骚扰自己。 正如司马楙所说,只要自己扎住根脚,随时都可以派小股人马到长安附近进行袭扰。 “没看出来啊,你小子有点东西!” 关彝一脸诧异的看着司马楙,言语中颇有些对司马楙刮目相看的意思。 司马楙听关彝话中的意思颇为意动,心中顿时激动了起来。 他之所以会想这么个主意出来,完全是因为他早就已经受够了这种颠沛流离。 想他司马楙,堂堂司马氏第三代子孙,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所以一抓住机会,司马楙就赶紧向关彝进言。 对方袭扰长安这件事成功不成功,司马楙根本不在乎。 司马楙在乎的是可以不用跟着大军东奔西走的睡个安稳觉! “这么说来,关将军是同意在下的意见了?” 司马楙饱含期待的问道。 第286章 关彝西进,姜维渡汉水 同意司马楙的建议吗? 关彝当然是同意的。 原本关彝的想法是在凉州的某个不起眼的地方站住脚跟,然后将其经营成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但是这样做最终还是会引来司马攸的注意。 别到时候没等到司马炎进攻长安,自己这两万人先被司马攸给灭了。 而司马楙的话给关彝提供了另外一个思路。 为什么非要局限在魏国境内? 同样都是苦寒之地,羌胡和鲜卑的地盘又能差到哪里去? 只要自己不把根基扎在司马攸的地盘上,想必司马攸是不会把自己这些人放在眼里的。 这样一来,大军也不必再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杨兄,你怎么看?” 杨稷对于司马楙的建议同样很感兴趣。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但是关将军有没有想好在哪里立足?” 关彝皱闻言皱起了眉头。 这个地方肯定不能距离雍州太远,太远的话来回袭扰不方便。 但也不能太近,太近的话容易被司马攸摸到。 良久之后,关彝的眼前一亮: “杨兄,你还记得当初那些羌胡为什么要进攻并州吗?” 杨稷刚想说是因为羌胡的地盘上遭遇了天灾,使他们不得不南下劫掠。 但是话到嘴边,杨稷突然灵光一闪: “关将军的意思是...秃发树机能?” 关彝点了点头: “那些羌胡是在遭遇天灾的同时,被 鲜卑人劫掠了。” “才不得已入侵中原的。” “可是秃发树机能放着富庶的中原不劫掠,为什么要去劫掠羌胡?” “说明这些鲜卑人打心底还是惧怕中原王朝的。” “那咱们直接跑到鲜卑人的地盘上, 你猜他们会有什么想法?” 司马楙听到关彝的话,弱弱的插了一句: “关将军,咱们何不直接去羌胡的地盘,反正之前他们也被你给打败了。” “总比去招惹那些鲜卑人强吧?” 关彝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司马楙一眼。 这小子一点出息都没有,区区鲜卑人都能把他吓成这样。 杨稷也是轻蔑一笑。 那羌胡都被鲜卑人逼的去中原掠夺了,自己这些人能从羌胡手里抢到什么? 抢人回来吃吗? 只有去抢鲜卑人,才能够维持两万大军的运转! “此举倒是可行,反正咱们现在穿的是魏军的铠甲,就算鲜卑人想有什么动作,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没有理会司马楙,杨稷在一番思考后说道。 如今的中原王朝,那可是随便压着这些外族打。 要不然秃发树机能也不会只敢抢羌胡, 而对近在咫尺的凉州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一伙实力不俗的魏军跑到鲜卑人的地盘上,关彝和杨稷可不相信这伙鲜卑人敢直接上来叫阵。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差不多也能在鲜卑人的地盘上站稳脚跟,就更不怕那些鲜卑人了。 不过在此之前,关彝还需要进行一次军事冒险。 大军要在鲜卑人的地盘上待的不是一天两天,不可能一到草原就直接化身鲜卑人吃住都在帐篷里。 从完全进入雍州境内之后,来自洛阳方面的补给就已经断了。 这里的补给可不光是粮草,还有各种军械,尤其是弓箭之类的东西。 没有这些东西,光靠手中长刀可威胁不到那些鲜卑人。 而且马上就要进入秋季,天气也会逐渐变冷,自己还得给大军准备御寒之物。 这些物资关彝又凭空变不出来,那就只能先问司马攸“借”一点了。 想来他也不会反对的。 定下下一步的行动之后,关彝立刻带着大军消失在马隆的视野里,准备转战凉州。 准备在凉州劫掠一番物资补充自身后,再从凉州进入鲜卑人的地盘。 眼睁睁看着关彝他们消失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马隆不敢有丝毫怠慢。 立刻把这些消息报给了长安。 然而长安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根本就没空搭理突然消失的关彝大军。 因为眼下有比关彝他们重要上百倍的事情要处理。 安静了一年多的蜀国兵马再次北上,渡过汉水,夺取了陈仓道以南的所有地盘! 六月,当姜维接到刘谌的旨意从成都返回汉中的时候。 得到命令多时的张翼已经把兵马全都准备停当。 然后在陆晏这位大汉水师都督的帮助下,连夜调船将这些汉军运到汉水北岸。 趁着郭统大军毫无防备的时候来了一场偷袭。 两年多的互不打扰早就已经让郭统放松了警惕。 觉得蜀军短时间内不会渡河北上。 而麾下士兵大部分时间也是在防备魏国百姓南逃,同样也没有对南边有太多的关注。 当喊杀声响彻整个军营的时候,郭统第一时间都是懵的。 直到手下的人慌慌张张的前来汇报的时候,郭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郭统的头皮瞬间炸开,汉中之战险死还生的经历再次浮现在郭统脑海里。 当初有汉中城在,又有钟会十万大军,自己都差点死在了汉中。 这会儿的他连个能据险而守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手下的兵马也并非强兵。 凭什么能挡住突然袭来的蜀军! 更何况蜀军的目标未必就是自己,很有可能是自己身后的陈仓道乃至陈仓等地! 仅仅只是一瞬间,郭统便做出了决断。 撤!撤回陈仓或者斜谷去,然后据关而守! 只要保住陈仓不失,自己就有功无过! 想到这里,郭统立刻带着部曲和亲随以及少量精兵朝着陈仓方向撤退。 至于麾下的那些士兵和驻屯在北岸的百姓,统统都被郭统舍弃。 不求这些士兵和百姓能挡住蜀军,只求他们能替自己拖出点时间来! 等到郭统到达陈仓之后,第一时间把蜀军北上的消息送往长安。 自己则积极备战,准备抵挡蜀军的入侵。 等到司马攸收到郭统的消息的时候。 整个陈仓道以南,已经尽数落入大汉手中。 “士季,元凯。” “你们怎么看?” 司马攸手中拿着郭统送来的奏报向钟会和杜预两人询问。 第287章 担忧的司马攸 司马攸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波动。 但是他那稍显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 割据一方,说的容易,但真正做起来,又哪里是那么轻易能够做到的。 当初想的是大不了把关中一锁,然后自成一体。 现在想想,当初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 好在有钟会、杜预还有石苞他们辅佐。 倒也能够维持。 尤其是在杜预决定开垦荒地积蓄力量之后,更是让司马攸陡然生出了一丝豪气。 自己未必就不能自长安而君天下。 可是这样的日子才过了两年多一点的时间。 司马攸便得到了一个噩耗,自己的亲生父亲,晋王司马昭薨了! 司马昭的突然离世,已经让司马攸有点乱了方寸。 因为他知道,只要司马昭还活着,司马炎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他动手。 他也能趁着这段时间积蓄更多的力量,以在不久的将来对抗司马炎。 但是随着司马昭的死亡以及那突然出现在雍州的两万魏军。 让司马攸瞬间意识到,司马炎早就已经在准备着跟自己动手了。 如今又接到了蜀军北上的消息。 一个东边,一个南边。 当真是要把自己往死里逼啊! 钟会和杜预等人对于这件事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因为从做出割据长安的决定的那一刻,这些人就意识到这一天必然是要到来的,无非是早晚而已。 尤其是钟会,当司马攸派往洛阳的使者回来告诉自己向秀死在司马昭灵前的时候。 钟会就已经开始准备和洛阳方面动手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调动陇西等地的兵马返回长安。 但是让钟会没想到的是,蜀国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插一脚进来。 原本钟会和杜预的判断是,蜀国在五年之内不会有任何北上的想法。 因为蜀国的国力不允许。 光是从刘谌的种种举动中就能看出来。 无论是经营汉中还是开垦益州荒地,都是需要前期投资时间精力,后期收获兵马粮草的事情。 自己同样也需要抓住这个空窗期赶紧发育。 没想到才过了两年多一点的时间,蜀国就北上了! 这刘谌是不是疯了! 汉中一战 ,打碎了钟会所有的骄傲,但也让钟会变得越发的沉稳起来。 听到司马攸的话,钟会率先说道: “秦王勿忧,臣觉得这件事未必全是坏事!” 杜预也点了点头道: “臣也觉得未必都是坏事!” 司马攸闻言精神一振: “哦?此话怎讲?” 钟会看了杜预一眼: “还是元凯来说吧!” 杜预倒也没有推辞: “殿下,臣以为蜀军此举顶多只是一个试探罢了。” “陈仓道和斜谷道崎岖难行不说,就算他们顺利通过,咱们不还有陈仓和斜谷关两大关隘在手吗?” “郭统已经在陈仓做出防备,想来斜谷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就算蜀国拿下陈仓和斜谷,那又如何?” “隔着漫长的山道,补给何其艰难。” “都不用咱们打,蜀国自己就得拖垮自己!” 杜预的话自然带有夸张的成分,为的就是安慰已经有点慌张的司马攸。 但实际情况也跟杜预说的差不多。 钟会闻言点了点头道: “元凯所言不错。” “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洛阳同样也不会放任蜀国进入攻下陈仓,进入魏国境内的!” 司马攸闻言心中一动: “为何?” 钟会接着说道: “虽然陈仓等地在咱们的手中实控。” “但名义上还是统属于洛阳朝廷的。” “若是因为秦王您的原因,司马炎放任蜀军攻下陈仓。” “光是名分大义这一点,就足够让司马炎头疼的。” “所以他必然不会放任蜀军进攻陈仓,得知消息后也肯定会出兵的!” 石苞摇了摇头插言道: “出兵倒未必,但司马炎肯定不会趁着这个时候进攻长安!” 听到石苞的话,钟会和杜预瞬间皱起了眉头。 是啊,司马炎怎么可能派兵相助呢? 同样还是那句话,此时的魏国名义上还是一统的。 谁都知道那些兵马一旦来了就再也没有回去的可能。 又有谁会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补充对方的力量? 能做到不趁机攻打长安已经很难得了。 又怎么可能派兵马前来! 但这终归是个好消息,原本两方面的威胁,暂时变成了一方面。 让自己能够抽出拳脚来从容应对! “话虽如此,洛阳方面同样也不能放松警惕。” “孤那位哥哥的脾气谁也捉摸不透,谁知道他会不会顶着骂名趁机来攻!” 司马攸说道, “眼下重点还是陈仓。” “靠郭统一人和他手下的兵马 ,若是蜀国真的倾全力来攻。” “他未必能够守得下来,咱们必须要给他增兵。” “诸位以为派谁去比较合适?” 石苞闻言立刻站出来说道: “臣愿带兵前往!” 话音落下,场面上立刻陷入一阵沉寂。 无论是司马攸还是钟会,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表示同意或者反对。 石苞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心中也泛起一阵苦涩。 到底是被裹挟过来的,两年时间过去,秦王司马攸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一时间,一股悲凉浮现在石苞心头。 自己的几个儿子和家人全都死在洛阳,秦王又不信任自己。 难道自己此生只能囿于长安方寸之地吗? “石将军愿意主动出征,乃攸儿之幸。” “有石将军这等忠良,大魏何愁不兴。” “以我之间,就让石将军前往陈仓吧!” 就在场面即将陷入尴尬的时候。 一直没有插言的羊徽瑜突然开口了。 羊徽瑜的突然开口瞬间打破了沉寂的局面。 司马攸和钟会也突然惊醒。 司马攸赶紧说道: “母亲所言极是。” “孤刚才只是在思虑,若是石将军前往陈仓的话,家中幼子石崇岂不是无人照料?” “但既然石将军有这份忠心,孤也不能辜负石将军这番心意。” “等到石将军离开长安之后。” “孤便把石崇接入宫中,由孤亲自照料!” “石将军尽管放心前去便是!” 第288章 羊徽瑜怒斥司马攸 “胡闹!” 司马攸话音刚落,就被羊徽瑜给打断了。 抬头望去,只见羊徽瑜满脸寒霜的看着司马攸。 司马攸心中一惊,赶紧说道: “母亲!” 羊徽瑜斥责道: “汝尚无子嗣,如何会照料石崇?” “况且石将军府上自有侍女,又何需你来照顾!” “你身为大魏秦王,难道目光就只能放在这些小事上吗?” 面对羊徽瑜的斥责,司马攸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站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受训。 骂完了司马攸,羊徽瑜又转头看向石崇,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石将军,你只管安心前往陈仓,府中一应事务,自有我照料,切勿忧心!” “长安安危就尽托于将军之手了!” 同样的话,司马攸和羊徽瑜说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石苞心中顿时感觉宽慰不少: “臣多谢夫人!” 说罢,石苞便在杜预的陪同下出宫调兵去了。 等到石苞和杜预离开之后,羊徽瑜又对钟会说道: “士季,你也先行退下吧!” 钟会听懂了羊徽瑜话里的意思,对着羊徽瑜和司马攸 行了一礼后便退走了。 等到钟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司马攸眼前后。 司马攸终于忍不住说道: “母亲,为何不让儿臣将石苞之子接入宫中?” “那石苞本就是降将,眼下局势对咱们又不利,万一他献了陈仓投了蜀汉或者洛阳,如之奈何?” 话音刚落,就听房间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司马攸的脸上立刻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 而羊徽瑜则恨声喝道: “混账东西!” “给我跪下!” 司马攸还没从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中缓过神来,听到羊徽瑜的话,下意识的就跪倒在地上。 等到两个膝盖接触到冰冷的地面上的时候,司马攸才 反应过来。 不对啊,母亲怎么好端端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还让自己跪到地上。 自己有哪里说错了吗? 石苞一个降将, 除了这个儿子之外,没有丝毫软肋。 若是不把石崇捏在手里,万一出个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羊徽瑜看到司马攸脸上不解和委屈的表情,心中也是一叹。 怪只怪夫君死的太早,驭下之术根本没有时间教给他。 才会用出这么低劣的手段。 司马攸的手段并没有错,但却不合时宜! 想到这里,羊徽瑜的心也不由得软了下来: “攸儿,我知道你的心思。” “你能想到这么做,娘很开心。” “为君者,本就要以各种手段驭下。” “但是你却忘了,驭下之道并非一成不变。” “那石苞当年受你父王大恩,自是对你父王忠心耿耿。” “如今又被你二叔杀了家眷老小。” “若不是我当初离开洛阳的时候,带来一个石崇。” “这会儿石苞已经绝了后。” “这种情况下,你觉得石苞还有的选吗?” “又何须你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来威胁他?” “更何况如今的形势本就是司马炎强你弱。” “大魏朝廷又在司马炎的手中掌握。” “这种情况下,你除了对石苞和杜预他们更加真诚相待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司马攸听到羊徽瑜的话,瞬间就明白了羊徽瑜话里的意思。 是啊,自己现在无论是兵马、人才还是地盘,都远不如洛阳司马炎。 这种情况下,除了用真心来拉拢麾下的这些人之外,哪里还有别的选择。 想到这里,司马攸的心中顿时一阵惶然: “那儿臣此举,会不会让石苞离心?” “儿臣需不需要再做些什么补偿石苞,免得他生出异心来?” 羊徽瑜再次摇了摇头: “那倒不必。” “我已经说过了,那石苞除了跟着你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何况为君者,怎能轻易言错?” “事后找个别的理由赏赐他一些东西便是了。” 紧接着羊徽瑜又悄悄嘱咐司马攸一些东西。 等到石苞出征的时候。 司马攸亲自前往相送,同行的还有石崇。 眼见石崇对石苞依依不舍,司马攸笑着说道: “前番孤说将石崇送入宫中亲自照料,看来是不用了。” “既然石崇他对石将军如此不舍,不如就由石将军亲自带在身边,如何?” 石苞听到司马攸的话顿时一愣,这秦王之前还要留崇儿在长安为质,这会儿怎么突然又变卦了? 抬头正好撞上司马攸真挚的眼神,石苞顿时以为当初自己会错意了。 司马攸是真的想替自己照顾崇儿,并不是要以他为质。 于是石苞立刻说道: “臣此去陈仓是为御敌,带上家小算什么?” “况且陈仓一旦交兵,危险重重,崇儿还是留在长安的好,有秦王殿下照拂,臣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眼见石苞果然如母亲所说一般反应,司马攸的脸上瞬间露出笑意。 牵起石苞的手一直送出数里开外,然后对石苞说道: “孤就在长安等待将军退敌的好消息!” 说罢一把抱起石崇,目送石苞远去。 另一边,攻占了汉水北岸的姜维,终究是没能忍住对陈仓等地的渴望。 派出了一小队人马过陈仓道往陈仓的方向去刺探消息。 很快,消息就重新传回汉水北岸。 在得知陈仓已经完全戒严之后,姜维便彻底的熄了心思。 开始派兵把守陈仓道南端,以免魏国派兵夺回汉水北岸。 同时也把原本在汉水北岸的魏国百姓尽数迁入汉中。 至于汉水北岸的那些土地,则采取之前在沓中屯田的方式。 等到石苞带着大军到达陈沧之后,郭统立刻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他。 石苞也带着一小队士兵过陈仓道想要查探一番,果然也发现姜维做出的应对。 双方只是稍作试探后,石苞便重新退回了陈仓。 然后双方人马就这么隔着一条陈仓道,相安无事的安定下来。 另一边,司马炎得知蜀军有可能进攻陈仓之后,果然放缓了脚步,没有继续对长安方向施压。 而除了陈仓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羊祜那边的战事并不乐观。 第289章 孟虬,汉化 魏国对于吴国的攻势,并没有司马炎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在张俨的人头送到建业之后,孙皓立刻就意识到和魏国和好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立刻下旨让陆抗和施绩备战。 至于汉军假扮吴军这件事,孙皓只当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也不许任何人提起。 并且立刻筹措一批粮草送到兴山霍在手中。 让他帮忙盯着上庸来人。 而早就已经得到刘谌吩咐的霍在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对上庸的关注。 等到魏吴两国正式开战之后。 霍在也在罗宪的配合下结结实实的杀退了好几次胡奋的进攻。 正面战场上,没有了杜预的羊祜虽然有文鸯的帮助。 但文鸯到底是将才不是帅才,所以也没有对早有防备的陆抗造成多大的威胁。 几次战事过后,双方就这么在广陵一线继续僵持住了。 期间倒是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早就已经投降了魏国并被封为西陵都督的步阐在一次交战中,被陆抗 擒获。 随后便被送到建业孙皓手里。 对于这样的叛徒,孙皓自然不会客气。 一番审讯之后,将步阐知道的关于魏军的消息全都掏出来后,便将其明正典刑。 至于魏国,同样也没有把步阐放在心上,甚至连战死的抚恤都没有。 堂堂江东步家,就只剩下送到洛阳为质的步玑和步璿二人。 而在魏国和吴国交战的时候,成都刘谌却遇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孟虬的使者再次到达成都。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孟虬的使者是以下邦之臣的身份前来觐见刘谌的。 而刘谌也通过使者的嘴,知道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孟虬究竟干了些什么。 在收到自己赏赐的国号之后,孟虬立刻面南背北称王。 立国号安南,并且奉大汉为宗主国。 随后又安排当初刘谌派去的那些人进入安南小朝廷的各处要职。 一应礼仪教化,皆类中原王朝。 紧接着又用刘谌派去的人传授的技术,立刻展开了垦荒耕种的一应事宜。 也直到此时,孟虬才真正了解到自己究竟占据了一块什么样的膏腴之地。 当初抢交州的时候,就觉得交州的土地不错,粮食产量高。 但是当自己占领的这块土地开垦出来之后,孟虬瞬间觉得交州简直就是一块贫瘠之地! 这里的土地,根本就不用怎么管理,稻米就噌噌的长,而且产量要远比南中高。 每每想到这里,孟虬都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感到自豪。 要不是老子攻下狼脱国,怎么可能发现这块地方? 要不是老子想着自己当个国王尝尝滋味儿,又怎么能知道这里的土地如此肥沃! 然而被刘谌派到这里,协助孟虬发展的那些人,此时却郁闷的捶胸顿足。 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大一块膏腴之地。 应该是上苍给大汉的天赐之地才是! 也只有大汉才配拥有着这么好的地方。 为什么不是大汉先发现! 要是大汉早点发现这个地方,又怎么会受困于粮草而不能北伐! 只是这些情绪只能在私底下发泄一番,明面上还是要认认真真的帮助孟虬维持这个小小的安南朝廷的运转。 心中却安慰自己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说不定哪天这里就归了大汉了。 仅仅只过去了一年的时间,安南国就在这些人的帮助下,实现了完全的自给自足。 一个初具雏形的国家已经展现出了极其强大的生命力。 与此同时,孟虬也没忘了刘谌的恩情。 安南国能够走到现在,完全离不开大汉陛下派来的这些人的帮助。 于是在刚刚过完年的时候,孟虬便把入成都觐见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并且在那帮子汉人的支持下,迅速的成行。 最后,孟虬让人带着几万石的粮草和各种奇珍异宝往成都的方向去了。 刘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了孟虬派来的使者。 除了带给刘谌几万石粮草和各类奇珍之外。 孟虬还进献了一批美女,帮刘谌充实后宫。 刘谌惊讶于孟虬的发展之快,区区一年多的时间。 不光在那里站稳脚跟不说,居然还能拿出几万石的粮草上贡给自己? 至于那些美女,刘谌反倒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除了这些表面上能够看到的东西之外。 刘谌也看到了自己派去的那些人想让自己看到的东西。 安南国那片土地的肥沃,根本就不用这些人暗示。 他对那块土地可比孟虬熟悉的多。 如果不是大汉国力不允许,能轮得着他孟虬去安南建国? 当初刘谌为什么会支持孟虬立国,又为什么会主动派那些人去帮助孟虬。 并且一应礼仪全都按照中原王朝的制度来做。 为的就是从一开始,就把那块地方纳入大汉的版图当中。 什么民族认同,国家认同,都是假的。 只有文化认同才是真的。 因为民族可以变更,国家可以灭亡。 只有文化能够一脉相承,并且源远流长。 同样的,刘谌也不觉得孟获和孟虬父子对大汉忠心,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一样能对大汉、对中原王朝保持忠心。 所以刘谌才会从一开始就对安南国推行汉化。 等将来全盘接受汉化的安南国子民来到中原王朝,见到了比本国更加璀璨且高级的同类文化。 那就是纯纯的降维打击。 说不定根本不用武力征服,只需要数代人过去,他们就会主动哭着求着中原王朝统治他们! 一想到这里,刘谌看向使者的目光就愈发的温柔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刘谌便让鸿胪寺的人带着孟虬的使者在成都各个地方游玩,见识成都的人文风景。 等到使者恋恋不舍的返程的时候。 刘谌早就给孟虬准备了一份厚重的回礼。 除了那些回礼之外,刘谌还准备了几十本《百家姓》和《汉语字典》以及一些典籍让他带回去。 又从宫中的学堂里抽出几个懂得拼音的人和使者一同返回安南。 这些人和书会成为一粒种子,在安南扎根发芽,直到安南融入大汉版图的那天! 第290章 货币战争之始 送走孟虬的使者之后。 汉中姜维传来长安派人进占陈仓道的消息。 这个消息并没有出乎大汉上下的意料。 陈仓之重,尚在魏兴之上,无论是长安还是洛阳,都不可能坐视大汉北上。 不过此事也就到此为止,大汉无法突破陈仓道进攻陈仓。 魏国同样也无法夺回汉水北岸。 双方的国土实控线再次向北推进了一部分。 大汉上下为此很是开心了一番。 “陛下如今已尽得汉中之地。” “假以时日,必然能够夺取陈仓,再兴大汉!” 宗预等人一脸兴奋的对着刘谌说道。 对于宗预等人的马屁,刘谌脸上虽然笑着应和,但是心里却没有多大的激动。 因为这次夺取的这些土地,仅仅只是一些土地而已。 连个城池都没有。 换句话说,就是魏国压根就没有把这些地方放在心上。 有了最好,没有魏国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不过宗预等人的心情刘谌还是能理解的。 再怎么说,这也是继汉中之战后的又一次拓土。 而且多点土地用来耕种,总归还是对大汉有利的。 随着魏国和吴国的战事进入僵持期。 再加上大汉北上的消息传到洛阳。 使得司马炎暂时放弃了进攻长安的打算。 汉魏吴三国进入了一段极其难得的稳定时期。 将孟虬进献来的那批女子,全都发放自由身。 又命官府将他们婚配给适龄单身男子后。 刘谌抓住了这段难得的时间,开始着手发展贸易。 首先就是兴山,在连续几次的阻断了胡奋的袭扰后。 胡奋也就熄了偷袭西陵的心思。 而霍在也开始按照刘谌的吩咐,着手开始让人在兴山和魏国人做生意。 而且因为魏吴开战的原因,吴国的商人也不可能直接在明面上和魏国做生意。 那样岂不成了通敌卖国? 于是也纷纷跑到距离魏国最近的兴山,借着大汉的名头开始和魏国做生意。 对于这一点,孙皓虽然心知肚明,却也只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因为现在的他还指望着刘谌帮自己挡着魏军从西北方向偷袭呢。 于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兴山就从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地方,一跃而成为魏吴两国一个极其出名的通商城市。 大汉自然是靠着兴山挣的盆满钵满。 与此同时,糜照也没有闲着,在刘谌决定在兴山开通经商之后。 糜照就安排了一批人进入兴山,除了帮助霍在打理兴山外,这些人还以做生意的名义帮着大汉刺探魏国的消息。 这两年的时间,糜照按照刘谌的吩咐,培养了一大批对大汉忠心且擅长刺探情报的人。 因为之前的通商城市都在汉吴边境,并且远离魏国。 想要收集到魏国的消息还是相当费时费力。 现在有了兴山这个地方,对于魏国情报的搜集简直是一大助力。 随着兴山开通贸易后。 大量的新铸直百钱也通过汉魏之间的贸易流入魏国境内。 这些新铸直百钱花纹精美且价值不俗,原本就受到魏吴两国民间欢迎。 而且其价值锚定物蜀锦无论是在魏国还是吴国都属于稀缺之物。 所以价值要远比本国的货币要来的坚挺。 并且开始逐渐取代魏国原本的货币。 尤其是在荆州一带的商业贸易中大受欢迎。 这种情况在吴国倒不算什么,因为早在新铸直百钱尚未出现的时候。 吴国民间就有用直百钱和汉五铢的传统。 而新铸直百钱的出现,更是几乎占据了吴国整个中上层的贸易流通。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 从孙皓登基之后,便开始仿照新铸直百钱,大量铸造吴制直百钱。 只是在用料上,吴国却不如大汉这么实在。 所以民间的兑换比例也屡有浮动。 但是对于本就没什么货币信用的吴国来说,这点事根本就不算事。 反而更加稳固了新铸直百钱的信用。 可这件事在魏国却完全不一样。 董卓乱政之时,大量铸造劣质无字小钱。 使得五铢钱信用逐渐崩塌,直到曹操掌权的时候都无法恢复。 曹氏篡汉之后,民间一度回到以物易物的局面。 曹丕敏锐的察觉到这种以物易物对国家的损害,于是便对魏国的货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几经反复后,终于在曹叡掌权时期,恢复了五铢钱为主的货币交易模式。 由于魏国的地盘最大且人口资源最多。 魏五铢一度成为三国中最为精美的货币。 然而现在却出现了一种比魏五铢更加精美的货币。 并且开始大规模的在荆州一带流通。 立刻就引起了曹魏朝堂的注意。 当这些钱拿到司马炎面前的时候,就连不懂经济的司马炎都对此感到惊诧无比。 “不成想蜀国竟然有如此精美的钱币!” 贾充倒是早就见识过这些新铸直百钱了,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惊诧: “先晋王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这些钱送来洛阳了。” “只不过彼时蜀国已经在灭国边缘,区区新铸钱先晋王并没有放在心上。” “随后也仿制了一些这样的直百钱想要试着推行,但是在一番试验之后, 发现这些钱面值过大,根本无法在民间流通后便放弃了。” “不成想汉中一战后,竟然真让这蜀国死而复生。” “如今更是让这些新铸钱在大魏流通,晋王不可不防啊!” 司马炎对于经济一窍不通,听到贾充的话后立刻问道: “哦?此话怎讲?” 在司马炎看来,钱嘛,谁的不都一样,能花不就行了。 然而贾充等人的目光却看的极其长远,一番解释后。 司马炎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危害。 于是赶紧询问道: “那咱们应该如何应对才是?” 贾充等人则拿出早就已经想好的应对之策: “晋王殿下勿忧,区区蜀国不过一州之地。” “如何比得上咱们大魏富足。” “无论金银还是铜,蜀国都无法和咱们相提并论。” “既然他想铸造新钱,那咱们就帮他铸个够。” “只希望别把他撑死才好!” 第291章 危机来袭 十月,当又一批商税送到成都的时候。 刘谌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和以往相比,这批商税的数量增长了好几成不说,里面他国新铸直百钱数量明显的多了起来。 当初新铸直百钱发行的时候,就有人提出会遭到魏吴两国仿制。 而当时的刘谌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金银天然就是货币,只要成色足够,货币就没有仿制一说,它就是真钱! 而且刘谌也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把大汉新铸钱的名声打出去。 毕竟大汉新铸直百钱专美于前。 剩下的做的再好也只是仿制者。 所以刘谌并没有让糜照他们禁绝这种仿制钱的流通。 甚至还会故意用两国之前的钱做比较。 这种做法也确实收到一些成效,尤其是在吴国。 新铸直百钱在商业上的流通相当好。 当初向吴国买船,就是用的新铸直百钱支付的。 可是现在这些钱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还基本都是魏国那边过来的。 刘谌瞬间就察觉到了这里面有问题。 因为大汉能够卖出去的东西很少。 蜀锦和川盐之外,也就多了桑皮纸和楮皮纸这几种东西。 根本不可能对外形成这么大的贸易量。 如果是一般人,多半不会注意到这个问题。 对于他们来说,贸易的增长带来的是经济效益的增加。 家产也会随之变得更加丰厚,这是一件好事。 但是上升到国家层面上,那就未必是好事了。 涌入的货币增多,必然会带来物资的大量外流。 从而会引起物价的上涨。 而单一的物价上涨,必然会带来更大范围的经济波动。 进而影响民生。 说白了就是经济危机! 只是经济危机这种东西,只应该出现在资本主义社会。 从秦汉到明清,那可一直都是封建主义社会,是小农经济模式。 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经济危机。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故意针对自己,针对大汉!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北方的曹魏! 他想借着强大的国力,硬生生的压死大汉! 原本刘谌想借着曹魏和吴国开战,以及内部分裂的时机,赶紧偷一波发育。 没想到魏国还是能够想出对策来! 果然还是不能小瞧天下人。 一瞬间,一股很久没有出现的危机感再次涌上了刘谌的心头。 大量新铸钱的流入,意味着有大量的蜀锦卖出。 而蜀锦的大量卖出必然会引起商人们的疯狂追捧。 可是益州一年蜀锦的产量是有限的。 哪怕自己曾经为了安排那些上庸逃难过来的百姓多设置了好几个纺舍也起不到平抑价格的作用。 蜀锦的稀缺必然会引起价格的上涨,使得百姓们开始追捧种桑养蚕。 同时也会引起别的物价的上涨,进而影响到粮食的价格。 大汉土地有限,多出来的粮食还要存储起来以备将来北伐之用。 而吴国因为身陷和魏国之间的战事得原因,也不可能往外售卖粮食。即使售卖数量也不会太多。 如此一来,魏国就可以凭借着这些新铸钱,轻而易举的拖垮大汉! 刘谌突然意识到,如果这次自己处理不好的话,好不容易维持起来的大汉会再次陷入分崩离析当中。 因为这些蜀锦和川盐,早就在登基之初,就被自己以筹措粮食的名义,瓜分给了益州的各个世家! 自己能意识到这件事给大汉带来的危害,那些世家之人未必能够 意识到。 或者说,即便他们意识到,也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这些 世家的手里有土地,有粮食,还有人口。 就算大汉因此分崩离析,也丝毫影响不到他们手中的利益。 到时候无非就是按照原来的历史脉络,换一个皇帝效忠就是了。 “呼~~~!” 刘谌深深的呼出一口浊气。 立刻命人将樊建叫来。 等到刘谌把自己想到的这些危机讲给樊建听后。 樊建的脸上也瞬间露出了动容之色。 当初刘谌定下这条计策的时候,樊建就曾经向刘谌提出自己的担忧。 只是后来的一系列发展太过于顺风顺水。 以至于樊建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如今这个担忧变成了现实。 大量的货币涌入大汉,确实能在短时间内拉动大汉经济。 但是人终归是要吃饭的,而不是吃这些金银铜。 这么多的钱搞出来,又能有什么用? 可眼下显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既然魏国已经决定这么做了,必然还会留有后手。 所以得赶紧想出应对的法子来! “樊卿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眼下就只有兴山这一个地方能和伪朝有直接的生意上的往来。” “朕会给霍在去旨,让他们暂时收缩一下贸易。” “另外咱们大汉不是还欠吴国一些买船的钱。” “正好可以用这笔钱来结算。” “所以短时间内,倒也无需为此担忧。” “但是必须要赶紧想一个法子出来。” “这些举措都拖不长的!” 刘谌嘴里一连串的话不停的冒出来。 樊建只能在一旁点头称是。 法子肯定是要想的,但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了。 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想得出来的,需要时间! “另外,益州和汉中的土地。” “只要是登记在册的上等田和中等田,以及这两年时间开垦出来的荒地,一株桑树都不准种。” “违者无论官民,严惩不贷!” 这次的危机从根本上来说并不能算经济危机,因为经济危机的本质是相对产能过剩。 而在农耕社会,从来就没有产能过剩过。 这次危机是魏国以强横的国力强行发动的,根本上是为了破坏大汉的农业生产。 所以刘谌必须要制止民间私自毁田种桑。 可是这件事情也不能完全禁绝,真要是激起民意汹涌,再被有心之人从中撺掇。 估计都不用等到魏国来攻,国内都要乱成一锅粥,过犹不及啊! 如此一来,刘谌也只能采取围三缺一的方法,把下等田留给百姓们改种桑树。 反正这些下等田也产不了多少粮食。 第292章 兴汉四年 在刘谌的一系列举措下,第一批流入大汉的魏制直百钱迅速被消化一空。 连带着还将欠吴国的钱提前偿还了一部分。 孙皓收到钱后自然是喜出望外。 有钱就有兵、有粮、有军械。 在对抗魏国入侵的时候就更加的有把握。 但是这些举措对于刘谌来说,只能解燃眉之急。 却不能彻底解决危机。 于是在这些举措之外,刘谌又命人前往安南。 准备和孟虬建立起一些长久的贸易。 之前孟虬使者前来成都的时候,刘谌从孟虬使者的嘴里得知。 在自己派去的那些人的帮助下,安南国的粮食本土根本就消化不了。 带给自己的这几万石粮草,好听一点的叫上贡。 不好听的叫顺水人情。 因为安南国粮食产量高则高矣,可气候却比中原湿润的多。 粮食根本做不到常年保存。(注1) 与其放坏,还不如送给大汉做人情。 刘谌对那些粮食相当眼馋,但一开始却没有要收购的打算。 虽然孟虬认大汉为宗主国,并且自己也给孟虬赐了国号。 但维系两个国家之间关系的却是孟获孟虬父子两代人对大汉的特殊感情。 而非以武力或者是文化之类的东西。 而且上国有求于下邦,对于上国形象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损伤。 所以在大汉已经有余粮的情况下,刘谌一开始并没有问孟虬买粮食的打算。 更希望他将进贡粮食作为一个常例,以后每年或者是每隔几年主动送来一批粮食。 可是现在不行了。 蜀锦价格必然会因为这些魏制直百钱的流入而上涨。 进而影响到粮食的价格。 不仅会引来一些商人和世家的囤积居奇,还会带来难以增加军粮储备的问题。 刘谌必须将这些问题扼杀在摇篮当中,以免到时候粮食价格上涨,引发国内的恐慌。 进而影响到北伐的进度。 这样一来,刘谌就不得不主动向孟虬开口了。 不过就算是主动开口,也是要讲究策略的。 而不是直白白的告诉孟虬,大汉即将陷入 缺粮危机,需要你们的粮食来平抑物价。 数天后,刘谌以寿良为使,以嘉奖那些之前被刘谌派往安南的人的名义,出使安南。 同时,刘谌也在积极的想办法,激起洛阳和长安,或者魏国和吴国之间的矛盾。 不能让对方就这么专心致志的对付大汉。 十一月,兴山传来消息。 尽管刘谌已经下旨收缩了关于蜀锦之类的交易。 但蜀锦的存量还是如流水一样的下降。 而价格自然也就随着水涨船高了起来。 截止到兴山消息传来的时候。 价格已经上涨了足足半成! 别看半成的数量不多,但是架不住蜀锦的价格高啊! 所以这半成的价格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于是益州不可避免的开始有人想着要扩大生产规模。 正好时间已经进入冬月,此时种下桑苗,来年就能发芽抽枝。 而且桑树的生长速度很快。 等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正好能撞上孵化蚕苗的时间。 直接就可以投入到蜀锦的生产中。 好在刘谌已经提前一步下旨,不许大汉境内的上等田和中等田改种桑树。 可依然架不住有人铤而走险。 因为上等田和中等田的肥力对于庄稼来说能够提高产量。 对于桑苗来说同样也能提高生长速度。 这长出来的哪里是桑苗,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钱! 对于这些要钱不要命,无视自己旨意的人。 刘谌也不会对他们客气。 发现一例,查处一例。 主犯直接问斩,其余家眷女子没入纺舍,男子发与范长生垦荒。 土地财产皆收归国用! 在刘谌的霹雳手段下,很快这股改田种桑的邪风就被刹住了。 但是邪风虽然刹住了,可怨言却不可避免的产生了。 因为这些改田种桑的人里,几乎没有普通老百姓。 全都是一些看到“商机”的商人和世家之人。 刘谌的旨意哪里是在保全粮食产量,分明就是在断自己的财路。 只是面对明晃晃的刀枪和已经滚落到地上的人头。 这些人也只能把怨言暂时吞到肚子里面去。 腊月,整个成都都陷入到了一种急切又带着一些期盼的氛围当中。 因为今年是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的最后一年。 也是要验证成果的时候。 虽说兴汉三年的那场宫廷宴会上,已经把前两年的成果展示了一番。 但那毕竟只是第一个三年计划其中的一部分。 并不能完全说明问题。 所以明年的这次宫廷宴会,必然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一个焦点。 刘谌同样也知道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于是早早的就开始下令,让范长生、糜照还有姜维等人。 把该准备的东西全都准备好。 尤其是范长生和糜照。 一定要做出一份数据好看的报告出来。 这些东西是大汉倾注了三年心血的东西。 更是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东西。 弄好了,能够激发接下来第二个三年计划的热情。 至于弄不好,刘谌是绝对不允许弄不好的! 时间一晃,整个腊月就过完了。 兴汉四年,也随之到来! 大年初一,刘谌照例召开宫廷宴会。 和往年不一样的是,今年的满朝文武似乎多了一些安静,不如往年那般放得开。 大家对于这种变化也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在等着验收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成果。 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别的事情了。 刘谌按照惯例进行一番讲话和新年祝词后,举起手中酒杯说道: “众卿!” “到今日,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已经彻底完成。” “想必诸位心中对此十分关注吧。” “不瞒诸位说,朕心中对此也十分关注。” “幸赖将士用命,众卿用心,大汉国力日渐兴盛。” “这一点,想必众卿也是心知肚明的。” “可到底提升到了什么程度。” “众卿不知道,朕也不知道。” “但是有人知道!” “范卿!糜卿!” 听到刘谌的话后,范长生和糜照双双起身离席: “臣在!” 刘谌笑着说道: “不如就由你们两位给满朝文武说说。” “这三年以来,大汉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第293章 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成果 听到刘谌的话,糜照笑着对范长生说道: “范都尉,民以食为天,您老先来!” 范长生同样谦虚道: “还是糜司长先吧,老夫不过是在南疆行一些开荒之事,远不如糜司长在通商城市中纵横捭阖。” 糜照赶紧说道 : “范都尉言重了,在下哪里会什么纵横捭阖,无非就是拨拨算盘珠子,风不吹日不晒的。” “哪里有您老亲往田间地头来的劳苦功高,还是您老先来!” 眼见两人还要继续推辞,刘谌忍不住开口了,因为满朝文武还在眼巴巴的等着呢。 “范卿,土地乃天底下一等一的大事。” “你先说!” 有了刘谌的话,范长生和糜照两人便不再互相谦让。 范长生口称遵旨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兴汉元年,臣奉旨前往南中垦荒并兴修水利。” “至兴汉元年年末,共垦得荒地四万亩,疏浚河道二十余条。” “兴修水利十七座。” “兴汉二年,共垦得荒地五万三千亩,疏浚河道六条,兴修水利二十五座。” “兴汉三年,共垦得荒地五万亩,兴修水利十五座!” “其中,共得熟地七万余亩!” “......” 范长生洋洋洒洒的说了有一盏茶的时间。 详细的和刘谌以及满朝文武讲述了这三年自己在南中等地具体都干了些什么。 听到这些数字,满朝文武立刻发出一阵哗然声。 且不说兴修的那些水利和疏浚的河道,将来会给大汉带来多少好处。 光说这些土地。 三年共开垦荒地十四万三千亩,虽然听起来数量不多。 但是别忘了,这不是汉中,而是益州。 益州原本的土地已经被朝廷和地方上开垦的差不多了。 范长生能够开垦出来这些土地,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这里面有熟地七万余亩。 什么是熟地,就是适合耕种的土地。 之前汉中之战后夺回来的土地,为什么能在第一时间投入生产。 就是因为那些土地都是熟地,只是因为连年的战乱荒废了而已。 这七万多亩的熟地,和汉中的那些地方一样,都是能够直接投入生产的。 这对大汉国力的提升是很重的! 至于其余的七万多亩生地。 众人的心中都泛起一丝古怪。 早先的时候,朝廷派往兴山驻防的汉军是从南中调过去的。 而调过去的这批汉军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南中那里新收的蛮兵。 这么看来,这些土地多半是从那些蛮族的手中夺来的。 怪不得第三年的土地开垦还没有第二年的多。 兴修的水利熟练甚至都不如第一年! 但是这并不代表范长生的功劳变小。 谁都能看得出来后两年开垦荒地的难度,因为这里面毕竟还牵扯到那些蛮族。 刘谌虽然早就已经知道这其中的经过,但是当范长生再次将这些事讲述出来的时候。 刘谌还是能够感受到其中的艰难和不易! “范卿辛苦了!” “益州兴盛,范卿当为头功!” 刘谌由衷的说道。 当初范长生作为天师道教主,又兼范家家主,说实话根本就不需要活的这么辛苦。 就算他什么都不用做,也能够享受到不少的供奉。 但他却甘心为自己所驱使,辛辛苦苦的跑到南中这些地方去垦荒。 足以说明此人确实是心怀苍生,并非那些假托救苍生之名,而为自己谋利的小人。 范长生听到刘谌的话后,笑着说道: “多谢陛下夸赞!” “为朝廷出力,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 范长生说完了自己这三年的成果后,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糜照身上。 因为大汉的第一个三年计划,主要就集中在开垦荒地和对外贸易这两件事情上。 开垦荒地的事说完了,自然就该对外贸易了。 糜照也不推脱,同样从怀里掏出一份清单: “启奏陛下。” “兴汉元年,臣奉旨前往建平以为通商之地。” “至兴汉三年末,共计开通通商城市十一。” “共计得商税超五亿钱!” “更兼粮草数十万石,军需物资十几万。” “皆已充入府库!” 糜照的话倒是简洁的多,因为本身跟他有关的就是一些数字罢了。 远没有范长生那么多的道道。 但正是因为这些数字够简单,够直白。 所以才带给满朝文武更大的冲击。 兴汉元年以前,大汉每年税收折合钱财大概在四十亿钱左右。 虽然看起来不少,但是这些钱在刨除国中各种支出以及军需后。 根本就剩不下什么,顶多能剩个几千万钱的东西。 这还是整个益州加上汉中的各项税收收入。 而糜照仅以区区十一城,便能在三年内得五亿钱的商税,以及数十万石粮草和各种军需物资十几万。 这生意做的,也太暴利了吧! 刘谌同样心中感慨,虽说大汉的形势一年好过一年,但是花销同样也一年多过一年。 别的不说,之前夺取汉水北岸以及更早的围攻魏兴练兵,以及南中练兵。 哪一样不是流水一样的花钱,更不要说问吴国买船的那一笔巨大支出。 这几笔支出几乎都是由糜照买单的。 可以说糜照这三年的时间里,付出的辛苦一点都不比别人少! “糜卿辛苦了!” 刘谌对糜照说道。 糜照闻言立刻笑道: “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刘谌点了点头: “传旨!进范长生为大司农,掌管益州钱谷。” “进糜照为光禄大夫!” “其余人等,皆有封赏!” 听到刘谌的封赏,范长生和糜照立刻领旨谢恩。 两个有功之人各自得到封赏,就连跟随他们的人也各自有赏赐。 这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但是在其余人的眼里,这个封赏却极其不寻常。 同样是为国出力,范长生以垦荒十万亩之功,成功跻身九卿之一的大司农。 反观糜照,却仅仅只是一个秩比两千石的光禄大夫。 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在场的这些人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第294章 大汉水师要有自己的舰船 刘谌这么做,当然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范长生的功劳虽然不小,但是真要论起来,不一定比糜照的功劳大多少。 因为糜照带来的是目前大汉最需要的,切切实实的东西。 能够立刻投入使用的钱财。 而范长生在南中等地开垦出来的土地,只有七万多亩的熟地。 这点土地对于大汉来说,有了更好,没有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按理说,糜照的官职就算不入九卿,也得是个秩比五千石的大官。 可刘谌却不能给糜照这么高规格的赏赐。 因为刘谌不可能让商高于农,哪怕是平等也不行! 士农工商,这个地位顺序为什么能贯彻华夏整个封建王朝。 刘谌自然心知肚明,因为商业本身并不能创造价值。 创造价值的是劳动本身! 统治者们虽然不一定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们最起码知道粮食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 而不是靠商人们在交易的过程中变出来的。 一个小农经济的社会,还有什么能比粮食更重要的? 而且商人天生的逐利性,让他们敢于去尝试任何暴利的东西,包括出卖自己的国家! 刘谌虽然来自后世那个商业繁荣的社会,而且商人的地位远高于普通农民。 但那是建立在稳定的社会底层架构以及生活物质极其丰富的基础上。 并不适合当前的时代。 在达到后世人们的生活水平之前。 刘谌也只能和所有的统治者一样,打压商人的地位。 等到加官的消息被众人消化完之后。 范长生再次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这两年的时间里,共伐得十丈巨木百余根,其余各种长短树木无算。” “且都已晾晒干燥,可以用来造船!” 听到范长生的话,刘谌的嘴角再次露出笑意。 早在筹备水师之前,刘谌就已经让范长生开始在南中等地砍伐巨木,用来造船。 范长生也果然不负自己所托,砍了这么多的巨木。 两年时间过去,早就已经晾干了。 至于更高的树木,也不是没有,只是能不能造出来用到这么高树木的船不说。 造出来往哪里放都是个问题。 大汉现在控制的水域只有北边的汉水和东边的长江一小段。 除非孙皓愿意放开整条长江任由大汉船只出海。 所以十丈高的树木,已经足够用了。 “好,过完年后,就开始征调民夫。” “把这些木材全都拖到汉中,开始建造属于咱们大汉自己的舰船!” 至于造船的人才,当初问东吴买船的时候,由于孙皓卖给大汉的都是旧船。 所以向条很是贴心的朝孙皓要了一批用于维护船只的工匠。 既然能修,那就能造。 就算造不了,刘谌也多的是理由朝孙皓再要人。 一直安静没有说话的陆晏在听到刘谌的话后,心中不由得一动。 当初在接到父亲的回信之后,陆晏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于是便开始逐步转变心态,以汉臣自居。 后来周处重新返回陆晏身边,并且仔细告知陆晏一些没有写在回信里的东西。 更让陆晏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已经打算当汉臣,那陆晏就得事事为大汉考虑。 首先就是自己手中的这些舰船。 当初孙皓卖给大汉的这些淘汰下来的船。 除了陆晏自己的坐舰稍微好一些之外,别的要么有暗伤,要么年限已经快要接近报废。 只能做训练之用,绝无征战江河之能。 也就是北边的魏国同样没有在水战上下心思。 要不然这汉水能不能占得住,还两说呢。 所以很早之前,陆晏就上书刘谌,希望能够给水师再多添一些船只。 谁知道刘谌在收到奏表之后,根本就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搞得陆晏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直到现在,陆晏才明白,原来大汉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谋划水师的事情 。 父亲,您果然比孩儿看的长远! 在陆晏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感到身旁有人在捅自己。 回过神来一看,发现那人正在用眼神朝自己示意。 顺着那人的目光看去,又撞上刘谌的目光。 陆晏慌忙起身道: “陛下!” 刘谌笑着说道: “陆卿这是在想什么想的如此出神?朕都叫了你两声了。” 陆晏赶紧说道: “陛下恕罪,是臣无状!” 刘谌闻言心中一动,去年宴会的时候,陆晏还是以外臣相称,今年却已经自称为臣了。 一字之差,这其中的含义可大不一样。 刘谌不动声色的摆手道: “无妨!” “卿任大汉水师都督已有一年有余。” “朕就是想知道,麾下兵马如今训练的怎么样了?” 提到水师,陆晏立刻来了精神: “回陛下的话,臣自出任大汉水师都督以来,牢记陛下重托。” “如今已练得水师万余人,其中可战者在三千之数。” “其余人假以时日,也必然能够成为可战之兵!” 听到陆晏的话,大殿里再次响起一阵哗然之声。 万余水师,三千可战。 这要是真的的话,那可真是个了不得的功劳! 这个陆晏,真不愧是将门之子,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刘谌对这个结果自然也很满意。 随即便对陆晏进行一番嘉奖。 “陆卿训练水师辛苦,朕自然也不能亏待了陆卿。” “传旨,赏陆卿钱十万,蜀锦五匹!并良马两匹!” 刘谌的赏赐,让一众武将全都露出了艳羡的目光,钱和蜀锦大家都不会看在眼里。 但是良马两匹,可很是让人眼热。 大汉哪有什么产马的地方,好马几乎都来自缴获。 之前汉中一战,倒是缴获了不少,除了补充军中所需之外,几乎都被关彝给带走了。 剩下的也全都攥在陛下手里 ,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匹罢了。 这一下子就出去十分之一,众人看向陆晏的目光也都变了。 陆晏怎么能不知道这两匹马的分量。 刚想开口推辞一番,刘谌却再次说道: “众卿,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收获颇丰。” “故而朕以为,可以此为标准,制定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 第295章 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 刘谌的话把陆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堵了回去。 第一个大汉三年计划就取得了这样的成果。 陆晏还真想听听第二个大汉三年计划究竟是什么? 其余人也基本跟陆晏抱着同样的想法。 和刘谌所预想的差不多,在第一个三年计划成果的激励下。 很多人都对第二个三年计划成果充满了期待。 作为曾经宣读了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的陈寿,再一次的站了出来。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从袖子里又一次的掏出一张绢帛: “奉大汉皇帝陛下旨意,宣读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 “第二个三年计划共分四步走 。” 听到共分四步走的时候,众人的心中升起 一片讶然。 要知道第一个三年计划里,开垦荒地还是通商贸易,是两个相对独立的事件。 其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瓜葛,而兴汉四年的这个第二个三年计划,却要分成四步走。 说明这三年的目标很有可能是同一件事情! “第一步,将整个南蛮全都纳入大汉版图,收其中土地为国用!” 听到这第一步,众人心中并没有过于诧异,因为早在兴汉三年的时候 ,朝廷就已经派马奉携诸多讲武堂学子开始在南疆练兵。 谁都看的明白,练兵只是目的之一,朝廷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要把没有了孟虬的南蛮之地全都收到自己手里。 “第二步,效仿汉中之例,推行至整个益州。” “一应赋税,悉数改革!”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泛起一丝古怪之色。 早在夺回汉中的时候,刘谌就已经把税赋制度改革了。 不过那一次的改革仅限于汉中,对于整个益州的法度并没有做出任何改变。 当时人们就已经料到会有这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一天到来的这么突然。 尽管早就已经知道了这第二个三年计划的内容。 樊建的脸上还是免不了的露出了一些担忧。 当初刘谌第一次想要进行税制改革的时候,樊建就劝说过刘谌不可操之过急。 陛下也从善如流的没有动益州本地豪族的利益。 没想到只过了三年时间,陛下就再次打起了他们的主意。 这一次,樊建没有任何理由阻拦,因为在兴汉三年的时候,整个汉中的赋税已经超过益州了。 而且汉中百姓的生活显然要比益州百姓的强上不少。 这其中固然有朝廷政策的倾斜,但说到底还是新的赋税制度减轻了百姓身上的负担,同时增加了朝廷的收入。 至于这些制度在益州推行后谁会亏,那也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第三步,统计益州人口,为将来征兵做准备!” 听到第三步,众人顿时又发出一阵哗然之色。 之前陛下召董阙还朝 ,然后带领兵马前往犍为等地,为的就是登记人口。 只是这都两年的时间过去了,却几乎没有关于董阙的消息传出来。 没想到陛下在这里等着呢,他是要把这件事作为整个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里的重要一环去做。 不过由此也可以推断出,董阙在犍为等地的人口登记工作应该不怎么顺利。 要不然陛下也不至于把这件事看的这么重要。 这些人的想法不错,董阙在犍为的消息其实刘谌这里一直都在关注,并且董厥也时不时的将最新的进展传回来。 而形势也确实如同众人估计的那样,并不乐观。 早在诸葛亮治理之时,包括越嶲在内的一些地方就屡有叛乱。 并且是降而复叛,叛而复降。 等到诸葛亮死后,霍弋在南中掌兵多年,才堪堪平定叛乱。 并在某种程度上和这些地方达成了一些不成明文的默契。 双方这才算是相安无事。 而董厥奉命前往犍为等地清查人丁,自然也引起了地方上的诸多不满。 奈何彼时大汉已经重新站稳脚跟,且犍为相比较于别的地方,距离成都并不算太远。 这些人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作。 只敢暗戳戳的来对抗董厥。 刘谌也因为目光主要放在北方的缘故,并没有对这些地方投入太多的关注。 所以双方也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但是当陈寿念出这第二步的计划后,所有人都明白,陛下不想再这么拖下去了。 刘谌确实不想再拖了,南方等地不靖。 意味着刘谌无法收这些地方的人丁为朝廷所用。 无法收这些地方的人丁为朝廷所用,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大汉的兵力是无法增长的。 兵力不能得到补充,何谈北伐?! 而且一个近在咫尺的犍为都能拖这么久,真要是到了牂牁、兴古这些地方,岂不是更难? 所以必须要把这些地方清理出来,才能顺势继续推进人丁登记。 否则,大汉绝无北伐资本。 “第四步,锻炼水师,夺取魏兴,以为将来北伐桥头堡!” 当陈寿把第二个三年计划的第四步念出来之后。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精彩纷呈的表情。 有的激动,有的惶然,有的则面无表情。 而刘谌将这些人的反应全都看在了眼里。 刘谌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是心中却微微一叹。 陆晏在听到刘谌的话后,心中却是一紧。 没想到水师居然会成为这么重要的一环。 不过陆晏很快就想明白了。 魏兴作为大汉的东边门户,却一直掌握在魏国的手中。 这对于大汉来说是个不小的威胁。 上一次姜维攻打魏兴也是因为没有水师截断魏兴援兵来路才无功而返。 所以想要拿下魏兴,必须要有水师相助。 想到这里,陆晏就感到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更重了。 陈寿在念完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的四步走之后,又洋洋洒洒的宣读了一些细节。 只是所有人的心思早就已经被这四步走给完全吸引了。 甚至都没有具体听听这四步究竟是怎么走的! 他们只知道,大汉的天恐怕又要变了! 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中,兴汉四年的宫廷宴会结束。 回到宫中的刘谌,却迎来了一个让刘谌颇感意外的人。 “陛下,司空谯周,正在殿外求见!” 第296章 谯周的担忧 “谁?” 刘谌出声道。 “谯周谯司空!” 侍卫立刻再次把谯周的名字报了出来。 听到侍卫的话,刘谌的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露出一丝讶然。 从兴汉元年,自己正式创立宫中学堂,并以谯周为教授开始。 谯周就慢慢的淡出了朝堂视野。 主动降低自身在大汉朝堂的影响力。 这是独属于刘谌和谯周的君臣默契。 谯周知道刘谌的心思,自己到底是曾经主动提议投降的人。 能让自己重新呆在朝堂上,并且荣居司空之位,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参与到国家大事当中? 所以在经历了景耀六年到兴汉元年的这段过渡期后,除了重大的庆典之外,谯周几乎不出席任何活动和有关国事的商议。(注1) 只是安心的在宫中的学堂里教书。 刘谌也知道谯周知道自己的心思,所以很体面的给了谯周这个结局。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在今年的宫廷宴会结束后主动求见。 “让他进来吧!” 刘谌一边在心中琢磨谯周为什么会求见,一边命人将宽厚的冕服褪去,换上常服。 “臣谯周,参见陛下!” 谯周来到刘谌面前,躬身行礼道。 刘谌笑着说道: “谯卿不必多礼。” “怎么,卿此时来找朕,莫非是席间饮宴不足,想与朕再饮一番?” 到底是大过年的,刘谌也没有直接问谯周的来意。 谯周听到刘谌的话,面上微露迟疑之色,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陛下今日为何要在宴会上说北伐之事?” 听到谯周的话,刘谌的脸上微露讶然,他着实没想到谯周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 谯周看到刘谌脸上的惊讶,赶紧说道: “臣的意思不是反对朝廷北伐。” “臣是说,陛下当初曾言,北伐之事,没有十年左右的准备,根本无从谈起。” “可如今才兴汉四年,陛下为何就要着急对魏兴用兵?” “那魏兴乃是伪朝防御的重点,前番大将军未曾一战而定,对方必然已经做出防备。” “想要再攻取,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更何况北伐岂是一两日就能完成的,如今大汉粮草军械皆未齐备,贸然北伐的话。” “万一战事不利,臣担心......” 谯周后半段话没有说出来,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无非就是担心北伐一旦失利,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国势会再次倾颓。 满朝上下北伐的信心也会再次受到打击。 到时候想要再提起这口气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听到谯周的话,刘谌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想到了今天在朝堂上看到的众人的反应,刘谌心中微微一叹。 组织了一下语言,刘谌开口说道: “谯卿,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谯周没想到刘谌居然会问自己的年纪。 赶紧说道: “回陛下的话,臣生于建安五年,到如今兴汉四年,臣已经虚度六十七载光阴了。”(注2) 刘谌不胜唏嘘的说道: “不曾想卿已年近古稀。” “比姜维还要年长好几岁。” “宗预呢?宗预今年多大年纪了?” 谯周说道: “宗太尉比臣还要年长十数岁,早就已经是耄耋之年了。” 刘谌点头道: “是啊,你和宗卿还有姜维他们,都已经是六七十 、七八十岁的人了。” “难道就不想看看大汉的长安和洛阳,究竟是一副什么景象吗?”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的眼眶不由得一热。 没想到陛下北伐居然还会考虑到自己这些人。 是啊,自己今年已经将近七十岁了,谁知道哪天自己就要撒手人寰。 若是不能得见长安,那人生该有多遗憾啊! 谯周生在蜀中,幼时便一心向学。 几乎没有离开过益州半步,但却不妨碍谯周对那个曾经存在于史书中的辉煌的大汉帝都充满向往。 但是很快,谯周就冷静下来了。 陛下的心思自然是好的,可是这世上未曾见过大汉故都的人何其多?多自己一个又能如何? “陛下怜悯臣等之心,臣铭感五内。” “但臣以为,兵者国之大事也,不可轻易动之。” “还请陛下以国家为重,不必以臣等为念。” “万一因为臣等坏了国家大事,那臣才是百死莫赎。” “将来到地下,又有何面目去见昭烈皇帝和丞相!” 谯周的话里充满了真诚和恳切,绝对不是在和刘谌虚与委蛇。 刘谌却摇了摇头说道: “谯卿,你们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 “另一个原因就是,此时正逢数十年未遇之大变局。” “彼时伪朝强而汉吴弱,以弱伐强乃是无奈之举。” “想必这一点卿是清楚的。” “可如今的形势已经大不相同。” “北方伪朝已经事实分裂成为长安和洛阳两个小政权。” “虽然表面上依然强大,但已经开始显露颓象。” “东边的吴国又因为合肥之败和其他一系列的变故只有自保之力。” “那司马氏虽说满怀篡位之心,可若是长安割据的话,就算司马炎的脸皮再厚他也不敢就这么篡位称帝。” “所以他必然会对长安动手,而且就在这三年之内。” “因为时间拖的越长,他拿回长安的机会就越渺小。” “而且你别忘了,大汉可是一刻都没停的在积蓄国力。” “此消彼长之下,若你是司马炎,你敢任由司马攸拖下去吗?” 谯周听到刘谌的话,瞬间陷入一阵失神。 把自己的身份代入到司马炎的身上。 一边是硬生生从魏国身上分裂出去将近一半的国土,且这一半里面有很大一块适合耕种乃至于立国的土地。 一边是拥有益州和汉中两块肥沃土地,且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对长安和洛阳虎视眈眈的敌国。 若自己是司马炎,说什么也要以最快的速度夺回长安,并重新对大汉形成合围之势。 想到这里,谯周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心中也瞬间升起一股没来由的焦虑之感。 原来陛下的眼光居然能够看到这么远。 第297章 刘谌的顾虑 “除了这两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不等谯周做出反应,刘谌就接着说道。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不由得一愣,还有原因? “当初朕设立讲武堂,是为了弥补大汉军队底层军官不足做的准备。” “如今已经到了讲武堂三期了。” “第一期和第二期的人才在兴汉三年的时候已经进入军中。” “第三期的学子也已经招收完毕。” “前两期讲武堂培养了不少人才。” “可同样也产生了不少麻烦。” “因为讲武堂创立的时候,汉中之战已经结束。” “并且整个大汉已经进入到休养生息的阶段。” “所以朕也在极力的避免战事。” “但是这些讲武堂的学子们大多数出身底层,唯一能够加官进爵的机会便是军功。” “从上次进攻魏兴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来。” “他们极度渴望建立功勋,已经渴望到不惜用自己的性命换一个进入忠烈祠的机会。” “朕虽然下旨申饬了这件事,可也不能过于打击这些学子们的进取心。” “于是便发兵夺取了汉水北岸。” “可占据这块土地的功劳,只够晋升区区小校而已。如何能够满足他们的进取心?” “他们心中所图更大,更远。” 谯周虽然没有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但对于这样的国家大事,事后肯定也是知道的。 原来陛下夺下汉水北岸,不单单只是为了那块土地,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但随即,谯周的心中便再次泛起一股担忧: “陛下就不担心这么做,会让大汉走上穷兵黩武的道路吗?” “昔日武帝之时,为解决匈奴之患,武帝以军功为饵,使天下英才尽入军中。” “虽击败了匈奴,可同样也耗空了大汉国力,导致国家自此衰弱。” “如今大汉疆域不及当年三分之一,若以武功为首,恐要重蹈覆辙啊!” 谯周说的言辞诚恳,刘谌却心中哂然。 西汉确实是因为征匈奴开始变的衰弱的,但却不能把西汉开始衰弱的原因全都归结到征匈奴上。 “谯卿也知道如今大汉疆域不及当年三分之一,若不以武功为首,又如何能够夺回故土?” 面对刘谌的反问,谯周一时语塞。 是啊,若是现在不以武功为首,何谈击败伪朝,夺回大汉江山?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谁又能知道呢? 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 故土都无法夺回,却要去考虑夺回故土之后的事情,确实有点太遥远了。 想到这里,谯周的心中也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臣明白了,到时候德艳他们问起来,臣也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德艳是宗预的字,刘谌听到谯周的话后,也明白为什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会是谯周,而不是宗预他们。 宗预他们作为支持自己北伐的铁杆,是不适合提出这样的质疑的,只有谯周这个早就已经远离朝政的人,才适合向自己询问。 然而谯周不知道的是,刘谌在刚才的三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没有明说,也不能明说。 当第二个三年计划里关于北伐的事情被陈寿念出来之后。 朝堂上各人的表现,全都被刘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面露激动之色的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以及一部分像向条和马秉这些父辈和祖辈曾经追随过刘备的人。 在父辈和祖辈的影响下,他们从很小的时候就扎下了兴复大汉的根,自然是希望朝廷北伐的。 还有一部分人面无表情,这些人大多数是益州各个世家的人。 在他们看来,大汉北伐不北伐,都不影响他们生活,真正影响到他们的是,朝廷这次要动真格的登记人丁了。 有第一个三年计划的成功案例在前,刘谌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要改革益州赋税模式和强行登记人口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益州。 这些人也肯定会相信这份三年计划里的内容。 不过刘谌对此也不甚在意,大汉和益州这些世家之间的矛盾必然是要爆发的。 早晚的问题罢了。 从兴汉元年的时候,刘谌就在针对益州世家做出种种谋划。 三年时间过去,刘谌自认为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足够跟这些人掰掰手腕。 而且刘谌很希望这一天能够早一点来,省得到了真要北伐到时候跳出来捣乱,那才叫难受呢。 刘谌最在意的,反而是剩下的那些面露惶然之色的人。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土生土长的益州本地人,且相当的年轻。 别说他们见过昭烈帝了,恐怕就连他们的父辈都不曾见过。 在他们看来,真实的大汉就是只有益州和汉中两地的一个国家。 而这个国家在自己这三年的辛苦打理下,已经从灭国的边缘拉了回来,且变的越来越好。 既然已经这么好了,又何必非要打仗?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不好吗? 所以他们在听到刘谌准备再次北伐的时候,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这两年得来不易的安定生活要被打破了。 脸上这才会露出惶然之色,因为他们是不想打仗的。 打仗就意味着好日子有可能要到头。 而这正是刘谌所担心的地方。 区区三年的时间,就让他们忘了当初邓艾杀入成都的时候的景象,开始贪图一时之苟且。 若是真按照原定计划等到十年后再行北伐之事,恐怕这些人都敢直接站出来反对自己。 不过刘谌也真没法去怪他们,他们和后世的南宋那帮君臣还不一样。 因为人家压根就没有经历过大汉倾覆的那段时间,兴复大汉又从何谈起? 口号谁不会喊?但放到实际中的时候,又有谁甘愿赴汤蹈火的去做。 幸好司马昭死了,也幸好司马昭死后,司马炎真的和司马攸决裂了。 要不然就算自己不想把北伐的时间往后拖,实际情况也绝对不允许。 谯周已经离开皇宫,刘谌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看着天空。 兴汉四年的大年初一,好像不算是个好天气。 第298章 刘谌的小动作 第298章 刘谌的小动作 随着春节过完,大汉各个衙门再次进入正常运转阶段。 大汉的第二个三年计划,也陆陆续续的通知到大汉的各个角落。 益州各地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大的异动,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是一直不断。 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给刘谌长长记性的机会,让刘谌知道,这大汉离了他们这些世家豪族是不行的。 刘谌知道他们在暗中蛰伏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双方就这么很有默契的各自隐忍着。 至于汉中,在失而复得之后,这里就成了刘谌的自留地,任由刘谌随心所欲的在上面涂抹。 二月,刘谌得到消息,在魏吴边境逐渐趋于稳定之后。 司马炎在贾充等人的建议下,开始在青、徐、冀、兖、豫等五州征兵备战。 意欲对长安动兵。 刘谌得到消息之后顿时眉头紧皱。 司马炎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和吴国交战过后才多久,就准备对长安动兵。 看来着急的不光是自己啊! 还有洛阳的司马炎。 说不定他就是想借着夺回长安的机会,效仿当年曹丕故事,逼迫曹奂禅位称帝! 只是司马炎动手的这个时机,对于自己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好事。 眼下大汉的人丁登记才刚刚开始,靠着已有的士兵数量,恐怕是没法从这件事里面谋取好处。 刘谌觉得自己有必要想个法子,让这两家的战事稍微的往后拖一下。 然而刘谌苦思良久,却想不出 什么好的办法。 大汉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在夺取汉水北岸之后,暂时失去了和魏国动手的机会和资格。 也就是说,刘谌对于司马炎和司马攸之间的战事,几乎是插不上手的。 无奈之下,也只能暗自等待转机。 很快,机会就来了。 三月,糜照从建平悄悄传来消息,陆抗的身体似有不适。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刘谌的心中不由得一动。 眼下吴国和魏国的战线依然维持在西陵到广陵一线。 而整个战线的防御责任几乎都维系在陆抗一个人的身上。 陆抗万一要是病倒了,必然会引起极大的动荡。 想到这里,刘谌顿时有了主意。 你司马炎不是想称帝吗?那朕就送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把握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于是刘谌给糜照送去密旨,命糜照将陆抗身体不适的消息送到洛阳。 好趁机看看司马炎是什么反应,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拖一下司马炎收取长安的步伐那就更好了。 在糜照的授意下,陆抗身体不适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到洛阳司马炎的手里。 司马炎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召来了贾充等人商议。 “孤听闻陆抗似有不适之病,你们说说这事到底是真是假?” 贾充一下子就明白司马炎话里的意思了。 之前向秀撞死在司马昭灵堂上的时候。 贾充曾命人将曹奂火速送回皇宫,这一幕曾被前来吊唁司马昭的大魏群臣看在眼里。 只是当时情况紧急,贾充也就顾不上许多了。 只说事后亲自入宫向曹奂赔罪! 虽然朝堂上下都知道曹奂是个傀儡。 但是以臣子身份强命君主行动,到底是要为人所诟病。 在经历过曹髦那件事之后,贾充也收敛了不少。 上一次有司马昭死保自己,这一次要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举,司马炎可不一定能保得了自己。 于是在事后,司马炎真的在贾充的建议下,一起前往皇宫向曹奂赔罪去了。 然而贾充和司马炎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在维护君臣之道。 但曹奂却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这是司马炎在对向秀的事情进行秋后算账。 要来逼宫来了。 所以在看到司马炎和贾充的那一刻,曹奂就主动上前对司马炎行礼。 并表示魏祚已终,天命在司马氏,他愿意禅位于司马炎,只求自己能像山阳公一样,得到新朝的妥善安置。 这一举动直接把司马炎给整不会了。 司马家是想篡位不假,可是这篡位总得走个流程啊?要不然为什么要带个“篡”字呢? 所以司马炎理所当然的拒绝了曹奂的请求。 并且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在再三确认之后。 曹奂终于相信对方并不是来逼宫的,而是真心实意的给自己请罪来了。 可曹奂哪有胆气和资格让司马炎给他赔罪,于是赶紧把所有责任全都推到了已死的向秀身上。 并且又给司马炎加赐食邑十万户,以示恩宠。 但是司马炎对此却并不感冒,整个魏国上下都在司马家的掌控中,你赐不赐的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这件事之后,也彻底的激起了司马炎想要取而代之的心思。 于是司马炎回到府中,便开始和麾下谋士商议如何取而代之。 而众人给出的答案就只有两个。 第一,将长安重新收归朝廷所有,取消秦王封国,事实上再次一统大魏。 第二,南下灭了东吴,因为当初司马昭就是借着魏吴战事之利进位晋王,司马炎未必不能够再借此事改朝换代。 至于蜀汉,司马炎君臣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去提。 而相较于第一点,众人更加倾向于第二点。 因为取消秦王封国,再次统一大魏,本就是他司马炎的责任,借着这个由头有点太勉强。 最好还是能对吴国取得大胜,这样更能堵住满朝臣工之口。 不过最后司马炎还是决定采用第一种,除了攘外必要安内之外。 还因为长安乃是大魏陪都,若是时间一长让司马攸占了先手,自己可就被动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孙皓派人前来吊唁,让司马炎更加的坚定了想要先拿下长安的心思。 然而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直接让司马炎破防了。 立刻开始兴兵大举伐吴。 并且最终战成了这个局面。 而在维持住当前局面之后,司马炎的心思也重新放回到了长安方面,并且开始厉兵秣马,准备攻伐长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司马炎收到了陆抗生病的消息,并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了贾充等人。 第299章 羊祜的试探 第299章 羊祜的试探 贾充猜到了司马炎的心思。 但是在稍加思索之后,贾充还是劝说道: “晋王殿下,如今魏吴之间好不容易再次平静。” “朝廷又在大魏五州之地征兵,正是夺回长安的好机会。” “况且陆抗生病这件事,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不知真假。” “万一是假的,岂不是又要耽误大事?” “那蜀国前番曾对魏兴用兵,后又夺取汉水北岸。” “其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若不及早夺回长安,布防扶风一线。” “恐怕于晋王不利啊!” 贾充的话说完之后,卫瓘和荀恺等人连声附和。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眼下夺回长安才是最符合司马炎利益的事情。 司马炎当然也明白,但若是陆抗生病这件事是真的,那岂不是意味着开疆拓土之功就在眼前? 试问谁能对此不动心? 所以在一番思索之后,司马炎还是说道: “诸位的心意,孤已经知道了。” “孤也明白长安对于咱们的重要性。” “不过若是陆抗真的有病在身,咱们未必不能先从吴国的身上拿点好处回来。” 贾充等人闻言当即就要再劝。 司马炎却一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眼下尚在征兵,距离攻伐长安尚且有一段时间。” “当然,孤也不会贸然兴起魏吴战事。” “孤会给羊祜去信,把这个消息告诉羊祜,让他派人前去试探一番。” “看看陆抗到底病成个什么样子,再决定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见司马炎主意已定,且确实没有要立刻出兵的打算。 贾充等人也就不再坚持,况且一旦陆抗病重这件事是真的。 对于大魏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多打下一寸吴国的土地,晋王称帝就会多一分名正言顺! 自己身上的功劳同样 也会多一分。 于是司马炎的旨意很快就被送到了羊祜的手里。 羊祜在收到司马炎的旨意之后,满心的疑惑: “士治,你觉得这件事是真是假?” 士治是王濬的字。 王濬出身弘农王氏,乃京兆王氏的分支。 初为河东郡从事,后被羊祜征辟为参军。 听到羊祜的话后,王濬说道: “恕在下直言,此事恐怕也是晋王殿下道听途说而来。” “具体真伪,可能就连晋王殿下自己都不知道。” 羊祜点了点头,王濬的话不假,从司马炎的旨意中就能看出来。 对于陆抗是不是得病这件事,他也不是很清楚。 而且自己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也没有陆抗生病的消息传来。 晋王又是如何得知的? 羊祜闻言皱起了眉头: “眼下朝廷正在大举征兵,意欲对长安动手。” “即便陆抗真的得了很严重的病,我看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取胜。” “只会把大魏拖入战争泥淖中,到时候何谈夺回长安?” 在和杜预相处的那段时间里,羊祜已经看的很清楚。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而且还有钟会和石苞等人在司马攸手上,每多拖一天,都是对晋王自己的损害。 相比之下,眼下和吴国之间的局面已经是最好的了。 所以羊祜是很不愿意和吴国再起战事的。 王濬闻言道: “不管怎么样,既然晋王有旨,咱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在下以为,还是派个人前去打探一番的好。” 羊祜微微一叹: “也只能如此了。” “不过士治以为,派谁前往比较合适?” 既然决定要去试探一番,那自然就不能随便派人前去,万一是个拎不清的。 别消息没打探到,反而被对面诓出打算来,可就不美了。 王濬闻言,毫不犹豫的说道: “在下愿意前往!” 听到王濬的话,羊祜瞬间摇头: “不可!士治乃我之臂膀,我怎能让你身赴险地。” “此事决计不可!” 王濬脸色一肃道: “若不派在下前往,军中又有谁能够担起这个职责?” “何况在下已经年过六旬,想必他陆抗堂堂西陵都督,不会为难一个花甲之人的!” 在王濬的再三坚持下,羊祜也不得不同意他的做法。 “既然如此,那你就以本将军的名义,去给陆抗送上几服药。” “顺便打探一下陆抗军中情况!” 王濬抱拳道: “在下领命!” 很快,王濬就驾一叶扁舟,到达西陵。 在得知王濬的来意之后,陆抗心中大惊。 到底是谁走漏了自己得病的消息? 要知道如今大吴和魏国之间几乎已经是通信全断,而且自己得病的消息除了身边的人之外。 也就建业有极少一部分人清楚。 羊祜怎么会知道自己生病? 心中虽然带着惊疑,但陆抗还是命人把王濬给迎了进来。 王濬前往西陵的一路上,也被吴国整齐的军容所震惊。 并决定回去一定要告知征南将军,一定不能和吴国再起战事! “大魏征南将军参军王濬,见过陆都督!” 听到王濬的话,陆抗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说是征南将军的参军。 谁是南?当然是吴国是南了,哪怕双方互为敌国,眼前这人也着实有些无礼。 “你我两家本为敌国,又如此出言不逊。” “本应将你推出斩首,念汝已经年迈,姑且留你一命。” “说吧,汝前来所为何事?” 听到陆抗的话,王濬脸上却丝毫不慌: “我家将军有言,魏吴虽为敌国,但却与都督神交已久。” “听闻都督身体抱恙,特命在下前来献上几服药,盼将军能早日痊愈。” 说着王濬命人将自己带来的药献上。 一旁的张惇见状,当即便发出一声冷哼。 出使完洛阳之后,张惇先是在合肥接受败兵。 后来又接到孙皓的旨意留在西陵安抚这些人。 紧接着魏吴战端再起,张惇便一直留在西陵,不曾返回建业。 看到王濬的举动后,张惇站出来说道: “看来那羊祜也不过如此,只是个会用阴谋诡计的小人罢了。” “以汝前来,名为献药,实则想要打探我军消息。” “况且,谁又知道你这药里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第300章 羊陆之交 第300章 羊陆之交 . 张惇的话刚一出口,陆抗的脸上便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就算你想说,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当着来人的面说。 这话实在是太掉份了。 果然,王濬在听到张惇的话后,脸上当即便露出轻蔑之色: “我家将军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屑于用这些阴损招数。” “若是陆都督信不过我家将军,在下大可以把这些东西带走。” 说罢便要让人把那些药给取回来。 陆抗抬手制止了王濬的动作: “不必了,既然是羊将军的好意,本都督收下便是。” “你回去后替我转告你家将军。” “这药我会按时服用,让你家将军不必挂怀!” 王濬听到陆抗的话,当即便向陆抗辞行。 因为对方话里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唯一比较遗憾的是,没有打听到吴军的防守情况。 等到王濬离开后,张惇立刻说道: “都督,这药千万不能用啊,万一那羊祜在里面下毒怎么办!” “你身上担着的是整个大吴的安危,切莫儿戏啊!” 陆抗说道: “我又如何不知我身上的担子?” “张从事不必担忧。” 说罢陆抗便命人把羊祜送来的这些药拿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紧接着又派人往建业去把这件事报告给孙皓。 重点在于为什么自己得病的消息能被羊祜轻而易举的知道。 是不是建业混进来了魏国的奸细? 数日后,王濬返回羊祜身边,把自己在西陵的见闻全盘托出。 羊祜听到王濬的话后,心中既有庆幸,又有失望。 庆幸的是自己不必因此兴战而打乱夺回长安的节奏。 失望的是陆抗要是一直好好的,即便将来夺回长安也未必能够轻易在吴国的身上占到便宜。 随即羊祜便命人把这个消息送到洛阳,省得司马炎心中还抱有 幻想。 又过了数日,南岸忽然来人,说是陆抗的使者。 羊祜立刻命人将对方请了进来。 “我家都督服了羊将军送去的药后,身体大有好转。” “如今已经痊愈。” “为表感谢之情,故而命我渡江而来。” “给羊将军带来几坛我吴国独有的美酒聊表谢意。” 说话间,几坛酒就被抬了上来。 羊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你家都督实在是太客气了,不过是些许药物,何必如此记挂在心。” “替我向你家都督问好,这些美酒我一定会好好品尝的!” 使者也不废话,把话和礼物带到之后,便起身返回了西陵。 等到陆抗的使者离开后,羊祜同样命人把这些酒挖个坑倒掉。 “看来这个陆抗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啊!” 羊祜对王濬说道。 王濬点头表示赞同,前脚自己才送完药,后脚对方就派人送来酒。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些药的结局多半也跟这些酒一样。 “将军,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这个问题,羊祜早就已经在思考了。 现在魏吴之间短时间内是不会有战事。 但是从长远来看,晋王肯定是要对吴国兴兵的。 所以自己得为晋王做点什么。 “我听说蜀主刘谌曾在汉中预留一些土地。” “然后广贴告示,吸引魏国和吴国的百姓前往耕种,而且待遇同蜀国百姓一般。” “此举很是吸引了一些魏吴两国的百姓前往。” “以至于司马攸不得不派人驻守在汉水北岸,阻止那些百姓南下。” “可是依然杜绝不了那些百姓行动,因为百姓们对这些举措很是感兴趣,而且对蜀国也颇生好感。” “我就在想,咱们能不能弄出一些类似的做法,来提高吴国百姓对大魏的好感?” 王濬皱眉思索一番后问道: “将军计将安出?” 羊祜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魏军一改往日作风,将之前劫来的吴国百姓全都发还。 就连他们的损失也一并赔偿。 又广贴告示,勒令所有魏兵不得再对吴国百姓行劫掠之事。 即便需要筹措军粮,也必须以同等价值的丝帛之物作为补偿。 羊祜的这一举动,很快就在边境吴国百姓之间赢得了极好的口碑。 这个消息传到陆抗那里,陆抗立刻就明白这是羊祜收买人心的举动。 当即便以相同的举措来应对,除此之外,还常常给那些因为战事而蒙受损失的魏国百姓钱粮补偿。 同样也让吴军在魏国边境百姓之间获得了不低的好感。 而羊祜和陆抗之间,似乎开始变得很有默契起来。 经常互相通信并互送礼物,一时间,整个魏吴边境进入了和平状态。 陆抗的做法很快就引来了孙皓的不满。 面对孙皓派来质问自己的使者。 陆抗也只能无奈的把自己的这么做的原因告诉来人。 “羊祜在两国边境收买人心,我朝若是任由对方施为。” “必然会让边境百姓对魏国心生好感,一旦再有什么战事。” “恐怕人心就会主动倒向魏国,于我朝不利。” “至于我和羊祜之间的通信,不过是些表面文章罢了,做不得真的。” 说罢,陆抗又命来人将自己和羊祜一直以来的书信往来全都带回建业给孙皓看。 免得孙皓心中生疑。 等到刘谌得知陆抗和羊祜之间的举动,已经是接近四月的时候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刘谌心中真是无力吐槽。 自己原本是想要借着这件事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 让魏吴重新陷入战事,免得司马炎太早对长安动手。 没想到居然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反而让魏吴边境变得和平起来。 看来这国与国之间的大事,还是得少动一些歪心思的好。 有时候不光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甚至还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刘谌吸取了这次的教训后,目光也重新落回到洛阳方向。 既然魏吴之间短时间内不会再起战事。 那自己就得重新审视大汉接下来的处境了。 然而刘谌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司马炎却因为另一件事而焦头烂额。 根本就顾不上长安的司马攸。 第301章 鲜卑来袭 第301章 鲜卑来袭 汉兴汉三年六月,同样也是魏咸熙三年六月。 在司马楙的建议下,关彝在和杨稷商议一番之后。 决定前往鲜卑人的地盘上暂避杜预的锋芒,同时也寻找一个落脚点,持续的对长安附近进行袭扰。 并且最终在九月左右,关彝带着从凉州诸郡劫掠而来的物资北上进入了河西鲜卑的地盘。 顺利的找到一个地方作为落脚点。 然后利用自己带来的物资,打造了一个简易的营地。 而马隆在苦寻关彝等人无果后,只能把这件事告知长安。 长安司马攸却因为洛阳方面的动作,再次将马隆的话置之不理。 关彝等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在长安附近过一样,被所有人刻意的避开不提。 营地建好之后,关彝并没有第一时间再次返回雍州进行袭扰。 而是派出大部人马去劫掠这些鲜卑人。 因为此时的天气已经入冬了。 若不能在寒冬来临之前,获得足够多的食物储备,别说是袭扰雍州了,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鲜卑人就倒了大霉了。 这些鲜卑人被突然冒出来的“魏军”骑兵劫掠,所有生活物资全都被洗劫一空。 无奈之下,只能向着首领所在的位置靠拢。 并把魏军入侵鲜卑的消息告诉了秃发树机能。 秃发树机能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勃然大怒的同时,也带着些许不安。 对于中原王朝,这些草原蛮族还是有一些刻入骨髓中的恐惧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自己部族遭受灾害的时候,秃发树机能选择去进攻更加弱小的羌胡,而不是选择去劫掠更加富饶的魏国。 可自己都这么隐忍了,为什么魏军还主动来招惹自己? 看着这些惨兮兮的族人,秃发树机能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威望,也只能选择和这些入侵的“魏军”硬刚。 只是还没等到秃发树机能正式出发,雪灾就提前来临了。 漫天飞舞的大雪让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也根本无法出兵作战。 秃发树机能也只能暂时作罢,等待明年开春再说。 而关彝那边,也同样因为大雪的原因,取消了一切行动。 好在之前准备的足够充分,倒也不必为生计担忧。 双方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个冬天。 等到兴汉四年二月,原本打算对关彝动手的秃发树机能却突然改了主意。 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一小股羌胡人居然不知道 怎么的跑到了鲜卑人的地盘上。 得知这个消息的秃发树机能大喜过望。 虽然这些羌胡人早就被秃发树机能榨干了油水,但蚂蚱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自己才刚刚被人劫掠。 正是需要补充的时候。 于是秃发树机能毫不犹豫的便吃下了这一小股羌胡人马。 然而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 这一小股羌胡人马哪里是蚂蚱腿,根本就是一只肥的流油的大肥羊。 携带的财富就连秃发树机能都感到眼红。 可很快,秃发树机能就意识到不对劲儿,明明羌胡不久前才被自己劫掠过。 哪来的这么多的财富?而且这些财富很明显不是羌胡人能够拥有的。 于是秃发树机能立刻对这伙羌胡人马进行审问。 在一番审问之下,秃发树机能得到了一个颠覆自己认知的答案。 眼前这些财富,是自己从来都没有放到眼里过的羌胡人从汉人的地盘上劫来的! 羌胡人,劫掠,汉人。 这三个词自己都认识,但是组织到一起后为什么自己就不认识了? 而秃发树机能很快就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惊讶于这些羌胡的胆子。 同时也对这件事产生了一些心动。 诚然最后羌胡人马被魏军给杀的大败而归了,但那又如何? 草原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更何况这些羌胡劫掠到手的财富可是实打实的东西。 既然这些弱小的羌胡都敢做的事情,比羌胡强大许多倍的自己,未必就不能做! 与此同时,秃发树机能在经历了一个冬天之后,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那些从凉州而来的魏军既然敢劫掠自己,那必然是做好了自己报复他们的准备。 不光是他们,恐怕整个凉州一带都做好了防备。 这样一来,就算自己前去找那些魏军报仇,也未必能有机会。 反而是刚刚被羌胡劫掠的并州,兴许有些机会留给自己。 鲜卑可没有那么多的谋士用来商议,往往是首领一言而决之。 所以秃发树机能压根就不用跟别人商量,决定通过羌胡的地盘,再往并州等地进行劫掠。 与此同时,关彝也因为天气再次变暖的原因,开始着手对雍州等地进行袭扰。 “魏军”和鲜卑人就在这种互相不知道情况的前提下一个穿过羌胡的地盘往雍州的方向进发。 一个也穿过羌胡的地盘,朝并州的方向进发。 而这两者带来的结果也大不相同。 司马攸因为之前就被关彝骚扰的原因,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再次见到关彝等人后,虽然也很头疼,但尚且能够做到从容应对。 立刻命马隆带兵继续阻截关彝。 反观司马炎却被秃发树机能搞的焦头烂额。 且不说之前并州刚被劫掠一番,元气尚未恢复。 光是秃发树机能的本事,就不是那些羌胡能够相提并论的。 虽然同样都是草原部族,秃发树机能的军事水平可要比一般的草原部族高的多。 轻而易举的就把魏军耍的团团转。 而在这个过程中,秃发树机能也逐渐看出来了魏军的无能。 原来自己一直忌惮的中原王朝,居然是这么的徒有其表! 信心大增的秃发树机能,直接把整个并州搅的一团糟。 司马炎在贾充等人的建议下,派遣田章率兵前往并州救援。 同时命石鉴带兵从中相助。 然而两人居然都不能敌,皆被秃发树机能所败。 两人只能龟缩在城中不敢出战,任由秃发树机能纵横驰骋。 消息传到洛阳,司马炎心急如焚。 第302章 贾充之谋 第302章 贾充之谋 “没想到孤派去两员大将都奈何不得这群鲜卑人。” “想孤祖父和父亲在时,可都是一直在压着这些外族人打。” “怎么到了孤这里,反而要被外族人骑到头上!” “贾卿,你告诉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马炎的脸色很不好看,对着面前的贾充就是一顿输出。 其余如卫瓘、荀恺等人听到司马炎的斥责,心中却暗喜。 从先王在时,贾充就颇受恩宠。 等现晋王继位之后,更是独加所有 恩宠于一身。 现在看到贾充吃瘪,当然是喜闻乐见。 贾充心中也是有苦说不出。 虽然贾充自己的军事水平只能说是一般,可是派去的这两位将领可都不是什么小角色。 没想到竟然被区区鲜卑人给打的龟缩在城中不敢外出。 当初那司马楙都还带着两万魏军,灭了前来偷袭的羌胡人呢。 同样都是外族,难道这鲜卑人就比羌胡人多一个脑袋两条胳膊不成? “晋王殿下息怒。” “臣倒是觉得这根本不算是个事。” 在司马炎的一阵输出后,贾充还得赔着笑脸跟司马炎说话。 “那你倒是说说看,怎么就不算个事?” 之前羊祜来信告诉司马炎,和吴国不能再轻启战端。 所以司马炎就直接断了念想,开始把所有心思都放到长安方面。 没想到就在即将准备完毕,想要开战的时候,忽然来了一群鲜卑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劫掠。 一开始,司马炎根本就没把这群鲜卑人放在眼里,觉得跟之前父祖他们遇到的所有外族一样,轻而易举就能将其拿下。 没想到居然闹到这种局面,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没法安心夺回长安。 而长安能不能顺利夺回,直接关系到司马氏的下一步动作。 这才会脾气上来,对着贾充一阵斥责。 贾充说道: “晋王,羌胡所仗者,不过是人轻马快,来去如风。” “且都是盗匪习性,不事生产,专靠劫掠为生。” “故臣以为,不若用坚壁清野之法。” “将边关百姓全都撤入内地,只要那些鲜卑人劫掠不到财物,时间一久,他们就会自行撤退!” 听到贾充的话,原本正在看戏的卫瓘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晋王殿下,贾常侍,此事万万不可!” 卫瓘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贾充的做法。 “整个并州百姓何止千万,真要是全都迁入内地,光吃饭都是一个大问题。” “而且这么多人,朝廷根本无从安置,一个处理不好,这些百姓就会立刻化为流民,流窜四方。” “对于整个大魏的社会稳定性会起到很大的危害!” 卫瓘虽然暂时不想跟贾充作对,但这件事事关大魏的将来。 大魏的将来就是晋王的将来,哪怕这么做会再次得罪贾充。 卫瓘也必须得站出来反对。 卫瓘的话音刚落,荀恺也出声道: “晋王,臣也觉得此举不妥。” “不过区区鲜卑贼人而已,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既然贾侍中都说了,鲜卑所仗着不过人轻马快,劫掠为生。” “咱们也不是没有骑兵,完全可以组织一支人马,专门去追击这群鲜卑人。” “这样一来,这些鲜卑人根本没有机会劫掠,时间一久捞不到好处,根本不用咱们打,他们就会自行退去。” 卫瓘和荀恺的话让司马炎的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对于贾充,司马炎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 可是卫瓘和荀恺的话也并非毫无道理。 并州那么大的地盘,若是把人全都撤回到内地。 朝廷如何能够安置他们? 想到这里,司马炎开口问道: “那荀卿以为,该派谁出战为好?” 荀恺说道: “臣当初奉晋王旨意前往合肥的时候,曾经和征南将军麾下文鸯交谈过一番。” “此人不光有胆有识,且武勇过人。” “就是他在合肥城下趁夜偷袭吴主孙皓,才让孙皓大败而归。” “如今既然魏吴双方再次进入和平,文鸯留在合肥也是虚度光阴。” “倒不如调此人往并州,专门领一支骑兵对付这些鲜卑人!” 听到文鸯这个名字,司马炎觉得有些耳熟。 细想一番后才想起来,那是当初父王派往合肥支援羊祜的人马。 后来大败孙皓后,送到洛阳的捷报中确实有这个人的名字。 并且还挺靠前的。 这么说来,或许还真是个挺合适的主意。 说实话,司马炎虽然宠信贾充。 但司马炎到底还是有些政治头脑的。 知道那么多的百姓迁入内地,且不说有没有那么多的土地和粮食养活他们。 光是这些人聚集在一起的风险性,就让司马炎心生忌惮。 他可不想在进攻长安的时候。内部 突然出现一群流民举事。 那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想到这里,司马炎当即就要开口同意荀恺的方案。 万一到时候真的不行了,再用贾充的办法也不晚。 然而就在司马炎准备开口的时候。 忽然看到贾充对着自己使了个眼色。 于是刚到嘴边的话立马变了: “此事事关重大,岂是一时间能够轻易决断的。” “待孤思量一二,再做定夺!” 卫瓘和荀恺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司马炎没有同意自己等人的说法,但好歹也没有同意贾充的话。 况且听晋王的意思,似乎也并不中意于贾充的建议。 这样一来,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好了,你们先回去吧!” “孤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司马炎主动下了逐客令。 贾充等人立刻躬身退下。 等到几人走到门口的时候。 司马炎忽然开口道: “贾卿,孤有些事要你去做,你且留下!” 卫瓘和荀恺虽然心中有些疑虑,但却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在临出门前下意识的看了贾充一眼。 却没发现对方有什么异样。 反正晋王也不是第一次单独留下贾充了,于是两人便自行离去。 等到几人离开后,司马炎才重新坐回到座位上。 对着贾充说道: “贾卿,你刚才向孤使眼色是什么意思?” 第303章 毒士贾充 第303章 毒士贾充 贾充对着司马炎行了一礼道: “敢问晋王,如今咱们的兵马粮草器械准备的如何了?” 司马炎心道,这些事情不都是你们这群人在操心吗? 怎么反倒是问起我来了? 不过司马炎还是说道: “前些日子茂伯他们不是才汇报过。” “士兵已经抽调的差不多了。” “只是粮草和军械之类的,略有不及。” “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完全可以行征讨之事。” 贾充却摇了摇头说道: “那晋王以为,这次收回长安需要多久?” 司马炎皱起了眉头。 这个问题他还真是没有怎么考虑过。 他只知道长安必须拿回来,否则自己绝不可能名正言顺的让曹奂禅位。 至于需要多长时间,那本来就不是身为晋王的他应该考虑的问题。 贾充箭司马炎不说话,接着说道: “司马攸坐拥两州之地。” “虽然兵马粮草都不如我们。” “但关中到底是一片沃土,再兼四塞之要冲。” “绝不可能一战而下之。” “故臣以为,短则两三年,长则十数年,方能夺回长安。” “如今我们既要和南边的吴国对峙,又要时刻提防蜀国从魏兴和上庸杀入中原。” “到时候所消耗的粮草器械必然如山如海。” “晋王觉得在暂时丢失了雍凉二州之后,可能轻易筹措得来支撑五年以上三方之战的粮草?” 司马炎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他倒不是完全没有思考过,只是没有深入的思考罢了。 现在听到贾充的一番分析,顿时觉得整件事变得 棘手无比。 “那依贾卿之见,当如何是好?” 贾充叹了一口气说道: “臣就是想到这些艰难,才会希望晋王把边关百姓撤入内地。” “一来可以减少百姓伤亡。” “二来还可以减轻朝廷的负担。” “只要将边关化为一片无人之地,让那些鲜卑人没有地方获得好处,根本不用消耗朝廷任何力量,就可以让他们退兵。” 司马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色,问题又回到了起点: “道理倒是这个道理,但是那些百姓该如何安置?” 司马炎的担忧和卫瓘一样,贾充的建议完全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更多的做法。 然而贾充听到司马炎的话后,脸上却露出一抹笑意: “晋王,咱们为何要安置这些百姓?” “完全可以把这些百姓转化成粮草,供大军所用啊!”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杀人为粮的场面。 当初曹操是做出过这样的举动,但那也只是偶尔的应急之用,杀的人也只是一小部分。 整个边关百姓那么多,全都杀了那得是一副什么样的地狱惨状?! 贾充,你也太狠了吧! 看到司马炎的眼神,贾充立刻就知道对方会错意了。 于是赶紧说道: “晋王,臣不是那个意思!” “臣的意思是,可以用这些百姓换粮草回来!” 司马炎见不是要杀人为粮,心中立刻松了一口气。 “那你打算怎么换?” 贾充说道: “想要支撑数年之战争,必然要囤积大量的粮草。” “如今大魏的赋税本就不算轻,再加上之前先晋王在时,曾经接连加征了数次赋税,以应对危局。” “说句不好听的,整个大魏的百姓已经榨不出什么油水了。” “与之相反,大魏各大豪族却富得流油。” “这些豪族动辄便坐拥几万乃至几十万顷的土地,且几乎不用缴纳任何赋税。” “日积月累之下,不知道储存了多少粮食。” “咱们大可以以边关百姓为筹码。从这些人手中换取粮食来维持战争。” 司马炎听到贾充的话,稍加思索之后,便摇头道: “贾卿,那些豪族之人又不是傻子,他们本身就有许多奴仆供他们驱使。再添这么多的百姓,除了增加他们的负担之外。” ';“根本不会有任何好处,他们为什么要用粮食换那些百姓?” 司马家本身就是河内大家族,所有世家会的门道,司马家几乎都有。 世家手里是掌握着许多的粮食,可那些粮食也是从土地里耕作出来的。 而且几乎所有土地都有足够的奴仆进行耕种。 换句话说,再添奴仆的话性价比不高,是一笔赔钱的买卖,人家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 贾充闻言,自信的说道: “要是再加上并州的那些土地呢?” 司马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贾充你疯了!” “且不说这些土地本就是有主之人。” “那些豪族本身就占据许多土地,再给他们增加土地,岂不是更加助长他们的气势?” 情急之下,司马炎竟然直接喊出了贾充的大名。 要知道哪怕司马炎是晋王,这也是一件十分失礼的事情! 贾充却根本不在意: “若是晋王能在短时间内筹措来大量的粮草,那臣这个建议自然不用采纳。” “否则,以眼下咱们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筹出供应数年消耗战的粮草的。” “须知道孙皓和刘谌,一直亡大魏之心不死!” “再说了,并州土地如何能和雍凉二州相比?” “臣可是听说那司马攸正在雍州开垦荒地,囤粮备战。” 贾充的话让司马炎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司马炎才说道: “可是并州的那些土地本就是有主之地。” “按照大魏律法,孤也不能强夺过来卖给那些豪族啊!” 贾充却不以为意的说道: “所以才需要晋王将那些百姓迁入内地。” “到了内地后,无粮无地的他们,时间一长自然就要考虑到如何生存。” “卖地就成了他们的第一选择。” “到时候晋王再悄悄给那些豪族放出消息,让他们出面接收百姓。” “但前提是需要给朝廷提供足够的粮草。” “这样一来,殿下有了打长安的粮草。” “豪族们扩张了土地。” “无非就是那些百姓从原本的有土地的人家,变成了别人家的仆从。” “但是和长安比起来,孰重孰轻,想必就不用臣多说了吧!” 第304章 联姻 第304章 联姻 贾充之所以会想出这样的计策。 除了确确实实是在为司马炎攻伐长安做准备之外。 当然还有自己一点小小的私心。 和司马氏一样,贾充同样也是出身豪族,号称平阳贾氏。 而平阳正是在如今被秃发树机能袭扰的并州。 如果司马炎真的能够采取他的计策,将边关百姓全都赶到内地,并且收缴他们的土地。 那并州本土豪族,尤其是在洛阳朝廷中身居高位并独受晋王恩宠的贾充肯定会是最大的得利者。 贾家虽然号称世家,但是和河内士族以及颍川士族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所以贾充很希望能够凭借这件事把整个贾家的权势再往上抬一点。 最起码也得做到和颍川诸多普通士族平起平坐的水平才行。 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扩张家族的资本,那就离不开司马炎的支持。 所以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贾充目光中带着期盼的看着司马炎。 然而司马炎虽然不知道贾充的心思,但该有的政治智慧还是有的。 当年魏文帝曹丕为了取汉代之,向各大士族妥协,并搞出了一个九品中正制。 使得各个士族在经历了曹操多年的打压之后,疯狂反扑。 也导致了如今朝堂被 各大世家把控的局面。 但是司马炎并不担心这些,当初爷爷和父亲在的时候,就已经把该分好的利益给划分好了。 可同样的,司马氏也绝不允许各大世家继续侵害大魏的利益,因为这些将来都是司马家自己的利益。 如果并州这个头一旦开了,必然会成为成例,想要再收手可就难了。 到时候世家大族们就会人为的制造兵灾,使得土地能够大量的流转到他们手里。 司马炎不想这么做,他希望将来司马氏的江山能够万年永固的同时,也给子孙后代留一块能够吃饭的土地。 所以在思考一番之后,司马炎还是拒绝了贾充的提议。 “贾卿,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一个操作不好就是流民四起。” “万一再被司马攸所趁,岂不是得不偿失?” “依孤之见,不如暂时先采用伯玉和茂伯的计策,调文鸯前往并州平贼。” “若是不成,再用你的法子也不迟!” 司马炎没有把话说死,而是采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听到司马炎拒绝了自己的提议,贾充的脸上难免流露出一丝失望。 错过了这次机会,贾氏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真正崛起。 没有一个强大的世家在背后支持,就算做到三公之位,又有何用? 司马炎察觉到贾充脸上的变化,还以为对方失望于不能速灭司马攸。 心中颇为感动,有公闾此等良才,何愁司马氏不兴? 自己得好好奖赏一番才是。 只是贾充现在的官职已经是自己能够给到的人臣之极。 再高就该超过自己了。 至于钱财土地什么的,贾充肯定也看不到眼里,这倒是有点棘手了。 想到这里,司马炎心中一动说道: “贾卿,孤知道你有一女马上就到金钗之年。” “而孤那儿子,今年也已年满八岁。” “不如你我两家结成儿女亲家,” “共谋富贵,如何?” 听到司马炎的话,贾充的心中顿时一阵狂跳。 他怎么都没想到司马炎会做出这样的提议。 司马炎嘴里他那个马上要到金钗之年的女儿,正是贾南风。 这个女儿,贾充可是再了解不过了,只恨其是女儿身,若为男儿,必然是雄才。 但同样的,司马炎那个儿子,贾充也颇为了解。 说的好听一点叫其性质朴,说不好听的那就是个白痴。 可这也同样是贾充心动的点所在。 司马衷排行第二,但是因为其兄早夭的缘故,此时的司马衷才是嫡长子。 将来这晋王之位必然是要传给司马衷的,甚至等到魏帝退位,司马炎登基之后,这天下都是司马衷。 而以自己女儿的能耐,轻而易举就能够拿捏司马衷,进而掌控整个朝堂。 到时候贾氏的权势,可要比多占一些土地来的多且强。 更何况贾氏一旦掌控朝堂,土地还算事儿吗? 整个天下都在贾氏的掌控之中! 贾充实在是没想到,司马炎竟然能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但贾充却不能直接答应下来,除了不能表现的太过急切之外。 还因为自己已经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司马攸。 虽然那个女儿并不被自己放在眼里,但再怎么说那司马攸也是司马衷的叔父辈。 贾充对此当然不会介意,就是不知道司马炎会不会介意这件事。 “臣多谢晋王抬爱,只是臣有一女已经嫁于那司马攸为妻,岂能再嫁女给世子。”(注1) “如此一来,岂不是乱了人伦?” 司马炎 摆了摆手道: “这有何妨?那司马攸已然成了乱臣贼子。” “既然是乱臣贼子,岂能以常理度之?” “你我乃君臣,若是再结为亲家。” “将来必为千古传唱的典范” 司马炎面露真挚的说道。 贾充也知道不能再继续推脱了,万一再让脱了就不好了。 于是赶紧躬身道: “既如此,那臣就高攀晋王了!” 司马炎的脸上露出笑意,走到贾充面前亲自将其扶起后说道: “从今以后,司马氏、贾氏荣辱与共。” “望公闾莫要辜负孤的一片真心!” 贾充顿时面露感动之色的说道: “臣敢不为晋王效犬马之劳!” 虽然司马衷和贾南风的婚事定了下来,但此时两人的年纪都还太小。 司马炎此举也不过是为了把贾充绑到和自己一条船上罢了。 所以只是将这件事公布出去之后,便没有太多的后续。 满朝文武在得知此事后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因为就算没有联姻这件事,司马炎和贾充也是一条船上的人。 谁也没法把他们分开。 与此同时,司马炎也立刻下旨,把文鸯从羊祜的身边调回来。 并且让他带兵前往并州,去灭掉那伙鲜卑人。 而另一边的大汉,此时的刘谌却有些焦头烂额了。 第305章 大汉基建 第305章 大汉基建 从兴汉三年的时候,魏国就一直在对大汉发动经济攻势。 用大量的仿汉新铸直百钱来购买蜀锦之类的东西。 占据了北方大部的曹魏,在经济上自然是碾压蜀汉的。 这样一来,直接影响到大汉的经济。 至于吴国,早就已经处在半摆烂的状态,反而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之前刘谌曾用这些钱偿还了当初向吴国买船的欠款。 算是解决了一些钱上的问题。 同时又让建平等通商城市收缩蜀锦贸易, 也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压力。 可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别的不说,光是蜀锦这一样的价格,在刘谌的极力控制下,依然上涨了接近一成的价格。 价格上涨于民有利,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 ,未必就见得是件好事。 而且这种价格的上涨还在持续。 蜀中也有大量的下等田被拿来种植桑树。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魏国的计策已经初见成效。 然而樊建他们依然没有拿出一个可行的策略来解决这个问题。 刘谌也自然而然的会心急起来。 “真不知道这个计策是谁想出来了,要是让朕知道,必要将其挫骨扬灰 !” 刘谌 咬牙切齿的说道。 樊建听到刘谌的话,脸上同样也露出无奈。 眼下大汉诸多政务都系于自己一身。 光是处理日常的内政就够他忙的了,哪有那么多的心力去操心这些事情。 樊建倒是想放权给其余人,然而其余人连他都不如,根本无从放起。 “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樊建老老实实的 请罪。 刘谌却烦躁的一挥手,这件事根本怨不得旁人,完全是当初自己设想这一套东西的时候。 没有完全考虑到国力之间的差距。 当年鹰酱既有强大的财力,又有强大的拳头,自然可以用大棒保护他的经济利益。 现在的大汉,既没有足够的钱来进行对冲,也没有足够强大的兵力来迫使魏国不敢行此事。 也算是尝到了自己亲自种下的苦果。 可刘谌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敢完全停了两国之间的贸易,因为大汉最起码已经有近十万人在靠着这些通商城市的贸易吃饭。 所谓百万漕工衣食所系,就是如此。 更何况这还关系到了大汉的税收,根本停不下来。 看来,不得不动用另一招了。 刘谌心里是极其不愿意动用这招的。 因为这一招相当不适合如今大汉的国情。 而这招的名字就叫大基建。 以现在大汉的国情,最需要做的就是积蓄国力,北上伐魏。 而不是进行大基建。 且不说这个时代这么做适合不适合。 光是以现在的工业科技水平,基本上就是一件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搞基建肯定能消化这些突然涌入的热钱,但同时也会消耗大量的粮食。 原本还能通过通商城市的贸易多多少少的补贴一点。 可是随着魏吴战争的展开,以及司马炎将目光看向长安后。 已经没有多少粮食进账了。 大汉的土地就这么多,攒的那点粮食每多消耗一分,北伐的进度就要慢上一分。 有时候刘谌就在想,是不是司马炎的身边也出了一个穿越者? 要不然怎么就这么举重若轻的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大麻烦? 至于刘谌派往安南买粮食的人这会儿还没回来。 就算回来了,也还不知道究竟能给自己提供多少粮食帮助。 转一圈回来,大汉终究还是只能靠自己! “樊卿,这些钱放到府库里不能流通出去终究只是死物,是不作数的。” “得想个法子让这些钱流通出去才行!”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心中再次升起一股 无奈。 道理谁都懂,问题是这些钱怎么花?又能花到哪里? 除非陛下现在就决定北伐,才可以把这些突然暴增的钱给花出去。 否则,也只能任由其堆在府库里面发霉。 “朕倒是有些想法,卿且试听之。” 听到刘谌有想法,樊建顿时精神一振。 “还请陛下赐教!” 刘谌说道: “朕想征一批徭役,用来修建一些桥梁道路之类的东西。” “方便大汉各个地方的沟通。” “另外朕也准备在汉水北岸筑起几座坚城,并打通整个陈仓道,为将来北伐做准备。” “当初丞相数次北伐失败,皆是因为粮道不济之缘故。” “朕不想重蹈丞相覆辙,大汉也经不起那样的折腾。” “不过这些徭役不是白征,朝廷要给他们算工钱的。” “同时,朝廷也不再免费提供给他们吃喝,而是由朝廷亲自出面,卖给他们。” 樊建在听到刘谌的话后,心中顿时一惊。 修筑桥梁和道路这些事情倒是不算什么。 因为朝廷每隔几年就会维护修缮这些东西。 但是说要在汉水以北筑城并打通整个陈仓道。 这实在是有点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且不说长安司马攸和洛阳司马炎会不会任由大汉打通整个陈仓道。 光是那里的地形就让人望而生畏,当初丞相五次北伐,却只选择了一次陈仓道,三次更远的祁山道。 难道丞相就不知道陈仓道的距离会更近一些吗? 至于给服役的人发钱且不管吃住,反倒成了最小的问题。 “陛下,此事恐怕不可行。” “当年太祖皇帝使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那是因为彼时汉水尚未改道,陈仓道也没有被毁。” “如今汉水已然改道,且陈仓道崎岖难行。” “况且还有司马攸和司马炎二贼,急切间根本不可能打通。” “故臣以为,此举不过是 徒费钱粮之举,于国无益!” 刘谌却说道: “朕岂不知道筑城之艰难,又怎能不知道这么做是在靡费钱粮。” “可短时间内朝廷并没有对外的作战计划。” “就不能通过这些手段来消化掉那些钱。” “若是任由其堆放在府库之中, 那才是真的于国家无益。” “拿来修路、筑城和打通陈仓道,多少还能起点作用。” “况且那些民夫们得了钱财,也是要花的,只要这些钱能流通出去。” “咱们就不用为这些突然涌进来的钱发愁了。” 第306章 即将到来的婚事,突如其来的吴商 第306章 即将到来的婚事,突如其来的吴商 刘谌的话说的很直白。 这些钱哪怕是亏了,赔了。 只要能够流通出去,最终还是会回到朝廷手里的。 因为无论什么时候,当权者都是要向下面收税的。 只要这些钱还在大汉境内,没有被人偷偷带到魏吴两国,那就算肉还烂在锅里。 樊建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么做会消耗朝廷大量的粮草。 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说的很明白。 在第三年结束甚至是没有结束的时候,朝廷就要夺取魏兴,大举北伐。 可以说陛下留给自己的筹措粮食的时间只有三年。 三年 ,想凑够足够北伐的粮食,何其艰难。 “臣倒不是担心这些钱的问题,臣担心的是粮食的问题。” “陛下的心思臣是知道的,所以从开年之后,臣就一直在想着如何才能积攒更多的粮食。” “可若是大兴土木,筑造城池并开凿粮道的话。” “臣怕一旦动起来,将来很难收得了手。” “岂不是会耽误北伐的进度?” 樊建面露担忧之色的说道。 刘谌闻言微微沉默了一下。 “两权相害取其轻。” “这已经是朕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合适的办法了。” “就这么做吧!” 刘谌一锤定音的说道, “反正大汉还有相当一部分的百姓没有土地可以耕种。” “此举也算是给他们一条正经活路,最起码不用像流民一样四处漂泊。” “朝廷也会省下很多力气。” “哦对了,工钱这方面你自行斟酌便可。” “尽量把时间线拉的长一点,免得再生出什么风波来。” 樊建点了点头: “臣省得了!” 给服徭役的人发钱,这种事情确实是开创先河。 在此之前, 别说是给钱了,就连吃的都得他们自己备。 樊建已经能够想象得到,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 下面的人会有多么惊讶。 在樊建离开皇宫,去安排相关事宜的时候。 张绍又急匆匆的进宫了。 他进宫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当今陛下的大婚之事。 景耀六年,先帝和先太子为贼所害,大汉宗室也一并遇难。 就连陛下妻子也同赴国难。 偌大的老刘家,就剩下陛下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 一个普通的家庭尚且需要子嗣延续血脉。 更何况一个国家的君主。 只是从兴汉元年开始,陛下就处于孝期之内。 大汉又素以忠孝治天下,谁也不敢主动去提这件事。 就这么一直等到兴汉二年的时候,陛下才松口让自己着手替他觅一门亲事。 这可把张绍给高兴坏了,因为这意味着陛下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怪罪张家。 张家依然是大汉顶级的豪门。 只是陛下给自己这个面子,自己也不能不懂事。 所以和谯周一样,张绍早就已经不过问大汉政事。 只等自己那个成为天子门生的孙子张然,将来可以再次撑起张家门楣。 可张绍有一点不明白,那就是为什么陛下不愿意和蜀中的那些世家大族联姻。 这样一来岂不是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行北伐之事? 就像当年昭烈皇帝和蜀中世家联姻一样。 不过这话张绍也只敢自己私下里想一想。 根本不敢提出什么建议,并且也按照刘谌的要求,替他物色几个合适人家的女子。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张绍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寻到了好个合适的人家。 并且在一系列繁琐的礼仪之后,终于是要到了迎亲的日子。 “启奏陛下,一应事宜皆已准备停当。” “臣已经和太史令商议过了,下下个月的初五日,乃是黄道吉日。” “陛下可以在那天完婚!” 听到张绍的话,刘谌倒是没有什么意外。 这件事早在年初的宫廷宴会上,张绍就已经跟自己提过了。 原本张绍是打算一次给刘谌物色三五个女子。 好替老刘家开枝散叶。 但被刘谌给拒绝了。 倒不是刘谌有什么精神洁癖。 而是现在这个时间段,实在是不适合这么做。 每一个娶过门的媳妇儿,都是一笔额外的开支和供养。 国家尚且处于沦丧之中,刘谌又岂能不以身作则,去做那贪图享乐之事? 最终刘谌从张绍拿来的那一摞画像里,挑选了一个汪氏女子作为未来的妻子。 提前两个月来报备,基本上在情理之中。 毕竟天子大婚不比常人。 因为除了要准备整个婚礼的流程之外,还要通知整个益州所有的官员以及世家大族。 更不要说还有大汉的盟友吴国,以及更远的孟虬。 两个月的时间,已经很是仓促了。 “既然张卿已经和太史令定下日子了,那就按照你们定下的日子来办吧。” “至于一应花销,都从宫中拨付,若是内库用度不足,再从府库中取用。” 这一次,刘谌并没有主动要求一切从简。 因为一国之君的婚事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 而是代表整个国家的脸面。 得到刘谌的同意之后,张绍又匆匆离开皇宫。 很快,各路人马都开始按照之前早就已经定好的路线开始行动。 刘谌的婚事也成了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最最重要的事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糜照又传回来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有几个自称是行商的人,想要跟自己这个大汉皇帝做一笔交易。 而他们交易的内容,就是大汉即将要进行的大基建。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刘谌的心中不由得一动。 轻而易举的就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什么。 到底是商人啊,对于机会的嗅觉和把握能力远超一般人。 而且刘谌心里也很明白,这些人多半不会是真正的商人。 而是由吴国那些世家假扮的商人,因为一般的商人可吃不下这么大的工程。 不过刘谌对于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抵触。 刘谌本质上的做法就是要让那些钱流动起来,省得这些钱堆在那里花不出去的同时,造成物价上涨。 现在有人主动要帮自己消化这些钱,那就得看看他们有多少诚意了。 在刘谌的授意下,一群商人打扮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了成都。 第307章 吴商的心思 第307章 吴商的心思 当然,这些人是没有资格见到刘谌的。 无论是以什么身份,除非他们有官方的名义。 但既然都装作商人了,那肯定不可能有官方的名义。 甚至一旦被发现,被孙皓安一个里通外国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些人的心里对这件事也很清楚,所以对于不能见到刘谌,众人也并不意外。 “在下吴梁,奉我家陛下之命 ,前来与诸位接洽。” “诸位的来意,我家陛下已经清楚了。” “诸位既然想为大汉出一份力,我家陛下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所以今天本官就是奉我家陛下之命,来和诸位进行一番商议的。”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见到刘谌,但对于刘谌派来的这个年轻人。 这些人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些迟疑之色。 不过这些人不知道的是。 吴梁并非正统大汉子民出身,乃是如今在姜维帐下效力的吴明的亲哥哥,真论起身份来,还属于魏人。 只是吴梁早就已经摒弃自己魏人的身份,转投到大汉的怀抱了。 如果说底层百姓现在谁最想让魏国死,那当属之前被魏军屠戮的上庸百姓为甚。 当初吴梁在被罗宪带回大汉之后,并没有和吴明一起到达成都。 因为他的年纪要比吴明大上好几岁,就被罗宪筛选下来留在了永安。 最后更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被路过永安的糜照所赏识,后来就一直带在身边。 这次的消息,就是由吴梁亲自带回来的。 本着一事不烦二主的原则,刘谌便把这件事交给吴梁来办。 成了最好,不成也对大汉没有什么损失,完全可以当做是给年轻人的一个锻炼机会。 吴梁却不知道刘谌的想法,只知道自己三弟现在正在姜维帐下效力。 现在陛下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全部交给自己来办。 丝毫不以自己兄弟是魏人出身而提防。 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帮陛下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方能不辜负陛下对自己的信任! 面对眼前众人脸上的迟疑,吴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这样的场面自己跟在糜司长身边的时候,见的太多了。 只不过今天是从糜司长换成自己而已。 陛下已经把实底交给自己。 而且是这些人有求于大汉。 主动权完全在自己手里掌握着。 所以吴梁一点都不慌。 良久之后,才有人对吴梁说道: “既然吴司佐如此快人快语,我等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当初刘谌任命糜照为商务司司长的时候。 给了他四个属官的空缺,而吴梁就是其中之一。 “大汉将在汉水以北筑城,我等就是为此而来。” “如今大汉正在全力积蓄力量,以期北伐建功。” “估计也分不出多少精力在筑城上。” “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岂不是人财两空?” 吴梁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现在根本听不得一点别人说大汉的不好。 什么叫万一有个闪失,什么又叫人财两空? “说事儿就说事儿,谈那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被吴梁骤然打断,说话之人的眼里闪过一丝愠色。 自己作为江东顾家的代表,到哪里不是高人一等。 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甩脸色。 但很快,这抹愠色就消失不见。 因为家主临来之前已经交待过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件事谈成。 如今吴国国家不靖,陛下又性情大变,很难说有没有倾覆的危险。 陆家让陆晏归附大汉的消息根本就瞒不过这些世家之人的耳目。 他们当然也想学着陆家的样子,给家族上一层保险。 可他们又没有像陆家那样的正经借口。 毕竟那陆晏可是得了陛下的旨意来的蜀汉。 贸然投效的话,又难以取得刘谌的信任。 所以在得知蜀汉要筑城的消息之后,一群人就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蚂蟥一样扑了上来。 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家族中的一支留在大汉。 想到这一点后,那人便再次开口道: “吴司佐恕罪,是在下唐突了。” “在下的意思是,筑城非一朝一夕之功。” “魏国是大汉仇敌,同样也是吴国仇敌。” “两家又互为盟友,理应守望相助。” “所以我等希望,能帮助大汉筑这座城。” 吴梁点了点头: “你们的意思本官很清楚。” “你们的想法本官也了解。” “既然我家陛下能让本官来见你们,就说明陛下是有这个意向的。” “我也就不跟你们在这废什么话了。” “我家陛下的要求有两点。” “第一,筑城所需要的材料和人工由大汉提供。” “你们只需要负责这些民夫所要消耗的粮食,当然这些粮食大汉不会提供。” ‘“具体什么来路,你们自己想办法。” “第二,这些民夫并非是在为大汉服徭役,所以必须要给他们工钱。” “至于工钱的数额,稍后自有议定。” “当然,我家陛下宽仁,肯定会让你们有的赚的,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而且民工的吃食也不需要你们免费提供,而是以平价卖给他们。” “但绝不能以次充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城池的质量一定要有保证,否则我家陛下的刀可是不会问你是哪国人!” 吴梁半威胁的把刘谌的所有条件全都讲了出来。 然后便等待这些人自行消化。 而这群吴商在听到吴梁的话后,顿时傻眼了。 别的都还好说,尤其是工钱,反正干这个活大汉也要给自己钱的。 可什么叫粮食的来路自己想办法? 这不就是摆明了要自己从吴国偷偷贩卖粮食来蜀汉? 这是要让自己身上的里通外国之罪坐实啊! 虽然自己的行为本身就有这个嫌疑。 但这么大的事,自己可做不了主。 “此事兹事体大,我等得回去商议一番。” “还请吴司佐给我们一点时间!” 他们的反应早就在刘谌的预料之中,并且也一并告诉了吴梁。 所以吴梁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只是点了点头。 随后这群人便匆匆告罪离开。 第308章 张惇到来 第308章 张惇到来 等到这群“商人”离开之后。 吴梁立刻进宫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刘谌。 刘谌对这件事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说了一句: “卿可自决之。” 便把吴梁给打发了。 因为这段时间,刘谌的身体已经短暂的不属于他自己了。 由于刘谌出身不过是一皇子,是成都之变后才不得已登基称帝。 再加上一直以来都勤于政事。 所以很多宫廷礼仪都不知道。 平时倒也罢了。 但是大婚之事绝不能有丝毫马虎。 毕竟到时候可是有外国使者前来观礼的。 刘谌也只能任由张绍他们摆布。 与此同时,樊建也在刘谌的授意下。 开始从益州和汉中等地征调民夫,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只不过进展却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由于刘谌要做的事情并非是正常的需要替朝廷服的徭役。 无论是益州还是汉中的百姓,对于这件事的整体热情都不高。 而且此时正值三月份,是整个春耕的重要节点。 所以哪怕是给工钱,这些人也不愿意耽误农事。 毕竟工钱只是一时的,耽误了农事可是一季。 刘谌对此倒表示理解,也没有强迫这些人去登记,反正时间还长。 但是对于那些没有土地或者是赖以谋生之技的百姓,刘谌则强制要求他们登记。 给他们一条正经的活路的同时,也省得他们成为危害社会的不安定分子。 “依朕说,已经可以了。” “不就是成个亲,用得着这么麻烦。” “这一身冕服,得有几十斤重了吧!” 皇宫之中,刘谌硬挺着脖子对张绍说道。 生怕用的劲儿小一点,脖子都要被冠冕给压断。 这段时间,每隔几天张绍就会进宫来让他试穿冕服。 有一点不满意的地方,就要打回去重新改。 之前祭祀的时候,刘谌也曾穿过全套的冕服,但是那些冕服和这会儿身上这套比起来。 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是不得不说,是真的好看。 看着铜鉴里的自己,硬是被这套冕服给抬高了几分颜值。 张绍听到刘谌的话,在一旁笑着说道: “陛下为一国之尊,代表的是大汉的脸面。” “到时候那些人一看到陛下这番威仪,必然会心生折服。” 刘谌一边摇头,一边命人把这些厚重的冕服逐一褪去。 晃了晃有点僵硬的脖子。 “光靠这些,可折服不了那些人。” “终究还是得靠这个!” 刘谌举起手中的拳头对张绍说道。 张绍立刻点头称是: “陛下,这套冕服还有一些细节需要重新打磨。” “臣这就回去命人再改一改。” 听到张绍的话,刘谌不禁有些气馁。 合着自己刚才的话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 摆了摆手,张绍便命人抱着那套冕服离开了皇宫。 然而张绍离开还没有多久,就有侍卫急匆匆的进宫来报: “陛下,吴国张惇 ,正在宫门外求见!” 听到侍卫的话,刘谌的脸上露出一丝讶然。 一来是没想到这次出使大汉的人还是张惇这个老朋友。 二来是没想到张惇作为吴国的使者居然会来的这么快。 而最让刘谌感到奇怪的是,张惇难道不应该先去鸿胪寺,递交国书之后,再请求自己的接见吗? 怎么直接就来求见自己了? “让他进来吧!” 刘谌略一思忖后,开口说道。 很快,张惇的身影就出现在刘谌的面前。 刘谌脸上立刻挂起笑意说道: “上次一别,朕日思夜盼张卿日久,今日终得再见啊!” 然而张惇在听到刘谌的话后,脸上却立刻露出凄苦之色。 扑通一下,跪倒在刘谌的面前。 倒是把刘谌给吓了一跳。 “弃国之人,特来请陛下搭救!” 刘谌这才注意到张惇脸上的疲惫和惶然。 以及早就已经不怎么整洁的衣服。 刘谌心中顿时大惊: “张卿这是何故?” “快快请起!” “好端端的,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面对刘谌的关心,张卿提心吊胆了一路的惶然和惊恐再也无法压抑。 伏身在地上放声痛哭: “陛下!吾兄已被孙皓杀害,臣也是死里逃生才到成都。” “恳请陛下收留臣下!” 刘谌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孙皓疯了?! “张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端端的,令兄怎么就被孙皓给害了?” 刘谌一边命人将张惇搀扶起来,一边满脸关切的问道。 要知道张惇之兄张布乃是吴国左将军。 是整个大吴数一数二的重臣。 只要不是犯了谋反之罪,轻易之间都是动不得的。 就算要动,那也得徐徐图之。 整个过程没个一年半载的,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这怎么突然间说杀就杀了? 自己还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在刘谌的安慰下,张惇好不容易收敛了心情,缓缓将整个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 原来,从废太子孙酦逃出生天之后。 孙皓就开始怀疑有人在背地里跟他对着干。 只是彼时正好司马炎因为上庸的事,命羊祜尽起大军征讨吴国。 在这种危急的局面下,孙皓根本顾得上这些。 只能将这件事暂时搁置。 后来在陆抗和施绩等人的努力下,魏国的进攻被阻拦。 而司马炎也因为长安和鲜卑的事情,不得不把目光转移到大魏的西面和北面。 这样一来,魏吴两国就再次进入了和平期。 没有了战事之后,孙皓的心思顿时就活泛了起来。 之前被抛诸脑后的事情又被他再次拾了起来。 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一国之君想要知道的事情。 在孙皓的刻意调查下,很快张布和濮阳兴的事情就败露了。 得知这个结果之后的孙皓瞬间暴跳如雷。 没想到背叛自己的居然是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 再加上又有人悄悄向孙皓汇报。 张布和濮阳兴私下里多有毁谤君上之言。 也让孙皓想起上一次的事,两个人酒后居然说后悔扶立自己为帝。 原本就在合肥大战后有些疑神疑鬼的孙皓,顿时感到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于是孙皓立刻下令,让人捉拿张布和濮阳兴。 同时又给西陵陆抗去旨,让陆抗把张惇押解进京。 然而张布和濮阳兴两人,皆是三朝老臣,又是先帝孙休的托孤重臣。 尤其是濮阳兴,当年孙权称帝之时,就曾以五官中郎将的身份出使过大汉。 两人在朝中自然是有些耳目的。 在孙皓兵士到达之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选择逃跑和反抗。 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忠心为国,光明磊落。 虽然有得罪孙皓的地方,但也不至于会因此丧命。 面对前来捉拿自己的士兵,两人慨然就缚。 只不过张布比濮阳兴多了一个心眼。 命家中忠仆带着尚未出阁的小女儿前往西陵,寻求张惇的保护。 而两人原本的境遇也和刘谌所料想的差不多。 孙皓一开始压根就没打算杀濮阳兴和张布。 再怎么说这两个人也是拥立自己为帝的人,且位极人臣。 真要是把他们两个给杀了,引不引起朝堂动荡另说,一个薄情寡义的名头肯定是跑不开的。 于是便将二人判了个流放交州,遇赦不赦。 然而事情的变故就在于护送张布小女儿往西陵的几个忠仆身上。 等他们到了西陵之后,直接把整件事情给夸大数倍讲给了张惇。 以至于张惇以为自己兄长和濮阳兴都已经被孙皓给杀害。 惶然之下竟然不知所措,急忙求救于陆抗。 陆抗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同样也震惊无比。 他打心底里是不愿意相信孙皓会杀了当朝丞相和左将军的。 但是张家奴仆的话和之前那段时间孙皓的所作所为又让陆抗不得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与此同时,命陆抗捉拿张惇的旨意也送到了西陵。 这下由不得陆抗不信了。 因为自古以来,不是株连之罪,很少会牵连到家人的。 张惇和张布虽然是亲兄弟且同朝为官。 就算张布有什么罪,也应该是给张惇罢官待罪而不是押解进京。 一股兔死狐悲的,物伤其类的心情油然而生。 短暂的思索过后,陆抗给向自己求救的张惇出了一个主意。 那就是前往蜀汉避祸。 “素问蜀主刘谌仁义。” “吾长子如今亦在蜀汉为水师都督。” “仲明可携令侄女暂往蜀汉以避祸。” “待事态平息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张惇虽然身居高位,但基本都是受到张布的荫庇。 消息骤然传来,早就已经六神无主了。 所以才会慌张的求救于陆抗。 在听到陆抗的建议后,顿时想起来之前自己出使蜀汉的时候。 刘谌对自己的百般交好。 不错,蜀主刘谌确实是个仁义之君。 自己前往蜀汉,肯定能够得到刘谌的庇佑。 于是张惇匆匆向陆抗辞行之后,便带着侄女往成都的方向一路狂奔。 而陆抗在估计张惇已经成功脱险之后,才给孙皓复命。 说张惇早就已经得到消息,潜逃蜀汉,自己未能完成皇命,请孙皓降罪。 彼时的孙皓也知道了张布小女儿不知所踪的消息。 两个消息一结合,孙皓立刻就觉得张布和濮阳兴对此事早就已经有预谋。 要不然怎么解释张惇一得到消息就潜逃蜀国的事? 盛怒之下的孙皓,当即便派人追上已经被流放的张布和濮阳兴二人。 将二人夷灭三族。 消息传到建业,整个建业再次陷入人人自危的处境。 而张惇也是在这个时候 ,到达的成都。 在安置完家人之后,张惇立刻前往宫中求见刘谌,希望能够得到刘谌的庇佑。 听完张惇讲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刘谌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没想到这段时间吴国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堂堂一国丞相和左将军居然以这种近乎荒唐的方式被杀。 “张卿,汝兄被杀,朕心中万分悲痛。” “奈何汝兄乃吴国之臣,非朕之臣。” “朕纵然心痛,也无可奈何。” “只希望张卿能够节哀。” “如今张卿前来大汉向朕寻求庇佑。” “朕岂能忍心弃卿于不顾!” 已经收敛了心情张惇听到刘谌的话,心中大为感动。 要知道现在的大汉名义上还是吴国的盟友。 自己一个吴国的叛臣逃到大汉,按照正常的流程,肯定是要被送回到吴国的。 以全两国结盟之义。 没想到刘谌居然愿意收留自己。 于是张惇当场伏身再拜: “臣多谢陛下收留之恩!” “从今往后,愿为大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谌再次将张惇扶起来: “不过这段时间朕大婚在即,吴国也会有使者前来,所以短时间之内,你不宜在朝堂上抛头露面。” “等这段时间的风声过了之后,朕再行安排。” 刘谌愿意收留自己,已经让张惇感动不已。 又哪里敢奢求太多。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后,张惇立刻说道: “臣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犹豫了一下后,张惇又说道: “陛下,臣前来成都之前。” “曾在西陵呆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对于西陵的防务,一切都还算清楚。” “臣已经全都画在一张图上,准备献于陛下!” 在逃往成都的路上,张惇就已经想好了。 既然你孙皓不仁,就别怪我张惇不义。 更何况自己寻求别人的庇护,也得有被庇护的价值才行。 于是西陵的防务就成了张惇的投名状,想要以此来觅得存身之道。 然而刘谌在听到张惇的话后,脸色顿时一变: “张卿,朕收留你是因为你与朕之间早有情谊,且朕也不愿见到忠良被残害。” “可不是为了寻求吴国防务具体情况的。” “况且大汉与吴国乃是盟国,朕怎能为此不义之事!” “此事张卿休要再提!” 张惇听到刘谌的话,心中立刻升起一丝赧然之色。 西陵乃吴国防务的重中之重,换做是谁都想要把这些东西搞到手。 没想到面对自己的主动献图,刘谌居然丝毫不心动。 “陛下真不愧是仁义之君!惇敬佩万分!” 第309章 商议 第309章 商议 刘谌说不心动,那肯定是假的。 西陵乃是吴国重要防务所在。 并且紧邻大汉的永安。 将来大汉若要东进灭吴的话,很有可能得先破开西陵的防御。 有西陵防务在手,灭吴就会变的轻松很多。 但是这个时候,刘谌却不能要。 一来不能让张惇觉得自己是在趁人之危。 二来汉魏矛盾才是主要矛盾,而汉吴之间的矛盾只能算是次要矛盾。 主次矛盾之间,刘谌还是能够拎得清的。 听到张惇的话,刘谌笑着说道: “朕会在成都给你安排一套住宅,你和家人暂且先住下。”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朕说,朕自会给下面的人交待。” 张惇闻言,心中再次大为感动。 如此仁德的君主,孙皓真是拍马难及。 “臣多谢陛下收留之恩!” 说罢,刘谌便命人将张惇先行带下去,安排一个临时住所。 紧接着又把樊建他们叫到宫里。 然后告诉了他们关于张惇前来投靠的来龙去脉。 一番话听的众人连连倒吸凉气。 一国丞相和左将军,就这么被夷灭三族? 还是在魏吴两国正处在战争中的前提下。 这孙皓是不是疯了?! “现在问题的重点不在于孙皓是不是疯了。” “而是接下来吴国会怎么做?” “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改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改变。” 刘谌话里的意思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得明白。 这两人的死已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国家级的大地震了。 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堂上,都会因此引发剧烈的动荡。 这个孙皓,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国丞相和左将军就是这么好杀的? “臣以为咱们得早做打算。” “之前合肥之战朱宣阵亡后,江东朱氏就已经对孙皓心生不满。” “后来孙皓杀了吴朱太后,江东朱氏反而沉默不言。” “臣可不觉得那江东朱氏会就此罢手,估计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孙氏虽然不怎么样,但有孙氏在,咱们好歹能和吴国维持住盟友关系。” “万一有变,臣担心......” 李密无不担心的说道。 朱太后的死讯对外宣称是病死,但世人又有几个是傻子? 不过是没有撕破那层脸皮罢了。 有司马氏的前车之鉴在,再加上孙皓自己不当人子。 江东的那些世家未必就不敢换一个别的姓氏坐江山。 宗预听到这话倒是摇了摇头: “臣倒是觉得那些人未必有这个胆子。” “乱臣贼子的名声,可不是谁都愿意担的。” “而且现在以吴国的局势,也未必有人能够一肩挑之!” 孙氏坐稳江东已有六十余年。 早就已经成了江东百姓们心中的正统。 虽然这个正统对待百姓们不怎么样。 可这种观念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 真要是换个人坐江山,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来,江山岂不是顷刻倾覆? 刘谌倒是比较同意宗预的意见。 当年曹丕逼迫刘协禅让,就连他们曹氏内部都有不少人提反对意见。 那还是一个当了多少年傀儡皇帝的人。 司马昭当街弑君,不仅没有趁机改朝换代,反而把自己更进一步的可能给断了。 当时这两个政权的内部都还算是稳定,尚且引发了这样的结果。 现在吴国大敌压境,刘谌觉得那些世家之人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宗卿之言,颇得朕心。” “不过咱们也不能因此放松警惕。” “就像咱们没有预料到孙皓会杀濮阳兴和张布一样。”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好说。” “所以还是得早做提防才是。” “朕意,抽调一部分汉中的兵马前往永安驻防。” “吴国没有什么变故倒还好说,一旦有变,大汉也可以及时做出应对!” 对于刘谌的意见,众人自然没有什么反对的想法。 邻国有变,本国增加边境防备力量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很快,抽调兵马的旨意就离开成都前往汉中。 而另一边,刚刚安顿下来的张惇,在安定下来之后。 对自己的未来和前途也露出了一丝担忧。 这会儿可不是春秋时期,别国之人能够随意的出入另一国家的朝堂。 国家归属已经很明显了 。 再加上刘谌拒绝了自己投献西陵防务的事情。 也让张惇的心始终不能彻底的放回到肚子里。 自己逃往成都的消息,肯定是瞒不过孙皓的。 万一到时候孙皓问刘谌要人,刘谌为了两国之间的盟约,给还是不给? 张惇可不觉得自己的重要性要比两国之间的盟友关系还要重。 一旦被送回建业,自己不还是死路一条,同时还要背负一个叛国的罪名。 愁肠百结的张惇坐在刘谌刚刚给自己安排的临时住所里。 愣愣的看着几个一起逃过来的张家忠仆打扫卫生出神。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低微的啜泣声,让张惇的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阵烦躁。 自己已经够烦了,怎么还有人在这个时候招惹自己。 刚准备出声呵斥,猛然惊醒自己已经不是在吴国建业,也不是在西陵。 而是在大汉的成都,耳边那个啜泣的声音也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自己的侄女。 张家一门,死的就只剩下自己和一个侄女了。 一想到这里,张惇就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接下来自己该何去何从啊! 张家又该如何延续。 猛然间,一个念头在张惇的脑海中油然升起。 之前进宫的时候,汉帝刘谌好像说他大婚在即? 自家这个侄女还尚未出阁,若是她能嫁给汉帝...... 想到这里,张惇的心就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自家这个侄女的长相,虽然没有沉鱼之姿,闭月之貌。 但也绝对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容貌。 世上哪有男子不爱美人的,何况那刘谌到现在才只有一个正妻。 侄女真要是有幸嫁进宫里,再诞上个一儿半女的。 无论是自己,还是侄女,亦或是将来的张家。 未必不能在大汉找到一块立足之地! 第310章 刘谌大婚 第310章 刘谌大婚 在汉中兵马调往永安的同时,刘谌大婚的日子也如期而至。 张惇最终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侄女。 家兄新丧,侄女尚在孝期之内。 哪怕有被遣送回吴国的可能,张惇也做不出这等有悖人伦的事情。 刘谌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张惇的打算。 等到刘谌大婚的这天。 一大早,刘谌就被叫了起来。 先是前往太庙祭告天地祖宗。 然后又在宫人的服侍下,换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吉服。 等到这一切都忙完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太阳偏西了。 而这个时候,婚礼才正式开始。 作为刘谌此次婚礼的大媒人。 张绍从一早上就开始忙碌,到现在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虽然以他的年纪,早就已经不堪如此 奔波,但此时的他却觉得自己精力无穷。 随着婚礼正式拉开帷幕。 张绍也亲自站在殿外高声唱喝: “迎亲!” 伴随着一级一级的传递,盛装打扮的新娘也缓缓出现在甬道的尽头。 紧接着早有准备的宫廷乐师们开始鼓乐齐鸣。 上古宫廷婚礼祝词也伴随着歌声一一出现。 一股热闹喜庆的氛围瞬间便包裹了整个皇宫。 就连刘谌的脸上也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人生四大喜之洞房花烛夜,试问又有几个男人能够泰然自若? 等到属于新娘子的一系列繁琐礼仪完成之后。 刘谌也终于牵到了张绍递过来的缎带,而缎带的另一端,正握在汪氏手中。 仅仅只是露出的半截葱白玉指,便让刘谌忍不住的吞了一口口水。 稳了稳心神,刘谌迈动步伐,带动着身旁的汪氏一同往大殿方向走去。 踩着早就已经铺好的红毯,看着两边满是笑意的人群,以及舞动不停地宫廷侍女。 刘谌也是不住的朝这些臣子们点头示意。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大殿门口。 刘谌率先迈步而进,汪氏紧随其后。 已经先一步进入大殿的张绍立刻高声唱道: “今日嘉时,乾坤合德。” “乃天赐良缘,家国同庆。” “天地为证,山河同贺!” 张绍说完之后,谯周也站了出来: “今吾皇大婚,此乃皇室盛事,亦是社稷之福。” “愿陛下早延皇室血脉,稳守江山社稷,共铸太平盛世,福泽万民。” 随后便是宗预,满脸笑意的看着刘谌唱道: “吾皇大婚之喜,举国欢腾。” “恰如龙凤呈祥,必使朝堂清明,四海升平。” “愿恩爱永恒,国祚绵延,千秋万代。” 樊建同也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祝词: “愿陛下琴瑟和鸣,使皇室绵延昌盛。” “庇佑我朝江山永固,大汉国祚永存!” 等到樊建说罢,张绍再次站出来唱道: “新人双双恭拜天地!” 一对宫人立刻上前,扶住汪氏缓缓转身。 刘谌也一并转过身去。 “跪!” 刘谌和汪氏跪倒在蒲团之上。 “拜!” 三叩首之后,刘谌起身,宫人也上前将汪氏扶起。 “再拜高堂!” 刘谌和汪氏重新将身子转过来。 因为早就已经没有高堂的缘故,所以两人只能对着贴了喜字的桌子跪下。 “跪!” “......” “拜!” “......” “拜媒人!” 这一次刘谌和汪氏倒是没跪。 刘谌对着张绍略一拱手,汪氏则微微一福。 张绍喜不拢嘴的躬身回了一礼。 “夫妻对拜!” “跪!” “......” “拜!” “......” “礼成!” 到这一步为止,张绍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紧接着陈寿站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旨意: “奉大汉皇帝旨意。” “有女汪氏,贤良淑德,温良恭俭。” “......” “今册封汪氏为大汉皇后!” “与朕同享盛世,福泽万民!” 汪氏盈盈下拜: “臣妾遵旨!” 陈寿将旨意交到汪氏手上之后。 立刻走下去,连同身后的所有官员齐齐对着汪氏行礼: “臣等参见皇后!” 汪氏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的说道: “众卿请起!” “谢皇后!” 等到所有人再次起身后,张绍唱道: “将新人送入洞房!” 刚刚因为婚礼而暂时停下的鼓乐再次鸣奏起来。 刘谌则牵起汪氏的手,在鼓乐的欢送下离开大殿。(注1) 等到安置完汪氏后,刘谌重新回到大殿。 这时候,而一桌桌的酒宴早就已经准备停当。 只等刘谌到场。 刘谌入场之后,在众人的瞩目下,端起酒杯: “众卿,贺之!” 满朝文武同时端起面前的酒杯: “为吾皇贺!为皇后贺!为天下贺!” 说罢,众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饮罢后,吴国使者率先起身: “外臣奉吾皇旨意,前来观礼。” “恭贺大汉皇帝新婚大喜!” “吾皇特奉上海珠两斛,茶叶三千斤,铜鉴两百件,青瓷一千件!” “为大汉皇帝贺!” 听到吴国使者的话,大殿的喧哗声为之一滞。 乖乖,这孙皓的手笔可真是不小啊! 送来的东西件件都是硬通货不提,而且数量还如此之多。 刘谌心中一动,开口说道: “汝主好意,朕心领之!” “回建业之后,朕自有回礼!” 吴国使者唱了一声喏后重新落座。 安南使者的供奉倒是平平无奇,但这可是大汉第一个藩属国,意义自然不同凡响。 刘谌很是夸赞了孟虬一番。 紧接着就是姜维让人送回来的贺信。 由于还需防备北边魏国,所以姜维并没有返回成都参加刘谌的婚礼。 同样没有返回成都的还有霍弋和罗宪。 等到这些人的贺信都宣读完毕之后。 一个小丫头出现在朝堂之上,正是小名关关的关彝之女。 “恭喜皇帝伯伯娶新娘子了。” 奶声奶气的腔调引来众人的笑声外,还充满了艳羡。 放眼整个大汉,又有谁有资格叫陛下一声皇帝伯伯? 也就眼前这个只有三岁的小丫头。 刘谌命侍从将关关抱过来,很是亲昵了一番。 只可惜关彝这小子不在成都。 当初说好的半年回来一次,这都出去该有两年多的时间了。 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 第311章 谋议张惇 第311章 谋议张惇 等到婚宴结束,百官各自告退。 吴国和安南的使者也被送出宫去。 刘谌却命人把宗预等人留了下来。 虽然这会儿天色已晚,正是洞房花烛的好时候。 但刘谌觉得有些事要是不解决了,这个洞房自己都洞不舒坦。 “吴国使者送来这么多的东西。” “可是远超礼制了。” 刘谌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宗预等人闻言也连连点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 “依臣之见,那孙皓此举多半是为了张惇而来。” “但是他又不想和陛下撕破脸,所以才会采取这种先礼后兵的做法。” 宗预略一沉吟之后,开口说道。 作为曾经两次出使吴国的老人,宗预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还是挺有发言权的。 宗预的话引来其余人的连连赞同。 斩草必然要除根,偌大的张家都杀了,留着一个张惇和张氏独女,终归是个祸害。 而且在众人看来,这么多的东西,也足够买下张惇的一条命了。 “虽然那张惇前来寻求大汉庇护,但终究是吴臣不是汉臣。” “况且大汉现在正在积蓄国力,以图北伐之事。” “没必要因为一个张惇,把汉吴两国之间的关系给闹僵。” “说不定还能用一个张惇,替大汉争取到更多的好处。” 李骧从大局上出发,考虑到两国如今还是盟友关系。 把两国之间的关系闹的太僵的话,终归是不好。 而且还能趁机向吴国讨要一些好处,比如粮食什么的。 一个浮萍野草般的张惇,大汉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没必要因为他得罪孙皓。 李骧的话,让在场的人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所有人都在权衡李骧话里的利弊。 虽然之前刘谌已经说过,张惇前来投靠,并且刘谌也已经接纳了对方。 但是这件事毕竟还没有捅出去,除了在场的几个人之外,朝中还有很多人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 就算是把张惇送回去,也无损陛下英明,无伤大汉国体。 这么一看的话,确实还是一桩挺划算的买卖。 在众人都陷入沉默的时候。 刘谌开口了: “此事断不可为!” 听到刘谌提出反对的意见,宗预等人立刻面面相觑起来。 难不成陛下真的要因为张惇而得罪孙皓? “陛下,臣知道陛下不想做那言而无信之事,但若是从大局考虑。” “送还张惇,肯定是上上之选。” 宗预开口劝说道。 刘谌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 “朕不愿送还张惇,可不仅仅是因为张惇千里来投,也不仅仅只是因为朕已经答应了他。” 刘谌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话,接着说道, “众卿可还记得之前有吴国商人来跟朕商议筑城之事吗?”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纷纷点头,这么大的事情,刘谌是不可能瞒着这些朝中重臣的。 “你们以为,他们来帮大汉筑城,仅仅只是为了挣大汉的那点钱吗?” 宗预闻言脸色一变: “莫非他还还想以此来刺探大汉防务!” 刘谌听到宗预的话,再次摇头道: “他们没有这个胆子,朕也不会让他们轻易刺探到的。” “陆晏于朕大婚前数日返回成都,曾单独入宫见朕,跟朕说了一番话。” “朕想说给诸位听听。” “......” “臣等愿闻其详!” “......” “陆晏说他不会再返回吴国了。”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叫不会再返回吴国了,这不是摆明了要投靠大汉? 江东四大世家之一的陆家长子,代表的可是陆家的将来。 这么一说,岂不是意味着整个陆家...... 众人的心不由得跟着怦怦跳了起来。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劲爆了。 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刘谌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你们不要多想,陆晏还说了,在他来密见朕的同时,也失去了陆家的继承权。” “以后他这一支,就是彻头彻尾的大汉子民了。”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 虽然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堂堂江东陆家,就这么投靠大汉。 你敢说我还不敢信呢。 “同时他也给朕带来一个消息。” “那就是这群吴国商人,多半是其余几个豪族中人假扮的。” 对此几人倒是没什么意外。 筑城这么大的工程,可不是区区商人能够拿得下来的。 背后必然离不开世家的支撑。 “而这些豪族的真正目的,也无非是想留一支血脉在大汉。”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愣住了。 这些人居然是 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留一支血脉在大汉? 以免家族血脉断绝? 这倒是挺让人匪夷所思的。 虽然汉末天下大乱之时,各家都有多方下注的习惯。 可如今天下虽然还处于三分状态,毕竟时局已经稳定多年。 这种多方下注的举动几乎已经被摒弃。 因为很容易就担上叛国的罪名。 没想到这些世家之人,还要这么做? “陛下小心其中有诈!” 郤正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 刘谌摇头道: “未必。” “这些人身在吴国,嗅觉要比咱们灵敏的多。” “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做出如此举动。” “其实这件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若不是伪朝以势压人,让朕不得不兴筑城之举。” “他们也未必能够觅得这么好的时机。” 在场之人无不点头赞同。 大汉这会儿根本就没有要筑城和修路的必要。 要不是魏国打算用新铸直百钱压垮大汉的经济。 朝廷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做。 “既然这些豪族之人怀有这样的心思。” “那这个张惇,还真就不能还给孙皓。” 宗预缓缓开口道。 已经明知道这些世家是行两头下注之举。 那就自然不能轻易的把张惇还给孙皓。 否则今天能要走张惇,来日未必不能要走他们。 前车之鉴,后车之覆的道理,又有谁会不明白呢! 第312章 陆晏和张惇 第312章 陆晏和张惇 “正是这个道理。” 刘谌点头道, “可如今吴使送来这么多的东西。” “已经是摆明了告诉朕,孙皓知道张惇就在成都。” “他就是要拿这些东西来换张惇。” “诸位以为,朕该如何做?” “装聋作哑,还是直接耍赖?” 刘谌的话听的众人直摇头。 无论是装聋作哑,还是直接耍赖,都不是一国之君应该干的事情。 可这一时半会儿也确实没有什么好法子来遮掩张惇的存在。 良久之后,李密忽然开口说道: “只是不知道陛下接下来准备如何处置张惇。” “是令他入朝为官,还是令其赋闲在家?” 刘谌奇道: “哦?这有什么说法吗?” 李密点了点头: “陛下,这其中当然有区别了。” “若是打算让其入朝为官,那这件事终究是要放到明面上来的。” “既然早晚都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反正那张家就只剩下张惇一人,莫非偌大的大汉,还庇护不得一个前来投靠之人?” “圣人有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为臣所弃,又怎能全是臣之过呢?” 此时儒家经义还尚未被完全曲解。 从先秦时期就流传下来的儒家经典,也还没有完全变成统治者的工具。 此话一出,刘谌心中顿时一动。 这话里的意思刘谌当然知道,在后世那个极盛翻案风的时代,确实有一些儒家经义被找回了原有的含义。 这里面恰巧就有这一句。 不过刘谌也没有直接说行或者不行。 而是继续问道: “那若朕打算令其赋闲在家呢?” 李密闻言道: “那就更好办了。” “此次吴使乃是为陛下婚礼之事前来。” “所带礼物也只是为陛下婚礼贺。” “至于这些礼物超出规格,又有何妨?” “须知道陛下可是数次有恩于吴国。” “有恩,自然就要报,这些超出规格的礼物,权当是孙皓报恩了!” 李密话里的数次有恩于吴国倒也不是胡说。 无论是之前送俘虏给孙休,还是后来帮助孙皓阻拦上庸魏兵。 都可以说是帮了吴国大忙,从这一点出发。 这些超出规格的礼物,也勉强说的过去。 只不过在听了李密的建议之后。 刘谌的心中却有了一番计较。 “朕已经知道该如何做了。” “天色已经不早了,诸位早点回去歇息吧!” 众人一看天色,确实已经太晚了。 何况今日还是陛下大婚之日。 于是纷纷起身告辞。 而刘谌在众人离开之后,也迈步往寝宫的方向走去。 以往只有自己居住的宫殿。 今日直到此时,依然是灯火通明。 门口数个宫娥站在那里恭候刘谌的到来。 刘谌朝着对自己行礼的宫娥挥了挥手,便迈步走了进去。 床边上,身着一袭红衣的汪氏听到响动之后,立刻起身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 烛光之下,原就盛装打扮的汪氏显得更加明媚动人。 上前一步将汪氏扶起,双手相触之时,刘谌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微微一颤。 于是便温声宽慰道: “梓童不必多礼。” “刚才有些事情还要处理,便回来的晚了一些。” 汪氏听到刘谌的话,心中莫名一阵安全感: “陛下一国之君,当以国事为重。” 说话间,便有宫娥进来,替两人褪去厚重的冕服。 随后便转身离开。 只剩下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新人相顾无言。 看着眼前明媚动人的新婚妻子,刘谌缓缓开口道: “时间不早了,咱们也歇息吧!” 汪氏的脸“腾”的一下变红,随即赧然点头。 刘谌一把搂过汪氏,双双躺倒在床上。 外面自有宫娥悄悄的遮住烛光。 芙蓉帐暖度春宵,正是初承恩泽时。 红罗纱帐相交映,此处略过一万字。 而在刘谌洞房花烛的时候。 张惇的新宅中,张惇却正愁肠百结的和一人对饮。 和他对饮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返回成都参加刘谌婚礼的大汉水师都督陆晏。 “想我张氏一门,为大吴忠心耿耿。” “就连他孙皓都是吾兄扶上皇位的。” “没想到居然落得如此下场。” “若非汝父相救,我也将命丧九泉之下。” 说罢,张惇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连同满心的苦涩一起咽下。 坐在张惇对面的陆晏却没有喝酒。 张惇到达成都的消息,他早就已经从父亲那里知道了。 也知道了父亲的打算。 眼下陆晏要做的,就是如何保住张惇的同时,让张惇最大限度的为陆家所用。 “世伯节哀,小侄也是不久前才得到父亲传书,不曾想......唉!” “眼下张家蒙难,世伯还需为以后打算才是。” “今日陛下大婚,我在殿上看得真切,那孙皓使者给陛下呈送了一份大礼。” 陆晏简短的把今日宴会上的事情告诉了张惇。 张惇自从来成都之后,便紧闭四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 哪里知道这些消息。 听到陆晏的话,他顿时就知道这是孙皓来要人来了。 “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若是被送回建业,吾命休矣!” 张惇的脸上顿时升起悲戚之色。 陆晏却说道: “世伯若是作此女儿态,那才是真的无路可逃!” 张惇听到陆晏的话,立刻抓住陆晏的胳膊说道: “请贤侄教我!” 陆晏道: “想要活命,倒也不难,无非就是向陛下证明世伯的价值罢了。” “到时候我再从一旁为世伯美言几句,想来陛下不会不保世伯的!” 张惇闻言脸上再次露出苦色。 之前自己献西陵防务被刘谌所拒绝。 后来又想把自己侄女想献给刘谌,但时间上又不对。 眼下自己已经是无法可想了。 不过这话张惇是万万不敢说的,因为陆晏的父亲陆抗,此时尚在吴国为西陵都督。 “贤侄,实不相瞒,我早已是无法可想了!” 陆晏听到张惇的话,微微一笑道: “世伯,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世伯愿不愿意听?” 张惇哪有不听之理,迫不及待的说道: “还望贤侄不吝赐教!” 第313章 张惇游说 第313章 张惇游说 “世伯可知道之前曾有顾家的人来过成都?” 张惇闻言心中一震。 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张惇也从陆晏的话里听出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要知道顾家可是江东鼎鼎大名的四大家族,当年长沙桓王孙策在时。 这四大家族就已经投靠孙家,至今已经三代人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既然顾家都派人了,别的家族未必没有派人 。 于是陆晏便把顾家等家族的人扮做商人前来成都的事情告诉了张惇。 听的张惇连连咋舌。 与此同时,陆晏幽幽的说道: “此前侄儿我奉吴主旨意前来成都,帮大汉训练水师。” “蒙陛下看中,以我为大汉水师都督。” “如此厚爱,侄儿我若不思报答,与禽兽何异?” “故侄儿早就与家父言明,不再返回江东!” 听到这番话,张惇的瞳孔猛然一缩,脸上也露出了骇然之色。 没想到就连陆家也......。 同时张惇的心中也升起一股激动。 若是这么说的话,只要陆晏愿意替自己出头,恐怕那吴使未必就能把自己要走。 “贤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陆晏摇了摇头说道: “不,世伯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 张惇愕然。 陆晏接着说道: “陛下准备于汉水北岸修筑城池。” “虽然我暂时也不知道陛下为何会有此举。” “但起码有一点侄儿是看的清楚的。” “那就是陛下不想让这件事过多的消耗大汉国力。” “江东一众豪族正是瞅准这个时机,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和陛下搭上关系。” “现在眼瞅着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他们却丝毫动静都没有。” “若是世伯能够帮陛下把这件事办成了,岂不是有功于大汉?” “陛下并非吴主那等薄情寡义之人可比,有此功在,必不可能让吴使带你回建业!” 张惇听到陆晏的话,脸上流露出一丝犹疑之色: “那些人能听我的游说吗?” 陆晏在心中微微摇头,果然依靠荫庇上位的人,总是缺少点什么。 “世伯以为,你还有的选吗?” “况且世伯真以为你的话能起到什么关键作用吗?” “若侄儿所料不假的话,建业变故这会儿已经快要送到成都。” “有丞相和左将军的前车之鉴在,就算没有世伯的游说,他们也会坚定的倒向大汉。” “侄儿无非就是希望世伯能借着这个时间差,从中分润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功劳。” “只有这样才能救世伯的性命啊!” 陆晏的话说的很不客气,可张惇心中却没有丝毫的不快。 因为只要稍加思索就知道陆晏的话并非妄言。 一国丞相和左将军被杀这么大的事,是不可能瞒的太久的。 也必然会加速他们倒向大汉的速度。 一旦消息传来成都,那就跟陆晏说的一样,有自己没自己都没什么区别。 陆晏看到张惇似乎有所意动。 趁热打铁的说道: “那吴使就在成都,随时都会面见陛下。” “只不过陛下新婚,必有数日辍朝。” “世伯若是把握不住这几天的时间,恐有不敢言之事发生!” 此话一出,一股巨大的危机感顿时涌上张惇的心头。 是啊,若是自己不抓住这几天的时间立一些功劳展示出自己的价值。 恐怕陛下也没有留下自己的必要。 何况还是一些原本就不存在的功劳。 想到这里,张惇豁然起身,朝着陆晏深深一揖: “若非贤侄,我恐怕难以度过此劫,请受我一拜!” 陆晏立刻起身将张惇扶住: “世伯莫要折煞小侄!” 说罢陆晏又说道: “天色已晚,小侄便不再多留,望世伯早些行动,切莫错失良机!” 说罢便一拱手离开了。 张惇看着陆晏离开的背影,心中不无感慨的说道: “不曾想,陆氏父子皆为忠厚之人。” 旋即又想到刘谌对自己的礼遇: “若无此仁义之君,何来仁义之臣!” 解决了心中大难的张惇,骤然觉得浑身一松。 心情也变得好了起来。 今晚且安心休息,明日便去拜会那些江东世家之人。 这天晚上,张惇睡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一大早,张惇便嘱咐家仆看好大门,自己则乘坐牛车匆匆离开府邸。 往成都驿馆的方向走去。 那里正是那些吴商的所在。 尚未收到江东回信的那些吴商在得知前来拜访自己的居然是张惇之后。 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因为张惇既是大吴丞相之弟,又曾数次出使大汉。 顿时,众人心中一阵惶然,有心想要避之不见。 可人家已经点名找上门了,说明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掌握。 无奈之下,只能将张惇迎进来。 “不知张从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听到吴商的话,张惇没有任何想要拿乔的打算。 微微一叹道: “丧家之人,无主之辈,何言大驾。” 张惇的反应让在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这话里的意思倒是不难理解,可出自张惇之口,就很难让人理解了。 见众人脸上的不解之色甚重,张惇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这些人的反应说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大哥他们被杀的消息尚未传来,那自己对于大汉来说,就还有利用价值。 想到这里,张惇也就不打算拐弯抹角了,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吾兄乃大吴左将军张布,已于月前被孙皓杀害。” “连同左将军一同被害的,还有大吴丞相濮阳兴。” “就连我,也是死里逃生,才到达成都,苟全一条性命!”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内蔓延。 所有人都被张惇的话给惊呆了。 和之前所有人的反应一样,他们第一时间都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 可是这种事是能够乱说的吗? 能被派到成都联络大汉朝廷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蠢货。 再加上之前建业发生的事情。 稍加思索之后,便知道大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张从事还请细细说来!” 第314章 见吴梁 第314章 见吴梁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张惇也不再犹豫。 把建业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一股危机感瞬间涌上了众人的心头。 此时的他们,心中只有两个想法。 第一个想法就是立刻悄悄返回江东,自己来成都联络大汉这件事就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张布他们为何会被杀,还不是因为他们做的事恶了孙皓。 只要自己等人悄悄返回江东,不被孙皓察觉,那他就没有理由对家族动手。 第二个想法则是立刻倒向大汉,孙皓已经变的如此刻薄寡恩,连曾经扶持他上位的丞相和左将军都能随意杀害。 又何况自己这些人?倒不如早谋出路,省得到时候重蹈覆辙。 须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 然而在场的这些人都没有主动拿主意的权利,因为大汉提出的那些条件不可谓不苛刻。 好在自己早就已经送消息回去了,想必过不了几天,家主那边就有回信送来。 只是不知道张惇今天来见自己这些人到底是要干什么? 当众人委婉的问出这个问题后。 张惇倒也光棍: “当然是为了活命。” “我张氏一门对大吴忠心耿耿,最后落得如此下场,若不是我见机的早,也绝难逃过此厄。” “眼下吴国使者前来为大汉皇帝祝贺,并献上了远超规格的礼物。” “必然是要向陛下索我回建业。” “吾兄大仇未报,我还不想死。” “眼下我已经投靠大汉。” “听闻诸位也有意想要如此,此举正合惇意。” “故而前来相询,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听到张惇的话,众人心中顿时一阵气急。 这哪里是来帮自己的,分明是来威胁自己的! 看来这张惇是摆明了要用这件事从刘谌手里求一条活命。 而且如果自己不答应,一旦张惇被带回建业,也必然会把此间的事情捅出去。 这个张惇简直就是个疯子,哪有这么赤裸裸威胁别人的! 可面对张惇的威胁,自己这群人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既不能在成都杀了张惇 ,也不能把自己已经做过的事完全遮掩。 除非家主真的打算造反。 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否则也不会让自己这些人千里迢迢的悄悄跑到成都。 既然这俩法子都不太行,那就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让张惇把这件事落到实处。 权当是让张惇利用一回了。 拿定主意之后,为首之人说道: “不敢欺瞒张从事,我等也确实遇到些难处。” 说罢,便把自己和吴梁之间的交流告诉了张惇。 顺便把这件不算事情的事情,托付给张惇。 让张惇白占一些好处。 张惇闻言,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 陆晏果然没有骗自己,他们确实是打算向大汉示好,两头下注。 想到这里,张惇点头道: “此事我就应下了!” “稍晚些我会去拜访这个吴司佐,至于成不成,我可不敢保证!” 说罢张惇便告辞离开。 等张惇离开之后,这群人嘴里自然是骂骂咧咧的问候张惇。 鬼知道这么一件无人知晓的事情,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咱们真就这么替家主做决定了?” 骂完一通后,众人又聚在一起商议起来。 世家内部的等级森严,丝毫不比朝廷来的差。 “你以为家主就不会同意这件事吗?” 那张布和濮阳兴何等样人物? 那可是先帝的托孤重臣,尚且落得个夷灭三族的下场。 自家家主虽然是江东豪族,可在这种事情上,谁敢打包票保证孙皓不敢动手? “依我看,还是得给家主去一封信。” “张惇此举,不过是为了向蜀主展示他是一个有用之人。” “只要他找到吴司佐并说了这件事,那他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至于咱们,万一家主不同意这么做,咱们也权当从来没有见过张惇。”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所有人都觉得家主不会拒绝这件事。 因为有张惇这个意外之人的出现,几乎断绝了各大家族反悔的退路。 大家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唯一的区别就是,原本自己这些人是占据主动的,这会儿却被迫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另一边,张惇在离开驿馆后,又悄悄的去拜访了吴梁。 面对张惇的突然到访,吴梁自然是满心意外。 但在得知张惇的来意之后,立刻便将其迎了进来。 这位吴国重臣到成都的事情,自己早就听说了。 只是没想到今天他会为这件事而来。 说实话,这段时间那些世家之人突然变得毫无音讯,也着实让吴梁有点忐忑。 虽然陛下早就言明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作为被陛下委以重任的吴梁。 却一门心思的想要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以报陛下厚爱。 “不知道是张先生到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一番客套之后,吴梁请张惇就坐。 和之前在驿馆一样,因为时间紧迫,张惇同样没有太多的废话。 “在下听闻吴司佐遇到些许难处。” “吾虽不才,已经替吴司佐解决这个麻烦。” 简短的告知吴梁自己已经成功说服这些吴商之后。 吴梁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整个事情最难的环节就是在这里,没想到居然被张惇轻而易举的解决。 只要这个问题一解决,那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张先生真是帮了在下大忙!” “容我稍后将此事报与天子,并为张先生表功!” 吴梁真情实意的对张惇说道。 听到吴梁的话,张惇心中顿时长出一口气。 有了对方的这番保证,想来陛下会认可自己是个有用之人的。 不过张惇还是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还望吴司佐早将此事上报,那些吴商还在等着回话呢!” 这件事一定要在吴使向刘谌索要自己之前报上去才行。 吴梁自然不知道张惇心中的想法,只当是张惇新投,立功心切。 于是便点了点头说道: “张先生放心,在下省得!” 第315章 打发吴使 第315章 打发吴使 当刘谌从温柔乡里挣脱出来的时候。 第一时间就从吴梁的嘴里知道了关于张惇的举动。 在得知张惇这段时间以来做的事情之后。 刘谌不由得哑然失笑。 虽然从张惇的视角来看,他主观上替大汉做了些事,似乎也证明了一些自己的价值。 但是从刘谌的视角来看,张惇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因为刘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交出去。 可是仔细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他的生死从来都不在于他做了多少事,只在于上位者的一念之间。 兄长为国家栋梁。 自己虽然能力不足却努力的为这个国家奔波。 然而明主难遇,造化弄人。 兄长被杀,自己也被逼的叛逃国家,惶惶如丧家之犬。 为了活命,不得不苦苦挣扎以自救。 想到这里,也为了安抚一下张惇,刘谌便对吴梁说道: “后面再和那些吴商接触的时候,可以带上张惇一起。” “给他一个参事的身份,也省得他整日里提心吊胆。” 在场众人闻言,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吴梁领命而退。 而在吴梁离开之后,立刻又有人来报,吴使正在宫外求见。 不用想,就知道对方是来问自己要张惇的。 刘谌笑着说道: “只可惜这吴使还是慢了一步,看来这是天不让张惇亡啊。” “朕也只能顺天承命。” 宗预附和道: “张惇在成都忙了这么些天, 不就是为了抢在这吴使向咱们索要他之前建功。” “现在看来,这个张惇还是有些能耐的,怪不得当初能从洛阳和合肥全身而退。” “看来也是一员福将,留着他说不定还能给大汉带来些好运。” 在场所有人闻言纷纷再次笑出了声。 “宣进来吧。” 笑过一阵之后,刘谌命人把吴使叫了进来。 很快,吴使便出现在刘谌的面前。 简短的寒暄过后,吴使说道: “外臣奉旨来为陛下庆贺,如今陛下大礼已成。” “外臣也该回去向我主复命了。” 刘谌的脸上顿时露出不舍之色: “哎呀,卿此行山高路远,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为何不在成都多留些时日?” 吴使又道: “外臣多谢陛下美意,奈何临行前我主早就交待。” “事毕后须早日回转。” 刘谌一脸惋惜的说道: “既如此,卿回去后便代朕向汝主问好。” “时间也不早了,卿且起行吧!” 此言一出,吴使脸上表情顿时一僵。 难道自己话里的意思不够明显? 难道刘谌不知道什么叫事毕后早日回转? 既然自己出现在这里,那不是说明事情还没毕吗? 况且你礼都收了,就没有一点主动表示? 眼见刘谌一副送客的架势,吴使也不敢再拿乔,立刻开口说道: “陛下,我朝张惇不日前因罪潜逃。” “据外臣所知,此人如今正在成都。” “还望陛下把此人交给外臣带回建业,以正我大吴国法之威。” 刘谌闻言讶然道: “张惇因罪潜逃?这不能吧?” “张卿曾数次出使大汉,以朕观之,绝非什么奸恶之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使说道: “张氏一门意欲谋反,皆被我主所斩。” “张惇自知事情败露,所以才会潜逃。” “还请陛下将其交给外臣带回,免得伤了两国的盟友之谊!” 郤正冷不丁的跳出来说道: “敢问吴使,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主的意思?” 吴使懵了,这有什么区别吗?自己可是代表大吴出使的使者! 郤正接着说道: “若是汝主之意,还请使者拿出国书来。” “若是使者自己的意思,今日便要问你个僭越之罪。” “我家陛下天子之尊,又岂是你能随意拿两国盟交要挟的!” 吴使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一国重臣叛逃,这件事本身就够丢脸的了,陛下怎么可能有明旨给自己。 可他同样也不敢说这件事是自己的主意,刘谌真要是因此兴罪,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眼见场面开始尴尬起来。 李密站出来说道: “好叫吴使知道,兴汉元年之时。” “我家陛下就曾颁布明旨,天下之人入大汉者皆为大汉子民。” “如今莫说他张惇不在成都,就算是在成都。” “凭吴使空口白牙也没法要了他去。” “想要张惇,倒也简单,还请吴使拿出确切的证据。” “然后再回建业让汝主以国书照会之,到时候我家陛下自然会把张惇送还。” 虽然明知道张惇就在成都,可吴使手里怎么可能有确切的证据。 吴使也知道这是对方在给自己台阶下。 左右今天这张惇是要不到手了,吴使倒也光棍,直接一拱手道: “外臣返回建业,自会将此事报与我家陛下,请我家陛下定夺。” “外臣告辞!” 说罢吴使便匆匆退走。 “当日在建业之时,臣观那孙皓还颇有明主之相。” “不期几年之后,竟变成这般模样。” 看着吴使离开的背影,寿良不无感慨的说道。 和寿良一同出使建业且同样建功的李骧附和道: “是啊,当初在建业之时,此人处事之能力,远非如今可比。” “不曾想登基之后,便昏招频出。” 这个话茬却没有人接。 一阵沉默之后,刘谌却忽然说道: “令伯,这两天你和那安南使者接触的如何了?” 知道刘谌不想在吴国的事情上多费心思,李密赶紧开口说道: “回陛下的话,臣与那安南使者交谈之后。” “他们对于咱们想要购买粮食的事情没有什么意见。” “但是却希望咱们能够派些人过去,帮助他们垦荒。” “否则,以安南如今的人口,想要产出这么多的粮食,恐怕有些困难。” 由于之前刘谌就已经派人前往安南商议购买粮食的事情。 所以这次安南使者前来,也有和大汉敲定这件事的意思。 只是没想到孟虬居然希望自己能够派人过去协助他们耕种。 这让刘谌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第316章 洛阳灾民 第316章 洛阳灾民 怪不得皇帝都会怀疑边关的那些重臣有什么异心,时不时的就要敲打一番。 虽然孟获父子二人都曾保证过永不反叛,且孟虬当初也信誓旦旦的说过要永为大汉藩属。 可孟虬的这个要求,依然让刘谌的心中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刘谌知道孟虬请求自己派人过去大概率是真的为了开垦土地,帮助大汉积攒粮草。 但不排除小概率的因素是孟虬想要借机壮大自己的力量。 因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哪怕只是一个小国之君,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会随之改变。 毕竟人从生到养,要将近二十年才能够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劳动力。 从刘谌手里要人,却能够直接省下中间十几年的时间。 最终刘谌摇了摇头,拒绝了孟虬的请求。 不光是因为刘谌不想给大汉将来找麻烦,还因为大汉现在也缺人缺的厉害。 而且现在修筑城池所消耗的粮草方面,有了江东那些世家的暗中相助。 已经没有那么的紧迫,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 在知道刘谌的意思之后,李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东那些世家的回信也到了。 而且果然不出所料,有张布和濮阳兴的下场在前。 这些世家之人不仅没有就此罢手,反而直接打定主意,要留一支血脉在大汉。 免得像张家和濮阳家一样,满门被诛。 对于刘谌的要求,也几乎是全盘答应。 何况刘谌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只要按照刘谌的意思来。 绝对有的赚! 这种两头都能得好处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至于这些粮食怎么运到大汉,以这些世家在江东几十年的底蕴,想要做到这一点,倒也不算太难。 张惇也因为这件事彻底的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出身吴国的他,虽然这会儿没有一个官面上的身份。 但在刘谌的授意下,俨然已经成了连接汉吴两边的桥梁。 一应事务都离不开张惇,这让张惇在庆幸感激之余,也尽自己的全部能力,要把这件事办的妥妥当当。 等到吴使返回建业,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孙皓之后。 孙皓恼怒异常,却拿刘谌没有什么办法。 一个张惇的死活,孙皓并不在意。 孙皓在意的是,当初张惇逃往成都,这背后究竟有没有人协助。 这个人又是谁?! 虽然孙皓觉得很大概率是陆抗,但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孙皓也只能想想。 因为现在整个大吴西陵的防务,几乎都系于陆抗一身。 孙皓敢凭自己的喜好杀了张布和濮阳兴,但却不敢动陆抗。 而且要说现在大吴还有谁对孙皓忠心耿耿,那非陆抗莫属。 至于施绩,孙皓早在调查是谁救下孙酦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他在里面有所参与。 之所以没动施绩,除了因为对方背后的朱家外,还有对方手中的兵力。 步阐前车之鉴尚在,孙皓又岂敢因此事过度逼迫之。 憋屈之下,孙皓只能将愤怒和不满发泄在宫人的身上。 于是,吴宫中每天都能抬出去数具宫人的尸体。 无论男女,皆是被孙皓醉酒之后发泄怒火所害。 一时间,整个吴宫之中人心惶惶。 同样人心惶惶的,还有魏都洛阳。 之前司马炎从合肥调了文鸯前往并州去抵挡秃发树机能。 并且在数次交战中,大败秃发树机能。 然而最终结果却并不乐观。 虽然在和文鸯接触过几次并且吃了败仗。 秃发树机能却没有退走的打算。 因为即便有所折损,相比较于自己得到的好处。 这点折损完全可以承受。 毕竟草原上一场白灾下来,就要平白的折损许多人。 这会儿能拿这些人换财物,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只是这样一来,可就苦了并州当地的百姓。 除了要承担外族劫掠的苦难外。 自家的兵马也没有放过他们。 因为文鸯所率兵马消耗的粮草,除了朝廷拨付一部分之外,剩下的皆是就地筹措。 这原本是当初曹操为了减少运输过程中的损耗而定下的策略。 并且也确实在魏国各地都留有军屯和民屯。 可如今几十年过去,这项举措早就已经变了味道。 所谓的军屯和民屯也早就成了地方上捞钱的手段。 再加上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导致这些并州百姓在自己人手里遭受的苦难,甚至要远超那些鲜卑人。 左右都躲不过去的百姓们,只能拖家带口的往中原腹地逃亡。 而地方上为了不因为灾民的问题被朝廷问责。 一边封锁这些灾民的消息拒不上报。 一边驱赶着这些灾民们速速离开自己治下之地。 至于他们去哪里,完全不管。 于是这些灾民就这样或主动或被动的被裹挟着往洛阳的方向奔去。 等到这些灾民大规模的出现在洛阳的时候。 司马炎顿时大吃一惊,连忙召集来贾充等人前来询问。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孤不是派文鸯前往并州去驱赶那些鲜卑人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灾民到洛阳?” 这件事贾充同样也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故意拖着没有报给司马炎。 如今这些灾民已经到达洛阳,贾充的目的也达到了。 听到司马炎的询问,卫瓘开口道: “晋王,眼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这些百姓逃难至此,早就已经饥肠辘辘。” “朝廷还需早日开仓赈济,免得这些灾民们因此生事!” 这些灾民之所以会选择逃到洛阳,皆是以洛阳为最后希望。 若是不救助的话,或许大乱就要从此开始。 荀恺也开口说道: “莫说是兵戈之祸。” “就算是旱灾洪灾这等事情,也绝非一般人能够扛的过去的。” “这些人能够逃来洛阳,已经是他们心向朝廷了。” “晋王还是早开粮仓赈济吧,迟则生变啊!” 司马炎闻言心中大为懊悔,没想到这件事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悔不听当初贾卿之言,以至于今日之事!” 第317章 贾充计成 第317章 贾充计成 司马炎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但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万一这些灾民在洛阳周边乱起来。 那麻烦可就大了。 听到司马炎的话,卫瓘和荀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贾充什么时候给过晋王建议,又是什么建议? 这件事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贾充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晋王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居然当着几人的面说漏嘴。 不过贾充心里也清楚,只要这一步走出去,肯定是瞒不住的。 卫瓘和荀恺他们都算是晋王近臣,有好处也得要让他们捞上一笔。 想到这里,贾充便主动解释道: “之前并州被鲜卑人骚扰的时候,在下曾建议晋王。” “将这些百姓分给那些豪族之人照料。” “一来可以避免被鲜卑人所害,二来也能替朝廷减轻一些粮食上的负担。” “毕竟咱们还要着手收取长安。” “只是晋王当初怜悯百姓山高路远,恐有奔波之厄。” “所以暂时没有同意在下的意见,不料这些百姓依然没有逃过此难。” “晋王觉得这都是因为他的原因才让百姓遭受此难,心中难免自责。” 在贾充的一番解释下,卫瓘和荀恺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可是能够一步步爬到大魏权力巅峰的人,又有几个人是傻子? 或许确实有人是依靠祖荫和出身可以走到这一步。 但显然不包括卫瓘和荀恺在内。 尽管贾充粉饰的无比美好,但两人一眼就看出来对方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卫瓘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卫瓘出身儒学官宦世家,祖上乃汉明帝时的着名儒士卫暠。 和贾充这等出身世家的人并不完全相同。 心中多少还有点安世济民的理想。 他明白若是真的按照贾充所言,将来会给大魏或者说是给司马炎带来多大的危害。 当即便出声道: “晋王,此事断不可为!” “若行此举,无异于自毁江山。” “百姓乃朝廷赋税兵力来源,而豪族又免于赋税和兵役。” “一旦这些百姓被他们收入手中,则朝廷顿失一大收入。” “且此源一开,想要再停可就千难万难了。” “那鲜卑人不过是疥癣之疾。” “只需稍待些时日,无处可掠的他们自会退去。” “到时候百姓就可以返回并州继续种田。” “至于粮食,朝廷可从官仓拨付,或者从各大豪族手中购买。” “大不了把收回长安的时间稍微往后拖一拖,也绝不可做出这样的事。” 原本贾充的脸色已经随着卫瓘的话变得阴沉起来。 因为卫瓘几乎把自己所有的谋算都告诉了司马炎,这不是明摆着在挑拨自己和司马炎之间的关系? 然而在听到卫瓘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贾充脸上的阴沉顿时一扫而空。 那股自信又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果然如贾充所料,司马炎原本还听的若有所思。 但是在听到卫瓘说要把收回长安的时间往后拖一拖之后。 两条眉毛顿时就拧了起来。 局面为何会成为现在这副模样,还不都是因为自己那个割据长安的好弟弟! 所以司马炎一直以来都觉得,只要拿下司马攸,重新收回长安。 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这会儿你卫瓘居然让我把收回长安的时间再往后拖一拖? 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司马攸兵精粮足,起大军杀到洛阳的时候? 但卫瓘到底是父亲在时就已经效命于司马家的人。 司马炎知道他绝对是没有这份心思的。 心中虽然不快,但也没有要问罪于卫瓘的意思。 看了看在场的几人,司马炎的目光忽然看向荀恺: “茂伯,你怎么看?” 既然贾充和卫瓘意见相左,那就让第三个人说说他的意见。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嘛,司马炎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个明主。 原本一言不发的荀恺听到司马炎的问话。 下意识的看了卫瓘和贾充一眼。 贾充脸上一脸的云淡风轻。 反观卫瓘,眼中却带着一丝期盼。 因为两人都不如贾充来的受宠。 所以一直以来,荀恺都和自己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然而这一次,荀恺面对卫瓘的期盼,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闪躲。 随后便向司马炎躬身道: “晋王,臣以为贾常侍之言,乃是公忠体国之言。” “那些豪族手中握有大量的粮食,正好可以拿出来救济那些灾民。” “如此一来,朝廷既能省下粮食用于收回长安。” “百姓又不用再受饥饿之苦,此乃一举两得之计。” “若行此事,则百姓必然感念晋王恩德!” 听到荀恺的话,贾充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而卫瓘眼中的期盼也变成了不可思议。 但是很快,卫瓘就想明白了。 荀恺虽然和自己一样不如贾充受宠。 可是荀恺却出身于颍川荀氏。 和贾充一样都是大魏豪族。 贾充之计,虽然有损大魏,可对于这些世家来说,却是一件极大的好事! 虽然在荀彧之后,颍川荀氏已经显得有些落魄,但颍川士族向来同气连枝。 有这样能在颍川士族中扬名的好机会,荀恺怎么会放过? 想到这里,卫瓘的心中顿时露出一阵颓然 。 因为就连晋王司马炎,也同样出身河内豪族。 而贾充正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会在司马炎询问荀恺的时候如此自信。 眼下场上的局面是二比一,司马炎自然从善如流的选择了比较多人同意的那个意见。 “既然如此,孤明日便颁发旨意,命各大豪族替朝廷接济这些灾民。” 贾充和荀恺双双俯身道: “晋王英明!” 不过司马炎却没有把这件事交给贾充或者是荀恺来做。 驭下之道,司马炎多少还是学会了些的。 看着一脸落寞的卫瓘,司马炎说道: “卫卿,这件事孤就交给你去做。” “希望你莫要辜负了孤的心意。” “替孤好好安置那些灾民!” 贾充闻言,脸上立刻闪过一丝不自然。 而卫瓘也一扫心中颓然的说道: “臣遵旨!” 第318章 司马攸的麻烦 第318章 司马攸的麻烦 在司马炎忙着把那些灾民卖给世家的时候。 长安的司马攸这会儿却陷入了另一个麻烦当中。 之前司马攸命杜预在雍州开辟荒地,用以积蓄粮草,意图夺取天下。 虽然后来有关彝的骚扰,但在杜预的严防死守下。 关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骚扰作用。 而在关彝离开雍州的这段时间里,雍州着实是开辟了不少荒地出来。 只是这些地是荒地甚至是废地的时候,并没有人在意。 可现在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立刻就有人找上门来,想要把这些土地据为己有。 这些人包括但不限于关中世家。 甚至就连长安“朝廷”的人,也跟着想要来喝一碗汤。 “当初开垦土地的时候,杜卿就已经有意避开这些人。” “没想到这会儿他们居然还想要占据这些土地。” “真当孤没脾气吗!” 司马攸在钟会和杜预面前抱怨。 虽然话说的很硬气,但谁都知道,真正的硬气从来不是靠嘴上来体现的。 要是真有这个能力,这些人恐怕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 事实也确实如此,别看司马攸现在有着秦王之名,又有钟会等人辅佐。 但谁都能看得出来,让司马攸稳坐秦王之位的是关中士族。 杜预和钟会地位的此消彼长就是最好的体现。 现在这些人来问司马攸要好处,试问司马攸又有多少胆量拒绝他们? 可真要是把这些土地给他们,那司马攸岂不是白忙活一通?! 听到司马攸的话,钟会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殿下,这些土地绝不可以落入他们手中。” “以臣之见,唯有武力上见真章。” “才能让他们知道殿下锋芒!” “咱们手中尚有兵马数十万,未必就怕了他们!” 听到钟会的话,司马攸心中微微一叹。 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若是真动起手来,除了消耗自家力量之外,又能有什么好处? 到时候都不用司马炎打过来,自家这边就得崩盘! “士季之意,孤怎能不知。” “可眼下正是团结一心,共御外敌之时,一旦内讧,恐有不可言之事啊!” 司马攸满心惆怅。 钟会却摇了摇头说道: “敢问秦王是想做曹公,还是想做曹奂?” 司马攸闻言道: “曹公如何?曹奂又如何?” 钟会道: “昔日曹公刺董归乡起事,兵不过数万,将止曹氏子弟。” “彼时袁绍、袁术、刘表之辈,皆强于曹公数倍乃至数十倍。” “然几十年后,天下却归于曹氏,秦王可曾想过其中道理?” 不等司马攸开口,钟会接着说道: “乃是因为曹公当年无论何事,都能一言而决之!” “而不像袁绍之辈,虽麾下能人众多,却不能将他们握于掌中。” “如今殿下处境,与当年曹公何其相似。” “南有刘谌占据益州、汉中。” “东有司马炎占据数州之地。” “内又有诸多官员意图窃国家利益为私人。” “此时若殿下不行破釜沉舟之事,会以为即便将来殿下得了天下。” “也是曹奂而非曹公,不过一傀儡耳!” “若是不向他们妥协,大不了就是一死,总要好过将来囿于深宫高墙,名为君上实为奴仆!” 钟会的话并不难理解,无非就是趁着现在自己的地盘还小,可以尽情的折腾。 学习当年的曹操那样打压士族。 真要是从现在就开始有顾虑,将来一旦东出长安,必然也会有更大的顾虑在等着他。 若是刘谌能够得知钟会的这番言论,必然会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虽然两人恨不得都将对方食肉寝皮,但两人的想法可以说是不谋而合。 既然已经决心要打江山,那无论成与不成,都不能变成一个傀儡。 开国之君,自然要有开国之君的气魄。 杜预听到钟会的一番话,连连点头称是: “臣觉得钟国相之言不无道理。” “但其中有些事情,还有待商榷。” 咸熙四年,司马攸以钟会为国相,杜预为内史,石苞为中尉。 分管治下军事及民生之事。 听到杜预的话,司马攸赶紧问道: “杜卿有何建议?快快说来。” 虽然钟会的话很有道理,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司马攸还不想跟这些人翻脸,毕竟他还得指望着这些人帮他打天下呢。 至于钟会说的那些东西,司马攸倒也不是不懂。 只是这会儿并非汉末乱世。 那些人大可以转头就投了司马炎。 司马攸相信司马炎还是很愿意接纳他们的。 真要是按照钟会的想法去做,大概率是败亡而不是肃清内部。 所以在听到杜预开口后,司马攸立刻询问起来。 杜预说道: “臣以为眼下还远没有到那个地步。” “当初臣在开垦荒地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避开他们的地盘。” “所以他们根本没有正当的理由索要这些土地。” “故而臣以为只要让他们看到殿下的态度,就可以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 司马攸闻言,不由得一叹。 杜预说的轻松,但实际上却一点都不简单。 自己的态度真要是管用的话,他们连开口的勇气都不会有。 “臣愿意献出家中土地百顷,为秦王所用!” 就在司马攸叹气的时候,杜预开口了。 听到杜预的话,司马攸和钟会脸色俱是一凝。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杜预的解决之道,居然是献出自家的土地。 一百顷土地多不多?一点都不多。 也就折合一万亩的样子,对于这些关中世家来说,虽然不敢说是九牛一毛,但绝对算不上什么。 问题是杜预此举的深意。 京兆杜氏乃是关中真正的豪族,虽说现在投靠了司马攸,但却丝毫不影响杜家在大魏的权势。 就连他都愿意主动献给司马攸百顷土地。 剩余人不学杜预的做法主动献土地就算了,还好意思来问司马攸要土地? 钟会深深的看了杜预一眼,什么都没说。 司马攸的脸上则露出了感动之色: “杜卿真乃孤之肱骨也!” 第319章 益州风起 第319章 益州风起 有杜预的举动在前。 高诞、牵弘、郭统还有司马望等司马攸铁杆立刻跟进。 多少都主动献出自己手里的一部分土地。 其他人就算不学习杜预的举动,也实在没脸继续问司马攸索要这些新垦的荒地。 而杜氏身为京兆豪族,杜预本身能力又极强。 就算心有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 一时间,这种索要土地的风气顿时一肃。 只是无论是司马攸还是杜预,心里都很清楚。 这种局面不过是暂时维持罢了。 时间一久,必然会再起波澜。 那时自己这边若不能取得一些对洛阳的优势,就只能任由这些人瓜分土地,甚至是长安。 正好现在又有鲜卑人在并州作乱,牵制了司马炎不少精力。 觉得是个好机会的司马攸便开始招兵买马,只等时机一到,便要大举东进。 而在司马攸忙着招兵买马的时候。 汉水北岸,一座崭新的城池已经破土动工。 大汉朝廷在数月的时间里,共征发了五万民夫。 虽然这点人手对于修建城池来说,根本就不够用。 但刘谌的真正目的也并不在此。 况且现在是农忙时节,等到农闲的时候,人数可能会翻上几番。 至于修建城池的一应材料,除了能够就地取材的原料外。 全都从汉中和益州调拨。 驻守在汉水的大汉水师,则临时充当起运输大队。 樊建看着府库中那些许久不曾动弹的新铸钱开始大量流出。 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这些钱可不是白白流出去的。 除了支付给那些吴商用来修筑城池之外。 还要支付给汉中和益州那些修桥补路的人。 毕竟人家也在为大汉出工出力,没理由修城的人给工钱,这些人不给。 同时在有大量人口活动的地方,小商小贩也闻风而动。 这些都能带来一定的消费活动。 而这些钱,又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府库一部分。 一进一出,看似朝廷亏了钱,可是这些参与到筑城方方面面的百姓们的生活。 却实实在在的好了起来。 自丞相不在后,朝廷连年北伐,国中百姓早就不堪重负。 陛下登基之后,虽屡有战事却不曾加派赋税。 不是不想,而是就算派了也征不上来。 没想到区区四年时间不到,一切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民殷国富尚且谈不上,但是百姓已经不用再受饥寒之苦。 若是按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民殷国富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而伴随着大汉基建开始,受到经济活动刺激的商人们也不再将目光局限于蜀锦和川盐这些东西。 毕竟这些东西价值虽然高,可份额早就已经被瓜分完毕。 与其跟在那些世家后面看他们的脸色,吃他们赏的残羹冷炙。 倒不如跟在朝廷后面,从事一些别的商业活动。 这种场面的形成,再加上蜀中添了不少桑田。 反而倒逼着蜀锦的价格有所回落。 从而更加夯实了蜀锦的价值,避免了蜀锦失去其锚定货币的作用。 而魏国在收到这样的反馈之后,也开始逐步停止大量吞进蜀锦。 一来这种贵重物品即便是再消化,一年消化的数量也是有限的。 二来这种玩法,饶是家底丰厚的魏国也开始有点吃不消。 因为自己送出去的都是实打实的钱,更别说现在司马炎还要积攒国力对付司马攸。 就更不可能在这方面投入巨大。 于是这件事最终以魏国吃了一个小亏的结局收场。 而唯一一个觉得有些遗憾的,自然就是吴国了。 因为这些魏制新铸钱的流入,在一定程度上增强了吴国的货币信用。 直接躺赢了属于是。 同时,姜维还在刘谌的授意下,开始逐步清理陈仓道。 希望能从这里修一条可以通往陈仓的道路,为将来的北伐做准备。 这一举动自然被石苞和郭统给侦查到。 两人虽然也曾派兵骚扰过,但是早有准备的姜维,又怎能让他们得逞。 几番交手下来,石苞和郭统并没有在姜维的手中占到便宜,便不再出兵骚扰。 改为加派人手修筑工事,想以不变应万变。 面对石苞和郭统的做法,姜维则采取了你干你的,我干我的的策略应对。 在整个大汉基建如火如荼的时候。 南疆也传来了好消息。 随着刘谌恩威并施的举措一项项的推进。 南疆的土地逐步开始被朝廷接管。 与此同时,那些蛮人也开始体会到大汉朝廷给自己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因为只要自己愿意归附朝廷,朝廷不光给地给粮,还会教自己如何种植。 这可比渔猎的收益来的稳定的多。 更重要的是,不必再受到头人的剥削,所有的收获除了缴纳给朝廷的赋税之外。 全都是自己的! 有了南疆这片土地之后,整个大汉的粮食危机就更进一步的得到了缓解。 连带着刘谌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现在大汉在原有两大块产粮地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南疆这块土地。 再加上从安南运回来的粮食。 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推进,等到第二个大汉三年计划结束的时候。 差不多应该就可以攒够北伐的粮食了。 九月,当税粮征收上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因为今年的税粮为大汉几十年来之最。 与此同时,秋收之后也开始进入农闲时节。 无事可做的百姓们开始主动参与到筑城以及修桥补路的事情当中去,也进一步的加快了基建的脚步。 然而刘谌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那就是这些参与到基建的百姓大多数来自汉中。 益州本土的百姓倒是不怎么见长。 刘谌可不相信益州百姓已经富足到不需要挣这笔外快的地步。 当初为了遏制益州世家的发展,自己制定的政策整体上是偏向于汉中的。 在这种情况下,连带着益州的百姓都要多少吃点亏。 这样一来,百姓就更需要挣外快了。 心疑之下,刘谌自然是要派人前往调查的。 然而还没等刘谌派人前往,却等到了一封急报: 南中三郡,反了! 第320章 平叛 第320章 平叛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满朝文武俱是一惊。 然而刘谌却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 这场动乱,刘谌早就已经有所预料。 甚至可以说,是刘谌一步步谋划出了这场叛乱。 早在穿越之初,刘谌就已经看出来这些益州世家并非心向汉室。 他们只为自己。 所以一直以来,刘谌都在明里暗里的对付这些世家。 无论是官制改革,还是让世家子来编纂字典。 都是为了把整个益州的世家力量彻底拔除干净。 百姓们好歹还知道谁赢他们帮谁。 可这些世家之人就只知道往自己怀里划拉胜利果实,末了还觉得自己的功劳最大。 刘谌不想重蹈刘秀覆辙,也不想让自己一场辛苦被窃取果实。 所以他一定要把这些世家彻底拔除。 而且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对于刘谌来说是利大于弊的。 真要等到自己开始北伐的时候,再朝自己腰眼上来一刀,那自己可受不了。 刘谌的镇定让原本慌乱的朝廷官员们逐渐稳定了下来。 “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在报信人的讲述中,这场叛乱的由来开始逐渐浮出水面。 早在兴汉元年,朝廷开始对汉中土地进行改革的时候。 益州的这些世家们便察觉出不对味儿来了。 朝廷以优厚的待遇吸引益州百姓迁往汉中。 本质上是在损害世家的利益,因为农耕社会,人本身就是财富。 好在刘谌发现的及时,只把这些政策定在汉中,没有在益州一并进行改革。 同时也不允许有土地的人和卖身给世家的人前往汉中。 再加上之前蜀锦和川盐的让利,以及命世家之人前往成都编纂经典以扬名。 算是勉强压下了这些世家的心思。 原本这些人也以为事情会就这么保持下去。 可结果却让他们大失所望,随着时间的推移。 刘谌开始一步步的试探自己这些人的底线,并且做出了统计人丁的举动,美其名曰为北伐征兵做准备。 可是你征兵关我们这些家仆什么事? 国中那么多百姓,难道还不够你打仗用的吗? 等到魏国开始大量的购买蜀锦的时候。 所有人都在想着用手上的份额狠狠的捞上一笔。 刘谌却直接收缩甚至是强行关停了一部分蜀锦的贸易,并且不允许益州和汉中的土地改种桑树。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却挣不到,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从这里开始,益州诸多世家对刘谌的不满就已经开始要忍不住了。 奈何彼时董厥正带兵镇守犍为等郡。 还没有被逼到和朝廷作对这一步的世家们也只能咬咬牙再忍一忍。 等到今年朝廷开始动工在汉水北岸筑城的时候。 这些世家才猛然发现,这么大的事情,自己之前居然一点信都不知道。 而且陛下为什么要用吴国人? 是自己手里没人,还是没有粮食? 要把这么大的好处让给吴国人? 难不成那些吴国人才是陛下的自己人? 自己这些大汉子民反倒成了外人? 就在此时,那些原本跟在自己身后讨生活的商人,也因为有了新的生财门路在这时候离自己而去。 更要命的是,蜀锦的价格也随之缓缓跌落,无形中让大家的财产损失了不知道多少。 这一切的一切,都被这些人记到了刘谌的头上。 若不是刘谌,自己这会儿早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 与此同时,魏国司马炎把百姓发卖给世家的消息也随着商人的往来传到了这些人的耳朵里。 更是让这些人不由自主的生出些心思来。 看看人家司马炎,同样是执掌权柄之人,知道什么人值得拉拢,什么人不值得拉拢。 自己这些人手中有钱、有粮、甚至有兵,那些百姓有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一群牛马而已! 说牛马都是抬举他们,牛马可比他们值钱多了。 为什么司马炎能够想明白的道理,他刘谌却想不明白?! 不想着拉拢我们也就罢了,还妄图拿走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和司马炎相比,刘谌简直不类人君! 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当初就应该帮着邓艾夺了成都,或许这会儿自己也在大量的买入人口。 壮大家族势力。 而不是在益州受到刘谌一步步的逼迫! 此时恰逢南疆各个部族的头人,被刘谌逼的无路可去。 双方甫一接触,便觉得甚为相投。 同样都是被刘谌步步紧逼,同样都是利益受到损失。 大家自然就是天然的盟友。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蛮族头人们拿出自己手中最后的兵力。 这些世家之人则掏出自己多年积攒的私兵。 在南中三郡,悍然起兵造反。 南疆孟虬能以一部落族长之身份面南背北。 我等未必就没有这个机会! 即便不能,凭借手中兵力,割据区区三郡之地也绰绰有余。 他刘谌不是想北伐吗? 我就偏偏不如他的愿! 等到将来司马炎再打过来,还能少了自己这些人的功劳? 于是这些人便杀了朝廷派到地方上的郡守和一应官员。 占据了兴古、牂牁以及云南郡的一小部分,悍然对抗朝廷。 同时又秘密派人联络东边的吴国,希望能得到吴国的支援。 至不济也可以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原本他们还想联络北边的魏国,但是双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遂作罢。 至于家族中派往成都编纂经典的那些人,早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被他们给放弃了。 并且还希望能够借此来迷惑刘谌,拖延时间。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错。 在得知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刘谌当即便下旨道: “传朕旨意,着即令董厥调动本部人马。” “再令南中霍弋带兵前往建宁,都督一应军事,全力平叛!” “另外再从汉中调回讲武堂二期学子。” “连带着讲武堂第三期学子和南疆第一期学子一同随军前往征讨!” “不灭乱贼,誓不回还!” 随着刘谌一道道旨意的下达。 已经很久没有运转的战争机器再次缓缓启动。 第321章 牂牁 当刘谌调兵的消息传到汉中,得知消息的姜维给刘谌来了一封密信。 密信里,姜维建议刘谌可以先用怀柔的政策安抚这些世家之人。 然后再将其诱至成都杀之。 如此一来,既不用兴师动众,也不用劳民伤财,大汉现在的主要目光还是要放在北方的曹魏身上。 对于姜维的建议,刘谌并没有采纳。 他比谁都清楚对敌人妥协的坏处,一切敢于触动大汉根本利益的人,刘谌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将其清除。 更别说是这些数百年来一直趴在大汉身上吸血的世家。 而且对于刘谌来说,现在是一个很难得的好机会。 外部,司马攸和司马炎之间,司马炎和孙皓之间互相牵制,短时间内没有精力关注自己。 内部,大汉已经积攒了一定的国力,有资格和这些世家掰掰腕子。 只要这一次把他们连根拔起,那自己将来北伐就完全不用担心有人会拖自己后腿。 一个稳定的后方,比什么都要来的重要。 一旦打蛇不死,他们会立刻改头换面的潜伏下来,然后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变换一种形态出现在世间。 彼时警惕性更高的他们,只会愈发的难以清除。 随着姜维这封密信一起到成都的,还有之前派往汉中,如今被刘谌调回来的讲武堂第二期学子。 这些人也将随军一同前往平叛。 半个月后,在从犍为返回的董厥的带领下。 一干人马匆匆赶往建宁,准备和霍弋汇合之后,出兵平叛。 与此同时,南中的霍弋也早在刘谌旨意到达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平叛的准备。 因为身处南中的他,要比刘谌更早一步得到三郡反叛的消息。 而且也笃定刘谌肯定要让自己前往平叛,因为自己都督南中多年,对这里的一应事务都相当的熟悉。 奈何没有朝廷旨意,也为了避免生出更大的动乱来。 霍弋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等待刘谌的命令。 等到刘谌的旨意一到,霍弋立刻命人将范长生叫了回来: “范司农,此次前往兴古等地平叛,绝非一日之功。” “这里就托付给你了!” “毛炅,你留下来陪着范司农,有什么问题都听范司农的吩咐!” 范长生在霍弋离开之后,掌南中事,并非是霍弋的自作主张。 而是刘谌旨意里专门交代的。 毛炅听到霍弋的话后,立刻应命。 范长生也点头道: “霍将军放心,有老夫在,保管此地无虞!” 霍弋点了点头,便带着一应兵马离开了永昌。 在霍弋离开永昌的同时,范长生也第一次展示出了自己曾经作为天师道首领的政治手腕。 先是凭借自己范家家主的名头,将永昌等地的一应世家家主全都聚到一起。 然后对他们晓以利害,让他们切勿轻举妄动。 又让毛炅暗中调动各郡兵马,盯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一旦有什么异动,可以先下手为强。 范长生原本还想以天师道首领的名头,召集一些信众暗中相助。 但是一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到刘谌的时候,刘谌对于天师道的态度,遂作罢。 有了这两手准备后,永昌等地的一众世家全都老老实实的不敢有所动作。 而另一边,三郡反贼以牂牁郡为基础,兴古郡为后方,开始积极备战。 抵挡即将到来的朝廷兵马。 “依我看,此举还是太心急了。” “那刘谌正在精心准备北伐。” “大量积蓄粮草军械。” “此时他手里可以说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咱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选择动手呢!” “至不济也要等到他准备北伐的时候再动手不迟啊!” 牂牁郡的郡治且兰城,叛军攻下这里之后。 杀害了牂牁郡守,然后占据郡守府为自己所有。 并将其作为自己的指挥所在。 说话的人名叫崔世义,出身兴古崔氏,祖上却是清河崔氏的一支。 祖上当年为避董卓之祸,从关东逃亡至蜀中,又在刘备入川的时候,再次逃往兴古郡。 并且就此定居下来。 而他之所以出现在这支叛军的队伍里,实乃是被裹挟所致。 但心中也确实对刘谌清查人丁的做法感到不满,于是半推半就的从了贼。 听到崔世义的话,另一人的嘴里发出不屑的冷笑,一脸阴鸷的说道: “崔兄此言,确有几分道理。” “若是按照常理,确实是该等到刘谌小儿行北伐之事再举兵不迟。” “可是那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想必崔兄也是有所耳闻的。” “三年,莫非崔兄以为,咱们还有三年的时间跟刘谌耗?” “崔兄可别忘了,你我家族中的土地多少,刘谌为何能了如指掌?” “不就是靠着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一点一点摸清的。” “难道崔兄还想让刘谌故技重施?” 被此人一顿呛,崔世义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朱铭你!” 朱铭嘴角冷笑一收: “我什么我?!” “要不是当年那些人瞻前顾后的举棋不定。” “我祖又怎么可能被那马忠所杀!” “我朱家又怎么能背负叛贼之名到现在?!” “没想到今日你们又要做出当年的举动。” “莫不是以为那刘谌比诸葛亮好对付?!” “他真要是比诸葛亮好对付,你我又怎能被他一点点的逼到这步田地!” 当年朱铭祖父朱褒伙同雍闿、高定等人叛乱。 却最先被平定,正是因为叛军内部人心不齐所致。 若不是家族忠仆抱着年幼的自己逃走,恐怕这会儿自己早就化作一具枯骨。 这些年来,朱铭一直以复仇为目标,总算是等到了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如今重新回到牂牁,却又遇到了这样的局面,怎能不让朱铭心中生厌。 眼看着两个人要闹起来,立刻有人站出来打圆场。 崔世义这边是他的好友王悦人,出身益州王氏。 算是蜀中中等偏下的世家。 而朱铭这边则是雍良,乃益州雍氏族人,和当年伙同朱铭祖父朱褒一同作乱的雍闿出身同族。 “崔兄,子攸,何故相争啊?” 第322章 夜郎 在众人的劝说下,崔世义和朱铭才各自罢休。 只是刚刚聚拢到一起就出现这样的事情,着实是对士气有一些影响。 所以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站在朱铭这边的。 因为崔氏出身清河崔氏,不与益州本土世家相融。 其到达益州不过百余年的时间,且又常以诗书世家自居。 除了吸引到王氏这样同为读书人的家族之外,本身并没有多大势力。 此次将其裹挟其中,本就是顺手为之。 没想到这会儿却说出这样有失士气的话。 “我等举兵,并非真心要谋反,不过是为了对抗朝廷之不公。” “好让陛下知道这天底下的事,并非是他所能一言而决的。” “还得靠咱们这些豪族之人!” “当年光武帝就是借助豪族之力,才能够击败篡贼王莽,重建大汉江山。” “如今陛下不效仿光武帝之举也就罢了,还想要动摇咱们的根基。” “此等自绝于天下人之举,岂是明君所为?” 王悦人眼见场上气氛有些不对,于是赶紧开口,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果然,在王悦人的一番话后,场上大部分人的脸色都有所缓和。 只有朱铭和雍良等人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读书人的嘴,果然是骗人的鬼! 造反就是造反,何必要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等到夺了这大汉江山,是非对错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只是王悦人有心打圆场,在场的人也不会不给他面子。 因为王氏可是实实在在的益州本土世家。 “王兄言之有理,眼下朝廷大军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咱们更应该同心协力才是!” 在众人的附和声中,这次的小小风波才算是彻底平息。 然而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这边的风波才刚刚平息,立刻就有人前来汇报。 说朝廷起大军数万,在霍弋和董厥的带领下,兵锋已经到达建宁! 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在场的人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霍弋治南中多年,人的名树的影。 而董厥则是从兴汉二年开始,就一直在犍为等郡,替朝廷清点人丁。 并且和地方上的世家多有摩擦。 自己这些人起兵,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来自于董厥。 没想到朝廷竟然派这两个人前来对付自己。 “怕什么!” “现在朝廷北边需要提防魏国南下。” “东边需要提防吴国西进。” “就算是调兵前来,又能调多少?” “咱们手中所有兵马相加足有八万之众。” “且兴古、牂牁等地易守难攻。” “之前咱们就已经向孙皓示好,他可是在刘谌手里吃了好几个暗亏。” “我可不信他没有对付刘谌的心思!” “那北边的曹魏同样也对汉中虎视眈眈。” “只要咱们这边能顶住压力,用不了多久,他刘谌就要面临三面受敌的局面。”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在朱铭的一番分析下,场面上的人的心态重新稳定了下来。 没错,只要吴国和魏国得到消息 ,一定会出兵攻打汉中和成都的。 到时候他刘谌就会自顾不暇,又哪里有精力顾得上自己这些人! 这么一看,确实是形势大好啊! 而雍良显然并没有那么乐观,他知道这不过是朱铭为了增强众人信心的话罢了。 当年自己祖父雍闿和朱铭祖父朱褒起兵的时候。 局面要比现在乐观的多。 还不是被诸葛亮一战而定。 现在唯一能够庆幸的是,诸葛亮早就已经死了。 他的儿子同样也死了,弟子姜维又被锁在汉中不得动弹。 这一次,只要真的能拖到魏吴两国进攻大汉,自己这边就稳了! 但是在此之前,还是要打出一些局面来,让朝廷的兵马不敢轻举妄动才是。 想到这里,雍良开口说道: “悦涛何在!” 戴鲁闻言,立刻挺身而出: “末将在!” “朝廷兵马前来,估计会直奔且兰而来。” “你速速带兵前往夜郎,伙同何将军一起,挡住朝廷大军!” “记住,不求你们杀敌,只要守住夜郎,事后便是大功一件!” 戴鲁闻言,躬身领命。 随即便率领各家私兵和那些前来相投的蛮兵一起,火速赶往夜郎。 而在戴鲁走后,雍良继续吩咐道: “眼下朝廷大军已经到达建宁,虽然对咱们来说压力不小。” “但反过来看,未必不是一个好机会。”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此话怎讲?” 雍良说道: “霍弋到此,说明永昌守备必会空虚。” “咱们既可以让诸位头人前去联络之前被霍弋赶走的那些蛮族头人反攻永昌。” “也可以去暗中联络永昌等地的豪族,起兵响应你我。” “我就不信他们会甘心被朝廷拿捏!” “只要永昌跟着乱起来,他刘谌就会自顾不暇。” “咱们再把这里的消息告诉孙皓,他就算是不出兵,也可以帮咱们牵制刘谌的注意力。” “三方压力不够,咱们就给刘谌再加一点压力。” “到时候,自有他刘谌求到咱们头上的时候。” “等到那时,你我说不定可以在成都把酒言欢!” 在雍良的一番蛊惑下,在场的几个头人闻言纷纷点头: “没错,我们这就派人去联络别的部族。” “他们肯定会乐意重新夺回永昌的!” 至于联络孙皓,早在决定叛乱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前往吴国了。 此时再派人过去,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另外,咱们还得防着朝廷从朱提来兵。” “对夜郎形成夹击之势!” 夜郎为牂牁门户,守卫夜郎自然是重中之重。 在雍良的建议下,一路路人马飞速派出,开始朝着四面八方奔去。 而另一边,雍良口中的何将军,镇守夜郎的何裕此刻却感到苦不堪言。 明明自己是据城而守,却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说好的守城要比攻城容易呢! 要不是城防坚实,恐怕早就已经被城下兵马破城而入了。 且兰援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何裕看向且兰所在的方向,嘴角满是苦涩。 第323章 霍弋的教导 “都督,咱们为何不一鼓而下,夺取夜郎。” “反而要在这里迁延时日?!” 汉军营中,作为讲武堂一期学子中的领军人物。 廖文被众人推着站出来向霍弋询问。 看着眼前这个廖化的螟蛉子。 霍弋笑着说道: “那你倒是说说,咱们一鼓作气打下夜郎有什么好处?” 两年的时间,廖文已经从一个最基层的小兵,慢慢的爬到了屯长的位置。 但若非他是廖化之子,且出身讲武堂。 恐怕并没有资格见到霍弋和董厥。 所以廖文也十分珍惜每一个和高级将领相处的机会。 尤其是霍弋这样替朝廷镇守一方的大将。 听到霍弋的话,廖文立刻说道: “在下以为,夜郎乃牂牁门户,若我们能夺取夜郎。” “则必能震慑逆贼人心,到时候很多地方皆可传檄而定。” “即便有负隅顽抗者,也绝非朝廷对手!” “等拿下牂牁,咱们便可以夹击兴古,甚至可以效仿当年丞相在时,一战而定!” 听到廖文提起丞相,霍弋的眼里闪过一丝恍惚,回想起当年自己在丞相帐下效命的时候。 时间一晃,几十年过去。 眼前这些英才,赫然已经是大汉第四代的人物了。 片刻的唏嘘过后,霍弋重新收拾了心情,开口说道: “毅之的建议不错!” “看来这两年跟着马将军没有瞎混日子。” 毅之是廖文的字,乃是在其满十二周岁的时候廖化所赐。 虽然按照传统,赐字应该是在冠礼之时。 但是谁都知道廖化心中是怎么想的,所以对于这种稍显违背礼制的事情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去提。 听到霍弋的夸赞,其余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艳羡之色。 和廖文一样,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也很清楚,霍弋这种级别的人物不是自己轻易能够接触到的。 尤其是得到对方的夸赞,就更加不容易了。 然而就在此时,霍弋却话锋一转的说道: “既然你说到了当年丞相平定南中之乱。” “那你就继续说说,当年的南中之乱和如今的三郡之乱有什么区别?” 听到霍弋的话,廖文眉头微皱,露出思索之色。 片刻之后,才接着说道: “当年的南中之乱,乃是牂牁太守朱褒等人意欲谋反。” “今日之叛,乃是三郡豪族不服朝廷管教作乱。” “这便是其中的区别!” 霍弋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心中很明白刘谌为什么要把这些人送到自己这里,参与这场战争。 执掌南中几十年,霍弋对这些地方豪族可太了解了。 想要平定他们也根本不是什么难题。 只是因为大汉的人才断层实在是太严重了。 虽然设立了讲武堂用来培养人才。 但是基本上都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 难得有一次规模不小的叛乱,且危害算不上大,陛下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实战机会。 并且让他们参与到这次平叛当中,见识到这些豪族的所作所为。 最起码能保证大汉几十年内,大部分的军官都会对这些豪族之人深恶痛绝。 想到这里,霍弋的目光又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你们呢?你们有什么自己的见解,都可以畅所欲言!” 得知自己也能够发表意见之后,众人脸上也显露出激动和兴奋的表情。 “都督,在下以为这些叛贼和之前南中叛贼还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他们或许并不是要取朝廷而代之,而是想要掌控朝廷为自己所用。” “其危害或许要更甚之前!” 话音落下,又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说出自己的见解。 霍弋脸上露出一丝讶然之色,如此年纪便能看到这一层,实属不易。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见霍弋询问自己名字,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在下姓刘名骏,字伯然,乃讲武堂二期学子!” 刘骏虽然姓刘,但却并非汉室宗亲出身。 当初是跟着吴明他们一起到姜维身边效命的。 在经历了汉水北岸一战,并接触到那些魏军中没来得及逃走而被俘虏的底层军官之后。 让他对整个魏国有了一些自己独到的见解。 霍弋点了点头: “不错!” 有了霍弋的两次夸赞,其余人也顿时来了信心,纷纷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霍弋边听边点头,并对大多数的人的见解表示了肯定。 最后,等所有人都说完之后。 霍弋才笑着说道: “本都督可算是明白陛下这个讲武堂的厉害之处了。” “博天下英才,聚于一处,能够取长补短,互相成长!” “你们也确实没有辜负陛下的期望。” “只是此次三郡之叛,与以往有所不同。” “如毅之所言,此次叛乱乃是三郡豪族不服朝廷管教,意欲挟众威胁朝廷。” “这些豪族都是盘踞三郡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豪门大族,在当地根深蒂固。” “手中兵马都是家族中豢养多年的部曲和私兵。” “与当年朱褒他们手中所握大部为朝廷兵马不同。” “他们的这些手下可以说对他们忠心耿耿。” “基本上没有什么传檄而定的可能。” “所以即便打下夜郎,咱们依然会遭遇到各种大大小小的抵抗。” “并且因为他们全都分散的缘故,反而会给咱们平叛增加难度。” 听到霍弋的解释,在场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最简单的围点打援吗? 夜郎作为建宁通往且兰的必经之路,这些乱贼没有理由不守的。 只要夜郎一天没有丢,他们就要源源不断的往这里补充兵力。 既可以避免朝廷兵力分散,也可以把他们钉死在这个地方。 只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却想不到。 从来不苟言笑的董厥此时笑着开口说道: “霍都督从延熙元年就开始镇守南中。” “其兵法谋略皆为上上等。” “你们一定要好好跟着霍都督学习才是!” 与此同时,一个斥候从帐外走了进来,来到霍弋面前行礼道: “禀都督,夜郎城中增援一支贼军,人数大约在八千左右!” 众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敬佩之色的看着霍弋。 第324章 崔明煊 刘谌这次的目的是将这些世家之人连根拔起。 想要把他们连根拔起,除了从物理上消灭他们之外,还要从精神上消灭他们。 论实力,他们肯定不可能是朝廷的对手。 即便是他们被打败之后,逃散到各地想要抓捕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这些世家们长久以来对地方上的统治,也并非全都是恶名。 最起码在佃农和奴仆之上的那一层人里面。 对于这些世家的感观是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的。 因为他们相比较于那些佃农和奴仆来说,同样也是既得利益者。 但却因为罪责不够 ,很有可能让他们逃过一劫。 一旦不能让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些世家的坏处。 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些人便会站出来替这些世家之人洗白,并且试图壮大自身,成为大汉新的世家。 这是刘谌不愿也不想看到的。 刘谌没有想要改造他们的心思,因为刘谌知道有人曾试图想要改变过他们。 但最后却失败了。 与其再经历一次不确定的将来,倒不如把他们从物理上和精神上统统消灭。 最起码可以保证几十年乃至百余年的时间里,不会再有人敢用他们的名头来兴风作浪。 所以早在准备平叛的时候,刘谌就已经明确的跟霍弋和董厥说过。 朝廷不怕慢,也不怕浪费钱财,但务必要将这些人全都消灭,各种意义上的。 而这也是霍弋他们到现在还“困守”在夜郎城下的原因。 在得知敌人的援兵已经到达之后。 霍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看来他们确实是打算负隅顽抗到底了!” 董厥也再次恢复了原本的不苟言笑,等待着霍弋的命令。 “传令,即派五千人马攻城。” “务必不给这些叛军喘息的机会。” 听到霍弋的命令,在场的所有讲武堂学子轰然应命。 因为他们也早就已经被编入军中。 很快,一队队的汉军士兵便扛着各种攻城器械开始朝着夜郎杀去。 城上刚刚支援到的戴鲁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忧色。 自己这边才带人到达夜郎,汉军就开始攻城。 这说明对面朝廷兵马早就已经把自己这边的底细掌握的一清二楚。 南中诸郡城池不比汉中等地高大。 一来是因为南中多山地,建造城池殊为不易。 二来则是因为面对的大多数都是蛮族之人,对付他们根本不需要太过高大的城池。 可这正是戴鲁所担忧的地方。 对方能对自己这边的行踪了如指掌,怎么可能打不下夜郎。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另有目的! “戴将军,敌人打上来了!” 听到攻城鼓声的何裕急匆匆的跑上城头。 戴鲁不过是雍家的一个家将而已,哪里有资格被称为将军。 所谓的将军, 不过是这些叛军内部的称呼罢了,为的就是让自己听起来更加名正言顺一些。 何裕同样也是家将出身,但却并非雍家的家将。 所以在戴鲁到达夜郎之后,他第一时间把所有军务全都交给了戴鲁,自己则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喘口气。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汉军就攻上来了。 无奈之下,何裕只能再次来到城头。 看着底下乌泱泱的汉军,戴鲁开口询问道: “玺之,之前朝廷兵马攻城,也是如此态势吗?” 何裕闻言立刻将目光看向城下,随即摇了摇头说道: “之前攻城并没有这么多兵马,人数大约在两千左右。” “不知为何,这一次居然这么多人!” 听到何裕的话,戴鲁更加相信这些敌人另有所图。 于是一边命人集中精神御敌,一边派人返回且兰求援。 与此同时,城下的汉军也已经杀到,双方立刻陷入一场苦战。 将近一个时辰的厮杀之后,汉军匆匆退去。 戴鲁压力骤然一松,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只是结果却让戴鲁心中一阵苦涩。 因为作为守城方,一战下来,自己这边的兵力折损居然是朝廷兵马的数倍。 这里面固然有夜郎城池不够高大的缘故,但说到底还是自己这边的兵员素质不如对面。 怪不得刚到的时候,何裕脸上会出现一丝解脱的表情。 也怪不得自己临来之前,家主给自己的交待只是守住夜郎就行。 现在看来,就连这个目标恐怕也难以达成! 才刚到达夜郎几个时辰的时间,戴鲁心中就浮现出一个念头。 家主此次举事,到底是对还是错! 与此同时,远在成都的刘谌却遇到了一件出乎自己预料的事情。 在南中三郡作乱的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 刘谌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只是将其告诉了朝中文武。 同样的,刘谌也没有去动那些正在替朝廷编纂书籍的世家之人。 要知道这些既有知识,又免费的劳动力在这个年代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何况他们还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世家之人还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当初招揽这些人的时候,是面向整个益州世家的。 所以这里面只有一小部分是叛乱三郡的世家之人。 其余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很快便和这些人进行了切割。 而这些叛乱世家的子弟,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表现出各种各样的态度。 一部分自觉前途无望,与其被朝廷赐死,倒不如自己一死以全名节,于是选择了自杀。 另一部分明白朝廷不会放过自己, 便开始准备暗中搞破坏,比如焚烧那些已经编纂好的典籍。 只可惜被早就有所准备的刘谌给识破,并将这些人统统暂时下狱。 唯独有一个人,既没有继续作乱,也没有选择自杀。 而是走了另一条道路。 脱去身上儒家袍服冠冕,仅着白衣。 赤脚散发的一步步跪到皇宫,求见刘谌。 并在宫门前对崔世义破口大骂,骂其为国家逆贼。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兴古崔氏族人。 崔世义的同父异母弟,崔明煊! 第325章 陈寿书成 在崔明煊出现的第一时间,刘谌就已经收到了下面人的汇报。 在刘谌看来,这不过是这些世家之人的惯用伎俩罢了。 不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风险相互抵消。 就算遇到什么危机,也能够保证将来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种手段简直不要太熟,哪怕是已经把篡位写到脑门上的司马氏,都还留着一个司马孚作为大魏忠臣。 然而刘谌不知道的是,崔明煊这么做,是为了保全自己不假,但也是真的想让崔世义死! 出身关东士族的崔氏,家族中的嫡庶之分要远比益州本土世家要来的更加严苛。 别的世家都是挑选家中最为优秀的人才送到成都来编纂经典,而且大部分都是作为下一代的主家之人进行培养的。 所以这其中的一部分人在得知家族造反之后,才会选择自杀。 因为被家族悉心培养的他们,在成都见识过大汉这些年的改变之后。 知道家族此举一丁点儿成功的机会都没有,同时也无法选择背叛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家族。 只能选择一死。 但是崔明煊不一样,他被派来成都,完全是为了替家族留住崔世义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从一开始,崔明煊就知道自己是一颗弃子。 可随着崔明煊在成都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越来越能够明白刘谌这位拯救大汉于危难之间的皇帝有多么的厉害。 同时也看到了刘谌对大汉做出的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这种改变让崔明煊找到了一丝希望。 即便不靠家族,他也能够挣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然而这一切都随着他得知兴古崔氏跟着叛军 一起造反后戛然而止。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家族为何要这么做。 自己曾经数次给家里写信,明里暗里的告诫他们一定不能和朝廷对抗。 结果家族不仅选择和朝廷对抗,还选择了最为激烈的那种。 自己也从一个对大汉有功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身背谋逆之罪的人。 这种从天堂跌落的感觉,让崔明煊直觉得天都塌了。 但是他却不怪刘谌,把所有的恨意全都撒到了崔世义的身上。 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又怎么可能被“发配”到成都? 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又怎么可能背负逆贼之名! 既然你崔世义不义,那就别怪我崔明煊不仁! 想要自救的崔明煊当即便做出和崔世义甚至是崔家切割的举动。 唯有如此,方能在这种死局下谋得一线生机。 于是丝毫不顾礼仪的在宫门前,身上仅着白衣,跳着脚的对崔世义和崔家,乃至所有造反的人破口大骂。 读书人骂起人来,那可比普通人狠多了。 直接引来了准备进宫的陈寿的侧目。 但也仅仅只是看了崔明煊一眼后,便匆匆的踏入宫门。 等到陈寿经过侍卫的通报来到刘谌面前的时候。 陈寿的脸上早就已经堆上了激动之色。 “陈卿此时前来,必有大事要报。” “且让朕猜猜你的来意!” 三郡叛乱的事情,从头到尾刘谌都没有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上。 所以心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面对突然到来的陈寿,刘谌甚至还有心思跟他打趣。 “莫非是朕让陈卿所着《忠良传》和《贰臣传》已经成书?” 陈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敬佩之色: “果然都瞒不过陛下!” “臣自得了陛下旨意之后,便在家中潜心着书。” “花了足足两年半的时间,总算不负陛下所托。” “两本书的初稿已经完成!” 说着陈寿便从袖子里掏出两本已经装订好的书,递到刘谌面前, “这两本书只是第一卷的内容,呈于陛下过目。” “若是陛下满意,臣便把其余内容一并送来,若是不满意,臣也可回去再做修改!” 夺回汉中之后,刘谌为了发动舆论攻势,替大汉打造一个健康的舆论环境。 便下旨让陈寿在家着书,并且几乎没有给他安排别的任何事情。 所以陈寿进宫见自己的理由并不难猜。 从陈寿的手中接过两本书后,刘谌便饶有兴趣的开始翻阅。 刘谌最先看的便是《贰臣传》,因为《忠良传》只是针对大汉内部。 但是《贰臣传》却是直指曹魏本身这个大汉最大的敌人。 略过开篇的十常侍和董卓等人,刘谌把目光着重放到了曹氏身上。 在读过一篇之后,刘谌不由得暗暗咋舌。 这老陈家的读书人,骂起人来是真的狠。 当年陈琳的一篇《讨贼檄文》把曹操骂的一头冷汗。 陈寿这篇文章,丝毫不比陈琳来的差。 尤其他还比陈琳多知道了后来曹操逼迫汉帝,逼杀皇后的事情。 比陈琳多掌握了不少曹操的罪行,骂起来也更加的狠辣。 后面的曹丕等人,更是被陈寿直接当成无君无父的禽兽一通谴责。 至于其余人,如华歆等辈,皆被列入《贰臣传》中,遗臭万年! 而这,还只是陈寿拿给刘谌看的第一卷中的东西。 看完之后,刘谌就知道,一旦这本书散播出去,短时间之内或许看不出什么来,但是长时间持续下去的话,必然会对曹魏的正统性产生打击。 因为就连刘谌这个穿越者读完此书都觉得心有戚戚,更遑论其他人了。 至于《忠良传》,反倒是写的中规中矩,并没有刻意的夸大上榜之人的功劳,不过却略去了一些他们犯的错误。 对此刘谌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两本书本就是当做宣传口径的东西,肯定会只展示一面。 至于另一面,自有史书评价。 “就这两卷而言,陈卿做的很不错。” “若是后面几卷也是如此,便可以直接送到宫中,等校对完毕便可以进行印刷。” 陈寿闻言脸上现出一抹激动之色: “臣遵旨!” 别人着书一本就已经能够青史留名,自己一下子着了两本! 况且自己还这么年轻,将来未必没有继续着书的机会,光是想想就觉得前途无量。 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对刘谌说道: “陛下,臣进宫之时,看到有一人在宫门前状若癫狂,不知是何缘故?” 第326章 分化 由于陈寿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中校对新书,所以对于成都最近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 刘谌闻言轻描淡写的把这件事告诉了陈寿。 陈寿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愤慨之色。 “没想到这些人不为朝廷着想也就罢了,竟然还胆敢起兵谋反。” “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刘谌笑着说道: “朕已经派霍弋和董厥前往讨伐,不日便能平定叛乱!” 在听到霍弋和董厥的名字后,陈寿表情瞬间放松。 这两位都是大汉良将,尤其是霍弋,在南中多年。 有他们在,这些贼人必然兴不起什么浪花来。 没有了顾虑之后,陈寿的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在家里潜心着书的时候,陈寿也并不是一味的记事。 因为他知道陛下让自己写这些书的目的。 所以在着书的同时,也在思考如何才能利用这些东西为自己创造一些优势。 还真别说,最后还真让陈寿琢磨出来一点东西。 一开始见到崔明煊的时候,陈寿因为不知缘由,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这会儿听完了刘谌的解释,陈寿顿时计上心来。 “敢问陛下准备如何处置此人?” 在其余谋反之人死的死,抓的抓的时候。 陛下还能放任此人在宫门前做出这样的举动,若说陛下没有自己的打算,陈寿是不信的。 听到陈寿的话,刘谌顿时来了兴趣。 他倒想听听陈寿有什么想法。 所以刘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寿的话,而是反问道: “陈卿有何建议?说来朕听!” 陈寿也不拿乔,直接说道: “陛下,臣以为此人既然出身崔氏,且被崔家送到成都。” “必然在崔家占有一席之地。” “既然如此,咱们为何不能拿此人的身份做文章。” “将其打造成一个得知家族反叛,而弃暗投明之人。” “这样一来,既能够引起那些乱贼内部的猜忌,也能够彰显朝廷德行。” 刘谌听到陈寿的话,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陈卿此言,颇合朕心!” 从得知崔明煊的举动之后,刘谌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除了像陈寿说的那样,能够从内部瓦解这些逆贼,彰显朝廷德行。 刘谌还想通过这个崔明煊,彻底的将所有世家坐大的可能锁死。 让他们永远断了想要东山再起的念头。 一个世家出身的人,却站到了世家的对立面,批驳世家的坏处。 并且对朝廷忠心耿耿,这对于那些世家之人来说将是多么大的打击。 等到扫平益州世家之后,只要这人不整出什么幺蛾子。 以后所有敢于提起世家的人,全都会被当成逆贼乱党。 所以刘谌才会放任崔明煊在宫门口聒噪。 骂的越狠,他和家族的切割就会越深,将来起的作用也就越大。 想到这里,刘谌便开口对身边的内侍说道: “去把那个逆贼押进来,朕倒要当面听听他都在骂些什么。” 当崔明煊被带到刘谌面前的时候。 他的心中充斥着忐忑、惶恐和庆幸等各种情绪。 也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复杂。 上一次进宫还是过年的时候陛下举办的宫廷宴会。 短短数月之后,自己竟从座上宾沦落为阶下囚。 落差之大,让崔明煊差点泪洒当场。 “罪人崔明煊 ,叩见陛下!” 见到刘谌之后,崔明煊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以额触地拜道。 刘谌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朕以尔等为国家良才,故召尔等入朝为国家效力。” “没想到尔等不思报国,反倒密谋作乱,意欲祸国。” “此罪当诛!” “左右,将此獠拖出去杖毙!” 陈寿在一旁听得差点没憋住笑,陛下这演技真是越发的精湛了。 跪伏地上的崔明煊哪里知道刘谌是在演戏。 自己好不容易才 争取到面见刘谌的机会,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失去。 况且就算是知道刘谌在演戏又如何?他怎么敢保证刘谌不会假戏真做。 于是崔明煊立刻高呼道: “陛下容禀!” “罪人自知身负死罪。” “然罪人在成都多年,替朝廷编纂经典。” “家中之变皆无所知,且罪人曾多次写信往家中,感念朝廷恩德。” “谁料他们竟然不听罪人之言,与朝廷作对。” “罪人深感罪孽之外,也痛恨此等谋逆之人!” “罪人愿以戴罪之躯,替朝廷效力,早日扫清叛逆!” 难得崔明煊在急切之下还能把自己的诉求说的这么清楚,倒是让刘谌省下不少力气。 “哦?朕派数万大军前往南中征讨,尚且无人敢说早日扫清叛逆。” “你区区一人,倒敢夸下如此海口,你倒是说说,准备如何替朝廷扫清叛逆?”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滴下,崔明煊赶忙说道: “罪人出身兴古崔氏,在族中颇有名声,只要罪人写一封书信前往,必能让他们幡然悔悟。” 听到崔明煊的话,刘谌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然而这一声嗤笑,对于崔明煊来说,却无异于天籁。 最起码自己的小命暂时是保住了。 崔明煊的话真真假假,他在族中确实有些名声,但也仅仅只是有些名声罢了。 其余不足为外人道。 至于写信劝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区区书信就能令这些反贼幡然悔悟的话,那不如朕把你送到洛阳。” “让你一番痛斥,骂得那曹氏逆贼纳头来降,岂不是更好?” 面对刘谌的调侃,崔明煊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刘谌也懒得跟他玩什么欲擒故纵。 “不过朕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戴罪立功。” “你想不想听听?” 崔明煊如闻天籁,立刻磕头如捣蒜: “还请陛下示下!” 然而当崔明煊听完刘谌的话后,冷汗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这哪里是让自己戴罪立功,分明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怎么,你不愿意?” 听到刘谌饱含杀意的话,崔明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就算是跳火坑,也好过这会儿就死! “罪人愿意!” 惊惧之下的崔明煊,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 第327章 攻心 陈寿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能生出这等软骨头的家族,竟然有胆量造朝廷的反? 刘谌在听到 崔明煊的话后,眼中的杀意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和煦: “你能弃暗投明,足见你对大汉之忠心。” “对大汉忠心之人,朕向来不吝赏赐。” “今日便赐你为谒者,即刻前往建宁霍弋军中效命!”(注1) 原本以为能够活命已经是得天之幸。 没想到陛下竟然赐自己官职,崔明煊心中的惶恐顿时被巨大的惊喜所替代。 “臣多谢陛下厚恩,就算拼得一死,也要替陛下剿灭逆贼!” 说罢便急匆匆的离开皇宫,直奔建宁而去。 等到崔明煊退走后,陈寿却说道: “陛下,似这等小人,只管免其一死便可,又何必赐予官职!” 谒者,乃是负责传达皇帝诏令以及奉命替皇帝办事的官职。 按理说正适合崔明煊现在的身份,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小人,陈寿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 听到陈寿的话,刘谌却说道: “既然愿意替朕办事,总要给他个名分。” “那些逆贼知道他崔明煊在朝中身居此职,又会作何感想?” 有了刘谌的这番解释,陈寿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臣这就回去,把剩下的书籍送来给陛下阅览!” 说罢也告退离开了皇宫。 没过多久,剩下的那部分书籍也全都被送到刘谌面前。 刘谌大概翻阅了一下之后,便命人送去印刷。 这部《贰臣传》优先送往建平等通商城市。 通过那些商人的手流通到魏国和吴国境内。 等到第一批书籍印刷装订的差不多的时候。 崔明煊也到达了建宁。 早早就得到消息的霍弋便将其迎了进来。 简单的寒暄之后,霍弋并没有第一时间点明崔明煊的来意。 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另一个消息。 “这些逆贼自知不敌朝廷,所以便派人前往永昌等郡,意欲煽动百姓,联络蛮人。” “殊不知诸郡之百姓及周边蛮人早已深受朝廷厚恩,又怎会做出和他们一样的禽兽之举!” “顷刻间便被瓦解,如今这伙贼人已然化作困兽,只能静待灭亡!” 原来,之前雍良等人曾幻想派人前往永昌等郡,煽动当地的世家一起作乱。 并且还让那些依附于自己的蛮族头领去联络那些曾经被霍弋和范长生驱逐的蛮人。 希望他们能够响应自己,如此一来便可以将战火烧遍整个南中。 只可惜他们的想象是美好的。 其余世家如果想要作乱,又哪里需要他们来联络? 更别说还有范长生未雨绸缪的警告,以及毛炅的盯防。 至于那些永昌郡的蛮族首领,倒是想借机兴风作浪一番,奈何永昌兵马对付这些蛮族的经验实在是太足了。 一点浪花都没掀起来,便化作鸟兽散。 事后,范长生同时给刘谌和霍弋写了一封信,讲明其中之事。 而霍弋就是在这个时候,也接到了刘谌的密旨,于是便选择把这件事留到崔明煊到达之后再宣布。 果然,在听到霍弋的一番解释后,其余人脸上全都是兴奋之色。 反观崔明煊,却在心悸之余,又带有一丝庆幸。 看来朝廷对此事早就已经有所防备,若不是自己见机的快,陛下哪里能用得上自己? 想到这里,崔明煊的信念就更加坚定,一定要把崔世义他们钉死在逆贼的耻辱柱上,这样自己才更安全! 于是崔明煊当即便站出来说道: “霍将军,在下奉陛下旨意前来建宁,是为替朝廷讨逆。” “来的路上,在下已经将讨逆文书写好,请霍将军过目!” 说罢,崔明煊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绢帛来,交到霍弋手上。 霍弋读罢,看向崔明煊的眼神都变了。 这份文书中,除了歌颂一番刘谌的功德,痛斥这些逆贼之外。 崔明煊还将整个益州的世家给骂了个遍。 说他们是趴在朝廷身上的蚂蟥,是天下第一大害。 世家一日不除,国家一日不安。 霍弋已经能够想象得到,这封讨逆文书传遍益州的时候。 益州世家会对此人多么的痛恨。 这个崔明煊是要自绝于天下啊! 看着崔明煊脸上的愤恨表情,霍弋一时间竟然分不出到底是这小子自己的主意还是陛下的心思。 或许二者都有吧! “将命军中书记将此文誊抄数百份,然后射入城中。” “三日后,破城!” 在这段时间,夜郎城已经来了不止一批援兵,但是数量却一直在减少。 霍弋知道他们的兵力已经被自己消灭的差不多了。 继续这么耗下去意义也不大。 之所以给他们三天的时间,是霍弋需要这封讨逆文书有时间在三郡传播。 当这封讨逆文书被誊抄完毕后,一队队身着轻甲的士兵便蜂拥着来到夜郎城下。 城上的叛军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早就已经麻木了。 这么多天的攻城,早就已经耗尽了他们的精气神。 每一次后方来援军的时候,他们都觉得有希望击退这些官军,但每一次霍弋都会让他们的希望变成失望。 戴鲁和何裕两人也已经满脸倦容,眼中血丝遍布。 他们早就看出来城下这些兵马就是在围点打援,吸引后方源源不断的派兵前来。 同时也明白了自己麾下人马以及自己和朝廷正规军之间的差距。 可是他们却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停的给后方发去求援信。 因为直到此时,他们还抱有一丝幻想。 万一雍良联络到永昌等地的世家一起起兵呢? 万一吴国援兵到达呢? 与其说是抱有幻想,倒不如说是在麻痹自己。 所以在看到城下汉军再次攻来后,戴鲁也只是机械命令士兵防守。 然而这一次,前来进攻的士兵只是在城下对着城头射出一阵箭雨后,便匆匆离开。 看着这些汉军退去的背影,戴鲁满心的不解。 直到何裕拿着一支无头箭矢,将上面绑着的书信送到戴鲁面前: “戴将军,你看这是什么!” 第328章 分崩 当戴鲁看清楚那封信上写的东西的时候。 心中瞬间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 虽然戴鲁只是雍氏家将,可这么多年跟在家主身边耳濡目染,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那个崔明煊乃是崔家的人,连他都站在朝廷那边,并且替朝廷写出这样的讨逆文书来。 就说明朝廷早就已经将一切局势都掌握在手中。 自己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唯一的结局就是遗臭万年。 不过这话他是不敢跟尚未看明白局势的何裕说的。 否则城防顷刻间就要崩溃。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戴鲁压下心中的恐惧: “将其余人手中的书信全都收起来。” “再派人将这封书信送到且兰,交给家主他们定夺。” “另外,命人赶紧加固城防,朝廷兵马估计要来真的了!” 戴鲁的一连串交代,让何裕心中也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但也只能命人按照戴鲁的要求去做。 没一会儿,一支人马便匆匆离开夜郎,朝着且兰的方向奔去。 三天后,霍弋按照计划攻城。 面对朝廷兵马的进攻,戴鲁这些天所有的准备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在霍弋的面前显得那么的不堪一击。 看到这一幕的崔明煊更加庆幸自己及时的弃暗投明。 城破之后,崔明煊也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替朝廷安抚城中百姓。 并且当着百姓的面痛斥这些世家的所作所为。 何裕在攻城战中身中流矢而死。 戴鲁则见事不可为,选择缴械投降。 因为他知道,就算逃回且兰,也无非是苟活数日而已。 等朝廷大军一到,仍然是死路一条。 倒不如提前投降,或许能够苟活一条性命。 而霍弋在拿下夜郎之后,便开始加速进兵。 这些叛军的兵力已经被自己消磨的差不多了。 加速进兵能够保证把他们一网打尽,省得四散逃逸后,将来留下什么隐患。 至于投降的戴鲁等人,则派人押解到成都,交给刘谌发落。 另一边,雍良在接到戴鲁送来的书信之后,顿时大惊失色。 而朱铭也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对崔世义展开攻击: “怪不得你之前一直抱怨咱们起兵太早。” “是不是早就已经跟崔明煊串通好了!” “故意拖延时间,想把我们这些人卖给朝廷,好给你们崔家谋取富贵!” 就连崔世义的好友王悦人在听到这番话后,也立刻面露惊疑之色的看着崔世义道: “崔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莫非你果然如朱兄所说,想以我等为晋身之本?!” 崔世义听到这话,简直一个头变两个大。 当初就是看不顺眼崔明煊,才把他送到成都的。 没想到居然酿下此等苦果。 “诸位,若我崔世义怀有异心,天地不佑!” “我那弟弟早就已经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才会写出此等诛心之言。” “何况若我真有异心,难道料不到今日之事?又怎么还呆在这里!” 在崔世义的一番赌咒发誓和疯狂辩解下,在场的人暂时压下了 心中的疑虑。 而雍良从头到尾都没有关注过他们的争吵。 无论是去永昌的人还是去吴国的人,带回来的消息都不是很乐观。 永昌的世家和那些蛮族都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而吴国至今都没有给自己任何正面的回应。 也就是说,之前的算盘已经全都落空。 当初起兵的时候,雍良就没有打算只依靠自己的力量成事。 现在两路人马已经指望不上,雍良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诸位,眼下已经成这副局面,我等更需齐心协力,共度时艰。” “为何要在此争吵?” 雍良此话一出,在场的人也只能住口不言。 看到争吵停止,雍良接着说道: “戴将军既然把这份书信送回来,就说明朝廷多半已经拿下夜郎了。” “咱们还需早做打算才是!” 听闻此言,立刻就有人问道: “不知雍兄有何良策?” 雍良说道: “良策倒是谈不上,但在下确实有个办法。” 说着雍良扬了扬手中的那封书信: “此信与其说是崔明煊所写,倒不如说是那刘谌所写。” “无非就是想夺取咱们手中的钱财和人丁。” “可是他别忘了,咱们在益州多年,家族扎根之深。” “远非他一封书信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拿出一些钱财来,招募忠勇之士效命。” “我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听到这里,在场的人算是听明白了雍良话里的意思。 朱铭等人倒是第一时间响应了雍良的话,但大部分人还是面露迟疑之色。 自己造反本就是为了保护手中的钱财,这会儿却要往外散钱。 那自己造反的意义又何在? “怎么?诸位舍不得这些浮财 ?” 看到众人脸上的迟疑之色,雍良的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善起来。 “若是朝廷兵马攻破且兰,到时候莫说是这些钱财了。” “就连你我都要命丧此地!” “反之,若是能够挡住这次进攻,说不定就是咱们的转机。” “诸位,你我已经是反贼之身,莫非你们还以为有退路不成?” 在雍良的一番斥责下,在场的人很快就醒悟过来。 自己当真是被迷了心窍,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于是纷纷起身回去联络族中之人,准备调拨钱粮进行殊死一搏。 而就在朱铭也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雍良给叫住了: “贤弟且留步!” 朱铭闻言道: “兄长有何指教?” 作为当初曾一起造反的雍家和朱家,感情自然不是旁人能够比得上的。 两个家族私底下都是以兄弟相论。 听到朱铭的疑问,雍良说道: “你速速回去打点行装,等时机一到,咱们就得逃往吴国了!” 朱铭闻言心中一惊: “兄长,这是何故?” “你不是说要让大家回去散家财,招募勇士吗?” “为何要逃往吴国?!” 雍良看了朱铭一眼说道: “贤弟,就这些人的表现,你莫非真以为他们能成事?” 第329章 离析 朱铭一下子没明白雍良话里的意思。 略带诧异的说道: “兄长这是何意?” 雍良深深的看了朱铭一眼,若不是两家相交甚深,他绝对不会在这跟朱铭浪费时间的。 “那崔世义,是被咱们裹挟而来的。” “其余人也基本都是半推半就。” “若是碰上顺风尚且可以同心协力,可一旦遇到逆风,你猜他们会继续跟着咱们还是倒戈投降?” 朱铭心中顿时一颤: “可这是造反大罪啊,他们怎么敢投降?” “他们就不怕刘谌杀了他们吗?” 雍良摇了摇头: “大汉二百余年以来,你可曾见过被灭族的豪族?” “无非就是让出一些自己的利益罢了。” “只要他们愿意跟朝廷服个软,朝廷是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可是你我不同,你我祖父曾共同起事,如今又再反朝廷。” “就算是刘谌想饶了咱们,恐怕那些朝臣们也不愿意。” “何况这件事总要有人出来扛的,皇帝动不了那些豪族之人,还动不了咱们吗?” 朱铭闻言一阵默然。 是啊,就算刘谌想饶了自己这些人,那些大臣们也未必愿意! “可是兄长,那吴帝至今未给咱们回信,咱们逃到吴国,你就不怕那吴帝为了和刘谌交好,把咱们送到成都?” 若是有钱有粮,看在钱粮的面子上,孙皓或许会给自己一点好脸色看。 可眼下这种情况,别说是携带钱粮了,能逃出一条性命都算是得天之幸。 这对孙皓来说,可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两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又有什么值得保全的? 雍良的目光看向北方,幽幽的说道: “谁说咱们要留在吴国了!” “为兄前往吴国,不过是想以吴国为跳板。” “真正目的却是通过吴国前往魏国。” “那司马炎优待豪族,咱们虽然不算什么大家族,但咱们千里迢迢逃往魏国,投靠司马炎。” “就算是千金买骨,他司马炎也得对咱们进行优待。” “别看现在大汉繁花着锦,烈火烹油。” “但是跟魏国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咱们大可以留着这笔账,将来跟刘谌慢慢算!” 雍良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打算,朱铭便再无异议。 于是两人趁着众人其余人各纾家财的时候,打点一番行装后,悄悄离开了且兰。 只是在离开前,发生了一件让两人所不曾预料到的事情。 他们的行踪被崔世义所发现。 “二位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丢下我们在前面顶着朝廷兵马,你们却一走了之。” “此为君子所行否?” 朱铭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当场就想要杀了崔世义灭口。 然而雍良却从崔世义的话里听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崔兄意欲何为?” 崔世义并没有察觉朱铭的杀意,反倒是眼中流露出一丝得意。 自己这些天一直在盯着两人的动静,没想到真被自己给抓住了。 崔明煊投靠朝廷,对于崔家的打击崔世义并不在乎。 但是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在大汉治下,一个对朝廷忠心耿耿,一个却起兵造反。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两边的下场是什么。 不光是朝廷容不下他崔世义,就连家族也肯定容不下。 和雍良想的一样,只要家族肯对朝廷服软,再献出一些财物,必然能度过此劫。 可自己肯定是活不了。 崔世义还不想死,所以他只能盯着和自己结局一样的雍良和朱铭。 天见可怜,还真被他给蹲到了! 崔世义也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于是赶紧说道: “在下有个建议,想请两位参详一番!” “眼下大汉已无我等立锥之地。” “留给咱们的路,无非就是逃往魏吴两国。” “可吴国乃大汉盟友,你我单枪匹马而去,对于孙皓来说毫无价值。” “刘谌只需一纸国书,便能把咱们要回来。” “所以想要活命,须得投魏国而去。” “我祖上出身清河崔氏,如今正是魏国治下。” “且那司马炎优待豪族,到时候我等未必没有在魏国大展拳脚的机会。”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听到崔世义的话,雍良和朱铭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有崔世义这个出身清河崔氏的人在,自己的底气就更足了。 于是雍良立刻说道: “实不相瞒,我等只不过是想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暂时避祸,以图东山再起。” “既然崔兄有此打算,那从今往后,我二人便以崔兄马首是瞻!” “还望崔兄到达魏国之后,莫忘今日之谊!” 崔世义见目的达成,哪还有别的意见,自己这会儿还指望着两人带自己逃出益州呢。 于是赶紧点头道: “我崔世义在此发誓,若能逃到魏国,必不忘今日之言!” 有了崔世义的这番保证之后,两人心中就更有底了。 于是一行人便悄悄离开了且兰,往吴国而去。 等到霍弋的兵马临近且兰的时候,众人才发现雍良等人消失不见。 本就不怎么高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 打开城门向霍弋他们投降。 突如其来的变故搞的霍弋甚至都有点措手不及。 这群人就这么投降了? 但是却并没有在这些人里面发现主谋雍良等人。 询问之下,才知道雍良等人早就已经逃走了。 连带着一起逃走的,还有兴古崔氏的崔世义。 崔明煊听到崔世义逃走的消息之后,顿时一阵跺脚。 如果说谁最想让崔世义死,那崔明煊绝对排得上前二。 至于第一,当然是刘谌了。 奈何他虽然已经反正,却没有丝毫权力,心中着急,也只能对霍弋旁敲侧击。 霍弋哪里会把崔明煊放在眼里。 在确定这些人不是诈降之后,霍弋一边命人甄别反贼,一边快马给刘谌发去奏报。 询问刘谌该如何处置这些人。 而另一边的刘谌,却得到了一个令他十分意外的消息。 吴帝孙皓,已经迁都至武昌。 第330章 再起 当初刘谌虽然没有明着拒绝孙皓向大汉索要张惇。 但是其中的意思只要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所以吴使最终只能灰溜溜的返回建业。 原本志在必得的孙皓听到吴使的汇报之后,顿时气的火冒三丈。 当场就朝着成都的方向对刘谌破口大骂。 可是建业和成都相隔千里,就算孙皓喊破喉咙,刘谌也根本听不到。 反观孙皓自己,却陷入了危机当中。 之前孙皓在建业各种胡作非为,甚至灭了濮阳兴和张布三族。 江东世家都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 其一是因为孙皓还是名义上的吴国皇帝,且暂时并没有侵害到各个世家的利益。 所以他们还能忍一忍。 其二就是因为有大汉这个盟友在,虽然谁都知道两国之间貌合神离。 可万一刘谌愿意替孙皓出头呢? 毕竟刘谌之前可是不止一次的出兵帮助吴国抵御魏国入侵。 孙皓同样也是抱着这样的打算,想要刘谌替他撑一撑腰。 所以才会以远超正常规格的礼物去祝贺刘谌大婚之喜。 只是让孙皓没想到的是,刘谌收了礼却不办事。 在气恼之余,一股危机感也瞬间涌上了孙皓的心头。 失去了刘谌的支持后,必然会引来一些人的蠢蠢欲动,尤其是朱家。 自己本就是一宗室出身,且废太子还不知所踪,稍有不慎便有宫廷之变。 在这种情况下,当初从西陵带回来的那点兵马肯定不够看。 于是孙皓便开始动起心思来。 到最后无非就是两个法子。 第一个法子,学着之前的样子,把所有不服自己的人全给杀了。 但这可是连当初大吴开国皇帝孙权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孙皓同样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那就只剩下第二个法子,离开建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身为一国之君,哪里是轻易能够动得了的? 眼下又没有什么战事,根本就没有理由离开建业。 没有理由,那就创造一个理由。 于是孙皓便让常侍万彧上书,说荆州有王气,对建业不利,须迁都方能化解。 消息传出来之后,建业哗然,谁都知道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就连远在西陵的陆抗得知消息之后,都上书进行劝谏。 迁都之事,乃是劳民伤财之举,为君者不可轻为。 然而劳民伤财在孙皓眼里,根本无法和自己的安全相提并论。 于是毅然决然的决定迁都,并以右将军诸葛靓,御史大夫丁固镇守建业。 自己则带着其余人迁往武昌去了。 为了证明自己迁都的正确性,孙皓在刚到达武昌的时候。 便有人从地下发现一口大鼎,并将大鼎作为祥瑞献给孙皓。 孙皓大喜,立刻改元宝鼎,以今年为宝鼎元年,大赦天下。 同时,也征调民夫,开始修建武昌皇宫。 荆州上下百姓因此怨声载道,孙皓却充耳不闻。 刘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同样也气的破口大骂。 虽然汉吴之间貌合神离,可是现在的大汉还需要吴国替自己拦下东边的魏军。 否则自己北伐可是要面对两面的压力,不可谓之小。 现在孙皓在吴国如此的倒行逆施,刘谌真担心那些江东世家一个不爽,直接投了魏国。 看来自己必须要行动起来了,起码不能让吴国太快倒向魏国。 刘谌皱着眉头陷入一阵沉思。 当初自己让姜维进攻魏兴,不过是为了替吴国吸引魏国的注意,让魏国不能 完全腾出手来对付吴国。 现在的局面虽然和当时不同,但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原本在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里,进攻魏兴最早也要等到明年。 这会儿却不得不因为孙皓迁都的缘故而提前。 好在南中三郡虽有叛乱,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至于大汉的基建工程,也没有消耗国内太多的粮食。 再加上年初的时候,陆晏说已经训练出来一些水师。 整体局面对于大汉来说,应该是有利的。 想到这里,刘谌便决定再次对魏兴用兵。 和上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刘谌是真的准备夺取魏兴。 然而当刘谌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宗预等人的时候,却引来了宗预等人的反对。 理由是朝廷维持两面开战的代价太大了。 一旦有什么变故,必然会引起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现在益州那些没有动静的世家,未必就是真的对朝廷忠心耿耿。 其中肯定有一部分正处在观望之中。 若是战事稍有不利,或者是挫败,他们肯定会举兵响应南中三郡的叛乱。 而大军一旦陷入争夺魏兴的战争中,短时间内是撤不出来的。 到时候看到形势不对的吴商,必然也会选择撤出大汉,保全自己。 这样一来,整个大汉就全都乱套了。 面对宗预等人的苦苦劝谏,刘谌却不为所动。 因为刘谌知道,历史上的孙皓似乎也和自己的便宜父皇一样,是主动投降的。 无论历史有没有被自己完全改变,自己都不能坐等。 起码也要在吴国倒向魏国之前,封住所有进入汉中的入口。 恰在此时,霍弋的战报送到了成都。 霍弋战报的到来,替刘谌解了围,也堵住了宗预等人的嘴。 所有人包括刘谌在内,都没有预料到三郡的叛乱会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结束。 其余人自然欣喜不已,之所以反对刘谌此时对魏兴动兵。 就是担心南中三郡的叛乱会带来连锁反应。 现在三郡已定,自然就没有什么好反对的了。 而刘谌心里却不怎么高兴。 在刘谌的计划里,这次的叛乱最起码也要用一到两年的时间,把那些世家彻底揪出来。 没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就被平定了。 叛乱平定的太快,就会导致有些人能够浑水摸鱼的潜伏下来。 只是眼下已经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得先顾住大局才有机会考虑剩下的事情。 刘谌当即便下旨道: “着汉中太守张翼,前往汉水之北接替姜维继续拓通陈仓道。” “命姜维立刻领兵,夺取魏兴!” 第331章 创办学堂 如果把大汉所有有北伐意愿的人拉出来做一个排名,那姜维绝对独占榜首。 在这方面,哪怕是刘谌也得稍微往后稍一稍。 所以在接到刘谌的旨意之后,姜维第一时间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交给前来顶替自己的张翼。 自己则领着汉中兵马直奔魏兴的方向而去。 在姜维领兵前往魏兴的时候。 霍弋也带领平叛兵马以及数百俘虏,浩浩荡荡的回到了成都。 这数百人全都是此次叛乱的主谋,剩下的人则全交到地方官员的手里。 等待朝廷发落的旨意。 和益州南中数郡不同,成都以及汉中的百姓都曾经得到刘谌命人编排的戏文的熏陶。 所以对于这些叛乱之人天生就十分痛恨。 自己好不容易在陛下的领导下,过了几年好日子,他们却想要破坏这些来之不易的好生活。 于是这些人在进入成都的时候,得到了成都百姓沿途的热情招待。 包括但不限于石块、烂菜叶以及五谷轮回之物等腌臜东西。 至于臭鸡蛋 ,那是没有的,在物资并不富裕的时代,谁会舍得把鸡蛋放臭。 一开始的时候,霍弋对于百姓们的行动并没有阻拦。 直到有人被石块活生生的砸死,霍弋才命人拦住激愤的百姓。 等霍弋面见刘谌并把这个消息告诉刘谌的时候。 刘谌却不屑的撇了撇嘴,砸死就砸死好了。 难道送到自己手里,自己就会饶恕他们吗? 之前被霍弋送到成都的已经投降的戴鲁,早就被刘谌给大卸八块了。 这些人刘谌同样也没有打算饶过他们。 在简单的审判定罪之后,刘谌将这些人全都判了斩首。 消息一出,这些造反之人被惊了一跳,原本以为顶多就是罚一些田产之类的,然后诛杀为首的几人,自己这些人判个流放之类的,没想到陛下居然要把自己这些人全都杀了。 就连朝中文武全都提出了反对意见。 原因就是国朝向来以宽仁待士,从来没有进行过这么大规模的杀戮。 况且益州还有那么多的世家,一旦引起其余人的不满就不好了。 刘谌听闻此言,一脸不屑的说道: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敢于背叛朝廷之下场!” “若是有人想要再反,尽管反好了,且看朕手中之剑是否锋利!” 于是在刘谌的坚持下,押到成都的这几百人全都被当众斩首。 朝中文武也被刘谌要求到现场观礼。 刘谌还特意让刑场周围不必戒严,任由百姓观看。 一开始的时候,每一次屠刀落下,围观百姓都轰然叫好。 但是随着被杀的人越来越多,围观的百姓逐渐的开始变的沉默起来。 到最后竟然有不少世家出身的官员浑身颤抖不已。 行刑完毕之后,整个刑场的血腥味儿已经浓郁到令人作呕。 这一幕,恐怕现场观礼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 行刑完毕之后,刘谌又命人将这些人的首级传示益州诸郡。 告诫那些心有不轨的人,让他们掂量掂量自己家族的能力。 能不能够承受得住朝廷的怒火。 随后将所有反叛世家的财产、人丁以及土地全都收缴国有,用于北伐。 至于剩下的那些没有被押送到成都的人,刘谌按照汉律各自处置。 而那些世家子弟,则被编成民夫或敢死队,前往魏兴军中效命。 崔明煊在得知家族子弟的下场之后,直接放弃曾经功成身退的想法。 自己就是因为站在家族对立面,替陛下站台才有那么几分利用价值。 他又怎么敢在刘谌大开杀戒的时候,让自己丢掉利用价值。 等到三郡叛乱彻底平定之后,刘谌再次在益州境内开始人丁登记。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敢反抗朝廷的旨意,全都积极配合。 在登记人丁的同时,刘谌也真正的开始推进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为何要拔出益州世家,就是因为自己接下来要推进的东西必然会受到来自世家的重重阻力。 与其让他们在暗中使坏,倒不如把他们全都钓出来一网打尽,总好过到时候推行政策困难重重。 眼下虽然效果不如自己预想的那么好,但就目前而言,已经够用了。 而刘谌将要推行的东西,就是早就已经计划好的全民基础教育的普及。 无论是在宫中开办学堂,还是后来的《百家姓》和《汉语字典》。 甚至于是被陈寿等人奉为神技的印刷术,全都是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大汉的人才短缺,不是世家培养一个两个人就能够补充得上的。 大汉的北伐,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够完成的。 想要让大汉的人才不再陷入断档的危机当中,唯有全民基础教育普及。 以整个益州加汉中的人口为基础,来进行人才的培养和选拔。 才有可能和拥有无数世家的魏国相抗衡! 于是一道政令在刘谌的授意下,再次传遍整个益州和汉中。 每县由朝廷和地方上,对半拨款,修建校舍。 招收十岁到二十岁左右的青少年入学。 每个校舍最少招收一百学子。 大汉治下有益州二十四郡一百四十四县,以及汉中郡共四县,合计一百四十八县。 共需建造校舍一百四十八座。 刘谌知道区区一百多座校舍对于大汉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满打满算也只能招收一万多人,这些人再进行层层筛选,估计最终也剩不下多少。 但刘谌同样也知道,这只是个开头而已。 因为刘谌有信心,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点一点的将这些校舍辐射到更基层的地方去。 只要能够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都不用自己怎么动手,他们就会逐渐的土崩瓦解。 至于这些校舍里的教授,肯定是从宫中学堂里挑选。 当初刘谌可不光是只招收了讲武堂的学子。 宫中学堂的招收同样也没有停。 数年时间累积下来,也有两百人左右。 这些人不光已经熟记拼音,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 作为第一批种子撒出去,对于刘谌来说已经够用了。 剩下的,再慢慢计较。 第332章 陆抗密信 刘谌此举自然是引得整个益州一片哗然。 别说是那些世家了,就算是朝堂上的很多官员,都是第一次见到《汉语字典》和《百家姓》。 新奇之下,也被这两本书中的内容给惊的不知所措。 尤其是那些世家之人,他们为何能趴在朝廷身上吸血,就是因为他们把知识垄断。 皇帝想用人治国,只能从他们这群人里选,久而久之便把持了朝廷命脉。 现在刘谌却想要斩断他们把持朝廷命脉的手。 这当然是一众世家所不能容忍的。 然而南中三郡造反之人的头颅还悬挂在益州各郡城头,时刻的威慑着这些世家之人。 让他们就算心生不满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抗朝廷,只能暗戳戳的使一些小动作。 但是这些小动作对于刘谌来说,根本连个屁都不是。 反而暴露了他们外强中干的实质。 于是在拉出几个世家进行杀鸡儆猴后,最起码表面上整个益州没人敢再反对朝廷的政令。 唯一让刘谌感到头疼的是,自己对于那些底层百姓想要学习的欲望有些高估了。 刘谌之所以规定招收的学生年纪在十岁到二十岁之间。 是因为他要面对即将到来的北伐,如果年纪太小的话,就算培养出来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十岁到二十岁之间,正是学习的好时候,哪怕只能学点皮毛,也能够派上些用场。 剩下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可是刘谌忽略了一件事,和自己在宫中创办学堂所招收的那些学生不一样。 底层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十几岁就已经算是一个成熟的劳动力了。 自己此举,无异于从百姓家中掠夺一个劳动力出来。 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损失一个劳动力,绝对是个不小的负担。 所以哪怕百姓们知道这是一件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情,但是总体上却兴致缺缺。 刘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气的直跳脚。 难不成我还要给你们发钱让你们来上学吗? 就算是后世的义务教育也没有做到这一步吧! 然而刘谌最后还是妥协了,一边骂着千古奇闻,一边咬牙又让樊建从府库里拨一笔钱出来。 给进入学堂的学子们发“工资”。 等到这笔“工资”到位之后,百姓们立刻一改之前抵触的态度,纷纷把自己家里的孩子送到学堂。 这一次,可就轮到朝廷来挑人了。 专门命人选了一些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孩子留下来,剩下的暂时哪来哪去。 等到规模进一步的扩大之后,再行招收。 等到兴汉四年十月的时候。 各地学堂已经陆陆续续的建造完毕,再加上正好也到了农闲时候。 在刘谌“钞能力”的加持下,学堂也顺利的开学了。 刘谌的心里总算是长出了一口气。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让刘谌啼笑皆非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地方上的官员为了献媚,还是那些自己派往地方上教学的人自己为之。 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数个学堂里悬挂孔夫子以及刘谌的画像。 每次上课之前,都要先拜二人画像。 到后来其余县的学堂纷纷效仿,全都悬挂二人画像并进行参拜。 等到刘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汉一百四十八县的学堂,全都挂着两张画像。 这让得知消息的刘谌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这不跟当初编排戏文的时候,故意往自己身上弄光环一样的行为吗? 刘谌不想搞个人崇拜,这是一把双刃剑。 原本想让地方上取缔这种事情,但却被得知消息的谯周给拦住了。 “陛下既然是要为国家选拔人才,自然要挑选些忠心之人才是。” “臣观此举,潜移默化之下,学子们心中首先感念的便是陛下,也必然会对陛下忠心耿耿。” “届时这些人也必然会为朝廷所用,眼下非常时期,须行非常之事!” 听到谯周的话,刘谌的心中一阵默然,原来他们也什么都知道。 刘谌最终没有停止这一举动,任由地方上搞这种个人崇拜。 十一月,罗宪送来了一封来自西陵陆抗的密信。 信中陆抗告诉刘谌,雍良一行人已经过荆州往魏国的方向去了。 此时估计已经深入魏国境内。 从得知雍良等人不知所踪之后,刘谌便派人大肆搜捕几人的行踪。 但是最终一无所获,刘谌便断定这几人肯定是潜逃了。 如今看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这几人居然逃到了吴国。 只是没想到,孙皓既没有留下几人,也没有杀了他们。 而是任由他们逃往魏国。 刘谌不知道的是,孙皓之所以会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恶心刘谌。 孙皓之所以选择对雍良等人的求援熟视无睹,也并非完全不想相助。 当初孙皓在接到雍良等人的求援信之后,之所以会选择按兵不动。 就是想看看刘谌的下一步动作。 一旦刘谌短时间内拿不下雍良等人,孙皓就会对他们进行暗中相助。 只是没想到刘谌的动作这么快,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扫平了叛乱,根本就没有给孙皓反应的时间。 等到孙皓得知雍良等人逃到吴国的消息之后。 第一时间便把几人给抓了起来,但是对于如何处置这几个人,孙皓却有些嘀咕。 雍良等人被抓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自己也不能随意的把这几个人给杀了。 最好的选择就是将其送到成都交给刘谌发落。 可还是一想到当初自己问刘谌索要张惇的时候,刘谌的那副嘴脸。 孙皓便气不打一处来。 凭什么我问你要人你不给,我还得把你要的人送到你手里? 恰在此时,孙皓又得知了雍良等人也并非是要避祸吴国,而是准备借吴国的道前往魏国。 孙皓便起了心思。 反正也没人知道他们被自己拿住,倒不如直接把他们送到魏国。 说不定还能恶心一下刘谌。 也算报了之前的怨气。 想到这里,孙皓一改之前的态度,满脸和气的把雍良等人通过荆州送到了魏国境内。 等到陆抗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雍良等人早就没影了。 刘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了陆抗的密信。 第333章 兴汉五年 此前刘谌并不知道雍良他们曾经向吴国求援的消息。 但是从孙皓的举动并不难猜出来孙皓为何要这么做。 不过刘谌倒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区区几个逆贼,还丢失了根本,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兴汉四年腊月,陈仓石苞在得知姜维被调离汉水北岸之后。 立刻派兵进攻顶替姜维前来开拓陈仓道的张翼。 张翼一个不防,被石苞打得措手不及。 无奈之下只能暂时退出陈仓道。 消息传到成都之后,刘谌便下令让尚未返回南中的霍弋领兵北上。 同时又让范长生暂时都督南中一切事务。 之前跟随霍弋回到成都的讲武堂前三期学子已经跟随姜维前往魏兴。 这次刘谌又把讲武堂第四期学子交到了霍弋的手上。 至于汉水北岸城池的修建,倒是没有落下什么进度。 张翼虽然不敌石苞,但是把守陈仓道南边隘口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只是那些修建城池的吴商或者说是两头下注的江东世家们。 对于修建城池的热度似乎没有之前来的高了。 工程进度虽然没有拖拉,但比起一开始的时候有不少的下降。 而且还在不停的抽离自家人手。 等到刘谌进行一番深入调查之后,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在益州和汉中普及教育这件事,可不单单只是触碰了益州世家的利益。 就连那些想要投靠大汉的江东世家,同样也感觉到受到了威胁。 这些人之所以想要投靠大汉,无非就是想要给家族谋一条别的出路。 到时候就算是没了吴国,或者是完全脱离吴国也照样能够过着高高在上的生活。 刘谌发到县里学堂的那些书籍没有做丝毫的保密工作,也压根保密不了。 这些人轻而易举的就知道上面的东西,也看出来这些的东西将来对自己的威胁有多大。 孙皓虽然残暴,但顶多就是杀点人,家族受到的伤害在孙皓死后或者是换个皇帝上位之后也能够十倍百倍的拿回来。 到时候自己还是玩弄权柄的庙堂高层。 可是刘谌的举动,等于直接断了这些世家的念想。 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人就要重新审视对于大汉的态度了。 刘谌在调查清楚这些之后,倒也没有生气。 只是说了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反正他们已经替自己熬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 安南国的粮食已经运回来了,再加上益州和汉中的收成以及从那些世家手里弄来的粮食。 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粮食危机的。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问题,接下来的每一步,刘谌都必须走的格外小心。 在这种情况下,兴汉五年悄然而至。 今年的宫廷宴会,和往年截然不同。 不光是气氛稍显压抑,就连参与的人都少了很多。 不用说,这些少了的人自然是之前和南中三郡叛乱有关的人。 至于其他的人,霍弋带兵前往汉水北岸和石苞对峙。 范长生因为都督南中事没有返回成都。 姜维正在带兵进攻魏兴。 往年参加宫廷宴会的陆晏这次也同样缺席,因为他也率领着大汉刚练成的数千水师正在协助姜维作战。 倒是往年不曾参加的董厥,这次出现在了宫廷宴会上。 酒过三巡之后,刘谌看着稍显压抑的气氛,笑着说道: “众卿,今日朕要宣布一个好消息。”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众人纷纷打起精神,凝神倾听。 “月前皇后身体不适,太医诊断之后,朕才得知皇后已有身孕。” 听到刘谌的话,原本寂静的大殿上,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 皇后有身孕,这对于大汉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谯卿!” 听到刘谌叫自己,谯周立刻起身: “臣在!” 刘谌笑着说道: “卿以为此兆何意?” 作为宫中学堂教授,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谯周要比其余人早一步知道这个消息。 在听到刘谌的问话之后,不假思索的便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皇后有喜,我朝国祚绵延不绝。” “大汉兴复,则指日可待!” 其余人听到谯周的话,纷纷起身道: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兴复大汉,指日可待!” 刘谌也再次举起酒杯,对着满朝文武说道: “众卿亦为之贺,共饮此杯!” 有了这个好消息之后,所有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全都激动了起来。 之前的压抑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有什么事能比大汉国祚延续更为令人高兴的呢? 等到众人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 刘谌又起身宣布了另一个消息: “朕意,从今年开始,到兴汉六年为止。” “在益州和汉中募兵七万,以作北伐之用!” 这个消息一抛出来,更是引得在场之人心中一阵惊呼。 去年的这个时候,刘谌在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里,把攻取魏兴作为战略目标的时候。 就有人觉得刘谌过于激进。 没想到今年刘谌居然准备直接招募兵士! 而且一招就是七万。 七万人看似数量不多,但是对于大汉来说恐怕是有点艰难。 大汉能战之兵如今皆掌握在姜维等人手中。 合计不到二十万,这些兵力还包含了之前剑阁之战和汉中之战收编的魏军俘虏,以及从上庸逃过来的魏国百姓中招募的兵士。 现在陛下要再招募七万人,着实是不容易啊! “陛下,国中百姓维持民生已经甚是艰难,若是再征七万兵士,恐有穷兵黩武之嫌。” “不若再缓上一两年,等国中民生稳定下来之后再议如何?” 这一次,是太尉宗预站出来劝谏。 刘谌却摇了摇头指着董厥说道: “董卿,你来说!” 董厥立刻起身行礼后说道: “南中一战,朝廷从那些 叛乱的豪族之中共搜出隐匿人口三万余人,其中青壮年占八千之数。” “目前皆已被编入军中效命!”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众卿都听到了吧?” “区区南中三郡,便有三万人口隐匿,整个益州尚有二十一郡,且霍卿和范卿之前在南中的时候,还收编了不少蛮人。” “其中有一部分已经在兴山驻防,为大汉效命。” “以此为基础,招募七万兵士,又有何难?” 虽然在兴汉四年伊始的时候,刘谌就命范长生等人汇报了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取得的成果。 众人也确实为当时的成果感到惊讶。 但在刘谌一句句的讲述中,满朝文武才知道这些年大汉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想到这些年,大汉竟然改变了这么多?! 而且按照刘谌的说法,征兵七万绝对是往保守里说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大汉北伐确实要从一个口号变成一个现实。 在经历过一轮清洗之后,朝堂上的官员基本上就只剩下主战派了。 剩下寥寥几个即便不怎么希望北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什么。 之所以会选择花费一年的时间征兵。 除了这些新招募的兵士需要训练之外。 还因为这次刘谌不打算从百姓中抽调兵丁。 虽然益州人丁登记之事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 但是从表面上来看,益州世家手中的土地也需要有人来耕作。 所以刘谌即便是已经将人丁登记完毕,也不可能直接从他们的手里要人。 因为他们完全可以以土地需要耕作的名义将这些奴仆留下。 要是强要的话,就是朝廷理亏在前。 随着那些吴商背后的世家逐渐撤出大汉,刘谌也不希望大汉再有之前南中三郡之事。 这个时候,征兵就成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北伐是大汉唯一的政治正确,所有敢于阻碍北伐的人,刘谌都可以随意征讨。 他们是不敢在这上面跟朝廷作对的。 这些人丁抽走之后,那些世家手中大量掌握的土地也无法维持正常耕种。 但是朝廷按照田亩该收的税却一分都不会少。 到时候他们也必然会在土地上进行一番取舍,或是将这些土地卖给朝廷,或是卖给益州百姓。 无论是哪一种,对朝廷来说都是有益无害。 同时,也可以在训练的这两年时间里,让这些兵士们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世家的危害,为将来彻底扫平隐患做好准备。 而在刘谌厉兵秣马的为北伐做准备的时候。 远在鲜卑境内的关彝却遇到了一件棘手之事。 倒不是说关彝这段时间对雍州的袭扰有什么问题。 恰恰相反,在有司马炎和刘谌的牵制之后,关彝这边司马攸根本无法投入太多的兵力。 而且鲜卑以及羌胡和雍州的分界线相当的长,每次关彝都是从不同的地方进入雍州境内,一击即走。 着实给司马攸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关彝真正面临的问题是,来自于当初当初被自己裹挟到这里的这些魏军。 从兴汉二年关彝胁迫司马楙并裹挟其麾下士兵到现在为止。 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三年时间,关彝他们根本就做不到滴水不漏。 就算那些魏兵再傻,也知道关彝他们跟自己不是一伙的。 只是碍于自己已经被裹挟到这里,一旦把事情挑明,这些魏兵就成了实打实的叛军。 所以这些魏兵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原本以为过个一年左右,自己就可以重新回到魏国境内,到时候这件事你不说我不说的,谁也没法追究自己的责任。 毕竟自己是跟着主帅来的,主帅可是实打实的司马家的人。 可是一年一年又一年,眼瞅着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年的时间。 关彝他们却丝毫没有放自己回去的意思。 想想自己还在幽州的家小,这些人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凭借着司马楙的主帅身份进行弹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瞅着士兵们的怨言越积越多。 都快要弹压不住了。 关彝可不觉得凭借无常军这几千人就能灭了人数是自己几倍的魏军。 所以他必须要想个法子,来解决这个问题。 否则别说是骚扰司马攸了,就连自己的小命恐怕也得交代在这里。 “这些魏兵将士都是有家有口的,出来这么长时间,早就已经快要憋不住了。” “要是继续强行把他们留在这里的话,我担心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杨兄,想想办法吧,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在和杨稷以及司马楙讲述了自己的担忧后,关彝皱着眉头再次向杨稷询问对策。 和同样眉头紧锁的杨稷不一样的是,司马楙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魏兵想要返回魏国。 相反,已经在这里待了快三年的司马楙此时一点都不想回魏国。 一开始的时候,被关彝他们强行控制的司马楙确实是有点心惊胆战,一切行动几乎都是被关彝所胁迫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司马楙发现只要自己乖乖听话,关彝他们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尤其是在献策往鲜卑人境内驻扎并筑城之后,更是让司马楙觉得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 因为从筑城之事定下开始,关彝便把这座小小的“城池”全权交给司马楙来打理。 而让关彝和杨稷感到惊讶的是,司马楙虽然军事不太行,但是在内政方面还真是个不错的人才。 虽然只有几万人,但却被司马楙打理的井井有条。 甚至还制定出了一些临时的制度,保证这个临时营地的平稳运行。 而找到人生意义,并且实现的司马楙颇有些乐不思魏。 只想在这里守着这个小营地待上一辈子。 一旦这些魏兵回去,这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会全部暴露,到时候自己是什么下场可真不好说。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司马楙比关彝和杨稷更希望这些魏兵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里。 于是在听到关彝的担忧之后,他同样也开始积极的思索对策。 终于,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司马楙的脑海里灵光一闪: “有了!” 司马楙惊喜的呼喊道,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关彝和杨稷一跳。 “你有什么了?” 司马楙闻言继续说道: “我想到解决的办法了!” 第334章 司马楙再献策 听到司马楙说他想到了办法。 关彝和杨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意外和惊喜。 两年多的时间接触下来,他们早就已经发现司马楙并非是一个十足的草包和纨绔。 当年在定军山能够打赢对方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谋略比司马楙强。 于是关彝便开口问道: “司马将军有何高见?” 司马楙立刻说道: “关将军,这些将士们不是思乡心切吗?” “无非就是想念家中妻儿老小。” “那若是咱们在这里给他们重新安排一个家,让他们组建一个新家庭,岂不是可以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男人嘛,不都一样,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听到司马楙的话,关彝的眉头微皱,想到了远在成都的妻子。 自己出来的时候,秦氏已经有孕在身,也不知道给自己生了个儿子还是女儿。 当初可是答应过陛下半年返回成都一次,可出来到现在,甚至只送了一回消息回去。 不过这倒是不能全怪关彝,虽然自己可以在雍州境内来去纵横,但是想通过雍州返回成都却是困难极高。 甩了甩脑袋,关彝把这些纷杂的思绪抛到脑后,接着说道: “那司马将军有没有一个具体的章程?” 司马楙说道: “关将军派人前往雍州境内的时候,除了骚扰司马攸之外,也完全可以掠夺一些年轻女子回来。” “然后按照功劳大小将这些女子分配给麾下士兵。” “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这些士兵的思乡之苦,也可以让这些士兵的积极性进一步的提高。” 司马楙说完,一脸得意的看着关彝,在他看来,他所想的这个法子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缺。 人口,尤其是女人,在这个年代可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这样做既能够削弱司马攸的实力,也可以让这些士兵们重新有所牵挂,不再想着返回幽州。 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情。 听到司马楙的话,关彝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 按照司马楙的做法,那自己这个临时的落脚点可就不是落脚点。 而是真正的要将其经营成一座城池。 这对于关彝来说,是个不小的麻烦。 一旦这些士兵在这里成家立业,到时候就不能轻易的抛弃这个地方。 可是关彝对于自己的使命也是很清楚,就是一支深入敌后的孤军。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全军覆没。 对于劫掠雍州妇女这种事情,关彝本身也是有些抵触的。 除了因为当初来的时候刘谌的叮嘱外,还因为这些年来自己之所以能够在雍州来去自如。 完全就是仗着不对百姓下手,甚至能够做到公平买卖而积累起来的口碑。 自己也不止一次的因为雍州百姓的通风报信,躲开司马攸的围剿。 真要是这么干的话,且不说能不能做成,在雍州百姓中的口碑肯定是要崩坏。 这可都是陷入贼手的大汉子民,而且关家的门风也让关彝没法对这些百姓们下手。 而就在关彝感到纠结的时候,杨稷却说道: “关将军,我倒是有个不错的想法。” 关彝闻言道: “哦?杨兄说来听听?” 面对关彝的询问,杨稷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司马楙见状,立刻说道: “二位将军,我出去巡防一下军务,看看这些士兵们的情绪究竟如何。” 说罢便直接离开了营房。 等到司马楙离开之后,关彝说道: “司马楙已经尽在你我掌握当中,且这些年做事也算勤勉,杨兄此举是不是太过于伤人了?” 杨稷却说道: “在下知道关家以忠义治家,但还请将军莫要忘了,他司马楙终究是司马家之人。” “家族既是汉贼,又是魏贼,且魏军数量要比咱们多得多,还请将军莫要以一时之善心,种下苦果。” 听到杨稷的告诫,关彝心中顿时一震。 自己确实有些麻痹大意了。 “杨兄,小弟受教了!” 杨稷却摆了摆手说道: “其实若是一般的小事,让他听听也就听听了。” “只是在下接下来说的事情,关系到这些魏军士兵将来的归属,由不得在下不小心。” 听杨稷说的郑重其事,关彝的脸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杨兄请讲!” 杨稷说道: “在下以为,到雍州劫掠百姓一事是绝对行不通的。” “其中缘由,就算在下不说,关将军心中恐怕也明白。” “既然雍州百姓不能劫掠,这些士兵的问题也要解决。” “那为何你我不到鲜卑人和羌胡人中去劫掠。” “之前不是有消息说鲜卑首领正在并州掠夺百姓,搅得并州不得安宁吗?” “咱们何不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到杨稷的话,关彝顿时豁然开朗。 是了,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这倒也不完全怪关彝,从第一次因为需要物资而对鲜卑人进行一番劫掠之后。 后来的关彝就没怎么袭扰过这些外族人了。 一个原因是自己的目的是司马攸,根本抽不出来时间去搭理这些鲜卑人。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这些鲜卑人穷得叮当响,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劫掠的地方。 但是这会儿杨稷的话,确实给关彝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自己不能去劫掠雍州百姓,难道还不能去劫掠这些外族人? 只是这样一来,又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杨兄此言甚合我意!” “可是这些被劫掠来的到底都是外族人。” “而这些士兵又多是魏军士兵,我担心到时候这些士兵会更加的不服管教。” 关彝的担心不无道理,在没有和汉人女子结合,又长时间游离在外族境内的情况下,这些魏军士兵对自己的忠诚度就更加难以保证了。 而杨稷在听到关彝的话后,却微微一笑的说道: “关将军,这正是在下要支开司马楙的原因!” “哦?此话怎讲?” “关将军可还记得当初咱们来的时候,陛下交给咱们的那些书籍!” “那便是在下有信心行此举的全部底气!” 第335章 杨稷的建议 当初关彝前往雍州的时候,刘谌曾经交给他一些刚刚校订完毕的《百家姓》和《新华字典》。 希望他能用这些东西,在魏国境内唤醒一些魏国百姓对大汉的记忆。 也让将来大汉北伐的时候更方便做一些统战工作。 只不过在司马攸的严防死守下,他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散播出去一些书籍之外。 剩下的全都在自己身上带着,根本没有机会传播出去。 关彝不知道的是,真正对这些书籍严防死守的并非司马攸。 而是当初在没被关彝带走的汉军身上搜出来这两本书的杜预。 现在杨稷重新提起这件事,立刻让关彝来了精神。 “这些魏军士兵,大多数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人。” “至于那些外族女人就更不用说了。” “只要咱们能够潜移默化的加以引导。” “这些魏军士兵,未必不能为咱们所用,就算他们不能。” “不是还有那些外族女人在吗?” 等到杨稷这番话说完,关彝彻底明白了他的打算。 顿时啧啧称赞道: “杨兄此举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真不知道杨兄是如何能想到这招的!” 杨稷却笑着说道: “这也不是在下的功劳。” “当年跟着霍将军在南中之时,便是用这一招来分化那些蛮人。” “这么多年下来,在下也算是学得了一点皮毛。” 关彝点了点头,眼下对于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在有头领的情况下,鲜卑人都不能有效的对自己做出反制,更别说现在的鲜卑人正处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 况且也并非只有鲜卑人可以进行劫掠。 无论是羌胡还是氐人,哪怕是凉州以西的地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想到这里,关彝再次让人把司马楙叫了进来。 “司马将军,我和杨将军仔细的商议了一番,觉得司马将军的策略正适合咱们眼下的情况。” “不过咱们自己就是中原百姓,怎么能对自己 人下手呢?” “所以杨将军就建议,咱们可以从鲜卑人的地盘上掠夺一些人口过来。” 之前被赶出去的时候,司马楙的心中确实有些郁闷。 觉得都已经这么久了,怎么对方还是不信任自己。 但是在关彝的这番解释下,司马楙心中的那点郁闷顿时烟消云散。 “是在下考虑不周,确实不应该对自己人下手!” 随着计策定下,关彝立刻将一直压在箱底吃灰的那些书籍给拿了出来。 并且开始挑选军中识字之人开始教授那些士兵读书认字。 希望在潜移默化下,把他们的效忠对象从魏国变成大汉。 但是理由却并非是如此,而是说需要培养一些能够处理内政的人才。 在派人前往各个地方去进行人口劫掠的同时,也开始重新制定一些规则。 把这个地方当做一个真正的营地去打造。 至于分配问题,倒是没有什么麻烦。 一直以来,由纯粹的士兵组成的临时营地就是以功劳大小来划分资源的。 当司马楙看到这些书籍的时候,在被惊呆的同时也明白一个真相。 当初自己在定军山的失利绝非偶然,就算自己没有冲下山去,钟会也不可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由此也更加的坚定了他倒向大汉的心。 而在关彝派人前往各处劫掠人口的时候。 魏兴城中,守将刘弘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守城压力。 咸熙二年末,他被司马炎调来魏兴守城。 并且成功的击退了姜维,迫使姜维将兵力收缩至紫阳。 其后又向紫阳发动几次进攻无果后,便就此留在了魏兴。 而司马炎也因为刘弘的战功,向魏帝曹奂表奏其为大魏新的征西大将军。 一时间风头无两。 刘弘却没有因此志得意满,因为他深知蜀国绝对不会因为这次的失利就此罢手。 魏兴作为汉中门户,哪是那么轻易能够放弃的。 所以在进攻紫阳没有取得成果之后,便开始加固魏兴城防,务必使蜀汉无法从自己这里轻易突破。 果然,在两年后,蜀国大举进兵,想要再次夺取魏兴。 为此做了足足两年多准备的刘弘自然是信心满满。 可真当姜维开始攻城的时候,刘弘才知道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也明白之前蜀国没有夺取魏兴,并不是真的拿不下来,而是人家根本就没有打算在那个时候夺取。 同时蜀国还派水师封锁了魏国来自水路的支援。 让原本能够对蜀军进行两面夹击的刘弘,反而陷入了被两面夹击的窘迫境地。 这种情况下,刘弘除了向洛阳求援,根本没有其他的方法想。 在收到刘弘的求援之后。 司马炎很痛快的就给刘弘调拨钱粮和兵马。 除了因为刚刚卖人、卖地而收获了一大笔给养之外。 还因为几个人的到来。 这几个人正是从吴国境内逃到魏国的雍良等人。 有了孙皓的帮助,雍良一行人轻而易举的就到达魏国境内。 在到达魏国之后,崔世义第一时间联络了清河崔氏,并且顺利的认祖归宗。 而在崔世义讲述了自己为何会从兴古那么远的地方逃到魏国的时候。 崔家的家主立刻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儿。 尤其是在魏国已经推行九品中正制的情况下。 哪个世家不是朝廷需要尽力拉拢的存在? 而远在成都,偏安一隅的蜀国不拉拢世家不说。 竟然还敢对世家赶尽杀绝? 难道他刘谌就不怕惹怒整个天下的世家? 真以为赢了一场汉中之战,就能够光复大汉了? 简直就是幼稚! 于是崔氏立刻通过自己的族人联络上了司马炎,并且将刘谌对世家赶尽杀绝的消息散布出去。 在得知刘谌的举动之后,魏国的世家们虽然没有第一时间响应。 但却在和司马炎进行交易的时候,稍稍让步了一些,在钱粮方面并没有和司马炎斤斤计较。 一个世家的让步算不得什么,但是魏国大小世家加起来何其多。 总体算下来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立刻就让司马炎的手里宽裕了不少。 自然能够大大方方的对刘弘进行支援。 第336章 杜尹 只可惜刘弘和姜维之间的实力差距并不是兵力和粮草所能够弥补的。 在姜维的压制下,刘弘只能勉强的据城而守。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兆郡,杜预少子杜尹此时正跪在杜预面前。 一脸坚定的看着杜预。 良久之后,杜预才长叹一口气说道: “你想好了?” “此一去,你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 当初杜预和关彝第一次遭遇的时候,杜预曾从战死的汉军士兵身上发现两本书籍。 一本《百家姓》,一本《汉语字典》。 虽然这两本书都只是初订版,但是以杜预的能耐并不难看出其中所蕴藏的能量。 或许是因为私心,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杜预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把这两本书送给司马攸,而是让马隆送到自己的家中。 并且让自己的几个儿子进行研读。 谁知道仅仅只过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四儿子杜尹便向他提出准备去蜀国看看。 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之前从来都没有把蜀国放在眼里过,觉得他们能接连两次胜利基本上就是靠益州之险。 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杜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国家,以及能够编出这两本书的刘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想去看看这个能够诞生这两本奇书的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于是杜尹便把自己的想法写信告诉了正在长安的杜预。 杜预接到杜尹的信后自然是不许。 因为现在的杜家几乎可以说是三面环敌。 南边有刘谌对长安虎视眈眈,东边有司马炎一心想要灭了司马攸。 北边又有蜀国流窜过来的士兵时不时的袭扰。 西边虽然现在在长安治下,可若是不能在和司马炎的对峙中取得足够的优势。 也很难说凉州那边会不会造反。 而杜尹想要往蜀国去,肯定不可能直接往南走。 必然要经过洛阳的地盘,然后绕道荆州从永安方向进入成都。 且不说这么做司马攸会不会怀疑自己有 异心。 就连司马炎得知杜尹的动向后,都不一定会放过他。 毕竟自己这会儿可是实打实的司马家叛逆。 哪怕是司马炎杀了杜尹,也不会引来其余世家的不满。 所以杜预理所当然的拒绝了杜尹。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开始慢慢的发生一些变化。 凉州的变故,让司马炎对待世家的态度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且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那个只有一州之地的蜀国。 似乎正在一点点的变好。 这一下,不光是杜尹对蜀国充满了好奇心,就连杜预也一样对蜀国充满了好奇心。 一个国家能够变好,无非就是两点。 钱和粮,有了这两样东西,立刻就能转化成实打实的战斗力。 也正因如此,当初的杜预效仿刘谌在汉中垦荒的模式,开始在雍州开垦荒地。 只是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就连自己都不得不拿出家族中的私田,来堵那些想要索要新垦土地的人的嘴。 刘谌虽然是蜀国皇帝,可在杜预看来,他面对的麻烦比司马攸只多不少。 但是人家偏偏还能攒下钱粮,甚至还夺取了汉水北岸之土地,说明其中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门道。 而现在,中原诸多世家再次对司马炎示好,久居长安的杜预并不清楚究竟为何。 但起码有一点可以看出来,司马炎短时间内不会对世家之人下手,哪怕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大魏乱贼。 这种情况下,面对儿子杜尹的请求,杜预动摇了。 听到杜预的话,杜尹心中顿时大喜,功夫不负有心人,父亲终于被自己的坚定所打动。 于是当即便说道: “父亲,圣人曾有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况且家中有几位兄长操持,孩儿已经无所挂念,还请父亲成全孩儿!” 知道杜尹决心已定,杜预便不再劝说: “既然你已经拿定主意,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吧。” “为父不会再阻拦你了!” 听到杜预的话,杜尹心中激动之余,也升起一丝不舍。 此一去山高路远,且又是深入敌国,谁也不知道究竟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想到这里,杜尹对着杜预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孩儿此去,不能侍奉父亲左右,还请父亲原谅孩儿不孝!” 其余几个兄弟早就已经知道杜尹的想法,也知道这小小的雍州困不住自己这个弟弟。 但真到了分别的这天,众人的心头还是有些伤感的。 一顿送行酒之后,众人便看着杜尹的马车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等到杜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杜预眼里的伤感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从咸熙三年开始,那支进入雍州境内的蜀国兵马就一直在不停的对自己进行袭扰。 包括但不限于雍州以及凉州附近。 而且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某地就会爆出粮草军械被劫掠的消息。 这其中当然也有地方官员借着这支蜀国兵马监守自盗。 但是进入咸熙五年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这支兵马的消息。 零星传来的那些消息,也全都是假的。 这让一直对关彝他们严防死守的马隆还有点不适应。 当马隆把这个消息报给长安的时候。 无论是钟会还是杜预,都知道这种异常背后的含义。 指不定这伙蜀军什么时候就要给自己来个大的。 司马炎有了那些世家相助之后,实力增长了不止一点。 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要对长安动手。 若是那伙蜀军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必然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所以必须要找到这伙蜀军,将其彻底剿灭。 杜预也是忙里偷闲才能够回家一趟,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自己恐怕都顾不上家里了。 “耽儿 ,为父也该回长安了。” “你身为长兄,家中之事便由你一肩担之。” 杜耽闻言立刻说道: “父亲安心返回便是,孩儿定会照顾好家中!” 而在杜预返回长安的时候,袭扰并州已久的秃发树机能同样也在朝自己的老家逃窜。 第337章 再遭遇 秃发树机能心里苦啊,为什么这伙魏军就死死的咬着自己不放呢? 当初他领兵前往魏国劫掠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并且也在一开始取得了不小的战果。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那些魏国将领的表现,打破了他对中原王朝的滤镜。 觉得汉人士兵不过如此,看到自己麾下勇士冲锋也会抱头鼠窜。 那些所谓的魏军将领,在被自己杀了几个之后,也只敢依仗着高大的城池据城而守。 不敢跟自己在野外交战。 汉人百姓更是胆小如鼠,温顺如绵羊。 如此种种,让秃发树机能的信心膨胀的厉害。 带着麾下儿郎在并州尽情的劫掠,着实抢到了不少好东西。 尝到甜头的秃发树机能也没打算就此收手。 中原如此富饶,汉人如此软弱不堪。 若是能够抢得一两州之地,或者入主中原,岂不是不用再回塞外受苦? 然而秃发树机能的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随着文鸯的到来,秃发树机能的美梦立刻被打破。 原本以为是像之前那些魏将一样都是草包。 但仅仅只是一个接触,就犹如一巴掌打在脸上,秃发树机能瞬间清醒。 无论是文鸯本人,还是文鸯麾下兵马,都不是自己所能够抗衡的。 秃发树机能立刻发动草原部族的天赋技能,打不过就跑。 凭借着天生的强大机动性,还真让秃发树机能逃出生天。 逃脱后的秃发树机能本想就此罢手,可是一想到要回到那苦寒之地,心中十分便有十二分的不甘心。 于是便自作主张的又给自己一个机会,再劫一把就走。 然而底线这种东西,一旦放低一次,就会接二连三的放低。 恰在此时,贾充为了让司马炎能够顺利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故意在补给上怠慢文鸯,战略上给文鸯使绊子。 导致文鸯不能秋风扫落叶一般的灭了秃发树机能。 就这样,秃发树机能在并州一次次的劫掠,且每一次都能在文鸯的手中逃脱。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咸熙四年,司马炎同意了贾充的献策。 决定把并州的百姓和土地送给世家瓜分,然后从世家手中换取足够多的钱粮征讨长安。 而这一决定,同样也改变了贾充的态度。 之前并州百姓和土地,对于贾充来说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 在棋局没有结束之前,这些棋子的死活他是不会在意的。 但是现在棋局已经结束了,这些百姓和土地已经是贾充的私人财产,囊中之物。 他又怎么会继续容忍外族肆意劫掠。 当即就恢复了对文鸯的支援,不仅恢复,还额外给文鸯调拨不少兵马。 因为贾充知道,这段时间这些外族人可是劫了不少财物。 若是被他们带走的话,损失的可是自己! 而文鸯一代名将,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却在并州被一个小小鲜卑首领当猴子一样耍,当狗一样溜。 心里早就已经窝了不知道多少火。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是现在的局面。 但文鸯莽归莽,可不傻。 他是没胆子对贾充说三道四的。 现在有了贾充送来的补给,文鸯立刻把所有的怨气和怒火全都撒到这些入侵的鲜卑人身上。 这一下,秃发树机能可就扛不住了。 几次接触之后,秃发树机能就被打怕了。 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走的话,很大概率会交代在这里。 看着自己手中劫掠的财物和女子,秃发树机能还舍不得死。 于是毫不犹豫的便朝着自家地盘逃窜,心想你总不能追到我老家吧? 只可惜秃发树机能还是低估了文鸯的怨念。 文鸯硬生生的从并州追到羌胡的地盘。 又从羌胡的地盘杀到秃发树机能自己的地盘才算罢休。 倒不是文鸯不想继续追,一来孤军深入补给线拉的太长,二来这里距离洛阳太远,但距离长安却很近。 一旦被司马攸侦察到的话,万一再发生火并,那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心中的恶气已经出了,也抢回了不少财物和女子,粗略估算一下,功大于过。 文鸯这才就此罢手,打道回府。 在得知文鸯退兵之后,被文鸯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秃发树机能总算是能够松了一口气。 再追下去,自己可就真的无路可退了。 同时确定自己安全的秃发树机能也得到了一个如同噩耗般的消息。 因为文鸯的怨气足够重,这趟追逐之路杀的秃发树机能麾下兵马十成去了六七成,劫掠来的财物和女子也损失了大半。 每一样都让秃发树机能感到颇为肉疼。 草原上的人丁补充可远没有中原人来的快,死了这么多的儿郎。 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够恢复过来。 好在剩下的中原女子还不少,一个个也都细皮嫩肉的。 假以时日,自己的势力会重新壮大的。 大不了再派人去羌胡的地盘上掠夺一些人口过来。 事到如今,秃发树机能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辨别一下方向,秃发树机能便带着麾下剩余兵马朝着王帐的地方进发。 然而仅仅只过去了两天时间,就有斥候前来汇报。 “可汗,五十里外发现魏军踪迹!” 秃发树机能闻言心中攸然一紧,随即气急败坏的说道: “这群魏军真是没完没了了?真当本汗不敢跟他决一死战!” 但紧接着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快,绕开王帐所在位置,把他们甩掉!” 这时斥候却说道: “可汗,这些魏军并非追杀咱们的那一伙。” “更像是之前劫掠咱们部族的那群人。” 秃发树机能立刻就想起来了。 自己为何会落得如此地步? 还不是因为之前有人趁着白灾到来的时候劫掠自己。 然后自己又阴差阳错的跑到并州,导致自己部落儿郎折损这么多。 “对方有多少人?” “约莫在两千左右!” 听到此话,秃发树机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区区两千人都敢来欺负自己? 我打不过文鸯,还打不过你们吗? 反正都是魏国的兵马,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杀了这伙魏兵,给儿郎们报仇!” 第338章 交锋 斥候嘴里的魏军不是别人,正是派往塞外各部族劫掠女子用来稳定人心的兵马。 率领这些兵马的则是关彝,麾下士兵也并非是魏兵,而是当初跟着关彝一起出来的无常军。 虽然当初定下的计策主要目的是为了安抚那些躁动的魏兵。 但是作为自己真正倚仗的汉军,关彝又怎么会亏待他们。 更何况单论身世的话,这些无常军可要比魏军惨的多。 关彝也想让他们从杀戮机器重新变成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段时间,临时营地周边的小部族已经被抢的差不多了。 并且那些劫掠来的女子也被按照功劳分给那些魏兵。 于是关彝便带着这些汉军出来,准备往更深入的地方去抓人,顺便打探一下这些鲜卑人到底是怎么了? 自己数次劫掠对方,对方竟然连个屁都不敢放?难不成这些鲜卑人真的是一群软骨头? 只是没想到才出发没多久,就被鲜卑人的斥候给发现了。 这让关彝心中大为恼火,自己这段时间过的太安逸,以至于放松警惕。 就连最基本的警戒都做不到,被敌人先发现踪迹。 回去之后,一定要引以为戒,加强一下这方面的训练。 否则一旦遇到司马攸的围剿,那可就危险了。 同时,关彝也开始下令备战,因为脚下土地的颤动已经顺着马蹄传递到了关彝的身上。 那是敌人发动进攻的信号! 很快,一群骑兵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关彝的视野里,乌泱泱的一大片,粗略估计有五六千人。 面对三倍于自己的敌人,关彝脸上不仅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带着一些兴奋。 因为这些鲜卑人几乎都是一人双骑甚至是三骑。 只要能够杀了他们,能给自己这边补充不少战马! “分出五百人,往敌人的右翼去,使他们不能迂回。” “留下两百人为机动,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冲!” 简短的军令下达之后,一支人马立刻就分了出去,开始朝着敌人的右翼进攻。 另外又有两百人开始离开大队,朝着左侧游弋,以备随时支援。 与此同时,关彝也开始催动胯下坐骑,争取在两军短兵相接的时候,把胯下坐骑的速度提到最高。 而对面同样开始加速冲锋的秃发树机能看到关彝分出去的那支人马之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从来都是优势兵力包抄劣势一方,什么时候见过劣势兵力包抄优势的?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本汗就成全你! 秃发树机能立刻下令: “全军冲杀敌阵,务必将他们一次冲散!” 伴随着双方同时提速,两者之间的距离也在不断的缩短。 关彝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 之前距离远的时候尚且没有看清,但等这些鲜卑人快冲到脸上的时候。 关彝立刻就注意到最前面的那些鲜卑骑兵身上是穿了铠甲的。 虽然只是一些薄甲,但却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东西。 只是战场并没有留给关彝太多思考的时间。 看着冲到脸上的敌人,关彝立刻挥动手中的大刀。 仅仅只是一个接触,对面的鲜卑骑兵便被关彝借着战马冲锋的蓄力一刀给剁成了两段。 一刀劈下之后,关彝又顺势上撩,挡住了迎面砍向自己的弯刀。 然后身体朝着战马相交的另一侧一歪。 避过弯刀的同时,顺手将马上骑兵提起,然后狠狠的掼到地上。 被突如其来变故摔的七荤八素的鲜卑骑兵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后面冲上来的自己人给当场踩死。 做完这一切后,关彝继续在敌阵中厮杀,想要尽快的凿阵而过。 另一边的秃发树机能同样也在奋力拼杀。 草原苦寒之地,能当上首领可不光只是靠着家族传承,也需要勇武过人方能震慑麾下。 迎面撞上来的无常军同样也不是秃发树机能的一合之敌。 在秃发树机能的弯刀下,纷纷跌落下马。 很快,双方便互相凿阵而过。 等到各自拉开到安全距离之后,关彝和秃发树机能的心中俱是一沉。 仅仅只是一次交锋,无常军便折损了将近一百人。 关彝已经不单单只是肉疼了,更是心疼。 当初跟随自己出来的无常军有两千多人不到三千。 经历过这些年的折损之后,已经只剩下两千出头一点的兵力。 这些人是自己的麾下,也是自己的袍泽,也早就是自己的兄弟。 没想到仅仅只是一次交锋,就折损了将近二十分之一。 关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下自己心中暴虐的杀意。 因为这次交锋过后,关彝已经看明白了,这些鲜卑人必然是和之前那些羌胡一样前往伪朝境内劫掠并且抢到不少好东西。 否则身上的装备不会这么好! 要知道之前和自己交手的那些外族人,说他们是乞丐都算是在夸奖他们。 了不起身上也是皮甲,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们穿铁甲,哪怕是这些极薄的铁片。 这一副副薄甲背后,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百姓的血泪。 “今日务必要将这些人全歼在此,不能让他们逃脱!” 关彝抬刀指着对面明显是首领的那家伙说道。 被关彝指到的不是别人,正是秃发树机能。 此时的秃发树机能也是有苦说不出,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刚刚摆脱一伙强大的魏军,又遇到一伙更难缠的家伙。 眼前这些魏军的战斗力,丝毫不比之前那些魏军来的差。 一个交锋过去,自己麾下兵马就折损了四五百人。 这可是自己掌控部族的最后依仗。 早知道如此,自己就绕过这些魏军了。 然而在看到对面敌将举刀遥指自己后,秃发树机能也知道此事不能善了。 就算是想要撤,最起码也要把眼前这些魏兵给打败才行。 秃发树机能同样也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中弯刀遥指关彝所在。 两人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是目光接触之后,都很有默契的狠狠下劈手中武器。 麾下早就已经重新整队完毕的兵马再次开始默默提速! 第339章 逃窜 双方在进攻的同时,也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举动。 关彝挥动号旗,让之前分出去的数百兵马开始往自己的方向靠拢。 准备将所有的兵力集结在一起。 秃发树机能同样也吹动号角。 分出去了上千兵力去拦截那群想要和关彝汇合的无常军。 再怎么说,自己这边也是占据优势兵力,敌人只有两千人。 就算是二换一,对面也换不过自己,而且伴随着自己的层层绞杀,最终溃败的肯定是对面。 这是草原上最常用的战术。 关彝哪里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想的,但是此刻的他却顾不得那么多。 只是迎着秃发树机能所在的位置冲杀过去,准备来个擒贼先擒王。 秃发树机能同样也毫不畏惧的迎着关彝冲了上来。 很快,两人便撞到了一起。 “当~~~!”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声。 关彝和秃发树机能同时感到虎口一震,然后错身而过。 一次短暂的正面交锋,两人都没能奈何对方。 等到关彝再次凿穿鲜卑骑兵的军阵,和之前自己预留下来的那些无常军汇合之后。 双方的气势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无常军本就是心怀死志之人,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复仇。 哪怕是面对再多的敌人也产生什么畏惧之情。 鲜卑人虽然出生在苦寒之地,艰难的生活条件磨练了他们的意志。 但这些磨炼却是被动的,并不是他们的主动选择。 前往并州劫掠的这段时间,他们见识到了中原的花花世界,享受到一些自己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东西。 尤其是那些汉人女子,比鲜卑女人不知道要细嫩多少倍。 也消磨了不少意志。 在被文鸯追杀的这段时间,他们宁愿舍弃劫掠来的那些金银财宝,也不愿意舍弃这些汉人女子。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双方兵力相差巨大。 但是气势上,这些鲜卑骑兵已经差无常军太多。 秃发树机能同样也感受到了这种气势上的变化,光是从地上躺着的双方人马的尸首数量就能看出来。 自己这边的人,士气已经泄了。 这一次冲杀,自己这边居然折损了七八百人,而对面却依然只折损了百余人。 秃发树机能看着对面正在调整状态的关彝,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中升起。 他知道继续打下去,对面这伙魏兵肯定会全军覆没。 可他同样也知道,自己灭掉这伙魏军的代价将会无比的大。 因为在秃发树机能的身后,还有一整个鲜卑部落。 如果自己不计代价的将这伙魏军给灭掉,那自己很有可能也守不住父辈传给自己的鲜卑首领之位。 在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以及明显士气已泄的情况下。 秃发树机能最终在关彝再次发动进攻前选择了撤军。 撤!撤回王帐去,等自己休养几年后,再南下中原! 随着一声绵长的号角响起,整个鲜卑大军再次缓缓而动。 关彝听到号角声后,第一时间就集中精力准备应对。 但是随之而来的一幕,却让关彝短暂的一愣。 号角声过后,鲜卑大军开始缓缓散开。 并且快速调拨马头,朝着来的方向奔去。 他们要撤! 直觉告诉关彝,这绝不是什么诱敌之计。 因为他们的撤退显得十分的急切,仿佛前面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一样。 关彝当机立断的下令追击,刚刚整军完毕的无常军立刻开始加速跟在这些鲜卑人的身后追杀。 秃发树机能见关彝追杀而来,心中顿觉不好,当即便分出兵马准备阻拦一下。 但却很快被无常军给冲散,秃发树机能只好继续分兵阻拦。 同时心中也升起一股悔意,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就不撤了。 最起码也要打的对方没有追击之力才行! 只可惜他虽然是这么想的,他麾下的那些鲜卑骑兵可不是这么想的。 之前在决定灭掉这伙魏军的时候,那些劫掠来的财物和女子可没有一起被带来。 而是派了一批人慢慢押送着往王帐的方向走去。 现在袍泽战死,可汗会分走一些属于这些战死袍泽的财物和女子。 自己同样也能跟着喝点汤,甚至还能收了这些袍泽遗留在部族的财物。 若是自己这个时候死了,不光得不到这些东西,自己原本拥有的也会失去。 在这种信念的驱使下,秃发树机能渐渐的发现自己似乎有点控制不住麾下兵马。 想明白其中道理之后,秃发树机能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十分难看。 可他却毫无办法,这会儿想要重新集结士兵迎敌几乎已经不可能。 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 只要能摆脱这些魏军,自己就能东山再起! 很快,鲜卑大军就撞上了之前押送财物和女子缓缓前行的队伍。 这一下,整个鲜卑人马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每个人都在疯狂的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财物。 为此甚至不惜和身边的袍泽动手。 草原上弱肉强食的规则在自己人身上同样能够体现的淋漓尽致。 与此同时,身后追逐而来的关彝也发现了前面不对劲儿的地方。 等追到近处一看,才发现这些鲜卑人正在抢夺财物和明显是汉人打扮的女子。 那些汉人女子被吓的疯狂尖叫和哭喊,想要逃脱这些人的魔掌。 可这些鲜卑人哪里理会这些,遇到不听话的,兜头就是一刀。 然后把剩下已经吓傻的女子强行放到马背上。 而这一幕,直接刺激到了无常军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让他们想起了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当初自己的家人不就是这么被魏军给随意屠杀的。 一股热血瞬间就冲上了他们的脑门。 仅仅只是一瞬间,无常军的士兵便红了眼睛。 同样红了眼睛的还有关彝,天知道这些女子一路上吃了多少苦才走到这里。 又有多少不明不白的死在半路上。 “冲,冲上去,杀光这群畜生!” 关彝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话音刚落,麾下无常军就疯一样的冲了出去。 第340章 回营 当关彝返回临时营地的时候。 杨稷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笑着迎上去。 因为早在关彝返回营地之前,就已经派人提前告知了杨稷自己这边发生的事。 饶是如此,当真的看到那一具具昨日还在一起欢声笑语的袍泽变成冰冷的尸体的时候。 杨稷还是忍不住心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大军出汉中以来,遭受到的最大的一次损失。 三百二十七人,一个月不到的功夫,就变成了三百二十七具尸体。 看到迎上来的杨稷,关彝只是淡淡的问道: “都安排好了吧?” 杨稷重重的点了点头。 关彝派人回来不光是为了告诉他伤亡的消息,还让杨稷提前准备好葬坑。 如今正是天气炎热的季节,如果不能赶紧将这些遗体掩埋起来,很容易发生疫病。 这里不比中原,没有那么多的木材,打造不出来那么多的棺材。 为了不造成污染,必须要找一个远离水源的地方深埋。 这一切,杨稷已经提前准备好了。 关彝闻言同样点了点头。 很快,整个营地里的人就全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所有人都自发的出来为这些袍泽送行。 虽然众人心里都明白,自己和他们是两拨人,但到底是并肩作战了这么长时间的战友。 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司马楙的脸上同样也充满了惋惜。 这些汉军虽然跟真正的精锐没法比,但是那股狠劲儿是谁都比不上的。 司马楙甚至还幻想过凭借这些人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来,哪怕是当个有名无实的城主也行。 没想到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折损了三百多人。 当众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葬坑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关彝和杨稷一点一点的替这些袍泽重新整理了遗容,又一具一具的将这些袍泽的尸体放入坑中。 等到最后一捧土添平坟头的时候,关彝红着眼睛喃喃的说道: “兄弟们,你们且安心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等将来陛下打回来的时候。” “我关彝一定请陛下给你们立祠!” 随后关彝便带着众人再次返回了营地。 杨稷和司马楙也从关彝的嘴里得到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谁也没想到关彝居然能直接撞上鲜卑大队兵马! “这些汉人女子是怎么回事?” 司马楙开口问道。 “这是那些鲜卑人从并州劫掠过来的。” 听到这些女子是从并州劫来的,杨稷和司马楙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寻常。 “看来并州百姓遭了大罪了。” 司马楙叹了口气说道。 而和司马楙相比,杨稷显然更关心那些鲜卑人。 怪不得这段时间从来没有遇到过大队的鲜卑人马,原来是往并州劫掠去了。 “那些鲜卑人如何了?” 关彝道: “本想将其绞杀,不料被我冲进阵去杀了一阵,便四散溃逃了。” “对面人多,咱们人少,还是被他们给逃了。” 一想到那个不要命逃窜的鲜卑人头领,关彝的脸上就露出无尽的恨意。 此人武力值极高,没想到逃命本事也不差。 一看形势不对,连麾下兵马都不要了,只顾着自己逃命。 关彝虽有心想追,可别人手中有三骑,自己只是单骑。 根本就追不上。 何况还要搭救那些正在被屠戮的汉人女子。 于是关彝只能放他一条狗命。 “剩下的人又被我杀了数百。” “头颅被我砍下来筑成京观。” “那些死去的女子也被我就地掩埋了。” 交待了一下经过,关彝再次陷入沉默。 反观杨稷,却露出一丝沉思。 单从战绩上而言,关彝这次出击的战果是巨大的。 不光是斩杀了上千鲜卑人,同时也掠回来几千匹马。 而且几乎都是良马,有一部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军马。 不用说,肯定是从魏军手中抢来的,现在又落到了自己人的手里。 有了这几千匹马的补充,自己这边的机动性大为增加。 相比之下,战死的那三百多人就算不上什么。 关彝之所以会如此伤感,除了因为这些都是跟随自己好几年的袍泽外。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死的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本身就只有两千人多一点。 一下子折损十分之一还多,放谁身上都会受不了的。 所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杨稷再次开口说道: “那些救回来的女子,怎么办?” 关彝闻言,也从沉默中清醒过来。 这些女子,才是眼下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不同于被劫掠回来的外族女子,可以按照功劳大小分配给麾下士兵。 这些汉人女子该如何安置,确实是让人有些棘手。 从杨稷的那一个“救”字,就知道不可能采用和之前那些外族女子同样的处置方法。 只是关彝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听到杨稷的话后摇了摇头说道: “杨兄可有什么法子教我?” 杨稷说道: “这些女子骤遭大变,虽说是被咱们救出来的。” “但估计早就已经是惊弓之鸟,这个时候要是强行配给兵士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倒不如先将她们保护起来,并且严禁士兵骚扰。” “等过段时间,她们逐渐恢复过来再行安置也不迟!” 关彝点了点头: “就依杨兄之言!” 很快,一道新的军令就被传达下去。 所有人严禁骚扰这些汉人女子,违令者皆斩! 而事实上,就算没有这道军令,也没人敢去动这些汉人女子。 无常军看到这些经历凄惨的女子,就想到当初自家被屠杀的亲人。 保护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骚扰她们。 至于那些魏兵,则是很默契的把这些女子当成无常军的私人财产。 毕竟这可是人家折了三百多条人命才抢回来的。 想要从他们手里抢,多半是要以命换命的。 对于有外族女子可以分配的魏兵来说,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女人嘛,什么样的女人不是女人呢?何必去抢这些有主之人? 而另一边,秃发树机能惊魂未定的逃回王帐后。 不仅没有得到一点安全感,反而收到了一个让他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的噩耗。 第341章 孙皓欲再迁 从留守王帐的人的嘴里,秃发树机能得知。 在出去劫掠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部族同样也受到了魏兵的劫掠。 同样也损失了不少牲畜和女子。 再加上这一路上被文鸯追击以及遭遇关彝所蒙受的损失。 他这一趟出去不仅什么都没赚到,反而折损了不少兵马! 自己出去辛辛苦苦的劫掠,没想到家却被人给偷了。 这种无以言说的憋屈和郁闷让秃发树机能想发泄,想杀人。 可是在得知有不少其他部族同样也被魏兵劫掠之后。 秃发树机能反而冷静下来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秃发树机能的脑海。 已经见识过中原繁华的他心心念念的全是中原的富庶和美好,早就厌弃了草原的苦日子。 如果能够联合其他部族一起南下,夺了魏国江山,自己入主中原。 那自己的这些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至于其余部族会不会同意自己的想法,秃发树机能并不担心。 因为草原部落失去女子,就等于断绝了未来。 如果依然选择苟延残喘,那等待他们的要么是慢慢消亡,要么是被别的部落所吞并。 秃发树机能相信,只要自己向他们展示那些劫掠回来的东西,并讲述自己在中原这段时间的经历。 这些人一定会心动的! 想到这里,秃发树机能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紧接着便派人去联络各个部族的首领,准备将所有的兵马集中到一起。 南下报仇的同时,也为将来入主中原做准备! 同一时间,吴主孙皓却接到了一个令他颇为恼怒的消息。 因为迁都武昌后,孙皓大兴土木,使民间颇有怨言。 于是便有永安贼人聚众数千,劫持了他的弟弟孙谦离开乌程,同时还抢走了其父孙和陵上的鼓吹曲盖。(注1) 浩浩荡荡的杀往建业,准备拥立孙谦为吴帝。 等到到达建业三十里的地方,已经聚拢了上万人。 孙皓得知消息之后,立刻命镇守建业的丁固和诸葛靓率出击。 这些贼人不过是一些流民或者是地方百姓,受不了孙皓的盘剥而聚众起义。 既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也没有足够精良的武器。 虽然人数众多,但却是一群乌合之众。 很快就被丁固和诸葛靓所率领的朝廷兵马所击溃。 施但虽有心抵抗,但却因为麾下士兵被冲散的原因被裹挟着退走。 甚至就连孙谦都来不及一起带走。 当诸葛靓等人杀到孙谦面前的时候,孙谦还独自一人坐在车中,一脸的惊恐。 叛军被打败的消息传到武昌,孙皓心中得意的同时,也对自己做出迁都的决策十分的满意。 若不是迁都武昌,如何能逼出这些反贼呢? 而在如何处置孙谦的时候,孙皓却有了一些别的想法。 孙谦肯定是要死的,一个反贼留着作甚? 但是在杀死孙谦的同时,能不能给自己谋划一点好处? 因为诸葛靓他们在传来消息的同时,还抓获了施但留在建业的家人和妻小。 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迁都武昌,还不是因为建业已经不安全了。 建业为什么会不安全,当然是因为江东世家的人全都集中在建业。 如果自己能以此为由头,对这些世家之人进行一番清洗。 既名正言顺 ,又能削弱他们的实力。 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孙皓便兴奋的在武昌宫中来回踱步。 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他刘谌手中兵马远不及自己都敢在益州对那些世家们下手。 自己为什么不敢在江东对同样是世家的他们下手? 他们真要是因此反了,岂不是正中自己下怀? 到时候大可以学刘谌,在灭了这些世家的同时,将这些世家手中的一切资源收归自己所有! 反正自己手中握有荆州兵,和那些只有私兵的世家比起来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于是孙皓当即便授意诸葛靓等人严查乱贼。 诸葛靓乃是曹魏司空诸葛诞之子,因父亲起兵入吴为质,父亲兵败被杀后便投靠了吴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和姜维一样的孤臣,都是毫无根基可言。 所以只能听命于孙氏。 在收到孙皓的旨意之后,尽管觉得这么做风险极大,却也只能选择听从。 经历过一番严刑拷打和刻意引导后,诸葛靓从那些反贼的嘴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很快,整个建业便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几乎所有的江东世家都遭受了一些损失,其中又以朱、顾、张三家为甚。 只有根基早就已经搬到西陵的陆氏,没有遭受什么损失。 等到孙皓再次收到诸葛靓的汇报的时候,心中别提多得意了。 果然这些世家都是些外强中干的家伙。 早知道是这样,自己又何必跑到武昌来避祸? 于是孙皓便下旨赐孙谦毒酒,并赐死其母。 又将施但一家老小腰斩弃市。 随后又开始动起了迁回建业的心思。 当初跑到武昌就是为了躲开那些世家,现在这些世家已经被自己清洗且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那自己又何必呆在武昌?建业才是真正的皇都。 刚刚才庆幸自己家族躲过清洗的陆抗得知孙皓要再次迁回建业的消息后。 顿时一个头变的两个大。 且不说武昌皇城的修建耗费了多少物力财力和民力。 这一走,只能摆在这里浪费。 单说孙皓在建业的所作所为,就注定了这会儿的建业是龙潭虎穴。 就算想迁回去也要等到数年之后,这件事的风波彻底平息才行。 否则这会儿回去,万一有个什么不测,那羊祜可是在对岸一直对大吴虎视眈眈。 然而面对陆抗的劝阻,孙皓再一次展现了他作为帝王的独断专权。 此时的他自认为已经看穿了世家的虚实,根本不把陆抗的劝阻放在心上。 并立刻下旨征调民夫开始重新修建武昌到建业的道路。 争取在年底的时候,返回建业过年。 这道旨意一下,整个吴国上下自然又是一片怨声载道。 只可惜身为皇帝的孙皓对此充耳不闻。 第342章 刘谌的心思 六月,成都的天气已经开始逐渐变热。 刘谌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莫名的陷入一阵躁动当中。 就连登基以来从来不曾落下的政事,也时常烦躁的不想处理。 只因为皇后汪氏越来越接近临盆的时间。 过年的时候,为了安抚满朝文武的情绪,刘谌把汪氏有喜这件事当众宣布出来。 彼时的汪氏,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 这是刘谌来到这个时代组建的第一个家庭。 汪氏肚子里的孩子又是刘谌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孩子。 说不重视是假的。 而且根据自己后世得来的经验,这个年代的生育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虽然现在的自己贵为皇帝,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身份尊贵就能够解决的。 只可惜别的事情刘谌或许还能插上手,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刘谌却一点忙都帮不上。 有限的卫生方面的知识,那群稳婆也比自己懂的多。 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这一等,却等到了一个令刘谌没有想到的消息。 消息来自崔明煊,那个之前主动投靠自己的崔氏族人。 在三郡叛乱被平息之后,刘谌对那些反叛的世家之人做出了极其严厉的处罚。 但是对于这个主动投靠自己的崔明煊,刘谌不仅没有对其做出处罚。 反而在事后对其进行一番嘉奖。 除了用来安抚南中其余世家的人心外,刘谌的另一个打算就是要把崔明煊打造成一面旗帜。 一面世家主动向朝廷投靠的旗帜。 崔明煊自然是闻弦歌而知雅意。 甚至主动和刘谌讨了个差事,就是在诸郡巡检,看看那些校舍的修建以及教学进度如何。 崔明煊心里很清楚,自己能被陛下利用的价值也就这么点,所以在这方面上也格外的努力。 比如当初那些校舍悬挂刘谌画像这件事,就是崔明煊最先在地方上做出来,并推而广之的。 而在崔明煊巡检的过程中,也着实发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当初刘谌虽然给这些学校都委派了宫中学堂的人来教授地方学子知识。 可是光凭这些人根本无法应对每个学校一百多号的学生。 也不得不委任一些地方上的世家中的有识之士来当教授,以缓解教学压力。 然而就是这些地方上世家中的人,出了不少问题。 一开始的时候,世家之人自然是看不起这些泥腿子的。 就连教学过程,也充满了鄙夷。 往往这些学子们在询问问题的时候,他们都表现的爱搭不理。 崔明煊虽然看出来这些问题,但同为世家出身的他心里很清楚。 世家几百年养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态度,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改过来的。 除了训斥之外,别无良法。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巡视的深入,崔明渐发现了一些真正不对劲儿的地方。 那就是这些世家之人开始悄然的给这些学生洗脑,告诉他们世家之人的生活是如何的美好,以及如何成为世家的一份子。 将来好为世家效力,并获得同样高高在上的生活。 这一发现着实给崔明煊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很清楚刘谌为什么会在益州大办学堂。 除了为朝廷培养人才之外,还要逐步瓦解世家的势力和影响。 没想到这些世家之人居然敢公然给这些学子洗脑,想让他们给自己摇旗呐喊甚至被自己利用。 崔明煊可太明白这其中的危害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世家出身! 不敢做丝毫隐瞒,崔明煊立刻就把这件事报给了刘谌。 本来就因为汪氏生育的事情感到心中烦躁的刘谌。 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更是难以压制心中怒火。 当初三郡叛乱败的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刘谌根本就没有机会把这些世家之人彻底的拔干扒净。 刘谌也早就已经预料到这些世家之人绝不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 肯定会整出来一些幺蛾子,只是没想到这幺蛾子来的这么快! 也幸好自己用了崔明煊,若是换做别人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这些人的险恶用心。 想到这里,刘谌就感到怒不可遏。 自己创办学堂,就是为了跟这些世家对抗,他们居然想从根源上断绝自己的作为。 到底是几百年的底蕴,不容小觑! 不过对于这件事,刘谌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第一步,便是要打碎百姓对世家的滤镜。 很快,一道旨意便从成都传达至大汉各地。 旨意里,刘谌先是褒奖了一番益州这些世家为朝廷出力的举动。 毕竟当初自己可没有让这些世家之人出来任教。 同时也承诺将这些已经在地方学校教书的人正式纳入教育体系。 通俗点的说,就是给他们安排一个编制。 虽然不能入朝参政,但多少也算是个铁饭碗。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所有已经在学校任教的世家子弟纷纷弹冠相庆。 对于他们来说,参政不参政的实在是太遥远了。 但是能获得一个在学校任教的真正资格,好处可是很大的。 最起码自己以后的所有言行都有朝廷为自己背书。 只可惜,紧随而来的第二道旨意,击碎了他们的美梦。 “如今国朝鼓励农事,学校子弟皆出自百姓之家。” “虽入学堂,但却不能脱离农事。” “故每五天有假两日,使其各归其家参与农事。” “朕于各县给每人拨付良田三亩,用于诸生耕作。” “若有不懂者,可请教诸弟子。” “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朕亦云,弟子不必不如师。” “望诸生能明白朕之苦心!” 这道旨意一出,这些在学校任教的世家子全都傻眼了。 让我当教授就好好让我当教授,怎么还让我跟这些泥腿子一样下地耕作? 而那些学子在看到这道旨意的时候,和这些世家子的想法截然不同。 我这等农家子弟,居然可以教这些世家出身的教授们耕作? 一时间,整个大汉因为这件事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但是刘谌却没空去管这些,因为整个皇宫已经因为汪氏而乱成了一团。 第343章 刘谌得子,大汉有后 听着房间内传出来的声声痛呼。 以及进进出出的宫人。 刘谌着急的在门口来回踱步。 若不是那些产婆拼命的拦住自己,担心产房里血气冲撞了自己。 刘谌早就已经冲进去了。 身边随时待命的太医看到刘谌焦躁不安的模样,也是出言安慰道: “陛下,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又有祖宗庇佑,自然会平安无事的!” 听到太医的话,刘谌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安慰,反而斜着眼看了这些太医一眼。 要是祖宗保佑有用的话,大汉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一步。 但是刘谌也明白这些太医是好意安慰自己,并没有多说什么。 太医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一阵讪讪后便闭口不言。 身为宗正的张绍则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口 ,口观心的一言不发。 这种场合,自然是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谌的心也提的越来越高。 突然,房间里汪氏的痛呼戛然而止。 刘谌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旁边的太医同样也紧张的看着产房门口。 片刻之后,一声响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刘谌顿时长出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围绕在刘谌身边的太医同样也长出一口气。 皇后和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产婆撩开产房的门,一脸喜色的对着刘谌行礼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娘娘为陛下诞下一皇子,母子平安!” 听到产婆的话,刘谌的眼里瞬间闪过一抹喜色。 原本面无表情的张绍立刻一脸喜色的对刘谌说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大汉后继有人了!” 身后的太医们在长出一口气的同时,也纷纷再次拍起马屁来。 刘谌当即就要迈步往产房里去。 却不料脚下一个踉跄,身后的张绍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刘谌。 刘谌此时才发觉因为过于紧张,腿部肌肉都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同时也想起张绍在此的真正使命。 要知道不光是刘谌在焦急的等待结果。 满朝文武同样也在宗庙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对于第一个孩子是男还是女,刘谌并不在意。 但是刘谌不在意,可不代表着朝中一众大臣不在意。 若是皇后头胎是皇子的话,意味着大汉后继有人。 也意味着天命真的要再次归汉。 汪氏诞下皇子,对大汉和一众汉臣来说无异于是一针强心剂。 “张卿,你速速到宗庙告祭祖宗,等到此间安定下来,朕会再往宗庙行告祭之事!” 张绍等的就是刘谌这句话。 当即便说道: “臣遵旨!”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皇宫,往宗庙的方向而去。 压根都不用到宗庙,刚出宫门张绍便被一群人给包围了。 早就在宫门处等待的宗预和谯周等人拉着张绍的手,将张绍团团围住。 一脸紧张的问道: “皇后可曾诞下皇嗣?” “皇后安否?” “皇嗣安否?” 张绍脸上满是喜色的说道: “片刻前,皇后诞下一皇子,母子平安!” “陛下命我往宗庙告祭祖宗神灵!” “诸位,大汉有后了!” 听到张绍的话,宗预和谯周等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好,好好好!太好了!” “祖宗神灵庇佑,大汉有后了!” “快快快,速速前往宗庙,将此事告祭祖宗神灵!” 宗预等人激动的语无伦次,拉着张绍便上了马车,往宗庙的方向奔去。 其余人也知道了皇后诞下皇子的消息,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边,刘谌已经撩开门帘,踏入产房当中。 虽然已经经过紧急清理,但是房间里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刘谌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床边,正好撞上汪氏疲惫的眼眸。 眼看汪氏就要有所动作,刘谌赶紧来到床边按住了她: “梓童辛苦了,安心歇着便是!” 汪氏刚刚经历一番磨难,也确实没有什么力气,虚弱的点了点头。 便扭头朝身体另一侧看去。 顺着汪氏的目光,刘谌看到了被包裹在襁褓中的儿子。 一张皱巴巴的脸看上去挺丑的,但是眉眼间依然能够看出一些自己和汪氏样子。 此刻正安静的躺在那里,不停的嘬弄着嘴唇。 “陛下可曾给孩子起名?” 一个温柔的声音叫醒了正在出神中的刘谌。 他怎么可能会没想好自己孩子的名字。 无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刘谌都准备了不止一个名字。 当刘谌的目光再次看向汪氏,却发现汪氏眼里带着一丝期待的看着自己。 这一幕让刘谌顿时心中一动。 古时孩子容易夭折,根本不会像后世一样一出生就起一个大名并伴随一生。 往往是先起一个小名,通常还是一个贱名。 等到三个月左右的时候,基本确定不会出什么问题,才会给孩子取一个正经的名字。 既然大名的命名权归自己,那小名刘谌觉得应该归孩子的母亲也就是汪氏所有。 想到这里,刘谌的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名字倒是想了几个,但是皇儿还小,不着急。” “倒是小名得先取一个才是。” “不知道梓童有什么想法?” 汪氏出身普通人家,虽然被刘谌封为皇后之后,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是汪氏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从来都不做逾矩的事情,也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打扰刘谌。 况且后宫之中只有汪氏一人,完全就是一个小透明一样的存在。 她确实想给自己儿子取一个小名,因为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自己独自陪伴孩子。 但是这种事情汪氏又怎么敢自己做主? 于是便试探着问了一下,没想到陛下居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 汪氏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喜色: “陛下,臣妾早就已经想好了。” 刘谌宠溺的刮了一下汪氏的鼻子: “哦?叫什么?” 汪氏被刘谌的小动作弄的脸上一红,随即便说出了自己早就已经想好的小名。 第344章 有子寄奴 “臣妾给皇儿起的小名叫寄奴,陛下觉得如何?” 刘谌原本并不在意,不过是个小名而已。 汉武帝的小名还叫彘儿呢,也就是小猪的意思。 无非就是取个贱名好养活罢了。 但是当刘谌从汪氏的嘴里听到寄奴两个字的时候。 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人道寄奴曾住。” 这个自己可太熟了。 倒不是对寄奴熟,而是对写出这句词的人熟。 写这首词的可是辛弃疾啊! 刘谌甚至还为此专门去查了资料,也知道这个寄奴说的乃是南朝宋武帝刘裕。 这也太巧了吧?刘裕本来就姓刘,还真是老刘家的人。 也就是这个人灭了遗祸中原一百多年的晋朝。 想到这里,刘谌不由自主的再次看向安静躺在襁褓中的儿子。 “总不能你小子也是个穿越者吧!” 汪氏听到了刘谌的这句小声嘟囔,但却没听清刘谌到底说的什么。 又看到刘谌看向儿子的目光有些怪异,还以为刘谌不满意自己取的这个小名。 赶紧说道: “若是陛下不满意的话,就当臣妾是在胡言。” 刘谌闻言,转过头看着一脸怯生生的汪氏,轻轻的握住对方的手,笑着说道: “满意,再满意不过了。” “我们的儿子,小名就叫寄奴。” 说罢,刘谌又一次的看向襁褓中的婴儿。 既然你娘亲都给你起名叫寄奴。 那大名也就不用再想了。 “寄奴,好好长大,为父还要带着你去长安,去洛阳。” “去看看大汉的万里江山!” 洛阳,晋王府。 一本装订精美的书籍正躺在地上。 整个房间里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司马炎一脸阴沉的盯着地上的那本书。 因为地上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是三个大字《贰臣传》。 当文鸯把秃发树机能杀的狼狈逃窜的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 司马炎着实高兴了好几天。 因为这些鲜卑人的原因,导致洛阳周围突然涌现出了不少难民。 这种情况着实让司马炎担心了好久。 现在鲜卑人被杀退了,洛阳周边的难民也被世家所接管。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给司马炎进献了一本书籍。 而且言明这本书是从兴山得到的。 听到兴山这个地名,司马炎顿时就来了兴趣。 之所以有兴趣,是因为当初自己就是在兴山这个地方,和刘谌做了一笔生意。 虽然最后结果是自己输了,但实际上对于司马炎的伤害并不大。 因为那些钱是换了实实在在的东西回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司马炎告诉下面的人,一旦那个地方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无论好坏都要第一时间送到洛阳呈给自己。 于是这本被刘谌故意从兴山流传到魏吴两国的《贰臣传》,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晋王府司马炎的手里。 但司马炎最先接触的却是另一本《忠良传》。 别看司马家自己的名声不怎么样,但是司马炎却对诸葛亮极为推崇。 并且也希望自己的臣下能够像诸葛亮一样对自己忠心耿耿。 而刘谌作此书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宣扬忠义。 作为汉末至今,忠臣中最杰出的代表诸葛亮,哪怕刘谌交待过不必过于浮夸。 陈寿还是多着了不少笔墨在诸葛亮的身上。 那种溢美之词,令司马炎看的如痴如醉,恨不得当场就把诸葛亮从地下拉起来辅佐自己一统天下。 在看完《忠良传》之后,司马炎心中激动万分。 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贾充等人。 他们虽然才智德谋都不如诸葛亮,但胜在对自己忠心耿耿。 有他们辅佐,想必司马氏也一定能够传承千秋万世! 随后,司马炎又拿起那本《贰臣传》。 开篇便是汉末那些祸乱天下之奸贼逆臣。 和《忠良传》不同的是,刘谌虽然也对陈寿提了一些要求,但却是要极尽笔墨的描写这些人的奸恶。 务必要使人读之便恶其行,痛其身。 没有刘谌的交待,陈寿都要 多着笔墨,更遑论刘谌特意交待。 于是在《贰臣传》里,陈寿尽情的挥洒自己的才华。 把一干从汉末开始乱政的人的所有恶行全都记录其中,并且以极其鄙夷的言论痛斥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司马炎一边读,一边被陈寿的话调动情绪。 一边忍不住对这些奸恶之人破口大骂。 恨不得立刻将这些人挫骨扬灰,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但读着读着,就读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不是别人,正是魏武帝曹操。 “汉末政乱,天纲解纽,曹操乘势而起,渐露篡逆之态,于汉室所行恶事,擢发难数。” “......” “初,操假勤王之号,迎帝于颠沛,旋即挟天子以令诸侯,迁帝与百官于许都。” “......” “自此,朝堂之上,操威福自专,视天子如傀儡。汉帝虽居至尊之位,实同幽囚,一举一动,皆受操制。” “......” “操为固其权,广植私党,遍置爪牙于朝廷内外。凡有忤逆其意者,不论亲疏贵贱,皆遭残害。爵赏刑罚,悉出其私门,汉室旧臣,多被诛戮。” “......” 一篇文章,洋洋洒洒的把曹操给骂了狗血淋头。 就连司马炎都对曹操的感官生出一丝不好来。 要知道,在大魏官方的宣扬中,曹操可是一个极其伟光正的形象。 看完之后,司马炎一边感慨,一边继续往后翻。 第二个赫然是大魏文帝曹丕。 在和曹丕有关的文章里,陈寿骂的一点都不比曹操轻。 看完曹丕的,又轮到曹叡。 看到曹叡的名字的时候,司马炎的心中顿时浮现出一丝不好的念头。 这个刘谌,该不会...... 来不及细想,司马炎略过曹叡等人,又快速的往后翻了几页。 果然就看到了一个名字: “司马懿”。 司马炎的心顿时一沉,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司马炎便瞬间暴怒: “刘谌小儿,竟敢如此侮辱孤祖父!”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345章 贰臣传的威力,恼怒的司马炎 说罢,又匆匆往后翻了几页。 不出司马炎所料,刘谌同样也没落下司马师和司马昭。 看到这里,司马炎再也忍不住心中怒火。 狠狠的把手里的那本《贰臣传》砸在地上。 咆哮着吼道: “把贾充等人给孤叫过来!” “孤要亲提兵马,征伐刘谌!” “快去!快去!!!” 当贾充等人得到消息,匆匆来到晋王府的时候。 只看到一地的狼藉以及一个盛怒的司马炎。 贾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不难看出,一切起因都是地上的那本书。 当即便快步走上前去,把那本名为《贰臣传》的书从地上捡起来。 好死不死的正好是司马懿的那篇: “逆贼司马懿,字仲达,祖上世沐皇恩。” “初仕汉室,位列朝班。” “......” “值汉室衰微,贼臣窃柄,四方扰攘,烽火连天。” “懿蒙孝愍皇帝殊恩,忝居朝堂,初时或有忠汉之态,常作匡扶之语,众人遂以汉臣视之。” “......” “曹贼挟天子以令诸侯,凶焰日炽。” “懿不以曹贼所行为耻,反委身入其幕府,为虎作伥。” “助操迫害汉室公卿,打压异己,诸多忠正之臣惨被屠戮,汉室之基摇摇欲坠。” “......” “懿之恶行实乃助纣为虐,背恩负义,自此沦为曹氏篡汉之鹰犬。” “懿本汉臣,食汉禄而怀奸佞,逢曹氏之乱,不思匡扶,反助其恶,不忠不义,莫此为甚。” “其罪擢发难数,其恶罄竹难书,实乃千古逆臣,万世唾骂之罪人也!” 只是匆匆的看了几眼,贾充就被惊得一脑门冷汗。 “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谁人作此书,其罪当诛!” “臣请夷灭此人三族,以警天下!”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贾充一愣的同时,赶紧低头翻到扉页,这才发现这本书的作者竟然是陈寿。 并且上面还有刘谌的署名。 心下了然的同时,脸上也露出一丝尴尬。 自己太心急了,居然没有细想。 除了那成都刘谌 , 别说整个大魏了,吴国恐怕都没人敢写这样的书出来! 与此同时,贾充身后的卫瓘等人也凑了上来。 贾充本不想给他们看,但是司马炎却说道: “让他们也看看吧!” “看看刘谌是如何诽谤大魏的!” 贾充立刻就听明白司马炎话里的意思了,看来这本书不止流传到大魏一本。 估计这会儿已经拦不住了。 想到这里,贾充的脑门上就流下一行冷汗。 别看司马炎说的轻松。 但贾充心里却很清楚,陈寿在这本书里说的几乎都是事实。 就连他贾充,祖上也是食汉禄之人。 只是朝代更迭本就是天道循环,他刘谌凭什么仗着这一点骂人? 看来蜀国不灭,对自己,对司马家终究是个大祸害。 卫瓘等人在粗略的看完这本书之后,同样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晋王,速速将此书收缴。” “万不可流传出去!” 荀恺赶紧开口说道。 司马炎像看白痴一样的看了他一眼。 贾充赶紧说道: “不可,若是如此做,岂不是坐实了刘谌的说法?” “须知人言可畏!” 卫瓘道: “若是任由其流传的话,朝廷和晋王面上终究是不好看。” 荀恺和卫瓘的话,正是司马炎现在纠结的点。 拦吧,会让人觉得自己心虚,本来不信的人也会相信。 不拦吧,众口铄金,到时候假的都要变成真的。 虽然这本来就是真的。 一想到这里,司马炎就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这个刘谌,真不是东西,居然想出这么恶毒的计策来对付自己! “还是想想怎么对付这书上的诛心之言吧!” 司马炎的言语中带着一丝疲惫。 所谓的提兵攻打成都,不过是一时激愤之言罢了。 他哪有什么统兵的能耐。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阵死寂。 司马炎没有法子,贾充他们同样也没有法子。 这种事情似乎怎么做都是错。 说句不好听的,谁让老曹家行的是篡逆之举。 谁让司马家要向老曹家学习呢? 但是不管同样也不行,因为在场这些人早就已经和司马家的利益深度绑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良久之后,贾充眼前一亮: “晋王,臣倒是想到一个法子。” “就是...就是......” 贾充故意支支吾吾,司马炎顿时急了: “有什么话还不赶紧说出来。” “在这支支吾吾做什么呢!” 贾充赶紧说道: “刘谌所攻击者,无非就是让人相信天命仍在汉不在魏。” “既然如此,咱们便不能顺着他的想法来做。” “因为无论是默不作声还是反对,都会让人觉得咱们认可他的说法。” 司马炎点了点头: “你继续说!” “臣以为,既然刘谌想告诉天下人天命不在魏。” “那咱们就要让天下人都觉得天命在魏!” “而证明天命在魏的最好办法,便是天降祥瑞!” “只要大魏有祥瑞降世,便是天命所归!” 听到贾充的话,众人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沉思之色。 这世上哪有什么祥瑞,无非就是一些人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故意弄出来的东西罢了。 信祥瑞还不如信天上会掉馅饼。 可眼下贾充所言,也确实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若是没有祥瑞降世,如何能和刘谌所着的这本书抗衡? 要知道那孙皓为了迁都还知道往地下埋一口大鼎呢。 想到这里,司马炎点了点头: “也罢,为了这大魏的江山社稷,孤也不得不如此为之!” “殿下圣明!” 众人齐齐拜道。 等到起身之后,贾充又说道: “不过臣还有一个建议。” “既然大魏乃是承天顺命而生。” “必有忠孝之人相伴。” “臣以为,咱们大可以于民间察举忠孝之人,召其入朝为官。” “并以这些人为榜样,广而告之。” “既能够宣扬这些忠孝之事,也能够证明大魏乃天命所归。” “不是他刘谌以一隅之地所能够对抗的!” 第346章 敲打贾充,大名刘裕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的脸上虽然毫无波动。 但是心里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了。 上一次贾充说要把并州的土地和百姓卖给世家的时候。 司马炎的心中就已经感到不爽了。 壮大世家的实力,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对司马家又能有什么好处? 只是彼时的他需要钱粮军械来对付司马攸以及解决那些灾民。 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事后司马炎主动和贾充结亲,也是为了能让贾充认识到贾家和司马家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希望他能够多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问题 ,哪怕不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站在他贾家的角度上,也要想想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贾充就又要整幺蛾子出来。 司马炎既不蠢也不傻,当然能够看出来贾充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并州虽然对于大魏来说很重要,但毕竟是偏远之地。 贾家又不是什么实力十分强大的世家。 想要在朝堂上占据更大的话语权必须要用一些非常手段。 所以司马炎敢保证,只要自己答应了贾充的话,那贾家必然会涌现出一大批忠孝之人。 然后占据州郡要职,甚至是出现在朝堂上。 到时候很有可能让贾家一家独大。 可同时,司马炎的心底也泛起一丝苦涩。 这个贾充,实在是太会拿捏时间了。 上一次是如此,这一次又是如此。 若是不采用贾充的建议,司马炎还真是想不出什么法子能拉拢住魏国的那些世家。 并让他们跟自己一起对抗刘谌。 世家所要,无非就是财和名两个东西。 财上一次自己已经给他们了,现在该名了! 抬头看了贾充一眼,只见贾充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公闾啊公闾,你怎么就这么不知足?! 良久之后,司马炎才重新收拾了心情,对贾充说道: “此举大善!” “既能替朝廷笼络人才,又能够使刘谌之歪理邪说自相矛盾。” “便依贾卿所言!” 贾充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司马炎不采纳自己的意见,因为这本书肯定是最先流传到大魏各个世家的手中。 他们得到这本书后,能做的文章可就多了去了。 司马家不过河内一世家,于汉末乱世中崛起,到现在执掌帝国权柄。 看似一片繁花着锦,烈火烹油。 但是这昌盛底下埋着的,可是巨大的隐患。 因为真正能支撑司马家的司马师和司马昭已经没了。 并且魏帝到现在都没有禅位。 若是没有司马攸这档子事,或许还可以缓缓图之。 现在有了司马攸,这件事又得往后推。 迟则生变的道理,贾充心里是明白的。 所以他必须要借助这次机会,再割让一些利益给那些世家,好让司马炎能够真正的上位。 “晋王英明!” “臣这就......” 贾充立刻说道。 司马炎抬了一下手,制止了贾充接下来的话: “虽说是要献祥瑞,但也不能什么不值钱的东西都当成祥瑞献上来。” “到时候反倒会闹出一些笑话来。” “这件事就交给公闾你去做,切记不可胡来。” “至于选拔忠孝之人,倒是没有什么难度,就交给茂伯去做吧。” “但有一条,一定要察其言观其行,选拔一些真正忠孝之人!” 荀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上一次并州的百姓和土地交给卫瓘去处理,让荀恺羡慕的不行。 这是多大的油水啊,但是司马炎话已经出口,荀恺就算羡慕也没办法。 原本以为这次的事情又跟自己没关系,没想到峰回路转,这么大的好处直接就砸到了自己的头上。 颍川荀氏家族虽然庞大,但从荀彧之后便逐渐走向没落。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落到自己手里,若是不能让荀氏在自己手里再次伟大,岂不是辜负了晋王的一番美意! “臣赴汤蹈火,必不负晋王殿下所托!” 荀恺已经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贾充听到这话后,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光是因为司马炎把进献祥瑞的事情交给自己,把选拔人才的事情交给荀恺。 从明面上看,进献祥瑞是一件比选拔人才要美得多的差事。 可别忘了,从察举制诞生到现在,已经有了一套极其正规且成熟的流程。 荀恺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风声放出去,就会有人主动把这件事做好,甚至连荀家的那一份都提前预留出来。 可是祥瑞就不一样了,他又怎么敢说谁家进献的祥瑞是真是假,是大是小? 再结合上一次的事情,晋王殿下很明显是在敲打自己啊! 要不然为什么不把选拔人才的事情交给自己去做,反而要交给荀恺? 贾充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委屈,自己对司马家对晋王忠心耿耿。 甚至不惜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没想到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嘴上却答应的无比痛快。 只是在离开晋王府,回到家中后。 贾充的心里却觉得一阵烦闷。 自己忠心耿耿为了司马氏,没想到却被晋王如此猜忌。 这天下到底还容不容得下忠义之士?! 时间一晃,便来到九月。 早就已经亲往宗庙告祭过祖宗的刘谌看着宗正张绍恭恭敬敬的在皇族世谱上写下儿子的大名: “刘裕” 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在梦里一样。 自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重新组建了家庭,现在就连儿子都有了。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有了儿孙,便等于是有了传承。 而对刘谌来说,不光是个人,更是国家。 哪怕不为了自己,只是为了儿子,刘谌也必须要灭掉魏国。 给儿子打下一个稳固的江山! “请陛下御览。” 当张绍将世谱递到刘谌面前的时候,这种感觉变的更加强烈。 因为从最上面的刘备开始,到目前的刘裕为止。 整个大汉就只剩下自己这一脉单传了。 开枝散叶,任重而道远啊! 第347章 水师 在刘谌忙着给儿子记录世谱名字的时候。 汉水之上,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从着手攻打魏兴开始。 陆晏便带着刚刚成型的大汉水师,走汉中段来到魏兴段的汉水之上。 目的就是截断魏国水师来援魏兴。 陆晏望着江面上那艘正在缓缓下沉的大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艘正在缓缓下沉的船是大汉水师的所属船只,具体点说是当初向条从东吴买回来的那些船只。 这些船只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做训练之用,根本就不堪征战。 只不过因为大汉自己的船只尚未打造成功。 不得不赶鸭子上架。 因为这些船虽然旧,但身量很大,且该有的东西如撞角之类的 一应俱全。 不了解底细的话,绝对会觉得这就是一艘完好的战舰。 所以一开始也确实唬住了魏国水师。 但是随着刘弘的一封求援信送到洛阳,魏国水师立刻就感受到了来自司马炎的压力。 只能硬着头皮出击。 这一出击,立刻就看穿了大汉水师的虚实。 原来对方只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好在陆晏的家学传承够硬。 汉军水师士兵也足够的拼命。 才算勉强拦住魏军水师的疯狂进攻。 只是硬实力的差距并不是勇气所能够完全弥补的。 眼前这艘缓缓下沉的舰船,就是最好的证明。 “都督,开战以来,这已经是折损的第三艘大船了。” “咱们自己的船什么时候才能造好啊!” 苏珈站在陆晏身旁,一脸惋惜的看着下沉的舰船说道。 当初从雍州逃回成都,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 苏珈并没有返回关彝的身边,而是被陆晏看中并一直带在身边。 数年的培养下,虽然还做不到独当一面。 但是已经算是个合格的中级水师将领。 听到苏珈的话,陆晏还没开口。 他身边的周处倒是先说话了: “苏指挥此前不曾在水师呆过,大汉之前也不曾有过水师。";: “不知道这造船的艰难。” “凡艨艟巨舰,没有个三五年不能下水。” “舰成后,又需三五年的训练,才能够做到如臂指使。” “吴国水师独步天下,靠的可不光是吴国水路纵横。” “更靠的是几十年打下来的基础。” 听到周处的话,苏珈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怅然之色。 他虽然加入水师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也只是学到了一些水师的战法。 对于船只的构造,虽然不能说一窍不通,但所了解也极其有限。 自家的船可没多少了,再这么打下去,恐怕大汉水师就要名存实亡了。 感受到苏珈身上的怅然之色。 一直没说话的陆晏笑着说道: “不过是些许旧船,不值当什么的。” “况且那些造船的木材是早就已经伐好,且晾晒完毕才送到汉中的。” “造起来倒也没有那么费时间。” 对于这个苏珈,陆晏很是有好感。 当初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是因为他从汉水北岸逃回来的果决和勇敢。 对于这样的人才,没有人会不喜欢的。 可是随后苏珈的表现,却带给了陆晏一丝意外之喜。 没想到这个普普通通的士兵,居然在水战方面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让陆晏如获至宝。 要知道就连成都讲武堂,至今都没有开设水师相关的课程。 因为这方面的人才太少了,无论是教授还是学生。 而且水师不比陆战,败了之后还能够收拢败兵来日再战。 水师一旦吃了败仗,轻则如此刻这般,战船损毁。 重则连船上的士兵也一同丧命, 辛辛苦苦训练的水师立刻毁于一旦。 所以魏国虽然强大,但水师一直不如吴国,未必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听到陆晏的耐心解释,苏珈又看到了周处脸上的揶揄之色。 才知道对方是在跟自己耍笑。 而陆晏在安慰完苏珈后,又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 虽然陆晏说的很乐观,但实际情况也确实如同苏珈所说一样。 若是姜维那边不能取得足够大的优势,恐怕大汉水师就要名存实亡了。 而此时的姜维,正在死死的盯着魏兴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朝廷开始着手进攻魏兴开始。 已经过去大半年的时间。 这大半年的时间,双方围绕着魏兴的每一寸城防,都展开过无数场激烈的战斗。 大汉知道魏兴是汉中的重要门户,魏国同样也明白这一点。 所以战事进行的异常激烈。 虽然有陆晏帮忙在水上截断魏国的援兵。 可魏兴的后方就是南阳郡,又有司马炎和世家的媾和。 所以粮草调度都是极其迅速的。 这才是姜维到现在都不曾攻下魏兴的真正原因。 “大将军,将士们已经集结完毕,是不是现在就进攻?” 吴明来到姜维身边,一脸敬意的说道。 上次被姜维教训过后,又被刘谌下旨申饬。 吴明等人一开始是不服气的。 只是后来经历的平叛的事情,又经历了这半年多时间的进攻。 让包括吴明在内的讲武堂学子们深刻的意识到。 战场之上,个人的勇武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只有依靠集体的力量,才有机会活下去。 同时也无比的庆幸当初姜维没有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否则这会儿的自己恐怕已经化作一具枯骨了。 吴明不怕死,要不然也不会主动请求前来汉中。 但是吴明不想死的没有意义,因为亲人的大仇还没有报。 听到吴明的话,姜维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对吴明说道: “传我将令,所有人到大帐集合议事,延误者立斩不赦!” 听到姜维满是杀意的话,吴明不仅没有任何害怕。 脸上反而充满了兴奋和激动。 大将军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一举夺下魏兴了吗? 大军在魏兴城下迁延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久到军中都有一些杂音出现了。 望着远处带着一抹暗红色的城头,吴明的心中充满了激动。 等到姜维回到大帐的时候,众人早就已经坐的整整齐齐。 见姜维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姜维。 第348章 进攻前夕 看着众人眼里满是期待的目光。 姜维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你们在魏兴城下等的太久了。” “也知道你们希望建功的急切心情。” 听到姜维的话,在场的人都爆发出一阵轰然的笑声。 正如姜维所说,自己这些人已经在这个地方等了太长时间。 也着实希望能够替朝廷建功。 这里面不光是有第一次跟着姜维佯攻魏兴的人,还有后来的讲武堂二期和三期的学子。 等到众人的笑声停止,姜维才一收脸上的笑意,换成一副冷峻的面孔: “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些人对我这么长时间不进攻颇有怨言。” “我也知道你们这么想的原因。” “水师的弟兄在汉水之上,替咱们截断伪朝兵马的水路来援。” “为此已经损失了数艘大船。” “这些船都是朝廷真金白银从吴国的手里买来的。” “你们以为本将军就不心疼吗?” “本将军所做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消耗伪朝兵马的有生力量。” “为了减少你们的伤亡!” “我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们,陛下辛苦培养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白白送了性命。” “而是希望你们将来能够陪着陛下一起到长安,到洛阳。” “走遍大汉的每一寸故土!” “今天,你们的机会来了。” “水师兄弟已经替咱们拖住了对方的水路来援。” “这么长时间也消耗了不少魏兴的城防力量。” “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如何在伪朝新的兵马来援之前,攻下魏兴。” “替大汉夺回此城!为陛下建功!” 众人闻言轰然应声道: “末将敢不为陛下效死!” 姜维点了点头,开始点将: “廖文!” 廖文“唰”的一下站起来: “末将在!” 姜维看着廖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之色。 廖文今年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却经历过两次战事,一次是跟着董厥在犍为郡,对抗那些不肯登记人丁的世家。 一次是跟着霍弋前往南中三郡平叛。 相比较于第二次来说,第一次简单的就像是过家家一样。 可虽然简单,但到底也是实战,所以也得到了不小的成长。 直接导致第二次平叛的时候,在霍弋面前露了一个大脸。 消息也早就已经传到汉中,姜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一次,又被陛下派到自己麾下,再加上其出身,俨然已经成了讲武堂一期学子里的领军人物。 听到廖文应声,姜维说道: “着你领两千兵马,明日为第一攻城梯队。” “对魏兴发动第一波攻势!” 廖文立刻回道: “末将领命!” 姜维点了点头又说道: “杜栩!” 杜栩立刻站起身来: “末将在!” 姜维道: “着你领三千弓手,在廖文攻城之时,对城头进行压制。” “务必不使伪朝兵马顺利抵抗!” 杜栩躬身道: “末将领命!” “......” “刘骏!” “末将在!” “着你领两千兵马,随时接应廖文!” “末将领命!” “......”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 “明日五更埋锅造饭,辰时攻城。” “若有敢延误者,军法从事!” 帅帐所有人再次起身轰然应命。 随后姜维的脸上再次露出和煦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 “大战在即,都下去准备吧,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争取明天一鼓作气,夺取魏兴!” 众人纷纷躬身退走。 走在最后的廖文,一只脚刚踏出大堂,却被姜维给叫住了: “毅之,你且留下!” 听到姜维叫自己,廖文立刻收回脚步。 “大将军有何吩咐?” 姜维看着廖文,主动招呼其坐下: “明日以你为先锋将,你心中有什么想法?” 虽然廖文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将二代”。 但是刘谌却没有因此对其有特别的优待。 当初创建讲武堂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人一步步的成长起来。 若是还按照父辈官职进行荫封,那创建讲武堂和学堂的意义又在哪里? 所以哪怕他是廖化的儿子,现在也不过只是一个军侯罢了。 这还是因为平叛有功积累的官职。 听到姜维的话,廖文憨厚的摸了摸脑袋。 虽然姜维叫自己的字,有亲近的意思在里面。 可谁让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呢。 当初平叛的时候,面对霍弋这个南中都督都感到压迫感巨大,更别说姜维这个大将军了。 “末将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大将军指挥到哪里,末将就杀到哪里。” 姜维欣慰的点了点头,同时眼里也露出一丝不忍之色。 陛下赐给廖化这对同胞兄弟,为的就是让廖化有个念想,将来能有个养老送终的人。 可惜这兄弟二人,一个进了学堂,一个进了讲武堂。 进了学堂的还好说一些,将来大概率是从事一些文官的事。 进了讲武堂,就不可能不上阵打仗。 既然上阵打仗,必然会有伤亡。 战场上可不会因为你的身份高贵,刀枪就主动躲着你走。 可姜维也不可能让廖文呆在后方嗟磨,靠着一场场战后的功劳累积往上爬。 这样就违背了陛下设立讲武堂的初衷。 再说了,这些将门子弟不被派往战场,会让别人心里怎么想? 谁都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得出来。 嘴上虽然不说,心里肯定会嘀咕。 时间一久,人心就散了。 所以明知道攻城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姜维也毅然决然的派廖文打头阵。 为的就是给所有人树立一个榜样。 连廖文这样出身尊贵的人都得打头阵, 其余人又有什么资格不拼命?! “明日攻城,务必小心一些。” “切莫贪功冒进。” 最终姜维还是没忍住,特意嘱托了廖文几句。 虽然刚才说的是明日一鼓作气攻下魏兴,但那不过是激励这些人的话而已。 魏兴要是这么好打,早就已经打下来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听到姜维的话,廖文先是一愣,随后说道: “末将知道了!” 第349章 攻城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出现在天边的时候。 已经整备完毕的汉军 ,开始朝着魏兴城压了过去。 领头的正是廖文。 虽然之前也曾经佯装攻城的试探过几次。 但试探毕竟是试探,有时候甚至是城上城下一阵对射之后,姜维便鸣金收兵。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真的要攻城了。 廖文在忐忑的同时,也看到一丝兴奋。 自己不过是区区军侯,麾下所控兵马最多不过五百人。 大将军今日却让自己领四倍之兵攻城。 若是真能如大将军所说,一鼓而下魏兴,自己岂不是先登之功?! 紧了紧缠着枪柄的布条,廖文带着麾下士兵开始缓缓朝着城头压了过去。 不光是廖文,其余人也基本上都是带了他们本来所掌控兵马的四倍之数。 因为姜维不光是要攻城,还要在攻城的同时锻炼他们。 尽可能的把他们都培养成能够独挡一方的将领。 这些攻城的路数在这段时间已经演练过无数遍,今日无非就是把人数多扩大一些而已。 在廖文的身后,杜栩同样带着三千弓手,开始趋步前进。 魏兴守军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立刻把这个情况报给了刘弘。 正在吃早饭的刘弘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立刻丢下手中的饭碗。 匆匆忙忙的跑上了城头。 这段时间和姜维的僵持中,几乎经历过各种数量兵力的进攻。 少则上千人,多则万人。 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像今天这样,有差不多大几千人的进攻。 而每一次,刘弘都能够顺利的击退这些蜀军,代价就是消耗大量的武器库存。 有时候刘弘都在怀疑,为什么蜀军的军械就像是消耗不完一样。 反观自己这边,时不时的就要问洛阳索要消耗。 其实刘弘不知道的是,这里面固然有司马炎积极备战长安的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大汉获得军械的渠道可不止只有自己造这一条路。 要知道那几个通商城市,做的可不止是明面上的那些生意。 刘谌又特别舍得在这上面花钱,所以大汉积攒的军械数量要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到达城头之后,刘弘看着城下正准备进攻的蜀军,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第六感告诉他,今天这伙蜀军,绝对不是试探,而是姜维真的要开始进攻魏兴了! 作为司马炎的少时好友,能被委任此重任可不光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好。 还因为刘弘确实有不小的军事才能。 从接手魏兴城防开始,没有因为姜维的任何一次进攻放松警惕。 于是当即便下令,让魏军士兵上城并做好抵御敌人的进攻。 看着城头上的人头攒动,姜维的心中同样也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个刘弘,居然能做到一直这么警惕!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陆晏那边已经拖不了魏军水师太久,想要夺取魏兴,一定要加快进度。 随着一阵鼓声响起,代表着正式进攻已经开始。 早就已经引弓待发的投石车开始卸下压力,巨大的石块在反作用力的推进下,朝着魏兴城头飞去。 杜栩所率领的弓手也进入到了射程当中。 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张弓搭箭,片刻之后,一阵箭雨同样朝着魏兴城头疾射而去。 很快,魏兴城头上便传来一阵阵的惨叫声。 与此同时,城头上的魏兵也开始进行还击。 同样的箭雨,同样的石块从魏兴城头上飞下来。 以高打低,对进攻的汉军进行无差别杀伤。 伴随着身边同袍的一阵阵惨叫。 廖文咬着牙,整个身体蜷缩在盾牌之下,缓缓的朝着城头推进。 木质的盾牌上,时不时的传来铎铎的声音,那是箭矢命中盾牌的声音。 踏过早就已经被填平的护城河。 很快,众人便冲到了弓箭的射击死角。 廖文瞬间感到头顶的压力骤然一松,但是心头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少。 因为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当一架架云梯搭上魏兴城头的时候,意味着真正的搏命正式开始。 廖文虽然是第一批攻城士兵的将领,但却不是第一批爬上云梯的人。 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的踏上云梯,开始朝着魏兴城头攀爬。 廖文一边仔细的观察魏兴城上防务,一边积极的寻找对方的防御弱点。 很可惜,廖文在扫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的防御弱点。 身下传来一声声的惨叫,那是靠近城头的汉军被魏军打的跌落城下发出的痛呼。 廖文咬了咬牙,开始沿着云梯进行攀爬。 在他的后方,数千汉军弓兵依然在对城头的魏军进行疯狂压制。 在这些攻城部队的后方,姜维正面色凝重的看着汉军士兵攻城。 上一次遇到这么谨慎的魏将,似乎还是丞相在的时候。 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在丞相走后就再也没有过能在一座城池下面迁延数月之久的机会。 总之,第一波进攻的汉军很快就被杀的败下阵来。 姜维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是淡淡的吩咐身边的传令兵: “让后续部队冲上去。” 传令兵立刻打出旗语,收到命令的刘骏立刻带着麾下的两千人继续朝前压过去。 接替了甚至都没能摸着魏兴城头的廖文。 刘弘同样也在望楼里看着城下的蜀军进攻。 不出自己所料,这些蜀军确实是真的打算夺取魏兴。 幸好自己一直以来都谨小慎微,从不轻视敌人的任何一次进攻。 否则还真有可能着了姜维的道。 等到太阳落山,余晖尽去,天色逐渐转暗。 汉军大营中传来了鸣金的声音。 正在进攻的汉军如同潮水一样的退了回去。 只有那满地凌乱的尸体以及尚未熄灭的火焰在向所有人证明。 这里刚刚发生过一次极其惨烈的战斗。 “速速给水师去信,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的突破蜀军水师的封锁前来支援。” 感受到姜维带来的巨大压力,刘弘立刻命人去给水师去信,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支援自己。 第350章 在战斗中学习 “噗!” 感受着骨头和刀刃之间的摩擦。 苏珈一脚踹开已经变成了尸体的魏兵。 抹了一把脸上不属于自己的鲜血。 这一举动让他的表情变得格外的狰狞。 喘了一口粗气,苏珈开口喊道: “敌人都肃清了没有?!” 没一会儿,苏珈就得到了一个回应: “苏指挥,已经没有活着的贼兵了。” 苏珈点了点头。 这几天,魏国水师的进攻异常的频繁和激烈。 都督告诉他是因为大将军此时正在进攻魏兴,敌人不得不火速支援。 为了拦住魏国水师支援魏兴,都督带着大汉水师再次和魏国水师激战在一起。 并且频繁的展开跳帮战,因为大汉剩下的舰船已经不能再损失了。 再损失的话,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增援魏兴。 看着再次仓皇退走的魏军水师,苏珈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这些天,不知道杀退了多少次魏国水师的进攻,但每一次敌人都会以更加猛烈的势头反扑回来。 “撤!” 苏珈发出一声号令,众人立刻驾着这艘没怎么损坏的船只往回走。 虽然这艘船不大,但是能补充一点实力是一点实力。 很快,苏铭便带着这艘船再次返回了汉军水师的营地。 把战斗经过告诉陆晏之后,陆晏只是点了点头,并命随军书记给苏珈等人记功。 姜维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给陆晏通过气了。 魏兴的地势决定了汉军除了硬攻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 所以务必要截断敌人的水上支援,让他能够安心的夺取魏兴。 陆晏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和之前那些首鼠两端的江东世家不同,陆晏可是实打实的投靠了大汉。 另一边,姜维看着依然飘扬着魏旗的魏兴城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算下来,正式进攻魏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汉魏双方除了每天在城头和城下留下几百具尸体外,局面似乎没有发生任何的改变。 但身为大军统帅的姜维,却能够清晰的感知到。 城中魏将已经有点后继无力了。 因为城头上魏兵的调动一次比一次频繁,一次比一次匆忙。 那是后备兵力快要被用完的迹象。 只是姜维这边同样也不是很乐观,第一天攻城的时候,廖文就受伤了。 虽然在刘骏的接应下,安全的退了回来,但短时间内已经不能再上战场。 退下来的廖文满脸羞愧的看着姜维,大将军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自己却以这种潦草的方式收场。 不过姜维倒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生死有命。 这些天的接连进攻,折损了不少讲武堂的学子。 这可都是朝廷辛苦培养出来的人才。 而之前曾经叫着要拿命换一个进入忠烈祠机会的那些人,如吴明等。 也听不到他们的叫嚷了。 三郡平叛和连着数月的消耗以及这些天高强度的进攻。 早就已经让他们认识到了战争的残酷性。 这些天,不知道多少同期讲武堂出身的袍泽,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所谓的一腔热血,在这种程度的攻城战中,甚至都比不上一支箭矢来的有用。 姜维面对他们的这种转变,心中自然是高兴的。 陛下的那句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算是成功的让这群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得到成长。 大浪淘沙,最终得到的必然是真金。 “鸣金收兵!” 眼看着天色再次转暗,姜维淡淡的下达了一个军令。 很快,正在进攻的汉军如同潮水一样的退了下来。 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姜维又一次升帐议事。 营中的这些年轻将领,脸上已经基本上褪去了刚刚走出讲武堂的稚气。 变得沉稳且内敛,这让姜维很是欣慰。 假以时日,这些人必然会是朝廷的中流砥柱。 “攻城已经有半月之久,你们有什么想法?” 在正式说出自己的打算之前,姜维先是开口询问道。 听到姜维的话,脸上添了伤疤的刘骏说道: “大将军,从三天前,便有弟兄能成功的攀上魏兴城头。” “这两天的人数也在随之增加。” “虽然最后都被敌人给打退回来,但是这足以说明敌人已经后继无力。” “估计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真正的夺回魏兴了。” 刘骏的话立刻引来了杜栩的赞同。 虽然没有和刘骏一样参与攀城,但是指挥着弓兵对城上敌人进行压制的他,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敌人的反击越来越无力。 这是敌人军械大量消耗却得不到补充的迹象。 “刘军侯说的没错,这些天城上贼军的反击都变弱了许多。” 不光是刘骏和杜栩,其余人也纷纷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气氛也逐渐的开始变得轻松起来。 姜维却在众人都说完后开口道: “那你们觉得还需要多久才能够夺下魏兴?”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内瞬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众人脸上也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因为众人说的是事实,可魏兴没有打下来也是事实。 这些天的进攻中,有很多次大家都觉得只差一步就能够打下魏兴。 可最后的那口气,终究还是顶不上去。 魏兴就如同风中摇曳的野草,虽然被狂风弯了腰,但却始终不能将其彻底压倒。 姜维看着众人的反应,决定再给他们上一课: “吴明!” 吴明立刻起身道: “卑职在!” “你来说说,魏兴城中补给是多久一次?” 听到姜维的话,吴明明显一愣。 敌人的补给多久一次,他怎么知道? 片刻时间,吴明已经脸色涨红。 姜维看着答不上来的吴明,接着又点了一个人: “冯离,你来说。” 被叫到的冯离站起来,同样也是满脸通红,答不出来。 紧接着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同样没有人能够答得上来。 姜维对此并不意外,他们要是能答上来那才叫意外呢。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教教他们! 第351章 姜维的教导 “战争中,想要得到敌人的一些军事秘密。” “不一定非要从敌人的嘴里直接问出来。” “完全可以从敌人的行动中窥得一二。” “从咱们开始进攻魏兴到现在。” “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 “你们也能够感受到敌人反抗的激烈程度。” “有时候强,有时候弱。” “不过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从第一个反抗最激烈的时候,到下一个反抗激烈的时候。” “中间隔着多少时间?” 姜维开口询问道。 片刻之后,无人回答。 姜维接着说道: “每两次反抗激烈的间隙,大概在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正是敌人两次补给相距的时间。” 听到姜维的话,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大将军,咱们士兵的伤亡数量,也是以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上下浮动。” “这是不是也可以作为敌人补充给养的依据?” 很快,就有人开口说道。 姜维赞许的点了点头: “没错,不光是敌人,自己这边的战事情况 ,同样也能够反应这一点。” 此言一出,众人眼前顿时一亮,要是这么算的话。 自己这边的军械补给同样也能够看出来。 因为敌人反抗激烈的时候,同样也是自己自己这边军械消耗最快的时候。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下,一条条之前从来不曾注意到的信息全被罗列了出来。 姜维的脸上也慢慢的露出了笑意。 自己知道不难,因为家学、天赋以及师承。 而眼前这些人却能够在自己轻微的点拨下,看到这一点。 足以再次证明陛下所创讲武堂的厉害之处。 集众人之所长,补众人之所短。 “这些东西,你们所学习的兵法着作上全都有。” “无非是能不能通过实战领悟,变成你们自己的东西。” “世上确有天生名将,但那些都是不世出的英才。” “大多数人都是通过一步一步的学习成长起来的。” “我也一样!” “所以你们只要能够把这些东西融会贯通,将来必然可以独当一面!” “话说回来,既然咱们能够看出来城上敌军的进攻间隙是在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那就说明他们的补给时间也在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这些天的高强度进攻,虽然让咱们折损了不少将士。” “可也大量的消耗了他们的军械以及后备力量。” “眼下咱们已经进攻了半个月的时间,理论上来说,已经到了敌人补给最短到达的期限。” “若是继续拖下去,让敌人的消耗得到补充,那咱们这些将士们就算是白白战死了。” 姜维的话说的很平淡,但是在场的人都能从中感受到一股肃杀。 果然,不等众人再有什么反应,姜维便开口说道: “明日开始,全力攻城,务必在敌人新的给养到达之前,夺取魏兴!” 听到姜维的话,在场众人轰然起身应命。 魏兴城头,满眼血丝的刘弘一边指挥着士兵修补城墙,一边看着城下的汉军把白天战死的士兵抬回去。 这半个月的时间,刘弘的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将门出身的他,虽然不至于把所有人都不放到眼里,但也是自视甚高。 姜维虽然出名,但在刘弘看来却不过如此。 连年北伐都不曾在大魏手中取得太大的战果。 自己也曾在魏兴城下挡住他很长时间的进攻。 可是此时的他却感受到了无比巨大的压力。 连日来的高强度消耗,已经掏空了自己手中的绝大部分力量。 自己咬着牙省下来的那点东西也拖不了太长时间。 水师又无法突破敌人的阻拦,对自己进行支援。 更让人感到担心的是,接连不断的高强度进攻,已经让守城士兵的士气有所下跌。 若是新的给养和兵力补充不能够及时到达,而姜维又抓住这个间隙进行猛烈进攻的话,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够顶得住! “将军,新的补给以及兵力已经在路上了。” “五天之后,便能到达魏兴!” 就在刘弘盯着城下打着火把翻找尸体的汉军的时候。 副将走过来在刘弘的身边说道。 听到副将的话,刘弘的心情骤然一松。 五天时间,自己只需要拖出五天时间就可以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刘弘还是说道: “速派快马前往催促,粮草之类的可以不用刻意加快速度。” “但是兵力和军械一定要再快一些,迟则生变!” 副将听到刘弘的话,一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在魏兴双方都在积极备战的时候。 成都,西乡侯府。 张绍迎来了一个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人,张惇。 这个逃到成都的前吴国重臣。 在陛下的庇佑下,虽然没有被送回吴国。 但也不可能出现在大汉朝堂上,所以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一个小透明。 这个时候他不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来找自己做什么? 自己现在虽然贵为宗正,可同样已经主动淡出了大汉朝堂。 他想来走自己的门路,怕是找错人了吧?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张绍还是命人将其迎了进来。 简单的寒暄过后,张绍问起了张惇深夜前来拜访的原因。 张惇听到张绍的询问,心中也露出一丝羞愧之色。 人最害怕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那会变成别人能够随意抛弃的存在。 之前因为江东世家的事情,张惇确实找到了一些被利用的价值,也着实安心了不少。 可是随着刘谌举办学堂,江东世家逐步退走。 顿时让张惇的心慌了起来。 没有那些想要两头下注的江东世家,他这个牵线搭桥的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自己的价值就会被一贬到底。 大哥和家族的仇还没报,他又怎么可能甘心? 想来想去,原本已经熄了的心思又再次被点燃起来。 张家必须要和陛下重新搭上关系才是。 而负责这种事情的,正是大汉宗正张绍。 所以他才会厚着脸皮大晚上的出现在张绍府上。 第352章 不过是纸老虎 张惇准备通过张绍的关系,把自己的侄女嫁给刘谌。 既可以给侄女一个好的将来,也可以让自己的心不再这么一直吊着。 至于挑选的时机,张惇也是仔细琢磨过的。 皇后刚刚为陛下诞下子嗣。 短时间内肯定不可能同房。 况且身为一国之君,只有皇后一人在后宫,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自家侄女相貌身段样样出众,只要能通过张绍把话递到刘谌耳朵里,就不愁刘谌不动心。 当张惇递上侄女的画像,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张绍之后,张绍脸上露出一丝沉思之色。 张惇的话不无道理。 大汉只靠皇后一人绵延子嗣肯定是不够的。 陛下的后宫必须要扩充。 只是今天才刚刚将皇子记入宗谱当中,就马上要给陛下进献美人。 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看,这个张氏女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首先相貌上自不必说,是个标致的美人。 其次,陛下当初选后的时候提出的要求,已经注定了之后皇室后妃不可能是什么高门大户。 至于其中原因,不可言说。 张惇之兄张布,虽然曾是吴国左将军。 可是随着对方被满门抄斩后,这些昔日的荣光已经全都化作泡影。 逃到成都的张惇根本毫无根基可言 ,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对大汉有危害的举动。 这么看来,张惇的提议也的确很是让人心动。 想了想,张绍说道: “画像我暂且留下,待陛下有闲暇时,我会送入宫中。” “不过依陛下的脾性,我可不敢保证这件事能不能成。” “而且从现在开始到陛下拿定主意之前,你家侄女决不可见生人。” 张惇听到张绍的话,心中顿时大喜,立刻起身说道: “惇谨记!” 随后张惇便以天色太晚为理由告辞。 张绍则亲自将其送到府门外,他也拿不准这个张氏到底会不会被陛下看中。 反正送他出门又掉不了一块肉。 第二天,张绍并没有进宫,就如同他和张惇所说的那样。 这种事情,必须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而另一边的刘谌,看着手里的奏报,嘴角却挂着一丝讥讽。 之前崔明煊来报,说地方上的学堂里,有人正在刻意的引导改变那些学生对世家的印象。 并且想以各种好处引诱这些学生为世家所用。 被崔明煊发现之后,立刻将这件事报给了刘谌。 刘谌的应对也很简单,打破百姓对世家的固有印象。 把高高在上的世家拉下神坛,踩到泥坑里。 让人们彻底的认识到,这群世家之人不过是依附在百姓身上的吸血鬼而已。 所以,第一步就是让那些已经进入学堂进行教学的世家子弟亲理农事。 并且要让他们的学生在这方面当他们的老师。 这道旨意推行下去之后。 当即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世家子弟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什么时候亲自打理过农事。 那是泥腿子贱民才做的事情,自己去做那些事,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所以刘谌的旨意理所当然的引起了他们的激烈反对。 胆子小的直接把书本一扔,转回家去了。 胆子大的则公然在课堂上阴阳怪气的说刘谌的坏话。 比如读书本就是区分圣贤和普通人的做法。 陛下这么做,很明显就是在侮辱圣贤,把圣贤变成和泥腿子一样的存在。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读书的意义又在哪里? 面对他们的反对,刘谌却没有第一次那么好说话。 当初他们想要进入学堂教书的时候,刘谌不说是来者不拒,基本上也没有怎么难为他们。 而且当时也确实需要这些人来充当教授。 所以每个学校除了宫里学堂出去的那个人之外,基本上都是各大世家的人。 现在你们想撂挑子不干,那可得问问我刘谌答应不答应。 于是刘谌先是让人统计出来整个大汉有多少这样的教授不愿意耕种自己分给他们的农田。 然后又告诉他们,当初分给他们的这些土地,并不是赏赐给他们的。 这些土地依然属于大汉王朝。赋税也必须按照大汉正常的田赋上交。 且只收由这块土地上产出的东西,不许家族代缴,更不许折算银钱。 因为这些土地的产出,是为了北伐所用。 如果还不愿意耕作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刘谌给了他们两条路。 第一条,按照大汉律法,撂荒之人,该受什么样的惩罚,就得受什么样的惩罚,比如各种肉刑。 第二条,和普通人家一样,前往军中或者是别的地方,用徭役来代替赋税。 而且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准以罚金代替。 要么老老实实的耕作这些土地,要么老老实实的认罚。 这道旨意传到地方上,犹如晴天霹雳一样,引来一阵阵的哀嚎。 当初都以为朝廷赏赐给自己这些土地,是为了笼络自己这些人。 想让自己为朝廷效力,很多人为此还颇为得意了一番。 觉得朝廷也有求到自己头上的一天。 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这哪里是赏赐给自己这些人的土地。 分明就是套在自己头上的枷锁。 只不过当初自己太大意,没有发现而已。 刘谌的手段,整个益州都是知晓的。 相比较他那位几乎是无为而治的父皇来说,他就像是一个暴君一样。 不得罪的他的时候,人畜无害。 可谁要是觉得他真的人畜无害,他就会瞅准机会,亮出他的獠牙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 当然,整个大汉那么多在学堂当教授的世家子弟。 总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想要以此邀名的。 对刘谌的旨意不屑一顾,并且做出激烈的反抗。 但都无一例外的感受到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甚至连带着他们背后的家族都跟着一起吃挂落。 剩下的人得知他们的下场之后,瞬间变得老实起来。 再也不敢拿他们世家子弟的身份当挡箭牌。 而是老老实实的亲自耕作,并且也真如刘谌所言那样,向自己的学生请教。 看着奏报上写的那些东西,刘谌眼中讥讽之色更浓: “不过是一群纸老虎罢了。” 第353章 开挖陈仓道 短时间之内不用再为学校的事情担心后,刘谌又把目光看向了另一份奏报。 确切的说,这是两份奏报。 分别来自姜维和张翼。 进攻魏兴的旨意是早就已经下达了的。 姜维也为此做了好几个月的准备。 但是姜维传回来的消息,都让刘谌不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刘谌发现他好像低估了司马炎守卫魏兴的决心。 姜维攻城没有取得什么具体的战果倒还在刘谌的预料之内。 因为上一次虽然只是佯攻魏兴,但是该有的流程以及该侦查的东西一点都不少。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一旦魏兴防御出现漏洞,佯攻就会变成真进攻。 真正让刘谌感到担忧的还是水师。 当初从吴国买的大小战战船共计二十艘,这几个月已经折损了一半还多。 自家造的船只现在还没有正式的交付使用,孙皓那边大概率也不可能再卖给自己船。 要是再这么折损下去,都不用魏国水师继续出手,只需要派几艘船缠住自家水师。 就能够从容的支援魏兴。 这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是战场的事,自己并不了解。 况且若是连姜维都拿不下魏兴,自己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压下心头的担忧,刘谌又看向张翼的那份。 在奏疏中,张翼除了向刘谌报告了汉水北岸新城的最新进度之外。 还向刘谌报告了另一个消息。 那就是陈仓道已经许久没有受到长安方面魏军的骚扰了。 而且张翼在派人前去查看的时候,镇守陈仓的石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甚至于张翼重新开始派人打通道路,石苞都只是象征性的出兵骚扰一下,便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张翼立刻把这件事报给了刘谌。 刘谌在看完这个消息之后,顿时皱起了眉头。 片刻之后,刘谌命人把宗预等人叫进宫来,共同议事。 在得知陈仓敌军的举动后,李骧率先开口说道: “陛下,是不是洛阳司马炎已经开始进攻长安,司马攸不得不抽调兵力回防长安。” “短时间内顾不上陈仓,所以敌人只能收缩兵力,不敢主动出击?” 听到李骧的话,宗预却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朝廷如今正在对魏兴用兵,虽说伪朝实力要比咱们强上不少。” “但是依我之见,也绝不可能同时支持三个方向开战。” 所谓的三个方向,一个是现在正在战争中的魏兴。 一个是正在对峙随时可能发生战事的魏吴两国。 以及一个尚未明确到底发生没有发生的司马家两兄弟之间的斗争。 刘谌在听到宗预的话后点了点头说道: “朕也确实没有收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 “想来这么大的事情,洛阳那边是瞒不过咱们的耳目的。” 随着几个通商城市越来越良好的运转,糜照甚至在刘谌的授意下。 悄悄的往洛阳派出了一些商人,表面上是做生意,背地里干的却是收集情报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司马炎发没发现自己的用心,但是像进攻长安这么大的事情,司马炎就算是想瞒都不可能瞒得住。 既然不是司马炎打长安,那又能是什么原因导致陈仓收缩兵力呢? 忽然,寿良眼前一亮: “陛下,莫不是关将军在雍州已经取得不小的成果,让司马攸不得不调兵对付他?” 寿良的话,让在场的人顿时精神一振,但是随即又平静了下来。 上一次派人送信回来后,关彝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了。 虽然后来根据一些情报推断,关彝还在活着。 不仅在活着,还做下了一件大事。 可也基本上就这样了。 要知道当初关彝带走的只有区区几千兵马,虽说都是骑兵,但最多也就是起个骚扰的作用。 想要真正的在雍州搅动风云,怕是有些难度。 就连刘谌有时候都在想,关彝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这会儿寿良突然把陈仓变动的缘由安到关彝的头上,刘谌第一个不信。 “就算是关彝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也不可能让司马攸调动陈仓兵马。” “他关彝拢共就那么几千人,根本不值得司马攸大动干戈。” 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没了主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宗预再次开口道: “陛下,臣觉得无论长安发生什么变故。” “对于咱们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抽调民夫开挖陈仓道。” “到时候北上讨伐伪逆也更加的方便。” 既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那还不如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 把自己想干的事情赶紧干了。 省得对方回过神来,白白的痛失良机。 宗预的建议立刻引来了其余人的赞同。 刘谌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现在大汉的发展确实不错,但是谁当家谁知道难处。 姜维能够在魏兴城下迁延数月的根本原因,是刘谌几乎不计代价的供给。 这里面有安南运回来的粮食, 三郡叛乱时从各个世家手中缴获的粮食。 还有糜照通过各个通商城市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之前进行基建的时候,有江东世家的暗中相助,所以大汉的粮食没有怎么消耗。 现在这些世家大部分都撤走了,可基建工作却不是说停就停的,自然也就要开始消耗存粮了。 这个时候,要是继续开挖陈仓道的话,对大汉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但是片刻之后,刘谌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确实如宗预所说,此时的大汉并不清楚长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错过这一次,等真正北伐的时候,说不定会变成什么要命的阻力。 负担就负担,大不了再咬咬牙过两年苦日子。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想到这里,刘谌开口说道: “速速派人给张翼下旨,让他抽调民夫开挖陈仓道。” “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在长安反应过来之前,打通陈仓道!” 第354章 草原部族南下 在这个信息极其不发达的年代。 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陈仓石苞眼睁睁的看着刘谌派人打通陈仓道而无动于衷。 可身在长安,亲自面对的司马攸却气的直跳脚。 原因无他,鲜卑和羌胡以及其余部落,几乎倾举族之力浩浩荡荡的往雍州杀来。 司马攸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些外族人。 要知道他从到长安之后,便一直集中精力应对来自洛阳的压力。 没有精力也没有时间去搭理这些外族。 两个月之前,在劫掠中原的过程中尝到了甜头以及在撤回草原尝尽苦头的秃发树机能。 无法忍受两者之间的巨大落差,以及自己部族在自己离开的时候蒙受的巨大损失。 一气之下,集结了整个草原上所有被“魏军”劫掠过的部族。 准备找这些魏军报仇并向魏国讨一个公道。 而另一边,因为关彝时不时的袭扰,导致自己接下来无法安心面对司马炎的围剿的司马攸。 同样也集结了一部分兵力,并让马隆带着前往草原上,剿灭关彝这伙游骑。 两伙目标基本相同的部队,却同时错过了关彝所在的地方。 并且成功的撞到了一起。 马隆看到浩浩荡荡的草原兵马,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好。 没想到这伙鲜卑人的实力已经壮大到如此地步了。 反观秃发树机能,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我本来就是打算找你报仇的,没想到你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于是毫不犹豫的便指挥着麾下兵马杀了过去。 马隆手里的兵力虽然弱于秃发树机能。 可是长久以来中原王朝对外族的压制。 让他不允许自己就这么退走,况且他也想抓个舌头问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些外族人大举进攻中原! 只是让马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这个决定,差点把自己葬送在了这里。 直到敌人快要冲到脸上的时候。 马隆才发现,最前面的这些敌军是披甲的,而且还不是草原上常见的那种披甲。 是正儿八经的铁甲! 这一发现,顿时让马隆亡魂大冒。 要知道中原能够压制这些外族,除了兵源素质以及将领能力外,很大程度上就是靠着装备的优势。 同样一支箭矢,射到皮甲上和射到铁甲上完全是两个概念。 现在敌人同样也有铠甲,而且数量还不少。 这对于马隆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根本就不用想,这些铠甲肯定是来自洛阳那边。 司马炎居然如此愚蠢,让这些外族人劫走这么多的铠甲。 数次冲杀后,马隆在亲兵的掩护下死里逃生,急匆匆的往长安的方向退走。 一边逃,一边命人快马给司马攸去信,告诉他草原上的变故。 至于秃发树机能,在取得胜利的同时,心里却没有多少得意。 自己这么优势的兵力,又有拼死留下来的铠甲相助。 打不过才不正常。 要知道当初为了留下这些铠甲,他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的。 同时,秃发树机能也发现这伙魏军并不是之前自己遭遇的那伙。 说明这根本就不是魏军的精锐,既然不是精锐,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一举动给那些被自己召集到一起的其余部落头领带来的多大的震撼。 从汉武帝北征匈奴开始,自己这些草原部落就再也没有在中原王朝的手里讨得了好。 数百年的压制,早就让草原部落对中原王朝形成了心理上的恐惧。 这一次,要不是根基都快要被魏国给断了,他们说什么都不会跟着秃发树机能起兵的。 在他们看来,这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 部落口口相传无敌于天下的中原兵马,居然被自己人杀的大败而归?! 虽然自己这边是优势兵力,但赢了就是赢了,这一点是做不得假的。 于是这些人兴奋的吼叫着,把战死的魏军尸体绑起来,系到马尾巴上,在草地上拖着走。 以此来彰显他们的功绩。 秃发树机能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得意忘形,立刻下令将这些剥下来的铠甲集中到一起。 看到这一幕,其余的部落首领眼里露出浓浓的贪婪之色,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草原上,信奉弱肉强食、实力至上,同样也信奉谁抢到的就是谁的。 自己这些人可以拖着那些魏军的尸体,假装是自己的战功。 可却没有人敢在这些战利品上多说一个字。 因为这些战利品全都是秃发树机能的。 然而秃发树机能并没有像众人所想的那样,把这些战利品全都据为己有。 而是根据人数的多少,平均的分给了此次前来的所有部族。 这一举动,顿时让这些部落首领摸不着头脑。 他为什么要把这些战利品分给自己? “我到过中原,见识过那个花花世界。” “那里有数不尽的财富,抢不完的女人!” “和那里的富饶相比,这些东西甚至都不值得我多说一句话。” “那里的财富远不是你们所能够想象的!” “拿着这些东西,把你们的勇士武装到牙齿。” “到中原去,去抢更多的东西,去掠夺更多的女人!” 在秃发树机能极具煽动性的话语中。 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 顾不得擦拭这些铠甲上的血污,这些部落首领纷纷将铠甲奖励给部族中最精锐的勇士。 同时,也对秃发树机能立誓。 此次南下,所有人都将听从秃发树机能的号令,并且所有战利品都由秃发树机能来分配! 在听到这些人的誓言后,秃发树机能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这点铠甲就能换来所有人的同心协力,可比装备给自己部族的勇士划算的多! 另一边,得到马隆消息的司马攸在听闻北方部族大举进攻雍州。 心中顿时气急。 表面上来看,自己掌握了魏国 几乎一半的国土。 可实际上掌控的就只有雍州这么一个地方。 应对洛阳已经不易,这会儿还有鲜卑人给自己添麻烦。 司马攸立刻命人召杜预和钟会等人入宫议事。 第355章 钟会再掌兵 当钟会和杜预得知草原部族南下的消息的时候。 眉头顿时皱到了一起。 没想到这些鲜卑人居然有胆子南下,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的手里居然有铠甲。 两人立刻就想起来之前鲜卑人曾袭扰过并州的消息。 不用问,这些铠甲肯定是从并州掠夺来的。 和司马攸一样,两人也知道自己这边实际控制的地盘并不大,实力也没有想象中的强。 但和司马攸不一样的是,两人压根就没有把这些外族人放到眼里过。 不过是些许失利罢了,再打回去就是了。 不光要打回去,还要用这些人的尸体筑京观以为震慑! “秦王不必担心,区区鲜卑人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 “臣即命人再带兵马前往剿灭!” 杜预开口说道。 听到杜预的话,钟会却说道: “杜内史,此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杜预和司马攸立刻看向钟会,眼里露出一丝不解之色。 钟会接着说道: “区区草原蛮族,怎么可能有如此胆量南下劫掠。” “故臣以为,其中必有蹊跷!” 杜预脑中灵光一闪: “你是说,之前袭扰雍州的那伙人?!” 钟会点了点头: “这些人是从汉中跑来的蜀国兵马。” “不过是一群无根浮萍,咱们虽然早就已经推断出来他们就躲在草原上。” “可始终不曾抓住他们的踪迹。” “现在看来,他们早就已经跟外族人勾结到一起了。” “要不然,以他们的能耐,恐怕一场大雪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杜预听到钟会的话,眉头顿时一皱。 他打心底觉得钟会的说法不可能。 因为这些人袭扰雍州不假,可却从来都没有祸害过百姓。 这样的人,会勾结外族,入侵中原? 可钟会的说法杜预一时间也无法反驳,若是没有人指教。 以这些草原部族的能耐,是生不出主动南下的心思的。 一时间,杜预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杜预虽然拿不定主意,可司马攸的主意却拿的非常定。 “果如钟卿所言,此贼孤必杀之!” 三国时代,无论是谁,对外族的第一反应就是杀。 哪怕是如司马懿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也会用铁血手段来震慑他们。 所以在司马攸说完这句话后。 杜预主动开口道: “既如此,臣愿亲提兵马北上,拒敌于国门之外,顺便剿灭那群勾结外族的贼寇 !” 在杜预躬身的一瞬间,钟会的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喜色,并瞬间消失不见。 然而司马攸在听到杜预的话后,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 自己能够仰仗的,无非就是钟会和杜预还有石苞等寥寥数人。 其余如牵弘、郭统等人,不过是一些小角色,独当一面尚且艰难,想让他们帮自己打理军国大事,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眼下石苞已经被派往陈仓,若是杜预再领兵外出的话,自己身边可就只剩下钟会一人了! “杜卿,当真别无他法?!” 杜预摇了摇头,若是只有那些鲜卑人,只需要多派些兵马即可。 可若是对面真有那些蜀军相助,恐怕就难了。 他们对雍州地形以及兵马布置的了解,一点都不比自己差。 有他们带路,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够拦得住的。 雍州绝不能被打烂,所以自己必须亲自出马! 想了想,杜预说道: “臣有一侄,名为杜白,少读兵法,胸有韬略。” “臣愿意向殿下举荐此人!” 杜预知道司马攸在担心什么,所以在拿定主意之后。 立刻向司马攸举荐了自己的侄儿,到长安听命。 听到杜预的举荐,司马攸便不再多说什么。 “既如此,卿可自提雍州兵马,北上御敌!” “孤也会下诏征召令侄,前来长安效命!” 杜预再次行礼后,便转身退走。 等到杜预离开后,钟会却是一声长叹。 司马攸虽然军事才能不足,但是政治智慧还是有的。 立刻就听出来钟会这一声长叹背后还隐藏着别的话。 于是主动开口问道: “士季可是有话要说?” 钟会点了点头: “公子,此话恐有离间之嫌,还请公子先行原谅在下!” 听到钟会居然再以公子相称,司马攸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当即说道: “士季但说无妨!” 钟会道: “臣听闻,数月前,杜内史四子已经离开雍州,往洛阳而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司马攸的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此话当真!” 钟会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司马攸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惊慌: “难道杜卿要投司马炎而去?” 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说道: “不会的,不会的!” “若是杜卿有此心,当初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就会把我绑去洛阳。” “而不是陪着我到长安,背上一个逆贼的名头!” 钟会赶忙说道: “公子,在下不是那个意思。” “要知道杜预三子,皆为人杰。” “他不举荐自己的儿子,却要举荐侄儿。” “其中意义,难以明说。” “如今国中军务,又悉决于杜预之手。” “在下只是担心万一......” 听到钟会的话,司马攸的脸上立刻就不好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司马攸说道: “士季,你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样,孤现在就把长安附近兵马交由你来掌管。” “一旦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不用请示孤的旨意,先斩后奏!” 钟会闻言,心中狂喜。 自己和杜预并没有什么过节,相反他还很欣赏杜预。 只是当初共同入关的三人,杜预掌管除长安外所有兵马。 石苞在陈仓掌兵,只有自己如今挂着一个国相的职务,却没有任何兵力掌控。 自己可是曾经掌握几十万兵马的统帅,不是朝堂上的应声虫。 这种落差让钟会不得不借着这个机会进言,想趁机重新掌兵。 好在结果是好的,司马攸真的把长安附近的兵马交给自己掌控。 压下心中的喜意,钟会重重一揖: “臣必不负秦王所托!” 第356章 出兵 杜预离开长安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寻找秃发树机能的踪迹。 而是立刻给北边诸镇传递军令,让他们尽可能的收缩兵力,收拢百姓。 免得遭遇敌人的突袭。 虽然觉得此次鲜卑人南下,那伙蜀军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多做些防备,总不是什么坏事。 紧接着,杜预又把马隆调回身边,详细的询问了当日的情景。 一问之下,杜预立刻察觉出来其中的蹊跷。 当初鲜卑人往并州劫掠的事情,长安也是知道的。 马隆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因为那些鲜卑人居然有披甲之士。 可蹊跷也在这里,增强了实力的鲜卑人不先好好消化这些战果,反而像不要命一样的南下。 难道他们真的觉得从司马炎手里抢来几副铠甲就能挑衅中原王朝?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别的变故,让这些鲜卑人不得不这么做! 至于究竟是什么,杜预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一时间也捉摸不透。 捉摸不透归捉摸不透。 杜预的动作却很利索,在马隆的描述下,杜预很快就分析出了这些鲜卑人会从哪里南下。 于是立刻开始带兵北上,争取拒敌于国门之外。 既然要作战,那必然要调兵。 长安附近的兵马是不能调动的,因为那是要拱卫长安,保证司马攸的安全的。 所以杜预只能从别的地方调兵。 可别的地方的兵马也各有用处,东边的兵马需要防备司马炎。 西边的兵马又不太能调得动。 想来想去,只能从石苞的手里抽一部分兵马出来。 在杜预看来,蜀国一时半会儿不会北上,即便是北上。 有那么多的关隘险要在,足够拖到把消息传递到长安。 到时候司马攸再调集长安兵马前往支援也来得及。 石苞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放松了对陈仓道的盯防,给了刘谌可乘之机。 另一边,关彝虽然没有遭遇秃发树机能的联军。 但同样也察觉出来些不对劲儿。 因为连着好几次的外出,都只在那些小部落里见到很少的精壮男子。 一个部落的强盛与否,和精壮男子的数量是息息相关的。 所以他立刻把杨稷和司马楙叫来,共同商议军事。 “这里面肯定有事!” 简单的跟两人通了一下气之后,关彝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根本不用他说,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蹊跷。 “会不会是因为冬天快来了?他们得收缩力量?” 司马楙开口说道。 杨稷摇了摇头: “哪有收缩兵力只收缩丁壮的。” “妇孺老弱就不要了吗?” 草原上弱肉强食不假,但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也不会完全抛弃这些老弱不顾。 “那就是他们准备打仗了。” “那鲜卑首领从并州劫掠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跟咱们遭遇了一回,损失了一些。” “但对于他们原本的实力来说,还是增强了不少。” “这种情况下,必然要挽回自己的损失。” “怎么挽回?他们又不敢打中原,就只能拿别的部族开刀了!” 关彝重重一捶小几,得出了结论。 听到关彝的话,杨稷和司马楙都颇为赞同。 “那咱们可不能放任他们坐大,必须要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草原部族坐大,那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杨稷再次开口, “不如咱们派兵再去劫掠一番,如何?” 杨稷的话,正合关彝的心,当即就要拍板做决定。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 手里提着一件满是血污的残袍来到三人面前: “司马将军,这是小人在外巡逻的时候发现的!” 这个士兵口中的司马将军不是司马楙,而是依然以司马家身份面对这些魏军士兵的关彝。 听到这个士兵的话后,关彝立刻起身来到此人面前。 并从此人手中接过那件残破的内袍。 只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件内袍是魏军所有。 “怎么回事?” 关彝当即便开口问道。 紧接着,士兵便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在上次遭遇秃发树机能之后,关彝就想到对方会报复自己。 于是便把巡逻的范围扩大一倍不止。 而正是这扩大了一倍的巡逻范围,让这个士兵发现了那些被虐杀的魏兵。 一具具尸体就那么破烂不堪的扔在地上。 诉说着他们生前遭受的苦难。 但是巡逻的士兵却不敢掩埋他们。 因为他不知道附近会不会有敌人,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返回来查看。 一旦暴露,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便强忍着腐烂的臭味儿,捡了一件还算是能看得过去的内袍带了回来。 听到士兵的讲述,关彝和杨稷对视一眼。 立刻意识到坏了。 “杨兄,咱们有哪队兄弟外出至今未回?” 挥了挥手让那个士兵退下之后,关彝立刻问道。 杨稷低下头思索一番后说道: “不曾有!” 关彝点了点头: “既然不是咱们的人,那就是长安方面的兵马。” “看来咱们之前只猜对了一半。” “这些鲜卑人确实是要准备打仗了,但却不是针对别的部族。” “而是要进攻中原!” 司马楙立刻惊呼道: “他们疯了吗?” “竟然敢进攻中原?” 关彝却皱着眉头说道: “不敢?不敢的话,这件血袍是怎么来的!” “司马炎这个废物,竟然让这些鲜卑人敢对中原生出觊觎之心。” “就凭这个,他就是万死也难赎其罪。” 杨稷问道: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关彝略一思忖后说道: “从战况上来看,这些魏兵似乎吃了不小的亏。” “要不然也不至于放着这些袍泽的尸体不顾。” “若是我所料不假的话,他们八成是把这些魏兵当成咱们了,所以才会如此泄愤。” “咱们的目的是袭扰司马攸不假,但也绝对不能放任鲜卑人侵扰中原。” “营地中那些女子的下场你我是有目共睹的。” “这一次,他们只会集结更多的人,造成更大的危害。”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出兵。” “既是救百姓,也是在救咱们自己!” 杨稷闻言毫不犹豫的点头道: “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个想法。” 第357章 夺城 整个营地里真正的决策者只有关彝和杨稷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决定好了之后,便立刻开始集结兵马。 兵马集结完毕,将营地交给司马楙之后。 两人率先赶往发现魏兵尸体的地方。 将这些尸体掩埋之后,两人大概推算了一下鲜卑人的行军方向便追了上去。 而在关彝追击鲜卑人的同一时间。 魏兴城下的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 在姜维连日不断的进攻下,魏兴城头曾经数度易主。 但都被刘弘坚定而顽强的守了下来。 然而守下城池的刘弘却一脸的苦涩。 他不知道为何援兵迟迟未到,自己明明已经派人催了好几次。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下一次蜀军的进攻,因为城中的最后一点城防力量,已经在上一次蜀军的进攻中消耗殆尽了。 城下的姜维,此时却在帐内对麾下诸将做着最后的动员。 “昨天,从城上扔下的巨石和檑木中,有不少都是从房屋上拆下来的。” “这说明魏兴守将已经穷途末路了。” “接下来想再阻拦咱们的攻势,恐怕就只有扔他们的尸体了。” 这些天虽然说是连着好几次攻上城头,但是没有拿下魏兴,一切都是白搭。 所以整个军中的气氛十分的压抑。 眼下见姜维说的轻松,众人的心情也随之一缓。 “大将军,若是扔尸体,那咱们可不怕。” “那尸体软绵绵的,没个什么劲儿,跟滚石檑木比起来,就好比是挠痒痒一样。” 刘骏的话顿时引来一阵哄然大笑。 廖文也坐在其中跟着笑,上次受的伤已然痊愈。 姜维跟着笑了一声后,立刻露出严肃的表情: “但是你们心里也应该清楚,敌人的援军就是这两天。” “若是再拿不下魏兴,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 “你们受的伤,还有死去的那些袍泽都将白白牺牲。” “今日,誓必要夺取魏兴。” “不破此城,誓不回还!” 众人闻言齐齐起身,带动着身上的甲叶哗哗作响。 “不破魏兴,誓不回还!” 当进攻的鼓声再次响彻整个战场的时候。 汉魏双方统领都明白,最后的决战要来了。 刘弘将所有还能动的魏兵全都集中到城上。 姜维也不再分什么佯攻、助攻,全都变成主攻。 望着城下连番炮击后黑压压的压上来的蜀军士兵。 刘弘深吸一口气,下令反击。 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此时的人命已经不再是人命,已经变成战场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云梯上,时不时的有汉军士兵惨叫着跌落城下。 城头上,也有不少魏军士兵一个个的倒下。 廖文紧咬牙关,将盾牌顶在身前,一步步的顺着云梯往前爬。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遍就会。 上次受伤之后,廖文在休养期间,不停的复盘如何进攻才能保证自己不受伤或者受轻伤的前提下,取得战果。 同时也找老兵学习各种保命技巧。 今天,终于要在实战中施展这些技巧。 身旁的云梯,正是刘骏。 也不知道是天赋还是运气好,这么多次的进攻。 刘骏愣是一点伤都没受。 也因此累积了比廖文多的多的战功,此时的刘骏,在官职上俨然已经压过了廖文。 相比较于廖文,刘骏的技巧完全是通过这段时间的实战积累的。 用起来自然也就比廖文得心应手一些。 在两人的身后,吴明正在指挥着士兵对城头上的魏兵进行火力压制。 希望能在最大限度上保护廖文他们。 感受着箭矢射在身前盾牌上的压力。 廖文知道,城头快到了。 从盾牌侧面露出一只眼睛,以最快的速度扫了一眼城头。 然后立刻将脑袋缩了回来。 凭借着那一抹余光和心中早已烂熟的云梯长度。 估算出自己距离城头的位置。 一声怒吼后,廖文开始加速攀爬。 很快,盾牌上就传来一阵巨力,那是长枪顶在盾牌上产生的反作用力。 只不过廖文早就有所准备,所以并没有被敌人的长枪推下云梯。 反而腰部一发力,不要命的往前撞过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 同一时间,十几个汉军士兵几乎做出同样的选择。 连人带盾牌齐齐的撞进城头。 刚一落地,廖文便贴着地面一滚,使了个 乱披风刀法。 挡住了几根扎向自己的长枪。 与此同时,几声惨叫在城头响起。 不用想,肯定是没能防住敌人刺杀的汉军士兵发出的惨叫。 躲开第一波进攻之后。 廖文立刻贴着墙边蹲下去,凭借着手中盾牌,挡住了魏军的第二波击杀。 紧接着瞅准机会,朝着身前的长枪便剁了下去。 一声惨叫,伴随着一根长枪落地的声音。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廖文砍伤了胳膊。 趁着这个得来不易的空档。 廖文立刻朝刘骏的方向扑了过去,希望能和刘骏会合在一起。 在城头杀出一片空地来。 然而刘弘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深知,若是让这几个蜀军在城头站稳脚跟,那魏兴必然守不住。 当即便命令弓箭手将廖文等人射杀,哪怕误伤友军也在所不惜。 只是刘弘不会给廖文他们机会。 正在攀爬云梯的汉军,又怎么可能给刘弘这个机会。 就这么一小会儿耽误的功夫,又有十几个汉军顺着云梯跳到了魏兴城头。 和魏军展开殊死搏斗。 整个魏兴城头立刻乱成一团。 城下的姜维时刻在观察着城上的动静,看到汉军已经爬上城头,并且在和魏军缠斗之后。 知道时机已到,立刻下令强攻。 又是数架云梯搭上了魏兴城头。 原本就已经因为廖文他们的成功登上城头而乱做一团的魏军。 面对汉军再度强攻,立刻就顶不住了。 眼看着自己这边的士兵被杀的节节败退。 刘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他却毫无办法,援兵迟迟不到,纵有回天之术,也难挽颓局。 刘弘抽出宝剑,当即便横在脖子上准备一死报国。 第358章 魏兴易手 刘弘到底没死成。 刚刚把剑横到脖子上,就被身边的亲随给夺了过去。 “将军,还需留得有用之身,向朝廷汇报此间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战场如此,人性亦如此。 若是没有亲随横插一手,或许刘弘真就就此殉国了。 被亲随夺了佩剑之后,刘弘便再也鼓不起自杀的勇气。 看着越来越多涌上城墙的蜀军。 刘弘恨恨的将佩剑往地上一摔: “我自去洛阳,向晋王请罪!” 说罢,便转头下了城墙,一行人紧随其后。 廖文等人虽然看到了刘弘的动向,奈何身边的魏军数量实在是太多。 光是应对就已经很艰难,如何能够追击刘弘。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刘弘逃走。 剩下的魏军见主帅都逃了,纷纷丧失斗志,很快就放弃了抵抗。 等到姜维从打开的城门进入魏兴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尸体。 以及跪的密密麻麻的魏军。 整整大半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的精力、心血以及粮草,才夺下来的魏兴。 姜维强行压住心中的激动看向廖文等人。 “做的不错,本将军会给陛下上书,替你们表功!” 廖文等人可没有姜维的历练,也没有姜维的城府。 听到此话后,脸上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喜色: “多谢大将军!” 姜维摇了摇头: “谢我作甚,这都是你们亲手挣来的!” 说罢,一夹马腹,越过依然激动不已的廖文等人。 往城中走去。 直到两个时辰后,姜维才弄清楚城中的局势。 魏兴是夺下来了,可是这座城也被打垮了。 且不说粮草军械早就已经消耗殆尽。 就连居住的房屋都基本上被拆了个差不多。 姜维估计要不是后方的城墙实在难拆,刘弘都得把背后的城墙全都拆了用来守城。 姜维不敢掉以轻心,魏军的援兵随时会到。 到时候自己可就从攻城一方,变成守城方了。 没有粮草军械的城池,纵使诸葛再世,恐怕也无能为力。 于是姜维一边命人收拢俘虏,安葬尸体。 一边命人从大汉后方调拨粮草军械入城,准备守城。 另一边,仓皇逃窜的刘弘在一天后,遇到了前来支援的魏军。 气的刘弘对着领军之人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 领军之人面对刘弘的毒打,连个屁都不敢放,他就算是再傻也知道刘弘和司马炎的关系。 可是他心里也委屈啊,自己不过是个带兵的。 兵马延误又不是自己的错,凭什么要让自己白受这顿毒打? 发泄了一番心中怨气之后。 刘弘开始询问为什么会来的这么迟。 领军之人也赶紧说出原因。 在得知这些士兵晚到是因为司马炎准备对长安动手之后。 刘弘心中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魏兴虽然重要,但是和长安比起来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但是这种憋屈和耻辱却让刘弘难以咽下这口气。 刘弘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带兵打回去,重新夺回魏兴。 可是在一番冷静思考之后,刘弘颓然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魏兴已经被自己拆的差不多了。 但城防却依然还在。 眼下司马炎在着手进攻长安,必然不可能再给自己太多的兵力和补给。 攻城有多难,刘弘的心里也跟明镜一样。 终于是在一番计较之下,发出了退兵的命令。 但是退兵归退兵,可也不是带着这些兵马返回洛阳。 万一姜维乘胜追击怎么办? 丢了魏兴还能用兵马粮草不济作为借口,真要让姜维杀入中原,那可真是百死莫赎。 于是刘弘一边命人给水师去信,让他们不必再进攻。 一边退守旬阳,并让斥候时刻盯着魏兴的动静。 姜维在魏兴防备了几天后,才从斥候的嘴里得知魏军已经全面退守旬阳。 同时也从陆晏那里得到了魏军水师已经退却的消息。 这才在心里长出一口气。 看来魏国是彻底放弃魏兴了。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 姜维激动的在临时治所内来回踱步。 当年杨仪和蒋琬都动过出兵魏兴的心思。 但是都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功实施。 现在魏兴在手,大汉水师也即将打造成功,或许真能从另一个角度进行北伐! “来人!” “速速给成都去信,告诉陛下,就说魏兴已经得手。” 姜维一脸激动的吩咐道。 很快,数骑离开魏兴,直奔成都所在而去。 魏兴丢失的消息,自然瞒不过洛阳司马炎。 没过多久,司马炎便知道了魏兴丢失的消息。 但是这一次,司马炎却没有丝毫的担忧。 此时的司马炎已经做好了进攻长安的准备。 和长安比起来,魏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何况有了并州之事后,司马炎也看开了。 这天下已经不可能完全是司马氏之天下了。 而是要与士族共治。 既然要与士族共治,那就不能只有自己一家出力。 魏兴背后便是南阳郡。 作为光武帝刘秀的老家,世家豪族数不胜数。 他们应该不会坐视刘谌北上的。 只要自己拿下长安,一切都还可以名正言顺的进行。 有这种想法后,对于丢失魏兴的刘弘。 司马炎不仅没有责备,反而以魏帝曹奂的名义下旨安慰一番,又赐爵关内侯。 命其镇守旬阳。 吴国西陵,大汉的动向当然也瞒不过陆抗的打探。 尤其是在双方都动用了水师的情况下。 在得知姜维拿下魏兴之后。 陆抗的心中立刻泛起了一丝忧色。 尽管早就已经做好了两头下注的准备。 可是看着蜀汉的飞速崛起,陆抗又怎能不为大吴担忧。 短短不到五年的时间。 刘谌已经夺回了之前蜀汉丢失的所有土地,如今更是连魏兴这个汉中门户都拿到手了。 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反观大吴,皇帝在合肥之败后沉迷酒色,大兴土木不说。 还屡屡征发民力,国中早就已经怨声载道。 和这些比起来,孙皓杀张布和濮阳兴等人,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陛下和那刘谌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难不成,天命真的仍在大汉? 第359章 激动的群臣 天命到底在不在大汉,陆抗不知道。 同样不知道的,还有正在征发民夫,修建道路的孙皓。 虽然经历了合肥之败,损兵折将,连威望也下降了不少。 但他也通过各种手段,打压了江东豪族。 并且逐渐的把所有权力都掌控到自己手里。 之前被逼的不得不迁都武昌防止出什么意外。 可这些让他感到担心的事情都随着施但的造反以及孙谦的死烟消云散。 如今,完全掌握帝国权柄的孙皓,第一次尝到了当皇帝的真正滋味。 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想法,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做事。 这种快感,是再多女人都无法带来的。 所以他需要返回建业,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返回建业。 让天下人都知道,谁才是大吴真正的独裁者! 至于那些百姓们的怨言。 孙皓当然听到了,但他并不在意。 不过是一些贱民罢了,他连世家都能摆平,又怎么会把百姓放在眼里。 而当刘谌夺取魏兴的消息传到孙皓的耳朵里后。 孙皓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为什么刘谌能够做到对魏国的战争中屡屡获胜。 自己只打了一次合肥,却 大败而归? 孙皓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刘谌差,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嫉妒刘谌登基后的所作所为。 他只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如刘谌罢了。 于是只能下旨让下面的人以最快的速度修建道路,好让自己尽早返回建业。 而为了加快返回建业的速度,孙皓已经下了好几次抽调民夫的旨意。 荆州抽完了,就去扬州抽,扬州抽完了就从交州抽。 总之,他的旨意是任何人都不能违背的! 当成都的刘谌在得知魏兴已经拿下的消息之后。 立刻召集群臣,向所有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 “众卿,大将军已经成功拿下魏兴。” “自此,汉中门户已尽在大汉之手。” “再也不用担心伪朝会派兵偷袭了!”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等人顿时激动的热泪盈眶。 守住汉中,守住益州,几乎已经是丞相死后所有主战派的最后底线。 可是随着姜维的连年北伐,这个底线却一点点的在往后退。 尤其是在景耀六年,邓艾进入成都之后,所有主战派都觉得大汉的天已经塌了。 别说复汉了,能不能存续汉祚都是个问题。 谁知道短短数年时间,不光夺回整个汉中,就连魏兴这个一直都被魏国所掌握的门户都夺了下来。 也是直到此刻为止,复汉才算是真正的能够提上日程!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由眼前这位陛下亲手缔造的。 “陛下之功,已远迈昭烈皇帝。” “大汉复兴,已是指日可待!” 宗预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了满心的激动,出列对刘谌说道。 听到宗预的话,满朝文武不由得暗暗咋舌。 大汉以孝治天下,这种话绝对是大逆不道。 但一想到是当初跟着昭烈皇帝一起入川的宗预,所有人都很默契的一句话都没说。 刘谌闻言笑道: “此赖诸位用心,将士用命。” “朕不敢独居其功!” 话音刚落,陈寿便站出来说道: “陛下,如今汉中门户已尽在大汉之手。” “伪朝被打的节节败退,正应炎汉大兴之兆。” “臣以为不如以兴汉元年至兴汉五年故事,撰写文书以纪之!” 《忠烈传》和《贰臣传》两本书问世之后。 立刻让陈寿在大汉的地位扶摇直上。 再加上本身就是蜀中大儒谯周的弟子。 此时的陈寿颇有些蜀中儒士领军人物的意思。 陈寿也因此爱上了着书。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后,迫不及待的便站出来,想要让刘谌再给他派一个写书的任务。 刘谌听到陈寿的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半场开香槟?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天下大半,尚沦丧于逆贼之手。” “如今不过夺回一个区区魏兴,何期以文书相纪?” “待重回长安之时,再以文纪之不迟!” 刘谌摇了摇头,拒绝了陈寿的提议。 陈寿听到刘谌的话,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更加激动。 按照现在这个势头,重回长安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自己还年轻,等得起。 到时候出书,功绩不比现在大的多? 陈寿的提议被拒绝之后。 樊建又站了出来说道: “陛下今年喜得皇嗣,又夺得魏兴。” “臣以为,正是改元之时。” “故臣建议,当改元以纪事!” 众人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对啊,接连出现这么多的好事。 可不正是需要改元以纪的时候? 那孙皓在地下埋个破鼎都能改元,大汉这喜事可都是实打实的! 于是满朝文武齐齐附和樊建的说法。 劝刘谌改元。 虽然后世明清,一个皇帝一辈子只用一个年号。 但是在汉朝到唐宋这段时间,改元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尤其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更是频繁的更改年号。 然而刘谌却再次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众臣的建议: “朕以兴汉为年号。” “既是不忘父祖之志。” “亦是在提醒自己,大汉子民尚在伪贼手中。” “大汉一日不光复,年号一日不改!” 有了刘谌这句话,改年号之事便就此作罢。 只是接连两次提议被拒绝,整个朝堂上的喜悦气氛被冲散了不少。 郤正见状,赶紧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有一议!” “当年伪逆曹丕设立魏兴郡,意味伪朝兴旺之意。” “如今夺取魏兴,便不能再以魏兴为名。” “臣请改魏兴之名!” 听到郤正的话,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对啊,既然陛下您不愿意改年号。 那改一座城池的名字总没有什么问题吧? 况且这魏兴之名,本就是压胜之意。 闻之于大汉不利,当早改之! 于是众人纷纷再次开口,请求刘谌给刚刚夺取的魏兴改个名字。 对于这件事,刘谌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对于大汉来说,魏兴相当于一块刚刚开拓的土地。 一块刚刚开拓的土地,还不是任自己摆弄?! 况且已经拒绝了群臣两次,再拒绝也有点太伤他们了。 第360章 改名汉东,汪氏进言 “此城位于汉中之东。” “乃是当初伪朝封锁汉中的门户。\" “如今被咱们夺下,大汉亦可从此处东进中原。” “故朕以汉东之名命名之。” “从今往后,世上便再无魏兴,只有汉东!”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齐齐俯身拜道: “陛下圣明!” “另,大将军姜维夺城有功,赏蜀锦十匹,战马两匹。” 以姜维的夺城之功,这样的封赏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 但是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替姜维叫屈。 因为姜维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 再封赏的话,就只有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了。 从王莽篡汉之后,这便是权臣篡位三件套。 只要有了这三样,要么篡位,要么死。 就算刘谌封赏,姜维也绝对不敢要。 倒不如赏些财物意思一下,也省得君臣之间生出间隙来。 “廖文、刘骏等人有先登之功。” “赐爵关内侯!” “杜栩等人助阵有功,同样赐爵关内侯。” “其余将士各有封赏。” “阵亡将士牌位送入忠烈祠,享国之祀!” 廖文等人,是最早一批登上城头,并成功活下来的人。 按照惯例,是要奖赏先登之功的。 但是没有杜栩等人压阵,也难以有所作为。 刘谌便一并将其封赏。 听到刘谌的封赏,廖化的脸上是按捺不住的笑意。 陛下当初送给自己的这两个儿子,可真是给自己长脸。 弟弟廖武此时正在成都学堂教书。 哥哥廖文却已经立下先登之功,赐爵关内侯。 虽然关内侯不能世袭,可是谁让廖文年轻呢? 这会儿都已经是关内侯了,谁敢保证廖文将来不会再进一步? 没想到自己已经黄土埋到脖子了,还能有如此有出息的后人,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其余人对刘谌的封赏却有些低估。 要知道之前把魏军赶出汉中。 以及夺取汉水之北,陛下都没有对任何人进行封赏。 无非就是给底层官兵奖励一些财物。 今日只不过夺取一个魏兴,不,汉东。 就让陛下直接甩出去好几个爵位。 但是很快,众人便想明白了。 到汉水之北为止,这些地方都是大汉原本有的土地。 不过是重新把这些土地夺回来而已,根本不值得夸耀武功。 但是汉东却是结结实实的从敌人的手上夺回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开疆拓土。 当然值得夸耀一番。 随后刘谌又和满朝文武商议了一番下一步汉东的动作之后。 便让众人退去了。 不过却命人把陈寿叫了回来。 “朕准备写一篇戏文。” 刘谌开口道。 听到刘谌的话,陈寿毫不犹豫的说道: “请陛下吩咐!” 虽然现在的陈寿在蜀中已经颇具盛名,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这些名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尽管戏文这些东西,对于陈寿来说有些降低身份,可也分谁。 刘谌接着说道: “朝廷需要一些正面形象来宣传朝廷的脸面。” “同时也需要用这种手段来激发青壮年的参军热情。” “让他们知道功名应在马上取。” “所以朕打算让你以廖文他们为表率,创造一些适合年轻人看的戏文。” “以此来激励他们的参军热情。” “当然了,军中的求战热情同样也要激发。” 刘谌说出自己的打算。 陈寿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刘谌话里的意思。 陛下这是打算把廖文这些人打造成独属于他的霍去病。 并且希望他们能够学习廖文等人,踊跃参军报国。 “臣明白了!” “臣回去之后,便撰写戏文!” 刘谌点了点头,陈寿转身离开。 等到陈寿离开之后。 刘谌也回到后宫。 “让父皇看看,我的好大儿!” 刘谌从汪氏手中接过刘裕。 只有四个月大的刘裕,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刘谌摆布。 “皇儿刚刚被写入宗谱,大汉便夺下汉东。” “看来皇儿乃是天眷之人!” 刘谌一遍逗弄着刘裕,一边和汪氏开玩笑。 天命什么的,刘谌从来都是不信的。 大汉的每一步都走的很是艰难。 能走到今天,全靠上下齐心以及刘谌的殚精竭虑。 汪氏听到刘谌的话,笑着附和道: “大汉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之功,和寄奴有什么关系?” “就算有关系,也是寄奴沾了他父皇的光。” 面对这么善解人意的汪氏,刘谌伸出一只手撩起佳人额前长发: “梓童辛苦了。” 汪氏笑道: “臣妾在这后宫之中,有这么多的人伺候着,什么心都不用操。” “哪有什么辛苦可言。” “反倒是陛下操劳国事,才是真辛苦。” 男人这辈子的追求不就是一个美满的家庭,刘谌纵是皇帝又如何能够例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刘谌将汪氏搂入怀中,一家三口静静的享受温馨时光。 片刻之后,汪氏的脑袋微微的在刘谌的怀里拱了拱: “陛下...” “嗯?” “这后宫之中,只有臣妾一人,实在是显得有些空旷。” “不如陛下多纳几个妃子,臣妾也好找个说话的伴。” 正在享受美好时光的刘谌听到汪氏的话。 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汪氏,正好迎上汪氏那双真诚的眼睛。 见汪氏神色不似作伪,刘谌的眉头微微一皱。 古时富贵人家为了保证血脉的延续以及家族的传承。 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情,更别说刘谌身为皇帝。 刘谌本身对这种事情倒也没有太大的抵触。 自己只是穿越成皇帝,又不是穿越成神仙。 将来肯定是要死的。 虽然已经有了刘裕这个儿子。 但是人丁实在是有些单薄。 换句话说,就是抗风险能力太低。 在这个幼儿极易夭折的时代,身为皇帝的他更需要用足够多的子嗣来分担这种风险。 但是现在汪氏才刚刚生产,儿子才四个月大。 正是需要丈夫安慰和关怀的时候。 这个时候去另寻新欢,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刘谌着实干不出来这种事。 “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刘谌开口询问道。 第361章 进攻长安 汪氏摇了摇头。 自己身为陛下的正宫娘娘,又在这深宫之中。 就算是有人想对自己进言,那也得有这个机会才行。 当初汪氏能够被选为刘谌之妻,可不单单只是因为家世的缘故。 国家大事上,汪氏自忖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也从来没有在这些事情上主动进过言。 但是这后宫之事,汪氏有足够的资格和义务来提出自己的建议。 在和刘谌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汪氏也大概了解到自己这位夫君,大汉的这位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己的正宫之位,基本上不会受到什么威胁。 而这种想法,在刘裕出生之后便更加的坚定。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汪氏的儿子就是大汉的下一任皇帝。 尤其是在刘裕的名字被记录在宗谱之上的那一刻。 这个时候,汪氏的目光就不能只放在自己身上,而要通过刘谌的视角来看一些事情。 将来刘谌肯定是要再纳妃的。 也肯定会有别的子嗣。 但无论是新纳的妃子,还是将来的子嗣。 都不会对自己和儿子产生任何威胁。 既然这样的话,那为何不主动提出来让刘谌纳妃。 既能替大汉多延续些血脉,又能让这后宫热闹一些。 还能让自己不会落下嫉妒的坏名声,何乐而不为呢? 而这种心思,在听到刘谌的这句关切之后,更是得到了极度的满足。 陛下果然还是最在意我的。 汪氏的眼睛笑成一汪月牙,对刘谌说道: “陛下,没有人对臣妾说什么,这都是臣妾自己的想法。” “臣妾也需要有姐妹说些姐妹之间的体己话。” 汪氏的话,让刘谌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 当初刘谌之所以会选择汪氏,可不光是看中了汪氏的美貌和性格。 更是因为汪氏的出身。 她的出身不会对朝廷造成任何的威胁,将来也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外戚干政的局面。 而从兴汉元年开始,宫中就再也没有新进的内侍。 也就是说,刘谌基本上从根源上断绝了外戚和宦官干政的可能。 虽然刘谌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做法到底对大汉有没有好处。 但是外戚和宦官干政的坏处,他却看的一清二楚。 在确定没有人对汪氏吹什么耳旁风之后。 刘谌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汪氏现在的心思都扑在了刘裕的身上。 而且刚刚生育完毕,刘谌也不忍心让她受累。 随便拉过来一个人就解决需求,又不是刘谌的性格,他是人,又不是牲口。 而且这种事,那可是有人记录的,做了就要负责。 位置越高,反而越需要注意。 既然汪氏都主动说了,那刘谌也就没有什么好顾及的了。 不过刘谌还是说道: “此事容后再议,你现在只管养好身体,照顾好寄奴就行。” 纵使再明事理,又有几个女人愿意和其他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 能得到刘谌的这句话,汪氏就已经很满意了。 乖巧的点了点头,汪氏再次将脑袋埋到刘谌的怀里。 在刘谌享受美好时光的时候。 另一边,已经做完进攻长安准备的司马炎,在安抚完刘弘后。 司马炎以王濬都督对吴军事。 然后命羊祜返回洛阳,进骠骑将军。 以卫瓘为监军,荀恺为征西将军。 陈骞为抚军将军,并文鸯为先锋将军。 另有司马俊、司马伷等司马氏族人。 又佐以文臣武将数百人。 持魏帝曹奂旨意,将司马攸斥为朝廷逆贼。 举兵十五万,浩浩荡荡的开始朝着长安的方向行进。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安。 司马攸顿时觉得头都大了。 自己好端端的大魏秦王,就这么沦为了大魏逆贼。 关键是这件事是大魏皇帝明发旨意,无论认或者是不认。 自己都没法再以大魏秦王的名义和司马炎分庭抗礼。 更要命的是,现在南边刘谌正在打通陈仓道,随时都可能北上。 北边鲜卑人,集结大军准备南下。 自己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一样,两头受气! 现在又多了一个洛阳司马炎,司马攸顿时急的团团转。 “怎么办,这要如何是好?” 如今石苞和杜预都不在长安。 能够在司马攸身前听命的只有钟会、司马望等人。 以及杜预刚刚举荐,被司马攸征辟的杜白。 听到司马攸的话,钟会也是一阵气急。 当初制定的计划,是以长安为根本,花费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经营好关中之地。 再从关中出兵,东进洛阳。 这司马炎也不知道得了哪个谋士的指点,区区四年时间就开始着手进攻长安。 偏偏自己这边又不太平,硬是让长安司马攸处于被动的境地。 “殿下,臣以为为今之计,需将各地兵马调回。” “前往冯翊,抵挡司马炎。” 司马望率先开口。 平时司马望基本上不会在关于司马攸和司马炎之间的事情上发表自己的看法。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跟着司马攸被打成了反贼,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他也得站出来。 司马攸何尝不想前往冯翊抵抗洛阳兵马。 可如此一来,不就坐实了自己叛贼的名头? 名分大义,是关中士族支持自己的根本,怎么能轻易弃之。 更别说现在还要应对那些外族人。 杜白则是主动站出来替司马攸解围。 指出了司马望建议中的不可行性。 随即又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听闻秦王当初占据长安的时候,就已经做出过相应情况的应对之策。” “咱们现在只需要锁住关中要害。” “一边给朝廷上书辨明,一边整军备战。” “适当的情况下,咱们甚至可以放弃对付那些外族,先把洛阳兵马挡住再说。” “等到我伯父肃清外敌,再领兵前往御敌不迟。” “再说了那司马炎这么多的兵力,所筹粮草又能撑多久?” “说不定到时候他就不战自退了。” 杜白虽然是刚入长安,但却丝毫没有同龄人的谦卑。 毫不谦虚的说道。 钟会闻言,皱了皱眉头。 自己在二十来岁的年纪,也不曾有这般傲气。 既然你想显摆,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傲气! 第362章 自立新君,分庭抗礼 “秦王殿下。” “司马炎所依仗者,不过是手中的魏帝而已。” “您之所以无法和司马炎分庭抗礼,同样也是因为您效忠魏室。” “不愿背上逆臣之名而已。” “但偏偏司马炎又能以此为要挟。” “但须叫秦王殿下知道。” “那曹奂虽为武帝之孙,但止一宗室耳。” “既非文帝之后,亦非明帝之后。” “不过是奉明帝之祀,为司马炎掌中玩物罢了。” “殿下既为大魏秦王,当为朝廷拨乱反正。” “臣以为,不若奉一文帝之嗣为主,以正国家法统。” “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听到钟会的话,原本一脸傲气的杜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天下果然还有比自己更狂的人。 自己只不过是想拒朝廷兵马于长安之外,等到对方力竭之后自行退去。 没想到钟会居然想直接再立一个皇帝! 这已经不能叫疯狂了,而是叫癫狂! 真要是让钟会把这件事做成,那大魏当场就要分裂成两个国家! 虽然现在已经分裂成两部分,但这件事毕竟没有摆在明面上。 司马望也看着钟会,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知道钟会是个疯子,也见识过钟会发疯的样子,没想到他居然会疯到这个地步! 司马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自己这一支虽然有父亲司马孚在幽州顶着,又有儿子司马楙名义上替司马炎出力。 但司马望心里很清楚,只要父亲一死,很有可能就会被司马炎直接打成逆贼。 毕竟长安的丢失,从根本上来说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运气好了,削爵为民,运气不好,就算是被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司马望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司马攸在听到钟会的话后,心脏猛然一紧,然后砰砰直跳。 几乎都要跳出胸膛。 在钟会说这番话之前,司马攸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打败司马炎,然后自己变成司马炎。 虽然钟会说的是另外选一个曹氏奉为法统,但话里的意思司马攸听的很明白。 分明是要让自己自立一国。 至于那个被自己奉为法统的曹氏,早晚都要抛弃的! 自己当皇帝这件事,司马攸从来都没有想过。 不是司马攸真的不想,而是之前没有那个条件和资格!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司马炎逼迫甚深,若不行此举,自己必为司马炎所害,此为天时。 长安有四塞之险,更兼关中良田巨万,此为地利。 当初魏蜀吴三分天下,魏占天时,吴占地利,蜀占人和。 尚且能分庭抗礼这么多年,自己现在身兼天时、地利,如何不能为此事? 司马攸越想越激动,差点就脱口而出要同意钟会的说法。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他嘴里的天时,并不是自己争取来的,而是司马炎强加给自己的。 地利也不过是牵强附会,以一州之地立一国,基本就是天方夜谭。 天时、地利都是被动的说法,如何能证明天命! 最重要的是人和,钟会愿意,自己愿意,谁知道关中的士族们愿意不愿意? 到时候别再不愿意跟着自己干,直接倒向洛阳,那他立刻就得陷入四面楚歌的地步。 没看到杜白脸上的惊讶吗,分明是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打算。 可是这会儿杜预不在长安, 石苞又远在陈仓,能指望上的人已经全都在这里了。 他还能问策于谁呢? 忽然,司马攸想到了母亲羊徽瑜。 对啊,这件事还没问过母亲的意见呢! 于是司马攸当即说道: “此事兹事体大,需细细考量才是。” “尔等请回,孤与钟卿前去拜会母亲,请教一番之后再做决定!” 听到司马攸的话,司马望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左右都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还能怎么办? 于是便直接拱手告退。 杜白同样也拱手告退,但却在转身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羊徽瑜的大名,杜白当然听说过。 可是如此国家大事,却要询问一妇人意见,此等人即便将来君临天下,恐亦非明主啊! 等到其余人都离开之后,司马攸便带着钟会一起前往后宫拜会羊徽瑜。 并且和羊徽瑜表达了钟会的意见。 羊徽瑜在听完之后,微微蹙眉。 一方面是为钟会的胆大妄为而感到惊讶,一方面又为自己这个儿子的犹豫不决而感到无奈。 明明当初过继过来的时候,看中的就是司马攸的聪慧。 怎么还越长越回去了? 上次石苞的事情,就已经让羊徽瑜觉得有些不快,这回又因为这件事来问自己。 难道自己真能替他掌控国家不成? 但是碍于钟会在场,羊徽瑜不可能当众斥责司马攸。 更不能像上次一样把钟会赶走。 因为这件事,钟会才是首倡者。 在计较一番后,羊徽瑜开口说道: “攸儿,你以为这天下的士族是以什么为根本?” 司马攸立刻说道: “回母亲的话,天下士族根本在于传承。” “只要家族能够得到传承,其余那些东西都算不得什么。” 面对自己的母亲,司马攸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弯弯绕的地方。 羊徽瑜点了点头,又看了钟会一眼后说道: “既然他们的根本在于传承。” “那只要能让他们传承下去,他们又怎么会反对你?” “当初汉室倾颓,除了寥寥数人力保汉室之外,其余人又有谁不是见风使舵?” “说句不好听的,大魏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又有几个祖上不曾食汉禄,为汉臣?” 羊徽瑜话里的意思,司马攸听懂了。 别说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就连他司马家,当初不也是食汉禄的汉臣? 如今更是执掌整个魏国的权柄,也没见谁跳出来反对。 所以只要能够维持得住这些关中士族,他们才不会在乎谁是皇帝。 这样一来,最后一块拼图也完成了。 占据了天时、地利,以及最重要的人和。 有关中士族相助的自己未必就不能跟司马炎分庭抗礼! “母亲,孩儿明白了!” 第363章 两魏并立 “那曹氏宗亲怎么说?” “当年你父王和司马昭将各地曹氏宗亲全都迁往邺城聚居。” “那曹髦和曹奂都是从邺城挑选出来的。” “仓促之间,哪里寻得到曹氏宗亲?” 羊徽瑜的话虽然是对司马攸说的,但目光却一直看向钟会。 这件事钟会是首倡者,若说钟会没有准备,羊徽瑜肯定是不信的。 果然,羊徽瑜的话说完之后。 钟会便说道: “当年先秦王还在时,确实下令将曹氏宗亲迁往邺城。” “但却并不是全部。” “如今军中尚有不少曹氏宗亲,担任下级武官。” “咱们可以从中挑选一位,以承法统!” 羊徽瑜点了点头: “但需仔细甄别,并且血脉也需亲近才行!” 挑谁并不重要,反正都是傀儡。 重要的是血脉一定要亲,最起码要比远在洛阳的那个曹奂来的亲。 这一点,就算羊徽瑜不说,钟会也知道该怎么做: “夫人放心,臣自有计较!” “......” “卿为先王托孤之臣,攸儿对你甚为倚重。” “卿当勉力辅佐,攸儿将来必不相负!” “......” “臣怎敢不尽心竭力,效忠殿下!” 很快,一个名为曹什的人便被挑选了出来。 此人为曹彰曾孙,但却只是一妾室所生,根本就没有人把他放到眼里。 自然也就没有被一同迁往邺城。 但从血脉上来说,要比那个曹奂跟曹丕亲近一些。 再怎么说,曹彰和曹丕也是亲兄弟。 而曹丕和曹奂之父,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罢了。 在钟会的一系列操作之下,曹什很快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底层军官被封为任城王。 仅仅只过去了三天时间,便在长安郊外奉明帝曹叡法统,告祭天地,登坛即位。 以长安为国都,雍凉二州以及西域长史府为领地,自立为帝,改元嘉元,并以今年为嘉元元年。 几天的时间,曹什便从一个底层军官,完成了到皇帝的转换,其速度之快,闻所未闻。 整个过程曹什都是懵的,但是 懵归懵,他对于自己的使命还是很清楚的。 在刚刚被立为皇帝的那一刻,便封秦王司马攸为大魏大将军兼丞相。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录尚书事,都督中外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假节钺,加九锡,出入用天子銮舆。 总之就差告诉所有人,司马攸才是皇帝,自己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但是这一切都被司马攸给拒绝了。 只领了大将军兼丞相以及都督中外军事。 其余一概回绝。 这些东西对于司马攸来说,加封不加封的并没有实际意义。 反正一应权力都在他的手中掌握着。 拒绝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名声听起来比司马炎好听一些罢了。 也以此告诉天下人,和洛阳那个僭越的司马炎相比,究竟谁才是大魏忠臣! 当然,这些都是司马攸和钟会他们事先商量好的。 而封赏也不仅仅只有司马攸一人。 在司马攸拒绝这套造反套餐之后,封钟会为太尉骠骑将军。 杜预为车骑将军,石苞为卫将军。 又以司马望掌管雍凉事务,杜白佐之。 其余之人各有封赏。 同时也没有落下关中的那些士族,大量的爵位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发下去。 几乎人人有份。 做完这一切之后,又发布了讨逆檄文。 把远在洛阳的曹奂斥为忝居神器的逆贼。 并立刻下旨要起兵对付即将进攻长安的司马炎大军。 对于司马炎,整篇檄文中倒是一字未见。 倒不是司马攸不想把司马炎斥为逆贼,可谁让司马攸也姓司马呢? 很快,这些消息便随着长安朝廷的旨意传到了长安各地。 那些世家大族在接到司马攸的旨意之后,根本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谁都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况且人家也没亏待自己,而且关中士族也是时候走上朝堂了。 至于司马攸将来会不会失败,失败之后洛阳朝廷会怎么对待自己这些人。 关中士族根本就不在乎,或者说,这一战,关中士族未必会输。 于是在关中士族的默许下,资源开始缓慢的朝司马攸手中倾斜。 最起码要在平等的条件下,让司马攸和洛阳的司马炎磕一下,才能决定下一步的走向。 杜预在收到司马攸对自己的封赏之后。 心中却是一阵长叹,明实在是太仓促了啊! 司马攸这个小朝廷,虽然不能说是强敌环伺,但也是四面皆敌。 但杜预同样也明白司马攸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就只能等死! 于是在领了长安朝廷的封赏之后,杜预立刻就上书谢恩。 然后继续把目光放到那些外族人身上。 而洛阳司马炎在看到司马攸的讨逆檄文之后。 显然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 自己起大军讨伐司马攸这个逆贼。 对方悍然自立皇帝,完全把洛阳朝廷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不是逆贼谁是逆贼? 没想到对方还把自己斥责为逆贼,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贾卿,孤绝不会放过司马攸!” 司马炎恨声说道, “立刻将司马攸在洛阳的家人尽数斩首!” “再让朝廷下旨,剥去司马攸身上一切爵位。” “催促羊祜,速速进兵,孤要让他看看,敢造反是什么下场!” 司马炎说出这么重的话,很明显已经被气疯了。 根本没有考虑更多。 因为司马攸的家人只剩下已经在长安的羊徽瑜,以及他的妻子贾褒。 可贾褒乃是贾充之女,两家同为姻亲。 真要是株连的话,他贾充也绝对逃不脱。 然而贾充却不以为意,贾褒这个女儿贾充从来都没有放在眼里过。 因为贾褒外祖父李丰曾刺杀司马师失败被诛。 只是这会儿贾褒却不在洛阳,早在司马攸叛逃洛阳的时候。 就被贾充送回并州,任其自生自灭。 生怕让自己沾上因果。 所以在听到司马炎的话之后。 贾充立刻说道: “臣这就派人回并州,将那畜生锁来,交给殿下发落!” 第364章 遭遇战 或许是为了撇清关系,或许是为了安抚司马炎。 贾充的动作极其迅速。 仅仅只是几天时间,派往并州的人便重新返回了洛阳。 可也仅仅只是派去的人返回而已。 并没有看到那个被自己遣送到并州的女儿贾褒。 前往并州捉拿贾褒的人也在贾充生气之前。 将没有带回贾褒的缘由给说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贾褒不见了! 别看贾褒是贾充的女儿,可谁让她不受宠呢? 不仅不受宠,还要被自己的父亲排斥和厌恶。 上行下效,所有人都对贾褒没有什么好脸色。 直接把贾褒赶到了乡下,甚至连仆人都没有配给。 除了族中日常供养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搭理这个小透明。 直到贾充派人到并州,捉拿贾褒的时候。 才有人想起来贾家还有贾褒这么一号人物存在。 可是去寻找的时候才发现贾褒早就已经没了踪影。 留在并州的贾家主事人贾贵顿时就知道坏了。 因为他才想起来,贾褒所在的地方,之前被鲜卑人劫掠过。 也就是说,贾褒要么已经死在了鲜卑人的手里,要么被鲜卑人给掳走了。 再三验证之后,来人赶紧返回洛阳向贾充说明了情况。 贾充得到这个消息同样也是暴跳如雷。 倒不是关心贾褒的死活,而是他必须要有一个态度,以此来表达自己对司马炎的忠诚。 否则司马炎又怎么知道贾充是真的找不到贾褒,还是把她隐匿起来,不想交给司马炎发落? 毕竟血浓于水啊! 于是贾充立刻下令,将远在并州的贾贵以误主之名处死。 不能把贾褒交给司马炎,用贾贵的人头也差不了多少效果。 然而让贾充没想到的是,贾贵也跑了。 而且还裹挟了不少贾家的财物。 从贾褒失踪的那一刻,贾贵就知道大事不好。 家主要给晋王一个交代,自己却把那个交代给弄丢了。 那为了给晋王一个交代,自己就得成为那个交代。 虽然和贾充的接触不多,贾贵却知道这位家主的性格。 留在贾家,他只有死路一条,连带着妻小也同样活不了。 过惯了人上人生活的贾贵不想死,更不想妻儿死。 于是在洛阳来人刚离开并州,贾贵就裹挟着财物跟妻儿一起逃出并州。 司马炎的地盘他是不敢待了,他准备逃往长安司马攸的地盘,看看能不能讨一条活路。 司马炎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却没有任何要处罚贾充的意思。 这种事情对于司马炎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而且谁都可能背叛司马氏,贾充都不会背叛。 哪怕他之前拼了命的往他怀里划拉东西。 因为天下之大,除了司马氏愿意保贾充,谁都不会保贾充。 于是司马炎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主要目光还是放在洛阳方面。 与此同时,秃发树机能也带着麾下大军,跑到了司马攸的地盘上。 可令秃发树机能感到郁闷的是,这里和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 不仅没有像之前并州那样,满地的百姓任由自己劫掠。 就连地里都是光秃秃的,连补给的地方都找不到。 此时已经是九月份,快接近十月份的天气。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击败马隆之后。 司马攸便在杜预的建议下,实行了坚壁清野之术,把雍州北部的百姓,尽可能多的迁入城镇当中。 因为司马攸手下丁口本就不多,自己都还用不过来,怎么可能会让秃发树机能像劫掠并州一样,劫掠雍州人口。 至于粮食也是同样的道理。 结果就导致秃发树机能跑到这里之后,什么都找不到。 不光是吃喝补给找不到,连他们的行踪都被掌握。 并很快就报给了正在严防死守他们的杜预。 杜预在得知已经找到这些外族人的踪迹之后。 便立刻带兵前往迎敌,把他们拒于国门之外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要赶紧解决了这些外族人,好安心去应对洛阳方面的来敌。 司马攸和司马炎已经彻底撕破了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回圜的余地。 数日后,杜预根据得到的情报,准确的抓住了正在地方上肆意纵横的秃发树机能。 一个是专门来找秃发树机能,准备将其歼灭或者驱赶走的。 一个是进入雍州境内几乎什么都没有劫掠到的强盗。 甫一接触,便立刻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架势。 秃发树机能盯着眼前这伙数量明显不如自己的魏军。 心中盘算着吃下他们之后,缴获的装备和物资应该怎么分配。 杜预看着眼前人数明显多于自己的乌合之众。 盘算着如何才能最大限度的打击他们,把他们消灭或者是让他们以最大的损失逃离雍州。 省得在自己和洛阳兵马对战的时候来给自己添麻烦。 在双方想法截然相反但却目的相同的情况下。 双方大军很快就动了起来。 在秃发树机能看来,这伙魏军跟之前遇到的那伙没强到哪里去。 并且相较于之前的那伙魏军,这伙魏军的步兵更多,骑兵更少。 就更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了。 抱着这种心态,秃发树机能把大军全都压了上去。 希望可以一波冲垮这些魏军,然后用草原人打猎的方式把这群魏军吃干抹净。 好补充壮大自身。 只可惜事情往往很难尽如人意。 面对杜预,秃发树机能的所有打算全都被看穿不说。 还被杜预牵着鼻子走。 明明占据优势兵力,却总是会莫名其妙的陷入以少打多的局面。 等到秃发树机能反应过来的时候。 大军已经危如累卵。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便涌上了秃发树机能的心头。 和上一次遭遇文鸯的感觉截然不同。 文鸯只是单纯的打不过,可这伙魏军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自己被扒光了一样。 来自草原民族特有的趋吉避凶,让秃发树机能立刻就有了逃跑的念头。 并且直接将这个念头付诸行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大军的后方却传来一阵骚动,并且很明显的乱了起来。 第365章 关彝和杜预的第一次合作 等到秃发树机能问明情况之后,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杀到他背后的是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魏军。 更要命的是这伙魏军是清一色的骑兵! 秃发树机能脸上瞬间露出羞恼之色。 怪不得眼前这伙魏军当中步兵比骑兵多。 原来他们的骑兵全都绕到自己的身后,准备两面夹击自己! 想把自己彻底消灭在这个地方。 对面魏军将领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秃发树机能怎么可能遂了魏军的心意。 立刻决定带着大军撤出魏军的包围圈。 准备重整旗鼓,再待来日。 而另一边的杜预看着从敌人背后包抄过来的魏军,同样也是一脸的诧异。 自己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吗?难道是地方上的将领主动出击? 还是说这支兵马是秦王殿下派来支援自己的? 但是很快,杜预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首先自己并没有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其次地方上的将领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骑兵并且敢主动出击。 最后,这支兵马要是秦王派来支援自己的,肯定会提前给自己通气。 而不是让他们这么突然的出现在敌人的身后。 与此同时,杜预也猜到了这伙援军的真实面目。 不就是之前袭扰雍州的那伙魏军? 在明确了自己的猜想之后。 杜预的眉头立刻皱到了一起。 而同样也看出来这伙魏军来路的马隆,则悄悄的来到杜预的身边说道: “将军,这伙人很有可能是当初袭扰咱们的那伙贼军。” 杜预点了点头: “我已经看出来他们的来历了。” “只是这会儿吃不准他们到底是来帮助咱们的,还是趁机捞取好处的。” 马隆却说道: “将军,依末将之言,管他门面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反正不可能是和秦王殿下一路的。” “咱们不如坐山观虎斗,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马隆在关彝的手底下吃过不少亏,自然是对关彝十分痛恨。 眼前有这么好的一石二鸟的机会,马隆怎么会轻易放过? 然而杜预在看到正在和敌人奋战的关彝之后。 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马隆的提议。 虽然两人各为其主,并且互为仇敌。 但是在对待这些草原人的态度上却出奇的一致。 而且这伙魏军虽然袭扰雍州,但只是袭扰的地方官府。 并没有对百姓有任何掠夺,甚至在百姓间的口碑还颇为不错。 所以杜预想试试,看能不能拉拢一下这伙人。 眼下大魏分为两部分,但洛阳的优势要明显大于长安。 杜预很愿意拉拢任何能够帮到自己的力量。 即便是无法拉拢,也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借助这伙人的力量。 来帮自己牵制住这些草原人。 好让自己能够安心的去应对更大的麻烦。 反正试试又没有什么坏处。 于是杜预摇了摇头,拒绝了马隆的提议。 并且指着关彝所在的方向说道: “传我的命令,配合这伙人马,把这些敌人围而歼之 。” “不许对他们出手!” 听到杜预的命令,马隆顿时一愣。 虽然对方也在围剿这些草原人,可两家分明就是敌人。 将军为什么不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将这两伙人一网打尽? 感觉到马隆心中的迟疑。 杜预立刻斥责道: “愣着干什么?” “战机稍纵即逝,延误军情,军法从事!” 马隆立刻回过神来,赶紧按照杜预的意思往下传达军令。 关彝虽然都是骑兵,但是兵力却根本没法和杜预比,更不要说明显对于自己的秃发树机能。 而秃发树机能也认出关彝来。 所以在两军缠斗到一起之后,关彝立刻就有点顶不住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关彝也没有丝毫的慌张。 而是沉着冷静的依靠骑兵优势,尽可能的不被敌人包围。 忽然,正在全神贯注和敌人周旋的关彝感到压力骤然一轻。 与此同时,杨稷也高呼道: “关将军,快看!” 正在苦战中的关彝一刀劈开身前的敌人。 顺着杨稷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看到另一伙魏军已经和敌人缠斗在了一起。 关彝眉头一皱,略一思忖后立刻说道: “杨兄,他们是友非敌。” “先解决了眼前这些敌人再说!” 随着关彝的一声令下,秃发树机能立刻就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境地。 原本应对一个杜预就已经相当艰难。 这会儿又多出来一个关彝,秃发树机能瞬间就顶不住了。 于是只能再次按照之前的打算开始逃跑。 并且逃跑的方向也不是自己的老巢。 而是往并州的方向去。 倒不是秃发树机能不想往回逃。 关彝 很明显是从自己的背后包抄过来的,谁知道回去的路上有没有伏兵在等着自己? 反正并州的路自己熟,大不了再从并州绕回自己的老巢去。 论打仗或许草原人不如中原人,可是论逃跑的能耐。 恐怕也没有几个中原人比得上这些草原人。 在折损相一部分兵力之后。 秃发树机能顺利的带着剩下的兵马逃出生天,直奔并州的方向而去。 面对这一局面,无论是杜预还是关彝都很默契的没有继续追赶。 任由秃发树机能逃走。 因为在没有了秃发树机能这个共同的敌人之后。 两个之前还在并肩作战的友军,立刻就变成了对方的敌人。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追击秃发树机能的时候,被对方从背后来一刀。 整个场面上的气氛,也开始变得诡异且安静起来。 良久之后,马隆从杜预军阵上缓缓踏出。 来到一箭之隔的距离,对着关彝这边吼道: “奉大魏车骑将军令,请你家主将上前对话!” 听到马援的话,关彝示意杨稷约束好部下。 轻轻一夹马腹,早就心意相通的坐骑便缓缓上前。 另一边,看到关彝有所动作之后。 杜预也同样打马上前。 待到能够看清对方的容颜之后。 杜预却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是你!” 关彝也微微一笑: “杜将军,别来无恙否?” 第366章 撤军 对于这个给自己或者说是给司马攸造成了很大麻烦的人 。 杜预却没有多少怨恨,大家不过各为其主罢了。 而且对方虽然劫掠了不少地方,但对百姓基本能够做到秋毫无犯。 实属难得。 一个离了成都,天高皇帝远的人,还能对自己和部下做到如此约束。 可不光光是有能力这么简单 。 “预虽与阁下只有两面之缘,但却与阁下神交已久。”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在蜀国位居何职?”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剑阁外。 关彝在彼时还是北地王的刘谌的带领下,把钟会大营搅了个稀巴烂。 最后被沉着冷静的杜预给挡了下来。 第二次见面则是关彝初入雍州,正好遇到了在开垦荒地的杜预,两人再次交手。 以杜预小胜收场。 只不过杜预两次都是被动迎敌,且都没有抓到过活的俘虏,自始至终都不曾知道关彝的姓名。 如今两人正面相对,杜预自然是要询问一番的。 听到杜预对大汉的蔑称,关彝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 然后才说道: “吾乃大汉后将军,汉寿亭侯,汉帝亲封冀县侯,关彝!” 这一次,关彝没有用之前冒名顶替的身份。 而且此地相距两边军阵甚远,关彝也不担心自己人能够听到。 听到关彝的名字,杜预脱口而出道: “可是关羽关将军后人?” 关彝闻言,不由自主的挺了一下胸膛: “正是!” 杜预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能做到秋毫无犯。 同时也熄了拉拢关彝的心思。 既然是关羽后人,又怎么可能被自己拉拢? 于是在感叹一番后说道: “你我各为其主,今日虽通力合作,不过是机缘巧合。” “但到底是帮了大魏,所以今日我不与你纠缠。” “你且退去,来日再遇到,定不饶你!” 只是杜预不想拉拢关彝,关彝却起了拉拢杜预的心思。 早在剑阁之战的时候,刘谌就对杜预颇为赞赏。 关彝也是在那个时候,记住了这个名字。 在进入雍州之后的第一次正式遭遇,也是这个人。 还让全是骑兵的自己吃了一次小亏。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居然会学着陛下开垦荒地给百姓种。 这一举动直接赢得了关彝的好感。 觉得这个杜预虽然是敌人,但也不像钟会和邓艾那样无药可救。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试着把这个人拉拢过来。 看看能不能为陛下所用。 现在,机会来了! 所以关彝主动忽略掉了杜预言语中的挑衅和不敬之意。 开口说道: “听闻杜将军在关中开垦土地,以为民用。” “此举莫非是效仿我家陛下?” “看来杜将军还记得自己祖上是汉臣。” “既然如此,君何不早日弃暗投明,替陛下光复汉家江山。” “我家陛下必不吝高官厚禄相赠,岂不美哉?” 听到关彝的话,杜预不由得哑然失笑。 若是大汉刚灭亡的时候,有人在自己面前提故汉,或许自己还真会心动。 自己祖上是汉臣不假,可如今大汉灭亡都六十多年了,居然还有人在跟自己说什么汉臣之类的东西。 甚至还想以此来拉拢自己,凭什么?就凭你益州一地吗? 杜预是效仿刘谌开垦荒地不假,可开垦荒地的目的却是为了灭掉蜀国这个割据政权。 于是杜预摇了摇头: “刘谌割据益州一地,不过苟延残喘尔。” “早晚必被我所灭。” “我敬关将军为关羽之后,今日便不与你计较。” “你且退走,若是来日再犯魏境,必不饶你!” 杜预对关彝什么态度,关彝并不在乎。 但是杜预对刘谌不敬,那可不行! 关彝当即面露杀机的说道: “我本敬你爱民之举,想让你弃暗投明,为大汉所用。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识抬举。” “竟敢对我家陛下出言不逊!” “若不是还有这些外族之人需要追击,我必杀你!” “你且退去,之后再见,是敌非友!” 杜预听到关彝的话,顿时觉得一阵荒唐,自己的兵力是对方的好几倍。 对方居然还敢出言威胁自己! 只不过和关彝的 顾虑一样,那些鲜卑人还没有被消灭。 杜预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关彝过多纠缠。 两个人的第一次正式会面,就这么不欢而散。 各自返回军阵之后,两人才发现秃发树机能早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关彝只是看了对面的魏军一眼,便顺着敌人的脚步追了上去。 反观杜预,在一番计较之后,下令收兵。 既没有追击秃发树机能的打算,也没有对关彝动手的意思。 这一战,秃发树机能被消灭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力量。 即便是全民皆兵的草原部族,这种损失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短时间内,秃发树机能不会对雍州造成太大的威胁。 就算是有损失,也在杜预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接下来的时间 ,他得专心应对洛阳方面的敌人。 那可是十几万的大军,稍有不慎,社稷便有倾覆之危! 而关彝在追击一阵,并没有追上秃发树机能的脚步之后,也选择了放弃。 倒不是关彝想放弃,而是因为底下的士兵不想再追。 因为这里距离临时营地已经太远了。 具体点说,是士兵们距离新组建的家庭太远了! 当初往各地劫掠女子,确实解决这些士兵们的思家之情。 但也让这些士兵把临时营地当成了新的家。 在雍州附近劫掠尚可,三五天,最多十天就能重回临时营地。 可现在再追的话都要跑到洛阳的地盘上了。 没个月余时间根本打不了一个来回。 更何况,越走就离原来的家越近。 或主动或被动的抛弃原来家人的他们不愿意面对,也不想面对之前的家人。 更不愿意去想自己离开之后,家人如何为继。 自然就从心底抵触这种举动。 在了解到这种情况后,关彝也是一阵长叹。 当初只想到了不让这些魏兵生出思家之情。 却没想到那个临时营地同样也能束缚自己的脚步。 “撤军,回营!” 第367章 再往并州 仓皇逃窜的秃发树机能并不知道关彝和杜预都放弃了对自己的追击。 一边感受着已经逐渐开始有些躁动的人心。 一边开始思索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 此一战,不光把之前劫掠到的好处全都给吐了出去。 还折损了不少兵马。 有自己的,也有其余部族的,这都是各个部族生存的根本。 众人自然就对秃发树机能生出怨言来。 对此,秃发树机能同样心中不快。 得了好处的时候,对自己阿谀谄媚,折损兵马就对自己没有好脸色。 等着吧,早晚得把你们全都给灭了! 可眼下却不行。 身后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追上来,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还得靠着这些人帮自己殿后,才有机会重回王庭。 逃走的路线秃发树机能都规划好了。 沿着目前这条路,在魏境内劫掠补给。 等到到达并州后,趁着魏国没反应过来再劫掠一波。 毕竟那地儿熟。 然后重走当初那条路,返回王庭,以待来日! 所以这一次,秃发树机能连沿途的蚊子腿都没有放过。 只是苦了沿途被秃发树机能遇到的大魏百姓。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就这样,走了数日后,秃发树机能也发现关彝他们并没有追上来。 于是也就更加的从容起来,甚至有心思去攻打那些小型城镇,毕竟这些地方可比村落富裕的多。 这一日,忽然有麾下兵马来报,说是抓到一个富商。 并且随身携带了不少财物。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秃发树机能赶到顿感讶然。 因为这个所谓的富商,并没有护卫相随。 携带大量财物,却没有护卫。 秃发树机能顿觉不对,于是便让人把他带到自己面前。 经过一番并不怎么麻烦的审问之后。 秃发树机能得知此人名为贾贵,乃是并州贾家之人。 此次出行,携带这么多的财物可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为了逃命。 得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秃发树机能心中顿时大惊。 没想到魏国居然分裂成了洛阳和长安两个集团。 并且两边已经开始互相攻伐。 怪不得身后的追兵并没有追来,看来是回去备战去了,顾不上自己。 秃发树机能一边暗自咋舌,一边心中庆幸。 若不是两边已经开战,恐怕自己早就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之前自己被文鸯追杀的情景再次浮现。 想到这里,秃发树机能便问道: “你们并州有个叫文鸯的,现在还在不在并州 ?” 贾贵虽然是贾家的总管,并无官身。 可宰相门房七品官,又是在并州这个贾家的基本盘上。 想要得到一些消息并不困难。 于是贾贵赶紧说道: “回大王的话,文鸯早在月余前就作为朝廷的先锋大将被调走了。” “眼下并不在并州!” 听到文鸯不在并州,秃发树机能顿时精神一振。 他所惧者,唯文鸯一人耳。 现在文鸯被调走,自己在并州最大的威胁已经没有了。 而且麾下兵马肯定也一并被调走。 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又能在并州纵横驰骋? 至于文鸯会不会回来打自己,秃发树机能可不觉得自己比长安的价值更大!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秃发树机能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见识过中原繁华的他,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再打回来。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就在眼前,秃发树机能怎么会轻易放过。 随意的挥了挥手,便准备让人把贾贵杀了。 因为对于秃发树机能来说,贾贵已经失去了价值。 眼见自己被拖走,傻子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下场是什么。 一股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千辛万苦的从并州逃出来,可不是为了死在这里的。 “大王饶命!” “小人愿意献出所有家财,只求大王能饶了我!” 秃发树机能对此充耳不闻,我的财物需要你来献? “大王,小人知道并州所有兵力布防,以及粮草辎重所在地。” “小人 愿意为大王带路!” 秃发树机能一抬手: “慢着!” 已经陷入绝境的贾贵如闻天籁,从士兵手中挣脱,三步并作两步的爬到秃发树机能面前。 “大王,小人不光知道并州粮草辎重所在,还知道那些富户们都住在哪里。” “小人愿意带大王前去,只求大王能饶小人一命!” 贾贵虽然是并州贾家的人,可是以他的身份,哪里有资格知道并州兵力布防。 那不过是为了活命,情急之下的借口罢了。 眼下逃得性命,他当然要弥补这种失误。 而那些并州的富户就是贾贵用来弥补这个失误的东西。 秃发树机能嘴角的笑意更加难压了。 不光能知道并州的军事布防和辎重所在,还能知道那些富户住在哪里。 有粮、有钱,还能避开魏兵。 还有比这更好的局面吗? 这一次,他要把之前所有损失的东西全都夺回来! 心情大好的秃发树机能下马将浑身发抖的贾贵扶了起来。 “我乃鲜卑大汗秃发树机能。” “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我的身边。” “等富贵到手,我不会亏待你的!” 劫后余生的贾贵点头如啄米: “小人愿意为大汗效死!” 紧接着,秃发树机能又把其余部族的首领叫到一起。 让贾贵把之前对他说的话重新说一遍。 然后开口说道: “咱们这次出来蒙受了不小的损失,眼看冬天就要到了。” “若是就这么返回草原的话,恐怕今年冬天都不好过。” “所以我决定咱们先不返回草原,咱们往并州去。” “这次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花花世界!” 之前秃发树机能就是让这群人见识到了在并州劫掠的财物,大家才被他说动。 这会儿又得知了并州已经没有什么威胁的消息。 本就是靠游牧和劫掠为生的草原部族哪里会反对秃发树机能的做法。 之前折损兵马的怨言也瞬间消失不见。 都心甘情愿的一起前往并州劫掠。 于是在贾贵的带领下,秃发树机能大军浩浩荡荡的再次杀往并州。 第368章 刘谌调兵 就在贾贵带着秃发树机能的大军杀向并州的时候。 刘谌得知司马炎发兵攻打长安的消息。 同时也得到了司马攸在长安另立一曹氏为帝的消息。 收到这两个消息之后,刘谌顿觉一喜。 这个司马攸终究还是和司马炎成为死对头了。 嘿,自己这还没正式北伐呢,魏国自己就先分裂了。 果然是兄友弟恭啊!司马家怎么净出这些奇葩。 不过这对于大汉来说,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司马炎在不拿下司马攸之前,肯定不会对大汉动手。 而司马攸为了应对司马炎的进攻,同样也不会花费太大的力气在自己这边。 这样一来,刘谌一直担心的魏国反攻汉东郡基本上就不存在了。 “怪不得之前陈仓兵马有调动,看来从那时候起,司马炎就已经要动手了。” 把消息分享给宗预等人之后,大家对于之前陈仓的种种异象也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错,所以咱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打通陈仓道。” 在一番议论之后,刘谌拍板道, “不光是陈仓道,祁山道也要一并重新打通!” 众人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之前在选择北伐路线的时候。 并没有把祁山道考虑在内,而是集中力量打通陈仓道。 这会儿曹魏内乱 ,不更应该集中力量,尽早打通陈仓道。 陛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选择祁山道。 众人不知道的是,从一开始刘谌就没有真正的放弃过祁山道。 连诸葛亮都从那么多的北伐路线里精挑细选选出来一条祁山道进行北伐。 没有现代工具帮助的刘谌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比诸葛亮还要厉害。 又怎么可能放弃祁山道。 当初剑阁之战后的那些俘虏,一部分“卖”给吴国用来对付魏国。 一部分交给范长生用来开垦南中。 剩下的大部分都送到沓中之地屯田。 连后来汉中之战的那些俘虏,也有相当一部分都送到了沓中。 为的就是将来再出祁山。 只不过后来大汉的力量都集中在民生以及汉水北岸。 很多人都忘了还有祁山这回事儿。 “当初选择打通陈仓道,除了因为陈仓道距离长安更近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吸引长安的视线,让他们觉得咱们不会兵出祁山。” “等到力量积蓄的差不多,再兵分两路,同出祁山和陈仓。” “必能让伪朝首尾不能相顾。” “不过现在看来,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那司马攸光是应付司马炎都顾不上,哪里有功夫搭理咱们。” 刘谌笑着说道。 而在刘谌的这番解释之下,众人也终于明白了刘谌的真正打算。 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打通陈仓是真,囤粮祁山也是真。 但陈仓的真正目的还是为了吸引曹魏的注意力,让大军能够成功通过祁山杀进陇右。 可若是曹魏真的以为陈仓兵马是幌子的话,刘谌也不介意化虚为实。 真的从陈仓发动进攻。 陛下不光是骗过了曹魏,就连满朝文武都一并骗过了! 若不是司马炎和司马攸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恐怕只有真的到了进攻的那一天,自己才能够看明白陛下的打算! 众人心服口服之余,也感到刘谌有些可怕。 短短数年时间,陛下的帝王之术已经修炼到如此地步了! 但是随即又反应过来,陛下帝王术高深对自己又没有什么坏处。 真正头疼的应该是曹魏才对。 想到这里,众人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陛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骧开口问道。 刘谌皱眉思索一番后说道: “虽然长安有四塞之险,但是谁也说不好司马攸能够抵挡多久。” “所以打通陈仓道这件事,宜急不宜缓。” “樊卿,抽调兵士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听到刘谌的询问,樊建立刻说道: “回陛下,兵士已经抽调完毕,但是还没有形成战斗力,眼下正处于训练当中。” 刘谌闻言大手一挥的说道: “先把这些士兵调入汉中,分作两部。” “一部分交给张翼用来开挖陈仓道。” “一部分就待在汉北新城训练。” “两部每隔半个月轮换一次。” “另外给安南孟虬去旨,让他把所有的存粮全都卖给咱们。” “再让他大量开垦土地,到时候不管出产多少粮食,咱们都照单全收!” 刘谌前面的话,樊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短时间内征发大量的人口,没有什么能比调动兵马来的更快。 大量收购安南粮食也在情理之中,一切都是为了北伐做准备。 但是让人家开垦土地这件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要知道孟虬手里就那么点人,每个人耕种的土地又是有数的。 怎么可能说开垦土地就开垦土地? “陛下是不是忘了,之前安南王请求陛下赐予一些人丁的时候,被陛下拒绝了。” 听到樊建的话,刘谌一拍额头,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当初孟虬派使者前来,想要让刘谌再给他一点人丁,好发展安南。 被刘谌给拒绝了。 一方面是不想让孟虬的力量壮大的太快,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汉自己的人丁都不够用。 没想到当初的决定,居然会引发今天这样的蝴蝶效应。 不过即便如此,刘谌依然没有想要给孟虬人丁的打算。 在一番思索之后,刘谌说道: “让去传旨的人送一批武器装备过去,再告诉孟虬。” “让他往西边去,去抓那些野人回来帮他开垦土地。” 这些东西原本刘谌是打算将来把安南等地收到自己的手里,由自己亲自动手的。 但是这会儿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因为刘谌也算不准魏国的这场内乱能够持续多久。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下一次想要再遇到这么好的机会。 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真让司马炎灭了司马攸,或者是司马攸打败司马炎,让魏国重新统一。 对方必然会重新对大汉严防死守。 那不是刘谌想要的结果。 第369章 选妃 “陛下,给安南王送武器装备,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寿良说出自己的疑问。 刘谌对待孟虬的态度,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既信任又提防。 那为何又要给对方送武器装备? 那边的野人可是连南中的那些蛮族都不如。 对孟虬根本就造不成什么威胁。 “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 “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况且要是这点东西都能让孟虬对咱们产生威胁的话,那咱们大汉也有点太弱了。” 面对刘谌满是自信的话,众人便不再说什么。 很快,各人便离开皇宫,各行其职去了。 与此同时,张绍也入宫来求见刘谌。 “陛下,臣奉娘娘之命,替陛下挑选了一些秀女,充入宫中以壮大皇室。” “请陛下过目!” 来到刘谌面前,张绍递上手中的一沓画像。 之前汪氏提议让刘谌纳妃之后,见刘谌仍然没有什么动静。 便主动叫来了宗正张绍,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张绍。 听到汪氏的话后,张绍不由得大喜过望。 因为汪氏既能够解决之前自己答应张惇的事,又能够替刘谌扩充后宫,延续血脉。 简直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至于挑选女子,倒不是什么难事。 上次替刘谌选后的时候,剩下许多备用选项。 区区一年多的时间,还有不少女子尚未婚配。 这些女子无非就是运气不好,没被挑上罢了。 于是便被张绍一股脑的全都拿了出来,连带着张惇侄女的画像一并送到了宫里。 刘谌听到张绍的话,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心中不由得一阵摇头。 不过既然张绍拿都拿来了,刘谌也不再拒绝。 而是认真的开始打量这些画像。 不得不说,但这些宫廷画师的技艺却十分高超。 从娶汪氏的时候,就看得出来。 虽然只是画像,但和真人之间的差距并不大。 虽然达不到后世照片的那种真实度,但也相差不远。 刘谌坐在那里慢慢翻看,张惇就站在那里安心等待。 一张张的看过去之后,刘谌眉头忽然一皱。 这些画像上可不光有人像,还有名字以及出身。 而这张画像上,赫然写着张氏,原吴国左将军张布女。 刘谌将其抽了出来说道: “这个张氏是怎么回事?” 张绍不敢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 听到张绍的话,刘谌的心中微微一动。 单论相貌,张氏在这一众女子中都属于上上之姿。 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很难会不对她动心。 但是对于刘谌这个皇帝来说,相貌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优势。 历史上无论明君还是昏君,就没听说有几个老婆长的不好看的。 所以包括现在的大汉皇后汪氏在内,刘谌都是站在政治角度作为考量的。 张惇作为吴国逃过来的人,就更需要认真对待了。 因为眼下大汉和吴国之间虽然有过几次小摩擦,但还是作为盟友存在的。 对于张惇。 孙皓知道刘谌在包庇张惇。 刘谌也知道孙皓知道自己在包庇张惇。 但终究是没有彻底撕破脸皮。 孙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而且孙皓心里都很清楚,一个张惇相比较于两国之间的盟约来说,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可若是刘谌把张氏纳入后宫,可就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作为等级比较低的美人,也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出身。 到时候张惇的身份肯定瞒不住。 孙皓也就不能继续装傻,两国之间的关系肯定会出现隔阂。 眼下正是集中力量着手北伐的时候。 刘谌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而给既定计划制造意外? 于是刘谌随手将张氏的画像放到一旁。 张绍见状,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忐忑来。 一张被单独拿出来的画像,张绍也吃不准刘谌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好在刘谌并没有让张绍等待太久。 再次挑出五张画像来,将剩下的女子画像全都摞到张氏的那张之上。 然后把手中的五张交给张绍道: “就这五个人吧。” “不过这次的典礼就不用太铺张,简单一些就好。” 至此,张绍确定张氏是被刷了下来。 “陛下,可是对这张氏有何不满意之处?” 刘谌闻言眉头一皱: “怎么?你是不是得了张惇什么好处?” “才希望朕把这个张氏纳入后宫?” 听到刘谌的话,张绍“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 “臣...臣哪敢他人收受好处,臣不过是觉得...不过是觉得张惇此举是在向陛下表忠心。” “所以才会把张氏的画像放入其中。” “还望陛下恕罪!” 面对刘谌的诘问,张绍一时间急的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刘谌见状也略显无奈。 这个张绍被自己给吓怕了。 不过这也不怪刘谌,谁让张绍在诸多功臣之后里,属于最不上台面的那个。 别说跟关彝相比了,就算是跟其余功臣之后比,都差距不小。 再加上之前的事,平日里面对刘谌自然不如其他人放得开。 刘谌起身上前将其扶起后说道: “张卿,那张惇虽然被朕收留,但到底是吴国叛臣,朕若是纳了张氏。” “岂不是在打那吴主的脸?” “你若是孙皓,会怎么想?” “那孙皓如今行为乖张,谁敢保证他得到这个消息后会做出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来?” “眼下北伐在即,朕怎么会因为一女子而置北伐于不顾?” “朕的话是有些重了,可你也须知道,朕是在为大汉着想。” 见刘谌并不是真的在针对自己,张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真心说道: “是臣想的简单了,臣知罪!” 然而还没等刘谌再多说什么。 只见一个侍卫从外面走进来对刘谌说道: “陛下,建平来人,有密报呈上!” 刘谌闻言倒是没有回避张绍,而是直接说道: “让他进来吧!” 很快,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便来到刘谌面前,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 一边对刘谌行礼道: “陛下,半月前,吴帝孙皓崩于武昌!” 第370章 孙皓身死 信使的话音落下。 大殿之内就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片刻之后,刘谌从信使的手中一把夺过书信。 迫不及待的便拆开查看。 孙皓死了?孙皓居然在这个时候死了! 这也太突然,太荒唐了吧? 虽然孙皓这个人表现的确实很荒唐。 很快,看完书信内容的刘谌立刻对内侍说道: “速去宣太尉等人进宫议事!” 然后随手把书信交给面露疑惑和期盼的张绍: “看来,张氏的事情得重新考虑一下了。” 张绍接过书信一看,再次大惊失色。 事情还要从数月前说起。 自从孙皓借着施但造反的名义,清洗了宗室和世家之后。 整个人的自信心就膨胀到了极点。 劳民伤财的征发民夫给自己修路之后,又命人砍伐树木替自己大修宫殿。 原本就苦不堪言的官员和百姓 ,被孙皓这么一搞,更加的怨声载道。 但孙皓对此却充耳不闻,每日躲在武昌宫中寻欢作乐。 若只是寻欢作乐也就罢了。 孙皓还染上了嗜杀的恶习。 宫中侍女和内侍动辄便被虐杀。 每天都有新鲜的尸体被抬出宫去,如此一来自然人心惶惶。 整个武昌皇宫里人人自危。 终于在半个月前,孙皓再一次醉酒之后,命数名宫女入寝宫陪侍。 许是孙皓饮酒过多,亦或是过于劳累。 在又一次虐杀一名宫女之后,便昏沉睡去。 剩下其余几个宫女看着死不瞑目的同伴瑟瑟发抖。 一想到几个时辰前还在和自己有说有笑的同伴化作一具尸体。 一想到或许等会儿自己也会和这名同伴落得同样的下场。 几个宫女便感到一阵惶恐,竟然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也合该孙皓命绝于此。 这些宫女并非是经过选秀入宫。 而是被孙皓强掠进宫的。 其中有不少人的父亲兄弟都被强行征发徭役,甚至死在给孙皓修路的过程中。 在啜泣一番之后,见孙皓没有什么动静,心思也开始活泛起来。 想到自己家人的遭遇,再想想自己的将来。 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暴君醉酒无力反抗的时候杀了他。 反正留在这宫里早晚也是个死,若是能杀了这个暴君,纵然死了也值了! 于是在一番互相加油打气后,几人趁着孙皓尚在打鼾之中,用床单将其缚住。 寝宫之内并无兵器,这些侍女便用头上的发簪狠狠的刺向熟睡中的孙皓。 吃痛之下,孙皓本能的就开始反抗。 原本几人就是在惊恐中做的决定,再加上体弱力小,压根就没有绑紧。 差点就让孙皓挣脱出来。 奈何醉酒太深,又是脖子这等要害遇袭。 等到外面的侍卫听到动静冲进来的时候。 孙皓的脖子已经被开了一个大洞,气绝身亡。 几个侍卫闻着满室的血腥味儿,看着双目圆瞪,死不瞑目的皇帝。 顿时惊的亡魂大冒。 皇帝居然死了,还是死在宫女的刺杀当中! 将来自己如何能脱得了干系? 于是一边控制住几个刺杀皇帝的宫女,一边赶紧去请皇后前来。 彼时孙皓已经册封滕氏为皇后,长子孙瑾为太子。 奈何滕氏之前不过一侯妃。 孙皓登基之后虽然封其为后,但却从不让其插手政事。 根本就没有什么政治智慧。 骤逢大变,既没有选择封锁消息, 也没有选择抢先一步立自己的儿子为新君。 而是傻乎乎的命人快马前往建业,请诸葛靓、丁固和万彧等人前来。 如此一来,自然就走漏了消息。 原本就对孙皓极其不满的吴国群臣哪里会给滕氏这个机会。 当即便纠集家丁,往武昌方向而来。 糜照也是在这个情况下得到了孙皓驾崩的消息。 在确认真假之后,赶紧把消息送到了成都。 张绍看完后长出一口气,没想到一个皇帝,居然死于这种荒唐至极的方式。 就在这时,侍卫再来通报。 刚刚离开皇宫不久的众人已经被重新叫了回来。 刘谌将那封书信重新拿回来之后,对张绍说道: “你且回去,选妃的事情暂时不要声张。” “朕之后会有旨意给你!” 张绍闻言,躬身而退。 刘谌则立刻前往大殿。 此时刚刚去而复返的众人脸上露出十分疑惑的表情。 自己离开皇宫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又被叫了回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见刘谌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刘谌身上。 好在刘谌也没有让众人疑惑太久,扬了扬手中的书信说道: “建平糜照来信,吴主孙皓死于武昌。” “眼下吴国已经群龙无首了!” 刘谌的话音落下,大殿内又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宗预上前从刘谌的手中接过书信。 匆匆看完之后,又递给了身边的樊建。 然后便愣在那里怔怔出神。 其余几个人依次传阅,每个看完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荒唐,孙皓的死法实在是太荒唐了! 这是在场众人心中唯一的念头。 纵观秦汉三国那么多位皇帝,有病死的,有被废的,有死于权臣之手的。 但是像孙皓这样死于宫女之手的,闻所未闻。 岂止是荒唐,简直就是荒唐! 荒唐且丢人! “现在的问题不是孙皓死的荒唐不荒唐。” “而是接下来吴国会有什么变故!” 这句话对于宗预等人来说,已经是第二次听了。 上一次吴主孙休死的时候,陛下在接到消息后也说出这样的话。 如今陛下再次说出这样的话来,面临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孙休此人虽说背刺过大汉,但对于吴国来说却是一个不错的君主。 而且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孙皓虽然没有背刺过大汉,甚至还把兴山交给大汉驻防。 可是却曾经打算和魏国交好,加上后来的所作所为,妥妥的就是一个昏君。 而这一次,吴国上下也绝对不会再推一个孙皓这样的宗室出来。 因为谁都不想当第二个张布、濮阳兴。 如此一来,孙吴必然会再次陷入主少国疑的状态当中。 到时候国家也必然会被世家所把持。 在这种情况下,江东士族对于大汉的态度,以及对于魏国的态度。 就很值得商榷了。 第371章 吴宫之变 “孙皓骤然身亡,吴国必然群龙无首。” “且因为皇位之争,短时间内必然会陷入内乱当中。” “臣以为,不若发兵秭归。” “拿下这个要害之地,将来无论是北上夺取荆州还是东进灭吴。” “都可以以此为跳板!” 李骧的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孙皓的死很有可能给吴国带来内乱。 这个时候肯定顾不上外部。 若是大汉趁这个机会出兵,夺取秭归。 对大汉的将来绝对有好处。 李骧的话音落下,宗预立刻反对道: “万万不可!” 说罢又转向刘谌道。 “陛下,若是伪朝得知此消息,必然会趁机南下。” “只不过伪朝陷入内乱当中,短时间内必然顾不上吴国。” “这样一来吴国定会将防御重心放在咱们身上。” “若是此时进攻秭归,必然会使吴国上下一心,也会消耗大汉国力。” “现在大汉的主要目标是北伐,若是能灭掉伪朝,吴国甚至可以不战而屈。” “何必因为一时,而乱大计!” 刘谌点了点头: “宗卿所言不假,岂可因一时而乱根本。” “咱们暂时按兵不动,等到吴国新君登基之后,再做打算。” 定下这个基调之后,刘谌便静静的等待吴国的使者前来报丧。 而在武昌,一场不算宫变的宫变正在悄然上演。 滕氏原本是打算让建业群臣前来武昌,帮助治丧的同时立自己儿子为新君。 但是在她看到皇宫外密密麻麻的士兵的时候。 就知道事情已经不会像自己想的那样发展了。 只能哀求这些人放过自己母子二人。 至于皇位什么的,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这些人哪里肯放过滕氏和太子。 万一将来再有个什么变故,岂不是要被清算旧账? 在这个危险时刻,老将丁奉站了出来,拦住众人。 丁奉见惯了吴国的朝堂风云,也是硕果仅存的几位宿老。 又曾经帮助孙休诛杀过孙綝。 宫廷之变的危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不愿意再看到吴国陷入动荡。 只可惜孙皓生前的所作所为,几乎使所有大臣都离心离德。 而丁奉虽然资格很老,却没有什么属于自己的家族实力。 根本没有几个人把他放在眼里。 依然对滕氏 步步紧逼。 就在这个时候,陆抗站了出来。 整个吴国若说谁才是受孙皓恩惠最大的那一个,非陆抗莫属。 无论是真是假,孙皓都从来没有对陆抗动过手,即便是陆抗那些私下的小动作,孙皓也只当不知道。 而且太子再怎么说,也是吴国的太子。 以臣弑君,本就是大逆不道之举。 于公于私,陆抗都必须站出来。 和丁奉不同,陆抗代表的是江东四大家族中的陆家。 更何况人家手中掌握着的是兵力无论在数量还是质量上,都不是其余人能够比得上的。 他的立场在场众人必须尊重。 施绩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打圆场: “陛下骤然驾崩,国朝北有曹魏,西有蜀国。” “一旦陷入内乱,必然会引起两国觊觎,切不可因小失大!” 施绩虽然姓施,但代表的却是朱家的态度。 有陆朱两家兵权在握的家族表态,其余人在掂量一番之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但是不说归不说,太子肯定不可能继承皇位。 因为孙皓的皇位本身就是从孙酦的手中夺来的。 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所以当朱家把藏匿许久的废太子孙酦扶出来的时候。 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至于滕氏母子,能够求一条活路已经是得天之幸,又怎么敢奢求更多。 随后众人便把孙休的遗旨搬出来。 立废太子孙酦为大吴新君。 孙酦登基第一诏,便是把都城迁回建业。 准备在建业举行登基大典。 至于孙皓的棺椁,同样也要运回建业下葬。 返回建业的这条路,也是孙皓生前修的那条。 虽然活着没能经过这条路返回建业,但是棺椁却能通过这条路运回建业。 怎么能不算走过呢? 一行人回到建业之后,孙酦立刻下旨,废皇后滕氏以及孙皓诸子为庶人。 重新追奉朱氏为太后。 追赠张布和濮阳兴的等人为三公。 并且给张惇平反。 又给孙皓上谥号为“炀”。 当然这一切,对于年幼的孙酦来说根本不可能做到。 指使孙皓做这些的正是吴国朱氏。 此时的孙酦虽然贵为皇帝,但事实上已经成为朱家手中的一个傀儡。 面对这种局面,陆抗虽然感到十分忧心,却也无能为力。 国家形势如此,他也只能静观其变。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魏国此时也陷入到了内乱当中。 根本顾不得吴国。 但是对于蜀汉的态度,吴国上下却分成了两派。 第一派觉得两国之间是盟友的关系。 蜀主刘谌一直以来都在刻意的维护两家盟约。 并且相较于魏国来说,刘谌从来没有主动进犯过大吴疆土。 就连“叛臣”张惇,都能被刘谌力保。 相比较于杀死大吴使臣的司马炎,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而另一部则觉得蜀汉对大吴来说,绝对是个威胁。 即便现在不是,将来也是。 这些人自然就是当初暗通大汉,想借着帮大汉修建汉北新城的机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的那些世家。 他们是亲眼看到过刘谌是如何对付蜀汉世家,又如何打破世家对知识的垄断的。 知道真要让刘谌做成,将来对自己这些世家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反观司马炎虽然杀了几个大吴臣子,可吴国也杀了魏国的使者不是? 更何况现在魏国的世家因为司马炎要征讨长安得到的好处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只要自己这些士族能够得到足够多的好处。 皇帝姓甚名谁,他们根本就不在乎。 两相比较之下,这些人自然就更加倾向于排斥蜀汉。 只不过自己暗通蜀汉这种事情不能搬到明面上说。 只能用别的理由来搪塞众人。 但那种随便找的理由如何能说服另一派。 两派当即在大吴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 第372章 兴汉六年 最终还是偏向交好蜀汉的那一派占据了上风。 除了因为另一派无法说出真实原因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是刘谌所开放的几个通商城市做生意足够的公道。 无论是粮草还是军械,只要你敢卖,他们就敢买。 世家所谋者,无非就是利益而已。 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谁会反对呢? 之前孙皓在时,尚且偷偷摸摸的往外卖。 现在孙皓死了,新君又是一个小孩儿。 谁又会把他放在眼里呢?不正是替家族谋取利益的好机会。 而司马炎虽说把目光放在了长安,可是合肥一线仍有重兵把守。 很明显是敌非友。 在这种局面下,和蜀汉交好就成了唯一选择。 很快,吴国朝廷便派出使者到成都,请刘谌遣使前往建业参加孙酦的登基大典。 而刘谌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得知了吴国朝堂对于大汉的态度。 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派出前往吴国的使者之后。 刘谌又把张惇召入宫中。 告诉了关于张布和濮阳兴被平反以及张惇被赦免的消息。 听闻此消息后,张惇当场嚎啕大哭。 虽然逃到成都之后,有刘谌的庇佑。 可是那种污名在身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张惇。 如今一朝得雪,张惇顿时就绷不住了。 “家兄虽天资鲁钝,但绝非什么谋逆之人。” “皆因孙皓倒行逆施,引发家兄不满。” “不成想孙皓竟然以此杀害家兄,并使家族蒙难!” “若无陛下收留,臣也等不到沉冤昭雪的这一天!” “陛下之大恩大德,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刘谌命人将张惇扶起来之后,笑着说道: “朕收留张卿,无非是不想让忠良遭受残害。” “如今张卿沉冤得雪,朕也就不用在为你担心了。” “你找个合适的时间,返回东吴便是。” 听到刘谌的话,刚刚才被扶起来的张惇再次跪倒在地,面露惶恐之色的说道: “陛下何出此诛心之言?!” “臣自到达成都之后,无时无刻不蒙受陛下恩德。” “臣也早把自己当成大汉子民。” “时刻想着报效朝廷,报效陛下。” “陛下如今让臣去东吴,岂不是以臣有二心?” “若果真如此,臣愿意一死以明志!” 说罢便在地上磕起头来。 刘谌见状,赶紧扶住张惇: “张卿这是何故!” “罢了罢了,既然卿不愿回东吴,那朕也不再勉强。” 顿了一下,刘谌又说道, “前些时日,宗正曾送诸女画像入宫,其中便有令侄女。” “朕欲将其纳入宫中,卿以为如何?” 张惇听到刘谌的话,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 “臣多谢陛下抬爱!” “若如此,臣也足以告慰吾兄在天之灵!” 东吴张惇肯定是不会回去的,哪怕给吴主给自己平反都不行。 孙氏凉薄,万一哪天再翻旧账,张惇可不觉得自己还有第二次机会逃出来。 刘谌愿意纳张氏为妃,更是让张惇的心彻底放到肚子里。 最起码在自己这一代,以及侄女这一代可以安心的受到大汉的庇佑。 这样一来,自己也该续弦了。 刘谌纳妃,对于大汉来说也是头等大事。 虽然不如当初纳后来的隆重,可是架不住数量多呀。 连带着张氏在内,刘谌一次性娶了六个新媳妇儿。 这个数量,铁打的身子也有点熬不住。 到后来刘谌干脆躲到汪氏宫中。 小刘裕此时已经快六个月大。 俗话说六月小孩儿坐得稳。 若不是天气转冷,小刘裕这会儿已经能够自己坐起来了。 同样也开始学会了认人,对于刘谌这个见不到几面的父皇,连搭理都不带搭理的。 倒是让刘谌心中有些尴尬。 于是转头便逗起了陪着刘裕玩耍的关关。 刘裕满月的那天。 入宫的女眷里有不少都是带了孩子的。 秦氏自然也不例外。 说来也奇怪,对于别人,尚在襁褓中的刘裕连理都不带理的。 偏偏在看到关关的时候,直接笑出声。 一个刚满月的孩子,居然能自主选择笑声的对象。 引得众人啧啧称奇之余,也对关关艳羡不已。 关关身为关彝之女,本就和陛下交好。 如今又能逗得皇长子笑出声,以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事实也果如她们所想,从那天开始。 刘谌便命秦氏多带关关入宫陪伴汪氏。 到后来关关更是直接在宫里住下。 虽然有些逾矩,但是刘谌不说,谁也不敢主动提起。 况且关关还是个女孩儿,这件事就这样成了一个定例。 “关关,弟弟好玩不好玩?” 关关对于刘谌倒没什么敬畏之心。 一来岁数太小,二来刘谌在孩子面前也没有什么架子。 听到刘谌的话,关关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奶声奶气的说道: “皇伯伯,弟弟不好玩,但是弟弟很乖。” 刘谌闻言不由得一阵哈哈大笑。 孩童的赤子之心,是最为难得的。 “那你想不想一直陪着弟弟,跟他一起长大呀?” 关关还没有什么反应,汪氏心中先是一动。 按年龄来算,关关正好比寄奴大三岁。 而且还是关氏之后,身份也配得上。 之前一直把关关当女儿来看,倒是没往这方面想。 今天陛下一提起,汪氏顿时就心动了。 刘谌倒是没有多想,后世的教育让他把这句话只当成是逗小孩儿玩闹的开心话。 再说了,不到四岁的娃娃能懂什么?无非就是逗个闷子罢了。 果然,关关又想了一会儿说道: “弟弟乖,我想跟弟弟一起玩。” 一番话又逗得刘谌笑出了声。 汪氏怀中的刘裕许是被刘谌的笑声给吓到了,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 突然大哭出声,打断了刘谌的笑声。 也让刘谌的脸上生出一丝尴尬。 兴汉五年的末尾,北边的司马炎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长安方面。 东边的吴国也因为新君刚立,世家正在互相争夺利益。 反观大汉,除了从安南调粮,以及打通陈仓道之外。 反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伴随着这段难得的平静的时光。 兴汉六年,到了! 第373章 魏吴动作 “众卿,饮之!” 大殿之上,刘谌高举手中酒杯。 满脸笑意的对下面的文武百官说道。 百官闻言也纷纷举起手中酒杯: “臣等为陛下贺!” 刘谌在百官的恭贺声中,饮下杯中花椒酒。 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穿越至今,已经过去了五个年头。 除了第一年之外,今年是收获最大的一年。 内部借着三郡叛乱的机会,把益州的 大部分土地都攥到自己手里。 还创办了学堂,从根源上动摇了世家的统治。 又在汉水北岸创建了一座新城,并且拿下了魏兴。 替大汉开疆拓土。 外部魏吴两国都陷入了动荡当中,对大汉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克复中原指日可待! 更重要的是,刘谌还有了儿子。 可谓是事业家庭双丰收。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人生无过于此。 而对于满朝文武来说,国家一天天肉眼可见的变好。 皇后诞下皇嗣,解决了王朝的延续问题,也让所有忠于汉室的人有了奋斗的动力。 “陛下!” 等到众人饮罢杯中酒,向来不在朝堂上说话的张绍率先站了出来。 “臣有事要奏!” 刘谌笑着说道: “今日与卿等同庆,何必如此拘谨,有话但说无妨。” 听到刘谌的话,张绍长身而起道: “臣请立皇长子为太子!”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当初刘裕出生的时候,就有人提议过要立刘裕为太子。 但被刘谌给否决了。 以这个年代的夭折率,万一立立为太子后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的。 对士气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有了刘谌的这次拒绝之后,连带着在宗谱上记名的时候也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只是没想到新年第一天,张绍就主动提出这件事。 这让众人心中不由得嘀咕起来,这件事是不是陛下授意的。 不过对于百官来说,无论是不是陛下授意的,都对自己没有什么影响。 陛下之前的几个孩子全都没了。 如今的刘裕便是实际意义上的嫡长子。 且年前陛下又新纳数名妃子。 听说有两位已经查出身孕。 这个时候,也该是定立国本的时候,免得拖得时间太长,其余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刘谌在面对张绍的提议后,稍加思索一番便同意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走一下流程: “众卿以为如何?” 百官们哪有什么意见,总共就这么一个皇子,还是除了刘谌之外唯一的一个宗室男。 不立他还能立谁? “臣等请立皇长子为太子!” 刘谌点头道: “封皇长子刘裕为河内王,择吉日举行册立太子大典。” 满朝文武闻言脸色顿时一阵古怪。 司马氏乃是河内士族。 册封皇长子为河内王,这不是摆明了恶心司马家的? 不过一想到陛下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众人也就释怀了。 年后,太史令在刘谌的旨意下,挑了一个良辰吉日,给刘裕举行了册封大典。 吴国得到消息之后,派出了使者前来观礼。 这一次,张惇没有再避着吴国使者,而是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了观礼现场。 吴国使者虽然认出来张惇,但也只装作看不见。 一同前来观礼的还有负责押送粮食到成都的安南使者。 对于刘谌送去的那些 装备,孟虬自然是喜出望外。 别看他现在在安南自立一国,但是和在南疆的时候并没有多大差别。 这些装备能够很大程度的提升他们的战斗力,也能够在战斗中防止对方的毒箭伤人。 安南使者同样也传达了孟虬的这份谢意。 刘谌则告诉对方,既然已经拿到了装备,就早些掳掠一些野人回来。 多开垦荒地,多替大汉种一些粮食。 二月,在得知孙皓驾崩,孙酦即位后。 司马炎主动向吴国释放出善意。 再次派出使者,表示愿意和吴国修好。 甚至愿意学蜀汉,开通一座城池供两国通商之用。 消息传到西陵,陆抗当即便上书表示反对。 称魏国狼子野心,和吴国交好不过是缓兵之计。 一旦放松警惕,必然会对吴国动手。 对此,把持了吴国朝中的几大世家置若罔闻。 在商议一番之后,慨然同意了司马炎的提议。 最终两国商定,以江夏郡下辖上昶城为通商城市。 各国商人由各国自己收税,余者皆不管。 这可比蜀汉开放的那些通商城市税收低的多。 而魏国更是在粮食等战略物资上减免税收,把所有的利润全都让渡给吴国商人。 一时间,不少商人都涌向上昶,使得建平等郡的税收大受影响。 消息传到成都之后。 刘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群人是不是疯了?这么简单的阴谋都看不出来?” “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刘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初孙皓死的时候,刘谌就觉得吴国要变天。 一个几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国家大事,不过是江东士族手中的傀儡罢了。 世家所谋者不过是自家利益罢了,国家在他们面前根本什么都不是。 面对刘谌的不满,樊建也是长叹一口气。 “司马炎主动和吴国交好,多半是对长安的战事不利。” “国中用度不足以支撑。” “所以才想着从吴国的手里弄点东西过去。” “可怜这吴国君臣居然看不出司马炎的用心,” 刘谌冷哼一声说道: “朕看未必是看不出司马炎的用心。” “当初无论是孙休还是孙皓在时,尚知道江东乃孙氏之天下。” “纵是对咱们有些戒备,也知道不能与虎谋皮的道理。” “如今那孙酦不过一黄口小儿。” “朝政皆被江东士族所把持。” “他们眼里哪有什么国家大义,只顾着自家的利益罢了!” 刘谌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派使者前往东吴问罪。” “汉吴之前乃盟友,与伪朝乃死仇。” “如今吴国交好伪朝,是为何故?” “再往汉中去旨,问问姜维,汉东有什么动静。” “也问问张翼,看看陈仓有没有什么动作。” 第374章 科举 然而让刘谌没想到的是,他的旨意还没有发往汉中。 张翼的奏报就先一步到了成都。 奏报中,张翼告诉刘谌开挖陈仓道的事情再次受阻。 原因是长安司马攸给陈仓增兵,石苞再次主动出击。 姜维那里倒是没有什么消息,依然和刘弘处于对峙当中。 得知这些消息,再和之前司马炎的举动联系起来。 让刘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看来司马炎确实在司马攸的手上吃了不小的亏。 怪不得他要主动向东吴示好。 只是东吴这群蠢货,只顾着眼前的那点蝇营狗苟。 若是孙皓还在,多半会趁着这个机会再次发兵合肥,一雪前耻。 不过这些东西都只是刘谌在心里想罢了。 东吴的国事不是自己所能够干预的。 况且孙皓发兵也只是自己的猜测罢了,之前孙皓不也想主动和魏国交好吗? 不过,对于司马炎为什么会向东吴示好,以及司马攸为什么会派兵支援陈仓。 刘谌却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司马炎的实力要比司马攸强的多。 又有中原诸多世家相助,就算司马攸拥有关中四塞之险,也不至于向吴国示好。 司马攸又哪里来的底气,放着进攻他的司马炎不管。 反而分兵前往陈仓,阻拦自己打通陈仓道? 只可惜这些东西刘谌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答案,他也没有功夫去搭理司马氏。 因为眼下大汉最重要的是迎接即将到来的第一次科举。 这件事是当初创建学堂的时候就已经定好的。 创办学堂就是为了替大汉补充人才。 和后世的春闱秋闱不一样的是。 作为只有益州和汉中两地。 且学堂都建在县城的大汉来说。 农闲时间参加科举,才是性价比最高的。 所以刘谌把科举的时间限定在了夏收之后,也就是农历的六月份。 因为大汉的学生,并不是完全脱产的。 虽说有当初朝廷的补贴,但是在农忙时节,他们依然是要回去帮忙干活的。 而且现在大汉的国情也不允许这些学生脱产。 刘谌也不愿意学后世那样,让朝廷供养一批完全脱产的人出来。 时间一长,这些人便会脱离百姓,成为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那大汉和后世的所有封建王朝又有什么区别? 当刘谌在年初的宫廷宴会上宣布这件事的时候。 百官们对此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惊讶。 谁都知道陛下开办学堂是为了给朝廷遴选人才。 而且有讲武堂这个先例在,一直拖到现在才有动作反而让人感到惊讶。 不过科举这个名词,倒是第一次听说。 在此之前,朝廷选拔人才多为察举制,是靠地方上的官员来给朝廷推荐人才。 这种通过考试的方式还是第一次听说。 刘谌考试的内容也并非像他们所预想的那样,从四书五经中选题。 而是分为民、官两科。 民科注重生产,官科注重管理。 考哪一科由学生自行决定。 但是两科录取的数量却是一致的。 省得大家一股脑的全都集中到官科上去,导致民科录取寥寥无几。 民科和官科所考的东西也并不相同。 相较于官科来说,民科甚至有一定程度上的实操。 也能够从一定程度上杜绝有人钻空子的可能。 至于那些世家子弟,刘谌同样也允许他们参加科举。 世家是托举,同样也是桎梏。 别看世家光鲜亮丽的,但那只是针对主脉以及和主脉血缘相近者。 其余人也要受到主脉的压迫和剥削。 但即便如此,也要比普通百姓过的强一些。 也正因为如此,刘谌才愿意允许他们参加科举。 一旦他们察觉到自己能够通过科举,摆脱原来的命运,不受家族的盘剥也能够过上好日子。 那对于家族的忠诚度可就有待商榷了。 至于这些通过科举的人会不会像明清那样发展成反哺家族的存在。 刘谌一时半会儿倒不用特别担心。 因为这个时候的世家门阀政治还没有被完全打破。 这些人即便是通过科举做官,本家那些主脉依然会看不起他们。 而且刘谌也绝对不会像后世明清那样,对这些读书人极尽优待。 尤其是免税之类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在大汉出现。 此次民科和官科加到一起,刘谌打算先取两百人,平均下来就是每科一百。 上万人中取两百人出来,这百分之二的录取率,说不上低,但也绝对不算高。 再加上那些世家子弟,只会让大汉的第一次科举变的更加残酷。 但这对于刘谌来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朝廷需要人才不假,可也没有那么多的官职给他们。 尤其是这二百人将来全都需要朝廷来供养。 从过完年的第一次初试,竞争就异常惨烈。 因为这可能是他们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两百人,平均到每个县也就那么一两个名额。 不拼命怎么能行? 从正月到六月,总共需要进行三次淘汰。 最终会有将近一千人前往成都,参加最终考核。 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这件事刘谌交给陈寿来负责。 原本刘谌是打算把这件事交给谯周的。 只不过从年前的时候,谯周就已经卧床不起了。 不光是没能参加宫廷宴会,就连册封太子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能参加。 期间刘谌也到谯周府上探望过他一次,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其余人当中,也就陈寿这个写了《忠良传》和《贰臣传》的人能够挑得起这个担子。 陈寿在接到这个任务之后,激动之余也觉得责任重大。 大汉的第一次科举,做好了就是青史留名,做不好就是遗臭万年。 由不得他不认真对待。 所以在接到这个任务之后,陈寿便事无巨细,样样亲为。 生怕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而在整个大汉都在为第一次科举忙碌的时候。 一架马车,缓缓驶入成都。 感受着外面热闹的气息。 车帘被轻轻撩开,露出一个少年的面容。 脸上带着朝圣一般的表情: “成都,我终于到了!” 第375章 初见 迫不及待的走下马车。 迎面而来的是一连串好奇打量的眼神。 川中少骏马,拉着这架马车的马匹又十分高大。 完全不像蜀中所产。 故而一出现就立刻引来别人的目光。 少年倒是不甚在意,因为他叫杜尹。 出身京兆杜氏的他,自小便在别人的崇拜和羡慕中长大。 又怎么会在意这点眼光? 倒是这座城市的氛围,让他心中生出几分感慨。 离开长安之后,一路上过弘农,经颍川。 然后由汝南进入荆州,再从荆州进入吴国境内,往蜀汉而来。 到达永安之后,便一路西进直达成都。 这一路上经过了不少魏蜀吴三国的城池。 唯独蜀汉的这些城池,能让杜尹生出这样的感慨来。 如果非要形容这种感觉,那就是两个字,鲜活。 虽然都是百姓,是最底层的人。 魏国和吴国那些城池中的百姓无不死气沉沉,仿佛已经被抽干了精气神一样。 反观蜀汉的这些城池,几乎每个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充满活力。 更让杜尹啧啧称奇的是,越靠近成都的地方,就越少见到乞丐。 等到进入成都之后,更是一个乞丐都看不见! 出现这种情况只会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像洛阳那样,彻底将乞丐隔绝在城池之外,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另一种便是打造出一个大治之世,让所有人都能够安居乐业。 而这一路上的见闻让杜尹的心中更加偏向于后一种。 所以越是接近成都,杜尹的心中就越是好奇。 这个能写出《汉语字典》,又能把国家治理的如此之好的皇帝,真的像长安宣传的那样,是一个十恶不赦之人吗? 带着这种好奇,杜尹在大街上转悠起来,马车则缓缓的跟在他身后。 不知不觉间,市井喧闹之声开始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朗朗读书声。 杜尹闻言精神不由得一振。 作为关中士族,杜尹自幼便博览群书。 如今在成都闻到朗朗书声,杜尹当即便以为又是哪个蜀中士族在开设学堂,教授子弟。 于是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想要和对方见礼。 杜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因此暴露,实际上从进入蜀汉之后。 杜尹的身份早就已经暴露了,光是那匹高头大马,就已经足够惹人眼的。 只不过杜尹并没有因此遭受到苦难,大多数时候甚至连问都没问他是谁,只是简单的搜查一下他有没有携带违禁品后便直接放行。 这也是为什么杜尹到达成都之后,没有隐藏踪迹的原因。 然而等到杜尹到达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来的读书声时却是一愣。 因为这正是之前自己诵读过的《百家姓》! 可是这本《百家姓》不是蜀汉皇帝刘谌所着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士族的家学课堂中? 要知道士族可是很骄傲的,各家启蒙之物并不尽相同。 带着这种疑惑,杜尹没有第一时间上前拜访。 而是静静的站在门口听。 直到两声钟响之后,诵读声才渐渐散乱并消失。 紧接着就是一群跟杜尹年纪相仿的孩子从屋子里面走出,并朝杜尹的方向走过来。 路过杜尹身边的时候,众人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杜尹,这让杜尹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愠色。 市井小民不懂礼数也就罢了,这世家子也这么不懂礼数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杜尹的耳边响起: “请问你找谁?” 回过神来的杜尹循声望去。 依然是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的少年,怀里抱着一本书,带着几分好奇的看着自己。 书封面上同样是三个大字“百家姓”。 杜尹见状,稍稍整了一下衣冠说道: “在下杜尹,不知此处是哪家高门?” 少年听到杜尹的话,脸上的好奇瞬间消失,转而化作几分戒备: “什么高门,这里是大汉成都学堂。”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汉成都学堂?这是什么地方? 莫非是皇家学苑所在? 那也不对啊,皇家学苑虽说面对的是整个国家的读书人。 可是普通百姓连认字都难,又哪里有什么资格读书? 到头来不还是一众世家子在就读? 然而之前那群孩子们身上的衣服,显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 “哦~~~”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从别的地方来成都的?” 杜尹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从长安过来的。” 听到长安两个字,对面少年眉头先是一紧,随后又是一松。 “那怪不得了, 这是我家陛下为百姓启蒙特意设立的学堂。” 为百姓启蒙设立的学堂,这几个字杜尹都能听懂。 但是连到一起,杜尹却听不懂了。 什么时候这些百姓也有资格启蒙了? 士族又岂能和黔首混为一谈? 连带着对面前这个少年也轻视了起来。 和一群泥腿子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出身? 不过碍于世家礼仪,杜尹还是开口问道: “敢问仁兄贵姓?” 少年闻言摆了摆手: “当不得一个贵字,在下姓廖名武。” “在这座学堂中担任教授。” 嘶~~~! 杜尹又是一阵心惊。 也就是说,之前从自己身边路过的那群少年,都是眼前此人的学生?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 自己从小就被称作杜家幼麟,可却不曾教授过别人,更别说这么多的学生。 看到杜尹脸上的表情。 廖武“噗嗤”一笑: “别误会,我这个教授也就会这么几本书的东西,给这些学子们做启蒙用的。” 廖武一边说一边扬了扬手里的那本《百家姓》。 不过杜尹却只当是廖武在跟自己谦虚。 觉得对方肯定是什么不世出的天才。 要不然哪有资格教授这么多的学生? 要知道能被称为教授的人,哪个不是饱读诗书之辈。 心中的轻蔑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尊敬。 “小子孟浪,还请廖教授恕罪!” 这一举动反而把廖武给弄不会了。 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只能站在原地一边摆手一边解释。 第376章 疑惑的杜尹 在廖武的解释下,杜尹总算是明白了廖武这个教授和自己认知中的教授的区别。 但即便如此,杜尹也依然对廖武的作为感到十分震惊。 家族中的那些教授,几乎都是白胡子老头,要不然哪里能镇得住下面的这些孩子们。 自然也就对廖武产生了一些好感, 之前的轻视也一扫而空。 心下也起了结交之意,毕竟这可是自己到达蜀汉之后,认识的第一个同龄人且读书人。 叙了年庚,杜尹却要比廖武小上几个月。 “廖兄这是准备往哪里去?” “在下有马车相随,可以送廖兄前往!” 杜尹迫不及待的想了解更多和蜀汉相关的东西,眼前这个年轻人自然是最佳的了解渠道。 廖武往学堂门外看了一眼,果然就看到了杜尹停在身后的马车。 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道: “咦?凉州马。” 杜尹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知道自己这匹马来自北方已经是殊为难得。 能够认出这是凉州马更是一个都没有。 眼前这个少年偏偏就认得! “你怎么知道这是凉州马?” “难道你见过不成?” 廖武脸上顿时露出骄傲之色: “见过,当然见过!” “兴汉元年,我家陛下在剑阁外和汉中,两战两捷。” “从伪朝手中俘获不少军马,就是产自凉州。” 听到廖武的解释,杜尹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自然之色。 剑阁和汉中两战的主将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在长安身居高位的秦国国相钟会。(注1) 在长安官方的宣传口径中,钟会是受到了洛阳的背刺以及刘谌的偷袭,才会导致两次惨败。 与钟会本身并无太大瓜葛,但这些话只是糊弄普通百姓的。 身为杜家子的杜尹,虽然说不上对来龙去脉一清二楚,但也知道事实绝非如此。 故而在听到廖武这番话之后,才会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廖武此举乃有意为之。 从杜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 廖武就已经感受到对方的高高在上以及咄咄逼人了。 尤其是在杜尹报出自己来自长安之后,让廖武更加确定杜尹出身关中士族。 从兴汉二年开始,朝廷就开通好几个通商城市,兴汉四年更是在兴山开市。 主打的就是跟魏国做生意。 并且陛下也明发旨意,只要是进入大汉境内的,不是敌国奸细之人,皆以大汉子民待之。 以此来吸引魏吴两国的人来大汉定居。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确实有不少魏吴两国的商人来往成都。 一开始的时候,那些魏国商人还乔装作吴商。 到后来只要他们不主动提自己,大汉也就不怎么理会他们。 再加上对方进入成都肯定不可能是飞进来的。 一路上必然要经历不少的盘查。 既然他能够走到这里,说明并没有被查出来些什么。 那自己又何必去管他呢? 至于能一眼认出给杜尹拉车的是凉州马。 除了因为马,尤其是北方马在成都极其扎眼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廖武他爹廖化。 身为大汉高级武将,在汉中之战后,得到了刘谌的赏赐。 其中就正好有缴获的魏军战马。 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杀一杀杜尹的锐气。 让他知道不可小觑天下人。 果然,在看到杜尹脸上露出不自然之色后,廖武的嘴角挂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廖兄果然见多识广,小弟佩服!”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杜尹这话一出口,廖武接下来的话自然也就说不出口了。 “学堂已经下课,我准备回家。” “你若是无处可去,可自寻馆驿。” 说着就给杜尹指了指馆驿所在的方向。 这让杜尹的脸上更加的有点挂不住了。 难道这个廖武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的意思吗? 难道他不应该邀请自己往他家里去做客,然后盛情款待自己吗? 这也太没有礼数了吧! 廖武别说没听出来杜尹话里的意思,就算是听出来也不可能请杜尹去他家住下。 两国之间本就是敌国,要不是有陛下的国策在,廖武都得招呼官兵缉拿杜尹。 更不要说廖武的亲生父母死于魏兵之手。 也就是知道杜尹来自长安,并没有参与过上庸的那场屠杀。 廖武才会心平气和的和他聊这么多。 说罢,廖武便不再理会杜尹,自顾自的离开。 在学堂门口站了良久,杜尹最终还是悻悻离去。 顺着廖武手指的方向往驿馆所在走去。 今日先凑合一晚,等明日便让仆人寻一处府宅买下来供自己居住。 等到杜尹到达驿馆之后,立刻就遇到了第二件让他诧异不已的事情。 馆驿里面住着的,居然有很多读书人。 而且还有不少世家子! 这一发现,立刻让杜尹欣喜不已。 早知道自己干嘛去问廖武,直接来驿馆不就得了? 白白的浪费那么多口舌。 他却忘了,若不是廖武指路,还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摸到驿馆呢。 既然是世家子,那交流起来就方便多了。 很快,他就知道这些世家子齐聚驿馆做什么来了。 居然是参加朝廷举办的科举。 这些世家子不需要耕作,自然也就不用像普通百姓家子弟那样。 等到夏收过后才慢慢的往成都聚集。 而是早早来到成都,提前备考。 杜尹也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个科举是干什么的。 可正是因为明白科举是干什么的,才让杜伊惊掉了下巴。 士族子弟出仕难道不是直接由地方上的官员向朝廷举荐吗? 在蜀汉居然要通过什么科举才能做官? 而且还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选用。 一百人中只有一两个人能被取用! 这你们都能忍? 这要是在魏国,世家豪族们早就已经闹翻天了好不好! 还是说蜀汉的世家脾气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 初入成都的杜尹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刘谌数次拿捏这些世家的结果。 更不知道这是无数人头落地才换来今天的成就。 再问,那些世家子就闭口不言了,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伴随着这种不解和疑惑。 一路奔波的杜尹沉沉睡去。 打算明天一早再去找那个廖武打探点消息。 第377章 杜尹也想参加科举 第二天,杜尹一大早就急匆匆的跑到学堂。 让他没想到的是,学堂大门居然紧闭。 原来,他正好撞到学堂的休沐日。 这让杜尹心中略感失望,原本以为今天能够见到廖武。 并向他请教关于科举的事情,没想到居然错过了。 无奈之下,杜尹也只能先退去。 不过杜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反正时间还长,他等得起。 于是原本只是仆人出面的购买房屋,变成了杜尹和仆人一同前往。 只是杜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驿馆不久,廖武便亲自前往驿馆去找他去了。 昨天回去之后,廖武便把自己遇到杜尹的事情告诉了廖化。 廖化听完之后说道: “睿卿,你觉得当初陛下那道旨意到底是什么想法?” 廖化所说的旨意,自然就是刘谌当初为了吸引魏吴两国百姓以及人才前来大汉所下的那道旨意。 所以廖武毫不犹豫的说道: “当然是为了壮大大汉的实力,削弱伪朝和吴国而定下的国策。” 廖化闻言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又在担心什么?” “还是说,你觉得陛下会不知道这人的存在?” 廖武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是了,此人一路前来成都,虽然不一定招摇过市,但那架马车就注定了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家能拥有的东西。 所以陛下肯定早就已经知道对方的行踪,多半也会有什么后续的动作。 只不过陛下不愿意刻意为之罢了。 自己白天的时候,却三番两次的给对方使脸色。 可别再坏了陛下大事! 把心中的担忧说给廖化之后。 廖化却宠溺的拍了拍廖武的头: “若是此人只有这点心胸,那估计也不会被陛下放在心上。” “你且放宽心便是!” 廖武这才把心又放回到肚子里。 但还是暗自决定,第二天去驿馆寻一下这个杜尹,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在廖武出门找杜尹的同时,廖化也进宫把昨天廖武和杜尹的相遇以及之后的事情报给了刘谌。 陛下可以不在意,但是做臣子的却不能也不在意。 以前没有儿子的时候,廖化倒也不会考虑这么多。 现在有了廖文、廖武。 他自然想要给替儿子上些心。 正如廖化所想,刘谌在杜尹踏上大汉国土没多久,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并且也轻而易举的猜到了杜尹的出身。 来自长安,又姓杜,能随意的出远门,且拥有这么豪华的座驾。 除了京兆杜氏,刘谌也想不到会是哪家的子弟。 而且对于对方的来意,刘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于是便下旨让一路上的关卡不要为难此人。 杜尹这才能够顺利的到达成都。 “不过是孩童之间的意气之争罢了。” “算不得什么,老将军不必理会。” 两天后,杜尹再次在学堂遇到廖武。 这一次,廖武一改之前的态度,在放学后把杜尹请进了学堂。 看着学堂里挂的那两幅画,杜尹感到十分的惊奇。 “这位是我家陛下。” “这位是孔夫子。” 其实根本就不用廖武介绍,杜尹又不是不识字。 只是惊讶为什么要在学堂里供奉这两位的画像,尤其是供奉皇帝。 面对杜尹的疑惑,廖武骄傲的说道: “这学堂乃是我家陛下为启蒙天下百姓所设。” “学子们感念陛下之德,便供奉陛下画像于此,以示恭敬。” 杜尹表示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没有在这件事上和廖武纠缠太久。 杜尹赶紧把自己之前在驿馆遇到的疑惑说了出来。 得到廖化指点的廖武,再次开口解释道: “兴汉元年,我家陛下便察觉到察举制的坏处。” “觉得这一制度不能为朝廷选出优秀的人才。” “且会成为世家豪族互相勾连的手段。” “往往有才能的普通人因为没有关系,得不到替朝廷效力的机会。” “反而是那些碌碌无为之辈,因为出身问题,会被保举做官。” “如此一来,岂不是坏了国家根本?” “陛下以天下百姓为大汉子民,不分高低贵贱。” “所以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普通百姓,都需要经过科举才能入仕。” 听到这话,杜尹心中不由得一动。 想要完全的了解蜀汉,必须要融入蜀汉才行。 同时还要在官场和民间体察国情。 尤其是官场,更能够看清楚一个国家的运转逻辑。 可是自己又没法直接进入蜀汉官场做官。 原本打算在成都住一段时间之后,便游历地方,然后一点点的接触官场上的人物。 没想到这才刚过去两天时间,就给自己觅到这么一个机会。 蜀汉马上就要进行科举,还是不分高低贵贱的那种。 这杜尹哪里忍得住,当即就问道: “廖兄,若是在下也想参加科举,会不会因为不是大汉子民而被拒之门外?” 单论学问,杜尹肯定是不怵的。 这些泥腿子的儿子们都能参加科举,自己堂堂京兆杜氏子弟难不成还会担心考不上?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廖武听到杜尹的话之后,先是盯着对方打量一番,判断对方话里的真假。 见杜尹神色不似作伪。 又想起之前父亲跟自己说过的话。 略一思忖之后,便指着桌子上的那本《汉语字典》说道: “你可读过此书?” 杜尹点了点头。 自己就是受到这本书的震撼,才会生出前来蜀汉的念头。 见杜尹点头,廖武也没有什么意外。 大汉的《汉语字典》早就已经通过那些通商城市流通到魏吴两国了。 而杜尹又出身不凡,见过学过这本书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家陛下曾经说过。” “凡读过《汉语字典》者,皆为大汉子民。” “你既然读过这本书,便是大汉子民。” “当然有资格参加科举!” 凡读过《汉语字典》者,皆为大汉子民! 听到这句话的杜尹不由得心中一震。 原来这就是刘谌的野心吗? 他是想通过文化认同,来重新笼络天下人心? 还未见过刘谌面,杜尹就已经被刘谌震撼了数次。 第378章 借兵 “只是不知道你想考哪一科?” 哪一科? 杜尹的眼里再次露出疑惑之色。 “我朝科举分为民科和官科。” “民科所考者,注重实用。” “官科所考者,注重策用。” 廖武一边和杜尹解释,一边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上面详细的记录了民科和官科的区别。 这些册子是刘谌弄出来的,所有学堂都配发有。 成都学堂自然也不例外。 杜尹拿到手后便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 良久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没想到一个科举都有这么多的规矩。 更没想到刘谌居然能考虑到普通百姓子弟和世家子之间的差距。 设计出这样的分科。 按照正常的思路来说,杜尹肯定是要选择官科的。 且不说他根本没有从事过劳动生产。 单说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注定了他只能居庙堂之高。 可是在看完民科和官科的区别之后。 杜尹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廖兄,民科我并无经验,你觉得我有没有机会试试?” 在杜尹看来,这个民科既能够进入官场,也能够体察民情。 对自己来说,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廖武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相比较于官科来说,民科肯定要稍微简单一些。 陛下果然未卜先知。 早就猜到会有人这么做。 所以提前做出分科的举动。 这个杜尹初来乍到,根本不懂得其中的区别。 所以才会想着能不能钻空子。 但是一想到陛下的用意,廖武还是忍住了对杜尹的鄙夷说道: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参加民科可不只需要熟读经典。” “更需要对农事有一定的了解。” “学堂有属于自己的土地,那是陛下特意拨给学堂的。” “反正现在距离科举还有一段时间,你要真愿意的话。” “我可以教你!” 杜尹闻言大喜过望,立刻说道: “还请廖兄多多指教!” 见杜尹执意要选择民科,廖武也不多劝。 一边帮杜尹报名,一边在学堂里给杜尹安排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杜尹就在成都安心住下,并且在廖武的指导下开始精心的准备民科的科举考试。 在成都开始为科举的到来而忙碌起来的时候。 洛阳,司马炎正在晋王府中大发脾气: “难道除了文鸯之外,就没人打的了那些鲜卑人了吗?!” 咸熙五年末,当洛阳朝廷的大军刚刚集结,开始对长安发动进攻的时候。 秃发树机能也在贾贵的带领下,重新返回了并州。 在贾贵这个带路党的指引下。 秃发树机能顺利的躲过了魏军的防务。 躲不过去的那些,也由贾贵出面骗取对方的信任,然后趁其不备偷袭。 若是连贾贵都骗不过的话,秃发树机能便直接强攻。 就这么的,还真被秃发树机能再次顺利的杀入并州腹地,并再次进行劫掠。 而这一次,那些魏兵比上次秃发树机能在的时候还要不堪。 因为能打仗的都被抽调走的,剩下的那些士兵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哪里会是秃发树机能的对手? 消息传到洛阳之后,司马炎顿时火冒三丈。 这些鲜卑人也太会挑时候了,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重新杀回来。 而比司马炎更加着急的则是贾充。 因为之前的贾家属于并州,现在的并州属于贾家。 于是在贾充的建议和催促下,司马炎立刻开始从地方抽调士兵前往并州去应对秃发树机能的袭扰。 并且主动向吴国示好,开通通商城市,以其从吴国换取战略物资,用以支援并州。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边关以及少数地方的士兵依然保持着足够的战斗力外。 其余地方的军备虽说没有完全废弛,但其战斗力也下降的厉害。 帮助地方上缉捕盗贼尚可,根本不堪大用。 尤其是在面对大量骑兵编制的鲜卑人的时候,更是被打的溃不成军。 接连不断的败报传到洛阳,司马炎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听到司马炎的话,贾充也感到颇为无奈。 大魏能打仗的人是有数的。 一部分现在在追随司马攸,如杜预、石苞等人。 一部分现在在进攻长安,如羊祜、文鸯等。 剩下的要么驻守边境,如刘弘、王濬等。 要么是一群靠着祖上军功混日子的人。 想到这里,贾充不由得咬了咬牙。 既然大魏找不出来什么人平定这群鲜卑人,那就从外部寻找帮手! “大王,臣举荐一人,定能一举平定并州之乱。”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赶紧问道: “谁?” 贾充道: “此人名为刘豹,乃匈奴左贤王。” 司马炎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司马炎对刘豹不熟,但是对匈奴人还是很熟的。 因为匈奴人和中原王朝的之间的渊源实在是太深了。 汉武帝时期,匈奴一度被大汉征服。 后来分裂为南北匈奴,其中南匈奴依附大汉。 等到建武年间,匈奴二次分裂为南北匈奴。 南匈奴依然依附大汉。 而贾充口中的刘豹,则是南匈奴左贤王。 中平五年,南匈奴内乱,刘豹因此留居汉地。 并于咸熙元年,遣其子刘渊入洛阳为侍子至今。 贾充之所以能够想到此人,完全是因为刘豹现在的留居之地不在别的地方,正是在并州附近。 上一次鲜卑人袭扰并州的时候,之所以没想到刘豹是因为彼时的司马炎尚未对长安发动攻势。 手中兵马良将皆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已经和司马攸撕破脸的司马炎决不允许在长安之战中出现任何差错。 所以根本不可能调兵往并州去。 于是贾充的这个提议,自然而然的就被司马炎重视了起来。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中原王朝虽然也有问异族借兵的举动,但无不以其为仆从。 像贾充这种把对方当做主力的事情对于中原王朝来说还是头一遭。 “只是用外族之人帮咱们抵御外族入侵。” “岂不是显得孤有些无能?” “万一传出去,孤这面子上须不好看。” 司马炎面露迟疑的说道。 第379章 刘渊 贾充开口道: “这点大王倒是不必担心。” “那刘豹祖上乃是汉朝公主之后。” “故而才敢姓刘。” “如今又依附于大魏,自然就是魏臣。” “大王以陛下的名义下诏,谁又敢多说什么?” 贾充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若是按照他的算法来算的话。 刘豹倒也能跟汉人扯上那么一点关系。 只不过两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为借兵找个理由罢了。 于是司马炎也不再推辞: “卿说那刘豹之子刘渊如今正在洛阳为侍。” “那便把他召进王府,孤要考校一番,看看他能不能扛起这个重担!” 很快,刘渊便被召到司马炎的面前。 司马炎看着眼前这个壮实的少年。 心下已经有几分赞赏了。 “卿年许几何?” 刘渊闻言道: “回晋王殿下的话,臣是嘉平四年生人,到今年已经十七岁了。” 司马炎点头: “卿久在洛阳,想必对于国朝之事也略有耳闻。” “如今鲜卑人再侵并州,卿以为朝廷应当如何应对?” 刘渊略一思忖便说道: “臣以为这些鲜卑人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 “因为这些人的本质不过是一群盗匪罢了。” “既然是盗贼,所图者无非利耳。” “只要朝廷不让他们得利,即便不出兵他们也会自行散去!” 刘渊的话正中司马炎下怀。 他本来就不想在这些鲜卑人身上花费太大的力气。 让他们自行散去,是司马炎最想要的结局。 但是他既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是司马炎,代表的是司马氏。 面对外敌入侵,却放任不管,传出去司马氏的脸还要不要了? 所以尽管刘渊的话很得司马炎的心。 司马炎还是开口说道: “卿所言谬也。” “我中原王朝面对外族入侵,何时任由他们劫掠过。” “从来都是行雷霆之势,以震慑不臣。” “此次也不例外。” “只是如今朝廷正在应对长安叛逆,其余各处大军也皆有用处。” “一时间却是难以抽调出来兵马。” 刘渊虽然是匈奴人,但是从咸熙元年就一直呆在长安。 所以身上除了匈奴人的粗犷之外,还多了几分汉人的细腻。 闻弦歌而知雅意。 刘渊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司马炎话里的意思。 于是当即便开口说道: “晋王,我父如今正统帅兵马驻扎于并州附近。” “臣愿意返回并州,向家父陈情,让他发兵帮助朝廷剿灭这些贼人!” 见刘渊这么上道,司马炎心中对他的赞许更甚。 “既然如此,那孤便让朝廷下旨,以你为使,调你父亲入并州剿贼。” 刘渊再俯身拜道: “臣必不负晋王所托!” 很快,司马炎便以魏帝曹奂的名义下旨,赐刘豹为平虏将军,并刘渊为讨寇将军。 引麾下兵马入并州,剿灭入侵大魏的鲜卑人。 看着刘渊领命离开洛阳。 司马炎的心情顿时大好。 没想到这么头疼的问题,就让自己这么轻而易举的给解决了。 另一边的刘渊,领了朝廷旨意之后,不敢有丝毫停顿。 认准并州所在方向后,一刻不停的向并州奔去。 仿佛是在害怕司马炎反悔一样。 其实刘渊确实是在担心司马炎反悔。 别看刘渊出身匈奴,但是头脑和智慧丝毫不比中原人差。 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汉化之后,更是早早的就把思维转变成了汉人。 在洛阳待了这么多年,虽然没有经历过高平陵之变。 但却感受过高平陵之变的余波。 从他到达洛阳之日起,便时常看到一些来自朝堂的杀戮。 而这些人的罪名,大多数都是造反。 可刘渊又不是傻子,怎么能看不出来这些人有没有造反呢? 奈何自己身份特殊,根本不敢有任何异常表现。 司马昭当街弑君那年,是刘渊到达洛阳的前一年。 虽然没能亲眼见到这一幕,但是却不止一次的从那些亲历者的嘴里听到只字片语。 也正是这一过程,打碎了刘渊对皇权的敬畏。 同时也看到了司马氏的卑劣行径。 从那时,刘渊便一直在寻找机会逃出洛阳。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这样的机会又哪里是轻易能够得到的? 就这样,刘渊在洛阳一待就是近十年的时间。 终于让他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刘渊怎么可能不知道司马炎和司马攸之间的龃龉。 又怎么能不知道司马炎找自己的真正目的。 于是刘渊在极快的时间内博取司马炎的好感的同时。 也让自己顺利的逃出洛阳。 从此之后,天高海阔,再也不受羁绊了! 带着这种重获自由的好心情。 就连耳边呼啸而过的风都变得香甜起来。 数日后,刘渊便踏上了并州地界。 而刚刚踏上并州地界的他,立刻就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一阵肃杀之色。 城门处把守的官兵各个神情凝重。 路上的行人皆是脸色慌张,行色匆忙。 刘渊立刻就知道,事情要远比自己想的更加严重。 于是在亮出身份后,刘渊匆匆穿城而过,并没有在地方上多做逗留。 在经过几处被屠的村落和城镇之后。 刘渊终于回到了刘豹帐下。 见到了这个自己记忆中已经快要变得模糊的父亲。 “父王!” “孩儿想你!” 刘渊这个长子是刘豹老来得子。 若不是为了求部族平安,他怎么可能让刘渊入洛阳为侍。 说的好听点是侍人,其实就是人质。 所以在得到刘渊返回部落的消息后,刘豹便一直翘首以盼。 天可怜见,终于让他再次见到了儿子。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父子两人诉说一番亲情之后。 便各自分座落下。 “我儿从洛阳回转,可有什么见闻?” 坐定之后,刘豹看着刘渊,一脸慈爱的问道。 原本以为刘渊会顺着自己的话说一番这些年在洛阳的见闻,重新拉近一下父子二人之间的感情。 却不料刘渊根本没有理会刘豹的话题,而是一脸认真的问道: “父亲,你在并州可曾撞见过那群鲜卑人?” 第380章 刘渊的打算 刘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鲜卑人已经入侵并州两次了。” “上一次是咸熙四年,想必你在洛阳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咱们虽说已经依附魏国,但依然是游牧为生。” “咱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又在并州东北,故而只是听过他们的名头。” “并未真正撞见过。” 由于鲜卑人的两次入侵,都是在并州和雍州交界附近。 并没有深入或者北上,而刘豹所在的匈奴部族,又被中原朝廷所提防,轻易动弹不得。 所以直到现在,鲜卑人和匈奴人都没有正式遭遇过。 刘渊继续说道: “那依父亲之见,这鲜卑人到底有多强?” 刘豹听到儿子的话,脸上瞬间就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我儿,别看咱们只是匈奴的一小支。” “可是当年咱们匈奴兴盛的时候,鲜卑差点被咱们打的亡族灭种。” “要不是后来应对中原王朝,让鲜卑人喘过来一口气,现在有没有鲜卑人还说不准呢!” 刘豹的骄傲不无道理。 鲜卑祖上出身东胡,正是匈奴人的手下败将。(注1) 不过刘渊显然对这些老黄历没有什么兴趣。 就连强大的汉王朝都亡了,老爹还抱着什么祖上的荣耀,有什么意义 ? 于是刘渊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此次朝廷以父亲为平虏将军。” “乃是孩儿从中出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孩儿才有逃出洛阳的机会。” 听到逃出两个字,刘豹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儿。 看来这件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我儿,可是洛阳发生了什么变故?” 刘渊摇了摇头: “眼下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变故,但是距离变故发生也不远了。” “那司马氏早就已经完全掌控大魏朝堂,若不是司马攸叛出洛阳。” “恐怕这会儿都已经改朝换代了!” 听到刘渊的话,刘豹的脸色顿时一凝。 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 “孩儿此次回来,就是想问问父亲,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是想跟着司马氏改朝换代,还是另有想法!” 刘豹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来儿子话里的意思。 哪里是自己有什么想法,分明是他自己有想法。 但是刘豹不仅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心生欣慰。 当初不忍送刘渊往洛阳, 除了心疼自己这个嫡子之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洛阳的温柔乡,会把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现在看来,自己明显是多虑了。 “汉匈本就不是一家,为父依附魏国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若是有机会,为父自然想带着部族重振祖上之风!” 岂料刘渊在听到刘豹的这番话之后,立刻摇头道: “重振祖上之风,估计有些难。” “孩儿在洛阳这么多年,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无论做什么都要师出有名,决不能让自己站在不利的位置。” “否则就会成为天下人的众矢之的。” “若是父亲以匈奴人的名义起事,必然会引来所有人的针对。” “到时候对咱们会十分的不利。” 刘豹一边点头,一边若有所思。 良久之后才开口问道: “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去做?” 刘渊道: “孩儿以为,如今有长安司马攸在,短时间内洛阳肯定不会有什么动作。” “在这种情况下,咱们最好也不要有什么动作。” “如今朝廷以父亲为平虏将军。” “咱们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壮大自身实力。” “最好是能占据并州为根本,然后静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刘豹闻言心中大慰: “为父已经老了,将来这部族肯定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你想怎么做,去做就是了!” 刘渊点了点头,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在他的谋划中,现阶段的匈奴肯定是要对洛阳言听计从的。 不光要言听计从,还要做一些司马炎本身没有考虑到的事情。 比如,那些正在鲜卑人铁蹄下哀嚎的并州士族。 自己穿越并州返回部族的时候。 听说并州有很多士族都被鲜卑人洗劫过,这其中又以并州贾氏最为严重。 如今贾家的当家人贾充乃是司马炎身边的近臣,其女更是许给了司马炎的儿子司马衷。 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贾家救出来,肯定会博得贾充的好感,将来也必然会因此得到一些好处。 所以刘渊的第一步,就是带兵去救贾家。 然后通过救援贾家、攀附贾家,得到贾家的青睐,再开始进行下一步的谋划。 而刘豹在听到刘渊的计划之后。 便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已经比自己强太多。 同时也深刻的体会到汉家文化的可怕。 若说这都是 刘渊天生就会的东西,刘豹肯定是不信的。 这必然是这些年刘渊在洛阳学到的。 区区数年时间,便能学到这么高深的东西。 怪不得匈奴从汉武帝时期,便不再是中原的对手。 好在这个儿子已经懂得借他人之势为自己所用,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胜过部族中太多的人。 把整个部族交到他的手上,刘豹再放心不过了。 “从今天开始,你便可以以为父之名行事。” “族中所有青壮,任凭你调用!” 刘豹当即就把部落大权全都交到刘渊手上。 刘渊也不推辞,因为他知道这很有可能是自己此生唯一一次能带领匈奴重现祖上荣光的时候。 数日后,刘渊便带着集结好的本部人马,以魏国平虏将军的名义朝着并州内地进发。 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去救援贾家。 除此之外, 别无二意。 所以即便是在路上遇到了零星的鲜卑骑兵。 刘渊也丝毫没有分心,能驱赶了就驱赶,驱赶不了就只当没看见。 马不停蹄的直奔贾家所在。 而在刘渊救援贾家的时候,另一边,关彝所在的临时营地。 一个身段柔软的女子正站在关彝面前,咬着嘴唇无限委屈的说道: “莫非将军嫌弃奴家蒲柳之姿,不愿要了奴家?” 第381章 贾褒 我叫贾褒,出身并州贾氏。 父亲是晋王宠臣贾充,母亲是大魏中书令李丰之女李婉。 而我,则是贾充的嫡长女。 然而如此显赫的身世却并没有带给我任何的好处。 反而让我因为这个身份受尽了苦难。 只因为当年外祖父图谋诛杀司马师。 可是那司马氏掌管天下兵马,又兼在朝中各处都有耳目。 岂是外祖父寥寥几人所能图谋的。 于是外祖父他们不出意外的失败了,然后被司马师诛杀。 连带着母亲也被连坐流放。 而作为司马氏亲信的父亲,在第一时间和母亲进行了切割。 连带着自己也被父亲所不喜。 年幼的我怎么知道政治斗争的残酷,只能在不解中惶惶度日。 后来司马师还是死了,可朝政大权依然在司马氏的手中把持着。 我也稀里糊涂的嫁给了司马师的儿子司马攸。 出嫁那天,我的心中很是纳闷。 为什么父亲会把我嫁给一个和贾家有仇的人的儿子为妻? 还是说父亲打算用这种方式来讨好他们? 只不过这都不是我现在要考虑的,我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面对未来的夫君。 一个和他有着近乎杀父之仇的人,现在却要嫁给他做妻子。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对对方有什么好脸色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司马攸对我极其冷淡。 不过这些我都不在乎,反正这种日子这些年在贾家我早就已经过惯了。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的话,也挺不错的。 可是没多久,司马攸就一个人逃出了洛阳。 等到晋王的旨意送到府上的时候。 我才知道夫君成了朝廷的反贼。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的心猛然一痛。 不是因为夫君造反,而是因为我又一次的被抛弃了。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原本以为我会因此获罪下狱,甚至被杀。 但最终却因为贾家的缘故,并没有成为阶下囚。 而是被遣送回并州,任由我自生自灭。 他们以为我会很悲伤很绝望。 毕竟从繁花似锦的洛阳,前往苦寒之地的并州,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愿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窃喜。 因为我再也不用在洛阳受人白眼,左右为难了。 在并州的那段时间,也成了我人生中难得的快乐时光。 除了那些贾家奴仆在送供养的时候,对我冷嘲热讽外。 但是这对于从小就遭受磨难的我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至于那位先成反贼,又成大魏秦王的夫君。 早就被我抛到脑后去了。 当初他走的时候,可是只言片语都没有给我留下,我又怎么可能对他有所希冀。 原本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鲜卑人的突然到来,打碎了我的幻想。 他们四处劫掠,稍有反抗就会挥刀屠杀。 也不会因为你出身名门大家就对你稍有客气。 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我被轻而易举的掠走。 一同被掠走的,还有无数和我一样的女子。 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过的最为黑暗的一段时光。 我每天都能看到不少女人被鲜卑人满脸贪婪和欲望的拖走。 每天也能看到不少陌生的女子重新和我关到一起。 那些被拖走的女子回来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满身伤痕,衣衫破碎。 而她们这些能回来的还是运气好的,因为还有很多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知道,她们都死了。 死在那些鲜卑人的折磨之下。 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有人敢对我下手,他们甚至在拖走我身边那些女子的时候。 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我知道这种情况的发生,不是因为我的身份。 而是因为一个人,那个人是鲜卑人的首领。 他在看我的时候,就像是在打量自己的宠物。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命运大抵会和所有的女子一样,无非是早晚而已。 再后来,朝廷的兵马来了,打的这些鲜卑人抱头鼠窜。 我们也被这些鲜卑人带着四处逃窜,最终被带着一直往西跑。 这一路上,在不停的死人,有鲜卑人,也有汉人 。 尤其是身边的这些女子,连尸骸都无人收殓。 或许我也会在某一天,像她们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但是我却不害怕,死亡对我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直到有一天,一群魏兵如同天降一般的截住了这些鲜卑人。 为首的那位将军, 把鲜卑人杀的不敢稍有停留。 他们连自己这些千辛万苦带回来的女子都顾不上,只管逃命。 当这位将军带着麾下兵马重新转回来的时候,我知道我得救了! 那位将军并没有抛下那些死难女子的尸骸,而是给她们立了一个简单的坟茔。 但他却没有把那些战死的同袍一并埋在这里。 随后我们就被带回到他们的营地,身边的女子也发出一阵阵喜极而泣的哭声。 可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这里并不是大魏。 甚至脚下的这个貌似城池的地方,也只是刚刚建好没多久的。 而且我还能从一些士兵的眼里看到一股欲望,和那些鲜卑人一样的欲望。 同样我也能从另一部分士兵的眼里看到一些警惕,一些对那些满眼欲望的士兵的警惕。 这让我很是不解,为什么同一个营地里的士兵会出现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而我也在为我们的将来而担忧,会不会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最终我的担忧没有成为现实,因为那位将军下令,所有士兵都不准欺负我们。 违令者立斩不赦。 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温暖,心中也对这位将军产生一些好感。 可是这些好感在我得知这个将军的名字之后,瞬间化为乌有。 司马氏,为什么又是司马氏? 难道我这一辈子注定摆脱不了司马氏? 心灰意冷之下,我把自己关起来,死死的防着所有人。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的姐妹们一个个的开始和这些士兵接触起来。 一开始是帮助打扫营地卫生,替这些士兵们缝补衣服。 然后是洗衣做饭,照顾起居。 再后来她们就逐渐和这些士兵开始结伴生活。 我并不觉得意外,既然没有死在被劫掠的路上,那就总是要活下去的。 而且这座“城池”里,一文一武的首领虽然都姓司马,但却和自己认识的那些司马家的人不一样。 起码他们是真的在照顾这些人。 于是我也渐渐的走了出来。 当我在某一次偶然间展露出学识之后。 这位司马将军拿着两本书兴冲冲的来到我的面前。 问我识得不识得上面的字。 我自然是识得的,士族家的女子同样也是要读书的。 没想到他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更加激动了。 当即便让我教营地里的士兵们认字。 一开始我是拒绝的,我不想再和任何司马家的人扯上关系。 可是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我不知怎么的一心软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他是一个好人,哪怕他姓司马,也不耽误他是一个好人的事实。 他从来都没有强迫过任何女子,所有人的结合都是你情我愿。 而且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也没有因为谁有被俘以及那些不光彩的经历而看轻她们。 我也在和他的接触过程中,发现了他身上更多的优点。 让我忍不住为他而倾倒。 可只要一想到他姓司马,我心中的那些刚刚升起的情愫便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你要是司马家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这位司马将军便把这件事完全交给我和其余几个识字的人。 我们一起担起了教营地里士兵识字的重任。 可是教着教着,我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两本书是很好的启蒙之物。 尤其是那本《百家姓》。 从天下人的姓氏作为切入点,让人能短时间内记住这些字。 尤其是在看到自己的姓氏的时候。 然而我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却是,这些书绝对不可能出自司马氏! 不光是因为士族不会把自己的知识轻易的拿出来教给普通人。 更是因为这本书的扉页上写着的那些东西。 以及那本《汉语字典》上的题款。 无一不在告诉我,这两本书根本就不是出自大魏。 更有可能是来自那个自己只听说过的蜀汉! 而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两个士兵私下里称呼那位司马将军为关将军。 同时我也发现主管政务的那个司马将军,对他的态度恭敬的有点 过分。 根本就不像是同族之间的那种客气,更像是俘虏在讨好胜利者! 我立刻就想起了当初刚刚被救下来的时候,那两拨身穿同样军服却各自迥异的目光。 这个发现让我的心怦怦直跳。 一个大胆的猜想从我的心里冒了出来。 或许这部分魏军里面,有一部分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魏军! 而这位掌管着营地里所有军务的司马将军也并不是司马氏族人! 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我又仔细的观察一段时间,越来越多的端倪被我发现。 比如有不少士兵总是在闲暇时盯着南边发呆。 比如那位掌管政务的司马将军身边从来都有人相伴左右。 这些端倪让我更加确定我的猜想。 同时也感到一阵欣喜,他并不是司马家的人! 从那天起,他的身影就在我的脑海里再也挥之不去了。 那是我原本就压抑在心底的情感。 出征的时候,我会为他担心。 得胜归来的时候,我会为他高兴。 偶尔出现的伤痕,我会为他心疼。 可是他却从来都不在这方面对我有所表达。 每一次找到我都只是为了更好的了解营地里的情况。 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在对着水面顾影自怜。 难道我就如此的不入他的眼? 终于,在他身边那位杨将军都娶了一名女子之后。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主动找到了杨将军。 想要问问他这个下属,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因为杨将军几乎已经是整个营地里最后一个娶妻之人。 只有他,身边还没有任何女子相伴。 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和这位杨将军同样也已经熟悉了。 当我说明我的想法之后。 我很明显的看到了杨将军眼里的诧异和迟疑。 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大概和他们的真实身份脱不了干系。 最终杨将军答应我,愿意替我传个话。 把我的心意告诉他。 我谢过杨将军之后,便回去等消息。 可最终却等来了一个让我心碎的消息。 他委婉的拒绝了我,并不愿意娶我。 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但我却不愿意只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之前的这么多年,我活的浑浑噩噩,唯唯诺诺。 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甚至还差点沦为异族的玩物。 从现在开始,我要为我自己而活! 我要当着你的面问个清楚,你为什么不愿意要我! 可是还没等到我亲口问出这个问题,他便又带着大军出征了。 听说是那些鲜卑人又要入侵中原,他要去替魏国百姓拦下那些鲜卑人! 忍下心中的冲动,我只能在心中祈祷,希望他能像之前一样凯旋归来。 时间就在我的期盼中一天天的过去,我的心情也逐渐的担忧起来。 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会不会受伤? 同样担忧的,还有营地里的那些女人。 而且她们和我不一样,出征的那些士兵里,有他们的夫君。 直到两天前,几个传令兵跑回营地,告诉了我们一个好消息。 将军大胜而归,就在十里开外的地方,马上就要到家了。 整个营地因为这个消息的到来,变得一阵沸腾。 所有人都站在营门口翘首以盼,盼望着自己的夫君能够平安归来。 我也站在那里翘首以盼,盼望着他也能够平安归来。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的时候。 天地间的一切都已经入不了我的眼了。 我的眼里只有他一个! 那一刻,我暗暗发誓,无论如何我都要嫁给他! 于是在庆功宴之后,我鼓起勇气跑到他的营帐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 “将军,为何不愿意要我?” 第382章 劝说 杨稷看着贾褒,目瞪口呆。 之前贾褒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让他觉得这个女子看似柔弱,但胆子非常大。 没想到今天贾褒的举动,让杨稷瞬间觉得自己之前的看法全都错了。 这哪里是胆子大,简直是胆大包天。 其实杨稷很想不通,为什么关彝不愿意娶贾褒,多好的一个姑娘啊。 而且这营地里除了关彝还有谁能配得上她? 司马楙同样也盯着贾褒看,心下暗自感叹。 这并州女子居然如此强悍。 不对啊,我房中那个可是娇弱的很。 关彝则是看着贾褒,眼神中一阵明暗。 他早就已经注意到贾褒了,还知道她的名字叫阿荃。 关彝当然知道这是个假名,不光是她,营地里很大一部分女子都用的是假名。 关彝不仅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反而觉得这才是正常的。 因为这个假名字代表着她们和过去的自己切割,转而投入新的人生。 但是这个阿荃不一样,从一开始关彝就知道对方不是什么普通出身。 这一点在得知对方识字之后,更加的确定。 所以对她也格外多了一些关注。 但是最终没能套出来她的真实身份。 并且在此期间,还察觉到了她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提防。 于是在把教将士们识字这件事交给贾褒之后,便不再对对方抱有更多的关注。 直到前段时间,杨稷找了个没人的机会告诉自己,那个阿荃对自己有意思。 想要嫁给自己。 关彝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对自己的好感。 平心而论,这个阿荃确实不错。 有相貌,有才学。懂礼节,识大体。 关彝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不心动。 但是一想到远在成都的秦氏,以及自己此行的目的,关彝还是压住了心中的那份悸动。 狠心的拒绝了对方。 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冲到自己面前,亲自来问。 看着贾褒眼中的期盼,关彝狠了狠心,当即就要再回绝对方。 就在这个时候,司马楙率先开口道: “将军,在下有些话想跟你聊上一聊。” 与此同时,杨稷也开口说道: “将军,我也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见两人都要跟自己聊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就被堵了回来。 “你们两个有什么话要说?” 司马楙看了一眼贾褒说道: “阿荃姑娘且稍待。” 说罢便拉着关彝离开了营帐。 杨稷也给了贾褒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跟在关彝和司马楙的后面一起出去了。 只留下贾褒一个人在营帐里不知所措。 刚一出去,杨稷便听到司马楙低声对着关彝说道: “关将军,你准备如何处置这几万兄弟?” 听到司马楙的话,杨稷的心中瞬间大警。 这个司马楙要干什么? 但是司马楙接下来的话,却让杨稷放松了警惕。 “反正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司马楙是绝对没有再回到洛阳的可能性。” “只能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 “今天,不光是替那几万兄弟问的,同样也是替我自己打算。” 关彝闻言眉头一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马楙顿时急道: “难道将军还看不出来吗?” “从这些兄弟们各自娶妻之后,他们就不再姓魏了!” 司马楙的话让关彝的表情顿时一僵。 什么叫娶妻之后, 他们就不再姓魏了? 司马楙见状接着说道: “关将军,莫非你真的以为你的身份还能瞒得过所有人?” “他们早就已经看出来你根本就不是魏国人。” “五年不曾返回洛阳,傻子都知道这里面有蹊跷。” “这些年大家都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因为一旦你的真实身份暴露,他们就会成为朝廷的叛军。” “到时候别说是回家了,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一说。” 这一点不用司马楙说,关彝自己就很清楚。 谎言总会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你猜他们前两年为什么会躁动?” “那是因为他们再不回去,家中之妻就要被官府重新分给他人。” “那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关彝闻言顿时一愣。 当初司马楙给自己提这个建议的时候。 他只想着能用这些女子拴住这些士兵,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跟着自己。 没想到他的提议还有这层原因在。 看到关彝的反应,司马楙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被关彝听进去了。 于是接着说道: “如今这些士兵们已经重新娶妻,原本家中念想便算是断了。” “而且他们从娶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准备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了。” “现在整个营地里,就剩下你一个人还没有动静。” “你让下面的将士们怎么想?” “他们如此信任你,你却不跟他们一样。” “难不成你从来都没有把兄弟们当自己人?”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想着将来要抛弃我们?” “时间一久,必然生变啊!” 杨稷也适时开口道: “没错,关将军。” “如今整个营地都在看着你呢,你一日不娶妻,大家的心思就一天不定。” 关彝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 杨稷道: “关将军可是担忧家中和陛下?” 司马楙已经成了自己人,杨稷自然也没有要躲着他的意思。 而且两人的来历他也早就已经知道了。 关彝点了点头: “出关之时,秦氏已有身孕,这些年独自一人在成都。” “其中艰辛,非常人所能知。” “可我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如今在这里娶妻,岂不是对不起家中妻子。” 杨稷见状笑道: “若照将军这么说,在下可真是得惭愧到地底下去了。” “当初和将军一起出来的时候,陛下便说咱们可以便宜行事。” “这件事当然也在便宜行事之中。” “至于妻子,难道朝廷就不会照料她们吗?” “将军若执意不从,万一将来有变,坏了陛下大事。” “才是真的有罪啊!” 关彝闻言沉思一番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也罢,等将来回去成都后,我自会给妻子赔罪!” “到时候,打我骂我,甚至是休我,我都毫无怨言!”(注1) 第383章 事定 关彝拿定主意之后,最开心的反而是司马楙。 因为他知道,从今天之后,自己就会重新拥有一个身份。 虽然不知道对将来的自己是好还是坏,但起码现阶段的自己不用再为这件事愁的觉都睡不好了。 重新返回营帐之后。 关彝看着满脸期待的贾褒,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贾褒的出身不凡,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没有打算娶她的时候,对方什么身份关彝并不在乎。 但是既然决定要娶她,那就得弄清楚对方的出身。 既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成都的陛下负责。 “阿荃姑娘,你的心意我明白。” “我并非铁石心肠,只是我也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听到关彝的话,贾褒的眼里顿时露出一丝失望之色。 “我并非魏人,也不姓司马。” “我乃大汉后将军,汉寿亭侯,宜城侯关彝。” “奉我家陛下之命,前来此地。” “以为光复汉家江山。” “其中之凶险,就算我不说,想必姑娘也是知道的。” “你还愿意嫁我吗?” 贾褒在听到关彝的话后,之前的失望瞬间消失,惊的她直接捂住了嘴巴。 猜到关彝的来历不简单,但是没想到关彝的来历这么不简单。 关彝之所以会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并非是一时冲动。 刚才司马楙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他娶妻的那一刻,就是要表露身份的时刻。 这件事不会因为贾褒的同意与否而改变,也不会因为贾褒的真实身份而出现什么变数。 因为营地里也不止贾褒一个尚未婚配的女子。 既然早晚都要说,不如早点坦诚相待,不同意便罢了,若是同意也好让对方坦然告诉自己她的身份。 他得为陛下负责! 贾褒虽然算不上冰雪聪明,但是却过了很多年看别人脸色的日子。 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关彝的话一说出口,她就知道关彝是什么意思。 之前虽然已经猜到关彝不是司马氏族人,但那终究只是猜想。 现在从关彝口中得知他确实不是司马氏族人后,贾褒的心情别提多激动了。 至于大汉后将军,汉寿亭侯什么的。 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她要的只是关彝。 平复了一下心情,贾褒说道: “好叫将军知道,奴家出身并州贾家。” “是大魏散骑常侍,阳里亭侯贾充之女。” “奴家本名也并不是阿荃。” “奴家本名贾褒,褒姒的褒。” 听到贾褒自报家门,关彝的眼皮不由得一跳。 知道阿荃的来历不小,没想到这么大。 当初为了追击那些鲜卑人,他可是深入并州很长一段时间。 也知道一些当地的豪族大家。 并州贾家,那可是并州一等一的士族。 只是让关彝纳闷的是,身为贾充之女,为什么会被鲜卑人所劫?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 同一时间,关彝身后的司马楙嘴角却是一阵抽搐。 从贾褒说出那句她出身并州贾家之时。 司马楙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等到贾褒说出她是贾充之女的时候。 司马楙的头皮瞬间就炸开了。 他可是从小就长在洛阳的。 贾充有几个女儿他也不是不知道。 一个大女儿,一个小女儿。 小女儿他不熟,可是贾充的大女儿他可是很熟的。 而且也知道她的大名叫做贾褒。 你问为什么司马楙这么熟。 因为贾充的这个大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堂兄司马攸! 至于为什么司马楙不认识贾褒,那是因为在司马攸和贾褒成亲之前。 他就跟着钟会一起往汉中镀金去了,所以并不知道对方相貌。 果然,在贾褒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 司马楙无意识的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这他么的叫什么事儿啊! 我居然劝一个“仇家”去娶我的堂嫂?还是不娶不行的那种! 司马楙现在唯一乞求的就是贾褒别把她和司马家的关系说出来。 要是不说出来的话,他还能装聋作哑,只当不知道。 然而贾褒投向他的目光让司马楙知道。 他的打算落空了。 “奴家还是如今的大魏秦王司马攸的正妻。” “不知道关将军还敢不敢娶我!” 关彝和杨稷听到贾褒的话也傻眼了。 齐齐扭头看向心虚至极的司马楙。 显然司马楙在贾褒说出她的身份之后便知道她是谁了。 也更加确定了贾褒的身份属实。 棘手,十分有十二分的棘手。 原本若只是贾充之女这个身份,关彝倒也不甚在意。 没想到又蹦出来一个司马攸正妻的身份。 贾褒见状,冷笑一声说道: “怎么?堂堂大汉后将军,竟然惧大魏秦王之名吗?” “若真如此,可速杀我!” 一句话把关彝从矛盾中解救了出来。 我堂堂大汉后将军,难道还会怕一个伪朝的王? 再说了,我来这里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搞司马攸来了? 而且贾褒说的是速杀她,并不是把她送到洛阳或是长安。 关彝当即摇头道: “这里没有什么大魏更没有大魏秦王,只有大汉逆贼。” “你也不是什么贾充之女,大魏秦王正妻,你只是贾褒。” “今日我便娶你为妻,从此之后,世上再无司马攸正妻,只有我关彝之妻贾褒!” 贾褒闻言,泪水夺眶而出,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都随着关彝的这两句话土崩瓦解。 从今往后,我只是我,只是关彝之妻! 杨稷也适时开口道: “恭喜关将军,恭喜贾姑娘!” 将贾褒安抚一番后,关彝让她先行离去,定下日子后会正式迎娶。 带着满心的甜蜜,贾褒离开营帐。 等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关彝便一把把司马楙提了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马楙赶紧求饶道: “关将军,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紧接着,不等关彝盘问司马楙便把他知道的关于贾褒的身世一股脑的全都说了出来。 在听完司马楙的讲述之后。 关彝知道为什么贾褒之前会对自己有敌意。 又为什么会在身份如此尊贵的情况下被鲜卑人掠走。 杨稷长叹一声道: “也是个苦命的人啊!” 第384章 归汉 在关彝定下要娶贾褒之后,杨稷和司马楙也知道是要摊牌的时候。 虽然司马楙说的轻松,大营中那些魏军将领和士兵都猜到了关彝的身份。 也知道要面临的是什么。 可真到了捅破窗户纸的时候,谁又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保证一切顺利呢? “还是做些准备吧!” 杨稷开口说道,这一次他不再避着司马楙。 司马楙也点了点头: “之前那些忠于我爷爷的高层军官都被我赶了回去,可剩下的这些人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控制他们。” “咱们确实需要做点准备,以免发生什么变故。” 关彝闻言叹了一声道: “都是多年袍泽啊......” 杨稷还以为关彝不忍心对付这些人,赶紧说道: “此事事关营地安危,以及陛下将来谋划。” “将军切不可有妇人之仁,须以大事为重!” 关彝摇头道: “我知道轻重,到时候你来安排吧!” “希望他们别做什么傻事。”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可走。 关彝待这些人如兄弟不假,可若是谁敢阻拦复汉大业,关彝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很快,关彝要成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营地。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整个营地里顿时迎来一阵沸腾。 作为同时被掳来的汉人女子,有才学的贾褒早就被推为众女子之首。 其余人早就已经成亲,只剩下贾褒一个。 现在她也有了归宿,大家自然为她感到开心。 而那些无论是跟着关彝一起出来的汉军,还是后来被关彝裹挟的 魏军。 在开心之余,所有人都觉得心里有一块大石头落地。 因为关彝是整个大营里最高指挥者,所以尽管条件艰苦,司马楙还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给关彝安排了一场像样的婚礼。 除了当日值哨的士兵不能饮酒外,其余人皆有酒水。 而且司马楙也给那些值哨的人预留了一部分酒水,等他们下值之后,便可开怀畅饮。 等到关彝成亲这天,整个大营里变得热闹非凡。 司马楙亲自担任司仪,杨稷为媒人。 关彝的家长早就已经没了,贾褒也已经和贾家进行了切割。 而且在场的人也大多数都是一群糙汉。 所以整个婚礼流程一点都不麻烦。 一阵闹哄哄的玩笑声中,贾褒被送进了洞房,也就是关彝的营帐。 然后关彝就被众人拉着,重新返回了宴席。 难得的放纵时光,又是塞外这样的苦寒之地。 大家当然要把握住这次机会,营地里很快就化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等到酒足饭饱,众人散去之后。 关彝把军中所有中高层军官全都叫到了一起。 大帐中,一副席面也早就摆好。 “诸位,我先干了!” 各自分座落下后。 关彝一仰脖子,喝完杯中酒,然后向众人亮出了杯底。 一阵叫好声瞬间在营帐内响起。 紧接着其余人也小心翼翼的喝完了杯中酒。 临时营地里并不产量粮食。 酒也不是战略物资,劫掠的时候也不会刻意寻找。 营地里这点酒都是很辛苦才攒下来的,众人自然喝的珍惜。 若不是因为今天是关彝大喜的日子。 司马楙才不舍得把这些珍贵的酒拿出来呢。 喝完杯中酒之后,关彝看了一眼在场的人。 无一不是营地里的中高层军官,其中自然也包括杨稷和司马楙。 喝酒从来都只是一个由头,真正要做的是借着喝酒这件事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扫视一圈之后,关彝开口说道: “今日除了叫诸位来喝我的喜酒之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 此话一出,整个营帐里瞬间陷入了一阵怪异的气氛。 谁都知道关彝接下来要说什么,大家也都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就是谁都没有主动接腔。 虽然对于关彝的真正身份,大家心里都已经有数,并且也都做好了准备。 可真到了面对的这一刻,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 倒是杨稷一脸淡定的摩挲着手里的酒杯,随时关注着在场人的动作。 “诸位弟兄和我相处了这么久,对于某的为人想必诸位很清楚。” “某虽不才,但向来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做那蝇营狗苟之事。” “但唯独有一件事,某对不起诸位!” “某先行给诸位赔罪!” 说罢关彝再次饮下杯中酒,不待众人答话,他继续说道, “某并不姓司马,某甚至都不是魏国人。” “某其实姓关,乃是大汉后将军,汉寿亭侯关羽之孙关彝。” “来到此地也是奉了我家陛下之命,为光复大汉江山做准备。” “你们这位司马将军,乃是被我裹挟而来,并不是真的奉了所谓大魏晋王之命前来此地的。” 司马楙闻言,赶紧喝了一口酒,以掩饰尴尬。 “如今诸位弟兄都在这里娶妻安家,那就代表着诸位已经完全信任关某。” “关某自然也不愿意再欺骗诸位。” “还请诸位原谅则个!” 又是一杯酒下肚,关彝接着说道, “诸位都是学过《汉语字典》的人。” “我家陛下曾有言,凡习《汉语字典》者,皆为大汉子民。” “所以我关某也会把诸位当做我的兄弟。” “但我也知道,尔等受伪朝欺瞒已久,有些观念一时半会儿是改不过来的。” “我也不勉强诸位,若是谁想回家,关某也绝不阻拦。” “喝了杯中酒,自可回去打点行装,明日便可独自离营!” 关彝的话说完,便一屁股坐下。 只有杨稷的眼睛还在盯着在场的人的表情变化。 一阵压抑的气氛开始在大帐内蔓延,有人已经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打算什么。 “这大喜的日子,你们都愣着干什么?” “先喝酒。” “来,都把杯子里的酒喝了,祝咱们关将军喜得娇妻!” 良久之后,司马楙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在司马楙率先喝完杯中酒之后,他脸上的喜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愤恨之色: “今日是 关将军大喜的日子,按理说有些话是不当说的。” “可若是不说,我又憋的慌。” “实不相瞒,我并非是被关将军裹挟而来的,而是主动归顺大汉的!” “因为我恨!恨这天下尽是些奴颜婢膝之徒,狼心狗肺之辈!” 这一下,直接把关彝和杨稷看的一愣,这个司马楙要干什么? 其余人也被司马楙的话暂时打消了念头,纷纷把目光看向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虽出身司马氏,但学的却是忠孝礼义,信悌廉耻。” “我祖上食汉禄,为汉臣。” “可在曹贼欺凌汉统之时,不仅不为汉帝张目,反而助曹为虐。” “每每想及此处,我肝肠寸断!” 关彝和杨稷的脸上都泛起一阵古怪之色。 “后来那司马昭当街弑君,我原本以为是他隐忍多年,想要重振汉室。” “岂料他竟然想效仿曹丕,改朝换代!” “吾祖不从,竟被流放至幽州苦寒之地。” “吾父不从,又被驱赶往长安。” “我亦不从,被派往钟会军中,进攻大汉。” “不能救大汉于危难,我已经是愧对先祖,如今又让我进攻大汉,我宁死不为此事!” “所以我在汉帝意欲夺回汉中,重振河山之时,故意放水,让关将军夺了定军山。” “事后我为避祸,远遁幽州。” “恰逢外族入侵,巧遇关将军。” “我二人再次相逢并一见如故,才有了后来之事。” “关将军,我说的没错吧!” 关彝和杨稷听到司马楙的这番话,嘴角忍不住一阵抽搐,都快要憋出内伤了。 你司马楙绝对是司马氏的族人,因为你司马楙的脸皮,一点都不比司马昭来的薄。 但为了安抚这些人,关彝还是很配合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确实是和司马将军意气相投,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司马楙继续说道: “如今关将军愿意坦诚相待,我同样也愿剖肝沥胆,以示真心!” “我司马楙此生只忠于汉室,生为大汉臣,死为大汉鬼。”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之!” 司马楙说的大义凛然,在场众人听的心中无奈。 大家都是从幽州陪着你过来的,你什么德行我们还能不清楚? 你搁这糊弄鬼呢? 但不得不说,司马楙这番话确实给了帐内一部分尚有犹豫之意的人一个台阶下。 连主将司马楙都跟大魏以及司马氏切割了。 我算什么东西,还敢继续抱着大魏的大腿? 何况关将军对大家确实很不错,不说爱兵如子,但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当兵可不光是为了吃粮,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他们也懂。 跟谁都是跟,为什么不挑一个好一点的主将跟? 可到底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下这个台阶。 还有一部分人心中存有顾虑。 今日能待我们如此,是因为我们对关彝,甚至是对大汉有用。 而且我们就这么多人,万一这个营地哪天被发现了,岂不是要引来朝廷大军围剿?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点回去的好。 也就在此时,司马楙抛出了最后一个杀手锏。 “当初咱们出来的时候,可是打着替伪朝驱赶外族的名头。”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洛阳可曾对咱们有半分关怀?” “就连长安司马攸,不也时常派兵想要剿灭咱们?” “他们早就已经抛弃了你我,还有外面的那些袍泽。” “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值得咱们效死的?” “就算你们现在回去,你觉得伪朝还能信得过你们?” “会不会直接把你们关起来,一番审讯过后,随便安插一个罪名处死?” “你们之前的妻子已经沦为他人财物,难道你们想要你们现在的妻子也重蹈覆辙吗?” 说罢之后,司马楙便不再理会他们,他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接下来怎么抉择,是他们的命数! 众人听到司马楙的话,猛然惊醒。 是啊,自己现在回去有什么用?朝廷根本就不会相信自己。 到时候不光是自己的小命不保,就连现在的老婆也会被别人抢走! 这还回个屁啊! 关彝和杨稷面露敬佩之色的看着司马楙。 这小子除了打仗不行,别的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关将军,这些年你待兄弟们如何,兄弟们都看在眼里。” “如今更是帮咱们在这里重新娶妻安家,让咱们活的有个盼头。” “某是个粗人,不会讲那些漂亮话,从今天开始,某的这条命就卖给关将军了!” 一个魏军军官站起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向关彝亮出了杯底。 见有人带头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 “关将军,某愿替大汉剿灭逆贼,光复大汉江山!” “......” “关将军,从今往后,任凭驱使,绝无二话!” “......” “关将军,弟兄们都听你的!” “谁敢不从,某第一个不答应!” “......” 关彝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豁然起身道: “从今日起,诸位便是我关某的兄弟。” “来日大汉光复之时,诸位便是大汉的功臣!” 杨稷和司马楙也跟着站起来,陪着关彝一起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解决了营地里这个根本麻烦之后,所有人都敞开了心怀。 整个营帐内的气氛也瞬间变得激烈起来。 难得有一个能开怀畅饮的机会,又有谁愿意轻易放过。 一坛坛平时舍不得喝的酒被打开泥封,在一阵阵酒香中被众人喝下肚。 喝到最后,只剩下杨稷一个始终还在保持着清醒的人。 关彝早就被灌的烂醉如泥,连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从宿醉中醒过来的关彝在贾褒的服侍下穿好衣服。 走出大帐准备巡视营地。 刚刚走出大帐的他,却瞬间一愣。 因为在营地当中,那面已经悬挂了很多年的魏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取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火红色的旗帜。 旗面上大大的“汉”字正迎着朝阳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面旗帜当初曾跟着刘谌一起参与汉中之战,后来被刘谌赏赐给要深入敌后的关彝。 但因为要隐藏身份的原因,这么多年都不曾在人前展示。 如今却飘扬在营地上空。 关彝看着这面迎风招展的旗帜,突然就笑了。 凡汉旗所在,皆为汉土! 第385章 大汉第一次科举 成亲后的关彝在营地里过了几天你侬我侬的日子。 千里之外的成都,也迎来了大汉的第一次科举。 由于此前并无成例,刘谌也只能按照印象中影视剧里的模样来做。 不管是从考题的选取,还是场地的布置。 无一不透露着草台班子的风格。 好在陈寿他们几个是真有本事的,在刘谌的指导下,经过他们的一番琢磨之后。 倒是弄出来一个像模像样的考场。 科举分为注重实用的民科和偏策用的官科。 所以这些学子们也是分开进行考试的。 而且因为考试性质的不同,两个考场也相距甚远。 不出意外的诞生了后世高考时经常发生的名场面——跑错考点。 刘谌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派一些牛车去把这些跑错地方的学子送到属于他们的考场。 杜尹看着门口的羽林军。 心下不由得一阵紧张。 倒不是因为这些表情严肃的士兵。 而是因为自己为了这一天足足准备了两三个月。 由于选择了民科,在这两三个月里,从来都没有下地耕过田的杜尹第一次接触到平头百姓。 并且和他们在同一块田地里进行劳作。 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 杜尹也是第一次认识到,百姓并非蝼蚁,他们都是人,是有喜怒哀乐,活生生的人。 这几个月的磨炼,让杜尹不再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也让他忘了自己是高贵的关中杜氏出身。 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粗粝之感,那是数月田间劳作磨出来的茧子。 这件事若是传回家去,父亲肯定不会相信他那个曾经锦衣玉食的儿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好好加油,认真考,我相信你行的!” 身后的廖武拍了拍杜尹的肩膀,对他说道。 由于廖武是大汉成都学堂的教授,所以并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因为他们的使命早在当初被刘谌挑选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 数月的接触,也让廖武对这个士族子弟有了很大的改观。 原本就是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在那点隔阂消散之后,迅速的变成无话不谈的好友。 在他们两人周围,有无数这样的场景正在发生。 朝着廖武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杜尹把手中的考帖递了上去。 上面有杜尹的姓名,还有科举分类以及简单的素描头像。 在验明身份之后,杜尹就被放了进去。 身后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肃静。 能听到的只有耳边脚步轻动的声音。 按照考帖上面的座位号,杜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并坐下。 安心的等待着考官的到来。 五百人坐到同一个场地里,即便大家都没有发声,也不可避免的闹出不小的动静。 很快,民科的主考官寿良就到了。 同时到来的还有一队队的士兵,这些士兵分为两部分。 分别站在队列的行首和行尾。 不用说,这是刘谌派来盯着这些考生,免得他们搞一些小动作的。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过后,刘谌亲自拟定的民科考卷被分发了下去。 拿到试卷之后,杜尹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考场上也发出一阵喧哗之声。 “肃静!敢有喧哗者立刻逐出考场!” 仿佛早有预料一样,喧哗声刚刚响起,寿良便高喝出声。 维持秩序的士兵也将手中长戟往地上一顿,金石之声立刻就压住了这些学子的喧哗声。 前面的题目倒还算正常,不过是问些四时节气,耕种收藏。 但是越往后,这些题目就逐渐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此图为益州某地舆图,其上有山,地与水为山所隔,试以法取水灌田。注:不可采用人力负水灌之。” “......” “益州某地发生蝗灾,蝗虫逐稻而食,如何才能最快灭杀蝗灾,防止扩散,试言之。” “......” “益州之上田,岁入粮一石五斗,每亩每季需向朝廷缴纳一半收入为赋税。” “中田岁入一石取上田税之半,下田岁入六斗再取其半。” “四口之家,有上田十亩,中田十五,下田二十。” “以此计,每年需向朝廷缴纳赋税几何?” “......” 杜尹虽然经历过了几个月的突击,但是对这里面的很多问题依然不清楚。 好在除了这些问题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和算学以及策论有关的。 杜尹在满头大汗的情况下,把自己所能知道的和能想到的东西全都写了上去。 等到三声鼓响,那些站在队列两端的士兵立刻开始从两边同时出发。 依次将考生手中的试卷收走,至于这些考生有没有答完,那就不是这些士兵该考虑的事情了。 将这些试卷全都交到寿良的手里后,寿良开口道: “所有考生可以离开考场,不得大声喧哗!” 说罢,寿良将手中的考卷一收,便自顾自的离开了考场。 杜尹收拾好笔墨纸砚后起身,却一个踉跄。 短暂的眩晕之后,杜尹不由得一阵摇头,不过是一次考试罢了。 为何自己会如此紧张? “怎么样?感觉如何?” 走出考场后,依然在等待的廖武立刻就走上来关切的问道。 杜尹没有第一时间答话,而是指着周围人说道: “你看看他们的表现,就知道我现在的感觉了。” 廖武转过头一看,几乎没有哪个人喜笑颜开。 尤其是一部分想走捷径报考民科的世家子弟,更是把脸快垮到腰上了。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这次科举竟然这么艰难?” 同一时间,官科考场也收了卷子。 考官陈寿同样在吩咐完不得喧哗之后,带着所有考生的卷子离开了考场。 但是和民科这边不一样的是,考生们在出考场的时候,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兴高采烈的。 因为考官科的几乎都是世家子弟,那些策论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手拿把掐。 几乎所有人都拍着胸脯跟前来陪考的家人保证,自己此次肯定能考上。 第386章 选拔 等到陈寿和寿良两个人把这一千多份卷子送到刘谌的手上的时候。 刘谌才明白为什么当初上学的时候,老师会对那些好学生有明显的偏爱。 刘谌最先看的是那些官科考生的卷子。 一开始的时候,刘谌还能耐着性子往下看。 仅仅只是几份卷子看下去,刘谌就已经快要忍不住杀人的冲动了。 尽管早就已经预想到那些世家子弟中,多有不察民间疾苦者。 但当这些人真的把这些东西摆到刘谌面前的时候,刘谌还是一阵火从心头起。 “这些官科的策论你们自己从中挑出三百份,交给朕。” “朕再从中择优录用。” 刘谌把那些官科的文章全都交给陈寿他们去看,自己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专心的查看民科那些考生的试卷。 相比较于官科,民科的要让刘谌的心情好上不少。 不光是因为这些民科考生里没有那么多的世家子弟。 还因为民科考卷本就偏实用,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几乎不存在胡编乱造一说,即便有胡编乱造者,也能够一眼看出来。 更多的则是空在那里什么都没写,让人一目了然。 几篇试卷看过去之后,刘谌的嘴角开始逐渐上扬。 这里面有很多题目其实都是刘谌故意设置的高难度题目。 尤其是和算数有关的东西,这个年代普通人识字都难,更别说算学了。 能答出来的要么是天赋异禀者,要么是家学渊源的人,这样的人才哪怕出一个对刘谌来说都是赚到。 很快,杜尹的卷子就出现在刘谌的面前。 对于杜尹,刘谌还是有印象的。 从此人进入成都之后,刘谌便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得知他准备参加科举还是民科的时候,刘谌也很是惊讶,一个世家子弟,居然愿意放下身段去亲自接触土地。 这在魏国那个以门阀出身为准绳的国家可不容易出现。 但是在看到杜尹的作答之后,刘谌忍不住笑了。 杜尹的答案里,除了那些和算学有关的东西还算靠谱之外。 剩下的也基本是照本宣科,甚至是想当然而为之。 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将杜尹的卷子放到预选通过的那一份里,刘谌接着往下看。 很快,就又看到一份答卷,但是这份答卷倒让刘谌看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这个人是有真才实学的。 “荀悝......莫非是颍川荀氏族人?” 刘谌看着这个名字想了半天,没有猜到对方的来路。 不过这个荀悝的答卷确实漂亮,比杜尹的答卷漂亮上不少。 于是刘谌也理所当然的把他的答卷放到了预选通过的那一份里。 随后又看了将近百余份之后,才在内侍的提醒下发现外面天色都变暗了。 抬眼看了一眼陈寿等人,刘谌笑着说道: “众卿先歇歇吧,这么多考卷,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完的。” 陈寿等人的脸上也明显露出倦色,一下子看这么多卷子,是一件很耗时耗神的事情。 而且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压根就没有什么经验。 在听到刘谌的话后,所有人都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刚准备开口告辞,刘谌却说道: “朕吩咐太官令做些吃食,你们陪朕一起吃个饭。”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除了每年的宫廷宴会,还没听说有谁被主动留在宫中吃饭。 细说起来,倒真有一个,那就是陈寿的老师谯周,可那也是因为他之前在宫中做教授才有这个资格。 没一会儿,众人面前的案几上就摆上了饭菜。 刘谌一边招呼众人开动,一边装若无意的询问他们阅卷的结果。 陈寿等人便将他们今日阅卷的结果一一讲述。 刘谌一边听,一边琢磨这几个人的偏好。 这些东西可是自己过两天复阅考卷的依据。 等到时候就可以根据这些人的偏好,来看看他们是如何挑选人才的。 这样才能够避免个人好恶。 吃过饭后,刘谌命人将他们都送回去。 接下来的三天里,刘谌和陈寿等人仔细的批阅那些试卷。 而在宫外,那些来成都考试的学子们,也在展示着人间百态。 参加官科的人早就已经听说了民科试卷有多难。 那些民科的考生考的有多差。 本身参加民科的考生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出身。 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看来,不过是一群奴仆都不如的人罢了。 仗着陛下的种种迫害世家的举措,竟然能跟自己这些人平起平坐。 科举是什么?放到魏吴两国便是察举,是专门为士族子弟设置的抡才大典。 你们这些泥腿子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参加同一场考试? 平日里因为朝廷政策在,不便多说什么。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 至于那些参加民科的世家子弟,早就被这些人主动踢出了自己人的行列。 而那些参加民科考试的考生自然不服,大家都是来成都参加科举的,凭什么你就比我们高一等?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是嘴皮子上使劲儿。 来参加科举的人,都是一二十岁的年纪,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很快就从语言冲突,演变成了肢体冲突。 这个年代的世家子可不是后世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君子六艺几乎样样不落。 可那些普通百姓的子弟常年劳作,同样也不是吃素的。 双方在不使用兵器的情况下,竟然打了个有来有回。 廖武和杜尹他们倒是没有参与其中。 廖武更是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冷笑着说道: “我算是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分民科和官科了。” 消息很快传到刘谌的耳朵里,刘谌对此倒是无所谓。 年轻人嘛,不气盛还叫什么年轻人? 大汉本就有尚武之风,只要不闹出人命,打打更健康。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刘谌还是派了不少人维持秩序,免得真生出什么变故来。 随着刘谌的介入,双方的冲突也逐渐落下帷幕。 就这样过了几天后,所有人都没了继续缠斗的心思。 除了朝廷的介入。 还因为放榜的日子,到了! 第387章 放榜 朱雀属火,有兴旺之意,合大汉火德。 故而刘谌将放榜的地点设在朱雀门。 在经过几次反复的挑选后,最终选定了两百名人才作为此次科举的中举者。 并将放榜之日,设在了科举结束的十日后。 一大早,朱雀门前便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榜,就意味着这次科举结果已经出来。 若是名字在榜单上的,肯定是已经通过科举的人。 若是找不到名字,那必然就是落榜了。 之前所有的争斗,所有的对立,所有人期盼的结果,都将在这张榜单上揭晓。 “来了来了!” 队伍最前列的人,看到宫门打开,一队羽林卫从里面快步跑出来,激动的高声喊出声。 其余人循声望去,虽然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高出人头数尺的礼器已经说明了一切。 羽林卫到达放榜之处后,立刻将拥挤的人群隔开。 紧接着两张由蜀锦织就的宽大皇榜被高高悬挂起来。 随着皇榜的渐次落下,一个个的人名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急切的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世甫,快去看看上面有没有你的名字。” 廖武推了推身边的杜尹,急切的说道。 杜尹身形未动,但是时不时瞄向皇榜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而在距离杜尹和廖武不远的地方。 同样有一群人围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榜单窃窃私语。 “你说咱们这次能不能考中?” 听到此话,其中一人嘴角微微一笑说道: “陈兄,你我皆出身颍川士族,自小便饱读诗书。” “策论经学不敢说精通,但也多有涉猎。” “这蜀中虽也有数名大儒,但如何能和咱们颍川士族相比?” “怎能有不中之理?” “茂仲你说对吧?” 被此人问到的荀悝并没有附和他的话: “咱们此次主要是外出游学,科举不过是游戏而已。” “中与不中,又有什么关系,不必放在心上。” 听到荀悝的话,陈姓男子笑着附和道: “那是,咱们出来游学之时,茂仲大兄已经奉晋王之命替朝廷举荐忠孝之士。” “区区蜀汉科举,又算得了什么。” “......” “没错,我可听说了,这蜀汉科举就算考上了,也不能直接入朝为官。” “跟咱们大魏比,差远了!” “只要咱们能被茂仲大兄推荐,便可直接登堂入室!” “......” 几个世家子弟围在那里压低声音交谈,省得被旁边的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他们看来,蜀汉搞出来的这个科举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世家那么多的人才,只需要随便挑几个进入朝堂,便能够获得其背后世家的支持。 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 荀悝在听到他们的话后,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只是在心中一叹。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和杜尹一样,荀悝也是在看到流传到魏国的那些书籍之后,决定到成都来看一看。 想看看这个能弄出来《汉语字典》这些书籍的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但和杜尹不一样的是,他的想法得到了家族的激烈反对。 因为那些族老看的很明白,这个刘谌弄出来这两样东西已经不是离经叛道那么简单了。 而是在动摇世家统治的根基,是天下士族的仇人。 家族怎么可能让荀悝往仇人的地方去? 所以荀悝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家里根本就不知道。 不光家里不知道,这些跟着自己一起前来成都的同伴同样也不知道。 他们都是被荀悝蛊惑到这里的。 到达成都之后,这个明显迥异于魏吴国都的城市立刻就引起了这些青年人的好奇。 再加上成都景色宜人,一行人就这么住了下来。 荀悝甚至在这个过程中,见证了刘谌剿灭三郡叛乱,以及学堂的出现。 这一切都让他意识到,这个蜀主刘谌似乎有些 不一样的地方。 所以在刘谌颁布举行科举之后,荀悝第一时间就起了心思。 并且最终和杜尹一样,选择了参加民科考试。 “哎哎,中了,我的名字中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荀悝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循着声音望去,一个年轻人正手舞足蹈的指着榜单的上的名字兴奋的说道。 一千个前来成都参加科举的人,取两百。 平均五个人里面出一个,这对于这些已经杀到成都的学子来说,录取率还是相当高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越来越多的人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但更多的还是没能考上的学子发出的一阵阵扼腕叹息。 “茂仲,你中了!” “上面有你的名字!” 一个人从人群中窜出来,来到荀悝的面前,一脸激动地说道。 “恭喜茂仲,恭喜荀兄!” 虽然这些颍川士族子弟并没有把这次科举放在心上,但该有的人情世故却是不能少的。 “我们呢?我们呢?” 在恭喜完荀悝之后,其余人也纷纷询问自己的成绩。 那好事的同伴自然不会只盯着荀悝一个人的名字看。 其余几个考中的人的名字 ,也被他一一报了出来。 至于剩下的,自然就是没中了。 好友之间,亦有攀比心,那些没有考中的人脸上自然就不会那么好看。 一个个纷纷低声吐槽小国寡民,不识人才。 另一边的杜尹,终究还是没忍住,也跑到榜单前去寻找自己的名字。 在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榜单上的那一刻,心中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听着身边那些陌生学子们或兴奋或失落的声音。 杜尹不由得一阵摇头苦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 做官对自己来说很难吗? 只要自己愿意,甚至都不用主动开口。 朝廷就会征召自己。 官职也肯定不会低到哪里去。 不过是一次科举,竟然能如此牵动自己的心?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刘谌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下面的这群学子。 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天下英才皆入朕彀中矣!” 第388章 百态 此次科举,刘谌并没有按照后世科举的做法分出三六九等。 不是不想,而是没必要。 第一次科举,这些选中的人才是要立刻投身到大汉事业的建设当中去的。 暂时没有必要搞这些东西。 至于以后的科举会不会搞一个排名出来。 那是以后的事情。 “陛下此举,胜过孙曹多矣!” 陪在刘谌身边的樊建看着城楼下那些激动异常的学子,不由得从心底发出一声对刘谌的赞叹。 当初陛下说要举行科举的时候,樊建的心里其实是不赞同的。 一方面是因为刘谌刚对世家动手,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为朝廷所用。 一方面是因为那些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们,压根就没有怎么读过书。 这样选出来的人才,到底是给朝廷帮忙还是添乱?!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樊建也逐渐看出来这其中的妙处。 诚然,大汉现在不光地盘小,人口也少。 可是再小的地盘,再少的人口,只要愿意挑。 总是能挑出来一些顶尖的人才的。 更不要说陛下独具匠心的开创了民科和官科两种独特的取才方式。 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种困局。 樊建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大汉必然能够涌现出层出不穷的人才。 也知道为什么陛下当初对世家是那么的不屑一顾。 听到樊建的夸奖,刘谌笑着说道: “樊卿这是在拍朕的马屁吗?” 樊建摇了摇头: “臣此言字字真心!” 紧接着又说道, “陛下准备如何安置这些考中的学子?” 刘谌则拿出早就已经定好的方案: “这些考中民科的,皆下放到各地,亲手署理地方事务,尤其是和耕作民生有关的事宜。” “他们会是将来朝廷的基石。” “至于那些官科的,挑几个特别优异的给你做属官,减轻一下你的负担。剩下的也下放到地方帮助各级官府署理政务。” “但是这些官科出身的人,三年之内只拿朝廷俸禄,不可有官身。” “三年之后,再以政绩考核论定!” 对于刘谌的安置方案,樊建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 因为早在刘谌登基之初,就大刀阔斧的对大汉官场进行过一次改革。 他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给这些刚刚通过科举的学子们官做。 说罢,刘谌便转身下了城楼,樊建紧随其后。 等到这个消息传到这些考中的学子们中间的时候。 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考民科的还好,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出身,大小是个官职对他们来说都是之前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所以每一个都兴高采烈的准备走马上任。 而那些官科的学子们,则是一阵哗然。 自己辛辛苦苦的考试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入朝做官,出人头地? 你现在却让我去地方上帮助官府署理政务,还没有官身。 连那些小吏都不如! 反观那些泥腿子出身的人,虽然官职不大,也需要参与到农事当中去。 但到底是手握实权的人,比自己强多了。 放榜前的那些豪言壮语,以及对他们的讥讽此刻化作巨大的回旋镖,全都打在自己的脸上。 并且打的啪啪作响。 有不少人当即就表示要弃官而去。 对于这些人,刘谌只是轻飘飘的颁布了一道旨意就摆平了他们。 凡中榜又弃官者,自本人以下,同族三代之内子孙不得再参与朝廷科举。 这个年代弃官不敢说流行,但也绝对不在少数。 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事情,而且很有可能会被重新征召并且官上一级甚至数级。 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大家默认的求高官之路。 没想到刘谌居然如此狠辣,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 自己不做官可以,子孙后代也无官可做就不行了。 再强大的家族都需要官面上来维持,否则的话就没法第一时间得到朝廷的动向,也就注定会走向败落。 一想到家族可能要在自己手里走向败落,这些人就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罪过自己可背不起。 于是只能重新捏着鼻子回来,听从朝廷的安排。 “茂仲,你真要去赴任?” 一座宅邸,几个人坐在桌子上,看着神色坚毅的荀悝,一脸惊讶的问道。 在今天之前,所有人都只是把这次科举当成一个游戏来玩。 当成游学途中一个消遣的方式罢了。 谁都没有真的打算出仕蜀汉。 一个小小的偏安政权,即便取得了几场对魏作战的胜利,也没有人会觉得蜀汉能真的拿魏国怎么样。 至于刘谌威胁的三代之内子孙不能出仕,对于他们来说更是无稽之谈。 我不是你们蜀汉的人,你的政令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约束力。 所以他们觉得自己这些人里面,根本不会有人会在蜀汉当官。 可偏偏这个时候荀悝站出来,说他要留在这里,并且准备赴任。 大家自然在大吃一惊的同时,赶忙进行劝解: “汝兄此刻正在魏国征辟忠孝之人,茂仲你就算是想做官,也完全可以回到魏国去。” “以你之才,轻易便可居于庙堂之上,何必在此处嗟磨自身?” “最终埋没一身所学!” “......” “是啊,茂仲,这蜀汉不过一弹丸之地。” “如何能施展你的才学。” “还是跟我们走吧!” “......” “荀兄,此举若是传回颍川,必然会对你的名望有所影响,你可要三思啊!” 面对这些同伴的劝说,荀悝摇了摇头说道: “吾心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若是愿意,你们也一并留下,若是不愿,可自行返回。” “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复见。” 见荀悝心意已定,众人便知道劝解无用。 只能给这位同伴送上祝福。 而另一边,已经打点好行装的杜尹也在和廖武作别: “承蒙廖兄这段时间的照顾,小弟深感五内。” “小弟即将赴任,还请廖兄多多保重!” 早就已经聊了很多的廖武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道: “为兄在成都等你的好消息,祝你一路顺风!” 第389章 暴风雨之前 第一批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被陆陆续续的送往益州和汉中各地。 也代表着大汉的第一次科举完美落幕。 在第一次科举结束后的没多久。 远在安南的孟虬在派人押送粮食到成都的同时,也给刘谌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在收到刘谌送给他的那些武器装备之后。 孟虬立刻沿着刘谌当初给他计划的路线往西攻打去掠夺那些野人。 并且开始驯化他们,为自己开垦良田。 刘谌在收到这些消息之后,很是高兴了几天。 别的人刘谌说不好,但是和孟虬打的这几次交道。 让刘谌明白,只要孟虬还在活着,安南就会成为大汉的稳定粮仓。 虽然路途比较远,沿路折损甚多,而且还需要额外支付一些东西。 但是这些粮食每多一分,刘谌和曹魏开战的底气就足一分。 另一边,随着曹魏内战的全面展开,魏吴之间的贸易也随之激增。 吴帝孙酦也适时遣使前往洛阳,准备和魏国重修旧好。 同时也希望两家能在某些生意上,展开进一步的合作。 刘谌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一阵冷笑。 吴帝孙酦的亲生父母全都没了,他也只不过是几岁的年纪。 哪有这个能力去下旨交好魏国。 无非是那些把持了吴国朝政的江东世家想往自己口袋里划拉东西罢了。 于是刘谌立刻派使者前往建业,去责问吴主此举是不是想要破坏汉吴之间的盟约。 只是打铁还需自身硬,眼下的大汉是没有精力去真的问罪吴国的。 不过即便知道这件事大概率是扯皮,但是态度还是要有的。 否则这些人只会更加的得寸进尺。 另一边,随着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往沓中等地,驻守陇西的牵弘有点坐不住了。 三国之间各有间谍这种事情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牵弘立刻派人往长安报信,希望朝廷能够重视一下。 与此同时,陈仓道的开挖工作也已经进行了大半。 在那些民夫被士兵替换的情况下,不知情的石苞在吃了几个闷亏之后,再次选择龟缩不出。 同时也把这个消息送到长安,希望长安能够拨付兵马帮他镇守陈仓。 汉东郡的姜维同样也没有停下来,在彻底把汉东郡纳入大汉版图之后。 姜维时不时的就出兵袭扰旬阳,不为攻城,就为牵制和消耗魏国国力以及练兵。 之前魏国强而大汉弱,自己拼尽全力的进攻,都被魏国轻易的挡了回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随着长安司马攸的割据分裂。 强大的魏国分裂成了两个国家,国力瞬间衰弱不说,还要进行互相征伐的内战。 姜维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尝尝当初自己受的苦,怎么对得起陛下这么多年的谋划。 至于上庸兵马,虽然近在咫尺,但却不敢轻举妄动。 魏国分裂之后,由于司马炎急着夺取长安,对于上庸的关注自然也减少了不少。 胡奋和司马伷既要面对兴山那边的虎视眈眈,还要防备西陵陆抗的随时出击。 虽然现在魏吴两国之间有交好的迹象,但谁也不敢保证陆抗会不会在和谈之前抽冷子给自己来一下。 到时候一门心思想要夺回长安的司马炎就算知道,估计也会捏着鼻子认下,那自己岂不是白白吃亏?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长安魏国还是洛阳魏国,对于汉吴两国的整体策略都是偏向防御的。 吴国上下也齐齐的出了一口气,因为这些年面对魏国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也正是这种情况,让吴国文武在听到大汉使者的责问后,忽然间就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底气。 眼下魏吴即将交好,没了来自北边的威胁,和蜀汉的盟友关系虽然不至于当场破裂,但也很值得重新审视。 从景帝开始,蜀汉就仗着大吴不敢撕毁盟约,屡屡欺压大吴,从大吴身上 巧取豪夺了包括但不限于粮食在内的诸多东西。 更是在开放通商城市之后,对吴国商人苛以重税,甚至还敢杀害吴国商人。 这一笔笔的账,虽然大家嘴上没说,可都在心里记着。 现在眼瞅着魏吴要交好,且通商城市上昶并不加税,他们还有脸来问罪大吴,真是好大的口气。 真以为赢了魏国几场,就能够视天下英雄于无物了? 于是在面对大汉使者问责的时候,很是硬气了一番。 而被刘谌派来的使者也早就清楚自己的使命,按照刘谌的意思问责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建业。 根本不给吴国再次发难的机会。 而在成都的刘谌,在过了几天难得的清净日子后,却收到了一个让他心情十分复杂的消息。 一日清晨,谯周之子谯熙于宫门前请侍卫通报,想要入宫觐见。 谯熙并无官身,甚至连荫官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入宫觐见的权利。 但是刘谌在得知是他之后,还是命人将其带了进来。 因为刘谌知道,谯熙带来的很有可能是谯周病危的消息。 从兴汉五年开始,谯周的身体状况就急剧下滑。 到兴汉六年的时候甚至连出席宴会的力气都没有。 这期间刘谌也曾数次探望对方,但每一次都是聊上有限的几句,对方便没有了精力。 此次谯熙进宫,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果然,谯熙在被带到刘谌面前之后,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 “陛下,家父已是弥留之际,唯愿临终前见陛下最后一面。” “奈何身体难行,故而斗胆望陛下能过府一趟。” 说罢便深深的伏跪于地,声声呜咽。 刘谌看着身体颤抖的谯熙,没有多少犹豫的说道: “你且先回去,朕稍后便到!” 等到谯熙离开之后,刘谌也换了一身常服,在几个内侍的陪同下出宫。 等到了谯周付上的时候,谯熙等人已经早早的在府门外等候刘谌。 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行礼后,刘谌便大踏步的走了进去。 刚刚进入卧室,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一缕死气便扑面而来。 刘谌一眼就看到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老人,难免心绪复杂。 第390章 谯周之死 “可...可是陛下来了。”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从床上传出。 跟随在刘谌身后的谯熙赶紧说道: “父亲,正是陛下!” 刘谌再次挥手屏退包括谯熙在内的其余人等。 然后走到谯周的床前,拉起对方的手说道: “谯卿,朕来了。” 枯槁的手猛然爆发出一丝力量。 谯周呜咽着说道: “陛下,臣对不起你,对不起大汉!” 刘谌没有接话,他知道谯周为什么会这么说。 若是当年大汉没有自己的到来,说不定真的就就此亡了。 谯周自然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经历,更不会看到已经行将就木的大汉,再次散发出生机。 若说他心中没有后悔,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此时的刘谌却觉得有些看不清了。 虽然后世浅薄的历史告诉他,谯周的《仇国论》很大程度上导致大汉丧失抵抗之心。 可若是把这个责任完全归咎于眼前这个老人,是不是有些过于苛刻? 尤其是在当初和宗预聊过之后,更是让刘谌对这位蜀中大儒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所以对于谯周的感观,刘谌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对于刘氏来说,谯周的做法肯定是不对的。 可是对于当时的蜀中百姓来说,结束连年战争,未必不是一件幸运之事。 至于后来司马氏不当人,导致五胡乱华发生。 根本怪不到别人头上,谁也看不了几十年上百年那么远。 给他一个司空的职位,也完全是因为彼时的大汉没有比谯周更合适的人,自己也需要谯周来替自己稳固朝堂人心。 好在后来谯周的表现都还不错,再加上《百家姓》和《汉语字典》这件事,他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 博得了刘谌的不少好感,虽然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什么实权,但该有的荣誉也从来没有落下。 “卿不必自责,朕都知道。”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摇了摇头: “陛下,昭烈皇帝素以仁义治世。” “又尝言成大事者须以民为本。” “臣见蜀中百姓连年战火之下,不能稍有安定。” “故而才有那篇罪言。” “这些年,每每想及此事,便深感罪孽深重。” 刘谌闻言又是一阵沉默,原本历史上的谯周好像也是在大汉灭亡后没几年就去世了。 很难说是老死的还是心怀愧疚而死。 但这一次,他肯定是心怀愧疚。 “朕早就已经说过了。” “天下之事,非一家一姓之所愿。” “当年黄巾之乱为何能一呼百应,无非是天灾人祸,逼的人活不下去罢了。” “昭烈皇帝正是看到这一点,才会说出民为本这样的话。” “如今大汉虽然谈不上政通人和,但有学堂的那些学子们慢慢的教化百姓。” “朕相信总有一天,百姓们会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当然,这些都离不开谯卿的授业之功。” 听到刘谌的话,谯周艰难的点了点头。 随即又说道: “多谢陛下,只是臣还有一事相求。” 刘谌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开口,无非是想替后人荫补一些功劳。 谯周的几个儿子没有一个出仕的。 这些年也只是一味的在家里钻研经学。 平日里倒显不出来些什么,这会儿临了想给儿孙们谋点好处,也在情理之中。 刘谌心中也已经早有计较,等到谯周去世之后。 便让谯周的一个儿子守完孝期之后,继续入宫担任学堂教授之职。 也算是感谢谯周这么多年的默默付出了。 想到这里,刘谌便开口道: “卿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然而谯周接下来的话,却完完全全的出乎了刘谌的预料: “臣死之后,自知无颜到地下面对两位先帝以及丞相。” “臣请陛下允许臣的那几位不肖子扶臣棺椁归乡,隐居治学。” “勿使其出仕朝廷。” “臣死后,陛下也不必给臣谥号,只求黄土一抔足矣。”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还请陛下应了臣此事。” 听到谯周的话,刘谌的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要是谯周狮子大开口,问刘谌索要身后哀荣,刘谌反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偏偏他什么都不要,不光自己不要,连儿孙的那份也一并推掉。 他看不透谯周此举到底是何意义。 身为朝廷司空,又有教化之功。 哪怕之前有《仇国论》这样的错误,也不可能不给他上谥号。 而且不光是他,就连他的几个儿子按照惯例也要荫补官职的。 可是谯周不光不让给他上谥号,连他的几个儿子都不让入仕为官。 刘谌一时间琢磨不透谯周的意思。 往好的方面想,谯周认识到自己曾经的错误,也愿意为这个错误付出一些代价。 可往坏的那方面想,谯周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些年虽然把大汉折腾的还不错。 但终究不是曹魏的对手,所以不愿意让儿子出仕,并以给自己守孝的名义回乡避祸。 因为一旦自己扛不住,大汉再次迎来的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般的清洗。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刘谌也从最开始的那个对政治不怎么懂的小白,进化成了会换位思考的人。 后人在看那些皇帝的迷之操作的时候,当然可以侃侃而谈。 可真当自己身处其中的时候,又有谁能看清这一副皮囊下到底藏着的是怎样的一颗心呢? 刘谌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是看到谯周那满是期盼的眼神后,刘谌心中微微一叹。 不管谯周到底是怎么想的,都说明一个事实。 能让自己产生这种想法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汉还不够强大。 若是大汉强大到灭掉魏吴两国,并且四夷宾服。 就算谯周说他要让他的儿子们离开大汉,去海外漂泊,刘谌也只会觉得他们是要帮自己寻访长生不死药。 而不是在这里纠结一个人是否对自己忠心。 “朕明白了!” 听到刘谌答应自己的请求,谯周的神色一阵放松。 片刻之后,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嘴里也嘟囔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刘谌知道,谯周要走了。 第391章 郁闷的刘谌 刘谌看着榻上已经进入弥留之际的谯周。 缓缓的退出了房间。 刘谌不想占据谯周父子最后的人生时光。 摆了摆手,示意谯熙几人赶紧进去再见谯周最后一面。 刘谌便不再多留,准备返回宫中。 谁知道刚刚走到谯府门口。 刘谌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大汉司空谯周,就此离世。 刘谌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快步离开。 等到刘谌离开之后,府中的下人赶紧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白灯笼等物替换原来的东西。 往四面八方报信的人,也次第派出。 坐在马车里准备返回皇宫的刘谌只感觉胸中堵着一股气,却无处发泄。 “停下!” 在走出一阵之后,刘谌下令道。 马车在刘谌的命令下停住了脚步。 “去太尉府上,朕有话要跟他说!” 听到刘谌的旨意,马车立刻调转车头,往宗预的府上走去。 等到刘谌出现在宗预府门处的时候,宗预早就已经在门前等候了。 只是刘谌脸上的阴沉表情,让宗预心中生疑,究竟是谁招惹了陛下? 简单的见礼过后,宗预将刘谌迎了进去。 “不知陛下驾临,有何贵干。” 奉茶之后,宗预开口问道。 “宗卿,谯卿走了。” 宗预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又叹息着点了点头。 谯周的身体状况宗预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一天是早晚的事。 “毕竟岁月不饶人啊。” “臣这把身子骨,也比谯司空强不到哪里去。” “说不定哪天也跟谯司空一样老去。” 宗预感慨道, “不知陛下准备如何安置谯司空的身后事。” 在宗预看来,谯周身后事也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宗预几乎可以说是和谯周一起陪着大汉成长起来的。 谯周入朝后的所有官场轨迹,宗预都有见证。 但正是因为如此,宗预才会觉得很棘手。 无他,只因为谯周的生涯有一个很大的污点。 曾经以一篇《仇国论》差点瓦解了大汉的抵抗意志。 若不是陛下横空出世,力挽狂澜。 此时的成都恐怕早就已经姓曹了。 虽然后来谯周改过了不少,甚至甘愿为陛下站台,替他背负一些骂名。 但污点就是污点,是抹不去的。 现在谯周死了,陛下如何处理他的身后事,便是将来史书对待谯周的态度。 “朕就是刚从谯卿府上过来的。” “他临走前恳求朕不要给他任何追赠,连谥号也不要。” “甚至就连他那几个儿子,都不愿意让朕给他们一官半职。” “只希望朕能让他的儿子们扶着他的棺椁回乡。”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的心中当即就咯噔一下。 也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刘谌会突然造访自己府上。 这个谯允南,怎么临了临了犯下如此大的错误! 还是足以断送整个家族政治生命的错误! 在听到刘谌的话的第一时间,宗预脑子里生出的念头和之前刘谌听到谯周的话产生的念头一样。 也觉得这个谯周依然不看好大汉。 只是碍于他自己身份的原因,根本逃不出庙堂。 那就在临死前,请求陛下看在他的功劳上,让他的儿子们能够离开这个旋涡。 可是谯允南啊谯允南,无论你是不看好大汉,还是单纯的觉得谯家愧对大汉,不想让儿孙领这份好处。 都不应该由你亲自告诉陛下。 你这是准备置陛下于何地? 怪不得陛下来的时候,满脸的不高兴。 宗预在沉吟一番过后,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 “陛下,您觉得谯司空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谌在听到宗预的话后却说道: “朕找你来,不是为了询问你对谯卿的看法的。” “也没有什么看法好说,朕只是单纯的觉得心里不舒服。” “国家倾覆之际,朕历经艰险逃出成都。” “在剑阁大败钟会之后又杀回来。” “虽然父兄以及宗亲皆丧于敌手。” “但朕心中从来都没有放弃二字。” “夺汉中,均田地,轻赋税,开通商,斗豪族,兴学堂。”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他谯周都是亲眼所见。” “就连伪朝,去年都分裂为东西两国。” “难道他谯周都看不见吗?” “为何要在临终前跟朕说这些话!” “朕...朕...” 刘谌的胸膛几次起伏,最终还是没把狠话说出来, “宗卿,朕憋屈啊!” 听到刘谌的话,宗预心中长长一叹。 陛下还是北地王的时候,就敢于朝堂之上斥责投降派。 如今身为皇帝,更是听不得半点这种消息。 陛下当然知道朝堂上还有不少投降派。 只不过陛下装作不知道罢了。 偏偏谯周临终的那些话,让陛下没法再自欺欺人的装下去。 如果真论起来,就连自己都得归到投降派的那一列里面去。 因为自己在邓艾入成都之时,既没有选择冒死谏言,也没有选择以身殉国。 反而是选择躲在家里不问窗外事。 “宗卿,朕不管谯卿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死后的哀荣,朕会一分不少的给他。” “但是该他承担的过错,他也需要一分不少的承担。” 在发泄完心中的憋闷之后,刘谌的眼神变的冷冽起来。 整个人也散发出一阵生人勿近的气息。 宗预再次在心底一叹。 谯允南,若是你英灵未远,看到陛下的这番变化,会不会后悔你之前对陛下说的那些话。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如何处置谯司空身后事。” “臣本没有资格插言,但还请陛下为大事计较,为国家计。” “不要意气用事!” 听到刘谌的话后,宗预便知道刘谌的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自己再多劝说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只能再次提醒刘谌,不要因为一时气愤,做出什么上头的举动。 刘谌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 “宗卿,你且保重好身体,朕会带着你,带着你们重还旧都的!” 宗预闻言,当即俯身拜道: “臣从来都没有怀疑过陛下的话!” 刘谌再次点头后,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开了宗预府。 第392章 刘谌的做法 很快,谯周去世的事情就在成都乃至整个益州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光是因为谯周是大汉的司空 ,更因为他是整个益州儒家学派的领军人物。 朝中有很多人都是他的弟子。 如陈寿、李密等人,就连远在永安的罗宪也都是出自他的门下。 所以当谯周去世的消息传出来之后,每天都有络绎不绝的人登门祭拜。 只是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的是,自始至终,陛下都没有露面。 别说没有露面了,就连一道 旨意都不曾有。 大家当然知道刘谌在谯周临死前已经到过一次谯周府上,并见了他最后一面。 可是生前归生前,死后归死后。 于是人们很快就联想到谯周之前和还只是北地王的陛下之间的那些过节。 在这种情况下 ,一股莫名的气氛开始在成都蔓延。 等到给谯周举办葬礼的这天,虽说是哀荣满地,但是陛下的旨意直到葬礼快要结束的时候都还没有到。 这下不光是那些普通官员和谯周的弟子们看不明白了。 就连宗预都觉得是不是陛下要意气用事,心中难免泛起一阵担忧。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羽林卫簇拥着一个内侍来到谯周府上。 “奉陛下旨意,来为谯司空送行!”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长出了一口气。 就连宗预心里也生出几分庆幸来。 还好陛下是清醒的。 谯熙等人听到内侍的话,赶紧上前行礼领旨。 说实话,这些天他们的心里也过的很是忐忑。 父亲身为大汉司空,按礼陛下是要亲自到场的。 可是这葬礼眼看就要结束了,都没见动静。 说不慌张肯定是假的。 如今陛下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但毕竟旨意到了。 谯熙等人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惊闻司空离世,朕心甚哀,几不能行。” “朕痛失一肱骨,国家痛失一栋梁。” “百官失其表率,天下失一大儒。” “每念及此,朕肝肠寸断。” “朕当初曾许司空,于《汉语字典》扉页见其名。” “此誓朕断不敢忘!” “自今日起,大汉所有《汉语字典》皆于扉页见谯卿之名。” “加封其为关内侯。” “再许陈寿为谯卿单列一传,供世人传颂。” “谯卿诸子,皆有封赏。” “葬礼过后,许三子扶其棺椁回乡,奉香火祭祀于家庙。” 刘谌的这道旨意,乍听之下都会觉得是一道极尽哀荣的旨意。 能让陛下感到肝肠寸断的人,绝对是心腹中的心腹。 可是细尝之下,却又能从中咂摸出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首先《汉语字典》不必说,现行的《汉语字典》本身就是有谯周的名字在扉页的。 而且据坊间传闻,这是因为当初谯周在《百家姓》以及《汉语字典》上出了大力。 陛下特意许诺给谯周的。 这会儿又被陛下单拎出来说。 明面上是在告诉大家陛下没有忘了这份约定,但实际上却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已经到此为止了。 陛下不会再分润更多的功劳给谯周。 以及追封关内侯,和对谯周的几个儿子都有封赏,这些都只是题中应有之义。 而这些对于接下来的这件事情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陛下居然让他的弟子陈寿,单独给谯周列一篇传出来! 陛下下旨为人立传当然是好事,而且是天大的好事。 等到传成的时候,甚至要供于祠堂享受香火。 但问题在于现在大汉最顶级的传记,并不是单独列传,而是进入《忠良传》! 陛下当初命陈寿撰写《忠良传》的时候,就是在向所有人透露一个消息。 只要你肯忠心效忠大汉,效忠陛下,将来这《忠良传》上必然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这对于百官来说,那可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只要自己的名字能上《忠良传》。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大汉并不能真的兴复,将来这凛凛史书上也必然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所以任何有梦想的人,都铆足了劲儿想要冲进《忠良传》。 可偏偏今天陛下要让陈寿给他的老师单独立传。 这其中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 作为谯周的弟子,陈寿不仅出席了谯周的葬礼,还以弟子的身份替谯周服孝。 原本陈寿都已经替老师拟好了进入《忠良传》的文章。 只等着呈送陛下御览之后,便可以编入其中。 没想到陛下居然让自己为老师单独立传。 说的好听点叫单独立传,说的不好听是不是在说老师不配入《忠良传》? 陈寿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故而也不知道刘谌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于让三子护送其棺椁回乡奉祀于家庙,更会让人生出一种谯周身为大汉司空。 连陪祀的资格都没有的荒唐感。 要知道之前那个蒋显,不光陪祀宗庙,甚至还是忠烈祠的主祀! 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宗预在听完刘谌的旨意之后。 心中不由得一阵叹息,好好的一个君臣相宜的局面,竟被你自己弄成这样。 谯允南啊谯允南,真不知道是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糊涂。 内侍传旨完毕之后,便又在羽林卫的护送下离开了谯府。 葬礼也随着刘谌旨意的到来,逐渐落下帷幕。 然而谯周的几个儿子,不仅没有因为葬礼的结束而有丝毫放松, 心中反而因为刘谌的旨意,升起无尽的惶恐。 谯周临终前的遗言,别人不知道,他们身为儿子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是要让他们兄弟三人共同回乡治经典。 所以他们本打算在葬礼之后,就扶着父亲的棺椁回乡。 但是没想到陛下的一份旨意,直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因为陛下的旨意是许三子扶棺椁回乡。 可没说是让三个儿子一起还是只有第三子一个人。 若是前者还好说,兄弟三人一起回去便是。 可若是后者,岂不是老大和老二都要继续留在成都? 捉摸不透刘谌旨意的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父亲的棺椁也不能一直拖着不下葬。 于是在一番计较之后,由三子谯同先护送棺椁回乡。 谯熙和谯贤暂时留在成都。 第393章 财政危机 消息传到刘谌的耳朵里,正在逗弄小寄奴的刘谌连一个表情都欠奉。 刘谌已经不在乎谯周生前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大汉这艘船,将来无论是浮还是沉,刘谌都绝不允许任何人独善其身。 八月,建业方面传来消息,魏国和吴国的和谈已经达成。 两国之间除了之前的上昶之外,又新增了包括高邮和阜陵在内的五座城池作为通商城市。 大汉和魏吴之间的贸易再次大幅度缩水,连带着大汉的税收也锐减。 于是刘谌立刻下旨停止汉水北岸新城以外的所有基建工程。 同时刘谌主动关闭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官方蜀锦交易,并且加征税收。 由于之前三郡叛乱的时候,很大一部分手中持有蜀锦股份的世家都参与其中。 事后刘谌自然将这些股份全都重新收了回来。 原本是打算找个机会重新分配一下这些蜀锦的股份,没想到居然有了别的处理方法。 在此基础上,刘谌选择对蜀锦的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试图用这种方式,帮助大汉缓和一下税收危机。 刘谌不会干那种让马儿跑却不让马儿吃草的事。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的大汉商人们一个个的都像是闻到腥味儿的鲨鱼一样,疯狂的扑了上来。 这些年蜀锦被那些世家把持,只能看着别人吃肉,自己有时候甚至连汤都捞不到。 现在朝廷主动把蜀锦拿出来卖给自己,这么好的机会要是再抓不住,那就不配当商人了。 蜀锦的价格因为加税的原因上涨这件事,这些商人根本就不担心。 甚至还希望朝廷能够再加征一点税收,这样才能把那些家底薄的小商人全都拒之门外。 而朝廷每一分加征的税收,这些商人都会十倍乃至数十倍的从魏吴两国的贵族们手里收回来! 谁让这蜀锦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呢。 至于会不会因为走私被朝廷抓住而人财两空,这从来都不是逐利的商人该思考的事情。 靠着这种手段,刘谌在短时间内敛到了很大一部分钱财。 但是这对于一个国家的财政来说,远远不够。 “朕准备发行一期国债!”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等人的心头都泛起一缕担忧。 国债这种事情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陌生。 无论是先秦时期还是大汉,都有过朝廷向民间百姓、富商以及王侯借钱以资军费的事情。 债台高筑这个成语便是出自当年周赧王借钱打仗一事。 可正如这个成语的来由一般,这种事情往往都是赔本买卖。 所以后来的统治者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选择发行国债。 而是选择加征税收,毕竟加征的税本来就是朝廷的,早晚而已。 同样都是收钱,朝廷还不需要花费任何本钱,谁会傻乎乎的用国家信用来借钱。 “陛下,臣觉得不如加征两年税赋。” “等到朝廷渡过此次危机,再减免税赋补偿不迟。” 樊建提议道。 其余如郤正等人同样对发行国债一事,持反对态度。 觉得不如加征税赋来的安稳。 刘谌摇了摇头: “朕当初均田地,轻税收,为的就是减轻百姓负担。” “如今国家财政有难,便选择加征税赋。” “岂不是在告诉天下百姓,朕是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 “那大汉和伪朝还有吴国有什么区别?” 刘谌当初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才能让百姓不站在世家那边。 才能吸引魏吴两国百姓逃来大汉。 这会儿要是这么做,百姓心里怎么想,那些有心之人会做什么,不用猜刘谌就能知道。 “朕敢保证,一旦加征赋税的消息传出去。” “必然会有有心之人散播谣言,到时候别赋税没征上来。” “反而让那些宵小之辈寻到可乘之机,那才是得不偿失。” 刘谌的一番话,堵住了樊建等人的嘴。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当初的三郡叛乱并没有因为那些世家之人被杀而彻底平息。 后来的举办学堂以及兴科举更是在动摇这些世家的根基。 可那些世家愣是没有闹出任何动静来。 他们不是不想反抗,只不过是暂时畏惧朝廷的屠刀而选择潜伏不出。 一旦给他们抓到机会,他们必然会狠狠的扑上来咬一口! 而加征赋税,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百姓们懂什么?他们只知道人云亦云。 “敢问陛下,此债以几年为期,准备发行多少,利息几何?” 作为大汉的管家,樊建有必要把这些东西问清楚。 借钱也不是两嘴一张,随便说个数字出来就行。 到时候偿还不上的话,必然会损害到国家信用,那危害可比加征税赋来的大的多。 岂料刘谌听到樊建的话,反问道: “谁说朕要用借钱的方式发行国债了?” 樊建等人闻言顿时一愣,什么叫不用借钱的方式? 国债本来不就是问百姓借钱? 只不过借钱方是朝廷罢了。 刘谌看着他们脸上的疑惑,再次说道: “朕这笔钱,只借不还。” “或者说,朕是打算用东西来换他们手里的钱。” 樊建闻言,脑海中念头急转。 用东西换钱,这个法子倒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朝廷现在能拿出来什么东西去跟百姓换钱? 朝廷所拥有的,无非就是土地、矿产和税收这些东西。 土地早就已经被分完了,而且朝廷政令。 大汉的土地早就已经收归国有,百姓只有使用权,并无支配权。 至于矿产和税收之类的东西,原本就是朝廷的财政来源。 换?怎么换?用等价的钱去换等价的钱? 还是说陛下打算和当初卖蜀锦一样,用未来几年的份额短时间的敛财? 想到这里,樊建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恕臣直言,此举恐有不妥。” “大汉己身所有之物,皆已有成税。” “若是以此发债,只不过是钱换钱罢了。” “对于朝廷的财政困境,并无任何益处。” 刘谌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谁说朕要用大汉的东西来发行国债了?” 第384章 大汉第一笔国债 众人闻言顿时一愣,不用大汉的东西用谁的东西? 难不成用魏国和吴国的东西? “天下如此之大,大家为何要局限于益州一隅之地?” “咱们发行国债的目标是什么?” “是为了北伐!” “既然是为了北伐,那就当然要用北伐的胜利果实来作为发行国债的根本!” “大汉的土地已经全都均分给百姓了,可是伪朝和吴国的土地还没有。” “朕就是要用伪朝和吴国的土地来作为发行国债的依据!” 樊建等人顿时傻眼了,陛下你来真的呀? “如此一来,北伐便不是一家一姓之事。” “也不单单只是朝廷之事。” “而是所有大汉子民的事。” “成,则国家与百姓皆得其利。” “败,则国家和百姓皆受其害。” “你们说,到时候那些买了国债的百姓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刘谌说的云淡风轻,在场众人却听的毛骨悚然。 陛下这哪里是发行国债啊,这分明是要把所有人都绑上北伐的战车! 上一次把所有人都绑上战车的国家还叫做大秦。 可是大秦是什么结局,难道陛下心里不清楚吗? 这辆战车一旦启动,那就不是以人的意志所能够左右的。 “陛下可曾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此举一旦成行,固然能在短时间内为大汉收到一笔不小的钱财。” “甚至还能给大汉的北伐之事带来不小的帮助。” “可若是灭了伪朝和吴国之后呢?百姓若依然渴望朝廷开疆拓土,计将安出?” “失身于伪朝和吴国的大汉子民难道就不需要土地耕种了吗?” “陛下把他们手中的土地分给益州和汉中的百姓,难道是因为陛下从根本上就没有把那些人看做大汉子民?” 刘谌闻言一阵皱眉: “樊卿,朕什么时候说过不把他们当做大汉子民了?” 樊卿毫不客气的说道: “陛下此举便是不把他们当做大汉子民!” 刘谌倒也不生气,国有诤臣,不败其国。 有人愿意跟自己争论那是好事。 “朕的国债并不是无限制发行。” “只为渡过此次难关以及为将来北伐做准备。” “朕是要用伪朝和吴国的土地作为发行国债的根本不假。” “但朕从来都没有说过用伪朝和吴国百姓手里的土地作为担保。” “尤其是伪朝,那些豪族手里的土地比大汉豪族手中土地只多不少。” “随便一家拿出来都能养活成千上万的人,朕何必去和普通百姓争?” “就算他们手里的土地都被分完了,百姓们依然不愿意停止脚步,那又如何?” “当年大汉的军队能勒石燕然,能饮马瀚海,能封狼居胥,能替大汉建立西域都护府。” “为何不能更进一步,去更远的地方为大汉开疆拓土?!” “天下这么大,只要朕的子民想,朕便会替他们拿!” 樊建等人被刘谌的这番话给镇住了,他们从来都没想过陛下居然有如此雄心壮志。 当年的昭烈皇帝也不过是想恢复汉家江山。 如今才恢复汉中一地的陛下已经想要在原有的基础上继续开疆拓土了。 既然如此,那又有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陪着陛下玩命就是了! “臣晓得了!” “第一批国债就先发个五十万份吧。” “每份合土地十亩,分上中下三等田。” “分别以市价折半计算价值。” “将来恢复中原之后,凭国债跟朝廷兑换土地。” “为了防止有人借此兼并土地。” “这些土地同样也只有使用权而不能个人持有。” “所有购买国债的人都要记名,不得私自交易!” 五十万份,就是五百万亩,听起来很多。 但是放到中原,甚至都没有一个大世家手里拥有的多。 不过这只是第一批,如果顺利的话,刘谌还会发行第二批甚至是第三批。 直到渡过这次财政危机为止。 很快,朝廷的政令就被下达下去了。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受到了不少阻碍。 因为百姓们不比那些商人和世家豪族。 他们只能或者说只愿意看到眼前实实在在的东西。 将来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远了,看不到也等不了。 所以除了那些带着投机想法的人花钱购买了一部分国债之外。 百姓们并不乐衷于此事。 刘谌倒也不担心,因为他还有招。 没过多久,就有一些传言开始悄悄在民间兴起。 朝廷当初收回汉中,都愿意把汉中的沃土分给百姓去种,更何况到时候重夺天下。 这个时候要是不赶紧买一点土地攥在手里。 到时候伪朝和吴国的百姓就要把中原和江南的土地白白分走,岂不可惜? 有了这些国债作为凭证,将来就能够多占一些土地。 反正又不贵,只是市价的一半而已,买不起上等好田,还买不起几十亩薄田吗? 当这种传言在益州和汉中逐渐流行起来之后。 百姓们也觉得这种说法没错。 很快就开始有人出钱购买国债。 这个时候,百姓的另一个特性又再次被发挥了出来,那就是盲目跟风。 在这种特性的推动下,很快第一批国债就被瓜分一空。 朝廷的财政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缓解。 但是无论是刘谌还是樊建心里都很清楚,这种做法确实能在短时间内为朝廷收敛到大量的钱财。 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百姓们不会无限期的等下去,朝廷同样也不可能 无限期的拖下去。 在刘谌和大汉朝廷开始为北伐紧锣密鼓的准备的时候。 而另一边,洛阳的司马炎却难得的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被他派往并州的刘渊,已经数次大败秃发树机能,毙敌无数。 消息传到洛阳,司马炎立刻以魏帝的名义给刘渊加官进爵。 但司马炎还不是最高兴的,最高兴的当属贾充。 因为刘渊在到达并州之后,第一时间就带人去保护贾家,并且在后续的作战中替贾家夺回不少被掠走的钱财。 想到这里,贾充就为当初自己的决定感到明智。 第385章 刘渊养望 面对刘渊拨付粮草的请求,贾充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前段时间,往地方上察举忠孝之人的荀恺很是推荐了一批人到洛阳。 连带着一起进入洛阳的,还有一笔数目十分可观的粮草。 因为这件事,晋王殿下对自己很是褒奖了一番。 从中拨付一点粮草给刘渊,对于贾充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再怎么说,这个刘渊也是替贾家找回不少好处的功臣。 朝廷自然要赏罚分明。 虽然这次拨付的粮草要比之前几次的多上不少。 但是贾充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谁会没有私心呢?不过是一点钱粮罢了。 养条忠心护院的狗都要给吃几顿饱饭,何况人乎? 很快,一大批粮草就被押送到了刘渊军中。 看着并没有被朝廷缩水的粮草数目。 刘渊吩咐道: “将这些粮食拆为四份,一份留作军需,一份送回王帐。” “一份救济当地百姓,但切记不要以朝廷的名义。” “告诉那些遭难的百姓,这是咱们从牙齿缝里艰难抠出来的口粮。” 亲卫听到刘渊的话,立刻领命而去。 至于最后的那一份军粮去处,那不是亲卫有资格打听的东西。 又过了数日,刘渊带人押送着这些粮草前往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在那里,早早就有一大帮人在等候。 见刘渊到来,为首之人缓缓驱马上前,眼神复杂的看着刘渊。 此人正是秃发树机能。 原本以为没有了文鸯之后,实力大增的自己能够重新在并州纵横劫掠。 没想到才刚刚踏上并州土地没多久,就被眼前这个人给打的抱头鼠窜。 只是对方并没有对自己赶尽杀绝,反而亮出他匈奴人的身份前来跟自己和谈。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秃发树机能才知道打败自己的并不是什么魏国名将,而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这可比当初被文鸯打败还要憋屈。 但是刘渊接下来的话却让秃发树机能大吃一惊。 因为刘渊居然要让秃发树机能继续留在并州,并且愿意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比如一些粮食和军械。 在秃发树机能满脸疑惑和警惕的时候,刘渊亮明了他匈奴人的身份。 并且约定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会按照约定把东西带来。 如今约定的时间到了,东西也确实带来了。 这个刘渊没有骗我! “说吧,你想要什么?”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对方这么做,肯定是准备从自己这里要点什么。 见秃发树机能如此上道,刘渊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要你继续留在并州袭扰百姓,每次袭扰什么地方我会提前通知你。” “但是只能劫掠他们的钱财,不准伤害他们的性命。” “而且有几个家族,也不许你动,稍后我会给你一份舆图,上面都有标注。” “如果你能做到这些,劫掠到的钱财我分文不取,每月还会额外送你一些粮草。” 秃发树机能心中一阵不爽,自己堂堂鲜卑首领,居然被一个小孩子呼来喝去。 虽然自己是他的手下败将。 秃发树机能指着刘渊身后的那些东西说道: “你真以为打败我两次,我就得听你的话?” “你是不是有点太自大了。” 刘渊面露不屑的说道: “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商量的吗?” 虽然刘渊很清楚,对方的身后不远处就藏着数万大军,而自己只有这十来骑亲卫以及押送粮草的这些士兵。 但刘渊依然没有把秃发树机能放在眼里。 听到刘渊的话,秃发树机能的脸色猛然涨红,狠话当即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看着刘渊脸上的不屑,秃发树机能终究还是没敢放肆。 “好,就照你说的办。” “但是你也知道,我手下不光有鲜卑人,还有羌胡等其他部族的人。” “我不敢保证一个百姓都不伤害到。” 刘渊抬手制止了秃发树机能的话: “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我只知道有一个并州百姓死在你们的手里,我就要你用一个手下来偿命。” “另外,你手里的那个贾贵也要交给我,我有大用处。” 秃发树机能感到十分的憋屈,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大家都是游牧出身,对方对自己不说了如指掌,但基本上也能洞悉想法。 更何况对方还有中原王朝的加持,都不说那一身装备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光是那源源不断的粮草支援,都让自己望尘莫及。 最终,秃发树机能还是选择了接受刘渊的建议。 反正自己来这里是为了求财,对方也没有说不让自己劫掠。 而且有对方约定的这些粮草,自己的收获也会倍增。 至于刘渊说的什么杀人抵命,到时候自己尽量约束。 谁要是管不住自己手下,就让谁去偿命好了。 至于那个贾贵,现在对秃发树机能来说也没有多大用处。 交给刘渊还能卖个好,何乐不为? 很快,贾贵就被带了过来,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还一脸谄媚的讨好着秃发树机能。 当得知自己要被交给对面的魏军将领后,贾贵当场就被吓的跪在那里苦苦哀求秃发树机能。 但是面对这种小人,秃发树机能怎么会有怜悯之心。 一刀鞘拍在贾贵的嘴上,连带着牙齿和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全都堵到贾贵的喉咙里后,亲手将其交到刘渊的手上。 等到刘渊返回营地,将早就已经割去舌头,折断手臂的贾贵交给京城来人,由他带回洛阳,交到贾充手上,让贾充亲自发落。 而随着那些粮食被分到并州遭灾了的百姓的手上。 一股流言开始渐渐的在并州民间流传开来。 刘渊祖上乃太祖皇帝血裔,故而颇有太祖侠义之风。 人总是这样,在面临新的困厄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美化自己之前受到的苦难。 更何况经历了汉末乱世的老人早就已经死光了。 早就受够了魏国朝廷压迫的和外敌袭扰的并州百姓开始逐渐怀念起那个老刘家当权的日子。 第396章 乱起 在刘渊在并州小心翼翼的经营自己名望的时候。 已经抵达冯翊郡的羊祜,心情却没有那么好。 从纸面实力上来看,洛阳朝廷要比长安强上太多。 无论是人口,土地还是兵力。 但是战事的推进却并没有如预想中的那般顺利。 自己能杀到冯翊郡是因为长安朝廷和洛阳朝廷的分界线就在冯翊郡。 自己现在还在冯翊郡的原因则是对面守城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和自己同在合肥进攻吴国的杜预。 此次司马炎共分兵两路进攻长安,自己是一路,另一路则走弘农杀往潼关。 守城的杜预看着城下绵延数十里的营帐,心中同样也担忧不已。 秦王太着急了,他不应该那么快就自立朝廷。 好在秦王的后续处理还算不错,用大量的好处稳住了关中士族。 自己也在打败秃发树机能之后,赶紧赶到冯翊,正好撞见前来进攻的洛阳兵马。 得知对方的领军之人是羊祜之后,杜预还亲自给对方写了一封书信叙旧。 羊祜同样也给杜预回了一封信,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厮杀。 一开始的时候,杜预还命手下将领领兵出城袭扰,想要打探对方的实力。 但是除了马隆在文鸯手里侥幸逃了一条性命之外,其余人皆没于城外。 从那之后,杜预便不再派人外出试探。 而是一边命人加固城防,准备把冯翊打造成一座坚城。 一边命人回长安求援,让司马攸火速发兵支援冯翊。 自古以来都是守城易攻城难,再加上又是杜预这样的能人。 即便是羊祜,面对这座城池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文鸯虽然武勇过人,也确实在杜预偷袭的时候立过大功。 可是真正的战争从来都不是个人武勇能够左右的事情。 面对眼前这座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城池,文鸯也只能望而兴叹。 老老实实的看着士兵们用人命往上堆。 至于那群司马家的人,基本上都躲在营地后面吃喝玩乐。 他们本来就是被司马炎派来镀金的,能不捣乱都算是烧高香了,谁又敢管他们。 在羊祜和杜预的战事进行的焦灼的时候,关彝也没有闲着。 在营地里休养一段时间后,关彝重新带着那些士兵出发。 贾褒这个新妇,也主动承担起一些管理营地的责任。 没有嫁给关彝之前,贾褒还尚未思考太多,但是自从嫁给关彝之后。 贾褒看人看事的角度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在这里,自己是关彝独一无二的妻子。 可是这个营地不可能永远存在,自己早晚是要跟着关彝一起回到成都的。 而在成都,还有一位已经替关彝诞下子嗣的女子。 贾褒知道那个秦氏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她也并不认为两人之间是竞争者,但是让贾褒主动做小伏低,心中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必须要证明出自己的价值。 可是该如何证明自己的价值呢?毕竟自己又不能带兵打仗。 于是那本《汉语字典》再次进入了贾褒的视线。 这本书的由来,以及那位未曾谋面的陛下的野心贾褒已经从关彝的口中得知。 惊讶于这位皇帝的雄心壮志的同时,也明白他要干一件多么疯狂的事情。 而在想通这一切之后,一个大胆的计划也出现在了贾褒的心里。 营地里的这些魏军士兵如今已经变成了汉军,可是还有那么多的外族女子。 她们和汉人的想法可完全不同。 若是自己能够在这段时间里把这些外族女子全部教化。 将来见到陛下也有些能拿得出手的功绩。 贾褒可不相信能说出习《汉语字典》者皆是大汉子民的刘谌的目光会只局限于大汉故土。 于是在关彝带兵离开营地之后,贾褒便把那些留守营地的女子们全都集中到一起。 先是挑选出一批识字的,教她们如何使用《汉语字典》。 然后再由她们教授那些外族女子,从而达到一个全营皆能诵读《汉语字典》的结果。 司马楙对于贾褒的这一举动,不仅没有反对,反而大力支持。 因为自己现在是这个营地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到时候这些功劳可都要分润一部分在自己头上的。 将来见了汉帝,多少也能落下点好印象不是? 更何况,贾褒的双重身份,无论是哪一个对于司马楙来说都没有资格去管人家。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营中事务不能落下。 九月,大汉的第一批国债已经卖的差不多了。 但是统计上来的数据刘谌却觉得不甚满意。 尽管朝廷已经暗中推动百姓购买。 可最终结果却是这些国债大部分都被那些世家大族给瓜分。 虽然都是那么多的钱,但是一想到这些土地将来会因为自己的原因集中在那些世家大族的手里。 刘谌的心中就感到一阵不爽。 只不过眼下显然不是什么不爽的时候。 随着陈仓道的开挖,以及越来越多的粮草运往汉中。 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开始逐渐的在民间和朝堂上蔓延。 谁都知道朝廷做的这些准备都是为了北伐,并且这一刻很快就会到来。 但是再次出乎刘谌预料的是,原本他以为只有朝堂上的那些投降派以及新晋官员会对北伐产生抵触。 没想到百姓们也随着日子一天天的变好,对北伐产生了不小的抵触。 这种抵触集中体现在那些没有购买国债的百姓群体里。 刘谌很明白他们心里的想法。 小富即安是普通老百姓的毕生追求,他们本就生于斯长于斯。 魏国和吴国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名字。 更何况一旦战端开启,必然会带来赋税的增加,以及人命的流失。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如果刘谌并非大汉皇帝,如果刘谌并非知道那段历史的穿越之人。 或许他也会做此想,只可惜刘谌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必须要做出一些改变,来替更多的普通百姓躲过那段黑暗且悲惨的历史。 北伐,势在必行! 第397章 兴汉七年 “兴汉五年至今,朝廷共募兵七万。” “范司农同样也在南中各部为朝廷招募番兵两万余人。” “其中半数被派往兴山驻防,其余人如今依然留在南中。” “如果不算各地驻防的兵马的话,现在大汉共计兵力三十万有余。” “大汉水师舰船已经完全投入使用,共有艨艟巨舰五艘,其余大小舰船无算。” “总兵力在一万五千左右。” “从兴汉二年开始,朝廷便刻意囤积粮草于各地。” “到今年,共囤积粮草约千万石,足够大军北伐数月之所需。” “又有钱数亿,可支撑不短时间的军饷用度。” 樊建拿着一份奏报站在刘谌面前侃侃而谈。 上面写着的是从兴汉元年开始到现在的所有兵马钱粮。 刘谌对于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在兴汉元年的时候,朝廷大部分的战兵都集中在剑阁和南中。 自己也是凭借着剑阁的兵力才能够重新杀回成都,延续大汉国祚。 到兴汉五年的时候,又专门下旨征兵,这才又凑出来七万多的兵马。 减去淘汰的老兵、屡次战事中阵亡的士兵以及驻防在各地的那些凑数的兵马。 剩下的能够作战的兵马,共计三十万左右。 至于那些粮食,则得益于这些年刘谌宽松的赋税政策。 还有糜照在几个通商城市做生意帮自己攒下来的。 再加上孟虬这几年接连不断的卖粮食给自己,才堪堪有这个数字。 至于那些钱,基本上都是刘谌用蜀锦和川盐之类的东西换来的,以及那些通商城市的税收。 如今这些东西全都汇集到一起,意味着大汉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要再次运转起来了。 “这些钱粮大部分已经运往汉中各地存放,等待陛下随时调用。” 洋洋洒洒的把这些数据一一列给刘谌之后。 樊建一边将奏报呈给刘谌阅览,一边开口说道。 从刘谌开始让樊建调取这些数据的时候, 樊建就明白北伐的时候要到了。 作为一个坚定的主战派,樊建很清楚这位陛下为北伐做了多少的准备。 继昭烈帝和丞相之遗志,不敢说是樊建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最起码也占据了他们大部分的理想。 宗预等人更是一脸的激动,谯周的死给自己这些老臣带来的危机感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太想看着大汉的旗帜重新飘扬在长安城头的那天。 如今的大汉在数年的准备下,已经兵精粮足。 是时候完成昭烈皇帝和丞相未竟的事业了。 “派人往汉东给姜维传旨,让他速速返回成都听命!” “另外再下旨给霍弋,让他带着南中兵马前来成都!” “至于南中一应事务,皆交给范长生打理。” “给张翼下旨,让他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在明年之前,把陈仓道的最后一段道路给朕抢出来!” “给糜照去旨,让他将已经收缴上来的税钱全都押解至成都。” “给安南孟虬去旨,让他将国中粮草尽数运往成都。” “大汉国运尽在此战,还望诸位勉力为之!” 如今大汉的兵马大部分都留在汉中,甚至连新招募的那些士兵也早就已经派往汉水北岸。 刘谌唯一需要等的就是霍弋将南中的精兵带到成都。 还有孟虬新收上来的秋稻。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正好可以将陈仓道最后一段道路打通。 听到刘谌的旨意之后,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臣等必为大汉效死!” 在场所有人都一脸激动的看着刘谌说道。 很快,一道道旨意便从成都各门而出,前往大汉各地。 十月,姜维风尘仆仆的赶回成都。 虽然脸色难言疲惫,但他的眼睛却充满了神采。 上一次北伐已经是景耀五年的事情了,距离今年已经过去了足足七年的时间。 七年,人生能有多少个七年。 景耀五年的时候,自己刚过花甲,如今已经六十七了。 姜维心里也很清楚,这很有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参与北伐。 但是姜维不怕,他早就已经为大汉燃尽了自己的一切。 如今又有陛下这么多年的韬光养晦,此次北伐必然会成功! 十月中旬,糜照派人押送最后一笔钱粮返回成都。 代表着整个兴汉六年的最后一笔赋税全都已经被收入府库。 大汉的所有资源此时已经尽数集中到一起。 十一月,南中霍弋带兵八万抵达广都,随后命麾下兵马驻扎于广都。 自己只带着亲信数人进入成都。 有了霍弋的这几万人马,兵马钱粮的最后一块拼图也算完成的差不多了。 至于孟虬的那笔秋粮,刘谌倒是不甚在意。 有了是锦上添花,没有对于大汉也没有什么损失。 而且安南距离成都太远了,往返一次得小半年的时间,刘谌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安南。 但是让刘谌万万没想到的是。 在霍弋到达成都之后没多久。 就有孟虬族侄,汉名孟子翔带着七千蛮兵日夜兼程的赶到了成都。 来襄助大汉北伐。 原来,当刘谌派去催粮的使者到达安南之后。 孟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刘谌准备北伐的消息。 原本孟虬是准备亲自带兵前来的成都的。 但如今的孟虬到底已经是一国之主,不再是之前那个尚未完全教化的蛮族之王。 最终并未成行,可他依然派出自己的族侄,带着几千人来给刘谌助阵。 当刘谌收到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大为感动。 没想到孟虬竟然如此仗义。 蛮兵的战斗力,在南方的原始丛林里还有发挥的地方。 可是在北方的大规模军事作战中,基本上就属于白送。 而且孟虬的国力本身也不算很强。 在这种情况下,人家依然愿意拨出七千兵马前来相助。 怎能不让刘谌大为感动。 于是当即便册封孟子翔为踏朔将军。 并将其带来的七千蛮兵全都编入汉军作战序列,和大汉士兵享有同样的待遇。 在这种紧锣密鼓的氛围下。 兴汉七年,也如约而至! 第398章 北伐前夕 兴汉七年的宫廷宴会,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战事而停止举办。 相反,刘谌还特意下旨一定要大办特办。 因为这一次的宫廷宴会,很有可能是接下来好几年内唯一能够安心吃喝的一次。 更是因为今年是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的验收时间,以及第三个大汉三年计划的制定时间。 “兴汉四年,南疆诸地皆纳入大汉版图。” “大汉疆土实控面积扩张五分之一有余。” “一应税赋皆按照汉中成例在益州成功推行。” “并于同年,在剿灭三郡叛乱之后,先后在南中诸郡厘清人口。” “兴汉五年,朝廷出兵魏兴,并成功夺回汉中东边门户。” “为庆贺此事,陛下特旨改魏兴为汉东。” 宴会之上,一杯饮罢,陈寿照例站出来宣读大汉第二个三年计划取得的成果。 兴汉四年,南疆蛮族和讲武堂学员们发生冲突之后,刘谌便顺势将整个南疆收入囊中。 使得大汉版图得到进一步的扩张。 同时也因为清查人口的事情,引来了南中诸郡世家的不满。 他们勾结同样不满刘谌夺取南中诸郡的蛮族反叛。 但却被刘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镇压。 连带着其余诸郡那些处于观望状态的世家们也不敢有所动作。 整个益州人口的清查工作才得以顺利展开。 甚至还带来了一些额外的好处,比如成功在益州和汉中推行教育改革。 并在兴汉六年成功举办了大汉的第一次科举,为大汉选出来不少的人才。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刘谌长身而起,举起手中酒杯: “朕与卿等共贺,饮之!” 喝完杯中酒,刘谌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站在那里,俯瞰着满朝文武: “景耀六年,伪贼邓艾杀入成都。” “戕害先帝与平北王。” “彼时国家沦丧,神器失色。” “朕虽有心替父兄报仇,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每思及此,朕肝肠寸断。” “自那时起,朕便将此仇铭记于心,不敢有片刻或忘。” “登基之后,朕便发布天子第一诏,此生誓灭伪贼,光复大汉江山。” “至今已有六年矣。” “这六年来,朕不敢说夙夜忧叹,也算是兢兢业业。” “幸赖天地祖宗保佑,朕总算是做出些成绩来。” “益州汉中子民在朕的治理下,民生康足。” “大汉国力也是蒸蒸日上。” “当然,这一切也都离不开在座的诸位爱卿。” 刘谌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可大汉之天下,不单只有益州、汉中二地。” “两都尚在伪贼之手。” “亿兆子民也处于沦丧之中。” “朕怎能止步于此!” “如今大汉兵精粮足,正是再次举兵讨逆之时。” “朕意,不日出兵北伐,克服大汉江山!” 姜维满脸激动的看着刘谌,从刘谌站起来的那一刻。 他就已经预感到刘谌要说什么了。 但真当刘谌把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姜维却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溢出了眼眶。 先帝在时,确实也支持自己北伐,但是那种支持更多的只是一种完成任务式的支持。 可是陛下不一样,他是真的在积极的为北伐做准备。 “丞相,您在天之灵好好看着,学生此次必定竭尽全力,襄助陛下完成您和昭烈皇帝未竟的遗志!” 其余如宗预、廖化、柳隐等老人,早就已经难以自持的掩面长泣。 多年夙愿一朝得成,这些已经入土半截的人怎能不激动。 整个大殿内响起一片呜咽之声。 这其中当然有不愿意朝廷北伐,想要守着益州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的人。 可是在这种场面下,他们也不会傻到站出来主动给自己找不痛快。 至于那些投降派,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只有一人,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这个人就是大汉水师都督,陆晏。 虽然早就已经在父亲陆抗的授意下,完全投靠了大汉,甚至在不久前的魏兴之战中拼尽全力的拦下了魏国的水上支援。 事后更是得到了不小的封赏。 但是当陆晏真的听到刘谌准备北伐的时候,心里还是一阵惆怅。 原因无他,吴国在孙皓死后,居然主动选择和魏国交好。 和魏国交好不就意味着和大汉交恶。 作为已经在大汉生活数年之久的陆晏,知道大汉现在的实力远不是他表面上所展示出来的那点。 毕竟就连吴国这个老牌水战之国,都不可能从无到有的在数年之间打造出一支能战的水师。 这可不单单只是造几艘船那么简单。 陆晏也不觉得大汉真的离了自己就不行。 更重要的是,一旦大汉北伐成功。 此次的汉吴交恶,必然会成为将来大汉出兵吴国的理由。 这几乎是所有明眼人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 自己的父亲和几个弟弟可都还在吴国呢。 以父亲的性格,绝不可能做那投降之人。 也就是说,从汉吴交恶的那一刻,江东陆家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这怎能不让陆晏愁断肝肠。 “大汉第三个三年计划,共分为三步。” 就在陆晏神游天外的时候,陈寿已经再次站出来,公布大汉第三个三年计划了。 “第一步,再兴水利,积肥堆土。” “争取使国中粮食产量增加三成以上。” “第二步,开矿炼铁,打造武器装备,以供军需。” “第三步,举全国之力北伐,不灭伪贼,誓不罢休!” 当陈寿将大汉第三个三年计划宣读完毕之后。 整个大殿立刻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片刻之后,姜维豁然起身: “不灭伪贼,誓不罢休!” 紧接着所有人如梦初醒般的齐齐起身道: “不灭伪贼,誓不罢休!” 其实兴汉七年的这个大汉第三个三年计划。 与其说是按照一二三步走,不如说是在走第三步的时候,一二步同时跟进。 因为早在年前的时候,大汉的兵马钱粮都已集结完毕。 只等张翼打通陈仓道之后,便可以出兵北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399章 打通陈仓道 另一边,得知朝廷即将北伐的张翼也是感到身上的压力巨大。 整个大汉都在等着自己打通陈仓道。 便带着士兵夜以继日的不停开凿。 镇守陈仓的石苞见状,瞬间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于是立刻命人往长安报信,希望司马攸能够调拨一些兵马前来陈仓。 司马攸收到石苞的求援之后,立刻召集钟会和杜白等人议事。 结合之前陇西牵弘送来的情报。 几人在商议一番之后,一致觉得蜀国此举意在北伐。 这一结果让司马攸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烦躁来。 之前刘谌把自己派往成都的使者送往洛阳,拒绝了自己的好意。 司马攸尚且还能理解,可你现在明明已经拿下魏兴,完全可以从魏兴进兵,进攻魏国更加富饶的南阳郡。 可刘谌偏偏要自讨苦吃的打通陈仓道,进攻长安。 明明蜀汉的一切都是洛阳那边造成的,为什么刘谌非要死死盯着自己的长安不放? 真把自己当成软柿子来捏了! “秦王,臣意立刻调兵两万给石苞。” “让他死守陈仓道,只要能够守住陈仓道,就算他刘谌有千军万马,也休想通过!” “再给牵弘去旨,让他一定要死死的盯着祁山方向,一旦蜀军有什么动向,就立刻报与秦王知道。” “只要知道蜀军的动作,咱们方能从容安排对策。” “秦王倒也不必太过担心,有关中之险在手,凭他刘谌又有何能?” “当年诸葛亮有天人之姿,不也照样陨落五丈原!” 杜白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钟会听到杜白的话后点了点头: “杜少卿言之有理,那刘谌掌管益州和汉中不过区区七年时间不到。” “纵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与咱们相抗。” “更遑论这一路北上山路崎岖难行,光是粮草供给就能拖垮他们。” 有钟会和杜白的安慰,司马攸原本悬着的心也 慢慢的放回到肚子里。 “卿等之言,甚合孤意。” “着即拨付长安附近兵马两万到陈仓,协助石苞镇守。” “再调拨一部分钱粮往陇西,让牵弘加固城防,以备来敌。” 杜预在冯翊郡挡住了羊祜大军的进攻,给司马攸平添了不少底气。 他也敢把长安附近的兵马调拨出去两万帮助石苞守陈仓。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听到这句话的钟会,脸上的表情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 钟会原本以为司马攸会从关中附近征兵,没想到直接调走自己手里的两万兵马。 但是司马攸旨意已下,钟会也不好再说什么。 很快,两万兵马便到达陈仓,但是石苞却并没有带着这些兵马主动出击。 陈仓道狭窄,一次性根本容不下多少兵马通过。 自己只需要牢牢把守陈仓道,以逸待劳就行了。 很快,陈仓城就出现在汉军的视线中,一阵难以抑制的欢呼从人群中迸发出来。 这不是大家第一次看到陈仓,但却是第一次用打通陈仓道的方式看到陈仓。 这项长达三年的工程,终于在今天成功完成! 张翼强压住想要派兵上去试探一番的冲动,立刻说道: “去给陛下报喜,就说陈仓道已经打通!” 当陈仓道被打通的消息送到成都的时候,整个朝堂一片欢腾。 刘谌更是长出一口气,因为自己所有的下一步动作都在等着陈仓道被打通。 “传旨,三日后于郊外祭坛祭告天地祖宗,山川神灵,誓师北伐!” 三天时间,一闪而过。 这天清晨,旭日东升。 成都的一座地牢里,一扇牢门被缓缓打开。 一个皮肤惨白的胖子被几个差役从里面拖了出来。 到达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来想要遮挡一下刺眼的阳光。 只可惜手上沉重的镣铐让他的这个打算落空。 下一秒,适应了眼光的他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激动和惊诧。 自己终于得以重见天日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刘谌关在地牢里长达七年之久的魏将庞会。 “我...我得救了?!” 七年无人交谈,让庞会的语言功能都退化了不少。 连说话都是磕磕绊绊的。 话音刚刚落下,几桶凉水便迎面袭来。 虽然这里是成都,但毕竟还是春寒料峭时节。 冰凉刺骨的冷水直接让庞会的大脑变的一片空白。 等到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洗刷干净,押上了牛车。 依然是无人和他搭话,但是庞会的心情却激动异常。 七年,整整七年。 鬼知道这七年自己究竟是怎么捱过来的。 当初刚被抓的时候,庞会一心求死。 即便被关在地牢之中,也是天天对着刘谌破口大骂。 让刘谌速杀自己,甚至一度想要绝食以明其志。 随着时间的推移,庞会开始陷入一种焦躁当中。 按理说邓艾身死,大将军不会放着这么大的仇不报,何况钟会在剑阁外还有数十万兵马。 早就该杀到成都了。 怎么还没人救自己出去?难道剑阁的钟会也败了? 在这种焦虑的心态中,庞会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因为那些差役的衣服依然是大汉的打扮,这意味着钟会并没有成功攻入成都来救自己。 庞会想从那些差役们的嘴里问出点东西来。 可那些差役们送完饭之后,连多看他一眼都不会。 甚至在庞会周围,连一个同样关押着的囚犯都没有。 这种无人言说的寂静,在一点点侵蚀着庞会的意志。 他一度想要让送饭的差役们带话出去,说自己愿意投降大汉,换来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任凭他在地牢里发疯狂骂,都无人理会。 为了让自己能够保持清醒,庞会便主动开始在墙上留下些痕迹,来模糊的记录时间的流逝。 这一记,便是七年! 七年的地牢生涯,把庞会心中的所有戾气全都磨平。 他只想好好活着,哪怕像一条狗一样的活着都无所谓。 他不想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去了。 可是随着牛车的逐渐移动,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第400章 誓师北伐! “臣大汉天子谌,泣血祭告天地祖宗,山川神灵。” “汉祚不幸,皇纲失统。” “使狼烟遍地,奸贼四起。” “先有逆贼董卓、李傕郭汜等挟持愍帝,威福自专。” “后有奸贼曹操,挟持愍帝,把持朝纲。” “臣祖不忍汉室倾颓,以布衣之身奋而搏之,欲使社稷光复。” “岂料曹逆之子丕,戕害愍帝,窃据大汉江山。” “为使汉嗣不绝,臣祖于西川承继大统,欲再造大汉。” “然天不假年,臣祖于半道而崩。” “臣父继复汉之志,矢志北伐,岂料为宵小所趁,国家沦丧,臣父兄亦以身殉国。” “然天意终不绝炎汉,臣于剑阁败钟贼,又于成都诛邓逆。” “终不使汉祚断绝。” “数年以来,臣丝毫不敢忘父祖之志,亦不敢忘社稷陷于贼手。” “今大汉兵精粮足,举国上下斗志昂扬。” “臣继父祖之志,誓复大汉河山!” “望祖宗神灵庇佑之!” “臣谌泣血再拜!” 刘谌站在当初诸葛亮搭建的北伐誓死祭台上。 手中捧着一张奏表,缓缓的念出早就已经写好的祭文。 祭文的字数不算多,但却充满了力量。 在场的文武大臣听着刘谌一字一句的念诵祭文,时不时的抹着眼角的泪水。 如姜维、宗预等坚定的主战派,早就已经泣不成声。 北伐啊,北伐,这个场景曾经不止一次的在自己的梦里出现,如今终于变成了现实。 念完祭文之后,刘谌将祭文凑在香火上缓缓点燃。 看着祭文化作一缕青烟飘向天空,仿佛上天真的听到刘谌的这番话一样。 随即刘谌退后两步,跪倒在地。 身后的文武官员见状,跟着刘谌的动作哗啦啦的跪倒一地。 “臣再告苍穹,此次北伐,不灭逆贼,誓不回还!” 刘谌高声喊道。 等到刘谌的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阵轰然之声: “不灭逆贼,誓不回还!” 刘谌从地上爬起后转身,没有去看跪倒在地上的文武百官,而是再次高声喝道: “押上来!” 随着刘谌的一声高喝。 庞会被几个羽林卫押到众人面前。 此时的庞会,看着面前无数投向自己的目光。 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地牢里苟活这么多年。 原来,自己是要被拿来祭旗的! 当庞会被押到刘谌面前的时候。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祭台高处的刘谌。 虽然过去了足足七年的时间。 但庞会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刘谌。 因为在自己被活捉的那个晚上,也是这个人,骑着马站在自己的面前。 告诉所有人他就是大汉北地王!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成为大汉的新君,而自己依然是那个阶下囚。 不光是阶下囚,还要被拿来祭旗。 庞会很想向刘谌求饶,他的脑海里依然记着当初跟随邓艾入川的路线。 他甚至还知道当初钟会的行军路线。 他想用这些东西换自己一条性命。 但是最终庞会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即便说出口,也换不回自己的一条命,只能得到更多的羞辱。 他也没有说出任何豪言壮语,他的心气早在这七年的地牢生涯中被磨灭的一干二净。 情不自禁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此时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照在人的身上让人感受到一阵阵的暖意。 他已经七年没有感受过阳光的滋味了。 以前怎么就没觉得晒太阳是一件这么美好的事情呢? 阳光真温暖啊,要是能再多晒一会儿就好了。 “姜维!” 刘谌的目光掠过庞会,看向武将之首的姜维。 大概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的姜维脸上顿时露出难以自持的激动之色。 当即便出列高声回道: “臣在!” 刘谌面露笑意的指着庞会说道: “朕素知大军出征,需鲜血祭旗。” “此獠之头,可足够祭旗否?!” 姜维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说道: “回陛下的话,此獠不过一贼将,能有什么资格祭旗。” “要祭旗也须逆贼曹氏之头方可!” “奈何曹贼龟缩洛阳不敢出,只能暂以此獠之头代之。” “待来日陛下杀回洛阳,再以逆曹之人头祭奠大汉列位祖宗!” 其余人听到姜维的话,脸上没有任何惊诧之色,这位大汉大将军对于北伐的执念早就已经深入骨髓。 刘谌脸上笑意更甚,他太知道姜维的志向了。 “卿有此志,朕何愁贼逆不灭,汉室不兴!” “今日便由你亲自斩下此獠头颅祭旗!” 说罢,便有人捧着一柄长刀来到姜维面前。 姜维面色凝重的接过递到自己面前的长刀。 忍不住的抬头看着天空,初春的天气,风中夹杂着一丝丝的寒意。 哪怕阳光如此强烈,也不能驱散开来。 但此时的的姜维却只觉得浑身火热,一腔热血就要涌出胸膛。 “丞相,望您和先帝在天之灵庇佑大汉,庇佑陛下!” “学生姜维必会拼尽全力助陛下北伐成功!” “早日光复大汉江山!” 低下头,正好撞上庞会神色复杂的目光。 姜维没有丝毫犹豫,高高举起手中大刀,猛然落下。 没有丝毫的阻碍,一颗头颅被高高抛起,紧接着是一腔鲜血涌出。 失去了大脑控制的身躯瞬间被抽空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仅仅只是抽搐了两下,便没有了动静。 立刻有人快步上前,将庞会的头颅从地上捡起,然后放到托盘里。 三步并作两步的摆放在祭台上。 看着庞会死不瞑目的表情,刘谌居然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 只觉得有一股气息在胸口激荡。 强压下这股激荡,刘谌领着群臣再次祭拜。 紧接着刘谌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转过身来,大手一挥: “传朕旨意。” “即日起,出兵北伐!” 刘谌话音落下,下方立刻传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北伐!” “北伐!!” “北伐!!!” 伴随着阵阵微风,众人的声音在天地之间肆意的回荡。 (第二卷,补天裂。完!!!) 第401章 廖化请战 誓师过后,所有的激动重新归于平静。 接下来要面临的是血与火的考验。 从祭台返回皇宫,刘谌开始布置具体的任务。 “姜维!” “臣在!” “命你为主帅,统大军二十万,出祁山道,进攻陇西!” “臣领命!” “霍弋!” “臣在!” “命你为副帅,统兵十万,伺机夺取陈仓,兵锋直指长安!” “臣遵旨!” “董厥!” “臣在!” “命你驻守汉东,择机攻取旬阳,继而进攻南阳郡!” “臣遵旨!” 刘谌以姜维为统帅,霍弋为副帅。 兵分三路,开始北伐。 第一路由姜维率大军出祁山,走祁山道。 兵锋直指陇西。 第二路则以霍弋为首,伙同已经在汉水北岸的张翼一起,进攻陈仓。 第三路由董厥带队,接管汉东防务的同时,从汉东进攻南阳郡。 其中,姜维所率兵马为主攻,意在夺取陇西,切断雍州和凉州的联系。 顺便拿下凉州这个产马地。 北伐非一日之功,甚至会耗费许多年。 想要在北方和魏国争个高下,没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骑兵根本不行。 当初诸葛丞相选择从祁山出兵,同样也是做此打算。 霍弋所率第二路兵马进攻陈仓,不过是为了吸引长安的注意力罢了。 但是做戏也要做真,没有足够数量的兵马,根本骗不过长安的钟会等人。 只有让司马攸的目光聚焦在陈仓,姜维才能更加顺利的拿下陇西。 而且要是真能够夺取陈仓的话,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大好事。 至于董厥那一路兵马,就完全属于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南阳郡作为东汉的龙兴之地,曾经一度成为除了首都之外最繁华的地方。 是东汉很多开国功勋的食邑之地 。 也是魏国在中原地区的很大一块版图,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更是魏国一个很重要的产粮区,对于魏国来说绝对是重中之重。 且过去南阳郡便是许都。 就算司马炎自己不管,地方上的豪强也绝不会任由大汉兵马攻入南阳郡的。 想要从汉东攻入魏国腹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刘谌也绝不会让司马炎那么悠闲。 否则自己以举国之力进攻长安,岂不是在帮司马炎减轻压力? “李卿。” 刘谌开口说道。 李密立刻站出来回道: “臣在!” “讨贼檄文便交由你来撰写。” “待檄文写成之时,便广布天下,让世人都知道,大汉还在!” “也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曹氏的真面目。” 刘谌看着李密,一字一句的说。 “臣遵旨!” 李密躬身应道。 “樊卿!” “臣在!” “等到檄文写好之后,派人往建业送一份。” “同时以盟友的名义,让吴国出兵攻打魏国。” “汉吴之间的盟约还在,理应知会他们一声。”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不由得一愣: “陛下,吴国和伪朝之间已经媾和。” “此时陛下让吴国出兵,恐怕对方不会答应咱们的要求。” 刘谌轻蔑一笑: “朕要的就是他不答应!” “否则,将来朕还真会头疼如何对付他们。” 魏吴之间已然和谈,但是这对于刘谌来说毫无影响。 除非此时的吴国会突然背弃盟约,来攻打大汉。 但是刘谌知道,对方根本没有那个胆子。 孙皓虽然残暴且荒淫,但到底是个皇帝。 看问题也是从一个皇帝的视角来看的。 如今吴国皇帝虽然还姓孙,但把控朝堂的却是那些世家之人,他们站不到孙皓的高度。 这就是所谓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们的眼里,只有那些蝇营狗苟。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吴国若是真的敢替魏国出头。 刘谌会毫不犹豫的调转枪头进攻吴国。 如今吴国的国力和大汉根本不能同日而语,且是一盘散沙。 刘谌也根本不担心魏国会在这个时候帮吴国出头。 司马攸和吴国毫无瓜葛,司马炎的所有注意力又都集中在长安。 哪里腾的出手来帮他们。 听到刘谌的话,樊建也明白了刘谌的意思。 “臣遵旨!” 吩咐完这些后,刘谌深吸一口气。 准备说出自己早就已经做好的打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侍卫外面匆匆跑进来: “陛下,前将军廖化,正在殿外求见!” 廖化? 汉中之战过后,廖化便和宗预还有柳隐他们一同在讲武堂担任教授。 平日里也不参与政事。 这个时候怎么想起来突然进宫了? “莫非廖老将军还想出征?” 姜维开口说道。 其余人听到姜维的话之后,不由得一阵哗然。 就连刘谌都是一阵皱眉。 当初自己前往剑阁的时候,廖化就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了。 如今又过去了将近七年时间,廖化等人的身体只会比之前更加衰老。 所以这次北伐,从一开始刘谌就没有把廖化他们考虑在其中。 而是让他们坐镇后方,同时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说句心里话,若不是讲武堂的那群孩子们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 刘谌甚至都不想让姜维再次出征。 毕竟姜维今年也已经年近七旬了。 但是没办法,大汉中间一代断层的太厉害。 只能让姜维他们强行挑起担子。 “让他进来吧!” 想了想,刘谌开口吩咐道。 很快,廖化便走路带风的来到刘谌面前: “老臣见过陛下!” 随后又向姜维行礼道: “见过大将军!” 姜维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官职比廖化高而自矜。 而是笑着说道: “老将军不必如此。” 谁知道廖化只是板着脸并不看他,让姜维闹了个没趣。 刘谌见状,笑着说道: “廖老将军不在府中颐养天年,怎么有空进宫啊!” 廖化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怒意: “陛下以臣为老朽吗?” 得,姜维的猜想成真了。 廖化这次入宫就是为了求战的。 果然,廖化接着说道: “为何此次北伐诸将皆有重任,唯独老臣没有接到任何旨意?” 刘谌微微摇头道: “廖老将军,朕并非觉得卿不堪大用。” “只是觉得老将军已经为大汉奔波这么多年,是时候好好歇息一番了。” 第402章 刘谌要亲征 廖化听到刘谌的话后,立刻跪倒在地: “陛下 ,老臣自早年间便开始追随昭烈皇帝。” “昭烈皇帝驾崩之后,臣又随丞相屡次北伐,皆为先锋将军。” “攻城略地,无所不往。” “丞相曾亲夸老臣忠勇果烈。” “后丞相不幸离世,臣又追随大将军继续北伐。” “直到在剑阁遇见陛下。” “如今陛下又欲北伐,却要以年迈弃臣于成都。” “岂不是痛杀臣心!” 廖化这一番话,看似是在跟刘谌摆资格,但言语间却满是请战之意。 刘谌叹了一口气说道: “朕又何尝不知道老将军之功绩?” “当初剑阁之外的贼军大营,若非老将军出手,恐怕朕已被钟贼所害。” “只是朕怜惜老将军年事已高,不忍老将军再上阵厮杀。” “不止老将军,还有宗卿,柳卿他们,朕也一并未用。” “就连伯约此战也只是统帅而已,杀敌之事,交给小儿辈们便是了。” 一旁的宗预听到刘谌的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岂料廖化听到此话,更加激动了: “臣虽年事已高,但这一身武艺却从未放下。” “每日仍在府中打熬筋骨。” “当年汉升将军年过七十仍能开强弓三张,每顿酒肉数升。” “臣虽比不得汉升将军,但也开得强弓,骑得烈马,上阵厮杀毫不退却。” “还请陛下以臣为先锋,臣愿替陛下,替大汉再征疆场!” 这一番话下来,就连姜维都沉默了。 他着实没想到廖化都这个年纪了,还有这么强的请战意愿。 刘谌长叹一声道: “廖老将军,朕又岂不知你为国征战之心。” “只是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你有个什么闪失,我大汉岂不是又失一面大纛!” 廖化闻言道: “陛下,臣尝闻。” “瓦罐不离进上破,将军合该阵上亡。” “臣自昭烈帝在时,便随他征战四方。” “如今,臣已经白发苍苍,当初追随昭烈帝的老臣们,也只剩下臣在内的寥寥几人。” “臣不想老死在榻上,就算是死臣也要死在北伐的路上!” “还望陛下恩准!” 刘谌看着廖化无比恳切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时间,刘谌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想法有些错了。 这些曾经追随刘备的老人,从来都不是为了贪图什么荣华富贵。 而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理想,那就是兴复大汉。 刘备如此,丞相如此,廖化亦如此。 为了这个目标,他们甘愿抛头颅,洒热血。 自己现在却以保护他们,不想让他们再奔波的名义将他们保护在成都这片乐土上。 这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从廖化的眼神中,刘谌已经得到了答案。 不是! 尽管已经白发苍苍,尽管脸上的皮肤已经如沟壑纵横。 但他们眼中的那团火热,心中的那份理想,却从来都不曾有丝毫磨灭。 或许,让他们继续走在他们的理想之路上,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想到这里,刘谌长出一口气,然后上前一步扶起廖化: “老将军的心意,朕已经知道了。” “既然老将军愿意继续为国征战,朕又岂能做那无趣之人!” “廖化听封!” 廖化立刻抱拳道: “臣在!” “朕命你为先锋大将,随大将军出征陇西!” 廖化一脸激动的说道: “臣廖化,领旨!” 话音落下,大殿内立刻响起一阵笑声。 姜维当即打趣道: “廖老将军,我还以为你刚才要跟我打架呢。” 此时心愿已成的廖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怒气。 听到姜维的话赶紧说道: “大将军莫要生气,我也是一时激动,才口不择言。” 宗预也笑着说道: “元俭得偿所愿,可得好好庆祝一番才是。” “也别挑时间了,就今天吧,咱们一醉方休!” 大战在即,众人都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 廖化哈哈大笑道: “还是等着喝我的庆功酒吧!” 此话一出,更是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一阵大笑。 等到众人高兴的差不多了。 刘谌才再次缓缓开口道: “既然廖老将军都勇做先锋。” “朕又岂能落于人后。” “此战,朕准备御驾亲征!” 此话一出,原本轻松的氛围顿时就变得凝重无比。 樊建等人更是面面相觑,自己没听错吧,陛下刚才说要干什么?御驾亲征?! “陛下刚才可是说要御驾亲征?!” 姜维不敢置信的问道。 刘谌点了点头: “没错,朕要御驾亲征!” 从刘谌的嘴里得到确切答案之后,姜维顿时就急了: “陛下,万万不可!” “圣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陛下乎!” “陛下手握神器,岂能轻动!” “臣请陛下收回此命,万不可行此草率之事!” 其余人也纷纷说道: “陛下,切不可行此事!” 宗预也赶紧劝说道: “陛下,北伐之事,由大将军他们操持便是。” “国中大事还需陛下决断,若是陛下离开成都,万一有什么事,又当如何处置!” 刘谌看着宗预,笑着说道: “这不是还有宗卿等在朝中主持吗?” 宗预顿时一阵气急,这能一样吗? 只是不等宗预再开口,刘谌便说道: “人人都道兴复大汉,还于旧都。” “可是成都作为大汉国都,已经足足过了五十年。” “五十年,将近三代人,他们根本不知道洛阳和长安是什么样。” “别说是他们,就连朕都不曾见过长安是何等模样。” “朕在成都一日,国人便以成都为国都。” “可若朕御驾亲征,天下人便都知道朕志在旧都,志在故土!” “他们也会不由自主的想长安和洛阳到底是什么模样。” “如今大汉不过区区一州之地,朕在成都这六年早就已经厘清。” “即便有什么事,也都是小事罢了。” “故朕欲以太子为监国,宗预为留守,同樊卿等人操持国事。” “并改长安为国都,成都为南都。” “以此明朕北伐之志!” 第403章 计定亲征 “陛下三思!” 刘谌话音落下,宗预便立刻站出来满脸凝重的劝阻道。 御驾亲征还勉强能说得过去。 陛下希望以此举明志,让天下百姓都看到朝廷北伐的决心。 可是改国都这件事就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长安、洛阳现在均陷落敌手。 成都也作为大汉国都足足五十年。 别说是那些不曾见识过长安、洛阳风华的普通人。 就连宗预他们,都早就已经习惯了成都作为大汉国都。 如今刘谌突然要改成都为南都,这对于益州百姓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冲击。 北伐之际,更需要诸事求稳才是。 更何况,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安全隐患: “陛下,之前三郡叛乱之所以能够快速平定。” “是因为陛下提前做了防备。” “能够在第一时间发现并进行镇压。” “如果陛下改成都为南都,很有可能会引来百姓担忧。” “到时候再被有心之人煽动,很有可能会带来不测之祸。” “彼时朝廷又要北伐,又要兼顾内乱,很容易自乱阵脚。” “臣请陛下三思而行!” 宗预的话引来了樊建等人的赞同。 蜀中的那些豪族现在是很听朝廷的话,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刘谌把注意力都集中在益州,且有相当一部分兵马都在南中的缘故。 现在朝廷要北伐,已经从南中调走了不少兵马。 若是连成都都要改为南都,很难保证这些人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做出些什么来。 毕竟刘谌之前可是在成都杀的三郡叛乱豪族血流成河,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流成河。 “是啊,陛下。” “北伐之事由臣等主持便是,陛下只管安心待在成都,等臣的捷报就行了。” 姜维也主动开口劝阻。 此时在场的这些人,是大汉如今真正的决策层。 看着众人恳求的目光,刘谌突然笑了: “众卿以为朕这些年做的准备都是白做的?” “朕就没有想过一旦朕御驾亲征,那些豪族之人会有什么动作?” 刘谌的话听得众人表情一滞,听陛下这话里的意思,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之前三郡叛乱的时候 ,朕就跟你们说过,那是一件好事。” “越早爆发出来,对北伐的威胁就越小。” “奈何讲武堂的那群学子们立功太过心切。” “区区数月时间就把这场叛乱给平息了。” “导致其余豪族立刻改变想法,暂时蛰伏起来。” “这对于大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留着他们终究是个大祸害。” “所以朕这次不光是要北伐,还要以北伐为饵,重新引诱他们出来。” “不解决这些隐患,朕怎么能安心北伐!”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上次一下杀了那么多人,陛下居然还不打算收手? 陛下是真打算和那些豪族彻底撕破脸? 但是看着刘谌满脸的杀意,谁都没敢多问。 只有为大汉即将迎来的暴风雨感到一阵担忧。 既然陛下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众人再劝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陛下亲征,太子监国,宗预留守,改成都为南都等一系列的举措就这么定了下来。 很快,刘谌要御驾亲征,并且要改成都为南都的消息就传遍了成都。 果然和宗预他们所预想的一样。 这件事在成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每天都有人入宫觐见希望刘谌能够收回成命。 这其中还包括从来都不理会朝政的张绍,以及刚刚归附大汉没有多久的张惇。 对于他们的请求,刘谌选择笑着倾听,但绝不接受。 时间一长,明白刘谌的心意之后,劝阻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只是前面朝堂上的人安抚好了,后宫那一帮子女人却让刘谌感到十分头大。 汪氏虽然身为大汉皇后,也知道北伐对于大汉的意义。 奈何就像刘谌所说那样,一出生所见到的就是只有益州这么一块地方的大汉。 根本无法想象曾经的大汉有多么的辉煌。 而且从嫁给刘谌之后,两人便相濡以沫。 不敢说举案齐眉,但也恩爱有加,几乎没有分离过。 如今更是连儿子都有了。 小刘裕已经学会走路,并且已经能说出一些简单的音节。 正是需要父亲关爱的时候。 这个时候刘谌却选择御驾亲征。 之前刘谌亲征汉中的事,汪氏也听说过。 可彼时彼刻,大异于此时此刻。 汪氏也知道这军国大事根本不是自己一个妇道人家能够掺和的。 只能默默的流着眼泪,一言不发。 刘谌心中微微一叹。 都道温柔乡是英雄冢,此话果然不假。 光是看着汪氏一脸担忧,就让刘谌忍不住想打消北伐的念头。 若不是刘谌知道原本未来的历史走向给这片土地带来多大的伤害,说不定真就呆在成都不走了。 反正魏国内乱,吴国一盘散沙,大汉锁住剑阁便能够自成一体。 等个十几二十年,等天下局势明朗之后,再行动不迟。 可是刘谌不能,他不会看着这片土地再被异族所践踏。 “梓童,江山社稷系于朕一身,非是朕所能自决也。” “很多事一时半会儿朕跟你说不明白,你只需要知道北伐乃大汉立国之本就行。” “放心,朕的安危不用你担忧,有姜维他们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倒是你,到时候皇儿监国,外朝之事虽有宗预他们照料。” “但后宫他们却插不了手,到时候你这后宫之主的担子还是要担起来的。” 汪氏泪眼婆娑: “臣妾不过一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国家大事。” “但臣妾却知道,陛下之志非常人所能及。” “只希望陛下不在成都之时,能照顾好身体,莫使臣妾和皇儿担忧。” “这后宫之事,臣妾也会一肩担之。” 刘裕也仿佛知道刘谌即将远行,第一次主动咿咿呀呀的往刘谌身上扑。 片刻温存之后,刘谌将刘裕交给乳娘。 然后一把抱起脸颊已经红透的汪氏,大踏步的往床榻上走去。 第404章 出征 另一边,廖化府上。 廖武正跪在廖化面前泣不成声: “大哥如今已在军中效命,父亲您又年事已高。” “为何非要做那先锋将军,使孩儿不能承欢膝下。” 廖化听着廖武的话,脸上满是笑意,眼中充满慈祥。 当初陛下赏赐的这两个儿子,给了廖化太多的惊喜。 一个年纪轻轻就在军中效命,而且在夺取如今的汉东的时候立下大功。 已经累积军功至五品偏将军,并跟随姜维左右。 只不过这次没有回成都。 廖武也在成都学堂担任教授。 廖家一门双子,一文一武。 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轻轻的抚了抚廖武的头,廖化笑着说道: “我儿何故作此女儿态?” “为父本就是先锋出身,且追随昭烈皇帝和丞相北伐多年。” “如今朝廷再度北伐,为父又岂能落于人后。” 说是两个儿子,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是廖武一个人陪在廖化身边。 虽然不是亲父子,但早就已经胜似亲父子。 他又如何不知道廖化的心思。 只是一想到父亲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要随陛下亲征,廖武心中就有百般不忍。 只恨自己当初为何没能习武,否则便能以身替之。 仿佛看穿了廖武的心思一般,廖化笑着说道: “我儿不必替为父担忧,即便真的亡于阵上,那也是为父的宿命。” “为父只希望能有亲眼看到陛下夺回长安的那天。” 廖武闻言脸上悲切之色更重,但却已经不再多说什么了。 数日后,李密满脸倦容但却又难掩兴奋的入宫求见刘谌: “陛下,讨逆檄文已经写毕,呈于陛下御览!” 李密一脸兴奋的把写好的讨逆檄文递给刘谌。 刘谌接过之后,便打开来看: “昔高皇帝斩蛇芒砀,诛暴秦而定四海。” “世祖执戟昆阳,翦新莽而光炎汉。” “汉祚四百载,德泽被于万民。” “然曹魏逆贼,本阉宦遗丑。” “不思皇恩,欺凌汉帝。” “更兼残害忠良,祸乱朝纲。暴行滔天,人神共愤!” “丕、叡继其豺狼之性,僭九锡而称尊,毁炎刘之宗庙,此贼不诛,乾坤何宁!” “吾祖昭烈皇帝,中山靖王之后,誓清寰宇。” “奈何中道崩殂于白帝。” “然先祖虽逝,其志未绝。” “今成都武库戈矛映日,汉中粮秣堆积如山,将士枕戈待旦,唯待北伐之机!” “中原子民,久陷贼手;天下义士,岂甘犬羊?” “今谌欲继先祖之志。以克服天下为己任。” “愿天下忠义之士,同仇敌忾,共诛国贼!” “凡天下百姓,皆可听檄受诏。” “檄文所至,即朕亲临!” 看着这份杀气满满的檄文,刘谌满意的点了点头。 “将此文传檄各州,也不要忘了送入伪朝境内。” “再让使者带着这份檄文去建业,当着吴主之面让他出兵助汉伐魏!” “臣遵旨!” 很快, 这道檄文便被誊抄上成千上万份,一部分在益州境内和汉中扩散。 让整个大汉从上到下都明白刘谌的北伐之志。 一部分则被送往吴国,让整个吴国也知道大汉即将北伐。 但是更多的则是被送到魏国境内,好让魏国上下知道,大汉暂停数年的北伐,要再次起行了! 又过了数日,已经在牂牁郡下属关岭县担任田曹的杜尹收到了来自成都的讨逆檄文。 在收到这份檄文之后,杜尹并没有多大的惊讶。 因为他在尚未来到成都的那天,就已经知道汉魏之间必有一战。 尤其是在到达关岭,深入地方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更是让杜尹早就已经看明白了。 大汉为这次北伐到底做了多少准备。 而且心里也明白,这一次,大汉的北伐八成是要成功的。 别的不说 ,光是益州土地收归国家所有,然后分给百姓耕种这一项,就是大魏所难以企及的。 关中的那些世家,连当初父亲开垦的荒地都想要侵吞,要不是父亲及时从族中拨出一些土地献给秦王,恐怕这会儿父亲好不容易开垦出来的土地已经被那些世家们瓜分完毕了。 反观大汉,看似将土地全都收归国有,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避免了被地方豪族强取豪夺。 让老百姓只要认真耕作,就可以得到足够的收获。 同时实行的一税制,也是表面看着多收了赋税,但实际上不光减轻了百姓的负担,也减轻了地方政府的负担,更能够很大程度上的避免地方官员的上下其手。 这都是杜尹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亲身感受所体会到的。 有如此善政,国家怎么可能不富强。 若不是路途相距甚远,且杜尹已经知晓长安自立朝廷之事,杜尹真想给家里去一封信。 让他们好好学学大汉的施政,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长安有足够的力量抵御洛阳进攻。 只可惜杜尹心里很清楚,大汉和大魏不一样。 大汉并不需要世家帮忙就能够行北伐之事。 长安司马攸若是离开世家,顷刻间就会灭亡。 所以杜尹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是杜尹虽然放弃了这个想法,和他一样从家里跑出来,并同样在大汉地方上做官的荀悝却已经在奋笔疾书了。 和杜尹不一样的是,荀悝不光看出来大汉的崛起是不可阻挡的,还看出来了魏国的衰弱也是不可避免的。 举孝廉本就已经成为士族所把持的上升通道,如今朝廷又让自己大兄到地方选拔忠孝之人。 忠孝之人都能靠选拔出来,这样的大魏还有什么奔头? 尤其是在得知大汉对待世家的态度之后,更是忧心万分。 所以荀悝把自己在成都的见闻以及经历全都写进信里,并且劝告如今荀家家主,自己的堂伯父荀寓早日弃暗投明,举族迁往成都。 省得将来大汉攻下洛阳之后,秋后算账。 而刘谌也随着这份檄文的传播,带着姜维等人开始赶赴汉中,踏上自己的北伐之路。 与此同时,大汉使者也已经到达建业,见到了吴国新君。 第405章 孙酦 “外臣奉吾主之命。” “以汉吴两家为盟之约。” “特送讨逆檄文一份。” “望陛下勿忘两国之盟,出兵共击曹魏!” 邓审不卑不亢的对高坐皇位上的孙酦行礼道。 立刻就有内侍走下玉阶,将邓审手中的国书连带讨逆檄文一并取走。 只不过取走国书和讨逆檄文的内侍并没有直接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孙酦。 而是转手交到了坐在孙酦旁边的吴国丞相朱先。 朱先乃是朱宣之弟,在朱宣死后掌管江东朱氏。 更是在孙皓死后第一时间把握住机会组织人马进兵武昌,最终顺利的逼迫滕皇后交出玉玺,并改立孙酦为帝。 事后更是以从龙之功,成为吴国左丞相兼大将军。 又以孙酦年幼,亲自监理国家大事。 孙酦名为皇帝,实则为傀儡。 看着朱先理所当然的接过大汉国书,邓审的眉头不由得一皱。 邓审虽然年纪不大,但出身却是不凡,其祖父乃是阳武亭侯邓芝,其父乃是当朝重臣邓良。 他自己更是当初刘谌创办宫中学堂的第一批天子门生。 除了家学渊源之外,更兼有刘谌的影响,性子也变得十分刚烈。 眼见朱先行此篡逆之举,邓审当即便出声喝道: “大胆!” 一声暴喝吓了吴国君臣一跳,纷纷将目光看向邓审。 然后顺着邓审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同样满脸惊讶的朱先。 “汉使这是何意啊?” 朱先尚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惊讶的问道。 “此乃我家陛下知会汝主之国书。” “尔是何人?竟敢行此悖逆之举!” 听到这话,原本坐在皇位上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的孙酦神色一动。 虽然如今的孙酦才年仅十岁,可是幼年时的颠沛以及差点亡于他人之手的经历让这个孩子比同龄人早熟了许多。 奈何成熟归成熟,终究只是个孩子。 满朝文武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国家大事均不由他做主。 四下无人时,孙酦常以献帝自比。 并将朱先视为董卓、曹操之流。 只可惜手中半点权利皆无,甚至都不如那魏帝曹髦。 曹髦尚且还有几百忠心侍卫之人。 可这吴宫之中,尽皆士族 眼线。 渐渐地孙酦也就认命了,不再去想那皇权之事,只要能让自己安稳度过这一生,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邓审的这番话,却再次勾起了孙酦心中一些原本已经压下去的想法。 哪个皇帝生来愿做傀儡,这大吴江山本来就是朕的! 国内有诸多世家之人掣肘,可自己还有外援啊! 汉吴之间乃是盟友,若是汉帝能够出兵帮朕夺回权利。 自己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之主,到时候就算是给汉帝一些好处,又有何妨? 只是朱先专权,国事均不由朕做主,难啊! 朱先听到邓审的话,不由得眉头一皱。 自己摄政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自己这么说话。 只是眼下虽然魏吴之间已经和谈,但是蜀汉也不能轻易得罪。 所以思索一番之后,朱先忍下这口气说道: “汉使所言极是,既然是国书,当然要由国君查看才是。” 说罢,朱先便把国书亲自交到孙酦手上。 孙酦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自抑的激动,双手微微颤抖的接过国书。 只是不等孙酦翻阅,就听到朱先一声暴喝: “你这狗东西,差点陷本相于不义。” “来人 ,将这个杀才拖出去杖毙!” 说话间,矛头直指刚才的那个内侍。 两个侍卫立刻走进来将内侍拖走。 可怜内侍不过是照例行事,稀里糊涂的就丢了性命。 孙酦也被吓了一跳,拿着刚刚到手的国书,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最终还是咬咬牙,对朱先说道: “朕尚年幼,国事一窍不通。还是由丞相操持的好。” 说罢又把刚刚到手的国书重新还给了朱先。 朱先再次接过国书,挑衅的看了邓审一眼。 却没有注意到孙酦眼底的那一抹恨色。 这一次,邓审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跟自己没有 任何关系。 得意洋洋的看完大汉的国书之后。 朱先再次皱起了眉头。 蜀汉要北伐的事情他早就已经听说了。 可是你北伐就北伐呗,何必要拉上我吴国一起? 如今吴魏之间刚刚和谈,两国之间的贸易也如火如荼,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这种紧要关头,吴国怎么可能听从你蜀汉的话,去进攻魏国? 但是对于国书,吴国也不能置之不理。 否则便是树敌于蜀汉。 这对于现在的江东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朱先虽然专权,但该拎得清的东西还是能拎得清的。 想了想,朱先说道: “汉使,汝主之意,我家陛下已经知晓。” “然兵者,凶器也。” “不敢轻动。”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使者不妨在建业暂且住下,等我君臣商议一番,再做决定如何?” 朱先的话并没有出乎邓审的预料。 邓审对着孙酦拱了拱手说道: “既然如此,那外臣便在建业恭候陛下旨意!” 等到朝会散去。 回到后宫的孙酦心思久久不能平静。 今天是自己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儿 。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虽然这是来自外国使臣的尊敬。 但这对于孙酦来说, 已经是难得的体验了。 与此同时,孙酦也对远在成都的刘谌羡慕不已。 一个大汉使臣居然看不惯大吴朝堂之事。 由此可见,汉帝权柄之集中。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汉帝一样,独掌朝纲! 只可惜如今大吴朝堂上下皆由朱先掌控。 父皇曾经倚重的张、濮阳二人皆被孙皓所杀。 曾经两度帮助大吴解除危机的丁奉老将军也已经卧病榻上。 陆抗更是远在西陵,被朱先隔绝内外,根本帮不上自己的忙。 既然国内不能得救,孙酦就不得不考虑一下外援了。 汉帝的国书以及邓审的表现让孙酦生出一丝希望。 觉得可以借助蜀汉的力量帮自己重掌大权。 无非是自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而已。 可若是任由朱氏掌权,将来这天下还是不是孙家之天下,可就难说的很了。 两权相害,当取其轻! 第406章 割地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应该先接触到汉使才是。 否则以朱先对宫中的把控,自己根本没有单独见到汉使的能力。 咬了咬牙,孙酦决定跟朱先打明牌! 就赌朱先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蜀汉。 “来人!” “到大将军府上传旨,就说朕准备以国礼在宫中接见汉使。” “让他替朕做些准备。” “另外再给汉使去旨,告诉他朕准备在宫中宴请他,让他早做准备!” 等到孙酦的旨意被送到了朱先府上,得知孙酦想要接见汉使,并且已经通知到邓审之后。 朱先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今天汉使在朝堂上的表现已经让朱先感到很是不爽了。 若不是自己及时的杀鸡儆猴。 恐怕陛下还真敢主动绕过自己查看国书。 这会儿居然要在宫中宴请汉使。 陛下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但是正如孙酦所想,朱先和一众世家只想给自己捞好处。 和魏国和谈是如此,不敢和蜀汉交恶更是如此。 如今孙酦已经先斩后奏的通知到了蜀汉使者。 朱先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和孙酦作对。 不外乎一顿饭而已,宫里宫外都是自己人,他孙酦能翻出什么天来。 “既然陛下有旨,那臣照办就是!” 谋士建议朱先也一并到场,但却被朱先给拒绝了。 在他看来,不外乎是孩童之间的玩闹罢了,自己一个大人掺和什么?无趣得紧。 另一边,同样接到孙酦旨意的邓审却一头雾水。 好端端的,吴帝要宴请自己,虽说不是完全的于理不合。 但要说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邓审是不信的。 不过邓审也不担心吴国会因此害了自己。 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就算真的要害自己,邓审也不怕。 从来就没有怕死的汉使! 很快,邓审便被接到宫中,顺理成章的见到了孙酦。 见礼过后,孙酦便拉着邓审一同入席。 席间,孙酦一边拉着邓审喝酒,一边时不时的打探刘谌对大汉朝堂的掌控是不是跟自己想象的一般模样。 当猜想得到证实之后。 孙酦立刻屏退左右。 然后一脸惆怅的对邓审说道: “朕又何尝不想像汝主那般,执掌权柄。” “奈何权臣当朝,诸事皆不由朕做主啊!” 邓审听到孙酦的话,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不屑。 自家陛下救国家于危难之间,挽狂澜之即倒,扶大厦之将倾。 岂是你能相提并论的? 别说是你,就算是你父你祖,也休想比得上我家陛下分毫。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嘴上却说道: “外臣并非大吴之臣,陛下不必对外臣说这番话。” “即便要说,也应当讲给吴国忠义之士听。” 听到邓审的话,孙酦心中更是一阵悲凉。 若是这朝中真有忠义之士,自己又何必假以外援。 孙酦也知道,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休想得到蜀汉的帮助。 想到这里,孙酦便咬咬牙说道: “卿也看到了,如今吴国朝堂上,尽皆逆臣。” “大吴与大汉之间,早在大帝在时便约为盟友。” “大吴与大汉便是兄弟之国。” “我亦为汝主之侄。” “如今侄儿有难,叔父怎能见死不救!” 孙酦乃孙休之子,孙权之孙,论起来和刘谌乃是同辈之人。 可是如今自己有求于人,他怎敢以平辈论之。 只能走孙皓一脉,把自己认作刘谌之侄。 “朕愿以建平郡割让给大汉,只求汝主能够出兵助我重夺权柄!” 听到孙酦的话,邓审心中不由得一动。 之前一直对吴国君臣爱搭不理,那是因为邓艾知道自己此次出使的使命。 根本就不是真的来让吴国出兵的。 而是要让吴国表明自己的态度,好让陛下将来在处理对吴国的关系的时候,不会有什么为难之处。 之前在朝堂上斥责朱先,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最好是能让吴国君臣当场翻脸,然后自己就可以毫无压力的返回成都。 只可惜事情的发展出乎了邓审的预料,没想到这个孙酦居然有这样的雄心壮志。 甚至愿意为此付出一郡之地。 说实话,孙酦的承诺不可谓不动人。 大汉所开通经商的建平不过是建平郡一城池罢了。 建平郡大部分还是在吴国的手中掌握。 真要是把这些地方交给大汉的话,大汉便能够把建平到秭归以及兴山一线完全连成一体。 到时候进可威胁上庸,退可固守西陵,进退皆有法度! 但是既然对方已经主动许诺建平郡,邓审又怎么可能只把目光放在建平郡一地! “陛下也知道,如今大汉正在举举国之力北伐。” “伪朝乃是大汉死敌,其余什么事都得往后站。” “汉吴虽为盟友,可若是为此事便耽搁北伐大计。” “莫说外臣不愿意,我家陛下恐怕也不会愿意。” 孙酦怎能听不出来这是嫌好处不够。 当即便咬牙说道: “那以卿之意,汝主如何才肯发兵相助!” 邓审毫不犹豫的说道: “以建平、南郡,江夏三郡,割让给大汉。” “我家陛下方会考虑出兵之事!” 听到邓审的话,孙酦惊的豁然起身。 “你疯了!” 话刚说完,又赶紧坐下,同时紧张的看了看门外,生怕引起外面的人注意。 紧接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怎么不说让朕直接把荆州割让给你们!” 邓审面对孙酦的斥责,毫不为意的说道: “那陛下又怎么会觉得,我家陛下会因为区区一郡之地,便会选择同时两端开战?” 孙酦听到邓审的话,脸上顿时露出颓然之色。 是啊,人家又怎么会以区区一郡之地,就帮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 要知道江东世家手中所掌握的兵马可是很多的。 一旦开战,蜀汉可是两面受敌! “何况陛下将这三郡之地交给大汉,大汉还要负担起这三郡之地的防务。” “那可是要直接面对魏国的。” “至于吴国,只需要照看好广陵一线便可安心专注国事,这对于陛下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第407章 三郡之地 邓审的话说的很平静,但却在孙酦的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子。 怎么可能听不出来邓审话里的意思。 收缩防线的唯一好处,就是让自己能够腾出手来,有足够的时间去对付朝堂上的诸多士族。 虽然自己当初是在朱家的庇护下才能从孙皓的手上逃得一条性命。 虽然自己是被朱家扶上皇位的。 但这不意味着孙酦甘心为献帝之流。 他想当一个堂堂正正的皇帝,更想让大吴国富民强。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权柄能够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如今大吴看似只有朱家在独揽朝政。 可孙酦心里很清楚,朱家不过是江东士族推出来的代表而已。 大吴的利益早就已经被他们瓜分完了。 想要夺回大权,就意味着要跟整个江东的世家作对。 别说是自己了,就连皇祖都没有这个能力。 自己夺回大权,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外力。 所以才会偷偷召见蜀汉使者。 至于魏国,孙酦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只是随着两国之间的和谈,孙酦就已经明白,魏国他是指望不上了。 现在唯一能够指望上的就是已经开始北伐的蜀汉。 可是这个蜀汉使者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怎么能这么狮子大开口。 而且一旦答应给对方这三郡的话,岂不是也意味着蜀汉的兵锋能够随时直指建业? 那还不如朱家把持朝堂呢,再怎么说,朱家也是自己的母族。 一边是想要夺回朝政大权,一边还想提防蜀汉,免得他们染指建业。 孙酦感到有些头大。 邓审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反正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 孙酦召见自己完全就是个意外,如果能够从对方手里拿点好处那最好,拿不到对大汉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 在说完这番话之后,邓审悠然自得的自斟自饮起来。 丝毫没有把孙酦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南郡和江夏两郡不能给你们。” “那里是我大吴西陵一线防务的重中之重。” “别说是朕不答应,就算朕答应了,估计你们也拿不走。” “因为我大吴都督陆抗肯定不会答应。” 良久之后,孙酦才再次开口说道, “但是朕可以做主,用武陵和零陵两郡替换南郡和江夏两郡。” “再加上建平郡,依然是三郡之地。” “而且武陵和零陵两郡,离大汉更近。” 说完,孙酦一脸期待的看着面色平静的邓审。 殊不知此时的邓审表面平静,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当初汉寿亭侯关羽镇守荆州的时候,手里所掌握的就是南郡、武陵和零陵三郡。 后来糜芳、傅士仁二人叛国,又兼吕蒙白衣渡江。 使大汉丢失了荆州三郡,也使得丞相隆中对的计划彻底破产。 这已经成了大汉君臣心中的痛。 邓审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事,但是从小的耳濡目染让他知道,这三郡本来就是大汉之地。 只是没想到现在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谈判桌上。 邓审索要的三郡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他身为大汉使者,如何不知道西陵一线同样是吴国防务的重中之重。 在他看来,即便孙酦同意,最多也只会给建平一郡之地。 让大汉彻底的将上庸给围起来。 没想到孙酦居然是用武陵和零陵两郡来作为交换! 这简直出乎邓审的预料。 邓审恨不得立刻就答应下来,但还是装作不满意的说道: “武陵和零陵二郡又不是在魏吴国界处,我大汉要来何用?” “陛下还是将南郡和江夏交给大汉的好!” 孙酦闻言也两手一摊说道: “朕不是不想给你们南郡和江夏,朕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朕现在就是个傀儡天子,就算答应了你又如何?” “难不成你们还真能拿走南郡和江夏不成?” “况且武陵和零陵两郡地盘要比南郡和江夏大的多,你们不吃亏的!” 邓审听到这话,才故作迟疑的说道: “既然陛下都如此说了,那外臣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这件事外臣一人做不得主,还得回成都问过我家陛下才行。” 听到邓审的话,孙酦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邓审不答应,让自己重掌大权的梦想成为泡影。 殊不知邓审同样也是在拿乔。 至于后半句话,倒是邓审心里的实话。 这种关乎国土的大事,怎么可能是邓审一个小小的使者所能够做决定的。 而且大汉现在志在北伐,陛下愿意不愿意看在这三郡的面子上帮孙酦都还是两说呢。 听到邓审已经答应自己,孙酦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在他看来,刘谌怎么可能不答应。 这可是三郡之地啊! 不比他在北边打生打死来的轻松? “既然如此,卿便替朕向叔父问好。” “朕也会在建业,日夜期盼叔父的到来!” 说罢,孙酦便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 邓审同样也满饮杯中酒。 这种大事当然不可能只靠口头约定便可以达成,必须要留下书面文字的。 所以在喝完这杯酒之后,孙酦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书写盟约。 好在朱先虽然执掌朝政,但该给孙酦的待遇还是没有落下的。 如玉玺等一应象征着皇权的东西,依然在宫中留存。 没多久,一份带着玺印的新鲜盟约就被孙酦写好了。 轻轻的吹干上面的墨迹,孙酦将其郑重的交到邓审的手上。 “朕之生死,已经尽数托付于卿了。” “还望卿勿使朕失望!” 邓审同样也郑重的将盟约写好。 一旦送回成都,陛下在上面用印,这份盟约就缔结成功。 “既然如此,那外臣就不在建业久留了。” “还望陛下保重身体,等我家陛下的好消息!” 收好盟约之后,邓审便向孙酦请辞。 随后便以最快的速度递交国书,离开建业。 朱先在得知邓审匆匆离开建业之后。 下意识的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劲儿。 最后只能放任邓审离开建业,返回成都。 第408章 到达沓中 当邓审踏上返回成都的道路的时候。 刘谌已经在大军的护送下,到达剑阁。 看着剑阁雄关,刘谌的心中无限唏嘘。 自己穿越之初,就是从这里打败钟会,然后反攻成都。 最终稳定了已经濒临崩溃的大汉 。 如今故地重游, 感觉这里什么都没变,但似乎又什么都变了。 从这里开始,大军就要兵分两路,一路走白水关往陈仓的方向去。 另一路则走汶山往祁山的方向去。 “今日分别,你我君臣各出一处。” “希望来日再见时,是在长安!” 临分别前,刘谌笑着对霍弋和董厥说道。 霍弋闻言道: “请陛下放心,臣定会夺取陈仓,与陛下在长安相会!” 刘谌点了点头,目送霍弋带大军离开之后。 便和姜维说道: “伯约,咱们也出发吧!” 姜维立刻道: “遵旨!” 大军不可能跟着刘谌从成都一起出发,而是早在刘谌出征之前就已经赶到沓中。 廖化也早就已经赶赴沓中掌兵。 刘谌和姜维只带着一部分随从,开始往沓中而去。 又过了数日,刘谌等人风尘仆仆的赶到沓中。 早就接到消息的廖化率一众将领在城外等候。 简单的见礼过后,刘谌便指挥着众人入城。 “廖将军,情势如何了?” 刚刚坐定,刘谌便主动开口问道。 刘谌的话一出口,一股紧张的气氛便弥漫而出。 “陛下请看,咱们所处的位置在这个地方。” 廖化先是在舆图上点出现在大军所在位置。 紧接着又在沙盘上指出如今大军所在位置。 沓中如今乃是大汉和魏国的交界处, 出沓中之后,便会踏上魏国的土地。 看着沙盘上的那些缩小的崇山峻岭。 刘谌就感到一阵头疼。 一道秦岭亘于眼前,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军情打探的如何了?” 既然廖化已经请命当先锋将军,那刘谌也不会跟廖化客气。 在他出发之时,刘谌便让他到沓中之后开始侦查敌情。 廖化在听到刘谌的话后,立刻说道: “启禀陛下,祁山距此还有二百余里。” “整个祁山道长一百余,共计四百余里。” “过去祁山,便是天水!” “臣早先派人前去查看,发现有大量伪朝兵马驻守在祁山堡。” “颇为棘手!” 听到天水两个字,站在刘谌身边的姜维不由得一阵恍惚。 自己已经多少年没有再听人提起过天水了。 晃了晃脑袋,将这些思绪从脑海中甩出去。 “当年丞相为了北伐,斥巨力修建祁山堡,为的就是在此拒敌。” “建兴十二年,丞相没于五丈原,自那以后大汉便失去祁山这个军事要地。” “同时也丢了祁山堡。” “此堡依山势而建,易守难攻。” 在廖化说完之后,姜维主动对这些军情做了补充。 当初诸葛亮选择出祁山北伐,选的是稳扎稳打的路线。 因此沿路修建了许多的小型堡垒。 只是没想到这些堡垒如今反而成为阻碍大汉北伐的绊脚石。 若是丞相泉下有知,会不会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刘谌听到廖化和姜维的话之后,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 本身祁山道就不好走,加上这些沿途的堡垒,更是平添了不少难度。 况且沓中调兵这么大的动静,肯定瞒不过魏国的耳目。 敌人必然会派重兵把守祁山道。 这才刚刚开始北伐,就遇到这么多的难处,可想而知这一路上会有多少艰难险阻。 不过很快刘谌便调整好了心态,再难还能难得过当初自己从剑阁打回成都? “伯约,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刘谌军事是个外行,姜维才是此次北伐真正的指挥。 听到刘谌的话后,姜维立刻说道: “陛下,灭国之战非同小可。” “臣觉得咱们还是按照当年丞相的做法,稳扎稳打的好。” 刘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这不是当初的汉中之战,需要一战定乾坤。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尤其是双方互相为敌很多年,且都对对方有所防备的情况下。 只能选择稳扎稳打一条路。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丞相会拒绝魏延奇袭子午谷的原因。 如今轮到刘谌开始主持北伐,他也只会做出和当初丞相一样的想着。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稳扎稳打。” “保证拿下来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实打实的大汉国土!” 定下接下来的战争基调后,刘谌便不再插手军务。 姜维接过军事指挥权之后。 立刻开始部署军务: “廖化!” 廖化立刻站了出来: “末将在!” “着你领先锋兵马一万,即日出沓中,赶赴祁山脚下扎营。” “同时就近侦查敌人兵力部署,以备后续大军作战。” “末将遵命!” “李骧!” “末将在!” “着你押送军械、辎重,跟随廖化一同前往祁山!” “末将遵命!” “寿良!” “末将在!” “着你为李骧副将,你二人一同押送军械,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张凯武!” “下官在!” “着你立刻调拨民夫,运送军粮。” “务必要在大军赶赴祁山之前,把军粮运送到位!” 作为刘关张三家中的最后一家。 关彝带兵前关中骚扰长安。 张家自然也不甘其后。 张绍因为之前献降一事,身为宗正却已经被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 张凯武身为张绍之子,自然不能再继续被排除在外。 否则刘关张三家就真的只剩刘关两家了。 所以在大军即将北伐的时候,张凯武特意进宫请命。 希望能够跟随大军出征。 本身张绍的错误,就是一个政治站队的问题,是一个被刘禅强加在他身上的污点。 既然张家愿意洗刷这个污点,刘谌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张凯武和其父张绍一样,都不擅长武事。 所以最终刘谌给他安排了一个管后勤的差事。 “下官遵命!” 安排完这些之后,姜维再次看着大堂内剩下的人说道: “其余人等,随大军一同出征,随时听侯调令!” 堂上余人轰然起身道: “我等谨遵大将军之命!” 第409章 祁山道口 “讲武堂学子留下,朕有话要对你们说。” 在姜维布置完任务,即将各自出发的时候。 刘谌拦住了同样准备行动的一众讲武堂学子。 按照官职来说,他们是没有资格进入大堂听令的。 但是这些人都是大汉未来的储备人才,所以刘谌特意让他们一起入堂听令。 “陛下!” 听到刘谌的话,众人立刻行礼道。 刘谌摆了摆手: “又不是在朝堂上,不必如此拘谨,叫朕校长就行。” 众人闻言脸上顿时一阵兴奋。 虽然当初创建讲武堂的时候,刘谌曾言明自己担任讲武堂校长。 但真算下来,也就招收第一期学员的时候,刘谌在讲武堂露了一次面。 其余的几期讲武堂学子,基本上就没有见过刘谌。 对于刘谌,还是他们认知中高高在上的皇帝。 这一句校长,直接拉近了刘谌和一众讲武堂学子之间的关系。 最先开口的是廖文,作为将门子弟,天然的就和皇家亲近。 “校长,学生没想到你居然会御驾亲征。” “到时候伪朝兵马看到陛下大纛,必然会望风而降。” 看着廖化脸上的兴奋,刘谌心中不由得一阵摇头。 虽然名为廖文,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武夫。 而且心思也远不如他弟弟廖武来的细腻。 之前离开成都的时候,同在送行队伍中的廖武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双通红的眼睛,以及目光中流露出来的不舍,让人很是动容。 反观廖文,从汉东到达沓中,见到廖化的第一时间,就一脸兴奋的说道终于可以和父亲并肩作战了。 虽然有些没心没肺,但也冲淡了不少战争的紧张感。 刘谌笑着说道: “若真是如此,倒也简单了。” “到时候朕给你们一人发一面大纛,你们扛着朕的大纛就可以立下不世之功。” “大汉的这些将士们也都不用牺牲了。” 吴明作为曾经被刘谌选入宫中学堂的一员。 却在争夺汉东的战争中,逐渐的弃文从武。 开始成为武将中的一员。 听到刘谌的话,吴明说道: “毅之兄,校长的意思是让咱们不能掉以轻心。” “北伐乃是国家大事,不光咱们重视,伪朝也很重视。” “每一步都需要极其谨慎小心才是。” 刘谌赞许的点了点头: “叔之之言,甚合朕心。” “打仗不是过家家,动辄便是成千上万条人命,由不得你们不谨慎。” 听到刘谌的教训,廖文一收脸上的轻佻之色,和众人一起沉声道: “学生等谨记校长教诲!” 刘谌又笑着说道: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谨慎。” “年轻人本就应该充满干劲。” “你们就像那初升朝阳一般生机勃勃。 “有大将军他们的教导,你们早晚能够成为大汉的栋梁。” “朕还指望着你们陪着朕一起征战天下呢。” 听到刘谌的鼓励,在场的这些讲武堂学子只觉得一阵热血在胸口激荡。 恨不得现在就提三尺剑,杀上长安。 另一边,廖化已经带着一万先锋人马离开沓中,往祁山方向进发。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凯武等人也带着粮秣一起出发了。 同行的还有押送军械的李骧等人。 浩浩荡荡的队伍足足走了近一个时辰,才消失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沓中大营这边,第一批正式出征的五万大军,紧随其后。 讲武堂学子们重新回到各自的军中岗位上。 刘谌的大纛在整个队伍的最前列。 并且拒绝了姜维等人给他准备的马车,而是选择骑马。 按照刘谌的说法。 “朕又不是什么太平天子,坐什么马车?” “大汉以武立国,若是朕这个天子都不以身作则,其余人又该当如何?” 所以最终刘谌和姜维一起,在整个队伍的最前列前行。 “陛下,臣已经许久没有带如此多的兵马出征了。” 行进路上,姜维满脸感慨的说道。 在此次北伐之前,姜维共进行了大大小小的十一次北伐。 多则数万人 ,少则不足万人。 像这次这样,倾举国之兵,集结几十万人北伐的还是头一次。 刘谌闻言笑着说道: “伯约,既然这次兵马钱粮足备,那你一定要好好施展毕生所学,方不负丞相生前的一番教导。” 姜维闻言肃声道: “臣遵旨!” 离开剑阁之前,姜维曾请命往定军山祭奠诸葛亮。 但是被刘谌拒绝了。 理由是如今寸功未建立,哪有什么脸面去见丞相。 来日夺取陇西,再向丞相报功不迟! 就这样,大军行进半月之后,前方驶来一骑。 送来了已经到达祁山道口的廖化的奏报。 刘谌接过奏报后, 只是大致看了一眼便将其交到姜维的手上: “没想到伪朝的反应要比咱们想象的快的多。” “祁山道口已经有大量兵马驻扎。” 姜维一边听着刘谌的话,一边仔细的查看廖化送来的奏报。 数日前,已经到达祁山道口的廖化第一时间就派出一股兵马。 想要看看能不能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拿下一座桥头堡。 给北伐开一个好头。 但是让廖化大失所望的是,麾下兵马刚刚进入祁山道,便遭到了迎头痛击。 敌人不光已经早就把住祁山道口,还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好在这支兵马出发前就已经得到廖化的指示。 目标是打探军情,进攻只是次要的。 所以在进攻受挫之后,便立刻回转。 并没有在祁山道口做过多的纠缠,也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不知道把守祁山道的贼将是谁,倒是有几分眼光。” 姜维看完之后,居然随口夸奖了一下对祁山道做出兵力部署的魏将。 只是言语中并没有丝毫重视的意思。 祁山道对于姜维来说,并不陌生。 诸葛亮五次北伐,两出祁山。 两次都有姜维的参与。 只不过这两次的角色有所转换而已。 又过了数日,刘谌和姜维率大军抵达祁山道口。 大军进入了廖化早就已经搭建好的军营当中。 刘谌则在第一时间让廖化带着自己,往祁山道口而去。 第410章 势如破竹 大概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刘谌才看到祁山道口的那座由石头构成的桥头堡。 虽然不知道对面守将是谁,但不得不说,这个石堡的搭建有那么几分意思。 虽然不是借着山势构建的,但却很巧妙的将原本就不是十分宽阔的祁山道一分为二。 想要进入祁山道,这个石堡必须要打下来。 “此堡虽然建的巧妙,但想要拿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廖化来到刘谌身边,对刘谌说道。 刘谌赞同的点了点头。 道口确实有可能会限制汉军的发挥,但同样也会限制敌人的发挥。 而且此时进攻,对于大汉来说优势极大。 因为自己不用穿过百里祁山道,运送兵力和补给。 相反对面的魏军却要被动的把战线和补给线拉长。 无形中增加了许多防守上的困难。 “今日先让将士们歇息一日,明日开始进攻。” 刘谌看着石堡上闪动的人影,轻飘飘的一句吩咐之后。 便调转马头离开了。 此时的大汉早就不是几年前的大汉了。 一座小小的石堡,还不值得让刘谌为它上心。 姜维和廖化见状,紧随其后。 回到营地之后,姜维便立刻开始做出一系列的部署。 刘谌没有任何想要插手的意思。 第二天一大早,以讲武堂学子为首的数千兵马便朝着祁山道石堡所在的位置奔去。 这是大汉开始北伐之后的第一战,不光要赢,还要赢的漂亮。 所以姜维不惜调动数千兵马,围攻这个小小的石堡。 当石堡守军看着敌人正在朝自己这边杀过来的时候。 兵马同样开始调动起来。 小小的石堡上,人影攒动。 很快,汉军便进入到了弓箭的射程之内。 在汉军踏入弓箭射程的那一刻,石堡上的守军立刻开始进行火力压制。 一波波的箭雨开始迎着正在冲锋的汉军头顶落下。 早就有所防备的汉军也立刻举起手中的盾牌进行防御。 铎铎的击打声落在盾牌上,时不时的有箭矢透过盾牌的缝隙对汉军进行杀伤。 中箭的士兵立刻扑倒在地。 但这点杀伤根本无法对汉军的攻势造成任何的阻碍。 没一会儿,汉军便突破弓箭的覆盖面,顺利的杀到了石堡脚下。 一阵仰射的箭雨,带来几声惨叫的同时,也压制住了城头的箭矢继续落下。 趁着这个机会,几架被汉军抬着过来的梯子顺利的搭到了堡墙上。 紧接着,所有汉军都争先恐后的想要顺着梯子往上爬。 大家都不傻,这可是北伐首战。 若是能在此战中立功,必然会在陛下面前扬名。 到时候不敢说有泼天的功劳,但凭此军功将来晋升绝对会比别人优先。 在建功立业,扬名立万的动力驱使下。 汉军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战斗力。 一个汉兵被魏兵顺着梯子推下去,马上就有两个汉兵再次冒出头。 石堡不仅兵力有限,连腾挪的空间都很有限。 在汉军悍不畏死的进攻下,很快守军便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等到汉军站上城头的那一刻,胜负已分。 石堡的大门被顺利打开,汉军蜂拥的冲进石堡内,将剩下的魏军团团围住。 除了守将见机不妙先一步逃走外,剩下的魏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变成了大汉的俘虏。 除了投降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当石堡被拿下的消息传到刘谌的耳朵里后,没有丝毫意外的刘谌依然满脸喜意的笑着说道: “此战为我军北伐第一战,先登者赏功三级。” “其余将士,皆有封赏!” 消息传下去之后,进攻石堡的将士们顿时山呼万岁。 而那些没有抢到第一次进攻的士兵们,眼里充满了羡慕和失落。 羡慕这些人能够获得首战之功,失落则是因为这首功没有落到自己的头上。 不少人开始催促着自己的上官一层层的往上请命,希望能在下一次进攻的时候让自己优先出战。 刘谌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笑着和众人说道: “孟子曾言,闻过则喜,闻善则拜。” “意为使人能够积极向前。” “朕今日言,汉军闻战则喜。” “同样也能使汉军积极向前,只要他们能够奋勇向前,朕何吝封赏!” 当刘谌的这番话被传下去之后,大军再次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人人争先,唯恐落后。 拿下入口处的石堡之后,大军没有作任何停留。 继续朝着祁山道里面进发。 和刘谌、姜维他们预想的一样。 每隔十几里远,便有一座堡垒横亘在祁山道上,阻碍大军前行。 “看来伪朝早就已经得知咱们兵出祁山的消息。” “这些石堡看起来都是新修建的。” 刘谌毫不在意的对姜维说道。 此次北伐,本来就是打的明牌,被对方侦察到也在意料之中。 “大汉兴堂堂正正之师,便是要让天下人知道陛下复汉之决心。” “曹逆得知后,必然会被吓的心惊胆战!” 姜维不轻不重的对刘谌拍了一个马屁。 接下来的战斗同样乏善可陈。 在冷兵器时代,士气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左右战争的走向。 更不要说汉军的数量要远远超过这些沿途堡垒守军的力量。 在士气和人数的双重压制下,魏军守军根本就不是汉军的对手。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魏军选择坚守。 但是随着汉军的深入推进。 有不少魏军守军看到汉军的身影便直接选择投降或者弃堡而走。 倒是让许多有心立功的汉军士兵大失所望。 同时也更加的看不起这些敌人,反贼到底是反贼,哪里比得上自己这些大汉堂堂之师! 带着这种优越的心理,士气高涨的汉军就像摧枯拉朽一样的在祁山道迅速推进。 仅仅只过了一个月不到,大军便推进到了祁山堡。 望着眼前这座修建在山上,并且能够居高临下进行进攻的坚实堡垒。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兴奋。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场真正的苦战就要到来了。 第411章 应对 “陛下请看。” 姜维指着沙盘对刘谌说道。 沙盘是姜维按照记忆中的地形图制作而成。 封建时代生产力低下,很多地方几百年乃至数千年都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地理变化。 更遑论只有几十年的祁山道了,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咱们现在所处位置在这里。” 姜维点了一下沙盘上的一个位置。 紧接着又点了一下沙盘上一个凸起: “这里便是祁山堡。” “整个祁山堡方圆数里,堡上有两丈来高的夯土墙。丞相在时就已经将其打造成一座坚堡。” “这么多年过去,伪朝肯定也加固了不少城防。” “在祁山堡东侧,是西汉水。” “堡中有暗渠通往汉水,所以想要用断水的方式让祁山堡上的守军投降也不太现实。” “大军也无法绕过祁山堡。” “祁山堡之北乃是卤城,此城虽小,但位置却同样重要。” “伪朝必然有兵马在卤城驻守。” “一旦大军绕过祁山堡,直插卤城,则必然会被上邽贼军所知。” “到时候贼军两面夹击,大军在祁山道中很难有回转余地。” 刘谌知道北伐难,但是没想过居然会这么难 。 目前自己手中握着优势兵力,却无法发挥出来这种优势兵力的作用。 问题就出在这窄窄的祁山道上,逼得大军不得不如同一条长蛇一样蜿蜒前行。 正如姜维所说,大军倒是可以绕过祁山堡,直插卤城。 可若真是选择那样做,将来必然会受到前后夹击,首尾难顾。 “所以咱们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拔掉祁山堡这个钉子,然后再继续向前推进?” 姜维点了点头: “臣才疏学浅,不能像当初丞相那样,被两面夹击依然能够取胜。” “故只能选择强攻!” 姜维不是不能选择和当初诸葛亮一样的打法。 而是因为这次北伐必须要成功。 陛下举倾国之力北伐,绝不可能有下一个七年,他也同样没有下一个七年。 所以他只能选择稳扎稳打。 刘谌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 “朕看这段时间战事进行的过于顺利,下面的将士们都略有浮躁之心。” “骄兵必败,此风不可长。” 定下强攻的基调之后,大军便开始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首先就是攻城器械。 虽然祁山堡名为堡,但是魏国知道蜀汉灭魏之心不死。 尤其是在邓艾灭蜀失败以及司马攸割据长安之后,更是对大汉极尽提防。 祁山堡这个祁山道中的咽喉要塞自然也就成了抵御大汉的重中之重, 在魏国这些年坚持不懈的努力下。 早就已经扩大成为一座小型城池。 光是夯土墙就硬生生的加高到了接近三丈。 换算成后世的高度就是接近十米。 快有三层楼那么高了。 这么高的城墙,必须要动用攻城器械。 另一个难题就是,祁山堡的修建并不是像传统城池那样,分为内城、外城还有瓮城之类点东西。 而是沿着山势盘旋而上,所有的设施全都是一体的。 和攻打普通城池的难度相比,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于是大军暂时在祁山堡下驻扎,等待着后方运送足够的攻城器械前来。 而在刘谌等待攻城器械到位的时候,镇守在陇西的牵弘也得到了汉军大举北伐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瞬间涌上牵弘的心头。 数年前,自己在如今的大魏太尉钟会的带领下,领着 十几万的兵马杀向汉中。 想要将蜀汉困死在益州。 结果却被打了个全军覆没,要不是车骑将军杜预率兵来救,自己这会儿恐怕已经死在汉中。 如今得到蜀汉进攻祁山的消息,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而随后传来的消息更是让牵弘感到心惊肉跳。 蜀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入祁山道,并连克数个堡垒。 截止到牵弘接到最新的消息之时,蜀军已经杀到祁山堡下。 若不是这些年长安一直在增兵并加强祁山堡的防御。 恐怕这会儿祁山堡已经落入蜀军之手了! 不过害怕归害怕,身为执掌整个陇西的魏国高级将领。 他可承担不起丢失祁山堡的责任。 所以在收到消息之后,牵弘一边立刻派人往长安求援。 一边迅速组织人马,驰援祁山堡。 希望能在祁山堡失守之前,赶到救援。 在牵弘把消息送到司马攸的手里的同时。 他也接到了镇守陈仓的石苞送到长安求援信。 就在半个月前,陈仓道突然出现大量的蜀军,气势汹汹的对陈仓发动攻势。 若是在洛阳进攻长安之前,石苞肯定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守下陈仓。 可是随着洛阳兵马进攻长安,司马攸不得不从各地调兵回防。 陈仓守军自然也在抽调之列。 彼时的钟会等人都没有想到蜀汉会这么快就举兵北伐。 所以都觉得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而且都觉得就算蜀汉北伐也会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只是没想到在历经近两年的温水煮青蛙般的打通陈仓道后。 蜀汉居然会直接两路出兵,同时进行北伐。 “这个刘谌是不是疯了!” “他蜀汉有那么多的兵力吗,就敢出两路兵马入侵关中!” “他真是个疯子!” 司马攸在秦王府愤怒的咆哮着。 原本因为杜预拦住洛阳兵马而心情大好的司马攸。 在收到刘谌北伐的消息,而且是连着两封消息的时候。 之前的那点好心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惶恐。 以至于他不得不用极度的愤怒来掩盖自己的惶恐。 在司马攸愤怒咆哮的时候。 钟会和杜白等人也已经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所有人都惊讶于刘谌的手笔。 但是在最初的震惊过后。 钟会立刻说道: “殿下勿忧,这不过是蜀汉的虚张声势罢了。” “入侵关中的兵马看似有两路,但实则只有一路。” “另一路兵马不过是疑兵而已。” 此言一出,司马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赶紧问道: “钟卿此言何意? ” 第412章 钟会的分析 如今的司马攸,形势不可谓不艰难。 东边虽然有杜预挡着羊祜,双方至今仍僵持在冯翊郡。 看似司马炎并没有取得多大的战果。 但是整个大魏谁不知道,杜预的军事才能根本不是羊祜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军事才能比别人高,又占据着守城的优势。 却依然和对方打了个旗鼓相当,甚至都没有过几次主动出击。 国力孰强孰弱,已经是一目了然。 得益于诸葛亮对战司马懿的优势战绩,以及姜维几十年来的不懈坚持。 尽管蜀汉北伐最终失败,但是这两个字却让每一个听到的魏国将领心惊胆战。 数年过去,蜀汉再度北伐,怎能不让司马攸感到害怕。 这会儿听到钟会的分析,司马攸甚至都顾不上真假,只想借着这个机会消减一下心中的恐惧。 钟会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 “蜀汉虽屡有北上入侵之举,但毕竟地小民寡。” “每一次入侵都需要积蓄很久的力量。” “这一次那蜀主刘谌虽然准备的时间更久。” “但益州和汉中的地盘拢共就只有那么大。” “纵然智谋再广,可也无法凭空变出兵马钱粮来。” “所以刘谌必然只能选择其中一路作为主攻,另一路为佯攻,好牵制咱们的视线。” 一旁的杜白在钟会的这番分析之下,也立刻察觉到蜀汉根本不可能同时两路进兵。 于是也附和道: “钟太尉所言不假。” “自古用兵便是正奇相辅。” “以弱攻强更需集中力量于一处。” 司马攸闻言心中大慰,再次问道: “那以二位之见,刘谌此次入侵这两路兵马,到底哪一路是真,哪一路是假?” 杜白率先说道: “殿下,臣以为蜀国这两路兵马,以祁山为虚,陈仓为实。” 司马攸奇道: “哦?何以见得?” 杜白指着墙上的舆图说道: “蜀军进攻祁山,无非就是夺取天水四郡,对长安毫无威胁。” “况且过天水往西是凉州,不敢说一片荒芜,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对于蜀国来说,得到这些地方不仅不能第一时间补充军队所需的粮草 ,甚至还需要分出来很大一部分兵力来维持。” “时间一长,蜀国自己就会吃不消。” “反观陈仓,自前年开始,蜀国便着手打通陈仓道,为此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而且从地理位置上看,只要能够夺取陈仓,蜀汉便能够直接进入扶风。” “往东可以直接走武功,经周至,一路杀来长安。” “往西则可以进攻上邽、陇右等地。” “进可攻,退可守,怎么选都有足够的腾挪空间。” “若臣是刘谌,必然以陈仓为主力,祁山为疑兵。” 听到杜白这番分析,司马攸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自己执掌长安这么多年,都没有对凉州进行实际控制。 他刘谌凭什么能夺取凉州,并进行有效的控制? 时间一久,只能是自己拖垮自己。 “明玉所言不假,看来他刘谌也不过如此。” “陈仓易守难攻, 只需要调拨一些兵马过去,便可保陈仓不失!” 话音刚落,钟会沉声说道: “殿下是不是忘了蜀国为什么要屡屡北上?” 一句话,把司马攸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当年诸葛亮在时,便两出祁山,目的可不是为了凉州。” “而是为了凉州的军马。” “蜀地不产良马,若想达成野心,必然要有自己的养马地。” “而凉州所产军马,在整个魏国都属于上乘。” “殿下不会真以为那刘谌北伐只是为了一个长安吧!” “蜀国的北伐,虽然是以长安为口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终极目标是灭掉魏国并重新光复大汉。”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绝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也绝不可能离开骑兵这一大杀器。” “所以刘谌必须要在夺取长安的同时,替蜀国培养一支能够继续征战天下的骑兵。” “否则复汉只是一句空谈。” “那么他必然要夺取天水四郡,并且切断长安和凉州的联络。” “至于陈仓,依臣之见,纵使丢失,也于大局无伤。” 听到钟会的话,司马攸和杜白同时皱眉。 陈仓丢失于大局无伤,钟会是怎么说出这话的。 若真是这样,那这些年对陈仓防务的加固算什么?算自己是个大冤种吗? “士季,陈仓乃咽喉要道,一旦丢失敌人便可在关中纵横,如何能不重要?” 司马攸略带抱怨的说道。 钟会这个人哪都好,就是有些目中无人。 那陈仓连曹叡这样的人都不敢说轻易放弃,在钟会眼里却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杜白同样赞同的说道: “钟太尉,在下知道大敌当前,不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太尉此番言论,是不是太不把蜀主放在眼里了?” 钟会摇头道: “就算敌人杀入关中,又能如何?” “一个陈仓道,撑死了也不过能进来小几万兵马。” “咱们西有上邽等郡兵马,东有长安大军驻守。” “只需要两边同时联合出手绞杀,到时候蜀军撤退都来不及。” “可若是丢失祁山,蜀军便只需要应对上邽等郡的兵马即可。” “长安若是想支援,不光路途遥远,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 “一旦让蜀军站稳脚跟,便可以往凉州徐徐图之。” “到那时候,才真是咱们的灭顶之灾!” 一番分析下来,就连杜白都不由得一阵心惊。 这点自己倒是没有考量到。 是啊,就算丢了陈仓,又如何?无非就是进来些兵马而已。 反正之前陈仓又不是没丢过,最后还不是重新夺回来了。 而祁山那次,差一点司马都督就被打的全军覆没,整个陇西几乎都要落入蜀军之手。 司马攸不再迟疑,立刻做出决断: “给石苞调拨长安附近一万兵马固守。” “再留下一万维持长安,其余尽数赶往陇西支援牵弘。” “务必不能使蜀军夺得祁山堡,进入陇西! ” 第413章 洛阳动作 在司马攸调动兵马准备协助牵弘防守祁山的时候。 颍川荀家。 家主荀寓也收到了来自益州的荀悝的消息。 作为荀家这一代少有的杰出青年。 族中对荀悝还是抱了很大的期望的。 在得知荀恺受到司马炎的任命,替大魏选拔忠孝之人的第一时间。 荀家便把一切东西都准备妥当,只等荀恺回到颍川。 便能在第一时间将荀悝举荐入朝。 荀家年轻一代便会在大魏朝堂上多占一席之地。 将来若是改朝换代,有荀恺和荀悝两个青年才俊在朝,便是占得先机。 假以时日荀家必然能够恢复往日的威势。 可是让荀寓万万没想到的是,荀悝居然在这个时候离家出走。 而且连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 谁都不知道这小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直到荀寓收到这封来自益州的信,才知道他的好大侄儿已经跑到了蜀国。 不仅跑到蜀国,还在蜀国参加科举,当上了蜀国的官。 荀寓气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荀家自祖父开始, 便恶了曹氏。 从那之后,荀家便开始走向没落。 好不容易等到司马氏专权,荀家立刻在司马家身上下注。 但一个荀恺很明显是不够的,所以荀悝也成为家族重点培养的对象。 没想到荀悝居然跑到敌人的地盘上去当官去了。 跑到敌人的地盘上当官就算了,还写信回来劝自己举族搬迁到成都去。 难道荀悝就不知道家族已经押宝司马氏了吗? 只等着司马炎收回长安,便可以跟着司马炎成为从龙之臣。 反观那蜀国,虽然在汉中之战侥幸得胜。 可他刘谌却倒行逆施,居然敢对世家下手。 须知道这天下不独是一人之天下,乃是世家之天下! 他这是在和整个天下为敌。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得到世家的支持。 没有世家的支持,即便一时半会儿强盛,但终究躲不过败亡的命运。 这个时候,让荀家搬去成都,莫非是想让荀家再经历一次衰败吗? 荀寓看着信上荀悝言辞诚恳的话,心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深吸一口气,荀寓压制住了心中怒火。 作为一族家长,绝对不能被情绪所左右。 既然荀悝已经跑到蜀国,并且在蜀国为官。 那这个宝就不能再押在他身上了。 必须从家族中重新挑选一个人出来,来顶替他的位置。 但是将来的成就肯定没有荀悝高 。 不过荀寓不怕,只要家族能够传承下去,总有再次昌盛的时候。 无非就是多等几年罢了。 至于荀悝,家族必须要和他做出切割。 既是保护荀家,也是保护荀悝。 最终荀寓决定将荀悝除名,把他这一支从荀氏族谱中移出去。 把这个消息告知荀恺之后。 荀恺沉默半天,最终同意了堂伯父的做法。 家族传承大于一切。 随着荀家的名单报上去,这一次的忠孝之人举荐也逐渐落下了帷幕。 中原士族几乎家家榜上有名。 至于上榜理由则千奇百怪。 有为父守孝百日不吃不喝的。 有替母祈福跪在佛前数月不动的。 更有为了让年迈双亲不被饿死而选择掐死自己孩子,只为省下一口口粮的。 司马炎看着这些推荐上来的这些理由。 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吐槽,尤其是不让双亲饿死而选择掐死自己孩子的。 这他妈算哪门子的忠孝?再说了,你堂堂士族,家中奴仆都得比自己晋王府多。 还能缺一口吃的? 但最终司马炎什么都没说,因为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跟着这些忠孝之人名单一起送到洛阳的,还有数不尽的粮草和钱财。 有这些好处在,即便理由再荒唐。 司马炎也强迫自己捏着鼻子认下来。 贾充那边,同样也在为一件事感到担忧。 当初派刘渊去剿灭秃发树机能,确实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既保全了家族,又打击了这些入侵的外族。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对劲儿的地方就越来越明显了。 刘渊每次报上来的战果都是斩首多少多少。 秃发树机能的人数却没有明显的减少。 而且刘渊催粮的信一次比一次多。 虽然每次随着刘渊催粮信来的都是贾家得了多少好处。 但贾充又如何不明白,刘渊这是在贿赂自己并养寇自重! 可贾充此时又不能跟司马炎说这些事情。 他刘渊是自己力荐的,还多次在司马炎面前夸赞刘渊的能力和忠心。 这个时候告诉司马炎刘渊有野心,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不过贾充到底是贾充,很快就找到了新的办法。 或许是刘渊刻意为之,在前几次报信之后。 往后的每一次报信,秃发树机能出现的位置都会略微的往北边移。 似乎是在有意避开朝廷进攻长安的路线。 可这样一来,就会离幽州越来越近。 幽州有谁?幽州有司马孚坐镇啊! 并且他手中掌握着整个幽州的军政大权。 自己完全可以趁着秃发树机能北上的时机,建议司马炎下令让刘渊配合司马孚将秃发树机能一举歼灭。 同时自己也可以暗中给司马孚去信,把刘渊的异常动作告诉司马孚。 想必一心为司马氏的司马孚知道该怎么做。 拿定主意之后,贾充便立刻给司马炎提出这个建议。 而一心只关注长安战事进展的司马炎对于刘渊这样的小角色的死活根本不放在心上。 只吩咐贾充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有了司马炎的授意,贾充立刻给司马孚去信,把自己的打算告知司马孚。 同时又以朝廷的名义给刘渊去旨,让他配合幽州刺史司马孚。 将已经北上的秃发树机能部彻底剿灭。 接到消息刘渊脸色铁青,心中对贾充暗骂不已。 自己这么多的孝敬,却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这些汉人果然没有一个讲道义的! 但是朝廷的命令刘渊又不能不听,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对抗朝廷。 只能乖乖的北上,并接受幽州刺史司马孚的统率。 至于秃发树机能,刘渊也只能将其忍痛舍弃。 第414章 鲜卑投靠 在刘渊打破两人之间的默契之后。 秃发树机能便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变故,秃发树机能不知道,也根本没有机会打听。 本来自己的兵力就弱于刘渊,又来一个司马孚。 他哪里是两人的对手。 好在出身草原部族,对危险的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在发现不对之后,立刻率众遁走。 这一次,秃发树机能直接将所有劫来的财物大部分都舍弃。 带上粮食和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铠甲逃走。 至于那些舍不得金银财宝的部族,秃发树机能选择连他们一块舍弃。 逃出生天的秃发树机能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自己已经堂堂鲜卑部首领,都已经卑微到这种地步了。 还不肯放自己一条生路。 这个仇,无论如何都要报! 很快,秃发树机能便计上心头。 这段时间在并州的活动,对于秃发树机能来说也不是全无收获。 除了劫掠之外,也知道为什么刘渊要和自己暗中合作。 那刘渊想要趁着司马炎的注意力集中在长安的时候,积蓄力量。 而司马炎为什么要攻打长安,是因为司马攸在长安另立新君,准备和洛阳分庭抗礼。 这种事情对于草原部族实在是太正常了,自己这个鲜卑首领就是鲜卑人中的一支。 但是对于中原王朝来说,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 为此司马炎不惜借用刘渊这个外族人的力量来对付自己。 既然司马炎能够借用外族的力量,那司马攸凭什么不行 ! 刘渊为什么能打的自己毫无还手之力,无非就是兵器铠甲比自己多,比自己好罢了。 自己现在便可以投靠司马攸,只要司马攸愿意接受自己的投靠,并 支援自己一部分粮草军械。 那自己就有和刘渊打下去的底气! 想到这里,秃发树机能便立刻带着兵马远遁羌胡地盘。 准备从羌胡的地盘上绕道雍州,去联络司马攸。 秃发树机能的遁走,也让刘渊没有了索要钱粮的借口。 更是失去了统兵在外的理由。 而司马孚见刘渊此人武力不俗,又如此听话。 且身上没有丝毫外族人的举止气息,反倒是个十成十的汉家子。 便觉得贾充信中之言有所夸大。 如今长安和洛阳已经公然分裂。 司马氏手中的人才骤然去半。 若是能将刘渊收入麾下,将来说不定是司马氏的一大助力。 如此一来,司马孚便有了惜才之心。 刘渊在洛阳的多年生活,早就让他学会了蛰伏。 知道自己已经被贾充惦记上了。 短时间之内,肯定不会有所动作。 便老老实实的呆在司马孚的麾下,任凭调遣,静待时机。 另一边,秃发树机能逃出并州之后,绕道羌胡重新到达雍州。 在到达雍州的第一时间,便派使者携带一部分劫掠而来的金银等物前往长安求见司马攸。 并表达自己要投靠的打算。 而司马攸听说有鲜卑人来投靠自己,第一个念头就是有诈。 因为这些鲜卑人就在数月之前还在草原上杀了自己几千兵马。 这会儿说要来投靠自己,傻子才会信。 但是司马攸在听完对方投靠自己的理由之后。 立刻选择接见了对方。 因为对方提到了司马炎。 别的什么都可以不管,司马炎这三个字司马攸无法置之不理。 很快,司马攸就从秃发树机能的使者口中得知对方为什么要来投靠自己。 原来是之前袭扰并州的时候,被司马炎打的无处容身。 又被同为外族的匈奴人背叛,心中咽不下这口怨气才会来投靠自己。 同时,使者也告诉司马攸,愿意帮助司马攸在司马炎的地盘上捣乱。 让司马炎没法安心攻打长安。 前提就是司马攸得支援他们一部分粮草和军械。 要不然他们根本打不过甲胄在身的洛阳兵马。 听到秃发树机能使者的建议,司马攸顿时就心动了。 长安现在三面受敌,尤其是洛阳方面。 一副不灭自己誓不罢休的样子。 他必须得寻找摆脱困局的办法。 而秃发树机能使者的到来,让司马攸看到了一些可能。 国战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 一旦后方不稳,轻则前线军心动摇,重则大军直接崩溃。 司马攸知道秃发树机能不可能让司马炎军心动摇。 但是给他制造一点麻烦的可能还是有的。 司马攸所需要付出的,仅仅只是一些粮草和兵器而已。 这笔买卖对于司马攸来说,简直不要太划算。 对于司马攸的想法,钟会没有什么意见。 在钟会看来,一切能够让自己得到最终胜利的手段都可以采用。 杜白却提出了坚决的反对。 高傲的关中士族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外族人。 长安朝廷自诩大魏正统,怎能做出如此低贱之事。 而且长安和洛阳之争,说到底还是汉人自家的内事。 什么时候轮得着借助外族之手? 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殿下,此事万不可为!” “那鲜卑人之所以会求援于殿下,是因为在并州吃了大亏。” “而不是真心向着朝廷。” “臣尝闻这些鲜卑人于并州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关中士族以陛下为正统,才会甘心被朝廷所驱使。” “殿下若是许这些鲜卑人随意入侵中原,岂不是会寒了关中士族之心!” “还望殿下三思!” 听到杜白的话,司马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没想到杜白会拿关中士族来威胁他。 杜白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自己面临的是什么困局。 若是不能挡住司马炎,自己就得沦为阶下囚。 你们大可以一拍屁股重新投靠洛阳,可是谁来管我的死活?! 可司马攸也不能真拿杜白怎么样。 谁让杜预这会儿还在冯翊郡挡着洛阳兵马呢! “杜卿虽言之有理,可最先借助外族之力的并非孤,而是司马炎。” “孤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罢了。” 司马攸最终还是拒绝了杜白的劝谏。 选择给鲜卑人粮草军械,让他们再去袭扰司马炎后方。 第415章 阻击 在司马攸选择给鲜卑人送去粮草军械,让他们帮自己袭扰司马炎的时候。 牵弘也顺利的接到了司马攸派来增援他的兵马。 同时还给了牵弘节制陇西四郡的权利。 长安附近的兵马,是司马攸手中的精锐。 数量足足有五万之多。 有了这五万精兵的支援,牵弘的底气也瞬间足了很多。 “立刻让天水、安定、北地三郡郡守调拨兵马,务必在十日内赶到祁山抵御蜀军。” “有延误者,斩!” 下完这道命令之后,牵弘便带着司马攸增援给自己的兵马,以及陇西郡本来就有的兵马。 共计六万余,号称十万,浩浩荡荡的杀向祁山。 而另一边的刘谌大军,在围攻祁山堡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却寸步未进。 不得不说,当初诸葛亮为打造这座祁山堡真是费尽了心思。 后来魏国夺取祁山堡之后,又再次着重修建祁山堡,让祁山堡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的钉在祁山道上。 和刘谌所预料的一样,想要攻上祁山堡,传统的攻城方式是行不通的。 沿着山势修建的祁山堡,只有一条“蜿蜒”小道能够通上堡顶。 别说是进攻了,光是扛着攻城器械爬上去,就已经把人大部分的体力给消耗殆尽 。 祁山堡上的守军只需要以逸待劳,便可以轻松打败汉军。 而且因为有暗道通往汉水的原因,堡中魏军也不担心断水,只需要静等朝廷援兵即可。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月余进攻失利的刘谌同样也不着急。 半月前,姜维就已经建议刘谌 绕过祁山堡,直取卤城,然后夺取木门。 将魏军支援祁山堡的所有路全都堵死,到时候祁山堡就会不攻自破。 不过这一提议被刘谌拒绝了。 祁山堡横亘在祁山道当中,如果自己现在选择绕过祁山堡,直取卤城以及木门的话。 那魏国就会以为祁山堡已经丢失,然后收缩兵力。 到时候大汉的补给线将会通过祁山道被拉的非常长。 一旦出现什么岔子,对于大汉来说,就算不是灭顶之灾,那也绝对伤筋动骨。 可若是钉在祁山堡下,魏军要么选择支援,要么选择放弃。 可这么重要的堡垒,司马攸舍得放弃吗? 他必然会派兵支援,到时候就是先一步到达的自己能以逸待劳,把祁山堡作为诱饵,在祁山道里绞杀那些前来支援的魏军。 司马攸割据长安,还要提防洛阳司马炎,他可做不到自己这样孤注一掷。 于是大军便在祁山堡下驻扎,每日不停的轮换进攻祁山堡的同时,也派出无数的斥候,往卤城和木门方向去打探魏军动向。 这一天,数骑飞奔回营。 给刘谌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陛下,陇西方向有大股贼兵正在朝祁山堡赶来,人数约莫在五万上下。” “上邽亦有兵马前来,人数大约在数千。” 听到斥候的话,刘谌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还真怕长安司马攸放弃祁山堡。 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忧似乎有点多余。 “伯约,鱼上钩了,接下来怎么做,朕就交给你了!” 姜维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大军在祁山堡下等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没有白等。 “臣遵旨!” “传本将军令,所有人到帐中议事!” 很快,所有将领便齐聚帐中议事。 “贼军分两路前来,一路自陇西而来,人数约在五万上下。” “一路自上邽而出,人数约莫在数千。” 姜维按照斥候传回来的情报,在舆图和沙盘上分别标记出来魏军的进军路线。 两条路线上的魏军最终目标就是自己等人所在的祁山堡。 在场众人见状,脸上表情立刻变的严肃起来。 “看来贼军也是倾巢而出,想和咱们在祁山道中打一场硬仗。” 廖化开口说道, “不过论打硬仗,咱们大汉怕过谁!” 从北伐开始,哪一场仗不是硬仗,对于廖化来说,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些天围在祁山堡下寸步未进。 刘谌和姜维他们知道缘由,倒还没有什么。 其余中下层军官不知道缘由,士气难免有些受挫。 现在廖化这番话,直接把有些低迷的士气再次提振起来。 刘谌看着廖化,心中不由得感慨。 不愧是当惯了先锋大将的人,短短两句话就把士气提振起来。 姜维也点了点头,脸色一肃开始布置任务: “廖化,李骧!” 廖化和李骧闻言立刻起身道: “末将在!” “着你二人领兵两万,在卤城阻击敌人,务必不能使敌人寸进。” 廖化和李骧面色一肃: “末将领命!” “寿良、廖文、刘骏、吴明!” 几人同时起身: “末将在!” “着尔等领兵五千,前往西县,阻敌上邽援兵!” “得令!” “其余人,留守大营,随时听候调遣!” 剩下的人纷纷起身: “遵命!” 大军从进入祁山道之后,便处于战备状态。 两路兵马很快就集结完毕,并且绕过祁山堡往北进发。 堡中守军虽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蜀军绕过自己往北去。 就自己这点人,若不是仗着祁山堡的地势,早就被蜀军拿下了,又哪里有资格去阻拦蜀军。 两队兵马在卤城分别。 寿良带着廖文等一行人,往东北而去,准备在西县附近阻击上邽来人。 廖化则在卤城之南静等陇西兵马。 至于卤城,汉军压根就没有攻打的想法。 卤城本就是一座小城,没有多少驻军还易攻难守。 拿不拿对于大汉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只要能击败这些援军,并夺取祁山堡。 卤城便会不战自降。 另一个原因就是汉军多步兵,需要寻找一块合适的地方组建阵地。 而卤城南侧的这块空地,正适合用来布置防线。 两日后,斥候再次来报,魏军距离此地已经不足五十里了。 五十里,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罢了。 廖化不再派出斥候,而是安心的等待魏军的到来。 很快,魏军的旗帜便出现在廖化的视野里。 廖化深吸一口气。 敌军到了! 第416章 进攻 另一边,到达卤城的魏军在看到蜀军已经扎好阵脚之后。 牵弘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莫非祁山堡已经丢失? 汉中一战,牵弘已经被打的没了心气,关彝能带着几千人马顺利的杀到雍州就是最好的证明。 钟会十几万大军都差点被打的全军覆没。 自己也被霍弋直接在箕谷杀穿。 要不是郭统救自己一命,恐怕自己已经交待在汉中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牵弘并不想和蜀军正面对上。 若是祁山堡已经丢失,那自己来援又有什么意义。 守着郡城,以逸待劳岂不是更好? 蜀军从汉中过祁山道杀往雍州,光是补给线就有几百里远。 小小益州能撑得住多久的支援? 何必要主动出击! 天水郡守姜筠看出了牵弘的想法,立刻上前劝说道: “牵太守,咱们一路行至卤城,都不曾见到一个祁山堡的溃兵。” “若是就这么回去,恐怕秦王那里不好交代啊!” 听到姜筠的话,牵弘猛然惊醒。 自己真是魇着了,竟然在这个时候想着退走。 消息要是传回长安,太尉岂能轻饶自己。 回过神来的牵弘立刻点头道: “明安言之有理。” “走,先入卤城再说!” 说罢,牵弘便命大军驻扎在卤城外,提防蜀军偷袭。 自己带着姜筠等人先一步入城,了解情况。 入城之后,很快便从卤城城守那里得知具体情况。 祁山堡现在依然还在大魏手中,敌人也没有对卤城动过手。 只是祁山堡虽然有暗渠和西汉水相连,但粮食可能撑不了太久了。 在蜀军进攻之前,祁山堡的粮草都是经过卤城调拨的,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能往祁山堡运送粮草了。 祁山堡的情况不容乐观。 “祁山堡决不能丢,祁山堡若有失,那陇西四郡便都将面临蜀军威胁。” “这于秦王大计不利!” 牵弘听完卤城城守的汇报之后,当即便拍板决定要救祁山堡。 反正大家都是在祁山道里作战,而且自己这次还不用担心有人绕到自己后方偷袭。 牵弘还真不信自己正面还能被蜀军打的大败而回。 定下计策之后,大军连夜扎寨。 夜里,廖化派出一支兵马想要劫营。 但被早有防备的牵弘察觉,偷袭兵马无功而返。 廖化倒也不甚在意,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第二天一大早,牵弘便派出兵马主动朝对面发起进攻。 早就已经集结完毕的骑兵,朝着汉军的军阵便冲了过来。 大汉步兵对阵骑兵,早就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无论是陷马坑、绊马索还是鹿柴,一应俱全。 面对敌人的进攻,廖化丝毫不慌,从容的指挥着汉军士兵进行反击。 整整一个上午,双方都在卤城城下进行艰难的攻防战。 得益于廖化挑选的有利地形, 抵消了很大一部分兵力上的弱势 。 让牵弘的进攻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可是这个结果无论是牵弘还是廖化都不满意。 于是在牵弘准备先撤回来的时候。 廖化亲自带队,用手中那点少的可怜的骑兵,主动出击。 牵弘见状,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脸上一喜。 蜀军依托有利地形,让自己难以寸进。 如今对方主动出击,正中自己下怀。 “姜筠,你带麾下兵马从蜀军左翼杀入。” 姜筠听到牵弘的命令,一拱手便领命而去。 “张瑞,你带麾下兵马,在正前方截住蜀军。” 张瑞同样一拱手领命而去。 至于牵弘自己,则带着麾下兵马徐徐而行。 准备在双方陷入混战的时候,伺机杀入。 最好能趁机掩杀至蜀军本阵。 而在汉军阵地,李骧看到魏军的动向后,同样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立刻命杜翊带兵两千,赶往大军左翼护住。 又让冯离带兵一千从旁协助。 杜翊和冯离二人领命后,立刻点兵前往左翼,准备挡住前来袭击大军左翼的魏兵。 双方人马很快便再次交上手。 和之前不同的是,失去了有利地形的汉军,立刻就在魏军的手里吃了个大亏。 尤其是杜翊和冯离二人。 两人本虽说出身讲武堂,可是真正的实战只有之前攻打如今的汉东郡那一次。 其余皆是纸上谈兵。 而姜筠出身的天水姜氏又非大族,能做到天水郡守这个位置,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哪里是杜翊和冯离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再加上是以骑对步,天然便占据着优势。 若不是汉军军阵严谨,这一个冲击便能击溃杜翊和冯离。 两个人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战争。 之前在汉东郡的时候,以为能立功是自己的本事,现在看来,完全是大将军指挥的好。 不过两人到底年轻,那股冲劲儿和莽劲儿还没有消散。 尤其是冯离这个从上庸逃过来的前魏国之人,本身就对魏军恨之入骨。 魏军的进攻只能激起他更大的斗志。 无非就是一死而已,反正还有忠烈祠呢,也不怕死后没了香火。 在堪堪挡住姜筠的第一轮冲击之后。 两人立刻重新组织起阵型,来抵御敌人的第二轮进攻。 李骧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心里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早在出征之前,陛下就已经说过了。 此次北伐长安,不光是要夺回旧都,还要借着这个机会练兵。 讲武堂学子大多数都是理论很强,但实战很少。 要尽可能的多锻炼他们,哪怕有些伤亡也可以接受。 所以在看到两人重新组织起阵型之后,李骧并没有第一时间派兵过去相助。 两人的动作也让对面的姜筠有点惊讶。 这些蜀军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快了吧。 自己骑兵都还没能调整好阵型呢,他们倒先组织好阵型了。 不过姜筠倒也不甚在意,无非就是再冲一次罢了。 一次不行就两次,他还真不信步兵能够扛得住骑兵的冲击。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身处正面的先锋大将廖化也已经和张瑞交上手了。 第417章 卤城胶着 张瑞出身汉中张氏,其曾祖便是当年割据汉中的张鲁。 后来张鲁投降曹操,被封为阆中侯后,便镇守在安定郡。 并以安定郡为根基,发展自身实力。 之前范长生游历魏国,便有张家从中出力。 这次朝廷派兵阻击蜀汉,张家自然不能免除。 当张瑞看到和自己对战的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之时。 心中难免升起一阵不屑。 蜀国已无将矣,竟派一老卒出征。 可真当张瑞和对方交上手之后。 张瑞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对面的这个老将年迈不假,可刀法也老辣至极。 若不是仗着自己年轻反应快,以及家将护持。 恐怕早就已经被斩落马下。 几个回合交手下来,张瑞便露了怯。 一边招呼身边的人将廖化围住,一边缓缓朝众人身后退去。 只待到达一个安全的地方,便命人放箭杀死廖化。 廖化作为大汉老将,在整个三国时期声名不显。 可那是因为其余人的光芒太过耀眼,而不是廖化本身不行。 多年的战阵经验,让他一眼便看出来对方的打算。 轻哼一声,格挡开几个人的进攻。 廖化先下手为强,让身后士兵率先发动进攻。 一阵箭雨过后,张瑞的计划落空,面前魏军被打的节节败退。 奈何汉军骑兵太少,即便击败敌人也不能乘胜追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将退走。 另一边,姜筠和杜翊他们的战斗也进入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汉军扛着盾牌,凭借着有利地形一边躲避魏国骑兵的进攻,一边伺机偷袭这些魏国骑士。 魏军则抽冷子对露出破绽的汉军进行击杀。 李骧也早就已经派出兵马对杜翊和冯离二人进行援助。 陛下是要历练这些年轻人,但也要尽可能的保全他们。 这一战从上午打到下午,一直打到太阳偏西,祁山道两侧山峰的阴影盖住整个战场。 双方才选择鸣金收兵。 各自退兵之后,都被对方的坚韧给惊到了。 这一路杀过来,除了祁山堡上的那些魏军之外,其余魏兵基本上都是一触即溃,没有组织过什么像样的抵抗。 没想到今天这些魏军居然这么能抗。 几个时辰的厮杀,丝毫不退。 另一边,姜筠等人同样也被蜀军的韧性给惊到了。 要知道自己这边可是占着骑兵的优势。 骑兵打步兵,说句夸张点的,基本就是碾压的态势。 可今天的战斗,不仅没有做到完全碾压对手,甚至还差点吃亏。 这对于没有经历过诸葛亮北伐的姜筠等人来说,是想不通的。 但牵弘却能想通,因为几年前他就在汉中亲身经历过。 所以在战事失利之后,他没有丝毫的气馁。 “长安兵马到达之时,本将军曾得到朝廷旨意。” “说此次蜀国兵分两路偷袭大魏。” “一路走陈仓道想要奇袭长安 ,另一路便是眼前这伙敌军。” “大将军以陈仓道兵马为假,祁山道兵马为真。” “现在看来,大将军所料不假!” “咱们眼前这支兵马,正是蜀国偷袭大魏的主力。” 卤城中,牵弘正在和姜筠几人议事,白天的战事对牵弘没有丝毫影响。 依然冷静的和姜筠等人分析眼下的局势。 果然,在得知自己面对的是蜀军主力之后。 几人脸上的表情变的好看不少。 打不过敌人主力,倒也不算丢人! 见众人的心结被解开,牵弘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接下来咱们只需要守住卤城,使蜀军不能寸进。” “日子一长,他们便会自己退去。” “到时候你我便是大功一件,朝廷必然不吝封赏。” “本将军也会给朝廷去信,让他们再发兵相助!” 姜筠听到牵弘的话,眉头却皱了一下: “将军,咱们得到的旨意是救援祁山堡。” “如今祁山堡仍被敌军所困,咱们却驻守卤城。” “万一祁山堡丢失,朝廷追究下来,该如何是好?” 牵弘却不以为意的说道: “朝廷为什么要让咱们驰援祁山堡?” “不过是为了阻击蜀军而已。” “如今你我将敌人拦在卤城,使其不能寸进。” “一个祁山堡又有什么 大不了的?” “且安心在这里守着,只要蜀军不能顺利通过祁山道 ,那你我到时候便是大功一件!” 姜筠之所以如此上心,是因为他和牵弘以及张瑞都不一样。 牵弘能被委以四郡军务,已经说明了他在朝中的地位。 而张瑞的出身已经决定了对方是一个军阀一样的人物,根本不害怕朝廷的责罚。 只有姜筠什么都没有。 姜筠闻言,心中虽然依旧有些忐忑,但却不好再说什么。 另一边,廖化大营。 几人脸上同样也没有什么气馁之色。 尤其是杜翊和冯离二人。 以步兵对阵骑兵, 几乎打出了一比一的战损比。 这其中虽然有李骧及时支援的因素,可也足以证明两人的能耐。 “我会给陛下去信,替你们两个请功。” “不过你们两个也不能太过自满,须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场恶仗要打!” 听到廖化的话,两个人的脸上立刻露出兴奋之色: “多谢廖将军夸赞!” 接下来,汉魏双方每天都会在卤城这个地方交战,或大或小,互有胜负。 但无论是哪一方,都不能完全奈何对方,北伐大军俨然一副已经被魏军阻拦在祁山道中的模样。 很快,刘谌就收到了廖化的信。 信中廖化将双方的兵力仔细的描述了出来,刘谌看到后,笑着对说道: “看来咱们的心思已经被长安给猜到了。” “这些前来阻挡咱们的兵马,就是陇西四郡的精锐!” 信末尾的给杜翊和冯离他们请功的话,被刘谌自动屏蔽掉了。 这些东西不在军情之中,而且汉军的军功制度很成熟,没必要特别关注。 姜维接过信看了一眼后,同样笑着说道: “陛下果然料敌如神。” “若是能将这股兵马歼灭在祁山道,那咱们将来进入凉州地区的阻力,会减小很多。” 刘谌的心思飘到大帐之外: “只是不知道文淑他们怎么样了。” 第418章 绕道敌后 与此同时,被刘谌心心念念的寿良等人,同样也陷在苦战当中。 上邽虽然是个小城,但位置却相当重要。 钟会等人也相当重视。 虽然城小,但驻扎的兵马却不是弱旅。 守将郭豫乃是郭淮之侄,郭统堂弟。 在收到牵弘的命令之后,立刻便带兵走木门道奔卤城而来。 原本想和牵弘在卤城合并一处,支援祁山堡。 没想到却在西县这个地方,遇到了前来伏击自己的蜀军。 双方兵马甫一接触,便立刻展开激战。 郭豫出身太原郭氏,其堂兄郭统汉中一战差点死在那里。 故而郭豫对大汉恨之入骨。 再加上有牵弘的军令在,战事很快就陷入焦灼当中。 寿良虽有武功,也是这支兵马主将,但是在指挥作战方面却不如李骧。 一开始双方兵马接触之后,不通军事的寿良,立刻就吃了一个闷亏。 被郭豫狠狠的追击了一番,折损了数百人马。 好在廖文这群年轻人,凭借着一腔血勇,硬生生的挡住了郭豫的进攻,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寿良见状,当机立断的把指挥权交给廖文。 廖文也不推辞,接过指挥权后便开始进行自己的第一次统兵作战。 他将手中兵马分为三步,其中中军三千,左右两军各一千。 分别由吴明和刘骏统领。 三路兵马互为犄角之势,在狭窄的木门道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阵型。 无论是郭豫进攻哪一路,都能保证至少有一路兵马能够支援友军。 如此一来,原本还占据优势的郭豫军,立刻便落入下风。 时间一长,无法顺利支援祁山堡的郭豫逐渐变得着急起来。 人一急,就容易犯错。 郭统不顾手下劝阻,准备强行冲杀。 准备凭借着优势兵力,在狭窄的木门道一举冲溃对面的敌人。 却不料正中廖文等人下怀。 汉军步兵战阵是在历次战火中淬炼出来的,结实无比。 虽然手下的这些汉军并不是大军精锐,但是传承放在那里,就算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虽说抵挡的有些艰难,但到底是挡住了。 而被挡住了攻势的魏军,士气开始逐渐崩塌。 攻守之势也瞬间转换。 从魏军追着汉军杀,变成了汉军追着魏军杀。 郭豫被打的节节败退,不得已退出木门道。 这一下,反倒是把廖文他们给整不会了。 追吧,对面骑兵居多,真要是把阵型给追乱了,再被杀个回马枪得不偿失。 不追吧,等敌人整顿好兵马,很有可能卷土重来。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陛下交给众人的既定任务已经完成了,他们顺利的在木门道拦住了上邽方向的敌人增援。 接下来怎么做,寿良和廖文等人一番商议后决定。 由寿良派人回去询问刘谌的下一步指令。 廖文等人则带着兵马缓缓追击,直到敌人完全退回上邽。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双方立刻分头行动。 廖文带着麾下兵马辍在郭豫身后。 寿良也日夜兼程的返回祁山堡下。 数日后,在卤城战事依然胶着的情况下,寿良顺利的返回祁山堡,并且和刘谌讲述了西县战事的经过。 得知结果之后的姜维立刻在舆图上仔细的推演起来。 一番推演过后,姜维不由得一阵顿足。 “如此难得的战机,竟然被白白错过!” 姜维指着木门道和祁山道之间相连的那条路说道, “若是你们能够乘胜追击,在把贼兵赶回上邽的同时,转而从这条路杀入祁山道。” “彼时陇西贼军就会陷入首尾难顾的情况。” “一旦贼军军心动摇,咱们便可以趁势掩杀,到时候就能直接夺取祁山道,兵出陇西!” “可惜,如此难得的战机,就这么白白的浪费了。” 寿良听到姜维的话,短暂的惊愕之后,立刻就露出了懊悔之色。 没想到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战机。 寿良恨不得给自己来上几巴掌! 若是能抓住这个战机,大军不知道要省下多少力气。 刘谌却不以为意的说道: “寿卿不必如此。” “你们手里只有几千兵马,即便是真的绕到贼军身后,也未必能对贼军造成什么太大的威胁。” “何况上邽贼军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失。” “ 一旦他们杀出木门道的时候,遭到敌人的追击,又被断了退路,反而会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有了刘谌的这番安慰,寿良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 姜维皱眉思索对策: “从木门道回到大营,总共花费了两天的时间。” “若是现在派兵增援廖文,让他们绕过上邽,从后方杀往祁山道。” “至少需要七天的时间。” “若是顺利的话,则可以在十天之内,绕到祁山道贼军后方,届时咱们两面夹击,贼军必败!” “只是不知道上邽守将能不能这么快反应过来。” “若是给他反应过来,廖文他们反而会有危险。” 姜维需要一场豪赌,赌注是上万汉军士兵的性命,赢了的话,就能顺利夺取祁山道。 甚至直接夺取陇西四郡也不是不可能。 可若输了的话,很有可能会对汉军北伐大业造成沉重打击。 这个命令,姜维实在是不敢贸然下达! “伯约,此计有几成可行?” 刘谌开口问道。 姜维沉吟一下道: “回陛下的话,臣只有三成把握!” “上邽乃是重镇,伪朝必会派一能人坐镇,最多三五日,对方便会反应过来。” 刘谌笑着说道: “足够了!” “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 “况且北伐本就是以弱打强,三成把握已经很高了!” “文淑,你立刻率兵两万赶回木门道。” “把大将军的想法告诉廖文他们!” 寿良立刻躬身领命。 姜维又说道: “臣还有一法,可以增加两成把握!” “说!” “遣两千弱旅,以为疑兵,杀往上邽。” “估摸着能多拖出几天的时间。” 刘谌闻言一阵沉默,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千弱旅会全军覆没在上邽城下。 可是战争本就是如此残酷,不是吗? “准了!” 第419章 杀往上邽 “另外还请陛下往沓中去旨调兵。” “无论如何,七日之后咱们都要绕过祁山堡和卤城贼军交手。” 在刘谌同意姜维的做法之后,姜维再次开口说道。 刘谌点了点头。 按照现在的既定战略,只要廖文他们能够顺利的杀入祁山道,短则七日,长则十日。 卤城魏军后方必然会大乱。 那时候就是大军大举进攻的好机会。 之前从沓中带出来的兵马,在屡次调拨之后已经不足用了。 必须从沓中再调兵马前来。 “派人快马往沓中传旨,速调五万兵马前来与朕会合,不得有误!” 当寿良带着姜维拨给他的两万余兵马再往木门道的时候。 刘谌调拨兵马的旨意也离开祁山堡,往沓中而去。 卤城,汉魏双方已经在这里僵持有一段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牵弘不仅不着急,反而有些隐约的喜意。 只要汉军不能突破自己的防线,那他们就无法进入陇西。 只要汉军不能进入陇西,那整个雍凉便稳如泰山! 现在自己只需要等上邽的郭豫从木门道杀出来,便可以截断蜀军的所有进军路线。 到时候就是拖,也能把他们拖死在祁山道里。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邽兵马到现在都还没到。 “算算时间,郭豫也应该到了。” “怎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派人往上邽去看一下,催催他。” 牵弘吩咐道。 很快便有数骑回身折返,绕道往上邽的方向而去。 另一边,廖文等人带着汉军不紧不慢的辍在郭豫身后。 既不过分接近,也保证不跟丢。 这一举动让郭豫很是烦躁,他曾经数次派去兵马当诱饵,想要让对面的蜀军上当,好自乱阵脚。 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上当,只是稳稳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大有把自己赶出木门道的想法。 可自己接到的军令是立刻赶往卤城和大军会合。 这眼瞅着就要误了时日了! 又过了两天,终于在被追的快要退出木门道的时候,郭豫忍不了了。 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被逼回上邽了。 而且木门道口地势开阔,正是骑兵发挥的好时机。 若是能借着地形之利,歼灭这伙蜀军。 然后再急行军数日,应该能够赶得上! 拿定主意之后,郭豫立刻组织阵型,准备重新打回去。 郭豫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廖文比他更希望双方重新缠斗在一起。 因为廖文已经接到寿良率众支援自己的消息。 只要大军能够缠斗在一起,等到寿良带兵前来,吃亏的肯定是魏军! 时刻在注意对面敌人的廖文见到魏军的动向,当即便让大军停下脚步,并严阵以待。 很快,双方兵马就如同双方所预想的那样,再次缠斗在一起。 郭豫看着战场上的形势,嘴角慢慢的挂起了笑意。 狭窄的木门道里,骑兵发挥不出来实力,让蜀军占了地势之利。 如今没了地势之利,看你们还拿什么跟我打! “不着急,慢慢溜,把他们溜的精疲力尽,再一网打尽!” 郭豫满脸轻松的吩咐道。 忽然,身旁的副将面露惊慌的指着交战双方的身后对郭豫说道: “将军快看!” 顺着副将手指的方向,郭豫凝神望去,瞬间一股寒意从郭豫的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看到一群攒动的人头,正在从木门道涌出来,朝自己所在的方位奔来。 敌人的援军! 郭豫倒吸一口凉气。 在窄窄的木门道,两万兵马被拉成一条长线,一眼根本望不到头,带给人的压迫力是很大的。 但郭豫仍然能够粗略的计算出,敌人的援军在万人以上。 按理说骑兵起码能够抗衡三倍于己的步兵。 可和蜀军交手了这么多天的郭豫心里很清楚,对面的这群蜀军不能以常理论之! “将军,看样子他们的目标是上邽,否则根本没有必要出动这么多的兵马!” 副将的一句话让郭统顿时一个激灵。 没错,蜀军的目标绝不是自己这几千人,他们的目标是上邽! 一旦上邽丢失,蜀军甚至可以放弃祁山道,转而走木门道,过街亭,绕道天水后方。 此时天水四郡的兵力可都在祁山道里呢! 一旦让蜀军绕到天水后方,那陇西四郡必然会大乱! 甚至就连牵弘将军他们都会被困死在祁山道里。 这个责任,他郭豫可担不起! 想到这里,郭豫便立刻下令鸣金,让大军不要和敌人纠缠。 赶紧退回上邽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 随着鸣金声响起,魏军骑兵仗着自己强大的机动性,很快就脱离了 战场。 可那些步兵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廖文他们紧紧缠住,根本无法轻易脱身。 但郭豫已经顾不得许多,匆匆收拢的几千兵马便往上邽的方向退去。 其余魏兵见主将都已经逃走,很快就丧失了斗志,纷纷放弃抵抗。 “廖小将军,有陛下旨意在此!” 寿良和廖文等人成功会合之后,寿良立刻把刘谌的旨意拿出来交给廖文。 廖文等人看完之后,便点头说道: “贼军已经退回上邽。” “若是咱们直接分出这两千弱旅前往上邽, 肯定瞒不过对方。” “咱们须得在上邽城下浪费一天的时间,然后趁夜遁走杀往祁山道。” “如此一来,咱们的时间就会很紧张,必须轻装前进!” 廖文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事不宜迟,咱们速速起行!” 魏军俘虏不多,只有寥寥数百人,不值当派人押送回去。 廖文等人便带着这些俘虏一起杀往上邽。 郭豫在摆脱那些拖后腿的步兵之后,已经顺利的返回上邽。 等到廖文等人杀到上邽的时候,郭豫已经站在上邽城头一脸得意的看着城下的蜀军。 自己果然料敌于先,要不是自己果断撤军 ,恐怕这会儿上邽已经易手。 但是现在,一群连攻城器械都没有的蜀军,根本奈何不得上邽半分! 而到达上邽城下的汉军,在廖文等人的指挥下,毫不犹豫的就发动了第一波攻势。 第420章 夹击 上邽城虽不大,但却是一个军事重地。 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的汉军自然不能奈何它分毫。 连番进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廖文等人也意不在此。 一边派人到附近砍伐树木,做出准备大举进攻的架势。 一边尽可能的规避来自城上的反击,减少己方的伤亡。 等到天色暗下来之后,廖文等人开始了真正的行动。 “陛下的意思是留两千人在这里,牵制住上邽兵马。” “其余人则绕过上邽,杀往祁山道,从贼军背后捅上一刀。” “在祁山道里给贼军来个关门打狗。” 简单的复述一遍刘谌的旨意,寿良接着说道, “现在问题来了,谁留在这里做疑兵?” 廖文几人的官阶仿佛,目前都属于汉军中下层军官。 大家也都很清楚,留下来有多么的危险。 一旦被城上魏军发现他们的意图,必然会疯狂的进攻以达到救援祁山道魏军的目的。 寿良并非久经战阵的将领,也知道讲武堂这些人对于陛下的意义,所以他还做不到像姜维等那么狠心。 “我留下吧!” 廖文率先开口。 刘骏和吴明也几乎同时开口,准备自己留下。 廖文和刘骏是讲武堂一期的同学,吴明虽说不是,但却是跟着自己这些一期讲武堂学子在军中效命。 大家早就已经把吴明当成自己的同袍。 “还是我留下吧,伯然如今是家中独子,叔之又非讲武堂出身。” “且伪朝与我有灭家之仇。” “我家中尚有一弟,我留下理所应当。” 廖文再次说道。 刘骏则冷哼一声: “廖兄此话何意?昔日孔北海之子曾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今日若不能灭魏,你我岂能有活路?” “还是我留下吧!” 吴明也说道: “论兄弟,我有两个哥哥在朝为官,论仇恨,我丝毫不比廖将军来的少。” “理应我留下才是!” 眼见三人为谁留下吵得不可开交。 最终寿良给三人出了一个主意: “抓阄吧!” “抓着留的人,就留下来!” “其余人赶紧绕过上邽,前往祁山道!” 几人对视一眼之后,都没有什么意见,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寿良立刻揉了三个纸团在手心,其中一个上面写着留字,另外两个则是空白。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廖文和刘骏两人拿到的是一张空白的纸,吴明手里的那张则写着一个“留”字。 吴明脸上露出笑意: “你看,我就说应该我留下吧。” “天意如此,谁也抢不了!” 廖文和刘骏的脸上却露出一丝难过。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留在上邽城下,基本上十死无生。 但为了北伐大计,又不得不如此。 “好男儿何故作此女儿态。” “谁敢说我此战必死?” “万一贼军缩在城里不敢外出一步呢?” 吴明见气氛沉闷,再次笑着说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战死在这里,到时候也能入忠烈祠享大汉香火。” “不失为一件美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廖文和刘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众人立刻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大军需要快速转进,粮草辎重肯定不能携带太多。 其次,汉军没有虐杀俘虏的做法,所以那几百俘虏同样也要留在这里由吴明照看。 最后,这些营帐也要留在这里,不能带走,否则城上敌人一眼便能够看出破绽来。 制定好计划之后,寿良立刻吩咐道: “事不宜迟,咱们还需早日行动,我来之前。” “陛下已经从沓中调兵,意在配合咱们作战。” “我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得赶紧出发!” 廖文等人闻言,上前重重的给了吴明一个拥抱。 随即便带着大部人马,悄悄的离开了上邽。 大军离开的路线是早就已经规划好的,连火把都没有举。 城上魏兵根本就没有发现汉军动向。 为了迷惑城上魏军,吴明依然按照两万多人马的数量埋灶。 同时继续派人砍伐树木,装作打造攻城器械的样子,免得城上魏军看出破绽来。 如此过了两日,郭豫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城下的蜀军虽然看起来数量挺多,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而且打造攻城器械的数量也不对,两天时间才打造出来几架云梯,撞木更是一根都无。 能有什么用? 郭豫心中生疑,开始仔细查看城下的兵马,很快就被郭豫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城下的蜀军怎么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波人。 “不好!” “咱们中计了!” 郭豫一拳砸向城头,言语中尽是羞恼和懊悔。 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城下的这伙蜀军给骗了! 他们故意留下这些营帐和疑兵,装作要攻打上邽的模样。 大军肯定已经离开这里,绕道杀往祁山道了!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快快出城,往祁山道支援牵将军!” 郭豫一阵急促的吩咐,城中大军本就在严阵以待。 很快大军便倾巢而出。 吴明看到城门打开,便知道汉军的虚张声势被敌人给看破了。 但是吴明心中丝毫不惧,立刻开始组织人手,拦截这些魏军。 双方很快就撞在一起,展开激烈的厮杀。 而在吴明奋力抵挡郭豫的同时,廖文等人已经杀到了祁山道口。 一天前,廖文等人截住了几个魏军骑兵。 一番拷打之下,得知对方是祁山道中牵弘派来催促上邽出兵的人手。 廖文等人立刻明白,祁山道中的魏军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所以才会派人前往上邽催促。 解决了这几个魏兵之后,大军再次加快脚步,终于在第三天的时候,赶到了祁山道口。 此时,距离寿良带兵离开祁山堡已经过去了七天的时间。 “此地距离卤城还有一天半的路程,沿途估计还有不少堡垒需要攻克。” “或许陛下那边已经发起进攻了,咱们得赶紧赶过去!” 面对寿良的催促,廖文等人没有丝毫迟疑,朝着祁山道中便杀了进去。 而另一边,已经兵临卤城的大汉兵马,也开始向魏军发起总攻。 第421章 鏖战 和廖化之前的“温柔”试探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汉军一上来便进行了猛烈的进攻。 因为算算时间,如果顺利的话,寿良他们已经要杀入祁山道了。 祁山道中多堡垒,哪怕只是一些小堡垒,都会拖延不少时间。 一旦被牵弘他们察觉到,十有八九会立刻回身去对付寿良他们。 寿良手中的兵马又是弱于牵弘的,真要是被牵弘冲出去。 虽然对于大局无伤,可终究不美。 姜维打算和牵弘缠斗在一起,就在这个小小的卤城下。 至于祁山堡,此时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困了这么长时间,粮草估摸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只需要派少量的兵马将其围住就行。 这个提议得到了刘谌的同意,汉军也顺利的和魏军缠斗在一起。 这样的场面让牵弘回忆起一些不怎么美好的画面。 但是这一次牵弘却不害怕,因为这次不会再有蜀军从自己的背后杀过来,给自己的腰上来上一刀。 上邽有郭豫在守着,郭豫虽然不是什么名将,可眼力和能力还是有的 。 他只需要安心的对付面前的蜀军就行。 大汉治军靠的是严明的军纪,令行禁止的军法。 魏国治军靠的是严酷的手段,以及动辄便斩首的行为。 双方的做法说不上谁好谁坏,但在汉末到三国的这段乱世里,都在极大程度上提升了士卒的战斗力。 所以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在这窄窄的祁山道里,什么兵法韬略都起不了作用,只有最原始的厮杀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骑兵对阵步兵有天然的优势,但祁山道又多多少少的限制了骑兵的发挥。 而卤城的存在,又在一定程度上让汉军的攻势屡屡减缓。 导致双方的战事一直处在一个胶着的状态,短时间内谁也不能奈何谁。 “不准退!” “从后阵调五千人再压上去。” “咱们累,敌人更累!” “不能给贼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傍晚,前锋不止一次的派人回来向姜维求情,希望弟兄们能撤下来休息一下。 但都被姜维无情的拒绝了。 若是没有寿良那支兵马,姜维肯定会让士兵们撤下来休息。 可有寿良那支绕后的兵马,姜维必须得尽可能的吸引卤城魏军的注意力,给寿良他们争取出来时间。 能从后阵中调五千人已经是姜维能做到的极限了。 那些人手是要在后续的夹击战中发挥大作用的。 刘谌对于姜维的指挥没有丝毫插手,既然已经选择把大军的指挥权交给姜维,他才不会做出那种临阵微操的事。 “木门道里到现在都没有咱们的人和敌军走出来。” “臣估摸着就是这一两天了,文淑他们应该就要出现在卤城背后。” 下完军令之后,刘谌招呼姜维坐下喝茶。 刘谌不怎么懂茶,这些茶叶还是当年自己大婚的时候,吴国孙皓送给自己的贺礼。 只是茶叶还在,孙皓却已经没了。 和这个时代常用的以生姜、葱以及橘皮之类的烹煮不同。 自家这位陛下喜欢用热汤冲泡。 一开始的时候,姜维确实不怎么习惯,没有加佐料的茶有些涩和苦。 但是喝着喝着反倒有一股别样的滋味儿。 从刘谌的手里接过茶碗,姜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谌。 刘谌点了点头: “若是文淑他们从背后包抄过来,你有几分把握把这些贼军全都留在这里。” 姜维端着茶碗略一思忖后说道: “臣此时尚不知上邽兵马是否知道文淑他们的动向。” “若是不知道,臣有七成把握把他们全都留在这里。” “若是知道的话,那臣就只有四成,最多不超过五成的把握。” “那你觉得上邽有多大可能知道文淑他们的动向?” 姜维说道: “若是臣为上邽守将,那臣十成十的知道文淑他们的动向。” “那就是说,咱们只有不超过五成的把握把这些贼军全都留在这里?” 姜维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上邽守将是谁,但是按照上邽的地理位置,魏国绝对不会放一个废物在那里。 而且几万人马的调动,轻易也瞒不过敌人的耳目。 “那真是可惜了,若是能将这些贼军全都留在这里,那陇西四郡便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姜维闻言,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桌子上再次开口道: “陛下不必担忧,只要这些贼军败退,哪怕逃走一些也无妨。” “臣本就是天水人士,且曾在伪朝为天水守将。” “知道此地地形。” “过了祁山道,便是一片坦途,陇西四郡几乎无险可守。” “逃回去些兵马,也无非是据城而守罢了。” “败兵守城,有什么好担心的,除非长安司马攸能够神兵天降。” “而且只要过了祁山道,咱们就可以借助水运,从汉中运粮。” “能省下不少民夫和沿途的消耗,到时候大势便会在咱们这边,区区长安不足为惧!” 姜维说的轻松,但是刘谌却不能真以为这么轻松。 姜维这番话无非就是战略蔑视以及加强信心。 若真有这么容易,当年诸葛亮早就打到长安了。 不过刘谌也不是什么扫兴的人,听到姜维的话后,同样笑着说道: “那感情好,朕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见见旧都风景了。” 另一边,牵弘看着蜀军连绵不断的攻势。 心里隐隐约约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 按照自己的预想,此时上邽郭豫兵马已经要支援到了。 就算没到,也应该派人给自己送信。 可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莫非遇到什么变故不成? 牵弘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整个大后方都在自己的手里,除非蜀军插上翅膀飞过来。 否则绝对没有出现在自己后方的理由。 就在此时,一个亲随从外面走了过来: “将军,后方送来紧急军情!” 牵弘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一个神色仓皇的士兵从外面踉跄着冲了进来,看到牵弘后,当即跪地急道: “将军, 有数万蜀军从背后杀来,距离卤城已经不足三十里了!” 第422章 突围 听闻此言,牵弘“唰”的一下站起身,声音中充满不可思议的问道: “你再说一遍!” “蜀军杀到哪里了!” 传信士兵赶紧再次说道: “蜀军已经到大军后方不足三十里的地方了!” “正在向咱们这边赶来......” 牵弘不等对方说完,便打断道: “你放屁!” “整个祁山道都在咱们的手里,那蜀军是插了翅膀飞过来的!” 眼见牵弘已经失了方寸,姜筠赶紧出言道: “将军勿慌!” 紧接着又转头对地上的士兵说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 士兵闻言赶紧把自己知道的有限的情报讲了出来。 原来,数日前廖文等人带着两万汉军就已经到达祁山道。 进入祁山道之后,他们便让一部分人换上魏军的装束,希望能骗开沿途的城堡,以便以最快的速度杀到牵弘背后。 虽然祁山道中魏军修建了很多堡垒,可这些堡垒 多集中在祁山堡到沓中的那一段祁山道里。 陇西到卤城的堡垒数量寥寥无几。 不过那些堡垒里的魏军倒也不完全是废物,廖文他们只有最开始几次成功。 后来便被发现了破绽,廖文他们便转而进行强攻。 如此一来,就更进一步的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便有人立刻往卤城送信,让牵弘早做准备。 就这样,沿途堡垒向卤城传递军情,廖文等人在后面追。 一直追到距离卤城三十里的地方,牵弘终于得到了汉军的消息! “郭豫,你个废物!” “我要杀了你!!!” 蜀军能够到达自己背后,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上邽的郭豫那里出了问题。 而上邽兵马自己早在前来卤城的时候就已经下令让他们走木门道和自己会合。 现在郭豫不仅没有从木门道来跟自己汇合,甚至还让蜀军经过木门道杀到自己身后。 气急攻心之下,牵弘也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将军息怒,这其中必然有咱们不知道的缘由。” “当务之急是赶紧拦住身后的蜀军,免得他们和身前的蜀军前后夹击!” 张瑞也一脸凝重的说道: “怪不得蜀军连日以来,进攻不辍,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牵弘也从惊慌中重新冷静了下来。 确如姜筠所言, 眼下当务之急是拦住身后的蜀军。 “速速调兵,前去击退身后贼兵!” 牵弘立刻下令道。 “将军且慢!” 姜筠开口道, “依末将之见。” “蜀军走木门道而来,而且按照时间来算,绝对不可能是攻下上邽再过来的。” “若是末将所料不假,他们必然是留了一支兵马在上邽欺骗了郭将军,大军绕过上邽杀过来的。” “郭将军非无能之辈,蜀军可以骗得了他一时,骗不了他一世。” “末将估计这会儿他已经带兵也杀进了祁山道中。” “如此一来,对咱们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牵弘闻言心中一动: “哦?此话怎讲?” 姜筠接着说道: “蜀军既然是绕后,那必然是轻装前进,不会携带太多辎重,免得拖累脚步。” “只要咱们能将其拦在卤城之外,不使其动摇前军军心,等到郭豫兵马杀到。” “咱们反而可以先集中力量吃掉那一部分蜀军,到时候再和郭将军合兵一处。” “此消彼长之下,必能击败当面之敌!” 张瑞也附和道: “姜将军所言极是!” 牵弘深吸一口气,皱眉思索一番后说道: “就依姜将军之言!” “只是你们二位谁愿统兵前往?” 牵弘看似是在问姜筠和张瑞二人,可这个提议是姜筠提出来的,也只能是他去执行。 所以牵弘话音落下,姜筠便开口道: “将军, 末将愿往!” 牵弘点了点头道: “好,着你提本部人马,本将军再拨给你一万人,务必要将贼军拦在二十里开外,不得使其寸进!” 姜筠抱拳道: “末将领命!” 说罢,便大踏步走出大帐,调兵去了。 而在另一边,寿良等人的心中也颇为焦急。 知道自己的疑兵之计骗不了敌人多久,可这时间也太短了吧! 才攻入祁山道一天多的时间,身后的魏军便杀了过来。 若非如此,大军又怎么可能这么快暴露身份。 为今之计,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杀到卤城下和陛下会师。 然后再作计议! 只是没等大军再往前走多长,便有斥候回马来报: “将军,有一队人马拦在咱们前方,看打扮是魏军装束!” 寿良心中一紧: “贼军有多少人马?” 斥候道: “敌人正在朝咱们这边杀过来,小人未曾看真切。” 寿良闻言也不多说什么,立刻将廖文和刘骏叫了过来: “咱们的行踪已经完全暴露,敌人就在前面等着咱们。” “接下来该如何做?” 廖文和刘骏闻言一阵皱眉,原本想和陛下一起包围卤城贼军,没想到自己反倒成了被包围的那个。 “眼下有两条路可走,第一,趁着身后贼军人少,转过头去退出祁山道。” “第二,硬着头皮往前冲,希望能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杀出一条血路。” “但无论选哪一条,都得快做决定,不能让敌人将咱们围起来,否则便是死路一条。” 刘骏开口说道。 廖文闻言嘴角一撇: “退?退出去的话,吴明兄弟岂不是白死了?” “而且退出去之后,敌人同样能追杀我们,到时候士气全无,这两万人就是待宰的羊群。” “不能退!” “身前二十里不到便是卤城,只要能冲出敌阵,便能够杀到卤城,那时候乱的就该是他们了!” 身后出现的魏军已经表明吴明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这会儿退出去,且不说能不能成功。 就算成功,从木门道再回到祁山堡,又是好几天的路程。 而且必然会带来士气崩溃。 如此一来,前进便是大军唯一的生路。 刘骏闻言没有丝毫不快,因为他也是同样的打算! 寿良点头道: “好!狭路相逢勇者胜!” “传令,大军只管奋勇向前!敢言后退者,斩!” 第423章 夺路 兵法云,围三缺一。 就是让人有个念想,有个退路。 人一旦有退路,意志力就会被大大的瓦解。 如今的形势却恰恰相反,祁山道只有前后两条路。 往后,敌人就咬在自己的屁股后面。 一旦被阻住,前面的敌人扑上来,基本上就是个死。 就算侥幸成功,杀退了 身后的敌人,退出祁山道,可那里是敌境,想要返回大本营需要再绕道木门道。 别的不说,粮草辎重都跟不上。 之前为了尽快赶往祁山道并迷惑上邽的敌人,大部分的物资可都丢在上邽城下。 而往前就不需要顾虑那么多,距离大本营只有几十里不到的距离。 只要能冲破前面敌人的阻拦,便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和陛下会合,到时候大军合兵一处。 无论是进还是退,都能够从容而行。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寿良不下令,汉军士兵们也知道该怎么做。 各部纷纷在长官的带领下,朝着面前的敌人冲杀过去。 廖文和刘骏更是一马当先,身先士卒。 面对汉军的冲杀,早就已经摆开阵势的姜筠也做到了从容应对。 先是按照惯例,一波箭雨覆盖过去。 然后就是刀盾手为掩护,长枪手在刀盾手的身后探出长枪。 同时骑兵开始在侧翼游弋,准备随时挑敌人薄弱的地方下手。 历史上有太多以少胜多,出奇制胜的战争供后人传颂。 可更多的还是姜筠这种中规中矩的战法。 那些名扬天下的名将,擅长的也大多都是这种正常的战法。 所以姜筠对于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 但有一点,他忘了对面的这群士兵的战法传承自一个被后世传颂千年的神人。 是在国力极弱的情况下,还能靠着步兵就能和骑兵打出极高战损比的恐怖存在。 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群困兽。 直到汉军撞上魏军盾墙的时候,姜筠才意识到这一点。 面对从天而降的箭雨,对面的蜀军将身体尽可能的缩在盾牌后面,减少自己受打击的面。 虽然仍然免不了被箭矢射中,但已经最大可能的减少了伤亡。 等到蜀军冲到阵前,以为能够顺利拦下蜀军的盾墙,顷刻间就被瓦解。 搞得姜筠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那些依托刀盾手保护的枪兵就更加不可能反应过来了。 好在弓弩手的反应比较快,见前军被突破。 立刻再次张弓搭箭,用最短的时间射出一发箭矢后,立刻抛弃手中弓弩。 拔出腰刀便冲了上去,这才堪堪稳住场面。 姜筠也在这时候反应过来,立刻组织后备兵力压过去,希望能拦住蜀军的攻势。 可好不容易趁着敌人不备的廖文等人,怎么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大军以廖文和刘骏为首,组成一支狭长的锋矢阵。 竟要硬生生的凿穿姜筠的军阵。 与此同时,身后的郭豫也在此时杀到。 察觉到前面有友军阻截这些蜀军之后,郭豫先是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恶狠狠的喝道: “围上去!把这群南蛮子统统围死在这里!” 虽说郭豫的兵力不多,可这祁山道中难以回转身形。 士兵之所以是士兵,是因为他们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便是手中的刀子。 在面对敌人的时候,阵型难免开始有些晃动。 消息传到前军,寿良立刻说道: “你们二人只管突围,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说罢不等廖文和刘骏回话,便从中军分出两千人,义无反顾的往来路走去。 寿良并非正经武将出身,所依仗者不过一腔血勇而已。 命人砍掉几十个抱头鼠窜的汉军士兵的脑袋。 寿良勉强稳住了后军阵脚,开始替廖文他们争取时间。 没有了身后敌人的骚扰,廖文和刘骏等人的心情不仅没有丝毫放松。 反而更加的沉重起来。 就算自己能突出去,寿良还是要面对敌人的两面包围。 自己也不可能回身去救他。 可以说从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但廖文他们也不会白白浪费这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重新鼓舞士气,开始奋力搏杀。 有廖文和刘骏为榜样,再加上绝境之中爆发的求生意志。 汉军硬生生的在魏军的层层封锁之下,凿穿了魏军的军阵。 姜筠见状大急,若是真让这些蜀军杀出去,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姜筠随即便派兵马前去拦截。 可此时逃出一条生路的汉军,就连廖文和刘骏都有些压制不住了。 除了因为两人的统兵经验不足之外。 还因为这些汉军的求生欲望已经到达了巅峰。 谁都知道被身后的敌人追上就是死,谁也不愿意成为落在最后的那个。 只想赶紧冲回大营和朝廷大军会合。 有心想要去救一下寿良的廖文也被汉军士兵裹挟着不得不拼命往前冲。 而且距离卤城只有区区不到二十里的距离。 他和刘骏还需要在这二十里的距离,重新把汉军的军纪组织起来。 否则就算杀到卤城,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一群乌合之众,能有什么战斗力! 至于寿良,也只能希望老天保佑他了。 二十里路,廖文和刘骏不停的用军纪和屠刀来维持大军阵型以及行进速度。 终于在卤城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勉强把所有士兵收拢在一起。 身后的敌人还在奋力追赶,身前同样也是敌人据守的城池。 “尽可能大的闹出动静来,让朝廷兵马注意到咱们。”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遭了!” 廖文深吸一口气,对刘骏说道。 刘骏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大军开始义无反顾的朝着卤城冲杀。 而另一边,时刻在关注着身后情况的牵弘,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蜀军的动向。 在看到蜀军出现的那一刻,牵弘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后方已经失守。 “牵将军,敌人虽然人数不少,但阵型却十分松散。” “十有八九是勉强突围出来的,不足为惧。” “咱们只需再派一支兵马,便可将其冲散!” 紧要关头,张瑞开口说道。 第424章 牵弘退兵 此时的牵弘已经陷入了当局者迷的状态。 根本就没有仔细观察冲过来的敌人究竟是什么状态,便先入为主的觉得自己已经陷入困境。 还好有张瑞这个旁观者在一旁提醒牵弘,让牵弘重新收敛心神,凝神看向后方杀来的敌人。 这一看,果然就发现了端倪。 确实如张瑞所说,敌人虽然冲过来的很快也很密集。 但是阵型却十分的松散,这种松散一般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是久在军中的牵弘等人却是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而且以眼前的形势来看,他们必然是靠不要命的打法才冲出姜筠的围堵,而姜筠麾下的兵马也必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于是牵弘立刻下令,再从城中分出五千兵力,去拦住廖文等人。 只要能拦住他们,等到姜筠他们回过神来,这群蜀军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然而时刻关注着战场上情况的又何止是魏军。 和魏军正面作战的汉军同样比他们更加关注他们身后发生的事情。 之前姜筠率众出卤城的情况就已经被姜维给侦察到了。 只不过情势不明,姜维也不敢贸然出动。 如今卤城又有兵马调动,姜维立刻就明白,肯定是廖文他们已经杀了过来。 姜维立刻下令让廖化咬死卤城中的魏军,再让马奉带着原本待命的后军绕过卤城,也杀向魏军身后。 城中牵弘见状,立刻就想让张瑞带人去拦住增援廖文的马奉兵马,但却被廖化带人死死拦住。 廖文等人距离卤城不过数里。 没多久卤城中的魏军便杀到廖文身前。 廖文毫不犹豫的带着大军继续冲杀,准备像之前那样再次将魏军的围堵撕开一个口子。 只是大军强行突进几十里,早就已经是强弩之末,面对敌人的围堵,已经无法再次提起勇气和力气对阵。 魏军仅仅只是一个冲锋,便将汉军冲出一个大口子。 而身后的姜筠也率领兵马追了上来。 前有阻拦,后有追兵,即便是廖文和刘骏,也难免心生绝望。 更有汉军士兵已经坐到地上,准备听天由命。 廖文和刘骏咬了咬牙,寿良在身后生死不明,吴明多半已经亡故。 他们的牺牲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和朝廷大军会师,为了北伐事业能够成功。 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回大营的路上! “将士们,北伐大营近在咫尺,陛下就在营中等着给我们庆功!” “请诸位随我一同杀出去!” 几声嘶吼在阵前响起,原本崩塌的士气被鼓舞起来一些。 是啊,都走到这里了,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少汉军士兵强撑着一口气重新点燃了生的希望。 就在这时,刘骏指着魏军军阵后方说道: “毅之快看!” 廖文顺着刘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立刻就看到魏军后阵一阵骚动。 甚至有不少魏军已经开始掉头。 廖文立刻意识到是朝廷的援军杀到了,心中一喜的同时,也不忘大喊道: “将士们,陛下派人来救咱们了!” 紧接着,他又命身边的一众人齐声聒噪,把朝廷兵马来援的消息散播至整个军中。 汉军士兵听到这个消息,斗志纷纷得到极大的鼓舞。 虽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但人活的不就是一个念想吗? 而另一边,马奉带着一万多人抄了这些魏军的后路。 导致这些魏军反而陷入了前后为敌的境地。 他们的境地可比廖文他们来的惨的多。 他们所面临的是将近四万人的前后夹击。 仅仅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些魏军便被马奉和廖文联手冲散。 等到姜筠带兵杀到的时候,面对的是已经合兵一处的数万汉军。 攻守之势,瞬间便起了变化。 与此同时,城中的牵弘同样也起了开始动摇起来。 卤城是一座小城,无险可守。 自己所依仗着,无非就是后路在魏国手中,而敌人无法绕到自己身后偷袭。 这才是牵弘敢于坚守卤城的底气。 可现在敌人已经杀到自己身后,而且数量还不少。 若是不能在敌人形成合围之前退出祁山道,那自己很有可能会被敌人包饺子。 想到这里,牵弘便萌生了退意: “传令大军,立刻撤出卤城,退往陇西!” 张瑞闻言大惊: “将军三思!” “敌人虽众,可在这祁山道中完全无法施展开拳脚。” “况且我军也有十数万人马,根本不惧蜀军。” “一旦退出,便会遭到敌人衔尾追杀。” “到那时悔之晚矣!” “不如集合大军,直冲蜀军大营,或许能和祁山堡守军一起,截断敌人退路!” 牵弘一脸烦躁的说道: “敌人从咱们背后杀来,可上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姜筠他们又被敌所阻,一时半会儿回援不到。” “若不趁着这个机会赶紧往北退出祁山道。” “等敌人合围,咱们便插翅难逃!” 张瑞大急,这会儿退出去,一旦被敌人追击,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到时候士气必然崩塌,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张瑞还待再劝,却被牵弘抬手制止了: “祁山道虽然重要,但却远不及陇西四郡,况且就算他们占据祁山道,也只会拉长他们的补给线。” “咱们只需要锁住城池,时日一久,得不到好处的他们便会自动退去。” “真要是在这里迁延时日,损失兵马,必被敌人突入陇西四郡,则四郡危矣。” “本将军身负朝廷重托,怎能容忍四郡有失!” “传我命令,大军速速退出祁山道,退往陇西四郡!” 听到牵弘的话,张瑞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牵弘。 蜀军自动退去,你在做什么白日梦? 人家这十几万大军挤在这祁山道里跟咱们对峙,是为了退回去的? 奈何牵弘决心已下,张瑞也只能听命行事。 很快,大军便从卤城倾巢而出,廖化原本以为对方是出来跟自己决战的。 已经做好了厮杀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只是虚晃一枪,便朝身后逃去。 廖化见状,心中立刻暗道不好。 这群贼军是要逃走! 第425章 败退 牵弘逃的很果断,果断到哪怕廖化已经反应过来都没能拦住他。 至于和廖化缠斗在一起的那些魏军,早就被牵弘当做棋子放弃了。 已经合兵一处的马奉和廖文尚且不明形势。 看到敌人倾巢而出的朝自己这边杀过来,吓得亡魂皆冒。 自己身后还有一两万追兵呢。 孰料这些敌人虽然数量上占据优势,但却丝毫没有交战的欲望。 从汉军中穿阵而过后,便朝着后方头也不回的奔去。 这一幕直接把马奉和廖文他们给看傻眼了。 好端端的,敌人怎么就跑了? 那我拼了命的从木门道绕到敌后算什么?算我有力气吗? 与此同时 ,一直在盯着魏军动静的姜维虽然疑惑,但却毫不犹豫的下令全军出击。 一定要咬着魏军的尾巴追击。 刘谌看着大军朝敌人身后杀过去,却皱起了眉头: “伯约,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姜维一脸兴奋的说道: “陛下,不会的。” “祁山道窄,只要咱们能追上去,他们就绝无回转身形的可能。” “到时候无论是真是假,他们的溃败都会变成真的!” 刘谌点了点头,想想也是,诸葛亮都不敢在祁山道玩这种计谋,对面魏将虽然不知道是谁。 但总不能比诸葛亮还厉害吧? 而在廖文身后追击的姜筠看到牵弘的认旗正在朝自己这边冲过来的时候。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虽然不知道自己离开卤城的这短短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姜筠却知道大军如此动向意味着什么。 不光是意味着祁山道即将失守,还意味着敌人会追在自己的屁股后面杀。 “蠢货!就算是撤退也不是这么个撤退法!” 姜筠气的对着当面逃过来的魏军破口大骂。 可骂归骂,他却毫无办法,纵然想要阻拦牵弘逃走,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自己就这一万多的兵马,如何能拦得住数万被敌人追赶的败军。 无奈之下,只能下令让麾下兵马让开道路,免得自相残杀。 损兵折将还是小事,真要让大军堵在这祁山道中不能逃出去,陇西四郡可就危险了。 “父亲!” 和大军成功会师的廖文,看到廖化之后一脸兴奋的迎了上去。 廖化左右扫视一眼说道: “镇虏侯呢?” 原本还一脸兴奋的廖文闻言脸色立刻黯淡了下去。 廖化见状没有继续追问: “让这些士兵跟在大军身后。” 马奉立刻说道: “廖将军,这些兵马刚刚脱困,已经疲惫不堪,恐怕不能跟随将军再追击敌人。” 廖文则说道: “父亲,孩儿愿随父亲同往!” 刘骏见状也说道: “廖将军, 末将也愿同往!” 廖化点了点头: “马奉,你带着这些士兵留在这里,大将军就在身后,到时候听从大将军差遣即可。” “你们两个,跟着我一起杀敌!” 说罢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廖文和刘骏紧随其后。 在众人身后,姜维并没有一起追上去。 祁山道就这么宽,而且廖化手里的兵马也足够多。 再多的人追上去也没有什么用。 眼下得先把卤城的残敌肃清,再转过头去拿下祁山堡。 彻底打通祁山道,以防万一。 马奉也带着那群累的不成人形的汉军士兵,慢慢的往卤城走去。 “大将军!” 等马奉进入卤城后,姜维已经接管了整个卤城的城防。 剩下的都是来不及逃走的魏军士兵,至于那些负隅顽抗的,早就已经变成一具具尸体。 “讲!” “廖文等人率兵进入祁山道后,上邽贼兵紧随其后。” “镇虏侯为了减少将士折损,主动选择断后。” “至今下落不明!” 在马奉和廖文会合之后,廖文把情报简短的告知了马奉。 现在廖文跟在廖化身边追击魏军,这个消息自然就由马奉上报。 “还有吗?” 姜维闻言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之前朝廷派的两千弱旅也陷在了上邽城下,其中有一个叫吴明的学堂学子。” 听到吴明这个名字,姜维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个曾经在佯攻魏兴的时候,提出用士兵的尸体堆出一面墙的家伙,居然也阵亡了吗? “知道了!” 马奉闻言立刻躬身退下。 等到刘谌进入卤城的时候。 看着已经打扫的差不多的城池,以及马奉带回来的没有什么太大折损的士兵。 心中不由得一阵疑惑。 “问出来贼军为什么突然撤退了吗?” 姜维听到刘谌的问话,摇了摇头说道: “贼军中级以上的军官全都已经撤走,剩下的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过马奉回报说寿良率兵断后,估摸着已经折损在祁山道里。” “还有一个叫吴明的学堂学子,带着那两千弱旅,没在了上邽城下。” 刘谌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算上汉中之战,寿良是大军折损的级别最高的官员。 这对于刘谌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大汉能用的人才本来就不多,要不然也不会让寿良去带兵。 “速速派人往成都和汉东传旨,让讲武堂四期以内的学子全都来帐下听命!” 刘谌开口吩咐道。 眼下的局势来看,魏军已经很难再守住祁山道。 这样一来,大军北伐之初最难的一个点已经熬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进入陇西四郡,攻打这些城池。 这不正是在实战中锻炼那些讲武堂学子的好机会。 等到传旨的人离开之后。 刘谌说道: “伯约,祁山堡中的敌人,准备如何处置?” 姜维闻言反问道: “不知道陛下准备如何处置这些敌人?” 刘谌把自己早就已经想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派人把牵弘已经逃走的消息写成手书,然后射入祁山堡内。” “他们若是愿意投降,那朕也可以既往不咎。” “若是依然选择负隅顽抗,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祁山堡攻破之日,片甲不留!” 姜维听闻此言,没有第一时间附和,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对。 而是开口说道: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426章 刘谌攻心 刘谌闻言道: “伯约,你我君臣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姜维再道: “臣想问问,陛下到时候准备如何安置这些俘虏?” 若是别人,刘谌少不得要说一句,不要半场开香槟。 但对于姜维,刘谌并不这么觉得。 “什么如何处置?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呗,当初剑阁和汉中俘虏了那么多人,不照样处置了。” 姜维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这次不一样!” “伯约此言何意?” 姜维正色道: “陛下知道臣本是天水人,曾为伪朝天水守将,故而知道些伪朝之事。” “此前剑阁和汉中贼军,多是从伪朝各地调拨过来的兵马,而且彼时朝廷尚在恢复之中。” “所以只需要管好益州一地,不需要做别的打算。” “可这次的贼军,多是四郡本地兵马,其家眷亲族全在这里。” “便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将这些俘虏全都押送益州和汉中。” “同样,咱们也不能将这些俘虏全都杀了,那样必然于朝廷后续收复河山不利。” “若是全都随军羁押,则会对后续大军行动带来诸多不便。” “而且时日一久,必然会带来隐患。” 刘谌闻言,不由得哂然一笑: “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伯约是在为这些俘虏发愁。” 姜维闻言,以为刘谌没有意识到处置这些俘虏有多麻烦,赶紧接着说道: “陛下,这些俘虏不同以往,还请陛下三思!” 刘谌笑道: “朕知道你的意思,而且朕也早就已经想好如何处置这些俘虏了。” 姜维听到刘谌的话一愣: “还请陛下赐教!” 刘谌道: “朕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说过,伪朝之人不过是大汉子民暂时陷于敌手罢了。” “此次北伐,除了志在恢复旧都之外,还要解救这些大汉子民。” “这些俘虏亦是如此,只要他们心甘情愿的放下手中武器,那就是朕的子民。” “伯约既然说他们的家眷都在这里,那朕打算放他们回去和亲人团聚。”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直接傻了,他怎么都没想到陛下对待这些俘虏居然是这么个处置结果。 姜维之所以会有此一问,就是因为看到了刘谌对祁山堡那些魏军的态度。 祁山堡内的魏军不多,杀了也就杀了。 可眼下光是卤城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魏军士兵和民夫,就有万余人上下。 这些人难道也能全杀了吗? 杀了倒也容易,可要是消息传到陇西四郡,那必然会引来四郡百姓的同仇敌忾。 因为这些被杀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人。 至于其他的路,同样也不怎么能行得通,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多多少少的给大汉声望带来一些损伤。 可姜维唯独没有想过,刘谌会放了这些俘虏,真要是放了他们,等他们回去便可以继续拿起兵器作战,岂不是给北伐徒增麻烦?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刘谌抬手制止了姜维的话: “你先听朕说完,若是依然有反对意见,再说不迟!” 姜维闻言,立刻住口等着刘谌接下来的话。 “朕不光要放他们回家,还要给他们发放干粮和路费。” “让他们能够平安回家。” 姜维听到这话,瞬间傻眼了,陛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怎么越说越离谱。 刘谌却没有理会姜维,接着说道: “伯约肯定以为朕这么做是得了失心疯。” 被看破心思的姜维赶紧说道: “臣不敢!” 刘谌再次摆手: “朕知道你不理解朕为何要这么做。” “但朕只问你一句,朕若是这么做,这些俘虏会作何感想?” 姜维说道: “这些俘虏必会念及陛下如天之德,对大汉感念不尽!” 刘谌摇头道 : “错了,这些俘虏不光不会感念大汉的恩德,还会觉得咱们是疯了,傻了。” “自古以来,送还俘虏者不少。” “可如朕之举者,不敢说绝无仅有,也是屈指可数。” “这些俘虏回去之后,也必然会把这些事情报给他们的上官。” “那伯约以为,他们的上官会如何想?” 姜维皱眉思索一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可怕的攻心计! 这些俘虏怎么想的,陛下不在乎,那些魏军将官可不能不在乎。 尤其是在看到这些俘虏手里的粮食和路费的时候。 第一时间就会想到陛下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些已经被俘虏的士兵的忠诚度还够不够?会不会已经成了汉军的奸细。 等汉军打过来便开城投降,或者在战场上倒戈。 一旦产生这些怀疑,魏军必然会对这些逃回去的俘虏区别对待。 到那时候,一边是给自己发放干粮和路费的敌人,一边是对自己提防的上官。 恐怕是个正常人都会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哦对了,给这些士兵的路费不能用伪朝的钱,得用咱们的钱。” “不够就先用军饷顶,到时候再让成都送过来!” 姜维听到刘谌的话,眼皮子都忍不住一抽,陛下真是太狠了。 给钱还不够,还要给大汉的钱,这一下这些人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伯约是不是觉得朕此计太过狠毒?” 姜维赶紧说道: “臣不敢!” 刘谌却叹了一口气道: “伯约,朕说过,朕把他们当成大汉子民,朕希望的是他们能真的把这些钱当成路费回家去。” “朕想让他们回去和家人团聚。” “这些俘虏,尤其是这些民夫,哪个不是被伪朝强行征来的。” “他们原本就应该在家里陪着妻儿老小过日子。” “而不是在战场上化作一具具无名尸首。” 姜维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陛下了。 明明是一记狠到不能再狠的攻心计,却被陛下说的如此悲天悯人。 这真的还是当初自己在剑阁初遇的陛下吗? 不过姜维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能收复河山,陛下就算是让自己死,姜维也心甘情愿! 就在这里,一骑飞奔而至,信使翻身下马来到刘谌身边。 “陛下,成都送来急报!” 刘谌从信使手中接过书信,撕开上面的火漆后,拿出里面的奏报。 匆匆浏览一遍,便开口骂道: “胡闹!谁让他这么干的!简直就是胡闹!” 第427章 远谋 听到刘谌发火,姜维甚是惊讶。 印象里这位陛下好像从来都没怎么发过火。 上一次发火还是佯攻魏兴的时候,有人提出来用人命填一条路出来攻城。 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朕让邓审出使吴国,没想到他居然和吴主孙酦暗中合谋。” “以三郡之地为条件,让朕出兵助他重掌大权。” “这不是胡闹这是什么!” 看到姜维投来疑惑的目光,刘谌随手将手中的奏报递给姜维。 姜维看完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邓审,胆子也太大了。 三郡之地确实诱人,可大汉现在哪还有人力物力往东吴投。 “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陛下息怒,估计这邓审是想以破虏侯和镇虏侯为榜样,这才一时糊涂,犯下这样的错。” 姜维赶紧劝解道。 “这能一样吗?” “李骧和寿良他们顶多就是让原本就没有交好的魏吴两国更加疏远。” “如今魏吴已然媾和,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汉吴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岂不是凭空给大汉树立一个外敌!” 想替朝廷立功的心情刘谌理解,可总得用脑子权衡一下利弊吧? 刘谌派邓审出使的目的很简单,不过是要吴国一个态度。 支持大汉北伐,那魏吴之间的同盟必然会出现裂隙。 不支持大汉北伐,在大汉没有主动招惹吴国的前提下,理亏的吴国也不会做出什么危害大汉北伐事业的事。 无论吴国做哪个选择,刘谌都可以在短时间内把吴国当做不存在,安心北伐。 谁知道邓审这小子立功心切,整了这么一出。 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吴国立刻就能往汉吴边境调兵,并随时可以西进。 这会儿大军都在祁山和陈仓,哪里有功夫顾得上东边的吴国。 “也不用脑子想想,那三郡之地是那么好拿的?” “一个傀儡皇帝,他说的话能有什么用!” 刘谌余怒未消的说道。 “陛下,臣倒是觉得吴主孙酦那边不会出什么差错。” “既然他敢写这样的密旨,必然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真要是泄露的话,恐怕这会儿来的就不是这份盟约,而是永安的奏报。 “况且臣觉得这件事也没有那么危急。” 刘谌心中一动: “伯约此言何意?” 姜维道: “臣以为那孙酦既然能写出这样的盟约来,也必然知道这件事情的危险性。” “故而绝不可能有备份之类的东西。” “只要邓审回到成都后,没有将此事宣扬,那这件事便只有寥寥数人知道。” “江东士族又有什么理由,对大汉动刀兵?” 刘谌皱眉思索一番,点了点头说道: “伯约言之有理,这种事情吴主怎可能宣之于众。” “朕这就给太尉写信,让他注意下这件事,别走漏了风声。” 很快,一封书信便被刘谌写就,并当即命人送往成都,交给宗预。 姜维将那份盟约重新还给刘谌,刘谌却拿着盟约若有所思。 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之后,刘谌的心思也活泛起来。 孙酦虽然是个傀儡,可傀儡难道就不是皇帝了吗? 只要孙酦一天是皇帝,那这份盟约就是有用的。 大汉将来肯定是要对吴国用兵的。 之前派邓审出使吴国,就是为了提前埋下一颗雷。 现在有了更好的理由送到自己手上,刘谌当然得想想怎么用好才行。 盟约上只有三郡之地,可到时候真打到建业城下,几郡之地还能由他们说了算? “陛下是不是觉得这个盟约也不完全是坏事?” 看着刘谌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姜维笑着说道。 心思被看破的刘谌也不恼,同样笑着说道: “年轻人嘛,立功心切也是可以理解的,没有股子冲劲儿,还算年轻人吗?” 得,刚才还在骂邓审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会儿又说年轻人得有冲劲儿,可以理解。 合着正反话全让你一个人说完了。 “俘虏的事情尽快解决,估摸着也就是这一两天,廖化他们就得把贼军赶出祁山道。” “别让这些俘虏拖延了咱们的脚步。” 刘谌将那份盟约收起来之后对姜维说道。 “臣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祁山堡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守堡的魏军主动打开城堡投降。 不投降也不行,援军迟迟不到,堡内储存的那点粮草早就已经消耗完了。 再撑下去就得人相食了。 刘谌的那份手书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数千魏军就这么变成汉军的俘虏。 此次北伐,不仅要攻城掠地,还要收买人心。 所以刘谌按照手书上的约定,没有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尽管之前为了进攻祁山堡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另一边,在得知大汉给俘虏发放粮食和回家的路费之后。 汉军士兵直接炸了锅。 弟兄们拼了命才打赢了这些魏军。 陛下留他们一条性命已经算仁慈了,这会儿居然还要给他们干粮和路费让他们回家。 那自己拼死拼活的打这么长时间算什么?那么多弟兄岂不是白死了? 面对底下士兵的群情汹汹,姜维表现出了很大的担忧。 他没想到这些士兵们反倒成了最不愿意的那一批人。 刘谌倒不觉得有什么。 这些士兵又不是什么Npc,怎么可能会没有怨气。 但是刘谌也有他的解决办法。 早在兴汉元年的时候,刘谌便已经潜移默化的让人编排戏文,在所有人心中宣扬大汉的正统性。 以及对于收复河山不可动摇的决心。 当时就已经考虑到将来如何对待这些俘虏。 其中的一条就是不停的宣扬魏国的百姓和士兵都是受到曹氏蛊惑,才会忘记大汉。 他们是需要大汉士兵解救的大汉子民。 现在他们已经受到正义的大汉士兵的感化,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自然就是大汉子民,给大汉子民发放干粮和回家的路费,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在刘谌早有针对性的刻意安抚下,怨气虽然还有,但已经小了很多。 而另一边,廖化也率兵追上了逃窜的牵弘。 第428章 祁山道易手 如所有人所预料的那样, 狭窄的祁山道里。 根本没有任何回圜的余地,一旦开始溃败,那就只有奔逃一条路可以选。 此时的牵弘心中无比的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一定不会选择离开卤城,他会选择和蜀军死磕到底。 不光是因为逃走变成溃败,被蜀军追着杀。 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和姜筠会合逃走没多久,他就遇到了从上邽过来的郭豫。 郭豫告诉他,敌人确实是从上邽杀过来的,可那是趁他不注意直接绕过了上邽。 而他也已经把城下那些疑兵杀散,上邽扔在魏国手里。 郭豫带来的消息让牵弘恨不得给自己几嘴巴。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军已经从撤退变成溃逃。 这会儿别说是他了,就是神仙来了也拦不住这些已经丧失斗志的士兵。 唯一可以祈祷的就是赶紧逃出祁山道,然后再看情况选择继续逃走还是调转枪头迎战。 牵弘都明白的道理,当了这么多年先锋大将的廖化又怎么可能不明白。 不把这些敌人的士气彻底打散,真要让他们堵住祁山道口。 可没有第二次机会再绕到他们后面。 所以廖化只是催促麾下士兵追击。 不要去管那些已经跪地求饶的魏军,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一定不能让魏军有反应过来的时间。 廖文和刘骏心里憋着一股劲儿,要给已经战死的寿良和吴明报仇。 两人带着一队士兵冲在最前面,但凡有敢不跪地投降的魏兵。 上去兜头就是一刀。 身边的人有样学样,杀的魏军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 追到最后,魏军靠着仅剩的那点求生欲望在逃。 汉军也靠着建功立业的顽强意志在追。 从天空看下去,就像是两条长长的蚯蚓在一前一后 的蠕动。 但此时的牵弘却显得无比的激动,因为前军终于逃出了祁山道。 出了祁山道口,牵弘第一个想法就是把身边的这些魏军士兵组织起来,把祁山道口给堵上。 因为他身边的这些士兵大多都是骑兵,虽说人也很累。 但终究是要比后面追赶自己的,大部分是步兵的蜀军要来的强。 只要能成功堵住祁山道,让自己喘过来这口气。 蜀军依然无法杀到陇西四郡。 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直接追杀回去。 然而在牵弘刚刚升起这个念头的时候。 耳边就传来一声噩耗: “将军!有伏兵!” 伏兵?哪来的伏兵?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牵弘转头望过去。 果然看到无数旌旗招展,正在朝自己这边杀过来。 这一发现,吓得牵弘亡魂皆冒。 “郭统,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上邽城下的蜀军已经被你杀散了吗?” “从哪冒出来这么多的人!” 郭统同样也心生疑惑,自己确实已经把那支弱旅给杀散了。 这哪里冒出来的蜀军? 而且从旗帜上来看,少说也得有上万人! 忽然,郭统灵光一闪: “不好!” “将军,这必然是从木门道又绕过来的蜀军!” 听到郭统的话,牵弘大致估算了一下时间,确实对得上。 心中不由得暗恨,这伙蜀军的行动怎么能这么快! “撤!撤回天水!” 虽然牵弘知道身侧杀来的这支蜀军大概率已经跑的也没什么战斗力了。 但牵弘不敢赌。 赌赢了也不过是把蜀军重新堵回祁山道,蜀军重整旗鼓之后,依然可以再次进攻陇西四郡。 赌输了的话,陇西四郡可就危险了。 到时候就算自己不战死,长安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反倒是逃走,是现在的上上策。 陇西四郡的郡城高大,只要能守住,便可以向长安求援。 更何况,谁知道身侧是不是就这一支蜀军,万一后面还有从木门道杀过来的敌人呢? 随着牵弘的一声令下,原本还打算守在祁山道口的魏军再次朝着天水的方向逃窜。 身后的卫兵也不停的从祁山道中涌出来。 只是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从身侧杀过来的蜀军 , 似乎移动速度慢的有点出乎意料。 直到看到汉军的旗帜从祁山道里冲出来,他们才赶紧拔腿往前冲,去拦截那些已经跑的精疲力尽的魏军。 同样的,刚刚冲出祁山道的汉军也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友军给吓了一大跳。 谁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直到廖化看到冲在最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才一脸兴奋的冲身边的刘骏喊道: “吴明,是吴明!” “这小子没死!” 刘骏循声望去,尽管已经累的精疲力尽,脸上还是立刻浮现出笑意。 而这些突然杀到的汉军,也彻底瓦解了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走的魏军的意志。 纷纷丢弃手中的兵器,跪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跑不动了,实在是跑不动了! 此时廖化也从身后冲了出来。 辨明吴明等人的身份之后。 立刻让吴明开始收敛眼前的这些俘虏。 因为几万追击魏军的汉军,就只有他们这伙人还有点力气。 吴明得令后顾不得和廖文他们打招呼,赶紧投入到紧张的接收俘虏的工作中去。 廖化也没有闲着,强行指派一支人马继续往前,一定要探明前面的那些魏军到底是逃走了,还是在远处休整。 又派人回去给刘谌报信,让他赶紧带兵来接管祁山道口。 廖化派去的人并没有走太远,便撞上了姜维。 原来,从拿下卤城后,姜维便赶紧带兵追赶廖化的步伐。 因为无论是胜还是败,姜维都得把局势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好在结果是好的,当姜维带着兵马冲出祁山道的时候。 吴明也已经把那些俘虏收拢的差不多了。 在祁山道中盘桓了将近两个月,大军终于彻底的夺下祁山道。 姜维也难掩心中的激动,在确定魏军真的已经溃逃后。 姜维立刻吩咐道: “速速派人回去给陛下报喜,就说大军已经夺取祁山道。” “祁山九寨已经尽数落入大汉手中,大军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雍州!” 第429章 释放俘虏 “好好好!” 尚在祁山堡的刘谌得到消息之后,难掩心中的激动。 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由不得刘谌不高兴。 为了北伐,他等了足足六年,而大汉已经等了四十多年。 期间做了不知道多少准备,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都说行百里者半九十,可对于刘谌来说。 一个好的开头更加重要。 命人押送着俘虏,追上姜维等人的脚步。 刘谌也看到了立功的吴明。 对于这个人,刘谌还是有些印象的。 而在姜维的讲述中,刘谌也总算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做出留在上邽城下牵制郭豫的决定后,吴明就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被发现。 如果是在一年多以前,吴明肯会硬着头皮带着两千人在原地等死。 大不了就是忠烈祠里榜上有名。 而有了之前魏兴发生的那件事之后,吴明知道送死是最傻的事情。 送死再简单不过了,只需要拿着刀站在那里等着敌人冲过来就行。 可是这样的送死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但凡能起到一丁点阻拦敌人的作用。 吴明都会毫不犹豫的做出这样的选择。 可他手下的两千弱旅除了当炮灰之外,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拦敌人的作用。 尤其是在自己已经迷惑了敌人两三天,完成了既定目标的情况下。 在看到敌人冲出来之后,吴明只是把那些魏军俘虏推到前面稍作抵抗便鸟兽散。 任由上邽城中的魏军火急火燎的杀往祁山道。 看着敌人离开的吴明既没有选择进攻上邽,也没有选择从木门道原路返回。 而是命人多带旌旗,远远的跟在这些魏军身后,也往祁山道的方向慢慢摸过去。 吴明的打算很简单。 魏军进入祁山道后,必然会跟廖文他们撞上,而汉军的数量又是多于魏军的。 到时候自己从后面包上去,有这么多的旌旗在,吓也能吓他们一跳。 无论前面战况如何,都能给魏军带来些影响。 虽说自己也可能会死在这里,但这种有意义的死吴明是不怕的。 没想到居然在祁山道口撞见了魏军。 吴明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于是赶紧在外围摇旗呐喊。 没想到真的把牵弘吓的落荒而逃。 刘谌听的直摇头,怪不得牵弘会这么快败退。 因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包围与反包围在这段几十里长的祁山道里反复上演。 但是这种胜利说实在的,运气成分居多,若不是汉中一战牵弘被吓破胆。 若不是吴明这支弱旅没被剿灭,恐怕这会儿牵弘已经在祁山道口重新组织起阵势。 把汉军堵在祁山道里了。 不过赢了就是赢了,刘谌从来都不吝啬对功臣的赏赐: “你们的功劳朕都会一一记下,待收复长安之后,朕会一一封赏!” 廖文等人闻言,满脸的兴奋,为陛下和大汉效命天经地义不假,可谁不希望在效命的同时能够加官进爵。 刘谌命姜维按照军功,该怎么升官就怎么升官。 封赏是封赏,升官是升官 ,不冲突。 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找到寿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没找到尸体,就不算阵亡。” “朕会一直等到他回来的那天!” 在大军完全掌控祁山道之后,刘谌也开始正式处置那些俘虏。 对于这一点,尚不知情的廖化等人很是不解。 只不过廖化向来是无论刘谌做什么决定,他都无条件支持。 剩下的人则是根本没有资格在这件事里插嘴。 在释放俘虏的时候,刘谌并没有直接让这些俘虏领了东西就离开。 而是让汉军士兵几乎是一对一的把干粮和路费交到这些俘虏的手里。 这下就连姜维都十分不解,这么多的俘虏,得浪费多少时间。 但刘谌却告诉姜维,慢慢看就是了。 反倒是那些俘虏在得知这件事后,纷纷炸开了锅。 释放俘虏这件事,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可释放俘虏,还给干粮和路费的事情那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些俘虏还以为汉军是要把自己骗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 纷纷哭着哀求汉军不要杀他们,他们愿意给汉军当牛做马。 那些干粮和路费怎么说都不肯要。 最后还是姜维发了狠,要么选择拿着干粮和路费走,要么当场斩杀。 那些俘虏这才乖乖的从汉军士兵的手里接过干粮和路费。 当然,这些干粮和路费也不是白给的,每一个俘虏都得高喊“大汉万岁”。 才能得到这些东西。 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每一个俘虏都扯着嗓子高喊大汉万岁,然后从汉军士兵的手里接过物资。 而姜维也逐渐的从那些发放干粮和路费的汉军士兵脸上,琢磨出来点味道。 因为随着越来越多的物资的发放,汉军士兵的脸上开始露出一些别样的意味。 非要让姜维用一个词来说的话,应该是怜悯。 没错,就是怜悯!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告诉俘虏,我们是来解救你们的。 姜维突然想到之前陛下和他说过的话,他们都是大汉的子民,不过是被伪朝欺骗了而已。 再加上之前士兵因为俘虏待遇闹事的问题,让姜维明白。 陛下这是要让底层的士兵也明白这个道理。 而那些俘虏嘴里的口号也从一开始的磕磕巴巴到流畅,到最后甚至能听出一种真诚的味道。 最终,祁山堡和卤城以及祁山道口的这些俘虏,被刘谌无差别的全都放走了。 听着连天彻底的“大汉万岁”的声音,刘谌的嘴角也忍不住挂起一抹笑意。 “给汉中去旨,除了已经囤积在沓中的那些军粮。” “后续的军粮都让水师从汉水运过来!” 拿下祁山道,整个汉水和西汉水之间的水路彻底打通。 军粮不用再走沓中一点点的搬过来,可以借助大汉的水师,让他们用船运过来。 同时朝廷也可以试着在雍凉二州交界的地方寻找一块养马地,给大汉训练出一支骑兵来。 冷兵器时代,骑兵的重要性不亚于热武器时代的装甲车。 想到这里,刘谌就不由得一阵感慨。 那个曾经养马多达几十万的大汉,现在居然连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都凑不出来。 哦不对,也不是完全凑不出来。 那支骑兵被关彝带走了。 嗯,关彝,对啊,关彝这小子现在在哪里呢? 第430章 关彝的猜想 “阿嚏!” “谁在想我?” 远在鲜卑的关彝打了个喷嚏,下意识的吐槽了一句。 换来的却是贾褒的一个白眼: “谁想你?恐怕是成都的那位大姐吧!” 关彝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换来的是贾褒的无情嘲讽。 讪讪一笑,把目标对准了贾褒怀里的孩子。 “来,关关,爹抱抱。” 和贾褒成婚后没多久,贾褒便有了身孕。 怀胎十月后诞下一女,贾褒用诗经中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给女儿取了个小名关关。 对于这个小名,关彝很是喜欢,因为关关的关,也是关家的关。 不光是关彝,杨稷和司马楙等比关彝早一步成亲的也基本都有了自己的孩子。 大的都已经会走路了。 此时的营地早就已经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营地,而是一个真正的家。 甚至有人在周围开拓出来一块块荒地,用来耕种作物。 虽说产量不高 ,但还是能够稍微缓解一下营地里的口粮问题。 只是每当关彝看到这些的时候,心中都泛起一丝担忧。 虽说现在大汉的旗帜已经在营地上空飘扬,这里已经成为一块大汉的土地。 可谁也说不准魏军会不会突然发现自己这个营地。 到时候拖家带口的,会是个很大的麻烦。 只是一时半会儿关彝他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能就这么拖着。 从贾褒手里接过尚在襁褓中的女儿,关彝一边哄女儿,一边和贾褒说些私房话。 哄着哄着,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起远在成都的秦氏。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个没良心的,要不是贾褒提起,关彝都快忘了在成都还有一个家。 离开成都的时候,秦氏已经有身孕,可到现在都不知道秦氏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跟陛下的约定是半年回去一次,可这都几年了,哪里回去过。 唉,陛下会不会以为我已经死在这里了。 在关彝的胡思乱想中,门外忽然来人通报杨稷已经回来,此时在议事厅等着他。 听到是杨稷,关彝表情立刻变的严肃起来。 将怀里的女儿交到贾褒手上,关彝便大踏步的离开了内室。 刚到议事厅,就听见司马楙和杨稷正在讨论着什么。 见关彝进来,杨稷和司马楙立刻起身相迎。 三人分座落下后,关彝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杨兄,情况如何了?” 杨稷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 “一无所获。” 关彝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自从这个营地改换旗帜之后,关彝他们就更加注重营地位置的隐蔽性。 连派出去的斥候人数都多了起来。 而在数月前,外出巡逻的士兵带回来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长安附近有兵马调动的迹象,但却不是往冯翊郡的方向去。 这个消息立刻让关彝等人警觉了起来。 洛阳和长安开战的消息,关彝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 这对于营地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样一来,司马攸必然无暇顾及自己这伙人。 对于司马攸来说,司马炎是想要他命的,自己这伙人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 但关彝他们也并没有因此加剧对雍州的骚扰。 反而是在一番商议之后,几乎不再有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因为洛阳的威胁虽然大,但司马攸也绝对不介意在已经集结大军的情况下顺手解决掉自己这伙人。 只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长安依然有兵马调动,而且还不是往冯翊郡的方向去的。 那是往哪去?众人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来对付自己来了。 彼时贾褒刚刚生产,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杨稷便主动请缨出去打探消息。 没想到出去一趟,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他们十有八九是冲咱们来了。” 司马楙一脸担忧的说道,这个营地虽然是关彝他们创建的。 可真正管理政务的却是司马楙。 毫不夸张的说,这营地是司马楙一点一点维持成今天的模样。 所以归属感也比关彝和杨稷来的更深。 更不要说他司马楙在这里娶了三个老婆,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 他比关彝和杨稷更加担心这里被司马攸发现。 听到司马楙的话,杨稷摇了摇头: “那应该不至于,咱们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什么行动。” “而且一直以来也没有被长安发现。” “司马攸又不是傻子,就算找也应该先派小股人马,怎么会直接兴师动众的找咱们。” 听了杨稷的话,司马楙悬着的心才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是啊,就算是也应该 先派小股兵马寻找位置,然后才会大队兵马前来。 “莫非是凉州有动静?” 关彝迟疑道。 在营地这些年,关彝他们早就已经打探清楚了。 凉州看似是魏国领土,但那只是名义上的土地。 真实情况是,魏国的统治根本就到不了凉州。 凉州本就是苦寒之地,百姓生存很是艰难,可他们除了要负朝廷的赋税之外,还要承担养马的责任。 这种压迫,在大汉还在的时候就有。 而随着汉室衰败以及羌人的野心膨胀,最终爆发了一场大乱。 并且断断续续持续到现在。 关彝觉得会不会是凉州想趁着司马攸和司马炎交战的时候搞事。 杨稷闻言再次摇了摇头: “之前鲜卑人纠集十数万人马南下,几乎已经是鲜卑和凉州附近那些部落的全部力量。” “而且鲜卑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剩下的人根本无力造反。” “就算真的造反,也不值得长安调动这么多的兵马镇压。” 既不是对付洛阳司马炎的,也不是来对付自己的,更不是对付凉州叛乱的。 那到底是干什么的? 三人不由得陷入一阵沉默当中。 良久之后,关彝猛的一拍大腿: “杨兄,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杨稷道: “什么可能?” 关彝一脸激动的说道: “你说,会不会是朝廷已经开始北伐,而且已经对雍州造成威胁。” “所以司马攸才会调动长安附近的兵马?” 听到关彝的话,杨稷和司马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大汉开始北伐了?! 第431章 约法三章 “不能吧,北伐可不是什么儿戏之事。” “陛下如此沉稳内敛,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孟浪之事?” 虽然心里很希望朝廷是真的开始北伐,可在一番冷静思考之后。 杨稷还是觉得不怎么可能。 北伐不是那么简单的,当年丞相虽说也为北伐准备了七年时间。 可那时候的七年跟如今的七年可不能一概而论。 当年的成都那可是真正的天府之国,刘璋虽然没什么作为,但也不是个喜欢折腾的主。 凭借着其父打下的底子,说一声民殷国富也毫不夸张。 昭烈皇帝接手益州的时候是和平过渡,也没有怎么消耗钱粮。 虽说后来有了一场夷陵大败。 但家底还是有的。 就这,还是在丞相的数年治理下,才有了北伐的资本。 陛下接手的大汉早就在连年的北伐中被掏空了家底。 说句不好听的,连打汉中的军粮都是连抢带骗才凑齐的。 自己这些年虽说不在成都,不知道大汉究竟被陛下治理成了什么样。 可陛下也总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吧? 杨稷的一番分析,也让关彝和司马楙冷静下来,尤其是司马楙。 只是他心中却有一份杨稷和关彝无法体会到的担忧。 自己一天没被大汉朝廷认可,那自己就是大魏的乱臣贼子,自己的危险性就会高一分。 真要是哪天被司马攸先找到,不光是自己要死。 两个儿子也得跟着自己一起死。 所以他想要看到大汉北伐的欲望要比关、杨二人还要高一些。 司马楙试探着说道: “万一咱们那位陛下奋发图强,真的凑够了北伐的兵马和军粮呢?” 关彝和杨稷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司马楙。 司马楙不知道益州和汉中是什么情况,杨稷和关彝可是门儿清。 哪有什么万一? 司马楙还是不死心的说道: “要不咱们派一支兵马往南边去探探消息,反正也损失不了什么。” “真要是陛下北伐,咱们说不定还能出一份力呢。” “二位说是不是?” 关彝和杨稷对视一眼,司马楙说的不无道理。 万一呢,万一陛下真的弄来粮食,凑出兵马开始北伐了呢? “行,那就派一支小队往南边去探探路。” “看看是不是真的朝廷有动静!” 最终关彝拍板,决定从无常军里挑出一支小队出来南下。 不过为了他们的安全,还是要重新换成魏军的装扮,万一有个什么好歹,还有个缓冲的时间。 另一边,在释放完那些俘虏,又下令从汉中走水路运粮后。 刘谌并没有第一时间往陇西四郡进发。 而是在祁山道口停了足足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时间,除了用来收殓那些阵亡将士的尸骨外, 刘谌还打算进行一次简单的阅兵。 一座简单搭建的台子,材料是从卤城紧急运过来的。 几百个嗓门大的士兵分散在各个队列之前,保证刘谌说的话能被所有人听到。 远处,是一个由数百人挖出来的大坑,阵亡的将士尸骸正安静的躺在大坑底部。 一篇由李骧写就的简短祭文当着所有人的面诵读完毕后当众焚烧。 “朕以大汉天子之名,于此处安葬阵亡大汉将士。” “并于此地建忠烈祠,永享大汉香火,让这些阵亡的大汉将士依然能够替朕镇守河山!” 这些话被早就安排好的士兵一句一句的传下去。 士兵们听着耳边传来的呼喊声,心中除了感伤之外,还夹杂着许多的激动。 这里面有不少士兵是参加过汉中之战的,经历过朝廷在汉中为阵亡将士修建忠烈祠的事。 那些没有经历过的也都听说过这件事。 如今这件事再次重现,并又一次的眼见为实。 那种喷薄而出的感情,立刻化成一句句“大汉万岁”,响彻整片天空。 死有什么可怕的,忠烈祠里依然有自己的一份香火在。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恨不得为大汉赴死。 姜维等人也不得不为刘谌曾经的举动所折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来这种收拢人心的方法。 等到祭奠结束,刘谌接着说道: “从此刻起,朕和诸位便踏上了大汉故土。” “朕与尔等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安!” 听到长安二字,下面的将士们又一次齐声高呼: “长安!” “长安!!” “长安!!!” 等到响彻云霄的呼声停下后。 刘谌却话风一转的说道: “昔日太祖皇帝灭暴秦后入咸阳,曾与咸阳百姓约法三章。” “一曰杀人者死。” “二曰伤人者刑。” “三曰盗者抵罪。” “这才有了后来出汉中,百姓箪食壶浆以迎之。” “才有了四百年大汉江山。” “今日朕效太祖皇帝,欲出汉中而复天下。” “故同样也要与诸位约法三章!” “......” 刘谌在台上讲述着当初刘邦约法三章的故事。 姜维的思绪却已经回到了昨天晚上,刘谌和自己讲话的时候。 “当年太祖皇帝也是从汉中出发,打下了偌大的江山。” “但咱们此次出祁山,跟当年太祖皇帝还有所不同。” “太祖皇帝是征伐天下打江山,但朕却是收复河山。” “太祖皇帝面对的是四面八方的敌人,朕面对的却是曾经的大汉子民。” “所以绝不能完全照搬太祖皇帝的做法。” “若是真按照太祖皇帝的做法,那百姓必然会视你我如仇寇。” “而且大汉的兵力是弱于伪朝的,没有百姓的配合,咱们短时间内是无法在当地站住脚跟的。” “祁山道这么长,即便是有水运作为补充,也会很艰难。” “所以咱们必须要稳扎稳打的让当地的百姓配合咱们,最好能做到就粮于敌。” “如果能做到每攻下一城,百姓都喜迎王师,那再好不过。” “朕知道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但艰难也要做!” “否则,咱们会跟之前所有的北伐一样,功败垂成!” “朕输不起,大汉也输不起!” “......” 耳边,刘谌的声音继续回响: “故而除太祖皇帝之约法三章外,朕还有数道法令。” “尔等务必谨记!” 第432章 阅兵 “其一,不得无故私闯民宅,违令者斩!” “其二,所需所用,必须公平买卖,违令者斩!” “其三,不得无故损坏庄稼,违令者斩!” “其四,不得奸淫掳掠,违令者斩!” “其五,不得......” 负责宣读的李骧一句一顿,保证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被清晰的传达下去。 随着那一句句的违令者斩,现场的气氛也愈发的开始凝重起来。 刘谌的这些话基本上都是照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但是又魔改了一部分,因为所有脱离时代的东西,都是不合适的。 比如所有缴获都要归公,这个年代的士兵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他们当兵本就为的是荣华富贵,真要是强行把所有获得全都交公,那司马攸和司马炎能把嘴都笑歪。 这些新的条例也会在阅兵结束之后下发,让士兵们一遍遍的重复并牢记于心。 等到李骧宣读完那些条例之后,最后一个阅兵环节正式开始。 简单搭建的台子下面,铺着一面面敌将的号旗。 只可惜牵弘见机的早,跑的快。 所以缴获的号旗都是一些小喽啰的。 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士兵们高涨的激情。 刘谌站在台上看着士兵们一队队的踏过那些号旗,就像是把敌人踩在脚底下一样! 每通过一列,刘谌就向他们挥手示意。 下面的士兵一脸激动。 刘谌一开始很想安排喊两嗓子“将士们好,将士们辛苦了。” 但是考虑到实际情况,士兵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配合好自己。 而且杂乱无章的声音会很影响士气,最终选择放弃。 还是等收复长安的时候再说吧。 做完这一切后,大军又在原地休整几日后,才再次朝着最近的天水方向出发。 与此同时,远在陈仓的霍弋却黑着脸和同样愁眉苦脸的张翼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原因无他,这陈仓实在是太难打了。 从霍弋和刘谌大军分开到通过陈仓道到达陈仓城下。 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霍弋虽说不是连日攻城,可也基本上从未停歇。 然而这陈仓城却像一块礁石一样,任凭风浪如何高大,都岿然不动。 霍弋都有点心疼朝廷的粮食。 虽说自己这一路只是疑兵,但这消耗的粮草和兵力却不是虚的。 而且还不能是佯攻,守城的可是石苞,佯攻肯定会被他看出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张翼下令鸣金收兵。 并派出一支人手收殓阵亡将士的尸体。 城上的石苞看着城下前来收殓尸体的敌人,并没有选择进攻。 不光是因为杀了这些人于大局没有什么影响,还因为城下的那些尸体不收敛,时间一长必然会爆发瘟疫。 到时候不用打陈仓就得玩儿完。 看着城下忙忙碌碌的敌人,石苞心中也是泛起一阵阵的担忧。 蜀国起两路兵马进攻大魏。 朝廷的分析是祁山那一路是真,陈仓这一路是假。 所以大部分兵马都是支援到祁山,自己这边只派来了少量兵马。 可是看着这些蜀军攻城的架势,完全就是奔着玩命儿来的。 哪里像是假的。 若不是这些年在陈仓日夜不停的加强守备。 这会陈仓守不守得住,还难说的很! “派人给秦王送信,让他再发兵马支援陈仓,迟则生变。” 不得已之下,石苞再次命人到长安求援。 陈仓这边,双方人马打的如火如荼。 而在陈仓东南方向的旬阳,汉魏双方同样也打的不可开交。 当初北伐之时,为了不使司马炎能够将全部精力放在对付司马攸身上,打乱自己的计划。 刘谌特意给董厥留了一支兵马,让他从汉东郡方向进攻魏国。 不求真的能打下来多少城池,只求可以牵制住洛阳方面的一部分精力。 只是让刘谌没想到的是,董厥是实实在在的按照刘谌的命令去进攻旬阳。 因为当初刘谌并没有明说他这支兵马只是疑兵。 同样的,守旬阳的刘弘也在汉东一战被姜维给打怕了。 那么大的一个汉东都守不住,一个小小的旬阳如何防守? 刘弘二话不说,就给洛阳司马炎发去求救信。 司马炎在收到刘弘的求救信之后,同样也是心中一紧。 开始担忧起旬阳的安危来。 刘弘是司马炎好友是其一。 旬阳之后便是中原是其二。 自己收了中原世家那么多的钱粮,虽说是用来攻打长安的。 可同样也有护住他们的责任是其三。 有这三条在,由不得司马炎不担心。 最终,司马炎决定从扬州调陈骞过去襄助刘弘。 又让上庸胡奋出兵马从后方袭扰蜀军以解旬阳之围。 上庸虽然比扬州晚一步得到消息。 但上庸却可以优先于扬州出兵。 因为上庸距离汉东要比扬州近的多。 胡奋留下司马伷守卫上庸,免得遭到吴国偷袭。 自己亲率八千兵马杀往汉东。 此时汉中全境已经尽在大汉手中掌握。 胡奋的动向很快就被侦查到。 一番分析之后,董厥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 只是此时朝廷大军皆在祁山和陈仓两地。 自己手里的兵力并不充足,可上庸敌人也不能不防。 盯着舆图思索一番之后。 董厥喊道: “来人,去请踏朔将军前来议事!” 董厥嘴里的踏朔将军就是孟虬派来支援大汉北伐的孟子翔。 由于他带来的都是蛮兵,对北伐并没有太大用处。 但孟虬的好心也不能不领,刘谌就把这支兵马归于董厥麾下,让他指挥。 很快 ,孟子翔便到了。 “董将军,是不是有什么军务交给我?” 孟子翔一脸的兴奋的问道,自己可是奉了王叔的命来支援大汉北伐的。 大汉皇帝也够意思,该有的待遇一样都不少。 原本以为能在战场上替大汉效命。 没想到是在汉东吃了睡睡了吃。 这既对不起王叔的嘱托,也对不起大汉皇帝陛下的厚待。 所以在听到董厥召见后,孟子翔兴冲冲的便来了。 “孟将军,确实有份军务要交给你!” 第433章 设伏 “太好了!” “是什么军务,赶紧吩咐下来吧!” 孟子翔激动的直搓手。 在汉东郡等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等来一个出战的机会。 董厥按住一脸兴奋的孟子翔。 指着桌子上的舆图说道: “刚刚得到情报,上庸贼兵正在向汉东杀来。” “若是让他们顺利杀到这里,大军少不得要陷入一个腹背受敌的窘境。” “本将军就在想,能不能在敌人来的路上设伏,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正好平利到汉东这一段,有一条很长的山路是贼兵的必经之路。” “你们是惯于在山地之间奔走的,所以我觉得让你们来做这件事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知道踏朔将军意下如何?” 孟子翔看了一眼地图,大致了解一下地形后便笑着说道: “董将军还真是找对人了。” “咱们这些人确实不适合攻城拔寨,可若是论在这山地之间作战,我们称第二还真没人敢称第一。” “放心把这里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敌人通过 !” 董厥点了点头后说道: “我会给你们调拨一批铠甲,其余一应军需但有所求,我无不应允!” 谁料孟子翔闻言哈哈一笑 : “董将军太客气了,铠甲什么的还是留给你们吧,不过要是可以的话,诸葛连弩多给我们备几副就行了。” 董厥还以为孟子翔不知道敌人的实力,赶紧劝道: “上庸位置极其重要,驻守其中的贼兵也是伪朝精锐。” “孟将军万不可掉以轻心!” 孟子翔摆了摆手: “非也非也。” “我们都是在山林里生活习惯了的人。” “平时都是兽皮赤脚在林地里奔行。” “给弄一身铠甲反而会降低我们的灵活性和隐蔽性。” “山林之间便是我们的家,我们有我们的战法。” “董将军可不要小瞧人。” 董厥听到孟子翔的话思忖一番后说道: “铠甲可以不要,但皮甲还是要一些的,多少是个防护。” “否则我便不让你们去。” 没有甲胄防护,面对成建制的专业士兵,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山地战你们蛮族擅长,可汉人同样也擅长。 董厥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接受无意义的失败。 孟子翔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皮甲要比铠甲轻便一些,也确实不会阻碍士兵的行动。 “那行,就按董将军说的办!” 另一边,胡奋带着兵马出上庸后便朝着汉东的方向奔去。 越竹溪,过平利之后 ,来到一段长长的山谷之前。 胡奋下意识的便让士兵先行停止脚步。 作为能被司马炎委托一郡军务的将领,胡奋不可能是什么泛泛之辈。 一路上遇到不少山道,每一次都是先派人到山道里侦查,看看有没有敌人的伏兵。 丝毫不因为这里还是魏国的地盘就放松警惕。 这一次也是一样,大军停下脚步之后,数名骑兵立刻被撒出去。 朝着山谷里边冲了过去。 约莫两刻钟之后,斥候回报: “将军,山谷里并无危险。” 胡奋这才点了点头,让大军再次起行。 实际情况也正如斥候所说,直到后军完全进入山道,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危险。 但胡奋的心里却不知为何隐隐有股不安。 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直到大军走到山道中段的时候,胡奋终于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儿了。 太安静了,这个山道太安静了! 如今正是五六月份,草木茂盛的季节。 可茂盛的不光只有草木,还应该有山林中的鸟兽。 按照正常来说,大军经过多少都会惊起一些鸟兽。 然而直到现在,都不曾有任何鸟叫声,更别提惊动了。 胡奋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 有埋伏!!! 此段山道里必然有埋伏! 胡奋装作无意的抬头看了一圈,目光所及依然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知道,这茂盛的草木之下,肯定暗藏兵马。 胡奋立刻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对身边的传令兵说道: “悄悄传下去,大军缓缓加速前行,快速走出山道!切勿声张!” 传令兵会意,驱马往前军而去。 每走一小段就低声说道: “全体加速前进,不得声张!” 队伍收到命令之后,立刻开始缓缓提速。 胡奋见状心下稍安。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一个魏军士兵忽然栽倒在地,浑身抽搐。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知道谁忽然大喊一声: “有埋伏!” 整个魏军阵型的行进速度为之一滞。 胡奋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借着坐骑的遮挡下令道: “快,快把盾牌举起来!” 魏军士兵赶紧举起手中盾牌。 好在胡奋的命令及时,魏军的反应够快。 大部分箭矢都被盾牌挡住,少部分人中箭后躺在地上哀嚎。 这时,副将也冲到胡奋身边说道: “将军小心,箭上有毒!” 说着副将递给胡奋几支箭矢。 看到箭矢后,胡奋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立刻下令道: “不要慌,不过是一些山中盗匪罢了。” “随我冲上去,把他们赶尽杀绝!” 胡奋之所以会这么做,只因副将拿过来的这几支箭矢是从中箭的魏军身上拔下来的。 然而这些箭矢并不是军中的制式箭矢,质量低劣不说,甚至连尾羽都没有。 更像是猎户打猎用的箭矢。 连年征战,无论是魏蜀吴哪个国家,都有不少百姓为躲避战乱进山为贼。 尤其是在两国交界的地方,而上庸到魏兴一线,正是魏蜀两国的交界处。 只是让胡奋没想到的是,这些乱民竟然敢对官兵下手。 随着胡奋的一声令下,得知埋伏自己的不过是些乱民后的魏兵立刻士气大振。 举起手中的盾牌便开始往山上冲。 只要冲上去,没有铠甲和盾牌的乱民便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这些魏军还没有冲几步,便被一阵箭雨给拦住了。 这一次,那白花花的尾羽无不彰显这些伏兵的真正身份。 他们并不是流民,而是真正的兵士! 第434章 短兵相接 一天前,带着董厥发给自己的数百副皮甲。 孟子翔到达了预定地点。 原本想借着地势造一些陷阱之类的东西。 但当斥候回报说敌人已经距离此地不远之后。 孟子翔果断放弃了这个打算。 万一陷阱没弄好,再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他当即命令那些蛮兵潜伏下来,不要露出身形。 这些蛮兵与其说是士兵,倒不如说是猎人来的更为确切。 他们没有什么正规的战法,所有的一切基本上都是靠着平时打猎攒下来的那些生存技巧。 而这片山林,则是他们发挥的最好地方。 等到数千士兵各自埋伏好之后。 孟子翔便开始谋划如何消灭这些敌人。 既然是埋伏那就得靠偷袭,打一个出其不意。 简单的思考后,孟子翔有了主意。 南蛮多毒虫毒草,蛮兵们便因地制宜的采集这些东西制作毒箭。 能在顷刻之间取猎物性命。 孟子翔就打算先用毒箭偷袭一波,尽可能的杀伤一些敌人。 然后再趁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趁势杀出。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事情也果然和孟子翔预料的一样。 敌人在一番侦查之后, 顺利的走进埋伏地点。 但是当他看到敌人开始加速之后,立刻就意识到敌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赶紧下令发动进攻。 蛮兵们按照预设的那样开始朝魏兵发射毒箭。 士兵毕竟和野兽不一样。 士兵的身上是有铠甲的,除了一部分倒霉蛋被这些劣质毒箭伤到外。 剩下的大多数都被铠甲弹开,并没有伤到他们。 山道里的敌人反应也足够快,短暂的慌乱后,便组织人手准备往山上冲。 孟子翔见状,立刻让麾下士兵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诸葛连弩进行射击。 一波箭雨,压的山道里的魏军连头都抬不起来。 更遑论往上冲了。 胡奋见状心中大惊,原本以为的乱民这会变成了敌军。 而且按照这箭雨的密集程度来看,伏兵还不少。 一股难以言说的懊悔涌上胡奋心头,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但是很快,胡奋就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儿。 除了第一波箭雨的攻势猛烈外,接下来的攻击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而且这些箭矢很明显要比普通的箭矢来的短。 诸葛连弩! 胡奋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念头。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之前的颓然瞬间一扫而空。 “冲上去!” “他们没有多少人!” 胡奋大声下令道。 魏军士兵同样也从短暂的惊慌中回过了神。 听到胡奋的命令后,立刻鼓起勇气再次朝山上冲去。 孟子翔显然没想到魏军能 这么快反应过来。 仓促接战后,蛮兵根本不是魏兵的对手。 若不是站着地势之利,一个冲锋过来,这些蛮兵就得溃散。 不行,不能硬拼! 孟子翔对着身边的随从低语一番,随从从腰间掏出一支牛角,放在嘴边吹响。 低沉的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 蛮兵们仗着身轻脚快,很快便和魏军脱离接触。 胡奋见状,同样下令让士兵撤下来。 从已经杀死的那些敌人的装束来看,他们根本就不是汉人。 既然不是汉人,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是一群蛮夷罢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支援旬阳! 胡奋派出一支兵马在前面探路,看看有没有陷阱什么的。 剩下的人则跟在后面,准备继续快速通过。 只是没走多久,便又是一阵箭雨倾泻而下。 等胡奋派人进行追击的时候,这些人又快速隐匿身形,消失不见。 胡奋很快就搞明白这些人的打算,他们是想把自己和麾下士兵当成猎物来戏耍。 想到这里,胡奋便心生不屑,就怕你们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胡奋当即下令,只管快速前进,敌人若有袭扰,只管用箭射退便是! 大军是去支援旬阳的,所备粮草军械十分充足,这点消耗胡奋还是负担得起的。 就这样,在双方的袭扰与反袭扰之中,山道出口已经隐约可见。 胡奋的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山道之中,自己确实占着劣势。 只要自己冲出去,到时候他们敢再追上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与此同时,孟子翔的心中却感到一阵不妙。 没想到敌人军纪如此严明。 面对自己的连番骚扰丝毫不乱。 眼瞅着就接近山道出口。 真要是被他们逃出去,自己可拦不住他们。 “吹角,咱们跟他们拼了!” 随从听到孟子翔的话大惊,自家这些人连铠甲都没有。 这会儿冲下去不是找死吗? 然而孟子翔却说: “咱们是奉了大王之命来支援大汉皇帝陛下的。” “来的时候我也跟董将军保证过一定会拦住这些魏兵。” “要是让他们这么冲出去,别说是咱们丢脸了。大王的脸都得被咱们一起丢尽!” “吹角!” 说罢孟子翔便不管随从反应 ,一马当先的冲了下去。 随从见状,赶紧吹响进攻的号角,然后紧随其后。 原本还在和魏兵打游击的蛮兵在听到这声号角之后。 纷纷从暗处现身,发出一声声怪叫的冲下山道。 胡奋见状,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一脸的胜券在握。 他早就已经料到这些人就是为了拖延自己的脚步。 现在这些人终于憋不住了,出来和自己正面交战。 那就成全他们! 一声令下,魏军再次严阵以待。 很快,双方兵马便冲杀到一起。 借着自上而下的冲力以及手中那些带毒的兵刃。 蛮兵一开始占了不小的上风。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装备上的劣势便逐渐显现出来。 只有简陋装备的他们根本不是装备精良的魏军的对手。 再加上军中阵法的施展,战场上很快就迎来了一面倒的屠杀。 那数百身着皮甲的蛮兵和孟子翔依然还在奋战当中,但颓势已经很明显了。 不消片刻功夫,这些蛮兵便会被斩杀殆尽。 胡奋看着已经被围起来的孟子翔等人,嘴角挂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一群蝼蚁一样的东西,居然敢埋伏自己! 当即便下令要将其悉数斩杀。 就在此时,前军一骑冲过来,惊慌失措的对胡奋说道: “将军,蜀军,蜀军从山道杀进来了!” 第435章 劝降 从这些蛮兵现身的那一刻,胡奋就知道自己支援旬阳的计划要破产。 但他还是想赌一把,只要自己能冲出山道。 便可以给魏兴带来一些麻烦。 即便不能取得什么成果,但至少也可以拖延一下蜀军进攻旬阳的脚步。 只要旬阳能够撑到陈骞大军杀到,那蜀国就拿旬阳没有什么办法。 到时候朝廷必然会记自己一份功劳。 可惜传令兵这一声呼喊,打破了胡奋最后一丝幻想。 现在他要考虑的已经不是能不能支援旬阳了。 而是自己能不能从山道中全身而退。 “快,后军转前军,抛弃一部分辎重堵塞山道。” “再留下一支人马断后,剩下人快速撤出!” 胡奋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便决定退出山道。 至于功劳什么的,已经不敢想了。 魏军骤然遇伏,本就军心不稳。 得到胡奋的命令之后,纷纷开始后撤。 原本已经做好命丧于此准备的孟子翔看到这一幕不禁有些疑惑。 敌人眼看就要冲出山道了,为什么突然撤退? 一直等到汉军的喊杀声响起,孟子翔才反应过来,是援军到了! 带队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董厥。 孟子翔一脸感动的迎上去: “多谢董将军前来相救,否则在下便成了贼军的刀下亡魂!” 看着劫后余生的孟子翔,听着对方满是感激的话。 董厥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从一开始,这五千蛮兵便是董厥的牺牲品。 朝廷大军集中在祁山和陈仓,自己手中兵力有限。 在得到上庸兵马有动向的消息时,董厥便知道正面肯定也有援兵。 自己绝对扛不住敌人的两面夹击。 想要破局,只有先行打退身后来的魏国援军。 可直接出兵必然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而且麾下兵马也不宜折损太多。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派上用场的蛮兵就进入了董厥的视线。 他要以这些蛮兵为代价,使上庸援兵不能成功支援旬阳。 具体做法就是让这些蛮兵先去消耗上庸援兵的力量,等时机差不多自己再杀出来。 所以从一开始,董厥便带着兵马辍在这些蛮兵的身后。 并在这些蛮兵和魏军短兵相接的时候突然杀出,使敌人士气大跌。 成功的逼退了这支魏军。 唯一的代价便是这些蛮兵折损过半。 尤其是在听到孟子翔感激的话后,更是让董厥心生愧疚。 然而慈不掌兵是每一个将领的必修课。 短暂的感怀后,董厥便正色道: “立刻派人打扫战场,将所有敌军的尸体统统送到另一侧的山道口,堆积在那里。” “把弟兄们阵亡的尸首带回去好生安葬,这些辎重也一并带回!” 敌人虽说已经退去,短时间内不会再从这里经过。 但董厥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 便打算把敌人的尸体全都堆在另一侧的山道入口。 正是炎炎夏日,用不了三五天尸体便会腐坏。 人一旦靠近 ,一不小心就会染上疫病。 就算敌人再小心,总能拖出来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自己从容布置了。 此举虽然有伤天和,但也是无奈之举。 “我会给陛下去信请罪,同时也会请陛下让这些阵亡的将士入忠烈祠!” 布置完这一切之后,董厥对孟子翔说了两句话。 后一句孟子翔倒是好理解,在大汉这段时间,他已经 听过太多关于忠烈祠的事了。 这些阵亡的蛮兵能进忠烈祠对他们来说肯定是件好事。 至于董厥为什么要请罪,孟子翔倒是有点不理解,难道这不是一场大胜吗? 孟子翔没问,董厥也没有主动解释。 而在董厥带着缴获的辎重和阵亡将士的尸体返回汉东的时候。 刘谌已经在完全掌握祁山道的同时,率兵杀到天水城下。 “陛下,已经打探清楚了,那天水郡守,姓姜名筠。” 听到姓姜,刘谌心中一动: “哦?” “此人莫非是伯约同族?” 姜维一脸惭愧的点了点头 : “回陛下话,正是。” “臣父与其祖父姜叙乃同族兄弟。” “论起来此人乃是臣的族侄。” 刘谌笑道: “既然是同族,伯约何不试试看能否劝降他,也可使天水免受刀兵之祸。” 听闻刘谌之言,姜维面露迟疑之色: “陛下,此事恐怕有些艰难。” “我虽与他是同族,可却从未见过面,更何况他与臣当年不可同论。” “仅凭一封书信,如何能劝他来降?” 姜维说的不假。 当年姜维投降大汉除了因为彼时大汉亡国未久,他心中尚存大汉之外。 还因为他被当时的天水太守马遵所疑,想要杀他。 无奈之下才会选择投降诸葛亮。 而且姜维当时不过是天水太守帐下一功曹,姜筠却已经做到天水太守。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对方都没有投降大汉的理由。 听到姜维的话,刘谌笑着说道: “伯约,你又着相了。” “朕也知道劝降之事,几乎是无稽之谈。” “可这封劝降信,朕也不是让他姜筠看的。” “只是要让伯约再受一些委屈。” 此话一出口,姜维瞬间就明白刘谌要做什么了。 离间之计! 当年自己不就是中了丞相的离间之计,才会转而投效大汉的。 没想到陛下居然要故技重施。 至于让他受些委屈什么的,无非就是担心自己的名誉受损罢了。 可是在北伐大计面前,个人的荣辱又能算得了什么。 而且一个能想出来一计害三贤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在乎区区名声? “陛下,此计可行!” 在一番计较之后,姜维觉得这一计完全可用。 魏军在祁山道中大败,短时间内肯定是人心惶惶并加强各郡之间的联系。 这个时候正是用间的好时候,只要信件能被敌人所获。 他们必然会心生间隙。 一旦心生间隙,那可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得清的。 很快,一封书信便射入城中,信中姜维并未劝降姜筠,只叙同族之情。 同时刘谌派出大量斥候,密切打探其余几个州郡的兵马动向。 第436章 民心 当这封信被射进城里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交到了姜筠的手里。 姜筠自然知道自己这个族叔,更知道他在蜀国当他的大将军。 只是就像姜维所预料的那样,两者所面临的局势完全不同。 姜筠在看完信之后,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便将这封信放在蜡烛上烧了。 烧掉来信的姜筠面色平静,心中却泛起一阵阵的担忧。 这些担忧全都来自那些逃回来的俘虏。 当这些俘虏返回各自军中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被严加看管起来。 无他,蜀军释放俘虏的举动实在是太异乎常人了。 这些俘虏根本就没有任何交换价值。 换做是自己,不杀他们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怎么可能会放他们回来。 回来也就算了,还给他们发放了干粮和路费,而且还是蜀国的五铢钱。 说他们全都是奸细肯定是冤枉他们,但所有人都毫不怀疑的相信这里面有人已经被蜀军策反。 在没有完全调查清楚之前,只能把他们当成是管控对象。 然后日复一日的进行盘查。 这些死里逃生的魏军士兵一开始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他们也知道他们毫发无伤的回来必然会被上官怀疑。 在接受调查的时候也表现的十分配合,甚至把自己被放回来的所有细节全都交代清楚。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自己交代的越是清楚,反而越发的引起怀疑。 因为这些实话在旁人看来就是在给蜀国说好话,想要以此来扰乱军心。 这些士兵只好选择什么都不说,可这样又被安上了抗拒调查的罪名。 一来二去,这些士兵心里就生出些怨气来。 人家蜀国在抓了自己之后,不仅没有杀人,还好吃好喝的发放路费给自己送回来。 没想到自己人反而像防贼一样的防着自己! 自己倒是理解他们了,可谁来理解理解自己? 早知道是这样,不如当初就直接降了蜀国,也省得在这受气。 一开始这些话还只是在心里想,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嘴里兜不住的漏了出来。 立刻就传到了姜筠的耳朵里。 姜筠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徒生烦闷。 他很愿意相信这些士兵没有背叛魏国,可他不敢去赌那一点可能。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把这些人给做了。 可是上千条人命,又是魏国自己的士兵,而且这些士兵大多数都是本地人,甚至还有姜氏自己的族人。 怎么可能说杀就杀。 更别说蜀军已经杀入祁山道,这个时候杀自己人,必然会动摇军心。 最终姜筠也只能选择把这些人暂时羁押起来。 而其余诸郡的做法也大差不差。 姜筠的不理会早在刘谌和姜维的预料之中。 两人倒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在城下对峙的这段时间,姜维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封信射进城里,只管讲述宗族亲情。 刘谌则把那些匆匆赶到的讲武堂学子全都召集起来,准备吩咐他们去做事。 在刘谌的潜移默化之下,这些讲武堂学子们早就以为自己是专门为北伐而生的。 听闻刘谌有吩咐,一个两个的都十分激动。 能为北伐效命是他们的最高追求,更不要说有祁山之战已经升官的廖文等人作为优秀范例在前。 只是当他们听到刘谌吩咐他们去做的事情之后,一个两个的全都傻了眼。 “如今正是夏收季节,你们每人带一队人马。” “到附近各个田间地头,帮助百姓收割粮食。” “不准收取工钱,也不准吃老百姓的粮食。” “朕会给你们准备干粮。” “当然,若是别人非要盛情招待的话,必须给人留下饭钱,就用咱们大汉的钱。” “还有,帮人收完粮食之后,顺便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卖给咱们。” “价格比市价高出一分来收,同样也得用咱们的钱。” “朕也会派斥候在附近巡逻,保证你们的安全。” “若是遇到突袭的话,小股兵马觉得能吃下就自行解决,吃不下只管撤离。” “首要的还是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了吗?” 一众讲武堂学子立刻轰然应命: “学生明白!” 但随即又有人问道: “可是校长,咱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虽说是陷在贼手的大汉子民,可他们这会儿毕竟还是把咱们当敌人来看的啊!” 刘谌笑着说道: “真是因为他们还把咱们当敌人看,才更应该做这些事。” “让他们好好看看,他们心中的敌人到底是个什么样。” “老百姓的心思很单纯,他们才不会管什么军国大事,他们只管谁对他们好。” “对他们好的就支持,对他们不好就反对。” “咱们对他们越好,他们醒悟的就越早!” 有了刘谌的这番话,这些讲武堂学子们仿佛背上了神圣的使命,一个个的把胸脯拍的震天响,保证完成任务。 “刚开始你们多半是要受点委屈的,百姓们在敌人手底下生活的时间太长。” “早就把咱们视为仇寇。” “所以你们一定要严格遵守条例,不得有丝毫触犯。” “但同时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让自己受到来自百姓的伤害。” “日子久了,百姓们看到你们的举动,自然会被你们的真诚打动。” “到时候人心就在咱们这边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有了民心,伪朝便不足为惧!” 旁边的姜维听着刘谌的话,心中满满的都是赞叹。 自己之前连年北伐,虽然是为了复兴汉室,可也榨干了益州百姓的所有潜力,使民间多有怨言。 陛下登基后正是凭借着各种得民心的举措,一点点的把人心给收回来。 如今陛下又在敌境行此举,若真能成功,必然会收获当地百姓的心。 这才是真正的就粮于敌啊! 与此同时,守在城下的士兵也终于给刘谌和姜维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城中的姜筠回信了! 虽然只有简短的几句话,大意是两人虽为同族,但毕竟互为仇敌。 这封信便是要了结两人之间的同族之情。 但是无论是刘谌还是姜维都没有把这封信里的内容放在心上。 转头就叫来几个早就挑好的人才: “速速模仿这个笔迹,一定要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破天水的机会便在这封信中!” 第437章 民心(2) 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些被挑选出来的人一刻不停的模仿姜筠的笔迹。 姜维依然锲而不舍的往天水城中射书信。 目的只有一个,引诱姜筠回信,并且从他回复的书信里揣度他的行文风格和说话语气。 以便达到更好的模仿效果。 姜筠不解其意,一开始不理会,后来觉得若是能这样牵制住城下敌军,等待援军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两人之间的书信来往便多了起来。 而另一边,一支支由讲武堂学子们带领的小队兵马开始在天水郡周围的乡野游走。 一开始的时候,那些正在收割粮食的农民在看到他们的时候,立刻就被吓的拔腿就跑。 生怕跑慢了变成汉军的刀下亡魂。 这些讲武堂学子们看到这一幕一个个也都傻了眼。 陛下只说让自己帮老百姓收割粮食,可这老百姓都跑了又去帮谁? 消息传到刘谌的耳朵里,刘谌骂了一句榆木脑袋,这点小弯都绕不过来。 百姓跑了难道你们就不会割完了捆好等他们回来拿? 但是一想到这些讲武堂二期往后的学子们大多数都是官二代、三代,便又释然了。 看来无论什么时代,脱离群众太久都不是一件好事。 刘谌命人把他们臭骂了一顿后,一个个都开了窍。 老百姓跑了他们就自己上手割,割完一块地,捆好之后再去下一块地。 这些百姓们看到全副武装的汉军士兵虽然很害怕,也选择了 逃跑。 但却选择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看这些汉军士兵的下一步动向。 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地里的粮食事关他们下一年的口粮以及要交给大魏朝廷的赋税。 谁知道这些劳作了一天的士兵在太阳落山之后,便纷纷离开了。 地里的粮食就这么一捆捆的捆好放在那里。 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见有人过来抢走这些粮食。 百姓们最终也是壮着胆子来到地里,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粮食全都带走。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天,百姓们也很是纳闷。 这些当兵好像是在帮自己收粮食一样,也不偷也不抢。 每天日出而来,日落而走,就连吃食都是自己带的。 终究还是有胆子大的人,壮着胆子上前询问: “军爷 ,你们这是干什么的?” 被问到的这一队士兵,带队的是讲武堂的一个二期学子。 名叫黄明,是江夏黄祖之后。 黄祖是刘表的坚定支持者,自然受到蔡瑁张允等人的排挤。 后来黄祖死后,其后知道荆州不能久持。 便跟着刘备一起入川,至今已经传了三代。 黄明便是其中之一。 名门之后的他别说是种地了,在今天之前几乎连见都没怎么见过。 眼下手里的活计,也是这两天突击训练的。 也算是体会了一把老百姓的艰辛。 在听到老农的询问后,黄明直了一下早就酸困的腰,擦了一把汗说道: “老先生,如今正是农忙时节。” “大汉皇帝陛下知道你们劳作不易,特意命我等来 帮你们收割粮食,争取做到颗粒归仓,别砸他了。” 听到黄明的话,老农一脸惊讶,大汉皇帝陛下,上一次听到这个词好像还是当年诸葛亮打到天水的时候。 如今已经是大魏的天下了! 但他不敢问,只好旁敲侧击道: “你家陛下为什么要让你们这么做?” 黄明接着说道: “我家陛下说了,你们曾经都是大汉的子民。” “伪朝强夺了刘家江山,抢走了你们的土地,又让你们背上沉重的赋税。” “他这次回来,就是来解救你们的!” “这些土地原本就是你们自己的,种出来的粮食也应该是你们自己的!” 老农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粮食。 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见老农愣住,黄明笑着说道: “老人家,这粮食是你们的,你们反倒是歇着,让我帮你们割了好几天麦子。” “赶紧招呼大家过来一起割麦子,早点收了也好种秋。” 这些话术黄明当然是想不到的,全都是刘谌一字一句教给他们,让他们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听到黄明的话,老农立刻回过神来,“哎哎”的应了两声。 便招呼远处的乡亲们过来收粮食。 至于会不会是这些人故意骗自己,好把乡亲们骗过来杀。 老农已经不担心了,真要杀他们何必费这么大的周章,一把火把这些粮食烧了,今年都得 饿死多少人。 老百姓们看到招呼后,慢慢的围了上来,见黄明他们依然头也不抬的割麦。 也纷纷投入到收获当中。 很快,这些放下戒备心的百姓便开始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问他们是谁,从哪里来,要干什么。 黄明一一作答,他们都是大汉的士兵。 从蜀中来,要收复汉家江山,让这些百姓不再受到伪朝的苛政盘剥。 听到苛政两个字,百姓们顿时来了兴趣。 问他们那里税赋怎么样。 黄明告诉他们,大汉的税赋是地里的收获和老百姓一人一半。 听到一人一半,这些百姓们纷纷一脸哂然,这也不轻啊! 可是当他们听到黄明说,除了这些之外,没有任何的杂税后,一个个都惊叹出声。 更有甚者还印证了黄明的说法,因为早在兴汉二年的时候。 刘谌便用这样优厚的条件来吸引魏吴两国百姓前往汉中垦荒。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是骗人的,而且还有官兵守在国界线上,被抓住就是死。 在没到完全走投无路的时候,谁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如今再次在黄明等人的嘴里听到这些话,大家顿时都信了。 只用给朝廷交一半的田获,便没有任何杂税。 那日子过得,不得比吃了蜜还甜! “我家陛下还说了。” “这是因为朝廷要收复汉家江山,不得已才会对蜀中百姓征这么高的税。” “等到将来灭了伪朝,就用不到这么高的赋税,还会往下降的!” 百姓们闻言,纷纷咋舌: “乖乖,一半赋税都已经够低了的。” “你们皇帝还要往下降,那将来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黄明笑着说道: “我家陛下说了,你们这些年在伪朝手底下吃了太多的苦,也该过几天这样的好日子了!” 第438章 民心(3) 人多了,干活反而有劲儿。 在大家的你一言我一语当中,一大块麦地在天黑之前收割兵戈捆绑好。 “要是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们把这些麦子送回去。” “要是不需要的话,我们就先回营了。” 百姓们虽说已经大概知道这些士兵不会朝他们动手。 可他们也不敢完全放下戒备,更别说带他们回去万一再被扣上个通敌的帽子就不好了。 于是纷纷开口拒绝了黄明的好意。 黄明倒也不以为意,陛下的旨意是让帮了就帮,不让拉倒,顺其自然。 正待黄明整队准备离开的时候。 先前的那个老农开口了: “军爷稍等。” 只见几个百姓抬着一些吃食来到黄明等人的面前: “这是咱们中午的饭食,你们帮了我们这几天的忙。” “连口水都没喝,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看着百姓们真诚的眼神,黄明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这些百姓的表现,让黄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旨意是陛下下的,作为军人的他只管执行,从来都没有想过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中午的饭食,岂不是意味着他们也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自己不过是执行陛下的命令,却能让他们拿出一天的口粮来感谢自己。 黄明眨了眨眼睛说道: “我等奉大汉朝廷之命,前来帮助你们收割粮食。” “朝廷给我们准备了吃食,这些东西还是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见黄明推辞,老农上来一把拉住黄明的手。 粗粝的皮肤,传递过来真诚的温度: “军爷,你们奉谁的命我们小老百姓管不着。” “可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不感谢一下实在是说不过去。” “多少吃一点,也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其余人也纷纷围上来说道: “是啊,吃一点吧,你们都帮了几天的忙了。” 黄明还要拒绝,身边一人凑到黄明的耳朵边上低语一番。 黄明瞬间改变了主意: “好,那就听乡亲们的!” “弟兄们,吃一点,但不准浪费!” 吃饱喝足之后,黄明带着麾下士兵离开。 等到黄明等人走远了,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 有人发出惊呼: “快看,这碗底下压了钱!” 众人这才发现,那些用来喝水的碗底下,居然都压着数目不等的五铢钱。 众人望着这些汉军士兵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 “他们或许真的是来解救自己的!” 同样的剧情,在天水郡附近频繁上演。 等到刘谌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嘴角也忍不住挂起笑意。 自己这么做,确实是在收买当地百姓的人心,可同时也是在为这支军队注入灵魂。 “传朕的旨意,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将官。” “统统都以这次行动所见所闻写一份心得交上来。” “不识字的自行口述,让识字的人代笔!” “朕会择优挑选几份出来,在军中传颂,以为表率!”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好在刘谌也不是急于求成的人,他愿意为这件事付出一些时间代价! “陛下,差不多了!” “姜筠的笔迹和口吻已经能做到九成九的真,剩下的那一分也就差是他本人写的了。” 在刘谌做完这些后,姜维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两封书信递到刘谌的面前,一模一样的口吻,完全相同的笔迹,让刘谌根本分不出来哪个真哪个假。 “好,接下来就按原定计划做。” 很快这些书信就被散播到其余州郡,并且在不经意的情况下被魏军所缴获。 与此同时,刘谌也命人把天水和其余州郡的联系单向切断。 让天水彻底的变成一座孤城。 姜筠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和外界的联络突然就被切断了。 “缴获”了信件的牵弘等人,在看到信中的内容后却破口大骂。 “好你个姜筠!” “前有姜维在天水当功曹的时候投降蜀国。” “朝廷不计前嫌,以你为天水郡守。” “如今你又想携城投敌!” “此行简直令人发指!” 他们也怀疑过这些书信是假的。 可是当他们拿出之前互相来往的信件做对比后,无论是字迹还是口吻,都是一模一样。 由不得他们不信。 原本指望着姜筠镇守天水,阻敌北上,等待朝廷援军,没想到姜筠居然要投敌。 天水乃是重郡,天水有失,则街亭不保。 街亭不保,敌人便能够直插安定,截断陇西和长安之间的联系。 到时候四郡孤悬,除了等死基本上没有第二条路! 几人一边给天水姜筠去信斥责,一边点兵准备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重新把天水掌握在手里。 姜筠收到其余几郡的信后,顿时大吃一惊。 自己在天水守的好好的,什么时候打算投降了? 赶紧写信辩解。 只可惜这些书信全都被刘谌截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几封姜筠的“亲笔”劝降信! 一来二去,双方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 姜筠也终于醒悟过来,自己是中了蜀军的离间之计! 心中顿时大恨,正准备点起兵马,出城和刘谌决一死战以报国家的时候。 却被身边副将给拦住了。 “将军三思!” “别说咱们兵力不如蜀军,就算兵力比蜀军多,战胜了蜀军。” “难道将军以为朝廷还会信任将军吗?” 姜筠闻言大怒: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等皆受国恩,当以死报之,何故作此乱我军心之言!” 副将丝毫不惧: “将军这些天和城外汉军通信的消息,全城上下可都是看的清清楚楚。” “难道将军不想知道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大家都觉得汉军这么长时间不攻城,就是在和将军商议投降的事。” “实话跟将军说了吧,汉军是如何对待俘虏的,弟兄们心里都清楚。” “伪朝会如何对待咱们,咱们心里也清楚。” “弟兄们不想死的不明不白,还请将军带着弟兄们走一条明路!” 姜筠听着副将的话,看着众人的眼神,一股凉气瞬间直冲脑门。 城外蜀军是什么时候把自己手下这些人渗透的? 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第439章 献降 “将军,非是我等要行叛逆之事。” “而是伪朝已经不值得咱们再效忠。” “司马氏在国家动荡之时,不仅不想着通力合作。” “反而想着借着这个机会互相吞并对方。” “古人云,兄弟阋于墙,外御其辱。” “可他司马氏二子,哪有半分像兄弟的模样。” “伪朝固然强过蜀汉,可长安一地如何能敌得过对方?” 姜筠闻言道: “那你们就行此叛逆之举?” “若国家危难之际,人人都如你这般,国将焉存!” 副将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伪朝也不过是窃据大汉权柄而已,何来叛逆之言!” “将军,说句诛心之言,伪朝屡次三番都不曾灭了蜀汉,如今蜀汉又从川中杀出。” “足以说明,天命依然在汉!” “而那蜀汉皇帝也不似司马氏般狡诈阴凶,否则那些当过俘虏的弟兄们,如何能够安全归来!” 其余人闻言也纷纷附和道: “我等这些时日也听说汉军在郡中各地,帮百姓收割粮食,还分毫不取,就连粮食都是吃的自己的。” “偶尔有吃百姓口粮的,也都会留下足够的钱。” “自古以来,可有如此仁君?” “若这等君王还取不得天下,谁能得天下?” 姜筠闻言不语,只要 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蜀汉刘谌此举不过是用来邀买人心,可偏偏人们就最吃这一套! “将军,这件事要怪也怪你自己。” “若不是你对那些降兵下不去手,又频繁和城下汉军有书信往来。” “我们也不会起这样的心思。” “如今大汉兵马就在城下,而其余三郡之兵已然在路上。” “现在降了,还有个反正的名头。” “要是真等三郡之兵杀到城下再投降,那可就是丧家之犬了。” “况且将军叔父在蜀汉为大将军,咱们反正过去 ,那蜀汉皇帝看在将军叔父的面子上,多半也是要优待咱们的。” “孰好孰坏,不用末将等人再多言了吧!” “还请将军莫要自误!” 副将压低声音在姜筠耳边说道。 听到这番话,姜筠全都明白了。 兵法云,上兵伐谋,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在天水和其余三郡失去联络的这段时间,自己中了蜀汉的攻心计! 甚至在自己败退祁山道的时候,蜀汉就已经开始用计了。 那些被放回来的俘虏,便是第一环。 他们利用这些人动摇自己的军心。 然后是围城,用书信和自己交流,让城中之人误以为自己已经在和城下蜀汉兵马谈条件。 要不然蜀军为何围城月余,连一次都没有进攻过。 最后就是对待老百姓的做法,让身边的这些将官们也都能看到蜀汉的态度。 但最重要的还是牵弘的做法,面对敌人围城不派兵来救,面对自己的辩解视若无睹还要发兵来打。 诚如副将所言,无论这一仗谁赢,自己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牵弘本就是来杀自己的,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等到牵弘兵临城下,再行投降之事,那便不是投降,而是乞活,是毫无价值的丧家之犬. 谁会对一条丧家之犬有好脸色! 姜筠脸色一阵变幻,副将所言不假,自己此时在魏国已然成贼。 真要是等牵弘他们打到城下,自己的最后一点价值也没了。 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好下场。 “底下的弟兄们怎么说?” 姜筠开口问道。 听到姜筠的话,一众将官心中一松,这句话证明郡守已经被自己给说动了。 “不瞒将军,城里确实有几个执迷不悟的贼人,已经被我们给料理了。” “至于那些兵士,也多半心向大汉。” “只等将军带着我们反正!” 姜筠闻言心中一颤,看来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若是自己不答应,今天多半也是走不出这里的。 罢罢罢,自己也不是什么不识时务之人,事已至此,也只能降了! “给城下蜀军,不,给城下汉军送信。” “为了不使阖城百姓受刀兵之祸。” “罪将姜筠,愿举城献降!” 几个将官闻言互相对视一眼,轰然应命道: “我等谨遵将军之命!” 很快,一封书信就从城上射下,并且很快被送到了刘谌的面前。 看到书信中的内容,刘谌脸上也是露出笑意: “不枉朕陪着他姜筠在这城下耗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他总算是愿意投降了。” 说着就把书信递给了姜维,姜维接过书信快速浏览一番,也是满脸的喜色。 “若是能兵不血刃的夺取天水,对咱们将来在四郡的治理有莫大的好处!” “幸好臣这个族侄不是什么执迷不悟之辈!” “总算是能及时醒悟!” 刘谌点了点头,能够兵不血刃的取得天水,便可以做到不惊扰到当地百姓。 再加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必然能使本地百姓归心。 只要百姓归心,就可以在当地建立有效的统治,征收税赋,进而站稳脚跟。 一点点的夯实根基。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姜筠的时间节点确实掐的不错。 牵弘集结三郡兵马从天水背面杀来,顶多再有五六日的功夫便能赶到天水。 到那时候,即便姜筠想降,自己也不会接受。 “给姜筠回信,就说国家大事,非凡人所能掌控。朕知道他屈身事贼也是不得已之事。” “既然已经及时醒悟,朕便既往不咎!” 当这封回信射入城中之后,便意味着大局已定。 等到了约定时间,姜维陪着刘谌一起来到城下一箭之地处,等待着受降。 只见天水郡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行人从中缓缓走出。 为首一人不着片甲,不带兵器,仅穿白衣,手中捧着一个方盒慢步前行。 不是天水郡守姜筠还能是谁。 在其身后,天水郡大小官员依官职大小排列,跟着他一起走出城门。 来到刘谌面前三丈之地,缓缓跪下,将方盒放在身侧: “罪将姜筠,携天水郡大小官员向陛下请降!” 说罢便伏身做五体投地状。 身后众人纷纷效仿。 与此同时,刘谌身后的汉军士兵齐声高呼: “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大汉万胜!” 声震九霄! 第440章 入城 这个小花样自然是刘谌安排的。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提振大汉士气的机会。 果然,伴随着这一声声的呼喊,姜筠等人的身体伏的更低了。 廖化指挥着几个讲武堂学子,每人带着数百汉军,绕过姜筠等人,入城接管城防以及各处要害。 等到这些汉军士兵出现在天水郡城的城头后。 刘谌才翻身下马,朝姜筠走去。 姜维和廖化紧随其后。 “姜将军快快请起!” “诸位也请起!” 将姜筠从地上扶起来,刘谌贴心的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姜筠脸上顿时浮现出感激之色: “罪臣受伪朝所惑,忝居天水郡守。” “前番更是在祁山道中对抗天兵。” “此万死之罪!” 刘谌拉着姜筠的手,正色道: “朕已从伯约处得知,姜卿屈身事贼,不过是为保全一郡百姓。” “何罪之有?” 姜筠赧然道: “罪臣愧不敢当!” 说罢从身侧之人手中接过方盒: “此为天水郡守之印,还望陛下收下!” 姜维伸手从姜筠手中接过装着印玺的方盒。 刘谌则向身后一招手,立刻有一个汉军士兵捧着一袭崭新的锦袍上前。 刘谌拿起锦袍披在姜筠身上,遮住他那一身白衣: “此袍乃蜀锦织就,陪朕出川至此,今日朕将此袍赐予卿,为卿遮风挡雨。” 姜筠身后那群人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大定。 而姜筠则面露震惊之色,他着实没想到刘谌会给自己这样的待遇。 当即便跪倒在地: “罪臣万死难报陛下厚爱!” 只按姜筠的地位来算,他肯定是不配得到刘谌如此厚爱的。 这也是为何他会这么惶恐的原因。 但对于刘谌来说,这是大汉拿下的第一个魏国重镇,而且还是兵不血刃拿下的,意义非凡。 更不要说这里还是姜维的祖地,给他一些超出规格的待遇也无妨。 就当是千金买马骨。 再次把姜筠扶起来: “走,姜卿随朕入城!” 此时的天水郡城已经完全被汉军所掌控,各处要害全都由汉军接手。 有了之前刘谌对待那些俘虏的做法,魏兵全都老老实实的待在营中,无一人动乱。 一行人来到郡守府,姜筠换了一身衣服之后,重新和刘谌见礼。 然后又对姜维行礼道: “侄儿拜见叔父!” 姜维虚扶道: “明安不必多礼!” 见礼过后,姜筠对刘谌说道: “罪臣忝居天水郡守一职,虽事伪朝,但也不敢负治下百姓之望。” “本郡军民共计二十余万,土地钱粮俱登记在册。” “陛下只管派人接手便可!” 刘谌道: “卿有全一郡百姓之功,且能够及时醒悟,以后便不需再用罪臣自称。” “眼下大敌将至,天水郡各地官员不宜变动。” “这天水郡守之职,亦由卿担任!” 姜筠闻言背后瞬间冒出冷汗,陛下早就已经知道了三郡要来进攻的消息。 甚至连马上就要到的消息都一清二楚。 幸亏自己醒悟的早,否则下场恐怕会很凄惨。 姜筠立刻起身道: “臣能得陛下宽宥已是得天之幸,又怎敢再贪郡守之职!” “还请陛下另择贤能委任,臣能做陛下马前一小卒便足矣!” 姜维笑着说道: “陛下这段时间已经打听清楚了,你在天水百姓口中颇有贤名。” “所以陛下才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你要真是感激陛下恩德,将来好好治理州郡便是!” 姜筠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臣定为大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谌点了点头: “不过还有句丑话要说在前面。” “以前伪朝政令律法如何行使,朕不管也不追究。” “如今天水已属汉地,往后需以汉律行事。” “朕不日会昭告全郡,若有不从者,朕许其辞官并发送遣散费。” “可若是敢有违背汉律者,朕也绝不会纵容!” 在场众人闻言心中顿时一凛。 魏律虽然严苛,但都是针对底层百姓的。 对待官员往往十分的宽容。 这汉律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姜筠再次接过天水郡务后,立刻代入角色: “陛下,此次伪贼兵马来攻,多半是从南安方向前来。” “臣愿领麾下兵马驻扎甘谷,以御敌军!” 刘谌闻言和姜维对视一眼后,姜维笑着说道: “数天前,陛下便派了一支兵马先行夺取了甘谷,并驻守在那里。” “只等贼军杀到,便可给予迎头痛击。” “明安不必担忧。” 姜筠闻言不由得一阵咋舌,愈发的觉得刘谌深不可测。 “好了,防务之事你暂且不用担心。” “眼下你要做的是,安抚好底下的士兵,让他们归心大汉。” “然后把朕刚才说的汉律颁行各县,尽早落实!” 刘谌又看向在场的其余人: “诸位,今日之后,尔等便是汉臣。” “切莫再行前事,否则朕饶得你们,大汉律法饶不得你们!” 先前是施恩,现在是施威。恩威并施,方为御下之道。 众人闻言神色一凛: “臣等遵旨!” 刘谌点了点头: “尔等且先退下吧!” 等到所有人都退走之后,刘谌对姜筠说道: “姜卿,朕跟你打听个人。” 姜筠道: “陛下说的可是寿良?” 刘谌闻言奇道: “卿知道他?” 姜筠一脸愧疚的说道: “当日在祁山道中,是臣亲手将其俘获。” “不过后来被牵弘强行要走,此时多半已经送到长安伪朝手中。” 刘谌心中咯噔一下,之前没有找到寿良尸体的时候,刘谌就知道多半是被抓了。 没想到居然被送到长安,这样一来,寿良可就危险了! 只是刘谌也没法责怪姜筠,毕竟今天之前,双方还是敌非友。 只希望寿良能够撑到自己收回长安的那天。 一阵沉默后,刘谌扭头对姜维说道: “伯约,朕想了想,甘谷还是需要你去坐镇。” “廖文他们虽然已经建功,但毕竟经历的还少。” “牵弘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朕还是有些担心的。” 姜维抱拳道: “臣这就前往甘谷坐镇!” 第441章 军中感悟 姜维带着一队兵马奔甘谷而去。 廖化则留在天水,以防万一。 “陛下,上邽守将名叫郭豫,乃是伪朝贞侯郭淮之侄。” “臣料其不能来降。” 在姜维离开之后,刘谌向姜筠询问了附近的兵马驻守情况。 上邽这个要地当然也在刘谌的询问范围之内。 刘谌点了点头,和天水姜氏不同,太原郭氏是魏国死忠。 那个郭淮早在东汉末年的时候便跟随曹操,后来也受到曹丕、曹叡等的重用。 故而忠心耿耿,想要劝降的难度极高。 不过刘谌倒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上邽的位置确实重要,但却需要有天水作为后盾。 如今天水已经落入大汉手中,上邽归附是早晚的事情。 就看他郭豫是死守还是遁走了。 就在这时,李骧捧着一摞写满了字的纸走了进来。 李骧只是看了姜筠一眼,姜筠便立刻说道: “臣先行告退!” 刘谌见状抬手拦住了姜筠: “无妨,姜卿也留下来听听。” 姜筠闻言心中大为感动。 李骧如今担着北伐大军的参军之职,官位虽然不大,但却是天子近臣。 姜筠以为李骧拿来的是某地军务,自己是新降之人 ,所以才会下意识的想要回避。 没想到陛下竟然不避自己。 李骧闻言不再有异: “陛下,这些是前些日子陛下让那些将士们书写的感悟。” “臣稍作筛选后,选出这几十份呈陛下御览。” 刘谌从李骧的手里接过这些纸后,便开始翻阅起来。 眼里也逐渐露出满意之色。 虽然几百份才挑选出来这么几十份。 可对于平均文化程度并不高的汉军士兵来说,已经是殊为难得了。 “姜卿也看看。” 刘谌把已经看完的感悟递给姜筠,姜筠赶紧双手接过。 谁知道一看之下,当时就愣住了。 原本以为李骧拿来的是什么军国大事。 没想到竟然是一群士兵写的感悟。 而且这感悟正是前两天帮助天水百姓收割粮食的事。 姜筠当然知道这是刘谌在邀买人心,否则自己也不会降的这么痛快。 可是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感悟的? 而且还写了这么多。 可当姜筠看完上面写的东西之后,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能做到一郡太守,当然有他的长处和见识所在。 姜筠立刻就从这些感悟里面看到了起码两条东西。 第一,刘谌铁了心的要把陇西四郡完全变成大汉的土地。 第二,刘谌打算改变以往士兵对待百姓的态度! 第一条倒还好说,刘谌身为大汉皇帝,自然是要恢复故土的。 可第二条就有点可怕了。 自古以来,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有时候兵患更甚于匪患。 尤其是在乱世的时候,为了安抚士兵和增强他们的战斗力,除了平日里的奖赏外,还要有额外的赏赐。 可当官的哪里有钱,于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便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那就是允许当兵的对敌占区的百姓进行劫掠,所劫掠的东西一部分归公,一部分归上官,一部分归自己。 这种不成文的规矩,也成了当兵奋勇向前的动力。 有时候这些士兵甚至会在兵败之时对自己人下手。 也是为了安抚士兵和重新凝聚士气。 同样的,能够约束住手下,不劫掠百姓,不屠城,少说也能有个当世良将的赞誉。 然而在这些感悟当中,姜筠看到的最多的一条就是“如我父母”! 什么叫如我父母,这些士兵们看到那些辛苦劳作的百姓,就想起了自己家里的老父老母。 面对着这些如同老父老母一般的百姓,试问又有谁能举得起手中屠刀? 而这,还只是这些感悟中的冰山一角罢了。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姜筠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刘谌一眼,正好撞上刘谌望过来的目光。 一时间,刘谌在姜筠心中的形象如山如渊,高不可攀,深不可测 ! “姜卿,这些感悟如何,可入得了卿眼?” 姜筠闻言将手中那些纸一收,俯身拜道: “臣此前虽事伪朝,但也曾闻昭烈皇帝以民为本之言。” “今日得见此书,方知陛下爱民之心犹胜昭烈皇帝!” “陛下天恩如此,必能重振河山。” “臣能追随陛下,是臣之幸事!” 如果说之前姜筠投降刘谌,只是觉得对方兵力强过自己,且自己已被牵弘等人所疑,是为了求活而不得已的做法。 那这一刻的姜筠,无比确信刘谌能够灭掉魏吴两国,重新恢复大汉江山! 刘谌闻言,笑了笑转头对李骧说道: “叔龙,把这些感悟每一份都署上原名,然后传阅三军,务必使人人都能够了然于胸。” “即便不能了然于胸,也一定要做到耳熟。” 李骧当即道: “臣这就去办!” 说罢便拱手而退。 刘谌则转而将目光看向姜筠。 姜维用几十年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对大汉的忠心。 姜筠虽为姜维族人,但却从来没有见过大汉是何模样,何谈忠心? 而且刘谌也知道他降自己只是迫于形势。 留廖化在天水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刚才把这些感悟让他看,也是刘谌给姜筠的最后机会。 若是没有姜筠这一番肺腑之言,即便以后刘谌不杀他,也会找个机会罢免了他,并弃之不用。 这一次北伐举倾国之兵,就连自己都御驾亲征。 刘谌决不允许北伐大业出现任何差池。 现在看来,这个姜筠是可用的! “姜卿,朕之前说要把大汉律法在天水推行,来取代伪朝那些苛政。” “你既为郡守,必然对天水郡务熟稔于心,朕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具体怎么办,朕不过问,朕只希望卿能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姜筠当即拱手道: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若不成,臣愿自戕于阶前!” 刘谌笑着点了点头。 姜筠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又有人匆匆跑进来,对刘谌行礼道: “启禀陛下,汉中所运粮草已经运抵天水。” “押运粮草之人,正在殿外候命!” 第442章 成都奏报 入城之后,姜筠的太守府便被改成了临时行宫。 听到传信之人的话,刘谌说道: “快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便出现在刘谌的面前: “臣苏珈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刘谌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当初被关彝派回来报信,并经历九死一生才回到成都的苏珈。 只不过后来并没有再行返回,而是留在陆晏帐下当了一名水师官兵。 之前汉东之战也立过功劳,表功的奏本里有他的名字。 “起来吧!” 刘谌笑着说道。 “多谢陛下!” 苏珈起身后,从怀里掏出一份奏本, “陛下,臣此次奉陆都督之命,押送粮草十万石到达祁山后,才知道陛下已经夺取祁山道 ,并拿下天水。” “所以才耽误了行程,请陛下恕罪!” 刘谌闻言眉头一皱,倒不是因为苏珈耽误了行程,而是因为自己给汉中的旨意上所要的粮草有五十万石。 之前祁山一战、释放俘虏以及对峙天水城下和派人去帮百姓收粮食,每一项都额外支出了不少粮草。 虽然和平接收天水得到了不少粮食,可这里的官兵也是要吃饭的。 而且城中的粮草吃完之后,就得从大汉的手里出了,魏国可不会给这些大魏反贼们供给粮食。 更别说这会儿还在甘谷和魏军交战。 沓中囤粮虽然有,可山高路远,运输殊为不易。 正等着汉中水路来的粮食救急呢。 这会儿苏珈告诉自己只运来了十万石粮食,根本就不够塞牙缝的! 好在不等刘谌发火,苏珈就接着说道: “陆都督说朝廷久不出汉中,不知西汉水具体水情。” “所以命臣先携十万石粮草探路。” “省得水道堵塞,运转不畅。” “臣转陆路之后,也命人乘快船回去报信。” “想必后续粮草运至天水也就在这几天之内。” 刘谌闻言心中一松,从苏珈的手里接过陆晏的奏本。 看完之后,点了点头说道: “陆卿还是得力的!” 苏珈闻言顿时也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刘谌又说道: “既然是你来,朕倒是有件事要问问你。” 苏珈连忙说道: “请陛下示下!” 刘谌道: “当初你跟着关彝一起出汉中,你们打到什么地方,关彝派你回来的?” 苏珈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 “臣和关将军当时打到伪朝的安定郡,和伪朝杜预遭遇之后。” “得知对方也在垦荒屯田,关将军这才派臣回成都报信 !” 这些事情当初苏珈回来的时候,曾细细回禀过刘谌。 可那已经是兴汉二年的事了,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其中细节刘谌早就已经忘记。 只是刘谌能忘,苏珈可忘不了。 那可是自己九死一生才带回来的消息。 刘谌也在苏珈的这番复述中,逐渐回想起来。 之前也曾询问过姜筠他们,有没有关彝的消息,对方却一无所知。 关彝离开已经有快六年的时间,自己现在已经夺取天水,却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说不担心是假的,所以才会在得知是苏珈到来之后再次询问。 只可惜苏珈也只知道他们到达安定之前的消息,对于之后关彝他们的动向同样也一无所知。 刘谌摆了摆手示意苏珈先下去休息。 等到苏珈离开后,又有两道奏本和一封书信被匆匆送到。 第一道来自汉东董厥。 奏本中,董厥先是向刘谌请罪,把魏国准备绕后偷袭汉东,自己以蛮兵为饵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然后又向刘谌请求,看看能不能让那些战死的蛮兵也入忠烈祠。 对于第一件事,刘谌并没有做任何回应,战阵之事,本就是以将士为棋子,和敌人对弈。 只要不是故意派士兵去送死,有些计策还是可以用的。 所以刘谌不会因此给董厥降罪,但同时也绝对不会鼓励类似的事情发生。 刘谌不希望有人以此为例,动不动就拿士兵的生命当做赌注。 至于那些战死的蛮兵的后事,刘谌给董厥回信道: “既然当初已经把这些蛮兵编入汉军序列,那他们就是大汉的将士。” “战死是为大汉捐躯,自然有资格入忠烈祠,享大汉香火。” “着即将这些战死将士牌位送往汉中忠烈祠供奉。” 处理完董厥这边的事后,刘谌又拿起另一道奏本。 这道奏本来自成都,是宗预所呈。 奏本中宗预告诉刘谌,他已经按照刘谌的吩咐,让邓审对三郡之地的事三缄其口,不准跟任何人提起。 同时也去信给永安和兴山询问吴国是否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永安和兴山回信一切正常。 只是随着魏吴之间的媾和以及魏国主动向吴国示好。 大汉的几座通商城市的税收日益下降,糜照因此也上了请罪的奏本。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今年益州遭了灾。 入夏之后南中等地接连下了一个多月的雨,导致水灾频发。 好在之前各郡兴修水利不少,在人员上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只是今年粮食减产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税收也必然会被影响。 要不是朝廷税制改革后,减轻了百姓的负担,百姓家中多少有些余粮。 恐怕朝廷还得拨付粮食用于赈灾。 除此之外,安南国运粮道路也因为大雨的关系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原定的交粮时间,恐怕要往后拖一个多月。 刘谌看完之后,眉头顿时皱成一团,这确实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自己这边为了安抚当地百姓,不动对方一分一毫的粮食。 虽然博取了一些百姓的好感,但距离百姓卖粮食给自己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一应军需皆从后方调拨,谁能想到今年夏天益州遭了灾。 就连安南卖给大汉的粮食也被延误。 若不是之前把粮草都囤积在汉中,恐怕自己也要重蹈诸葛丞相覆辙。 好在自己准备的足够充分,短时间内依然不需要为粮草的事情担心。 可坐吃山空绝对不是正路,自己必须要尽早想出来个办法才行! 第443章 退敌 千头万绪中,刘谌拿起了最后一封信。 那是汪氏送来的。 打开信后,看到上面的内容,刘谌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挂起了笑容。 里面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关于刘裕的事。 以及后宫里的一些事情。 半个想字都没写,刘谌却能够从中感受到汪氏对自己的想念。 刘谌看完都恨不得马上飞回成都去。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诚不欺我啊! 放下汪氏的信,刘谌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是为了自己这个小家,也得好好的奋斗。 转过头去看挂在墙上的舆图,一个计划逐渐在刘谌的大脑中成型。 而在距离天水一百多里的甘谷,陇西太守牵弘正死死的盯着前方的战场。 从发现甘谷有蜀军的身影出现的时候,牵弘就知道天水完了。 姜筠多半真的已经投降了蜀国。 牵弘的心中无比愤恨,姓姜的全都是逆贼乱臣,前有姜维,后有姜筠。 可恨自己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真应该在退出祁山道的时候,换一个人来守天水! 但他却不能像之前放弃祁山道那样放弃天水。 因为放弃祁山道他还能据四郡而守,而且有俘虏蜀将寿良之功,秦王未必会拿自己怎么样。 可若是放弃天水,那四郡落入蜀军之手不过是早晚的事。 到时候就算秦王想放过自己,自己也未必能有机会逃到长安。 也正因为如此,到达甘谷的牵弘就像是一个押上了全部赌注的赌徒一样,一开始就是搏命的打法。 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初经战事的讲武堂学子差点就没有挡住。 要不是一群年轻人凭借着一腔血勇并且占据着城池之利,恐怕这会儿牵弘已经越过甘谷,杀往天水了。 代价就是数十名讲武堂学子战死。 好在姜维及时赶到,这才稳住了局面。 面对着城下敌人的进攻,姜维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既然是赌命的打法,那就很少会在防守方面特别注意。 姜维立刻派人从南门出城,绕到牵弘身后,并且趁其不备进行攻杀。 在牵弘军阵发生晃动的时候,姜维又派兵马从正面杀出。 两相夹击之下,牵弘军阵立刻崩溃,最终不得不下令暂时撤退到几十里外安下营寨。 入夜,一队兵马悄悄离开甘谷,人衔枚马裹蹄,朝着牵弘大军所在位置摸过去。 在即将到达牵弘大军所在的时候,齐齐杀出。 解决掉营寨门口的守卫之后,顺利突入大营的汉军开始在营中四处纵火。 六七月的天气,正是天干物燥的时候,大火轻而易举的便烧了起来。 牵弘本想组织反击,奈何乱势已成,军中人马自相践踏而死者,远超被敌所杀者。 士兵皆无斗志,无奈只能撤退。 好在来袭汉军得了姜维军令并没有打算深追,才让牵弘在撤退的过程中,收拢回来不少人手。 等到天亮清点人数,兵马折损超过三分之一,粮草辎重也损失大半。 牵弘便是再想夺回天水,也只能颓然放弃。 大军气势汹汹的杀来,又灰溜溜的退走。 而另一边,得知袭营成功后,姜维留下少数兵马守城,带着其余兵马开始收拢这些战败的魏兵并扑灭营中大火。 等到天亮清点缴获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自持的笑容。 之前祁山道之战虽然也胜了,但那是魏军主动撤退的,除了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士兵外,根本就没有多少缴获。 这一战虽说抓到的俘虏不多,但缴获的物资可不少,除去那些被烧毁的和被魏军带走的。 剩下的粮食也有十几万石。 “此一战,贼军短时间内未必敢再犯天水,留下些人马守在甘谷。” “剩下的人押送着这些俘虏和粮草返回天水!” “我会亲自为你们表功!” 打扫完战场后,姜维笑着吩咐道。 一众讲武堂学子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激动之色: “多谢大将军!” “大汉万胜!” 等刘谌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 刘谌脸上也露出些惊讶之色。 他知道这一仗会赢,但是没想到居然会赢的这么快? “那牵弘竟然如此蠢笨?轻而易举的便被袭营成功了?” 姜维笑着说道: “臣到甘谷之时,贼军已经连攻甘谷数日,军中已显疲象。” “否则他们也不会一败之后,退到几十里外扎营。” “士兵一旦松懈,整个大军反应便会迟钝,这才给了臣这个机会!” “不过也确实是有些侥幸成分在里面。” “只是此战我军也折损了数十名讲武堂学子,算不得大胜。” 刘谌闻言一叹: “可惜了这些才俊。” “朕当初说过,每攻下一地,便在当地建忠烈祠。” “就建在甘谷吧,让这些阵亡将士们好好安眠!” “沓中最后一批粮草也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把这件事交给张凯武去办。” 姜维点了点头: “臣听闻陛下这两日在为粮草之事忧心,臣倒是有个建议。” 身为统管全军的主帅,粮草后勤自然也是不能瞒着姜维的。 刘谌道: “伯约有什么想法,速速讲来。” 姜维道: “陛下,如今正是夏粮刚刚归仓之时,按照惯例也是百姓向朝廷缴纳赋税之时。” “军中粮草短缺,臣以为是不是今年先按照伪朝赋税制度执行。” “等到明年再推行汉法?” “如此一来,也能稍解缺粮之困。” “等度过此关,陛下再出面减免一些赋税,必然会使天水百姓归心。” 姜维的想法很简单,虽说这会儿大汉已经夺取了天水。 可下面的百姓多的是不知道天水已经易手的。 所以按照魏法来缴纳赋税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现在益州和汉中才是大汉的基本盘,益州如今遭了灾。 若是还按照之前的赋税来收,百姓们多半是要受苦的。 同样是受苦,姜维当然更加偏心益州百姓。 至于天水百姓,就再苦一苦他们。 反正在此之前,他们也得向魏国朝廷缴纳赋税。 第444章 征粮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姜维的建议几乎就是最优解。 但刘谌却不愿采纳姜维的建议。 魏国百姓已经被奴役了太多年,他们知道他们的苦难来自哪里。 若是用这种方式来邀买人心,或许能够骗得了一时,但绝对骗不了一世。 大汉好不容易在这些百姓们心中建立起一点信任,刘谌不愿意为了一时的困难去毁掉这些信任。 现在的局面依然是魏强汉弱,而且这些百姓在魏国治下已经有几十年,有很多人根本就没有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大汉。 一旦让这些信任崩塌,那将来魏国进行反攻的时候,百姓们会站在谁那边可就难说的很了。 “此举不甚妥当。” “天水土地本就不甚肥沃,本地百姓生存要比益州的百姓艰难的多。” “咱们既然已经夺回天水,那他们就是大汉的子民,对待大汉子民,朕理应一视同仁才是。” 姜维闻言急道: “臣知道陛下爱民之心。” “可若是没有军粮以为后继,将来伪朝调大军前来,这些百姓岂不是又要落入贼手?” “长痛短痛,还望陛下三思!” 李骧也开口说道: “是啊,陛下。” “大将军之言不无道理,天水百姓是大汉百姓,可这九州万方的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 “请陛下切勿以一时之仁,毁天下百姓复汉之望!” 廖化等人也出声附和。 这一次,刘谌没有开口反驳。 一个人这样提议或许有错,但是大家都是这样的想法,说明自己的想法或许真的有问题。 尤其是姜维和李骧他们,是见识过自己在蜀中的强硬改革的。 在这种前提下,依然反对自己的决定,那就很值得商榷了。 一直以来,刘谌对百姓秉持的都是一视同仁的准则。 但刘谌也不是什么不懂变通之人。 之前在蜀中推行土地改革的时候,不就是先在汉中推行的吗? 此次北伐的基调是稳扎稳打,自己亲自出征,后方又是宗预和樊建等一干北伐派在支持。 绝对不会出现像诸葛亮北伐时有人掣肘的情况。 只要不出什么差错,那自己占领的地盘必然是稳步扩大的。 可随着地盘的扩大和时间的推移,也必然会带来这样那样的变数。 就比如这一次的益州水灾,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虽说损失并不是很大,但多多少少也影响到了北伐。 以后地盘扩大,那些新夺回的地方也出现灾害,又该如何? 若是强行按照一视同仁的准则推行,必然会影响北伐的进度。 想到这里,刘谌长舒一口气。 “众卿言之有理。” “朕只是感念百姓艰难,不忍再掠财于民罢了。” “不过正如李卿所言,这天下九州万方的百姓,无不翘首以盼大汉天兵。” “朕若是因一时之不忍,而毁天下百姓之望,岂不是有罪于国家!” “今年就按照往例征粮吧。” “苦一苦百姓,骂名朕来担!” 姜维等人肃然动容,纷纷起身道: “陛下怜民之心犹如怜子,天下百姓必然能体会陛下用心之良苦!” 刘谌抬手制止了姜维等人的吹捧: “不过咱们终究是要和伪朝有些不一样的。” “况且朕已经让姜筠在天水各县推行汉法,朝令夕改是取祸之道。” “今年的粮食可以按照往例去征,但这实属权宜之计。所以要给百姓们一些补偿。” “赋税在按照大汉制度计算后,多出来的那些用高出市价一成的价格来收购。” “同时告诉百姓,今年多收上来的赋税会按照相同的数量减免在明年的赋税当中。” 李骧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之色: “陛下,臣听闻几个通商城市的税收锐减,若是再拿出来些补贴给本地百姓,臣担心钱会不够用。” 刘谌道: “这个倒是无妨。” “朕会给成都去旨,让樊建把因为交易锐减而积攒的货物,如盐、布之类的东西运到这里。” “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附近州郡很难有货物运到天水来,咱们的东西正好可以填补这个空档。” “那些钱不就又流通回来了。” “还有一点别忘了,这些粮食要在收上来之后,再告诉他们朝廷出钱收粮和抵消赋税的做法。” “总之,要尽可能的减少这次征粮对咱们的影响。” 既然刘谌有后续打算,李骧自然也不再多说: “臣这就去办!” 等到李骧离开之后,姜维也开口询问: “敢问陛下,那些俘虏如何处置?” “是不是依然发放路费,让他们回去?” 刘谌闻言摆了摆手: “这一次不能照搬之前的做法。” “咱们如今占了天水,兵力必然会因此分散。” “也需要补充一些兵源。” “派人调查一下这些俘虏。” “看看有没有主动愿意留下来的和没有家室的。” “把这两伙人编成一军。” “其余依然不愿意留下来的,再发放干粮和路费让他们离开。” “当然了,该有的步骤不能省。” 姜维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臣这就安排人去做!” 说罢便起身离开。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离开。 等到众人都离开之后。 刘谌命人研墨,开始书写旨意。 等几道旨意写好之后,刘谌先是叫来了信使: “你去军中领十匹好马,火速赶回成都。” “把这封旨意交给宗太尉,他知道该怎么做。” 又从袖子里拿出早就给汪氏写好的回信: “这封信交给张宗正,让他着人送到宫里,交给皇后。” 信使收了旨意和书信,立刻转身离去。 紧接着刘谌又命人叫来苏珈: “你不必和押送粮草的船队同行,速速乘快船顺流而下,返回汉中。” “告诉陆晏,让他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天水与朕相见。” “不得有误!” “臣遵旨!” 苏珈领了旨意之后,也匆匆转身离去。 看着苏珈离开的背影,刘谌喃喃道: “希望老天这次还是站在大汉这边的!” “孟卿,你也莫要让朕失望!” 第445章 关彝的消息 在刘谌等待陆晏到来的时候。 大汉兵马主动出击。 这一次,刘谌的目标是上邽。 刘谌不允许天水境内有一个还被敌人掌握在手里的地方。 而且还是一个相当险要的位置。 拿下上邽,便可以阻断扶风郡的来敌。 刘谌才能够安心的对付剩余三郡。 大军刚刚开拔,刘谌就收到一个新的消息。 有数骑兵马自北边而来。 一身的魏军打扮,被拿下后却自称是大汉后将军关彝麾下。 要面见刘谌! 刘谌听到这个消息后,知道这支人马多半是关彝的手下。 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又被自己人给撞见。 总算是有关彝的消息了! “快,把他们带来见朕!” 很快,几个人便被押到了刘谌面前。 见到刘谌后,几个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上: “参见陛下!” 紧接着又从怀里掏出关彝的信物呈上。 “这是后将军信物,临行前赐予我等用来证明身份。” 那是一块玉佩,当初刘谌和关彝逃出成都的时候,用它典当了一顿饭和一些马料。 后来杀回成都的时候,被拿了回来,又赏赐给了关彝。 有了关彝的信物之后,这些人的身份就更加明确了。 刘谌笑着说道: “快起来吧!” “多谢陛下!” “来人,赐座!” 看着这群一脸倦意的士兵,刘谌命人搬来凳子让他们坐下。 与此同时 ,得到消息的姜维和廖化等人也都匆匆赶到。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几人不敢迟疑,赶紧把自己这一路的经历讲了出来。 在离开营地之后,几人并没有直接南下,而是先往西边行进了一段距离。 希望可以避开魏军的视线。 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凉州的那些羌人,在看到他们这一行人后,毫不犹豫的进行追杀。 十几个人的小队,最终折损的只剩下这么几个人。 反而是被逼无奈的进入雍州地界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这种诡异的情况只能说明,这些地方的魏军注意力被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给吸引了。 对于这一队汉军士兵来说,唯一能够吸引魏军注意力的,就只有大汉北伐。 几人立刻受到鼓舞,并且快速开始南下。 一阵东躲西藏之后,顺利的进入天水境内,并且被巡逻的汉军士兵发现行踪。 被抓获后,最终送到刘谌的面前。 “你们是说,关彝在鲜卑人的地盘上建立了一个临时营地。”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姜维笑着说道: “没想到关彝这小子竟然还能想到安营扎寨这一层。” “启禀陛下,安营扎寨并不是关将军想到的。” “而是司马将军的主意!” 司马将军? 听到这个称呼后,刘谌和姜维等人下意识的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人开口说道: “当初关将军奉陛下旨意带着我等出汉中,进入雍州之后。” “正好撞上了在垦荒的贼将杜预。” “一战之后,杜预便死死的咬住我们不放。” “无奈之下 ,关将军只能带着我们往并州暂避。” “在那里我们得知了并州正被羌胡人劫掠的消息,也遇到了带兵前来支援的司马将军。” “后来,关将军和杨将军单刀入营,劫了司马将军和他麾下兵马。” “......” 在这个士兵的讲述下,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在刘谌等人面前缓缓展开。 一直讲到关彝如何在鲜卑人的地盘上安营扎寨,并且安家落户! 整个故事足足讲了一个时辰,听完之后。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这个司马将军,叫什么名字?” 士兵赶紧说道 : “回陛下的话,司马将军名叫司马楙,是伪朝幽州刺史司马孚之孙。” “雍凉都督司马望之子。” 刘谌皱起眉头: “司马楙,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姜维开口道: “陛下,此人乃是汉中之战,驻守定军山之贼将。” “关彝就是从他手里夺了定军山,奠定了汉中大胜的根基!” 刘谌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状: “想起来了,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凑巧之事!” “你们几个辛苦了。” “来人,带他们下去好好歇息一番!” 等到这几个人被带下去之后。 刘谌的脸上立刻露出轻松之色: “当初司马昭还活着的时候,咱们就接到过魏国兵马往北边调动的迹象。” “当时朕就怀疑是关彝弄出来的动静,今天这件事终于得到了证实。” “还真是他干的!” “没想到他倒是个胆子大的,竟然敢带着一小队人马冲到敌营里俘虏了司马楙。” “顺便还带走了几万贼兵。” 姜维笑着说道: “陛下,现在可不能再叫他们贼兵了。” “他们已经是咱们大汉的兵马了!”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谁能想到关将军居然能在敌后给咱们招来一两万兵马。” “这可不单单只是两万兵马。” “而是两万骑兵!” “没听刚才那几个士兵说,营地里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骑兵!” 两万骑兵,这是大汉之前从来都不敢想的事情。 “做到这一步,估计也吃了不少的苦。” 众人笑声歇了后,刘谌感慨着说道。 姜维正色道: “是啊,鲜卑那边比天水还要苦寒好几倍。” “能在这种情况下,把几万敌军变成汉军,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刚才倒是有个好消息,不知道陛下注意到没有。” “司马攸和司马炎在冯翊郡已经对峙了不短的时间!” “并且到他们出发之前,双方依然还在僵持当中。” 廖化听到姜维的话立刻笑着说道: “这确实是好事,他们对峙的越久,对于咱们就越有利。” “最好是等咱们完全夺取陇西四郡后,他们之间的平衡再打破。” 刘谌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司马攸和司马炎之间乃是死仇,而且更甚于咱们。” “所以咱们必须要在这个平衡打破之前,夺取剩余三郡。” 第446章 海运 “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关彝派来的这支人马,出发的时候有十几个人。” “但是走到朕面前的却只有这么几个。” “他们不是死在伪朝的手里,而是死在那些羌人的手里。” “朕不能忍!” “之前关彝在并州就做的很不错。” “大汉和伪朝之间,虽为仇敌,但说到底还是自家的事。” “所以关彝才会在劫持了司马楙的人马之后,帮助伪朝打退羌人的劫掠。” “后来跟杜预一起对抗鲜卑人的进攻,也是正确的。” “天水郡也有不少骑兵,你把这些骑兵组织起来,分出一半。” “然后沿着他们来的路线杀回去,朕要让这些羌人以十倍百倍的代价来偿还!” “朕要让这些异族知道,明犯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瞬间陷入沉思,开始计较这其中的利弊。 首先是坏处,朝廷刚刚在甘谷这个地方击退伪朝兵马。 伪朝败退后,必然会处处设防。 大军一动 ,肯定会被敌人发现并且派人截杀。 不过这一点倒也不用特别担心,骑兵来去如风。 等伪朝兵马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跑的没影了。 剩下的就是好处,朝廷着手夺取陇西四郡,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希望能够利用陇西四郡的地形,截断凉州和雍州的联系。 凉州可是一个产马地。 而且一旦凉州落入大汉手中,也会在很大程度上削弱长安的力量。 此消彼长之下,长安便不足为惧。 同时也可以给那些羌人一个教训,省得将来再弄出来什么幺蛾子。 “此举可行!” 姜维在一番计较之后,觉得可以这么做。 “咱们的人原路杀过去,还可以和关彝取得联系。” “他手里还有两万左右的骑兵。” “等到关彝带兵南下的时候,四郡之地便可以任由咱们纵横了!” 姜维越说越兴奋,两万多骑兵啊! 大汉最鼎盛的时候,骑兵数量也只是和这个数字相当。 没想到现在仅仅是关彝一人的手里,就握有这么多的骑兵。 做好决定之后,天水郡的骑兵便开始集结。 等到完全集结好之后,便在那几个士兵的带领下原路返回。 下一次再回来的时候,可就是几万骑兵,浩浩荡荡的杀回来了! 数日后,几千骑兵集结完毕。 刘谌目送这些人离开。 与此同时,刘谌也迎来了大汉水师都督陆晏。 苏珈的到来,意味着汉水和西汉水之间的水路已经完全打通。 陆晏在收到刘谌的旨意之后,便立刻乘一艘快船逆流而上。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天水。 简单的见礼之后,刘谌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陆卿,汝父为吴国大都督,想必对长江水师也颇有了解。” 陆晏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 “回陛下的话,家父手中确实有一部分水师兵马。” “但是因为防线在西陵一带,所以手中水师并不多。” “真正的力量如今掌握在施家手中,施家背后则是江东朱家。” 刘谌点了点头: “朕要问的不是这个,朕要问的是吴国现在还有多少海船?” 陆晏闻言一愣,海船? 陛下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而刘谌之所以会问这个,完全是为了安南运过来的粮食。 一次小小的水灾,益州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但安南往汉中运粮的道路却被截断了。 这对于需要稳定后勤保障的大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更别说路上的损耗,几乎要抵得上运到汉中的粮食数量。 之前因为问题没有完全暴露出来,所以刘谌的注意力也没怎么放在这方面。 现在既然问题出来了,那就得赶紧解决。 而刘谌的解决办法,就是走海运。 虽然海运的路线要比陆运远,但是海运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快。 比走陆路快的多的多。 而且运的也多,损耗却很小。 不过这其中也有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是孟虬到底有没有打通到海边的道路。 之前让孟虬去劫掠野人帮他垦荒的时候,刘谌顺便提了一嘴,但是执行没执行,刘谌就不知道了。 第二个问题就是大汉没有海船,想要走海运,必须要有海船,海船底尖肚重,能够很好的抗风浪。 江船底平肚轻,一个大浪过来,就是船毁人亡。 这也是刘谌把陆晏紧急叫到天水的原因。 大汉没有海船,吴国有啊! 刘谌记得早在孙权在位的时候,就有出征夷洲,也就是后世湾湾的举动。 跨海行动,用的肯定是海船。 刘谌想买一些或者是租借一些过来为大汉所用。 但这得先打通陆抗这个关节。 因为现在大汉和吴国之间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 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牵线搭桥,刘谌更容易促成这次合作。 陆晏沉思一会儿说道: “海船吴国确实有一些。” “臣听家父说过,大帝在的时候曾经派人乘船出海前往夷洲抓捕野人,也曾经利用这些海船做生意。” “不知陛下问此作甚?” 刘谌闻言道: “陆卿想必也知道安南运粮受阻的问题。” “陆路运粮艰难不说,还很容易出差错。” “所以朕准备借海运替大军运粮。” “可惜大汉如今并无海船,临时打造难且耗时极久。” “所以朕打算派人出使建业,让吴国卖给大汉或者是租借给大汉一些海船。” “同时朕有手书一封与汝父,你带回汉中后,派信得过的人送于汝父之手。” “一来让汝父能使大汉水师船只于长江内来回。” “二来让他在海船一事上用些心思,早日促成合作。” 听到刘谌的话,陆晏肃然应命。 “另外朕还有些话,你且附耳过来。” 很快,陆晏便带着刘谌的亲笔书信离开天水,返回汉中。 一封派人出使建业的旨意也同时被陆晏带走,从汉中转陆路送往成都。 数日后,上邽传来好消息。 守城的郭豫见汉军势大,上邽不能久持。 主动选择弃城而走,自此上邽落入大汉手中。 第447章 街亭 “上邽被咱们夺取。” “其余三郡已经是咱们的掌中之物。” “这对于咱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是个坏消息。” “伪朝必不可能就此罢手,肯定要派人来夺回这四郡之地。” 等到夺取上邽的人回来之后,刘谌在对其进行嘉奖后,召集众人议事。 “陛下所言不虚。” 姜维站起来走到沙盘面前, “伪朝想要夺回天水,有两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是出安定郡绕道广魏郡,然后从广魏郡杀来天水。” “只不过这条路需要多绕上好几百里的路,浪费很长时间。” “所以他们多半还是会选择从扶风出兵。” 姜维在长安到天水之间连了一条直线,途经的地盘正是扶风郡。 “而从扶风郡出兵,又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乃是从陈仓出兵,走渭水道,可以直接杀到上邽城下。” “但如今西县和上邽都已经被我们所掌握。” “他们很难从这里突破。” “而且现在东线司马攸和司马炎正陷入苦战当中。” “多半也抽不出来太多的力量支援牵弘。” “那就只剩下另一条路。” 姜维再次用手虚指天水右上角的一处地方。 而这个地方,被一面小小的旗帜所标注,旗帜上写着两个小字:街亭! “出岐山,过陇县,走关陇道,然后绕道街亭。” “从街亭突入天水。” “与三郡贼兵对天水形成包夹之势。” “所以要想稳住天水,必须要在贼军杀来之前,把守住街亭要道。” “否则咱们的防守压力会很大!” 看着街亭两个字,廖化不由得一阵恍惚,记忆一下子回到丞相第一次北伐的时候。 大军全面优势,只要能堵住街亭援军,大汉便可以拿下陇西四郡,进而夺取凉州。 可惜马谡一意孤行,失了街亭不说,还畏罪逃走,不仅自己丢了性命,也导致一片大好的北伐形势开始溃败。 从那以后,大汉就再也没有取得过比那次更好的局面了。 如今陛下北伐又一次夺取天水,而街亭这个地方,也再次的进入到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李骧起身说道: “可是如今街亭还在敌人手中,如之奈何?” 姜维笑着说道: “其余三郡的划分不似天水,是一整块地盘。而是如砖石般层层堆砌,主要是为了防范凉州和鲜卑人进犯长安和洛阳。” “这样一来,就会导致一个问题,那就是兵马调动不甚容易。” “咱们正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派一支兵马杀往街亭。” 廖化已经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闻言也起身说道: “陛下,大将军。” “恕老臣直言,咱们都能够看出来街亭之重要。” “伪朝同样也能够看出来。” “他们恐怕会派重兵把守,防备咱们偷袭!” 姜维脸上的笑意一收,肃然道: “正是因为如此,咱们才更应该速速夺取街亭,否则等贼军杀到,咱们的压力可就大了。” 刘谌点了点头,确实应该先敌人一步动起来。 打不打的下来是一说,但不能因为街亭现在还在敌人手里就直接放弃。 “伯约此举正合朕意,只是不知道伯约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不等姜维开口,立刻有一人起身后跪倒在地,对刘谌说道: “臣愿意率兵前往街亭,若不能阻敌于街亭之外,甘当军法!” 众人一眼望去,正是大汉骑都尉马秉。 前汉益州从事马良之子,前汉参军马谡之侄。 见马秉出来,众人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失街亭被斩的马谡。 就连刘谌都面露凝重之色的说道: “卿可知道街亭对于我军意味着什么?” “汝叔父曾失街亭以致丞相北伐功亏一篑,可以说大汉走到今天这一步,汝叔父有不可推卸之责。” “朕不想再重蹈覆辙。” 马秉肃声说道: “臣自知叔父之罪,万死难赎。” “朝廷宽仁,才容臣等活到今日。” “如今正是洗刷臣以及臣家族罪孽之时,臣请陛下派臣前往街亭。” 刘谌闻言道: “我朝素来不以罪责连坐而诛,马谡之罪,罪在其一人,与卿无关。” “与马氏亦无关联,卿若欲以此赎罪,前往街亭,朕不能允!” 见刘谌拒绝,马秉赶紧说道: “臣此举非是只为赎罪,臣熟读兵法,熟知排兵布阵。” “且每每以叔父前车之鉴为戒,必能守好街亭,不使敌有寸进!” 刘谌闻言默然,马秉是马良之子,他说熟读兵法,肯定是熟读兵法。 街亭确实很重要,但问题在于那里没法派重兵把守,甚至都不值得派一员大将过去。 这么看来,当年诸葛亮拒绝派魏延和吴懿前往街亭也并不是完全想给马谡镀金。 再站到如今刘谌的视角来看,马秉还真是一个不上不下的选择。 往上,是李骧和廖化等人,去守街亭完全大材小用。 往下,则是一众新生代讲武堂学子,没有多少战斗经验,需要机会锻炼。 想到这里,刘谌抬眼看向姜维,只见姜维目露赞同之色。 刘谌便不再拒绝: “既如此,那朕便允了!” 马秉大喜道: “臣多谢陛下!” 姜维则凝声说道: “街亭位置虽然重要,但是却不能容纳太多士兵驻扎。” “臣建议,使马秉为主将,杜翊和黄明为副将。” “三人引兵五千精兵前往,只要能当道扎寨,便可拒数万兵马,使其不能寸进!” 刘谌点了点头: “准了!” 马秉再拜: “臣领命!” 末了,姜维又一次强调道: “马将军,希望你能够牢记前车之鉴,莫使旧事发生!” 马秉肃声道: “末将必牢记于心!” 很快,马秉便领着五千精兵一路北上,杀往街亭。 虽然纸面上只派了讲武堂的杜翊和黄明。 但实际上随行的还有十几个讲武堂的学子。 难得的锻炼机会,刘谌怎么会轻易放过。 而在刘谌派兵准备夺取街亭的时候。 吴国西陵,陆抗已经收到了那封来自刘谌的亲笔书信,面色凝重。 第448章 算计 “士升真是这么说的?” 被派来送信的是周处,身为陆家家将,又是当初被派到陆晏身边保护他的人。 派他来送信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 “禀都督,少主确实是这么说。” “他希望都督能尽力促成此事,将来对陆家必有好处!” 周处到西陵之后,第一时间把刘谌的亲笔信交到陆抗手中。 并且也把大汉最近取得的战果一并告知陆抗。 大汉北伐的消息,陆抗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却没想到刘谌的动作这么快,北伐才开始区区数月的时间,就已经夺取了天水。 陆抗作为名将,自然也知道夺取天水意味着什么。 只要不出什么差池,陇西四郡已经是蜀汉的囊中之物。 一旦这次蜀汉能在魏国站稳脚跟,那夺取长安便不再是一场空谈。 陆抗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站在大吴的角度上,陆抗肯定是不希望刘谌此次北伐成功的。 如今魏国分裂成长安和洛阳两部分,使原本三足鼎立之势变成了四足。 这样一来,无形中就削弱了魏国的力量,同时也减轻了吴国的压力。 司马炎主动开通通商城市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旦蜀汉夺取长安,那原本的魏强而吴蜀弱的局面,便会变成蜀强而魏吴弱, 甚至是魏蜀强,吴国独弱。 而且陆抗的心里很清楚,蜀汉或者说刘谌向来有吞并吴国之心。 现在自己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不管这件事,任由司马攸和刘谌互相消耗力量。 最好能消耗到蜀汉花费大量的国力,只占据魏国一小块地盘,没有余力吃下长安。 司马炎也同样因为无力吃下司马攸而互相僵持。 大吴才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壮大自身,在将来某一时间到来的大战中站稳脚跟。 但问题在于现在的大吴已经被江东诸多世家所把持。 权利的滋味是令人着迷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年幼的孙酦都不可能夺回权柄。 而那些世家又以自身利益为重。 陆抗同样如此,只不过他的选择是把家中长子送到蜀汉,而不是和那些世家一样瓜分吴国。 这也正是陆抗纠结的点,一方面他是忠于吴国的,希望吴国可以变的强大起来。 一方面又看穿了吴国的未来,早早的就押注蜀汉。 着实让陆抗有些难以抉择。 就在这时,周处说道: “还有一件事,少主说他带回这封信的时候,汉帝已经往建业派出使者,也是为了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陆抗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旋即露出怒意: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这会儿才说?” 周处哪里敢说这是陆晏的交待,若是陆抗立刻答应,那这件事就无需再提。 若是像这样犹豫不决,再主动讲出来。 不过陆抗这会儿的心思早就已经落到别处。 陆家虽然不在庙堂谋算,但是在吴国的地位依然举足轻重。 刘谌派出使者前往建业,那就意味着他要极力促成此事。 之前因为和魏国交好的事情,已经拒绝了作为盟友的蜀汉。 这一次只不过是些海船,对方还愿意出钱购买或者租用。 所以朝廷多半会同意这件事。 那自己就只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可若是连锦上添花的作用都起不到,陆晏在蜀汉的话语权肯定会有所下降。 好你个刘谌,你这是在逼着我陆家站队啊! 虽然知道刘谌此举是在逼自己表态,但陆抗却毫无反抗之力。 谁让自己早就已经把大儿子押在了蜀汉呢! “你回去告诉士升,就说我会帮忙的。” “蜀汉借用海船一事,包在我的身上!” 周处闻言却没有第一时间应声,而是接着说道: “少主还有一件事要禀明都督。” 陆抗闻言皱眉道: “说吧!” 周处道: “少主说此次大汉借用海船是为了运粮,以便支持北伐。” “但是海船无法进入长江,自然也不能到达汉水。” “故而希望都督能够和朱家言明,让大汉水师的船只通过吴国的长江防线,以便转运粮食。” 陆抗稍加思索后说道: “这个无妨,等此事促成之后。” “我会给施绩去书一封,让他配合。” 广陵一线的防务是由施绩在把守,虽然陆抗是大都督,但也不能完全忽略对方。 大不了舍出一些好处给朱家,想来对方不会不给自己这点面子。 “少主还说了......” 陆抗的脸上露出一抹怒色: “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吗!” 周处赶紧说道: “都督,这是最后一件了。” “说!” “少主说,此次运粮,必然会被魏国盯上。” “在长江到汉水这一段,要么大汉的船只打着吴国的旗号。” “要么让吴国水师替大汉水师护航,免得受到魏国袭扰,使粮食受损。” 陆抗闻言,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陆家是在蜀汉下注,可没把所有赌注全押到蜀汉身上! 这么做,一旦被魏国知道,必然会使魏吴两国之间的关系紧张。 可若不这么做,那自己促成这笔买卖的用意何在? “我的好大儿,真会给为父出难题!” 陆抗忍不住一阵咬牙切齿! 但是很快他的怒火就全然消散,这事情似乎不对。 大汉水师之前曾经和魏国水师打过一仗,魏国水师可没在大汉水师手里占到什么便宜。 他们完全可以用自己的水师给自己护航,为什么偏要用吴国的名义? 陆抗猛然抬头,看着周处说道: “这番话是士升说的,还是那汉帝所言?” 周处摇了摇头道: “属下不知,但看少主的意思,似乎不是他的本意。” 明白了! 陆抗全都明白了! 刘谌要借用大吴的海船运粮不假。 但同时他也打算借着这件事把大吴水师拉下水。 进而把大吴拉下水,破坏吴魏之间的联盟! 因为无论是大汉水师打着吴国水师的旗号,还是吴国派水师护航,一旦让魏国得知,必然会引来魏国的迁怒! 刘谌啊刘谌, 你果然是好算计。 可是你就不怕算计到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第449章 君子死而不免冠 陆家虽然已经押注蜀汉,但却不能在朝堂上替刘谌太过出头。 因为陆家的根基在军中,朝堂上的权利自然就要让渡出来。 这是大家默认的规矩。 太过出头,就会被人群起而攻之。 那朱家、张家以及其余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又不全是傻子。 怎么可能让蜀汉打着吴国的名义或者用吴国的水师护送。 不过这已经不是陆抗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反正刘谌的这封书信上,只说了让自己在海船的事情上多上心,又没说在护送的事上也上心。 “你回去告诉士升,就说这件事我应下了。” “但也仅仅只是这件事而已。” “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他自然会明白。” 陆抗把刘谌的亲笔信小心收好,然后对周处说道。 周处躬身应命而退。 等到周处离开,陆抗立刻研墨提笔写了两封信。 写完吹干,小心的装入信封后,对外面喊道: “来人!” 立刻有人走进来: “都督有何吩咐?” 陆抗把两封信交到他的手上: “你派人把这两封信,一封送给广陵的施绩施将军。” “另一封送到建业家中,交给朱先大将军。” 来人接过两封书信,立刻应命。 而在陆抗往广陵和建业传递书信的时候。 长安,钟会正一脸阴鸷的看着眼前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寿良。 两个月前,寿良在祁山道替廖文阻挡身后的郭豫等人。 不料牵弘突然做出撤军的决定,猝不及防之下,寿良腹背受敌。 最终寡不敌众之下,被魏军擒获。 在得知寿良的身份后,牵弘甚至连审问都没有审问,就直接派人把寿良押送到长安。 打算以此来稍稍抵消自己丢失祁山道之罪。 司马攸等人在得知寿良的身份之后,同样也十分兴奋。 从魏蜀两国对峙到现在,寿良几乎是自己这边俘虏的最高级别的蜀国官员。 此人能够被刘谌带着北伐,必然也知道很多关于北伐的机密。 一开始的时候,司马攸和钟会给寿良很高的礼遇,言语间尽是对寿良的欣赏,想以此来劝降寿良,甚至还让长安魏帝曹什亲自来劝。 并且答应寿良,只要他愿意投降,什么高官厚禄,金钱美人都不在话下。 面对这些诱惑,寿良没有丝毫动摇。 司马攸和钟会的耐心也被逐渐消磨的干干净净。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寿良立刻被投入大牢,开始严刑拷打。 希望用这种方式撬开寿良的嘴。 只可惜结果依然让他们失望,寿良在受到折磨的时候,不仅没有吐露半点关于北伐的消息,还对着司马攸和钟会破口大骂。 骂他们是乱臣贼子,骂他们窃据大汉权柄。 也终于在长安接到天水失守的消息后,彻底的把司马攸和钟会的耐心给消磨干净。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寿良虽然已经被折磨的无比虚弱,但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说什么?” “说尔等乱臣贼子,不得好死?” “说尔等必会落得个万人唾骂的下场?” “还是说让我替你们在我家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让他饶你们一命?!” “哈哈哈哈哈......” 钟会脸色铁青的看着寿良: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你嘴硬,还是我的刀硬!” “去,把他的牙齿给我一颗一颗的敲下来!” 得到钟会命令的狱卒上前,用铁钎狠狠的砸在寿良嘴上。 伴随着一声闷哼,几颗牙齿混合着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哈哈哈,你爷爷的骨头硬否!” 因为牙齿的丢失以及剧烈的疼痛 ,让寿良的话变得有些不清晰起来。 但那股气势却依然让人望而生畏。 钟会眼睛微微一眯: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再一根根的敲断他的手指!”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狱卒闻言立刻拿来一块破布,把寿良的嘴塞住。 紧接着便是铁锤落下,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根手指被敲断以及一声难以自持的闷哼。 等到十根手指全都被敲断,寿良早就已经疼晕过去了。 钟会厌恶的看了寿良一眼: “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住此人,明天我要用他的脑袋祭旗!” 说罢,钟会一甩袖子就离开了牢房。 半个时辰后,寿良在剧烈的疼痛中苏醒。 “先生,非是我要折磨你,我也是奉命行事!” 狱卒上前将寿良扶起来。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狱卒早就已经被寿良的硬骨头所折服。 谁人会不敬佩一个忠君爱国之人? 哪怕这个人是敌国之人。 寿良看了一眼狱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多谢!” 狱卒摇了摇头说道: “不必谢我,忍忍吧,明天你就解脱了。” “钟太尉说要用你的脑袋祭旗,虽然名声不怎么好,但起码不用受苦了。” 寿良闻言脸色一变。 沉默良久,寿良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子,看着狱卒说道: “劳驾,请问成都在哪个方向。” 狱卒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多谢!” 狱卒叹了一口气,面露不忍的离开了牢房。 等到狱卒离开牢房后,寿良的思绪却飘到了刘谌誓师北伐的那天。 那一天,庞会被当成牲畜一样的由大将军斩下头颅祭旗。 不曾想,自己也要落得庞会一样的下场。 “没想到竟然是以阶下囚的方式到达长安。” “真是给陛下丢脸。” “只是我寿良不是庞会,你钟会也注定无法用我的脑袋来祭旗!” 感受着嘴里和手上传来的疼痛。 寿良定定的看着成都的方向等待天黑。 夜色降临,确定牢房里不会再来人。 寿良强忍着剧痛,将腰带解下来在牢门的门栓上打了个绳套。 这个离地只有三尺来高的门栓,已经是寿良能够找到的最高的地方。 朝着成都的方向三叩首后。 寿良将脖子伸进绳套。 颤抖着抬起手,将已经散乱的头发勉强归整一番,又虚扶了一下早就不存在的发冠: “君子死而不免冠啊!” 第450章 胆大的钟会 当第二天一早,狱卒重新上值的时候。 看到的是一具早就已经僵硬了的尸体。 饶是见过各种死相的狱卒,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被吓了一大跳。 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把这件事报了上去。 没一会儿,钟会就匆匆赶到了牢房。 映入眼帘的是寿良极度狰狞的面孔。 一个身高数尺的大汉,却在离地不足三尺的地方生生的把自己吊死。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多强的信念才能够做到! “怎么回事?” 钟会寒声问道。 狱卒打了个寒颤,寿良的死多半跟自己昨天的那番话脱不了干系。 可他怎么敢说实话,只能推脱说不知道。 钟会只是看了一眼狱卒,并没有把这件事往他身上联想。 既然寿良已经死了,那他就没用了。 谁会拿一个死人祭旗! “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吩咐完之后,钟会便离开了大牢。 狱卒则在钟会走后,来到寿良面前 ,对寿良磕了一个头: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先生勿怪!” 一刀将腰带割断,寿良的尸体砸在地上。 随后被狱卒拖出大牢,找到一块野地,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等到钟会再次回到宫中,在司马攸询问的目光中告诉他寿良已经自杀。 司马攸狠狠的一捶桌案: “这贼厮倒是干脆,一死了之!” “孤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发泄一番怒火之后,司马攸问道: “支援陇西的人选好了没有?” 钟会点了点头: “可以让左将军高诞率军前往!” 高诞曾在汉中之战的时候,就追随在钟会左右。 可以说是钟会和司马家的铁杆。 在长安自立之后,被封为左将军 。 只不过彼时长安兵力不足,他这个左将军只是有名无实。 现如今,石堡在陈仓抵御蜀国入侵。 杜预在东边和羊祜对峙。 司马攸手中的人手已经不多。 最理想的状态应该是钟会或者司马望前往陇西支援。 可长安离不开钟会坐镇,司马望年事已高。 其余人如杜白等又太年轻。 思来想去只能让高诞率兵前往。 “高将军,你此次前往陇西, 需要兵分两路而行。” 舆图面前,钟会在给高诞仔细布置任务。 “到达陇县后,须分出一支兵马前往街亭。” “人数不需要太多,有个三五千人即可。” “蜀国占据天水之后,必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天水。” “若是我所料不错,这会儿上邽已经落入蜀国手中。” “甚至很有可能已经出兵夺取街亭。” “街亭绝对不能有失,失去街亭,咱们就只能从南安方面进攻天水。” “蜀国防守压力就会骤减。” “甚至还会从街亭绕道南安后方。”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秦王早就已经给广魏郡去旨,命他们加强街亭守备。” “你们到街亭之后,也不必着急出战,只需要牢牢守住,着急的就是敌人。” “其余兵马,你带着前往南安,然后给牵弘去令。” “让他集结三郡所有兵马后,再两路出击。” “从街亭和南安同时进攻天水。” ‘“蜀国必首尾不能相顾。” 钟会把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的跟高诞说了一遍。 高诞听完后立刻躬身对司马攸行礼道: “臣定不负秦王和太尉所托,早日夺回天水。” “将蜀贼逐出魏境!” 司马攸笑着上前将高诞扶起: “高将军乃孤之肱骨,此一役就拜托高卿了!” 等到把高诞送走之后。 司马攸脸上的笑意尽收: “士季,这已经是长安最后的一批士兵了。” “接下来若是再出什么问题,咱们又该如何?” 语气中是浓浓的担忧。 长安本来有十几万兵马,这些兵马由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长安本来就有的驻军,虽说汉中之战的时候被钟会带走了一部分。 但还剩下不少。 第二部分则是被钟会裹挟的石苞军,这些人原本驻守上庸,战斗力不俗。 第三部分就是杜预带来的那几万兵马,同样也是精兵。 正是这些兵马,才让司马攸有了割据长安的底气。 可现在这些兵马随着和司马炎翻脸以及南边蜀国的北上,被瓜分的一干二净。 现在若是出现一支兵马在长安城下,司马攸连守城的兵力都不一定能凑的出来。 钟会听到司马攸的话,脸上也是一阵阴沉。 长安局势的走向基本上都在钟会的预料当中。 唯一的变数就是突然进行北伐的刘谌。 如果刘谌能够晚几年北伐,那自己和杜预二人,完全可以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司马炎。 夺取一些土地和人口。 到时候甚至可以直接舍弃四郡之地以及凉州,把重心完全放在洛阳方面。 拿下洛阳后再南下灭吴,最终和蜀国 形成东西对峙的局面。 到时候无论是速战还是慢慢蚕食,钟会都有足够的底气和蜀国耗下去。 因为东边是中原,是江东,是大片的膏腴之地。 可这一切都随着刘谌的突然北伐化为泡影。 不过钟会依然不担心,他还有后手: “秦王殿下,为今之计有二。” “第一,让之前的那批鲜卑人回来。” “许以重利,让他们绕道羊祜身后,给他们制造一点麻烦。” “只要羊祜军稍有乱象,臣想杜预肯定能抓住这个机会。” “只要解决了洛阳兵马,咱们就能够腾出手来安心对付蜀国。” 司马攸皱眉道: “上次给鲜卑人赏赐,已经引起关中豪族不满了。” “孤担心要是再这么做,早晚会让他们离心离德。” 钟会点了点头: “那就只剩第二条路了,学司马炎,将天下利益瓜分给关中豪族,从他们的手里换取一些士兵和粮草,用来支援各处战场。” “但是却不能照搬司马炎的做法,因为那样会让人觉得殿下您不如司马炎。” 司马攸和司马炎相争,不就是为了让天下世家觉得自己比司马炎强。 在听到钟会的话后,当即便问道: “那孤应该怎么做?!” 钟会深吸一口气说道: “废帝,自立!” 第451章 羊徽瑜的劝阻 听到钟会的话,司马攸的心里先是咯噔一下。 进而眼里露出一丝名为贪婪的目光。 紧接着这一缕目光便被司马攸给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惶恐: “孤乃陛下亲封秦王,我司马氏亦世受国恩。”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钟卿何出此无君无父之言?” “切莫再说这样的话,否则孤饶得了你,天下人饶不了你!” 钟会心中闪过一丝不屑,若你司马氏真的世受国恩,曹髦又怎么可能横死当街? 不过钟会这么说倒也不是真的打算让司马攸现在就废了曹什自立。 虽说所有人都知道曹什和曹芳一样都是傀儡。 但傀儡还有傀儡的用处。 这会儿把曹什给废了,关中豪族能有一大半都倒向洛阳。 杜预都有可能直接在冯翊反水。 所以钟会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司马攸采用自己的第一个说法。 利用那些外族的力量,来给羊祜他们制造点麻烦。 只有羊祜败退,自己才能够完全腾出手来对付天水的蜀军。 “臣妄言,还请秦王责罚!” 司马攸摆了摆手: “罢了,这次就当你什么都没说,切记没有下次就行了。” “臣遵旨!” 司马攸在殿内踱了几步后说道: “除了用那些鲜卑人,真就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吗?” 钟会略一思忖后说道: “有,但是臣觉得多半行不通。” 司马攸道: “行不行得通,先讲出来再说。” 钟会道: “在雍州强行征兵,连带着关中豪族手里的家丁一并征了。” 司马攸闻言一拂袖,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这是多半行不通吗? 这是根本就行不通! 雍州的民力已经被压榨的差不多,再征下去连种地的人都没有。 没有人种地,拿什么来维持军队? 至于征世家豪族手里的家丁,司马攸觉得还是自己拿剑抹脖子来的比较快一些。 “说来说去,还是得借助那些鲜卑人的力量。” 钟会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司马攸长叹一声: “也罢,眼下国家内忧外患,也只能暂时行此下策!” “那个匈奴刘渊不是被洛阳封了个什么讨寇将军。” “孤也会请旨,让陛下册封秃发树机能为讨逆将军。”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名不正则言不顺,刘渊虽然是匈奴人,但却早就已经归顺,被司马炎调用无可厚非。 这秃发树机能可是彻头彻尾的外族,只是眼下情势紧急,司马攸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在名头上替自己找补一番。 等到钟会领命而去后,司马攸立刻奔羊徽瑜住处而去 : “孩儿参见母亲!” 羊徽瑜正在逗弄孙儿,在看到司马攸进来后,笑着说道: “我儿不在处理军国大事,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司马攸赶紧说道: “军国大事就是再忙,也没有母亲重要!” 羊徽瑜闻言把孙儿交给身边的侍女,并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说吧,有什么事?” 司马攸抬眼看着羊徽瑜,眼里满满的都是野心和欲望: “蜀主刘谌北上夺取祁山道和天水,钟会给孩儿两个建议。” “第一个就是借鲜卑人之手,袭扰舅父后方,以退洛阳之兵。” 羊徽瑜皱眉不言,随着她出逃洛阳,已经在事实上和泰山羊氏完成切割。 羊徽瑜也从来没有在司马攸面前提起过任何关于羊祜的事情,就连这次羊祜带兵攻打长安,羊徽瑜也没有插手。 所以羊徽瑜一眼就看出来,司马攸真正要说的绝不是这件事。 “第二个是什么?” 司马攸颤抖着说道: “钟会建议孩儿废了曹什,自立为帝!” 羊徽瑜闻言腾的一下站起来: “你答应了?!” 司马攸赶紧 说道: “孩儿怎么敢做此悖逆之事!” “当场就拒绝了钟会的提议。” 眼里却闪过一丝难以自持的失落。 钟会的提议对于司马攸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说不动心是假的,刚才若是钟会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司马攸真敢同意。 那曹什肯定是要被自己取而代之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只不过这种事情兹事体大,没有十足的把握根本不能做。 故而司马攸才会来询问羊徽瑜的意见,但是看她老人家的反应,这件事多半是不能成。 “你不这么做是对的。” 司马攸眼里的那一丝失落没有瞒过羊徽瑜。 羊徽瑜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司马攸的想法,但现在绝对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关中士族能跟着长安朝廷,一方面是因为司马攸动作太快,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关中士族想和中原士族掰掰手腕,整个东汉将近二百年的时间,中原士族压的关中士族几乎抬不起头。 所以才会默许司马攸找一个曹家宗室子出来,和洛阳分庭抗礼。 可若是司马攸想要直接自立,那关中士族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眼下名分大义还在洛阳那边。 虽说曹什的血脉要比曹芳的血脉更近一些,但是从礼法上来讲。 曹芳才是真正的正统。 更别说长安现在对上洛阳处于劣势地位,这个时候改朝换代,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 真以为凭借一个曹什就能绑得住这些关中士族? “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是有一点你别忘了,从头到尾,他司马炎都占着名分大义。” “他的晋王是你叔父司马昭传给他的。” “而你叔父的晋王是洛阳朝廷册封的。” “你的秦王却是强行向朝廷索要的。” “无非是大家都觉得你叔父当初做的不厚道,对你有三分怜悯之心。” “所以才默许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可你若是觉得凭借这一点就能自立,那便是大错特错。” “世家大族最看重的,除了利益便是名声。” “忍一忍吧,司马炎比你着急的多。” “等司马炎什么时候忍不住了,名分大义便站在你这边了!” 羊徽瑜轻轻的抚了抚司马攸的头说道。 “孩儿知道了!” 第452章 出海 “外臣见过陛下!” 吴国,建业。 汉使按照正常的外交礼节和吴帝孙酦见礼。 却不曾注意到孙酦眼底那一抹失落。 在得知汉使来访后,孙酦别提多激动了。 上次和邓审密谋之事到现在。 孙酦的心一直就没有完全放下来过。 只盼着这回来的人还是邓审,能给自己带来点好消息。 谁知道来的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所为的事也跟自己之前和邓审所谋毫不相干。 这种事孙酦根本就插不上手,也没法把之前和邓审所密谋之事再和汉使说一遍。 自然就失落万分。 朱先则因为早就已经得了陆抗密信,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于蜀汉向吴国租海船的事,朱先当然很意外。 蜀汉根本就没有任何出海口,要海船有什么用处? 难不成想兵分两路,从海上出击进攻魏国? 但怎么想这件事都不可能。 别说现在蜀汉只是偏安一隅,便是吴蜀联合也休想用这种方法对付魏国。 因为这种事吴国也不是没做过,结果十分的不尽人意。 后来这些海船就只有两个用处,要么进行短距离的海运,比如把交州这些比较远的地方的东西运到建业。 要么就是前往夷洲抓捕野人。 但随着吴国国力的衰退,去夷洲抓捕野人的事基本上已经停了。 而交州等地也因为屡有叛乱的原因,没有多少东西运到建业。 所以大部分时间,那些海船都是闲在那里吃灰,偶尔往魏国跑跑。 每年所获之利,基本上也就是够保养这些海船。 现在有个冤大头愿意花大价钱来租赁这些海船 ,对于吴国来说,属于是意外之喜。 也和刘谌所料差不多,之前已经拒绝过刘谌一次,这一次吴国也不怎么好意思再拒绝。 只不过朱先对于蜀汉为什么要租赁这些海船,以及租赁这些海船做什么甚是好奇。 万一刘谌真的脑子抽了用这些船运兵进攻魏国,那岂不是把吴国也拖下水? 所以在租借之前,朱先必须要问清楚用处才行。 面对朱先的询问,汉使倒是没有隐瞒,因为也瞒不住。 安南国立国并奉大汉为宗主国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在得知是打算用这些海船运粮的时候,朱先不由得感慨刘谌的奇思妙想。 按照路程来算,海运要比陆运远的多的。 但是从效率上来讲,不光比陆运快,还比陆运省! 因为相较于陆运,能省下来很多的消耗。 同时,朱先也同意了大汉水师在长江水道里航行的请求。 但却以吴国水师需要防备魏国的理由拒绝了护送和打着吴国旗号进入长江水道的请求。 这会儿魏吴正处于蜜月期,每天都是源源不断的钱财进入到自己的口袋里。 为了这件事伤害到自己的利益,那可不行! 汉使早在来之前已经被交待的清清楚楚,只管把刘谌的旨意传达到就行。 随后两国顺利的达成合约,蜀汉用蜀锦等物品支付船只的租赁费用。 而吴国则需要派一批熟知海况并能够熟练操控海船的人随行。 合约达成后,汉使便在孙酦的无限失落中离开建业。 等消息传到汉中,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陆晏立刻叫来苏珈: “此次前往安南,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也只有陛下这种雄才大略之人,才能做出这等惊天之举。” “按理说这次应该是我亲自带人前往,可水师还需要我亲自坐镇,离不得片刻。” “只能让你跑这一趟。” “我之前在吴国的时候,也只是听说过海船运输,却从来没有体验过。” “就连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 “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我可以安排别人。” 此次出海,需要一个能力 、勇气和忠心兼备的人。 苏珈是自己当初亲自从汉水北岸救回来的,忠心和勇气自然不缺。 而能力也在之前的汉东之战中得到了证明。 所以陆晏在挑选出海的人选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苏珈。 苏珈闻言当即单膝跪地道: “承蒙都督厚爱,将此重任交给末将。” “末将必不负朝廷和都督所托,定将粮食安全运回来!” 陆晏看着苏珈: “我还有几句话要交待给你,你听仔细了!” “......” 在苏珈奉命出海的时候,数骑直奔天水而来。 马上坐的人则是此次奉命押送粮草的安南使者。 之前刘谌命人带回成都数匹良马,就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把安南使者送到天水。 至于粮食,可以在后面慢慢走。 宗预在得到刘谌的旨意后,也赶紧派人去接安南使者。 终于在一个多月之后,赶到天水。 简单的见礼之后,刘谌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主可曾按照朕的吩咐,打通往南的出海口?” 当初刘谌在给孟虬去旨,让他往西去抓捕野人回来开垦荒地的时候。 同时也顺带提了一嘴,让他往南开拓,最好是能打通往南的出海口。 但当时的刘谌并没有想到会有用海船运粮的一天,所以只是随便一说,并没有刻意的强调。 这会儿突然要用,刘谌自然得让安南使者过来问问清楚。 安南使者听到刘谌的询问,赶紧说道: “我主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往南边推进。” “只不过南边草木茂密,推进极为艰难。” “尚未打通陛下所说的南边出海口。” 听到使者的话,刘谌不由得一阵皱眉。 既然到现在都没打通入海口,那就不能再按照这个计划进行了。 否则光是打通就要花费不知道多少时间。 “你现在立刻返回安南。” “朕会给你准备几匹快马。” “要以最快的速度把朕的旨意带给你主。” “让他不要往南推进了,掉过头来往东。” “从东边打通入海口!” 往东?东边不是吴国的交趾郡吗? 面对使者的疑问,刘谌道: “你只管把朕的旨意带回去,你主知道怎么做!” 安南使者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刘谌的旨意离开。 第453章 夺取街亭 高诞率兵离开长安后,一路急奔广魏而来。 在到达广魏后,按照钟会事先布置,分出数千兵马杀往街亭。 而另一边,先一步出发的马秉在广魏和魏军交战数次之后,率先到达街亭。 然而先到达街亭的马秉等人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 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正正好卡在道路上,魏国的旗帜迎风飘扬。 仿佛在嘲笑这些到来的汉军。 当初马谡丢失街亭之后,诸葛亮虽然退回汉中。 但是魏国上下都清楚,诸葛亮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当时的大将军曹真便在诸葛亮退走之后,上书魏帝曹叡于街亭修建要塞。 以防诸葛亮再次北伐夺取街亭。 曹叡自然准奏。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蜀汉再也不曾打到过这么远的地方。 而在街亭修建的要塞也逐渐废弃不用。 但即便是废弃不用,也依然是一座要塞,望之令人头大。 虽然来之前得知大汉要夺取街亭的姜筠就已经把街亭修建要塞的事情告诉了刘谌。 并且马秉他们出征的时候也带了一部分攻城器械。 但是在看到这座要塞的时候,众人心中还是不由得一阵气急。 原因无他,街亭四周山峦环绕,而中间通道极为狭窄。 端的是易守难攻。 一旦敌人提前准备,恐怕这街亭要塞不是那么容易得手的。 马秉深吸一口气: “杜将军,黄将军,看来只能硬攻了。” 杜翊和黄明二人因功进杂号将军,虽然名为将军,但官阶却很低。 听到马秉的话,两人重重点头,开始布置起来。 而要塞上的魏军显然也看到了城下的马秉他们。 很快,守将便登上城头查看敌情。 不看不要紧,一眼望去,不由得头皮发麻。 因为两国隔汉水为界已经多年。 街亭这等地方的军备虽说没有废弛,但也已经凋敝的差不多了。 天水丢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自然也不可能给街亭增援多少人手和军需。 这样一来,哪怕是街亭道路狭窄,容不下许多人进攻,但压力依然不小。 可压力归压力,街亭守将还是硬着头皮,一边开始整军备战,一边快马求援。 在侦查完敌情之后,战斗毫无意外的打响。 汉军士兵抬着云梯就往街亭要塞下冲。 魏军虽然用箭矢阻拦,但是汉军也早有防备。 能造成的杀伤极其有限。 云梯顺利的搭上城头。 与此同时,汉军也发现这座要塞根本就没有多少兵力把守, 原本的担忧瞬间化作进攻的动力。 杜翊他们当初都是跟着姜维在汉东进行过长达一年的攻防战。 并且顺利的拿下了汉东那样的重镇,区区一个要塞,算得了什么? 所以当云梯搭上城头的那一刻,战斗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很快,要塞中的顽敌便被肃清,剩下的人也纷纷放弃抵抗。 在完全夺取街亭要塞后,众人也知道了魏军守将搬救兵的消息。 把这些俘虏按照朝廷一贯的处理方式,发放干粮放走之后。 众人聚集一处,开始商量防务。 因为从夺下街亭的这一刻,汉军就从进攻方变成了防守方。 “贼军的求救人马已经派出。” “我想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援军前来。” “我意,立刻分兵两部,一部守在街亭要塞当中。” “另一部则驻扎山上,和要塞互成犄角之势。” “一旦贼军来攻,便可趁势杀出,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马秉指着桌子上的街亭地形图说道。 听到马秉的话,杜翊和黄明的脸上都泛起一阵古怪。 当初你叔父不就是执意要在山上扎寨,才导致丢失街亭。 怎么你今天又要在山上扎寨? 莫非你想重蹈你叔父的覆辙? 看到两人脸上的表情,马秉便知道杜黄二人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们会觉得我这么做是在意气用事。” “是想以此来证明我叔父当年没有做错。” 杜翊和黄明立刻说道: “末将不敢!” 可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果然如此。 马秉叹了一口气说道: “用兵之势,千变万化。” “切不可因循守旧。” “当初我叔父就是因为把兵法读死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现在我作此决定,正是要告诉你们,要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合适的选择。” “你们且看!” 马秉伸手在地势图上一指, “此地乃是当初我叔父驻守之处。” “单论地势,是不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好地方?” 两人点了点头。 马秉继续说道: “如今街亭这里修了要塞。” “在山上驻军根本不用担心敌人截断咱们的水源,既然无缺水之患,那为何不能驻兵山上?” “更何况咱们手中兵马足备,这要塞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攻下来的。” “若是在敌人士气低迷的时候,有一支生力军从山上冲下来,以泰山压顶之势居高临下的进攻。” “你们觉得敌人能挡住的概率有多大?” 杜黄二人闻言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要真是这样的话,顷刻间大军便要乱起来了。 看着两人的表情,马秉便知道自己的话被他们两个听进去了。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今日马某不是要当二位的老师,只是希望二位能够多想多看。” “将来才能更好的为大汉效力。” 杜翊和黄明立刻起身行礼道: “受教了!” 马秉点了点头: “听令!” “着你们二人引一千兵马,于山上驻扎。” “和此堡互为援助,待贼军到来后。” “不要轻举妄动,只等他们士气衰落,再引兵杀出。” “务必一击破敌!” 杜翊和黄明齐声道: “末将领命!” 随后二人便引一千兵马,往山上驻军去了。 一切准备就绪,马秉派出人马往北开始侦查敌情。 数日后,哨骑回报,有大股贼兵正在朝街亭的方向赶来。 人数约莫在一万上下。 听到这个数字,马秉不仅没有任何担忧。 反而露出了一抹激动。 来的好! 荆州马氏身上的污点,就由自己这个马氏后人亲自洗刷吧! 第454章 街亭对峙 另一边,高诞派出的这支兵马的主将名叫成师愚。 乃是当年司马懿最后一次和诸葛亮对峙时候看中的一个人才。 诸葛亮病逝五丈原,司马懿奉命退兵后,便留在广魏为将。 在司马攸割据长安以自立的时候,也顺理成章的归入司马攸麾下。 数日前,正在赶往街亭的成师愚便收到了街亭守将的求救。 只是还不等他赶到,便看到了败兵逃回来。 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干粮,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已经占据街亭的蜀军给他们发的。 成师愚被司马懿看中之后,倒是跟在他身边伺候了一段时间。 本事没有学到多少,那股阴狠却学了几分。 略一思量,便命人将这些俘虏押到大军后方尽数斩杀! 在他看来,这些人战败,本就有取死之道。 更不要说还得了蜀军的好处。 早晚会替蜀军说话。 眼下长安形势不稳,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这些人也只能悄悄的处理了。 悄无声息的解决完这些败兵之后。 成师愚命全军加速朝着街亭的方向奔去。 终于在一天之后,赶到了街亭。 望着街亭要塞城头飘起的汉旗。 如马秉所言,此时头疼的变成了成师愚! 一番侦查地形之后,成师愚也是很快就发现了山上的杜翊等人。 同样的,有了街亭要塞之后,成师愚并不能学自己的老前辈张合截断水源,使山上的杜翊他们不战自溃。 他也知道,此时的街亭要塞不是那么好打的。 一旦开打,短时间不能拿下街亭必然会引来士气崩溃。 这样一来,山上的敌人就会趁机杀下来,大军必然会崩溃。 可他也不能主动去进攻山上的敌人。 就算要塞里的蜀军不出来骚扰,光是麾下士兵爬到山上都能把力气给耗尽。 到时候不照样要被蜀军给冲散。 于是成师愚在一番计较之后,立刻选择退兵二十里,暂时扎下营寨。 紧接着又派人赶紧回去搬兵。 他知道想要依靠自己手里的这些兵马,打通街亭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与此同时,马秉也发现了对面魏军的意图。 也赶紧派人回去问刘谌搬救兵。 一时间 ,双方都按兵不动,等待援军的到来。 在双方都等待援军的时候。 汉律也在天水顺利推行。 天水郡当年的夏粮也已经征收完毕。 一切都按照刘谌的安排,先收粮食,然后给这些百姓们补偿。 最后再用今年多收的粮食,来抵消明年应该交的赋税。 这一举动直接在整个天水引起轩然大波。 当地百姓给大魏朝廷交了这么多年的粮食。 从来都只有多收的,什么时候见朝廷给自己退的? 更不要说多的那一份还能抵明年的赋税,等于是双份的补偿。 这种仁政,别说是大魏了,往前推几千年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事发生啊! 一时间,整个天水郡的百姓纷纷对这个曾经被埋在故纸堆里的大汉产生好感。 并且这种好感也随着百姓们的口口相传,往周围郡县传播。 如此一来,可羡慕坏了其余几郡的百姓。 百姓们才不管头上顶的旗子是哪家的旗子。 他们的诉求也很简单,少交点赋税,多留些口粮就足够了。 现在有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少交赋税的人,人们自然会心生向往。 一时间,有不少百姓开始偷偷的往天水跑。 面对这种局面,其余三郡自然是尽力阻拦。 都跑到天水了,自己这边怎么办? 然而他们 没有想到的是,他们的反应对于刘谌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天水的地不同于之前的汉中。 基本上都是有主的地。 其余三郡的百姓跑过来,根本没有多余的土地分给他们。 没有土地,就没有粮食。 没有粮食,朝廷就得养着他们。 否则自己这一路攒下来的名声就毁了。 可问题是现在大汉自己的粮食都十分艰难,再多出一些吃白食的,只会让这种情况雪上加霜。 现在牵弘他们拦着百姓,不让他们往天水跑。 不仅替刘谌减轻了负担,还让百姓们更加的向往天水 。 人总是会美化没有走过的那条路。 无形之中,也算是替刘谌增加了一些威望。 同时因为刘谌及时的从成都运来一些生活物资。 解了被三郡隔绝的风险,让老百姓的生活影响降到最低的同时。 也带动了一部分大汉内部的经济活动,稍微缓解了一些因为通商城市生意衰败而停滞的危害。 不知道牵弘他们知道这消息之后 ,会不会气的吐血。 牵弘他们吐不吐血刘谌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现在关心的是街亭那边的战事。 马秉求援的信刘谌已经收到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街亭,竟然隐隐有变成大战场的意思。 “你们怎么看?” 众人齐聚一堂,刘谌把马秉信上的东西展示给所有人看。 姜维率先看完,看完后又交给廖化等人。 等所有人都看完之后,李骧开口说道: “街亭此地虽然险要,但是能容纳的兵马数量并不多。” “若是增援人数过多,反而会造成指挥不畅的后果。” “说不定会给敌人可乘之机。” “所以臣意,只给马秉增援三千兵马。” “不过军械方面,倒是可以多调拨一些。” 廖化也点了点头道: “街亭此地,易守难攻,只要指挥上不出什么岔子。” “便是来再多的人,也是无用。” “那马秉倒是个脑子活的,没有被他叔叔的事情吓到,知道让杜翊他们到山上驻军。” “也能对敌人造成不小的威胁。”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纷纷 面露赞同之色。 而最高兴的莫属刘谌的,过了这道坎。 这马秉便能够独当一面! 姜维在众人说完后开口道: “陛下,臣以为李骧之言有理。” “街亭地势注定不可能驻守太多的人。” “三千人马,足够他调用。” “再多拨一些军械,街亭便能固若金汤!” 刘谌点了点头: “着即调拨三千兵马前往 街亭,交给马秉指挥。” “告诉他,务必守住街亭!” 第455章 关彝的谋划 物资和兵马在刘谌的旨意下风风火火的朝着街亭而去。 临时营地里的关彝,也迎来了几千汉军骑兵。 望着这些突然到来的汉军骑兵。 关彝激动的浑身颤抖。 仿佛一个在外辛苦打拼的孩子,终于见到老家来人! “汉寿亭侯、冀县侯关彝听旨!” 双方人马会见之后。 来人立刻将刘谌的旨意带上。 关彝闻言俯身拜道: “臣关彝听旨!” “朕尝与卿约定以半年为期,卿便返回成都。” “岂料卿一去便是数载,无片言传回。” “朕心甚念之。” “今闻卿之行踪,即派人相召,望卿见旨后速速带人至天水,与朕会合!” 听到刘谌的旨意,司马楙不由得连连咋舌。 刘关张的故事,他并不陌生。 也知道关彝极得刘谌信任,否则怎么会让他带着几千珍贵的骑兵深入敌后。 但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么深厚。 这对于司马楙来说倒是一件好消息,他如今跟了关彝。 关彝和刘谌的关系越好,自己将来在蜀汉,不,在大汉的处境也会更好。 “关将军、杨将军。” “陛下以二人在敌后建功,心中甚慰。” “等到达天水之后,会一一进行封赏!” “关将军,请问哪位是司马楙?” 来人宣读完旨意后,对关彝说道。 关彝立刻把身后的司马楙拉出来: “这位便是司马楙。”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司马楙赶紧上前一步说道: “罪臣司马楙,见过上差!” 然后便一言不发的等着来人的下一步动作。 “司马氏世受皇恩,却甘于助曹为虐,篡夺大汉江山。” “此行此罪,上负皇恩,下辜百姓。” “族灭亦难赎其行!” “然司马氏子司马楙,却知其祖之罪,并幡然醒悟,追随关彝对抗伪朝。” “如莲花之出淤泥,朕心甚慰。” “即日封司马楙为归义侯,以示嘉奖。” “愿卿牢记忠义二字,勿负朕望!” 司马楙激动的浑身颤抖,听到这话后赶紧说道: “臣必牢记陛下教诲,生生世世忠于陛下,忠于大汉!” 这么多年提心吊胆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一个名分。 有了这个名分之后,就算是现在立刻死了,那也是大汉忠良,而不是只能落个大魏逆臣的罪名。 杨稷笑着说道: “归义侯,从现在开始,你可就是彻头彻尾的汉臣了。” 司马楙脸色一肃: “杨将军,我司马楙从一开始就是汉臣,到死也只能是汉臣!” 此言立刻引来众人哈哈大笑 。 “其余归顺将官,各自加官一级,赐金银若干。” “不过须要等到达天水之后,才能兑现!” 关彝身后跪着的一众将官闻言纷纷谢恩。 紧接着,来人又一招手,几个头颅被扔到关彝等人面前: “前番关将军派人去寻陛下,路上遭遇羌人袭击。” “陛下得知后,便命我等寻关将军的同时,替几位弟兄报仇。” “那几个小部落已经被我们给灭了,这是几个头人的脑袋。” “算是告慰那几个兄弟的在天之灵!” 听到来人的话,关彝不由得一叹,虽然早在派人出发之前,就已经料到路上会有所折损。 但真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关彝却感到一阵难受。 看着似乎是只死了几个弟兄,可他们背后却是好几个已经破碎的家庭。 “关将军,来时陛下已经交待过。” “贼兵不日便会再攻天水,陛下希望将军能够早日起行。” “尽快和陛下会合!” 听到来人的话,关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而是对来人说道: “此事还须计议一番才是。” 杨稷和司马楙闻言,之前的欣喜也全然消失,眉宇间露出些凝重之色。 原因很简单,而且也是早就已经议过的。 此时的营地已经不单单只是一个简单的营地了。 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是拖家带口。 几人返回帐中后,关彝率先开口道: “陛下的旨意是带着弟兄们一起南下。” “可是咱们这里面超过一半都是毫无战斗力的妇人和孩子。” “咱们不可能丢下她们不管。” “但是带上他们,一旦遭遇敌军,轻则损失惨重,重则全军覆没。” 杨稷等人闻言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营地里的这些妇孺也不可能舍弃。 他们之前已经舍弃了在幽州等地的妻儿,若是再让他们舍弃这些妻儿,恐怕南下会立刻变成一次哗变。 可带着他们一起行动也不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就没有拖家带口行军的,除了会动摇军心之外,还会降低军队的战斗力。 这一次南下肯定是要穿过敌占区的。 陛下旨意里已经说了,敌人的援兵很有可能已经杀到。 万一遭遇,敌人冲杀妇孺的时候,救还是不救? “那关将军的意思是?” 关彝摇了摇头说道: “咱们暂时还不能南下!” “不光咱们不能南下,营地里的士兵也不能一起南下。”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关彝这是准备抗旨? 杨稷道: “关将军,陛下的旨意可是让咱们带人南下。” “我恐怕陛下也有看中咱们这支兵马是骑兵的缘故。” 大汉北伐,人手肯定是不缺的,两万人对于整个北伐来说,有或是没有并无太大的区别。 而陛下召自己等人南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朝廷缺乏一支机动部队来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蜀中少良马,是所有人心里都很明白的一件事。 来人也说道: “杨将军所言不假,如今朝廷占着天水,要应对其余三郡之敌。” “临来之前,朝廷大军已经在甘谷和贼军做过一场。” “但因为骑兵数量不多,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战果。” “若是关将军能带着这支骑兵南下,必然会成为朝廷一大助力!” “至于沿路上所遇到的危险,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咱们可以绕道凉州,沿途多撒斥候,尽量绕开敌人!” 杨稷和司马楙闻言点头道: “是啊,大不了多走两天便是。” “进入陇西地面后,便可以先一步通知陛下,让陛下派兵来接。” “届时便可平安到达天水。” 第456章 袭扰长安 关彝闻言摇了摇头: “陛下此次北伐总共就带了二十万兵马。” “如今既要维持天水,又要应对其余三郡来敌。” “哪里能抽得出人来接应咱们。” “万一再被敌人埋伏,损兵折将倒是小事,影响到北伐大计,咱们才是百死莫赎!” 听到关彝的话,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我有一个想法!” “既然陇西三郡要进攻天水,那陛下需要做的就是防守而不是主动进攻。” “陛下派你们来之前,我军曾探得敌情,长安方面有大量兵马调动。” “之前未解其意,现在看来,多半是要围攻陛下。” “长安兵力就那么多,司马有还要应对东边司马炎,所以我料定此时长安防务必然空虚。” “与其南下前路未卜,倒不如直接杀往长安。” “打肯定是打不下来的,但却可以让司马攸派兵回援。” “而且多半是之前支援陇西三郡的兵马。” “这样就可以解天水之困。” “说不定陛下还能趁机一举夺取陇西三郡。” “等那时咱们再前往天水 ,一路上便可以畅通无阻!” 听到关彝的话,众人眼神火热,此计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现在众人最担心的就是会不会在南下的时候遭遇敌人袭击,折损人马。 若真能吸引住长安的注意力,甚至是牵制陇西兵马。 对大军南下绝对是一件好事! 可是陛下的旨意该怎么办? “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 “我是最高军事长官,一应结果我自一力承担,与尔等无关!” 关彝起身斩钉截铁的说道。 杨稷也赶紧起身: “当初你我二人同出汉中,怎么能让你一人承担!” “届时我会和将军一起向陛下请罪!” 司马楙也起身说道: “属下愿与将军共担此责!” 关彝点了点头,看着来人说道: “既然已经决定袭扰长安,那你带来的这些人也须留在这里以壮声势。” “人数越多,越能让司马攸相信咱们是真的打算进攻长安。” “至于你,我会给你安排一哨人马,你自原路返回向陛下复命!” 来人见状,一阵计较后也只能同意关彝的做法。 在营地里休整了两日之后,便带着一哨人马踏上返程。 而关彝也在这段时间开始着手准备进攻长安的事。 虽说此次是佯攻长安,但也必须做的像模像样。 那钟会又不是什么无能之辈,若是不做的像一些,根本骗不过对方。 “咱们这次出征,我看不如就打着大汉的旗号,除了壮自家胆气之外,还能让长安知道大汉天兵已至,吓也 吓死他们!” 司马楙满脸兴奋的说道。 身份得到认可之后,司马楙便没有了后顾之忧,想法和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得了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想要跟人炫耀。 杨稷闻言笑着说道: “恐怕不能遂归义侯之意啊!” 司马楙不解道: “为何?” “咱们若是以汉军名义杀向长安,便会让贼军以为咱们已经拿下陇西四郡。” “到时候长安司马攸必然会肝胆俱裂,说不定会直接出城请降!” 关彝摇了摇头说道: “恰恰相反,若是咱们以汉军的名义杀到长安,只会暴露咱们是一支孤军的事实。” “咱们在这里这么多年,屡屡袭扰雍凉二州。” “行踪早就已经被司马攸知道,而且那杜预也早就知道咱们的身份。” “真要是到了长安城下,且不说咱们这几万骑兵拿什么攻城。” “反而很有可能会被钟会当做激励士气的靶子。” “只要打败咱们,汉军的威势就会受损,说不定还会间接影响到朝廷北伐。” “反而是装成魏军,对咱们有说不清的好处。” 司马楙不解道: “请关将军赐教!” 关彝接着说道: “司马攸和司马炎双方兵马在冯翊已经对峙快有一年的时间了。” “双方谁也奈何不得谁,所以司马攸才有功夫抽出兵马派往陇西。” “这个时候,有一支魏军绕过冯翊杀到长安,若你是司马攸,你会怎么想?” 司马楙脱口而出道: “必然是冯翊防线已经被突破......” 说了一半,司马楙恍然大悟。 “没错!” “就算司马攸不觉得冯翊已经被突破,也会觉得杜预兵马如今占着劣势。” “当初司马攸割据长安 ,多半想的便是以关中四塞之地为依靠。” “所以他很有可能调兵马回长安固守。” “南边陈仓的兵马不能动。” “东边冯翊的兵马不能动。” “唯一能动的就是陇西三郡的兵马!” 关彝点头道。 “就算司马攸不调三郡兵马回援,但是注意力也绝对不会再放在陇西等地。” “以陛下之雄才大略,拿下陇西三郡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咱们的目标也就算是完成了,可以安心的带着家眷前往天水!” 有了关彝这番话,司马楙也就不再纠结: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关将军的意思。” “不过底下的兄弟们得安抚一番才是。” “刚刚才得到一个汉军的身份,这会儿又让他们穿上魏军的衣服,多少会有些牢骚。” 关彝笑着说道: “这件事就交给归义侯去做了。” 司马楙在营地里主抓的就是内政,这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闻言一拱手便去安排了。 很快,营地中的大军便集结完毕。 关彝看着众人说道: “弟兄们。” “陛下的赏赐就在天水等着咱们。” “只要打好这一仗,我便带着弟兄们南下去寻陛下!” “到时候便是诸位光宗耀祖的时候!” “万胜!” “万胜!” “万胜!” 大军在一声声高呼中,缓缓离开营地,朝着长安的方向进发。 而在关彝举兵东进,准备袭扰长安的时候。 街亭,刘谌支援马秉的兵马和器械已经就位。 而对面成师愚的援军同样也已经到位。 在派出一部分兵马防着山上的杜翊等人冲杀后。 成师愚对街亭发起了进攻! 第457章 街亭攻防 “推下去,把这些贼兵全都推下去!” 马秉从敌人的尸体上拔出宝剑。 胡乱的擦了擦已经黏腻的剑柄。 喘着粗气喊道。 虽然官职是骑都尉,但马秉却并非正经武将。 所用兵器也是已经退化成礼器的剑。 对面的敌将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进攻猛烈且凶狠。 一上来就是玩命的打法。 之前进攻街亭时,要塞矮小的优势,瞬间被转化成了防守的劣势。 就连马秉都不得不亲自上阵,斩杀已经攀爬到城上的敌人。 艰难的打退这波魏兵的进攻。 城上守军得到一次难得的喘息时机。 “世铭,去让城下的弟兄们上来换防。” “速度要快!” 马秉朝身边的人吩咐道。 城下,敌人已经再次集结完毕,进攻就在顷刻之间。 街亭要塞不大,只能容纳三千人不到共同防守。 剩下的人只能待在要塞后面。 只能在每次敌人被打退之后, 城上汉军体力消耗过甚时进行轮换。 只是这样的计策马秉能够想到,负责进攻的成师愚同样也能想到。 而且魏军的人数远多于汉军 ,轮换起来也更加的从容。 世铭并非汉人,是南中三郡叛乱之时,站在朝廷这边的少民。 三郡战乱被平定之后,朝廷为示嘉奖,便从这些人当中挑选了一部分,进入讲武堂学习。 这次北伐,这些人也一并被调入军中,世铭便在其中。 听到马秉的命令之后,世铭立刻往城下跑去。 城上的士兵也在清理完所有敌人之后,逐次往城下退去。 在城下的士兵刚刚轮换上来那一刻,隆隆的鼓声响彻整条山道。 魏军再次呐喊着朝街亭要塞冲过来。 而在距离街亭要塞不远的山头。 杜翊和黄明也在关注着要塞的战事。 黄明听着城头时隐时现的喊杀声,以及不停扑倒的人影。 忍不住对杜翊说道: “杜学长,城中形势你也看到了。” “贼军在数量上远胜我军,同样是轮换。” “咱们只有两拨人马进行轮换,可贼军足足有四拨。” “这么耗下去,马都尉他们迟早要被拖垮的!” 和来回踱步,一脸焦急的黄明不一样。 杜翊的脸上充满了淡定。 作为成都讲武堂一期学员,杜翊比黄明多的可不仅仅只是资历,还有亲历战场的经验。 听到黄明的话,杜翊风轻云淡的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 “冲下去,咱们居高临下,势如山崩,贼军肯定拦不住咱们!” 黄明一脸急切的说道。 “然后呢?” 杜翊依然一脸淡定。 黄明愣了一下: “什么然后呢?” “冲下去,搅乱敌人的阵型。” “马都尉他们再从要塞中杀出,便能冲散敌人。” “使其大败而归!” 杜翊开口说道: “亏你还是讲武堂二期学子。” “也是跟着陛下参加过祁山道之战的。” “当初卤城那种毫无城防的小城,陛下都没说让咱们一股而下。” “你凭什么觉得这群贼兵就能轻易夺取街亭?” 黄明没有因为杜翊比自己早一期而觉得低对方一头。 在刘谌的刻意影响下,讲武堂只有入学早晚,却没有论资排辈。 “杜学长以为我不知兵吗?” “从敌人进攻到现在,马都尉已经亲自救火不下五次。” “这一次更是刚刚开战没多久就已经冲上去了。” “难道还不能说明城中已经是险象环生?” 听到这里,杜翊才第一次回头看了黄明一眼。 只见黄明脸上尽是担忧。 杜翊这才开口说道: “我问你,你我当初上山时,得到的军令是什么?” 黄明说道: “待敌人势尽,和城中之兵一起杀出,击退敌军 !” 杜翊指了指魏军所在的方位说道: “敌人势尽了没有?” “我再问你。” “贼军从发动进攻之前,便一直留有一支兵马未动。” “你觉得他们是防着马都尉他们的,还是防着咱们的?” 黄明再道: “当然是防着咱们的。” “既然是防着咱们的,那你觉得咱们现在冲下去,能不能起到扰乱敌军的作用?” “咱们就这一千人,真要是在山下和敌人拼个干净,敌人根本无需再派人防着咱们。” “能够安心的攻城,那时候才是街亭最危险的时候!” “当初汉东之战前,你尚未到大将军帐下效力。” “有宫中学堂学子吴明曾言,可以用袍泽的尸体堆出一条路来。”、 “事后被陛下特意下旨申饬。” “告诉我们,战场牺牲在所难免,但无谓的牺牲一定要避免!” “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黄明点了点头,但依然充满忧虑的说道: “学长言之有理,可我实在是担心的!” “万一城破,你我救援不及,那咱们便会重现街亭故事。” “你我之死何足惜哉。” “耽误了北伐大计,那可真是万死莫赎!” 杜翊拍了拍黄明的肩膀以示安慰: “放心吧,马都尉早有安排!” 黄明奇道: “什么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杜翊笑着说道: “不是所有的安排都摆在明面上的。” “为将者不光要有视死如归之心,还要有些洞察力和自己的判断。” “我问你,咱们这次总共有多少兵马?” 黄明毫不犹豫的说道: “加上陛下支援咱们的三千兵马,总共有八千!” 杜翊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除了咱们手里的一千人。” “马都尉手中还有七千人!” “可要塞顶多能容纳三千人不到。” “而所有兵马又被分为 两拨轮换。” “那剩下的兵马在哪里?” 黄明瞪大了眼睛: “你是说,马都尉还有后手?!” 杜翊再次点头道: “等着吧,什么时候马都尉把那支兵马派出来。” “不用你说,我就会带着将士们冲下山去!” ...... “都尉,让杜学长他们冲下来吧。” “咱们累,敌人也累。” “到时候里应外合,肯定能杀退贼军!” 又一次打退魏军的进攻后。 身上添了一道伤疤的世铭来到马秉身前说道。 第458章 总攻 虽然双方都展开车轮战。 但很明显敌人的车轮要比自己这边的多。 虽然自己是守城方,可如此低矮的城防,反而会让自己施展不开拳脚。 同样浑身血迹的马秉喘了一口气。 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上,见山上兵马没有丝毫行动的迹象,这才心下稍安的看了世铭一眼: “再等等吧!” “城下贼军还没乱呢。” “底牌就一张,打完了就没了!” 此次来守街亭,马秉不光是为了要替朝廷阻敌建功。 更是要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洗刷家族的耻辱。 自己这边有些力竭。 城下的魏兵可没有完全力竭。 他必须要拖到敌人耐不住性子,不顾山上的一千兵马全力进攻街亭的时候。 那时候才是击溃敌人的最佳时机! 洗刷家族耻辱的机会就这么一次,马秉不想也不愿错过! 将攻城不利的几个将官斩首之后。 成师愚盯着远处的街亭要塞皱起了眉头。 从前线传回来的军情来看。 只差一步就能够打下要塞。 一开始的时候,成师愚听到这个消息还没不觉得有什么。 但每一次被打退后都是这句话,让成师愚感到十分的恼火。 而且高诞催促进兵的军令已经是第五道了。 再拿不下街亭,便会耽误和大军会师天水的时机。 终于在又一次进攻失利后,成师愚对着攻城的人举起了自己的屠刀。 成师愚知道城上的蜀军快要顶不住了。 但每次却又差那么一口气。 他要用这些人的人头,让魏军把那口气顶上去。 数个人头在军中传首,魏军噤若寒蝉。 眼见天色已晚,成师愚下令只分出小股人马袭扰。 不使城上蜀军有片刻休息的时候。 大军则就地休整,等待明天的战斗。 城中的马秉也及时做出应对。 之前留下的一千余人生力军被叫上城头。 剩下的两拨人马中,最后一次参战的那拨下去休息。 另一支随时待命。 双方就这样纠缠了一夜。 天亮时,经过一夜休整的魏军再次开始行动起来。 马秉也命同样休整了一夜的汉军严阵以待。 “成将军,高将军急令!” 在又一次攻城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一道军令从后方疾驰而来,送到成师愚的手中。 打开军令,成师愚的眼里瞬间冒出一股杀意。 因为这次的军令较之之前的几道,无论是措辞还是语气,都严厉了不止一分。 而且在结尾还写着明晃晃的七个大字: 违令者,军法从事! “简直蠢不可及!” “街亭是什么样,难道他高诞就不知道吗?” “亏你还是名门之后。” “怎么会发出这等蠢不可及的军令!” 成师愚恨不得杀了高诞。 但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无论是官职还是出身,高诞都是自己高不可攀的存在。 想了想,成师愚眼里闪过一抹厉色。 原本是打算慢慢耗死这些蜀军,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不过这些天的进攻,敌人已经是强弩之末。 唯一所担心的不过是山上那支兵马罢了。 只要能在山上蜀军冲下来之前,夺取街亭。 那他们便不足为惧! 在又一次被杀退之后,成师愚并没有让士兵退下来休整。 而是命人吹响进攻的号角。 既然不能徐徐图之,那便侵略如火! 他要在蜀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再次攻杀上去,一鼓作气拿下街亭! 然而要用这次机会洗刷家族耻辱的马秉,早就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海里推演一遍。 看到敌人大股攻上来,并没有心急。 依然有条不紊的命令士兵换防。 但是这一次换下去的士兵却没有得到休息的命令。 马秉让他们就在城下等待,随时准备补上缺口。 双方人马很快便厮杀到了一起。 这样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山上的杜翊和黄明的注意。 “敌人发动总攻,他们等不及了!” 黄明右手握拳,重重的砸在左手上。 杜翊同样面露凝重之色: “让弟兄们做好准备,时机一到,咱们就立刻冲杀下去!” 城头喊杀声震天,无数的人中刀中箭,扑倒成一具尸体。 但又有无数的人不要命的继续冲杀。 势必要在这一战中,决出胜负! 城上,马秉组织的防线数次被撕裂出一个大口子。 但又被汉军不计生死的硬生生给堵上。 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单单只是夺城的问题。 双方人马全都憋着一股气,势必要将敌人踩在脚下! “都尉,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让那支兵马替上来吧!” 一刀砍掉一个刚刚攀上城头的魏兵的手。 伴随着耳边传来的惨叫,世铭焦急的看着马秉说道。 马秉喘着粗气将一具魏兵的尸体蹬下城头: “再等等,再等等!” 目光看向远处,眼里满是焦急。 为什么那支防备杜翊他们的魏兵还不动! 那支魏兵不动,自己留下的这一千人便不能动。 这一千人不动,杜翊他们就也不能动! 成师愚看着始终攻不下的街亭要塞,想着手里高诞的军令。 只能无可奈何的孤注一掷。 他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夺取街亭,只要能夺取街亭。 多大的损失他都能承受得起。 忽然,对面的魏军动了。 那些原本在盯着山上的魏军集结成阵,开始朝着街亭要塞冲过来。 马秉见状,眼里立刻露出一丝喜色: “哈哈哈,他们终于憋不住了!” “发令,让弟兄们准备好 ,随时准备打开城门冲出去!” 同一时间 ,山上的杜翊看到原本正防备自己的魏军动了。 立刻下令道: “传令,大军冲下山去,直插敌人中军!” “务必打乱其阵脚!” 黄明闻言大惊: “杜学长,不是要等城中那一千兵马动了咱们才能动吗?” 杜翊看了黄明一眼: “黄学弟,兵者,须因势而动。” “好好看,好好学!” 说完转过头,拔出腰间佩剑一指山下: “诸位,为国建功便在此时,随我杀敌!” 说完,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身后,一千汉军如山石崩裂般,急冲而下! 第459章 大败魏军 众人以杜翊,黄明为首。 疯狂的朝着魏军中军杀去。 虽然只有区区一千人,但居高而下的冲击,硬生生的打出了几千人的气势。 成师愚虽然把原本盯着杜翊他们的兵马调集攻城,但是目光却从来没有放松过。 杜翊他们的冲杀也早在成师愚的预料当中。 此时见到敌人行动,成师愚倒也不急。 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以身为饵,诱山上敌军下来。 再让原本已经冲出去的那些士兵转过头来从容将这些蜀军击杀。 街亭要塞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让身边的亲卫和部曲做出防御。 成师愚仍然下令让所有魏兵冲杀街亭要塞。 另一边,马秉在看到杜翊他们从山上冲下来之后。 立刻对世铭说道: “世铭,你在这里守好城头,我带兵出城和杜翊他们会合!” 听到马秉的话,世铭立刻说道: “马都尉,您为一军之首,当镇守城池,为我军大纛。” “冲杀的事还是交给卑职吧!” 马秉看了世铭一眼。 此时冲杀出去,说句九死一生也不过分。 马秉做出这个决定便是准备以死报国。 然而看到世铭那真诚的眼神后,马秉稍一犹豫便说道: “好!一切拜托你了!” 洗刷耻辱固然重要,但街亭之重尚在其上。 说罢便转身继续投入厮杀。 而得到命令的世铭也扭头朝城下奔去。 片刻之后,便到了那早已准备停当的千余人面前。 世铭高声吼道: “弟兄们,场面话就不说了。” “活着的,回去领陛下的赏。” “死了的,忠烈祠里有一份香火!” “弟兄们,跟我一起,杀贼!” “杀贼!” “杀贼!” “杀贼!” 三呼过后,城门缓缓打开。 露出城外铺满尸体的战场。 而那些正在进攻的魏军,看到城门打开之后,先是一愣。 进而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没想到城门居然主动打开。 不少原本正准备爬墙的士兵,转而开始朝城门处奔杀。 如此一来,原本还统一行动的魏军立刻就变成了两拨。 一拨继续攀城而上,一拨则朝着城门杀过去。 也导致魏军整齐划一的攻势骤然一滞! 一直在紧盯着街亭城头的成师愚见状立刻喝道: “怎么回事!” 很快便有人回报: “将军,是要塞城门大开,有将士准备从城门杀进去!” 成师愚闻言,恨恨一抽马鞭: “蠢货!” “谁让他们擅自行动的!” “立刻发令,不准从城门处杀进去,继续攀城!” 防守一方突然打开城门,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要么是敌人要冲杀出来,要么城中有诈。 街亭要塞虽然重要,但却不是什么坚城。 城上的蜀军已经肉眼可见的摇摇欲坠。 只需要再有那么两三次进攻,就能够从城上杀进去。 到时候由自己人从内部打开城门,不比现在安全的多? 此战罢后,必斩先锋以儆效尤! 成师愚在心里恨道。 而另一边,世铭已经带着那一千人次第冲出要塞。 这支生力军不讲战法,只有一个目的,尽可能的扰乱城下魏军的进攻步伐。 给城上的马秉,以及山上冲下来的杜翊他们创造一个机会。 这些汉军悍不畏死的一头撞进魏军进攻的队伍当中。 突如其来的袭击,毫无章法的乱斗,打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 也就是在这短短的措手不及间。 原本正在朝着成师愚中军冲锋的杜翊等人,突然矛头一转,不再进攻已经做好准备的成师愚。 开始杀向已经和世铭他们搅到一起的魏军。 这一骤然变故,看的成师愚心中一惊。 眼睛也顺着杜翊的冲锋方向看去。 一股凉气瞬间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坏了! 这些蜀军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 而是城下那些正在厮杀的魏军! 前军厮杀已然疲惫,后军无法在山道中腾挪。 真要是让这些蜀军冲到前军中去,恐怕要坏事! 成师愚心中大急,当即便下令道: “快,快,快拦住他们!” “绝对不能让他们冲到城下!” 一声高亢的号角在战场上响起。 原本正打算支援城下的魏军得到命令立刻掉头准备拦截杜翊等人。 然而仓促之间,哪里能够回转身形。 再加上杜翊居高临下,速度极快,根本阻拦不及。 杜翊他们也不和这些敌人多做纠缠。 冲破敌人的防线后,便朝着城下杀了过去。 连日来的养精蓄锐以及看着城头激战却无法支援的憋屈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大军如同虎入羊群一般,轻而易举的就把正在攻城的魏军撕成两半。 和正在搏杀的世铭等人会师之后,双方兵马合兵一处。 开始疯狂绞杀魏军。 魏军连日攻城,却没有取得战果,士气已经有些低迷。 要不是成师愚用几个人头震慑,恐怕魏军早就已经厌战。 激战半晌,骤然被敌军杀入阵中,惊得一众魏军不知所措。 杜翊趁机高呼: “将军死了,我军败了!” 世铭等人心领神会,跟着一起高呼。 不知道谁先喊出一句: “跑啊!” 紧接着就是兵器掉地的声音。 这一声如同瘟疫一样,迅速在魏军军阵中蔓延。 魏兵纷纷掉头便跑。 丝毫不顾身后督战队的阻拦。 而那些正在支援过来的魏兵尚未得到第二道军令,就撞上已经倒冲回来的同袍。 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队列,瞬间便被冲散。 整个大军乱作一团。 成师愚听着那风中传来的一声声高呼,心中大恨。 蜀贼狡诈,竟然用这等诈敌之计! 前军先锋也都是蠢货,连这点伎俩都看不出来! 成师愚没有想要阻拦这些溃兵的想法。 因为根本拦不住,先前为了给城上蜀军压力,也为了诱杜翊下山。 他把所有人全都派出去,只留下一些亲信和部曲。 想要凭借着点人拦住这些溃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看着已经逐渐接近自己的溃军。 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的成师愚也只能恨声说道: “快撤!” 一旦被这些乱军裹挟,别说是主将了,就是大罗金仙来了,弄不好都得殒落当场。 说罢,一马当先的往后跑去。 第460章 显亲 “贼军真的撤完了?” 马秉难以置信的问道。 从城下魏兵开始逃跑的时候。 马秉便带着人往城外冲杀,希望能进一步的扩大战果。 只留下少部分人固守城池。 只是让马秉没想到的是,这些魏兵并没有如自己预想的那样。 撤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整军再战。 而是一溜烟的跑了个无影无踪。 别说是马秉不敢相信,杜翊他们同样也不敢相信。 这么重要的街亭,魏军就败了一仗就不要了? 不敢置信的杜翊派兵硬是追出去几十里远。 除了发现一些丢弃的兵器外,并无任何兵马的痕迹。 而哨骑的回报,也终于让众人相信,魏军确实是退了! 消息得到证实之后,马秉不由得一阵摇摇欲坠。 数日来的强撑,在听到敌人退了的消息后,再也支撑不住。 杜翊眼疾手快的扶住了马秉: “快,带着马都尉回去休息。” “黄明,你派几支斥候出去,防备贼军杀个回马枪。” “遵命!” “世铭,你派一支人马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陛下!” “就说街亭已尽在我军之手!” “得令!” 两支人马,一南一北,疾驰而去。 而在杜翊派人向刘谌报信的时候。 正面战场上,处于防守地位的汉军,形势却不容乐观。 作为当初能跟着钟会一起出征汉中的将领。 在刚刚到达广魏,便立刻派人和牵弘等联络。 让他们速速派兵到平襄集合,然后从平襄杀向天水。 期间不做任何额外的兵马调动,尽可能的不让蜀军发现自己的动向。 等到大军出现在通渭城下的时候,着实吓了守军一大跳。 这些守军并不是汉军,而是之前接到姜筠命令,原地投降的魏军。 看到朝廷大军杀过来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打开了城门。 魏军从通渭浩浩荡荡的杀向天水。 好在刘谌和姜维对此早有准备,知道司马攸肯定不会轻易的坐视陇西四郡丢失。 斥候每天都不停的在天水郡内探查。 在敌人杀入天水郡的第三天,军情便出现在了刘谌的案头。 “司马攸的反应倒是挺快的,这么快就又集结一批兵马来打咱们。” “他那个好哥哥要是知道了,恐怕得高兴的跳起来。” 长安的兵马数量 ,在双方敌对的这么多年里,早就已经摸了个大差不差。 同样的,洛阳进攻长安的兵马数量也没能瞒得过刘谌的有心探查。 再加上陈仓和这次进攻天水的兵马。 刘谌断言此刻的长安已经没有多少兵马防守。 一旦司马炎有什么别的动向,反应不及的司马攸很有可能连长安都锁不住。 “他这是知道自己已经走在绝路上,准备狗急跳墙罢了。” 姜维嗤笑道。 其余人也是纷纷笑出声。 原本严肃的战争氛围,被刘谌这一番轻描淡写的话冲了个七七八八。 “行了,虽说这些敌人不足为惧,但也不能任由他们在天水肆意纵横。” “到时候伤的还是咱们的百姓。” 等到众人笑了一阵后,刘谌肃声说道, “伯约,想一想该如何迎敌!” 姜维闻言站起身来,指着桌子上早就已经摆好的舆图说道: “此时咱们尚不知街亭那边的情形如何。” “信使前番回报,贼军还没有开始进攻。” “不过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眼下上邽已经在我们手里。” “敌人欲夺天水,必然要和街亭来人合兵一处方有可能。” “若想合兵一处,那就不能从通渭直接杀来天水,必须要绕道秦安才行。” “咱们就在这里阻敌南下!” 姜维将手中的长棍重重的捣在地图上。 显亲两个字映在所有人的眼里。 “陛下且安心在天水等候。” “不日臣便会退敌凯旋!” 显亲地处通渭和秦安之间,又在天水正上方。 速度快一些的话,可以在魏军到达之前,在此地拒敌。 决定在显亲阻敌之后,一直在备战的大军很快就集结好了。 这一次,仍然是以姜维挂帅出征。 原本刘谌是想让一众讲武堂学子跟着。 但是被姜维拒绝了。 此战不同以往,是决定陇西四郡归属的重要之战。 所以姜维必须亲自前往。 不光姜维要前往,连带着廖化等一干老将同样也要亲赴战场。 刘谌对姜维会不会取胜倒是没有什么担心。 这个时代,能和姜维掰掰手腕的人虽然不少,但这个高诞显然不在此列。 刘谌真正担心的是,讲武堂的那些学子们,不能在战争中得到锻炼。 成长速度终究不快。 面对刘谌的担忧,姜维宽言道: “这一战之后,陇西三郡便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陛下可以一边慢慢图谋,一边派讲武堂学子练兵。” “只要三郡不立刻投降,那他们就有机会成长起来。” 刘谌闻言,转念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 便不再纠结此事。 另一边,已经过了通渭的高诞此时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从那个投降又反正的魏将口中得知。 如今的汉军在天水已经颇有名声。 而且斥候什么的,也从未间断过巡逻。 这会儿自己的行踪,多半已经被敌人知道。 “杜监军,眼下咱们的动静已经被蜀军所获。” “咱们接下来该如何?” 被委任为监军的杜白一边忍受着大腿内侧的不适。 一边听着高诞的话。 世家子弟出门向来是香车宝马,这骑马虽然也会,但却很少以这种方式出行。 听到高诞的话,杜白皱眉思索一番后说道: “街亭那边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来。” “多半是攻势不顺。” “咱们不能再指望成师愚那支兵马扰乱蜀军了。” 高诞闻言也是一声叹息,那个催促的军令虽然是以自己的名义下的。 但真正出主意的却是杜白。 “既然指望不上成师愚,那咱们原本和他会师的打算也就落空。” “如此一来,便不能再往秦安。” “大军即刻前往显亲,夺取显亲后从这里直接南下杀往天水!” 第461章 进攻显亲 在杜白原本的计划里。 成师愚带人拿下街亭,双方兵马在秦安会师。 然后就可以借着华水运兵运粮。 能够极大的减轻后勤压力。 只不过这个计划现在看来,恐怕是要落空了。 此次蜀国北伐,必然是举全国之力。 无论是谁来都不可能速胜之。 必须做好打长期消耗战的准备。 可笑钟会居然想把这些蜀军一击而灭之。 “高将军 ,催促将士们快一些。” 若是能拿下显亲,大军依然可以对天水造成威胁。 最起码可以让蜀军短时间内不敢四下出击。 高诞听到杜白的话,立刻吩咐下去。 军队的行进速度显然加快起来。 同一时间,姜维也在催促麾下士兵加快行军速度。 希望能在魏军到达显亲之前,先一步占据城池。 守城和攻城,是两种完全不同难度的战斗。 数日后,姜维率兵到达显亲城下。 离得老远,姜维就看到城门处悬挂着数个球状物体。 不由得心下一沉,这分明就是人头。 显亲已经失守,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 城上的魏军也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片刻之后,消息便传到了高诞等人的耳朵里。 “蜀军行动还真够快的!” 杜白略带惊讶的说道。 一日前,魏军到达显亲。 虽然此时的显亲在地理位置上相当重要。 但是在天水被大汉夺取前,不过是一个声名不显的小城池罢了。 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守军。 然而显亲守将却没有像通渭守将那样选择再投降。 因为驻守显亲的人姓姜,是姜维和姜筠的本家。 他心里很清楚,别人再投降,长安朝廷不会计较他们之前投敌的错。 但是姜氏很有可能就是族灭的下场。 在得到魏军快要杀到城下的消息,守将一边派人往天水求援,一边积极整军备战。 希望能够撑到天水援兵到来。 然而硬实力上的差距让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仅仅只半日的功夫,城池便被攻破。 包括他在内的一干守城之人,皆被枭首后挂在城头用以警示他人。 等高诞等人来到城头,看清楚来人旗号之后。 高诞的心头不由得一沉: “没想到居然是姜维亲至!” “这下麻烦了!” 高高飘扬的姜字旗。 让这个曾和钟会一起在汉中吃了败仗的高诞心中一颤。 汉水河畔,十数万大军互相践踏的场面再次出现在高诞的脑海。 而这一切,都是拜城下这个男人所赐! “高将军何出此言?” “我等据城而守,觉得麻烦的应该是城下的蜀军才是。” 杜白看着城下蜀军的阵列,即便是敌人,也不由得赞叹一声蜀军治军之严。 但却没有把这些敌人放在心上。 “派人出城告诉姜维。” “只要他愿意弃暗投明,秦王可以让出大将军之位给他!” 高诞闻言心中一惊: “杜监军慎言!” “勿忘邓士载旧事!” 邓艾拿下成都,自作主张的封了一干蜀国君臣各种官职。 最后兵败被杀。 按照正常的处理方法,司马昭会赏赐其家人,褒奖其功劳 。 但是司马昭却选择让邓艾一人背伐蜀失败的黑锅。 这其中固然有替钟会遮掩的意思。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里面也有司马昭对邓艾在蜀地专权的不满。 所以才会选择杀了邓艾全家以儆效尤。 否则以后谁打下一个地方就能自作主张的封官许愿,这大魏到底还是不是司马氏说了算? 这会儿大魏的大将军可是司马攸在担着。 杜白却敢轻飘飘的把这个职位许给姜维,消息传回长安,就算你是关中杜氏出身又如何? 杜白却毫不在意的说道: “别说是一个大将军了,就算是秦王把大魏皇帝许给姜维,他也必然不可能投降。” 高诞奇道: “既然你知道对方不肯投降,又何必多此一举?” 杜白指着城下的蜀军说道: “蜀国此次入侵,所仗者无非姜维一人而已。” “那姜维今年已经六十余岁。” “比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还要大上好几岁。” “虽然是武将,身体要比常人好一些。” “但究竟好到什么样,你不知,我也不知。” “正好派人去探探底细。” “有何不可?” 高诞闻言恍然大悟,不再多说什么。 很快,数骑打着魏国旗号,从城门处冲出,奔向对面的蜀军大营。 然而让高诞和杜白都没想到的是。 自己派出去的人,仅仅只是在对方的营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片刻之后,阵中冲出一支人马,二话不说的就把这几个魏兵给绑了。 五花大绑的魏兵被押到显亲城下一箭之地的地方。 紧接着手起刀落,那几个人的人头就被砍了下来。 然后用长枪挑着,就这么正对着显亲城门。 随后又是一箭直射入显亲城头。 高诞和杜白看着这一幕,气的脸色铁青。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这个姜维,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将军,箭上绑有字条!” 副将把那支射上城头的箭拿到二人面前。 只见箭上并没有箭头,却绑着一张纸条。 把纸条取下展开,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后。 杜白气的破口大骂: “姜维匹夫,安敢欺我如此!”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汉军已至,贼臣引颈就戮!” 司马攸在没有割据长安的时候。 就曾经派出过一名使者前往成都,最后被刘谌割了耳朵送到洛阳。 此举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汉魏之间,绝无和谈可能。 大汉也从来不承认魏国的存在,他们只是窃据大汉的乱臣贼子罢了! 姜维此举,不过是效仿当年刘谌所为而已。 至于为什么要把这些人押到城下斩首,当然是为了祭奠那几个丧命于魏军之手的显亲守将。 杜白堂堂关中杜氏子,却被人骂作乱臣贼子。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就在这时,城下响起隆隆鼓声,那是汉军发出的进攻信号。 随着鼓声的响起,一队队早就准备好的汉军从营中杀出。 带着各种攻城器械直扑显亲而来! 第462章 进攻显亲(2) 进攻的鼓声将杜白的愤怒瞬间化为冷静。 随手将那张纸条丢掉。 杜白冷哼一声说道: “想趁机攻城,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占据显亲后,两人便第一时间开始整顿防务。 两人心里都清楚,蜀国是不可能轻易放弃这里的。 不等杜白再说些什么,高诞便开始指挥士兵进行防守。 而早就已经安排好的魏军士兵,此时也是从容应对。 当城下汉军刚刚进入射程,已经准备好的魏军便引弓攒射。 漫天箭雨朝着城下的汉军倾泻而去。 同样有着充足进攻经验的汉军也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进行防守。 一轮箭雨过后,更是用同样的方式进行还击。 意图压制城上魏军,给汉军攻城制造条件。 原本还平静的战场上,瞬间便化作修罗场。 双方士兵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无数人扑倒在地,不知生死。 对于这一幕,无论是汉军还是魏军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甚至都没人抽空看一下身旁扑倒的袍泽。 纷纷越过他们的身体,继续朝前奔去。 很快,汉军的云梯便搭上了显亲的城头。 短兵相接,意味着攻防战正式开始。 然而姜维此时的目光压根就没有放在眼前的城池上。 而是对着已经整装待发的廖化说道: “廖将军,此番你前往通渭,除了要夺取通渭外,还要截断贼军粮道。” “否则南安、广魏两郡粮草源源不断的供给,咱们根本耗不过这些贼军。” 关中地区的富饶,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粮食运输起来很麻烦。 反观自家,粮草却有不济之险。 若是能锁住通渭,截断其粮道。 便可以把这些敌人困在天水,然后关门打狗。 廖化点了点头: “末将领命!” 姜维又转过头对马奉说道: “虽然贼军利用华水运粮的可能性不大。” “但也不得不防。” “马将军,你带两千骑兵。” “随身携带引火之物。” “沿华水一路北上,若是看到敌人船只。” “不必和他们纠缠,只需要烧毁他们的船只即可!” 马奉立刻起身: “末将领命!” 二人领命后,分别带领麾下兵马出发。 等到两人走后,姜维又叫来一人: “你速速前往天水,若是有街亭消息,须第一时间报来!” 那人领命离开。 安排好这些事情,姜维又仔细的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 觉得应该没有什么疏漏。 才又把目光放到眼前的城池上。 高诞和杜白早就已经离开了城头。 听着城头传来的喊杀声,两人并不在意。 而是在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 “牵弘他们此时应该也已经快要到达平襄。” “张瑞应该也杀到成纪了。” “只要这两路兵马一到,咱们就能够出城和姜维决战。” 杜白信心满满的说道。 高诞闻言点了点头。 虽然这些兵马早就已经被自己集中在一起。 但因为粮草 供应的原因,并没有跟大军同时出发。 而是等待粮草到位之后,次第而动。 “是啊,若能毕其功于一役。” “咱们也好赶紧去支援车骑将军。” “听说他那里的情况不容乐观啊!” 杜白闻言一阵沉默,可不是不容乐观么。 司马炎为了夺取长安,甚至能拉下脸和吴国媾和。 并以损害自己利益为代价,换取吴国的按兵不动以及粮草支援。 而且对方还只需要应对叔父一处。 自家却需要三路分兵。 原本应对就艰难,长安的最后一批兵马又被调到这里。 至于高诞嘴里的毕其功于一役,根本就不是不可能的事。 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天水,那也需要一步步慢慢把蜀军困死在这里。 最起码也要让他们像当年诸葛亮那样,弃祁山道而走,继续龟缩在益州和汉中。 正在想着的时候,忽然有人奔进来对高诞和杜白说道: “高将军,杜监军。” “敌营中有两支兵马分别奔西北和东北方向而去。” “西北一路约莫有万余人,看样子是奔着 通渭方向去了。” “另一路只有两千人左右,但却不知道干什么去,不过这些人却是清一色的骑兵。” 来人的话打断了高诞和杜白的交谈。 两人立刻起身来到舆图面前。 片刻之后,杜白的眉头舒展: “呵,姜维也不过如此罢了。” 高诞听到来人的话,心中正在挂念通渭安危,闻言奇道: “杜监军此话怎讲?” 杜白指着舆图说道: “姜维派人夺取通渭,在你我预料当中。” “派出这支兵马不足为奇。” “这另一路兵马,分明就是奔着华水而去。” “想从水上截断咱们的粮草运输。” “可惜他姜维根本就不知道,没有秦安在手,这华水便不可能作为咱们的运粮要道。” “此举岂不是白白浪费兵力?” 高诞道: “杜监军不可大意。” “蜀军擅长派小股敌人绕后袭扰。” “当初镇守箕谷的牵弘便是因此战败,最终导致整个汉中之战溃败。” 杜白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汉中之战失败,除了因为太尉自己大意外,也是他用人不当所致。” “那司马楙何等人也?不过一纨绔耳。” “竟然能被派去镇守定军山这么险要的地方,汉中之败便不足为奇。” 面对杜白的狂言,高诞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因为当初的汉中之战自己就是亲历者。 可谁让人家出身关中杜氏,这话就是传到钟会面前,钟会多半也只能当做没听到。 一番吐槽之后,杜白接着说道: “通渭那边,自有牵弘他们。” “这两千蜀军虽然不足为惧。” “但也不能任由他们在咱们身后行动。” “高将军,你速速派几千人衔尾追杀,最好能将他们尽数消灭在咱们身后。” 高诞闻言,立刻说道: “好,我这就安排人去!” 外面,原本震天的喊杀声逐渐弱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鸣金声,如潮水般进攻的汉军次第退去。 战场上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尸首和弥漫在空中的血腥味儿。 第463章 惊慌的司马攸 虽然战争进行的很残酷。 但姜维心里很清楚,决定战事结束的根本压根就不在显亲这座城池。 天黑之后,城门打开一条缝隙,冲出一队魏兵收殓自家袍泽的尸体。 待这群魏兵收殓完毕之后,一队汉兵也从阵地中走出来,将战死的汉军尸体带回军营。 整个过程,双方都没有进行任何骚扰。 入夜,姜维命人盯住城中动静,以防敌人出城袭扰。 然而一直等到天亮,也没有半个魏军从城中走出。 姜维瞬间明了,看来对方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一致。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进攻显亲以及防备魏军出城偷袭外,姜维把主要精力放在魏军的其余两路援兵上。 据显亲而守的魏军,也没有把精力完全放在这里。 就在双方进行拉锯战的时候。 长安司马攸接到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白水守将急递,有一支数量约莫在两万人上下的骑兵,突然渡过洛水出现在白水县附近。 这些人打着的旗号是魏军的旗号,很有可能来自洛阳方面。 从和司马炎开战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多的敌人突然出现在洛水西岸。 司马攸得到消息之后,心中大惊。 立刻叫来钟会和司马望等人前来商议。 “两位卿家,莫不是冯翊已经失守?” “司马炎大军杀过洛水了?” 司马攸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之色。 此时大军尽出,长安已经没有多少守卫力量。 一支两万人上下的骑兵能带来的威胁不言自明。 虽然他们肯定打不下长安,但却能把长安附近搅的天翻地覆。 若是长安附近不靖,那守着一座长安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听到司马攸的话,钟会的一个反应就是有人在谎报军情。 杜预的能耐他是知道的。 就连他这样骄傲自负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军事能力上杜预丝毫不弱于自己。 若真是冯翊失守的话,那他的消息应该要比白水守将的消息来的更早。 “秦王勿忧,杜将军那里尚未有消息传来。” “这份消息的真假就存疑。”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 “两万骑兵,野战或许能带来不小的威胁,可臣还未曾听说过能骑兵能在攻城战中有多少建树。” 几句话把司马攸的情绪立刻安抚下来。 司马攸也不是蠢人,先前只不过被这个消息给冲击到了。 现在静下心来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不过这两万人真要铁了心的搞破坏,司马攸也吃不消。 “虽然不知道这些骑兵的真实来历,但也决不能放任他们在雍州乱来。” “时间一长,人心就散了!” 镇静下来的司马攸说出自己的担忧。 司马望说道: “臣倒是有些想法,不过......” 司马攸赶紧说道: “叔父,这都什么时候了,有话直说!” 司马望闻言道: “臣都督雍凉二州多年。” “在雍州也算攒下些名声。” “若是由臣出面,应该能从那些豪族手中借得数万兵马。” “供朝廷御敌所用。” 听到司马望的话,司马攸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犹疑之色。 司马望亲生父亲是司马孚,此时的司马孚在幽州担任洛阳朝廷的刺史。 不过因为司马望早年过继给司马朗的缘故,所以早就已经奉祀司马朗。 但因为司马攸本身的情况简直和司马朗一模一样。 这让司马攸压根就不信所谓的奉祀一说。 真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又怎么会被逼的出逃洛阳? 而司马望都督雍凉多年,颇有贤名。 但是在自己割据长安之后,已经渐渐的淡出朝堂。 现在突然跳出来说要以他的名义替自己向关中士族借兵御敌。 司马攸从亲情上当然愿意相信司马望的说法。 但内心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诫自己,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所以司马攸很纠结。 若是不问关中士族借兵,那两万骑兵能把雍州翻个底朝天。 可若是让司马望出面,岂不是证明了自己的无能,并且间接的提高了司马望的威望? 这对司马攸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就在司马攸纠结的时候,钟会开口了: “司马都督此言乃是为国之言。” “秦王何不纳司马都督之谏,让他往关中士族借兵?” 司马攸闻言抬头看向钟会,发现钟会眼里有种别样的意味。 出于对钟会的信任,司马攸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烦请叔父走一趟。” “既为国家,也为咱们司马家!” 司马望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大殿。 等到司马望走后,司马攸迫不及待的说道: “钟卿方才为何有那番言论?” “须知道孤这叔父在雍凉二州颇有盛名,孤担心万一...” 钟会却毫不在意的说道: “秦王担心什么?” “担心司马都督借不来兵,还是担心他借此次机会行不轨之事?” 司马攸没法正面回答,只能含含糊糊的说道: “此二者皆孤所虑也!” 钟会笑着说道: “殿下也知道那关中士族为何会受咱们统辖。” “无非是想为家族谋取利益罢了。” “可利益也分大小长短。” “司马都督今年已经六十有五,黄土都快埋到脖子的人了。” “殿下怎么会觉得关中士族会把宝重新押到他的身上?” “除非关中士族打算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投靠司马炎。” “可他们若是要投靠司马炎,从一开始就不会站在咱们这边。” “所以臣以为,司马都督此次出面,必能借来兵马!” 听到钟会的这一番分析,司马攸心中的担忧散去: “当真是当局者迷啊。” “若不是钟卿此番言论,孤已被一叶障目矣!” 钟会接着说道: “不过虽然司马都督有很大可能借来兵马,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当务之急是赶紧问问杜将军战况如何。” “顺便打探一下这两万兵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还有没有别的咱们不知道的!” 司马攸连连点头道: “钟卿所言极是,孤这就给杜卿去信问之!” 第464章 反复袭扰 在司马攸让司马望去向关中士族借兵的时候。 远在冯翊,尚不知已经有两万魏兵渡过洛水的杜预最近心情却很不错。 原因无他,在被围困了这么久之后。 前段时间,突然有一支骑兵出现在羊祜身后,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 从司马攸的信里知道这些人是鲜卑部落以及其余部落的北狄。 虽然杜预很反对司马攸这样的做法。 但不得不说此举确实给杜预争取到了一些很宝贵的时间。 虽然没有给羊祜造成太大的损失。 但却让他能够腾出手来修缮一下已经伤痕累累的城墙。 以便更好的防备羊祜接下来的进攻。 而在杜预忙着修缮城墙的时候。 羊祜却在营中大发雷霆。 原本围困冯翊的计划都快要进行到最后一步。 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终于快要打下冯翊了。 这个时候,身后突然冒出来一支打着司马攸旗号的骑兵对自己发动进攻。 虽然自己及时的做出了应对,让文鸯带人去拦截对方。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打击到了士气。 让原本已经快要成功的计划功亏一篑。 杜预此人的能耐,早在和他一起在合肥一线进攻吴国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 一旦让他修补好城墙,那自己必然要再次进行旷日持久的围城战。 这可不仅仅是消耗粮草这么简单。 因为这么长时间的围困,自己这边的士气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一些打击。 要不然如何能这么轻易的让敌人得手。 而文鸯回来之后,却给羊祜带来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将军,这些人并非是汉人,而是鲜卑人!” 听到文鸯的消息,羊祜眉头一皱: “鲜卑人之前不是已经被赶走了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初为了对付这些鲜卑人,洛阳朝廷先是让文鸯带兵出击。 后又让刘渊率本部人马剿灭他们。 最终成功的把这些鲜卑人赶出大魏。 现在文鸯告诉羊祜,这些鲜卑人卷土重来,羊祜自然是不信的。 文鸯却说道: “末将当初和这些鲜卑人交过手,认得他们。”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末将就不知道了。” “但从他们身上穿着的铠甲来看,多半是得了长安那边的好处。” “才会出现在这里!” 羊祜冷哼一声: “刘渊这个废物,当初我就跟晋王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绝不能放任他回去带本部人马。” “贾司空却以以夷制夷之策,纵虎归山。” “这些鲜卑人没被消灭不说,还让匈奴势力平白壮大。” “假以时日,必为我朝大患!” 贾充和司马炎结亲后,以推荐刘渊驱逐秃发树机能之功进大魏司空。 面对羊祜的吐槽,文鸯只是安静的听着,一言不发。 羊祜身后有一个泰山羊氏,文鸯身后可没人。 羊祜发了一通牢骚之后说道: “给你调一支兵马的话,你有多大的把握能灭了这群鲜卑人?” 文鸯略作思索后,摇了摇头说道: “恐怕不能!” “当初末将曾和他们交过手,彼时他们的实力不如现在。” “虽然他们打不过末将,但是论逃跑的本事,我不如也!” 文鸯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我能打得过他们,但却拦不住他们。 羊祜陷入了一阵沉默: “那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在咱们身后骚扰,时间一长,士气必垮。” “这段时间暂时休战,你带人去拦着对方,别让他们靠近。” “我这就给洛阳去信,让晋王从别处调兵,盯着这伙鲜卑人!” “等夺回长安,扫平吴蜀。” “我必亲提兵马,将这些鲜卑人尽数伐灭!” 文鸯领命而去,羊祜也写了一封信快马送往洛阳。 与此同时,装扮成魏军并故意绕过雍州,再渡洛水杀往长安的关彝却有点犯了难。 继续往长安方向去,自己这些人马已经起不到足够的威慑作用了。 麾下的这些士兵基本都是骑兵。 用骑兵来攻城,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除了白白折损兵马,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若是沿着洛水一路南下,倒是能给司马攸带来不小的麻烦。 可若是这么做的话,岂不是在帮洛阳司马炎? 陛下如今还在为夺取陇西四郡费心。 真要是让司马炎拿下长安,魏国重归一统。 那陛下这边的压力可要比现在大的多。 这不是关彝所希望看到的。 “估计这会儿司马攸已经得到咱们渡洛水的消息了。” “也应该派人前来追剿咱们。” “要不咱们再折回去,骚扰一番司马炎?” “让他们继续狗咬狗?” 说出自己的担忧后,关彝再次对杨稷说道。 杨稷闻言皱起眉头思索一番后说道: “长安附近的兵马已经被调用的差不多了。” “这倒也是个法子。” “他们耗的越久,就对大汉越有利。” “最好是能把双方的国力给耗空。” “到时候陛下夺取长安也不用费太大的力气。” “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 “咱们往司马炎的地盘袭扰的时候,完全可以打起自家的旗号。” “就算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吓也能吓死司马炎。” “说不定还能在民间掀起一番舆论!” “你觉得怎么样?” 关彝眼前一亮: “这主意不错,将来拿下长安之后,说不定就能借着这股势头让并州附近望风而降。” “也算是替朝廷减轻一些负担!” 打定主意之后,关彝和杨稷带着人马扬长而去,只留下已经做好破城准备的白水守将目瞪口呆。 等到司马望好不容易从关中士族手里讨来几万兵马,准备围剿关彝他们的时候。 却直接扑了个空。 而另一边,司马炎却收到了两个让他十分糟心的消息。 第一个自然就是鲜卑人再度入侵自己的地盘,并对讨伐长安的兵马进行袭扰的消息。 第二个就是并州忽然出现大股蜀军,扰的整个并州人心惶惶,甚至有不少人传言大汉又打回来了。 简直可笑,蜀汉打没打回来司马炎还能不知道? “速速召贾司空他们来府中议事!” 第465章 司马炎的反应 传信的人甚至都没有走出晋王府。 贾充便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晋王,臣来了!” 司马炎没好气的说道: “贾卿耳目倒是是聪明,孤的旨意还没传到呢,你就先来了!” 那并州乃是贾家郡望所在,从鲜卑人袭扰并州开始。 贾充就格外注意。 有蜀军袭扰并州的消息,贾充自然也就不比司马炎知道的晚。 听到司马炎的话,贾充倒也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司马炎的火不是冲自己发的。 “晋王,这支蜀军来的蹊跷啊!”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也顾不上计较别的。 赶紧问道: “如何蹊跷?” 贾充道: “据报,这支蜀军皆为骑兵。” “可那川蜀之中 ,只有矮小的川马,平时用来驮人运货尚可。” “却不能拿来驰骋疆场。” “更别说维持一支数万的骑兵。” 司马炎闻言心中一紧: “莫非那刘谌已经占了长安?” 贾充连连摇头: “那倒不能,杜预尚在冯翊和我军对峙,别说刘谌占了长安,就是刘谌攻入扶风,杜预都得掉头去打刘谌。” 司马炎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烦躁: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间,荀羽等人也走了进来。 见场上形势不对,荀羽等人并没有说话,行礼之后就安静的站在一边。 贾充说道: “臣听闻,在这支蜀军出现在并州之前。” “曾有一支不知旗号的魏军渡过洛水,袭扰雍州。” “故而臣以为,这支兵马便是之前假扮魏军的那支。” 司马炎皱眉道: “说来说去,你不还是没说出来这支兵马到底是哪里来的!” 而荀羽等人,也从两人对话的只言片语中,寻觅到一点线索,不过依然没有开口。 贾充这才幽幽的说道: “晋王可还记得先王在时,曾从幽州调兵平羌人之乱。” “后来这支兵马不顾王命,欲往雍州袭扰长安。” “这一去,便再也没有了踪迹!”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猛然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次平乱带队的人还是自己的族弟司马楙。 不过司马炎知道贾充的重点并不是司马楙。 而是另一位曾经被冒名顶替的司马家纨绔。 当时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司马楙这支军队多半是被人劫持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蜀国的人劫持的。 司马孚和司马昭二人还打算舍弃司马楙,免得将来给大魏埋下什么祸患。 只不过彼时的司马炎为了灭掉司马攸,对二人的意见视而不见。 此时再听贾充的意思,这支人马已经从魏军变成了蜀军。 重新杀回来了!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司马楙就算再蠢,也应该知道大魏和蜀国势不两立。” “怎么可能投降蜀国呢!” “何况那军中还有那么多的军官。” “就凭蜀军那区区几千人,就想吃下这几万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不过司马炎也不敢把话说死。 若是没有这个理由,那这 突然冒出来的上万蜀军骑兵,根本就没法解释。 总不能说是并州百姓心怀大汉,欲再复汉祚。 听到司马炎的话,贾充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这件事说到底是人家司马家的家事。 轮不到自己在这说三道四。 不过贾充却转而说道: “晋王还记不记得那几本书?” 司马炎闻言一愣。 就连抱着看戏心态的荀羽等人,脸上也顿时露出了凝重之色。 贾充所说的那几本书,自然就是刘谌这些年开刊印发行的《百家姓》、《汉语字典》以及那本专门写给魏国上下看的《贰臣传》。 但是这些书早就已经被朝廷列为禁书。 任何人不得私自持有! 虽然司马炎心里很清楚,那些士族根本不可能把自己的这个命令放在眼里。 但最起码表面上还是能够做到禁绝的。 因为他们也知道这些书里的东西,在将来足够动摇世家的统治 。 福祸相依。 也正因如此,中原士族们才会铁了心的跟司马炎站到一条战线上,出人出力帮司马炎攻取长安! 现在贾充再次提到了这几本书,司马炎不得不再次重视起来。 “刘氏向来会蛊惑人心。” “当初刘备就曾靠只言片语骗过了武皇帝。” “免了杀身之祸。” “后来更是用计让武皇帝放虎归山,以至于造成今日之局面。” “那刘谌更是以一己之力,差点赚到钟会。” “导致伐蜀之事,功亏一篑。” “由此可见,刘氏之奸诈尚在你我所料之上。” “恕臣直言,别说是司马楙了。” “换做任何人都很难说会不会中了刘氏的蛊惑之计!” 司马炎闻言颓然坐回到座位上。 当初那本《贰臣传》可是将曹氏和司马氏骂了个狗血淋头。 光是听听都让人恨不得将二者杀之而后快。 那司马楙又不是什么大才,中敌人的蛊惑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恨那刘贼,竟然是这等无耻之辈!” 除了怨恨之外,司马炎第一次对刘谌生出了一丝忌惮之感。 要知道这件事可是咸熙二年发生的。 也就是说,谋划这件事的时间,只会比咸熙二年更早。 那时候蜀国才刚刚经历一次大的内乱。 这个刘谌真是太可怕了! “那个从蜀国逃过来的崔氏族人呢?” “孤交代给他们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司马炎立刻问道。 他嘴里的崔氏族人,就是之前南中三郡叛乱的主使崔世义等人。 在经由吴国逃到魏国之后。 司马炎很是看中了他们一阵。 但是很快,就发现这些人并无什么太大的利用价值。 毕竟一群远离成都的小家族,对朝堂之事所了解的极其有限。 所以就不再把他们放在心上。 只是后来得到《贰臣传》后。 在贾充的建议下,才重新想起这几个人。 希望能借着他们的出身,讲一些关于刘氏的坏话,最好也能写一本书出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司马炎把重心放到长安方面。 慢慢的就又淡忘了这件事。 这会儿突然问起,倒是让贾充他们有点措手不及。 第466章 刘渊复出 眼见得几人答不出来崔世义等人的去向。 司马炎没好气的说道: “还不快让人召他们前来!” 很快,传命的人就再次离开了晋王府。 而在这个空档里。 司马炎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叔子来信说,那支鲜卑人再次出现在咱们的地盘上。” “和上一次不一样的是,他们这一次多了很多的装备。” “孤怀疑这些人是得了那逆贼之命。” “并且从逆贼手中要来了不小的好处,所以才会听从那逆贼之命!” “若是放任这些人袭扰叔子后方,则长安难定!” 听到司马炎的话,贾充就忍不住想吐槽。 这位晋王殿下对待自己人倒是宽厚异常。 但对有些人却是有些苛刻。 之前朝廷派刘渊去打这些鲜卑人,但是在打完鲜卑人之后。 司马炎却选择把刘渊这群匈奴人调到司马孚麾下。 名义上是听从司马孚调遣,但实际上却是让司马孚来盯着他们。 那刘渊虽然是匈奴人,但是其部族归附中原已有数代。 早就可以算作是自己人。 现在鲜卑人打回来了,您倒是着急了。 卸磨杀驴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这天呢? 不过这些也只是贾充的一部分想法。 真正愿意为刘渊鸣不平的原因是刘渊在并州的时候。 如王氏、郭氏等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折损。 唯有贾家的实力得到空前壮大。 对于贾充而言,自然是希望刘渊再次回到并州。 现在这么好的理由放在眼前,贾充没有道理不用。 “晋王,那刘渊之前就能赶走这些鲜卑人。” “未必不能再次赶走他们。” “晋王何不再调刘渊入并州,说不定在解决那些鲜卑人的同时,还能对付这群突然冒出来的蜀军!” 一直没有说话的荀羽听到贾充的话立刻站出来说道: “晋王不可!” “臣听闻其在并州之时,曾私下与那鲜卑人媾和。” “并时不时的资粮于敌,养寇自重。” “才导致鲜卑之祸,绵延日久。” “胡儿终究只是胡儿。” “如今有司马刺史看着,多少还能收敛一些。” “一旦再将其放出,恐怕就难收入笼中了!” 荀恺和羊祜一起出征长安后,荀家在洛阳的代理人就落到了这个被荀恺挑选出来的荀羽头上。 临走之前,荀恺曾私下里告诉荀羽不能让贾家的势力进一步扩大。 否则将来并州士族必然会骑到中原士族头上。 中原士族就是靠着支持曹操,打败了如日中天的河北士族,并且顺利的取而代之。 已经有了前车之鉴的他们,怎么可能会重蹈覆辙。 只是这个荀羽的政治手段连荀恺都比不上。 话一出口,便引来了贾充的反感。 什么叫资粮于敌,养寇自重? 刘渊打鲜卑人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贾充在谋划。 这么说岂不是要把贾家也卷进去? “荀校尉何出此言?” “刘渊是胡儿不假。” “可其家族从先汉至今,已有数代人投靠中原朝廷。” “其本人更是留居洛阳多年。” “前番因为鲜卑人之故,我向晋王举荐此人。” “此人也对晋王起誓,忠于大魏。” “晋王心怀四海,纳天下贤才。” “你却说他所用之人养寇自重,别有异心。” “莫不是荀校尉以为晋王识人不明乎?” “荀校尉莫要忘了,就连你都是晋王拔擢上来的!” 一番话说完,司马炎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荀卿此番言论莫要再提及,否则孤不饶你!” 荀羽早就已经被贾充的一番话质问的额头冒汗。 听到司马炎的斥责之后,连连应声道: “臣知错了!” 其余人也对贾充更加的忌惮,有此人在,中原士族想要再抬头,恐怕会有些难! 司马炎毕竟当了几年的晋王,制衡之道早就无师自通。 这番话也并非真的是在责怪荀羽,只是怪他不会说话,把这件事扯到自己的头上。 “好了,此事休要再提。” “贾卿,速速拟旨给司马刺史。” “让他派刘渊南下入并州,对付那些鲜卑人和突然冒出来的蜀军。” 贾充闻言心中一震,荀羽的话司马炎终究还是听进去了。 因为按照司马炎以前的性格,会直接让朝廷下旨给刘渊。 但是这次却绕了一手司马孚。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可这样一来,朝廷就有很大的转圜空间。 将来真要是出什么事,也怪不到晋王头上,那是司马孚御下不严。 “臣这就去办!” 贾充匆匆离去。 等到贾充离开之后,司马炎才再对荀羽他们说道: “贾司空一心为国操劳,尔等以后莫要再诋毁他。” “否则,他饶得了你们,孤也不饶你们!” 荀羽等人立刻躬身道: “臣等谨记晋王教诲!” 心中却是一阵兴奋,司马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不让自己这些人诋毁贾充,那岂不是说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就可以了? 就在此时,有下人来报: “启禀晋王,崔世义等人带到!” 司马炎立刻回到座位上说道: “召他们进来吧!” 很快,崔世义和朱铭等人便来到司马炎面前,一脸激动的行礼如仪。 司马炎也换上一副笑脸说道: “几位这段时间在洛阳过的可还如意,有没有受到什么委屈?” “孤国事繁忙,倒是冷落了几位,还望几位勿怪。” 崔世义听到司马炎的话都快哭出来的。 自己这些人是咸熙五年的时候到的洛阳。 如今都咸熙七年了。 这哪里是一段时间,都过去两年了! 您老人家终于想起我们了! 崔世义还好一些,朱铭和雍良才是真委屈。 因为崔世义好歹还攀上了清河崔氏。 朱铭和雍良可是结结实实的毫无靠山。 自从被司马炎冷落之后,两人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 要不是崔世义好歹顾及些名声,救济两人一把。 恐怕两人早就已经饿死了! 这会儿听到司马炎的话,自然是知道司马炎又想利用自己。 但是这对于雍良和朱铭来说是好事。 只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那就能打翻身仗! 于是二人赶紧说道: “草民等蒙晋王殿下垂怜,不曾有半分委屈!” “只是不知道晋王殿下相召,有何吩咐?” 第467章 叛徒的用途 “尔等到洛阳后,孤念及尔等家小被刘贼所害。” “故而一直不曾相召,担心勾起诸位的伤心事。” “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诸位的伤心事也应该平复了一些。” “所以今日才召你等前来。” 司马炎一脸唏嘘的说道。 听到司马炎的话,崔世义等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感动之色。 “多谢晋王挂怀,我等感念不尽!” 司马炎摆了摆手,一脸唏嘘的说道: “你们几位算是运气好的,侥幸从刘贼手中逃得一条性命。” “可怜蜀地那么多百姓依然沦落于刘贼之手,受尽苦难!” “每每思及,孤心甚哀!” 崔世义等人赶紧说道: “晋王怜悯天下之心,世人皆知。” “那刘谌若是个有良心的,听到晋王这番话就应该举国献降。” “也算是替天下苍生最后谋一点福分!” 听到他们的话,司马炎笑着说道: “若他刘谌有这份心思倒好了,此贼不但不抱此想,还一心想要北上入侵我大魏。” “欲使天下再陷入战火当中,其心可诛,其人可灭!” 雍良心中一动,立刻说道: “晋王一片仁德之心,感天动地!” “这天下若是由晋王所掌,实乃是苍生之福!” 到洛阳之后,雍良才知道这些年魏国朝堂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知道司马氏代曹之心有多迫切。 所以在听到司马炎的话后,雍良便忍不住站出来拍这个马屁。 希望能在司马炎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说不定还能就此步入大魏朝堂。 然而听到雍良的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司马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这样的话! 再说了,长安现在都还没打下来呢,有什么理由去执掌天下! 传出去岂不是在给司马攸送把柄! 荀羽虽然政治手段上比不过贾充,但也不是雍良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着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听到雍良的话后,当即脸色一变喝骂道: “大胆!晋王殿下一心谋国,忠心大魏。” “谁指使你说出这等无君无父之言!” “左右,将此贼拿下,一定要拷打出背后主使!” 听到这话,雍良吓的脸色都白了,也知道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慌不迭的求饶。 司马炎倒也没打算真的怪罪雍良,便制止了冲上来的侍卫。 “想我司马家在大魏朝堂上已历三世。” “辅佐数代帝王治国兴邦,深得帝心。” “却被人度为权臣,孤何其无辜!” 荀羽等人赶紧说道: “晋王之忠心,天地可鉴!” 雍良等人听得额头冒汗。 司马炎接着说道: “孤不怪你们,你们久在刘贼治下,被蒙蔽也属正常。” “大魏朝堂上尚且有人不明白我司马氏之忠心,何况尔等乎?” 崔世义等人忙不迭的点头道: “多谢晋王宽厚!” 司马炎又道: “可恨他如今又派人往并州,欲乱大魏天下!” “若真是让他得逞,那天下将再起纷争,百姓又要流离失所。” “尔等从益州而来,必知那刘贼之心。” “所以孤想派尔等往并州去,去告诉世人刘贼野心。” “免得百姓受其蛊惑,诸位意下如何?” 崔世义等人这两年在洛阳唯一的作用就是编排刘谌和蜀国政权的坏处。 当然明白司马炎话里的意思。 但听到司马炎的话后,几个人又同时傻眼。 蜀汉北伐的决心是烙印在所有益州百姓的心底的。 就连崔世义等人也毫不例外。 可什么叫刘谌派人到并州欲乱大魏天下? 难不成蜀汉兵马都打到并州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 司马炎见几人脸上露出犹疑,当即冷哼一声。 荀羽也立刻说道: “尔等勿要多虑。” “如今朝廷正在讨伐长安贼逆,所以才给了蜀国可乘之机。” “让一群贼人流窜到并州。” “现在长安战事正酣,朝廷不想把目光浪费在这些人的身上。” “所以才给了你们这个为大魏建功的机会。” “莫非尔等不愿意为大魏效力?” 听到荀羽的话,崔世义几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魏蜀之间的战事,哪里是自己这些人有资格操心的。 但眼下这件事要是不答应下来,小命立刻就会没有。 再说了,难道自己还有什么别的退路吗? 想通此关节后,崔世义等人忙不迭的答应道: “我等愿为晋王效力,将这群人驱逐出大魏!” 司马炎早就被这几个不怎么识趣的人弄的没了兴致。 听到他们的答话也只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几人如蒙大赦,赶紧躬身退走。 等几人退走之后,荀羽才不解的问道: “晋王,蜀贼不过区区两万人,剿灭了不就行了。” “何必派这几个废物过去。” 司马炎却摇了摇头,面带一丝忧虑的说道: “孤非是防着那两万蜀军,而是要防刘氏之名复起!” “之前刘渊在并州平鲜卑人之乱的时候。” “民间便有百姓感念刘氏之德。” “那刘渊是谁?不过一胡儿罢了。” “做的是咱们大魏的官,干的是大魏的活,尚且能让百姓们因为一个姓氏 想起刘氏的好。” “你们可别忘了,那袭扰并州的两万蜀军,之前可都是咱们大魏的兵马!” “真让他们在并州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司马炎的话,在场的几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也意识到那两万蜀军带来的危害不仅仅只是入侵那么简单! 如今刘氏只剩下益州一地苟延残喘,还能让天下人对刘氏念念不忘。 刘氏一日不灭,天下人一日心中有汉。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是一场大乱。 司马氏就更不可能代曹而立! 司马氏不能代曹,自己这些人就休想再往上进一步! “晋王所虑甚是,应当早日剿灭这些贼逆!” 大魏朝廷的给刘渊的旨意正在加急送往幽州。 崔世义等人也已经坐上了前往并州的马车。 而此时的关彝,看着眼前的这群百姓,脸上却露出阴沉的杀意! 第468章 并州见闻 关彝的杀意并不是对着那些百姓的,而是那一群跪在这些百姓面前那群衣着光鲜的狗腿子! 关彝出汉中前往雍州的时候,大汉还没有进行完全的土地改革。 他自然也不知道益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他的印象里,佃户给那些世家大族们种地过活,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就算是这样,益州也从来没有百姓会受到眼前这群百姓的待遇。 这群百姓各个脚上都绑着打了死结的粗麻绳。 每一次迈步最远不过二尺。 有不少人因为光着腿的缘故,被这些麻绳磨的血痕累累。 这哪里还是佃户,分明是被这群狗腿子当做畜生来对待! 这些狗腿子的来历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对待百姓也早就打听清楚了。 他们就是自己新娶的媳妇儿的贾家! 而这些百姓的来历,则更为凄惨。 最早时候,羌人进犯并州。 这些百姓为了活命,不得不逃往中原。 但最后被洛阳朝廷各种威逼利诱的遣返不说,还逼得他们不得不卖掉手里的土地才能继续生存。 可卖掉土地不意味着他们就不用向朝廷缴纳赋税。 失去了土地的他们,又不得不卖身给买了他们土地的世家为奴,以此讨得一条活路。 这其中,又以贾家受益最大。 若只是这样,这些百姓们过的苦一些,倒也算是有条活路。 谁知道后来又遭遇鲜卑入侵,这些百姓们为了活命,丢下正在劳作的土地逃走。 使贾家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等刘渊平定鲜卑人叛乱后,这些百姓又被陆陆续续的抓回来。 为了防止他们再遇到这样的事,继续做出这样逃走的举动。 贾家的管事人便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在所有人的腿上绑上麻绳,像看牲口一样的看管起来。 这样一来,就算再有人杀过来,他们也逃不了! 当关彝再渡洛水并亮明身份后,第一个撞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谁让那次的羌人之乱中,贾家是最大的受益方呢。 可眼前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局面,让向来不对普通人动手的关彝心中冒出一股强烈的杀意。 “把这群不当人的畜生都给我拖下去砍了!” 这群狗腿子虽然早在自己被抓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 但真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痛哭流涕的向关彝求饶。 此前有多么嚣张,这会儿就有多么狼狈。 而那群被麻绳束缚的百姓,一个个脸上全都带着解恨的表情看着这群仓皇求饶的狗腿子。 就在几个汉军士兵冲上来,准备把这群狗腿子拖下去砍了的时候。 关彝身边的杨稷连忙喊道: “且慢!” 制止了汉军士兵的行动后,杨稷凑到关彝身边说道: “关将军三思!” 关彝脸上带着怒意的说道: “怎么?莫非杨将军觉得他们不该杀?” 听到关彝连平时挂在嘴边的杨兄都不喊,杨稷知道这次关彝是真的怒火中烧。 但关彝生气归生气,杨稷却依然要出言劝阻: “关将军,杀了这些人倒是容易,可杀了之后呢?” 盛怒中的关彝听到杨稷的话,眉头一皱说道: “自然是还这些百姓自由,让他们不再受这些锁链束缚!” 杨稷却摇了摇头说道: “关将军,束缚这些百姓的,难道真的是这些锁链吗?” 关彝闻言一愣。 杨稷接着说道: “我们这支人马,虽然打的是大汉的旗号,但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一群流寇而已。” “今日杀了这群狗腿子容易,可明日那贾家就会再派另一批狗腿子过来。” “只要贾家不死,这些百姓就要永远被束缚。” “所以杀这几个人,根本无济于事,反而会因此招来贾家的报复。” “贾家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咱们,但对付这些百姓还不是轻而易举。” “若是因为将军此举,而使这些百姓受难,将军于心何忍!” 听到这里,关彝沉默片刻后,长出一口气: “杨兄可有什么法子?” 杨稷摇了摇头: “我也无法可想!” 看到关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杨稷赶紧说道: “咱们虽然没有什么法子,但陛下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全这些百姓。” “等陛下夺取长安,拿下洛阳,灭了曹魏,这些百姓自然也就得救了!” 听到杨稷的话,关彝重重的点了点头。 是啊,杀几个狗腿子有什么用。 世家手里有源源不断的狗腿子,是根本杀不完的! 只有解决了这些世家,才能真的让百姓们获救。 但解决那些世家是陛下的事,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陛下到来之前,保全这些百姓! “好,就按杨兄所言!” 关彝挥了挥手 ,示意那些汉军士兵退下。 然后对那些狗腿子说道: “今日暂且饶你们一命!” 听到关彝的话,如蒙大赦的一众狗腿子赶紧跪在地上感谢关彝的大恩大德。 与之相反,那些百姓们眼里的希冀却慢慢的黯淡了下去。 就在此时,关彝接着说道: “我不杀你们,是知道杀了你们也无用,你们背后的贾家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但是这不代表着你们身上的罪孽就能洗清。” “从今日起,你们不准再给这些百姓上锁链,不准再打骂这些百姓。” 狗腿子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 “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 “想着你们大军来了,就能灭了我们,然后你们依然可以作威作福!” “我告诉你们,谁要是这么想,那就是自寻死路!” “汉家天子如今已经打到雍州,逆贼司马攸覆灭在即!” “我等奉大汉天子之命到此,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那个大汉回来了!” “我会在并州时刻盯着你们。” “届时尔等之罪孽,大汉天子将一笔一笔跟你们清算!” 如果说之前确实有应付关彝的心思,这一次是真的吓到他们了。 这群狗腿子可能不知道什么是大汉天子,但却知道关彝那句时刻盯着他们的威力。 朝廷一日不灭掉这些人,他们就一日不敢猖狂。 第469章 人心向背 说完这番话后,关彝翻身下马。 来到这群百姓身前并抽出腰间的佩剑。 在一众百姓惊恐的眼神中狠狠斩下。 最前面那个百姓双脚之间的绳索应声而断。 紧接着关彝吩咐道: “把这些人的绳索全都砍了!” 数十名汉军士兵上前,按照关彝的命令行事。 把困着百姓的绳索尽数斩断。 等做完这一切后,众人再次翻身上马。 临走前,关彝对着那群狗腿子: “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们随意欺负百姓,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一众狗腿子被吓的唯唯诺诺,连声应是。 紧接着关彝便带着众人呼啸而去。 直到关彝这群人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 这群狗腿子才敢站起来。 刚回过头就看到这群百姓也全都站了起来。 平日里欺负惯这群百姓的狗腿子立刻眉毛一挑,当即就要发火。 只是看着地上那些断成两截的绳索,立刻就想起关彝临走前的警告。 那群自称是汉军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流寇一样的存在。 朝廷很快就会派兵来剿灭他们。 可是在朝廷剿灭这群汉军之前,他们可以随意的捏死自己。 为了自己这条小命,他们只能暂时忍几天。 等着吧,等朝廷大军到了,有你们好受的! 想到这里,这群狗腿子对百姓们的语气罕见的温柔了许多。 那些往日里吃尽苦头的百姓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贾家狗腿子们居然会跟自己好好说话。 他们知道贾家的狗腿子们会变成这样并不是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之前那些自称是汉军的人的威胁。 如果他们能留下来就好了,他们要是能留下来,这些狗腿子就一直不敢在自己面前耍威风。 对了,他们临走前不是说大汉天子已经打到雍州,快要拿下长安了? 并州离雍州并不远。 等大汉天子一到,自己就自由了! 这些从来没有见过大汉的人,第一次无比的渴望大汉天子赶紧来到自己面前。 “我看之前那位讨寇将军就是大汉天子派来打头阵的。” “要不然这群汉军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一群百姓悄悄的说道。 “瞎说,那讨寇将军可是大魏天子封的。” “关大汉天子什么事?” “......” “那我问你,那位讨寇将军姓什么?” “姓刘啊。” “......” “那我再问你,大汉天子姓什么?” “姓刘啊...” “......” “你看,这不就对上了?!” “之前那位讨寇将军赶走了羌人,现在大汉天子的人又不让这些狗腿子来欺负咱们。” “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有道理!” “等大汉天子夺了江山,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 与此同时,远在幽州的司马孚已经躺在床榻之上,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但是对于跪在地上的刘渊来说,空气中弥漫的杀意正在疯狂的压迫自己。 以至于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打湿。 当初逃离洛阳后,刘渊悄悄的在并州替自己养望。 彼时的他觉得天高海阔,任凭自己纵横。 即便是后来被司马炎调到司马孚麾下,刘渊也只觉得自己是潜龙在渊。 可当他真的见到司马孚的时候,才知道这位老人有多恐怖。 眼前这个老者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的心思。 只是随手一拨弄,便把自己从云端打落。 刘渊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一生恐怕都要困在幽州,不能再有寸进。 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老老实实的继续蛰伏。 半月前,洛阳来了一道旨意,要再调自己往并州。 但是得到旨意的刘渊心中没有半分高兴可言。 因为他知道,司马孚不会轻易的放自己离开。 他是谁?他可是晋王爷爷辈的人,远离了朝堂不假,但却始终没有远离大魏的政治中心! 从刘渊进来到现在,司马孚只是躺在床榻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当初司马楙的突然西进,让司马孚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孙子很有可能已经丧命。 虽然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放弃司马楙的决定。 但那毕竟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哪有爷爷会不疼爱的自己的孙子,否则他又怎么可能给司马楙准备好一切,让他去捡功劳。 而司马昭的骤然离世,更是给司马孚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一门双杰。 是司马氏中坚一代的顶梁柱,如今都不在了! 司马炎和司马攸兄弟二人却在司马昭死后反目成仇。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变故。 再加上幽州地处北方,乃是苦寒之地。 又要替司马氏操心,又要防备更北地方的外族袭扰。 本就年迈的司马孚终于在咸熙七年的秋天病倒了。 当接到洛阳的旨意后,司马孚第一时间便派快马前往洛阳,让司马炎改变主意。 因为在见到刘渊的第一眼,司马孚便觉得此子非池中之物。 只是碍于其功劳,以及背后的南匈奴,没法对他下手。 否则司马孚早就派人弄死刘渊了。 今日终于等到回信,却依然是让刘渊率部前往并州。 司马炎不如其父远矣!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坚持一下,让司马昭立司马攸那小子为世子,或许局面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司马孚盯着刘渊,他很清楚,一旦让刘渊离开幽州,那便是放虎归山。 可现在的他已经无力再去管这些了。 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司马炎又不听自己的建议。 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罢了吧,若是天命真不在司马氏,好歹有自己这一生经营的好名声,应该不至于让司马氏血脉断绝。 “刘渊,此次朝廷下旨让你前往并州平乱。” “你须小心应对,早日将贼人驱逐。” “事了之后,须速速返回幽州。” “若是敢存有什么异心,我定不饶你!” 刘渊闻言心中顿生狂喜之感。 他没想到司马孚真的愿意放自己离开! 但是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末将不敢!” 退出房间,刘渊心中的恐惧早就被一团火热所替代! 如此绝境都能脱困,看来天命终是在我! 第470章 做生意 入秋之后,空气中已经有了凉意。 尤其是在西北这种苦寒之地。 才刚刚进入九月,早上和中午的温差就大的离谱。 刘谌敞着衣襟看着成都送来的奏报。 和这封奏报一起来到刘谌面前的,还有曾经在糜照手下效命,并且周旋于一众江东世家之间的吴梁。 从街亭那里传来好消息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也就是说,姜维和高诞他们已经在显亲对峙了将近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 双方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冲突。 就像一个武林高手一样,硬拼内力。 转换到战场上,就是纯拼后勤消耗。 高诞背靠关中,源源不断的粮食运往这里。 不过刘谌这里也不差,虽说海运的事还没有一丁点眉目,但好在刘谌之前打下的基础够瓷实,勉强也算耗得起。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后勤的供暖需求就成了一大难题。 雍凉这些地方,土地的产量不高。 不能从质量上得到提升,就只能走数量的路线。 这片土地在两汉期间连年开垦,到了汉末时期又因为天下动荡,不少土地荒废。 如今在魏国治下,又再一次被开垦出来。 而每一次的开垦都是对植被的破坏。 刘谌当然没有理由去怪这些百姓,在生存面前,所谓的生态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取暖问题却亟待解决。 平常百姓家里可以躲在被窝里御寒 ,或者是烧一些秸秆苦熬。 但军队不行,不仅有巡逻任务和战斗任务。 简单搭建的帐篷也不可能像房子那样有极好的御寒效果。 好在这件事上,刘谌早有准备。 早在兴汉四年的时候,刘谌就已经命人在益州寻找煤炭,不过这个时候的煤并不叫煤,而是被称作石墨。 刘谌的印象里,四川这个地方是有煤矿的,而且储量还不低。 这一印象在兴汉五年的时候得到证实,越巂和犍为等郡都发现了不少煤矿。 在天气转冷的时候,刘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些煤矿。 此时成都送来的奏报,就是关于这些煤炭的消息。 一个月之前,刘谌就未雨绸缪的让樊建他们组织人手,着手往天水运送煤炭。 樊建也按照刘谌的吩咐,把煤炭通过之前强行进行基建修的路往汉中运。 也直到此时,樊建他们才明白刘谌这一步走的到底有多超前。 煤炭只要运到汉中,便能够通过水师的船只走汉水送往天水。 期间根本不用担心敌人的骚扰。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温度会不会突然下降。 导致汉水封冻。 一旦汉水封冻,运送效率就会大大降低。 所以樊建等人这段时间的主要精力便集中在这件事上。 奏报中,樊建他们告诉刘谌,大概再有半个月的时间。 第一批煤炭便能到达汉中,再有半个月时间,就可以运送到天水。 算算时间,应该可以在汉水封冻之前,运送一大批煤炭到达天水。 不过刘谌对于这种效率却不甚满意。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不光是士兵们要用煤炭御寒 。 天水的百姓同样也需要这样的东西来抵御寒冷。 一点秸秆,还要满足日常生活所用,还要用来御寒,哪里够用。 而且刘谌也从益州和天水的贸易中尝到了不小的甜头。 之前陇西三郡对天水进行封锁的时候,刘谌让樊建他们从益州紧急调了一批生活物资过来。 以平价卖给了天水的百姓。 在又一次收获天水百姓好感的同时,也带动了益州快要死水一潭的经济。 像川盐这种精盐,刚刚到达天水,就被一抢而空。 小小的天水自然吃不下这么多的盐。 抢购川盐的也并不是天水的老百姓,而是那些精明的商人。 三郡是封锁了对天水的物资流通不假,可在那些商人看来,这简直就是发大财的好机会! 面对这种局面,刘谌压根儿就没想着要阻拦。 卖吧,卖的越多越好,卖的越多,其余三郡百姓对大汉的印象就越好。 到时候拿下三郡也就更加容易。 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刘谌把吴梁调了过来。 “蜀中的商品名类就这么多。” “根本不需要调人过来,张凯武他就能兼了这个差事。” “但是打仗就是烧钱,光靠着益州和汉中那两块地方根本不够用。” “所以这次专门调你过来,是有另一件事要做。” “朕打算和让你魏国做买卖!” 从接到刘谌旨意的那一刻,吴梁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听到刘谌的话,吴梁心中还是一惊。 和魏国做买卖,不是什么隐秘的事。 民间或许还不怎么清楚,但是朝堂上有很多人都很明白。 最早的建平多少还有些遮掩,后来的兴山都快摆到明面上了。 而这些地方能和魏国做生意的前提是,双方没有什么太大的冲突。 虽然汉魏两家在汉中都快要把脑浆子打出来了。 但这些地方却一直都是岁月静好,有贸易往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这里是哪里?是天水,是汉魏交战的最前线。 就在百里开外的地方,陛下却要在这里跟魏国做生意。 还是在三郡封锁的情况下。 虽然对这位陛下,吴梁向来是抱着崇拜的心态来看,可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怎么,有难度?” 刘谌笑着问道。 吴梁没敢逞能,直接点了点头道: “臣倒不是惜身,只是怕误了陛下大事!”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在你来之前,天水本地的商人就已经在和其余三郡做生意了。” “他们都不害怕,你又怕什么?” “现在只有天水往外卖 ,却不见别的郡东西往天水进。” “朕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朕要的是物资。” “所以叫你来,只是让你起到一个统筹的作用,引导着把挣到的钱再花出去,明白了吗?” 吴梁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就粮于敌吗? “臣明白了!” 刘谌把一道圣旨交到吴梁手中: “拿着朕的旨意去找张凯武交接,如今各种物资都在他手里掌握。” “他估计早就在盼着你来了。” 第471章 边票 吴梁拿着刘谌的旨意,很快就找到了张凯武。 此时的张凯武正在忙着给姜维大军调拨粮草。 看到吴梁到来之后,如蒙大赦的说道: “吴司佐你可算是来了。” “这生意之道,某实在是不通。” “某都快被这些商人烦死了。” 听着张凯武大倒苦水,吴梁笑道: “张黄门勿忧,陛下从建平将在下调来,正是为此事而来。” 说话间,两人便开始交接具体事务。 整件事情的交接并不麻烦,作为跟着糜照和魏吴两国打了不短时间交道的人。 吴梁对于这点事情还是手拿把掐。 很快双方的任务交接就完成了,并且吴梁也大致对现在天水的贸易情况有那么一些了解。 不得不说,这种走私的生意对于商人来说,就像是苍蝇闻到蜂蜜一样的诱惑。 高额的利润引得大大小小的商人都对此趋之若鹜。 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危险。 在交接完之后,张凯武的一番话,让吴梁有些惊讶。 只见张凯武从里间捧出一个匣子并当着吴梁的面打来。 打开之后,里面露出数沓摞的整整齐齐的纸。 吴梁只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是价格极贵的楮皮纸。 张凯武从匣子里取出数张纸,交到吴梁手上: “陛下说这段时间天水和成都生意往来过于频繁,导致咱们新铸直百钱数量已经不怎么够用了。” “所以特意命樊侍中印刷了一批制作精美的...呃...对,陛下称此物为边票。” “用来代替新铸直百钱流通。” “某惭愧,天水本地商人不认这些边票,所以一直都放在这里没有动过。” “如今你接着这件事,这些东西也一并交给你吧。”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还有一些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 这件事是刘谌早就交给张凯武去做的,但具体怎么做,刘谌却没告诉张凯武。 张凯武也没敢去问。 自小锦衣玉食的张凯武对做生意仅限于买卖二字,但对于生意一途却一窍不通。 当他拿出这些制作精美的边票的时候,天水的商人根本就不买账。 为了维持生意的运转,张凯武只能暂时将这些东西放起来。 咬牙用仅有的那些新铸直百硬挺。 听到张凯武的话,吴梁从张凯武手中接过那几张窄窄的纸条。 这才看清上面写着的字。 “当新铸直百半。” “当新铸直百一。” “当新铸直百五。” “当新铸直百十。” “当新铸直百百。” 身为司佐的吴梁一眼就看出来这些字代表着什么东西。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要用这些纸条从商人们的手里换取真金白银! 怪不得那些商人不愿意,换做是自己,自己肯定也不愿意啊! “陛下当真是这么说的?” 吴梁不可置信的说道。 张凯武点了点头。 吴梁立刻走到外面去,借着外面的天光,仔细的打量起这些边票。 由于大汉的新铸直百钱信誉非常好,所以在一段时间内曾经出现不少仿制的直百钱。 但是想要仿制成同样的大小并拥有同样的重量。 就必须要在里面掺上足够多的黄金,这样一来就基本杜绝了造假的可能。 因为按照这个比例造出来的也只能是真的。 眼前的这些边票虽然材料是楮皮纸,在蜀中的价格昂贵,但也没有上面写的面值这么值钱。 这些纸的造型略显怪异,上面印满了各种精密的花纹以及吴梁看不懂的图案。 而且整张边票分为上下两部分,写着同样的编号。 两者之间还有一条虚线相连,在虚线上则盖着大汉天子的印玺。 “陛下有没有说这个边票到底如何使用?” “此物虽然制作精美,但也有被仿制的危险。” “一旦被人大量偷印,岂不是要让咱们蒙受巨额损失?” 在知道这些边票的作用后,吴梁的心中难免泛起一丝担忧。 张凯武来到吴梁面前,从其手中拿过一张边票说道: “这个问题陛下倒跟我说过。” “吴司佐也知道,印刷术如今是咱们大汉独一份,这些纹饰,字体就是用同一张雕版印的。” “这些边票使用的时候,沿着虚线撕成两半。” “陛下的原话是撕成两半,而不是剪成两半,因为撕痕是最难仿造的痕迹。” “一半交给对方,一半咱们自行留存。” “核对的时候,只需要将两者再次对齐,撕痕和编号对得上,那便是真的。” “对不上,那就是假的!” 吴梁大致看明白了。 这上下两部就像是契书一样。 对得上就是真的,对不上就是假的! 作为拥有天下独一份的印刷术的大汉,这本身就是一种防伪措施,再加上那些花纹,玺印以及撕缝共同印证。 即便是有人想要仿制,恐怕代价也不比这些边票的真正价值低。 “前有新铸直百,后有这些边票。” “真不知道陛下如何能想到这么精妙的东西!” 吴梁不由得感慨道。 张凯武闻言朝着刘谌所在的方向拱手道: “陛下承天命而降世,是为复汉而来。” “所作所为岂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企及的。” “某不才,不能胜陛下所任,还望吴司佐好好把这件事做好。” 吴梁点头道: “那是自然!” 很快,吴梁就拿着这些边票回到刘谌给他安排的住所里。 没一会儿,张凯武把剩下的边票也一并命人送来。 并且把这些边票的总额告诉了吴梁。 进行一番简单的计算之后,这些边票的总价值占据兴汉六年总税收的四成。 这个数额并不算多,因为随着兴汉六年魏吴之间的媾和,大汉而和魏吴两国之间的贸易收到影响,进而导致全年的税收大幅度下降。 也正因为如此 陛下不得不做出发行国债的举动。 但这个数额也绝对算不上少,因为这是将整个大汉四成的税收,全都放到陇西四郡来运转! 搞清楚这一切后,吴梁长出一口气,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天水的商人们,你们的福气来了!” 第472章 边票(2) “本官名叫吴梁,忝为大汉司佐。” 吴梁新官上任,官职依然是之前的司佐。 掌管整个天水的官贸。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一众商人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无良?还有人叫这个名字的。 看起来比之前那位张黄门精明的多,多半是个不好打交道的。 “敢问这位吴司佐,之前的张黄门哪里去了?” 有人开口问道。 张凯武一个生意上的小白,又自矜身份拉不下来脸。 对于这群商人来说,是最好的打交道对象。 听到这话,吴梁笑着说道: “陛下已经安排张黄门去做别的事情。” “从今往后,就是本官和诸位打交道了!” 吴梁的姿态放的很低,给人一种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是能跟大汉朝廷做生意的商人,哪个不是精明万分。 吴梁的姿态越是放的低,他们就越觉得此人不好说话。 “诸位也和朝廷做了几个月的生意。” “不知道诸位感觉如何?” 提起这个,在场的众人真是没话说。 蜀中来的东西质量好,价格合适。 而且用来结算的新铸直百钱也是妥妥的硬通货。 之前就听说荆州那边的魏商用的就是蜀汉的新铸直百,现在也终于轮到自己体验了。 这些钱保真又保值,在陇西四郡流通无阻。 唯一觉得不爽的就是大汉的商税要比魏国的重一些,但在高额利润面前这点小瑕疵不值得一提。 众人口中纷纷赞扬。 吴梁点了点头说道: “如此甚好。” “本官初来乍到,不改旧政,之前怎么做,暂时还怎么做。” 有了吴梁这句话,众人心中顿时长出一口气。 作为商人,最担心的就是朝令夕改,见吴梁没有要改之前约定的意思。 众人的心纷纷放到了肚子里。 很快,那些份额便被分割完毕。 一众商人也让下人把早就准备好的钱抬进来。 “请吴司佐查验。” 吴梁却抬起手道: “不忙,今天有一件事要告诉诸位。” “大汉志在恢复故土。” “眼下诸位虽然是在和大汉做生意,但为的却是大汉的将来。” “尔等之忠心,早达圣听。” 虽然知道吴梁说的是好听话,但是谁会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呢。 尤其是那句早达圣听,更是让众人激动不已。 “然魏逆盘踞三郡,又切断三郡商业往来。” “让诸位生意往来极为不便。” “且听说凉州羌人又生野心。” “陛下很是为诸位担忧。” “故而新觅得一法,能使诸位免受损失。”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顿时一喜。 吴梁说的不假,虽然走私的利润很高,但那也仅限于生意做成。 一旦被抓,财产损失都还是其次,很有可能连小命都要交代。 但是跟损失财产相比,这些人宁愿丢的是命。 因为他们是不会亲自参与到走私当中去的,做这件事的都是各自豢养的家奴。 听到大汉天子为他们专门想了一个法子来减少他们的损失,一个个喜不自胜的开口询问。 而吴梁也在此时把之前的那些边票拿出来。 看着之前被张凯武展示过的边票又被请了出来。 一众商人顿时哗然,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吴司佐,我等都是用惯了钱的。” “再说了,我们这些钱也要跟别的郡的商人往来。” “就算我们同意,他们也肯定不会同意。” “还是用现钱结算吧!” 见众人反对,吴梁倒也不意外。 真要是这么容易,陛下也就不用把自己从建平调过来了。 “诸位稍待,等本官说完之后,你们再决定用还是不用。” “虽说本官初到,旧规不改,但有些规矩还是要立一立的。” “朝廷如今和伪朝激战正酣。” “为了减轻朝廷负担。” “从今日始,诸位和朝廷做生意,只用边票,不用现钱。” 听到吴梁的话,众人再次哗然。 流通的钱值不值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朝廷自己用不用。 比如董卓当初把持朝政的时候,铸造的小铁钱。 到最后朝廷自己都不要,民间自然不会继续用。 这种情况一度持续到魏国建立。 可若是朝廷真的能让这些纸片和真的钱一样能够随意兑换。 倒也不失为一种好法子。 毕竟几张纸片携带起来可要比大把的铜钱方便的多。 但问题是大汉能不能撑住,现在三郡围剿天水,已经打了几个月的时间不分胜负。 而且光是天水认可还没用,其余三郡也要认才行! 吴梁也适时的说道: “本官保证,这些钱你们随时可以和朝廷进行等额兑换,面值多少就兑多少钱,绝无折扣。” “怎么样,现在你们还有什么担忧吗?” 听到吴梁的这句话,在场众人哗然的同时也十分不解。 既然能够随意兑换,那又何必多这么一道。 有心思玲珑的商人立刻就想到,把这些钱在吴梁的手里换成边票后,出门就再换成现钱。 若是按照面值换,自己毫无损失。 若是不按照面值,自己当场就能找回来,以后也更有理由拒绝。 反正亏不了,就当卖朝廷一个面子。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这正是之前推行新铸直百的时候用到的法子。 只不过这一次把新铸直百钱换成边票而已。 一旦某一次他们嫌麻烦用了边票,并尝到好处,自然就离不开。 懒,可是会上瘾的! 在这种心思下,众人纷纷同意把手里的铜钱换成等额边票。 出门后又第一时间换成铜钱,见果然没有折扣。 众人心中大定,喜笑颜开的离开。 吴梁自然知道他们的举动,没有丝毫阻拦的想法。 绕了一圈后,这些边票几乎原封不动的回到吴梁手中。 但真的只是原封不动吗? 吴梁命人把这些边票小心收好,静静的等他们再次回来。 与此同时,在天水和广魏等地用刘谌传授的十六字真言和魏军纠缠许久的马奉,也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有斥候回报,一大批魏军的粮草正沿着华水往显亲的方向运送。 得到消息的马奉精神一振,终于等到了! 第473章 中计 从汉魏在天水开战以来。 魏军的粮草供给几乎都是走成纪到显亲一线运送。 因为相较于通渭而言,这里距离显亲最近,且后方皆在魏军的掌控当中。 其实也是魏军没得选。 街亭和通渭的丢失,让他们只剩下这一条路可以运送粮草。 而马奉的袭扰,也让负责运送粮草的张瑞焦头烂额。 蜀军的骑兵神出鬼没,一击之后不管得不得手都立刻后撤。 根本不给自己纠缠的时间。 虽然显亲和成纪两地都派人对其进行围剿。 可大家都是骑兵,坐骑行进速度不相上下。 最多只能做到驱赶,想要将其消灭基本上不可能。 而随着天气逐渐转冷,显亲的魏军也陷入了和刘谌一样的担忧。 那就是除了粮草之外,还要准备很多御寒之物。 这样一来,运输压力陡增。 几次骚扰之下,张瑞不得不考虑到用水运来缓解运输压力。 因为物资实在是太多了,光靠人力一时半会儿根本运不完。 而且华水的窗口期也很短,顶多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靠近广魏这段的河水就会上冻。 必须得趁着河水上冻之前,把这些物资运送到显亲。 于是张瑞组织了一大批的船只,开始押送着这些物资前往显亲方向,准备在靠近显亲的地方再卸货走陆路,能省下不少时间和脚力。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张瑞的举动被马奉给侦查到了。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马奉心中顿时激动了起来。 魏军的担忧同样也是马奉的担忧。 魏军固然追不上自己,可自己也无法完全甩开魏军。 每一次袭扰伴随着的都是不少汉军将士的阵亡。 但对魏军造成的损失却很是有限。 在得到魏军要走水路运送物资的消息后。 马奉敏锐的察觉到,这一次不止是运送粮草那么简单。 天气逐渐转冷,肯定有一些御寒的物资跟着这些船只一起往显亲运。 里面有不少易燃物,比如皮毛什么的。 虽然这是马奉第一次到达天水,但已经见识到这里气候的威力了。 在成都,这个时候甚至还勉强可以穿单衣,但在这里,已经到了需要穿戴 御寒之物的地步。 只要能把这些东西给烧了,那没有御寒之物的魏军就不可能是汉军的对手。 于是马奉立刻将队伍分成两股,其中一股继续在魏军的眼皮底下活动。 另一股则带引火之物,静静的等待着魏军的到来。 数日后,满载货物的船队便顺着华水进入马奉的视线。 然而在看明白眼前的景象之后,马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些魏军要比自己想象的谨慎的多。 之前斥候回报的时候,告诉马奉并没有多少魏军兵马护送。 而为了保险起见,马奉甚至渡过华水,来到东岸埋伏。 岂料在这些船队两侧,都有不少魏军士兵把守。 更让马奉感到头大的是,这些船上都蒙着一块块的湿苫布! 这些贼军 ,着实可恨! 不过马奉却没有因此放弃。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一旦这些物资顺利的运到显亲,那必然会让魏军继续在显亲和汉军对峙。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只能硬来了! “你们这些人,去将东岸的敌人引来。” “剩下的弟兄,跟我一起涉水强攻。” “务必不能使这些东西运到显亲!” 马奉简单的把自己的打算讲给这些人。 听到马奉的安排,众人心中大惊。 因为马奉为了让敌人相信分出去的那些人是主力,只留了两成百十来号的人马在身边。 想要凭借着这点人去烧毁敌人的物资,其难度可想而知。 “将军,多带些人吧!” “这么点人,我担心......” 虽然担心的东西没有说出来,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 无非就是人手不够,起不到效果。 马奉却摇了摇头说道: “咱们之前已经分了一部分人出去诱敌。” “若是我再多留兵马,势必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见马奉说的真切,众人便不再多说什么。 分好任务之后,诱敌的兵马第一时间出发。 而那些在华水东岸的魏兵在看到突然来袭的汉军之后,立刻前去拦截。 见东岸守备空虚后,马奉立刻带人杀出。 朝着那些船只所在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到达河边之后,先是几箭解决了划船的船夫。 紧接着不等西岸的魏军反应过来。 便纵马冲进了河里。 好在秋冬之际是枯水期,再加上华水河道也不宽阔。 早早的卸了铠甲的马奉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被河水卷走。 忍受着寒意,众人纷纷朝着那些船只游过去。 西岸的魏兵反应过来后,立刻张弓搭箭,朝着 马奉等人的头顶射来。 水面上,时不时的飘起几朵血花,不少汉军士兵就此沉入水中。 马奉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就近攀上一艘船后,将怀里一直叼在嘴里的火折子打开。 顺手便撩开了一艘船的帘子。 准备把火折子扔进去。 然而当马奉看清楚船舱里面的情况后,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因为在船舱里,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 装满了粮食和御寒之物。 有的只是一个个严阵以待的魏军士兵。 中计了! 下一秒,船舱里的士兵举起手中长矛便朝着马奉捅了过来。 生死关头,马奉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 将手中火折子扔向当前一人的同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捅过来的几根长枪。 火折子被空气引燃,砸在人的脸上立刻迸出无数火星。 在灼伤魏军面部的同时,也使魏军攻势短暂的一滞。 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马奉回头纵身一跃,又一次的跳入水中。 短暂的骚乱使得船上的魏兵没有第一时间杀出来。 马奉顺利的重新逃到岸上,飞快的爬到早就已经逃到岸上的坐骑上逃离。 至于剩下的那位汉军 ,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一声声的惨叫中,被魏军尽数屠戮。 马奉耳边风声呼呼,身上也因为水分的蒸发而变得冷冽透骨。 可相比较于这些,他的心更冷。 第474章 煤炭 也是直到此刻,马奉才明白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愚蠢。 自己带着这些袍泽在敌人大后方游弋了这么久。 早就被敌人盯的死死的。 而且运送物资这种事,是关乎到显亲乃至整个陇西四郡的归属。 敌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让自己得手。 从汉军进入祁山道以来,接连不断的胜仗让马奉放松了警惕。 觉得敌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可今天的骤然遭遇,瞬间将马奉打入谷底。 他也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那就是麾下百余袍泽的生命。 他们原本应该战死在沙场上,光荣的死在敌人的刀剑之下。 可现在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大意,就让他们白白丢了性命。 一时间,马奉心如刀绞,泪水也顺着眼眶夺眶而出。 他恨不得用刀了解了自己。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还有那么多的袍泽需要自己的指引。 陛下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向他汇报战况呢! 简单的辨认一下方向,马奉朝出发前和众人约定好的地方奔去。 同一时间,张瑞从船舱里走到船头,看着马奉狼狈逃走的背影。 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偷袭自己。 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真以为夺了祁山道,拿下一个天水就能够在陇西站稳脚跟,痴心妄想! 原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张瑞的计谋罢了。 早在出发之前,张瑞就觉得敌人会偷袭水道。 因为华水水道狭窄。 只能容得下一艘船通过。 就算不能将这些物资尽数焚毁,只需要烧毁几条船,便可以将整支船队尽数堵在水道当中。 船只不比车马,一旦被堵便只能是活靶子。 为了能将物资顺利的运到显亲,张瑞便做出了这番谋划。 为了使效果更加逼真,除了船舱里埋伏的魏军士兵,其余的跟真的并无二般。 马奉也果然上当,百十号人被杀的仅以身免。 张瑞也不用再为敌人的偷袭而感到担忧。 “派人继续追击这些蜀军。” “其余人将船划回去,赶紧准备装载货物,时间不等人!” 另一边,刘谌也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在陆晏的紧赶慢赶中,汉中来的煤炭已经被搬上岸,并且朝着天水的方向进发。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刘谌立刻派人开始着手布置这些煤炭的分配。 这些煤炭最大的去处,是分给在显亲和魏军对峙的姜维。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姜维甚至还就着地形开挖了一些工事。 摆明了要和城中的魏军耗到底。 这些从汉中运到天水的煤炭,就是姜维的底气。 还有一部分,则是要分给天水的百姓,用来御寒。 当然,用分来形容并不准确,应该用出售。 不过因为价格极其低廉,和分也差不多。 但是几乎没有用过煤炭的天水百姓,肯定不知道怎么用。 之前在军中普及的时候,尽管刘谌一再交待一定要通风,但还是引起了好几次煤炭中毒事件。 有军纪约束的士兵尚且如此,更别说天水的这些百姓了。 所以这一点是必须要注意的。 正好还有一些士兵除了驻守天水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做。 刘谌打算派人深入百姓家里, 教他们如何使用这些煤炭。 省得到时候取暖的效果没达到,一个个的都在睡梦中见了太奶。 数日后,煤炭抵达天水。 按照原定的计划,将其中大部拨付给姜维。 其余的那些则摆到城中售卖。 看着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天水百姓不由得发出了灵魂拷问: 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 很快,便有人告诉他们这些煤炭的用处。 听到这些像石头一样的东西能够代替秸秆和木柴用来取暖。 顿时引发一阵哗然: “这些黑东西能烧得起来?” “怕不是在诓我们吧!” 面对这些百姓的质疑,负责售卖的人也不废话。 直接取一块煤炭,然后用火点燃。 看着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发出通红的火光并向外散发热量。 这些从来没有见过煤炭的百姓,一个个的全都露出了惊奇的眼神。 “这个东西叫做石墨,只需要两斤,便能够保证整晚不冷。” “而且价格不贵,比起烧秸秆和烧木柴来说,便宜了不知道多少倍!” 听到这番话,最先动心的是那些有钱人。 这种性价比实在是太高。 世上永远不缺敢吃螃蟹的人。 当场就有人准备买一些回去试试。 但很快就被人拦了下来。 “这些石墨好处是有的,但同样也有一个坏处。” “燃烧之后的烟多少有些毒性。” “还需谨慎才是!” 那些买煤的人听到后,根本不以为意,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雍凉苦寒,为了御寒,有钱人家里都修有火炕,所有烟气都会通过烟囱排出,基本上不用担心这一点。 只是买煤的依然是有钱人,哪怕这些煤炭的价格再低,也比不过家里烧秸秆。 冷一点就冷一点吧,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刘谌得到消息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民生之艰难,远在自己想象之上。 因为同样的价格在益州,这些煤炭早就进入了千家万户。 但刘谌却不能再往下降了,因为这些 煤也是要成本的! 忽然,刘谌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后世烧煤,很少直接用煤炭的。 因为那样太浪费了,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掺一些黄土,以延长其燃烧时间。 只不过因为蜀中是产煤区,大量的出产,让刘谌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 而天水本就地处黄土高原,黄土根本就不缺。 于是在刘谌的旨意下,很快煤炭的价格就再次被打了下来。 而且为了能够更好的深入到百姓中间去。 刘谌还让那些士兵去给老百姓家里修火炕。 寻常百姓们哪里受过这种待遇。 平时这些军爷都是避之不及的存在。 可自从汉家天子来了之后, 这些军爷居然帮自己收粮食,现在又帮自己修火炕。 这得是几辈子的福分才能修来的呀! 一时间,整个天水百姓对于大汉的好感度再次上升。 第475章 复仇 另一边,死里逃生的马奉带着麾下的残兵败将找了条路悄悄返回华水西岸。 原本想直接到天水找刘谌请罪。 但却正好撞上姜维外出巡逻的斥候小队。 计较一番后,马奉转头往姜维军中投去。 听到马奉前来,姜维立刻让人将其带到身前。 然而在看到马奉一脸狼狈模样后,不由得吃了一惊: “马将军不是奉陛下之命,前往贼军后方袭扰,为何这般模样?” 一句话说的马奉满脸愧疚: “末将不才,愧对陛下所托。” “误中贼人奸计,吃了败仗不说,还平白折了许多兵马!” 紧接着,马奉便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行踪,以及如何上当受伏的经过告诉了姜维。 姜维听完马奉的话,心中却是一动。 自己这边,陛下已经把该拨付的东西尽数拨付。 那对面的魏军就没有道理不准备。 之前只知道魏军物资运送走的是成纪到显亲一线。 没想到冬天来临之际,对方居然选择走水运。 看来也是担心气温骤降,会给守城带来不便。 “若是真是如此的话,我倒是觉得贼军事真心要走水路运送物资。” “否则根本没有必要演这么一出戏!” 姜维沉吟一番后说道。 马奉点了点头: “末将也是这个意思。” “所以来不及回天水向陛下请罪,先行来找大将军!” 姜维在军帐中来回踱步,去计较其中得失。 虽然马奉说的真切,自己也分析的很有道理。 但这件事未必就真能如自己所料这般。 这很有可能是敌人的计中计,就连马奉都是敌人故意放回来的。 因为成纪往显亲这条路完全掌握在魏军手里,魏军根本没有冒险的必要。 可万一真是用水路来运送物资,白白错过岂不是亏大了! 自己在显亲迁延数月,不曾取得什么大的进展。 若是能够断了城中的御寒物资,都不用打,敌人就得自己退。 一番计较之后,姜维还是决定赌一把。 相比较于事成之后的收益,这点险还是很值得冒的! “按照距离推算,若是贼军真的还要用船来运送物资,这会儿已经走到半路了。” “你从你的弟兄们里面挑几个认路的。” “我这就派人前去拦截。” “务必不能使这批物资顺利运到显亲!” 计定之后,姜维立刻说道。 马奉闻言道: “大将军,末将愿亲往,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道路。” 姜维看着一脸疲惫的马奉: “马将军此番奔波如此劳累,还是先去歇息吧!” 马奉却摇头道: “末将没能看破敌人奸计,折损了许多兵马。” “若是不能亲自报了这个仇,末将有何颜面回天水见陛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 姜维也没法再拒绝。 “来人,速速召吴明前来!” 没一会儿,吴明便来到姜维帐中: “不知道大将军相召,有何吩咐?” 姜维指着马奉说道: “这位是陛下派往敌军后方袭扰的马将军。” “刚刚带回来消息,说贼军有一大批物资可能走华水而来。” “虽说其中有诈,但万一是真的,对大军夺回显亲有大好处。” “本将军着你领三千兵马,跟随马将军前往堵截。” “若是有埋伏便罢,若是没有就将那些物资统统焚毁,务必使其不能送至城中!” 姜维对吴明的印象不算太好,或许是因为此人双亲俱死于魏军之手。 所以吴明对于魏军有一种偏执般的仇恨。 平常还不怎么显,一旦到了战场上,那就纯是换命的打法。 虽然跟在自己麾下,但姜维平时却不怎么用他。 不过这次不一样,若是那些运送物资的船是真的。 敌人的防守肯定也会很严密。 反而需要一些玩命的打法才能够取得奇效,姜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吴明。 果然,听到姜维的话,吴明立刻两眼放光: “末将领命!” 很快,马奉和吴明便带着五千兵马出营往东而去。 而这一幕,并没有瞒过城中的魏军。 并且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报给了高诞和杜白。 高诞得到消息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城外的蜀军根本就不可能耗得过自己。 什么时候北伐的粮食耗完了,什么时候敌人就退了。 就像当年的诸葛亮一样。 什么?你说他们已经占据了天水? 笑话,区区天水一郡之地,能养得活几十万大军? 且等着吧! 然而杜白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将其一置了之。 而是来到舆图前细细的观察了一番后,忽然向高诞问道: “高将军,距离上一次张太守送来物资有几天了?” 听到杜白的话,高诞摇了摇头。 随即立刻喊道: “去把军需官叫来!” 很快,军需官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得知两人询问关于粮草和物资的问题后,军需官立刻说道: “回二位将军的话,已经过去两旬了。” 两旬,也就是二十天! 杜白的眼皮忽然一跳: “不对!” “成纪距离显亲快马不过两日路程。” “就算是运送物资也超不过十日。” “之前有蜀军袭扰,所以时间放宽到十五日。” “但二十日,那批物资怎么都运到了!” 由于杜白主抓的是军事,而非后勤。 所以这方面的事情他一般不怎么过问。 可是超过二十天没有新的物资运到,这显然不对劲儿! 高诞也听出杜白语气里的严肃,立刻瞪着军需官说道: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报?” 军需官却道: “这...将军容禀,之前您是说过的。” “因为有贼人袭扰,三五日的功夫是可以宽限的!” 高诞顿时气急,但军需官说的没错,之前自己确实有说过这样的话。 杜白却没工夫搭理军需官,因为他从军需官的话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虽然他不管后勤,但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最近五天左右的时间,并没有收到斥候关于贼军的消息。 那些贼军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两国乃死仇,他们怎么轻易放弃骚扰自己的粮道。 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杜白盯着舆图看了半天,依然看不出来。 渐渐的,杜白的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这种无法掌握局势的感觉,让杜白很是不爽! 忽然,门外走进来一个卫兵,对着高诞二人行礼道: “高将军, 杜监军。” “张太守信使到了。” 高诞闻言道: “快让他进来。” 正愁没人询问呢,张瑞就派人到了。 等信使进来后,杜白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 “最新一批的粮草走到哪里了?” 信使一边把张瑞的信交给高诞,一边说道: “启禀杜监军,由于这次运送的东西里面还有冬天的御寒物资,数量太多。” “所以我家太守没有选择走陆路,而是选择走水路。” 正在拆信的高诞动作一僵: “水路?什么水路?” 信使道: “启禀高将军,走华水水道。” 杜白脸色顿时一变: “混账!谁让他走水路的!” “不是早就跟他说过了,千万不能走水路!” “很容易遭到蜀军偷袭。” 在攻取秦安失败后,杜白就放弃了走水路的打算。 不能占据秦安,便没法守住华水水道。 用水路运送物资的风险就高了不止一倍。 这一点,杜白曾经反复叮嘱。 谁成想,张瑞不光走水路,还用水路来运送最紧要的御寒物资。 粮食短个三五天省省还能扛得住,可没有御寒之物。 一旦气温下降,别说是守城了,能不能活动都是个问题! 听到杜白的话,信使心中一阵不爽。 能被委任为信使的基本都是心腹。 张家归附曹氏之后,便被封为阆中侯,食邑万户。 且和曹氏还是姻亲,是皇亲国戚。 虽说现在曹氏早已被架空,可自家太守的爵位却是实打实的。 而且掌管一郡之地,端的是一方诸侯。 虽然威势不如之前,但也不是谁随便就能骂的。 故而在听到杜白的喝骂后,立刻语气不爽的反击道: “我主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先前已经用计诱敌,杀得那些前来偷袭的蜀军大败而退。” “才又折返回去,把物资装船,运送过来。” 张瑞信使语气里的不爽两人听得清楚,但因为张瑞在前,两人并不想责罚于他。 杜白干脆不理会对方,转头对高诞说道: “高将军,若我所料不差,之前那支从蜀军营中出走的兵马,多半就是去袭扰张太守的船队去的。” “你须速速派兵紧随其后,若是船上物资有失。” “我恐怕此城不能久持!” 高诞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转而对信使说道: “你来之前,城外有一支蜀军兵马外出,多半就是去偷袭你家太守的船队。” “我现在立刻派人手支援你家太守。” “你随军与他们指路。” “延误了军机,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了你!” 信使从杜白的话里早就已经嗅到了危机。 听到高诞的话后,忙不迭的点头道: “在下绝不敢怠慢!” 高诞立刻高声吩咐道: “去把成师愚叫来!” 没一会儿,成师愚便来到二人面前。 和之前相比,此时的成师愚身上明显多了几分颓气。 没有拿下街亭,致使大军无法夺取秦安,已经打乱了长安朝廷定下的计划。 而撤退途中,那些被秘密处决的街亭逃兵的尸体不小心被人翻了出来,更是让成师愚的威望在军中大大下降。 带着剩下的兵马到达显亲之后,便坐到了冷板凳上。 要不是他曾经跟在司马懿的身边一段时间,算其半个子弟。 恐怕就不是坐冷板凳这么简单了。 好在此人的军事才能确实是有的,于是高诞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此人。 看在司马攸的面子上,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成将军, 军情紧急,我就不跟你多废话了。” “张太守借华水之便,欲将大批物资运来显亲。” “此事已被蜀军侦得,此时正派兵前往,意欲袭扰。” “你速速带兵去支援张太守,务必要保下那些物资。” “那是咱们守城的根本!” 高诞一脸凝重的说道。 听到高诞的话,成师愚的精神不由得一振。 这一个多月的冷板凳,成师愚坐的够够的。 得知可以再次领兵,成师愚意识到这是将功赎罪的好机会,脸上的颓色一扫而空: “末将领命!” 很快,成师愚便带着五千兵马,在张瑞信使的指引下,往船队所在的方位奔去。 数日后,汉军斥候回报。 “启禀将军,前方二十里的地方发现船只踪迹。” “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尾,应该是贼军运输物资的船队。” 听到斥候的话,吴明和马奉的眼里都流露出一丝激动。 一个是想着建功,一个是想着赎罪。 当即便准备下令出击。 哪知还未等二人发号施令,便又有斥候急匆匆的奔来: “启禀二位将军,敌人援军已到我军后方数十里。” 听到这个消息,准备出击的两人脸色骤然一变。 大军出发后没多久,就有斥候来报,说身后有贼军。 但那时候双方人马相距甚远,如果速度够快的话,完全可以在战斗结束后从容退走。 可这会儿对方已经杀到身后几十里。 说明敌人期间肯定加速行军了。 “马将军,你速速带人前往焚毁贼军船只,追兵我自挡之!” 吴明立刻对马奉说道。 马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这件事在来的路上,二人就已经商量好了。 很快, 马奉便带着一半的人马继续前进。 吴明则带着另外一半人马 ,在原地等待敌军。 一刻钟后,远处出现一团黑色的人影如波浪般起伏。 吴明精神一振,嘴角也露出一丝狞笑: “狗杂种们,爷爷终于等到你们了!” 另一边带队的成师愚也看到了前方的敌人。 但是在看到敌人的大致数量后,心中不由得一沉。 当即便下令道: “速速将这些敌人冲散,不许恋战!” 第476章 功成 眼前这伙敌人的数量明显和之前高诞告知自己的数量不一样。 不用说,敌人肯定是分兵防守自己,剩下的人继续去偷袭船队。 因为上一次把蜀军杀退的缘故,这次张瑞并没有派太多的力量护送。 而且这次的战斗又同以往不一样,敌人只需要烧毁船上的物资便是胜利。 至于杀多少人,倒显得没那么重要。 所以成师愚必须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突破这些蜀军的阻拦,才能把即将到来的船队的损失降到最低。 而另一边的吴明在看到敌人动了之后,并没有让麾下士兵做出防御姿态。 而是直接下令冲过去。 凭借自己这点人和敌人捉对厮杀肯定是不占优势的。 想要成功阻拦这些敌人,只能和这些人咬在一起,双方混成一团,才能打乱对方的行动。 很快,双方人马就撞到了一起。 虽然双方都是骑兵为主,但魏军的骑兵明显要比汉军来的多。 因为汉军本来就少骑兵,虽然夺取天水之后补充了一些,但短时间内的战斗力根本无法和魏军相提并论。 而为了提高阻拦船队的成功率,马奉也带走了相当一部分的骑兵。 于是仅仅只是一个照面,汉军的军阵就被冲散了。 但汉军丝毫不慌,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打算和魏军搅在一起的。 很明显,成师愚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些人就是要用性命把自己拖在这里。 给另一部分人争取时间! 想到这里,成师愚立刻下令让士兵脱离战斗,不要去管这些蜀军。 可已经乱作一团的战场,哪里是轻易能够摆脱的。 见几次不能成功脱身。 成师愚也发了狠。 当即便下令要把这些蜀军全都绞杀在这里。 不杀了这些蜀军,就算大军冲出去,他们也会牢牢的跟在自己身后。 军令一下,原本还在往外冲的魏军立刻开始对身边的敌人展开厮杀。 汉军压力骤然大增。 见到这一幕,吴明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多了一丝兴奋。 只要能拖住这些魏军的脚步,生死又能算得了什么! “弟兄们,杀敌!” “一定要拦住这些贼军!” 吴明一刀砍翻身前一名魏军后怒吼道, “我在忠烈祠里等着你们!” 回应吴明的并不是怒吼,而是所有汉军奋勇杀敌的动作。 成师愚的目光再次变得阴沉起来。 上一次在街亭还可以说是那些蜀军据城而守,夺不下来多少还有些情有可原。 可这一次是在野外,还是自己兵力占优的情况下。 依然无法快速突破这些蜀军的阻拦。 这让成师愚万难接受。 好在结果还是好的,自己这边到底是占据了兵力上的优势。 阵中的蜀军正在一点点的被绞杀。 估计再有个两刻钟时间,这些蜀军就会全军覆没。 算算时间,完全来得及。 “不要去管这些蜀军,只管冲出去支援张太守!” 眼见得眼前的敌人一个个的扑倒,成师愚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真要是让这点蜀军把自己拦在这里,他也不用回去了。 当场抹了脖子,也算是战死沙场。 就在此时,身后奔来数骑,快速来到成师愚身边后说道: “成将军,左将军有令,原地掉头,阻拦身后来敌!” “他带兵随后便到!” 成师愚闻言往身后一看,果然在远处,一团黑影正在急速扩大。 朝自己所在的方向奔来。 成师愚心中一沉,没想到敌人还有后手。 原来,高诞派出成师愚追击马奉等人后。 他们的行踪也不出意外的被姜维侦查到。 如果说在此之前,姜维还觉得这件事其中有诈。 那当侦查到成师愚带兵出城后,便彻底坐实了这件事。 华水而来的船队上,必然有魏军运至显亲的物资。 想想数月的进攻不得寸进。 姜维立刻把目光瞄向了华水。 自己必须要烧掉这些物资,哪怕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因为这件事直接关系到朝廷能不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夺取陇西三郡并在此站稳脚跟! 于是姜维再点两万兵马,由李骧带着离营而去。 城中的高诞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即就要派人出城夺了蜀军的营地。 但却被杜白给拦住了: “高将军,现在重点已经不在城外的蜀军营地了。” “而是在华水水道。” “若是不能护住那些物资周全,即便夺了蜀军的营地,又能如何?” “接下来咱们拿什么来守城?” 一语惊醒梦中人,高诞立刻说道: “我这就派人去追击!” 杜白摇了摇头: “不要派人,请高将军亲自带兵前往。” “此城自有杜某镇守!” 高诞略一沉吟后便同意了。 同样点了两万兵马出城而去。 并且派快马去报成师愚,让他一定要拦住身后这一大波蜀军。 于是当初在祁山道的怪异战况再次出现。 双方各有三支兵马,且每一支兵马都有敌人辍在身后。 成师愚接到军令后头都快要炸了。 因为身后这支兵马的数量显然要比自己这边多的多。 自己这支兵马大部分还在和身前的蜀军纠缠,仓促之间如何能够拦住身后来敌! 话虽如此,但成师愚还是赶紧命令麾下士兵组成一道简单的防线。 手持弓箭 ,静等身后敌人进入射程。 很快,蜀军便进入了弓箭射程。 成师愚一声令下,所有弓箭齐齐射出。 立刻就有蜀军应声落马。 然而这点杀伤对于人数过万的军队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并且顺利的引来了汉军的反击。 相比较于寻常使用的弓箭。 这一次姜维直接带来了诸葛连弩。 漫天的箭雨如同一道幕墙一般铺天盖地而来。 魏军看着这漫天箭雨,甚至都顾不上军法严峻,纷纷寻找遮蔽之物。 可是这一片空旷之地,哪里来的遮蔽之物。 聪明的还知道立刻翻身下马躲在马后面。 傻一点只能听天由命。 伴随着箭雨落下,一阵阵的惨叫声响起。 魏军接连扑倒在地。 而吴明等人因为和魏军纠缠到一起的缘故,也蒙受了不小的损失。 吴明一看旗帜,便知道是自己人支援过来。 于是立刻下令撤出战场。 但是这次轮到成师愚不乐意了。 虽然这波箭雨杀死了不少蜀军,但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蜀军只是误伤罢了。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和这些蜀军搅到一起,除非他们连自己的袍泽都杀。 果然,李骧在看到魏军再次和汉军搅到一起之后,便下令停止射箭。 但停止射箭并不是因为双方人马搅在一起,怕误伤了自己人。 而是身后的魏军追兵因为这一小小的耽搁,也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自己得赶紧布置防线。 因为接下来必将是一场恶战 。 等到高诞带着追兵追到李骧身前的时候,一道简单的防线已经布置完毕。 高诞让麾下士兵稍微调整一下阵型后便下令出击。 四万人的对垒可不是之前吴明和成师愚之间的那种小打小闹。 双方如同两道巨浪一样,轰然撞到一起。 那些溅起的浪花 便是一条条消散的人命。 然而汉军军阵之扎实,高诞早在汉中之战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此时虽然是仓促结阵,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冲垮的。 同样的,高诞也无法绕过眼前这些敌人。 因为和眼前的这些蜀军相比,自己的兵力并不占据绝对的优势。 强行绕过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如此一来,就陷入了和之前 成师愚一样的困局。 只有突破眼前的敌人,才能支援到张瑞。 可面对旗鼓相当并且擅长阵战的蜀军,如何能够短时间内突破! 高诞咬着牙,再次的发动突袭。 另一边,姜维在得知敌人也派出大量兵马去追击李骧后。 毫不犹豫的便发动了对显亲的进攻。 因为廖化在通渭挡住了陇西援兵的缘故。 高诞至今只有自己带来的那些兵马,以及成师愚从街亭败退后带来的那些人。 而这两次的接连分兵,让城中的守卫力量大幅度下降。 相比之下,姜维虽然分出去了将近三万兵力却主力尚存。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姜维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在高诞带兵离开后不久,便发动了对显亲的进攻。 杜白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一点,从高诞离开之后 ,便一直加紧城防的守备力量。 双方很快就陷入了混战当中。 而在两边战场都陷入激战的时候。 马奉已经带着数千人马,找到了张瑞运送物资的船队。 和自己料想的一样,张瑞觉得自己并不会再次杀回来。 所以只派了少量的兵马沿路护送船队。 马奉杀到之后,立刻对西岸的魏军展开攻势。 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这些魏军消灭干净。 东岸虽说也有魏军护送,可是隔着一条河根本无法快速支援。 等到他们做出强行渡河的决定的时候。 西岸的魏军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 这一次,轮到他们当靶子。 马奉立刻命令汉军朝正在渡河的魏军射击。 一番惨叫之后,剩下的魏军纷纷逃回东岸。 运送物资的船队 见势头不对,立刻就要后撤。 可船队绵延数里,哪里是随便就能撤回去的。 反而因为仓促行动导致整个船队的行动受阻。 正好给了马奉他们机会。 一根根早就浸满火油的火箭被接连点燃。 朝着那些船只便射了过去。 这一次的船只上面可没有打湿的苫布。 伴随着一支支的火箭命中,平日里用桐油保养的船只很快便着了起来。 船上的船夫一开始还奋力拍打救火。 可这些火油沾到身上就着。 且无法轻易扑灭。 为了求生,这些船夫也只能弃船跳水。 并眼睁睁的看着大火吞噬一船又一船的物资。 马奉看着这些熊熊燃烧的大火,心中一阵大仇得报的畅快。 最终,只有少数船只见机的快,匆匆逃离。 马奉也没有去刻意追赶,大部分物资已经被烧毁。 剩下的那点已经不足道哉。 为了让自己能够顺利烧毁这些船只,吴明是拿命在拦追兵。 现在任务完成,他得赶紧回去支援吴明。 而在马奉完成任务返回的时候,杜白却被姜维打的焦头烂额。 杜白乃是谋士定位,再加上兵马被调走不少。 面对姜维的进攻,立刻就变得捉襟见肘起来。 高诞那边到现在都没有传回来消息。 多半是出事了。 现在摆在杜白面前的有两条路。 立刻弃了显亲逃走。 可若是弃了显亲,三郡之兵想要再攻入天水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若是不想弃城,就得叫高诞回来。 可是没有御寒物资,冬天到来后,如何守城? 一番计较之后,杜白还是决定派人把高诞叫回来。 他不想这么轻易的就丢弃显亲这颗钉子。 至于御寒物资,现在时间上还来得及,到时候让朝廷再筹备一批,在冬天到来前送到这里就是了! 做好决定后,杜白立刻派人去通知高诞。 而另一边的高诞,苦于迟迟无法突破李骧防线。 并且在不久之后,收到了船队已经被焚毁的消息。 听到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高诞差点没 一口血吐出来。 恨恨的骂了一句张瑞误我之后,便急忙下令撤军。 物资已经被毁,此时再纠缠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高诞带着刚刚逃出来的成师愚匆忙后撤。 而李骧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得到马奉传来的好消息。 面对吴明的追击请求。 李骧淡淡的说道: “穷寇勿追,他们的物资已经被毁,撑不了多久的!” “速速打扫战场!” 将汉军的尸体和魏军的尸体分开掩埋并做好标记后。 李骧也带着大军返回营地。 等到李骧回到营地的时候。 姜维的攻势已经结束,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在得知物资已经被焚毁大部分之后。 姜维笑着说道: “若能夺回显亲,马奉当居首功!” 而城中的高诞和杜白,则是一脸的丧气。 “速速给张瑞去信,让他立刻再组织物资运来。” “速度要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第477章 遣人入城 消息传回天水,刘谌立刻下旨对姜维等人进行褒奖。 至于马奉,虽有未明敌情冒进之过在前,但后来能将功补过,成功焚毁魏军物资。 功过相抵,不奖不惩。 同时,刘谌派人给姜维送去两件裘衣。 让他送给城中的高诞和杜白二人。 并且告诉二人,大汉物资应有尽有,若是想要可举城献降,自己必然不吝赏赐。 做完这些之后,刘谌又看向手边吴梁送来的奏报。 本地商人抵触大汉发行的边票刘谌早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生意上的事,刘谌基本上没有怎么插手过,天底下的生意无非就是利益二字。 而且有建平等一干通商城市在前,拿捏一个小小的天水,还不值得自己出手。 果然,奏报中吴梁的汇报和刘谌所预想的没差。 那些商人在再一次把边票兑换成现钱后,立刻就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说麻烦其实也算不上麻烦。 而是大汉收取商税不认现钱,不认货物,只认朝廷在天水发行的边票。 这一下算是捅到这些商人的腰窝上了。 他们的手里哪有边票,只有现钱。 不交税又没法做生意。 和魏国不一样,大汉的商税收取极其严格。 几乎不存在有人能逃税的情况。 那些能让他们赚取高额利润的商品,几乎都来自于朝廷之手。 偷卖这条路也直接给你断了。 更重要的是,随着朝廷在天水逐渐站稳脚跟,成都和汉中的商人也闻风而动。 甚至还有一部分胆大的吴国商人也不惜千里迢迢的跑到天水做生意。 刘谌对这些人自然是来者不拒。 这些从益州和吴国来的商人很懂行。 曾经在各大通商城市做过生意的他们对于朝廷推行的边票接受度很高。 根本就不需要吴梁多说什么,便立刻接受了边票这种新玩意儿。 虽然他们千里迢迢而来,对通往三郡的道路根本不熟。 没法直接和其余三郡有生意上的往来。 可这点小难处哪里能难得倒他们。 很快,这些商人就想到两个办法。 第一,雇佣本地认识路的熟人,然后跟本地商人一样去做走私生意。 第二,直接利用本地商人不敢用边票的心理,从中赚取差价。 对于商人来说,让别人从自己手里挣本就是自己的钱,那真是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仅仅只过了半个月不到,便有本地商人开始尝试使用这些方便携带的边票。 而这些边票,也逐渐开始往其余三郡流通。 而这,才是刘谌的真正目的。 当这些边票在其余三郡流通的时候。 就意味着其余三郡的财富会逐渐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明面上自己暂时只占有天水一郡,但实际上其余三郡的资源也被自己慢慢掌握在手里。 等自己完全掌握了天水,开始着手进攻陇西三郡的时候。 有些人就该考虑是舍弃这些财富继续跟着魏国走,还是保全财富转而投到自己这边。 商人无国,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情。 “陛下,除了显亲一线被敌人占据的地方外,其余地方该修的火炕已经修的差不多了。” 姜筠在投降之后,依然担任天水名义上的最高长官,统筹整个天水事务。 但只管治安和民生,军事大权则在刘谌和姜维手中掌握。 不过对此姜筠却毫无怨言,对于投降之人,能委以原职已经是极为看重了。 至于兵权,那不是自己可以再触碰的东西! “姜卿辛苦了!” 刘谌从姜筠手中接过奏本后,夸奖了姜筠一句。 姜筠立刻说道: “陛下才是真辛苦!” 这句话,姜筠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这位陛下夺取天水之后,许多决定都是针对百姓的。 这让姜筠一开始极为不解,朝廷大军北伐,不攻城掠地却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虽然自古便有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说法。 但又有谁能够真的做到这一点呢? 昭烈皇帝算一个,眼前的陛下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谁会为了百姓的御寒问题,千里迢迢的从益州运送煤炭过来。 并且派兵去给百姓家里免费修火炕。 还有之前帮百姓收粮,以及补贴税收的事情。 往后几千年姜筠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是往前几千年是绝对没有的! 眼前这位陛下,夸一句圣君在位,绝对是姜筠发自内心的想法。 反观曹氏,从武帝曹操开始,谁会在意百姓的死活! 姜筠无比相信,只要陛下能够坚持这么做,天下早晚会再归刘氏! 想到这里,姜筠就无比庆幸此前自己听从麾下将官们的劝说举城投诚。 否则这会儿自己得死的多憋屈。 刘谌这句话同样也充满了真情实感。 虽然姜筠的奏本上写的很简单,但刘谌却知道他绝对是用了心的。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懂老百姓的谨小慎微。 地方上的百姓从一开始绝对是十分抵触这件事的。 并且也一定是发生了一些冲突的。 因为天上不会掉馅饼是所有人类的共识。 这个时代的兵进入百姓家只会干一件事,烧杀抢掠。 有人用了二十几年的时间重新塑造了军队的灵魂,才让百姓对军队的观感做出翻天覆地的变化。 刘谌可不觉得用几个月的时间,便能让天水百姓视汉军如亲人。 别说天水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七年多,并且在益州做了那么多的举措,都没有完全做到这一点。 人心似水,民动如烟,任重而道远。 不过刘谌不怕,底子慢慢打,他有的是时间和魏国耗! 数日后,前线的姜维接到了刘谌送来的裘衣。 立刻就明白了刘谌的用意。 大胜之后的姜维知道敌人在显亲已经 维持艰难。 陛下此举就是为了给他们加把柴。 “谁敢往显亲城中走一遭。” “把陛下赏赐给他们的这两件裘衣送去?” 姜维一边拎着裘衣打量,一边笑着说道。 屋内众人纷纷起身: “某愿往城中一去!” 李骧更是说道: “大将军,下官曾出使过吴国,还是让下官去吧!” 姜维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说过,伪朝乃是逆贼,大汉从未承认过他们。” “咱们和伪朝之间永远不存在互通使者的问题。” 姜维扫视一圈后,把目光放在了吴明身上: “吴明,此事交给你去办。” “务必不能坠了大汉的名头!” 吴明站起来不过是因为一腔血勇而已,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上。 听到姜维的话,吴明一脸激动的说道: “末将必不负使命!” 姜维从军中挑选了上百名嗓门大的士兵。 举着盾牌,护送着吴明和两件裘衣来到显亲城下。 齐声高呼道: “汉大将军维,遣使入城和高、杜二位将军一叙!” 城上魏军立刻把这件事报给高诞和杜白。 高诞和杜白很快就到了城上。 看着城下只有百十号人的蜀军,高诞和杜白一时间摸不准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放下吊桥,让他们进来吧!” 思忖一番后,二人决定静观其变。 城门打开,一队全副武装的魏兵走出来严阵以待。 吊桥缓缓放下后,吴明走上前去,身后只跟着两名汉军士兵,一人手里捧着一件裘衣。 等到吴明三人走进城中后,吊桥立刻升起,城门也再次关闭。 “大胆,你可知这是大魏左将军,竟然毫不知理!” “汝欲试我手中之剑利否!” 大堂之内,高诞和杜白等人端坐于上,却让吴明三人站立堂下。 见吴明只是简单的一拱手,成师愚立刻喝骂出声。 吴明闻言立刻反驳道: “你可知我是谁?” 成师愚盯着吴明说道: “汝是何人!” 吴明说道: “我不过是大将军座下一无名偏将耳!” 此话一出,高诞和杜白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昔日晏子使楚,曾有贤臣使贤国之言来羞辱楚王。 吴明这番言论,很明显就是在借用此典。 高诞抬手制止了成师愚的暴走。 “昔日我家秦王曾遣使欲与汝主修好。” “汝主却将我家秦王使者羞辱一番后送往洛阳。” “今番却遣你前来,莫不是知道自己当初错了,想向我家秦王认错?!” 吴明闻言露出一丝冷笑: “吾主有言,汉贼不两立。” “何来遣使一说!” “吾今番前来不过是替我家陛下宣旨而已。” 说罢也不等高诞他们有所反应,接着说道: “大汉天子有旨,天气转冷。” “担心两位将军受冻。” “特赐裘衣两件 ,以供两位将军御寒!” 一开始,高诞和杜白两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之后,两人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在蜀军烧毁自家的御寒物资,明知道城中缺御寒之物的情况下。 刘谌居然选择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自己!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胆!” “狂妄!” “放肆!” “......” 在场众人纷纷喝骂出声。 吴明却岿然不动: “逆贼到底是逆贼!” “尔等沐浴天恩,居然不知感恩。” “果然是一群弃君悖主之辈!” 高诞都快气疯了,抬手哆嗦着指着吴明说道: “拖出去,乱刀砍死!” 吴明闻言脸上丝毫不惧,反而对着在场众人一阵嘲笑。 就在吴明即将被拖下去的时候,杜白开口了: “慢着!” 制止护卫的动作后。 杜白开口道: “汝主苟全于川蜀,久治蛮荒之地,早已忘了华夏礼仪。” “我等不怪你!” “你且回去告诉你主,大魏幅员万里,绝不是你们一个益州所能抗衡的。” “当年诸葛亮占据陇西数郡,尚不能久持。” “汝主如今只有天水半壁,就敢生出这样的野心!” “识相的早日投降,或可得一条生路。” “否则大魏天兵一到,必让尔等饮恨此地!” 说罢,不等吴明再说什么,便让人把他们轰出城去。 连带着那两件裘衣也一并让吴明带走。 “左将军,此三人不过无名小卒!” “他们此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杀之无益还会坠了咱们的名头。” 等到吴明三人安全出城后。 姜维立刻下令让那百十来号汉军齐声高喊: “大汉天子有旨,尔等物资已被焚毁。” “我军营中御寒物资堆积如山。” “此时投降,可保尔等无虞过冬!” 如实三番,保证城里的魏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城中大部分兵马尚不知道这件事,听到城下汉军的喊声之后,纷纷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消息传到高诞等人的耳朵里,高诞再次暴怒。 杜白也是脸色铁青,蜀军竟然如此卑鄙! “放箭放箭,把他们射退!” 来到城上的高诞看着城下依然在高呼的汉军,直接下令射杀。 然而早有准备的汉军士兵纷纷举起手中盾牌。 将射来的箭雨一一拦下。 紧接着在一片哄笑声中缓缓退去。 那些箭雨不仅没有给汉军带来丝毫伤害。 反而让人觉得城中魏军只能无能狂怒。 而这一举动也让城中魏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莫非那些蜀军说的都是真的? 自家的御寒物资真的已经被焚毁了? 汉军成功嘲弄魏军的消息传回来。 本就因为焚毁魏军物资而高涨的士气再次暴涨。 大家都觉得拿下显亲已经近在咫尺。 反观显亲城中的高诞和杜白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因为蜀军的这番呼喊,已经有些声音在私自讨论关于御寒物资的事。 若是制止士兵私下讨论,那就是不打自招。 可若是不制止,任由这些言论扩散,士气必然会大跌。 杜白只能再次命人快马给张瑞送信。 让他想尽一切办法,赶紧筹备一批御寒物资送到显亲 ,以安军心! 而在汉魏双方兵马斗法的时候。 再次回到并州的刘渊,心情却十分糟糕。 之前在并州辛苦经营名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脱出樊笼。 成就一番伟业。 现在自己确实已经脱离了樊笼重回并州。 刘氏的名声也在并州日益彰显。 可让刘渊恼怒的是百姓口中的刘氏并不是刘渊的刘,而是远在益州的蜀汉刘谌的刘! 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竟然是为别人做嫁衣。 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478章 合谋 当年匈奴因为不敌中原王朝,两次分裂为南北匈奴。 北匈奴不服王化,最终湮灭在历史长河。 可南匈奴的下场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刘渊是姓刘,可中原王朝什么时候把他当做自己人看过? 入京求学说的好听,不过是拿自己为质罢了。 洛阳求学多年,让刘渊明白了什么叫华夷之别。 也明白了自己永远不会跟他们融入到一起。 然而刘渊对此无能为力,因为就连比匈奴强大的多的乌桓都能被中原王朝打的像狗一样哀嚎。 他们的大汗被中原的武将轻松阵斩,他们的骑兵在中原骑兵面前占不到一点好处。 更遑论弱小的多的南匈奴。 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继续匍匐在汉人的脚下当狗,并永远的苟延残喘下去。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刘渊会一直留在洛阳。 等到父亲刘豹死后,回去继承汗位,然后再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洛阳为质,一代代这么传承下去。 但是意外偏偏就来了。 羌胡和鲜卑人的两次入侵,以及司马攸的割据长安让司马炎疲于应付。 只能在贾充的建议下,把自己放回去平乱。 刘渊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司马氏当街弑君,已经失去了很多人心。 逼得司马炎不得不出让大部分的利益来维持司马氏的地位。 可这么做无疑是饮鸩止渴,那些世家豪族有多贪婪,刘渊是亲眼见识过的。 整个并州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就是因为那些世家豪族看上了他们手里的那点土地。 司马炎让出的那点好处是满足不了这些世家豪族的胃口的。 将来中原必然要爆发一场内乱。 而这场内乱,很有可能是自己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刘渊必须要小心把握。 他想效仿汉太祖笼络人心,他想效仿汉文帝与民休养生息。 好让自己在并州获得足够的名望,为将来的起事打下基础。 可他终究还是小看了中原人,才刚刚有所动作,便被人察觉。 并且直接把他从云端打落。 那个老的连路都没法好好走的司马孚,却像一头老虎一样欲要择人而噬。 在司马孚身边的那段日子,是刘渊此生最为难熬的一段日子。 他过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司马孚抓住把柄处死。 好在他挺住了,也终于等来了转机。 当初逃走的那些鲜卑人卷土重来,朝廷需要自己再次出山。 他成功逃离了司马孚的身边,重新回到并州。 回到了这个曾经留下许多名望的地方。 可一切也到此戛然而止了。 自己留下的名望,被另一个刘氏所窃取。 而对方的刘氏的血脉要比自己纯净的多! 刘渊愤怒了。 自己辛辛苦苦做的一切,竟然成了他人的嫁衣裳。 而让他更生气的却是那些不能明辨是非的百姓。 明明是自己从鲜卑人的手底下救了他们。 可他们却把所有的功劳都算到一个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刘谌头上! 还称呼那个刘谌为大汉天子。 什么狗屁大汉天子,大汉天子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禅位给曹氏了! 他的后代正捧着一个山阳公的名头在封地享福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刘渊没想到这句汉人常说的话,居然有一天会从自己这个匈奴人的嘴里说出来。 这些汉人就是养不熟的狗,对他们再好都没用。 他们只认自己人! 既然他们都只认自己人,那我刘渊也就没有必要再遮掩什么了。 听闻那些鲜卑人之所以会打回来,是得了司马攸的好处来袭扰进攻长安的大魏兵马。 汉人自己的事,却让我们这些草原部族来替他们卖命。 简直是可笑! 那秃发树机能也是个蠢货,难道就看不出来中原王朝已经外强中干了吗? 居然还傻乎乎的替他们卖命。 也好,这样的人正好能为自己所用。 至于那伙所谓的汉军,刘渊打定主意一定要消灭他们。 不光是因为他们窃取了自己之前攒下的名声,还因为此时刘渊的实力还不足以和司马炎翻脸。 在起事之前,刘渊必须要老老实实的做他的大魏忠臣! 眼下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赶紧找人联络上秃发树机能,并且找到那伙汉军的踪迹。 这两点,对于刘渊来说都不难。 因为他现在的官方身份是大魏的讨逆将军,这两伙人的踪迹甚至都不用自己亲自去查,很快就有人报上来。 刘渊先派人去联络秃发树机能,并陈明利害。 然而事情的进展并不如刘渊想象的那么顺利。 前番的背刺让秃发树机能不得已投靠司马攸,心中对刘渊也极为痛恨。 面对刘渊派来的使者,秃发树机能当即命人割了他的耳朵并赶走。 刘渊看着丢了耳朵的使者,心中虽然恼怒却无可奈何。 因为这件事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不对在前。 于是刘渊再次派出使者,更是在书信中以弟自居。 只求秃发树机能能给自己一个当面陈情的机会。 秃发树机能又何尝不知道司马攸是在利用自己。 这段时间对于羊祜大军的进攻,与其说是进攻,还不如说是骚扰来的确切。 几乎没有对羊祜大军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就是担心司马攸事后卸磨杀驴。 所以在再次面对刘渊言辞诚恳的书信的时候,秃发树机能思忖再三后决定听听刘渊到底有什么打算。 很快,双方就到了约定的地点。 为示诚意,刘渊一个护卫都没有带。 这其中有刘渊向秃发树机能展示诚意的成分在。 但更多的还是刘渊心里清楚,对面的这个鲜卑人的首领也不是傻子。 他愿意再次和自己见面,那就说明他肯定也知道他是被那些汉人给利用了。 既然双方有着同样的利益诉求,那就不存在什么当场翻脸的可能性。 “你倒是个胆子大的,竟然敢一个人前来!” 秃发树机能看着一人前来的刘渊,冷哼一声说道。 刘渊毫不在意的笑道: “前番所为,是愚弟对不住兄长。” “但也实属无奈之举。” “汉人狡诈,若不和兄长唱一出骨肉相残的戏码,恐怕此时兄长已经见不到愚弟了!” 秃发树机能闻言再次冷哼一声: “哦?这便是你要对我动手的原因?” “若非我见机的快,恐怕这会儿可没有站在你面前的机会。” 刘渊依然满脸带笑的说道: “愚弟正是知道兄长的本事,才会心有灵犀的和兄长演这一出戏。” “否则以愚弟的能耐,兄长未必能从并州全身而退!” 秃发树机能心里一阵不爽,刘渊的话既是真话,又是假话。 真话是因为刘渊上一次确实有让自己伤筋动骨的机会。 假话是因为上一次能全身而退,并不是刘渊手下留情,完全是自己嗅觉灵敏。 但既然选择来见刘渊,他就不会再在上一次的事情上过于计较,之所以旧事重提也仅仅只是 咽不下那口气。 秃发树机能摆了摆手说道: “上一次的事情就不提了。” “这一次,你叫我来又是做什么?” “须知道你是司马炎的人,我是司马攸的人。” “你我二人之间,是敌非友!” “今日来见你,不过是想把之前的事说清楚。” “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你赶紧走吧!” 刘渊哪里不知道秃发树机能是在拿乔。 闻言并不理会,而是继续说道: “兄长觉得并州此地如何?” 秃发树机能想了一下说道: “此乃繁华之地,与鲜卑相比,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刘渊笑道: “兄长可曾听闻洛阳之名?” 秃发树机能点了点头: “自然是听说过的。” 刘渊接着说道: “兄长以为,洛阳与并州相比,相差几何?” 秃发树机能哪里见识过洛阳景象,所有关于洛阳的印象都来自于他的想象。 听闻刘渊之言,叹道: “洛阳乃天子脚下,首善之都。” “总归是要比并州强上几倍的。” 刘渊闻言不由得哑然失笑: “愚弟曾在洛阳呆过几年。” “见识过什么叫以天下之富,供养一城之地。” “洛阳之盛,远超并州百倍千倍。” “愚弟与兄这番并州与洛阳相比之话,若是传到洛阳,必成一时笑谈!” 听到刘渊的话,秃发树机能面露惊疑之色。 在他看来,并州之富饶已经是自己此生所见过的最好的地方。 没想到并州在洛阳面前,就像个笑话一样。 刘渊见状立刻趁热打铁的说道: “兄长若是不信,愚弟愿带兄长前往一观!” 刘渊的话,让秃发树机能面色一凝。 带自己去洛阳一看?怎么看? 肯定不会是两个人过去游玩,更不可能是刘渊捉了自己押往洛阳。 那就只能是两个人带兵杀进洛阳,去享受那花花世界。 此子竟然有如此野心! 如果放在一年之前,秃发树机能只会把刘渊的这番话当成昏话。 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可是从第一次劫掠并州后,秃发树机能就看出中原王朝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统治力。 而且双方还陷入了内斗,为了消灭对方,不惜借用自己这样的外族的力量。 这一系列的变化,让秃发树机能生出了一些对中原王朝的轻视。 可却不曾有过问鼎中原的野心。 刘渊的这一番话,让秃发树机能滋生出了一些原本不该有的想法。 “贤弟之言,甚得我心。” “只是现在大魏兵强马壮,那司马氏兄弟虽有内斗。” “可若是你我真要联起手来,他们未必不会暂时罢兵。” “到时候你我恐非对手啊!” 听到秃发树机能的话,刘渊就知道对方被自己说动了。 “弟欲与兄长同往洛阳,可并非是现在。” “眼下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需要在并州站稳脚跟。” “否则你我便是无根浮萍,何谈立足?” “到时候大魏只需派一支兵马,就能将你我如猪狗一般驱赶。” “又何谈前往洛阳?” 秃发树机能闻言道: “如何在并州站稳脚跟?” 刘渊说道: “想要在并州站稳脚跟倒也不难。” “只需要打败一支兵马即可。” “只要打败这支兵马,凭借愚弟前番在并州留下的贤名。” “立足此地还不是手到擒来!” 刘渊的话让秃发树机能心中一阵不爽。 因为刘渊留下的贤名是靠打自己得来的。 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秃发树机能立刻问道: “谁?” 刘渊道: “有一支蜀军的兵马,数量约莫在两万上下。” “前段时间不知怎么的跑到并州为祸。” “正因如此,洛阳朝廷才会派愚弟前来。” “你我只需要联手将这股蜀军给剿灭。” “既能够壮大自身实力,同样也能够获得并州人心。” “有此二者在,何愁无法在并州站稳脚跟!” 秃发树机能摇头道: “仅凭这些,恐怕也没法进军洛阳吧!” 刘渊闻言心中一凛,这个秃发树机能倒不是个蠢人! 看来之后得防着他点。 点了点头后,刘渊接着说道: “确实,区区一个并州,根本无法窥视洛阳。” “须知道洛阳背靠的是整个中原富庶之地。” “所以拿下并州之后,咱们须北上进兵幽州。” “幽州刺史司马孚命不久矣。” “此地对于司马氏来说,同样也是一处重地,不能假人之手。” “等他死后,司马炎肯定会派一司马氏族人前往镇守。” “但纵观司马氏族人,早已无良才。” “届时又有长安拖累,你我必能轻取幽州。” “再由幽入冀、青、兖三州,则天下可定!” 刘渊将自己的谋划告诉秃发树机能,听的秃发树机能一阵心潮澎湃。 若真正成功,那岂不是意味着鲜卑后人再也不用躲在那苦寒之地受罪!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消灭如今盘踞在并州的那支蜀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想必贤弟已经探得那支蜀军的下落了吧!” 刘渊点了点头: “我得到消息,这群人如今正盘桓在西河一带。” 秃发树机能笑着说道: “那还等什么?” “同去灭了这伙蜀军,将来兄与弟共享中原花花世界!” 第479章 并州交锋 此时的关彝刚刚让麾下士兵帮西河郡里某个小县城的百姓把柴火背回家。 自从那次把并州百姓从贾家的那些狗腿子手里解救出来之后。 关彝的心态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以前虽然也有替大汉宣扬名声的举动,但那种宣扬大多数都是浮于表面的。 最多是在雍州等地劫掠的时候,把带不走的粮食和财物分给当地的百姓。 而那种分钱分物里面,还有着很大一部分施舍的成分在。 百姓们虽然没有太大的志向,在生存的驱使下接受了自己施舍的嗟来之食。 可对于关彝他们并没有太大的感激。 这个问题困扰了关彝很长时间,直到刘谌占据天水后,派人联络上了他。 他才从陛下的所作所为中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陛下居然在天水让将士们替百姓收粮食,就连吃食都是自己备的,而且态度放的极低,一点都没有高高在上的意思。 这种举动让大汉很快就在天水站住脚,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是此次北伐依然不成。 也会在当地百姓的心里扎下一颗种子,等到下一次来的时候。 百姓们很有可能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而这一点,也在关彝解救并州百姓的时候得到了体现。 他们甚至不害怕手里拿着刀的自己! 眼里只有对自己解救他们的感激。 离开贾家的地盘后,关彝瞬间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在解救了并州诸县的百姓后,关彝和杨稷商议一番,决定暂时驻扎在西河郡。 一来这里地处并州和羌胡地盘的交界处,魏国对这里的统治并不深入,自己可以安心在这里替陛下收拢民心。 二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必然会引起魏国朝堂上那些有识之士的警觉,因为他早就已经从百姓们的嘴里知道了刘渊的故事,也知道了刘渊的下场。 他们肯定不会轻易的放任自己在这里把水搅浑,肯定会派兵前来征讨,驻扎在西河可以随时遁走。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关彝便开始试着学习刘谌的做法,让麾下士兵化整为零打着大汉的旗号替当地百姓做一些事。 既能博得好名声,也能及时发现敌情。 有了之前在并州解救百姓闯下的名头,关彝的举动比之前刘谌在天水的时候遇到的阻力要小的多。 只不过此时已经临近冬季,粮食早就已经收完了。 但这并没有难倒聪明的关彝,没有粮食,还可以帮百姓们打柴啊。 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开门七件事中,柴可是摆在第一位的。 不光是这些,关彝还分出一部分士兵 ,让他们按照之前在营地里的法子,来教本地的百姓认字。 那本刘姓排在第一位的《百家姓》,朗朗上口,又贴近百姓己身。 很快就在当地百姓中普及开来,虽然他们不一定认得,但他们肯定会读。 而且理所当然的把刘姓排在第一位。 关彝北上四年多都没有头绪的事情,终于在刘谌的潜移默化下踏出了第一步。 “军爷,歇一歇吧,这都干了几个时辰的活了。” 某一户农家,一个年迈的老头正在一脸心疼的看着给自己背柴的士兵。 老汉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只有当兵的来抢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有过当兵的往自己家里送东西的。 哪怕这些东西不过是些寻常的柴火,可这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士兵闻言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笑着说道: “大叔,这些柴你省着点烧,再配着秸秆,能用到明年接上下一茬。” 老汉赶紧说道: “哪用得完哟,老汉就一个人,烧不了多少的。” “快进屋歇歇吧!” 士兵见状也不推辞,跟着老头便进了屋。 一碗水早就摆在那个有些破旧的桌子上。 士兵毫不推辞的端起来一饮而尽,稍解因为长时间劳作的燥热。 关彝此举何止是让当地百姓对汉军士兵的态度大为改观。 就连这些被散落各处的士兵,心态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因为这些士兵里大部分都是当初跟着上官不明所以投向大汉的魏兵。 当初只不过是想讨一条活路罢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在此之前,百姓们以前避自己如豺狼。 现在却待自己如亲人。 自己付出的却只有一点点力气而已。 这种发自内心的尊敬,是多少钱财都换不来的! 这种心态上的转变,让散落在各地的汉军士兵,干起活来都觉得充满了力量。 并且又再一次的影响着当地百姓对汉军的观感。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子声。 士兵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往外走去。 这是军中集合的哨声。 老汉也赶紧跟着一起往外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有人用急促的声音在说话: “贼军已经杀到,关将军命我等速速归队!” 这话被老汉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得暗骂道: “狗日的贼军!” 忽然,老汉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赶紧转身往屋里走去。 士兵给自己干了一晌午的活,总得吃口热乎的吧! 可等他拿着吃食出门,哪里还有士兵的踪影。 “老天爷保佑 ,让这些汉军士兵们杀退贼军,早点救我们脱离苦海!” 老汉捧着吃食,望着士兵远去的方向,喃喃的说道。 同样的场景在西河各地发生。 刘渊和秃发树机能的兵马是从上党出发,杀往西河的。 而这个方向同样也是关彝防御的重点。 大军甚至都没有进入西河郡的地盘,就被汉军侦得动向。 立刻把这件事报给了关彝。 关彝对此并不意外,洛阳朝廷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在他们的地盘上折腾。 一声令下,原本散落在各处的汉军士兵纷纷向关彝身边集结。 两万骑兵很快就再次汇聚成一道洪流。 “总得试试这群人的成色吧。” “否则他们一来咱们就跑,百姓如何能信得过咱们!” 在弄清楚敌人的数量后,关彝和杨稷心中俱是一惊。 秃发树机能还需要从司马攸那里获得补给,再加上对刘渊也不是完全信任。 所以并没有放弃原本肩负的任务。 这次只带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兵力前来,不过这三分之一兵力基本都是精锐之士。 而刘渊这边,和上次出战的兵力大差不差。 双方合并之后,人数来到了五万之众,足足是关彝麾下兵马的两倍。 听到关彝的话,杨稷点了点头: “也好!” “那就试上一试,若是不成,再遁走也来得及!” 两人拿定主意之后,立刻开始布置战场。 双方都是骑兵,那就不存在什么阵地战。 基本上就是迂回战术和远程打击。 这一点,已经统率骑兵数年的关彝早就熟稔于心。 挑选一块合适的战场后,便静静的等待着刘渊和秃发树机能大军的到来。 很快,刘渊和秃发树机能也到达战场附近。 秃发树机能看着关彝的军阵,莫名的觉得有点眼熟。 本能也告诉他,这个军阵并不好对付。 刘渊在洛阳呆了几年,也学到一些兵法策论,不像秃发树机能那样只靠经验和本能来了解对手。 可他也同样看出来对方的棘手。 不是说川蜀少良马吗?可为什么这支汉军骑兵给自己的感觉还挺强的? 就在两人各自揣度的时候。 对面的关彝动了。 本身兵力就不如对面,要是再让对面占了先机,那这仗就 不用打了。 刘渊和秃发树机能见关彝动了,脸色俱是一变。 对面这伙汉军为了抢得先机,居然如此不讲武德。 好在自家这边也是骑兵,倒也没让对面占了多少好处。 刘渊当即下令,让麾下士兵开始冲锋。 秃发树机能紧随其后。 等到双方能够看清对手的脸的时候。 秃发树机能立刻就认出了对面的关彝。 那个害的自己一趟辛辛苦苦的劫掠不仅没有落得半点好处还损兵折将的贼人,居然又一次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秃发树机能恨不得把关彝碎尸万段,方能一解心头之恨。 立刻命令麾下士兵朝关彝所在的方位冲杀。 这一冲,立刻就打乱了刘渊原本的部署。 惊的刘渊立刻给麾下的匈奴士兵下令,紧跟这些鲜卑人的步伐。 同样的,关彝也认出了这个曾经的对手。 但让关彝疑惑的是,为什么这些鲜卑人的身上,穿着魏军的铠甲! 可惜战场上并没有给关彝太多的思考时间。 一阵箭雨过后,双方的兵马很快就撞到了一起。 伴随着一阵骨骼破碎和刀剑入肉的闷声。 惨叫声开始在战场上响起,紧随其后的是重物摔倒在地上的闷响,那是坠落下马的骑士砸在地上发出的声响。 骑兵的长处就是靠着极高的机动性来对敌人进行杀伤。 纠缠在一起的双方士兵很有默契的一触即走,并很快透阵而过。 战场上只剩下一地残肢断臂和那些没了主人的战马。 刘渊的脸色变得铁青,因为秃发树机能的贸然行动,导致这一次的冲杀明明自己这边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 但损失却要比对面多的多。 只是不等刘渊开口,秃发树机能就率先一步说道: “我认得他们,他们根本就不是蜀军,而是魏军!” 说着便把自己和关彝之间的恩怨讲了出来。 听得刘渊一阵皱眉。 数万魏军骑兵居然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蜀军,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但很快,刘渊的眉头就舒展开来。 因为他想起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当初羌胡入侵并州的时候,朝廷曾派了一支人数在数万的兵马去驱逐那些羌胡。 另一件事就是幽州刺史司马孚的孙子是这支部队的统帅。 但蹊跷的是,这支军队在驱逐了羌胡之后,转头去了雍州,说要替朝廷扫平叛逆司马攸。 然后就杳无音信了。 这些都是刘渊在到达幽州之后才知道的,当时刘渊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看来,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看来只有拿下这伙蜀军,才能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另一边的关彝同样也不好受,自己麾下的这些兵马,大概率会是将来大汉骑兵的种子,是一个少一个,想补充都没地儿补充去。 而秃发树机能身上的魏军铠甲 ,更是让关彝百思不得其解。 “这伙人马并非汉人士兵,而是鲜卑人!” 关彝对身边的杨稷说道。 当初遭遇鲜卑人的事,杨稷并未亲身经历,所以并不认识秃发树机能,但也早就知道了前因后果。 听到关彝的话后,杨稷顿时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这些鲜卑人现在是在给伪朝效命?” 关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对面打的确实是魏军的旗号。” 杨稷闻言心中一凛。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这些人可就危险了。 他们所能仰仗的,不过是在魏国和外族的边境线上反复横跳。 现在却发现这些外族已经效命魏国,那还怎么横跳? 根本没有腾挪空间。 “我意不如就此遁走,省得被围困至死!” 关彝思索一番后,点了点头,谁也不知道这伙人背后还有多少兵马,他不敢冒这个险。 拿定主意之后,关彝再次下令冲锋,并且只管突围,不准恋战,一触即走。 双方兵马很快便再次纠缠到一起,刘渊虽然想着要把关彝绞杀当场,可他们除了在人数上占优之外,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再加上关彝一心突围,很快就再次透阵而过,并且在刘渊他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扬长而去。 看到这一幕,刘渊拦住了想要追击的秃发树机能: “咱们的目标是并州,他们真想跑,咱们是拦不住的。” “不过,我已经大致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从今往后,他们对咱们没有威胁了!” 在察觉到追击无望之后,刘渊迅速的放弃想要拿下关彝的想法。 转而把目标再次放到并州本身。 接下来,他要重新好好经营并州了! 另一边,关彝带队遁走之后,重新打上魏军的旗号,准备再次杀回到雍州司马攸的地盘。 而在千里之外的陇西三郡,当地百姓陷入到水深火热当中。 第480章 改善军民关系 送往显亲的物资被焚毁大半,这件事不光让高诞和杜白感到极为恼火。 负责运送的张瑞同样也愤恨不已。 这群蜀军实在是太狡猾了,居然会杀一个回马枪。 也怪自己太大意,觉得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所以从那些残存的船只逃回来的那一刻。 张瑞就立刻派兵往长安求援,让长安能够尽快拨付御寒物资并再次送往显亲。 可是让张瑞没想到的是,才过了没几天,他就接连两次接到显亲催要物资的军令。 并且在军令中,高诞详细的告诉了催要物资的原因。 既照顾了张瑞的面子,也明示这批物资的重要性。 也正是因为高诞的坦诚,让张瑞觉得十分头大。 御寒物资这种东西,都是每年早早的就开始调配,然后在入冬时节发往各地军中。 那批被烧毁的御寒物资就是如此筹备的。 自己已经往长安求援,可军情之紧急根本等不到长安的物资送来。 张瑞虽然出身天师道,可到底没有撒豆成兵的能力,也没法凭空变出物资来。 显亲不能丢,显亲要是丢了,那天水就完全掌握在蜀军的手里。 陇西三郡同样也会面临丢失的危险。 别人可以不在乎,但张瑞不能不在乎,因为这里是张家的大本营,从张鲁降曹时就苦心经营的地盘。 数代人的呕心沥血才把南安打造成“国中之国”。 哪里是可以轻易舍弃的。 根本就不需要做过多的思考。 张瑞立刻下令从南安强行征发物资。 至于会不会引来民众的不满。 和丢掉南安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有南安在手,张家就是一方土皇帝。 南安丢失,那他就是丧家之犬! 大不了明年给百姓减免一些赋税。 至于百姓在失去御寒物资后能不能活到明年,那就不是张瑞现在所能考虑的。 不过这样的责任,张瑞肯定不会一个人来担。 高诞作为大魏左将军,统率整个陇西四郡。 其余三郡也有一起筹备这些物资的责任。 张瑞立刻将高诞的军令行文其余两郡,提高效率的同时,也减轻自己的负担。 而其余两郡郡守的顾虑可比张瑞小的多。 百姓的死活影响不了他们的升迁,陇西四郡一旦因为自己的原因失守。 秦王恐怕饶不了自己! 尤其是牵弘,因为他的位置最靠西,距离长安中枢也更远。 一旦显亲丢失,被蜀军截断退路,那自己很有可能会变成瓮中之鳖。 所以陇西郡的搜刮也最为卖力。 而这种搜刮,也终于引来了当地百姓的怒火。 陇西郡地处雍凉交界,本地百姓常年和羌人接触,本就民风彪悍。 现在眼瞅着就要入冬,官府却要从自己的手里抢走御寒的东西。 这跟要自己的命有什么区别? 既然官府不让我活,那就反了他娘的! 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百姓们开始冲入官府,打死地方官员。 打开武库,用里面的武器把自己武装起来。 边地百姓为了生存的斗勇斗狠,也立刻转化成战斗力。 甚至开始尝试着冲击官军。 但官军到底是官军,哪里是这些无组织无纪律的乱民所能相提并论的。 很快,这些造反的百姓就在魏军的手底下吃了大亏。 吃了亏的百姓瞬间化为流寇,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席卷整个陇西。 一时间,整个陇西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在流寇和官军的冲击下变得一团糟。 身为陇西太守的牵弘被这种变故弄得焦头烂额。 一边围剿这些化作流寇的百姓,一边封锁他们通往南安的的道路。 并且派人把本地的情况通知到南安和广魏以及远在显亲的高诞等人。 让他们多加注意,免得发生同样的事情。 其实根本就不用牵弘说,南安和广魏就已经早早的发现端倪。 只不过这两个地方一个是张家的大本营,一个地处陇西之东。 所以都没有像陇西郡那样爆发太大规模的骚乱。 并且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不过有了这次骚乱之后,南安和广魏也不敢逼迫百姓太甚。 只能把已经抢掠到手的物资送往显亲,至于剩下的那部分,也只能等待长安的物资送到了。 高诞在了解到这些情况之后,不由得大骂到这些人都是一群蠢货。 蜀军还没有开始进攻呢,自己就把自己搞的一团糟! 真等蜀军开始进攻,三郡还不得望风而降。 不过此时的高诞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因为从上次他们把吴明驱离之后,姜维便一刻不停的开始进攻显亲,大有不夺取显亲绝不罢手的架势。 而在姜维全力进攻显亲的时候。 天水,略微显得无所事事的刘谌把成都讲武堂学子们集中起来,准备给他们上上课。 从兴汉元年开始开设讲武堂到现在,先是培养了三期半年学制的学员补充基层军官数量。 然后才是以一年为学期,又培养了四期。 并从兴汉七年开始,讲武堂的学制变成了三年为期,开始着重培养真正的军事人才。 而前面已经毕业的七期讲武堂学子,虽然在历次战争中都有折损,但人数依然超过三千。 集中起来授课能把刘谌累死。 只能从中挑选一些比较优秀的学员,以及那些已经成为中层军官的学员来听课。 就这,人数也依然超过了一百。 走进临时教室后,下面正襟危坐的学生立刻起身行礼道: “学生见过校长!” 刘谌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说起来自己这个校长还是挺不合格的。 除了招收前几期学子的时候露过几次面,后面的学子大部分都没见过自己长什么样。 刘谌这次也没打算教他们军事上的知识,那不在自己的能力范畴之内。 刘谌想教的是,让这些学子们学会如何处理军民关系并进而影响到其余士兵对百姓的态度。 进而让大汉在被魏国统治多年的地方进一步的取得民心,也为夺取陇西四郡以及灭掉魏国打下基础。 当一众讲武堂学子们再次坐下之后。 刘谌从讲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是之前刘谌让那些参与了替百姓们收割粮食的士兵写的感想。 这份感想的署名则是黄明。 刘谌举起感想看着台下的一众学子说道: “哪个是黄明!” 黄明闻言一脸激动的站了起来: “校...校长,学生就是黄明!” 夺取街亭并成功击退魏军后,刘谌把马秉留在那里驻守,其余人全都调了回来。 黄明也因此一起返回天水。 前两天在接到旨意的时候,别提多激动了。 在此之前,他也不过是在祁山道的时候,在军帐里远远的看到过陛下一眼。 哪能像今天这样被当众叫到名字,这得是多大的荣耀。 果不其然,身边的人一个个的都露出了艳羡的表情。 刘谌看着黄明,示意他不要紧张: “前番朕曾派你们往天水各地去帮百姓收割粮食。” “后来更是让你们写出感想,并从中挑选出一些比较好的全军传诵。” “其中就有黄明同学。” “这便是他的范文。” “但纸上之物,终究只是死物,没法融入全部感情。” “今日叫你起来,就是让你再讲一次你对朕前番举动的真切感受。” 黄明原本以为叫自己起来,是让自己讲述如何在街亭勇猛杀敌,为国建功的。 没想到是让他讲之前关于帮天水百姓收割粮食的感悟。 这一下子把黄明的思绪给打乱了,因为他并没有做这方面的准备,只做了讲解街亭战事的准备。 不过这也没有难倒黄明,因为之前的那件事对他的感触实在是太深了。 自己的家族追随昭烈帝入川并受到一定程度上的优待。 虽说不足以让自己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农事。 所以第一次参与农事,给黄明带来的深刻印象丝毫不亚于在战场上建功。 仅仅只过了片刻功夫,黄明便重新组织好语言说道: “学生祖上随昭烈帝入川,也素知昭烈帝爱民之仁。” “故而家中从不以奢侈为荣。” “学生虽自幼便知民生之 艰难,但却从未真正见识过。” “直到此前校长派学生往民间一趟,才知民间百姓之疾苦远甚学生耳闻。” “一年劳作,十之七八竟然要上交于伪朝之手。” “留在自己手中的不过二三。” “而这种日子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好日子。” “若是遇上战事,还要额外征收税赋。” “比如此前伪朝钟会入侵汉中,便有数次额外的摊派。” “与之相比,益州和汉中百姓何其有幸,遇到校长这样的仁君。” “轻徭薄赋,使民能够休养生息。” “而陛下之志,又何止益州和汉中之地,这天下本就是汉家天下。” “这子民本就是陛下的子民。” “也只有陛下这样的仁君,才会怜爱这天下的百姓。” 听到这里,刘谌开口打断了黄明的话,好好的怎么又开始吹捧起自己来了,这跑题跑的太明显了。 “黄明同学, 你觉得此番举动,对天水百姓的影响如何?” 黄明立刻说道: “一开始的时候,当地百姓不明所以,畏我等如虎。” “可后来当他们明白咱们所来为何的时候,便不再抵触 ,甚至还主动和我们接触。” “我们也是从这时候才知道,百姓哪有什么别的心思,所求者不过一条活路罢了。” “如果能在活下来的基础上,过上一些更好的日子,他们自然会对朝廷感恩戴德!” 刘谌点了点头道: “黄明所言不假,昔日太祖高皇帝便是不满秦人暴政,才奋起抗秦,建立大汉。” “孝文皇帝在代国见识过民间疾苦,在登基之后着重民生。” “大汉因此得以走向强大。” “后孝景皇帝不熄孝文皇帝之政,使得大汉真正的变得强大。” “这其中,若是没有真正的爱民之心,如何能建立巍巍大汉?” “朕前番让你们去帮天水百姓收割粮食,就是为了让百姓们以最快的速度感受到大汉的爱民之心。” “可笑那曹氏以为篡权夺位便能做到取而代之。” “岂不闻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肃声道: “学生谨记!” 刘谌让众人坐下后,又说道: “之前收割粮食的时候,百姓久在伪朝治下,到底还有戒备之心。” “为了消除他们的戒备之心,朕后来又让人去帮百姓修筑火炕。” “你们其中就有人参与到这件事中来。” “哪位同学起身说说感想!” 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人起身行礼道: “学生赵祥,有话要说!” “学生家中瓦匠出身,所以此前曾带人往百姓家中帮忙修筑火炕。” “得益于黄学长他们给天水百姓留下的好印象,学生前往修筑火炕的时候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 “百姓们甚至拿出一些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的东西硬塞给我们。” “不过校长早就有言在先,不得取用百姓分毫,即便不得已取用,也许留下足够的钱。” “最终学生并没有接受他们的东西。” “也因此,那些百姓对我等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有时候学生也曾设身处地的想过,若学生是天水本地百姓。” “遇上朝廷这样的兵马,那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所以在之后修筑火炕的过程中,学生也更加的用心对待本地百姓。” “百姓也更加的对学生好。” “甚至不止一次的告诉学生,希望咱们能够永远的留在天水保护他们!” 赵祥说完后,又有几个学生在刘谌的示意下站起来讲述自己的感想。 而这些感想无一例外的最终都指向百姓和士兵之间不是互相对立的,是能够融洽相处的。 “昭烈帝曾有言,成大事者无不以民为本。” “但很多人并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以民为本,他们以为的以民为本是以百姓为私产,行掠夺之事,一如如今的伪朝。” “而昭烈帝的以民为本,则是以百姓为根本。根不复存,何来枝叶繁茂!” 这就是刘谌此次讲课的真正目的。 旧式军队心中的观念早就已经根深蒂固,刘谌无法改变他们,只能用强硬的态度和军纪去约束他们不准对百姓进行骚扰。 眼前的这些学子们却是新式军队的苗子,可以从根本上重新塑造他们和百姓之间的关系。 只要把他们塑造好,并传承下去。 即便将来那些世家想反扑,有这些握着枪杆子的士兵在,他们就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学生等,谨受教!” 第481掌 到达九真 眼前这群学生被自己一番话激的斗志昂扬。 刘谌心中却毫无波澜。 改革不是请客吃饭。 也不是讲几句话,上几节课就算改革的。 那是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 且极有可能还会伴随着流血事件的发生。 但刘谌不怕。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与地奋斗,其乐无穷。 与人奋斗,更是其乐无穷!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刘谌时不时的抽一些讲武堂的学子进行亲自授课。 并且把自己关于改革的一些想法灌输给这些学子们。 尤其是在改善双方关系这一块。 刘谌让这些讲武堂学子不准接受百姓军爷的称呼。 当然,刘谌没有按照后世的说法来给他们灌输这种思想。 只是采用了孟子中的说法。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让他们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那些老年人是自己的爷爷辈和父辈。 还忍不忍心让他们喊自己军爷! 汉朝本就是以忠孝治天下。 忠孝二字几乎可以说是渗透到了所有大汉子民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听到刘谌的话后,一众讲武堂学子纷纷表示赞同。 至于其余的那些老兵,刘谌暂时只能采用强行改变的方式。 而在刘谌给这些学生们灌输新思想的时候。 出海数月的苏珈,终于到达了他的目的地。 从接到朝廷旨意,率船队出海到现在,苏珈已经在海上漂流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对苏珈这种从未出过海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顶级折磨。 汉水之上在季节更替的时候,虽然也会有波澜,但那种波澜仅仅只能让人在船上站立不稳,稍加训练便可以克服。 可这海上的波浪能让苏珈恨不得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以此来抵御那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同时,这种旅程对于苏珈来说也是新奇的。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内陆人,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辽阔无边的水域。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苍茫。 让人不由得心生激荡。 若不是有朝廷重任在身,他甚至都想尽情朝着天际航行,看看这海的那一边究竟有什么! “苏将军,咱们到了!” 掌船的声音打断了苏珈的遐想。 掌船并不是汉军士兵,而是随船的吴国水手。 这是当初朝廷特意问吴国讨要的,否则单凭大汉水师的话,恐怕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 这些随船的吴国水手也颇为纳闷。 这些蜀汉的人为什么会把目的地设在吴国的交州九真郡。 不过自己只是干活的,再加上这些汉军对自己还不错,这些吴国水手也没有多问。 看到挂着大吴旗帜的船只到来,岸上的士兵很快就开始奔走起来。 掌船的吴国水手 一开始倒也没有多想。 可等到船只靠岸,那些负责掌船的吴国水手顿时心中一惊。 此时的吴国虽然控制了交州,但那只是交趾郡以北的范围。 再往南的这一块狭小的地形,不过是类似于羁縻的存在。 也只有在郡城和沿海重要入海口会留有一部分吴军士兵。 可此时岸上奔走的士兵,哪里有半分吴国士兵的样子。 那打扮和装束分明就是一群野人! “苏将军,快跑!” “这些蛮子们偷袭了大吴士兵,这里已经不是吴国的掌控范围!” 掌船看着岸上的人,一脸惊恐的对苏珈说道。 这一幕常年出海的他们并不陌生,越是靠近大吴边缘地带,就越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往往朝廷才刚派一批人过来,就被本地土着给屠杀。 然后朝廷派兵平叛,再派下一批人过来。 如此循环往复。 这要是被这些蛮子们抢了船,那自己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苏珈在听到这番话后,却满脸正气的说道: “汉吴乃盟友,友邦有难,大汉岂能坐视不理!” “尔等且安心在船上,本将军这就下去帮你们把这些野人驱逐!” 说罢不顾吴国水手的劝阻,命人放下小船开始往岸边划去。 同时也留下一部分人,把这些吴国的水手全都赶到船舱里看管起来,美其名曰保护。 等到苏珈冲上岸之后,第一时间拉开防御阵势。 而对面的人在看到大汉旗帜的时候,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汉家弟兄,你们终于到了!” 苏珈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同时心里也暗自咋舌: 陛下当真是深不可测,竟然能够洞察千里之外的事! 当初苏珈在离开汉中的时候,刘谌曾有密旨一封。 告诉他让吴国水手带着船队往一个名叫九真郡的地方去。 那里有安南国的人带着粮食在等他,到时候把那些粮食运回来就行了。 除此之外,刘谌还让他把那些吴国水手全部看管起来,决不能让他们接触到整个粮食交割的过程。 苏珈虽然对刘谌无条件相信,可这种事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 但苏珈依然不打任何折扣的执行了刘谌的命令,靠岸之后就把那些吴国的水手全都看管了起来。 到了岸上,苏珈也没有丝毫放下戒备的意思,万一有什么差池自己岂不是大汉罪人。 直到对面的人亮明身份,苏珈这才相信,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之内! “我乃大汉水师参将苏珈。” “奉皇命到此押送粮草。” 在对方亮明身份之后,苏珈也在亮明身份的同时,打消了防备。 很快,苏珈便通过对方的口述,知道这件事情另一半的经过。 南安使者得到旨意后,以极快的速度返回安南,并把刘谌的旨意上报给孟虬。 旨意中,刘谌让孟虬暂时停止往南探寻出路,转而往东寻找一条适合水运的出海河流。 并且在舆图上大致给孟虬标注出来位置,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河流走向。 但终点还是很清楚的,就在交州的九真郡。 孟虬在收到刘谌的旨意后,立刻派人开始去探路。 这里面不光是孟虬讲义气,以及对刘谌年复一年的对安南援助的感激。 还有孟虬开疆拓土的野心。 一场水灾浇醒了刘谌,让刘谌知道从安南运来的粮草不能只走陆路。 同样也要依托海运。 而在此之前,安南的发展几乎全都依托于和大汉的贸易往来。 比如这些粮食就是运送到大汉换取钱财以及其他安南国需要的物资。 这场水灾也让孟虬猛然惊醒,若是单纯的依靠大汉。 没什么天灾人祸的倒还好,万一出现什么天灾人祸,国家的运转必然会出现停滞。 没有成为国王的时候,孟虬倒也不用考虑这么多。 如今面南背北,他又怎么会继续把自己放在一个酋长的位置上。 安南必须要做出改变,并寻找其他的出路,以防将来陷入到这样的境地。 最终,孟虬把目光瞄向了刘谌所描绘的这一条水路上。 如果安南能打通并且占据这条水路,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减少对大汉的依赖,因为在大汉之外,还有一个吴国。 吴国开发交州的时间不短,当年自己奉旨打劫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 安南完全也可以和吴国形成贸易上的往来。 不过那些靠着东边的出海口都在吴国的手里,想要从他们手里得到这些出海口。 就必然会跟吴国产生摩擦。 若是别人或许还会有所考量。 但是对于孟虬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事儿。 当年偷袭交州的时候,吴国都没能奈自己何,更别说这更远的九真郡了。 于是在找准水路之后,孟虬悍然发兵九真郡,并且在吴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夺取了九真郡。 等到夺取九真郡之后,孟虬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尽去。 因为整个九真郡压根就没有几个吴国人。 都没有吴国人,吴国凭什么说这里是吴国的地盘? 心安理得的占据了九真郡的孟虬又往南夺取了日南郡。 使九真以南尽数落于安南国之手。 同时孟虬也没有忘记刘谌的旨意,打下九真郡后便立刻着手开始往九真运送粮草。 以便朝廷船只到达九真的时候,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把这些粮食运送回大汉。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等到了朝廷的兵马。 听完来龙去脉的苏珈,在赞叹孟虬胆子足够大的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的敲响了警钟。 虽然这九真郡是从吴国的手里夺取的地盘,但这足以说明,孟虬的野心已经开始逐渐膨胀。 苏珈知道孟虬和陛下的关系,但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野心滋生的时候。 今日孟虬敢吞并吴国的土地,来日他未必就不敢觊觎汉土! 不过这些显然不是眼下的苏珈所需要关心的,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把这些粮食装上船,运到天水去。 孟虬此时并不在九真,负责这些粮草的是他的一个族人孟浪。 也就是被派往成都支援大汉北伐的孟子翔的父亲。 在得知此人身份后,苏珈讲述了孟子翔在汉中的战斗事迹。 两人之间的关系因为孟子翔迅速拉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珈就在九真暂时住下,因为能够装满这些大船的粮食才运来不到一半。 剩下的都还在路上。 而那些吴国水手,苏珈也给了他们一个交待。 此时的九真郡已经陷入了叛乱,大汉作为吴国的盟友,替吴国平乱责无旁贷。 能出海的人有几个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苏珈这是在胡说。 可没有一个人有胆子去印证苏珈的话。 反正自己又不是朝堂官员,这些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何况那大汉的将军只是把自己这些人关在船舱里,并没有虐待。 每天也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管那么多干什么! 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 另一半粮食也顺利的运到九真郡。 跟着最后一批粮食一起来的,还有已经得到消息的孟虬以及他在安南国生的众多孩子中的一个,汉名叫做孟明。 随后双方就安南和大汉的藩属关系做了亲切友好的交流。 孟虬仔细的询问了大汉北伐的进度,对刘谌已经占领天水的功绩再次表达钦佩,并对伪朝逆贼的负隅顽抗表达了极大的愤慨。 苏珈也以朝廷的名义对安南的忠心表示肯定,并希望安南国能够继续永远的保持这种态度。 最终双方在友好激烈的氛围中,结束了这次会面。 当粮食全都装船完毕后,苏铭便踏上了返航的路。 和苏铭一起上船的,还有那个跟着孟虬一起到达九真的儿子孟明。 苏铭不知道为什么孟虬一定要让自己带着孟明前往大汉。 但他却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拒绝孟虬的举动。 藩国国王,地位低于大汉诸侯王,但高于一般的州郡官员。 不是苏珈一个小小的水师将领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大王,你为何要让这位苏将军带走明王子?” 在苏珈的船队起航后,孟浪没有忍住心中的疑问。 开口询问道。 能被孟虬派到这个地方镇守的人自然是他的心腹。 可孟虬此时却没法说出自己的想法。 难道他要把大王子敌视他别的弟兄的事讲出来? 孟虬这一代是单传。 大儿子本来也是单传,下一任族长原本板上钉钉的就是他。 可谁让自己跑到安南立国,并且又生了好几个儿子呢? 大儿子被那些朝廷派来的儒士们教导。 早就知道了族长和国王的区别。 也知道王族兄弟之间的竞争关系。 在这种情况下,大儿子怎么能不心生担忧? 但是孟虬也没法责怪大儿子,因为这些东西原本就是他的! 别的儿子孟虬可以不管他们的死活,可孟明不行。 因为别的儿子都是孟虬到这里之后,纳了本地这些野人女子生下来的。 孟明却是和大儿子一样,实实在在的纯种南蛮人。 为了不让孟明出事,孟虬在接到刘谌旨意的时候就生出了这个想法。 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的替刘谌做这些事。 看着船队越行越远,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孟虬在心中暗自祈祷。 只希望刘谌能念在自己替他做了这么多事的份上,将来给孟明一个富家翁的待遇。 第482章 兴汉八年 苏铭的船队离开了九真郡。 北边的关彝也再次进入了雍州地界。 但这一次,关彝明显的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上一次在雍州地面上进行袭扰的时候。 各郡县的官兵不说完全不敢和关彝出城对阵,但有这样勇气的人也是少得可怜。 可这一次不一样,关彝每到一个地方,几乎都能遇到不同规模的对抗。 甚至有好几次在关彝不知情的情况下陷入了敌人的包围圈。 要不是麾下都是骑兵,有足够高的机动性。 关彝早就吃了大亏。 很快,关彝便从抓来的舌头嘴里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在上次关彝对雍州进行袭扰的时候。 司马攸借着司马望在雍凉的威望,从关中士族的手里借了不少兵马。 这些兵马是专门用来对付关彝的。 别看这些人只是士族的私兵,在三国末年这个秩序崩坏的时代,又是紧邻外族的地方。 这些私兵的战斗力丝毫不比官军差。 而且司马攸为了剿灭关彝,甚至还给这些人配备了铠甲。 如此一来,他们的战斗力就更上一层楼。 既然得了司马攸的好处,那就得替人家卖命,这点基本的道德关中士族还是有的。 这才让重新踏上雍州土地的关彝吃了不小的苦头。 “看来雍州咱们也不能呆了!” 关彝和杨稷商议。 两万骑兵看起来挺多,其实也确实不少。 但是在国家机器面前就不够看了。 别看司马攸只是一个临时割据政权,那也绝对不是关彝这样的无根浮萍能够媲美的。 “那关将军的意思是?” 杨稷问道。 关彝想了想: “我当初接到的旨意是袭扰雍凉。” “这些年也给司马攸带来不小的麻烦。” “算是没有辜负陛下的所托。” “如今雍州并州都已经容不下咱们。” “且陛下已经打到天水。” “不如咱们就此返回,向陛下交差,你意下如何?” 杨稷思索一番后便同意了关彝的做法。 之前之所以会选择留在这里,是因为大军还能从雍州掠来粮食。 如今雍州已经待不下去,只靠临时营地里的那点产出,根本支撑不了四万多人的消耗。 而且现在司马攸已经明显的盯上自己,临时营地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士兵有马可以随时遁走,临时营地的妇孺怎么办? 到时候都是拖家带口的,倒不如早点离开。 “也好!” “省得到时候被贼军寻着味道扑上去,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点了点头,二人立刻挥师西进。 直奔临时营地所在的方向,不再有片刻耽搁。 半月后,大军已经能够看到营地的轮廓了。 整个军队的氛围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 这个营地不光是他们临时驻扎的地方,更是他们的家。 早早就得到消息的一众妇人已经在营地外围等待,但却没有一个人冲过来。 大汉军纪严明,散队之前不许和任何外人接触,哪怕是老婆和孩子也不行。 而这支孤悬在外的兵马的要求更加严格,因为稍有松懈,这群人立刻就会变成散兵游勇。 再说了,万一上来惊了战马岂不是要出大事。 将战马赶回马厩之后,这些士兵才被允许和家人团聚。 关彝和杨稷等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来到临时城守府。 司马楙早就在门口等候: “二位将军远行辛苦,快请!” 几人分座落下后,关彝和杨稷先是跟司马楙说了自己这一路的见闻。 然后又把南下的想法告诉了司马楙。 司马楙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 自己在这里已经呆待了快五年的时间。 一草一木几乎都有他的足迹。 就这么舍弃了着实有点舍不得。 可司马楙也明白,自己这伙人已经被司马攸给盯上了。 位置暴露是早晚的事。 这两万多人绝对扛不住司马攸的报复。 不走的话就是等死。 “过了年吧!”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过了年咱们就走。” 司马楙开口说道。 关彝和杨稷略一沉吟,时间上来得及。 便同意了司马楙的说法。 二人也就此起身,几个月没回来。 关彝和杨稷也需要和家人团聚。 关彝到家的时候,贾褒和关关已经在门口等他。 走的时候关关还穿着单薄的衣服,这会儿已经裹成一个小粽子了。 “关关,来,爹抱抱!” 看到女儿,关彝的脸上瞬间挂上宠溺的笑容。 伸开双手就要去抱关关。 原本已经张开手臂往关彝怀里扑的关关在关彝双手快要接触到她的时候。 陡然一个转身钻进了贾褒的怀里,再扭过头脸上已经带着嫌弃的表情。 虽然还不会说话,但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贾褒也打了一下关彝伸过来的手: “赶紧去洗把脸,关关都嫌你臭了。” 关彝嘿嘿一笑,拉过妻儿分别亲了一口。 才在关关的哭闹声和贾褒的嗔怪声中跑开。 “咱们真要回去了?” 两个时辰后,贾褒依偎在关彝的胸膛上略带紧张的说道。 虽然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 贾褒竟有那么一丝抵触。 因为她不知道那位素未谋面的大汉天子究竟会怎么看她。 也不知道到达大汉之后,自己该怎么面对那位大姐。 女人都很自私,哪怕贾褒出身名门也不例外。 如果可以,她更希望自己和关彝一辈子就待在这个临时营地里做一家人。 但关彝说的也很明白,此地已经不宜久留。 司马攸随时都会找来,自己的身份不走就是死。 感受到贾褒话里的紧张。 关彝轻轻的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我会在陛下面前给你求一个身份,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你们都是我的妻子,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更不会亏待关关!” 臣子娶妻,原本和陛下并无关系,可刘关两家并非简单的君臣。 而且秦氏又是陛下亲自赐婚、明媒正娶进的关家。 关彝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直接跳过刘谌不给秦氏面子。 贾褒闻言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感受着丈夫胸膛传来的温度,头埋的更深了。 要南下的消息并没有隐瞒,也根本瞒不住。 很快整个营地里就都知道大家要离开这里,往南边那个素未谋面的大汉去。 原本团圆的喜悦瞬间就被这个消息给冲淡了。 和司马楙想的一样,无论是那些从外族劫掠来的女子,还是从鲜卑人手里解救的汉人女子。 就连那些士兵本身,也都对这个生活了好几年的临时营地十分的不舍。 但不舍归不舍,大家都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 留在这里很有可能是死路一条,自己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妻儿不能跟着自己一起死。 好在搬迁的时候是过了年之后,算是稍稍冲淡了这股愁绪。 既然决定要搬,那就得尽快做准备。 几万人拖家带口可不是郊游,说走就走的。 决定过完年之后再走同样也是给大家收拾家当挤出来时间。 这里本就是一穷二白建起来的,各人的家当也不多。 堪堪在除夕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停当。 除了把路上的干粮预留充足。 其余的东西,以及营地里养的那些牲畜统统都被拿出来做了一顿丰盛的除夕宴。 吃完这顿饭,明天就要启程了! 夜里,尽管寒风料峭,但营地里却是一片火热的景象。 人群的欢笑声冲淡了明日要搬家的离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一直到夜深的时候,众人才缓缓散去。 第二天早上,天边露出第一缕微光的时候。 整个营地再次活了起来。 众人纷纷带着早就已经打包好的行李走出家门。 并在营门口汇聚成一个足有四万人的巨大队伍。 一千精兵在最前面作为先头部队开路。 五千人护住队伍前方,以防遇袭。 一万人护在队伍的左右两侧以免越走越散。 剩下的人马则跟在队伍的大后方,省得有人掉队。 营地里的妇孺和战死在这里的袍泽的牌位则被好好的保护在中间。 看着昔日热闹的营地变得空空如也,众人的心里都变得沉甸甸的。 有人提议一把火烧了营地,免得留给敌人。 但被司马楙和关彝等人否决了。 这里承载着众人几年的生活时光,谁也舍不得一把火烧掉。 再说了,这次离开又不是不可能再回来,说不定朝廷还要派兵到这里驻扎。 一把火烧掉岂不可惜? 最后看了一眼营地。 关彝命人把那面汉旗打在队伍的最前列。 火红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替所有人指引方向。 关彝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众人喊道: “兄弟们,出发!” 又低声喃喃一句: “弟兄们,我带你们回家!” 天水,大汉临时行宫。 刘谌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堂下众人说道: “众卿,饮之!” 说罢,便带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余人纷纷举起酒杯道: “为大汉贺,为陛下贺!” 每年过年的时候,都要照例举办宫廷宴会。 但今年与往年不同,刘谌御驾亲征,把行宫安在了占领半年的天水。 规模自然比不得成都皇宫。 而且人数上也少的可怜。 姜维、廖化、马秉等人皆因战事的原因,没能回到天水参加宴会。 不过赏赐什么的,刘谌早就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新面孔,比如投诚的姜筠,以及临时从建平调来的吴梁等人。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特意从成都赶来的陈寿和诸葛京等人。 陈寿代表的是朝中文武百官,诸葛京他们则是刘谌特意下旨让他们过来的。 之前在华水上烧毁魏军的御寒物资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回了天水。 虽然现在的显亲依然在魏军的手里,但刘谌已经知道。 他们必不可能久持。 因为陇西其余三郡的乱象,他也早就已经知道的。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刘谌立刻派廖文等一干讲武堂一期学子带兵悄悄潜往陇西准备浑水摸鱼。 别的郡刘谌不敢打包票。 但陇西郡肯定能率先拿到手里。 有了陇西郡, 就能打通往凉州的路。 打通通往凉州的路,大汉就能真正意义上在这里站稳脚跟。 而把诸葛京等人叫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既然天水也已经成为大汉板上钉钉的土地,那朝廷就有责任在这里开民智。 刘谌要在天水兴办学堂,诸葛京他们就是刘谌叫来的教授! “陛下北伐乃是天命!” “群臣无不用心。” “去年益州南部虽说有一场水灾,但因为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开挖不少水利设施的原因。” “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只有小部分地方受灾严重才需要朝廷赈济。” “其余诸地皆是自行解决。” “尤其以关岭和弥渡二县最为优秀。” “二县田曹杜尹和荀悝二人也因功升任县丞!” 姜筠等人听到陈寿的话不由得连连咋舌。 整个益州南部遭灾,也就是大汉将近四分之一的国土受灾。 居然对大汉北伐没有丝毫影响。 这要是换到魏国身上,四分之一的土地受灾,早就乱起来了吧! 可大汉不仅没乱,甚至连朝廷都没怎么出手就直接解决了。 陛下如此厉害,可见天命确实在汉。 不过从陈寿话里的意思,度过这次危机跟什么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脱不开关系。 回头得好好打听一下这是个什么东西。 而陈寿说的那两个名字,杜尹姜筠是知道的,关中杜氏子弟,什么时候跑到益州去了?还当上了县丞? 那个叫荀悝的多半也出身士族,且很有可能是颍川荀氏,同样也去了益州。 姜筠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道的是这两个人在刘谌这里挂了号的,所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报给刘谌。 听到陈寿的话,刘谌点了点头: “不要刻意去理会他们,就按照正常的升迁去走就行了。” 紧接着陈寿又说了一通其余的国事。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 整个益州和汉中倒算得上太平。 后方安稳,刘谌就能安心的把目光放在前线。 举起酒杯,刘谌毫不吝啬的对宗预和樊建等人以及到场的陈寿等做出褒奖。 国事汇报完之后,在场群臣敞开胸怀进行宴饮。 直到酒足饭饱,众人才缓缓散去。 来到门外,感受着冬日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暖意,一阵醉意涌上刘谌心头。 兴汉八年,到了! 第483章 两魏改革 兴汉八年,大汉君臣尽欢。 然而在千里之遥的魏都洛阳。 大魏晋王司马炎的表情却不是很好看。 因为那位替司马家镇守大魏北疆的司马孚,死了! 出任幽州刺史的时候,司马孚就已经是八十四岁的高龄。 幽州又是出了名的苦寒之地。 再加上后来的一连串打击,早就已经让这位耄耋老人油尽灯枯。 年前的时候,就已经卧病在床,终于撑到过完年的咸熙八年,彻底撑不住了。 临死前,司马孚给司马炎写了一封信,信中总共交待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不要再让刘渊带兵,并将其圈禁在洛阳,到死都不准他离开洛阳半步。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野心极大,若是不加以看管,日后必为朝廷大患。 第二件事,尽可能的和司马攸修好关系,不要再空耗大魏国力。 蜀主刘谌是个有野心的,绝不能让他在雍凉站稳脚跟。 蜀汉多年北伐失利,除了国力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骑兵数量不足。 一旦让他得到凉州养马地,假以时日必然会席卷雍凉。 兄弟阋墙,外御其辱,一定要以司马家的利益为根本。 第三件事,也就是最后一件事,一定一定不能称帝。 司马攸割据长安,司马家三代以内已经彻底失去了称帝的机会。 强行改朝换代只会把司马家推入深渊之中。 司马炎看完这封信后,面无表情的把它放到烛火上点燃,任由其在面前化为灰烬。 叔祖父啊叔祖父,国事家事如此,难道责任全在我司马炎一人吗? 父亲是大魏晋王,我是父亲长子。 这王位本来就是我的。 是他司马攸野心太大,非要跟我争这个位置。 我岂能容他? “传旨,追赠幽州刺史司马孚为大魏司徒,改长乐公为安乐公,封地幽州代郡,食邑十万户。由其子司马望袭爵!” “另,速速往上庸去旨,以司马伷为幽州刺史,即可赶赴幽州上任!” 司马炎对贾充等人说道。 听到司马炎的话,贾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前面的封赏以及调任司马伷前往幽州任刺史都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袭爵的司马望现在并不在洛阳而在长安,并且在司马攸的手下任职。 若是旁人,贾充肯定不会多说什么,可这是司马孚啊! 别人不知道,贾充还能不清楚吗?这可是为司马氏操劳了一辈子的人。 再说了,人家还有好几个儿子在洛阳呢。 等于说司马炎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把这份好处给司马孚的后代。 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晋王,若是臣没有记错的话,野王太守司马辅尚在,为何不以司马辅袭爵?” 司马炎看了贾充一眼说道: “贾卿,之前你提议的土地改革制度,本王已经想好了。” “今年便在大魏各地推行。” 听到司马炎的话,贾充心中顿时狂喜,也立刻明白为什么司马炎不希望司马孚留在洛阳的后代袭爵了。 在并州遭受外族袭扰之后,贾充曾经给司马炎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的内容就是关于如今大魏土地归属的问题。 各个士族手中所掌握土地何止千万,但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非法得来的。 虽然没有人会去查这件事,可终究是个心病。 尤其是在贾家占据并州大量土地的情况下。 这个问题必须要得到完美解决。 贾充的建议就是承认大魏所有士族手中已经掌握的土地。 在这些土地之外,将此前已经推行数十年并名存实亡的屯田制彻底废除。 改为实行占田制。 将国中土地重新分配,使男有耕,女有织。 朝中官员更是要以身作则,每人赏赐数目不同的土地,意在教化百姓勤于耕作。 只不过当时奏疏递到司马炎手里的时候,被司马炎给否决了。 司马炎看的很清楚,贾充这个建议绝对不是什么替朝廷着想,更不是在为司马氏着想,而是完全在替他贾家着想。 为此不惜将大魏所有士族乃至朝堂上的官员全都拉到一个圈子里。 司马炎很确定,一旦自己同意贾充的建议,大魏的土地顷刻间就会被士族们瓜分完毕,而且是合理合法的。 至于那些百姓,现在是能得到一些好处,可用不了十年二十年,他们手里的土地就会再一次被士族豪强兼并。 到那时,他们连最后翻身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士族豪强的土地是受国家保护的! 留给他们的只有为奴为仆一条路。 彼时的司马炎还有成为一代雄主的想法,虽然也没有太把百姓放在心上,但多少还是要顾及一些的。 但现在不行了。 先前为了灭掉司马攸,司马炎甚至拉下脸来搞什么忠孝之人的拔擢。 就是想借用士族豪强的力量,尽快灭掉司马攸,然后腾出手来对付蜀国。 可没想到司马攸,或者说是关中士族的韧性如此之强。 在有刘谌进攻压力的情况下,硬是顶住了自己的进攻,双方目前依然僵持不下。 甚至还因为鲜卑人的到来,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优势全都给丧失了。 如此一来,朝中自然就生出一系列嘈杂之声,觉得司马氏的天命已经止步于此。 而司马孚的这封信,更是成了压倒司马炎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位叔祖父是什么人? 那可是祖父当年都十分倚重的存在,父王病危之时都还数次去信向他询问意见。 可如今就连他都已经不看好司马氏称帝这件事,更遑论其他人了。 这让司马炎产生了很重的危机感。 他必须要把这些人重新绑到自己的身边,让他们知道,司马氏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而此时的司马炎能许诺给他们的实打实的好处就只剩下土地。 司马炎索性大手一挥,直接把好处一次性给到位。 只要他们得了好处,就必然会支持司马氏立国,要不将来别人可不一定会承认这些东西。 至于长安司马攸那是一定要死的!自己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司马攸一步一步给逼成这样。 司马攸不死,司马炎永远不会安心! 至于那个刘渊,司马炎没有把他叫回来的打算。 司马炎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刘渊有野心? 谁会没有野心呢?司马炎难道没有野心吗? 有野心是好事,有野心就有弱点,就可以循着弱点把对方掌控在手里,让他为自己所用! 一个外族,最多也就是干些劫掠的活,还能翻了天去? 叔祖父真是老了,也离开洛阳太久了,早就不知道天下大势了,居然还要教导自己怎么做。 看着吧,这天下终究还是司马氏的天下,跑不了! 得到司马炎同意之后,贾充便迫不及待的要去做。 因为上次兼并土地的事,让贾家在朝堂上的名声下降了许多。 这件事要是弄成,他们的好处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到时候看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来说贾家! 在洛阳大魏推行占田制的同时。 长安大魏也在发生着一场悄悄的变革。 由于双线作战的原因,让原本就因为汉中之战快要被掏空的家底越来越捉襟见肘。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司马攸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 尤其是在天水丢失之后,更是让司马攸对当初的决定生出一丝后悔。 当初若是没有逃出洛阳,没有割据长安,或许这会儿司马氏已经建立新朝。 虽然没有当皇帝的份,可一份王爵是跑不了的。 现在的他虽然也是王爵,可这个王爵总有那么一丝镜花水月的味道。 洛阳不认自己,中原士族不认自己。 甚至就连关中士族都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过。 否则他又怎么可能让族叔司马望去问关中士族借兵!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现在投降。 别说司马炎会不会放过自己,关中士族都得先不放过自己。 所以司马攸硬着头皮也得继续干下去。 可看着高诞催要物资的书信,司马攸再次犯了难。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没法凭空变出物资来。 司马攸不能像司马炎一样,把国中的土地打包卖给士族豪强。 因为雍州的土地本来就是关中士族的。 既然土地没法卖,那就卖人口。 土地是财富,人口同样也是财富。 只要长安的统治能够维持下去,那一切就都还有转机! 钟会等人得知司马攸的打算后,第一时间来见司马攸。 “秦王这是准备自绝前路?” 钟会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当初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司马攸居然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土地已经落入士族之手,若是连人口都卖给他们,那跟长安宫中坐着的那位魏帝有什么区别? 甚至连魏帝都不如,最起码魏帝还能支使身边的侍者,到时候司马攸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司马望同样也不理解自己这个曾经被叔父司马懿极为看重的侄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于钟会他们的诘问,司马攸倒也不生气。 这样起码可以肯定他们是在真心为自己着想。 “眼下大魏两面受敌。” “虽然东边有杜将军主持,暂时挡住了司马炎的进攻。” “可西边的陇西,已经败象初显。” “街亭和上邽的丢失,不光是让陇西四郡陷入沦丧危险。” “就连陈仓都会受到威胁。” “一旦陈仓有失,那蜀军便能从扶风郡直接杀入长安附近。” “请问太尉和都督,如之奈何?” “陇西四郡的丢失只是表面上的危机。” “真正的危险是整个扶风郡随时都会处于蜀汉的威胁之下。” “刘谌在益州的一系列改革,长安也是有所耳闻。” “那刘谌在益州并没有动士族豪强手里的土地,只需要让他们按土地的数量纳税就行。” “可对于人口,刘谌是绝对不允许他们隐匿的。” “若是不利用这些人口把关中的士族豪强跟朝廷绑在一起。” “二位觉得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做?” 钟会看向司马攸的眼神露出一丝诧异。 一直以来,钟会都觉得这位秦王殿下聪明则聪明矣,但在政治上多少有些不成熟。 比如之前对待石苞的态度。 不成想今日之谈,竟然让钟会有一种惊喜之感。 若果然如此,眼下的危机未必不会是新的机遇! 司马望对司马攸的说法更是惊讶万分,没想到司马攸居然能看这么远。 是啊,士族的眼里利益为上。 之前他们会因为司马攸和洛阳对立。 那未必就不会在刘谌占据陇西四郡后和朝廷对立。 只有用足够多的好处以及他们 不得不顾及的东西把他们彻底的拉到双方的对立面。 长安方能有一线生机。 再怎么说,关中士族也是在本地几百年的经营,那家底根本不是刘谌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既然秦王已经决定这么做,那臣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有一点,臣希望殿下能够明白。” 司马望开口说道。 司马攸点了点头道: “都督请讲!” “秦王代天子牧民,便是天下百姓之望。” “百姓者,国之根本也。” “虽有一时权宜,但也绝不可就此弃民于士族之手。” “否则国何为国?” “臣希望殿下只是借百姓给士族,而不是以百姓为士族奴仆。” “并且其后代有可以选择去留的权利。” 司马望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这一代卖给士族也就卖了。 但下一代不行,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也得给百姓选择的权利。 否则大魏可就不只是皇帝是傀儡那么简单了,就连整个国家都会沦为士族的玩物。 钟会连忙说道: “臣以为司马都督之言乃老成持国之言,望殿下纳司马都督之谏。” 司马攸点了点头道: “这是自然,孤又怎么会以百姓为士族奴仆!” 虽然是要卖百姓,但却不能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起码的脸面还是要顾及的。 长安朝廷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些百姓交到关中士族的手里。 并从士族的手里换取大量的物资,送往陇西三郡。 希望能够尽可能的拖住刘谌的脚步。 第484章 南归 “唰~~~” 一颗人头高高飞起,在空中转了几圈后砸落在地上。 无头的尸体在马上晃动几下后也软绵绵的扑倒在地上。 这一幕让周围原本蠢蠢欲动的人马一时间不敢上前。 短暂的震慑住这些羌人,关彝脸上的忧色却丝毫没有减少。 早在出发的时候,关彝就已经有预感这次的行程不会太顺利。 只是让关彝没想到的是这些羌人居然这么早就冒了出来。 先头的一千骑兵刚进入凉州地界,就侦察到了羌人的动向。 同时自己的踪迹也暴露在了羌人的眼皮底下。 这群羌人就像是闻到腥味儿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若这支队伍只有士兵的话,那些羌人绝对不会看自己一眼。 因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们,和汉人的士兵作战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可谁让这支队伍除了那两万骑兵外,还有两万多的妇孺。 这哪里还是一支骑兵护送的队伍,分明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草原上什么都缺,缺兵器,缺盐,缺所有的所有,最重要的是缺人口! 这支兵马护送的女人是最好的生育工具,队伍中的孩子稍加成长就能帮他们放牧。 只要灭掉这支骑兵,不,哪怕灭不掉。 只需要劫出来一部分女人,就算大赚! 敌人有骑兵怕什么?羌人最不缺的就是骑兵! 见过狼群狩猎黄羊吗? 慢慢的溜,溜到猎物精疲力尽,自然会露出破绽,到那时就是狩猎的最佳时机! 期间,一支支数量不等的羌人兵马不停的对关彝他们进行袭扰。 这也是草原部族最擅长的战法,他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来消耗关彝他们的精力。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咱们早晚会被这些羌人拖死在这里。” 司马楙身为临时营地的城守,在南归的路上依然肩负此责,此刻的他正在尽力的安抚那些妇孺。 杨稷则来到关彝身边,面露担忧的看着周遭再次蠢蠢欲动的羌人队伍。 别看这会儿只有这么点人,但只要他们愿意。 数个时辰内就能集结起大几万人马。 只是因为汉军大部分都有铠甲,且军容严整。 他们还没傻到用鸡蛋碰石头的地步。 关彝和杨稷对于羌人的袭扰倒也算不上怨恨。 在北边这几年,他们早就学会了草原上弱肉强食的法则。 再说了,当初营地里很多女子都是二人带着士兵从各个部落里劫掠而来的。 草原上没有只允许你劫掠别人,不许别人劫掠你的道理。 但在这个时候他们跟在自己的身后,那意图就很明显了。 这些羌人对自己这支队伍产生了兴趣。 听到杨稷的话,关彝缓缓开口道: “联络朝廷的兵马早就已经派出去了。” “但现在陇西形势你我都不清楚,谁也不知道援兵什么时候到。” “甚至连能不能来都是个问题。” “杨兄,咱们之前的决定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关彝一边说,一边看着再次靠近的敌人,眉头紧皱。 杨稷摇了摇头: “关将军莫要说这种丧气话,咱们早晚是要回家的。” “早一日,晚一日,都避不开这些狼崽子。” “现在只有这一支敌人。” “要是让司马攸找到,那才是两面受敌呢!” 在北边的这些年,这几万人的担子一直压在关彝的身上,这种压力也随着人口的增多慢慢增加。 虽说有自己和司马楙分担,可终究还是关彝担下了大部分。 现在前路未卜,后有豺狼,更是把这种压力无限放大。 面对这种局面,杨稷除了出声宽慰,也实在想不到别的法子。 关彝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这些狗皮膏药一样的敌人。 着实让人有些头疼。 要不是为了保护这些妇孺,他早就让士兵冲杀了。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这些妇孺,这些羌人肯定不敢招惹自己。 这根本就是个两难的境地。 再次将一支前来试探的羌人兵马绞杀。 杨稷接着说道: “我估摸着这些人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再有几天,咱们到达永登,他们多半就该动手了。” 永登地处武威郡和金城郡的交界处,想要从陇西到达天水,此地是必经之路。 但是想要到达陇西,必须要经过一条峡谷,对于骑兵来说,山谷地形是最不愿意遇到的。 而这条峡谷,就在永登! “无论怎么说,咱们已经走到这里了,不可能再退回去。” “让将士们稍微收拢一下,别被这群狼崽子觑到机会!” 关彝深以为然,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清理掉这些苍蝇后,大军继续缓缓前行。 一支队伍远远的辍在关彝等人的身后,但却从来不主动上前。 在看到那支冲上去的人马被关彝他们彻底绞杀之后。 为首之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的精力已经被耗的差不多了。” “给儿郎们传令,接下来到他们登场的时候。” “我要在石灰峡剿灭这支兵马。” “本汗只要一半的财物和女人,其余的谁抢到就是谁的!” 听到头领的话,身边的亲信眼里瞬间露出激动和贪婪的目光。 首领才只要一半的财物和女人,那剩下的那一半足够大家分了! 消息传下去之后,立刻引发一阵骚乱,所有人都被这些财物和女人刺激的嗷嗷怪叫。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骚扰愈发的激烈,一股惶恐不安的气氛也慢慢的蔓延到整个队伍。 入夜,那群羌人缓缓退走。 倒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在夜间袭扰,而是因为这种袭扰 毫无成效。 夜盲症是这个时代困扰着所有士兵的一大难题。 羌人或许会比中原士兵的夜盲症稍微轻一些,但绝对比不过关彝这支队伍。 之前的几次夜袭,让他们损失惨重。 再加上夜间温度太低。 后面他们就很识趣的没有再在夜间进行袭扰。 做好警戒之后,士兵们难得的和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 “给我一把刀,我能护住我自己和关关!” 靠在关彝身边,贾褒突然开口说道。 关彝闻言心中一震,扭头看向贾褒。 贾褒目光坚定的看着关彝。 关彝爱怜的抚了一下贾褒被寒风吹得凌乱的碎发。 “说什么胡话呢。” “我和杨将军早有计较,只要咱们过了石灰峡,就能甩掉这些羌人。” 贾褒摇了摇头说道: “你不用拿这些话来诓我。” “你不在营地里的日子,营地里的一应事务是我帮着司马楙打理的。” “营地里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的多。” “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村妇。” “敌人必会在石灰峡埋伏。” “带着这些妇孺,大军不可能轻易通过石灰峡。” 关彝闻言怒道: “这个司马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贾褒握住关彝的手: “是我逼着他说的,你不要怪他。” “这支大军的存亡,不能拿来开玩笑!” 话说到这个份上,关彝的手终于忍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 什么叫护住她自己和关关,分明是要在紧要关头自我了断,省得拖累大军,也省得被俘虏。 关彝的眼眶瞬间泛红,作为丈夫,作为父亲。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如此的无能,连妻女都无法护住周全。 关关那么可爱,她甚至都还没有真正的见过这个世界。 “你也别想着把我们母女送走。” “且不说能不能安全脱身。” “只要我们娘俩离开,大军会立刻溃散。” “谁的妻子不是妻子,谁的家人不是家人。” 映着火光,关彝脸上表情的变化被贾褒看了个真切。 提前把这条路给堵死。 这种生死关头,要是关彝敢把贾褒母女悄悄送走,士气立刻就会崩塌。 到时候别说是到达天水,能不能活着逃走都是个问题。 关彝的内心久久的挣扎,最终也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他的心底确实闪过这个念头,可也正如贾褒所说,真要是这么做,都不用羌人来打,自己人都能乱成一团。 “你跟着我受苦了!”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这一句脱口而出的话。 贾褒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夫君,你知道吗?” “跟着你的这两年时间,是奴家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 关彝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整个队伍里氛围的变化。 之前的那些惶恐依旧存在,但是在这份惶恐之外,却多了一份死志。 直到这个时候,关彝才知道,昨天晚上贾褒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所有的妻子都对丈夫说过。 尤其是那些当初被鲜卑人劫掠过来的汉人女子。 能遇到这些汉军已经是她们此生最大的幸运。 她们死也不愿意再沦为他人的货物。 也是直到此时,关彝才知道当初把这些女人交到贾褒的手上,她究竟带着这些女人做出了多少改变。 看着目光坚定的杨稷和面带愧疚的司马楙。 关彝缓缓开口道: “把兵器全都发下去吧!” “我汉家女儿,岂可沦为异族玩物。” 司马楙沉默的点了点头。 很快,这些女人的手上就多了一把武器。 或是长枪,或是短刀,一部分身材魁梧的妇女甚至配备了半身甲。 紧接着,众人再次起行。 就这样,在羌人接连不断的骚扰下,大军艰难前行数日。 终于到达了他们南归之路必经的地方——石灰峡。 当石灰峡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时候。 大军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一丝骚乱,谁都知道穿过这条峡谷,自己就能逃出生天。 关彝见状,立刻派人开始弹压。 敌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是这种情况,越是不能乱。 等到大军再次恢复平静,关彝派出的数支探马也回到了本阵。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全都一样,峡谷里根本没有半个敌人的身影。 甚至有人冒死爬上峡谷,也没有在峡谷顶上发现伏兵。 仿佛这些羌人之前的骚扰只不过是玩闹而已,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劫杀这支汉军。 “让他们缓缓的,安全的通过峡谷。” “等他们的脑袋扎进峡谷里的时候,咱们再冲杀上去。” “就像抓那些一半身子钻进笼子里的牲口一样。” 羌人首领看着已经到达峡谷口的汉军,嘴角挂起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不光要捕杀这些汉人,还要戏耍他们。 要让他们在最有希望的时候,遇到最绝望的结局。 彻底的摧毁他们的意志。 只有这样的奴隶才是最忠心,最好用的。 “大汗,你看。” “他们停下来了!” “是不是发现您的意图了!” 身边的亲信指着远处停下脚步的汉军说道。 羌人首领见状丝毫不慌,这种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汉人有句话叫做,围三缺一,虚留生路。” “有石灰峡这条活路在,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死战不退呢?” “不过是些没用的挣扎罢了,这么做只会让他们死的更惨!” 羌人首领开口说道, “吹号,让儿郎们压上去。” “既然他们不想走,那就都不要走了!” 然而这种小伎俩如何能够瞒得过曾经在剑阁跟随姜维学习过一段时间的关彝。 在探马把情况报给关彝的第一时间,关彝就想明白了所有关节,也毫不意外的做出了决断。 有了昨天晚上贾褒的那番话,关彝的心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羌人首领不知道的是,此时他们所需要面对的,是一支已经心存死志的汉军士兵。 华夏儿女的家国情怀,岂是那些外族和蛮夷可以理解的。 他们甚至可以为了妻儿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的生命。 如今,就连妻儿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身为丈夫,身为军人的他们又怎么可能逃走。 看着视野里缓缓出现的如同黑潮一般的羌人士兵。 大军调转马头,将头朝着敌人即将冲杀而来的方向。 这群汉军不仅没有丝毫后退的想法,甚至还往前推进了一小段距离。 汉军把妻儿护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之外,想要劫掠这些妇孺,要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原本的单层防御阵型,此时也变成了双层。 孩子们被好好的保护在阵型的最中心。 组成第二道防线的人,叫做母亲! 第485章 搏杀 当这些羌人全部围上来的时候,关彝就知道这次的危机要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杨将军,你带三千人往右翼去。” “尽量不让敌人将咱们彻底合围。” 关彝开口吩咐道。 杨稷点了点头: “领命!” 回头看了一眼处于阵中的妻儿,杨稷一夹马腹便带着三千人脱离大队而去。 “司马将军,你领着一千人就待在阵中。” “万一前军不济,被敌人突入。” “你这一千人就需要补住缺口!” 司马楙同样准备领命而去。 关彝却拉住司马楙: “司马将军,有件事我得明确的告诉你。” “要是敌人冲过来,我跟杨将军没挡住。” “你知道你该干什么!” 听到关彝的话,司马楙浑身一震,嘴里瞬间充满苦涩。 艰难的开口道: “末将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便转身离去。 关彝没有去看身后的人。 缓缓的举起手中兵器,遥指已经逐渐开始清晰的羌人。 “弟兄们,有人要掠我妻儿,拦我归路。” “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 “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在军中响起,汉军士兵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弟兄们,忠烈祠见!” 说完,关彝一夹马腹,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汉军士兵紧随其后。 身后,那杆大汉旗帜稳稳的立在阵中。 跟随关彝冲出去的骑兵,人数约莫在一万上下。 司马楙的一千人是第二道防线的救火员。 剩下的兵马就是第一道防线的救火员。 关彝所率兵马在最短的距离内兵分三路。 分别朝着左右两边杀出。 自己的装备要比羌人的装备来的好。 得充分发挥这个优势。 一汉当五胡的时代虽然已经不在,但凭借着身上的铠甲,一汉当两胡或者是三胡还是够格的。 羌人首领很明显也发现了对面汉人士兵的举动。 以卵击石! 心中不屑的同时,也难免升起一股敬意。 在祖辈流传下来的故事里。 这些汉人似乎各个都悍不畏死。 别说只是兵力占劣势,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们也敢毫不畏惧的对敌人发起进攻。 因为他们的背后是强大的大汉帝国,他们的理想就是青史留名。 不过还好,那个大汉已经不在了。 那个代替了大汉的魏国也不如大汉那般强势。 灭掉眼前这群人,打破汉人不可战胜的神话,他就可以成为羌人的王! “吹号,让儿郎们冲上去,冲垮这些汉人士兵!” 羌人首领脸色一肃,当即对身边的人下令道。 一道悠扬绵长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响起,并以极快的速度扩散。 听到号角声的羌人陡然加速,一个个的嘴里发出阵阵怪叫,迎着关彝他们便冲了过去。 很快,两拨人马就撞到了一起。 如同平静的水面上突然被投下一颗石子,炸出朵朵水花。 那朵朵水花瞬间化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阵惨叫和战马的嘶鸣开始在战场上响起。 几万人的正面冲杀,光是第一波就直接有一千多人跌落马下。 得益于汉军精良的铠甲,第一波的冲杀自然是羌人吃的亏大。 但羌人根本不在乎,因为他们早就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 草原上历来都是弱肉强食,赢家通吃。 透阵而过后,这些羌人骑兵并没有像以往那样,调转马头将这些汉人士兵慢慢绞杀。 而是毫不犹豫的朝着阵营最中间的妇孺冲过去。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绞杀这些汉军,他们只为这些女人和儿童前来! 发现这一幕的关彝脸色大变,当即便下令全军调转马头,冲杀回去。 这个时候,关彝留下来的那些骑兵就起到了关键作用。 若没有这些后备力量,就算关彝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杀回来,那些妇孺和儿童也会损失惨重。 为了保护妻儿,这些汉军士兵发挥了超常的战斗力。 短短的时间内,便在关彝的带领下又重新杀穿了回去。 但还是有不少羌人穿过这道道防线,杀向了阵中的妇孺。 看到那些手里握着兵器,但神情充满紧张的女人。 这些羌人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首领说了,只要把这些妇孺冲散,这支汉人兵马就算完了! 至于这群手里握着兵器的妇孺,不过是还没有剥皮的羔羊罢了。 只是他们低估了一个母亲的勇气。 这些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早就已经抱了死志的女人。 在看到这些冲过来的羌人骑兵时,尽管已经被吓的浑身颤抖。 也依然牢牢的握住手中的兵器,一步都没有后退。 直到羌人士兵撞上这些女人手里的长枪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但已经为时已晚。 虽然这些女人对军事并不了解,但在司马楙和贾褒他们的指挥下。 也知道把长枪的底部扎在泥土里,然后用枪尖对着敌人。 那些强壮的女人也知道把盾牌牢牢的挡在身前。 因为害怕,她们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面前的景象,但这一刻,没有一个人会嘲笑她们的勇气。 羌人人马撞到这支由女人组成的防线上,轻而易举的就把防线撕开一个大口子。 阵中的孩子们被这一幕吓的哇哇大哭。 被正面撞到的女人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没了声息。 和男人比起来,她们还是太弱了。 但弱,不代表没用! 她们用生命给司马楙这支救火队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司马楙带着关彝留给他的一千人朝着这些漏网之鱼杀来。 贾褒也指挥着最前面的女人把手里的刀枪捅向敌人。 在贾褒等人的努力下,以及司马楙的及时杀到。 这些突入阵中的羌人很快就被消灭一空。 短暂的危机解除之后,女人们才反应过来。 不少人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被吓的嚎啕大哭。 和阵中那些孩童的哭声连成一片。 此时贾褒心中也感到十分慌乱,但她明白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贾褒冲上去给了最前面那几个哭的最厉害的女人几个耳光: “不准哭!” “再哭就按军法从事!” 临时营地里一切都是按照军事化管理来的。 贾褒的话和那一连串的耳光起到了作用,女人的哭声渐渐小了。 这时候贾褒才指挥着众人,把已经战死的女子尸体收拢回阵中。 再次把防线组织起来。 另一边,杨稷看着已经和敌人厮杀到一起的大军。 却没有要去救援的意思。 因为他在出阵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远处那支基本没有动弹的兵马。 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一条大鱼。 如果能够顺利的冲过去并进行斩首行动。 必然会让这群羌人大乱。 就算不能冲进去,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分摊关彝他们的压力。 虽然敌人身边围了上万骑兵,自己这边只有三千人。 但三千就三千! 三千人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杨稷抬手指着远处羌人首领的方向: “弟兄们,贼首就在那里。” “随我冲杀过去!” 三千骑兵跟着杨稷的指挥,朝着羌人首领的方向便冲了过去。 很快,正在关注着战场情况的羌人首领便发现了杨稷他们的动向。 在看到杨稷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时候。 羌人首领毫不慌张。 虽然身边的士兵只有万余人,但这万余人无一不是精锐。 甚至在靠他最近的这批人里面,也是身着铠甲的。 “分出五千人,把他们杀了!” 羌人首领只是淡淡的吩咐一句,便再次把目光放到正面战场上。 此时的正面战场上,已经快要乱成一锅粥。 关彝以两万人之众,阻拦这些同为骑兵的贼人已经很是艰难。 更不要说这些人的目标完全放在阵地当中的那群妇孺身上。 面对这一局面,即便是关彝也有些感到有些麻爪。 只能尽可能维持局面的同时,不停的往中间靠拢。 但这样一来,整个防线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些许乱象。 越来越多的羌人开始突破防线,杀到阵中。 贾褒他们面临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单论人数贾褒她们的数量要比冲进来的羌人多的多。 一个人拦不住就两个,两个拦不住就三个! 总有能拦住的时候。 司马楙的身上也逐渐开始挂彩。 他本就不擅长军事,这也是关彝让他守着阵中的原因。 可他没想到这些羌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要保护的这群妇孺。 眼瞅着冲进来的羌人越来越多。 他知道,这里多半守不住。 司马楙又一次想要退缩了。 先前关彝的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 危急关头,他需要帮着这群妇孺自我了断。 可这群妇孺有什么错? 这里面还有他司马楙的妻儿。 一想到两个孩子朝他喊爹的样子,司马楙就忍不住想要落泪。 而且他也不会单独逃走。 他会带着贾褒和关关,以及杨稷他们这些人的妻儿一起走。 至于其余的人,他就顾不上了。 总好过全军覆没吧! 他在心里不停的安慰自己。 他这不是贪生怕死。 关家的香火需要延续,这里的战况也需要人向汉帝汇报。 到时候陛下肯定会给关彝他们报仇的! 带着这种念头,在又一次杀退了羌人的进攻后。 司马楙把他的想法告诉了贾褒。 贾褒听到司马楙的想法后,脸上顿时露出震惊之色。 男人们在前面厮杀,司马楙居然要带着一部分人逃走! 而且还是在敌人有防备的情况下。 怎么可能逃的出去。 大军的下场只有两个,全军覆没和杀退敌人。 这么简单的道理司马楙都不懂吗? 不,他不是不懂,他只是又害怕了! 贾褒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了鄙夷之色。 “怪不得之前有人叫你逃跑将军。” “看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你们司马家怎么净出一些乱臣贼子,贪生怕死之辈!” 听到贾褒的话,司马楙的脸色瞬间涨红。 司马楙此生只参与过两次战事,而且两次都和关彝有关。 更别说被贾褒贴脸开大的同时连司马氏也一起骂。 由于贾褒激动之下并没有降低音量,周围的那群女人也听的分明。 纷纷对司马楙投来鄙夷的目光。 就连司马楙身边的几个护卫也面露怒色的说道: “呸,要跑你一个人跑。” “老子不跑,战死沙场总比当逃兵来的强!” 面对周遭传来的鄙夷和不屑。 司马楙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老子才不是逃跑将军,老子是营地里城守,是陛下亲封的归义侯。” 一时激动,让司马楙喊出了压在心底已久的话。 面对再次扑上来的敌人,司马楙咬了咬牙。 长久以来回避的污点被抖落到明面上,算是把司马楙最后的那点遮羞布给撕破。 真要是就此逃走的话,即便将来活着到大汉,也不会有自己的立锥之地。 一个以战死为荣誉的国家,怎么可能看得起一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不跑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将来忠烈祠里也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带着这种想法,司马楙生平第一次发出一声怒吼。 “跟老子冲!杀了这群狗崽子!” 说罢便率先冲杀出去。 身后的护卫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这位司马将军居然又一次的做出改变。 赶紧跟在他的身后冲了出去。 贾褒只是看了一眼司马楙他们冲出去的背影,便转过头来继续组织那些女人收拢防线。 而在正面战场上,关彝他们的情况不容乐观。 因为敌人目标完全放在妇孺身上的缘故,让关彝的很多布置都没有起到作用。 敌人远超自己的士兵数量,也让关彝的抵挡有些左支右拙的味道。 要不是贾褒提前有所准备,恐怕这会儿那些妇孺们都能直接让大军乱做一团。 杨稷的举动他也早就已经看在眼里。 但是关彝却没有觉得杨稷做错了什么。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正常的战斗,而是一场狩猎。营地里的妇孺就是他们的猎物。 想把我们当成猎物也可以,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深吸一口气,关彝再次命令身边亲卫发出号令,指挥着剩下的士兵开始朝着营地当中靠拢。 第486章 得与失 关彝此举是打算置之死地而后生。 骑兵聚集在一起,并丧失机动性。 傻子都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可那里有这些将士们的家小。 有自己的妻儿。 他们可以死,她们也可以死。 但这些将士们却不能让妻儿死在自己前面。 带着滔天的杀意,关彝他们轻而易举就凿穿了敌人的包围。 并帮助贾褒她们再次杀退了羌人的进攻。 司马楙的身上已经挂彩。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也能爆发出来这么大的能量。 要是早一点这么做的话,我也能成为一代名将吧! 司马楙喘着粗气来到关彝身边。 关彝生平第一次对司马楙投来一个敬佩的眼神。 这个眼神让司马楙强忍着疼痛挺直了腰杆。 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人能叫自己逃跑将军! 我司马楙从今往后只有一个大汉归义侯的名头! 看着又一次冲上来的敌人,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搏命的时候到了! 另一边,杨稷喘着粗气好不容易从敌人的包围中透阵而出。 数次拼杀,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三千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两千人不到了。 虽然对面遭受的损失要比自己大。 可对面的人数要比自己多的多。 杨稷甚至都能感受到身下的坐骑传来的阵阵颤抖,那是脱力的表现。 身后同样是一阵沉闷的喘息声。 这些老兄弟还能跟着自己冲几次? 一次?两次?还是三次? 不管了,总得给妻儿挣一条活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杨稷再次举起手中的武器: “弟兄们,杀!” “杀!!!” 羌人首领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滴血。 这一战,他机关算尽,占据了所有的先机。 却依然没能轻松的拿下这群汉人。 这三千汉军还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损失。 别的士兵死了就死了。 可身边这一万多人,那是维持自己部族统治的根本。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收手是绝对不可能收手的。 就算是赔本买卖,也得把这件事干完! “吹号,不死不休!” 羌人首领毫不犹豫的下令。 就在此时,战场上响起了一声疾啸。 这一声疾啸让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又是好几声同样尖利的啸声。 “是鸣镝!” 立刻就有人分辨出来是什么声音。 而声音的来源,正是峡谷的另一端。 关彝他们立刻回头望去。 只见几骑从峡谷中飞快的冲出来。 在关彝他们的视野内再次朝天上射出几支鸣镝。 众人不由得精神一振: “援军到了!” “是援军到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清晰的鸣镝声! 关彝的肾上腺素急速分泌。 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陛下的援军会这么快杀到。 但他知道,既然援军来了,那自己就安全了! 就像当年在汉中,在箕谷道那样! 这一次,陛下又来救我来了! “弟兄们,咱们的援军到了!” “杀贼啊!” 关彝抬手指着身前的羌人,再次冲了上去。 司马楙二话不说的就一夹马腹跟着关彝一起冲了出去。 而在他们身后,是那些早就已经被仇恨和愤怒充斥了胸腔的汉军士兵。 所有人都咆哮着朝身前的敌人冲杀。 与此同时,一面和阵地中间竖着的那面汉旗同样颜色的旗帜从峡谷里冲了出来。 而在这面旗帜身后,是一个个和关彝他们长着同样面孔的袍泽。 “不要在这里停留,别堵了后面弟兄们的路。” 一个年轻的将领朝着身边的人吼道。 简单的分析了一下场上的局势。 这人再次吼道: “黄明,你引一队人马从东边插进去,不求杀敌,只求搅乱敌人阵型!” 黄明闻言,将旗一打,立刻带着一队士兵冲杀了出去。 “世铭,你同样带人从西边插进去。” “得令!” “刘兄,你跟我一起,去帮关将军退敌!” “好!” 几道简单的命令下达后。 年轻将领再次发力,朝着关彝所在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而在他们身后,源源不断的汉军士兵正在从峡谷中涌出来。 慢慢的汇集成一片汪洋。 这些生力军的加入,让战场上的形势开始一边倒。 草原部族向来只习惯打顺风仗,并不擅长打持久战。 能坚持这么久全靠首领赏赐带来的刺激。 此时看着对手像是望不到头的生力军的加入。 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便宜可占。 不少人开始萌生退意。 战场上,一个人的动作就能影响十个,十个就能影响一百个。 当第一个羌人士兵开始扭头逃走的时候,这场溃败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面对四散而逃的羌人士兵。 羌人首领根本没法约束他们。 而且不光是那些士兵,就连他都得赶紧逃走。 号角声再次在战场响起,但这一次却不是冲锋的号角。 而是撤退的号角。 有了这个信号,所有的羌人都逃的心安理得。 这个时候,没穿铠甲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他们的速度快到汉军士兵望尘莫及。 很快双方就拉开了距离。 “停下!” 追出去一阵后,知道已经追不上的关彝下令停止追击。 杨稷也带着麾下的残兵退回本阵开始绞杀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敌人。 紧接着所有人开始缓缓后撤,以防敌人杀个回马枪。 直到所有人都聚拢到一起,目光所及再也没有站着的敌人的时候。 关彝他们才彻底的放下心来。 一眼看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第一声,并迅速的在阵地中传开。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他们活下来了! “几年不见,你小子都长这么高了!” 士兵们在打扫战场。 关彝拍了拍那个年轻将领的肩膀,不是廖文还能是谁。 刚才廖文冲到关彝身边自报身份的时候,着实吓了关彝一跳。 当年离开成都的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的廖文,居然已经长得跟自己差不多高了。 “关大哥,你都离开成都六年了,我从军都快三年了!” 听到廖文的话,关彝也是一阵感慨。 是啊,从自己带着无常军离开成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六年的时间。 当年在廖化老将军面前磕头认父的毛小子,如今居然能带兵来救自己。 不得不让关彝生出一种时光匆匆之感。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哭声。 而随着这阵哭声的出现,更大的哭声开始在阵中爆发。 回头看去,之前还拿起武器对战的女人们这会儿一个个全部都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压力骤然消失,看着身边的惨状,闻着空中刺鼻的血腥味儿。 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惧漫上心头,只能通过嚎哭来发泄。 连带着那些孩子也一个个的开始放声大哭。 “这是怎么回事......” 廖文看着眼前的场面,不明所以。 关彝摇了摇头: “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等回去再跟你细说。” 这时,贾褒来到关彝身边,经历了一番战火洗礼的她身上多出一些别样的味道。 关彝立刻跟廖文介绍道: “这是你嫂子。” 廖文脸上闪过一丝古怪。 当年关彝和秦氏的婚礼,廖文也是在场的。 这会儿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嫂子。 不过廖文还是赶紧喊道: “嫂子好!” 并示意身边几个讲武堂的同学一起向贾褒问好。 听到众人的喊声,贾褒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并点了点头。 随即便向关彝说道: “女眷的伤亡已经统计出来了。” “战死两千多人,还有三千多人受伤。” “这三千多人里,有很大一部分我估计都撑不到天水。” 与此同时,司马楙和杨稷也来到了关彝的身边。 和廖文他们打过招呼之后,杨稷神情沉重的说道: “这一战,咱们伤亡了七千多人。” “实在是太惨了!” 关彝的心中不由得一痛。 塞外六年,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不过是伤亡这个数字。 这一战,居然就折损这么多人。 几个时辰之后,那些战死的将士的骸骨被收拢到一起。 营地里那些战死的妇女也同样登记了出来。 此时廖文他们也知道他们到达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 “这里面有不少是两口子一起阵亡的。” 拿着那份伤亡名单,司马楙的心都在滴血。 关彝和杨稷他们闻言,满嘴的苦涩。 营地里出生的孩子,最大的才不过两岁。 父母双亡,意味着他们从今天开始就成了孤儿。 “把弟兄们的尸体都收拢起来。” “还有这些...这些姐妹的尸体也同样收拢起来。” “夫妻俱亡的合葬在一处,其余的分开葬好。” 关彝下令道。 随着关彝的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给那些战死的袍泽挖一个简单的墓穴。 下葬的时候,又是一阵嚎哭之声。 此战虽然己方损失巨大,但是收获同样也不小。 对面阵亡的人数,起码是自己这边的两倍。 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大部分也没有被逃走的羌人带走。 毫不意外的成了关彝他们的缴获。 这也意味着,将来大汉会多出来很大一批骑兵。 夜色降临,所有人再次围坐在一起。 失去母亲的孩子由父亲抱在怀里安抚。 失去父亲的孩子由母亲抱在怀里安抚。 而那些双亲俱亡的,则由暂时还没有孩子的家庭安抚。 关彝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等回到天水,交给陛下处理。 而关彝也从廖文他们的嘴里知道了为何他们会这么快的支援到此地。 原来,在陇西三郡发生叛乱后不久,刘谌就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好机会。 同时也是一个锻炼讲武堂学子的机会。 便立刻让廖文他们这些讲武堂一期和二期的学子带人前往陇西郡。 既为夺取陇西,也为保护百姓。 因为两千多年的历史告诉刘谌。 这些人造反的初衷,或许只是反抗朝廷的压迫,为自己争一口饭吃。 可一旦他们尝到权力的滋味儿和好处。 就会立刻反身压到那些没有造反的百姓身上,并和之前的官兵一样掠夺他们的财产。 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他们掠夺的百姓,要么等死,要么加入,最终形成更大的危害。 刘谌想要陇西四郡,但是不想要一个千疮百孔的陇西四郡。 在临行前,刘谌给廖文他们的旨意很清楚。 只有放下武器的起义军才是值得拉拢的起义军。 剩下的那些,只管剿灭! 乱世当中,刘谌做不到花费心思去一一甄别,只能采用这种粗暴有效的方式。 廖文他们虽然单独带队的经验不多,可在讲武堂的基本功却学的很扎实。 再加上手里的兵都是正经八经的士兵。 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力都不是那些乌合之众的起义军可以相提并论的。 杀到陇西郡后,很快就清剿了很大一批不服气的起义军,并以大汉的名义安抚百姓。 极大的维持了当地的秩序。 那些被打的缩在城池里不敢冒头的魏军倒是想借机从廖文他们手里捞点好处。 可廖文等人哪里会给他们机会,一顿暴打之后,魏军又乖乖的缩到城中不敢露头。 也是在这种情况下,廖文他们见到了关彝派出的援兵。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廖文便集结了黄明他们这些人前来救援。 因为大汉没有对袍泽见死不救的传统。 再后来的事,关彝就都知道了。 听完廖文的讲述,关彝不由得连连感慨。 若非陛下的大胆出击,自己可没机会等到廖文他们来救。 就在这时,贾褒也抱着关关来到关彝身边。 关彝再次正式向廖文等人介绍妻女。 听到关关的名字后,廖文的脸上泛起一丝古怪。 只是在火光的照耀下,无人发现罢了。 等到贾褒抱着睡着的关关去休息之后。 廖文才悄悄的来到关彝身边说道: “关大哥,你知道吗?” “你离开成都后不久,嫂子就为你诞下一女。” 廖文口中的嫂子自然是成都的秦氏。 至于贾褒,能喊她一声嫂子,也是看在关彝的面子上。 关彝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真的!” “我女儿叫什么名字?” 廖文再次悄悄的说道: “大名到现在都没起,陛下说你是她父亲,让你回来后亲自起。” 关彝脸上顿时露出感动之色。 陛下这是笃定自己可以平安归来! 原来这么多年,陛下一直在暗中关心自己! “那小名呢?小名有没有?” 关彝脱口而出。 廖文点了点头: “有!” “叫什么?” 关彝迫不及待的问道。 廖文看着关彝郑重其事的说道: “叫关关!” 紧接着又在关彝错愕的表情中再次开口道: “陛下亲赐!” 第487章 回家 说完后,廖文给了关彝一个眼神。 从廖文的眼神,关彝看到了可怜。 关彝想不到两个女儿的小名还能撞了。 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巧合的事。 更要命的是大女儿的小名还是陛下亲赐的。 头疼,十分有十二分的头疼。 这回去该怎么跟陛下交待。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贾褒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女人。 小女儿现在连走路都还不会。 不如跟她商量一下,给关关换个小名? 第二天一早,关彝来到贾褒身边。 “关关呢?” 正在收拾东西的贾褒头也不抬的说道: “在睡着呢。” 关彝扭扭捏捏的说道: “我跟你商量个事。” 贾褒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疑惑的看着关彝。 成亲快两年的时间,关彝还是第一次跟自己这么说话。 “什么事?” 关彝开口道: “咱们马上就要回大汉了。” “到时候陛下肯定会问起咱们在塞外的事,还有关关。” “我想咱们是不是给关关改个喜庆点的小名,到时候也让陛下高兴高兴。” “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咱们家的关系说和说和。” 贾褒闻言并不意外,无非就是献祥瑞的那一套。 改了就改了呗,反正是个小名。 她早就知道成都那位秦氏是陛下亲自赐婚。 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由陛下出面缓和一下和秦氏的关系,贾褒也是乐见其成的。 她也不想和秦氏的关系闹的太僵。 但就在贾褒要点头答应的当口,女人的第六感让她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儿。 真想改当初起名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改。 而且早不改晚不改,廖文他们来了你要改? 仅仅只是片刻功夫,贾褒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冷笑着看着关彝说道: “是不是那个也叫关关!” 关彝眼睛瞬间就瞪大了,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知道!” 话音刚落,关彝就知道坏了。 果然,贾褒扔下手里的东西,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温柔的对关彝说道: “我贾褒是自愿嫁给你的,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回到成都后伏低做小我认了。” “但我女儿不行。” “我女儿小名就叫关关,谁都夺不走。” “虽然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也是你明媒正娶的。” “杨将军可以作证,归义侯可以作证,这两万大军可以作证!” “要是非让我女儿改名的话,等回到成都我就带着关关到你关氏的祠堂里自杀。” 关彝闻言脸色一变,贾褒的性子他是知道的。 她绝对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这...这..这...不至于,不至于!” 一时间,关彝也有点手足无措,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穿过峡谷之后,所有人的心就都放到了肚子里。 因为接下来的路程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 羌人能追关彝追到金城郡。 廖文能从陇西杀到这里救援他们。 就说明陇西以西的地方魏军基本上已经丧失了统治力。 更别说两军合兵一处,实力更是大增。 司马楙的心情非常好,虽然身上多了几处战创,但这又何尝不是功勋? 他胆小怯战的帽子已经被彻底摘下来。 而且还是在为大汉作战的过程中摘下来的。 我司马楙在魏国遇战则逃,关我给大汉卖命什么事? 而且我这叫什么来着?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嘿,这大汉忠良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就是这伤口还真的有点疼,下次得多小心一些。 心情大好的司马楙自来熟的找上了廖文他们。 廖文等人也挺给这位大汉归义侯面子,几个人的攀谈相当愉快。 杨稷同样也心情大好,此次回去之后,少不得要加官进爵,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只有关彝一脸的愁眉苦脸。 从贾褒说出那句绝不给关关改名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甚至贾褒都不让关彝再碰关关一下。 一个贾褒都这么难对付,到时候秦氏又该怎么面对。 关彝抬头无语问苍天,这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到达陇西境内的时候,大军倒是撞上几支游兵散勇。 对方倒也很识趣,远远的看到关彝和廖文他们,立刻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倒是一些百姓看到汉军还表现的没那么害怕。 因为穿着这样军服的人不会伤害他们。 “关大哥,顺着这条路再有百余里就到达天水境内。” “消息应该也送到陛下手上了。” “我们还有军令在身,就不陪着你们回去了。” “等平定陇西之后,咱们再把酒言欢!” 在即将进入天水境内的时候。 廖文这最后一支人马也要和关彝分别。 其他的如黄明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 他们得到的旨意是在陇西境内镇压那些为非作歹的贼人和安抚百姓。 救关彝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也好,咱们就此别过。” 关彝和廖文抱了一下之后,目送廖文他们远去。 百余里的距离对于骑兵来说并不远。 但此时的关彝却觉得这个距离无比的长。 离开大汉已经六年。 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样了! 此时的关彝恨不得立刻飞到刘谌的面前。 大军再次起行,穿过两郡的交界处,踏入天水地面,也意味着关彝他们正式回到了大汉。 队伍中再次传来一阵阵的啜泣声。 大汉,这个队伍中很多人都只是听说过但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他们回来了,但也有很多人回不来了。 关彝的眼眶也逐渐变红。 到家了! 远处驶来数骑,来到关彝面前后,立刻翻身下拜: “见过后将军!” “我等奉陛下旨意,前来引大军回家!” 关彝面带激动的说道: “臣多谢陛下挂怀!” 从两郡交界处到达天水郡城,只剩下三日的路程。 这三日间,每四个时辰便有一支骑兵往返关彝大军和天水之间。 把关彝的行程报给刘谌。 三日后,当大军出现在距离天水城十里的时候。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华盖。 那是大汉天子的仪仗。 “弟兄们,下马!” “陛下来接咱们来了!” 一阵甲叶晃动的声音,众人纷纷翻身下马。 大军和家眷停在原地,关彝等人快步上前。 来到刘谌面前,看着一脸笑意的刘谌。 关彝不由得鼻子一酸,当即跪倒在地: “臣关彝,拜见陛下!” 杨稷等人紧随其后。 “臣杨稷,拜见陛下!” “臣司马楙,拜见陛下!” 刘谌笑着上前把关彝扶起来: “众卿平身!” “谢陛下!” 刘谌拍了拍关彝肩上的浮灰: “黑了,也瘦了!” “但是人看起来精神不少。” 关彝感动道: “多谢陛下挂怀!” 刘谌来到司马楙面前: “司马卿,咱们总算是见面了。” 司马楙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臣...臣...” “你为大汉做的事朕都听说了,你很好!” 司马楙顿时大喜: “这都是臣的分内之事,当不得陛下夸奖!” 刘谌道: “当得的,能做好分内之事,就很不易了。” 刘谌又对杨稷说道: “杨卿,你也很不容易!” 杨稷再次行礼道: “多谢陛下 夸赞!” 刘谌又对那些反正过来的魏将一一进行褒奖,安抚了众人一番。 等做完这一切之后,李骧挥了挥手。 两支打着白幡的队伍从身后涌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乐队也开始演奏庄严肃穆的哀乐。 “陛下有旨!” “迎我大汉阵亡将士牌位入忠烈祠。” “永享大汉祭祀!” “魂兮归来兮!” 这场面是在关彝到达天水城的路上,刘谌就已经和他通过气的。 所有阵亡的大汉将士,都要入忠烈祠供奉,那些从魏军转变而来的汉军也不例外。 这是表彰他们忠心的一种方式 ,也是告诉其余人。 只管安心为大汉效命,生前身后事都有人来管! 果然,当几百个牌位从大军中缓缓被捧出来的时候。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之前关彝在临时营地的时候,就有过类似的做法。 当时大家只觉得这是关彝拉拢人心的做法。 什么忠烈祠,哪有人会为他们这些草一样低贱的人去修祠。 但是现在他们真的看到了! 他们不再是贱命一条,活着没人理,死了没人管。 而是可以享受朝廷祭祀的堂堂正正的汉军士兵。 这种冲击力对视死如生的华夏人是无与伦比的! 不少人都激动的浑身颤抖,这一刻,他们觉得什么都值了! 大军中再次传来阵阵哭声。 伴随着一阵阵“魂兮归来兮”的呼声。 这些牌位被送入被一一搬走,并在完全集中后送往当初进入天水后修建的忠烈祠内。 做完这些,哀乐停止。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一阵激昂的军乐声响起。 “大汉皇帝陛下有旨!” “诸将士为国建功日久,当受朝廷恩赏。” “士卒赏钱五千,蜀锦三尺,盐十斤!” “都尉及以下赏钱一万,蜀锦十尺,盐五十斤!” “都尉以上赏钱两万,蜀锦一匹,盐一百斤!” 官职是之前还没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赏赐过的,这次主要是实物的赏赐。 听到刘谌的赏赐后,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下名也有了,利也有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大汉皇帝陛下有旨!” “诸女子于石灰峡一战颇有功绩。” “每人赏钱五千,蜀锦三尺,盐十斤!” “更有战死者。” “为旌其功,赐英女祠一座,以供奉战死之女子牌位。” “其余封赏不变,另有抚恤。” 听到这道旨意,所有人都是一阵哗然。 谁都没想到连那些女子都能一并受赏。 而且战死的那些也同样建祠供奉,而不是就此被湮没。 那些女子们听到刘谌的这道旨意后,同样也惊呆了。 我们的所做所为也算是为国建功? 面对众人的震惊和不解,刘谌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在他看来,只要是为大汉效命的,无论男女皆可享受朝廷祭祀! 紧接着便有人引导着那些南归的士兵和家眷往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地里去。 在得到关彝率军南归的消息后,刘谌便开始思考如何安置这些士兵。 这些人在塞外的生存方法类似于后世大明的军户。 军民一体,进退与共。 所以刘谌暂时没有把他们拆开的想法。 天水这边的荒地倒是不缺,但房子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盖起来的。 只能找个地方先让他们住下,等房子盖好了再让他们搬进去。 安置士兵和家眷的事有人操心。 刘谌带着关彝一行人先行进城。 等到众人进城之后。 刘谌再次接见了关彝等人。 不同的是,这次连他们的家眷也一并接见了。 司马楙带着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儿子来到刘谌面前: “臣携贱内周氏及两名犬子参见陛下!” 刘谌笑着说道: “平身吧。” “卿这两个儿子倒是生的一表人才。” 两个才刚学会走路的奶娃娃能看得出来个屁的一表人才。 不过是给司马楙面子罢了。 这个曾经在定军山“帮”了刘谌大忙的人,值得这个夸奖。 “卿这两个儿子叫什么名字?” 刘谌随口问道。 司马楙赶紧说道: “回陛下的话,臣长子名叫司马忠,次子名叫司马汉。” “意为司马氏永远忠于大汉!” 刘谌闻言脸上泛起一阵古怪,司马氏永远忠于大汉。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司马懿身为汉臣帮着曹氏篡汉,司马昭又意图篡魏。 要不是汉中吃了败仗,这会儿估计魏国已经姓司马了。 但随即刘谌便笑着说道: “卿之忠,朕甚慰之!” 有刘谌的这句话在,司马楙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往后只管安心为大汉效命就行了。 “臣多谢陛下夸赞!” 同样明白这句话含义的司马楙,这下真的是浑身轻松了。 至于杨稷,一家人倒是中规中矩,儿子起了个名字叫杨康。 等到关彝一家的时候。 不等关彝介绍,刘谌就先开口道: “你就是贾褒,朕听过你的名字。” 关彝刚要说话,就被刘谌一个眼神瞪回去。 贾褒闻言起身,抱着关关跪地道: “臣妇贾褒,携小女关关参见陛下!” 关彝听到贾褒的话,脸色顿时一苦: “完了!” 第488章 处理关系 当初贾褒决定嫁给关彝的时候。 除了爱慕关彝的为人外,也有几分慕强心理在。 彼时的贾褒觉得自己可以为了关彝做任何事情,哪怕是以世家女的身份与人为妾。 只要能永远留在关彝的身边,贾褒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而在有了关关之后,贾褒的心思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依然愿意为了留在关彝身边付出任何代价,但这个代价不能包括关关。 之前关彝找到她说给关关改小名的时候,想明白其中关节的贾褒觉得天都塌了。 在没有和关彝说话的那些天里,贾褒无数次的抱着关关以泪洗面。 她知道,如果女儿因为这件事改了小名,那就意味着女儿以后在关家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出身世家的贾褒太知道一个不被重视的女子在家族里生存是多么的艰难。 而且越是大家族,就越艰难。 关家是大汉顶级的豪门,比贾家在魏国还要顶级的那种。 贾褒能够想象得到,这一步让出去的话,女儿将来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所以她才会说出那句,如果非要让关关改名,那她会带着关关一起死。 而在刘谌问到贾褒的时候,贾褒也毫不犹豫的把关关的名字说出来,提前堵死改名这条路。 她决不允许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杨稷和司马楙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听到贾褒的话,刘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心虚至极的关彝。 关彝和贾褒的女儿叫关关的事,刘谌去年就知道了。 是从派去联络关彝的人的嘴里得到的消息。 他还知道贾褒的出身,知道贾褒为了维持营地的运转做了不少事。 用后世的话说,这是一个能独自撑起半边天的奇女子。 刘谌也是来到这个时代后才知道,压根就没有所谓的三妻四妾。 什么正妻平妻,都是不存在的。 只有一妻多妾。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一个家里无论是男主人还是女主人,谁听说过有两三个的? 既然只能有一个,剩下的毫无疑问都是附庸。 这么一看,贾褒嫁给关彝确实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眼下贾褒抱着女儿跪在自己面前,并且说出女儿的小名。 说明贾褒已经知道了一切。 刘谌不怪关彝在临时营地娶妻生子,不这么做的话,他很有可能都回不来见自己。 刘谌也不怪贾褒在自己询问之前把女儿的名字说出来,一个母亲怎能让自己的女儿天然低人一等。 既然双方都没有错,刘谌就不会委屈任何一方。 而且这件事,从得知贾褒的女儿也叫关关的时候,刘谌就已经在琢磨了。 想到这里,刘谌笑着对贾褒说道: “贾氏你且上前来,把关关抱给朕看。” 贾褒听到刘谌的话,立刻起身把关关抱到刘谌面前。 刘谌伸手从贾褒的手里接过关关开始逗弄起来。 和成都那个粉雕玉琢的关关不一样。 塞外出生的关关带着一些很明显的塞外人特征。 比如两个小脸蛋上被塞外寒风吹的红彤彤的一坨,皮肤也稍微显得粗糙一些。 但这都是气候的原因。 而且不得不说,世家的基因确实好。 即便是这样,都能看出来这小丫头将来是个美人胚子。 关关倒也不认生,在刘谌的逗弄下咯咯直笑。 逗了一会儿后,刘谌开口道: “关关是小名吧?” 贾褒闻言心中一揪,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回陛下的话,正是。” “大名呢?有没有起?” 同样因为刘谌询问而一脸紧张的关彝立刻说道: “回陛下的话,还没呢。” “想着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再说。” 刘谌当然知道关关还没有起大名: “怪不得你们两个能成家呢,都是个粗心的。”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起个大名,怎么,等着朕帮你取呢?” “也好,朕就受累,给关关取个大名。” “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怀里的关关说的。 但却是给关彝和贾褒两个人听的。 两个女儿肯定不能都叫关关,更别说成都那个关关还是刘谌赐的名字,那是绝对不能改的。 但刘谌也不想让贾褒受太大的委屈,因为刘谌还有事需要贾褒帮他去做。 既然如此,那就赐给关关一个大名,贾褒会明白自己的心思的。 贾褒闻言猛然抬头,看着依然在逗弄关关的刘谌。 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 陛下此举肯定是考量了许久才做出的决定。 成都的那个关关被陛下赐了小名,那和皇家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但是陛下却主动要给自己女儿赐大名。 从这一点上看,说明陛下是准备让关彝把两碗水端平的。 关彝显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脸上顿时露出愧疚之色。 自己给陛下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没想到陛下不仅没有生气,还帮着自己把问题给解决了。 贾褒再次跪倒在地: “臣妇多谢陛下,敢问陛下所赐何名?” 刘谌边逗关关边说道: “数日前朕得知诸卿南归,激动的夜不能寐。” “于行宫之中散步,恰逢月色如水,照的满庭皆明。” “心中忽有所感,得诗两句。” “皎皎悬天阙,银汉泄流光。” “明河垂玉露,冷色满故乡。” “不如就取一个皎皎明月的皎字,叫关皎,如何?” 贾褒面露激动之色的说道: “臣妇多谢陛下为小女赐名!” 关彝也行礼道: “多谢陛下赐名!” 解决了这个问题后,刘谌开始说正事: “司马卿。” 司马楙在听到刘谌给关关起名后,心中顿生懊恼,早知道自己也不急着给儿子起名了。 陛下赐名岂不是要比自己拍马屁来的更好? 听到刘谌叫自己,司马楙赶紧起身道: “臣在!” “朕听闻卿在塞外负责整个临时营地的政务,可有此事?” 司马楙立刻说道: “都是关将军和杨将军看中,再加上他们两位军务繁忙,才把这件事交给臣来做。” 刘谌点了点头: “你做的不错。” 司马楙道: “多谢陛下夸赞,臣愧不敢当!” 刘谌道: “卿有此才,朕就不会埋没。” “朕刚才在城外的时候就说过,你们带回来的那些人不会打散。” “朕已经命人在给他们修建住处。” “到时候这些人依然归司马卿治理,如何?” 司马楙闻言顿时大喜。 到达天水之后,司马楙就在想大汉会如何安置自己。 是给自己一个闲职,还是把自己安排到军中。 但这两个都不是司马楙想要的。 没想到刘谌会让他继续负责那些南归之人。 直接让司马楙来到舒适区,怎么能让司马楙不感到惊喜: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谌又把目光看向贾褒: “贾氏。” “臣妇在!” “朕亦听闻你在临时营地之时,曾主动帮忙管理那些妇人。” “而且还主动教营地里的人读书识字,可有此事?” 贾褒道: “确有此事!” “臣妇见过陛下所着之书,觉得此书乃天下奇宝。” “臣妇也是想着能让那些女子们识些字,好感念陛下之德!” 刘谌点头道: “你能有这份心思,朕心甚慰。” “不过你此举却给了朕一个新思路。” “天下女子何其之多,但除了豪门大族之女外,几乎鲜有人关心她们。” “更别提教她们读书识字。” “朕也听说之前石灰峡一战,是你主动组织那些妇人抵御外辱。” “替关彝他们减轻了很多压力,否则也等不到廖文他们支援。” “当年诸葛丞相在时,蜀中亦有男当战,女当运的先例在。” “由此可见,这女子本就不输男儿。” “朕打算委你一官职,就像你之前在临时营地那样。” “把这些妇人组织起来,继续为国效力。” “你意下如何?” 贾褒闻言大喜,若真能如此的话。 那不光是女儿不再会低人一头,就连自己都不会低成都秦氏一头! “臣妇愿意!” 刘谌点头道: “既如此,朕便在天水设置一女官,官名尚功大夫。” “位列九卿之下,秩比一千石。” “由你来担任此职。” “先从临时营地做起,要教她们读书识字,然后替朝廷处理一些后勤之事。” “将来再慢慢扩大至整个天水乃至陇西四郡。” 刘谌此举并非一时脑袋发热搞什么妇女解放运动。(注1)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随着战事的逐渐推进,大汉人口不足的劣势开始慢慢显现。 因为每拿下一个地方,都是要派兵驻守的。 在本地征兵这件事,刘谌也早就问过姜筠了。 姜筠对此表示不太乐观,大汉从立国时便和魏国互为仇敌,这么多年战事基本没停过。 而最近的几次战事更是消耗了大量士兵。 再征的话,当地的生产结构就要被破坏。 土地无人耕种,没有吃的,那兵就不是兵,而是贼。 现在只拿下天水便已经初显矛盾,等陇西四郡俱在手时,岂不是更捉襟见肘? 更不要说将来还要应对长安的反扑。 这种情况下只能从女人下手。 可这个年代虽说还没有男女大防,但贸然让女人出门做事,虽说是为国家做事。 谁能放心得下?谁又敢放心得下? 这个时候,贾褒在临时营地的事就给了刘谌一个新思路。 贾褒她们在临时营地的所作所为是逼不得已的。 因为男人要在外征战,那些女人不得不维持后勤。 否则临时营地 根本无法维持运转。 而这样的好处是,那些女人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么做。 对维持后勤这件事不会有抵触。 那再让贾褒这种有能力的女子带头,带着那些已经习惯了维持后勤的女人去影响更多的女人。 或许就可以减轻一些压力。 听到刘谌的话,贾褒立刻就知道刘谌要做什么。 在魏国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大汉的一些故事,而且朝廷还刻意的夸大其中的一些事情,来增加人们对大汉的反感。 这其中就有女子当运的故事。 而这件事她也曾经问过关彝,关彝却告诉她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女子当运并非是被征作民夫,而是负责一些后勤物资的筹措,以此为国出力。(注2) 所以在听到刘谌的话后,贾褒毫不犹豫的就说道: “臣妇遵旨!” 刘谌笑道: “还自称臣妇?” 贾褒当即改口道: “臣遵旨!” 此话一出,关彝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怪异,没想到媳妇儿居然要和自己同朝为官了? 杨稷和司马楙也感觉有些别扭,大汉虽然有女官。 但多属内宫,由皇后统领,负责宫中事务。 还从来没有在朝堂上任职的先例。 只是谁也不知道此先河一开,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后,刘谌把怀里的关关还给贾褒后笑着说道: “卿等长途跋涉,应该也都累了。” “朕在城中给卿等安排了住处,先行歇息。” “晚上朕会正式给卿等接风洗尘!”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道: “多谢陛下,臣等暂且告退!” 等到众人准备退走的时候。 刘谌却道: “关彝,你且留下,朕有话要问你!” 关彝闻言不由得一僵。 脸上也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 杨稷和司马楙向关彝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带着家眷头也不回的走了。 贾褒抱着关关骄傲的看了关彝一眼,也离开了。 紧接着,关彝的屁股上就传来一阵巨力。 “你给朕惹的一手好麻烦!” 刘谌一脚踹在关彝的屁股上,然后骂道。 听到刘谌的喝骂,关彝反而不慌了。 这说明陛下根本就没有真的生气。 关彝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站好。 刘谌冷哼一声: “你当初北上的时候怎么跟朕说的?” “说好半年回来一次,可六年过去,你拢共就派回来苏珈那一批人。” “秦氏为此不知道在皇后面前哭了多少次。” 关彝原本以为刘谌说的是贾褒的事,没想到居然说的是秦氏。 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愧疚之色。 是啊,这六年秦氏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陛下,臣知罪!” 刘谌看了关彝一眼,气消了大半。 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关彝,是他当初脑子一热让关彝带人北上。 刘谌也是北伐之后才知道当年关彝等人能成功北上有多么侥幸。 “关关今年虚岁都六岁了。” “当初想着你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直到现在关关都还没起大名呢。” “年前皇后给朕来信,说是想让太子和关关定个娃娃亲。” “这是皇后在给秦氏撑腰呢。” 听到刘谌的话,关彝既惶恐又担忧。 惶恐的是皇后竟然提出要和关家结亲。 而且听陛下这口风,似乎也不怎么反对。 担忧的是秦氏有皇后撑腰,这件事恐怕就更难办了。 “朕会给你放两个月的假,” “你回去给关关起个大名,顺便解决一下家里的事情。” 能帮关彝解决的麻烦,刘谌已经解决了。 剩下的就是人家的家事,爱莫能助。 关彝硬着头皮说道: “臣遵旨!” 刘谌点了点头: “不过在你回去之前,你先把在北边的经历告诉朕。” 第489章 进军陇西 直到晚宴开始的前一刻。 刘谌和关彝之间的谈话才结束。 六年时间发生的事情,几个时辰内肯定是讲不完全的。 刘谌也不过是从关彝的嘴里知道一个大概。 但这对于刘谌来说,已经足够。 去除那些细枝末节的事,刘谌把重点放在了秃发树机能和刘渊身上。 因为这两个人名字的出现,直接触发了刘谌脑海中的关键词——五胡乱华。 秃发树机能刘谌不熟,但是刘渊这个人,刘谌还是知道的。 作为五胡十六国中第一个建立政权的胡人。 史书上是有他一笔的。 可是从刘谌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来看,刘渊好像没有这么早出场吧? 这会儿司马氏还没篡魏,西晋也还没建立。 没有八王之乱,胡人凭什么打进中原。 但随即刘谌就释然了。 原本的历史线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刘渊的提前登场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从关彝的话里,刘谌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 那就是这个刘渊曾经在并州做出过一些对百姓有利的事情。 原本历史上刘渊的政权是怎么建立的刘谌同样也不知道。 但毫无疑问,自己所处的这个时代,刘渊是准备借着老刘家的名头替自己邀买人心,以此来获得民意。 刘渊下一步的做法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 在并州收获民心之后,开始往京畿地区辐射,最后在某一个时刻亮出自己的刘氏血统。 痛斥曹氏篡汉之罪,言明自己要光复汉家江山。 这流程刘谌太熟了。 不过刘谌并不担心刘渊真能如史书上那样建立一个国家。 首先此时的司马氏尚未篡魏,其次除了一个割据长安的司马攸之外,魏国朝堂还算是安定。 任何一个想在当时政权尚未完全崩溃的情况下取而代之的人,下场是什么就不用说了。 除非司马炎厚颜无耻的和这些外族媾和,否则刘渊建国的可能性极其渺茫。 既然成不了气候,那就没有必要在他的身上投入太多的目光。 所以刘渊这个人,很快就被刘谌抛到了脑后。 不过对于关彝回来的时候,遭遇羌人的袭击这件事,刘谌还是很上心的。 只是刘谌的关注点并不在羌人本身。 而在于这支羌人兵马敢于南下的原因。 曹丕从刘协的手里接过玉玺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曹魏在名义上继承了大汉的所有土地。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凉州,以及更西边的西域都护府。 可这些羌人能一直追杀关彝他们到金城郡这种凉州腹地。 说明曹魏在凉州以及西域都护府的统治力已经薄弱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否则借这些羌人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凉州腹地纵横。 这对于刘谌来说,倒是个挺棘手的事情。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儿,在拿下陇西四郡之后。 刘谌觉得可以借着汉家天子的名头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轻松占据凉州,以及西域都护府。 可现在有了这群羌人,就说明凉州早已不服王化。 就连凉州都不服王化,更遑论西域都护府了。 久不闻大汉之名,也必然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 不过刘谌也没有太过担心。 小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屁股就好了。 打痛了,自然就会听话。 接风宴过后,关彝带着贾褒和已经把小名改成月月的关皎一起返回成都休假。 贾褒身上的刺完全是为了女儿而长。 陛下这么给自己面子,贾褒自然也不会傻到非要跟陛下对着干。 倒是关彝,此时十分的忐忑。 刘谌告诉关彝,皇后年前来信准备和关家结亲。 算算时间,正好是自己的消息被带回天水并送到成都的节点。 那自己在塞外娶妻生子的消息也必然传到了秦氏的耳朵了。 这个时候皇后主动提出来跟关氏结亲,说明皇后是站在秦氏那边的。 他只能暗暗祈祷皇后能像陛下一样好说话。 关彝的祈祷刘谌没心思去听。 反倒是因为关彝带回来的那些信息,他现在需要对之前的既定战略稍微做出一些调整。 一道旨意,把还在显亲和高诞他们对峙的姜维给召了回来。 “陇西四郡必须要尽快拿下了。” “司马炎那边有胡人在扯后腿。” “说不准长安会发生什么变故。” “咱们不能再慢慢蚕食之了。” 关彝带回来的消息,姜维同样也已经听说。 秃发树机能和刘渊的异军突起,对于大汉来说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刘谌和姜维之前定下的战略里。 司马攸是经不起两线作战的消耗的。 那么刘谌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慢慢的在陇西四郡收拢人心。 以达到用最小的伤亡来夺回陇西四郡的目的。 这也是为什么对于显亲一直没有真正采取的强攻的原因。 但是现在不行了。 刘渊他们能牵扯司马炎多少精力,刘谌和姜维这会儿都说不准。 那就必须要按照最坏的打算来准备。 “也确实该夺取陇西三郡了。” “上一次在华水烧毁了伪朝不少的物资,确实给显亲敌军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但后来他们又补充了一部分,倒是让他们稳住了军心。” “眼下温度已经逐渐开始回升。” “真要是如陛下所言,等到长安的支援再到,肯定又会成为朝廷的大麻烦。” 姜维闻言说道。 之前因为有刘谌的计划在,对于显亲的进攻也并不怎么着急。 姜维也在借着这个机会练兵 。 如今形势突变,那就得重新计较了。 “陇西郡已经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夺取陇西之后,再把伪朝兵马赶出天水,就可以顺利的切断南安郡和长安方面的联络。” “进而出兵拿下南安郡。” “拿下南安之后,便可以从街亭出一支兵马,对广魏形成包夹之势。” “陇西四郡弹指可定!” 在一番谋划之后,姜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谌。 刘谌点了点头,再不通军事,经过这么多年的熏陶也会懂一些皮毛。 “关彝从北边带回来了一支兵马。” “石灰峡一战后有所折损,但依然有一万多人。” “这一万多人都是练熟了的骑兵,可以直接拿来用。” “另外还缴获了一些战马。” “朕把这些人都交给你,希望你能够尽快的替朕夺取陇西四郡!” 姜维闻言心中一喜,就目前的兵力而言。 大汉是绝对占优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机动性不足。 说是占据了天水一郡之地,但因为有高诞他们的存在。 实际上只占据了半个天水郡。 这半个天水郡能给大汉补充多少兵力? 更不要说骑兵了。 能用的早就已经被调走了。 眼下突然多出来一万多熟练骑兵,以及一大批战马。 这对于姜维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臣这就带兵返回,争取尽快拿下显亲!” 关彝虽然离开了天水,但还有一个杨稷。 同样也是游击战用熟了的人。 有杨稷统领这些人,想必可以给显亲的魏军带来一些惊喜。 而在姜维带人赶往显亲的时候。 镇守陇西的牵弘却是急的团团转。 从替高诞强征物资引发民变之后。 他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陇西地处雍凉交界,本就民风彪悍。 一旦乱起来,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平定下来的。 因为平乱就要杀人,杀人就会引起更大的民愤。 往往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要命的是,蜀军居然也趁着这个机会要来搅混水。 让牵弘在防备那些乱民的同时,也不得不防备这些蜀军。 这些蜀军虽说人数不多,但战斗力却不低。 出战的人数少了,很容易被对方给吃掉。 可若是出战的人数多了,对方就直接遁走。 丝毫不给牵弘机会。 牵弘还要考虑城池的安危,也根本没法追击太远。 更让牵弘感到糟心的是,这些蜀军似乎在陇西郡邀买人心。 他们替百姓赶走甚至消灭那些已经成了匪患的乱民。 同时自己也绝不从百姓手里劫掠任何物资。 即便是需要,也会公平买卖。 同时也大肆的宣扬蜀汉皇帝是多么的爱民惜民。 牵弘听得不禁想笑。 一群贱民有什么好爱惜的?他们就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永远都割不完! 真要是爱民惜民,就不应该举国之力北上入侵大魏! 更不应该在当初蜀主刘禅已经投降的情况下,依然要带兵杀回成都。 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舍不得那个位置。 可是牵弘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底下的百姓想不明白啊。 这一举动,直接导致很多百姓开始倒向蜀汉。 你问牵弘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不久前,牵弘查出一件倒卖军粮案。 一个地方上的军需官为了发财,把城中军粮偷偷卖给蜀军。 再由这些蜀军分发给受难的百姓。 而这个军需官所得到的,不过是几张印着“当新铸直百百”的纸! 真是疯了,哪怕你用这些粮食换点真金白银也行啊! 换几张纸能当什么用! 气急败坏之下,牵弘立刻对此人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紧接着又立刻往其余两郡以及显亲去信求救。 希望他们能够派兵前来支援自己剿灭匪患以及这些蜀军。 只不过他的求援注定是无用的。 南安虽然没有汉军入侵,但因为和牵弘一样做出了强征物资的举动已经自顾不暇。 广魏虽说没有大乱,但因为要支援显亲的缘故,也支援不了牵弘。 至于显亲,那就更不可能了。 换句话说,此时的陇西郡虽然还在魏国治下,但实际上已经成为一座孤岛。 被吞没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这一点,也随着刘谌决定强势夺取陇西四郡而越发的明显起来。 在姜维重新返回显亲,并对显亲大举进攻的半个月后。 一支兵马在姜筠的带领下,缓缓开进陇西。 有了之前廖文等人打下的基础。 姜筠进入陇西的过程异常的顺利。 当地受过汉军恩惠的百姓对于姜筠这支汉军的到来无不竭诚欢迎。 这是之前在魏国军中效命几十年的姜筠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场面。 与此同时,姜筠也带着刘谌专门拨付给他的物资,来再次安抚当地百姓的人心。 物资不多,主打的就是一个慰问。 刘谌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兑现当初廖文他们进入陇西后对百姓许下的承诺。 只要汉军一到,他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在这种前后印证的举措下。 除了那些魏军的死硬分子,几乎都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很多地方甚至主动派人前来联络姜筠。 而姜筠只需要带着麾下兵马一路平推就行。 这种场面让姜筠一度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什么时候打仗居然变得可以像郊游一样轻松? 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 随着姜筠的一步步深入,抵抗也越发的激烈。 而且在陇西境内已经出现了数支人数在一万以上的乱军。 这些人都是当初的那些乱民的队伍大浪淘沙后留下来的。 虽然称不上精锐,倒也都有一定的战斗力。 而且一个个的名头都十分的响亮,最低也是个什么什么大将军,自封为王的也不少。 对于这些人,刘谌只有一个字:剿! 这些人说起来是义军,不过是匪患而已。 他们在陇西的立足是建立在那些普通老百姓的尸骨之上。 从他们选择占山为王而不是攻城略地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而且他们的心思早就已经野了。 就算是投降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绝非真心。 贸然收编只会给自己这边埋下祸患。 杀了他们还能赢得民心,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傻子才不干。 但是他们麾下的那些士兵倒是可以收过来。 那些精锐之士稍加训练就是强兵。 剩下的也可以重新化兵为民,为大汉出一份力。 在刘谌的这番举措下,姜筠一路上剿灭了数支这样的队伍。 并且把这些人的首级挂在那些已经占领的城池的城门上。 引得周遭百姓纷纷叫好! 一时间,汉军的名声,在整个陇西郡迅速的传播开来。 第490章 再攻显亲 在姜筠带人行走陇西的时候。 马奉这个曾经带领着几千骑兵在敌人后方纵横的人,此时正像一个学生一样在疯狂的跟着杨稷学习骑兵战术。 分队冲击,协同穿插,迂回包抄。 是骑兵最惯用的战术。 这些东西马奉也知道,平时也会用, 可跟杨稷麾下的那些骑兵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相比之下,马奉和他的部下顶多就算会骑马。 不过这也不能怪马奉,毕竟在进入天水之前,整个大汉连一支像样的骑兵都没有。 华水边上区区数百人的折损,都让马奉恨不得以死谢罪,足以见得大汉骑兵之宝贵。 更别说用这些骑兵搞什么战术了。 而杨稷不同,他们这群人可是在北边和外族,司马攸以及司马炎搏杀了好几年。 最终大浪淘沙留下来的,虽然不敢说个个都是精锐 ,但一般的魏国骑兵跟他们完全没法比。 更别说马奉麾下这群新兵蛋子。 从杨稷跟着姜维到达显亲之后,便被安排去袭扰敌人的后路。 这对杨稷来说,简直熟的不能再熟。 他在北边这好几年的时间,干的就是这么活。 杨稷瞬间就来到属于他的舒适区。 当然,同时还得肩负起替大汉训练骑兵的重任。 毕竟从羌人手里缴获的那批战马也不能扔在那里。 就这样,杨稷带着那劫后余生的万余骑兵以及马奉麾下新编的骑兵。 又拉起一支将近两万人的队伍,对敌人的后方进行无情的袭扰。 数度切断广魏送往显亲的运输路线,让负责显亲兵马后勤的张瑞几度发兵出击。 然而张瑞的出击注定是无功而返。 早就跟着关彝熟练运用十六字战法的杨稷,遇到小股魏军直接吃掉,大股兵马则远遁之。 根本就不跟魏军多纠缠。 让张瑞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与此同时,显亲,一场场残酷的攻城战正在昼夜不停的上演。 随着大汉整体战略的改变,显亲成了一颗不得不拔掉的钉子。 这一改变,立刻让镇守显亲的高诞和杜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尤其是杜白,自诩出身京兆杜氏,整个长安除了钟会和自家叔父杜预之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而姜维长时间对显亲的围困,以及在烧掉大部分御寒物资的情况下依然没能拿下显亲。 让杜白对这个曾经的魏将,如今的蜀汉大将军很是看不起。 我大魏区区一功曹郎中,都能在蜀汉当大将军。 可见蜀汉不过凭借一时侥幸之功才走到今日罢了,真论实力哪里能跟大魏相提并论。 只要能坚持守住,就有办法! 然而这个想法随着姜维对显亲的正式进攻而烟消云散。 直到这一刻,杜白才知道洛阳那一帮人究竟有多蠢。 这样的人才居然被埋没在天水这个地方,最后被诸葛亮给搜罗走。 如今摇身一变,变成了大魏的劲敌。 从姜维开始正式进攻显亲到现在,不过区区十来天的时间。 但已经攻上显亲城头多达十几次。 平均一天就有一次多。 而每一次都是高诞带着将士们用命把敌人打退。 是真正意义上的用命。 城中守军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被急剧消耗。 更要命的是,自己的后路已经隐隐有被切断的架势。 一股惶恐不安的气氛慢慢的在城中蔓延。 “不准退!” “继续擂鼓,命令后军压上去!” 此时的显亲城头,刚刚爬上去的汉军被再一次的推下来。 谁都能看出来,距离拿下显亲就差一口气,但这一口气就是顶不上去。 城中的敌人实在是太顽强了。 而姜维每一次都会在这个时候让士兵们下来休整,然后继续攻城。 但这一次,姜维不打算再退了。 攻城战没有取巧的地方,只能硬打,拼的就是谁先顶不住。 杨稷在敌人后方袭扰,姜维相信他肯定能取得一些成果。 自己这十几天的轮战,在消耗敌人精力的同时,也是在故意给敌人制造一种错觉。 那就是每每战事失利,便会撤下来修整。 出其不意的来一下,说不定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随着姜维的一声令下。 一支汉军士兵再次从营地当中杀出,继续朝显亲进攻。 此举果然让城上已经习惯了汉军进攻节奏的魏军乱了手脚。 但是很快,就有一支魏军兵马出现在城头。 代替之前那支魏军,顶住了汉军的进攻压力。 姜维能想到的计策,高诞和杜白同样也想到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预留了一支兵马在城中,防的就是姜维这一手。 姜维见状倒也不意外,若是没有两把刷子,魏军凭什么扛住自己 这么久的进攻。 又是一阵厮杀后,姜维才鸣金收兵。 而这一次试探,姜维也知道了城中魏军的真正实力。 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后续的力量了。 “敌人守势已疲。” “今日城上这支兵马,多半就是他们最后的力量了。” 军帐之中,姜维端坐在最上方,对着一众麾下说道。 “既然大将军说敌势已颓,那必然就是敌势已颓。” “看来咱们夺取显亲指日可待!” 杜栩听到姜维的话后,立刻激动出声。 廖文他们前往陇西的时候,杜栩和吴明并没有去,而是留在姜维帐下效命。 杜栩话音落下,姜维摇头道: “不是指日可待,而是明日一战,必须拿下显亲!” 吴明也点头道: “大将军所言极是,拿下显亲才能夺取天水全境,陛下之谋划才能得以实现。” 其余众人皆出声附和的同时,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个显亲已经拖了大汉北伐脚步太长时间,再不拿下的话。 大军锐气就要受损,这显然不是众人想看到的。 姜维看着帐中众人的反应,心中颇感欣慰。 这些人里面有大汉的二代三代将门子弟。 也有从军中优选出来的士兵,更有普通人家的子弟。 但现在,他们有一个同样的名字,大汉讲武堂学子! 当初陛下创立讲武堂,替大汉培养军事人才。 如今已经初见成效。 这些人在经历过实战之后,必然能够成长为大汉的中坚力量。 有他们在,大汉就不用担心后继无力。 大汉的未来,他们会替陛下支撑住的! 想到这里,姜维肃声道: “听令!” 原本还在说话的众人闻言纷纷起身。 “明日五更造饭,天亮之时开始攻城。” “务必一战定显亲!” 众人闻言纷纷抱拳: “末将领命!” 话毕,姜维摆了摆手: “散了吧,你们都下去好好准备!” 众人闻言一个个离开大帐。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姜维举起油灯小心的靠近挂在墙上的舆图。 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移到了扶风郡,五丈原。 那是丞相最后一次北望长安的地方。 从陛下的军事规划上来看,陛下的想法跟丞相虽有类似,但终归是不同的。 当初丞相虽然也有拿下凉州,以补足大汉缺骑兵这个短板的举动,但最终目标还是直取长安。 然后从长安以点及面,借着大汉尚未完全消散的影响力,夺取雍凉二州,然后俯瞰洛阳。 而陛下的打算却是截然相反,他是准备每一步都走的扎扎实实。 把所有占领的魏国的土地和人口,全都转化成大汉的土地和人口。 然后一点点的蚕食魏国。 这其中的区别就是如今的大汉在北方,已经可以说完全没有影响力。 若是不能采用稳扎稳打的做法,一旦战事失利,已经占领的土地多半会再次倒向魏国。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略显焦躁的心情。 “丞相,请你再给陛下一些时间。” “他一定会带着我们重临长安的!” 姜维看着五丈原那三个字,喃喃的说道。 与此同时,显亲城中。 高诞和杜白相对而坐,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十分凝重。 今天白天的进攻,姜维突如其来的一次增兵。 很明显就是一次试探,而姜维要试探的,就是城中还有多少后备力量。 这是一个阳谋,摆明了就是告诉城中守军。 要么立刻被攻破城池,要么赶紧把后备力量拉上来。 二人根本没有选择,只能把那支用来应对紧急情况的后备力量提前拉出来。 而这,也意味着显亲对于姜维来说,已经完全没有秘密可言。 “后方粮草已经延误多日。” “若是所料不假,多半是被蜀军给截断了。” “显亲已经成为一座孤城。” “接下来怎么办?” 高诞满面愁容的说道。 虽说此时陇西郡已经乱成一锅粥。 坚守显亲的意义已经不大。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高诞真的不想放弃显亲。 因为放弃显亲就意味着放弃陇西四郡。 最了不起能守下来一个广魏,可是只有一个广魏在,根本无法对蜀军建立有效的防线。 丢了陇西四郡,凉州自不必说,肯定也是守不住的。 蜀汉本就擅长步战,唯一的短板就是骑兵。 若是再有凉州军马把骑兵这个短板补上。 那蜀军最后的缺点也被完美解决。 大魏就再也没有优势可言了。 可若是固守显亲,留给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 高诞觉得自己还没有到为国捐躯的地步,他还不想死。 听到高诞的话,杜白已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其实不用高诞说,杜白就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胜算了。 底牌之所以叫底牌,就是因为可以让人捉摸不透。 现在底牌被姜维逼的不得不亮出来,显亲在姜维眼里已经是透明的了。 “既食君禄,便解君忧。” “我等蒙秦王看中,被委以重任。” “若是就这么轻易丢了陇西四郡。” “回去怕不好跟秦王交待。” 杜白开口说道。 高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颓然一叹。 是啊,秦王征调长安附近所有的兵马交到自己的手上。 若是就这么退回去,怎么跟秦王交待! “不过若是事不可为,那也不是你我二人的责任。” “只能说蜀贼势大,非你我二人所能抗衡。” “可退守广魏,让秦王再遣人前来退敌!” 杜白接着说道。 高诞和杜白都是世家子。 对于他们来说,打了败仗是不用担责任的。 只需要把担子一丢,自然会有人出来收拾局面。 唯一的后果就是名声会受损,连带着将来出仕也会受到影响。 对于杜白这种有追求的世家子来说,轻易不会这么做。 但和自己的性命比起来,些许名声的折损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运气好后面派来的人再吃败仗,自己的名声甚至都不会折损。 而且也不能败的太难看,像司马楙那种丢了定军山就直接一路逃到幽州的做法。 简直是丢尽了世家子的脸。 “明玉所言极是,守还是要守的!” 既然话已经说明,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做多了。 定下基调之后,二人便开始准备明天的防守,那必然会是一场恶仗。 这一夜,很多人都紧张的没有睡觉。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汉军营地里就传出来阵阵鼓声和号角声。 这鼓声和号角声对于汉军来说,是激励士气的法宝。 但是对于城上的魏军来说,却是催命符。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试探。 战争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白热化。 云梯毫无阻碍的越过早就已经被填平的鸿沟,朝着显亲城墙奔去。 城上魏军见状,立刻开始向城下射箭。 汉军士兵早有防备,盾牌把周身护的严严实实的同时,也替那些正在推着云梯前进的同袍挡住箭矢。 偶尔有流矢穿过缝隙射中正在推车的士兵,立刻就有人补上他的缺口。 没一会儿,云梯就顺利的搭上了城墙,也意味着最残酷的攻城战就要开始了。 汉军士兵顺着云梯朝城墙攀爬,身后的袍泽射箭掩护他们。 魏军士兵用弓箭进行反击,其余人手握长枪严阵以待。 从城上明显增多的守备力量来看,魏军也打算孤注一掷了。 当汉军进入长枪的攻击范围之后,魏军士兵毫不犹豫的把手中长枪捅出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响起,攻城战正式打响。 第491章 夺取天水全境 别人放弃防守城池,或许会把心思全放在跑路上,至于城防只是虚于应付了事。 但高诞和杜白不同。 两个人都出身世家,而且一个被钟会看中并委以重任,一个素来以叔父杜预为榜样。 他们在这最后一战中,几乎可以说是倾尽全力。 打的就是让蜀军不能轻松夺取显亲的主意。 就算是夺取,也要让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 最好是留下一个残破的城池给对方。 这让这次攻城战变得异常惨烈。 往往是汉军刚刚爬上城头就被推下去,甚至是抱着对方一起跳下城头同归于尽。 那些生前互为仇敌的双方,在死亡的时候,反倒是如同兄弟一样紧紧的抱在一起。 姜维站在城下看着城上的战况,脸色十分的严肃。 他又何尝不知道高诞和杜白二人的打算。 “来人,把杜栩和吴明叫过来!” 很快,杜、吴两人便来到姜维身边: “大将军!” “给你们一人三千人,由你们亲自带着攻城,务必在城上站稳脚跟。” “给大军打下一块立足之地!” 姜维淡淡的吩咐道。 二人立刻站直了身子: “末将领命!” 不一会儿,又有两支汉军从大营中奔出。 分别奔向显亲东门和西门。 领头的正是杜栩和吴明。 来到云梯前,杜栩再次紧了紧身上的甲胄,以及绑在小臂上的圆盾。 另一只手提着腰刀往云梯上爬去。 在他身前,数个负责掩护他的汉军士兵早就已经就位。 爬到云梯顶端之后,杜栩把腰刀噙在嘴里,举着左手的盾牌,尽可能的护住要害。 然后顺着云梯开始往上爬。 在前进的途中,身前负责掩护他的士兵不停的中箭并摔下去。 等到身前空无一人的时候,也意味着杜栩已经到了距离敌人最近的地方, 刚刚从盾牌后面探出脑袋, 迎面便是一根枪头。 吓得杜栩缩回脑袋的同时,也下意识的举起盾牌格挡。 感受着盾牌上传来的巨力,杜栩知道,瞄着自己的绝对不止一根长枪。 杜栩把刀从嘴里换到手上。 就着盾牌上传来的推力,两腿狠狠的蹬在云梯上,腰腹一转。 硬是将这几根长枪顶回去,打了城上的魏兵一个猝不及防。 随后杜栩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纵身一跃便跳到城墙上。 紧接着立刻使了一个夜战八方藏刀式。 格挡开劈向自己的几把刀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城上的形势。 魏军显然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同样只是匆匆一瞥。 杜栩就不得不赶紧收回目光专心防守。 但有这一瞥就足够了。 凭借着瞳孔里残存的那点影像。 杜栩挥着手中的刀朝身前就是狠狠一刀。 果不其然的传来兵器入肉的钝感,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猛然抽刀,又顺势往左右两边各劈了数刀。 虽然并没有像第一刀那样造成杀伤。 但这对于杜栩来说,就足够了。 他的目的并不是对城上的敌人造成多大的杀伤。 而是要借着这个机会给身后的袍泽创造一个机会。 一个能登上城墙的机会。 这是他们当初佯攻魏兴的时候,用无数的人命换来的经验。 个人的力量再强大,在集体面前也是渺小的! 果然,随着杜栩这几刀的劈出,城上的魏军下意识的闪避让出了一小块地方。 就是这一小块地方,让紧在跟杜栩身后的汉军找到了机会。 他们顺着云梯跳下城头,开始和身前的魏军进行搏杀。 一直以来汉军主要的进攻方向都是显亲的南门。 所以高诞也把主要兵力集中在南门进行防守。 东西两门虽然也有兵力防守,但毕竟不如南门。 杜栩他们很快就在城墙上站稳脚跟,并清理出一片空地。 但魏军也绝不会轻易的让杜栩得逞。 仅仅只是片刻功夫,负责防守的魏将便调来一队弓箭手。 朝着杜栩以及正在和杜翊他们交战的魏兵进行无差别射杀。 猝不及防之下,好几个汉军士兵中箭倒地。 没有防备的魏军更是惨叫着扑倒在地。 很快杜栩他们身边就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魏兵。 没有了自己人之后,魏将更能放开手脚进攻。 只可惜他们并没有高兴太久。 汉军对此同样也有防备。 从背上取下由诸葛连弩改造而来的小型弩机,只需要扣动扳机就能把箭匣里的箭矢一次性全部射出。 虽然只能装三发箭矢,但在十几个人同时发射的情况下,也能对敌人进行短暂的压制。 而趁着这个机会,更多的汉军士兵攀上城头。 到此为止,魏将调来的弓箭手已经没法起到更大的作用。 只能再次命令士兵围剿敌人。 双方立刻在城头上短兵相接。 而在吴明负责进攻的另一面城墙,也发生着同样的场面。 这一消息很快就被报给高诞知晓。 得知东西两面城墙已经被蜀军攻上来的时候。 高、杜二人就知道,大势已去。 “成将军,你速速组织人手,往北门而去。” “务必要控制住北门通道!” 放弃显亲的事情,高诞并没有瞒着成师愚。 成师愚接到高诞的命令之后,转身便离开了城头。 同时,高诞也把剩下的力量尽数的投入到守城当中去。 一时间,整个显亲城头杀的难解难分。 也就是在城上双方杀红眼的时候。 高诞和杜白二人悄悄摸下城头。 朝着北门匆匆而去。 那里,有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兵马,以及之前被二人带到显亲的魏军精锐。 只要精锐不失,结果就可以接受。 高诞最后看了一眼显亲,眼里满满的都是不甘心。 “走吧,再晚一会儿城里的人该发现了。” 杜白出声催促道。 高诞点了点头,一行人立刻朝着广魏的方向遁走。 没等他们走出多远,城中就有人发现他们不见了。 并且把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本来就士气不高的魏军见状,立刻做鸟兽散。 有的沿着高诞他们逃走的方向追赶,想要赶上大队。 有的人则直接跪在地上投降。 城中的变故很快就被城外的姜维知晓。 姜维闻言,一边命人立刻进城,一边派人追击高诞等人。 精锐若是尚存,那军队的战斗力就依然存在。 随时都可以再拉出来一支兵马。 只可惜麾下骑兵几乎尽数被杨稷带走。 单靠步兵想要追上高诞他们谈何容易。 看着前去追击高诞的人马无功而返,姜维倒也没有怎么怪罪。 因为眼下最要紧的已经不是逃跑的高诞。 而是陇西和南安两郡。 “速速给通渭廖将军去信。” “让他整备兵马,随时听从调遣,准备杀入南安郡境内!” “再派一支兵马去联络陇西姜筠,让他不要把目光放在城池上。” “速速前往南安,准备和廖将军会合!” 两队传令兵领了姜维的军令之后,迅速的往陇西和通渭的方向奔去。 姜维也亲自给刘谌写捷报。 一封捷报写完,姜维吹干后装好交给信使: “将此消息送到天水呈于陛下。” “就说我写完这封信之后,已经开始着手北上。” “请陛下在天水等我的好消息!” 目送信使离开之后,姜维留下一支兵马看管这些俘虏。 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往成纪方向追去。 那里是天水和广魏的交界处,只有把夺取成纪,才算是真正的占据天水全境。 至于那些俘虏,这一次姜维并没有采取之前对待俘虏的手段。 一来这些俘虏并非陇西四郡的本地人,而是钟会从长安附近调集过来的。 放了他们不仅不会收获陇西四郡的民心,还很有可能让这些没了着落的魏军化兵为匪,有损大汉的形象。 二来随着地盘的扩张,大汉的人手已经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这些人虽然家眷都在长安,不能招募他们进入军队,但用作民夫以及开荒还是可以的。 多少能够缓解一下大汉的人口压力。 高诞离开的时候,带的大部分都是骑兵,机动性 很强。 姜维带兵追了一天一夜都没有追上。 这让姜维的心情很不好,成纪城池虽然不如显亲,但背后就是广魏。 要是让高诞他们占据成纪,多少会给夺取陇西四郡增加一些变数。 不过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姜维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高诞大军根本没有在成纪停留,而是直直的退回广魏郡境内。 至此,整个天水境内,再也没有魏军的踪迹。 而取得这一战果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派往魏军后方进行袭扰的杨稷等人。 正在袭扰魏军后方的杨稷突然侦查到一支从显亲方向过来的骑兵。 而且数量还不少,这一结果把杨稷吓了一跳。 他知道自己这十几天的袭扰,给敌人的粮草补给带来很大的困扰。 而显亲方面又有大将军牵制,所以 这些天杨稷一直在防备广魏来人。 谁知道没等到广魏来人,反倒是等来了显亲的兵马。 但很快杨稷就反应过来,这支兵马并不是来找自己拼命的。 而是逃跑的! 没有了补给,再加上大将军给的压力,他们多半是守不住城池要逃走。 这一下子让杨稷来了精神,痛打落水狗的活,杨稷同样也很擅长。 同时这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马奉这支骑兵的机会。 于是杨稷立刻带着马奉和麾下骑兵迎了上去。 高诞在看到杨稷的兵马后,明显一惊。 杜白立刻告诉他这支兵马只是孤军罢了。 况且蜀军本就没有骑兵,仓促组织起来也不会有太高的战斗力。 只需要派人拦住即可,大军得赶紧撤到成纪去。 可怜杜白虽然想法没错,但他哪里知道他们遭遇的这支骑兵可是在雍州和鲜卑交界处纵横了数年的劲旅。 甚至还和他的叔父杜预交过手。 一个照面,那些负责拦截杨稷的魏军就被杨稷他们撞了个稀碎。 见此情景,高诞和杜白大吃一惊,本就是弃城逃命的他们根本无心恋战。 不顾一切的朝着成纪撤退。 可杨稷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死死的咬在高诞身后不松口。 硬是逼的高诞和杜白绕成纪而走,匆匆退到广魏境内。 杨稷他们这才停止了追击。 并反手叫开了成纪城门,大军顺利的夺取成纪。 姜维看着杨稷送来的战报,不由得连声赞叹 。 这个当年在汉中之战就跟着关彝一起作战的霍弋偏将,如今也已经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既然成纪已经被夺回来,那姜维就不着急了。 又过了一天时间,大军开至成纪,杨稷早就在城外等候: “末将恭迎大将军!” 姜维笑着把杨稷扶起: “杨将军不费吹灰之力夺回成纪,着实令我大开眼界啊!” 杨稷恭维道: “若非大将军在显亲将伪贼打成惊弓之鸟,末将也不可能建功!” 姜维摆了摆手: “文曹不必过谦,我自会派人往天水给你表功。” “但是现在我有另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杨稷闻言立刻肃声道: “请大将军吩咐!” 姜维拉着杨稷的手: “入城再说!” 此时城中的治安已经完全被汉军控制。 一幅舆图上,陇西四郡各处要害已经被尽数标注出来: “我出发之前,已经给廖将军还有姜筠下令,让他们准备杀往南安。” “南安若定,则陇西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 “但贼军必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我需要你从兴国出发,经略阳到街亭和马秉会合。” “同时我也会请陛下从天水给街亭增兵。” “到时候你二人合兵一处,杀往静宁方向。” “最好能牵制住广魏人马,给朝廷夺取南安争取到时间。” 杨稷听到姜维的话,立刻说道: “大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负大将军所托!” 说罢便带着刚刚休整两天的骑兵匆匆往兴国方向赶去。 而在另一边的吴国建业。 吴帝孙酦端坐在皇位上。 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心里却早就已经乐开了花。 因为就在他的左手边,吴国丞相兼左将军朱先正在暴跳如雷的训斥广陵水师都督留虑。 第492章 航线 蜀汉租用大吴的海船出海回来了。 那些海船上拉的是满满当当的粮食。 这些粮食吴国朝堂上的几个大人物都知道是从那个立国没几年的安南国运回来的。 而在数月前,朝廷就接到了一个消息,安南国趁着交州叛乱的时候,出兵占了九真数郡。 吴国从大帝孙权之后,便对交趾郡以南的地方失去了实际控制权。 不过名义上还是在吴国的统治之下。 如今安南国二话不说的占了这几个郡,这不是 骑在大吴的头上拉屎? 若这安南国是突然冒出来的也就罢了,可吴国上下谁不知道这安南国乃是南蛮酋长孟虬所立。 并早早的就奉蜀汉为宗主国。 真要追究起来,蜀汉也得为此事负责! 可是吴国现在真有资格追究蜀汉吗? 当年景帝在时,这个孟虬就曾经带人劫掠交州,掠走了不少粮食。 景帝遣使责问,甚至还当场抓住孟虬向蜀汉进献那些劫掠来的粮食的使者。 为此景帝气的病情加重。 可结果呢?还不是不了了之? 就算发兵问责又能如何? 现在蜀汉的目标虽然放在北伐上,但永安等地依然驻有重兵。 很难从蜀汉的手上讨来好处。 最终这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反正那块地也征不上来税,没了就没了吧。 朱先在心里安慰自己。 然而几天前,广陵那边送回来奏报。 说是有一支船队从西陵方向过来,为首的船上打着吴国的旗号。 就这么直直的开到入海口处,然后把从南安国运回来的粮食转运到这些船上。 紧接着就有魏国的使者到建业,斥责吴国为什么不顾两国盟约,借船给蜀国运粮。 天地良心,朱先从来就没有这个想法。 他不过是想借着这些海船挣点钱,怎么就给蜀汉运送粮食了? 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朱先直接把留虑叫回来询问。 这一问不要紧,差点没把朱先给气抽过去。 当初跟蜀汉使者明明说好的,不准打着吴国的旗号,更没有大吴船只护送。 想要运粮回去,只能靠蜀汉自己的本事,这会儿凭什么打着吴国的旗号! 虽然只有一艘船,但是一艘船都不行! 然而这个问题留虑早就问过了。 当初蜀汉为了训练水师,从先帝孙皓手里买了不少船。 孙皓也半卖买送了一些小一点的战船,甚至连很贴心的送过去一批操船的士兵。 问题就出在这些小船上。 不知道刘谌出于什么目的,这些小船自始至终都没有悬挂汉旗。 也就是说,这些船只虽然名义上已经是蜀汉的船,但因为上面有吴国的士兵,挂吴国的旗子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可他们没有问题,吴国有问题啊! 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能打着别人的名义来用的? 这不是摆明了要往自己的身上泼脏水? 可朱先也不能直接告诉魏使,这船早就不是吴国的了。 真要是坐看魏国把带着吴国旗帜的船打沉,丢的还是自家的脸面。 拿蜀汉没有办法,可也不能得罪魏国。 那就只能从自己身上割肉。 这对于朱先来说,不光是钱上面的损失,更是威望上的损失。 身为吴国实际上的当家人,却让吴国把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 反观孙酦,心中却激动不已。 他虽然是吴国的皇帝,可国家大事均不由自己做主。 上次和蜀汉使者商议的事至今都迟迟没有回复。 孙酦早就想通了,他并不怪蜀汉。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这个皇帝没有什么权威,别人信不过。 现在朱先的威望受损,对于孙酦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他迫切的希望这样的事能多来几次,这样他才有机会从朱先的手里夺一些权利回来! 虽然这样会损害吴国的利益,但孙酦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损失完全可以接受。 最终朱先还是牺牲了一部分利益,换取了魏国的谅解。 另一边,已经拉着粮食往回走的苏珈脸上满是遗憾。 吴国这边没有动静实属正常,为什么魏国也没有动静? 这些船可不光是运粮船,还有战船。 为的就是防着魏国的突然袭击。 只可惜直到到达西陵段,也没有一艘魏国的船只凑上来。 他当然不知道 汉东一战给魏国的水师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不敢轻易出动。 更不知道吴国一个国默默的扛下了所有。 原本还想在西陵段迁延一些时日,看看能不能钓到鱼。 但是陆抗派人送来的一封信,让苏珈立刻打消了主意。 陆抗告诉苏珈,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否则他不介意给自己一个教训。 陆抗手握实权,这话自然有分量。 再加上有陆晏这层关系在,苏珈立刻带着船队赶回汉水。 又过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这些粮食被安全的送到了天水。 刘谌对此十分重视,亲自接见了苏珈。 粮食的数量并不多,只不过能维持十万大军半个月左右的消耗罢了。 但是此行的意义却十分重大。 这次粮食顺利的运回来,不光只是增加了一条运粮路线。 还意味着大汉水师要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了。 上一次在汉东不过是小试牛刀。 既然已经决定了走水运来运粮食,那汉水到长江一线的安全,大汉必须要牢牢的抓在手里。 否则魏国一个偷袭,这些粮食不就白运了? 然而汉水段还好说,是自家的地盘。 整个长江都被吴国所控制,想要往长江走船,必须要经过吴国的同意。 不过对此,刘谌同样也有办法,只是需要小小的牺牲一下大汉的利益。 随后刘谌又把目光放到跟随苏珈而来的孟明身上。 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娃娃,跟着苏珈一起漂洋过海来到大汉。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在刘谌不久前收到的孟虬书信里已经讲了。 刘谌也一眼就看懂了孟虬的打算。 只是让刘谌感到唏嘘的是,难道帝王家永远只有手足相残这一条路? 在刘谌踏上北伐之路后,宫里那几个已经怀孕的妃子也陆陆续续的给刘谌生了几个子女。 这些子女至今都不曾见过刘谌这个皇帝老爹的面。 同样的,刘谌对那几个未曾谋面的子女也谈不上有多少感情。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刘谌才能体会到孟虬这封书信的含金量。 若不是爱极了这个儿子,他怎么可能会让儿子颠沛流离几千里来到自己身边。 孟卿啊孟卿! 刘谌用手揉了揉孟明的头。 小家伙带着很明显的蛮人特征,眼里的无助之下,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坚毅。 “安南国王遣子入朝。” “朕又岂能寒了孟卿忠心。” “为彰其忠,着即加封其子孟明为汉忠义将军,授清水亭侯,食邑百户。” 末了又对孟明说道: “朕派人送你前往成都,入宫中皇家学堂求学,如何?”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众人皆露出艳羡之色。 陛下刚刚登基之时,曾在宫中创办皇家学堂。 并且收拢了一批官宦子弟入宫随学。 如诸葛京、诸葛显、张然、廖武等人。 皆是皇家学堂出身。 如今这些人虽然还没有到独当一面的程度,但其未来已经可以预见。 而随着各地学堂的开设,皇家学堂的名额在一步步的减少。 坊间传闻陛下有意关闭皇家学堂。 众人拼了命的想把自家子弟送到皇家学堂。 都说讲武堂是天子门生,可讲武堂天子门生的含金量在皇家学堂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这种情况下,皇家学堂的名额自然是千金难求。 孟明一个十岁不到的娃娃,刚刚来到大汉,就要被陛下送进皇家学堂,这份恩宠,少有人能及得上。 然而面对刘谌的赏赐,孟明却摇了摇头: “陛下,我父王来的时候告诉我,除了陛下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父王说,只有陛下能够保护我!” 听到孟明的话,众人在意外孟明会推掉这个入学名额的同时,也真切的感受到安南国的不太平。 刘谌眉头微微一皱,略一沉吟后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诸葛京说道: “天水学堂的事情筹备的怎么样了?” 过年的时候,刘谌把诸葛京从成都调来,为的就是过完年在天水同样创办学堂的事。 听到刘谌的询问,诸葛京立刻开口道: “回陛下的话。” “校舍已经修建完毕,至于学子尚在招收之中。” “估计再有半个月就能正式招收学生了。” 刘谌点了点头: “那就把孟明一同安置招收进去吧。” 诸葛京道: “臣遵旨!” 安置了孟明后,刘谌又对李骧说道: “李卿。” 李骧闻言立刻行礼道: “臣在!” “朕准备派你出使吴国,去和吴主商议一件大事。”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众人立刻精神一振。 陛下好像还从来没把出使吴国的事称作大事过。 这次究竟是要干什么? “请陛下吩咐!” “你到建业之后,告诉吴主,就说大汉水师新建。” “尚不熟战法。” “朕准备让吴国水师前来汉水,与大汉水师练兵于汉水之上。”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人悚然一惊。 “陛下万万不可!” “汉水虽为水道,但亦是大汉之地。” “怎能让他国水师进入!” “......” “是啊,陛下!” “如今吴国和伪朝交好。” “一旦将来出现什么变故,难保吴国不会把我大汉水师消息以及汉水水文泄露给伪朝。” “如今大军与成都相去甚远,一旦被贼占据汉水,岂不是要被拦腰切成两段?” “......” “臣附议!” “再者我水师都督乃是吴国都督陆抗之子。” “本身就通晓水师之事,只需要假以时日,便可使水师纵横汉水无虞。” “何必借吴国水师练兵!” 堂下全都是反对之声。 这种场面,苏珈是没有资格说话的,但不妨碍他对刘谌此举的不理解。 刘谌抬手制止了众人继续说话。 “苏卿此次从安南国运粮回来。” “说明咱们之前的打算是没有错的。” “走海路运粮的想法是可行的。” “同时还可以避免路上运输的大量消耗。” “可以和陆路运粮做到相辅相成。” “但是想要走海路运粮,吴国和伪朝是绝对避不开的。” “伪朝自不必说,和咱们大汉是死敌。” “不会让咱们随意的把粮食从他们眼前运到前线。” “吴国水师独步天下,更何况长江也是吴国防御魏国的重中之重。” “不可能让咱们自由行船。” “怎么办?” “唯有把吴国拉到咱们这边,也只有把吴国拉到咱们这边才行。” “而且朕也不是让吴国水师白白进入汉水,咱们的水师将来也得在长江航行。” “否则如何护送咱们的粮船!” 李骧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这想法是极好的。” “但吴国君臣恐怕不会同意。” “如今吴主年幼,国事皆掌控在江东士族之手。” “那群人虽说无有进取之心,但却对自家地盘看的极重。” “陛下也说了,长江防线是吴国的重中之重。” “此举恐不能行!” 刘谌笑着说道: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我大汉水师于汉东一战,初露峥嵘。” “若说吴国上下没有防备,朕第一个不信。” “但为什么这次苏卿从长江率船队返回汉水,吴国并无反应?” “除了因为苏卿的任务是运粮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尚不知大汉水师战力如何。” “也不愿意冒和大汉撕破脸的风险来试探。” “如今朕主动把大汉水师实力展现在他们面前,你说他们会不会心动?” “至于咱们能不能进入长江练兵。” 刘谌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吴国虽然和大汉还有伪朝皆有盟约。” “但咱们三者之间,谁也不信谁。” “吴国和大汉之间本就没有战事。” “而合肥一战后,吴国和魏国之间,也不动刀兵久矣。” “莫要以为吴国此时不心急。” “久不经战事,必会引发将士懈怠,进而军备废弛。” “一旦敌人突然来袭,定然要吃大亏。” “而吴国能拒伪朝于长江北岸,全赖水师之利。” “他们绝不可能坐视水师失去战斗力。” “朕现在把这个机会送到他们面前。” “你觉得他们要还是不要?” 第493章 联合军演 从有这个想法开始,刘谌就没有单纯的把这条航线当做运粮的航线来用。 虽然海运运粮损耗小,时间短。 但这一切都要看吴国的脸色。 因为大汉到底没有地方和海边相接,即便是想造船也没有码头。 真要是依赖海运,万一哪天被吴国掐了脖子,大军岂不是干等着喝西北风? 让命脉掌握在别人的手里,不傻到一定程度的人是做不出来这样的蠢事的。 刘谌是打算借着这个机会把大汉水师给训练出来。 如今大汉的目标只有长安,暂时用不到水师。 可若是拿下长安,欲东出潼关夺取洛阳,那就必然要用到水师。 等用的时候再去训练 ,那真是黄花菜都等凉了。 而训练水师最好的方法就是实战。 不过眼下整个东线尚处在和平当中。 刘谌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司马炎导致自己两线作战。 如此一来,就只能在吴国的身上打主意。 刘谌相信,吴国比自己更加需要训练水师的实战能力,因为吴国的国防之重,全系于吴国水师。 听到刘谌这么说,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李骧却拱手道: “陛下,此举虽说是为练兵,可到底是要惊动两国水师。” “现如今伪朝和吴国同样订有盟约,若是伪朝从中作梗,又当如何?” 刘谌笑道: “这个朕早有想法。” “此次事件不过是汉吴双方作为盟友之间的一次演练。” “并非是真正的军事行动。” “也不牵扯任何汉吴之外的任何国家。” “为了防止产生误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朕打算把它叫做汉吴水师联合军事演习。” “又称汉吴水师军演。” 军事演习?这个说法倒是第一次听,军事这东西还有演习的? 不过如此一来,确实能让魏国抓不住话柄,这样一来,在说服吴国的问题上多少能够起到一些帮助。 刘谌又接着说道: “虽说名头和好处都有了,但如今掌控吴国朝堂的并非孙氏。” “所以卿此去依然是困难重重。” “李卿还需勉力才是。” 李骧肃声道: “臣必当尽力而为!” 翌日,李骧和苏珈一起出发,然后顺着西汉水一路南下进入汉水。 再由汉水乘船经长江前往建业。 与此同时,陇西和南安两郡的战事也进行的如火如荼。 廖化距离显亲相比较于姜筠要近的多,所以他是最先接到消息的。 从夺取通渭后,廖化便一直驻扎在这里,防备着南安方面的敌军偷袭。 只不过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有魏军尝试从此地进入天水后。 就再也没有见过魏军的踪迹。 尤其是在后来因为物资问题引发的民变后,更是一个魏军的影子都见不到。 惹得廖化都想带兵到南安去试探一番,只可惜没有得到军令,他也不敢随意进兵。 现在终于等到了军令。 廖化立刻就点起兵马朝着南安郡中杀将过去。 此时的南安郡虽然没有像陇西郡那样乱成一锅粥。 但也只能维持表面的统治。 而廖化的到来,轻而易举的就撕碎了这个假象。 各地商人却对于汉军的到来无比的欣喜。 倒不是他们觉得汉军真的会强过魏军。 而是因为汉军若是不能把魏军赶走的话,那他们通过走私货物赚到手里的大汉边票。 就要彻底沦为废纸。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换回来的东西,变成废纸岂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在这些人的推波助澜下,廖化甚至要比那些魏军还要清楚他们的城防。 魏军本就无心抵抗,有这些带路党之后,更是连抵抗的资本都没有。 能对着汉军放几箭都算是对得起朝廷发的军饷了。 更多的是听到汉军杀过来的消息后,直接弃城而走。 廖化占据这些城池后,甚至都不用分兵驻守,自然有人帮忙维护城中治安。 这也让廖化能够安心的继续追击魏军,不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另一边,姜筠虽然暂时还没有得到军令。 但是从整个陇西的形势已经分析出来,此时的魏军已经没有太大的抵抗心思。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魏军赶到南安去。 让他们顺着南安继续往东逃,最好是能逃到广魏境内,这样大汉就能够手握三郡之地,事实上把凉州从长安的手里切割出来。 有了这个心思之后,姜筠也不再把精力放到那些匪军身上。 而是一个劲儿的盯着魏军打。 这一下,牵弘的压力瞬间就上来了。 得知带兵之人是姜筠后,气的牵弘破口大骂。 骂姜筠是个叛徒,骂他不念君恩,骂他不思报国。 消息传到姜筠的耳朵里,姜筠只是哂然一笑。 这些话对于姜筠来说毫无杀伤力。 反而更加暴露了牵弘的无能。 看来陇西落入手中只剩下时间问题了。 西边战线推进的虽然挺顺利,但东边却遇到了一些麻烦。 牵弘他们可以弃城而走,大不了到时候换个地方驻守。 张瑞却不行,因为广魏是张家的根基,是掌握在张家手中长达半个世纪的国中之国。 所以从兴汉七年那批送往显亲的物资被烧毁之后。 张瑞就开始着手在整个广魏布置防御,尤其是街亭一线。 防备着蜀汉的进攻。 这一防备还真让他给防备上了。 杨稷的骑兵进入广魏境内没多久,消息就被送到张瑞面前。 此时高诞和杜白正停留在广魏没有直接返回长安。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冷哼一声说道: “真是好大的胃口,当真以为这陇西四郡是那么好 吃下去的!” 话虽然说的硬,可谁都知道,显亲一退。 意味着陇西、南安和天水丢失已成定局。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所以对于二人的话,张瑞并没有接腔。 “之前祁山道丢失的时候,我就劝过牵将军。” “希望他能够派兵把守上邽。” “只要上邽在手,咱们就能锁住蜀军东进的咽喉。” “到时候再集结兵力以泰山压顶之势击垮蜀军,便可以将蜀军赶出雍州。” “可惜牵将军不听,导致上邽丢失。” “上邽一失,街亭也没能守住。” “眼下蜀军已经杀入广魏,并打算从街亭杀往咱们这里。” “广魏不能再失了,若是广魏再失。” “敌人就可以出兵扶风,进攻陈仓。” “须知道陈仓那里也有蜀军正在进攻!” 张瑞把自己的分析全都说了出来。 其实根本不用张瑞说,两人就能意识到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成师愚更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街亭虽说不是从自己的手里丢的,但是自己没能夺回来,依然让他觉得很是丢人。 杜白思索一番后说道: “张将军,我们从显亲带回来的这些人都是精锐之士。” “且多为骑兵。” “现在可以尽数交予张将军驱使。” “希望张将军能够勉力而为,把蜀军赶出广魏去!” 说罢杜白又把目光看向高诞 。 张瑞同样 也把目光看向他。 高诞的眼里露出一丝纠结之色。 张家的国中之国长安无人不知。 文帝曹丕在时,就对此颇为不满。 如今只有半壁江山的长安更是希望能够借着蜀汉北上的机会把这个地方收回来。 但是现在不光没能收回来,甚至还要借张家之手堵住蜀汉东进的可能。 这对于高诞来说,简直不要太讽刺。 可问题是现在除了这条路根本没法立刻阻止蜀汉的动作。 这会儿从长安调兵,先不说有没有兵可调,光是调过来的时间,都够蜀汉拿下广魏了。 一番计较之后,高诞还是决定把这些士兵交到张瑞手上,但同时他也留了一个心眼。 “这个士兵不能全交给你。” “倒不是某信不过张将军。” “而是某要带兵前往南安郡。” “显亲一失,蜀军必然会杀往南安和陇西。” “此两郡可以放弃,但不能这么轻易放弃。” “那里有咱们的数万大军。” “而且一旦让蜀军轻易得手,便能够两线出兵。” “使广魏首尾不能相顾,必失矣!” 听到高诞的话,张瑞虽然心中感到可惜,可也知道高诞说的并非虚言。 光靠自己,是守不住广魏的。 “如此也好!” 张瑞点了点头。 高诞道: “成将军!” 成师愚立刻起身: “末将在!” “着你领一万五千军,听从张将军调遣!” “末将领命!” 得了军令之后,二人也没有多作停留。 张瑞带着早就已经集结好的兵马以及成师愚这一万五千军,开始往街亭的方向杀去。 在他们走后,高诞对杜白说道: “杜监军,不管成与不成,我都得往南安一行。” “南安和陇西可以丢,但这两郡的兵马不能就此放弃。” “长安兵力本就捉襟见肘。” “若是这些兵力再丢了的话,我就真无颜再见秦王和太尉了!” 杜白闻言心中一叹。 谁成想形势之严峻,竟然一至于斯。 “我离开之后,杜监军也请不要在广魏多作停留。” “速速返回长安,把这里的消息告诉秦王和太尉。” “让他们及早做出应对。” “那刘谌绝非池中之物。” “若是真让他在陇西四郡站稳脚跟,咱们很难像当年赶走诸葛亮那样赶走他。” “必要之时...” 高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 “必要之时,杜监军也可以劝秦王和洛阳联手。” “那晋王毕竟和秦王是兄弟,也肯定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杜白闻言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高诞之言虽然是大逆不道之言。 可同样也是肺腑之言 。 陇西四郡丢失,长安就只剩下六郡之地了。 说好听点依然是一国,可已经没有一国之气象。 顶多算是一割据政权。 “此番返回长安,在下定会把高将军之言转告秦王和太尉。” “请高将军放心!” 高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间不等人,拖的越久,对自己这边就越不利。 看着高诞离开的背影。 杜白面无表情。 是不是也该为杜家考虑考虑了! 与此同时,洛阳司马炎手中握着一份奏报,脸色铁青。 这封奏报是新任的幽州刺史司马伷送来的。 信上说的却是一件前任刺史司马孚特意叮嘱过司马炎的一个人——刘渊! 刘渊带兵北上,已经杀到了幽州境内!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刘渊在并州把关彝赶走之后。 并没有按照之前司马孚的命令返回幽州。 而是以防止关彝再次返回为借口,滞留在并州境内。 并且这一次,刘渊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 那就是向并州当地的世家大族借粮食。 若是不借,刘渊也不恼。 只是过不了几天,便会有一群鲜卑人前来打劫。 那些世家之人明知道这群鲜卑人就是刘渊手里的刀。 但是却没有办法。 之前他们在刘渊手里获利的时候,同样也是借着这群鲜卑人的手。 怎么反过来就不行了? 他们也曾组织兵马想要对抗。 奈何之前买地的时候,人心已失。 只凭借各大家族那点私兵,如何是有铠甲在身的鲜卑骑兵的对手。 最终他们不得不捏着鼻子给刘渊送去粮食,只求刘渊能够放他们一马。 就这样,刘渊在并州“借”到了大批的粮草。 这些粮草到手之后,刘渊也得到了幽州刺史司马孚病亡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刘渊激动地忍不住仰天长啸。 他最后一个担忧也没了。 弄到粮草的刘渊立刻带着秃发树机能一起带兵前往幽州。 从进入幽州境内的那一刻,獠牙尽显。 魏军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仗着骑兵之利,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刘渊便从代郡杀往范阳。 兵锋直指蓟县。 整个北方 ,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司马炎立刻叫来贾充等人议事。 “刘渊贼子,是孤让他有了重新掌兵的机会。” “他居然不思孤恩,反而起兵作乱!” “如今已经过了范阳,正准备杀往蓟县。” “悔不听叔祖之言,方有今日之祸!” “诸位,谁能统兵灭掉此獠?!” 第494章 劝告 听到司马炎的话,所有人都很有默契的看向贾充。 此时贾充的脸上只感觉火辣辣的疼。 刘渊走到今天这一步,可以说跟他完全脱不开关系。 当初是他举荐刘渊去对付入侵并州的秃发树机能。 又因为刘渊给贾家谋划了大量好处的原因。 贾充对刘渊在并州收买人心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让刘渊的势力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后来虽然把刘渊调到幽州司马孚帐下看管。 可同样也是他在关彝进入并州的时候,再次力荐刘渊出山。 原本以为还能像上次那样替贾家谋些好处。 贾充想过刘渊会发展自己的势力。 但没想到此人居然怀有反心。 而且贾家也同样被刘渊逼着交出一大笔粮草。 这件事传到洛阳的时候,就被中原那些世家当做笑话来看。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贾家那样吃相难看,也不是所有人都像贾充那样善于逢迎媚上。 但在贾充看来,在那些士族面前丢了脸倒还是小事。 这场子早晚都能找回来。 可若是失了司马炎的宠信,那才是真完蛋。 所以贾充根本就没有功夫去理会身旁其余人的目光,而是飞速的运转脑子,去想一个合适的人拦住刘渊。 “晋王,臣以为可使豫州刺史王浑为将。” “北上阻击刘渊!” 听到王浑这个名字,司马炎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人的相貌。 此人曾是曹爽的掾属。 因高平陵之变被罢官,后又复出,先后任父王军事,并散骑常侍等职。 大前年和吴国交恶的时候,被任命为豫州刺史,防备东吴方面的动作。 司马炎皱眉一番思索。 魏吴之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兴战事。 而蜀国又在进攻陇西方向,同样也没有能力在东线和自己作战。 那王浑就没有必要再坐镇豫州了。 想到这里,司马炎点了点头: “着即加授王浑为征虏将军,前往徐州调青、徐二州兵马北上剿灭刘渊!” 顿了一下,司马炎又说道: “来人,去请孤七叔前来!” 贾充闻言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司马炎嘴里的七叔便是司马懿第七子司马骏。 此人乃是宗室中比较有才能的人物。 最早在宫中担任散骑常侍为魏帝曹芳讲学。 高平陵之变后,曹芳被废,司马骏曾短暂的出任平南将军都督淮北军事。 后来曹髦身死后,又被调回洛阳再为曹奂讲学。 其实就是曹髦事件后,司马昭不放心别人,用来监视曹奂的棋子。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贾充的心中感到一丝忐忑。 以往自己举荐人物的时候,从来没有司马氏的人参与其中。 今天却单独叫了司马骏前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一会儿,司马骏便来到晋王府。 见到司马炎后立刻行礼道: “臣骏拜见晋王!” 司马炎满脸笑意的对司马骏说道: “叔父不必如此。” 司马骏却再一拱手道: “礼不可废。” 司马炎闻言便不再拉扯。 “七叔,三叔祖骤然离世,使我司马氏失一长者,大魏失一大纛。因此有宵小之辈欲乱大魏天下。” “匈奴人刘渊竟然伙同鲜卑人进攻幽州,想要扰乱我大魏北方。” “孤欲以七叔并豫州刺史王浑前往讨之,七叔可愿往?” 司马骏听到司马炎的话,微微一叹道: “当初先晋王在时,我便建议他早些把三叔调回来。” “三叔年事已高,幽州乃苦寒之地,以三叔的身体如何能撑得住许久。” “谁承想先王竟然先三叔一步离去。” “更未料竟然埋下今日之祸根。” “既然晋王托此重任于臣。” “臣便责无旁贷!” 司马炎闻言大喜: “有七叔在,刘贼不日覆灭矣!” 司马骏却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臣要向晋王要一个人。” 司马炎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七叔请讲,孤无有不允!” “臣请以散骑常侍王戎为参军同行!” 听到王戎这个名字,司马炎微微皱眉,其余人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 原因无他,此人与之前在先王灵前大放厥词的向秀交好。 在向秀身死后又替向秀收殓了尸骨,要知道当时司马炎的命令是决不允许替向秀收尸。 若不是王戎出身琅琊王氏,单凭此举,司马炎就能直接杀了他。 事后王戎被罢免了河东太守的职位,如今正在琅琊老家赋闲。 现在司马骏却点名要王戎,这岂不是在打司马炎的脸。 果然,司马炎面露不虞之色说道: “那王戎敢替向秀那样的狂悖之徒收尸,可见其人之不忠。” “此等不忠之人,七叔要来何益?” “不如换个人选,如何?” 司马骏摇了摇头: “臣有话要和晋王单独陈奏!” 听到司马骏的话,司马炎挥了挥手,屏退了贾充等人。 “七叔请讲!” 司马骏这才开口说道: “安世,我并非是要驳你的面子。” 没有外人在场,司马骏自然就不用再端着了。 “刘渊之事,我早就已经听说。” “也知道了此人的野心。” “他的目标绝非幽州,很有可能是洛阳。” “司马炎闻言一惊: “七叔是不是有些过于夸大了?” “那刘渊不过一异族,麾下止数万兵马,如何敢觊觎洛阳!” 司马骏没有多作解释。 “王戎此前虽然驳了你的面子,但也足见此人之真。” “而刘渊想要南下,必然绕不开冀州、青州这条路。” “即便不为别人,为他他们王家,他也会尽心尽力去做的。” “这一点安世完全可以放心!” 司马炎点了点头: “既然七叔都这样说了,那我这就以朝廷的名义下旨征召他。” 司马骏露出满意之色,这个侄儿虽然不如司马攸,但起码是个听劝的。 “七叔把他们支开,恐怕不止是为了这件事吧?” 司马炎话风一转说道。 “确实不止这件事。” 深吸一口气,司马骏面色凝重的说道, “安世,和桃符讲和吧!” 听到司马骏的话,司马炎脸色骤然一变,从椅子上“唰”的一下站起来。 “七叔这是何意?” “要孤和那篡逆之人讲和?” 司马骏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他要把贾充等人支走的原因。 要是贾充他们在,司马炎的反应只会比现在更激烈。 也只有以叔侄的身份去论这件事,才有可能让司马炎听进去。 “安世,你先听我说!” 司马炎冷哼一声说道: “七叔当然要给孤一个完美的解释!” 司马骏道: “汝父将偌大的魏国托于你手,如今却硬生生的被分为两半,若是汝父泉下有知,岂不是痛断肝肠?!” 司马炎闻言又要开口,却被司马骏制止了: “这件事错当然在桃符!” “那个钟会也着实该杀!” “可你身为大魏晋王,国家安危系于你一身。” “司马氏之荣耀同样也寄托在你的身上。” “难道你就不能把目光放的长远一些?” “为什么非要把目光放在桃符身上?!” “我知道你当初是为了夺回长安,可你可曾料到今日之局面?” “魏蜀吴三国原本魏独强而吴蜀皆弱。” “可现在硬生生的变成了势均力敌。” “你和桃符在关中一线打的不可开交。” “那刘谌便趁机发兵进攻雍州,想要一举夺回长安。” “即便不说长安,你也应该能看到如今魏吴之间的局面。” “大魏什么时候主动向吴国示好过?”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大魏现在已经走向衰弱了吗?” “而这一切的根源,全都由你当初进攻长安的决定引起。” “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和桃符再怎么说也是兄弟。” “即便想争天下,也应该在灭了吴蜀之后再争。” “况且你是大魏晋王,你才是承继你父王正统的人。” “桃符拿什么跟你争?” “没人会支持他的。” 司马骏一番话讲的极快,根本不给司马炎插嘴的机会。 等到司马炎反应过来的时候,司马骏的话都说完了。 司马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司马骏说的确实有道理。 但他听到的道理却和司马骏讲的有些不同。 当初在得知司马攸和钟会勾结到一起的时候,反应确实有点大了。 也因此给了司马攸逃出洛阳的机会。 若是当初能小心一些,先把司马攸控制起来,今天的局面完全可以避免。 不过有一点司马炎是认同的,自己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司马攸的身上,才一步步的走到今天的局面。 至于讲和?绝无可能! 他都在长安另立新君和自己分庭抗礼了。 这个时候讲和,岂不是承认对方是正统? 就算讲和,那也得是他来洛阳跪到自己面前求自己饶他一命! 想到这里,司马炎点了点头道: “七叔教导的极是,是我当初太过心急了!” 司马骏还以为司马炎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欣慰的说道: “安世,我司马氏三代谋划,目标可不只是一个魏国。”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便说明你有足够的胸怀。” “古往今来那些明君,哪个不是有过人的胸怀。” “当初二兄把王位传给你是对的!” “假以时日,咱们司马氏必然会在你的手中光大!” 司马炎脸上立刻露出恭敬之色: “这一切都离不开叔父你们的辅佐!” 司马骏再次点头道: “还有一句话,我也得告诉你,你就当是逆耳忠言吧。” “那个贾充,你还是疏远他一些比较好。” “此人私心太重,非辅国良才!” 司马炎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迟疑之色。 司马骏倒也没觉得靠着自己一句话就能让司马炎疏远了贾充。 只是作为臣下和长辈的规劝罢了。 三日后,朝廷的旨意下来。 以王浑为征虏将军,司马骏为监军,持节。 调青、徐二州兵马北上平乱! 而在司马炎调兵平乱的时候。 跟随关彝一起返回成都的贾褒,此时却心情复杂。 当初陛下说给关彝放两个月假的时候。 关彝二话不说就带着贾褒和已经改了小名的关皎返回成都。 而这一路上,贾褒都在为如何面对秦氏而感到担忧。 贾褒的心态在被刘谌给女儿赐名的那一刻就变了。 秦氏总不能不给陛下面子吧? 既然要给陛下面子,那她肯定不会为难女儿。 至于贾褒自己,倒是无所谓。 在贾家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甚至差点被当成反贼杀了。 秦氏就算要嗟磨自己,也完全可以忍受。 然而到了成都之后,秦氏的表现却让贾褒大吃一惊。 不仅没有丝毫要为难贾褒的意思,甚至连关皎都喜欢的不得了。 反而对那个六年没见的丈夫表现的爱搭不理。 就连汪氏都亲自在宫中接见了贾褒,还赏赐给关皎很多东西。 这让受宠若惊的贾褒对自己此前对秦氏的那些揣度后悔不已。 她哪里知道,这是秦氏从皇后汪氏的那一封信才有的改变。 消息传回成都的时候,秦氏哭的肝肠寸断。 自己在成都日夜盼夫归,谁知道夫君却在外另娶新妇,还生了一个和关关同样小名的女儿。 而且那个新妇还是世家女。 这种哪哪都不如的打击对秦氏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 好在这些年因为刘关两家关系以及都出身普通人家的原因,汪氏和秦氏的关系好的就像姐妹一样。 刘谌亲征后,无人聊天的汪氏更是恨不得天天都跟秦氏在一起。 姐妹受气,汪氏岂能坐视不理? 当即就要给秦氏撑腰。 一封准备让儿子和关关定亲的信便送到了刘谌的手里。 虽然汪氏这个皇后没什么权利,可毕竟是一国之母。 有汪氏给秦氏撑腰,秦氏的胆气立刻就壮了。 你那个女儿再好,好得过未来的太子妃? 紧接着汪氏又把主母之道悄悄地传授给秦氏。 这些都是汪氏这些年在宫中自己悟出来的。 身为主母,绝不能妒,相反还要展示出自己的大度。 只有这样,才能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而且她是陛下亲自证婚的关彝正妻,谁都夺不走的地位。 这就是她秦氏的底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贾褒到达成都之后,秦氏表现出非常大度的模样。 而当贾褒在聊天中无意间透露出自己在贾家受过的苦的时候。 二人立刻觉得世家女不过如此,勾心斗角的反而不如一般人家。 这也激发了汪氏和秦氏的同情心。 反倒是让贾褒感受到了一些从小到大都不曾感受到过的亲情。 大汉果然和魏国有大不同! 第495章 来自成都的信,刘谌的决断 心中担忧尽去后,贾褒也放下了戒备。 一个世家女的聪明伶俐也立刻展露出来。 汪氏和秦氏根本招架不住。 没几天就把贾褒当成自己人。 而贾褒也在成都生活的这段时间里,知道陛下为了兴复大汉究竟做了什么。 对付世家,这四个字光是听听都能让人感到恐惧。 都不说执掌魏国权柄的司马氏,就贾褒自己出身的贾家。 魏国朝堂上,有谁敢跟贾家动手。 固然蜀中的世家不如魏国世家,可彼时的大汉同样也不如魏国。 当初在临时营地的时候,关彝他们教所有士兵认字。 贾褒还以为那是收敛人心的做法。 可到了成都以后,才发现成都居然有不少学堂。 而且这些学堂招收的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家的孩子读书认字,这放在魏国简直想都不敢想。 更不要说还有那些日渐普及的纸质书。 摩挲着那些专门被编纂出来的各类启蒙读物。 贾褒知道,这才是大汉能和魏国争天下的根本! 有这些东西在,魏国和吴国早晚会被大汉所灭! 与此同时,汪氏和秦氏也被贾褒在临时营地里的经历感到 惊叹。 尤其是在听到贾褒学着关彝的样子教营地里的那些女子们读书识字后。 两人仿佛被打开了一扇大门。 如今世上读书识字之人,多为男子。 汪氏和秦氏虽然读书认字,但那是因为她们二人家世之缘故。 虽然不是什么大族出身,但也比小门小户强上不少。 这种情况下,自然有多余的钱财来供她们读书认字。 可其他女子呢? 朝廷在益州各地创办学堂,招收的无一例外全是男童。 由于大汉人丁不足,所以从北伐开始。 就有女子参与到物资筹备的事情当中。 由此可见,女子并不输于男儿。 贾褒能在临时营地里教授那些女子读书。 益州女子同样能读书识字! 思路被打开之后,汪氏便决定也在益州创办女子学堂。 招收那些想要读书认字的女孩儿入学堂上学。 不过在此之前,汪氏觉得还是要请示一下刘谌比较好。 这么大的事情,她可擅自做不了主。 于是一封书信很快就被送到了刘谌的手里。 刘谌读了书信后,不禁哑然失笑。 当初创办学堂的时候,刘谌就有打算招收女子入学。 只不过彼时让普通人家的人读书已经是惊世骇俗之举。 若是再招收女子的话,必然会引起更大的波澜。 大汉的男女大防是没有这么大,但也不代表着女人的地位就能完全和男人平起平坐。 当时大汉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投入到教育上,所以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 后来心思就一直扑在北伐上,便没有再提。 直到得知贾褒在临时营地曾经做出过教那些女子们读书识字的事的时候,刘谌才再次想起这件事来。 再加上大汉也确实需要一些女子站出来帮忙替朝廷分担一些压力。 这才会在贾褒来到天水之后,立刻给贾褒封官。 为的就是之后有个合适的身份,以临时营地那些女子为头,带动更多的人走出家门为国效力。 没想到贾褒还没回来,先等到了汪氏的书信。 这一点刘谌自然不会反对,不光不反对,还希望汪氏真的能把这件事做好。 因为现阶段乃至之后的很长时间,大汉还是要依托于益州和汉中这个大后方。 每一点国力的提升,都是在替大汉夯实基础。 提笔给汪氏写了一封回信之后,刘谌又开始查看起其余的奏报。 总体来说,拿下显亲并夺取天水全境之后。 陇西和南安郡就没有什么反抗之力了。 尤其是在边票已经逐渐渗透到其余诸郡的时候。 商人的社会地位虽然不如士族,但也绝对不是一股可以小觑的力量。 尤其是在乱世的时候,商人手中掌握着大量的资源,轻而易举的就能给豪强提供大助力。 自己爷爷刘备当年不就是从两个贩马的商人手中得到第一桶金。 后来又在东海糜家的帮助下,一步步的走到今天。 所以当大汉完全拿下天水,并开始进攻陇西和南安两郡的时候。 手中握着边票又舍不得自己的财富打了水漂的商人们,会不自觉的影响整个战争的走势。 陇西太守牵弘在搜出第一张大汉边票的时候,就知道大势已去。 因为这东西就像蟑螂一样,看到的只有一只,其实家里已经有一窝。 表面上只看到一点,但在这表面之下,整个陇西已经被渗透的千疮百孔。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牵弘除了不停的给高诞发信求援外。 便主动的收拢兵力和资源。 尽可能的把所有物资都收拢到一处,不留给蜀军。 他原本还想对陇西的那些大商人下手,但是想到本地彪悍的民风,商人手中肯定也掌握不少武装力量后就放弃了。 别狐狸没打着再惹得一身骚。 而姜筠在得到姜维的军令后,直接放弃陇西所有城池,开始快速的朝南安郡集结。 当牵弘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瞬间就感觉大事不好。 果然在不久后,便得到了显亲丢失,高诞败退的消息。 牵弘慌了,这已经不是丢不丢陇西的事,而是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到长安的事了。 况且战事进行到这一步,丢掉陇西罪也不全在自己。 想到这里,牵弘便立刻带着大军弃陇西而去,趁着蜀军尚未夺取南安,赶紧退到广魏郡或者安定郡。 另一边,廖化杀入南安之后,也遇到了和牵弘差不多的局面。 唯一不同的是,南安太守并没有一心想要逃脱,而是组织兵马迎敌。 双方立刻陷入大战。 但廖化人老成精,虽然兵法谋略不怎么擅长。 可到底是跟着丞相和姜维北伐多次的老人。 一仗下来,打的南安太守抱头鼠窜。 要不是高诞援兵来的及时,恐怕南安早就已经易手。 而姜筠的支援同样也很及时,在高诞准备围歼廖化的时候赶到。 成功的打消了高诞的念头。 同样的,姜筠和廖化合兵一处之后,也没有立刻进攻。 因为放弃了陇西的牵弘,也带着兵马和物资赶到。 很是给高诞提了一口气。 双方就在南安郡暂时僵持下来。 只不过无论是廖化还是高诞心里都清楚,这场僵持注定持续不了太久。 因为此时的姜维,也正领着兵马往南安赶来。 而在另一处战场,广魏郡。 汉军的处境就不如廖化他们了。 原因无他,这个张家很难缠。 张家从张道陵开始,便以天师道笼络人心。 到了汉末乱世的时候,张鲁更是凭借着天师道在汉中立足,建立了一个以宗教笼络人心的地方政权。 虽然后来降了曹操,但这套东西却没有被丢弃,其后的几十年更是凭借着这套东西把广魏郡经营的水泼不进。 一直到张瑞成为张家掌门人。 在这种情况下,张瑞怎么可能不拼尽全力的去抵挡杨稷他们。 再加上还有个一心想要雪耻的成师愚。 杨稷他们打的异常艰难。 不光要面对正面战场上的敌人,还要面对无处不在的敌视大汉的乡民。 他们的踪迹根本无法隐藏,甚至有乡民组织力量来对抗杨稷他们。 若不是陛下严令不得随意屠杀百姓,再加上杨稷 他们也知道这些百姓不过是被天师道所蛊惑罢了。 早就对他们大开杀戒了。 也是到这个时候,杨稷才明白为什么当初陛下用范长生的时候。 第一时间就是让范长生解散掉所有天师道的信徒。 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无奈之下,杨稷和从街亭而来会合的马秉只能向刘谌发信求援。 如今这封信,正被刘谌握在手里。 只不过刘谌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同样也感到十分的头大。 天师道其实就是五斗米教。 这个教派虽然也是走的政教合一的路子,但又和别的教有所不同。 因为别的政教合一的教派,只会无脑的剥削底层并用来世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给信徒洗脑画大饼。 天师道有事儿是真上,信徒有难是真帮。 虽然同样也是为了笼络人心,可在危难之时的一口饭,抵得上平时的十两金! 所以广魏百姓对天师道笃信不疑。 现在有人要来赶走张家,那就是在毁掉他们的希望,老百姓自然不愿意。 而这也正是刘谌感到头疼的地方。 若是那些只会给百姓洗脑的教派,刘谌还能用粮食之类的把人笼络过来。 至不济还可以以雷霆手段灭掉他们,然后再慢慢改变百姓的认知。 可对付天师道着实是没什么好办法。 你能给的人家天师道都能给,给的太多大汉又掏不出来。 而且还不能跟他们对着干,这样只能把百姓赶到对立面。 一时间,局面竟然僵住了! 不过刘谌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路,那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 然后再用事实去破除魔法。 魏国有一个天师道,大汉同样也有。 而且同样也是天师道首领,威望并不比张家来的低。 此人如今正掌握南中事务的范长生。 只是刘谌当初可是信誓旦旦的在范长生面前说绝不会让宗教在大汉再冒头。 而且为此强令范长生辞去天师道首领之位,领了一个治粟都尉的官职。 现在再让范长生出山,用大汉天师道打败魏国天师道,着实是有点打脸的意思。 可在这个民智尚未完全开化的年代,若不采用这种办法。 恐怕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广魏,即便拿下广魏也不会真心归附。 稍有风吹草动就是遍地狼烟。 刘谌需要的是一块稳定的地盘,可不想前方正在打仗,还要分出精力来处理后方。 在一番计较之后,刘谌还是决定把范长生从南中调来。 总得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才好解决后面的问题。 一道旨意从天水出发,往南中而去。 与此同时,出使吴国的李骧也顺汉水而下,经过长江到达建业。 “外臣见过陛下!” 大殿之上,李骧不卑不亢的对着吴主孙酦行了一礼。 但却丝毫没有给他旁边的朱先行礼的意思。 大汉本就丧于权臣之手,对这等事自然是深恶痛绝。 而且李骧此行代表的是国家,也根本不可能向朱先低头。 在吴国掌权日久的朱先见李骧并未向自己行礼,本能的就皱起了眉头。 直到想要发火的时候才想起来,人家并非吴臣,而且是使节。 孙酦脸上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里的激动却露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前几天还在念叨汉使,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李骧的表现,无异于是在尊自己为主。 这让孙酦激动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悲哀。 一国之君的权威竟然要在别国使节的身上稍有体现。 “李卿平身,汝主安否?” 李卿立刻回道: “多谢陛下关心,我主一切安好!” 简单的外交礼节过后,李骧并没有废话。 直接就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外臣奉大汉皇帝陛下旨意,欲邀请吴国水师在汉水以及长江水面举行联合军演。” “以锻炼两国水师战力,寻不足之处补之。” 听到李骧的话,朝堂上所有人不禁一阵哗然。 这件事虽然早就已经写在国书里面,但其实只有孙酦,朱先、诸葛靓等几个重臣知道。 这会儿听到李骧在大殿上提起,众人心中当然惊讶。 先不说听没听过联合军演这个词。 也不论蜀汉愿意开放汉水进行演练。 单是长江水面这四个字,便触动了所有人的敏感神经。 长江是什么地方?是江东天险,大吴屏障。 蜀汉居然想把水师开到长江水面上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放肆!” “长江乃我大吴屏障,怎能容忍他国水师肆意进入。” “......” “我大吴水师独步天下,无人能敌。” “哪里需要他人置喙。” “......” “陛下,汉使此举实乃胆大妄为之言!” “臣请陛下将此獠逐出建业!” 一时间,整个大吴朝堂上群情汹汹,纷纷对李骧大加斥责。 李骧丝毫不惧,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孙酦开口。 第496章 事成 孙酦看到李骧看向自己的眼神,心中无比渴望亲自和李骧对话。 但他知道他不能。 因为真正掌握权柄的人并非自己,而是大将军朱先。 等到朝堂上的吵闹声安静下来之后。 朱先开口了: “汉使此言,吾不甚解。” “想我大吴水师纵横长江数十年,从未有过敌手。” “当年曹操几十万大军欲南下侵吴,被我吴国大都督弹指灭之。” “更遑论如今。何来不足之说?” 听到朱先的话,李骧微微一笑后说道: “当年曹操灭灭袁绍,定刘表,鲸吞河北,席卷荆襄。其吞并天下之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刘、孙两家为不重蹈覆辙,合并一处以御曹贼,吴国水师更是不敢稍有懈怠,日夜操练于江上。才借天时地利稍败曹操。” “后来曹贼身死,其子曹丕承其志。” “虽亦有南下之意,却因我家丞相之故。” “不敢稍有分兵之念。” “自此吴、魏两家相安无事至今。” “而吴国水师不经战事,已有数十年矣。” “孟子有云,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 “敢问大将军,吴国如今之将相,比昔日江东诸臣如何?” “吴国今日之水师,比昔日江东之水师如何?” 朱先听到李骧的话,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哪有拿吴国如今的朝堂和当初的江东文武相比的。 别说确实是比不过,就算真能比得过,又有谁敢明说? 而李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吴国水师独步天下,世人皆知。” “可多年不经战事,即便战法依然熟稔于心,实战中未免手上生疏。” “如今汉、吴、魏之形势,想必大将军心知肚明。” “魏国司马氏把持朝堂,一如当年曹氏挟持汉帝。早晚必篡之。” “届时魏国再兴兵南下,以吴国如今之力,能否挡得住魏国进攻?” “须知道自赤壁一战之后,魏国亦大练水师于江上,其中含义大将军莫非不知?” “我家陛下知道如今吴国与魏国交好。” “但敢问大将军一事,若是无我大汉在陇西和汉东牵制魏国兵力。” “魏国可会主动与吴国交好?” “实不相瞒,在我来时,我大汉健儿已替我家陛下夺取陇西四郡。” “不日便可兵临长安,光复旧都。根本无需水师!” “现在我家陛下愿与大吴举行联合军演,便是看出司马氏之野心。” “名为锻炼大汉水师,实则念两家之盟好,以军演之名练兵,欲替孙氏保全江东之基业。” “却不料大吴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皆以为我大汉有异心。” “哈哈,真是笑煞人也!” 听到李骧的话,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而朱先等人更是面色凝重。 没想到刘谌的北伐进度这么快,竟然已经夺取了陇西四郡! 谁都知道蜀汉的目标是长安,夺长安根本不需要水师,最起码短时间内不需要水师。 既然如此,刘谌根本不需要和吴国进行联合军演。 难道说,刘谌真的是在为吴国考虑? 带着这种疑问,朱先让李骧先回馆驿歇息。 然后自己召集几个大吴重臣,以及心腹之人商议此事。 “大将军,在下以为此事断不可为!” 大将军府中,吾彦起身说道。 吾彦原本不过通江一县吏,蒙陆抗拔擢为将。 孙皓合肥兵败后,吾彦奉命接应孙皓到达西陵。后留在朝中为官。 孙酦登基之后,在对魏态度上因曾经和魏国有过接触被朱先看中,然后就一直留在身边听用。 听到吾彦的话,朱先开口道: “哦?” “士则请言之?” 吾彦接着说道: “在下听闻那蜀主刘谌素有恢复汉家江山之志。” “如今更是已经夺取了陇西四郡。” “若这件事是真的的话,那长安司马攸便不能久持。” “到时候要么被司马炎所灭,要么被刘谌所灭。” “无论被哪家灭掉,长安最终都会落入刘谌之手。” “而刘谌绝不可能只满足于长安一地,必然会东进攻取洛阳。” “一旦让刘谌灭了魏国,那我大吴便有唇亡之寒之害。” 听到吾彦的话,陶璜也点了点头说道: “士则所言不虚。” “想当初蜀主刘谌在汉水建立水师,名义上是为了防备北岸的魏军。” “先帝以两家之盟,遣陆都督之子前往。” “可如今他们已经占了陇西四郡,水师对于蜀汉来说已经是无用之物。” “他们却要用军演之名,和我大吴练兵于江上。” “无非就是想探知我大吴水师的虚实,以及学习我大吴水战之法。” “好在将来灭吴之时,做到知己知彼。” “前番蜀汉借长江水道运粮,便有挑拨吴魏关系之嫌。” “如今军演之目的,更是昭然若揭!” 听到吾彦和陶璜的话,朱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此二人所言很有道理,从蜀汉准备练水师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儿。 只是那时候孙皓一心扑在夺取合肥这件事上,所以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解。 如今蜀汉在对魏国的军事上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甚至拿下了陇西四郡。 真要是将来被他们灭了魏国,那矛头必然要指向大吴! 看来联合军演之事,不能同意! 朱先点了点头,拿定主意。 然而就在朱先准备开口的时候,又有一人站出来说道: “大将军,在下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说话的人名叫薛珝,乃大吴太子少傅薛综之子。 蒙荫入仕,官至五官中郎将,曾经奉命出使过蜀汉,相较于其他人而言,算是略知蜀汉国情。 所以在听到此人开口后,朱先忍住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哦?道恒有何见解?” 薛珝接着说道: “在下当年出使蜀汉之时,蜀汉民生之凋敝,不敢说路有饿殍,但也民有菜色。 ” “且那刘禅昏聩而不自知,臣下不敢以直言相谏。” “那时在下便看出来蜀汉亡国有日。” “后来的邓艾入蜀便是明证。” “只是不知那蜀汉北地王究竟是如何只身逃出成都,并于剑阁败钟会,成都擒杀邓艾。” “刘谌此人,除了当初数次出使蜀汉的张惇外,我大吴上下并不了解。” “只知道此人登基后短短几年,便使蜀汉国力大增。” “乃至于如今夺取陇西四郡。” “由此可见,此人之才能绝非常人可比。” “在下知道二位言下之意,无非就是觉得蜀汉不善水战,咱们到时候可以凭借水战之利,拒蜀汉于长江之上。” “今日那汉使在朝堂上所言,在下觉得颇有道理。” “大吴水师久不经战事,虽说军备从未废弛,但多少是有些懈怠。” “不历战火,难为强兵。” “魏国水师在魏兴一战后,短时间内只是个摆设。” “想要练兵,唯有和蜀汉一同军演!” 薛珝话音落下,又有一人起身道: “道恒所言,颇得我心。” 说话的人名叫虞汜,乃虞翻之子,早年因其父得罪 孙权,被放逐至交州。 直到其父身死,才被赦回归故里,等到孙休继位后才正式居于庙堂之上。 听到虞汜的话,朱先问道: “世洪有何见解?” 虞汜一拱手道: “蜀汉之野心,你我皆知。” “若是将来能够灭掉魏国,则必生觊觎大吴之心。” “刘谌和我大吴军演,便是未雨绸缪。”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想必那刘谌便是抱的这等心思。” “同蜀汉军演,固然能使他们学到一些水战之法。” “但同样也能让我水军多历实战。” “我大吴水师本就强于蜀汉,在这方面根本无需惧他。” “反倒是不和蜀汉军演,对我大吴弊大于利。” “须知道如今蜀汉水师都督乃是陆晏!” 听到虞汜提到陆晏,吾彦当即冷哼一声说道: “虞常侍此言何意?” “莫非以为江东陆氏私通蜀汉?” 吾彦受陆抗提拔厚恩,才有进入庙堂的机会。 此刻听到虞汜话中牵扯到恩主,吾彦当然不能忍。 吾彦的话吓了虞汜一跳,他可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陆晏出身江东陆氏,于兵法一道上尽得陆抗真传。 拒绝军演并不能使蜀汉水师变的弱小,更不能使大吴水师更强大。 至于说陆氏私通蜀汉,他虞汜也得有这个胆子才行! 不过吾彦也没有真觉得虞汜是在说陆氏什么坏话,所以这一段很快就揭了过去。 朱先说道: “你等皆是谋国之言,吾也全都听进去了。” “不过确如道恒所言,刘谌此人志不在小,当初景帝在时,便屡次借着吴蜀盟友的名义从大吴掠取好处。” “可见此人从未把大吴当作真正的盟友,一旦给他机会,必然会怀吞吴之志。” “所以咱们必须早做谋划。” “免得将来蜀汉灭魏之后,咱们却毫无反抗之力!” 薛珝闻言立刻起身道: “大将军英明!” 虞汜也出声附和。 其余二人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大家都是在为国家出力,无非就是方法不同罢了。 况且这些年水师承平日久,确实也该找个机会锻炼一下。 此次联合军演,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问题要解决。 “大将军,吴蜀联合军演可行倒是可行。” “只是在下担心魏国那边没法交待!” 吾彦开口道。 听到吾彦的话,朱先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问题,虽然表面上看蜀汉此次提出联合军演没有针对吴国的意思。 但十成十的有针对魏国的意思。 就算也没有针对魏国的意思,也难保魏国不会心生警惕,因此责问于吴国。 上一次蜀汉运粮就已经引来魏国不满,这一次再和蜀汉进行军演,魏国肯定要炸毛。 朱先不想和魏国的关系闹的太僵,除了因为江东各世家和魏国都有利益牵扯外。 还因为一旦蜀汉夺了长安,那魏国这个假盟友恐怕就得变成真的。 相反蜀汉这个盟友就有待商榷了。 “不如就把此次联合军演限制在西陵战线。” “这样既可以不暴露广陵防线,也能让魏军随时有所防备。” “也不算咱们大吴背盟,如何?” 薛珝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低头思索一番后,觉得这倒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虽说整个长江水面都是吴国的地盘,但真正的重点还是放在广陵一线。 而且西陵对岸便是魏国所占荆州,一旦蜀汉有别的用心,魏国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省得蜀汉把吴国拖的太深。 也算是给魏国有个交待。 至于再多的,朱先就不保证了,大吴也不是没脾气的,总不能事事都只为他人考虑,不顾大吴自身利益。 定下此事后,又一天的朝会上,李骧便从朱先的口中得知吴国已经同意和大汉进行联合军演。 但是只能把军演的地方限制在西陵战线,若敢越过西陵前往广陵一线,则立刻视为正式开战。 李骧闻言心中略有遗憾,广陵线的长江水面才是吴国水师的根本。 这朱先倒也不傻。 不过这个结果倒也在大汉的接受范围之内,现在锻炼大汉水师的战斗力才是第一位的。 其余能多占一点好处自然是好的,占不到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既然陛下已经同意两国联合军演,那外臣即可便返回大汉。” “将此消息带给我家陛下!” 目的已经达到,李骧便不再打算在吴国多留,很快便乘船返回天水。 在李骧乘船返回天水的时候。 另一边的姜维已经赶到南安,并和廖化以及姜筠等人合兵一处,对高诞和牵弘再次发动猛烈进攻。 在姜维的进攻下 ,高诞和牵弘很快就扛不住了。 没过多久,两人便带着残兵往广魏的方向退去。 而刘谌因为已经去旨调范长生来天水的原因,暂时不打算对广魏动手。 姜维等人见追击不上后便缓缓退军。 自此,陇西、南安以及天水三郡尽入大汉之手。 第497章 再入凉州 消息传到天水后,刘谌自是喜不自禁。 这两郡到手之后。 凉州以及西域都护府名义上虽然还属于魏国,但已经事实上落入大汉之手。 除非司马攸此时能够放弃东线,然后全力把自己从天水赶出去。 只不过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就算司马攸真的这么做,也未必能把自己从天水赶出去。 陇西和南安拿下之后,刘谌颁布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减税。 把魏国的税收减到和大汉同等水平。 这一举动立刻得到了陇西和南安百姓的拥护。 因为早在汉军夺取天水的时候,此两郡的百姓就听说过大汉的税制改革。 他们不一定会盼望大汉王师,但一定会盼望一个能够减轻他们负担的政权。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两郡百姓的反抗。 而这么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陇西和安定郡的那些乱匪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自行土崩瓦解。 因为百姓们原本就是因为长安朝廷强行征收物资而造反。 现在新来的大汉不仅不再征收,甚至还要减免原本压在自己身上的税收。 老百姓的心思很单纯,他们不指望朝廷对他们能有多好。 只要给一口吃的,饿不死就行。 只可惜古往今来那么多人,却没有人能明白这个道理。 即便明白,也不会执行下去。 如今有人愿意给他们一口吃的,让他们不至于饿死,傻子才会继续跟着别人造反。 而那些造反的人所依靠的就是这些原本活不下去的百姓,没了这些百姓,他们瞬间被打回原形。 固然有能力强的,依然能够笼络住不少人跟着他们。 但在姜维等人的降维打击下,很快便被肃清。 连带着脑袋都被悬挂在城门上,以儆效尤。 整个陇西和南安迅速的被平定下来。 三郡安定下来后,刘谌并没有就此满足。 自己当初定下的战略就是每拿下一地,便要在此地扎稳脚跟。 刘谌立刻按照早就定好的几步计划走。 第一步,重新厘定土地和人口,将地方豪强手中的土地和人口全都登记出来。 人口皆恢复自由身。 至于土地,那些豪强若是愿意要,刘谌也不取,只要他们能够缴纳足够的赋税即可。 第二步,把所有已经厘清的土地全都按照上中下三等田划分好,然后分给当地百姓。 百姓有了立身之本,便不会闹事。 第三步,开始着手在三郡征兵。 不过这个征兵并不是直接征战兵,而是征召守土之人。 因为征兵对于百姓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大汉才刚刚占领三郡之地,便要在地方上征兵,很容易引起百姓的恐慌。 这样的士兵,即便是征召上来,也不会对大汉有多高的忠诚。 但是让他们身担守土之责,他们应该是很乐意的,本乡本土,离家又不远,也不用担心被拉去填线。 况且守卫的还是自己的土地。 这么一来,能让这些士兵自发的维护大汉,因为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大汉赏赐的,大汉若是败走,他们所 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镜花水月。 而且这么做还可以把原本需要镇守地方的汉军士兵解脱出来,能够更加专心的应对战事,从而减少分兵之害。 大汉本就兵力不足,若是再因为守土而连续分兵,那北伐之事只能是遥遥无期。 最后一步,创办学堂,调崔明煊从川入雍,担任四郡总祭酒。 如果说现在大汉哪个世家子对刘谌是毫无保留的忠心,那绝对非崔明煊莫属。 当初为了活命,主动的站在整个川蜀世家的对立面。 此举之后,他就只能牢牢的依附于刘谌。 甚至比刘谌更加希望大汉可以复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证明他当初的决定是对的。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平安安的度过这一生,而不是被世家撕成碎片。 刘谌又从川中和皇家学堂调取一部分人充作教授。 对三郡之地的人进行启蒙。 又过了半个月,李骧经汉水返回天水,给刘谌带来了吴国同意军演的好消息。 刘谌高兴之余也知道吴国只允许汉军水师在西陵一线和吴军进行联合军演。 “没想到这个朱先还挺警觉的。” “看来吴国朝堂上也不完全是酒囊饭袋啊!” 刘谌此话自然是调侃,能够支撑一个国家健康运转,不管是以一种什么方式。 这人的能力都不容小视。 “朕这就派人给陆晏传旨,让他领着咱们大汉的水师前往西陵,同吴军水师展开联合军演!” 旨意顺着西汉水一路到达陆晏手里。 早就已经做好准备的陆晏立刻带着大汉水师,带着大汉国书一同前往西陵。 与此同时,休假两月的关彝也再次返回汉水。 贾褒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 而是和关皎一起留在成都。 关彝这么多年没回来,满打满算就在成都呆两个月。 若是只带着贾褒返回天水,不更说明秦氏是那个多余的人吗? 所以汪氏便自作主张的把贾褒和关皎一起留在成都。 这份苦不能让秦氏一个人受。 贾褒何等伶俐之人,怎能不明白其中意思。 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说自己早就在塞外听说过成都的种种好处,愿意留下来。 并告诉汪氏自己在塞外有为女子授课的经验,正好可以帮上汪氏的忙。 “瞧你小子这两个月过得挺舒坦的。” “脸颊的肉都起来了。” 看着面前的关彝,刘谌啧声道。 关彝闻言嘿嘿一笑。 一开始带着贾褒回去的时候, 秦氏确实没有给自己好脸色。 甚至连房门都不让他进。 关彝也自知理亏,没敢多说什么。 后来贾褒和秦氏的关系好了后。 秦氏才让关彝进房。 其实秦氏哪有不愿意,只是觉得委屈罢了。 自己一个人在成都辛辛苦苦的拉扯女儿,丈夫却在外另娶家室。 这事放到谁身上,一时间也接受不了。 贾褒同样也明白秦氏的心思。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除了照看关皎外。 关彝基本上都陪在秦氏身边。 这身上的肥肉,就是这两个月的时间被秦氏生生补出来的。 “陛下,臣给关关起了个大名,叫关瑶。” 关彝对刘谌说道。 刘谌点了点头: “名字起的不错,跟关关很配!” 关彝喜道: “多谢陛下夸赞!” 刘谌调侃道: “朕在夸关关,跟你有什么关系?” 在场如李骧等人,眼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关彝和陛下的关系一如当年的汉寿亭侯和昭烈帝。 此等亲近是谁都羡慕不来的。 关彝倒也不恼,连忙问道: “陛下,如今陇西三郡已定,接下来要做什么?” 刘谌也收起玩闹之心: “正要跟你说呢。” “广魏郡一时间强取不得。” “但朝廷的骑兵却不能因此耽搁。” “你们当初返回天水的时候,遭遇羌人追杀至金城郡。” “那里已经是抵近天水,足以说明伪朝已经对凉州失去了事实控制权。” “更说明羌人之猖狂,已经到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地步。” 关彝点了点头: “我汉人自孝武皇帝始,便不再把诸夷放在眼里。” “如今他们却敢追杀臣至凉州腹地,足见其野心早就已经膨胀。” “不单如此,臣在塞外创建临时营地后,也曾数次和羌人以及鲜卑人交手。” “如臣妻贾氏便是臣从羌人手中所救。” “而且臣回来之前,曾短暂的前往并州一次。” “也见到匈奴人勾结鲜卑等部,为祸并州!” 这件事之前关彝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来得及跟刘谌说。 此时听到关彝的话,刘谌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五胡乱华?没记得有这么早啊! 这司马炎还没死呢,八王之乱还没来呢,哪来的五胡乱华? 李骧见刘谌皱眉,还以为刘谌是在思考这支匈奴人的来历,立刻说道: “陛下,当年孝武皇帝征讨匈奴,匈奴最终分为两部。” “一部不愿受大汉所制西逃。” “另一部以当年冒顿单于曾取我大汉宗室女为由,取刘姓并南附。” “这支匈奴便是南附那支匈奴的后人。” 听到这里,刘谌的脑海里冒出一个人名——刘渊! 这个人他还是比较熟的。 因为原本历史上自己这个便宜老爹的孝怀皇帝便是由此人追谥的。 并打出复汉旗号,并达成了历史上第一个外族建立中原政权的成就,而且他的政权也叫汉。 不得不说十分滑稽。 不过现在也不是他该出现的时间吧? 刘谌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他。 反正离自己还远着呢,就算想见他,也得先拿下长安再说。 于是刘谌接着说道: “伪朝篡汉自立,却不知道我大汉是以武立国。” “看着外族杀入中原,竟然能忍得下这口气。” “不过他们能忍得了,朕却忍不了!” “朕打算让你带兵前往凉州,既为朝廷平定凉州,也为让那些羌人长长记性。” “让他们知道知道。” “什么叫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在场众人闻言,脸上俱是一肃。 自从汉室衰微之后,这句话便没有人再提起过。 如今面对外族的蠢蠢欲动,陛下要再次展示大汉的拳头了! “此次出击不光是为了凉州和给羌人一个教训。” “还要替大汉搜罗良马。” “若有可能,朕要复现当年大汉骑兵纵横天下之盛况!” 因为缺少骑兵的缘故,丞相屡次北伐都没能取得大的成果。 建立一支属于大汉的强骑兵,是大汉三代人的梦想。 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刘谌怎么会不紧紧抓住。 因为不打算强攻广魏的原因,杨稷那支兵马早就已经调回来了。 此时正在天水待命。 陇西和南安也已经到手,不用担心后勤被断的风险。 再加上骑兵的机动性,恐怕没有什么人能够对付得了这支近两万人的骑兵。 夺取凉州,消灭羌人,为大汉掠得战马并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 无数的功勋正在朝关彝招手,关彝怎能不感到心潮澎湃。 “臣此行必不辱使命!” 关彝抱拳肃声说道。 很快,关彝便带着杨稷以及麾下的一万多骑兵再次启程。 而这一次,还添了一个新人,那就是之前跟在杨稷后面练兵的马奉。 除了马奉之外,刘谌还从讲武堂二期和三期的学生中抽调了好几个人,跟着关彝他们一起,算是去练兵。 在刘谌的构想中,大汉骑兵会是一个相当大的规模,只靠关彝他们几个可不行。 关彝等人带着兵马离开天水赶赴凉州的时候。 接到刘谌旨意的范长生也风尘仆仆的赶到了成都。 入城之后,宗预立刻接见了范长生。 “范先生一路劳顿,辛苦了!” 对于范长生,宗预是从心眼里尊敬。 人家无论是到哪里都会被人奉为座上宾。 却因为陛下一句天下苍生,留在了大汉。 并且任凭陛下驱使,前往南中那种蛮荒之地开垦土地。 一去就是近八年时间。 又在三郡之乱的时候,凭借自己和家族威望稳稳的安定了南中。 为大汉打造了一个极其安稳的后方。 这份功劳绝对不小。 看着风尘仆仆的范长生。 宗预自觉不如也。 “宗太尉太客气了!” 一番客套之后,宗预说道: “范先生可知道此次前往天水所为何事?” 范长生没有回答,因为宗预此问颇有明知故问之意。 身为太尉,他岂能不知自己前往天水是做什么? “敢问太尉有何指教?” 宗预摇了摇头: “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两句话想要跟范先生说一说。” 范长生道: “请赐教!” “此次陛下让先生前往天水,是想借先生之名,替大汉夺取广魏。” “可先生也知道,陛下素来不喜宗教之说。” “所以先生此去,更有替朝廷破除天师道影响之责!” 范长生点头道: “不消太尉提醒,在下自然知道。” 宗预闻言松了一口气。 他是担心范长生以为陛下是让他兴起一支属于大汉的天师道力量。 所以才会在成都见对方。 眼见对方明白陛下的意思,宗预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那就祝范先生此行功成!” 第498章 西陵军演 “孩儿见过父亲!” 到达西陵后,陆晏带着大汉国书面见了吴西陵都督陆抗。 在正式的外交会面之后,陆晏才以儿子的身份重新跟陆抗行礼。 陆抗笑着把陆晏扶起来,再次打量后,才对陆晏说道: “我儿此行辛苦了!” 陆抗所说的辛苦,不止是陆晏从汉水而来的辛苦。 而是这些年在蜀汉的辛苦。 当初为了让陆晏能够安心待在成都。 陆抗把这个长子从族中去名。 虽说事出有因,但在这个看中出身的门第的时代。 这一举动仍然给陆晏的名声带来了不小的伤害。 幸得汉帝看重,也算是没有白费自己的这一片苦心。 只是看着儿子眼里的丝丝疲惫,陆抗心中难免升起一丝愧疚。 陆晏闻言却摇了摇头说道: “父亲在吴国才是真辛苦!” 这些年吴国的江河日下,陆晏虽然没有亲身经历 ,但还是有所了解的。 倚重他的孙皓死于非命,新君却是孙休之子。 若不是当年孙休也看重父亲,且陆氏在江东颇有名望。 父亲的下场已经是可以预料的。 后来江东士族瓜分朝堂,几乎没有给陆家留下多少好处。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陆家已经在被慢慢的排挤出朝堂。 既要防备着朝中的暗箭,又要挡着对面魏国的明枪。 父亲的压力之大,同样令陆晏感到心疼。 听到儿子的话,陆抗欣慰的拍了拍陆晏的肩膀。 却把这次话题转移到了此次联合军演上。 “此次军演,恐怕不止是军演这么简单吧!” “那汉帝是个有野心的,为父可不信他只是为了练水师之兵。” 自己的儿子什么能耐,当老子的比谁都清楚。 尽得自己真传的陆晏训练出来的水师,可不是只有一个空架子。 之前汉魏魏兴之战,陆晏硬是凭借着劣势兵力拦住魏国水师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陆晏闻言刚要开口,却被陆抗抬手拦住: “你我虽是父子,如今却各为其主。”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想好。” 陆晏点了点头: “父亲安心,此次出来。” “我家陛下早有密旨,除了不准泄露机密。” “余者皆不用瞒着父亲!” 陆抗闻言心中泛起一丝担忧。 他和刘谌打的交道不多,拢共也就那么两三次。 那两三次里除了一次花钱买俘虏的公平买卖外。 其余都用阴谋让自己吃了不大不小的亏。 原因也很简单,经历了成都之乱的蜀汉,实力已经弱到几乎不堪一击的地步。 而这次联合军演这么大的事,刘谌却表现的如此光明磊落。 可见蜀汉国力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已经有了足够长足的发展。 同样也能 看出来,在刘谌的心中,吴国这个盟友已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 也说明蜀汉已经过了那个借力的阶段,开始进入用势的阶段。 这对于吴国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吴国之所以能够存续,除了长江天险之外,就是仗着蜀汉弱小,需要联合同样弱小的大吴对抗魏国。 现在人家已经不把吴国放在眼里,吴国的未来将会如何? “此次和吴国联合军演, 除了要给底下的水师将士们一个真正练兵的机会外。” “主要还是想打探一下魏国水师的实力。” “朝廷已经夺取陇西三郡。” “长安司马攸自顾不暇,一时间不能西顾。” “大汉已在陇西站稳脚跟。” “听闻陛下已经在对凉州用兵。” “隔断了凉州和长安的联系后,短则半年,长则一年。” “凉州必然归于大汉之手。” “等到夺回凉州后,朝廷便会训练出一支骑兵,届时东进长安,必能一战而克!” “对付完司马攸,自然就要对付洛阳。” “但是洛阳除了有函谷关等关隘可以把守外,还有整个中原作为大后方供给粮草。” “所以肯定不能和长安一样的打法!” “多半是要两路并进的。” “两路并进,自然就少不了水师出力,我想这才是我家陛下这次军演的真实目的。” 陆抗闻言点了点头: “汉帝心思之大,非常人所能及。” “当初进攻魏兴的时候,我就感觉他有些想法。” “那司马氏皆是目光短浅之辈,竟无一人能够看出魏兴之重要。” “轻易就丢了这个汉中门户。” “甚至还闹出了内讧的笑话。” “可见司马氏家族气运已然被斩。” 陆抗感慨的说道。 当初谁能想到蜀汉皇帝都投降了,硬是被这个刘谌从死地里找出一丝生机,然后一步步走到今天。 难道说真是汉祚未绝,刘氏当再兴? 陆抗的心中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联合军演一事,在三日后正式开始。” “朝廷限制了汉军水师和大吴水师的演练范围。” “不过这对于你家陛下的心思 并无影响。” “因为魏国水师自魏兴一战后,余者多在襄阳。” “至于广陵线,你不比我少知道多少。” “但是我有句话要提前告知你。” 陆抗看着陆晏说道。 “请父亲赐教!” 陆晏道。 “此次军演,魏国水师必然会出动。” “你绝不能让大汉水师趁机进攻魏国水师。” “这会让吴国和魏国之间的关系变紧张。” “而且 对你们也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打草惊蛇。” 听到陆抗的话,陆晏笑着说道: “陛下的密旨中亦有此言,此次只为练兵而来,不许和魏国动手。” 既然刘谌也考虑到这一点,陆抗就放心了。 接下来只需要安心等待军演即可。 两人的心安了下来,可有人的心却安不了。 此人就是接替羊祜掌管对吴军事的王濬。 吴国在决定和大汉进行联合军演后,便第一时间派人将此事照会了王濬。 王濬立刻就嗅到了其中阴谋的味道。 但对此却只能干瞪眼。 因为吴国的照会说的很明白,这一次是吴蜀双方在长江上进行演兵。 并不牵扯魏国。 吴国是和魏国盟好不假,实力也确实不如魏国。 可人家毕竟是一个国家,在人家的势力范围之内做事。 能通知一声自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哪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人家做或者不做。 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魏国分裂后实力大为下降。 若是在魏国分裂之前,别说他敢跟自己照会,敢不敢和蜀国演兵都一说呢。 想到这里,王濬不由得一叹,司马师和司马昭两兄弟是多么的和睦,为什么到司马炎和司马攸兄弟二人,竟然能反目成仇?! 不过这不是自己能够操心的事情,眼下要做的是防着有人趁机搞事。 吴国多半是不敢的,所以需要防备的只有蜀国。 只是上一次魏兴之战魏国水师损失严重,能作战的大船已经所剩不多。 数量太少的话,估计不但起不到威慑作用,甚至还会让对方产生别的想法。 所以在得到吴蜀准备联合军演之后,王濬就想到了一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在王濬紧锣密鼓安排下,魏国征调了一批商船,并对这些商船进行简单的改造,比如搭建一些了望台之类的东西。 当然,这些东西只能看不能用,目的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都督,船只已经尽数改造完成。” “不过下官担心吴蜀两国会不会相信?” 说话的人是唐彬,身居魏国尚书水部郎。 在羊祜被调走后,司马炎把此人派来辅佐王濬。 听到唐彬的话,王濬点了点头。 “到时候这些船跟在几艘战舰后面,远远的看着就行。” “下官明白!”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汉吴联合军演的时间。 吴国也相当重视这一次的练兵,谁让水师是吴国根本呢。 除了需要坐镇广陵的战船外,其余尽数赶赴西陵。 同样的,大汉此次也是为了实战而来。 所以比吴国更狠,直接就把所有水师全都带到西陵。 汉吴双方的战船在江面上排开,一股遮天蔽日的气势扑面而来。 只不过吴国到底是家大业大,底蕴之深厚远不是刚刚发展水师没几年的大汉所能比拟的。 无论是战船的规模还是士兵的数量都远超大汉水师。 负责统帅吴国水师的并不是陆抗。 而是跟着战船一起从广陵前来的朱琬。 看着江面上的大汉水师船只,朱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早已经从施绩嘴里知道此次蜀汉练兵目的的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支汉军水师一网打尽。 只要将这支水师灭掉,以水师打造之难,基本上就是一劳永逸的解决。 最终他还是忍下了心中的冲动,因为现在的吴国已经有点隐隐招惹不起蜀汉的意思。 而且别看现在和魏国的关系不错,一旦真的和蜀汉交恶,魏国会立刻对吴国亮出獠牙。 与此同时,还有一支水师在数百丈外露出身影。 虽然比不上汉吴双方,但战舰的数量也不少。 不用说,这支船队自然属于魏国。 只不过对方根本没有上前的意思,就那么远远的看着汉吴水师。 汉吴水师见对方没有凑上来的意思,各派出一支船队提防着后,便不再理会。 三通鼓响,联合军演拉开帷幕。 由于在此之前,并无成例。 所以双方一开始都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演练。 演练控制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万一弄假成真又该怎么办? 好在这一切,刘谌都有准备。 这场军演本就是借鉴的后世,演练规则自然也照搬。 首先就是兵器,肯定不能真刀真枪。 刀剑被替换成了棍棒。 箭矢被去掉箭头。 原本的铠甲也从铁甲变成了竹甲。 不仅能够减轻负担,一旦落水还能提供些浮力。 如何判定被夺船。 两个标准,一个是全船将士阵亡三分之二以上。 另一个就是船上代表对方阵营的旗帜被取下。 至于如何判定将士阵亡,棍棒上和箭矢上都涂有颜色。 要害处中一处,非要害处中三处,即为阵亡。 不得再战。 而且为了军演不被当成儿戏。 刘谌在国书中提议给每条战船上配备阵亡名额。 省得士兵们把这件事当成玩闹。 甚至连那些小型船只也可以有一定数量的损毁,但仅限于小船。 大船制造不易,别说是大汉舍不得,吴国也负担不起。 随着军演正式开始,双方开始各自派出一支船队进行试探。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弓箭对射后,双方开始进行跳帮战。 这一下子就暴露了汉军水师实战经验不足的问题。 平日里自家在汉水上演练的时候,对于跳帮战都熟练无比。 可是在面对这些吴军的时候,就明显有些不够看了。 无论是进攻还是反进攻,几乎都是被吴军压着打。 没过多久,第一支进攻的船队就宣告全军覆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是人员还是船只都没有任何伤亡和损坏。 陆晏站在坐舰上,看着远处正在欢呼的吴军。 一边打出旗号救人,一边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领你们出来看看,你们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在汉水上驰骋,便觉得这天下皆可去得。” “多亏陛下想出这个军演之法。” “否则真到了实战那天,说不定这辛辛苦苦打造的水师就会一战全无。” 在陆晏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大汉讲武堂中选拔出来的水战人才。 听到陆晏的话,脸上皆露出一丝羞愧。 因为他们确实从刚才的战斗中看到了大汉水师和吴国水师之间的差距。 不过陆晏这话倒也不是在怪他们。 平日里除了自己从吴国带来的那点兵力外,这群人便没有练手的对象。 时间长了,套路摸熟了便觉得吴国水师不过如此。 这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事。 而且汉水和长江比起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支船队的表现算是狠狠给他们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底蕴。 想必今日之后,他们便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没有再去理会身边的这群讲武堂学子。 陆晏再次把目光放在江面上。 又是一通鼓后,汉、吴水师中再次各冲出一支船队战在一处。 第499章 再回天水 第二轮依然是毫无悬念的落败。 吴军水师那边开始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朱琬站在雀室,看着江山的战况,嘴角挂起得意的笑容 。 大吴水师纵横江东数十年,岂是浪得虚名。 就算最近这些年未曾经历过战事。 也不是蜀汉水师这群乌合之众能够相提并论的。 反观陆晏这边,众人的情绪已经开始有些不对了。 这些之前可以说一直生活在摇篮里的讲武堂学生。 根本就没有经历过实战。 除了苏珈在内的寥寥数名参加过汉东水战的人外,其余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愤慨的表情。 颇有一股跃跃欲试,想要报仇的想法。 “不要愤怒,愤怒会降低你们的智慧。” “大汉水师本就不如吴国水师底蕴深厚,吃败仗才是正常的。” “真要是打一场赢一场,这军演就没有任何意义。” “若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味的想要在表面上争个高低,你们就永远都是对面的手下败将。” 陆晏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缓缓说道, “盯着吴国水军的动作,看看他们是如何应对敌人的。” “要把他们的真东西学过来,然后变成自己的本事。” 听到陆晏的教训,众人立刻露出惭愧之色。 仗着讲武堂出身,他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第一次和对面硬碰硬就输的一塌糊涂,众人心里当然不快。 而陆晏的教训,让他们也能够及时看到自己的不足。 “多谢都督提点!” 随后众人便开始认真的观看接下来的军演。 军演的时间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除了中间吃饭的时间,短暂的休息了一个时辰外。 其余时间一直处在对抗当中。 结果也丝毫没有出人意料。 第一天的军演以汉军水师完败收场。 结束之后,吴军的船队伴随着响彻江面的欢呼声缓缓离场。 汉军水师也缓缓退去。 而从一开始就牢牢的盯着汉吴双方动静的魏国水师。 见双方船队都退走之后,也缓缓的撤离。 回到营中后,朱琬一高兴,立刻下令犒赏全军。 反观汉军水师这边,则处在一阵沉默当中。 那些负责出战的低级将官此时全都站在陆晏面前听训。 一番训斥之后,陆晏又接着说道: “来之前陛下有旨意,此次演练,无论胜败。” “皆要以书面形式写一封奏报出来。” “演练是如何输的,输了之后有何感想。” “下次要怎么赢回来。” “统统都要写出来,并呈送天水供陛下御览。” “还有你们这些今天跟本都督一起观战的人。” “同样也要写一封奏报出来呈送天水。” “具体内容尔等自行斟酌。” 从成功中总结经验,从失败中总结教训。 这是刘谌在军事演练之前忽然想到的。 在传旨给陆晏的同时,也把这道旨意送到了姜维和关彝的手中。 当姜维收到刘谌的旨意的时候。 正在派人接管南安。 月前,姜维带兵杀到南安和廖化、姜筠等合兵一处。 虽然高诞也很快等来了牵弘的兵马。 但牵弘这支兵马是从陇西撤出来的,根本没有什么斗志。 只是匆匆的和高诞会合。 在两人碰头后,立刻就得出了南安不可坚守的答案。 高诞对这个结果很快就接受了。 因为他此行本就是来接应两郡兵马撤出到广魏的。 在象征性的坚守了半个月之后,高诞和 牵弘便带着所有魏军趁夜逃出了南安郡城,朝着广魏的方向退走。 姜维虽然及时的发现了对方的行动,也派出兵马进行拦截。 但却没有收到太大的成效,夜间作战是战场大忌。 而姜维的目标是夺取南安,而非消灭高诞他们。 最终在俘虏少量士兵后,目送高诞大军遁走。 好在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天亮之后,南安郡城中的低级官员捧着钱粮账簿以及土地人口名册开城投降。 大军顺利的进入城中。 接到刘谌的旨意后,姜维不由得一阵惊叹。 战后总结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尤其是在战败后,更要总结经验教训,免得下回再犯同样的错。 但战胜后同样也要写总结,这就有点稀罕了。 这可不是捷报,只管说好听的就行。 陛下的旨意里说的很明白,要把赢在哪里以及接下来要怎么赢一并写进去。 而且不只是自己这些高级将领要写。 是除了士兵外的大小将领人人都要写。 “咱们陛下真是点子多。” “之前在天水的时候,让那些帮助当地老百姓的士兵写总结。” “如今又让参战的所有将官写总结。” “也亏得咱们大汉现在纸张的成本低。” “要不然光是这一点,就能拖垮让陛下的想法化成泡影。” 听到姜维对刘谌旨意的转述后,廖化笑着说道。 其余人只能附和着笑却不敢开口接话。 姜维脸色一肃: “好了,既然是陛下的旨意,照着执行就行了。” “我也觉得陛下这个想法不错。” “总结经验和错误,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这未尝不是一个锻炼所有人的机会!” 众人立刻坐直身体: “遵命!” 姜维又接着开始布置任务: “廖文,黄明!” 廖文和黄明立刻起身道: “末将在!” “着你二人返回陇西,平定全境。” ““末将领命!” “杜栩,刘骏。” “末将在!” “着你二人带兵前往定西方向,力争早日拿下南安全境。” “末将领命!” “潘羽、韩儁,陈启、苏皓!” “末将在!” “你们几人分别带一支兵马,跟在廖文他们这些人的身后。” “负责安定当地民心!” 听到姜维的命令,几人的脸上露出些许不情愿的表情。 别人都是去攻城略地,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却要去安抚民心? 这分明就是看不上自己这些人。 姜维看到几人的表情,眉头微皱。 一下子就看出了他们的心中所想。 这群讲武堂出身的人,优则优矣,但是天然自带着一股天子门生的傲气。 仿佛觉得谁的命令都可以质疑一下。 为将者,最基本的要求就是服从命令,而不是对上官的话表现出任何迟疑。 “怎么?你们不愿意?” 姜维开口说道。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启禀大将军,几位学长都是带兵出征,为何我们就是去安抚百姓?” “陛下以讲武堂培训末将等人,是为了国家征战,而不是去安抚百姓。” 姜维听到几人的话,心中早有预料。 陛下当初培养这些人,确实给朝廷选拔了不少基层将官。 可自从经历了汉东那件事后。 陛下就刻意的开始让这些讲武堂学子们和底层士兵多接触,这样他们才能意识到士兵的命也是命。 现在那个问题倒是解决了,新的问题却又冒出来。 一期二期的还好一些,三期以后的学子开始逐渐和百姓割裂开来,要知道他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普通百姓出身。 “不听上官之令,本就已经触犯军法。” “何况本将军之命乃是军令。” “尔等讲武堂出身,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本将军就告诉告诉你们,什么叫做百姓者,国家之根基也!” “黄明!” 听到姜维叫自己,黄明立刻起身: “末将在!” 作为第一批被刘谌派出去安抚天水百姓的人,黄明在事后被树立成了一个榜样。 “你是第一批跟着陛下到天水的,把当初陛下吩咐你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给他们听!” “末将遵命!” 黄明转身看着几人说道: “我是讲武堂一期学子。” “兴汉七年,随陛下出征北伐。” “也是第一批到达天水后,在陛下的旨意下前往地方安抚百姓的讲武堂学子。” “在那一次和天水百姓的接触中,让我深刻的认识到......” 在黄明的讲述中 ,这些未曾参与到那次事件中的人也逐渐明白为什么大将军让自己去做这件事。 攻城略地固然重要,可守好打下来的土地,并让这些土地完全归大汉所有更重要。 这件事要比攻城略地难的多。 大将军把这件事交给自己这些人,不但不是看轻自己,反而是看中自己! 想到这里,众人的脸上立刻露出赧然之色。 “末将知罪!” 姜维看着低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 “知罪就好。” “你们一会儿自己去领二十军棍,明日立刻出发!” “遵命!” 安排好这群小年轻后。 姜维又转头对廖化说道: “老将军,此间事了。” “咱们也该回天水复命了!” 廖化点了点头: “遵命!” 姜维又转过头来对姜筠说道: “陛下有旨意,命你坐镇南安,并随时策应关彝。” 姜筠闻言起身道: “末将领命!” 第二天,所有人都按照自己接到的军令出发。 临行前,廖文跪在廖化面前拜别父亲。 看着这个大儿子,廖化心中也颇为感慨。 这个儿子远不如小儿子心思细腻。 但性格却更像自己一些。 廖化摸了摸廖文的头,勉励了他几句便让他带兵出发了。 随后姜维和廖化一起,带着剩下的兵马返回天水。 与此同时,从成都再次启程的范长生,过汉中,顺汉水而上,出现在了刘谌的面前。 “范卿辛苦了!” 一个耄耋老人,因为自己的一道旨意来回奔波上千里。 还是在交通极其不便的古代,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若不是逼不得已,刘谌确实不想让他跑这么一趟。 “为陛下效命是臣的本分,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刘谌点了点头,直接开始说正事: “广魏郡百姓多奉天师道。” “对朝廷颇有抵触之意。” “朕也是不忍对百姓强动刀兵,才不得已把范卿从南中请来 !” 范长生笑着说道: “当年张天师创建天师道,以五斗米方能入教。” “故又被百姓称为五斗米教。” “张天师之本意乃是借富人之余,济穷人之困。” “行的乃是悲天悯人的善举。” “奈何其后人凭五斗米事,硬是将济世救人的天师道变成了张家之私器。” “臣后来在成都再立天师道,便是想替天师道重新正名。” “如今陛下愿意救广魏百姓脱离愚昧,不受张氏愚弄,实乃广魏百姓之福。” “臣自然要竭尽全力以赴之。” 刘谌闻言道: “能知朕心者,唯范卿耳!” “不过有些话朕还是要跟范卿说清楚。” “朕让你往广魏去劝解当地百姓,虽然是行以毒攻毒之法。” “但却不希望当地百姓再受天师道愚弄。” “能救天下人者,只有天下人自己。” “范卿可明白朕的意思?” 听到刘谌的话,范长生的心中不由得一震。 之前在成都的时候,宗预曾经跟自己提过这件事。 陛下不希望走了一个张家天师道 ,再来一个范家天师道。 范长生从认识刘谌的第一天就知道这位陛下不喜宗教。 根本就不用宗预说,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此时听到刘谌的话,范长生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想岔了。 陛下这句能救天下人者,只有天下人自己。 让范长生觉得眼前的皇帝似乎有一点陌生。 如果说非要让范长生拿什么东西来类比。 他也只能想到孟子的那句: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以及秦末陈胜吴广那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可是这对吗?这明显不对啊! 范长生自忖从来没有把皇权真正的放到眼里过。 可你刘谌不一样啊,你是皇帝! 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范长生没有问,也没敢问。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 范长生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便离开天水,从上邽方向进入广魏郡。 因为这一次是要借助宗教之力,所以范长生带了相当一部分人一起前来。 刘谌便没有给他再派随从。 只是告诉他,一应钱粮所需,皆可随意调配。 范长生走后没多久。 姜维等人便带着兵马返回了天水。 而奉刘谌之命前来天水开设学堂的崔明煊也同时赶到。 第500章 垦荒 “伯约,你做的对!” “朕早就看出来这个苗头了。” 当姜维回到天水,汇报完军情之后,就把陈启等人之前的反应告诉了刘谌。 并且还把自己对他们的处置也一并告诉了刘谌。 听到姜维的话后,刘谌对姜维的做法表示赞同。 大汉不能跟之前的大汉一样。 否则这样的大汉就算是兴复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刘谌从一开始就定下的基调。 刘备他们这些季汉的开创者虽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但一句以人为本就足以说明他们多少还是意识到了些什么。 这种模糊的概念也始终贯穿整个季汉。 只不过被北伐这个执念所害,最后导致季汉灭亡的时候蜀中百姓面有菜色。 好在刘谌的到来,使川蜀百姓的民生得以恢复。 也使得大汉逐渐走向正轨。 而刘谌的理念也顺着前人的作为被顺利的贯彻下去。 所以才会有姜维听到陈启他们的话,当即就对他们做出了纠正和处罚。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脸上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 “陛下,这个问题若是不解决,将来必然会危及北伐大业。” 就目前跟着北伐大军来到天水的,基本上都是讲武堂四期以前的学子。 因为要快速的培养并补充基层军官的原因。 以及北伐进度的问题。 他们这几期学子都是采用的半年制。 然而就连这种半年制的学生,都不可避免的出现这种问题。 其余那些学子中存在的问题,只会比这个更严重。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朕才会把崔卿从益州调来!” 正坐在那里专心听刘谌和姜维讲话的崔明煊听到刘谌叫自己。 脸上的表情一愣,但随即就意识到陛下可能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自己! 心中猛然的激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在大汉的地位就像是一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无非是陛下想要告诉天下人,只要是真心悔过。 陛下是愿意既往不咎的! 崔明煊也很好的做到了自己该做的。 此次突然得到旨意调自己入天水,崔明煊只知道陛下要在三郡修建学堂。 和当初在益州和汉中的做法那样来收拢人心,开化民智。 却没想到居然有重要任务交给自己!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自己这些年老老实实听话的福报。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他就不会再只是一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想到这里,崔明煊便立刻起身对刘谌行礼道: “陛下但有驱使,臣莫不相从!” 刘谌抬手示意崔明煊坐下: “朕此次叫你前来,除了让你在陇西三郡开设学堂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 崔明煊欠身道: “请陛下吩咐!” “上一次,黄明他们帮百姓做事,事后虽然都写过感悟。” “但大多数都是别人代笔,自己亲自执笔书写的寥寥无几。” “由他人代笔,自然就少了一些真情实感。” “自己也会少一些感悟。” “那些东西诸位也都看过了,想必跟朕的想法也是差不多的。” 崔明煊并不知道之前在天水发生了什么,甚至就连黄明这个名字他都是第一次听。 但如姜维、廖化、李骧等人在听到刘谌的话后,却连连点头。 因为他们是那次事情的亲历者。 也见到过那些写出来的感悟,亲自写的和别人代笔的东西,不说是天差地别,那也是差距极大。 事实也果然如此,那些挑选出来全军宣读的文章,无一例外全都是本人亲笔。 “所以朕要你想办法教会所有士兵认字。” “不光要教会他们认字,还要让他们学会一些道理。” “而他们要学的第一个道理就是,他们的供养全都来自于百姓。” “百姓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人顿时色变。 “陛下!” “天子代天牧民。” “天下万物皆上天所赐,亦是陛下所赐!” “臣请陛下收回此言!” 从董仲舒提出“推明孔氏,抑黜百家”开始。 在汉朝推行了半个世纪之久的黄老之治便宣告结束。 也意味着封建皇权专制正式登上华夏大地的舞台。 历经两汉将近五百年时间的潜移默化。 这套理论上面的人信不信姑且不论,底层的百姓早就已经笃信不疑。 而大汉也正是靠着这套理论统治了华夏大地数个世纪。 直到一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才打破了这个局面。 如今黄巾之祸才过去不到百年时间 ,其影响尚未完全消亡。 而且大汉正处在北伐的关键时期,正是需要大力宣扬天命,以此笼络人心的时候。 陛下却说出这样的言论,岂不是在动摇大汉的根基? “陛下!臣有言奏!” “若无陛下之庇佑,百姓何以安居乐业?” “陛下此言一出,必为不明所以者所乘。” “对北伐大业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请陛下 慎之!” 李骧起身再劝道。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附和,脸上皆是凝重之色。 崔明煊也被刘谌的话吓到了,站在那里不敢接腔。 眼见群臣都反对。 刘谌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摇头。 这才哪到哪,你们就这么惊讶。 真要是让你们听到有些话,不得把你们吓死。 不过也让刘谌确定了一点,那就是自己的这些 言论过于超前了。 超前是好事,但是超前太多不行。 想到这里,刘谌便从善如流的说道: “既如此,此事便作罢。” “不过教士兵认字之事不能放弃。” “而且要告诉他们,百姓乃是国之根基。” “绝不可虐,更不可轻视之。” 众人听闻,顿时松了一口气。 陛下这番话倒是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紧接着刘谌又说道: “拿下天水后,朕便看到天水人丁不多,大量的土地也处在荒废状态。” “此前朕没有言说,是因为朝廷在陇西立足未稳。” “如今陇西三郡已下,朕觉得是时候仿汉中前例,开荒治地了。” 这件事没有出乎众人的预料。 况且随着战事的推进,一直从后方调粮食前来也是一件负担极重的事情。 当初丞相北伐的时候,同样有就粮于敌的策略。 现在陇西三郡都归了大汉,更应该好好经营才是。 “如今正值六月,刚是一年麦收时节。” “百姓也把土地整理出来开始轮种粟、菽之类的作物。” “若是开荒的速度够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下种。” “即便是赶不上,也能给小麦播种提前打下基础。” “而朝廷近段时间亦无大的战事 。” “故朕决定,自朕以下,所有将士开始带领百姓在陇西三郡垦荒屯田。” “尤其是讲武堂的学子,要以身作则。” “亲自扶犁垦荒,方能知百姓供养不易。” 垦荒之事,是早就已经定下来的,此前因为一直在打仗的原因,根本顾不上。 陇西三郡到手后,朝廷就只需要派兵防备广魏和扶风来敌。 压力会小很多。 这样一来,很多士兵就会空闲下来。 朝廷自然不会让他们空闲下来。 因为大军每天的消耗是很大的。 这个时候就得考虑自给自足这条路。 尤其是在补给线被拉得这么长的情况下。 对此众人都没有什么意见,至于陛下亲自扶犁垦荒,也在情理之中,因为每年春耕,帝后都要象征性的劳作以劝农桑。 “敢问陛下,这些开垦出来的荒地当如何处置?” 说话的人是姜筠。 开荒屯田这种事由来已久。 而汉魏吴三国之间的屯田制度又不尽相同。 如今陇西三郡皆已归汉。 所以姜筠才会有此一问 。 听到姜筠的话,刘谌开口道: “效仿益州成例。” “所垦土地皆收归朝廷所有。” “但是谁开的土地谁拥有耕种权。” “数量不超过每人五十亩。” “多出的土地,朝廷以大汉屯田制度计以军功。” 姜筠听到刘谌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土地皆收归朝廷所有?什么又叫谁开的土地谁拥有耕种权? 这岂不是朝廷自己当地主,把所有人都当成佃户了? 还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看到姜筠脸上的疑惑,坐在他右手边的姜维低声跟他解释了一番。 听懂之后的姜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之前那么多次北伐族叔越打越弱。 这一次却能够在陛下的带领下直接拿夺回陇西三郡。 朝廷这个制度,虽说是把所有的土地都集中到朝廷手里。 却可以保证这些土地不能被地主豪强随意兼并。 也就是说百姓即便活的再难,也始终可以保证有一块地用来耕作,保证自己有一碗饭吃。 只要有饭吃,百姓就不会造反。 陛下所虑甚远,非常人所能及也! 事情商议完毕后,便要进入执行阶段。 刘谌起身离开后,众人也纷纷起身。 崔明煊拦住李骧说道: “李参军,某有一事,不方便当着陛下面说,故想询问一下李参军。” 李骧点了点头: “崔祭酒请问。” “某之前在益州的时候,为了让天下学子日日得见天颜。” “便在各处学堂悬挂陛下画像。” “后来被陛下以此举有谄媚之嫌训斥。” “益州是咱们大汉之地,即便不挂陛下尊像,百姓亦念陛下之恩。” “可这陇西三郡落入伪朝之手已近百年,百姓不知有汉久矣。” “更不复知大汉天子为何。” “在得知陛下要在陇西三郡创办学堂后,某就在想是不是仿益州之例。” “仍在学堂 悬挂陛下尊像。” “又恐陛下不虞,故而相问。” “还请李参军指点一二。” 李骧意味深长的看了崔明煊一眼。 然后说道: “崔祭酒心思如此玲珑,倒不如陪在陛下身边做个内侍。” 说罢便自顾自的离开。 只留下崔明煊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良久之后,才从李骧的话里回过味儿来。 一跺脚暗骂了一句: “呸,你才要当那阿谀奉承的阉人!” 随后也匆匆离开。 朝廷的政令出天水临时行宫,很快便传达至陇西三郡。 天水倒还好一些。 大汉占领的时间比较长,而且为了给当地百姓留下好印象,也做了不少事。 尤其是在上次厘清土地的时候,刘谌做到了足够的公平公正。 百姓们对朝廷的政令都是相当拥护,开垦荒地的热情也极高。 而那些汉军士兵本就是益州百姓出身。 对于开垦荒地这件事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知道将来这好处也能落到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头上,对这件事同样也非常积极。 至于那些讲武堂学子,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对这件事颇有怨言。 觉得自己是天子门生,在讲武堂学了一身本事是为朝廷打仗的,而不是浪费在开垦土地这种平民百姓才需要做的事情上。 可当他们看到刘谌也亲自扶犁耕作的时候,所有人都哑火了。 连陛下都亲自下地耕田,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即便想说也没有那个胆量,全都老老实实的扛起镢头去垦荒了。 姜维等人一开始以为刘谌只是做做样子,但很快他们就发现并非如此。 陛下是真的打算参与开荒,直接把众人吓了一跳,纷纷上来劝解。 但却被刘谌一句“朕当为天下表率”给堵了回来。 刘谌早就想明白了,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怎么能要求讲武堂的这群自己名义上的学生做到?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要自上而下改变,把这股良好的风气从上到下灌输到所有人的心里。 才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的做出改变。 等到这股好风气养成之后,便会因为惯性持续的运作下去。 另一边,在各地兴办学堂的崔明煊这一次不再打算悬挂皇帝画像。 李骧的一句话直接骂醒了他。 陛下是个做实事的人,不喜欢这种花活。 就算是喜欢,也不应该在现在这个阶段搞出来。 因为大汉正处于上升期,上升期的时候,就应该脚踏实地的干。 干的好自然功劳就大,干的不好,就算把马屁拍的山响,也毫无作用。 天水三郡的建设,就在这种如火如荼的氛围中次第展开。 第501章 刘渊反了 “崔先生,檄文还没写好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满头冒汗的崔世义不由得心中一慌。 这个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杀到幽州的刘渊。 崔世义觉得自己的命实在是太苦了。 当初在益州起事兵败后,自己沦落为大汉反贼。 不得已逃到魏国。 原本以为能仗着祖上出身清河崔氏,在魏国谋个一官半职的。 谁知道那晋王一看自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直接就把自己扔到犄角旮旯里。 好不容易等到司马炎派自己前往并州施展才华。 却被刘渊从并州裹挟到幽州,又一次成了魏国的反贼。 事情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当初崔世义他们被司马炎派到并州配合刘渊,以被刘谌欺压的名义打压刘谌的名声。 崔世义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已经准备好在并州大展拳脚,说不定就能借着这个机会踏入大魏庙堂。 谁知道刚到这里,还没来得及对刘谌和蜀汉进行诋毁。 刘渊也反了! 他联合被司马攸派到并州的鲜卑首领秃发树机能准备一起进攻幽州,然后绕道围攻洛阳。 可是你们反就 反了,为什么要带上我! 想到这里,崔世义的心里就升起一股恨意。 都怪那个刘谌,没事清点什么人丁。 魏国和吴国哪个不比你强,怎么没见人家清点。 偏偏你就要对蜀中的世家动手! 让我堂堂崔氏世家子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崔世义并不看好刘渊,可是他却没有办法。 道理说的再明白,也大不过拳头。 蛮夷到底是蛮夷,根本就不通人性! 只是这话他也只敢腹诽,不敢有丝毫流露。 而刘渊看到崔世义不说话,还以为对方没在意自己的话。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悦。 在洛阳多年的生活 ,让刘渊变成了一个假汉人。 他知道汉人不同于草原部族,看中你的东西直接就动手抢。 他们做什么都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因为这样他们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别人指指点点。 刘渊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做法。 志在恢复匈奴的他觉得自己也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可是刘渊到底不是汉人,在洛阳的几年时间也不过是学了个皮毛。 距离真正弄懂汉人的文化还差得很远。 但是刘渊却不担心,自己不懂没关系,有人懂就行! 比如崔世义他们。 虽说并州本地也有些世家,但这些人多半不会老老实实替自己卖命。 因为他们家族中有人在魏国朝堂。 刘渊心里很清楚,他们或许会贪生怕死,可一旦涉及到家族利益,多半是不愿意跟自己妥协的。 即便是要妥协,也会很费功夫。 刘渊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耗。 但崔世义他们不同。 刘渊早就打听清楚了,这几个人是在蜀汉造反被打败之后。 活不下去了才逃到魏国的。 来并州也是为了诋毁蜀汉。 他们是叛徒。 刘渊很清楚,人能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 事实也果如刘渊所想的那样,几乎没有费什么力气。 这三个人就服服帖帖的跟着自己一路来到幽州。 现在刘渊需要为自己的行动找一个合理合法的理由。 也到了崔世义他们该出力的时候了。 只是看崔世义的样子,似乎对自己命令并没有放在心上。 心中不悦的刘渊冷哼一声说道: “怎么?崔先生这是没把某的话放在心上?” 听到刘渊的话,正在出神的 崔世义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瞬间回过神来。 “将军息怒,在下已经将檄文写好!” 说着便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绢帛。 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组成一篇文章: 【檄司马贼冲文】(注1) “昔秦灭六国而失政,汉约三章而昌盛。” “后新莽篡器,世祖中兴,百姓康乐,社稷安宁。” “然卓、傕、泛、操等侵官暴国,残贤害善。” “由是把持献帝,欺凌汉室。操子丕,轻佻放荡,不晓廉耻,篡汉僭位,其心可诛!” “幸天有轮回,果有后报。司马懿者,本无懿德;司马师者,贪残酷烈;司马昭者,弑帝当街,三世遗丑,天地不容!” “故有司马炎与攸,骨肉相残,裂分魏廷。致四海鼎沸,苍生无主,盗贼蜂起,天道伐乱。” “昔我先人与汉约为兄弟,忧泰同之,今司马兄弟自相鱼肉,乃天厌魏而思汉也。” “吾虽不才,亦愿扶幽幽之焰,成耀世之明!复炎汉旧制,治文景盛世!” “檄文到处,州郡各整义兵,以应声势,其得炎、攸首者,封千户侯。” “文武部曲降者,勿有所问,如律令!” 刘渊看着这篇檄文,心中却啧啧称道。 自己这一步果然是走对了,这汉人骂起汉人来,竟然如此的狠辣。 看着崔世义脸上带着些讨好的笑容。 刘渊笑着拍了拍崔世义的肩膀: “崔先生辛苦!” “只是不知道这檄文是崔先生一人所写,还是你们三人共同写就?” 听到刘渊的话。 崔世义的脸上微露愤慨之色。 虽然这份檄文是刘渊让朱铭和雍良跟自己一起写的。 但其实主笔之人只有自己。 崔世义如何不明白这两人的心思。 到达魏国之后,三人之间的形势就掉了个个。 因为崔世义好歹还有个清河崔氏的根,朱铭和雍良立刻就成了无根浮萍。 原本在大汉没什么份量的崔世义立刻成了三人中最重要的那个。 崔世义本来还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朱铭和雍良不想惹祸上身,因为他们也不看好刘渊。 可他们两个可以不写,崔世义却不行,谁让自己出身清河崔氏呢? 这个原本可以倚仗的招牌,此时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写,可以晚点死。 不写,立刻就死! 果然,听到刘渊的话,朱铭和雍良立刻说道: “我等皆无名之人,论文采、论学识皆不如崔兄。” “只能替崔兄研墨铺纸,却无动笔之能!” 两人把自己推了个干净。 等到将来朝廷清算的时候。 崔世义是那个执笔之人,自己却是和逆贼虚与委蛇、不愿诋毁司马氏的忠臣。 司马炎就算只是想把自己当一块招牌立起来,也能保证自己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听到两人的话,崔世义恨不得生吞了二人。 从头到尾他们都在利用自己,在蜀汉是这样,到了魏国是这样,如今在敌人的帐下他们还是这样! 刘渊闻言脸上却立刻露出恍然状: “怪不得这事儿能耽误这么多天。” “某原本以为能跟崔先生一起来的皆是大魏俊杰。” “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废物!” 被骂作废物,二人心中自然不快。 奈何贼人势大,二人也只能忍了。 将来晋王得知我们今日之辱,想必会更加的看重自己! 就在二人畅想未来的时候。 刘渊冷哼一声说道: “既然是无用之人,那又何必留着浪费粮食。” “来人!” 话音落下,两个匈奴亲卫从外面走进来。 “把这两个废物拖出去砍了!” 二人见亲卫来拖自己,顿时大惊失色道: “将军饶命!” “我等并非不会写。” “我现在就可以替将军重写一篇檄文,必然比崔世义的这份还要好!” 雍良情急之下,当场就准备脱口而出一篇檄文: “昔日高祖......” 然而才说到高祖两个字,便被拖到帐外。 声音也从清晰变得混沌,然后瞬间消失。 崔世义知道两人已经身首分离。 六月的天,竟然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让崔世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到刘渊拿着檄文离开后,崔世义一下子就瘫坐在椅子上。 片刻后却发出一阵压抑且疯狂的低笑。 我将来或许会不得好死,但现在你们却立刻死了! 算计到最后,还不是抵不过刀枪! 刘渊并不在意崔世义的想法。 崔世义唯一的作用就是替自己写这篇檄文。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愿意留崔世义一命。 拿着崔世义写的檄文,刘渊找到了秃发树机能。 看着那张薄薄的绢帛。 秃发树机能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虽然在和刘渊接触的这几个月,让他学到了 不少东西。 可是一篇所谓的檄文,就能起到让敌人投降的作用? 这根本不可能! 想要让敌人投降,还是得凭手中弯刀! 刘渊没有理会秃发树机能的想法。 檄文到手,自己的所有动作就都有了正当理由。 接下来才是真正开始攻城掠地的时候。 三天后,刘渊于郊外起坛。 坛上供奉大汉历代先帝。 重新给已故的山阳公刘协尊皇帝号——汉孝怀皇帝。 然后拉着早就准备好的刘氏子孙,奉祀孝怀皇帝后登基称帝,以今年为大汉元年,年号元熙,定都蓟县。 紧接着刘渊又封自己为汉丞相、大将军,统领军事。 并以祖先与大汉太祖约为兄弟的名义和新君一起奉衣带诏誓师讨贼。 很快,檄文和衣带诏便伴随着“汉帝”的旨意往幽州、并州以及冀州的方向走去。 准备在魏国北方掀起波澜。 而原本应该赶赴幽州上任的司马骏,此时却并没有在幽州。 而是在青州琅琊郡。 那个被他在司马炎面前举荐的王戎,正坐在他的对面。 虽然天气炎热无比,但是偌大的房间里却是阵阵凉意。 因为在房间四周,摆满了盛放着冰块的冰鉴。 正是这些采于冬季,保存到夏季的冰块,隔绝了夏日的炎热。 “濬冲,为何要避晋王征辟而不就?” 司马骏喝了一口冰镇的葡萄酒,压下心中的燥热。 半卧榻上,正敞着衣襟的王戎闻言从堂下舞姬身上收回目光。 转而看向司马骏: “司马监军这话,某就有点听不懂了。” “某是奉了陛下旨意待罪在家。” “要征召我,也应该先有陛下为在下去罪的旨意才是。” “晋王一道旨意就想征辟在下,恕在下不能奉命!” 听王戎的话,司马骏却没有生气,反倒是心下一阵黯然。 整个大魏谁不知道真正掌控朝堂的是司马氏。 司马氏放个屁都比魏帝曹奂的话管用。 现在王戎却拿着曹奂的旨意来挡自己。 这分明是在试探,试探司马氏在大魏的话语权。 而王戎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琅琊王氏的态度。 想到这里,司马骏就感到一阵悲哀,若是大兄或者 二兄还在。 谁敢这么不要命的来试探! 轻吐一口浊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依然平静: “濬冲此话不对,晋王有功于国,陛下特赏用天子銮舆。” “他的话便等同于陛下的话。” “他的旨意,便是陛下的旨意!” “今日濬冲抗晋王的旨意,便是抗陛下的旨。” “还望濬冲好好思量才是。” 说到这里,司马骏的语气一软: “况且那贼子刘渊自并州杀来,虽然剑锋直指幽州。” “但其最终目标却是洛阳。” “想南下洛阳,则必然要经过冀、青 二州。” “莫非濬冲以为琅琊王氏能独善其身?” 听到司马骏的话,王戎轻轻放下手中的水晶杯。 挥了挥手示意舞姬全部退下。 然后才看着司马骏说道: “琅琊王氏能不能独善其身,不在王氏本身。” “而在于大魏朝廷,在于晋王。” “这么简单的道理,司马监军不会不明白吧!” 司马骏的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怒意。 王戎,或者说是琅琊王氏在趁火打劫! 他们多半是看中原士族以及并州士族从朝廷手中得到足够的好处。 而琅琊王氏以及青州和冀州的其余士族没有落到太多好处而不满。 所以才会趁着这个机会发难。 随即司马骏又感到一丝颓然。 直到今日,洛阳那边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和司马攸讲和的消息。 自己那番苦口婆心的话,安世多半是没有听进去。 想到袖子里的那封东西,司马骏的心都在滴血。 再割让下去,司马氏掌控魏国的意义何在! 就在司马骏准备拿出那封东西的时候。 外面急匆匆的闯进来一个人: “濬冲,不好了!” “匈奴刘渊在幽州反了!” 第502章 凉州 听到这个声音,司马骏已经准备缩回袖子里的手瞬间停止动作。 王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快。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来人名叫王衍,是王戎堂弟。 听到王戎的呵斥之后,立刻住了脚步。 先是给司马骏行了一礼。 司马骏点头回礼。 王衍又转头对王戎说道: “大兄,刚刚接到消息,刘渊反了!” 听到王衍的话,王戎皱了一下眉头,对王衍的反应很是不解: “反了就反了,至于这么慌张?” 从刘渊在并州起兵的那一刻,天下人都知道刘渊反了。 这有什么好慌张的。 王衍直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戎: “大兄还是自己看吧!” 王戎接过王衍递过来的东西,仅仅只是一眼,王戎就脸色大变: “狗贼,好胆!” “当真欺我中原无人!” 看到王戎的反应,司马骏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 不知道究竟是何事让王戎如此失态。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王衍接着说道: “半月前,刘渊于蓟县设坛祭祀,寻一刘氏子奉山阳公之祀并登基称帝。” “国号为汉,刘渊自立为丞相兼大将军,统领军事并发布檄文。” “斥曹氏为篡逆,司马氏为贼,并邀天下兵马讨之!” 司马骏听到这话后,心里一惊的同时,瞬间升起一股怒火。 强忍着怒意,司马骏对王戎说道: “濬冲,可否给某一观?” 此时已经看完 檄文的王戎脸色难看至极,听到司马骏的话便把手中檄文递给司马骏。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差点没有把司马骏气抽过去。 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了?司马氏招谁惹谁了,谁都要来踩司马氏一脚! 此前蜀中便有书作把司马氏斥为贰臣,可人家好歹是一国之主。 你刘渊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这么做! 而且山阳公是死了,又不是绝嗣了,如今承嗣的是山阳公的亲孙子。 你有什么资格从犄角旮旯里找个姓刘的来奉祀? “荒唐!荒谬!无礼至极!” 司马骏不顾士族礼仪,颤抖着声音骂道。 此时的王戎已经从愤怒中重新恢复过来,对司马骏说道: “司马监军勿忧,此贼不过是借汉之名谋身而已。” “只要朝廷天兵一到,顷刻便会土崩瓦解!” 正在气头上的司马骏听到王戎的话,登时一愣。 听王戎话里的意思,是准备接受朝廷征辟了? 王戎确实准备接受朝廷征辟。 之前和司马骏的拉扯不过是为了谋求更大的好处。 只是刘渊突如其来的一手,让王戎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 因为檄文能够送到自己面前,就意味着刘渊的兵马距离自己也不远了。 而司马骏在短暂的愣神之后,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大汉灭亡之后。 琅琊王氏在内的一众士族转头便投到了曹魏的门下。 并凭借这次效忠从曹丕的手里换来不少好处。 后来司马氏势大,河北士族准备再次效仿前例。(注1) 谁知道司马炎却把橄榄枝伸向了中原士族以及并州士族。 所以才会拿捏自己,想从自己这里谋求好处。 谁知道刘渊半路杀出来,打着已经灭亡了几十年的大汉的旗号。 把曹魏斥为逆贼,连带着司马氏也一并成了逆贼。 司马氏都是逆贼了,他们这些当初投靠了曹氏的士族还能落得了好? 真要是让刘渊坐大,哪怕最终刘渊被打败,一众河北士族的名声必然会受损。 所以必须在刘渊成事之前,将其扼杀。 想到这里,司马骏的心里就感到又喜又悲。 喜的是王戎愿意出山,这也意味着河北士族愿意替司马氏效力。 悲的是人家出山的原因来自刘渊的威胁而非司马氏的强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之前准备的东西用不上了。 也算是给司马氏省下来不少好处。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王戎想的要比他还要远。 除了维护家族的名声外。 运气好的话,琅琊王氏的手还能够顺理成章的伸到幽州。 与之相比,从司马家手里能够得到的好处就没有那么吸引人了。 总之无论如何。 双方在此时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要先消灭已经举起反旗的刘渊。 剩下的事再坐下来慢慢谈! 与此同时,王浑也从徐州顺利调兵北上和司马骏会合。 伙同司马骏手中的青州兵以及青州和冀州士族手中的兵力,火速杀往幽州剿灭刘渊。 而在另一边,凉州刺史王浑却得到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的消息。(注2) 一支蜀汉兵马从陇西出发,已经杀到了凉州境内。 短短的时间内金城、西平两郡已经告破。 现在对方正朝着武威的方向杀来。 王浑身为凉州刺史 ,一方诸侯。 自然要负责一方之安定。 此时敌国入侵,当然要组织兵力抵抗才是。 可自家事自家知。 如今的凉州早就不是曹魏刚刚建立时期的凉州。 那时候的大魏兵多将广,随便一个人都能打的周围草原部族头都抬不起来。 现在?能守住凉州不落入敌人手里就已经很不错了! 先前羌人部落追杀一支汉人兵马到金城郡的事,王浑不是不知道。 他也有心想要出击,可是算算手里的兵力以及沿途的消耗。 王浑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因为司马攸割据长安自己又没有投降的原因,早就断了凉州的粮草军需。 等到蜀汉夺了陇西三郡之后,补给之事就更不用提了。 这段时间维持官府和军队运转的所需基本上都来自凉州本地。 凉州本就是苦寒之地,勉力维持已经艰难。 哪里还有能力去管更多的事情。 最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羌人杀到金城郡。 后来得知那群汉人成功逃脱,王浑还很是高兴了几天。 无论这群汉人是从哪里来的,终归都是汉人! 现在,王浑知道当初那群汉人到底是哪里来的了。 因为这群人又重新杀回来了,而他们所打的旗帜,正是汉人的汉! 这下又轮到王浑头疼了。 蜀汉自立国以来,便和大魏有不共戴天之仇。 此次前来,必然是为了凉州而来。 以先前对战凉州羌人的结果来看,这支兵马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自己连凉州羌人都没办法对付,又如何能对付得了这支蜀汉兵马? 可若是就这么平白丢了凉州,也不是王浑想看到的。 虽然此时的大魏已经分裂成了长安和洛阳两部分。 但依然不是偏居一隅的蜀汉所能够相提并论的。 司马氏要篡魏是大魏所有士族的共识。 丢了凉州,会让琅琊王氏在将来的利益分配中吃亏。 想到这里,王浑又是一叹。 “刺史因何叹息?” 别驾张轨听到王浑的叹息后开口问道。 张轨是凉州本地士族,其祖上乃是西汉赵王张耳。 历经变迁后扎根于凉州,并发展成为凉州本地士族。 在当地地位举足轻重。 就连王浑也不敢怠慢,听到张轨的话后便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听到王浑的话,张轨笑着说道: “在下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不过是些许杂兵罢了。” 王浑摇了摇头: “张别驾切莫轻视。” “这伙人曾在金城逃过羌人围剿,如今复至,其威势更胜当日!” 张轨却笑着说道: “在下怎会轻视敌人,实在是这些人不足挂齿罢了。” “眼下逆贼司马攸看似割据长安,与晋王分庭抗礼。” “然其手中只有一州之地,如何对抗得了晋王。” “在下料定司马攸最终必然败亡。” “蜀汉虽说趁着这个机会占了陇西三郡。” “并派兵进攻凉州。” “看似来势汹汹,在下却认为其必不能持久。” “当年诸葛亮何等人也,尚且饮恨五丈原。” “那蜀主虽一时侥幸得胜,但想要凭借一州之地鲸吞大魏,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等晋王拿下长安之后,蜀主除了败亡,并无他路可走。” “只要咱们能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王浑听到张轨的话,不由得精神一振: “哦?张别驾有何法?” 张轨接着说道: “拖!” “凉州这么大,武威不行就到张掖,张掖不行就到酒泉。还有敦煌、西海。” “甚至于退到西域都护府都可以。” “蜀国弹丸之地,此次举国北伐已经是掏空家底。” “他们不可能在凉州耗费太多。” “只要咱们能拖住他们,等晋王那边解决了长安的问题。” “蜀国要么退回益州,要么等死。” “到时候,王刺史就有天大的功劳。” “说不定将来凭借此功,还能位列三公!” “只不过还需要王刺史吃些苦头。” 听到张轨的话,王浑忍不住皱眉思索。 张轨虽然也是士族出身,可到底久居边塞。 根本不了解洛阳朝堂是个什么形势。 位列三公这样的梦,王浑还没有资格做。 不过张轨的话倒是很有道理。 凉州丢不丢并不重要,只要自己能安然无恙。 到时候一个忠臣的名头肯定是跑不了的。 等到改朝换代的时候,凭借此功必然能替琅琊王氏划拉一些好处。 至于吃苦头什么的,难道武威就不苦了吗? 想到这里,王浑点了点头: “张别驾言之有理,那咱们就在凉州跟蜀国拖上一拖!” 随后王浑便派哨骑打探蜀军的动向,并随时准备好往张掖方向退走。 另一边,关彝拿下金城和西平二郡之后,并没有着急杀往武威。 切断凉州和雍州的联系之后,凉州就是砧板上的肉,早晚都是自己的东西。 现在关彝要做的是报仇! 报当初在石灰峡被围之仇。 关彝此举并非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石灰峡一战,大军折损数千人。 这些袍泽原本是不用死在这里的。 只因要保护家小,才被那些羌人所趁。 在北边待了五六年,从来都是自己找羌人的麻烦,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 所以这次出征,全军上下都憋着一口气。 这口气若是不撒出来,保不齐哪天就会出什么大事。 而且此次出来,还有另一个任务,就是替朝廷搜罗战马。 相比较于有兵有甲的魏军,当然是那些羌人更好欺负一些。 再加上凉州这么大,万一魏军退走到张掖方向怎么办? 当年冠军侯追击匈奴,最起码也是一人双骑。 单凭自己这一人一骑,恐怕很难追上他们。 况且战线拉的太长,后勤补给也是很有压力的。 所以在拿下两郡之后,关彝决定先转头去找那些羌人报仇! 这一举动立刻得到了全军上下的一致拥护。 马奉原本想劝说关彝凉州为重,但一想到出征之时陛下那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反正都是要打的,谁先谁后都一样。 做出决断之后,大军立刻回转,从西平再入金城。 准备从金城杀入羌人的地盘。 通过石灰峡之后,关彝先带着众人来到当初埋葬袍泽的地方。 冬去夏来几个月,当初一片荒芜的土地早就变的青草丛生。 而这片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青草显得格外的茂盛。 一万多人全都翻身下马,来到那片坟茔前面。 木板刻的墓碑上的字迹也随着风吹日晒变得模糊起来。 但那些面容却牢牢的刻在这群活着的袍泽心中。 命人将墓碑上的名字重新描刻清楚。 关彝的手轻轻抚过这些墓碑。 “弟兄们,我要去给你们报仇了!” “你们安心在这里等着我!” 随后关彝便带着大军继续向西北方向进发。 穿过武威郡,再次踏上那片熟悉的土地。 关彝第一件事便是派人去搜寻羌人部落的所在。 这活对于这群骑兵来说并不陌生。 这些年在塞外生存,大部分都是靠这些羌人部落的接济。 甚至很多士兵的媳妇儿都是从这些部落里劫掠来的。 如今,报答他们的时候来了。 没过多久,羌人的踪迹就被打探到了。 关彝接到探马回报的消息后,嘴角露出一丝凶残的笑意: “羌狗们,你的汉人爷爷找你们报仇来了!” 第503章 教化广魏 羌人小部落。 小头领的孙儿正依偎在他身边。 旁边的牧民正在收拢牲畜。 小孙子用好奇的目光盯着那些牲畜。 小头领也用审视牲畜的眼神看着那些牧民。 看了一会儿,小孙子就没了兴趣,开始玩头领的胡子。 小头领也收回自己审视的目光,发出一声叹息。 年初的时候,大汗从各个部族征调人手,去围堵一支准备南下的汉人兵马。 没人知道这支汉人兵马是怎么出现在塞外的,就算知道了也没人在乎。 因为大汗说这支汉人兵马里面有成千上万的妇孺。 谁抢到就是谁的。 小头领当然不信,但既然大汗都这么说了,起码会给自己留两三成的人。 等那些妇孺抢到手,再过上十来年。 自己的部族就能够再壮大一些,将来儿孙们可以凭借这些壮大的力量去抢更多的牧场。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一次劫掠不仅没有取得任何成果。 反而让自己这边损失巨大。 部族里的青壮几乎全都交待在了那里。 就连自己的儿子,也死在了那次战争当中。 只留下小孙儿这一个独苗。 好在有先祖庇佑,今年的牧草很不错,足够把羊群养的很肥美。 等到秋天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些羊群去别的部落交换一些有用的东西。 比如奴隶什么的。 儿子已经死了,他现在要守着小孙儿,小孙儿在,部落的希望就在! 听大汗说,有个叫秃发树机能的鲜卑人已经从中原掠了不少好处。 他们能得到的好处,我们羌人也一定能得到。 快些长大吧,等你长大了,就可以骑上骏马,挎上弯刀,到中原的花花世界去尽情劫掠。 小头领看着怀里揪着自己胡子的小孙儿,满脸宠溺的憧憬着。 耳边传来一阵阵的羊叫,听着是那么的悦耳。 但是没一会儿,小头领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群下贱的东西,连羊群都照看不好,让羊儿一直在这里叫。 小头领刚想起身呵斥这些贱民,脸色却陡然一变。 这个叫声不对劲儿。 猛然把怀里的孙儿推开。 不顾突然受到惊吓大哭出声的孙儿。 小头领赶紧趴下来把耳朵贴在地上仔细的感受着。 片刻之后,小头领的眼中流露出骇然之色。 骑兵,还是大规模的骑兵! 而且肯定不是自己人,因为大汗的王帐在自己身后很远的地方! 再次起身,远处的天际已经出现一道黑色的波浪。 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自己这里接近。 汉人,是汉人杀回来了! 一个念头出现在在小头领的脑海里。 祖辈传下来的故事浮现在小头领的脑海里,让他的脑袋像是炸开了一样。 故事里的汉人是招惹不得的,谁要是招惹到了,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现在,即便隔的老远,小头领依然能够感受到那滔天的杀意。 小头领想逃,他的部落根本挡不住远方急速驰来的敌人。 只要能让自己的孙儿逃出去,哪怕整个部落的人全都死了也值得。 可是部族里的青壮都在几个月前的那场战斗力折损的差不多了。 剩下的人根本没有拖住敌人的资格。 这片刻的耽搁,让那抹黑色的波浪渐渐的换了颜色。 那是多么鲜艳的红色,就像初升的朝阳一样夺目。 和先辈流传下来的故事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又近了一些,他们脸上的狞笑已经清晰可见。 忽然,小头领的视线越来越高,他第一次看到自己部落的全貌。 那是由几个简陋的营帐围成的极小的部落。 这群贱民,竟然让羊群四散逃走,等着吧,敢丢一只我会亲自打断你们的腿。 小孙儿为什么会扑在一具无头的身体上哭? 还有,这具无头的身体看上去怎么这么眼熟? 忽然,小头领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将军,敌人已经全部肃清!” 王安策马来到关彝的身边说道。 此次出征,刘谌同样给这支骑兵队伍里安插了不少讲武堂学子。 作为将来的大汉骑兵苗子进行学习和锻炼。 王安便是其中之一。 听到王安的话,关彝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游牧民族因为要放牧的原因,他们会以极少的人圈一个很大的牧场出来。 这样一来,就会让他们之间的联系变得很艰难。 这对于关彝来说是个很好的优点,能保证没有一个人走脱。 王安的话也很好的证实了这一点。 出凉州后,这一路走过来已经灭了十几个这样的小部落。 “把那些羊全都杀了放血带走,留着路上吃。” “战马全都带上,大军接着赶路!” 留下一部分人处理那些羊群,剩下的人继续匆匆往前赶路。 —— 广魏,范长生正一脸笑意的接受信徒们的供奉。 范长生这支天师道虽然是从张家天师道分裂出去的。 但到底同出一脉,区别并不大。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就是范长生这些年依然恪守着救苦济世的教义。 而范长生因为年纪的原因,须发皆已变白。 一身宽袖大袍在身,再加上那副常年修道的超脱气质。 谁看了不得从心底里喊一声老神仙。 而一样的教义,一样的打扮,让广魏百姓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范长生。 所以从进入广魏之后,范长生就立刻受到了地方百姓的热情供奉。 然而面对这些百姓的供奉,范长生却在受礼之后又一一还了回去。 “我教所持扫除妖魔、救护生民。” “怎能随意收取尔等资财。” “拿回去吧,都拿回去吧!” 范长生眉眼含笑的说道。 百姓们感受着范长生传递过来的善意,心中却有些忐忑。 毕竟在此之前,张家每年都是要从自己这些信徒的手里收取供奉的。 今天突然来了一个不要供奉的,百姓们一时间还真有些不习惯。 “天师可是嫌我等供奉不足,故而不肯收下?” 一个老者满脸忐忑的问道。 百姓也不全都是傻子。 广魏张家每年每户额外收米五斗,对于百姓来说早已成成例。 而百姓们愿意付出这五斗米,也不过是买一份保障罢了。 虽然这份保障有可能一辈子都用不上,可万一呢? 万一受到什么天灾人祸,起码张家能保证自己饿不死。 这也是广魏百姓为什么愿意维护张家,因为这也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范长生早年间曾在魏国游历,见过这样的场面,当然知道这些人这么做的理由。 在听到的老人的话后,范长生笑着说道: “尔等之供奉为何?不过求一心安耳。” “吾奉大汉天子旨意,特来此地以天师道之名教化众生。” “便是要替大汉天子安抚天下苍生。” “使天下百姓皆享大汉天子庇佑,不经天灾之苦,不受刀兵之祸。” “既如此,吾又何需尔等供奉?” 听到范长生的话,在场所有人发出一阵哗然之声。 “大汉不都已经亡了几十年了,如今此地是大魏国土。” “哪里来的大汉天子?”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老百姓虽然对大形势不了解,但起码知道他们的税是交给谁的。 他们的税是交给大魏的,可不是什么大汉。 这些百姓的话范长生早有预料,听完后微微一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昔日太祖于芒砀山斩白蛇起义,而有炎汉江山。” “然那白蛇乃白帝之子,亦有气运在身。” “被斩之后,一口怨气不散。” “使炎汉两百年有一劫。” “上一劫应在王莽身上,化劫者乃世祖皇帝,于洛阳再兴炎汉。” “后又传两百年,当再历一劫,应在曹操身上。” “化劫者自然就是当今大汉天子!” “奈何洛阳长安皆被曹氏所趁,大汉天子只能于汉中再立国祚。” “当年太上老君降临蜀地,师祖得老君点化于蜀中创立天师道。” “冥冥之中,便有使天师道辅佐炎汉之意。” “如今大汉天子初出汉中便得陇西三郡,一如当年太祖皇帝!” “此正是炎汉再兴之意。” 听到范长生的话,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百姓确实没有什么文化。 但是刘氏几百年的传承,刘邦斩蛇起义的故事和王莽篡汉的故事谁人不知? 而身为天师道的道众,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天师道的来历。 再加上一身仙风道骨的天师道首领范长生背书,十成已经信了七八成。 剩下的两三成则是因为在魏国治下已经多年,对大汉的印象实在是过于模糊。 所以还有所存疑。 范长生接着说道: “如今大汉天子在天水、陇西和南安三郡减免赋税。” “便是怜悯三郡百姓在伪朝治下所受之苦。” “尔等亦是大汉子民,同样在伪朝治下受苦。故陛下才会撤走大军,派本天师来教化尔等。” 这话一出,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因为范长生这番话也是真的。 陇西和南安相距甚远,他们不清楚。 但天水那边确实有减免赋税的消息传过来 。 而且先前也的确有自称大汉的兵马在广魏游走,后来又莫名其妙的突然撤走。 百姓们原本以为是自己赶走了入侵者。 现在看来,恐怕是把救星给赶走了! 扑通一声,百姓纷纷跪倒在地上,一脸惶恐的说道: “求天师救我!” “求天师救我!” “......” 等到众人的声音落下,范长生才不慌不忙的说道: “陛下知道尔等是受伪朝蛊惑,又怎么可能怪罪尔等。” “只要尔等心向大汉,陛下自会解救尔等!” “且散去吧,各自在家等待大汉天兵前来!” 听到范长生的话,众人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千恩万谢的走了。 临走前,也带走了那些范长生不要的供奉。 等到众人全都散去后,身边的人才询问道: “天师,为何不向他们说张氏之害。” “而把罪过全推到伪朝身上!” 原本还一脸和煦的范长生闻言,当即脸色一肃: “说过多少遍了,私下里要叫我大司农。” 听到范长生的训斥,那人赶忙说道: “是,范司农!” 范长生的脸色这才缓和不少。 出仕大汉这七年多的时间,让范长生深刻的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天师道,什么天师 ,在别的地方或许可以行得通,但是在大汉绝对行不通。 陛下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也压根看不上这些。 陛下只认实实在在做事的人。 而这也正是范长生此前那么多年游历天下的感悟。 什么道都救不了天下百姓,只有一个稳定、统一并且把百姓当人看的政权才能救苍生! 恰好陛下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范长生才甘心受刘谌驱使。 这一次,要不是不愿对广魏百姓动刀兵,陛下根本就用不上自己。 既然陛下已经把自己从南中调到这里,那自己就得替陛下好好的把广魏经营下来。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把罪过全都推到张氏身上反而推到伪朝身上。 范长生自然有他的考量。 张家在这里已经扎根几十年,在百姓心中虽然有些瑕疵,但却不是负面形象。 一上来就说张家的坏,必然会引发百姓的抵触。 自己虽然也是天师道首领,可比起张家来说还是差得远。 强行这么做,反而不美。 至于魏国,那可是朝百姓征重税的存在,百姓怎么可能对魏国印象好。 把罪责推到魏国身上,更可以加深他们对魏国的不好印象。 至于张家,范长生也不是完全没有对付的方法。 “派人给陛下去信,让陛下调一批粮食到这里。” “张瑞从百姓手里收粮食,咱们就给百姓发粮食。” “实打实的粮食拿到手里,百姓自然就会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差!” 身边的人再次诧异道: “范司农,咱们不往前走了?” 范长生摇了摇头: “陛下的策略是对的,我们不是来跟张家辩经的。要稳扎稳打,保证每一块拿下来的土地都属于大汉。” 范长生的目光看着那些百姓散去的方向,一粒种子已经悄然种下。 第504章 四方乱起 魏都洛阳,晋王府。 司马炎的案头上摆着两封奏报。 一封奏报来自新上任的幽州刺史司马伷。 司马伷告诉司马炎,刘渊反了。 不但反了,而且还在蓟县立了一个新皇帝,国号为汉。 听到汉这个字,司马炎都快应激了。 南边一个蜀汉坑大魏坑的还不够,又蹦出来一个汉。 可以说大魏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因为蜀汉的缘故。 对于这个消息,司马炎倒不怎么惊讶。 因为刘渊要造反这件事,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唯一让司马炎感到恼火的是,刘渊打着的大汉的名头。 大汉已经被扫进故纸堆里几十年了。 怎么还有人打着它的招牌! 另一封奏报则来自王濬。 王濬的奏报中,说了一件让司马炎很是忧心的事。 仅仅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蜀汉水师就从一开始被吴国水师压着打。 成长到了能在吴国水师手中坚持一段时间才败。 这话在外行听来,恐怕会觉得只是在骂人。 可是说这句话的王濬。 司马炎就不会这么觉得。 而且司马炎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废物。 吴国水师的实力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那是吴国能够和大魏对抗的底气所在。 这次两国的联合军演为什么魏国会就坡下驴的不再去管。 说白了,魏国拿吴国水师没办法。 能和吴国水师对抗很长时间才落败的蜀汉水师。 不过是一支刚成立几年的新军罢了。 上一次露头还是在魏兴之战。 短短两年时间,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怎能让司马炎不感到忧心。 而这两封奏报虽然来路不同,所讲之事也不同。 但其目的却是相同的,都是问自己要钱要兵。 司马伷的要求,司马炎不打算理会。 前两天司马骏送回来的奏报告诉司马炎。 他已经和王浑顺利会合,并且王戎也接受朝廷征辟。 大军正在朝着蓟县的方向进发。 但是王濬的要求他却不能不管。 司马攸这个废物已经丢了陇西三郡,那凉州和西域都护府也肯定保不住。 那个杜预之前在雍州垦荒,就是效仿的刘谌。 若是所料不差,刘谌绝对要在陇西三郡和凉州继续做这些事。 有这些土地在手,刘谌肯定能让蜀汉的实力提高一大截。 有了这些地方的资源供给,蜀汉水师肯定能够毫无阻碍的发展。 若是一直放任不管的话,将来会对自己造成很大的威胁。 因为司马炎心里很清楚,刘谌这支水师肯定不会先对付吴国,必然要先对自己下手。 可让司马炎感到窝心的是,现在的他一时间也拿不出来多少东西了。 之前为了快速夺回长安,司马炎卖给士族不少好处。 甚至连土地这种东西都交到士族的手里,这才换来他们的支持。 谁知道那司马攸对付刘谌没什么手段,对抗自己倒是招数频出。 硬是在冯翊一线拦住羊祜这么长时间。 导致自己现在寸功未建。 还把物消耗了很大一部分。 哪里有东西给王濬。 司马炎手里倒也不是没有底牌。 税收、铸币、盐铁经营这些东西,在危急关头都可以拿来换取士族的支持和好处。 可问题在于,这些东西都交出的话,自己这个晋王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更不要说将来想要再进一步的想法。 而且司马炎心里很清楚,这些士族是喂不饱的,到最后他们的野心和欲望甚至会吞噬掉司马家。 想到这里,司马炎就感到十分的焦虑。 他只能寄希望于司马骏赶紧拿下刘渊,替司马家稍微挽回些颜面。 而另一边,司马攸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 陇西三郡的丢失,不单单只是损失土地和人口那么简单。 还有税收以及兵源。 反观刘谌,获得土地和人口的同时,还能补充到蜀汉稀缺的骑兵。 司马攸相信过不了多久,蜀汉就能拉出一支属于他们的骑兵。 到那时候,刘谌只会更加的难对付。 同时,三郡的丢失也让广魏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一旦广魏有失,刘谌就能从上邽出兵,直接威胁到扶风郡。 而陈仓,就在扶风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广魏是张瑞的地盘。 这个原本割据一方的诸侯让司马攸感到十分的碍眼。 甚至一度想要从张家手里拿回广魏。 要不是司马炎的进攻和刘谌的入侵。 说不定他已经开始着手在做这件事了。 现在想想,幸亏没有来得及动手。 因为作为张家的基本盘,张瑞肯定会尽最大可能的替自己抵挡刘谌。 至于那支鲜卑兵马。 司马攸也知道他跟着刘渊造反了。 这对于司马攸来说,明显是个好消息。 说不定还能替自己吸引一些司马炎的注意力,让自己能够稍稍喘一口气。 而且有杜预在东边顶着,司马攸暂时也不需要为洛阳进犯感到担忧。 他得先解决掉刘谌这个麻烦! “钟卿,咱们不能坐视刘谌在陇西坐大。” “等他站稳脚跟,必然会进犯扶风。” “一旦陈仓有失,长安便会门户洞开。” 司马攸对钟会说道。 前不久,杜白从广魏返回长安,把陇西四郡的情况一一告知二人。 司马攸对此虽然很是窝火,但却没有要处理杜白的打算。 因为人家确实尽力了,在几乎没有什么补给的情况下,硬生生的扛了一个冬天。 换做自己,恐怕未必能 坚持这么久。 钟会同样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没有因此对杜白有什么意见。 听到司马攸的话,钟会立刻说道: “眼下夺回陇西三郡,恐怕有些艰难。” “除非刘谌犯什么重大失误。” “好在广魏有张瑞在,只要能守住广魏,刘谌短时间内就没法继续东进。” “而且打下这么大的地盘,就算是消化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咱们就有机会从长计议。” 听到钟会的话,司马攸的心中稍安。 钟会能这么说 ,多半是已经想到什么对策了。 “哦?那钟卿的意思是?” 钟会说道: “当初杜将军在关中垦荒,实乃效仿刘谌之举。” “若是臣所料不假,那刘谌必然会在陇西三郡开垦荒地。” “以积蓄力量,为将来进犯长安做准备。” “此前司马都督曾在雍州借来兵卒数万。” “咱们可以用这些士兵做些文章。” 之前司马望凭借着自己的名望以及司马攸给关中士族的好处。 成功的从他们手中借到数万士兵。 既然已经借到手,自然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那些士族同样也明白这个道理。 “殿下可还记得那支进犯雍州的兵马?” 司马攸点了点头。 这支兵马是从益州来的。 而且前不久自己已经成功的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 在看到这个落脚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这哪里是什么落脚点,简直就是一座城池。 里面的规划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只可惜已经是人去屋空,魏军扑了一个空。 “既然这些人能从益州不辞辛苦的跑到雍州袭扰长安。” “那咱们同样也可以派人去往陇西三郡袭扰刘谌。” “只要能让他没法安心在陇西发展。” “时间一久,光是补给就能拖垮他们。” “到那时候,就算咱们不出兵,他们也得想法子退走。” 听完钟会的话,司马攸还没说话,杜白就先一步开口: “太尉此举恐怕不行。” “下官在显亲之时就对刘谌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 “此人在笼络人心上的确有一套。” “别的地方下官不清楚,但是在天水,蜀国的名望绝对不低。” “而且当地百姓对于蜀军十分的拥护。” “下官担心会适得其反啊!” 钟会对刘谌的了解,仅限于自己退出汉中之前。 之后的故事都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的。 不过对于刘谌会笼络人心这一条。 钟会倒是十分的赞同,若是没有笼络人心的能力。 恐怕也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个摇摇欲坠的蜀汉经营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钟会根本不在乎这些,人心就像是墙头草,只会随风倒。 “刘谌所依仗者,不过是愚弄百姓罢了。” “他所谓的好处无非就是让百姓尝到一些甜头,然后哄骗百姓替他卖命。” “这一点,从他几年时间就攒下足够入侵咱们的钱粮就能看得出来。” “区区两州之地,若是不对百姓极尽盘剥,如何能撑得住这么长时间的消耗。” “所以在他经营陇西三郡的这段时间,必然会以一种十分亲和的姿态对待这三郡的百姓。” “既然他要这么做,那就好办了。” “当初他怎么对付咱们的,咱们怎么对付他就行了。” “咱们也可以在守住广魏的同时,派人到陇西三郡 进行袭扰。” 司马攸闻言来了兴致: “哦?此话怎讲?” 钟会接着说道: “焚烧粮食,破坏生产!” “只要能做到些,刘谌就只有败亡一条路。” “因为刘谌若是想维护好三郡百姓,就必须从后方调粮来供养这些百姓。” “如此一来,就会无限的增大他们的后勤 压力。” “若是不这么做,说明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罢了。” “没了人心,蜀军拿什么在陇西立足?!” 听到钟会的话,杜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摆明了是不拿陇西三郡的百姓当人啊! “陇西三郡百姓何辜?竟要遭此大祸!” 杜白不忍心的说道。 钟会摇了摇头: “从他们接受蜀国统治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不再是大魏百姓,而是大魏的敌人。” “对待敌人,为什么要心慈手软?” “之前那支蜀军在雍州的所作所为,莫非明玉不知?” “况且我也没说完全不管他们的死活。” “只要他们愿意逃离陇西,就依然还是咱们的百姓。” “等将来朝廷夺回陇西,我自然会请秦王替他们向陛下求情 ,减免赋税。” “这叫恩威并施!” 司马攸闻言点了点头说道: “正是这个道理,好教他们知道背叛朝廷不是没有代价的。” “也顺便给他们点教训,省得敌人一来,他们就只顾着投降,丝毫不念朝廷之恩!” 杜白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那支入侵雍州的蜀军可从来 都没有对百姓下手过! 钟会的提议被司马攸通过,并很快以长安朝廷的名义正式下发。 一支军队轻装从长安出发,再次踏上了前往陇西三郡的路。 这支兵马意图不在和蜀军厮杀,而是尽可能的破坏陇西三郡的生产。 另一边,历时两个月的联合军演落下帷幕。 汉军水师折损了十几艘战船以及几十个士兵的生命。 这些士兵里甚至还有几个出身讲武堂的学子。 虽然很是可惜,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当初准备军演的时候,就留有死亡名额,为的就是让所有人不把这次军演当做儿戏。 好在这种牺牲是值得的。 汉军水师在这种强压下,成长飞速。 虽然依旧不是吴国水师的对手,但陆晏知道,这种差距只是硬实力上的差距。 陆晏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替大汉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师。 而另一边的朱琬也因为军演结束而长出一口气。 心里也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骄傲。 这两个月的军演让他越来越对自己感到不自信。 这支汉军水师真的只建成不到两年时间吗? 为什么给自己的压力居然这么大? 从一开始被自己随意暴打,到后来的认真对待。 到最后甚至不得不掏出一些压箱底的东西。 虽然一直是吴军在赢,但是这种赢却让朱琬感到很是焦虑。 幸好军演结束了,要不然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要动用真本事。 同时他也不希望再有这种军演,因为下一次的汉军水师绝对比这一次的更难对付! 西陵都督府,陆晏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年轻人正恭敬的站在陆晏身边。 而陆晏的眼睛却只盯着陆抗看: “父亲,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孩儿的建议吗?” 第505章 军演结束,剿灭羌人 陆抗听到儿子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吴郡陆氏追随孙氏已近七十年。” “为父也蒙孙氏三代帝王看中,才有今日地位。” “君恩如此,为臣者岂能不思报国也?” 在宣布此次联合军演结束后。 陆晏来到陆抗面前,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借着司马氏兄弟内讧,大汉成功的夺取了陇西三郡。 而之前苏珈从安南国走水路运粮到天水也意在展示粮道无虞。 种种迹象都表明大汉未来可期。 陛下的想法,陆晏这么多年也揣度出来一些。 只要灭了魏国,大汉必然会向吴国动手。 吴国也绝不可能仗着长江天险据守江东。 到时候吴国必亡。 陆晏不希望父亲为吴国陪葬,他希望父亲能带着家族跟自己一起为大汉效力。 话说出口,不出意外的被父亲拒绝了。 虽然早就已经料定这个结果,可真听到父亲的决定的时候,陆晏心中还是感到十分苦涩。 几大家族把控吴国朝堂,孙氏已经沦为傀儡。 这样的吴国,这样的孙氏,还有什么值得效忠的地方! 陆抗看着陆晏脸上的不解,心中却一阵摇头。 傻孩子,若是没有为父在这里挡着魏国南下,你的大汉未必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 孙休在位之时,司马昭因为伐蜀失败的原因,举兵攻打吴国,要不是自己,这会儿吴国恐怕已经没了。 孙皓在位之时,举大军攻打合肥,不仅没有打下来,还损兵折将巨万,连朱宣都战死在合肥。 那一次,同样是自己拦抗住了荆州方面的压力,使国家得以安稳。 若是魏国南下灭了吴国,他刘谌纵是有通天之能,也休想再言北伐之事。 年前,丁奉老将逝世,从大帝时代走过来的老人已经尽数凋零。 吴国的后起之人,没有几个能挑起大梁的。 几大家族还在朝堂上明争暗斗的内耗。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投了大汉,置西陵防线于不顾。 司马炎得知消息后,必然会不顾司马攸而举兵南下。 施绩一人绝对挡不住魏国的进攻。 到那时,天下便会从三分变成东西两分。 刘谌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是占据中原和江南的司马炎的对手。 因为魏国和吴国之间一马平川,而汉中和关中还隔着茫茫秦岭。 他陆抗在这里顶着魏国,已经在某种意义上替大汉出力了。 又何必非要去成都呢? 江东陆氏,只有在江东才能被称为陆氏。 把目光看向陆晏身边的少年,陆抗笑着说道: “此次你四弟跟你同回大汉。” “若是有机会的话,最好是能举荐你四弟到汉帝帐前听命。” “有你们兄弟二人在,即便为父不在了。” “汉帝也会念着这份情谊,将来不会对陆氏下手。” 刘谌在陇西三郡站住脚跟的消息传到陆抗的耳朵里后。 陆抗就知道一个陆晏不够。 当年父亲在夷陵一把火断送了蜀汉的未来。 虽说是战阵之上厮杀,各为其主。 可从刘谌对待吴国的几次事件来看,他心里记着这个仇呢。 他绝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陆抗不敢打包票刘谌将来不会算旧账,毕竟那可是能翻出汉献帝衣带诏夺成都的狠人。 陆抗不想让江东陆氏从士族变成寒门。 士族大家从来都不害怕一时的落没,他们害怕的是传承被断。 只要传承还在,早晚有再兴的希望。 所以他必须要追加陆家在蜀汉的投资,只求将来刘谌看在这份情谊上,让陆家保住这份传承。 而他追加的投资,就是自己的第四子陆机。 别看陆机今年只有十岁,可知子莫若父。 这也是为什么陆抗让陆晏举荐他到刘谌帐下听命的原因。 离皇帝近,才有更好的机会! 早就已经得到消息的陆机脸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大哥都能为了陆家抛弃家主之位,自己当然也能以幼学之年为家族牺牲。 陆晏听到此话,看了一脸平静的陆机一眼。 便知道这件事没有什么再商讨的余地,父亲是肯定不会降汉的。 心中难免升起一丝哀伤。 “大丈夫何故作此女儿态!” 陆抗看到陆晏的反应后开口训斥道。 陆晏连忙收起心思: “只是四弟去向,父亲该如何向吴国朝堂隐瞒?” 如今陆家在江东的处境并不好,这也是陆晏想要劝说父亲归汉的原因之一。 陆机说道: “大哥不必担心,我现在正在前往武进拜访华先生的路上。” “而且会在几日后被施但余孽所劫,最终被杀害。” “从此世上再无陆机。” 华核乃江东大儒,当初曾上书劝告孙皓不要大兴土木,孙皓并未接纳。 上书请辞也不许。 后来孙皓被刺身亡,朝中大臣为了争夺权利逼迫滕氏皇后。 让华核觉得吴国朝堂已无国家气象,随即便辞官归去,回到家乡专治经典。 只是这么蹩脚的借口,那些人会信吗? “他们信不信有什么打紧的?” “难道他们还真打算夺了我的官职?” “给他们一个理由,已经算咱们陆家看得起他们了。” 随着陆抗的几句话出口,一股傲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这就是江东陆氏! 陆晏走了,带着陆机以及大汉水师离开了西陵。 临走之前,兄弟二人拜别陆抗。 吴国大概率不会再和大汉进行联合军演。 这很有可能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最后一面。 在陆晏率领大汉水师返回汉水的时候 。 关彝正在和羌人部落的首领进行厮杀。 在屠灭了不知道多少小部落后。 关彝终于找到了这支羌人首领的所在。 当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上一次是因为有家人在,他们无法彻底的放开手脚。 这一次没有了牵绊,甚至还有袍泽战死的恨意,他们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复仇。 战斗就在这种毫无意外的情况下打响。 这一天,羌人首领终于回忆起那股血脉里传承的恐惧。 之前石灰峡一战,羌人首领只觉得自己运气有点不好。 是汉人的援兵及时杀到,才让自己最终没能得逞。 羌人首领觉得汉人援军再晚来半天,自己就可以吃掉关彝他们。 此时此刻,羌人首领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当那面火红的旗帜被举起来的时候。 羌人首领不由得心头一颤。 而接下来的战斗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草原人引以为傲的战术在这支汉军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装备武器都落后的他们根本无力抵抗对方的进攻。 汉人的强弓可以把他们的手臂延长数十丈,那些箭矢轻而易举的就能刺破皮甲,然后深深的扎进自己部族勇士的身体里。 而他们的骨石箭簇却对对方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不过是单方面的屠杀罢了。 当部族的儿郎开始不顾一切的扭头溃逃的时候。 羌人首领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于是他也加入了逃跑的大军中。 只是他平时为了彰显威仪的华丽打扮,此刻夹在逃跑的队伍中就像太阳一样光芒耀眼。 而他也很明显没有听说过某人割须弃袍的故事。 这让汉军的目光很快就锁定了他。 任他如何拼命奔逃都无法摆脱身后的追兵。 倒是那些部族的勇士在察觉到身后追兵的目标只有首领一个的时候,纷纷远离他的身边。 到最后,甚至发生了上千人拼命死追一个人的离谱场面。 最终羌人首领还是没能逃脱汉军的追捕。 因为关彝下达了一个生死不论的军令。 漫天的箭矢立刻把他的坐骑射成了刺猬。 羌人首领也因为坐骑突然跌倒的原因摔落下马。 杨稷一脸狞笑的来到羌人首领面前,在对方的恐惧求饶中挑断了对方的手脚筋,顺便割了他的舌头。 让他的求饶声只能化作一句句呜咽。 紧接着杨稷便把他绑在马尾上,拖着他回到原本属于他的部落所在。 此时的关彝已经肃清了部落中的所有残余。 羌人的头颅被砍下来后,堆成一个巨大的京观。 看着杨稷马后已经被拖得奄奄一息的羌人首领。 关彝一步步走过去。 没有愤怒,也没有质问。 只是简单的一刀剁下对方的头颅。 仿佛只是杀死一头畜生。 把羌人首领带着解脱眼神的脑袋放到京观的最高处。 关彝的目光看向石灰峡所在的方向: “弟兄们,你们的仇我已经替你们报了!” 隔空祭奠完战死在石灰峡的汉军后。 杨稷和马奉来到关彝的身边: “将军,下一步该怎么走?” 关彝没有回答,而是命人把随军舆图取出来打开: “二位且看。” “咱们现在在这个位置。” 关彝的手在舆图上指出一个位置。 随后手指从开始下移到一个距离他们偏右下的地方: “这里是武威郡所在。” “如果咱们现在掉头回去按照原定的路线去进攻武威郡的话。” “难免会有南辕北辙之嫌。” “而且之前已经和二位商讨过,咱们若是从原路 杀往武威的话,敌人要么投降,要么西逃。” “投降倒还好说,万一西逃,总归是个麻烦。” 杨稷和马奉互相对视一眼后说道: “那依将军的意思?...” 关彝手指从地图上往西一横: “若是咱们直接南下,则 可以顺势杀往张掖。” “如果能够成功夺下张掖的话,那不等于直接断了敌人的退路。” “将敌人彻底困死在武威?!” 听到关彝的话,杨稷和马奉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不瞒关将军,我二人也是这样的打算。” 从开始寻找羌人部落的位置的时候。 几人就发现了这一点。 随着越追越远,大军似乎已经在地理上绕过了武威郡的位置。 这个时候再折返回去的话,虽说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但到底是有点绕路的意思。 所以一个大胆的念头就出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他们想直接杀到张掖,给张掖的魏国守军来个突然袭击。 在夺取张掖后,从武威的后面包过去。 不给武威任何反应时间。 只要武威能够拿下,凉州其余诸郡就可传檄而定。 朝廷也能省下不少功夫! 马奉第一次从杨稷的嘴里听到这个打算的时候,惊得连连咋舌。 这人的胆子竟然能够大到这种地步。 杨稷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这就算胆大了? 当初关彝带着自己两个人就敢到司马楙大营中挟持司马楙。 眼下这场面算得了什么? 但随即马奉的心中便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 祖上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马家在凉州本就享有盛名。 只是随着家族追随昭烈帝后,便不再复言此事。 如今又有机会重现祖上荣光,马奉怎能不心生激动。 在听到关彝的话后,马奉当即便开口说道: “关将军,某愿为先锋,在前面替大军开路!” 听到马奉请战的话,关彝看了杨稷一眼。 在他原本的计划中,是他和杨稷两个人带着大军南下前往张掖。 让马奉回去报信,请陛下再派兵进攻武威,以成两面夹击之势。 没想到马奉居然主动请战。 杨稷稍微思考之后,便主动站出来说道: “关将军,既然马将军愿为先锋,那回去搬兵之事就由某来做吧!” 听到杨稷的话,马奉才知道自己似乎是打乱了关彝的部署。 然而关彝却点了点头说道: “如此也好!” “马将军此战为先锋,也能顺便锻炼一下作战能力。” “就这么定了吧!” 此时战场也已经打扫完毕。 无数缴获被堆到一起。 不得不说,王帐到底是王帐,即便是穷成这样。 关彝他们依然搜到了不少好东西。 几十斤的黄金,几百斤白银以及其余珠宝无算。 然而关彝却没有带着这些东西的打算。 长途跋涉这些不能当做吃喝的东西只会增加大军的负担。 命人挖坑把这些财富深埋地下,等来日再取。 紧接着,关彝和杨稷便分头行动。 杨稷带着百余骑返回天水。 而关彝他们则以马奉为先锋,朝着张掖的方向杀去。 第506章 南中风云再起 云南郡,漾濞县。 已经升任县丞的荀悝在处理完政务后美美的伸了一个懒腰。 兴汉六年,荀悝放弃了家族给自己安排的康庄大道。 悄悄的和几个好友千里迢迢的到达成都。 参加了当年举行的大汉第一次科举并顺利高中。 随后便被朝廷分配到这里为官。 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荀悝就从一个基层的官员升到了县丞这个位置。 县丞,一县二把手。 若是荀悝还在魏国,这样的官职他根本就不屑于看上一眼。 以他的出身,起步最低都是一郡长官,运气好直接出仕庙堂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在大汉,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升到县丞。 是很不容易的。 荀悝也是到达漾濞后,才知道在兴汉元年的时候。 朝廷曾对地方官职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削减,剔除了不少尸位素餐的官员。 但同样的,朝廷也给了那些愿意实心做事的官员更好的上升渠道。 不看家世,不看出身,只看个人能力。 科举制度便是直接把这一点搬到明面上。 荀悝很喜欢这种氛围。 一个人最大的乐趣不是当多大官,有多大权利。 而是自己的能力能够得到施展,让自己的才华有用武之地。 收起案上刚刚处理完的政务。 荀悝打算去到田间地头一趟,看看马上到来的秋收。 他虽然不是农科出身,但到了地方后也亲自到过田间地头。 因为陛下说过,大汉的官员务实不务虚。 就在荀悝准备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 一个属下匆匆的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案牍对荀悝说道: “荀县丞,这里有份文书需要您处理一下!” 荀悝顺手接过来放在桌案上: “今天的公务已经处理完毕了,本官现在要去田间走访。” “这份文书明天再说吧。” 岂料属下拦住荀悝说道: “荀县丞,这是赵家今年要打造农具的请求文书。” “马上就要秋收,要是不赶紧打出来的话怕是要误了农时啊!” 听到这话,荀悝不由得停住了动作。 去年的一场水患,让大汉遭了灾。 好在有当初范长生修建的那些水利设施,以及务实的地方官员的未雨绸缪。 让百姓没有蒙受太大的损失,但到底是耽误了税收。 所以今年的夏秋两税,朝廷特意早早的就下了公文,一定要重视再重视。 事关北伐大业,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赵家是本地士族,虽然跟荀家没有什么可比性。 但在云南郡也算是数得上号的。 而从南中三郡叛乱之后,朝廷对于铁器的控制愈发的严格起来。 所以赵家虽然也有属于自己的铁器作坊。 但一应农具的打造,都需要先上报给地方官府,再由地方官府拨付铁料后,才能开工。 这一过程自然很麻烦,但是为了在北伐的时候保证后方稳定,实属不得已为之。 想到这里,荀悝便从对方的手里接过文书。 里面写的确实是打造农具。 但是在看到这些农具的数量后,荀悝却皱起了眉头: “这数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文书中,各式农具加起来,足足有上千。 属下听到荀悝的话却笑着说道: “荀县丞,这才多少啊。” “也就是陛下前番清理人丁和登记土地让这些有钱人把土地吐出来一些。” “否则只怕是更多!” “小的在县衙里当差也快二十年了,那也是见识过的!” 荀悝闻言点了点头,想到赵家的那些土地和佃户。 这点农具的数量确实不算多。 便没再多想什么,直接用笔批了后还给下属。 自己则去马厩里把坐骑牵出来,翻身上马后便离开了县衙。 汉中一战后,朝廷缴获了不少马匹。 完好无缺的那一部分继续充作军用。 剩下那些受伤的和原本就是驽马的那些则被分到益州各个郡县充作劳力。 或者是拿来配种改良本地马匹。 荀悝虽然是县丞,可也没有享受用马代步的资格。 他的坐骑是当初前来益州的时候自己带来的。 很快,荀悝便骑马来到地头。 看着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翻身下马后便上前攀谈起来。 对于荀悝,当地百姓也早就熟悉了。 这位县丞没有什么官架子,为人也和善。 农忙的时候还会带着县衙里的人来帮忙,是个难得的好官。 不光是他,好像从陛下登基之后,官员都开始变得好起来了。 “再有不到两个月,这些粮食也该收成了,交了秋税,再把桑皮和秸秆一卖,老汉就等着享福了。” 坐在地头,老农满眼期待的看着地里的庄稼和身边的荀悝说道。 荀悝笑着说道: “今年雨水正常,桑树长的快,皮恐怕会有点厚,到时候得多泡一泡才能刮下来皮。” 刘谌改进了造纸术后,地里原本只能用于烧火的秸秆也成了好东西。 可以拿来造纸。 那些之前因为蜀锦交易量暴增多种的桑树,虽然因为后来魏国刻意减少蜀锦需求的原因有点供大于求。 但朝廷很快就告诉百姓,这些树的皮可以剥下来卖给朝廷,拿来做桑皮纸。 虽然收入比不了之前拿来养蚕,不过这些土地本来就是下等田,桑树又不用刻意打理,算下来还是要比种粮食省不少功夫。 同时因为秸秆都被收走造纸的缘故,让煤炭得以在益州快速的推广。 这种便宜又耐烧的东西,可比秸秆强得多。 一进一出,又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小人晓得呢!” 百姓生活有奔头,就会盼着朝廷越来越好。 更不要说朝廷当初还发行了一部分国债,那都是朝廷打赢后才能兑现的东西。 荀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忽然看到了老农的农具磨损的已经很厉害了。 又想到出发之前赵家送来打造农具的文书。 便笑着说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这农具都磨损的这么厉害了。” “咋还不想着赶紧换一个。” 老农却笑着说道: “别看老汉现在生活好了,可这家当还得省着点用。” “就这,都比赵家那些佃户们用的好。” 荀悝笑着翻身上马: “那赵家才打了一批农具,你马上就要被人家比下来喽。” 老汉闻言一阵摇头: “咱这草民哪里能跟赵家比。” “人家那好东西,多的都用不完。” “也不知道他们打造这么多农具干什么,也没见给那些佃户们用。” 老汉的话让刚准备离开的荀悝停住了脚步,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声音略带凝重的问道: “老伯,你是说那些佃户们并没有拿到赵家打造的新农具?” 老汉点了点头: “这有啥奇怪的?旧的能用为什么要用新的?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糟蹋法。” 这句话让荀悝的脸色骤变。 顾不得和老农说话,立刻就往县衙的方向赶。 看着荀悝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老农感慨道: “官倒是个好官,就是这性子太毛躁了些,到底还是个娃啊 !” 荀悝心中已经升起一股恐慌,老农无意间的话让荀悝察觉到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需要证实。 匆匆返回县衙,不顾属下惊讶的目光来到存放案牍的地方,开始按照时间去翻检所有提交上来的关于打造农具的文书。 这一看,让荀悝发现一件要命的事。 因为盐铁由朝廷专控的原因,所有的铁料调配都是有记录的。 兴汉五年之前地方上的农具打造数量还算正常。 从兴汉五年初开始,漾濞几大家族便开始大量的打造农具。 每次数量虽有不等,但大致都差不了多少。 而到了兴汉七年,数量几乎翻了一倍多。 今年更是连着两次打造农具,夏收前一次,秋收前又一次。 并且这次的数量多到自己之前都感到惊讶。 可是他们打造了这么多的农具,却没有交到佃户的手里去用。 那打造这些农具的意义在哪里? 而且从时间线上来看。 兴汉五年,正是南中三郡发生叛乱并被快速平息的时候。 而这次打造农具的时候,正是掌管南中的范长生离开南中北上前往天水后不久。 这些事情联系到一起,荀悝可不相信这只是简单的巧合。 出身颍川荀氏的荀悝的脑海里瞬间就蹦出一个念头:造反! 想到这里,荀悝的脑门上便出了一层冷汗。 虽说朝廷已经连着打压蜀中士族很多年,也削弱了他们不小的力量。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的底蕴哪是一时间就能够消耗的干净的。 而且因为他们之前认怂的太快,朝廷也并没有对他们进行清洗,让他们保存了很大一部分实力。 此时正是北伐的关键时期,若是这个时候南中再发生叛乱,很有可能会牵制陛下的精力,并导致此次北伐失利! 虽然来到大汉的时间还不到三年,可荀悝早就已经认可了大汉 。 一想到大汉会因为这些人导致北伐功败垂成。 荀悝的心中就一阵焦急。 但荀悝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一来不知道这些人准备什么时候动手,二来不知道这些人手里到底掌握着多少力量。 他们又暗地里联合了多少人。 贸然出击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轻轻的退出库房,荀悝找到了漾濞县令。 很快,一封奏报就被连夜送到了云南郡郡守面前。 云南郡郡守收到这封奏报之后同样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派人到各县去证实漾濞县令奏报中说的事情。 但是最终却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云南郡治下这么多县,只有漾濞县令一个人上报这个情况。 他很难保证别的县里是不是有他们的人,万一泄露让他们提前行动,这个罪责他担不起! 于是他又赶紧在奏报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拿火漆封了之后,立刻派人快马送往成都。 数日后,留守成都的樊建拿着这封奏报行色匆匆的来到宗预府上。 “太尉,出大事了!” 刘谌亲征的时候,以年幼的太子刘裕为监国。 并让宗预等人辅佐。 身为太尉的宗预自然就是成都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只不过因为上了年纪的原因,他在更多的时候只是作为一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真正处理政务的还是樊建和李密这群人。 听到樊建的话,宗预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凝重,能让樊建都说是大事的事,那绝对小不了。 “发生什么事了?” “南中有可能会再起叛乱!” 听到樊建的话,宗预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兴汉四年,南中三郡反贼被送到成都,陛下杀的人头滚滚。 整个成都为之色变。 这才过去三年时间,这些人就全都忘了? 竟然敢再起反心? “究竟怎么回事?” 宗预沉声问道。 “漾濞县县丞在整理政务的时候,发现地方豪强接连几年都在大量打造农具。” “但是却不见各家佃户手上有新农具使用。” “此人便留了个心眼,回去一查果然发现了问题。” “立刻上报到云南郡郡守那里。” “云南郡郡守担心打草惊蛇,未敢核实直接上报。” “下官手中这份奏报便是今天才收到的!” 从樊建手里接过奏报,宗预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怎么看?” “下官来之前已经命人查过了。” “今年的实情尚未上报,但往年铁料消耗确实有所增加!” “再结合范司农此前离开南中前往天水。” “很有可能让这些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宗预将手中的奏报还给樊建,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大脑开始飞快的运转。 片刻之后,再次睁开眼睛,语气凝重的说道: “第一,以朝廷巡察秋税的名义往南中各郡派人。” “暗中调查此事。” “第二,速速给汉东董厥去密信,让他整顿兵马,随时做好前往南中的准备。” “第三,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难保朝堂上也有他们的人!” 樊建闻言一拱手: “那陛下那边...” 宗预说道: “当然要快马将此事报给陛下!” “遵命!” 第507章 组织民兵 在樊建把南中方面的消息送往天水的时候。 刘谌也接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汉水陆晏送来的。 奏报上详细的讲述了此次军演的全部过程。 还有那些当初刘谌要求所有人写的感想。 经过陆晏的第一轮筛选后,依然有数百份送到刘谌面前。 刘谌却不觉得多,反而觉得有点少。 此次军演参与人数过万,最终却只有这么几百份送过来。 刘谌是很看重这批水师的,也是大汉最早的一批扫盲军队。 为的就是能够快速的掌握相关知识,而不是像魏吴那样只能靠经验。 这种刻意为之,让大汉水师的识字率相当惊人。 这几百份根本算不得什么。 而跟着这份奏报一起送来的,还有陆晏的弟弟陆机。 看着这个小小年纪却表现的相当沉稳的孩子。 刘谌明白了陆抗的心思。 陆晏和陆机不一样。 陆晏虽然是陆氏的长子,但却是世家多方投注的产物。 存的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心思。 但陆机不同,陆机相当于投名状。 陆抗这是在赌他能够北伐成功,并在将来北伐成功后给陆家留一份功劳。 对此刘谌不觉得有什么,几百年的门阀政治让他们形成了路径依赖。 如果不是自己的话,这种情况会继续持续几百年,直到被某个人照着族谱杀的血流成河。 陆抗此举是在押注大汉。 坏消息就是魏军在退出陇西三郡之后没多久。 又有不少人马从大汉尚未占据的广魏郡悄悄杀到陇西三郡。 尤其是南安和陇西这两个大汉刚刚拿到手的地方。 北边的天气要比益州干燥的多,干燥就意味着草木容易被点燃。 尤其是那些带着油性的豆类作物,一个不小心就能引起大片的火灾。 而这些人也不跟驻防的当地汉军纠缠,只管破坏生产。 见到汉军到来,便借着骑兵的机动性迅速遁走。 搞得两郡百姓人心惶惶。 而对于刚刚在陇西站稳脚跟的大汉来说,这可不光是人心惶惶的问题。 这还事关当地百姓对大汉的看法以及下一步的征兵和税收。 于是姜维一边把消息送给刘谌 ,一边派人对这些入境的魏军严防死守。 刘谌在看到消息之后,不由得一阵哂然。 这不就是当初自己让关彝到雍州干的事吗? 这会儿三郡被大汉拿下来了,司马攸就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罢了。 司马攸此举无非就是让百姓觉得大汉没有能力保护他们。 进而对大汉产生抱怨甚至是反感,让大汉无法在三郡维持统治。 不过司马攸恐怕没有听过一句话,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当初在关彝他们出汉中的时候 ,刘谌就三令五申不许袭扰百姓。 不仅不准袭扰百姓,有可能的话还要以大汉的名义保护百姓。 这才让他们得以在塞外站住脚跟。 现在你司马攸想学我的做法,却是以袭扰百姓为手段。 无非就是想跟自己玩一个两败俱伤。 等到自己退回汉中,他再从容经营。 只可惜你司马攸太小看我了。 正愁着没法名正言顺的在三郡征兵呢。 想了想,刘谌让人把李骧和张凯武一并叫了过来。 没一会儿,李骧和张凯武就来到刘谌面前。 “敢问陛下有何吩咐?” 李骧开口问道。 “你们先看看这个。” 刘谌把姜维送来的消息交到二人手上。 看完之后,李骧满脸愤慨的说道: “这个司马攸真是无耻之尤。” “居然如此不顾百姓死活!” “此人早晚必亡于大汉之手!” 张凯武看完后也十分愤慨,但在气愤之余还多了一丝不解。 北伐以来,他负责的更多的是后勤事宜,像这种事情应该不必让自己看吧? 听到李骧的喝骂,刘谌开口说道: “朕此次叫你过来,是有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这些敌人来去如风,且目标明确。” “如果一味的追击,只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时间一长,必然会让三郡百姓觉得咱们大汉不过如此。” “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将来又如何保护他们。” 李骧和张凯武闻言都点头赞同。 这些偷偷潜入到陇西等地的魏军论人数和战斗力,并不是汉军对手。 但他们的目标却是更加弱小的百姓,反而更容易引起百姓的恐慌以及对大汉的不满。 “既然是百姓的事,就得学着让百姓自己解决。” “所以朕打算在陇西、南安和天水三郡成立民兵团练。” “以村落为基础,以里、亭、乡为架构,层层递进。” “让他们自己保卫自己的土地和财产!” 李骧立刻说道: “陛下说的可是类似于邬堡的存在?” 邬堡,萌芽于汉武帝时期,意在对抗外族入侵。 王莽篡国后开始大肆发展。 到后来成为地方豪强合法的武装力量。 有的甚至有对抗官府的力量。 听到李骧的话,刘谌摇了摇头: “这些民兵组织虽然也是为了保卫财产而出现的东西。” “但和邬堡却不甚相同。” “因为他们并不属于某一个人的力量。” “而是由地方百姓和朝廷共同组织起来的非战斗型士兵。” “平时在务农,闲暇之时组织到一起进行操练。” “若是遇到敌情,如这次的伪朝袭扰,可以立刻组织起兵马反抗。” “就算无法打退敌人,也可以为朝廷兵马的到来拖延一些时间。” 刘谌的这番描述如同画卷一样在李骧面前缓缓展开。 让李骧想到了秦朝时期的征兵制,但是又跟征兵制有所不同。 这些被陛下称为民兵的并不需要替朝廷出征,他们的存在只是保卫他们自己的土地和财产。 但不得不说陛下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很不错。 之前陛下就曾下旨在地方上征兵,虽然是让他们守卫本土,但效果却不怎么好。 大汉的赋税低,让天水百姓已经享受到了一些好处。 能吃饱饭谁愿意去当兵? 百姓的目光是短视的,但这种短视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智慧。 他们没有大人物长远布局和谋划的资本,只能紧盯着眼前的这点好处,这才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陛下就是让他们看着自己眼前的这点东西。 朝廷把你们组织起来,却不需要你们为朝廷出力,你们只需要保护好你们自己的财产就好了。 想必这件事肯定会让所有人都认真参与吧? 毕竟要是连自己的好处都不在乎,那人也就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可是陛下,普通士卒从入伍到成为战兵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这些百姓根本不知战法为何物,即便组织起来,也未必会是那些贼兵的对手!” “而且他们手中并无兵器,如何抵挡敌人?” 听到李骧的疑问,刘谌笑着说道: “这就是朕找你们两个来的原因。” “讲武堂如今已经毕业了数千人。” “可真正能够参与军中的不过千余人而已。” “剩下的那些人一时半会儿却派不上用场。” “朕准备把这些人全部打散,派驻到三郡的各个村子里面去。” “让他们去训练那些百姓,并把那些百姓组织起来。” 讲武堂已经毕业了最起码六期的学生,可除了一二三期这些学子因为是短平快突击出来的。 有机会参与到军中外,剩下的很多讲武堂学子并没有参军的机会。 倒不是刘谌不想,这些人是给大汉做人才储备的。 刘谌不会给他们下放下去当大头兵。 大汉的军队数量就这么多。 哪有那么多基层官职来安排他们? 强行安排下去的话,又会给大汉国力带来极大的负担。 毕竟再小的军官也是有俸禄的。 所以那些三期往后的学子,大部分都处在闲置状态。 现在,训练民兵是个很好的机会。 既能让他们动起来,不至于养成废物。 也可以在实践中进行锻炼,将来投军后这些曾经对民兵的训练会让他们在带真正的士兵的时候做到更快的上手。 这样一举两得的好事 ,刘谌怎么会放过。 当初刘谌执意要让所有讲武堂的学子都用校长来称呼自己而非陛下。 目的就是打造一批只对自己忠心的人。 这些民兵在训练的过程中 ,也会自然而然的被这些讲武堂学子们同化。 会不自觉的加深对大汉以及自己的印象。 多么难得的一个让形象深入百姓的机会。 以往百姓对天子的尊敬更多的是一种敬畏。 是一个儒家特意打造出来的充满神性的存在。 而刘谌要走的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这话听得李骧一阵咋舌。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讲武堂的那些学子可是从最基础的东西培养起来的。 他们对于士兵如何操练皆熟稔于心。 陛下这是派出去成千上万的底层军官,那些民兵就是他们的部下! 一旦真有大型战事发生,这些民兵未必不能迅速组织起来,成为真正的士兵。 全民皆兵! 这个念头出现在李骧的脑海里的时候,把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但是另一个疑问也随之浮现。 “陛下,这些民兵既然带个兵字,则须有兵器铠甲。” “否则敌人杀来,岂不是要用血肉之躯相抗?” 刘谌抬手指了指张凯武。 “这不是有他嘛!” 我? 被刘谌指到的张凯武一脸茫然。 “继威掌管大军军需,从祁山道打到现在。” “军中多有缴获,也颇有损耗。” “你说说能搜罗出来多少残破的铠甲和兵器。” 听到刘谌的话,原本还在迷茫的张凯武立刻精神一振。 此次出征,刘谌以张凯武为军需官。 张凯武觉得这是刘谌给张家的难得的洗刷耻辱的机会。 所以从一开始,张凯武便事无巨细,皆要过目。 包括每战的缴获和损耗,原本只是为了报答陛下,报答朝廷。 不曾想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启禀陛下,大军北伐以来,缴获的和破损的铠甲数量总共在万副上下。” “除了已经修补好重新投入使用的。” “尚且有数千副堆在库房中。” “至于各种兵器,数目只会更多!” 听到张凯武的话,李骧大概知道刘谌要干什么了。 当即便阻拦道: “陛下不可!” “甲胄乃禁品,朝廷历来看管极严。” “一下子散出去这么多铠甲,万一事有不测,则悔之晚矣啊!” 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若是没有铠甲,凭那些民兵的血肉之躯,如何拦得住全副武装的敌人?” “况且朕这铠甲又不是随便给的。” “各村以村民计算,每百人分一副甲。” “且最多不超过三副。” “而且这些甲不能是新甲,只能是残破的旧甲。” “如此一来,便不虞有患!” 此话一出,李骧顿时松了一口气 。 他还真怕刘谌给这些民兵都备甲。 至于兵器什么的,倒没什么紧要的。 “除了这些,你再找一些被流窜到各郡的贼兵祸害过的百姓。” “朝廷可以补偿他们的损失,但是需要他们站出来以身说法。” “把那些贼兵如何祸害他们的过程原原本本的讲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写成戏文在各郡传唱。” 李骧闻言立刻点头称是。 这些东西李骧并不陌生。 早在大汉夺回汉中后,陛下就在益州和汉中这么干过。 只不过这次是把益州和汉中换成陇西三郡。 原本做这些事情的人,也从陈寿换成李骧罢了。 李骧和张凯武正要领命而退。 陆机对着刘谌行了一礼道: “草民在吴郡时就听闻陛下之能,奈何吴郡与成都千里之遥,不能在陛下身边亲临教诲。”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陛下对于此事之谋断,非我等草民可比。” “不过草民倒是有个小小的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对于陆机的到来,刘谌并没有避人,所以两人都知道他的来历。 但是听到陆机的话,李骧和张凯武的脸上分别露出了玩味儿和轻视的表情。 一个十来岁的娃娃,便是再聪慧,又能对军事有什么建议? 刘谌也饶有兴趣的看向陆机: “哦?且说与朕听。” 第508章 陆机 “草民以为,陛下所组织的这些民兵当中。” “有资格穿铠甲的必然是精壮者。” “而这些精壮之人也定然会是良好的兵源。” “但一村中精壮之人定然不止一个。” “剩下的那些岂不是白白浪费?” “故草民以为,这些铠甲不必固定放在某个村民的身上。” “而是以他们日常训练作为准则。” “谁训练的更好,谁才有资格穿铠甲。” “这些铠甲虽说是旧甲,不过在草民看来,那些贼人也必然不是全副武装。” “有铠甲的话,生还的几率自然会更大。” “如此一来,那些精壮之人必然会拼命训练,以求获得穿戴铠甲的资格。” “而这些训练出来的精壮之人,将来便可以征入军中,成为优良的兵源!” 听到陆机的话,李骧和张凯武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对方。 这个年代征兵可不会区分良莠,只要到年龄就会登记服役。 至于精兵,那是被战争筛选后剩下的人才有的称呼。 而陆机的话,分明就是从一开始就要借着这次机会把精壮之人和普通人区分开。 为朝廷征得优良士兵。 陆机只有区区十岁,竟然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蕴吗? 随即两人的心中难免一阵兴奋。 若是这样的话,大汉岂不是因祸得福? 不需要让这些百姓踏入兵营,就能够筛选兵丁。 将来一旦有需要,便可以在短时间内集结起一支大军来! 这场面光是想想就让人感到一阵澎湃。 刘谌也饶有兴趣的看着陆机。 没想到在场三个人,居然是这小子先猜到自己的想法。 既然带了个兵字,那民兵自然也是兵。 但刘谌当初已经明确的说过,不会在天水等郡征兵,以此来安抚当地百姓的人心。 可地盘扩大之后,必然要面临守卫力量的不足,不征兵是根本不可能的。 只是作为皇帝,作为一个十分注重拉拢人心的皇帝,尤其是作为一个志在恢复中原的皇帝,怎么可能干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 所以这个计划在刘谌心里已经谋划很长时间,但却一直没有机会实施。 这次司马攸对三郡的骚扰,让刘谌意识到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说实话,魏军进来才几个人,只要刘谌愿意,轻而易举的就能把他们赶出去。 关彝那是依托塞外和借着司马攸跟司马炎之间的矛盾才能自由纵横。 天水三郡可完全是自己掌控的地盘。 刘谌便顺势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既能锻炼那些讲武堂学子,不至于让他们全都变成学院派。 又能把百姓组织起来,并为大汉提供优质兵源。 即便陆机今日不说,用不了多久,李骧他们也会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目的。 问题是陆机第一时间察觉到并且直接讲出来。 这让刘谌真正意识到什么才是世家大族的底蕴。 凭什么世家能把持朝堂数百年。 也让刘谌意识到,自己当初在成都做的那些事情有多么的冒险。 而陆机之所以讲出来,也绝不可能是什么小孩子藏不住事。 无非就是再一次的告诉自己,吴郡陆氏已经完全倒向自己这边了。 同时也有展示自己才能,希望自己能好好培养重用的意思。 看来,这个陆抗还是担心当年夷陵故事,怕自己秋后算账啊! 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只是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李骧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立刻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陛下每百人赐一甲,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三郡各村落,少则不足百人,至多也不会超过三百。” “也就是说,每个村落顶天也就能落到手里三副甲。” “这三副甲对付伪朝贼人,即便对方不是全副武装,恐怕也略显艰难。” 在没有大规模人口迁徙的时候,村落多是同宗同姓之人聚居而成。 雍凉交界的这些地方,又常年动乱,再加上魏国的盘剥。 注定了每个村落的百姓不会太多。 人不多,那刘谌此举能分发下去的铠甲自然也不会多。 如何能够及时抵挡那些贼人? 而对此,刘谌也早有准备。 “一个村子里确实分不了几副铠甲。” “可是你们别忘了,每个村子里还有一名讲武堂学子。” “朕会给这些人每人都配一副精良的铠甲,这些铠甲只有他们可以穿!” 听到刘谌的话,李骧等人不由得一愣。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是啊,连那些百姓都有机会分到铠甲,作为朝廷着重培养的讲武堂学子,怎么可能一点防御力量都没有。 而李骧他们也很快意识到刘谌这么做的另一层含义。 那就是这些装备精良铠甲的讲武堂学子,本身就代表着朝廷对地方的一种武力威慑。 可以震慑住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只不过他们依然没有完全明白刘谌此举的用意。 当那些破旧的铠甲和讲武堂学子身上的铠甲放在一起的时候,立刻就会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 这种对比会让人产生一种冲动,一种他们也想穿这种精良铠甲的冲动。 可是这种铠甲只有汉军的军营里有,想穿就只有参军这一条路。 久而久之,必然会让一部分人生出从军之心。 到时候也不会有什么说法,那可是他们自己求着要当兵的,跟朝廷没关系。 而且这种自愿来的跟朝廷强行征来的兵相比,凝聚力要更强一些。 至于抵御入侵的敌人,倒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毕竟这么一来,每个村子里最少能保证两副甲,最多四副。 两到四副甲都对付不了的敌人,再多给他们几副,也一样对付不了。 更别说刘谌一开始也没打算让这些民兵来对付敌人,只需要拖住或者赶走就行。 真正消灭还是得靠官军。 “这件事尽早去做,争取在半个月之内,把一切都落到实处。” “多拖一天,百姓就多受一天的罪。” 听到刘谌的话,李骧和张凯武脸上表情一肃。 半个月的时间,从集结讲武堂学子到分散到各个村落里,时间确实是有点赶。 光是到陇西和南安的路上都要浪费好几天时间。 而张凯武的时间同样也很紧张,铠甲不同别的东西。 即便是破旧的铠甲,掌握在普通人手里也能增加不小的战斗力。 所以每一副铠甲的去向都要清楚的掌握住。 这同样也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两人向刘谌行礼之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去。 而刘谌也转过头来,再次把目光放在了陆机的身上。 陆机见状也低眉顺眼的站着不动。 “你很聪明。” 刘谌率先打破了沉默。 陆机不卑不亢的说道: “草民不过是些小聪明,陛下能想出这个法子才是大智慧!” 刘谌无意在这件事上和陆机互相吹捧。 “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朕手底下有个叫司马楙的。” “此时正在天水郡那个新建的小城里当城守。” “朕知你早慧,你可以到他身边去当个书记官之类的。” “第二,天水有个学堂,以你的年纪,正是当学生的时候。” “怎么样,你选一个吧!” 听到刘谌的话,陆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慌乱。 因为这两条路都不是他想要的。 来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告诉过他,最好是能留在刘谌的身边。 可刘谌给他的两条路哪一条都不像是要留他在身边的意思。 “陛下,草民能不能留在行宫之中,草民愿做陛下身边一近臣?” 想了想,陆机还是选择仗着自己年幼的优势说出自己的想法。 刘谌当即便拒绝了: “朕不需要近臣,大汉的臣子皆是朕的近臣。” 既然做了投靠的打算,不好好的利用一番岂不是太过浪费? 见刘谌不愿意,陆机也没有多做挣扎,毫不犹疑的就选择到司马楙身边做一个佐官。 其实刘谌压根也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说是两条路,难道陆机还能跟着那些屁都不懂的小孩一起上课不成? 很快,陆机便被人带着来到距离天水不远的一处新城。 这座城是刘谌用来安置那些南归的义军以及他们家眷的地方。 当初为了迎接这些人回来,刘谌特意命人在天水不远新建一座城郭。 名为归义城,司马楙为城守,归天水治理。 虽然和司马楙归义侯的名头只是巧合撞在了一起,但这个巧合还是让司马楙充满了干劲儿。 拿出自己的全部本领,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归义城治理的井井有条。 当然这也得益于这里面的人本来就归司马楙治理。 得知刘谌给自己送来一个得力助手,司马楙立刻放下手中的政务出来迎接。 看到十来岁的陆机,自然而然的就把他给忽略过去。 然后问护送人员: “陛下不是给我派了助手,人呢?” 护送人员指了指感觉到自己被忽视而一脸不爽的陆机。 司马楙一愣,不可置信的指了指陆机: “他?!” 护送人员点了点头。 司马楙开始打量起陆机来,揣度陛下送陆机过来的真正含义。 一个念头在司马楙的脑海浮现: “这莫不是陛下的私生子?” 但算算时间也不对啊,陛下登基到现在不过才过了八年,这也不像是八岁啊! 最后还是陆机受不了司马楙那满是不明意味的眼神,主动开口说道: “某是陆机,吴郡陆氏!” “今奉陛下旨意,前来协助司马城守!” 听到陆机自报家门,司马楙顿时一惊。 吴郡陆氏?!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可是江东四大士族之一,而且对方能用吴郡陆氏的名头来报身份,必然是陆家的核心人物。 就像自己报出身的时候会带上河内司马氏一样。 只是这小娃娃怎么会到天水,陛下又为何会派他来协助自己? 司马楙满脸疑惑的看着陆机。 好在护送人员 得了刘谌交待,说明了来龙去脉。 司马楙这才恍然大悟,既然陛下派他前来,那必然有陛下的用意。 司马楙也不敢再把对方当成小孩子看: “陆公子,请!” 把陆机交到司马楙手上后,几个护送人员便回去复命了。 司马楙则带着陆机进入城守府。 “咱们这归义城名为城,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大一点的乡。” “一应制度都按照大汉的制度来。” “而且目前城中多为女眷。” 陆机闻言面露惊讶的说道: “那男丁哪里去了?” 刚刚到达天水的陆机也是第一次见到归义城。 知道如今大汉兵源短缺,但也没有短缺到这种地步吧! 司马楙闻言耐心的和陆机解释了一番。 听完后,陆机肃然起敬。 “不成想这些人竟然是归义侯辛苦从塞外带回来的忠义之士!” “在下佩服!” 陆机的吹捧司马楙十分受用,石灰峡一战后,他就彻底摆脱魏国烙印。 不过一想到对方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司马楙又觉得索然无味。 “不敢当不敢当。” “不过既然陛下派你来帮我署理政务,那你就先得了解一下归义城。” “此城与别处不同......” 在司马楙的讲解中,陆机脸上的惊讶也越来越多。 他没想到天底下居然还有城池是以这种模式来运行的。 此时贾褒还因为某种原因,留在成都未能返回。 所以一应事务都是司马楙在掌管,但是刘谌之前的想法已经在这里初步实行。 城中所有女眷几乎都参与到生产当中。 并且每个人的职能划分都相当清楚。 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这一点,无论是在魏国还是吴国都是不曾有过的。 而且在城中设有不少学堂,但是陛下给这些学堂起了个新的名字,叫幼儿园。 专门用来照顾那些孩童。 等到他们再大一些,才会进入真正的学堂读书。 光是这一点,陆机就能看出来刘谌的野心有多大。 陛下分明是在拿这座城来当试点,等成熟之后再推行到天下各州郡。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全民皆兵,全民皆战! 一旦发生战事,他们的子女会有人专门保护,他们可以安心的投入战斗。 而为了保护他们的子女,这些人也一定会拼命! 陆机虽然年龄尚小,但却已经敏锐的意识到这种做法有多恐怖! 一个没有后顾之忧的国家,爆发出来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大汉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509章 司马炎的烦心事 “可是这么小的孩子就离开父母,他们的父母一开始就同意吗?” 陆机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从司马楙的描述中看,这些孩子最大的也就四岁不到。 即便是那些世家子,四岁也勉强只是开蒙的年纪。 刘谌的想法确实不错,但是谁会一开始就舍得把自己的孩子甩给别人照顾? 司马楙听出了陆机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想说一开始陛下是强迫这些人把孩子交给别人看管,然后让他们为大汉做事。 司马楙看了陆机一眼,想了想陛下让陆机跟着自己,未必没有让自己来调教陆机的想法。 便开口说道: “这些确实不是一开始就离开父母的。” “我等南归之时,曾在一处叫石灰峡的地方遭到羌人堵截。” “那一战,我们为了保护这些妇孺,选择和数量众多的敌人硬碰硬,损失惨重。” “有许多孩子失去父亲或者母亲,甚至有的双亲俱亡。” “回到天水之后,陛下感念其父母忠勇,又怜其孤弱,才创办了这个幼儿园。” “并让那些丈夫战死的妇人来照顾这些失去双亲的孩子。” “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一并进入幼儿园。” “这些孩子全都由朝廷供养。” “父亡或者母亡皆有一份抚恤,父母双亡者则领双份抚恤,直至他们成人!” “后来有人觉得幼儿园不错,便问能不能让各家的孩子也进去,自己也好去做活。” “陛下同意了,所以幼儿园才有今日的模样。” 听到司马楙的解释,陆机不由得连连咋舌。 原本以为刘谌一开始是采取的强制措施,没想到并非如此! “只是陛下为何要给那些妇人也发放抚恤?” “莫非她们也曾上阵为兵?” 司马楙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那些妇人倒不曾上阵为兵,但是她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也拿起武器加入战斗。” “陛下说,她们拿起武器不只是保护自己的孩子,更是保护大汉的未来。” “这等壮举,自然值得一份抚恤。” 听到这话,陆机沉默了。 没想到这件事最后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答案。 “我不管你来大汉的目的是什么。” “但你既然来了,陛下又把你交给我。” “那就老老实实的跟在我身边,好好看好好学。” “陛下的伟大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司马楙看着眼前这个孩童,却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孩子一样的叮嘱了一番。 在陆机被小小归义城中的景象震惊的无以复加的时候。 千里之外的洛阳,司马炎此刻正焦头烂额的指着贾充破口大骂: “孤与汝结为亲家,便是打了这天下富贵与卿同享的念头。” “你真当孤不知道你在并州都做了些什么!” “你以为我司马氏完了,你贾家就能落得什么好!” “长安迟迟拿不下。” “孤还要盯着魏兴方向的蜀军,还要防着吴国背盟。” “现在刘渊在幽州高举反旗,并州百姓积极响应。” “你说,孤该怎么办!” 面对司马炎劈头盖脸的责骂,贾充的心中也是颇为懊恼。 当初强行吞并百姓土地的苦果终于让贾家尝到了。 刘渊在幽州立了一个汉帝之后,便立刻挥师东进。 想要趁着朝廷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从冀州借道南下。 只是他没料到朝廷的反应这么快。 也没有意识到曹操辛苦打压了几十年的世家被曹丕再次放出来后会成长为一个什么野蛮模样。 结果就是他刚刚到达冀州,便遭到了王浑和司马骏以及青、冀二州士族组织的兵马的迎头痛击。 一下子就把刘渊打清醒了,魏国虽然此时已显颓象,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还远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清醒过来的刘渊第一时间便开始回防,并在涿郡一带布置防线。 同时为了减轻自己这边的压力,又命人带着“汉帝”的旨意前往并州。 因为此前关彝的作为,让并州百姓开始新人思故国。 对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貌的大汉开始产生好感。 觉得若是大汉还在的话,总不能比现在还差。 此番刘渊的举动便是要浑水摸鱼,把关彝宣扬的大汉替换成自己所立的大汉。 让百姓对蜀汉的好感转变成对自己的好感。 而那些人到达并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劫掠当地豪强,并以汉帝的名义把那些劫来的东西分给百姓。 包括但不限于钱粮土地,甚至连武器也交到那些百姓的手里。 只为让他们把整个并州搅乱,为自己减轻压力。 而刘渊的举动也取得了意想不到的结果。 之前关彝在并州的时候,对那些世家的恶奴们只是教训一番却并没有做出有效的惩处。 那些恶奴虽然嘴上满口答应,但在得知关彝他们被当时还是朝廷将军的刘渊赶走后 ,立刻变本加厉的对付沦落为佃户和奴仆的百姓。 没有人撑腰的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把这股怨气深深的埋在心里,默默的等一个机会。 “汉帝”旨意的到来,让他们意识到机会来了。 和刘渊所预料的一样,这些百姓并不知道他们见到的“汉帝”并不是之前那个救自己的人口中的汉帝。 只知道这个“汉帝”也姓刘。 既然姓刘,那就是汉家天子没错。 而且刘渊给到他们的也是实打实的东西。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在刘渊的刻意引导下,大大小小的义军席卷并州。 这些人拿到武器的第一时间,就是找那些豪族的恶仆报仇。 没有防备之下,各家都损失惨重。 等反应过来之后,各家私兵立刻出动。 再加上地方官府纷纷出兵镇压。 同样防备不足的义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刘渊便趁机利用手中汉帝将这些人组织起来,然后隔空指挥他们如何避强就弱。 他的目的并不是让这些人取得多大的战果,只是为了让他们牵制住一部分朝廷的注意力。 分担一部分自己这边的压力。 而结果却出乎刘渊预料的好。 这些百姓不光是影响到了并州本地,甚至还对正在围攻冯翊的羊祜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因为这些百姓最大的诉求就是吃,他们也一直都是以吃为目的。 谁有吃的?除了地方官府,就是正在进攻冯翊的羊祜。 羊祜大营他们肯定是不敢打的。 但是大军的后勤补给他们却敢动一动心思。 这样一来,羊祜大军的后勤立刻就受到了影响。 羊祜虽然生气,但却不怪那些百姓。 因为他早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若不是贾充他们在并州的肆意妄为,百姓如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别人怕贾充,羊祜可不怕。 在派人驱赶那些义军的同时。 一封奏报便把贾充在并州的所作所为告到了司马炎的面前。 请求司马炎对贾充严加惩处。 司马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收到羊祜的奏报。 除了羊祜的奏报外,幽州刺史司马伷也给司马炎送来奏报。 因为刘渊在鼓动并州叛乱以及和司马骏僵持的同时。 也分兵开始攻打幽州,司马伷哪里是刘渊的对手,自然被打的节节退败、仓皇求援。 面对一而再,再而三的局面失控,司马炎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贾卿,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向孤交代!” 贾充听到司马炎的话,虽然心中懊恼,但还是按照已经想好的办法说道: “晋王,为今之计唯有派兵镇压!” “这些乱民已经尝到了甜头,就算是朝廷现在派人安抚,恐怕他们也不会再听朝廷的话。” 听到贾充的建议,司马炎顿时一股无名火窜上脑门: “派兵,派兵!” “难道孤就不知道派兵?!” “你来告诉孤,哪里来的兵!” 听到司马炎的喝骂,贾充目光坚定的说道: “有兵!” “士族手中均掌握不少私兵,只要给他们一个身份,让他们把这些私兵带出来,顷刻之间便能为朝廷提供大量兵马!” 贾充说完后,便满脸期待的看着司马炎。 然而并没有迎来想象中赞许的眼神,反而是司马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 “贾充啊贾充,孤实在是没想到你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司马炎气极反笑。 他就不应该当初鬼迷心窍的听了贾充的话,让司马氏一步步的走到今天这地步。 士族手中确实握着大量的私兵,可这些私兵为什么叫做私兵,难道贾充不知道吗? 给他们一个身份倒是容易,可他们要是用这个身份朝自己要兵器粮饷,又该如何? 真不知道你贾充是怎么想到这种蠢主意! 或者...你贾充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 一阵怒笑之后,司马炎盯着贾充看,一直看到对方心里发毛。 司马炎才缓缓开口说道: “贾卿,孤有些累了,你且先退下 !” 贾充闻言心中惴惴,但还是依言退走。 看着贾充离开的背影,司马炎的眼里露出一丝杀意。 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来人,速往永济召卫瓘回朝!” 司马炎觉得,有些事情他真要重新考虑了! 在司马炎召卫瓘回朝的时候。 范长生却在广魏郡混的风生水起。 和张家同出一脉,且又对百姓分毫不取。 不仅不取,在百姓遇到困难的时候还慷慨解囊。 这种做法让他快速在广魏郡扬名。 百姓又不是傻子,自然分得清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 张家固然会给自己一些兜底的保障。 可这份保障说白了是花钱买来的。 而同样天师道出身的范长生却是只求付出,不求回报。 虽然谁都能意识到范长生的心思并不单纯。 可谁都不会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人。 再加上范长生的巧舌如簧,很快便在广魏郡收获了一批属于他的信徒。 不过范长生依然没有借着这些信徒来瓦解张家在当地的统治力。 他要让百姓自己醒悟。 百姓是愚,不是傻。 一次两次可以,三次四次的对差距对比后。 他们自然会选择站到哪一边,那可比自己出言诋毁张家的效果要好的多。 同时,张瑞也意识到了广魏郡发生过的变化。 之前蜀军退走的时候,张瑞还颇为自得一番。 觉得这些蜀军真是自不量力。 把广魏当成其余三郡来对待。 他们哪里知道,张家几代人的经营,岂是他们能够轻易夺走的! 而且三郡皆失,自己的广魏就成了阻拦蜀军东进的最前线。 只要司马攸还想当他的秦王。 那就得源源不断的给自己好处,让张家替他好好守住广魏。 说不定借着这个机会,张家的地位还能往上再提一提,从食邑万户,变成食邑十万户! 而范长生的出现,并没有第一时间引起张瑞的重视。 虽然范长生也是天师道,可张家才是最正宗的传承。 就算范长生见到自己当面,也得尊自己一声“师君”! 然而等范长生在广魏的所作所为传到张瑞的耳朵里的时候。 张瑞立刻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了。 对方是在跟自己打擂台。 而这种擂台,是以家族的生死作为赌注的。 张瑞不想输也不能输! 但是范长生手中的筹码似乎要比自己多一些。 大家同样都是天师道,张家需要从百姓手中收取供养。 范长生却不需要。 而且自己还不能减免这些东西,因为这是维持张家统治的根本。 反观背靠蜀汉的范长生,却可以在广魏肆意妄为。 更要命的是对方还宣称张家创立天师道本就是替大汉渡劫。 这一举动让张瑞立刻陷入被动。 张瑞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把范长生杀掉。 但很快就被张瑞放弃了,先不说能不能杀掉对方。 就算真正杀掉对方,张瑞又怎么保证对方没有留后手? 而且张瑞心里很清楚,宗教是一把双刃剑,死人有时候反而比活人有用! 不过张瑞也绝不可能继续放任范长生在广魏为所欲为。 很快,他就想到了一条毒计。 一旦成功,范长生包括他背后的那个蜀汉,必然会在广魏身败名裂! 第510章 前往南中 “李卿,你说这人怎么就这么不惜命呢?” 天水行宫,刘谌捏着成都送来的奏报,对李骧和杨稷低声说道。 李骧被刘谌话里冰冷的杀意激的浑身一颤。 陛下要杀人了! 成都的奏报是早上送到天水的。 彼时的陛下正在接见从凉州返回的杨稷。 知道了关彝计划的陛下显得非常高兴。 连连夸赞关彝如今已经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了。 将来定能替朝廷镇守一方。 紧接着就接到了南中恐有变故的奏报。 陛下的脸色当时就阴沉了下去。 北伐形势一片大好,长安已经在望。 大汉几代人的梦想眼瞅着就要实现。 这个时候,这些世家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倾尽全力的支援朝廷北伐。 也好在将来光复大汉后分润一些好处。 陛下天子之尊,富掌四海。 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都是他们几代人吃喝不尽的好处。 为什么会蠢到在这种关键时间节点来给陛下添堵? 还是说他们真的觉得凭他们的力量能够动摇得了益州? 南中三郡之事才过去几天啊! 那血腥味儿都还没散尽了,就全都忘了? 与之相反,刘谌倒是能想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过惯了高高在上的日子,而自己在益州的种种改革,让他们觉得他们的利益被触犯了。 尤其是自己在益州开办学堂这件事。 从这一点来看,世家大族的目光确实要比普通人看的长远一些。 他们知道知识普及开来会对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危害。 也知道这样的大汉是没有他们的生存土壤的。 而他们挑选的时机也很不错。 南中霍弋早早的就被自己调走。 接替霍弋镇守南中的范长生在不久前也被自己调到了天水。 此时的南中正处在群龙无首的状态,再加上自己御驾亲征远离成都。 所以他们及时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如果自己所料不假的话,最晚会在九月份,也就是秋粮收获的时候,他们就会动手。 现在已经接近七月,算下来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只是眼下霍弋正在陈仓和石苞对峙。 范长生也已经打入到广魏,调他们两个回来多半是不可能的。 虽然宗预的来信中,说他已经让汉东的董厥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调往汉中平乱。 不过刘谌却并不打算动用汉东兵马。 因为此时眼前还有一个比董厥更加合适的人选。 “文曹,汝先前随霍卿镇守南中。” “当对南中颇为熟悉,说说你的看法?” 杨稷听到刘谌的话,当即便开口说道: “禀陛下,臣自兴汉二年跟随关将军往塞外之后。” “便对南中事务不再熟悉。” “不过以臣先前跟随霍将军之所见,此事确实有些棘手。” “南中诸郡,汉羌杂居,当年霍将军奉朝廷之命镇守南中的时候。” “用的便是恩威并施的手段,先是斩杀了一些不服朝廷管教的人,然后才坐下来和他们好好说话。” “那些人慑于大汉武力强大,也着实老实了很多年。” “但其心终是不服,故多年以来,霍将军都不敢轻易离开南中。” “如今朝廷北伐,霍将军和范司农皆不在南中。” “这些人便觉得有可乘之机,定会兴兵作乱。” “且这么多年的隐忍,也必然积蓄了很多力量。” “朝廷若不及时处置,恐有不测!” “还请陛下早做准备!” 准备吗?刘谌笑了。 他从登基的那天,就在防着这些人。 他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这些人居然会这么心急。 他前脚才刚刚把范长生调走,后脚他们就迫不及待的要动手。 他们倒也聪明,打着打造农具的名义,悄悄的给自己准备了不少铁料。 不过也该他们倒霉。 当初自己让那些中举出仕的人必须参与到农业生产当中去,本质上是为了让大汉的官实事求是的去做事。 而不是坐在县衙里脑袋一拍就做决策,绝不管这些决策适合不适合百姓。 没想到这个叫荀悝的居然会从这样小小的细节里面发现不对劲儿,并且立刻着手进行调查。 若是刘谌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应该还是颍川荀氏族人,在他参加科举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身份。 当时刘谌并没有刻意的去管他。 只是让刘谌感到意外的是,士族里居然也能出这么一个务实之人。 看来有些世家能传承千年,也不是没有理由。 “文曹!” “朕若是让你带兵前去平乱,你有没有信心?” 刘谌看着杨稷说道。 听到刘谌的话,杨稷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认真的开始计较。 这是他在塞外多年生活养成的良好习惯。 孤悬塞外,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 让他不得不谨慎。 片刻之后,杨稷才再次开口道: “不敢欺瞒陛下,陛下登基之后,数次大刀阔斧的改革。” “已经让南中大有变化。” “单论武事,他们不过是乌合之众。” “但臣久不在南中,担心南中变化已非臣所熟知的那样。” “万一误了陛下的事,臣万死难赎!” 听到杨稷的话,刘谌笑道: “卿言贼为乌合之众,殊不知在朕眼里,他们连乌合之众都算不上。” “卿只管带兵前往,无需担忧,朕自有准备、” 有了刘谌这句话,杨稷便有了底气,当即便应声道: “臣遵旨!” 李骧却开口说道: “陛下,圣人云不教而诛,谓之虐。” “教而不化,诛之,谓之王道。” “现其人未反,如之奈何?” “陛下派杨将军前往,必然会引起这些人的警觉。” “彼时,贼必蛰伏不出,再待时机。” “于朝廷则是一隐患也!” “何不再等上一段时间,等他们忍不住主动跳出来。” “到时候朝廷再把他们一网打尽,岂不是名正言顺?” 听到李骧的话,刘谌摇了摇头: “他们多半是打算在秋粮收获的时候动手。” “一旦动手,南中诸郡的粮食就会被他们收入囊中。” “进而影响到粮草征集。” “此消彼长之下,势必会对北伐造成影响。” “朕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朕要逼他们提前动手!” 听到刘谌的话,李骧顿感汗颜。 他确实是忽略了这一点。 眼下大汉为什么没有肆意的扩张底盘,除了因为陛下说要稳扎稳打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后勤撑不住。 “敢问陛下准备如何做?” 杨稷开口问道。 “如今大汉打下了这个大的地盘。” “也开出来这么多的荒地。” “是时候跟当初购买国债的百姓兑现了。” 刘谌成竹在胸的说道。 听到刘谌的话,杨稷尚在疑惑当中。 李骧的眼睛却立刻亮了起来。 当初朝廷为了发动北伐,向益州和汉中的百姓以及世家发行过一批国债。 明说了就是朝廷向民间借钱打仗。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稀奇的是陛下兑现这些国债的方法竟然是拿伪朝的土地来兑现。 如此一来,这些人的利益便和大汉紧紧的绑在一起,想要让自己的钱不打水漂。 那就得全力支持北伐,让大汉占领曹魏的土地。 只有这样,朝廷才能兑现当初卖给他们的国债。 而这些国债中,又以益州世家购买的最多。 因为他们手里有钱,而且是闲钱。 买点土地,赢了皆大欢喜,输了也无所谓。 而杨稷也在李骧的简短解释下,明白了这些国债究竟是什么东西。 明白过来之后,杨稷不由得惊诧万分,后勤居然还能这么弄! “李卿,替朕拟一道旨意,就说如今朝廷已经尽得陇西三郡。” “朕为了褒奖那些购买国债的人,准备提前跟他们兑现。” “不过眼下这些土地数量有限,且都是连片开垦出来的荒地。” “为了不浪费,就优先给那些购买了国债的世家打理。” “让各家的家主亲自来天水,朝廷会派人专程护送!” 听到刘谌的话,李骧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兴奋。 什么是阳谋,这就是阳谋。 若是这些家主老老实实的奉命来天水听从陛下的安排。 可是来容易,想要回去就难了。 众所周知,陛下是一个不喜欢浪费的人。 这些土地既然分给了他们,必然要让他们打理的。 既然都打理了,那自然就要留在天水,或者是一年,或者是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陛下有的是手段慢慢瓦解他们。 要么这些人得到消息之后,立刻举旗造反。 这样杨将军就可以立刻带兵前去平乱。 仓皇起兵的战斗力可想而知,速度够快的话,根本就影响不了秋收! 甚至平乱之后 ,还能从他们的嘴里抠出点粮食来。 在清理完这些世家后,整个益州便再也没有人敢生出任何不臣之心。 大汉就会出现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对于正在北伐的大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杨稷也被刘谌的谋划给惊到了。 这倒底是陛下当初的无心之举得到的结果,还是陛下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今天?! “杨卿,朕即刻拜你为南中都督。” “总督南中一切军事,南中所有兵马皆任你调遣。” “另外,朕会给董卿去旨,让他把那支蛮兵交到你的手上。” “务必在第一时间堪平动乱,勿要耽误北伐大事!” 刘谌嘴里的蛮兵,便是那支孟虬支援大汉北伐的兵马。 在阻击上庸魏兵一战后,便一直留在汉东。 此次前往南中,免不了要跟那些羌人打交道。 孟虬的这支兵马会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听到刘谌的话,杨稷当场拜道: “臣遵旨!” 说罢便匆匆离去,整备兵马准备前往南中。 李骧也匆匆退走,去替刘谌拟旨。 两人退走后,刘谌又叫进来一人。 “速速前往陇西传旨,让廖文他们即刻带兵西出陇西,前往武威。” “配合关彝夺取凉州!” 既然已经决定把讲武堂学子打散,驻扎到三郡的各个村子里去组织这些百姓对抗魏兵的骚扰。 那再让廖文他们呆在陇西两郡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到时候只需要保持一支机动部队随时支援,不让百姓蒙受太大的损失即可。 在李骧把旨意写好并派人送往成都的时候。 张凯武也来向刘谌汇报: “启禀陛下,一应讲武堂学子所需铠甲以及分配到三郡各个村落的铠甲已经准备完毕!” “一众讲武堂学子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听令出发!” 刘谌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去。 在这些讲武堂学子们奔赴三郡各个角落之前。 刘谌有些话要对他们讲。 “伪朝见大汉日益强大,心中感到恐慌,使出此等卑劣手段。” “想要通过袭扰百姓的手段,让三郡百姓对朝廷产生厌恶之心。” “岂不知此举乃灭亡之道。” “昭烈帝曾言,以人为本!” “朕亦复言之,更曰百姓者,国之根基也!” “遂派尔等前往三郡诸村,既为照拂百姓,也为宣扬大汉之德!” 刘谌面对着台下一众讲武堂学子,侃侃而言。 末了,刘谌一挥手,几个嗓门大的士兵开始对着一众讲武堂学子背诵刘谌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此次前往诸村落,尔等须有几件事要牢记。” “第一,不许自矜身份,傲慢村民。” “第二,不许轻取百姓一厘一毫,但有所需,皆须公平买卖!” “第三,不许欺凌妇女!” “第四,若遇敌情,须身先士卒 ,不许龟缩在后!” “第五,......” 刘谌林林总总的总结了十几条。 自然不会指望着这些嗓门大的士兵们背诵一遍就能让他们 记住。 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小册子,上面记载着刘谌告诉他们的一些注意事项。 同时每人配备了一本《汉语字典》和《百家姓》。 练兵之余,教当地百姓识字,这也是一个深入民心的好机会。 让这些学子们在约束自身的同时,也能把大汉的好宣传到三郡的角角落落。 “我等谨遵校长之命!” 数千讲武堂学子齐声应和,声震苍穹! 第511章 卫瓘的建议 张掖,一众讲武堂学子有说有笑的打扫着战场。 关彝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陛下当初创办讲武堂的举动,真是神来之笔。” “短短几年时间,就为大汉培养了这么多优秀的武将苗子。” 身旁的马奉一脸感慨的说道。 此次从羌人的地盘直插凉州张掖郡。 除了赶路之外,关彝还把自己关于骑兵的战法倾囊相授给这些讲武堂学子。 而这些讲武堂学子也按照学校里的做法,在理论知识之余,还组织了几次小规模的对抗。 沿路的那些小部落也成了他们拿来练手的东西。 在这种理论结合实践的过程中,讲武堂学子飞速成长,连带着整支骑兵的战斗力也快速提升。 别的不说,奔跑中更换坐骑的技能已经炉火纯青。 羌人部落一战,关彝他们很是缴获了一批战马。 让原本只有一人一骑的汉军,增加到双骑,有的甚至直接三骑。 大大的提高了军队的机动性。 而这种机动性的提高,带来的好处也是很明显的。 进入张掖之后,关彝便让讲武堂学子们停止演练,并且直插张掖郡的郡城觻得。 随后轻而易举的就夺取了觻得。 如此简单的夺城,自然是因为关彝军强。 但更多的还是敌人对此根本没有任何防备。 东边有武威郡,西边有酒泉郡,往北是河西鲜卑的地盘,往南则是祁连山。 觻得守军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关彝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杀过来的。 进城之后,关彝第一时间命人控制了所有交通要道。 严令不准袭扰百姓。 自己则带人杀向郡守府,解决了不愿意投降的张掖郡郡守,以及他麾下的死忠势力后。 整个郡城便落入到了关彝的手里。 胜利来的如此简单,也让一众讲武堂学子感到十分的放松。 就连马奉都忍不住心生欢喜。 若魏军皆如此的话,长安唾手可得! 但这也只是他在心里想想罢了,这种远离政治中心的边疆地区,本来归属感就没有那么强。 “好了,赶紧打扫完战场,咱们也该往武威郡去了。” 关彝吩咐道。 听到关彝的话,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其实哪里需要打扫什么战场,郡守死后,便没人敢再反抗。 清理完这些人的尸体之后。 关彝立刻让人到府库中取了一些粮食,用作接下来路上的补给。 做完这一切之后,关彝便带着人离开了张掖郡。 临走前,关彝将一面大汉的旗帜插在觻得城头。 宣誓这里已经是大汉的土地。 等到关彝他们离开之后,幸存的人们一脸敬畏的看着这面从未见过的旗帜。 迎风招展的火红旗帜上,一个大大的“汉”字展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把这面旗帜拔下来,哪怕关彝压根没有在这里留下一个士兵。 关彝走的毫不犹豫,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而在千里之外的幽州,刘渊也几乎没有什么阻碍的就夺取了幽州。 能够夺取幽州也并非刘渊已经强到可以随便攻下一座坚城的地步,毕竟大军还在涿郡挡着王浑他们呢。 真正让刘渊轻而易举的夺取幽州的原因,是因为刚刚上任没多久的幽州刺史司马伷弃城而逃了。 司马伷的求救信送到洛阳之后,已经做出让王浑和司马骏派兵剿灭刘渊的司马炎没有理会。 因为幽州本来就有不少兵马,而且城池虽然不算高深,可对于大部分士兵都是骑兵的刘渊来说,并不是那么好进攻的。 司马炎觉得司马伷据城而守绰绰有余。 没想到司马伷看到司马炎拒不发兵援助自己,还以为自己被司马炎抛弃了。 而这种想法一旦出现,便再也挥之不去。 毕竟一个连自己亲弟弟都想杀的人,抛弃一个叔叔又能算得了什么。 司马伷这一逃,整个幽州顿时群龙无首。 要知道司马伷可不是什么废物,真要是废物司马炎也不会委派他接替司马孚的位置。 然而在这种疑心之下,司马伷还是做出了最有利自己的选择。 逃出幽州之后,司马伷也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洛阳或者河内。 而是逃往东北方向的辽西郡,准备在那里先观望一番。 在失去了司马伷这个主心骨之后,城防力量瞬间崩溃。 刘渊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便入城了。 得益于之前效命司马孚麾下的经历。 刘渊进城之后,立刻开始对司马氏的死忠进行搜捕。 他知道这些人绝不可能投降自己。 不过在抓到这些人之后,刘渊也没有傻到把他们一杀了之。 而是派人将他们分别圈禁起来,好吃好喝的供养着。 果然这一手给刘渊带来了不小的好处,剩下的人见刘渊如此宽仁,便纷纷投降了刘渊。 刘渊也以“汉帝”的名义,给这些人加官进爵。 在做完这些后,一道旨意也恰到好处的从蓟县而来。 为了表彰刘渊为大汉立下的汗马功劳。 帝封刘渊为燕王,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刘渊在拜谢“汉帝”的同时,也立刻在幽州组织自己的班底。 任命秃发树机能为燕国国相,任命崔世义为博士。 其余人也各有封赏,俨然国家气象。 做完这一切之后,刘渊又以“汉帝”的名义,调拨幽州各郡兵马,前往涿郡抵挡洛阳兵马。 消息传到洛阳的时候,也是卫瓘从冯翊郡返回的时候。 得到这个消息后,卫瓘也是一脸的无奈。 当初先王司马昭在时,便告诫司马炎不能和司马攸撕破脸。 结果先王薨逝不久,司马炎便将司马攸斥为逆贼,举兵讨伐。 若是战事顺利也没有什么问题,偏偏司马炎听信贾充之言,搅得民间朝堂一片糟。 这些事情卫瓘自然看在眼里,却不敢有丝毫反对。 贾充之人心胸极其狭隘,若是在这件事上得罪了他,必然会引来报复。 卫瓘虽然忠于司马氏,可也不是不懂谋身之人。 不过现在司马炎把自己从前线调回来,说明司马炎已经有所醒悟。 那有些话也就可以说了。 “孤嗣父王大统后,日夜勤勉不辍,只为维持大魏江山。” “不曾想竟走到今天这一步。” “卫卿,孤愧对先王啊!” 司马炎一脸惆怅的说道。 卫瓘哪敢接这个腔,赶紧说道: “晋王如此忧于国事,倒是令臣感到汗颜!” 司马炎摇了摇头说道: “卫卿,国事艰难如此,孤该怎么办才好 !” 卫瓘故意犹豫了一下后说道: “晋王,臣有些话不吐不快,还请大王莫要怪罪臣!” 司马炎这次让卫瓘回来,就是给自己出主意来了。 怎么会责怪卫瓘,闻言立刻说道: “卿但言无妨!” 卫瓘这才开口道: “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和长安休战!” 听到卫瓘的话,司马炎脸上一阵无奈,之前司马骏也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今天又从卫瓘的口中再次听到。 然而卫瓘不等司马炎有所反应,便接着说道: “臣此言并非是让大王向长安逆贼讲和,此举乃是借力打力,替大王早日夺回长安!” 司马炎闻言精神一振: “哦?卫卿详细讲来!” 卫瓘说道: “大王以为,若是咱们和长安停战,对谁好处最大?” 司马炎皱着眉头思索一番后,疑惑的说道: “卿莫要告诉孤,是对长安好处最大!” 卫瓘点了点头: “大王所言不假,停战之后,长安获益最大。” “但这只是表象而已!” “真正得益的只能是大王您!” 司马炎闻言疑惑道: “孤如何从中获益?” 卫瓘接着说道: “如今长安已经丢失陇西三郡,又被切断了和凉州方向的联系。” “此时的长安手中已然只剩下数郡之地。” “那钟会是个野心极大之人,断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而且此人与刘谌有 大仇。” “所以咱们一旦停战,钟会必然会集中精力夺回陇西三郡。” “而以臣对刘谌此人的了解,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以一己之力,破解死局的同时,仅仅只过了几年时间便将蜀国经营到又能北伐的地步。” “可见此人之能。” “两人撞上,必然会再有一番苦战。” 司马炎的心中升起一丝明悟,但却始终抓不住。 “那又如何?” 卫瓘道: “刘谌此次北伐,乃是举全国之力。” “所以他也不能接受败局。” “一旦战事不利,他必然会从益州和汉中各地抽调兵马支应局面。” “到时候咱们可以顺势夺回魏兴,伺机再入汉中。” “若是长安方面局势不利,那钟会同样会雍州各郡抽调兵马。” “到那时咱们同样可以再次出兵长安,夺取长安的胜算就会大大增加!” 卫瓘的分析让司马炎不由得精神一振。 原本纷乱的局面让他几句话就讲的清清楚楚。 “卫卿一番话,真如醍醐灌顶啊!” 卫瓘闻言谦虚道: “臣也不过是旁观者清罢了,若大王愿意静下心来想一想,也必然会发现这其中的解法。” 卫瓘的一番解释,让原本极其抵触和司马攸讲和的司马炎有些松动。 是啊,雍州拢共就那么大块地方,要不是并州和幽州有刘渊作乱。 自己早就拿下长安了! 想到这里,司马炎心中对刘渊的恨意就又重了几分: “可恨那刘渊忘恩负义,竟然在幽州另立伪朝,想要以此对抗大魏!” “不杀此人,孤心中这口恶气属实难忍!” 卫瓘闻言道: “大王,臣倒是觉得那刘渊反而是最不值得担心的。” 司马炎疑惑道: “此话怎讲?” “幽州乃苦寒之地,朝廷驻兵于幽州,也不过是想要以此地抵御外族。” “所以幽州一应粮草供需皆从洛阳而来。” “虽说当初安乐公在时,囤积了不少粮草,可那些粮草挡得住数万大军多长时间消耗的?” “没了粮草,又没了补给,刘渊便是再有能耐,又如何能够控制得住局面?” “至于并州,不过是一些作乱的百姓罢了。” “和长安休战之后,朝廷只需要一道旨意,赦免那些百姓即可平息叛乱。” “若是依然执迷不悟,羊祜大军也能立刻入并州平叛!” 司马炎闻言不由得抚掌赞曰: “妙哉,妙哉!” “听卿一席话,真如拨云见日也!” “如此这般,则天下不久便可复安矣!” 然而卫瓘闻言却摇了摇头: “大王,这些举措皆是治标之策尔,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还需一番谋划才是!” 司马炎呀然道: “哦 ?这是何故?” 卫瓘叹息一声道: “因为臣并不看好钟会!” “钟会此人,能则能矣,却气量狭小、自负且不知隐忍。” “当初汉中一战,臣奉先王之命持节监军,此人便屡有冒进之举。” “彼时蜀国内乱尚未完全停止,只要在汉中拖住,便能够耗死蜀国。” “他却执意主动进攻,才有此大败,足见此人不足以成大事。” “故臣料定此人多半不是刘谌的对手!” 司马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有些话这些当臣子的自然不可能知道。 钟会的种种所为,很大程度上都是父亲和自己逼着他一步步这么走的。 但司马炎显然不会把这件事捅出来,而是再问道: “那卫卿以为,该如何解决?” 卫瓘道: “水师!” “大王需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师!” 卫瓘的话,让司马炎一愣,这跨度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而且这两件事有什么搭边的吗? 卫瓘接着说道: “北边的刘渊不足为惧,西边钟会也难以久持。” “东吴不过守土之犬,同样不足为虑。”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蜀国!” “而蜀国想要进攻大魏,多半会水路并进。” “陆路咱们不怕他。” “但水师方面,臣以为大魏水师不如蜀国水师远矣!” “前番魏兴之战,蜀国以初创之师便能打得咱们得水师节节败退,进而导致魏兴丧于敌手。” “不久前臣又听闻蜀国水师和吴国水师演兵于长江之上。” “这哪里是演兵,分明就是在练兵!” “可反观咱们的水师,却只能借商船伪装威慑敌人。” “倘若来日蜀国水师从荆州进攻,大魏如何抵挡?” 第512章 魏国打造水师,南中平叛 卫瓘的话让司马炎皱起了眉头。 前番王濬来信,说出了他的担忧。 和卫瓘一样,王濬也担心蜀国会在某一天对大魏发动突然袭击。 只是彼时的司马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水师从来只有吴国最强,这一点就连司马炎都不得不承认。 但也仅限于被动防守。 至于其余人,更不会有谁觉得水师能给大魏带来什么威胁。 但今日卫瓘的话 ,再次验证了王濬的想法。 蜀国水师确实会对大魏造成威胁。 “可若是仅仅只为了一个蜀国水师,就花重金打造大魏水师。” “岂不是舍本逐末?!” 司马炎的目光看向卫瓘,眼里满是询问。 卫瓘道: “大王以为,以后天下之形势当如何?” 听到天下形势四个字,司马炎的脑海里浮现司马昭临终所说的话。 “蜀国喘过来这口气后,短时间内已经没法吞并。” “反而是吴国,吴主孙皓兵败合肥之后,短时间内已经不可能再组织起力量进攻大魏。” “只能被动防守。” “我观其所行,并非英主。” “吴国很有可能会发生内乱。” “若是时机成熟,可以夺取建邺进而对蜀国成包夹之势。” “届时刘谌便是有通天之能,也只能做困兽之斗。” “待其心气丧尽,便可不战而下。” “届时宇内一统,司马氏便可顺势而为!” 父王所言不假,孙皓死于非命。 吴国发生内乱,如今主弱臣强,毫无进取之心。 可父王也没料到天下会成如今这般形势。 想到这里,司马炎摇了摇头,他着实不知道以后之天下会走到哪一步。 就像他压根想不到司马攸会在长安另立一个朝廷来对抗自己。 看到司马炎怅然的表情,卫瓘也是一叹,和王濬当初的想法一模一样。 同样都是亲兄弟。 为什么司马师和司马昭两人兄友弟恭,到了司马炎和司马攸这里却反目成仇。 “大王,请看舆图!” 议事之处,悬挂有大幅舆图。 听到卫瓘的话,二人来到舆图前。 “此为当今天下之形势。” 卫瓘在舆图上将天下大势简单的标注出来, “按照臣之前所说。” “最坏的结果就是刘谌打败钟会,然后夺取长安。” “到时候益州、汉中和雍州连成一片,连带着凉州等地,皆为蜀国统辖。” “而咱们则只占据中原一带。” “从原本的魏国独强,变成蜀国独强。” “但无论是魏国独强还是蜀国独强。” “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吴国依然弱小。” “且以眼下吴国主弱臣强的态势,吴国只会更加的弱小下去。” “臣敢断言,蜀国绝对不会放过吴国。” “刘谌此人颇有野心。” “那届时咱们就有两个选择。” “要么和吴国结成联盟,共同对抗蜀国。” “要么派兵攻取建邺,灭掉吴国。” “使天下形势从三分变成两分。” “只是臣并不看好和吴国结盟。” “孙权在时,就曾背弃盟约,袭取过荆州。” “到时难保吴国不会背刺咱们。” “所以臣的建议是,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直接派大军夺取建邺。” “把中原和江东连成一体,以此来对抗蜀国!” “中原、江东皆是富饶之地,无论是钱粮还是兵源都不是关中和益州能够相提并论的。” “而且刘谌此人曾在益州多次针对士族,亦不得天下人心,此消彼长之下,最终还是咱们大魏能取得胜利!” “而取得这个胜利的前提,就是大魏需要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否则渡不过长江天险,一切皆空!” 司马炎听到卫瓘的话,眉头缓缓皱起,他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即便自己主动停战,司马攸多半也不会放松警惕。 冯翊方向必然会派重兵把守。 这样一来,他的失败几乎就是必然的。 而且自己的动作绝对不可能比刘谌快。 到时候刘谌很有可能会比自己先一步到长安。 真要是 这样的话,那夺取长安的难度就会增加几倍。 而只有中原一地的大魏在对抗蜀国方面就会落入下风。 打仗打的就是国力。 以诸葛亮之能,尚且被祖父依托大魏国力,硬生生的耗死在五丈原。 如今的大魏,又有谁可堪比诸葛亮? 自己要是不想投降,那就只能提升国力。 西边被刘谌占了,东边是茫茫大海,北边苦寒之地 ,生存尚且艰难,那就只剩下南下一条路。 而现在吴国的全凭一个陆抗在抵挡。 只要能解决掉陆抗,便能够寻找时机南下,自己未必没有夺取江东的机会! 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大魏需要有一支自己的水师,并且是实力强劲的水师,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司马炎不由得精神一振。 确如卫瓘所言,自己是当局者迷。 这么多年,目光全都放在司马攸的身上,并没有着眼天下。 才酿成如今这番局面。 还好一切都不算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虽然自己现在手里只剩下六州之地。 但这六州是天底下最富饶的地方。 支应一支水师出来并不艰难! 等时机已到,夺取江东后,便是耗也能把刘谌给耗死! 想到这里,司马炎看向卫瓘的目光便多了一丝愧疚。 这位不被自己重用的老臣,竟然默默的为司马氏谋划了这么多。 “卫卿啊,孤这些年确实有些对不住你,是孤一时糊涂。” “还望卫卿莫要以此为意!” 卫瓘的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色: “大王言重了,臣岂敢对大王有他念!” 司马炎拉住卫瓘的手说道: “卿此计有大功于国,孤准备奏明天子 ,给卿加官进爵!” 听到司马炎的话,卫瓘却赶忙开口拒绝: “大王,臣岂有这番能耐。” “此乃骠骑将军所谋,臣不过是将骠骑将军的想法转述给大王而已!” 听到卫瓘的话,司马炎不由得一愣: “叔子?” 卫瓘点了点头: “正是!” “不敢欺瞒大王,自咸熙六年,并州大乱后。” “骠骑将军便觉得夺取长安已经基本不可能。” “只是彼时大王心气正盛,即便是骠骑将军也敢贸然进言。” “不过骠骑将军却丝毫不敢有懈怠,进攻长安的同时也在替大王谋划将来。” “只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便将想法告诉大王。” “前番大王调臣回京,骠骑将军就意识到时机已到。” “将其所有谋划对臣和盘托出。” “说实话,臣刚听到骠骑将军的谋划之时,比大王可要惊讶的多。” 听到卫瓘的话,司马炎缓缓的放开了卫瓘的手: “叔子果真忠良!” “既如此,那就按叔子的想法来。” “孤即刻让陛下拟旨,伐木造船,为大魏打造一支强大的水师!” 很快,大魏要打造水师的旨意便从洛阳皇宫出发,往各地征调民夫准备造船。 同时,司马炎也听从了卫瓘的建议,开始派人往江东散布谣言,污蔑陆抗久有反心。 而被司马炎冷落了数日的贾充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前往晋王府求见司马炎。 表示自己愿意替大魏监造船只! 贾充倒是真心实意的想替司马炎做事。 这其中有贾充痛定思痛想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原因。 也有女儿贾南风的劝说。 所以这一次言辞诚恳,甚至愿意为此疏散家财。 面对贾充的恳求,司马炎最终还是松了口。 到底是自己亲家,且此人也确实对司马氏忠心耿耿,加之如今二人已经结为亲家。 司马炎便选择原谅了他。 “造船之事,孤便托于你手。” “望卿切记,此计关乎大魏将来,亦关乎贾家将来。” “切勿轻视!” 贾充含泪点头道: “臣愿指天为誓,必不负晋王所托。” “若违此誓,天厌之!” 在魏国紧锣密鼓的准备打造水师的时候。 刘谌的旨意也如期的到达了南中诸郡。 朝廷夺取陇西三郡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到了益州。 但谁都没想到陛下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兑现那些国债。 而且还让各家家主亲自前往天水挑选土地。 表面上看,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陛下开疆拓土之后,第一时间想到曾经的承诺。 如此仁君,古来少有。 如果这些世家家主没有心怀鬼胎。 此事将来在史书上必然会成为一番美谈。 只可惜这些人已经有了些别的心思,并且为自己的心思付诸了实际行动。 那这次前往天水,迎接他们的必将是一场鸿门宴。 他们虽然有暗中谋划的勇气,却知道自己并没有刘邦那样的才能和运气。 知道这一去必然不可能再回来。 若是不去,那这份旨意背后藏着的兵马就会对自己亮出屠刀。 同样也落不了什么好下场。 摆在所有人面前的路就只有一条,起兵造反! 对于这一点 ,众人倒是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反正本来就是做的这个打算,只不过时间上稍微提前了一两个月罢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那最后一批铁料因为需要走流程的原因,并没有交到自己的手上。 但这并不影响自己的行动,几年的积攒以及之前的家底。 让他们能够武装出来一支极其数量相当不少的兵马。 于是在接到朝廷旨意后的没几天。 几个家主商议好之后,悍然在南中诸郡举兵造反。 造反的第一件事,便是占领当地的衙门。 想要趁着地方官府没有反应过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能够占据城池,便能够据城而守。 朝廷精锐兵力皆在陇西诸郡守地盘,绝不可能调回来。 绝不可能出现南中三郡那样,被朝廷兵马压着打的情况。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从自己举兵的那一刻,整个南中突然就变得陌生无比。 无论是县衙还是郡治,突然间就关闭所有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当初打的就是偷袭的主意,再加上攻城器械目标太大,诸世家根本就没有准备。 此刻望着城门紧闭的城池,那并不高大的城墙却像是天堑一样将内外阻隔。 “他娘的,这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一众人站在城池下急的直跳脚。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消息的泄露,仅仅只是来自一个县丞和一个普通百姓的一句寻常对话。 在窥探到这些贼人的野心之后。 荀悝第一时间上报,并且得到了成都的反馈。 让他们时刻盯着那些人的举动,一旦有变,立刻封锁城门。 静等朝廷援军。 而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然后才有了眼前的局面。 没有城池作为依凭,凭手下的兵力可挡不住朝廷的平叛兵马! 与此同时,早就准备好的杨稷在得知这些人举起反旗之后,便第一时间选择镇压。 眼见城池夺不下来,朝廷的兵马又杀了过来。 这些人立刻选择暂避锋芒,想要依凭南中复杂的地理环境和朝廷周旋。 妄图把朝廷的兵马拖疲、拖废。 甚至拖的朝廷北伐失败,等魏国王师入主成都。 只可惜,这一次他们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 刘谌自登基之后,无论是开垦荒地、兴修水利。 还是打压世家,减轻税收。 每一步都是在为百姓打算。 南中三郡之乱是因为朝廷压根没有防备,地方上的百姓也没有任何准备。 但有了南中三郡的前车之鉴,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对这类事情多少做出了些防备。 而已经享受到朝廷的好处,过上了太平日子的百姓自然也对这些想要对朝廷不利的人心生恨意。 这就直接导致这些世家的想法全都破灭。 每每前脚刚刚遁走,后脚朝廷的官兵就追了上来。 各地的百姓成了朝廷最好的眼线。 无论这些人躲在哪里,都能第一时间被大军发现。 杨稷则带着兵马,像追兔子一样。 慢慢的追上这些叛贼,再轻而易举的将他们收割。 和塞外的苦寒相比,这简直轻松的就像郊游一样! 那些世家心中轰轰烈烈的意图推翻大汉统治的“壮举”。 仅仅只过了两个月便被彻底扼杀。 九月,朝廷开始正常在各地征收秋税,支援北伐! 第513章 姜维得孙 南中的闹剧虽然结束了,但是刘谌却不打算再如上次那样,对这些人轻轻揭过。 下一次想再有这么好的理由送到自己手里,指不定得到什么时候。 那些叛乱之人,自然是抄家灭族,对于不够资格被砍头的,全都充作苦役。遇赦不赦。 对于那些没有叛乱,或者说没有来得及参与到这件事当中的世家。 刘谌依然盛情的发出邀请,让他们前往天水,得到属于他们的土地。 至于他们原本在益州的土地,朝廷按照市价进行收购。 其余财物,则可以随身带往天水。 面对刘谌开出的优厚条件,这些人在心里恨死了那些之前谋反的人。 本身朝廷就打算对自己这些人动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 现在好了,除了乖乖前往天水,哪里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至于朝廷把这些土地按照市价折算给自己。 朝廷敢给,他们也不敢要啊! 唯一的好消息是陛下允许自己带上浮财前往天水 ,这说明陛下还没打算对自己这些人赶尽杀绝。 如果这也算是好消息的话。 于是整个益州劫后余生的这些家族,纷纷表示愿意将家族的土地捐献给朝廷,分文不取。 以此来表示自己愿意支援大汉北伐的忠心! 刘谌接到消息后,对这些人很是夸赞了一番: “到底都是体面人啊!” “李卿!” “臣在!” “即刻给成都去旨。” “让樊建派人前往南中诸郡,接收这些土地。” “土地到手,令地方官府仔细登记。” “然后再分发给当地百姓。” “分地原则,依然按照之前的做法。” “两分上,三分中,五分下!” 听到刘谌的话,李骧立刻躬身道: “臣遵旨!” 说话间,有侍卫进来对刘谌说道: “启禀陛下,大将军在行宫外求见。” 听到侍卫的话,刘谌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伯约这么快就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 很快,姜维便出现在刘谌面前。 “臣姜维,见过陛下!” 刘谌笑着将姜维扶起: “伯约为何不在家多住些时日,这么着急返回做什么?” 夺取两郡之后,刘谌便给姜维放了一个长假,让他回老家好好看看。 毕竟从夺取天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这一年多的时间,姜维一直忙于战事,没时间也没精力去考虑别的事情。 这件事便这么一直耽搁了下来。 如今三郡战事平定,朝廷暂时又不打算对广魏用兵。 趁着这个难得的空闲期,刘谌给姜维放了个长假,让他回家去看看。 姜维虽然出身天水姜氏,可人生最重要的时间都是在大汉度过,对天水姜氏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真正让姜维下定决心回家一看的,是因为姜筠在他返回天水的时候告诉他。 他还有一个亲孙子姜明,如今正在冀县老家。(注1) 之所以直到现在才告诉姜维,自然是不想姜维在战事中分心。 姜维闻言心中一震,连忙拉住姜筠仔细询问。 终于在姜筠的嘴里知道前因后果。 当年姜维在天水是有家室的。 投降大汉之后,本来打算等大汉在天水站稳脚跟之后,再去接妻小过来。 岂料马谡大意失街亭,导致丞相不得不退走汉中。 姜维想要将家小接走的想法也泡汤了。 后面姜维也曾派人悄悄前往天水,看看能不能试着把妻小接走。 谁知道魏军夺回天水之后,便将其家小尽数掠走,后面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随后姜维便把所有心思全都投入到北伐当中去,终生未娶,只是纳了几个妾室照顾起居。 自然也就无嗣。(注2) 当初刘谌给廖化寻找义子的时候,曾经询问过姜维的意见。 心灰意冷的姜维拒绝了刘谌的好意,此事最终作罢。 没想到如今得到了自己还有一个亲孙子的消息。 原来,在姜维跟随丞相一起退走汉中之后。 姜维的家小确实被魏军掠走,但紧接着曹叡便大赦天下。 再加上姜维不过天水一州从事而已,并无人将其放在心上。 给了天水姜氏从中运作的机会,将其家小顺利救回。 奈何姜母年事已高,回来后不久便病死。 只留下孤儿寡母,不久后其妻也忧劳而死。 其子被族人抚养长大后娶妻生子。 到底是没有家人帮衬,一个人想要支应一个家庭何其艰难。 最终其子也在姜明十五岁那年,积劳成疾而死。 再次留下孤儿寡母至今!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姜维心中无比的激动。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的姜维突然得知自己还有一个亲孙子。 说不激动是假的,夺取南安后便立刻返回天水,想要去见见自己的亲孙子。 而刘谌也是在姜维返回天水后得知这个消息。 立刻给姜维放了一个长假,让他回家去看看。 如今姜维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多半是带着孙子一起回来的。 果然,在听到刘谌的询问后。 姜维笑着说道: “臣此次回乡,见了族人,祭拜了父母,又认了孙儿。” “便再无心事,想到两位先帝和丞相的遗志,想到陛下的北伐大业。” “就带着孙儿姜明回来了!” 刘谌笑着说道: “哦?姜明何在?” 姜维道: “正在行宫外面等候。” 刘谌道: “那还不快让他进来!” 很快,姜明便出现在刘谌面前。 因为姜维儿子独自一人支撑家庭的缘故,所以成婚时间很晚。 姜明的年纪自然也不会大,而且因为父亲早逝的原因。 营养也不大能够跟得上,十来岁的年纪,看上去倒像是只有七八岁。 见到刘谌后,眼里明显带着一丝怯意。 好在是提前被姜维交代过,对着刘谌行了一个半规半矩的礼节。 刘谌不以为意,将他拉过来逗了一番后。 又命人将其带下去。 “伯约,打算如何安置姜明?” 姜维道: “臣还要带兵打仗,自然顾不上照顾他。” “说来心疼,此子如今尚未开蒙。” “据臣这些天观察,此子也非将略之才。” “故臣打算先让他到学堂里读书识字。” “将来若是有机会,便出仕,没有机会的话,就平淡一生也不错。” 虽然有家族庇佑,但家族到底不是亲生父母。 而且因为没有父亲的原因,自幼便要跟着母亲谋生。 学业之事,自然就耽搁了。 至于做官,以大汉如今的情况,和刘谌对待官员的态度。 虽说求陛下的话,陛下也多半会给一个荫官。 但这种荫官对于姜明来说并没有意义。 姜维也不屑于去做这样的事情。 而且自己身上本来就有一个乡侯的爵位。 将来多半也是要传给他的,又何必多此一举。 刘谌闻言点了点头: “十几岁了,启蒙确实有些晚了。” “不过伯约也不用担心,正好天水学堂才刚刚开办没多久。” “就让他跟着诸葛京求学吧!” “成都宫中学堂朕已经打算关闭,也就别再把他往成都送了,一来一去挺麻烦的。” 诸葛京师承谯周。 虽然刘谌和谯周最后闹了些许的不愉快,但谯周的学问确是实打实的。 诸葛京跟着他这些年也学了不少东西,启蒙一个姜明还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立刻回道: “多谢陛下!” 刘谌摆了摆手: “不过朕还真有事要问你。” 姜维立刻道: “陛下请讲!” “月前,咱们在洛阳的细作传回来消息。” “伪朝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有个叫刘渊的匈奴人,找了一个刘氏子弟,奉祀孝愍皇帝,于幽州登基称帝。”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刘渊已经打下了幽州。” “第二件事,许是受到了此前联合军演的刺激。” “司马炎在卫瓘的建议下,准备着手在荆州打造一支水师。” “正好你回来了,替朕琢磨琢磨,这司马家到底要干什么?”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立刻从儿女情长中抽身出来,眉头也渐渐的皱了起来。 “这个刘渊既然是匈奴人,多半就是当年归附大汉的那一支。” “对了,此前关彝曾言,他前往并州的时候,好像碰到过此人。” “彼时此人还是伪朝一员将领。” “没想到短短一年多,此人竟然造反了!” 刘谌点了点头: “没错,关彝当初便看出来此人有反心,因为他身边还联合了一个名叫秃发树机能的鲜卑人。” “只是没想到此人动作还挺快,而且还知道借着咱们大汉的名头。” 当初刘谌决定开放通商城市的时候,便授意糜照进行情报刺探。 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通商城市交易量骤减,甚至是关闭。 但这些细作却依然在源源不断的传回来消息。 只不过因为魏国独特的官员选拔机制,这些人很少能接触到魏国高层,刺探到真正的内部消息。 传回来的多半也都是一些众所周知的事。 不过这对于刘谌来说已经足够了。 能在非常规的情况下,提前一步打探到一些消息,足够让自己和大汉做出一些反应。 姜维却叹了一口气说道: “虽说此人借着大汉的名头,名为复汉,实为逆贼。” “但若是能借机多少牵制一些伪朝的力量也是不错了。” “只可惜此人到底谋算不足,难成大事!” “臣料定,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必被司马炎所破。” 刘谌闻言奇道: “哦?伯约何以见得?” 姜维道: “臣虽然不曾去过幽州,但也知道那里是苦寒之地。” “比之凉州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还要面对北面诸狄。” “除了依靠洛阳供给,别无他法。” “如今刘渊既已举兵造反,则洛阳之供给必然断绝。” “没了粮草,指望着幽州本地所产,除非他刘渊大肆搜刮百姓。” “否则绝无可能维持。” “可若是搜刮百姓过甚,根本不用洛阳动手,当地百姓就会揭竿而起。” “所以臣料定其必不能久持!” “只可惜这样一来,必然会对大汉名声造成损伤。” 刘谌点了点头: “是啊,朕担心也是担心在这里。” “他败亡了不要紧,到时候给咱们留下一个烂摊子。” 姜维又道: “若此人是个聪明的,就得早做打算。” “若是能够提前布局并州,说不定还能有一丝喘息之机。” “到时候进可以威胁洛阳,退也可以远遁草原。” “倒是不会对咱们造成什么危害。” “不过若是此人真能想到这一步,将来说不定也会给咱们造成一些麻烦。” 听到姜维的话,刘谌摇了摇头: “只要不给大汉的 名声抹黑,麻烦什么的,倒在其次。” “天下大势一旦形成,可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够改变局面的。” 刘谌不怕多出来一个大汉政权跟自己抢地盘。 说到底还是拳头说话。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会不会有人给大汉这块招牌抹黑。 给大汉夺取天下造成麻烦。 “至于陛下所说的,伪朝打造水师。” “臣以为多半是得知咱们水师和吴国水师进行军演后,感觉到了威胁。” “所以才有这番举动。” 虽然姜维说的很有道理,但刘谌却下意识的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原本历史上的晋朝就是打造水师后,渡江灭掉东吴的。 “朕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你说伪朝会不会对东吴有想法?”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不由得哑然失笑: “陛下,那吴国水师独步天下。” “纵是有陆晏相助,咱们之前在军演中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就凭伪朝那半吊子水师,拿什么跟吴国打!” 刘谌想想觉得也是。 魏国不是晋朝。 原本历史上的晋朝可是在灭了大汉之后才有机会两路出兵对付吴国的。 如今魏国已经被一分两半,国力大减。 想要对付吴国,恐怕是有点痴心妄想。 “那就让陆晏加紧训练, 争取早日把水师练出来。” “等时机一到,便夺取荆州!” 第514章 练民兵 陇西郡,安固县,赵家峪。 一群土生土长的百姓,此刻正在展示一副迥然不同的画风。 一个年轻人站在十几个同龄人甚至年龄稍大的村民前面。 有板有眼的指挥着这群人进行操练。 而队伍最前列的那两个壮汉,身上甚至还披着一件破旧但却不残缺的铠甲。 年轻人名叫赵政,讲武堂四期学子。 奉朝廷之命,被分到赵家峪为当地百姓练兵自保,以抵御那些窜入本地的流寇。 赵家峪人口不过两百 ,所以来的时候,赵政带了三副铠甲。 初来之时,百姓们对赵政充满了戒备。 因为谁都知道赵政身上那副明晃晃的铠甲的威力。 说句不夸张的话,如果赵政愿意。 甚至可以凭借着身上的这副铠甲屠村。 但是看到赵政身边点头哈腰的里正的时候。 人们又本能的放下了戒备。 然后就知道这是大汉朝廷派来帮他们抵御流寇的人。 从里正的嘴里得到证实之后,百姓们的态度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是那个把他们从乱民手中解救下来的大汉派来的人! 再加上通报姓名之后,这位大汉朝廷派来的人也姓赵。 心中的戒备就更少了。 虽然此时的赵家峪还没有受到流寇的影响。 但是在经历了之前的陇西之乱后,百姓们的生活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恐慌。 此时朝廷派人前来,还是带了甲胄的,顿时让赵家峪的乡亲们心安不少。 可是在询问中得知只有赵政一人前来后,那份心安又荡然无存了。 几天时间过去,本村百姓就跟态度亲和的赵政混了个脸熟。 心中的忧虑自然也就藏不住: “我们可听说那伙流寇是有马的。” “小将军就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他们?” “倒不如给你家皇帝捎个话,让他多派些人来,好保护我们。” “我们情愿给你家皇帝多交些税。” “是啊,多交些税也是可以的。” 听到村民的话,赵政笑着说道: “这些流寇有马,朝廷想要剿灭他们,也得派骑兵前来。” “骑兵的马一天就要消耗粗料几十斤,豆子十几斤。” “还要吃盐,甚至是吃鸡蛋。” “恐怕咱们赵家峪全村人的口粮,都养不了一匹战马。” 赵政这话有真有假,这些消耗确实是真的,但这种消耗仅限于战时。 平时不可能给战马吃这么好。 但即便是平时,一匹战马的维护也是一笔不小的财政消耗。 听到赵政的话,在场的人连连咋舌。 以往朝廷征收马税,他们都是用钱粮结算,平摊到一户的身上,倒也能够忍受。 此时听到赵政的话,才知道没有朝廷替自己兜底,养马会让大家付出多大的代价。 可没有马,如何应对那些流寇? 听到众人的担忧,赵政笑着说道: “你们猜猜陛下为什么在知道流寇明明有马的情况下,还要派我到咱们赵家峪来?” “而且还是我一个人来?” 众人自然不知,连连摇头。 赵政接着说道: “陛下说,自救者天救之。” “所以派我前来挑选村中丁壮,组织成民兵,用来对付那些流寇。” 听到民兵二字,百姓们瞬间应激: “大汉不是答应过我们不在这里征兵吗?” “怎么这么快就出尔反尔?!” 听到这话,赵政赶紧说道: “诸位且先听我说,此兵非彼兵!” “并不是让你们前往大汉军中效命。” “而是像之前朝廷征人驻防郡县一样。” “只不过这次守卫的是你们自己的村子!” 听到这里,百姓才把心放下来,这种守卫本乡本土的事倒不意外。 “不光是要把你们组织起来,还要传授你们战法,给你们发放铠甲。” 赵政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两副略显破旧的铠甲,立刻引来了众人的惊呼。 他们早就好奇为什么赵政一个人会带来三副铠甲,原来除了一套是他自己的外。 剩下的两副是要分给自己这些人的。 村民们的心里顿时激动了起来。 有铠甲,那就意味着有了战斗力,虽然在面对骑兵的时候依然处于下风,但起码有资格反抗一下。 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能任人宰割。 至于那两副铠甲的归属,也不用赵政过多解释,肯定是身强体壮者才有资格穿。 既可以有铠甲穿,又是保卫本乡本土。 而且训练也是闲暇之时才有的。 本村的青壮立刻就开始报名。 只不过赵家峪是个一般村落,最终只凑出来十几个适合的青壮组织成民兵进行操练。 但这对于赵政来说,已经足够了。 又不是真的指望这些人跟流寇拼命。 他们的目标就是驱离,真正和这些流寇拼命的另有其人。 而在赵政告诉这些已经成为民兵的青壮,铠甲的归属问题后。 这些青壮顿时沸腾了。 原来这些铠甲并不是穿到谁身上就是谁的,而是谁的训练最为突出才有资格穿这些铠甲。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这些人的训练热情。 不光是要为了夺得这份能够穿铠甲的荣誉,更重要的是有铠甲在身,就能比别人多几成活下来的几率。 事关性命,谁敢松懈! “好了,基本操演已经结束,接下来该分组对抗了。” 和在讲武堂学到的一样,赵政并没有单纯的只是让这些民兵做机械的训练。 而是每隔几天就让他们分成两队进行对抗。 民兵们也在这一个多月的训练中习惯了这种模式。 紧张之余,又带着一丝兴奋。 因为每次对抗过后,第二副铠甲的归属权就会易主。 至于为什么没有第一副,因为谁都打不过村里的赵大牛,所以那副铠甲就一直在他的身上穿着。 众人举着手中的木棒自觉的分成两队。 却被赵政拦住了: “今天不用木棒,用长枪!” 赵政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中让人抬了十几杆简陋的长枪,拎着十几块厚木板过来。 枪头也是从天水带来的,但枪杆却是从当地取材制作的,所以才会耽搁这么久。 同样的,这些木板也是临时赶制的,虽然不是真的铠甲,但却能够挡住胸前要害。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这到底是练兵还是杀人? 这一枪捅下去不死也残啊! 而面对这种局面,赵政也有话说: “我到赵家峪已经一个多月了。” “那些流寇按照流窜速度也应该快要到了。” “他们可不会手持木棒前来。” “若还是用木棒这种毫无威胁的东西训练,等敌人拿着真刀真枪过来的时候,你们有什么资格反抗?” “只有训练也用真家伙,才能让你们更加注重进攻和防守,才可以更好的在敌人的攻击下活命!” “就算真的在训练中受伤,也好过到战场上丧命!” “不过,你们进攻的时候尽量往木板上捅,防守的时候同样也要用木板去挡!” “尽可能的减少伤害。” 说着赵政便把这些长枪和穿好麻绳的木板分发下去。 握着长枪,把木板挂在胸前,众人的紧张感立刻就上来了。 赵政一声令下,所有人小心翼翼的进行试探。 这可是真家伙,万一弄不好是会受伤的! 赵政看着众人试探了半天也没个动静。 眉头一皱,走到赵二牛的身后,一屁股踹到他屁股上,踹的赵二牛一个趔趄。 手中长枪也不由自主的递了出去,吓的对面的人赶紧闪身。 “瞧见了没有,就这么打,就这么躲。” “练不成的话,就算木棒耍的再好,也不过是只猴!” “敌人根本不会把你们放在眼里,你们就只是一群废物!” 有了赵二牛这个开头和赵政的这番话的刺激。 这群民兵终于动了起来,开始互相递出手中的长枪。 赵政见状也拿着长枪加入进去。 不过他的加入可不是为了和这些民兵一起操练。 除了指点他们外,也防着真有人收不住手捅伤别人。 对抗结束后,所有人的脸上既激动又后怕。 激动是因为汉人基因里都是有血性的,只不过平时都被隐藏起来。 只有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被激发出来。 后怕则是因为对抗结束后,看着明晃晃的枪头,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不过既然是训练,那就不可避免的会有人受伤。 好在受到的都是皮外伤,并没有伤伤到要害。 简单的处理一下,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接下来的训练中,由于阈值被拔高的原因,赵家峪的丁壮们主动摒弃了木棒,采用长枪进行对抗。 而赵政也逐渐的加入简陋的盾牌,以及军阵战法。 这些人在训练中勇猛精进,虽然还比不上正规士兵,但是已经初具雏形。 九月,当田地的庄稼开始收获的时候,赵政也暂时停止了训练。 粮食才是百姓的命根。 赵政也拿起农具帮着赵家峪的乡亲们收粮食。 村民们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从这位小将军到赵家峪之后,一有闲暇便帮着村民干活。 起初大家还都不习惯,但时间久了,众人便接受了赵政的这种做法。 也对赵政所代表的大汉逐渐升起好感。 就连村子里的几个年轻姑娘,都对赵政心生好感,时不时的就来看赵政操练这些民兵。 那些小伙子们也在这种刺激下更加努力的进行训练。 “赵小将军,老汉我枉活六十五,还头一次见当官的给百姓干活的。” “咱们陛下可真是位圣君啊!” 听着老汉话里从一开始的你们皇帝变成咱家陛下,赵政知道自己这些时日的心血没有白费。 “这才哪到哪啊!” “陛下说了,等将来灭了这些魏狗,咱们大汉就会迎来太平盛世。” “到时候人人都能吃饱穿暖,还不用受官府盘剥。” 赵政笑着说道。 “就怕老汉活不到那天哟。” 赵政起身郑重其事的说道: “会的,你和你的儿子、孙子甚至子孙后代都会享受到的!” 老汉看着赵政认真的模样,当即开怀大笑道: “行,老汉一定好好活,争取活到太平盛世的那天!” 说话间,远处一个身影正在朝着赵政这边狂奔。 余光瞥见后,赵政心中大警。 开始秋收的时候,赵政就专门派人在村子几里外的地方转悠。 因为收庄稼的时候不可能穿着铠甲收。 万一这个时候敌人冲过来,别说是这些村民了,就连自己都得等死! 没想到还真让自己预料到了。 目光越过此人,朝他身后看去。 果然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赵政当即吹响脖子上的哨子,高呼着让所有人放下一切返回村子。 很快,那人便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到赵政身边: “赵小将军,敌人总共有三骑,正在朝咱们这边杀过来!” 听到敌人居然有三骑,赵政心中也陡然一惊。 这么多! 好在离村子不远,赵政立刻下令所有人往后撤, 野外步兵根本就是骑兵的靶子,所以赵政准备在村子里和这些敌人周旋。 退到村子里之后,赵政立刻分发兵器和盾牌。 他也和赵二牛以及另一个叫赵大壮的开始披甲。 等到三人的铠甲刚刚穿好,敌人就已经杀到村口了。 赵政立刻带着这些民兵组成阵型,挡住这些人进村的道路。 骑兵到达村口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冲杀。 其中一人缓缓打马上前: “我等并无恶意,只需要你们准备一些吃食,我们便会退走!” “否则进村之后,鸡犬不留!” 听到他的话,赵政顿时一愣,随即便高喊道: “别听他们的!他们在骗人 !” 果然,身后的青壮在听到对面的话后,产生了一丝骚动。 如果能够用点吃的换平安的话,百姓们还是很愿意的。 好在赵政提醒的及时,要不然还真有可能出岔子。 “想要吃的也行,乖乖下马受缚,我们大汉有待俘虏!” 眼见计谋没有得逞,对面那人脸色一沉。 自从奉命来到陇西搞破坏后,一开始确实顺风顺水。 但没过多久,便被蜀军追着打。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只要想跑,终究还是能跑掉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儿起来。 月余前,陇西的这些村落里开始出现一些武装抵抗力量。 若单单只是有人抵抗也就算了,牛羊都不会任人宰割,何况是人。 但这些武装抵抗力量有铠甲,就让人很意外了。 他们这些人到陇西三郡主要是搞破坏,大多数都没有备甲。 有也是皮甲。 虽说拼命的话,对面不是自己的对手,可问题是他们来也不是为了拼命的。 自己固然能够杀死他们,但看着那明晃晃的枪头,再看看防护能力不足的自己。 大部分还是选择退走。 可这一退,就意味着他们的给养也没法补充,人倒还能忍,坐骑怎么办? 没有坐骑的帮忙,他们怎么可能在蜀军的围剿中逃脱? 到后来,他们已经不奢求能不能在陇西搞破坏,而是能不能活下去。 这种情况下,不拼命也得拼命了。 在发现自己的计策被看破后,为首那人一声呼哨。 身后两骑开始提速朝着赵政他们冲杀过来。 第515章 击退来敌 “枪尾扎在地上,攥紧枪杆。” “盾牌举起来,护住身前。” 看着对面的敌人开始加速,赵政立刻开始指挥起来。 好在平时训练的时候,赵政对他们的要求足够严格。 听到赵政的话,所有人下意识的按照赵政的吩咐去做。 至于赵政、赵二牛和赵大壮三人。 并不在队列当中,而是在外围游弋。 身着铠甲的他们有资格对抗魏兵手中的弓箭。 同时也是为了防止这三个魏兵绕过大队突袭进村。 果然,对面的三个魏兵看到赵政的举动后,立刻就放弃了原本一人吸引火力,两人冲进村子里的打算。 开始并着肩朝赵政他们杀过去。 虽说只有三骑,但那股压迫力确是实打实的。 挽弓搭箭,三声破空声袭来。 阵中民兵下意识的就蹲了下去。 原本还算严密的阵型立刻就露出破绽。 魏兵瞅准机会,又是三发箭矢激射而出,阵中立刻传来一声惨叫。 赵政看的心头一沉,平日里训练的再好,进入实战的时候,还是难免出现问题。 好在这六支箭矢只有一支造成了杀伤,其余五支全都被盾牌挡了下来。 每人两矢之后,剩下的距离已经不够再射第三箭了。 魏兵收起铠甲,取下兵器。 赵政也知道,真正的搏杀要来了。 “盾牌,顶住!” 话音落下,战马的前蹄便重重的踏在了盾牌上。 仅仅只是一击,便让这些木质盾牌裂开一个大缝。 盾牌后面也传来一阵骨骼碎裂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传出。 盾牌后面拄着长枪的民兵被骑兵的威势所慑,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然而此时的赵政已经没有心思去管那些民兵,因为到他该出手的时候了。 “二牛,杀!” 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赵政也将手中长枪刺出。 赵政的目标并不是马上的骑士,而是他胯下的坐骑。 他深知这些人能被派到陇西进行袭扰,绝不是什么一般的士兵。 只有先解决了他们的坐骑,才有机会解决他们! 然而正如赵政所想的那样,这些士兵虽然不是精锐劲卒,也绝不是一般士兵能够比得上的。 一眼就看穿了赵政的打算,轻轻一拽缰绳,顺势递出一刀。 把赵政递来的长枪隔开,顺势跳了出去。 赵二牛和赵大壮的攻击同样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赵大壮手里的长枪甚至被魏兵一刀劈的脱手而出。 等到魏兵重新整顿队形。 赵政此时才有空看一下那些民兵的状态。 一人中箭,一人手臂扭曲,起码也是个骨折。 声声惨叫和逐渐弥漫的血腥味儿,让众人的脸上充满了惶恐。 骑兵和步兵的差别可见一斑。 到底不是真正的士兵啊! 赵政从身旁的人手中夺过一面盾牌。 一手执枪,一手执盾,他准备用命去换一个机会。 赵二牛和赵大壮也有样学样的学着赵政的做法。 夺了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赵政看着二人的做法,没有时间做任何思考,声音急促的说道: “枪尾抵住,盾牌护住身前。” 作为民兵中训练的最好的两人,素质比其余人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听到赵政的话后,赶紧按照平时的训练把盾牌竖起来。 三面简陋的盾牌,组成了一面小小的盾墙。 在他的打算里,当骑兵撞上来的那一瞬间,他会把手中的长枪递出去。 自己纵然有可能身死,但也能够把长枪送进来不及转身的战马体内。 没了战马,这几个只有轻甲的魏兵,无论是战还是逃,最终都只能身死! 至于自己的生死,有忠烈祠一块牌位足矣! 但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当马蹄应声踏在盾牌上的时候,赵政只感到一阵大力传来。 强大的撞击感让他做不出任何别的动作,准备刺出去的长枪也下意识的脱手而出。 从来没有参加过实战的他,吃了想当然的亏。 重击之下,赵政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反倒是赵二牛,在敌人冲过来的时候,大吼一声丢掉盾牌,直接两只手攥着枪杆捅了出去。 枪尖直直的捅进来不及反应的战马体内,战马吃痛人立而起。 把背上的魏兵重重的甩在地上。 代价是折断的枪杆将他硬生生的顶住去两米远,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赵大壮的情况则和赵政差不多。 骤然遭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而这个局面,显然不是几个魏兵想要看到的。 没有捞到任何好处不说,还在这里折损了一匹坐骑。 杀意升起,还在战马上的两人把目标瞄向了已经无法动弹的赵政。 若不是此人,这些贱民哪里有胆量反抗! 就在他们准备杀了赵政的时候。 村子里传来一声怒吼: “杀贼啊!” 几十个百姓举着各种农具从家里冲了出来。 他们有老有少,但此刻的他们眼里只有对这些入侵者的痛恨。 雍凉之地,本就民风彪悍。 只不过平日里为了生存,不显露于外。 可当他们看着朝廷派来的赵小将军生死不明。 村里的后生们马上就要被屠杀的时候。 这些原本淳朴的百姓,被激发出了心底的那么凶悍。 赵小将军多好的一个人。 帮着咱们练兵守土,还帮着咱们干活,教村子里的小子们认字。 现在又为了保护他们这群平日无人在意的草民,奋不顾死。 而这群民兵,是赵家峪的后生,是他们的儿子,更是赵家峪的未来。 他们要是没了,赵家峪就完了! 在这些因素的刺激下,村民们忍着心中的恐惧,纷纷冲向那三名魏兵。 剩下的民兵看着赵政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生死不知。 也瞬间红了眼睛。 人多胆气壮,他们也纷纷举着手中长枪,不顾生死的向魏兵冲杀过去。 其余两名骑兵中的一名,或许是被民兵的胆气所摄,或许是骑术不精。 在民兵扑过来的时候,竟然忘了反应。 硬生生的被明民兵从马上捅了下来。 剩下的那名骑兵看着脸上满是杀意的村民,以及只剩下自己的小队。 被吓的亡魂大冒,不顾同伴的求救,调转马头夺路而逃。 剩下的两名魏兵有心想逃,可是面对人数众多的村民,以及经受过训练的民兵。 身上的那副皮甲根本挡不住长兵器的进攻。 在一声声惨叫中没了声息。 等到赵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浑身的酸痛让他不由得发出一声呻吟。 也让守着他的村民一阵狂喜: “醒了,赵小将军醒了!” 随着这一声呼喊,村民们纷纷涌了进来。 “赵小将军,你总算醒了!” “你可吓死我们了。” 赵政看着村民们脸上关切的表情。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很快就着急的问道: “二牛他们呢?怎么样了!” 村长赶紧说道: “他俩好着呢!” 打退魏兵后,赵政心神骤然一松,人也晕了过去。 村民解决了两个魏兵后,才回过神来。 赶紧把赵政他们几个人抬到屋里。 原本想去请个郎中,但那个逃走的魏兵像是梦魇一样萦绕在众人心头。 那股血勇散去后,众人的胆子又小了起来。 谁也不敢贸然出村,最后还是赵二牛的亲娘担心儿子的安危,不顾生死的去请了大夫。 因为这几个人里,就数她儿子伤的最重,断了的枪柄扎在胸前,整个人脸色惨白。 等到大夫来了,结果也就出来了。 赵政和赵大壮都是脱力。 赵二牛看着惨一点,但却并无大碍。 那副破旧的铠甲挡住了尖锐的断裂处。 倒飞出去的时候,又恰巧卸了力,再加上肋骨的保护,只留下一些皮外伤。 中箭的那个伤势同样也不重,取出箭头后,敷了药便无大碍。 只有那个骨折了的民兵,是所有人里伤的最重的。 此时也吊着用夹板保护好的胳膊,关切的看着赵政。 赵政听后,不由得连连咋舌。 自己竟然真的带人挡住了三个骑兵,而且还活了下来! “闪开,闪开,肉汤来了!” 随着众人散开,一股肉香味儿冲进赵政的鼻腔。 两天米水没沾牙的赵政立刻感到一股饥饿感袭来。 可是看着碗里浓浓的肉粥,他心中一阵惊讶。 这种程度的肉粥,就算是在成都讲武堂的时候,也没有吃过。 说是肉粥,基本上全都是肉,没有粥。 “两匹马,一匹好好的,另一匹被二牛一枪捅伤。” “眼瞅着救不活,只能杀了吃肉。” 村长向赵政解释的语气里满是可惜。 要是能救活的话,一匹不能上战场的马说不得能给赵家峪带来多大的方便呢。 赵政点了点头,吹了吹送到嘴边的肉粥。 一口下去,整个人像是重新激活了一样,灵魂再次回到身体里。 只是可惜了那两个魏兵,被愤怒的村民给杀了,要不然还能从敌人的嘴里套出点情报呢。 又在床上躺了三天后,赵政就能正常下床了。 窗外再次传来一阵“唏律律”的马叫。 那是另一匹没有受伤的战马。 这一声马叫勾的赵政心里直痒痒,翻身下床后就来到院子里。 一匹身形健硕的战马正站在院子里。 院子里,那匹没有受伤的战马看到赵政后,打了个响鼻。 战马是村民们商量一番后,才决定交给赵政的。 一来像战马这种战略物资,普通老百姓是不配拥有的。 二来赵政之前也说过战马一天的消耗,根本不是自己能养得起的。 思来想去,只能不舍的把战马交给代表朝廷的赵政。 赵政看向战马的眼神里都情不自禁的带上火热。 大汉缺马,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虽然大汉夺取陇西三郡后,缴获了不少战马。 可依然是僧多肉少,他一个讲武堂三期的学子,怎么也轮不到他分。 但现在自己眼前就有一匹上好的战马。 赵政没忍住,解开缰绳后翻身上马。 可是从来没有骑过马的他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驾驭。 好在这些战马都是接受过良好训练的。 带着赵政一歪一晃的出了院子。 院子外,那些民兵并没有因为赵政这几天没有出现而放松训练。 反而在几天前的那一次生死搏杀中明白只有平时努力锻炼好,才能在敌人来时保卫家园。 更加努力的进行训练。 当赵政骑着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 众人纷纷停止训练,满眼激动的上来跟赵政打招呼。 “赵小将军,您身体恢复好了?” “恢复好了!” “赵小将军,赶紧带着我们恢复训练吧。” “行!” “我先到村子外面巡视一圈,看看有没有敌人的踪迹。” 说罢赵政便打马歪歪斜斜的往 村外奔去。 身后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谁都能看出来这是赵政打算过把瘾。 回来后,重新把战马绑好。 赵政返回屋子里 ,掏出当初来的时候带来的纸笔。 刘谌曾经下过一道旨意。 无论是大战还是小战,都要在战后写一篇报告上交。 报告里要有此战的经过和结果。 以及战斗的得失。 为的就是避免他们胡乱应付。 这几天躺在床上,赵政早就在脑海里复盘了无数次之前的战斗。 把任何能想到的点全都过一遍。 磨好墨后,赵政组织了一下语言。 开始在纸上落笔: “学生赵政,恭请校长圣安!” “兴汉八年六月,学生奉命前来赵家峪训练民兵。” “九月初七,三名魏兵来袭。” “学生与民兵共御之!” “......” 而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陇西和南安的很多村子里。 但也不是所有讲武堂学子都有赵政这样的运气,不少讲武堂学子折损在魏兵的偷袭中。 轻轻的吹干纸上的墨迹,赵政小心翼翼的将这封战后总结封存起来。 准备到时候连带着战马一起送到天水。 刚刚装好,门外就传来一个声音: “赵小将军在吗?” 赵政听出来是赵二牛的声音。 立刻喊道: “二牛,我在,你进来吧!” 很快,赵二牛就来到赵政面前 。 和赵二牛一起来的,还有赵大壮和另外两个村里的后生。 看着四人站在自己面前。 赵政奇道: “二牛,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吗?” 赵二牛等人“扑通”往地上一跪: “赵小将军,我们想参军。” “当汉兵,杀魏狗!” 第516章 贾褒返回,武威会师 十月,北方的天气开始逐渐转冷。 益州的煤炭开始逐渐往天水大量运输。 去年冬天还只有天水一郡。 今年多了陇西和南安两郡,煤炭的消耗量肯定是要增加的。 不提前准备的话,刘谌担心到时候煤炭供给不足。 贾褒也在这个时候带着关皎一起回到了天水。 让刘谌没想到的是,跟着贾褒一起到天水的,还有秦氏。 秦氏来的时候,还带来了汪氏的一封亲笔信以及亲手给刘谌绣的大氅。 抚摸着大氅上密密的针脚,刘谌能感受到汪氏对自己的思念。 果然,打开信封,一股浓浓的思念之情便扑面而来。 而在这份思念之外,刘谌还读出了汪氏对秦氏的羡慕。 如今陇西三郡已经回到大汉手中,秦氏作为关彝之妻。 自然可以追随丈夫的足迹。 虽然刘谌在北伐之时,将成都降格为陪都。 但在夺取长安之前,成都依然是毫无争议的大汉政治中心。 太子年幼监国,作为皇后,汪氏离不得成都半步。 刘谌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愧疚之情。 只是国家大事在前,容不得半点儿女情长的牵绊。 把汪氏的信收好,刘谌再抬头看向贾褒和秦氏二人。 从汪氏的信里得知,秦氏前来天水有汪氏的支持。 就算贾褒再怎么精明,再怎么懂得人情世故。 也抵不过两个独守空闺的女人几年的感情。 汪氏不能往天水陪伴刘谌,却不希望自己的好闺蜜也过这样的日子。 但是却把关关留在了身边。 之前汪氏给刘谌的 提议,让刘裕和关关结娃娃亲的打算没有被刘谌通过。 关关的小名是自己取的,也基本上是在宫中长大。 对于刘谌来说,关关跟自己的女儿没差。 刘谌不想把两个孩子的未来作为筹码来交易。 大人的事不应该让小孩子掺和进来,刘氏和关家的感情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维系。 汪氏读懂了刘谌的意思,所以才会把关关留在成都。 既然不想交易,那培养感情总可以吧! 两小无猜的两个孩子,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 这你总没话说了吧? “贾卿。” 刘谌看着贾褒说道。 贾褒立刻行礼道: “臣在!” “你在成都,想来天水的诸多事宜里也听说了。” “一直没催着你回来,是知道你在塞外吃了不少苦头,也想让你了解了解成都的风土人情。” “见识见识我大汉和伪朝究竟有何差别。” “既然你现在已经回来了,之前朕吩咐给你的事情便要开始好好做。” “如今天气转冷,御寒物资这块一定要供应上。” “现在是司马卿担着你的职责,这几个月他也够辛苦的。” 贾褒返回成都后,原本应该是贾褒干的活就便落在了司马楙的头上。 好在司马楙在塞外的时候已经干习惯了,回到大汉后依然管着之前的那些人,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随着归义城和大汉逐渐融合,日常事务肯定要变多。 再让司马楙一个人干这么多活,多少就有点不合适了。 贾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愧色: “臣明白了!” 点了点头,贾褒转身离开。 刘谌示意秦氏坐下说话。 秦氏微微一福后坐下。 刘谌才开口说道: “之前皇后来信说,她跟你在成都想要创办一个女子学堂。” “朕一直忙于公务,一时间倒是忘了这件事,正好你过来,跟朕说说如何了?” 对于汪氏创办女子学堂,刘谌当时的态度是支持的。 但也仅仅只是支持而已,并没有在上面投入过多的关注。 甚至秦氏不来,他都没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秦氏闻言道: “回陛下的话,当日娘娘想效仿陛下成立女子学堂。” “这件事倒也是做成了。” “只是和皇后的心意差了一些,让皇后泄了心气,就没打算继续往下做。” 听到秦氏的一番讲述后,刘谌不由得哑然失笑。 秦氏的话说的很含蓄,但刘谌听得很明白。 泄了心气是好听的说法,其实汪氏对这件事很是失望。 汪氏创办女子学堂的用意是好的,也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 但那些被送进女子学堂的学生,说是来上学的。 可各个都是家族里精心培养的女子,本来就是读书识字的。 与其说她们是来上学的,不如说是家族把她们推出来结交人脉的。 甚至想试着能不能攀龙附凤。 也亏得刘谌的几个儿子都还是娃娃,要不然还真不敢说这些人会动什么心思。 至于民间,就更不可能了。 当初刘谌为了创办学堂,甚至都要用补贴的法子来让那些适龄的孩子们入学。 到了女子这边,连补贴都不好使。 一来二去,汪氏便没了心劲儿,再加上贾褒的到来,创办女子学堂的事就被耽搁了下来。 刘谌听完后,倒也没有觉得太出乎意料。 汪氏的想法是好的,但却有点太超前了。 别说是这个年代,就算是再过上千年,也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子学堂。 “事情还是要慢慢做的,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放弃。” “否则大汉如何能走到今天。” 刘谌笑着说道, “你此次前来,是有什么打算吗?” 秦氏起身再次行礼: “关氏世受国恩,臣妇既为关氏主母,自当为朝廷出力。” 当初秦氏能被挑选出来嫁给关彝,可不仅仅只是靠着外貌。 刘谌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在问她是打算来天水闲住还是让刘谌给她安排点事做。 秦氏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闲住的,要闲住的话大后方的成都可要比这里舒服多了。 贾褒能赢得关彝的喜爱,除了相貌出众外。 还在于贾褒展示了她的价值,是她的才能吸引了关彝。 秦氏自认身段相貌比贾褒不差,但除了抚养关关之外,并没有起到一个真正的贤内助的作用。 这一点,她被在塞外陪了关彝好几年的贾褒比了下去。 所以她得奋起直追,让贾褒知道,自己这个关家主母可不是什么花瓶! 刘谌闻言点了点头。 贾褒从塞外到天水的时候,刘谌是打算把一些和妇女相关的事宜交给贾褒的。 大汉的风气虽然没有后世那么严明,但男女大防还是有的。 所以才会给贾褒封官。 但是随着陇西和南安被自己拿下。 一个贾褒已经不太够用了。 三个郡的地盘,不敢说男女对半,起码也是相当。 贾褒是无论如何都处理不过来的。 所以秦氏的到来对刘谌来说算是一件好事。 “愿意为朝廷出力是好事,朕自然是高兴的。” “但有句话朕需要跟你说明白,给朝廷出力可不是在家绣女红。” “是要出大力气,吃大苦头的。” “而且这副担子一旦担起来,轻易是放不下的。” “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秦氏毫不犹豫的回道: “臣妇不怕吃苦!” 刘谌道: “好,既如此,朕 便允了。” “不过你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就先跟着贾褒去做。” “等你熟悉了后,有大把的事情交给你!” 秦氏领命退走。 刘谌并没有给秦氏额外封官,一个关氏主母,侯夫人的名头比什么都好使。 在秦氏跟着贾褒学习如何治事的时候。 凉州武威郡、姑臧县。 王浑看着城下的敌人,大冷的天他却额头冒汗。 踏马的这些蜀军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早在得知蜀军穿过武威郡前往塞外的时候,王浑便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但因为粮草的关系,他没法主动出击,只能被动防御。 事实也和他所料不差。 数月后,一支蜀军从东面杀来,围住了姑臧城。 王浑也做好了和蜀军僵持的准备。 可就在几天前,另一支蜀军的到来,让王浑觉得自己简直是遇见鬼了! 因为那支蜀军是从自己背后杀来的。 武威郡的背后是哪里?是张掖! 那里哪来的蜀军! 可他们就是这么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仅如此,那人还把一封劝降的手书射入城中,告诉王浑张掖已经被他攻下,现在的张掖姓大汉! 张掖姓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后路已经被彻底断了。 原本打算背靠凉州节节退守的打算已经彻底落空,王浑成了一只困兽! 张轨对此倒是无所谓,作为土生土长的凉州本地士族,见过也听过太多的事情。 不就是郡治所被围?有什么大不了的。 想挣扎就杀一通,不想就投降。 哪天不顺自己心意了再反叛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了,自己这些人坚守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对得起他老曹家给的那点俸禄了。 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好纠结的。 张轨的想法明显是受到草原部族的影响。 而出身琅琊王氏的王浑显然不这么想。 投降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除了要为自己考虑之外,还要为家族的名声考虑。 蜀汉能够切断雍州和凉州的联系,并且派兵进攻武威,说明蜀汉已经在雍凉地区站住脚跟。 也说明蜀汉和大魏之间必然有一场关乎国运的大仗。 降了蜀汉,魏国打赢了必然不会放过琅琊王氏,虽然不至于受到什么处罚,可家族权势必然下跌。 不降蜀汉,蜀汉打赢了肯定也要做战后清算,到时候王家同样也落不了好。 想到这里,王浑一拳狠狠的砸在城墙上。 城下,关彝和廖文正在帐中商议军事。 夺取张掖之后,关彝除了留下一面汉旗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带着麾下人马便直插武威方向。 沿途不做任何停留,为的就是不给王浑任何反应时间,省得他弃城而走。 终于在几天前杀到姑臧城下,见到了已经先自己一步到达的汉军。 合兵一处之后,才发现领兵之人是廖文,并非被自己派回去的杨稷。 心中自然好奇。 但是廖文同样也不知道杨稷去向。 因为他并不是从天水而来的,而是直接从陇西过来的。 “劝降书已经送进城好几天了。” “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是打算负隅顽抗了。” 合兵一处后,身为大汉后将军的关彝就接管了所有军队。 廖文等人在帐下听命。 听到关彝的话后,廖文笑着说道: “将军到达之前,末将已经打听清楚了。” “城中守军兵力只在五千上下。” “且粮草储备也并不多。” “他们不过是一群困兽罢了。” 黄明也点了点头说道: “如今这姑臧城周围的敌人已经被咱们肃清。” “若不是担心粮草补给,再加上天气转冷。” “只需要困上个两三月,他们除了吃人,就只能开城投降。” 关彝闻言摇了摇头,困守夺城的法子肯定是不能用的。 自己出来的时候天气正热,并没有携带御寒物资。 一路上为了轻装快行,连粮草都没有携带太多。 合兵一处后,全靠着廖文他们带来的粮草支撑。 两万人每天的人吃马嚼不是个小数目。 天水到这里的补给线也很长。 陛下的目标是长安,也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武威投入这么多的人力物力。 摆在关彝面前的路只有强攻一条。 “不能在武威城下迁延时日。” “时间拖的久只会对咱们不利。” “既然对方不愿意投降,那就攻城!” “听令!” 关彝肃声说道。 帐内众人纷纷坐直了身体。 “马奉!” “末将在!” “着你领一万骑兵,兵分两路,分别围住姑臧北门和西门。” “务必使敌不能从这两个方向逃脱!” “末将遵命!” “廖文!” “末将在!” “着你领兵五千,从南门对姑臧发起进攻。” “末将领命!” “黄明 !” “末将在!” “着你领兵两千,从东门发起进攻。” “末将领命!” 关彝抬手示意自己话没有说完: “你这两千人只是佯攻,尽量给敌人一种弱旅的印象。” 黄明急忙要说什么,却被关彝再次打断, “强攻本就是下下策。” “但这么多天,城中敌人并没有对咱们采取任何行动,说明他们也很心慌。” “你露些破绽出来,他们就很有可能从东门突围。” “没了城池的保护,他们不是咱们的对手。” 黄明立刻就明白了关彝的意思: “得令!” 布置完任务后,关彝起身道: “明日五更造饭,卯时五刻攻城。” “诸军不得有误!” 马奉、廖文等人也纷纷起身道: “谨遵将军令!” 第517章 夺取武威,钟会谋划 从姑臧被围,王浑并没有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制措施的那一刻。 战争结果就已经可以预见了。 围三缺一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战术,几乎每一个将领都会用。 但几乎每一次涌出来的时候都能起到想要的效果。 因为当这个计策用出来的时候,就意味着城池里的守军心思已经不坚定了。 战事是卯时发动的,仅仅只过了两个时辰,城中守军便有了突围的想法。 面对北门和西门游弋的骑兵以及南门蜂拥而至的敌人。 明知道东门是蜀军故意留的破绽,依然有人想赌一把。 万一呢?东门人少,只要在蜀军后续力量杀到之前冲出去,就能逃出生天! 而这,就是围三缺一这个战术屡屡能够起到奇效的原因。 当姑臧城东门打开的时候,就是姑臧被攻破的时候。 酉时,天色刚刚开始转黑的时候,关彝便骑着马踏着稳健的步伐从东门入城。 也恰在此时,关彝收到了王浑派人送来的请降书,希望大汉能给他一个体面。 关彝看着王浑亲手写就的降书,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攻城前让你投降你不投降,这会儿想投降了,晚了! 随手将降书扔到地上,大军从关彝身后鱼贯而入。 “派人接收各处要害,让城中兵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敢不从者杀无赦!” “天色马上就要黑下来了。” “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趁乱抢劫。” “派人通告全城,戌时之后,还在街上游荡者,不问是谁,不分缘由,皆斩!” 关彝对身边的廖文下令。 廖文领命而去。 关彝又对马奉说道: “马将军,晚上辛苦你一下,依然在城外守着,若是有人敢趁乱逃走,立斩不饶!” 马奉同样领命而去。 交待完这两件事后,关彝才看向城守府的方向: “走,去会会这位王太守!” 此时的城守府,已经被汉军完全掌控,包括王浑在内的一众魏国官员全都被困在城守府里。 因为对方的身份在那里放着,再加上攻城战并不惨烈,进入城守府的汉军并没有刻意为难对方。 到达城守府门口,王安立刻走上来替关彝牵马: “关将军,伪朝一众官员皆在府中, 不曾走脱一人!” 关彝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走进去后果然就看到一群人站在那里,正等待自己的到来。 为首的两个正是凉州刺史王浑和别驾张轨。 “罪人见过将军!” 败了归败了,但是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 王浑和张轨对着关彝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 “想见王刺史和张别驾一面,还真是艰难啊。” 关彝淡淡的讥讽一句。 战前王浑还纠结要不要投降,但这会儿已经没了选择的他倒也光棍。 面对关彝的嘲讽回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关彝闻言冷笑一声道: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只是不知向义侯泉下有知,会不会认你这个忠君之人为后!” 向义侯名为王遵,为王浑之祖。 因功被封向义侯。 关彝早就料到王浑会有这番说法,才会出言羞辱他。 你琅琊王氏的名头在魏国好使,但在大汉,真不行! 果然,听到关彝羞辱自己先祖,王浑脸色顿时涨红。 琅琊王氏传承于西汉,祖上世食汉禄。 如今却效命于篡汉的曹氏。 在大魏的时候,大家都不互相揭短。 可这会儿对面是自称大汉的蜀国,且自己还吃了败仗,成了阶下囚。 哪里有反驳的资格! 关彝挥了挥手,命人将王浑带下去。 又把目光看向张轨。 刚才在城守府门口的时候,王安就已经短暂的告诉关彝一些情况。 知道这个张轨曾经劝过王浑投降,只是没被对方采纳。 对于这样的人,关彝多少要给点面子的。 “你便是张轨?” 张轨一拱手道: “在下正是!” “前番将军劝降书送到的时候,在下便劝王浑投降。” “奈何王浑不听,才有今日下场!” 关彝点了点头: “陛下北伐之时曾言。” “大汉一时倾覆,乃曹逆作乱。” “尔等虽出仕伪朝,不过为了保全身家。” “有心投降,便依然算是心怀大汉。” “陛下愿意给你们机会,只要从今往后依然忠心大汉,陛下便既往不咎。” 听到关彝的话,在场的魏国官员皆是松了一口气。 有这句话在,自己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不过 ,陛下亦有言。” “可一不可二。” “若是有反复之事,断无轻饶之理!” 关彝毫不掩饰自己话里的杀意。 听得这些降官心中一凛。 张轨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拱手道: “罪人不敢!” 说话间,黄明从府门外踏入,来到关彝身边: “关将军,城中已经戒严,将士们如何安置?”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火把也已经次第打起。 关彝稍加思考后说道: “留一半兵马在城外,以防万一。” “剩下的全都进城。” “所有入城将士,留下巡夜士兵,其余都在大街上过夜。” “不得擅闯民宅,更不许私自取用百姓财物!违令者斩!” 黄明立刻领命而去。 关彝的这番话听得张轨等人一愣一愣的: “将军,凉州不比别的地方,入夜寒气刺骨。这么冷的天,让将士们睡在外面,冻坏了怎么办?” “罪人在这城中倒有些名望,可以派人去给将士们腾几座大宅子,省得将士们受风寒。” 听到张轨的话,关彝摆了摆手: “此乃大汉皇帝陛下所立条令。” “兵者,凶器也。” “民者,朝廷之根基也。” “使兵入民宅,乃坏朝廷根基之举。” 听到关彝的话,张轨又是一愣。 论公,这群人是胜利者,胜利者对于失败者拥有绝对的处置权。 就算是屠城也没有人能说半个字。 论私,不过是几处用来御寒的民宅而已,他们竟然都不征用。 这种事放在魏军身上,不说完全不可能,但刚打完仗的上官,肯定不会这么约束底下的人。 张轨看着转身出去传令的黄明,脸色在火光的照映下忽明忽暗。 安排了士兵之后,关彝便让人把张轨他们也押了下去。 这些人和王浑不一样,王浑是一州刺史,手中的权力大,城破之后的罪责自然也大。 但是下面的这些人,说白了就是拿钱干活的,只要不想着作乱,关彝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况且他们基本都是本乡本土之人,这一州的事务还需要他们来帮着打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张轨他们就被重新叫了过来。 姑臧城是拿下了,但是整个凉州的地盘还很大。 除了西平和金城郡外,武威郡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完全拿下。 更别说被关彝奇袭的张掖,以及尚未踏足的敦煌、酒泉以及西海郡。 这些地方都需要派人前去招降。 因为是招降,光靠大汉的名头肯定是不够的,必须要这些州府的官员们拿着用了印的文书才行。 王浑的刺史印,加上张轨别驾的身份。 一波波的本地官员带着这些招降文书,在汉军的护送下,开始往各郡县奔去。 张轨也借着这个机会,印证了关彝昨天晚上下达的命令。 整个姑臧城,除了几个宵禁后想要浑水摸鱼的人被杀之外。 并无一个百姓受到伤害。 那些入城的士兵,也确实是睡在大街上,并没有一个人闯入民宅。 这个结果让张轨和下面的那些官员集体沉默了。 连距离中枢这么远的凉州,这些士兵都能被约束的和百姓秋毫无犯。 更别说靠近中枢的那些军队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大汉重新夺回天下恐怕不是一句妄言! 关彝倒没心思去理会张轨他们的想法。 北伐以来,这种事对大汉来说再平常不过了。 夺下武威郡后,关彝立刻派人往天水报信。 同时也把王浑押往天水,听候陛下处置。 自己则暂时坐镇在武威,等朝廷那边派人接收凉州。 而在关彝派人往天水送信的时候。 长安,钟会手中攥着一封信神情阴晴不定。 信是退守广魏的高诞送回来的。 信上的内容也不复杂。 只是告诉钟会,他在陇西和南安两郡搞破坏的想法破产了。 那些被派往两郡的士兵,几乎没有起到任何破坏的作用。 大部分都被两郡新兴起的民兵给挡住了。 没有补给的他们在蜀军的追击下无所遁形。 很快就被消灭了。 只有很少一部分艰难逃回广魏。 不过这些人也不是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因为不是所有的村落都挡住了他们的铁蹄。 但后果却是两郡百姓对大魏更加痛恨,有不少人甚至直接要加入蜀军,对抗大魏朝廷! 同样已经得到消息的司马攸脸色也很难看。 当初此举为的是破坏蜀军在两郡的基础。 但现在看来,被坏掉基础的反而是自己! 即便将来把蜀军赶出雍州,陇西三郡也会乱成一锅粥。 起码在两代人之内,自己的名声是好不了的。 这个结果让司马攸很难接受。 但司马攸并没有怪罪钟会。 当初这么做是得到自己首肯的。 而且他也没想到刘谌居然会利用这件事在各个村子里安插士兵。 并且把当地的百姓组织起来对抗自己派出去的人马。 从消息传回到长安的时候。 司马攸就看明白了刘谌的打算。 他分明是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陇西三郡弄的和当年的益州一样全民皆兵! 可恨这些愚民,被刘谌利用了却不自知! “士季,陇西三郡多半是收不回来了。” “接下来该如何做?” 钟会从司马攸的询问中回过神。 略一思忖后说道: “眼下东边战事停歇,短时间内洛阳不会对咱们再有动作。” “咱们必须要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刘谌从陇西赶出去。” “要是等洛阳喘过来这口气,必然会对咱们雷霆一击。” 月前,镇守冯翊的杜预传回来消息。 原本正在围困他的羊祜退兵了。 退兵的理由倒也很简单,并州出现叛乱,而且刘渊已经夺取了幽州。 司马炎后院起火,暂时已经顾不上长安这边了。 但是杜预却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以他对司马炎和羊祜的了解,绝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完全撤军。 这其中必然有自己不知道的缘由。 只可惜如今长安和洛阳互为仇敌,双方的消息不说完全断绝,但想要传递也很艰难。 一时间杜预也不知道究竟为何。 消息送回到长安后。 钟会一番分析后,只觉得司马炎是要先平定内乱,然后在集中精力对付自己。 所以才会和司马攸这么说。 因为钟会看的很明白。 刘渊不能持久。 别看他现在占据着幽州,也立了一个大汉。 但是他和刘谌不一样。 刘谌是有益州和汉中两块地方作为基本盘的。 而且刘氏祖孙三代在益州经营了几十年,颇得民心。 绝不是刘渊这个无根浮萍所能相提并论的。 用不了多久,刘渊就会被司马炎打败。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自己这边难得的机会。 现在刘谌只有三郡之地,抓住这个机会把刘谌赶走,一切都还来得及! 司马攸听到钟会的话,点了点头: “是不是调元凯回来?” 既然短时间内东线无战事,那杜预继续留在冯翊郡就没有多大意义了。 只需要派一人坐镇冯翊,盯着洛阳那边的动静就行。 钟会点了点头: “臣正准备向大王提议调杜将军回朝。” “想要赶走刘谌,必须要行霹雳手段。” “臣意出兵两路。” “一路由臣带领,走安定郡杀往南安方向。” “另一路由车骑将军带领,走扶风郡杀往天水。” “刘谌兵弱,届时无论谁能取得先机,都能使蜀贼不能相顾。” 司马攸皱眉沉思一番后说道: “那卿以为派谁前往冯翊镇守为好?” “都督司马望可往!” 司马攸闻言摇了摇头。 司马望是被自己胁迫来的,他爹被司马炎封了安乐公。 谁敢保证他到冯翊后会不会立刻倒戈投降。 钟会见司马攸摇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卫将军石苞如何?” 第518章 长安的军事动作 石苞吗? 司马攸再次眉头微皱。 此时的石苞正镇守在陈仓和蜀军对峙。 这会儿把他调回来,司马攸觉得也不是个什么太好的选择。 看到司马攸的表情,钟会再次说道: “石苞镇守陈仓已有数年,早就将陈仓打造成铁板一块。” “蜀军虽然打通了陈仓道,但依然无法对陈仓造成任何威胁。” “此时再将石苞放在陈仓,岂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况且那石苞和洛阳有灭门之恨。” “他在冯翊一天,洛阳就休想踏入冯翊一步!” 司马攸想了想说道: “好倒是挺好,但陈仓只留郭统一人镇守,孤恐其不能应付霍、张两位蜀将!” 司马攸的担忧不无道理,虽然蜀汉的进攻重心放在陇西,陈仓只是佯攻。 但若是陈仓真的露出破绽,被蜀军抓到的话。 陈仓的佯攻未必不能变成真进攻。 那霍弋和张翼二人皆蜀汉名将。 司马攸不想赌也赌不起。 钟会想了想说道: “越骑校尉杨锐可前往协同镇守!” 听到这个名字,司马攸好奇道: “哦?此人是谁?卿因何举荐?” 钟会道: “此人出身弘农杨氏,乃杨修之孙,杨嚣之子。” “其祖因罪被杀后,便返回祖地。” “陛下登基时自荐其身,臣考察一番后,觉得此人颇有才学。” “故臣以他随侍陛下左右!” 司马攸“嗯”了一声 ,什么随侍陛下左右,不过是监视魏帝的动作罢了。 “来人,去把杨...” “杨锐!” “去把杨锐叫来!” 没一会儿,杨锐便来到司马攸面前: “末将见过秦王殿下,见过太尉!” 司马攸伸手虚抬: “孤闻太尉言,卿乃弘农杨氏出身,为何屈尊一小小的越骑校尉?” 杨锐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但听到司马攸的话还是赶紧回道: “官职大小皆是为国出力,没有什么屈身不屈身的。” 司马攸点了点头,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回答还是很得体的。 “卿以为 ,如今天下之势如何?” 听到这里,杨锐有点明白过来了。 今天自己绝不是无端被叫来的,多半是被某人举荐,秦王要重用自己! 至于举荐自己的人是谁,很有可能就是秦王身边的太尉钟会。 如今的长安谁不知道秦王和太尉的关系。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入了秦王的眼! 于是杨锐故作犹豫的说道: “臣虽有些愚见,但恐重蹈覆辙,故不敢妄言,还望秦王恕罪!” 司马攸闻言哂然。 杨锐话里的重蹈覆辙是在说他祖父因言获罪而被斩之事。 但那件事表面上看是因为杨修的话动摇军心,实际上是因为杨修在世子之争站错了队。 可眼下自己和司马炎水火不容,长安就只有自己,根本没有队可以站。 “卿但言无妨,孤非武帝,不因言罪人!” 杨锐闻言这才说道: “臣以为,如今的长安就像是一只困兽,已经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听到杨锐的话,钟会和司马攸齐齐皱眉。 你老杨家还真是一脉相承,怪不得你爷爷能被曹操杀了呢。 就你这话,放谁身上谁能忍得了。 不过司马攸也知道杨锐肯定是话里有话: “你继续说!” 见司马攸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杨锐知道自己赌对了。 想要受到重用,就必须有惊人之言才行。 “但臣以为,这些不过都是表象而已。” “洛阳方面退兵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秦王雄踞关中之地,又有四塞之险。” “只要秦王不想认输,洛阳就算是穷尽天下之力,也休想踏入关中一步。” “况且眼下洛阳自己后院起火,已失幽州之地,且兵锋直指洛阳。” “他必然要先灭刘渊,才能再把目光看向长安。” “此其一也!” 司马攸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还有呢?” 杨锐接着说道: “蜀贼刘谌虽夺三郡之地,看似他的地盘扩大了。” “但同样也削弱了他的实力。” “益州民寡,能集齐这些兵马已经是掏空民力,占据地盘也必然会让他的兵力分散。” “以寡御众,必以苛政峻法为手段。” “否则日久必乱!” “可西北民风彪悍,时间一长必然百姓必会不满。” “到时候朝廷稍加引导,便能让蜀贼自顾不暇,要么退兵,要么等死!” “此乱亦不足虑也!” 钟会闻言皱了一下眉头。 杨锐这番话说的简直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自己才刚刚接到搅局失败的消息,他就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在打自己的脸是在干什么? 但很快眉头又舒展开来。 杨锐的话是从他了解到的信息里分析出来的答案。 他并不知道这个计策已经失败。 也并非是故意要给自己难堪。 单从计谋上来说,已经算是个不错的人才了! 司马攸自然也看明白了这点。 “那卿以为,眼下咱们应该怎么做?” 杨锐再道: “蜀贼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必有能人。” “他们也会很快意识到这一点并想方设法弥补。” “故臣以为朝廷应该出兵陇西。” “使其不能两顾!” “迫使蜀贼集中兵力对抗朝廷,不能安心收服三郡人心。” “一旦贼无法使统御三郡之地,则其落败之日不远矣!” 司马攸的脸上立刻露出满意之色。 无论怎么说,杨锐的这番建议还是很不错的。 虽然具体的才能有多大还看不出来,但是协助郭统镇守陈仓绝对够用了。 这对于司马攸来说已经足够。 司马攸笑着说道: “卿果有大才,太尉没有看错人!” 司马攸的话证实了杨锐的猜想。 杨锐立刻对钟会行了一礼道: “多谢太尉赏识!” 钟会微微颔首道: “要谢就谢秦王的惜才之心吧。” 司马攸又接着说: “朝廷已经有对三郡用兵的打算,不日就要发兵前往!” 听到司马攸的话,杨锐立刻说道: “秦王,现在发兵恐怕有点早了。” “不如再等上些时日,等蜀贼对三郡百姓动手之后咱们再动手,岂不是事半功倍?” 司马攸摇了摇头: “蜀贼已经对三郡百姓动手了。” “但却不是你想的那种动手!” “孤此前曾派人前往陇西三郡行事,但刚刚接到奏报。” “此事已经失败。” “而且那蜀主刘谌借着这件事将污水泼在朝廷的身上,现在陇西三郡的百姓已经有点不太相信朝廷了。” 说着司马攸便把刚刚收到的奏报递给杨锐看。 钟会闻言面露感动之色,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司马攸把这个罪责揽了过去。 杨锐接过奏报一看,心中顿时一沉: “刘氏惯会蛊惑人心,倒也不出臣所料。” “既然要动手,那秦王就得快点动手。” “臣担心幽州那边也无法久持!” 司马攸点了点头道: “所以孤准备派你前往陈仓,接替卫将军石苞镇守陈仓。” “你可敢前往?!” 镇守陈仓?杨锐没想到司马攸一上来就交给自己这么重要的任务。 心中大为感动的同时,也顿生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 杨锐立刻拜倒在地: “臣愿为秦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司马攸上前笑着将其扶起: “有卿这句话,孤便满足了!” “孤这就请陛下拜卿为安南将军,前往陈仓!” 三日后,杨锐带着司马攸寄予的厚望前往陈仓。 而早在三天前,调杜预回长安和调石苞前往冯翊的旨意就已经出发了。 当杜预接到朝廷的旨意之后。 不由得一阵叹息。 马隆听到杜预的叹息后说道: “蜀贼之患不过是疥癣之疾。” “朝廷此次以雷霆之势两路出兵,必能一战而夺回陇西三郡。” 杜预听了马隆的话,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摇头否定。 真要是疥癣之疾就好了。 东边的危机还远远没有完全解除,秦王就不得不把自己调回去打刘谌。 而且还是两路出兵。 说明刘谌给秦王带来的麻烦一点都不比司马炎小。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广魏郡因为张家的原因暂时没有丢失。 从刘谌进入陇西到现在只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那刘谌便是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完全把三郡之地收为己用。 只希望这次能够一战把刘谌赶出陇西。 解决了这个 后患之后,他还得赶紧掉过头来对付司马炎。 因为杜预同样也不怎么看好刘渊。 “立刻整理兵马,等卫将军一到,咱们就立刻返回长安!” 杜预对马隆吩咐道。 又过了半个多月,和杨锐交接完陈仓防务的石苞风尘仆仆的赶到冯翊。 杜预亲自出迎。 两人相遇之后,杜预没有废话: “洛阳方面兵马暂时已经退去,只留下少量兵马在这里。” “既为威慑,也为防止咱们偷袭。” “石将军只需要小心守住,并且让白水方面仔细盯着洛水。” “省得敌人偷渡!” 之前关彝在洛水的反复横跳把杜预吓了一跳,从那之后,杜预便十分注重洛水的防御。 省得哪天司马炎会借到洛水杀往长安。 石苞对于军事并不陌生,听到杜预的话后点了点头道: “杜将军放心,有石某在,司马炎定不能踏足冯翊一步!” 杜预对石苞倒是挺放心,石苞和洛阳方面有灭门之恨。 一家人被杀的就剩下石苞和石崇父子二人,谁投降石苞都不会投降的。 把冯翊的防务交接给石苞之后。 杜预便带着马隆返回了长安。 腊月中,杜预踏着漫天风雪回到了长安。 司马攸和钟会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杜预看到司马攸的身影后,便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天公知卿今日返回长安,以雪相迎!” 司马攸拉住了要下拜的杜预,笑着说道。 杜预满脸感动道: “臣何德何能,竟让秦王殿下出城相迎,臣受之有愧!” 司马攸笑道: “卿为国之柱石,若不以此礼相迎,岂不是对不起卿的功劳!” “走,随孤入城!” 说罢便拉着杜预和钟会坐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后,司马攸脸上的表情一收,露出些许担忧的说道: “杜卿,刚才在朝中百官面前,孤不过是故作轻松。” “眼下形势之严峻,已经远超你我所想。” “此时车中只有司马攸、钟会和杜预三人。 司马攸自然也就不用再装了。 钟会附和道: “是啊,此前我建议秦王往陇西派人,结果却无功而返。” “眼下蜀贼在陇西三郡的根基愈发的安稳。” “咱们不能再拖了!” 杜预闻言点了点头,他虽然镇守在冯翊,但不代表长安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 “无妨。” “百姓所虑者,不过一日三餐耳。” “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会跟谁。” 杜预一句话直指要害。 司马攸点了点头: “卿派人送回来的信孤已经收到了。” “孤也已经按你的要求筹备到了足够的粮食。” “卿不用担心此事。” 杜预闻言点了点头。 说话间,已经到了秦王府。 下了车,司马攸又换上一副自信的笑容,借着要为杜预接风洗尘的名头,将百官遣散后。 三人进入秦王府。 杜预先是去拜会了羊徽瑜。 返回席间后又问道: “为何不见司马都督?” 司马攸道: “叔父偶感风寒,正在卧床静养,故而不曾前来。” 杜预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席间,三人没有再聊国事。 只是就着接风宴聊了一些别的事。 酒席散去之时,司马攸拉着杜预的手说道: “天寒地冻非用兵之时。” “而且已经临近年关,过了年天气转暖。” “卿与士季再领兵出征!” 杜预点了点头: “一切听从秦王殿下吩咐!” 说罢便坐上早就准备好的马车返回杜府。 回到府中后,杜预立刻命人打来一盆井水。 就着井水洗了一把脸,把那点醉意尽数驱散。 然后才到书房坐下。 而早就已经在书房候着的杜白立刻起身行礼道: “侄儿见过叔父!” 杜预摆了摆手,示意杜白坐下: “把你在天水的经历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漏!” 第519章 兴汉九年 听完杜白的讲述后,杜预心中满满的都是疲惫。 杜白并没有告诉他在陇西是如何跟刘谌作战的。 因为杜白知道,自己的兵法谋略在这位叔父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叔父询问自己的也根本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杜白只是把他在陇西的时候对刘谌军的所见所闻告诉了杜预。 免除赋税、分发土地,这些在杜预看来都不算什么。 可什么叫士兵替百姓收粮耕地,挑水劈柴? 什么叫百姓箪食壶浆,争相迎送? 杜预自认为治军颇严,但也仅仅只是做到和百姓秋毫无犯。 想让百姓迎送自己,绝无可能! 甚至在冯翊郡呆的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担心受到士兵劫掠而悄悄迁走。 更可怕的是杜白告诉杜预,刘谌此举绝非是做戏给别人看。 因为刘谌不光在天水这么做,在占据陇西和南安后也是这么做的。 只不过那时候杜白已经返回长安,具体做到哪一步,杜白也无从知晓。 “刘谌此人之谋,虽比不上诸葛武侯。” “但收买人心这一点,诸葛未必能及!” 杜白以这样的话为此次谈话做了一个总结。 杜预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作为魏国曾经最大的对手,杜预虽然没有见过诸葛亮,但是对其人并不陌生。 这个刘谌在笼络人心上,可不只是要胜过诸葛亮,恐怕就连他的祖父刘备都未必能及。 想到这里,杜预的心中又是升起一丝无力感。 怪不得刘谌在登基后短短几年就能积蓄到足够北伐的力量。 而且这么快就能在陇西站稳脚跟。 当初自己就是在得知刘谌开垦荒地分给百姓,才起了在关中垦荒的念头。 虽然开垦出来的土地在这些年里已经逐渐被关中士族所蚕食,可在民间百姓的心目中。 杜氏,尤其是自己的名声,可是一直很好的。 自己只做了这么一点小小的事情就能得到这么大的名声。 而把所有事情都落到实处的刘谌,能在陇西站稳脚跟也就不奇怪了。 这样的人,秦王该怎么和他争? 看着杜预久久沉默不语,杜白说道: “叔父,侄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预被杜白的话拉回过神,点了点头道: “但讲无妨!” 杜白道: “侄儿以为,刘谌所依仗者,不过是些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但这土地到底是咱们大魏的,只要叔父此次出征亦效仿刘谌之举。” “这民心未必就不能重新归魏!” 杜预闻言点头道: “你所言甚是,这次回来前我已经给秦王写信。” “让他额外筹措一笔粮草,能不能成,也就在此一举了!” 杜白心中顿时大定,原来叔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但同时他也知道杜预话里在此一举的意思。 秦王的地盘就这么大,现在还丢了陇西三郡,更西边的凉州也没了消息。 这笔粮草指不定是秦王怎么筹措出来的,恐怕也没有再筹到这么多粮食的可能。 确实是成败在此一举了。 看着杜预脸上的倦容,杜白起身告辞: “叔父长途跋涉,还是早些歇息的好,侄儿先行告退。” 杜预再次点了点头,杜白躬身而退。 等到杜白退走后,杜预缓缓的闭上眼睛,看似是在休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虽然从情报上来看,蜀汉的势力远不如洛阳那边来的强大。 甚至陇西三郡除了一个街亭外,也没有什么太险要的关隘可以驻守。 但杜预的心中的压力却是前所未有的大。 因为杜预知道,他一个操作不好,陇西三郡所有的百姓都将是他的敌人。 对于刘谌这个人,杜预知道的并不多。 一次是剑阁之战,刘谌用计赚了钟会一波。 一次是汉中之战,刘谌打的钟会大败而归。 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要不是因为自己出手及时,恐怕钟会早就已经饮恨疆场。 可即便如此,杜预依然不觉得刘谌能够翻盘。 在他看来,刘谌不过是一个运气比较好的人罢了。 两次都精准的拿捏住了钟会的性格弱点,才有机会反败为胜,使蜀汉得以苟延残喘。 可是在经过杜白的这一番描述之后,杜预觉得自己把刘谌想的有点过于简单了。 是啊,虽然蜀汉只有益州一地,可到底是立了国祚的。 能掌控一个国家,并且能让国力蒸蒸日上的人,怎么可能只靠运气。 而刘谌在陇西三郡的所作所为,也证实了杜预的猜想。 但那又如何,相较于刘谌而言,自己这边还占据一个相当大的优势。 那就是自己是本土作战。 杜预断定,以刘谌的行事风格,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在陇西三郡大规模征粮。 这样一来,所有粮草供应皆需从益州调拨,路途遥远不说,还崎岖难行。 即便是有汉水船只相助,依然负担巨大。 这种后勤压力恐怕也是刘谌占据三郡之后,不敢再继续冒进的原因。 既然了解到这一点,那此局未必无法可解! 想到这里,杜预重新睁开眼睛,目光也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而在另一边的太尉府。 钟会却端着酒杯,一个人自斟自饮。 和杜预心中的担忧不同,此时的钟会只有满心的兴奋。 时隔多年,他终于有机会和刘谌再次交手。 剑阁和汉中的两次大败,让钟会这个自负且自傲的人受到不小的打击。 得知蜀军北上的消息的时候,钟会第一时间就想亲自提兵前往。 可彼时的长安还需要自己帮着司马攸维持。 只能派别人前往。 没想到就是这个决定,让刘谌一日坐大过一日。 直到现在占据陇西三郡。 但是没关系,一切都要结束了。 自己和杜预一起出手,刘谌拿什么抵挡! “刘谌,姜维!” 钟会捏着酒杯,狠狠的一饮而尽。 良久之后,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进入腊月之后,不仅百姓不再活动,就连朝廷的一应运转,都慢慢的放缓了速度。 不过这对于刘谌来说并不存在。 身上披着汪氏给他绣的大氅。 刘谌轻轻的拨弄着面前的炭火。 和往年不同,今年的刘谌对炭盆做了一些小小的改进。 命人打造一个长长的铁皮筒,将所有的烟气全都借着铁皮筒引到屋外去。 进一步的降低了一氧化碳中毒的可能性。 看到炉子里的火旺了一些,刘谌这才丢下火钎子。 又拍了拍那双不曾沾染灰尘的手: “司马炎让羊祜撤兵,多半是要专心对付刘渊。” “如此一来,之前羊祜在冯翊取得的优势不敢说荡然无存,但也所剩无几。” “再加上司马炎准备打造水师,短时间内恐怕不能再在长安投入太大的精力。” “这就给了司马攸喘息的机会。” 姜维听完刘谌的话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司马炎退兵,对于司马攸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臣估摸着司马攸也会趁着这个机会集中兵力对付咱们。” “他绝不可能坐视咱们日益 壮大。” “否则等司马炎灭了刘渊,再次兵临冯翊的时候。” “他可就抽不出来手了。” “到那时候,他司马攸才是真正的困兽。” 廖化道: “不过咱们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骑兵不足。” “司马攸若是出兵来攻打咱们,多半还是要以骑兵为主。” “咱们手里的骑兵这会儿大部分都在关彝手上。” “其余的兵马尚未训练出来,老臣担心到时候咱们会被司马攸牵着鼻子走。” “是不是先把关彝调回来?以应对将来。” 关彝派人押送王浑前来天水的同时,也将武威郡的战马搜罗一空并一起送回来。 但是这点战马对于大汉来说算不得什么,更不要说士兵同样也要一点点的训练。 听到廖化的话,刘谌摇了摇头: “关彝是有心想要收复整个凉州的。” “这个时候把他调回来,难保已经到手的几个郡会反复。” “而且朕也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否则等下次再去的话,一切都又要重头开始。” “徒费钱粮。” 刘谌淡淡的否决了廖化想要把关彝调回来的想法。 此时的凉州就剩下三个郡不在自己手中,若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夺取凉州全境。 等其余魏军反应过来,虽说造不成太大的麻烦,总归是会拖慢进度的。 “臣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可担心的。” “当年丞相北伐之时,亦是以步兵为主。” “还不是差点收复整个陇西。” “若不是马谡失了街亭,恐怕这会儿陛下已经君临长安了。” 李骧开口说道。 刘谌闻言道: “马秉夺回街亭,便是洗刷了祖上之罪。” “马谡失街亭一事,休要再提。” 李骧立刻向刘谌请罪。 刘谌摆了摆手道: “不过李卿所言也确实不错。” “当年丞相北伐时,同样以步战为主,还不是打的伪朝落荒而逃。” “若不是丞相天不假年,李卿之言未必不能实现。” 姜维面带担忧的说道: “想要不被骑兵牵着鼻子走,就需要大量的步兵来弥补机动性不足。” “这样一来,咱们的兵力恐怕就会略有不足。” 刘谌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过了年,就可以在三郡各地慢慢征兵了。” “而且这一次的兵源,要比咱们想象的要好!”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神色中也多了一丝兴奋。 是啊,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陛下之前派讲武堂学子前往三郡各个村落里操练民兵,对付流窜过来的魏兵时。 可是有不少人产生了投奔汉军的想法。 只不过当时被陛下给压了下来。 现在看来,陛下恐怕是在等着这一天呢! 过了年,少说也能招募到数万兵力。 而且这数万兵力的战斗力,可要比当初在益州招募的兵员要强上不少。 甚至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强军。 这样一来,对付长安来敌,就更有把握了。 “凯武。” 张凯武闻言立刻起身: “臣在!” “朕此前已经派人回去,让樊建他们开始准备军服。” “你明日启程返回成都,在成都过了年就把那些物资押送回来。” 张凯武立刻道: “遵旨!” 刘谌又说道: “今年朕依然不能回成都祭祀。” “太子已经年满三岁。” “今年就让你父亲陪着太子一起前往宗庙祭祀吧!” 听到刘谌的话,张凯武的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去年陛下没有回成都,成都的祭祀仪式是由太尉宗预代为主持。 没想到今年这件事居然落到了父亲的头上,而且还是陪着太子一起前往宗庙祭祀! 这意味着什么,张凯武当然明白。 “臣多谢陛下!” “臣一定将陛下旨意转告家父!” 示意张凯武起身,刘谌又把目光看向吴梁: “吴卿,今年三郡的税收如何?” 吴梁立刻起身道: “回陛下的话,今年相较于去年,各项税收增加了三成多。” “主要是今年的煤炭收入增加了不少。” 刘谌粗略的估算了一下,多收入的三成大约在百万钱上下。 和当初的通商城市相比自然是有点不够看,但这三郡本就不是什么富饶之地。 这些钱已经不少了。 “这三成拨给崔明煊,大力发展教育。” 这三郡虽然不需要和当初在益州那样,朝廷掏钱来办教育。 但一切也都是白手起家,钱这方面同样也要花销不少。 崔明煊立刻应声: “臣遵旨!” 把这几件大事解决了之后,刘谌又笑着说道: “李卿。” “今年的宴会照例举办。” “只是要办的简单一些。” “另外,从益州搬来天水的那些豪族。” “从里面挑几个比较识趣的,让他们也参加今年的宴会。” “好教他们知道,跟着朝廷走是没错的。” 李骧起身道: “臣记下了!” 刘谌看向众人道: “过了年,恐怕这样清闲的日子就少了。” “司马攸既然要动,肯定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前来。” “诸位还需齐心协力才是。” 众人纷纷起身道: “臣等遵旨!” 窗外,雪花漫天飞舞。 兴汉九年,到了! 第520章 大汉第四个三年计划 兴汉九年大年初一。 天水行宫,众人齐聚一堂。 今年相较于去年,又多了几副面孔。 比如司马楙、贾褒他们,比如那些从益州迁到天水的世家大族。 这些人的加入,代表着大汉的势力再一次的得到增长。 刘谌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兴汉七年,朕从汉中踏上征程。” “亲率数十万大汉健儿。” “开始了登基后的第一次北伐。” “短短两年时间,便拿下陇西三郡。” “我大军所到之处,百姓亦竭诚欢迎。” “真可谓占尽了天时。” “所到之处,皆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此非朕一人之功,亦是诸位之功!” “诸卿,请满饮此杯!” 在场众人纷纷举起手中酒杯: “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饮完杯中酒后,刘谌对李骧示意。 李骧立刻起身道: “奉陛下旨意,对大汉第三个三年计划做总结。” “大汉第三个三年计划共分三步走。” “至兴汉九年,前两步皆已走完。” “其中,国中粮食增产已超过三成。” “这三成多由下等田产出。” “全都得益于朝廷兴修水利,积肥堆土。” “得益于煤炭的大量利用,朝廷不仅超额完成了第二步开矿炼铁的要求。” “还额外多炼出来一部分钢,这些钢将会在接下来的北伐中,发挥巨大作用。” “至于第三步,由于伪贼负隅顽抗,未能如期完成!” 李骧讲完,刘谌再次开口道: “北伐非一朝一夕之功,乃是国家大计,不算未能完成。” 刘谌说的轻松,众人脸上也满是喜意。 尤其是姜维等人。 从大汉第一个三年计划完成之后,众人便看出这个东西的好处。 在此之前,大汉这台机器只是按照惯性运转。 大汉的官员都是按部就班的干活,说白了就是磨洋工。 但在此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 极大的调动了官员和百姓的积极性。 大汉能这么顺利的进行北伐,三年计划功不可没! 李骧接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旨意: “兴汉九年,按旧例再制订计划!” “此三年计划同样按照三步走。” “第一步,巩固三郡根本,并消灭伪朝有生力量。” “第二步,朝廷计划连通天水到西域,重新拓通通商道路。” “陛下将此通商道路命名为丝绸之路!” “第三步,继续以北伐为首要目标,早日夺取长安!” 听到李骧的话,在场众人不由得一阵心潮澎湃。 自从灵帝丧失西域掌控权后,便再也没有人提及西域。 如今陛下旧事重提,恐怕不止是要和西域通商这么简单! 大汉,成都。 大汉太子端坐大殿之上。 一左一右分别是太尉宗预和侍中樊建。 满朝文武正在专心听着太子刘裕奶腔奶调的喜庆话。 张绍端着酒杯,一张脸激动的像是喝醉了一样。 太子说的这些话全都是张绍一字一句教的。 几天前,儿子从天水回来,给张绍带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帝命太子祭祖,宗正陪同。 张绍心里很清楚,这份功劳陛下并不是赏赐给他的。 而是赏赐给儿子张凯武的。 这两年儿子在北伐大业中,虽然没有亲临战场。 但也算是兢兢业业。 有着这份功劳在,才有自己这次陪同太子祭祖的机会。 儿子已经能支应起张家门楣了。 陛下不是要在陇西和南安大兴学堂? 过了年,就让张然去陇西当教授! 陈寿拿出一道写着大汉第四个三年计划的旨意,在众人的期待中进行宣读。 内容和天水李骧宣读的那份相同之外,又多了一些需要具体实施的细节。 “自明年开始,益州和汉中逐步废除直百钱流通,以纸币作为替代。” “益州和汉中增加五十万亩桑田,用来养蚕产丝。” “但只许用下等田,中等田和上等田依然只能种粮。” “另,兴汉九年六月,大汉举行第二次科举考试!” 大汉的第四个三年计划,带来了一些很新的东西。 纸币的推行并不出乎众人预料,因为同为纸币的边票现在已经在陇西三郡完全流通。 益州和汉中的商人前往天水 做生意的时候,同样也是用边票作为结算,极其方便。 但是那些边票却不能在益州和汉中流通。 离开天水的时候,需要重新兑换成新铸直百钱。 逐渐适应了边票轻便易携的他们,已经不喜欢再带着一大堆的铜钱在益州交易了。 这次在益州和汉中推行纸币,想来不会有什么阻碍。 而真正让人嗅到别样味道的还是朝廷准备连通西域。 陛下为什么要让益州和汉中种桑树产丝绸? 从陛下对通商道路的命名就足以明白。 要知道此前陛下还不允许新增桑田呢。 这意味着什么,大汉的那些商人不会不明白。 那是一个巨大的增量市场,意味着巨量的财富! 至于如何连通西域,这就不是他们所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听得明白就老老实实打开门迎接贸易往来。 听不明白自有汉军上门给他们讲明白,然后再打开门迎接贸易往来。 至于科举考试,那反而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东西。 总之兴汉九年的三年计划是这四个三年计划里最简单的一次。 但却是大汉正式向外扩张的第一步。 大吴,建业。 孙酦如同木偶一样在朱先的指挥下宴请群臣。 面对群臣的恭贺声,孙酦的脸上堆满了笑,但心中却无半分喜意。 过了年,孙酦就要成亲了。 皇后不出意外的还是朱氏女。 原本以为成亲之后,朱先就再也无法完全把持朝政。 国家权力多少也要还一点给自己。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徐徐图之,毕竟自己还年轻。 谁知道朱先居然来了这么一手。 想到这里,孙酦就不由得一叹。 “满朝欢庆,陛下何故叹息?” 朱先的声音在孙酦的耳边响起。 孙酦抬头,正好看到朱先满是醉意的眼神。 孙酦连忙笑着说道: “朕在想,如此盛景,没有皇后在身边作陪,总是缺了点什么。” “故而才有一叹,不成想惊扰了大将军,朕之过也!” 朱先闻言哈哈一笑: “陛下何出此言?” “陛下乃天子,天子何过之有?” “来来来,臣敬陛下一杯!” 孙酦赶紧举起手中酒杯回礼。 宴会结束,君臣散去。 回到府中的朱先洗了把脸后,慢慢的啜饮醒酒汤,脑海里全是孙酦刚才哀叹的表情。 鸟儿翅膀硬了,想要挣脱笼子的束缚。 再等等吧,等女儿诞下皇嗣,孙酦小儿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正在胡思乱想间,管家推门而入,来到朱先面前行礼道: “大将军,魏使正在门外求见!” 管家的话打断了朱先的思绪,朱先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八月的时候,魏国的使者就来到建业面见自己。 准备向大吴购买一些战船,即便是不能直接把战船卖给他们。 卖一些造船的木料也是不错的。 这个想法立刻就被朱先给否决了。 作为一个仰仗水师的国家,大吴不缺船,更不缺造船的木料。 可你魏国早不买晚不买,偏偏在吴蜀联合军演过后来买。 这其中没有什么猫腻,朱先是不信的。 往好了想是在防备蜀汉,往坏了想那不就是要防备吴国? 这种情况下,朱先怎么会卖船给魏国。 而那个魏使在被拒绝后也没有打道回府的打算。 就这么直愣愣的在建业住下了。 三天一见,五天一拜。 扰的朱先不胜其烦,到最后直接拒之不见。 因为只要一见对方,不管一开始在聊什么,最后总能扯到买船上。 今天大年初一,没想到对方又登门了。 不用想,肯定还是要买船。 朱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正准备再次把对方赶走。 就在抬手的瞬间,孙酦的哀叹在朱先的脑海里浮现。 让朱先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让魏使稍待,我等会儿便到。” 管家离开之后,朱先再次陷入沉思。 原本他想把虞汜他们叫来一起商议,但那点私心让他改变了想法。 平心而论,魏国开出的价码并不低。 但朱先作为吴国大将军,肯定是要以国家利益为重。 但今天孙酦的表情让他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当初孙休不也是被当成傀儡一样对待,还不是被他找到机会逆风翻盘。 自己想要行险,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不满。 想要安抚这些人,就得让渡利益出去。 可吴国的地盘就这么大,让渡出去一分,手里的权利就小一分。 到时候如何维持朱家一家独大? 不能维持朱家一家独大,早晚必引来其余人的觊觎。 野心这种东西,是很容易滋生出来的。 这部分利益不能从朱家的身上割! 既然不能从朱家身上割,那就得另辟道路。 魏国就是眼下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朱先起身,脸上换了另一副表情往客厅而去。 “今日宫中有宴,某多吃了两杯,望公海涵。” 魏使闻言立刻回礼道: “岂敢岂敢,今日本不应来叨扰大将军。” “只是在下离乡日久,建业也无甚熟人。” “便想着来找大将军一叙,稍解思乡之情。” 朱先抬手示意对方落座。 又嘱咐下人准备酒宴。 紧接着两人便开始闲聊,果然聊着聊着就又扯到买船的事情上。 朱先摇了摇头: “魏使勿复多言,我大吴水师的船是绝不可能往外卖的。” 魏使对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 举起酒杯敬了朱先一杯后,便打算止住这个话题。 岂料朱先喝完之后,话风一转: “魏使在建业呆了这么长时间,诚意本将军已经看的明白。” “若非大吴水师要扩建,便是卖给你们一些又何妨。” 魏使心中一动,这个话风不对! 于是赶紧说道: “大将军所言极是,大吴水师能独步天下,靠的就是这些战船。” “只可惜我大魏水师根基浅薄,便是再有一百年,也难以望其项背!” 朱先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魏使的话既是马屁,也是事实。 “不过水师的船只虽然不能卖给你们。” “但造船的大料倒是可以卖给你们一些。” “毕竟吴魏乃是盟友,岂有不帮之理。” 听到朱先的话,魏使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没想到真被自己猜中了! 朱先居然答应卖给自己造船的木料! “在下省得!” 朱先笑着说道: “来来来,喝酒喝酒!” 具体的买卖,朱先肯定不会自己亲自和魏使谈,那样太掉价。 价格也要不起来。 最终这些木料以原本价格上浮五成交易成功。 而且其中的一半需要以实物折算,包括但不限于粮食、军械以及战马之类的物资。 钱这方面魏使可以自己做主,但是粮草军械他就没有资格了。 魏使立刻派人把消息送往洛阳, 交给司马炎定夺。 而在另一边的洛阳。 司马炎难得的心情大好。 入冬之后,北边就接连不断的传来好消息。 虽然司马骏他们并没有把战线往前推进多少。 但因为天气逐渐变冷的原因,刘渊的生存压力逐渐增大。 整个幽州在入冬之后,气温急剧下降。 根本没法行动,再加上从刘渊反叛之后。 司马炎就完全切断了幽州的粮草供给。 更是进一步的加速消耗幽州原有的储备。 而且据细作回报,那个刘渊已经和鲜卑首领秃发树机能发生了好几次争吵。 起因是因为鲜卑人草原习性逐渐 暴露,开始发生劫掠百姓的事。 刘渊对此自然不会容忍,直接让人把那些劫掠百姓的鲜卑人抓住明正典刑。 而作为鲜卑首领的秃发树机能自然要维护自己人的利益。 两人为此闹得很是不愉快。 开春之后,春耕播种又要再消耗一批粮食。 刘渊很有可能会撑不住。 到时候司马骏和王浑他们只需要按部推进,刘渊插翅难逃! 想到这里,司马炎就不由得庆幸。 幸亏自己听了卫瓘和羊祜的建议,果然这争天下不完全在打打杀杀! 第521章 长安出兵 过了年,归义城的妇人们开始赶制军服。 她们回来之后,刘谌便有意把她们这批人用军队的模式管理起来。 这是一个将凉州和西域都护府彻底收心的难得的机会。 以往这些地方距离王朝的政治中心都很远。 国家强大的时候还好说一些,一旦国家衰弱,他们也是最早脱离中原王朝甚至是举兵进攻的一批。 按照关彝传回来的消息看,拿下凉州只剩下时间问题。 但想要让凉州以及更远的西域都护府对大汉归心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关彝他们之前在塞外的生存模式,让刘谌想到了一个后世不错的做法,建设生产兵团。 把遥远的边疆的那些地方,通过某一种或者是几种东西和中原王朝紧密的联合起来。 让他们从自给自足的生活模式中剥离出来,成为整个王朝运转中的一环。 人都是是有驱从性的,当他们适应了这种生存模式,享受到这种模式带来的便利。 即便有人想要干点什么,也得考虑到能不能承受得住被中原王朝切断命脉的阵痛。 而归义城就是刘谌设立的一个试点模式,要不然凭什么区区不到两万人便单独给她们建一座城? 她们是有功劳,可还没有大到这种地步。 之所以要赶制军服,则是因为过了年朝廷要征兵。 姜维等人的判断下,过了年最迟到四月。 长安那边就会派人进攻天水。 剩下的时间不多,既要赶制军服,也要打造兵器,还要训练那些新兵。 值得欣慰的是,这一次的兵源不会像之前那样需要挑挑拣拣的。 更不需要朝廷强行征发。 这批兵源会从各个村子的民兵队伍里面挑选最优秀的几个人征召入伍。 不仅兵源素质高,还都是自愿的! 这么多的军服,光靠归义城的那些妇女们肯定做不及。 在刘谌的授意下,贾褒和秦氏两个人开始在天水附近招募那些会针线活的妇女一起来做。 这种模式便从归义城开始逐渐向外散发。 可以到归义城里的织坊里做,也可以拿回去自己做。 然后一级一级的结算工钱。 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模式,正在天水悄悄兴起,并逐渐向外扩散。 过了正月十五,各郡被征发的民兵开始逐渐往天水集合。 刘谌的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这些民兵在本乡本土的时候,是不需要朝廷负担任何东西的。 集结起来之后,朝廷便要负担起他们的衣食住行。 一下子多了几万张嘴,后勤的压力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刘谌收到了那些从益州各郡迁徙过来的世家的联名书。 联名书上说的很好听。 为了支援朝廷的北伐事业,他们愿意捐献家产。 首先捐的就是来到天水后,分到的那些土地。 刘谌拿到联名书后,不由得一阵嗤笑。 这哪里是什么联名书,分明就是投名状。 当年这些人购买国债的时候,少则几千亩,多则上万亩。 看似很多,但对于这些人的家业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有了更好,没有也不会损失什么。 在他们到达天水之后,刘谌很讲信用的全数兑付。 刘谌可不会在这点小事上授人以柄。 同时也是为了向他们展示朝廷的态度。 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朝廷是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现在看来,这个效果好的有点出奇。 宫廷宴会上,自己透露出了要连通西域都护府的想法。 有了之前很讲信誉的兑付之后。 这些人立刻像是嗅到腥味儿的鲨鱼一样,借着朝廷征兵缺粮的机会。 向自己示好。 希望能让家族重新崛起。 刘谌抖了抖手里的联名书。 想要家族崛起是好事啊,这群人真要是没了念想,那才是真不容易被自己掌控呢。 “凯武,这些土地由你去接收。” “按照在益州上中下三等田的划分方法将这些土地分类。” “最后把这些土地全都折算成上等田。” “每一千亩给他们一张票引,这些票引可以让他们将来到凉州和西域都护府去做生意。” “不足一千亩的就不用给了!” 张凯武听到不由得一阵咋舌。 不足一千亩就不用给,那岂不是九百九十亩都是朝廷白得的? 随即张凯武就又释然了,这土地是他们自愿献给朝廷的。 陛下愿意赏赐是陛下念着他们的功劳,不给也没人能挑出什么理来。 “哦对了,你跟吴梁商量一下。” “替朕拟个章程出来。” “通往凉州和西域的所有货物类目全都要细细的分出来,哪怕是一根针都是一个新的类目。” “这其中,丝绸和盐铁生意不许商人插手,只能从朝廷手中拿到东西后再贩卖。” “其余的那些和民生有关的东西,每一个类目都不能只有一张票引。” “起码也要有五张。” “绝对不能出现那种一家把持一种类目的情形。”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具体的细节你们自己弄。” “弄好了拿来给朕过目。” 张凯武从刘谌的手中接过那份请愿书: “臣这就去安排!” 而在益州,作为目前朝廷根本之地的商人们的反应则要快的多。 刚过完年,这些商人便开始带着大量的财物浩浩荡荡的赶往陇西三郡。 据说朝廷已经夺了凉州几个郡,这些货物只要运过去。 转手就能挣到钱。 这样的动作,甚至影响到了之前对吴的几个通商城市。 随着吴国对魏国的示好,大汉对吴国的贸易往来开始被削减。 刘谌便趁机关停了好几个通商城市。 只保留了兴山、建平在内的寥寥几个。 这次大汉准备连通西域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很快就传到了吴国的耳朵里。 同样也引得吴国的商人蠢蠢欲动。 他们不懂什么是增量市场,但他们知道。 中原的货物在那些外族人眼里可是 稀缺货,而且利润奇高。 在利益的驱使下,让兴山和建平等地的贸易往来,竟然隐隐有了几分要回暖的意思。 成都的樊建也趁着这个机会,给糜照拨付一部分钱。 让糜照放开手脚的去做。 反正过了年后,朝廷已经开始推行纸币。 益州和汉中的商人都是认纸币的。 那些新铸直百钱也开始逐渐回流到府库当中。 正好可以拿给糜照花,吴国商人不认纸币,难道还能不认新铸直百不成? 另一边,钟会和杜预也带兵离开长安。 大军行动不比骑兵突进,行进速度没有那么快。 从长安到广魏,少说也得两个多月走。 到达广魏正好春暖花开。 这个时候进攻天水三郡,既不用担心天寒地冻不好用兵,还能破坏敌人的春耕。 是个极佳的用兵时间。 “二位此次西征,定能一举将蜀贼歼灭。” “孤就在长安等你们凯旋的好消息!” 司马攸执着钟会和杜预的手,一直将二人送出长安城外。 钟会意气风发的说道: “秦王殿下放心,臣此去必擒蜀贼刘谌献于大王帐下!” “而后攻灭蜀国,替秦王开疆拓土!” 说罢钟会又笑着看向杜预, “车骑将军可莫要与某争这个功劳才是。” 而从杜白那里了解到刘谌在天水的所作所为后,杜预显然没有钟会那么乐观。 但是大军出发在即,杜预也不会做出坠自己士气的事情。 也笑着说道: “这灭国之功可不是轻易能得来的。” “恐怕某要与太尉争上一争!” 司马望则在一旁附和道: “那大军便是两路凯旋,两路大胜啊!” 司马攸闻言顿时笑道: “有二位辅佐孤,何愁司马氏不兴!” 紧接着,钟会和杜预便各自带领大军。 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 一路由钟会带领 ,走安定入广魏。 一路由杜预带领,走扶风入广魏。 看着大军逐渐远去的身影,司马攸的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 “叔父,此次司马炎退兵,给咱们腾出来机会抽出手来对付刘谌。” “是上天眷顾于孤,真要是能将刘谌打退或者歼灭。” “那我司马氏便可以因此功更进一步。” “到时候洛阳那边便不足为惧!” 司马望听到司马攸的话,笑着附和道: “秦王所言极是。”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司马望所能够控制的了。 从洛阳封赏父亲和自己的旨意送到长安后,司马望就逐渐开始退往幕后。 而在司马攸做出决定要调杜预回来攻打刘谌的时候。 司马望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长安,但还是赶紧称病不朝。 一直到过完年才逐渐康复,为的就是避开这个敏感时期。 司马攸可以不知会自己,但自己一定要表这个态。 父亲一死,自己这一支在洛阳的香火情已经所剩无几。 无论前路是黑还是白,司马望都只能跟着司马攸走下去。 在钟会和杜预带着兵马出发前往天水的时候。 陈仓,已经围城两年的霍弋和张翼的脸上却露出了难得的兴奋。 北伐多久,两人就被小小的陈仓拦住多久。 虽然自己这一路只是佯攻,但为将者谁不渴望建功立业。 而且自己这一支兵马若是能成功夺取陈仓的话。 整个北伐局势就会瞬间被改变。 只可惜长安司马攸也知道陈仓有多重要。 陈仓本就易守难攻,又有石苞坐镇,当真是守的滴水不透。 开战至今,两个人竟然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 但就在不久前,两人突然发现陈仓守军有所异动。 这个时间点正是杨锐代替石苞镇守陈仓的时候。 霍弋和张翼虽然不知道城上守将已经换人。 但却敏锐的抓住这一点,接连发动了持续半月的进攻。 终于确定,城上守将的确是换人了! 原来,两个多月前,杨锐在钟会的举荐下,代替石苞前来陈仓镇守后。 石苞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随便动他的城防布置。 城下蜀军和自己对峙了这么久,双方的套路已经被摸的差不多。 现在正处于一个谁都奈何不得谁的局面。 只要杨锐按照石苞的布置防守,城下蜀军就不会知道守将已经换人。 就不会对陈仓发动进攻。 只要能拖到钟会和杜预两路兵马把刘谌赶出陇西。 陈仓这一路兵马便会不战自退。 然而石苞的话,杨锐很明显没有听进去。 倒不是杨锐狂妄自大。 而是觉得自己若是不能为朝廷立功,岂不是有负太尉这一番举荐。 城防他也看过了,确实是敌人攻不下来的程度。 可是这样一来,就有很多兵力会闲在那里。 杨锐知道这些兵力是用作后备。 可是对于陈仓来说,是不是太多了点? 现在国家兵力多么的短缺,却白白浪费这么多人在这里。 如果能在把这些兵力调动起来,发挥出其该有的作用。 岂不是要比闲在这里强得多? 于是杨锐立刻便开始着手调配兵力。 看看能不能用最少的人来试探出城下敌军的实力。 至于节省下来的那些兵力,自然要支援给太尉或者是车骑将军, 以增加讨伐刘谌的胜算。 “虽然还不知道城上贼将是谁。” “但这人比石苞可差远了。” “有此人在,咱们未必没有攻下陈仓的机会。” 帐中,张翼一脸兴奋的说道。 霍弋同样也很高兴,但是他显然要比张翼要来的冷静。 “伯恭所言甚是,但我觉得此事大可不必过于心急。” “你没发现咱们之前半个多月的进攻,每一次城上的反抗程度都不一样吗?” “若是我所料不假的话,对方是在试探。” “看看怎么样以弱势兵力抵挡咱们。” 张翼闻言面露惊讶之色: “霍将军何出此言?” 霍弋一脸自信的说道 : “陛下说长安司马炎退兵,最多不超过五月,司马攸便会出兵陇西。”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看城上守军的举动,陛下所料已经成真。” 张翼恍然: “原来如此,那咱们就更应该加快进攻,以期能替陛下分散更多敌人的兵力才是。” 霍弋却摇头道: “为何是分散兵力,而不是夺取陈仓?” 第522章 再攻陈仓 “夺取陈仓?” 张翼惊讶的说道。 陈仓谁不想夺? 可是在这攻了快有两年时间吧。 虽说只是佯攻,但每次的进攻都是竭尽全力。 结果呢?徒劳无功罢了。 搞得张翼的心气儿都快磨没了。 只当是陛下让自己和霍将军带着人在这练兵。 然后等大举进攻长安附近关隘的时候,为陛下提供一批善于攻城的士兵。 这会儿霍弋却说要夺取陈仓! 霍弋点了点头说道: “没错!”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城上守将是谁。” “但是我大概能够猜到对面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马攸想要进攻天水,必然要征调大量的兵马。” “否则根本不是陛下的对手。” “可雍州就这么大,陛下又切断了凉州和长安的联系。” “更别说司马攸还要死盯着洛阳方向。” “兵力绝对不会富裕。” “所以这个新来的守将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意在从陈仓抽调一部分兵马进攻陛下。” 张翼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 “霍将军的意思是,咱们在这示敌以弱。” “等对方觉得把咱们的底摸的差不多,把兵调走之后。” “咱们再竭尽全力的进攻,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夺取陈仓?” 霍弋点了点头: “没错!” 张翼豁然起身,开始在帐中来回踱步。 片刻之后,右拳重重的砸在左手上,面露喜色的说道: “若真是如此,咱们恐怕要立下大功了!” 夺取陈仓,往东可以威胁长安方向,往西可以将扶风郡和天水之间的道路打通。 无论是哪一种选择,司马攸都必须要分兵防守,这样一来就大大的牵制了敌人的力量。 陛下才能够更加从容的应对的敌人! “太好了!太好了!” “那从明日开始,咱们就逐渐降低进攻强度!” 张翼激动的说道。 霍弋摇了摇头: “不,咱们要先猛烈进攻,然后在失利之后慢慢放缓进攻强度。” “能被派来这里的人,不可能是傻子。” “而且临走的时候,石苞也必然交待过此人如何应对咱们。” “别忘了,城里还有个郭统呢。” “他可是跟着石苞和咱们对峙了这么长时间,咱们的兵力他是 一清二楚!” 张翼道: “那具体应该如何实施?请霍将军细言之!” 霍弋说道: “明日开始,发动猛攻。” “让城上守将知道咱们很急于夺取陈仓。” “再派人前往天水,告诉陛下咱们的计划。” “只要长安的贼兵一到天水,咱们就可以减弱进攻势头。” “给城上贼人营造出一种兵力抽调往天水的错觉。” 张翼兴奋的说道: “如此一来,敌人多半也会抽调兵力前往天水方向。” “那时候咱们就可以以优势兵力一鼓而下,夺取陈仓!” 霍弋再次点头: “正是如此!” 而在陈仓城上,杨锐正在盯着城下连绵不断的营房看。 郭统则陪在杨锐身边。 对于杨锐的到来,郭统的心里其实是很不爽的。 原本以为自己在这里镇守了数年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石苞被调走之后,秦王殿下就应该把自己升为陈仓守将。 谁知道突然来了个杨锐。 但是郭统却没有办法,谁让人家出身弘农杨氏。 好在郭统对司马攸足够忠诚,也知道陈仓之于长安的重要。 再加上石苞临走前的嘱托。 只要能守住陈仓,等秦王击退刘谌后,他会亲自替自己表功。 在杨锐正式接手陈仓后,郭统便立刻向杨锐介绍了这些年两军对峙的情况。 以及城下蜀军的兵力部署。 杨锐看着城下的营房,知道郭统所言非虚。 果不其然,在后面的攻防战中,杨锐也见识到了城下蜀军的厉害之处。 自此杨锐便断了出城偷袭的念头。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杨锐也知道长安已经出兵前往陇西。 这让杨锐的心中升起一股担忧。 临行前,钟会反复强调蜀军在陇西有多么势大。 以此来告诉杨锐守住陈仓的重要性。 但钟会不知道的是,他强调的有些过了。 让杨锐在陈仓开始不由自主的把重心放在接近千里之外的陇西! 第二天一大早,城下便传来喊杀声。 那是霍弋和张翼按照定好的计划开始进攻城池。 城上的守军反应也很快,几乎是在汉军到达城下的同时。 城上的防务已经布置完毕。 杨锐和郭统也各自就位。 听着城上城下震天的喊杀声,杨锐赶紧询问怎么回事。 “末将不知,但是看攻势,像是要跟咱们拼命的架势。” “末将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这样的攻势了。” 听到这话,杨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此时距离太尉他们出发只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莫非敌军已经知道消息了? 他们的消息有这么灵通吗? 还是说,有人提前向蜀军泄露了太尉他们的行踪? 但很快杨锐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原因无他,当初司马攸到达长安的时候,身上背的可是反贼的名头。 能在这种情况下选择跟随司马攸的,肯定都是忠心耿耿的人,不存在和敌人暗通款曲。 那敌人的嗅觉也有点太敏锐了吧?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自己多想? 两个多时辰后,汉军结束了攻势,如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看着正在城下搬运友军尸体的蜀军。 杨锐最终还是决定给秦王写一封信,让他多加注意。 接下来的日子,张翼和霍弋轮流统兵,对陈仓发动猛烈攻势。 使杨锐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放在抵御汉军的进攻上。 而另一边,刘谌也已经收到了霍弋和张翼两人拟定的计划。 “霍卿和张卿做的很对。” “战场之事,本就不全在战场上。” “派人前往广魏打探消息,一旦有长安方面的动向,要第一时间汇报!” 吩咐完这件事后,刘谌又对廖化说道: “廖老将军,新兵训练的如何了?” 那些新招募的士兵早就已经集结完毕,投入到训练当中。 负责此事的正是廖化。 廖化闻言笑着说道: “老臣真是服了陛下了。” “组织民兵这样的举措,陛下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那些新招募的士兵不光体魄健壮,而且对战阵之法还颇为熟悉。” “老臣甚至觉得有一部分可以直接提拔上来做低级将官!” 廖化嘴里熟悉战阵之法的那批人。 正是当初那些讲武堂学子们挑选出来符合披甲的那一批。 刘谌听到廖化的话笑着说道: “大汉从来都是以军功晋升,即便是讲武堂学子也是从小兵开始做起。” “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马上大战在即,若是这些人是真有本事的,肯定也会很快建功立业!” 廖化也笑着说道: “老臣不过一句戏言而已,陛下不必当真。” 刘谌倒是很想说一句,古来多少事一开始都是用戏言的方式说出来的。 说的多了,有人记在心里了,自然也就变成真的了。 但是对于廖化这位老将,刘谌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这么做。 “廖将军,在夺回长安之前,一切都要按照战时来管理。” “须知道,军中无戏言啊!” 姜维明显看出来刘谌的想法,刘谌不方便说或者是不想说的话,当然由他这个大将军来代劳。 廖化闻言立刻明白过来,当即便说道: “是臣唐突了!” 刘谌摆了摆手: “眼下已经二月,想来那长安兵马已经出发。” “接下来是该咱们布置防线的时候了。” 姜维立刻来到舆图前: “陛下,咱们此前已经分析过,贼军多半会兵分两路,同时给咱们防守压力。” “但是臣觉得,既然要打,就不能在咱们的地盘上打。” “天水三郡建设极其不易,真要是让贼军杀进来把三郡打烂了。” “对咱们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所以臣的意见是,咱们要把战线推到广魏郡。” “在他们的地盘上打,即便是不能完全推进到广魏郡,起码也要在广魏和天水或者南安的交界处来打。” 刘谌对此倒是不陌生,拒敌于国门之外,是每一个成熟的将领或者君王都会做的事。 “那伯约具体有什么想法,说来朕听听?” 姜维指着舆图说道: “陛下的行宫安置在天水。” “那对于他们来说,首要的进攻目标便是天水。” “贼军从长安方向打过来,无非是两个地方。” “第一,兴国!” “这里是华水流经的地方,无论是粮草运输还是士兵转移,都十分的方便。” “贼人携大军前来,若是想要快速转进,水路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临渭!” “从扶风郡杀过来,临渭是必经之路。” “只有从临渭走,他们才能够过上邽直接杀奔天水,威胁到咱们在陇西的根基,也就是陛下您!” 面对姜维的分析,刘谌先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又摇头说道: “恐怕没这么简单。” “咱们之前在陇西和南安把长安派过来的人马赶走。” “司马攸和钟会不会没得到消息。” “他们肯定知道这会儿陇西和南安的大致情况。” “朕估计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两个地方。” 姜维点了点头道: “臣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打算派人告诉姜筠,让他着重提防平襄方面的动静。” “若是有敌人的话,多半是要从那里杀过来的。” 刘谌笑着说道: “有伯约在,朕着实少操了很多的心!” 姜维谦虚道: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那伯约以为,敌人这两路兵马会是由谁领队?” 姜维皱着眉头思索一番道: “司马攸当初是仓促逃出洛阳的。” “咱们知道的在他身边的人有钟会、杜预、司马望和石苞。” “其余人臣并不知道,所以暂时不做考虑。” “这四个人当中,司马望肯定不会带兵出征的。” “一则年纪太大,二则长安仅凭一个司马攸无法完全压制,需要一个德高望重的人坐镇。” “况且那司马攸也未必对司马望完全放心。” “要知道咱们的归义侯司马楙可是司马望的亲儿子,而他又是关彝在并州的时候策反的。” “更别说司马望的父亲司马孚可是站在司马炎那边的。” “司马攸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放他离开长安。” “剩下的三个人中,钟会多半是要带兵出征的。” “而且很有可能是进攻主力。” “至于杜预和石苞,臣觉得多半会是杜预前来。” “此人当初在汉中之战时,及时的接走了钟会和石苞,导致咱们没能一击将其覆灭。” “可见其人的战略眼光不俗。” “这些年呆在冯翊,依靠弱势兵力硬生生的挡住了司马炎大军进攻。” “这样的人,放到司马炎已经退兵的东线,着实是有点浪费。” “而且霍弋他们来信说的很清楚。” “陈仓守将换人,石苞已经被调离了陈仓。” “臣猜测多半是被调到冯翊方向,盯死司马炎。” “要知道石苞全家可是被司马昭杀的一个不剩。” “石苞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司马炎进长安的!” “当然了,这不过是臣的推测罢了。” “司马攸到底派谁前来,臣不能妄下断论!” 刘谌赞叹道: “伯约不愧是朕的大将军。” “一番剖析下来,敌情已经明了了七八分。” “战场上,能料敌五分便能掌握先机,更何况是七八分。” “不管最后来的人是谁,咱们都可以从容地做出应对。” “兵马调动之事,朕依然交给你全权负责,朕不会随意插手。” “朕只会对你保证,大军所需一应物资,朕会分毫不差的供应给你。” “朕只有一个要求,务必要在天水之外的地方,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姜维感受到刘谌话里的信任,也感受到这份看重的力量。 当即便行礼道: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拒敌于天水之外!” 说完之后,姜维又对刘谌说道: “陛下,臣有一个小小的建议,是关于街亭的!” 第523章 进攻略阳 “街亭怎么了?” 刘谌问道。 “若敌人真如咱们所料,分兵两路前来的话。” “那街亭和天水的联系必然会被短时间切断。” “臣是担心马秉的安危。” 听到姜维的话,刘谌的目光看向舆图上街亭所在的方位。 之前为了配合范长生的行动。 刘谌把杨稷从广魏撤了出来。 只留下马秉作为钉子,钉在街亭这个地方。 防止敌人大规模的调动兵马。 可若是真按照自己和姜维所料想的那样,对面两路出兵夹击天水。 那街亭这颗钉子他们就不得不拔出。 现在不是当年丞相北伐的时候,大汉威望还在。 陇西诸郡可以传檄而定。 守住街亭就能阻断魏军的援兵。 若是真被敌人给围上,街亭这颗钉子很有可能会被拔掉。 刘谌想了想问道: “伯约有何意见?” 姜维道: “臣的意思是增兵!” “增兵?” 刘谌面露诧异,这个时候给街亭增兵? 可就算是增兵又能增多少? 而且兵力的增加必然会带来后勤的消耗增大,到时候别敌人还没怎么攻打,就先被自己给拖垮! “臣并不是要给街亭增兵。” “而是出兵略阳,争取在敌人到达广魏之前,把略阳拿下。” “到时候略阳和街亭可以连为一线。” “甚至还能对兴国造成威胁!” 姜维指着舆图上略阳的位置。 舆图上,略阳、街亭和兴国三个地方组成了一个钝角三角形。 兴国和街亭在两腰,略阳则在顶端。 廖化看到场上的局面,摇了摇头说道: “大将军,街亭和兴国之间不光是距离远,而且多山路。” “恐怕没法轻易达成大将军的想法。” 刘谌也同样觉得这个想法有点太天马行空了。 互为犄角之势的根本是来犯之敌,或者说是需要进攻的方向夹在两座城池中间相当的距离。 若是兴国和街亭围困略阳,倒是还说得过去。 略阳和街亭?确实是有点难! 忽然,刘谌的目光放在了和略阳一河之隔的显亲。 然后又在广魏和天水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伯约,你的心思恐怕不只是在略阳吧!” 刘谌开口问道。 姜维笑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廖化和李骧则是听的一脸懵,不是说要打略阳吗?怎么突然间心思又不在略阳上了! “此次咱们的目的除了要守住陇西三郡,还要尽可能的消灭伪贼的有生力量。” “想要消灭伪贼的兵力,就需要引诱他上钩。” “街亭就是咱们抛出去的鱼饵!” 把街亭这个战略重地当做鱼饵? 廖化和李骧不由得面面相觑,难道大将军就不担心弄巧成拙? “非是末将质疑,街亭之险要非同寻常。” “当年丞相北伐形势大好,就是因为街亭有失,才导致功亏一篑。” “末将担心这鱼饵要是被敌人吞下去不吐出来怎么办?” 刘谌闻言说道: “不吐出来,那不就等着被钓上岸咯?” 姜维点头道: “攻下略阳之后。” “成纪、显亲和略阳就能对兴国形成合围之势。” “但若是直接这么做的话 ,必然会引起贼将的疑心。” “若是咱们摆出一副连通略阳和街亭的姿态。” “说不定能让他们以为咱们的战略要点依然放在街亭这个位置。” “到时候贼将肯定会在街亭安置兵力,从而放松对兴国的警惕。” “只要时机一到,咱们就可以三路出兵,直接将兴国围起来。” “到时候无论敌人是战是降,局势都会掌控在咱们手中!” “灭了他们的有生力量,即便街亭暂时有失,也能再轻松夺回!” 姜维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听的廖化和李骧双目神采连连。 若果真如此,则大计可定! “可要是贼将看出咱们的意图,不上当怎么办?” 刘谌开口问道。 姜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陛下,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的万全之策。” “能有五成把握便是良策,若是能有七八成的把握,便是胜券在握。” “臣只是尽最大的可能,让这个把握多增加几分罢了。” 刘谌笑道: “伯约,朕此言并非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此次贼兵至少会分两路前来,对咱们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咱们必须要在战前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全都考虑进去。” “才能在状况突发的时候从容应对。” “否则只靠临场急变,很容易落入敌人的掌控当中。” “朕以为,不光要打略阳,还要增兵街亭。” “务必使敌以为咱们的重心放在街亭和略阳一线。” “就算最终还骗不到他们,也要尽可能的拖出他们的兵力!” 姜维再次点头道: “除了这一路敌军外,还有一路敌人会从扶风而来。” “上邽是必经之路,咱们要立刻增强上邽的防务。” 刘谌询问道: “伯约,你就直接告诉朕拟打算怎么做。” “......” “此次贼必以安定方向为主,扶风方向为辅。” “故臣会亲自坐镇略阳,防范来敌。” “同时,廖将军需要需要前往成纪坐镇,玄龙则前往显亲督兵。” “......” “那上邽怎么办?派谁前往?” “......” 姜维道: “臣建议从陈仓调张翼或者霍将军前来!” 刘谌闻言缓缓的摇了摇头: “不可,霍弋他们在来信中说的很清楚。” “要以弱兵之计麻痹陈仓守军。” “一旦二人有什么别的动作,很容易引起敌人的警觉。” “陈仓乃是要道,真要是有机会夺取的话,还是尽量拿下的好。” 姜维又道: “那是不是把董厥从汉东调来?” 刘谌同样摇头: “汉东紧邻南阳郡,司马炎若是知道董厥调走之后。” “多半是要派人进攻的。” 上个月西陵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吴国朝堂上出现了一些杂音。 这些杂音来源于一些对陆抗的流言,说陆抗似有异心。 刘谌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司马炎所为。 再加上司马炎向吴国购买造船的木料一事。 刘谌觉得司马炎恐怕对吴国有什么想法。 但又有点不确定,毕竟现在魏国自己都四处漏风,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进攻吴国。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司马炎若是真对吴国有什么想法。 多半要从上庸和荆州两路出兵,那汉东和兴山这两个地方的汉军,就是司马炎的威胁。 他肯定是要先动手的。 刘谌也立刻给董厥去信,让他时刻紧盯着南阳方面的动向。 所以董厥也动不了。 见提议董厥前来的建议也被陛下否决。 姜维又思索一番后说道: “那调姜筠前往上邽如何?” 姜筠吗? 李骧立刻跳出来说道: “不可!” “大将军,非是下官有意唐突。” “那虽然是大将军同族子侄,但毕竟是个降将。” “况且当初降汉也并非是主动为之,而是被下属胁迫。” “上邽之重,大将军心知肚明,把这么重要的地方交到他的手中。” “下官只是担心万一...” 姜维闻言立刻说道: “确实是臣考虑不周,还望陛下恕罪!” 刘谌却说道: “朕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姜筠此人,朕有所了解。” “当初屈身事贼,也不过是尽守土之责。” “何况咱们能在天水快速站稳脚跟,也多亏了他的帮助。” “而且朕此前将其调离天水,他也毫无怨言。” “试想若是姜筠有异心,哪里会轻易离开天水?” 李骧的话确实是有些冒犯,若论降将,姜维同样也是降将,而且一开始也并非真心降汉。 但是他的所作所为证明了他对大汉的忠诚。 而且李骧的冒犯也仅仅只是对姜维和姜筠的关系而言,并不是含沙射影。 所以众人都没有为这件事多说什么,有时候刻意的强调反而是一种在意。 两处人事安排都已经就位,接下来就是调兵遣将的时候了。 在旨意前往陇西调姜筠回天水的时候。 姜维已经带着人马出发了,他要在长安兵马到达广魏之前先要一步夺下略阳并成功布防。 时间是很紧促的。 和刘谌旨意一起出发的,还有前往凉州调廖文他们回来的旨意。 进攻凉州,一个关彝一个马奉足够了。 廖文这批已经锻炼的差不多的新生代将领,需要开始担负起属于他们的责任了。 与此同时,走扶风线的杜预也带着大军抵达陈仓,他需要从这里经过然后赶赴天水。 到达陈仓后,杜预让马隆带着大军先行。 自己则入城查看一番军情。 倒不是杜预多事,而是陈仓的位置实在是险要。 前番杨锐给长安的去信被 司马攸誊抄一份快马送到杜预的手上。 杜预同样也担心陈仓真的丢失的话,自己后路被断陷入危局。 “车骑将军请看!” 将杜预迎上城头,杨锐指着下面正在搬运尸体的蜀军说道, “自朝廷打算出兵陇西后,敌人的攻势便猛烈起来。” “这些天才稍稍有所放松,末将估计多半是天水那边也得到消息,想要抽兵前往天水抵御天兵。” “既然敌人的兵马有调走的迹象,是不是这陈仓守军你也带走一些?” “多一些人 ,就多一些胜算。” “末将可是听说贼首刘谌在陇西招募了不少兵马。” 杜预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杨锐,目光顺着城下的蜀军一直看到对面的军营。 看着军纪严整的敌人,杜预的心中又多了一丝担忧。 进攻这么长时间没有取得战果,军心都没有涣散,城下敌将绝非常人。 “知道城下的蜀将是谁吗?” 郭统立刻说道: “回将军的话,是蜀将霍弋和张翼。” 霍弋和张翼?这两个人杜预倒是有所耳闻。 当初汉中之战,也有他们两个的份。 转过身走下城墙。 杜预把目光看向杨锐: “杨将军。” 杨锐赶紧回道: “末将在!” “秦王将如此险要的陈仓托付给你,是多大的看重,想必杨将军心知肚明。” 杨锐再次回道: “末将深感秦王之恩厚,必肝脑涂地以报之!” 杜预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你就好好的替秦王守住陈仓。” “其余一应事务,皆不劳杨将军费心!” 杨锐闻言一愣: “杜将军何出此言?” 杜预看着杨锐说道: “城下敌人营地阵脚扎实,各营房兵员出入以及换防情况正常,何来调动的迹象?” “若是我所料不假,敌人早就已经发现了城上守将已经换人。” “否则不会有这样的攻势,这是敌人的弱兵之计。” “两个月之内,蜀军的攻势会逐渐减弱,那时候正是我到达广魏的时候。” “你肯定会以为蜀军把大部分人调走去支援陇西。” “你也会想着分兵支援我。” “但我告诉你,你若是真这么想,就中了敌人的弱兵之计。” “只要你敢把兵力调走,你就会立刻面对蜀军的猛烈攻势。” “到时候陈仓必失。” “一旦陈仓有失,我大军后路被断,会是个什么下场。” “杨将军恐怕要比本将军更清楚一些。” 杨锐被杜预的一番话惊的目瞪口呆。 良久之后才猛然打了个寒颤,眼里也流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自己的想法被杜预说的分毫不差。 而且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中了敌人的计! 城下这二人的谋略竟然如此过人?! “杜将军教诲极是,若非杜将军经过陈仓,末将险些中了贼人之计!” 感受着后背被冷汗打湿的地方带来的阵阵寒意,杨锐不由得心生庆幸。 若不是杜预经过陈仓,自己肯定已经中计! 杜预说道: “本将军对陈仓军情并不熟知,也没法在此地久留,所以只能给你一些基本的建议。” “你二人不许主动出击,也不许分兵他处。” “守住陈仓,便是大功一件。等本将军和太尉击退蜀贼,自会替你二人表功!” 连着两员朝廷重臣向杨锐他们说这样的话,杨锐的那点心思瞬间被打消的一干二净。 “末将明白!” 第524章 不愿撤走的范长生 在杜预带兵离开陈仓的同时。 已经在广魏呆了半年之久的范长生也接到刘谌的旨意。 旨意里,刘谌让范长生立刻离开广魏返回天水,以免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出什么差错。 然而范长生在看完旨意之后,只是默默的将其收了起来。 并不打算返回天水。 兴汉八年,范长生奉命从南中来到广魏。 希望让广魏的普通百姓也感受到大汉的恩泽。 这段时间里,范长生在这里投入了不少的精力,朝廷也同样投入了不少的物力。 让大汉在广魏百姓间的名声有很大的好转。 若只是这样,这广魏离开也就离开了,什么时候再回来都可以。 但是别忘了,这广魏可是张家的地盘,他们怎么可能坐视范长生在广魏掌握话语权。 一场斗争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你死我活的状态。 双方最先开始争夺的就是民心。 除了朝廷的正税之外,广魏不再征收任何额外的赋税。 就连原本需要上贡给张家的供奉,也一并被张瑞给免了。 对外的说法则是,张瑞夜闻祖师降临,得祖师教诲知有妖魔降世。 当初张天师前往蜀中,就是为了镇压妖魔。 奈何天数有定,最终妖魔还是化形而出,在蜀中举起反旗。 大魏受刘氏禅让,证明汉祚已终,魏祚当兴。 张氏从汉中迁至广魏便是顺应天意。 那妖魔却假托刘氏之名,举兵来侵。 更假借天师道的名头,蛊惑百姓。 让老百姓千万不要受妖魔所惑。 一开始,张瑞的说法确实唬住了不少百姓,刘氏禅让大家还是知道的。 而且张家在广魏根深蒂固,远不是范长生这个刚来之人能轻易煽动的。 就连那些原本都受过范长生恩惠的人都开始对范长生持怀疑态度。 先前所谓大汉有劫数的说法,也变成了妖魔之言。 面对张瑞的做法,范长生并没有从宗教的角度去驳斥。 也没有去证明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蛊惑百姓。 只是在身体力行的同时,给百姓们传递一个念头。 在范长生来到广魏之前,张家是如何对待广魏百姓的。 在范长生来到广魏之后,张家又是如何对待广魏百姓的? 为什么张家前后的差别会这么大? 如果自己成为妖魔,能给百姓带来好日子的话,那这样的妖魔真的还是妖魔吗? 如果自己离开广魏,张瑞还会不会继续这样优待你们? 张家会对你们好,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我范长生来过! 我代表着大汉,从益州而来,来解救天下苍生! 百姓们虽然暂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但是发到手的粮食却是实打实的。 在这些粮食的帮助下,也有人开始主动思考这个问题。 张家说范天师是妖魔,可从来都只有吃人的妖魔,哪来的给自己发粮食的妖魔? 这妖魔未必也太好了点吧? 而且范天师的话也不假,为什么他来之前,你张家收我们的供奉,来之后反而不收了? 百姓迷信不假,但也是最能计较好处的。 一边是减免供奉,一边是发粮食,这一进一出,就是双倍的好处。 往祖上数三辈子,也没过过这样的好日子啊! 这样的好日子,百姓们自然是想要多过一些的。 眼见此计不成,张瑞便决定从肉体上消灭范长生。 只要把范长生杀了,从根源上断了百姓到手的粮食。 时间一久,百姓们就会忘了范长生。 到时候这广魏就还是张家的广魏! 同时也对范长生开出巨额悬赏,只要能把范长生的人头带到张瑞面前。 金银珠宝自不必说。 不论出身,直接将其收为天师道亲传弟子。 这道命令一出,立刻就在广魏掀起轩然大波。 在广魏,天师道亲传弟子的名头可比朝廷官员的名头响亮的多。 来刺杀范长生的人络绎不绝。 最危险的时候,就连范长生身边的随从都被人收买了。 好在有刘谌派的人暗中保护,最终化险为夷。 面对这些刺杀,范长生既没有畏惧,也没有退缩。 依然每天出现在百姓面前,宣扬大汉的好处。 而百姓们也渐渐的从范长生的话中琢磨出来些味道。 开始重新审视魏国和大汉的这一次冲突。 在这种紧要关头,范长生当然不会返回天水。 因为这一退,之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张家可以轻而易举的重新掌握话语权。 百姓也会对自己甚至对大汉产生失望。 这会给张家留下生存的秃然,范长生可太懂天师道了。 这等于是在给大汉埋祸根! 所以他才会拒绝刘谌的旨意,准备继续留在广魏。 三月,成都已经草长莺飞。 而北方的土地上才渐渐露出些许绿意。 天水的百姓早就已经开始驾着犁在干硬的土地上翻土。 一边翻,一边嘴里还骂骂咧咧。 咒骂的对象当然是魏国朝廷。 咒骂的原因则是魏军的到来,让他们凭空失了很多劳动力。 在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农耕的时候,有大汉官兵来帮自己干活。 他们既不需要自己管饭,又不拿自己的工钱,纯粹的就是免费劳动力。 现在,因为长安进攻陇西的缘故,这些汉军全都进入战事状态被调走。 原本汉军替他们分担的责任重新落到了他们的肩膀上,百姓当然不乐意。 而且因为汉法是根据土地来收税的缘故,这些土地也不能丢在那里不管。 否则今年的税赋就没法保证。 只能一边咒骂大魏曹氏,一边辛苦干活。 一队马车在官道上辚辚而行。 一只小手撩起车窗上的帘子,露出一张小脸。 好奇的看着窗外在劳作的百姓。 “父亲,这些人跟咱们在汉中见到的那些蜀民还有些不一样。” 车内,另一个正在捧书细读的中年男人听到儿子的话。 笑着将书卷起来说道: “哦?有何不同?” 中年人名为陶丹,任大吴扬武将军,担任边境守备。 此次前来天水,是奉了西陵都督陆抗之命为西陵防线筹备饷钱。 前番建邺的那些流言,虽然没有对陆抗的地位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但还是带来了一些不好的结果。 比如原本拨付给西陵的钱粮,有一部分调拨给了广陵的施绩。 陆抗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相比较于陆氏,朱先更倾向于出身朱家的施绩。 数次上书无果后,陆抗便准备自救。 作为曾经拒绝过儿子陆晏前往成都提议的陆抗。 他自救的方式不是投降大汉或者魏国,而是自筹粮饷御敌。 恰好此时大汉宣布了第四个三年计划,准备打通前往西域的道路。 消息传到西陵之后,陆抗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陆抗作为镇守一方的大将,手里还是掌握着相当一部分的生产资料的。 只是堂堂西陵都督,居然要靠自己行商来维持国家防线,未免令人心生唏嘘。 陆抗最终从手下的人里面挑选了陶丹出来,一来陶丹出身低微,不容易引起他人注意。 二来在武昌之变中,他对其长子陶操有救命之恩,故而陶丹对他还算忠心。 而和蜀汉做生意这件事当然是越不引人注意越好。 为了保密,也为了让儿子不为难,这件事他并没有告知陆晏。 只是让陶丹带着一应货物,伙同其余吴商一起前往天水。 陆抗压根就没打算把生意做到西域,他只打算把东西运到天水去赚差价。 而陶丹在接到命令之后,立刻化身行商,踏上了前往天水的道路。 同行者还有今年刚满十二周岁的次子陶侃。 只是让陶丹没想到的是,才刚刚进入汉中,便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呆了。 当年刘谌为了消化突然涌进来的大量新铸直百钱。 发动了大汉的第一次大基建。 虽然后来因为别的原因烂尾了,但已经在计划的工程,比如汉中和益州的道路修建并没有停止。 因为这和后续的北伐息息相关,别的不说,一条平整的路光是在粮食运输速度上都要比普通的路快上不少。 战场上,后勤补给就是战斗力,这种投入在刘谌看来完全是值得的。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印证了刘谌的做法。 随着大汉打下陇西三郡,补给线被无限拉长,原本储存在汉中各地的粮草很快就被搬运的差不多了。 正是靠着这些新修的道路,才维持了大汉的正常运转。 期间,樊建也不停的征发徭役对这些道路进行维护,使得车马可以畅通无阻的通行。 吴国同样也有官道,也有专人维护,但是那种维护和眼前的这些官道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而且这样的道路还不止是一条,已经在汉中形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网络。 陶丹甚至都能想到一旦大汉发动对吴战争,这些道路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把兵源和粮食运送到前线。 这是一幅多么可怕的场景,怪不得蜀汉皇帝敢走祁山道绕道北伐! 陶丹的队伍并没有走汉水乘船前往天水,而是绕道沓中。 原因是汉水不比长江,并无商船通行,蜀汉水师只替朝廷运粮,不许他人借用。 而少年陶侃,也不完全是在瞎看。 和父亲的侧重点不一样,陶侃的重点放在那些沿途耕作的百姓身上。 蜀汉的百姓和吴国的百姓有大不同。 如果非要让陶侃说些什么的话,那就是蜀汉的百姓好像更加的像个人。 而吴国的百姓更多的像是挣扎求活的牲口。 虽然陶家出身寒门,但寒门依然是普通黔首无法企及的高度。 平时也不会和底层的百姓打交道。 所以在进入汉中之前,陶侃是没有这种感受的。 当和汉中的百姓相比之后,这种区别立马就显现出来了。 他第一次在这些路边的百姓身上感受到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虽然同样是辛苦劳作,但他们的脸上却带着笑。 而在过了祁山道,进入天水后,这种感觉就又不一样了。 天水的这些百姓的动作给陶侃的感觉很紧张。 陶丹笑着说道: “洛阳那边传来消息,司马炎于年前停止了对长安的进攻。” “司马攸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进攻蜀军,以期能够夺回陇西三郡。” “否则等司马炎灭了刘渊,司马攸可就两面受敌了。” 对于这个小儿子,陶丹很是喜爱,自幼敏而好学,这次也是想着带出来历练一番。 陶丹说的这些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情报 ,并不会涉及什么军事机密,说出来也不会有压力。 听到父亲的话,陶侃点了点头,看着外面忙碌的百姓: “我听说蜀汉皇帝在益州和汉中做了很多改革。” “还把这种改革带到了陇西。” “恐怕这些人就是在担心万一司马攸大军打过来,蜀汉会拦不住。” 陶丹用手里的书轻轻敲了一下陶侃的头: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将来出仕。” “这些东西与你无关。” 听闻此言,陶侃立刻放下窗帘,乖乖坐好。 捧起一本书就开始读起来。 而这本书并不是什么大儒巨着。 而是在路过汉中的时候采购的。 书封面上几个大字很是醒目:《曹魏必败论》。 作者不是别人,正是刘谌! 此时,早一步已经到达天水的大汉商人正在和天水本地商人以及那些从益州迁到此地,又给朝廷递上投名状的人瓜分前往凉州的通商资格。 益州士族倒还好说,份额都是实打实的用土地换来的。 虽然吃了一些闷亏,但总体来说还是赚的。 而那些大汉和天水本地的商人,则为这件事忙的脚不沾地。 谁都知道这些份额意味着什么,这时候多一些份额,将来到手的财富就不可估量。 刘谌的解决方法倒也不难,效仿当初蜀锦和川盐的法子来做。 份额全都折算成钱,拿出多少钱来,就得到多少份额。 商人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些份额瓜分一空。 大汉则在短期内聚集了大量的财富,充实了府库。 在这种情况下,陶氏父子和那些跟他们一起来的吴商,到达了天水。 第525章 钟会到达广魏 到市场上将带来的货物换成钱。 陶丹对于交易的价格十分满意。 现在天水的基本上都用这种纸做的货币来代替真金白银进行交易。 而且不光是天水,就连成都也即将开始推行纸币。 摩挲着手里的纸币,陶丹心中颇为震惊。 在来之前,陶丹只是听说蜀汉现在在推行纸币的流通,还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没想到和自己想象中的纸币大相径庭。 这些纸币入手触感厚实,轻轻扯一下也没有出现碎裂的迹象。 比自己想象的要坚韧的多。 而且上面还带有官府的印章和可查询的编号。 不用说都知道是用来防止伪造的。 唯一让陶丹感到有些不真实的就是自己这一次带来了几百万钱的买卖。 最后换来几百张这样厚厚的纸! 那可是几百万钱啊! 一想到这几百万钱自己揣到兜里就能带走,陶丹就感到一阵心慌。 好在来之前都已经打听清楚了,只要自己愿意,完全可以把这些纸币换成蜀汉的直百钱带走。 陶丹倒是不急着走,这次自己前来主要还是为了打探消息,拓通商路。 都督被朝廷排挤并削减补给后,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这样维持。 他需要了解都督手里的东西在天水的销路如何,以便下次再来的时候,有计划的进行交易。 年少的陶侃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跟随父亲的步伐东张西望。 三月的天水依然寒气逼人。 下榻的客栈里,那床铺竟然是暖的,那种热烘烘的感觉瞬间将一路北上的风寒尽数驱赶。 问了店家才知道,陇西三郡几乎家家户户都用上了煤炭烧的暖炕,用来抵御冬天的寒冷。 客栈里自然也不例外。 陶侃是第一次住客栈,也是第一次感受这样迥异于江东的生活。 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冰冷感,恨不得现在就回去钻到被窝里。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陶侃的视野里。 那熟悉的背影让陶侃下意识的喊出声: “公子?”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心中暗暗一叹。 公子陆机虽然是江东陆氏出身,但身上却没有一般士族子弟的傲气。 因此陶侃这个年纪相仿的寒门子弟才有机会和陆机交往。 可惜去年前往武进拜访华先生的时候被贼人截杀,就连尸体都下落不明。 为此陶侃还很是哭过几场。 而陶丹则因为正在和人交谈,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话。 摇了摇头,陶侃 收起心中的愁绪,苍天为何如此不公,这么优秀的公子竟然早夭。 带着遗憾和不舍的又看了一眼那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陶侃顿时一愣,此时那人正好走到一个拐角处,他清晰的看到了那人的相貌。 不是公子还能是谁?! 陶侃激动的去拉父亲的手: “父亲,公子!” “是公子!” 正在和人交谈的陶丹立刻被打断了话头。 扭过头顺着陶侃手指的方向,正好看到一抹衣角消失。 低头看了一眼满脸激动的陶侃,摸了摸他的头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儿子和公子的关系不错,也曾经想过通过儿子和公子的交情让陶家能更上一层楼。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公子被贼人所杀,都督为此伤心的绝食三日。 然而陶侃却准备拉着陶丹去追寻那个身影。 他确定自己看到的人就是陆机!陆机没死! 陶丹哪里有功夫去陪他胡闹,自己这次来可是身负使命的。 训斥陶侃一番后,又继续和人攀谈起来。 陶侃并没有看错,那人确实是陆机。 在被刘谌派往归义城辅佐司马楙后,司马楙也知道刘谌意在锻炼此人。 于是便把往来两地的交通交到了陆机手里。 一应需要汇报给刘谌的事,统统都交给陆机来做。 今天,正是向刘谌汇报的日子。 “陛下,大军所需军服已经在尚功大夫和秦夫人的带领下赶制出来两万余套。” “皆已交付军中,剩下的最多再有半个月时间便能够完成。” “另外,最近往来天水的商人甚多。” “归义侯希望陛下能在归义城开一个口子,把城中那些妇人闲暇时纺制的东西拿出来售卖,省得还要让城守府过一道手。” “而且需要什么,也可以直接从那些商人的手里购买。” 刘谌一边听着陆机的话,一边从陆机的手里接过司马楙送来的奏报。 “嗯,你们做的不错,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赶制出来几万套军服。” “将来这功劳簿上 ,必有你们一份功劳。” 司马楙汇报的大事只有陆机说的这两件,其余都是一些小事。 刘谌大致看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那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陆机略一沉吟后说道: “臣觉得这件事倒是可行。” “若是一直让城守府的人过手,时间久了后难免会有人上下其手。” “而且商人们到了城里后,也能更直观的解决城中人的需求。” “省得有些事情做的不到位,带来埋怨。” 听到陆机的话,刘谌笑着点了点头。 归义城中多女眷,她们都是跟随关彝从塞外返回的士兵家眷。 她们的丈夫都在外为国征战,刘谌有义务保护她们的安全,以及让那些在外征战的士兵放心。 而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并非汉人,而是当初关彝他们劫掠来的外族女子。 所以在此之前,刘谌是不允许有商人前往归义城交易的。 有什么需求,由官府统一采购后,再进行分配。 当然,这只是刘谌的权宜之计,为的是让她们能够先适应汉人的生活,然后再找机会慢慢的融入到汉人社会当中。 现在城中的人自己有了需求,正好也是个放开的好时机。 “既然如此,那就慢慢的开放商人进入归义城。” “但是只允许他们在外城交易,内城不许商人踏足。” “你回去告诉贾褒和秦氏。” “她们也可以组织一些人出来,替城里的妇人们出面。” 陆机拱手领命而走。 陆机离开之后,吴梁来报: “陛下,陶丹已经和咱们这边完成了交易,正在城中收集消息!” 刘谌闻言点了点头。 陶丹的行踪从他踏入大汉土地的那一刻便被快马报给成都。 成都又将这个消息送到了天水。 刘谌得知此人来的目的之后,心中便对陆抗生出一丝可怜。 若论此时大吴的国之柱石,陆抗绝对榜上有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朝堂倾轧之下,不得不出此下策来维护吴国防线安全。 只可惜此人是大吴忠臣,不能为自己所用! “他此次所带的货物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 吴梁摇了摇头: “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货物,所有和军事有关的东西都没有。” 刘谌笑道: “这倒是挺可惜的,朕还以为陆抗这次能卖给朕一些军用物资,来弥补咱们的消耗呢。” 刘谌的话当然是在开玩笑。 堂堂江东陆氏,还不至于走私军用物资。 吴梁说道: “以臣之见,此次陶丹前来,多半是探路,接下来还会有大宗买卖前来。” 刘谌点了点头,几百万钱听起来好像很多。 但是放在国家层面,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而且刘谌也不希望吴国垮的太快,真要是司马炎如自己所想那样对吴国抱有想法。 刘谌多半还得派人支援吴国。 “只要此人不打探咱们的军事机密,就不要去管他。” “遵命!” 三月中旬,在最后一批军服送往军中的时候。 姜维已经带着大汉兵马成功夺取了略阳。 并且在李骧和廖化的配合下,成功的在成纪、显亲和略阳构筑防线。 同时也按照原定计划,增兵街亭以此来迷惑魏军。 姜筠也从陇西匆匆赶回来,并带兵前往上邽驻防。 四月初,廖文等人奉旨从凉州赶回天水。 也带回了关彝和马奉的最新消息。 二人已经离开张掖,这会儿多半已经夺取酒泉,正在杀往敦煌。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刘谌的预料,魏国的手也就伸到武威为止了,再往西的地方只是名义上属于魏国统治而已。 拿下这些地方并不难。 给廖文他们分配了任务后,便由他们分别带着刚刚招募上来的新兵赶赴各地。 与此同时, 钟会也带着大军赶到广魏。 高诞、牵弘、张瑞等一干人皆出城相迎。 入城之后,高诞等人面露愧疚之色的说道: “末将无能,累得太尉亲赴广魏!” 尤其是牵弘,被钟会委以重任,却接连吃败仗。 先丢祁山道,再丢天水,最后连陇西和南安都没有保下来。 钟会则笑着将几人扶起,脸上没有丝毫怪罪之意: “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蜀贼奸诈,当初你们跟随我在汉中的时候也是亲自见识过的。” “若不是洛阳牵制了咱们大部分兵力,朝廷早就派大军将其剿灭,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过终究是天命在秦王,洛阳后院失火,居然有人举兵造反,给了咱们这个机会。” “此次我不仅要剿灭蜀贼,更要将刘谌斩杀在此地,以绝后患!” 钟会的一番话激的众人心潮澎湃: “我等必将追随太尉,誓灭蜀贼!” 钟会笑着安抚完众人之后,又开口说道: “成师愚何在?!” 成师愚闻言立刻站出来道: “末将在!” 钟会看着他缓缓说道: “我听闻你曾在街亭坑杀数千败卒,可有此事?”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咯噔一声。 成师愚坑杀败兵的事情在场的人都知道,虽然对其颇有埋怨,但也知道他是为了军心稳固所为。 所以就连高诞都没有计较这件事,更没有把这件事报给长安。 这会儿钟会旧事重提,难不成...? 成师愚略一沉吟后说道: “回太尉的话,确有此事!” “街亭乃要道,当初诸葛亮就是失了街亭,才导致兵败退出雍州。” “事后,诸葛亮也斩了守将马谡,以泄其愤。” “那街亭守军明知街亭重要性,却不选择死守,致街亭丧于敌手,至今未能夺回。” “岂不是想重蹈诸葛故事?” “故而末将才斩了这些人,以儆效尤!” 成师愚说完这话后,整个场面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良久之后,一阵鼓掌声打破了寂静。 钟会赞道: “成将军不愧是宣王徒弟,颇得宣王真传!” “没错,街亭之败,导致我大军陷入被动境地。” “那守军食君之禄却不能忠君之事。” “虽百死亦难赎其罪。” “成将军做的不错!” 听到钟会的夸赞,在场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要是钟会真的因此责怪成师愚,那自己这些丢了一郡之地的人岂不是更落不了好? 然而不等众人把心放回肚子里,钟会便再次开口说道: “如今陇西四郡只剩下广魏还在咱们手中。” “过了广魏,蜀贼便能长驱直入,兵临长安。” “那广魏之于长安,便如同街亭之于广魏,乃是重中之重。” “绝不容有失。” “也正因如此,秦王才会派我和车骑将军前来广魏御敌。” “若是广魏有失,诸位也就别等秦王下旨了。” 钟会的话说的很轻,但是其中的寒意却让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钟会这么说的意思也很明显,广魏若是丢失。 刘谌的实力就会进一步增加,秦王的实力就会再次被削弱。 此消彼长之下,恐怕很难会有再次集结这么大规模兵力的机会。 这一次,不光是要夺回陇西三郡的一战,更是关乎大魏国运的一战! 秦王已经把所有赌注押在广魏了! “末将明白!” 说完之后,钟会又开口道: “张将军,你是广魏郡守,说说眼下广魏局势吧!” 张瑞立刻站出来说道: “启禀太尉,按照之前朝廷的打算,准备从兴国攻入天水。” “但是半个月前,贼将姜维率兵攻下略阳,并且持续的向街亭增兵。” “我等担心蜀贼是想从街亭截断咱们后路 ,故而未敢轻动。” “太尉既到,一切交由太尉定夺!” 听到姜维这个名字,钟会的瞳孔猛然一缩,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杀意。 第526章 布防 片刻之后,钟会将杀意收敛。 剑阁之败是因为自己小看了姜维和刘谌。 汉中大败是因为自己太急切想找他们两个报仇,这才会让他们抓住机会反败为胜。 以至于自己和秦王走到今天这步。 此战是关乎大魏国运之战,钟会不允许自己再出任何差错。 权且忍下,等打败刘谌和姜维之后,再做计较! 重新将目光放在舆图上,钟会盯着天水和广魏安静的看着。 其余人也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打断了钟会的思路。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钟会才发出一阵嗤笑: “刘谌小儿,不过如此!” “竟想用计赚我!” 众人面露不解之色: “太尉此言何意?” 钟会指着地图上略阳和街亭所在的位置说道: “街亭之险,并不在于兵源多寡,而在于其位置。” “若有一员良将镇守,只需要数千人马便可拦住数万大军。” “所以蜀贼在街亭增兵根本没有意义,而且街亭也容纳不了那么多兵马。” “想从街亭出兵截断咱们后路同样也是无稽之谈。” “街亭深入广魏,若是从此地出兵。” “战事顺利当然可以作为探路先锋,可若是战事不顺,那就是孤军深入。” “眼下魏蜀决战在即,这么多兵马涌在街亭这个小小的地方。” “他刘谌还的兵员还不至于富裕到这种地步。” “此乃贼声东击西之计也!” 高诞闻言道: “太尉果然高见。” “如今略阳已落入敌手。” “而咱们欲要增兵兴国,则需要防着贼人从街亭绕后进攻。” “所以蜀贼屯兵街亭是假,想从街亭出兵和略阳夹击咱们是真!” “倒是个好心思!” “末将以为,咱们可以率先派兵截住街亭方向的道路,让贼兵困守街亭,不能有寸进之功!” 成师愚闻言也立刻站出来说道: “太尉,末将愿再领兵前往街亭,定能将贼人困死在街亭!” 钟会却看着成师愚笑道: “谁说我要派兵前往街亭了?”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钟会指着兴国的方向, “诸位且看。” “此次我朝出兵方向为兴国,这里有水运可以协助运兵运粮。” “是一个绝佳的战略要地。” “只是咱们能看出来的事情,那刘谌同样也能看出来。” “偷袭略阳便是明证,但要说他屯兵街亭是想和略阳方面一起威胁兴国,此为大谬也。” “我料定蜀贼真正的目的是从成纪和显亲出兵。” “会同略阳方面兵马,想要三面夹击兴国。” “只要咱们大军进驻兴国,必然会三面受敌!” 钟会用手在舆图上围着成纪、兴国和略阳画了一个大圈。 最终将手指点在了兴国的位置。 这一幕,看的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太尉所言,自己要是只顾着盯防街亭的话,必然会面临三面受敌的窘境。 这蜀贼果然奸诈! 牵弘心中倒是一阵暗爽,只有把蜀贼描述的越强大,自己丢掉陇西的罪责就会越小。 这么多人都没看出来刘谌的计谋,自己丢个小小的陇西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牵弘便立刻说道: “那蜀贼果然奸诈,但还是被太尉一眼识破,看来那蜀贼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钟会看了牵弘一眼,那种洞穿人心的目光让牵弘不由得一惊,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钟会当然不是一眼就看出了刘谌的打算,而是在洛阳方面退兵,长安准备夺回陇西三郡的时候。 就已经开始将身心投入陇西三郡,等杜预回到长安后,更是拉着他一起进行无数次的推演。 包括杜预路过陈仓告诉杨锐的那些话,就是两人推演出来的结果之一。 眼前的这个局面,同样也是早就已经推演好的。 尤其是在得知姜维攻下略阳之后,更是证明了他们推演的正确性。 “蜀贼胃口倒是不小,想用成纪、显亲和略阳三地编织一个大袋子,将咱们装进去。” “只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就怕他刘谌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反倒是被咱们崩了牙!” “太尉,只要咱们在兴国守住,他刘谌撑不了多久的。” 张瑞面露不屑的说道。 和刘谌交手这么长时间,对蜀汉的实力也多少有点数。 若真如太尉所说,蜀汉从三面来攻,只要能守住兴国,时间一久,必然是蜀汉先撑不住。 张瑞的话倒是不错,攻城战中进攻方的消耗永远是比防守方大的。 只可惜张瑞不知道的是,此次长安出兵,虽然谈不上孤注一掷,但也是抽调了现在能抽调的绝大部分力量。 否则也不会两路出兵 ,以求速胜。 不过这话钟会肯定是不会说的。 “若如此,岂不是要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你只知道他们围不了兴国多久,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吗?” “谁敢保证刘谌没有后手?” 这话既是钟会在岔开话题,也是钟会真实的想法,汉中之战他吃了太多次这样的亏。 刘谌此人用兵,不能以常理度之。 张瑞脸上露出讪讪之色,但又有一丝不解。 几人的建议全都被否决,难不成太尉还有别的计策? 见几人不再言语,钟会才再次开口说道: “刘谌能声东击西,为何我们就不能?” “既然他们觉得咱们会屯兵兴国,进攻天水。” “咱们就遂他们的意,屯兵兴国就是了。” 钟会的话让几人面面相觑,什么叫遂他们的意,继续屯兵兴国? 但也知道钟会的话没有说完,于是静等下文。 只见钟会指着成纪说道: “咱们大军只需要从成纪杀过去,夺了此城,便可以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冀县!” “那刘谌就躲在冀县,只要拿下冀县,陇西三郡的贼兵便群龙无首。” “除了败亡,别无他路!” 然而钟会的话并没有引来众人的赞同,反而脸上起了疑惑之色。 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大魏曾经一度占领过成纪,就连显亲在被掌握在手中长达半年。 蜀军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而且明知道显亲和略阳屯兵重兵。 怎么,不在兴国遭受三面围堵,在成纪遭受两面夹击就是好的吗? 高诞站出来说道: “太尉何不从平襄出兵,占领通渭之后,同样也可以兵锋直指冀县!” 众人颇为赞同,既然敌人都重兵把守在成纪和显亲等地。 那通渭必然防守薄弱,从通渭出兵,岂不是更能出其不意? 钟会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这群人: “从静宁到平襄,平白多跑出去几百里地。” “而且还要面临被成纪贼兵截断后路的风险。” “就算贼兵不敢截断咱们的后路,成纪和显亲也可以同时出兵。” “到时候岂不是要面临两面受敌的情况?” 张瑞道: “那进攻成纪,岂不是也要面临两面受敌的情况?” “而且一旦略阳和显亲的兵马跟成纪合兵一处,恐怕一时难以拿下!” 钟会不耐烦的说道: “我让你们继续增兵兴国,不就是为了截断略阳来敌?” “只要拦住略阳的兵马,他姜维想要增援成纪就只能绕道秦安。” “若是速度够快,甚至可以在显亲援兵到来之前夺下成纪,让蜀贼的谋算落空。” “这不比打下一个小小的通渭来的强?” 听到钟会的责骂,众人顿时不再言语,目光放到舆图之上。 看着看着,众人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若是真如太尉所言,蜀汉所形成的包围圈立刻就会不攻自破。 姜维夺取略阳反而是取祸之道。 只要兴国兵马能够拦住姜维,就能为自己这边夺取成纪争取不少时间。 将自己的意图向众人讲明之后,钟会开始布置具体防务: “张将军,镇守兴国的事就交给你了。” “不过我可没有兵马派给你。” “张将军可从广魏本地征调兵卒驻守。” “不求你能击退姜维,只需要你拖住对方一个月,便是大功一件。” “到时候我自会请秦王为你向陛下表功!” 兴国属广魏治,广魏又是张瑞的地盘。 于情于理,张瑞都会尽全力守住。 果然,张瑞在听到钟会的命令之后,毫不犹豫的起身拱手道: “末将领命!” 钟会又说道: “张将军到达兴国后,可以作虚张声势状,兵马夜晚出城,白天入城。” “如此循环往复,以迷惑贼兵,让他们觉得咱们依然会屯兵兴国,从而放松警惕。” 张瑞点头道: “末将知道了!” “成将军!” 钟会又把目光看向成师愚。 “末将在!” “着你领两千兵马,前往街亭,盯住街亭贼军动向。” 成师愚闻言面露不解之色。 不是说街亭只是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吗?为何要派兵前往? “既然刘谌想要演戏,咱们就好好陪他演一场,两千兵马能牵制住几倍于己身的兵力,亦是大功一件。” “万一街亭贼军有什么异动,咱们也能立刻知道消息。” 成师愚这才恍然大悟: “末将领命!” “牵将军。” “末将在!” “刚才高将军的建议倒也不错。” “虽然不能真的从通渭进兵天水,倒也可以作一部疑兵,吸引蜀贼的注意力。” “若是能让贼增兵通渭,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你可自提本部兵马前往平襄。” 牵弘毫不犹豫的说道: “末将遵命!” 最后,只留下高诞没有安排任务。 不用说,肯定是要跟在钟会身边听命的。 “好了,既然诸位都已经知道各自的任务。” “就速速准备吧!”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 钟会则看着空荡荡的大堂,目光望向略阳的方向: “姜维,这次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杜预也带着兵马赶到了临渭。 按理来说,临渭才是广魏郡真正的治所。 但那是朝廷设置的,跟张家无关。 而且因为上邽丢失的缘故,张瑞也不敢待在这里,把临渭交给从上邽退走的郭豫后,便遁走静宁。 此时,杜预风尘仆仆的看着远处的一队人马,正是出城相迎的郭豫等人。 “末将见过车骑将军!” 郭豫翻身下马,来到杜预面前行了道。 杜预虚抬马鞭: “郭将军不必多礼,秦王的旨意已经收到了吧?” 郭豫赶紧说道: “回车骑将军的话,末将收到旨意后,便赶紧为大军建造营地。” “如今营地已经建好,只等车骑将军查收!” 杜预点了点头,和钟会不一样的是。 杜预在出发之前,就让司马攸往通渭来旨,在城外建造一座营地供大军使用,而非派兵进驻城中。 这么做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下面的士兵不会扰民。 “马隆!” 身侧的马隆听到杜预的话,立刻打马上前一步: “末将在!” “你立刻带着将士们入营休息。” “遵命!” 杜预又看向郭豫说道: “郭将军,咱们入城吧!” 郭豫立刻带着杜预等人往城中走去。 入城之后,杜预第一时间便让郭豫介绍上邽的城防。 郭豫也不废话,直接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杜预: “上邽现在的守将名叫姜筠。” “此前为天水郡守。” “祁山一战后,变节降蜀。” “就连治所也被刘谌征作临时行宫。” “看来也不怎么受蜀主重用。” “末将原本想派人再劝他反正,担心打草惊蛇未敢轻动。” 杜预摇头道: “你没去劝降是对的。” “上邽乃是进入天水的要害之地,岂能假他人之手。” “刘谌能派他驻守上邽,反而证明此人在刘谌心中的地位。” 郭豫闻言不由得咋舌,没想到自己居然歪打正着! 杜预看着墙上的舆图再次开口道: “上邽兵力有多少?” “周围布防如何 ?” 郭豫回道: “姜筠前来上邽,约莫带了万余兵马。” “除此之外,倒是没打探到周围有布防的踪迹。” “倒是木门道,从一开始蜀军便留了几千人马。” “此路崎岖狭长,直通祁山道。” “实不相瞒,末将此前丢失上邽,便是受到木门道的蜀军偷袭所致!” 第527章 吴宫之变2.0 虽然关于陇西三郡丢失的始末杜预早就已经了解。 但是从当事人的嘴里听到,又别有一番滋味。 上邽如此险要的地方,居然会不在木门道驻兵。 真不知道牵弘是怎么想的! “稍后我手书一封劝降书。” “你派人亲自送到姜筠手中。” “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投降反正。” “我可以以京兆杜氏的名义,担保秦王会既往不咎!” 郭豫愕然,车骑将军刚刚不才说过姜筠绝不会投降 ,为什么这会儿又要送劝降书给对方。 而且还要用家族的名声做担保。 只是他哪里知道杜预存了和钟会一样的心思。 若是大魏国力和刚立国那会儿一样,杜预是决计不会拿家族的名声来做这这种事的。 可此一时彼一时......,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 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正在内侍的服侍下更换吉服的孙酦看着铜镜中那张麻木的脸。 在心中暗暗的告诫自己。 今天是孙酦的大婚之日,皇后是大将军朱先之女,孙酦母后朱太后之侄,这叫亲上加亲。 可孙酦心里却很清楚,今日之后,他就会变成真正的傀儡! 孙酦不愿意,他想要赌一把。 魏国有曹髦登车拔剑而起,蜀国有刘谌不愿降曹奋而博之。 朕体内亦有大皇帝血脉,怎可被权臣所欺! “陛下,吉时已到!” “请陛下前往大殿。” 孙酦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慌的一众内侍赶紧跟在后面。 此时的朱先正在大殿内一边等待孙酦的到来,一边听着满朝文武的恭维声。 原本这场婚礼应该在过完年后就举行的。 但那时候正在和魏国商讨造船木料的事情,故而才耽搁到现在。 不过不影响结果,女儿嫁入宫中,孙氏便再无翻身之日。 从此朱家在这江东便是隐君一样的存在。 当皇帝有什么意思,掌控皇帝才有意思! 人群中,魏使正在和周围的大吴官员谈笑风生,此次和吴国谈成造船木料的买卖,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原本此时的他应该已经返回洛阳,接受司马炎的封赏。 但恰逢吴主大婚,便一事不烦二主,作为魏国观礼的使者又留了下来。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人群中有一人正在盯着他的脖子不停的看。 此人正是被派来观礼的大汉使者廖武。 一想到魏使的脑袋值一个侯爵,廖武的内心就一团火热。 只是临来前太尉千叮咛万嘱咐,如今北伐到了紧要关头,长安大军兵临天水。 千万不能像邓审那样拎不清,更不能学李骧和寿良对魏使下手。 性情稳重的廖武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此时,一声高呼在大殿内响起: “陛下驾到!” 殿内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不见,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殿外。 只见满脸笑意的孙酦盛装出现在殿门口。 众人齐齐行礼。 很快,婚礼便在一片 鼓乐喧闹声展开。 看着同样盛装出现在殿内的女儿朱氏,朱先眼里流露出难以自禁的喜意。 却没有注意到大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几个面孔陌生的人。 婚礼结束,朱氏被送往寝宫,而大殿里的故事才刚刚进行到高潮。 朱先的脸上慢慢的浮现出一抹自得,因为接下来这道旨意便是要册封自己为王的旨意。 皇帝大婚,娶的还是自己的女儿,朱先怎么可能会不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捞好处。 虽然不是因功封王,但王爵就是王爵,是一切臣子之上的存在。 果然,内侍缓缓掏出一封旨意,正待宣读,朱先也稍微的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错过了内侍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只是这一幕却没有躲过一直盯着场上局面的廖武。 看到内侍那一抹惊慌,廖武心中猛然“咯噔”一下,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然而事情往往会朝着坏的那一面发展。 大殿内响起内侍宣读圣旨的声音: “丞相朱先,把持朝政,祸乱朝纲。” “朕今特召天下忠义之士杀之!”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孙酦。 朱先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还尚未退去。 孙酦却扯下头冠,高声呼道: “忠臣何在!” 只见人群中的丁温一把扯下身上外罩,露出里面的皮甲,从臂下抽出短剑,亦高呼道: “奉旨杀贼!” 此话一出,群臣中又窜出几个同样全副武装的人高声响应: “奉旨杀贼!” 紧接着丁温一马当先的朝着朱先扑了过去。 朱先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到此时局面,眼见丁温已经冲杀到自己跟前,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危急关头,朱先身边的薛珝一把将他推开,摔了个狗啃泥。 却是躲过了丁温必杀的一招。 丁温一击不中,立刻再次扑过去。 而此时的朱先已经反应过来,狼狈的在地上打个滚后迅速起身。 绕到柱子后面,从乐师的手中夺下鼓槌便对着丁温砸了过去。 丁温下意识的闪避给朱先争取到了逃生的时间。 可另一边的廖武却陷入到了危机当中。 几个举着短剑的人正在朝廖武这边冲过来。 而就在刚才,一直被廖武特别关注的魏国使者已经惨死在他们的手里。 但这也给廖武争取到了足够的反应时间。 参加婚礼,自然不可能带着佩剑前来,廖武虽然有些武艺但也没有傻到赤手空拳和这些刺客对拼的地步。 反应过来的廖武拔腿就往殿外跑,殿外有持戈武士。 廖武一边跑一边不停的把吴国大臣护在自己身后阻挡追兵的脚步。 与此同时,觅得一丝生机的朱先对着殿外高呼道: “武士何在!” 而刚刚反应过来的众人也齐声高呼武士。 殿外那些武士立刻冲了进来。 仅仅只过了片刻功夫,这场闹剧便落下了帷幕。 若不是死不瞑目的魏国使者和几个受伤惨叫的大臣在,众人都还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直到劫后余生的朱先强忍着杀意对孙酦咆哮出声,众人才彻底反应过来就在刚才,大殿内居然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除了丁温被武士死死的锁住外,其余刺客都横死当场。 “陛下何故如此!” 听到朱先的咆哮,孙酦的脸上先是闪过一阵惊慌,随即又露出愤怒,对着朱先恨声说道: “朕为何如此,你比朕清楚的多!” “汝以拥立之功把持朝政,国事均不由朕坐做主。” “汝嫁女于朕,便是想要以此控制我孙氏江山!” “真当朕看不出来你的用心!” 朱先被孙酦当场戳穿用心,不由得一阵血气翻涌。 此时廖武也从外面再次返回殿内。 看着横死当场的魏国使者,廖武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外,心中更是涌现出一股愤怒。 这明明是你们吴国自家事,凭什么牵扯到我的身上。 要不是我见机的快,恐怕已经跟魏使一样躺在地上了! 良久之后,朱先脸色才恢复正常。 抬步来到武士身前,从武士腰间抽出一柄长剑,朝着孙酦走过去。 朝中诸臣见状立刻出言道: “丞相不可!” “......” “丞相万不可行此事!” “......” “陛下当心!” “......” “快,来人护驾!” 然而说归说,喊归喊,除了被锁住的丁温看到朱先的举动挣扎了几下外。 其余人竟然没有一人挪过脚。 孙酦的脸上闪过一丝悲凉。 孙氏已历江东五世,到头来就真的只有丁温这么一个忠臣。 朱先闻言扫视在场众人一眼后,将手中佩剑掷于孙酦面前。 “陛下若是觉得臣有不臣之心,可执此剑杀臣,臣绝不反抗。” “何必行此险事,险些酿成大乱!” 见朱先并没有要弑君的想法,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而孙酦看着地上的佩剑,脸上只有悲凉。 朱先已经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到这种地步了吗? 孙酦很清楚,这把剑自己根本就捡不起来,所以也没有打算去捡。 原本今天就是赌一把罢了,只可惜自己赌输了。 还以为自己这个皇帝多少有点影响,即便做不到一呼百应,也能唤起几个忠良。 没想到到头来,依然只有丁温一人。 将目光看向依然在对朱先咒骂不已的丁温,孙酦满含歉意的对丁温说道: “是朕对不起丁卿!” 丁温闻言,面色如常的说道: “国家危难之时,君臣自当奋力一搏。” “纵是身死,史书上亦留美名。” “总好过有些人,注定要遗臭万年。” 朱先面色一寒,对武士吩咐道: “拖下去!” 紧接着又命人将受伤的官员安置好,把已经死了的魏使尸首抬走。 “今日乃陛下大喜之日,不意竟现刀兵。” “好在乱贼已经束手,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大吴国祚还等着陛下延续,臣等就不做打扰了。” “臣先行告退!” 孙酦哈哈大笑道: “你以为你女儿这会儿还在活着吗?” “想用子嗣困住朕,休想!” 朱先脸色一变,立刻派人去查看,没一会儿朱先就得到一个让他感到痛心的消息,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原来,孙酦早就在寝宫埋伏好死士,无论事情成不成,都要杀了朱氏,他绝不妥协! 朱先定定的看着孙酦: “陛下无故弑后,非明主也。” “君失其道,臣当谏之。” “臣府中还有一女,改日送入宫中服侍陛下。” “臣先行告退!” 说罢朱先便转身离开。 其余官员也匆匆散去,只留下孙酦一人怔怔的看着地上的血迹。 朱先肯定是不会杀孙酦的。 弑君的罪名他不想担,也担不起。 而且现在孙休就这么一个血脉在,江东士族也不允许再出现孙皓故事。 所以皇帝只能是孙酦,除非他自杀。 但这件事发生后,孙酦恐怕连自杀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孙酦的子嗣必须有朱家的血脉,这一点也不可更改。 不过现在朱先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宫中早就已经换上了自己人,依然能让孙酦把那道旨意念出来,说明自己防的还不够严。 今日之后,所有内侍宫娥都要重新更换。 汉使运气好没死,只需要安抚一下即可。 可魏使可是实打实的死在了建邺,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个死在建邺的魏使了。 如果不给魏国一个合适的交待,恐怕两国的关系会因此变得紧张起来。 同样的,江东士族也要安抚,今天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好在这件事没有像曹髦那样展露在万民面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三天后,丁温被腰斩弃市,夷族。罪名是刺驾。 其家族一切荣誉被褫夺,就连丁奉也被开棺鞭尸。 而廖武也在这些天的打探中,了解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原来,在久久等不到大汉的回复后,孙酦就知道只能靠自己了。 原本还想着慢慢经营,谁知道突然就被安排了一门婚事。 孙酦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必须要采取行动。 否则等诞下子嗣后,自己肯定会莫名暴毙。 可是宫中皆是朱先的人,根本没有联络外援的机会。 恰逢此时,丁奉去世,让孙酦觅得一线生机。 借着丁奉三朝老臣,又曾经拥立自己父皇登基的理由。 亲自前往祭奠,果然朱先没有阻拦。 在到达丁奉府上后,孙酦将自己的打算和丁奉之子丁温和盘托出。 而丁温远比孙酦更加明白如今大吴的形势。 可以说孙酦没有丝毫机会。 但孙酦的话说出口,丁温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因为就算他去向朱先告发此事,也绝对会身死族灭。 左右都是个死,丁温只能赌一把。 而魏使的到来也给了二人拖出来一段难得的布局时间。 让丁温得以从容安排死士。 只可惜终究是棋差一着,没能顺利斩杀朱先,以至于功亏一篑。 廖武不由得心生唏嘘,无论是伪朝还是吴国,似乎总有杀不完的权臣,灭不完的贼子。 还是我们大汉好,君臣和睦,上下一心。 带着这样的想法,廖武匆匆离开建邺。 他得赶紧把这件事送到陛下 手里,谁知道接下来局势会发生什么变故。 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第528章 讲武堂演兵 四月中旬,北方的草地远远望去已经有些青翠之色。 望之令人心旷神怡,恨不得纵马驰骋于野外,享受这难得的好春光。 然而略阳城中,姜维却眉头紧锁。 他刚刚接到消息。 数天前,一大股敌军突然杀到成纪城下,颇有大军压境的意思。 姜维第一时间就怀疑敌人是不是转换进攻目标了。 但是很快,姜维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兴国的兵马也在持续的增加中,说明敌人的举动依然在自己的预料当中。 同时,街亭马秉也传来消息,说街亭附近出现了大股敌军。 意图对街亭虎视眈眈。 这一切迹象都表明自己和陛下的谋划起到了作用,敌人确实是中了自己的声东击西之计。 至于成纪出现的敌军,姜维把他们当做敌人的疑兵之计,意在扰乱自己的计划。 于是姜维立刻给廖化回信,让他只需要守住城池便可,不必理会城下的敌人。 同时姜维也加派人手探查兴国的敌人人数。 只要敌人达到一定的数量,就可以关门打狗。 然而姜维不知道的是,此时成纪城下那些他以为的疑兵。 正在拼尽全力的进攻成纪。 好在当初杨稷轻骑夺回成纪之后,为了防止敌人再度偷袭。 刘谌很是用心的加固了一下成纪的城防。 原先不够高的城垛加高,破损的城墙重新修补。 并且增加了不少兵力。 这才没有被钟会一鼓作气攻下来。 而在经历了数次魏军的进攻后 ,同样觉得这是疑兵的廖化也终于回过味儿来了。 这根本就不是疑兵,而是敌人的主力! 他们是实实在在的要进攻成纪。 在得到这个结果后,廖化一边艰难的抵御钟会的进攻。 一边赶紧派人前往显亲求援。 因为只有显亲距离自己最近。 同时也派人把这里的消息分别报给刘谌和姜维,希望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李骧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派兵支援成纪。 因为他也不确定成纪的敌军到底是不是魏军的主力。 万一是敌人的诱敌之计,而廖化又没有发现的话, 一旦自己调兵往成纪,显亲的城防就会变的极其薄弱。 而兴国方面送来的情报上写的很清楚,兴国有大量的敌军进驻。 若是大军调离显亲后敌人直奔显亲而来,显亲又该怎么办? 要知道原定的计划里,成纪和略阳是负责收紧口袋的,而显亲则是那个负责兜底的。 到时候让敌人捅破口袋底,直接杀往冀县,这个责任李骧根本担待不起! 于是李骧同样也把自己的顾虑快马送往冀县和略阳,听候刘谌和姜维的指示。 数日后,消息送到刘谌的手里。 刘谌看着手里的奏报,只觉得一阵头大。 因为在廖化和李骧两人的奏报之外,通渭同样也送来了一封奏报。 有大股敌军突然出现在通渭附近,颇有进攻通渭的迹象。 再加上上邽姜筠送来的奏报。 整个天水颇有一种四处漏风的感觉。 刘谌看着墙上的舆图,心中感到一阵焦躁不安。 从自己得到的种种情报来看,司马攸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兵力从四面发动进攻。 可问题是刘谌此时根本判断不出来到底哪里才是敌人的主力,哪里只是佯攻。 一旦判断失误,自己这边本就不怎么强悍的防线立刻就会千疮百孔。 一个钟会,一个杜预,刘谌可不觉得自己在军事方面的能力强过这二人。 只是如今身边通晓军事的人都被派出去了,刘谌就是想商量也找不到人。 唉,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直接开个视频会议,这些小麻烦还不是分分钟解决。 但这也只是刘谌的妄想罢了,烦恼依然堆在自己面前等着解决。 忽然,刘谌的目光扫过舆图下方桌案上的一摞文件。 眼前不由得一亮。 那些文件是之前派驻到三郡各个村子里的讲武堂学子们送回来的战斗报告。 刘谌还没有来得及看。 而正是这些来不及看的文件,给了刘谌灵感。 即便是派出去很多讲武堂学子到三郡各个村子里面驻守。 也依然没有消化完这么多讲武堂学子。 依然有很多人留在天水,随时等待着出人物。 而刘谌盯上的,就是这群没有来得及派出去的讲武堂学子。 一人计短,十人计长。 当初自己创办讲武堂的时候,一切都是按照自己了解到的后世的军事课堂进行教学的。 甚至还有实战模拟,不就是为今天做准备的吗? 无非是把原本历史上的那些着名战役换成即将到来的战争罢了。 想到这里,刘谌立刻开口吩咐道: “来人!” 立刻有侍卫跑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速速让所有滞留在城中的讲武堂学子放下手中所有事情,立刻集合!” “告诉他们,两刻钟后有不到者,按延误军机处置!” 侍卫从来没有听过刘谌这么严肃的语气,也意识到事情的不简单。 立刻转身跑出去传命。 而刘谌则迈步前往之前给这些讲武堂学子们上课的地方等待。 没过多久,就有离得近的讲武堂学子匆匆赶到,对着刘谌行了一礼后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桌子上的线香缓缓燃烧,讲武堂学子陆陆续续的开始走进来。 到后来,有不少人都是喘着粗气跑进来的。 而教室里的氛围也逐渐的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当桌子上的线香燃烧完毕,刘谌便命人锁了门。 后面还有没有人没到刘谌暂时已经顾不上了。 命人将舆图高高挂起,不用刘谌开口。 教室里就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因为舆图上,刘谌早就已经按照敌我双方标注完毕。 而这些学子们又是经常参加模拟演练的,一眼就看明白了图上的局势。 天水什么时候陷入了这等危局当中! 看着下面的人,刘谌缓缓开口道: “你们也都看明白了。” “贼军从三面杀来,兵锋直指冀县。” “大将军他们已经派兵前去御敌,但这依然不够。” “敌人要远比咱们想的狡猾的多!” 此言一出,教室里的气氛再度凝重。 刘谌接着说道: “但是朕不怕,因为朕有你们!” “尔等是朕精心挑选出来的良才。” “是大汉的栋梁和将来。” 听到刘谌的话,台下的学子们一扫刚才的沉重,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请校长分发铠甲,我等愿为朝廷效死!” “......” “区区贼寇,弹指可灭!” “......” “我们听从校长的一切安排!” 刘谌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嘈杂之声。 “尔等拳拳报国之心,朕早就知晓。” “今天召你们来,也正是为此。” “现贼分数路兵马前来,其中肯定有主攻,有佯攻。” “你们就把这次战事当做一次沙盘演练,来替朝廷判断到底哪路为真,哪路为假!” “此战,并非只是模拟,而是视同出征,同样计军功!” 听到刘谌的话,教室里顿时一阵哗然,既有即将参与实战模拟的兴奋,又有建功立业的激动。 谁说非要上阵厮杀才算为国建功,运筹帷幄之中,同样可以建功立业! “你们每十个人一组,再分为敌我双方进行演练,尽可能的击败对方取得胜利!” 台下的一众学子们立刻自觉的分成十人小组,又从中分成敌我双方。 在成都时的演练,让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而且对于扮成敌人也没有什么抵触,因为作为敌人取得胜利,更能起到查漏补缺的作用。 教室里很快就响起了嘈杂声,刘谌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因为接下来,他要从不知道多少份模拟结果里挑出来最可能的那一个。 这事关天水安危,绝对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 台下的嘈杂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渐渐的弱下来,但是几个争吵声却渐渐的强起来。 以至于到最后,刘谌不得不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原本分成了几十个小圈子的讲武堂学子们,此时已经重新融合成了五六个大圈子。 而这些争吵声正是出自这些大圈子里。 刘谌知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从椅子上缓缓起身。 教室里的争吵声也随着刘谌起身逐渐降低。 刘谌挥手示意众人散开: “演练的怎么样了?” “回校长的话,最终演练结果,我等几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刘谌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谁都说服不了谁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必心急,一一来舆图前说与朕听!” 听到刘谌的话,两个学子快步上前来到舆图前对刘谌行礼道: “讲武堂三期学子刘昆字丰玉,邓显字世民向陛下演示!” 刘谌示意他们开始。 刘昆道: “若学生为贼军将领,则通渭、成纪诸地皆为疑兵。” “意在吸引朝廷注意力,好放松对兴国的警惕。” “因为无论是从通渭还是成纪杀进天水,都需要面临最起码两个方向的我军才行。” “但若是从兴国杀进来,只需要面对显亲一城即可。” “甚至都不用进攻显亲 ,只需要派人守住,大军绕道直扑冀县,此前布置便皆为徒劳!” 邓显道: “既然除兴国外,贼皆疑兵。” “若学生为守军,则可趁兴国贼军扑往显亲之际,立刻出兵兴国。” “连通成纪之兵,截断敌人后路,断其粮道,使其孤立无援。” “再发显亲之兵围堵,对敌成关门打狗之势。” “时日一久,敌便不战自溃!” 刘谌盯着图上的箭头,微微颔首道: “你们说的不错,下一个。” 刘昆和邓显躬身而退。 立刻又有两个人补上来。 “学生刘峰字士则,徐全字彰汉向陛下演示!” 刘峰道: “若学生为贼将,则以兴国为疑兵牵制大军。” “同时派大军佯攻成纪,但真正的目的其实放在通渭。” “因为过通渭后,便是一路坦途,只要派一支骑兵穿插,就能轻而易举的突至冀县。” “届时为护卫陛下安危,无论是显亲还是成纪,都需要立刻回援。” “一旦大军回援,则成纪兵马佯攻立刻变为真打。” “成纪若失,天水门户洞开,时局必然大乱!” 徐全道: “此举不过痴心妄想而已。” “先不说通渭此时依然在我朝手中。” “单说贼从通渭而来,要么走甘谷杀往冀县,要么走显亲杀往冀县。” “此两路皆有大军坐镇,根本不可能轻松突入冀县。” “即便杀到冀县,也是强弩之末,对朝廷根本造不成威胁!” 刘谌心中计较一番后点头道: “不错!下一个 !” 接下来又走上来好几组讲武堂学子在舆图上进行推演。 每一组在推演完之后,刘谌都会认真思索后对他们表示肯定。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组。 “学生贾完字鸿璐,墨辛字竹卿向陛下演示!” 贾完道: “若学生为贼将,则会以兴国拖住大将军步伐。” “以通渭吸引陛下视线。” “大军主攻成纪!” “只要成纪被破,贼军便可长驱直入,朝廷就算是想要救火,也一时不及。” “等到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大军兵临城下,回天乏术!” 墨辛则一脸颓然的说道: “学生无计可施,甘拜下风!” 此言一出,教室内一阵哗然。 没想到墨辛会是这样的回答。 就连刘谌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片刻之后, 刘谌看向一众学子道: “你们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 这些讲武堂学子自然各持己见,在一番争吵后。 最终以刘昆、刘峰和贾完三人的计划响应者最多。 而无论是哪一种,防御的重点都不约而同的放在显亲。 这说明大家的观点是一致的,至于别的,不过都是围绕着显亲进行的变化而已。 刘谌没有主动替姜维拿主意。 命人将这些讨论的文稿快马送到姜维手中,让他自行斟酌。 同时也派人告诫李骧,绝不可轻举妄动! 至于成纪,刘谌也只能期盼廖化能在姜维做出反应之前守住了! 第529章 阻击敌军,姜维醒悟 廖化皱眉看着城下乌泱泱的贼军,再看看刚刚收到的来自略阳的消息。 大将军说这些贼人只不过是疑兵罢了。 可哪家的疑兵会这么多,而且这么的悍不畏死! 在这段坚守成纪的日子里,贼军曾几度攻上城墙。 虽然最后都被廖化拼死赶了下去,但自己这边的人手也颇有折损。 “父亲,您先下去歇息歇息吧。” “这里我们帮您顶一会儿!” 廖文来到廖化身边,低声说道。 从自己拜廖化为父的时候,父亲就已经须发皆白。 现在又是好几年过去,父亲也越发的苍老起来,让廖文不由得心疼不已。 廖化闻言皱眉道: “常言道,军中无父子。” “谁让你这么称呼我的!” 听到廖化的话,廖文立刻改口道: “将军教训的是,属下请将军暂去歇息。” “城上一应防务,属下替将军盯着!” 廖化这才点点头: “也好!” “不过敌人若是进攻的话,需立刻叫我!” 此时刚好是敌人被杀退,尚在休整的时候。 城上的士兵也正在搬运伤员,补充守城器械。 是个难得的空闲时间。 廖化虽勇,但终究是岁月不饶人。 连日的紧张已经让他觉得有些精力不济。 听到廖化的话,廖文立刻应是。 廖化这才放松心神,一步一步的朝着城下走去。 与此同时,城下的钟会正在大帐中眉头紧皱: “你们之前在天水的时候,蜀军也这么难缠吗?” 钟会询问的对象是高诞。 原本以为这些年过去,刘谌就算是集中兵力北伐,也无非就是用诸葛亮的那些老套路。 而这些套路都被当初和诸葛亮交手过并顺利活下来的将领们给记了下来。 再加上当初曾经两次和刘谌交手。 让钟会觉得自己这次的准备工作做的很足,就算不能消灭刘谌,也能大大的削弱刘谌的力量! 最起码也要把他们赶出雍州,然后才能专心的应对洛阳方面。 然而现实却给了钟会迎头一击。 在用三路疑兵吸引姜维的注意力之后,钟会率大军进攻成纪。 但却在成纪城下难以寸进。 兴国那边传来消息,说略阳方面除了一直在派斥候打探消息外。 并没有调动兵马的迹象。 这说明自己的疑兵之计已经起效了。 姜维并没有看出来自己的真正意图。 可钟会同样也知道。 自己的计策只能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若是不能在姜维反应过来拿下成纪,大军前进的脚步很有可能就会被阻碍。 不光朝廷接受不了这个结果,钟会自己也接受不了。 他不会让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成为那个失败者! 听到钟会的话,高诞立刻说道: “此前末将和杜监军从显亲撤退后,并没有在成纪城中待多久,就被敌人给夺了城池。” “所以城中具体情况,末将也不是很清楚!” 这些话早在高诞从成纪败退的时候,就已经在送往长安的奏报中说过。 等到钟会到达广魏之后,又说了一遍。 今天钟会再次提起,高诞只能再次重复。 钟会如此反复询问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让高诞难堪。 而是借着这个话题稍稍解一下心中的烦闷。 果然,在听到高诞将事情再次复述一遍后,钟会点了点头: “士兵修整的如何了?” 高诞赶紧说道: “退下来的弟兄们已经重新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击!” 钟会道: “那还等什么,擂鼓,攻城!” 很快,一阵鼓声就传遍整个战场。 魏军开始抬着各种攻城器械快步奔向成纪城墙。 与此同时,城上的廖文也发现了敌人的动向。 当即就往城下奔去,准备叫醒廖化。 可是当廖文看到廖化正满脸疲惫的睡意昏沉的时候。 心中又升起一丝不忍,父亲这么大年纪,能跟随陛下出征已是不易。 自己好歹也是讲武堂一期出身,又是守城战。 未必不能一试! 想到这里,廖文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豪情。 这次和自己一起来成纪的,还有同样讲武堂出身的杜栩,以及野路子的吴明。 廖文觉得自己三个人完全可以守得住城池! 廖文折身返回城头,把杜栩和吴明叫来: “将军连日守城疲惫不堪,现在正在沉睡之中。” “咱们跟着将军守城多日,也已经知道了敌人的路数。” “你我只要不贪功,便可以稳守城池。” “建功立业倒是其次,能让将军多休息休息才是正道。” 和廖文一样,杜栩和吴明到达成纪之后,大多数时间都是处在学习的阶段。 真正的城防还是廖化一手操持。 吴明对此毫无意见,他都恨不得自己亲自杀到敌阵中找魏兵报仇。 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倒是杜栩脸上露出一丝犹疑: “这么做不好吧!” “咱们虽然熟知城防,但是毕竟没有调令在身。” “万一有哪里补救不及,岂不是要酿成大祸?” 廖文却拍着胸脯说道: “杜兄,你也是讲武堂出身。” “也是经历过多次历练的,难不成你怕了贼人?” 杜栩摇头道: “我自然是不怕的。” “但是廖将军的消息送出去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恐怕形势不容乐观。” “而且成纪之后便是显亲,一旦有失。” “兴国的敌人就会和城下的贼军连成一片 。” “到时候不光是显亲有危险,就连冀县同样也会有危险!” “须知道,陛下现在还在冀县,咱们冒不起这个风险!” 廖文正待反驳,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杜栩说的没错!” 下意识的转过头,正好看到廖化阴沉着脸,满是怒意的表情。 廖文见状心中一惊,赶紧说道: “将军,你醒了?!” 杜栩和吴明也赶紧躬身行礼。 廖化没有理会二人,径直走到廖文面前。 劈头就是一鞭子。 虽然有头盔护着 ,但是那股大力依然让廖文忍不住打了个趔趄。 “战场之上,主将所说的一切都是军令。” “我刚才是不是让你在敌人准备进攻的时候叫醒我?” 廖文站定身形: “回将军的话,是!” “那违背主将命令,是什么罪过,你清楚吗!” 廖文脸色一白。 战场抗命,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杜栩和吴明同样脸色一变。 尤其是杜栩,赶紧出言道: “启禀将军,廖护军只是心疼将军太过劳累而已。” “并非是真心要违抗军令,且卑职已经劝说过他。” “还望将军明察!” 吴明也赶紧向廖化求情。 从城下战鼓敲响的那一刻,廖化就已经醒了。 但他却没有主动上城墙,就是想看看廖文会怎么做! 此子心性本就不如他弟弟沉稳。 而事实也果如廖化所预料的那样,他根本就没打算叫醒自己。 虽然廖化知道这是儿子心疼自己太过操劳,可是孰轻孰重总是要分清楚的。 此次北伐,廖化执意随军出征,除了有一直以来的坚持外,同样也有替他们兄弟二人多争取一些圣眷的想法。 将来廖氏一门,还指望着兄弟二人担起来呢。 可是廖文的举动却让廖化有些失望。 见微知着,若是他这个性格不改,早晚会吃大亏的! 正待再说些什么,有人奔至廖化身边: “将军,贼人马上就进入弓箭射程了!” 听到这话,廖化立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大敌当前,权且记下你的罪过。” “还不赶紧到城上御敌!” 三人各自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身离开。 廖化也来到城头,通过垛口朝下看去。 确如廖文所想,城下的敌人并没有施展出什么新意来。 廖化立刻下令反击。 一时间,喊杀声再次响彻云霄。 而在另一边,牵弘带着的兵马同样陷入到了苦战当中。 在牵弘领兵到达通渭之后,第一时间对通渭发动了进攻。 通渭城池本就不怎么高大。 当初也曾经被牵弘打下来过。 再加上后来陇西和南安归于大汉。 将廖化从通渭调走之后,刘谌也没有怎么多费心思在通渭布防。 这就导致通渭的城防并不算坚实。 以至于军演中依然觉得通渭还在自己手里的刘谌根本不知道,当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其实通渭已经再次易主了。 牵弘同样也没想到这次进攻通渭的计划居然这么顺利。 让自己这支原本只肩负着疑兵使命的军队居然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战果! 夺取通渭之后,牵弘第一时间就想好了去路。 他不准备直接杀往冀县,因为上次在甘谷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他准备去成纪和钟会会合。 然而接下来的变故,是他所始料未及的! 他遇到了一些预想之外的抵抗。 一开始只有几十人,在看到牵弘大军后立刻遁走。 然后发展到几百人,只是稍作抵抗便被牵弘打退。 再到后来的上千人马,已经能让牵弘不自觉的重视起来。 因为在牵弘看来,这些人更像是临时组织起来的。 而不是专门被调集过来,阻拦自己动作的。 可问题在于,这些蜀军士兵是怎么知道消息,并且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集结完毕的。 要知道通渭离着冀县可有相当一段距离。 就算是刘谌的反应再快,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难道他不需要重兵布防别的地方吗? 牵弘看着眼前这些队伍并不怎么严整的士兵。 打心眼里觉得这群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为什么这群乌合之众给牵弘的感觉又有那么一丝悍不畏死的决绝?! 牵弘不知道的是,这些人既不是地方上布防的军队,也不是刘谌快速反应过来之后支援过来的兵马。 而是当初被刘谌派往天水各个村子里的讲武堂学子们组织起来的民兵。 天水作为刘谌北伐打下来的第一块地盘,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陇西和南安郡都派了人,天水自然也不会例外。 同样的,刘谌的所有优待政策全都是在天水最先实施的。 自然大汉在天水也更加的得人心。 当牵弘攻破通渭的消息传来,各个村子里的民兵第一时间就被那些讲武堂学子给组织了起来。 而牵弘最先遇到的那批人,也并不是要来抵抗的。 在探明敌情后,一边向冀县传递消息,一边到别的村子里联络其余人。 因为这些讲武堂出身的学子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坐视敌人在天水境内纵横。 这样会给地方百姓带来惶恐的同时们,也会让大汉的声望下降。 更会给朝廷围堵贼人带来 不小的麻烦。 所以他们准备自发的组织起来,在朝廷兵马到来之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第一道防线。 虽然每个村子里只有寥寥三四副甲,但若是能集中到一起,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数字。 那些得到消息的各个村子的讲武堂学子,立刻带着村子里的民兵,赶到贼军必经之路上进行拦截。 尽可能的拖延他们前进的脚步,等待朝廷援兵的到来。 这就是牵弘他们遇到的这支军队的真正来历。 虽然牵弘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但既然已经杀到这里,就没有后退的理由。 片刻之后,牵弘便开始指挥着麾下士兵发动进攻。 很快,双方就交战在一起,连绵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远在略阳的姜维也已经收到了刘谌送来的几份推演方案。 这些方案上不约而同的把显亲当做最险要的地方,让姜维本能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这分明就是奔着成纪和略阳起不到作用的结果去的。 可是这个计划是自己和陛下共同谋划得来的。 具体怎么实施,陛下也是心知肚明。 那为什么陛下还会送这样的东西过来? 联想到廖化送来的奏报、街亭出现的敌人以及通渭出现敌军的消息。 姜维的目光盯着舆图上敌我双方的兵力分布目不转睛的看着。 突然,姜维脸色一变。 如果按照这些讲武堂学子推算出来的结论。 那自己很有可能中了敌人的疑兵之计! 也就是说,兴国城中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敌军! 第530章 偷袭祁山道 想要知道真假,就需要进攻兴国作为试探。 可万一这件事是假的,那岂不是提前暴露计划? 一旦敌人有所防备,会打乱下一步的动作。 可万一这件事是真的,此时的成纪恐怕已经陷入了生死存亡! 姜维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不行,自己不能拿陛下作为赌注,若是成纪有失,冀县立刻就会受到威胁。 想到这里,姜维肃声道: “黄明,刘翊!” 听到姜维叫到自己的名字。 二人立刻起身道: “末将在!” “着你二人各引三千兵马,前往兴国查探贼军兵力。” “并速速将城中敌情报来!” 二人拱手道: “末将领命!” 等到二人离开后,姜维也没有闲着,立刻点清人马。 随时准备下一步动作。 很快,黄明和刘翊就传回来消息。 兴国确实是疑兵,而且人数只在数千。 姜维眉头一皱,按照当初的预想,此时的兴国起码要有五万以上的兵力。 既然兴国只有数千兵力,那说明贼军多半都在成纪! 想到这里,姜维便打算立刻带兵去救成纪。 但就在姜维即将下达军令的时候,脑子里却灵光一闪,有了另一个主意。 从自己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贼兵共分四路。 其中通渭、兴国和街亭都是疑兵。 只有成纪那一支是真正的主力。 但姜维却不打算直接出兵去救成纪。 这个时候去救成纪,就会被拖入到敌人的节奏中去。 谁也不知道钟会是不是还留有后手。 自己在盯着兴国,兴国未必就没有在盯着自己,只要自己一动,钟会那边必然会知道。 而且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在半路上的时候,成纪就已经丢了。 姜维准备反其道而行之。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既然你敢拿兴国作为诱饵,来牵制我。 那我就把兴国给吞下去! 即便到时候成纪真的丢了,也能够以兴国和显亲两地重新组织一道防线。 然后将敌人死死的拦住! 当然,姜维想要做的不止这些。 之前姜维就和刘谌一起判断过。 此次司马攸出兵进攻陇西三郡。 是趁着司马炎撤军这个难得的空档。 从对方的角度来看,他们必须要夺回陇西三郡,才能转过头从容应对司马炎。 所以钟会这一次即便是没有孤注一掷,也会把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成纪。 这样一来,广魏的防务必然会空虚。 那姜维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断其后路,绝其粮道,这些都可以让钟会那支兵马变成一支孤军! 一支孤军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钟会想找自己拼命,那也得看司马攸同意不同意。 毕竟相较于只占据了陇西三郡的大汉,东边的司马炎才是他真正需要担心的。 姜维立刻下令进攻兴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兴国。 同时也给正在守卫街亭的马秉去令。 让他带着此前支援给他的那些兵马主动出击。 最好能在街亭以北至静宁一线搅他个天翻地覆。 不求马秉能够取得多大的战果,只需要他把局面搅的越乱越好。 又命显亲的李骧派人前往成纪相助,因为只有李骧距离成纪最近。 即便成纪已失,也可以多少拖延一下对方的脚步,给自己这边争取到一些时间。 紧接着姜维又派人给刘谌去信,看看能不能试着让仍然滞留在广魏境内的范长生有所行动。 最好能煽动当地的百姓对抗张家。 广魏是张家的基本盘,只要广魏乱起来,张家自己就得先慌。 到时候很有可能会起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而在姜维的书信送往刘谌手中的时候。 刘谌却先一步接到了一封奏报。 这封奏是通渭方向传过来的。 在告知刘谌通渭再次丢失的消息外,也告知了刘谌那些讲武堂学子自发组织民兵,对抗魏军的消息。 结果自然是惨烈的。 即便是那些民兵都接受过讲武堂学子的正规训练,但他们到底不是真正的士兵。 这些没有真的见过血的民兵平日里保护一下乡土倒还凑合。 更不要说他们只有一部分人有铠甲,还是淘换下来的。 更多的是身无片甲的普通人。 等真正和那些魏军开始厮杀后,形势自然是一边倒的。 但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取得任何战果,起码阻击了敌人前进的脚步。 让他们没有那么肆无忌惮的横行天水。 但刘谌依然觉得十分心痛。 这些讲武堂学子原本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有更加广阔的舞台。 “听旨!” “着即将一应战死讲武堂学子,及民兵姓名登记。” “战后一起送入忠烈祠供奉!” “另,调甘谷守军前去阻击贼军。” 收敛了一下心情,刘谌的目光再次放在舆图上。 消息已经送到姜维的手里,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反应。 另一边,杜预的攻势同样也不怎么顺利。 上邽作为天水东南门户,又兼和临渭毗邻。 防务自然做的十分到位。 杜预虽为当世名将,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攻下上邽。 不过杜预对此倒也不甚为意。 要是真能随随便便就把上邽打下来,那这陇西三郡也不会接二连三的就丢失。 攻势稍歇,杜预对郭豫说道: “郭将军,现在有一项重任交给你。” 郭豫立刻起身道: “车骑将军请吩咐!” “蜀军占据陇西三郡,祁山道必不会设重防。” “着你即令兵马从木门道杀入,袭取祁山道。” “不求你杀敌多少,只需要你扰乱蜀军的心神即可。” 听到杜预的话,郭豫当即应道: “遵命!” 等到郭豫走后,马隆开口道: “将军为何派此人前往?” 话语里明显是对杜预的安排不忿。 此前正是因为这些人,才导致陇西三郡丢失。 不治他们的罪也就罢了,居然还要让他前去袭取木门道! 杜预道: “郭豫在上邽镇守多年,对于周遭地形都十分熟悉。” “此前也正是他说木门道无甚人把守。” “木门道也不是什么很险要的关隘,也算是给他 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有了杜预这番话,马隆便不再言语。 郭豫离了临渭,快速冲杀至木门道。 木门道虽有汉军把守,但人数却并不多。 被突如其来的郭豫轻而易举的冲杀进去。 紧接着郭豫不做停顿,继续向着木门道内冲杀。 等到杀进祁山道的时候,才稍稍遇到阻力。 但因为郭豫的动作太快,虽然有所反应但已经来不及了。 被郭豫顺利的冲入祁山道中。 和所有人预料的一样,祁山道里 ,除了祁山堡外,并无重兵把守。 而祁山堡又正好在祁山道和木门道的背后。 如此一来,祁山堡的汉军根本无法拦截郭豫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绝尘而去。 郭豫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能这么顺利的冲入祁山道中,脸上也情不自禁的带上兴奋的笑容。 然而他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的身前就出现一支队伍,并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支队伍的出现,让原本还兴奋不已的郭豫像是直接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蜀军的反应这么快?自己才刚刚杀入祁山道,就被对方给发现了?! 发现“蜀军”的郭豫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下令朝着对面的人冲杀过去。 直到冲到“蜀军”面前,郭豫才发现他们并非士兵打扮。 原来是商人,郭豫松了一口气。 但是郭豫也没打算放过他们,只有杀了他们才能够保证消息不走漏。 而对面的那支队伍,同样也是一惊,魏军什么时候杀到这里来了? 这支队伍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和大汉做完生意,带着换来的财富准备返回吴国的陶丹一行人! 眼看对面朝自己这边杀过来,一行人全都慌了神。 陶丹心中顿觉不妙,自己虽然和手下全都是军中出身。 但是此次前来天水,只为做生意,并没有携带铠甲、兵器。 只带了一把佩剑防身。 想要凭此抵御魏军,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陶丹也想过亮明自己的身份,以吴魏盟友的身份求一条活路。 可很快就被陶丹给否决了。 因为能杀到这里的魏军,只可能是长安司马攸的兵马。 和大吴签订盟约的是洛阳司马炎,司马攸多半不会买账。 而且身为将领,怎么能不知道不能把性命交到别人手里的道理,更别说儿子陶侃还在队伍中。 陶丹当机立断的下令道: “快,所有人下车。” “把马车横过来 ,阻塞道路!” 能做几百万钱的买卖,肯定不是一两辆车就能搞定的。 所以陶丹这次带过来的,是一整支车队。 听到陶丹的话后,亲随立刻将马车全都横过来,挡在路中间。 然而这支队伍里并非只有陶丹这些吴商,还有从益州和汉中来的大汉商人。 他们并非军中出身,对于陶丹的举动虽然看的明白,但一时间却反应不及。 再加上一部分人舍不得自己的财物会毁在即将来到的战斗中。 陶丹麾下的动作因此受到阻滞。 陶丹脸色一沉,“唰”的从腰间抽出佩剑。 “某乃大吴扬武将军陶丹。” “大吴与大汉乃盟国,某亦为尔等上官。” “情势危急,所有人都要受某官制!” “左右,与某夺了他们的马车。” “立刻塞入道中!” “敢有不从者,立斩!” 陶丹一声令下,随从立刻抽出兵刃,从这些人的手里夺过马车。 看着正在忙碌的众人,以及越冲越近的魏军。 陶侃焦急的喊道: “父亲,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吗?” 陶丹看了儿子一眼,一刀砍断系在马身上绳索。 把缰绳递到陶侃手中,又从亲随中选出一人: “听着,你拿着我的印信,速速返回天水。” “找到吴司佐,把此地发生的事赶紧报给他。” “让大汉皇帝速速派兵前来相救,迟则晚矣!” 听到陶丹的话,亲随立刻将陶侃抱上马。 陶侃虽然心中很不舍父亲,但是也知道这里还需要他坐镇指挥。 只是向父亲说了一句保重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天水方向狂奔而去。 送走儿子之后,陶丹命人将所有人全都集合起来,无论是汉人还是吴人。 全都拿着从马车上拆下来的木梁作为武器。 “情势紧急,某召尔等为兵。” “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们!” “对面魏军有骑兵,你们两条腿肯定是跑不过他们的。” “反抗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大汉和魏国的仇恨是刻在所有大汉子民的骨子里的。 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人心疼自己的货物和财产。 但是当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自己绝无逃生可能的时候。 立刻就拿起简陋的兵器加入到反抗的队伍当中。 此次陶侃一行数百人,加上这些商人,人数约莫有千人上下。 单从数量上来看,也是挺唬人的。 人多胆气就壮,已经有人开始嚷嚷着和魏军拼死一搏了。 陶丹怎么可能受他们的蛊惑,只是指挥着他们将已经拆毁的马车堆在后面当做拒马。 又从队伍中抽出上百人开始在后面挖陷马坑。 如此一来,就算是自己这道防线挡不住敌人,也可以利用这些先简陋的拒马和陷马坑短暂的拖住敌人的脚步。 给儿子他们争取时间。 至于陶丹自己,生死已经置之度外。 魏军的距离越来越近,陶丹这边的人也越来越紧张。 当郭豫看到这群人的装束之后,立刻明白这群人并不是士兵。 但正因为如此,才让郭豫感到愤怒。 这些突然出现的普通人撞破了自己的打算不说。 居然还敢把马车拦在当道,以期阻碍自己前进。 真他娘的是活够了! 郭豫立刻下令士兵们开始朝着对面的敌人射箭。 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攻破对面的防线。 看着漫天而来的箭雨,陶丹同样下令让所有人寻找掩体。 但没上过战场的普通人反应到底不如真正的士兵。 随着箭雨落下,阵地中开始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 不少人被吓的缩在那里不敢冒头。 与此同时,郭豫也带领着麾下兵马杀到! 第532章 成纪告破 (第531章,在第二卷末尾章节。) 情绪激动之下,陶侃当时就晕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刘谌的面前。 刘谌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郭豫能杀了这些完全没有暴露身份的吴国人。 换句话说,郭豫这是在屠杀平民。 “草民请求陛下让草民手刃此贼,为家父报仇!” 陶侃跪在刘谌面前乞求道。 面对陶侃的请求,刘谌略微思索后便拒绝了。 在陶侃昏迷的这段时间,刘谌已经命人对郭豫进行了简短的突击审讯。 但却并没有获得太多有用的信息。 因为郭豫一直镇守在临渭,对静宁发生的事情并不熟悉。 至于临渭,除了目前尚不清楚杜预带了多少兵马外,其余的全都知道。 而后刘谌又特意的询问了关于寿良的消息,结果就是郭豫也只知道寿良被送到了长安,至于下落如何,他也不清楚。 刘谌便想着把郭豫留下,连带着之前被关彝俘虏的王浑,看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从司马攸的手里把寿良换回来。 所以他不能让陶侃杀了郭豫替父报仇。 但这话只能是刘谌在心里想,不能直接说出来。 想了想,刘谌开口道: “从朕登基之后,便再没有杀俘的事情发生。” “这些人都是被贼人蛊惑,才会与大汉为敌。” “但说到底他们都是大汉子民,既然是大汉子民,朕便不会杀他们!” 听到刘谌的话,陶侃开始小声啜泣。 虽然只有十三岁的年纪,但他该明白的道理早就已经明白了。 别说这里是大汉,便是在吴国,也没有他一句话就能让人杀掉被俘的敌方将领的道理。 只是他实在是无法接受几个时辰前还在和自己有说有笑,准备返回西陵的父亲。 在几个时辰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永远的离开自己。 盯着正在哭泣的陶侃看了一会儿,刘谌也在心中微微一叹。 说起来自己还得感谢陶丹。 若不是他舍命拦下了那些郭豫,这会儿郭豫恐怕已经冲进天水境内。 虽然不至于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但能够避免这些麻烦,终归是好的。 既然别人有恩于自己,刘谌也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 “朕已经知晓汝父此次前来天水何为。” “这样,朕派人护送汝父和汝父遗留下来的东西返回西陵。” “同时朕也会让成都秘密运送一批物资到西陵,算是感谢汝父的功绩。” “你就跟着这支队伍一起返回西陵吧!” 听到刘谌的话,陶侃沉默片刻后狠狠的一抹眼泪: “草民不回西陵!” “司马攸杀草民父亲,草民誓报此仇!” “草民愿意留在天水为陛下效力,剿灭司马攸!” 陶侃心里很清楚,长安的魏国和洛阳的魏国并不是同一个。 而且洛阳大魏现在和大吴是友非敌。 一旦回到西陵,替父报仇的愿望十有八九就会落空。 只有留在天水,才能够有机会为父亲报仇。 他是绝不会回吴国的! 刘谌看着目光决绝的陶侃,心中却一阵犹豫。 留下他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因为这支商队没有留下任何一个活口。 多一个他不多,少一个他不少。 但是留下他有什么意义呢?一个十几岁的娃娃。 就在刘谌犹豫的时候,吴梁却道: “陛下,臣请借一步说话!” 刘谌点了点头。 吴梁来到刘谌身边道: “死去的陶丹是陆抗身边的扬武将军。” “此子既然是陶丹之子,对吴国西陵布防多少有些了解。” “陛下有一统寰宇之决心,何不将此子留在身边,早晚有大用!” 刘谌闻言一阵无语,吴梁话里的意思刘谌倒也明白。 无非就是留一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可是刘谌手中已经握着一个陆晏和陆机,还有一个现在正在成都为官的张惇。 哪里用得上一个小小的的陶侃? 不过吴梁的话倒也不无道理,一步闲棋,万一什么时候用上了呢。 想了想,刘谌便决定把陶侃留在天水。 既然要把陶侃留在天水的话,那陶丹的尸体自然就不能送回西陵了。 连带着他们一行人都得留在天水,否则容易露馅。 当刘谌说出这个要求之后,陶侃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就这样,陶侃留在了天水。 刘谌另外派人去把他陶丹一行人尽数死于魏军之手的消息告知给陆抗。 事后,刘谌对贾完、墨辛和祁山堡守将进行褒奖,各升一级。 然后又命人贾完、墨辛二人。 带兵从祁山道杀往木门道,重新将木门道夺回来。 而另一边的姜维,此时已经站在了兴国的城头。 在得知兴国的兵马只是疑兵之后,姜维毫不犹豫的下令夺取了兴国。 张瑞就算是再想抵抗,可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在弱势兵力下,根本就不是姜维的对手。 眼见城池无法固守,张瑞只得撤出兴国。 临走前,张瑞一把火烧了带不走的粮草军需,绝不留下一粒粮食给姜维。 “大将军,城中大火已经扑灭。” 刘翊来不及清理脸上的火灰,来向姜维报告。 姜维点了点头: “安抚城中百姓,家中缺粮者先用军粮补上。” “若有人敢趁机捣乱,格杀勿论!” 刘翊领命而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黄明和刘章联袂而来: “大将军,我等无能,让贼将走脱,请大将军治罪!” 姜维摆了摆手,敌人是本土作战,对一切地形态势熟稔于心。 姜维原本也没想着 他们二人能追上张瑞,能把他追的落荒而逃,没有反应机会就够了。 “你二人速速整备兵马,随时待命出击!” “末将领命!” 第二天,姜维便让所有士兵兵分两路。 一路在黄明和刘翊的带领下赶赴显亲,和显亲的李骧会合支援成纪。 另一路则由姜维亲自带领,从兴国杀往广魏腹地,意在截断成纪敌人的退路。 街亭,得到姜维军令之后,马秉便立刻率兵主动出击。 负责袭扰街亭的成师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街亭守军会主动出击。 但钟会给他的军令是盯着街亭的蜀军,让他们不能轻易的在广魏胡作非为。 见状便立刻拦了上去。 只可惜成师愚手中兵马太少,根本不是马秉的对手。 几番交战之后,成师愚也只能败退。 马秉同样趁势杀入广魏,只留下一小部分兵力镇守街亭。 而在姜维和马秉分别带队出击的时候。 成纪城下,高诞和钟会脸上皆是兴奋之色。 连日不停的进攻,让魏军一度有了摸到城头的机会,虽然最后还是被打了下来。 但是钟会知道,城中蜀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同样也证实了自己的计策确实已经起到了作用。 钟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预备队压了上去。 这些人这么多天除了养精蓄锐,什么都没有做,就是为了这一天。 而这支队伍,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即便是处在劣势的攻城方,但他们还是凭借着优势的体能顶住了已经熬到精疲力尽的守军的抵抗。 顺利的爬上了城头,又用身体为大军铺开了一条攀上城墙的道路。 廖文等人见状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这招自己惯用的攻城手法被敌人用出来的时候,自己竟然也无力抵挡。 “退下城墙,转入内城巷战!” 廖化在抵挡一阵后,立刻下令所有人放弃城防 ,转入内城和敌人进行巷战。 廖文等人闻言,脸色顿时一变。 打巷战意味着什么,讲武堂出身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那基本上意味着垂死挣扎。 “将军,咱们将士还能奋力一搏,还没有到展开巷战的地步。” 杜栩开口劝说道。 廖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要做的就是拖延敌人的脚步,仅此而已。 因为从自己送出求援信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依然没有援兵前来。 只能有两个情况,一个是朝廷已经无兵可派,一个是朝廷在谋划更大的事情。 但无论是哪样,自己这边都需要替陛下拖住尽可能长的时间。 若是继续让兵力在城头折损,巷战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想到这里,廖化脸色一寒: “执行军令!”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城墙上的汉军纷纷退走,撤下城墙。 这一举动反而让正在进攻的魏军一愣。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 ,汉军已经脱离了战场。 见此情形,魏军奋起直追,朝着城下扑去。 就在此时,廖化命人点燃了城下铺好的浇了火油的燃料,滚滚浓烟带着热浪拦住了追兵的前进,替廖化的内城布防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 这些浇着火油的燃料是廖化早就准备好的,为的就是防着这一刻,只是没想到这一刻真的变成了现实。 城中腾起的浓烟让城外正在盯着城头动静的钟会豁然起身。 没一会儿钟会就得到消息: “启禀太尉,城墙已经夺下。” “不过蜀贼用火油在城中燃起大火,阻住了弟兄们的追击。” 钟会闻言放声大笑: “贼计穷矣!” “成纪我势在必得!” 身为名将的他怎么可能猜不到廖化的做法。 这说明廖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将战斗拖入到巷战,以期拖延时间。 可是我堂堂钟会,会害怕巷战?! “传令,派重甲兵进城!” “我要灭掉这些蜀军!” 外城告破后,城门被缓缓打开。 一队队的重甲兵缓缓踏入城中。 廖化放的那把火早就已经被扑灭,只留下满地的灰烬。 这些重甲兵步伐稳重的踏过这些尚未完全熄灭的灰烬杀入城中。 外城和内城之间隔着一道曲城。(注1) 但这道曲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防御作用。 在重甲兵踏入城门的时候,就被魏军一鼓作气的攻了下来。 随后,魏军便跟在重甲兵后面踏入了内城当中。 钟会则在城外安静的等待着好消息的传来。 内城中,原本的汉军已经被廖化化零为整。 这些汉军士兵每一个小队不过百余人。 但却都由讲武堂学子带领。 这个时候讲武堂的好处再次展现出来。 一般来说,军队里的底层将官都是通过一层层的厮杀,军功的累积才能升上去。 这样一来,这些底层军官虽然有战斗经验,但大部分都还是在凭借着本能在战斗。 至于军法什么的,只有在经历更多次的大浪淘沙活下来,并爬到足够高的位置上后,才能够接得到。 但讲武堂不一样,这些讲武堂学子虽然官阶不高,但却是统一培训出来的。 所有技战术水平都是大差不差。 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们对战术还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 但这一点也在这么长时间的守城战中得到了一些锻炼。 统领这百余人进行巷战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而廖文等人则被廖化当做预备队,随时准备四处救火。 当这些魏兵攻入内城后,巷战便正式打响了。 和攻城战不一样,巷战的士兵会用自己所能够接触到的所有东西作为武器御敌。 必要时候,甚至要用自己的身体来阻拦敌人的脚步。 往往是讲武堂学子前脚刚下达军令,后脚自己就不得不一起冲上去和敌人杀作一团。 敌我双方不停的扑倒在内城的各条巷子当中。 廖化不停的接到各处传来失守的消息。 每听到一次,廖化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心中的痛惜就多一分。 因为这些阵亡的讲武堂学子中,甚至有一部分曾经就是他的学生! 都是大汉将来的将种啊,却死在这座小小的成纪城中。 这就是战争,如此残酷! 坏消息一道道的传来,意味着防线一点点的收缩。 敌人在逐步的占领成纪。 廖化虽然很想将这些敌人赶出成纪,但敌我双方的差距却不是决心能够弥补的。 在最后一次组织人手进攻后,廖化下令让所有人撤出成纪。 再拼下去除了徒增伤亡外,没有任何意义。 而另一边,钟会已经缓缓起身,对着身边的高诞说道: “高将军,随我入城吧!” 成纪,告破! 第533章 迟来的援兵 “恭喜太尉,夺取成纪之后,咱们就可以兵锋直指冀县!” 入城之后,高诞立刻朝钟会拍了个马屁。 面对这种明显到极点的马屁,钟会只是微微一笑。 “让骑兵追上去,但是不准冲杀。” “只远远的辍在他们后面即可!” “其余士兵暂在城中休整,等我调令!” 这么多天接连不断的进攻,将士们早就已经精疲力尽。 虽然现在追上去也不是不行,但这是一场需要确保自己这边百分百胜利的大仗。 任何一点风险钟会都不想冒。 让一直没有出击过的骑兵追上去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为什么不让骑兵冲杀,则是因为钟会吃过这个亏。 蜀军奸诈,惯用诈败伎俩,也惯于在撤退路上设伏。 看着追出去的骑兵,钟会的目光却看向更远的方向: “元凯,你的动作可一定要快一些啊!” 杜预的动作快不快,钟会暂时不得而知。 但是作为上邽守将的姜筠,却知道杜预的进攻有多迅猛。 要不是当初占据天水之后,刘谌以上邽为天水东南门户的重要性,对上邽投入了很多的城防。 此时的上邽多半已经陷落。 但饶是如此,上邽城防也已经在杜预的进攻下变得残破不堪。 城上的汉军士兵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要知道此时距离杜预正式开始进攻,不过才过去区区五天而已! 五天的时间,姜筠自忖自己若是攻城方。 能不能攻上上邽城头都还两说呢。 可是魏军却在开战后的第二天就已经有人登上城头。 好在守城的汉军都是从益州带过来的,并非是大汉占据陇西三郡后新募的士兵。 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意志力,都远非普通士兵所能比。 而且这些经历过历次大战且被刘谌用忠烈祠激励过的士兵对大汉的信念感也远超普通士兵。 再加上陛下派给自己的这些讲武堂学子。 硬是挡住了杜预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想到这里,姜筠便不由得一阵赞叹。 姜家虽然不是什么豪族,但在天水也算是小有根基。 对家族子弟的培养也十分看重,要不然自己也做不到天水郡守。 可是家族的人才培养模式在讲武堂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姜筠早就听说过了,讲武堂一期学子仅仅只上了半年学就投入军中。 且有不少已经成为如今大汉的中流砥柱。 放在家族里,少说也需要十年乃至二十年的培养才行! 放在国家层面上,就是人才的层出不穷。 魏国目前是比大汉势大,可是大汉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等到大汉扛过这次进攻。 魏国拿什么跟大汉比?比不了的! 城下的杜预看着魏军的进攻又一次被打退,脸上的表情和之前尚未攻破成纪的钟会一样凝重。 在和羊祜对峙的那几年时间里,杜预应对的麻烦要远比此时的姜筠大的多。 同时,他也在防守的过程中,学会了不少如何进攻城池的方法。 上邽虽然重要,但是和冯翊比起来还差点意思。 杜预原本以为自己的进攻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摧枯拉朽之势夺取上邽。 没想到硬是被姜筠给扛了下来。 杜预当然能看出来姜筠才能不过尔尔。 可正因为如此,杜预才更加担心。 昔日诸葛亮事无巨细皆要过问,除了因为他心思缜密外,还因为蜀汉人才不足。 现在刘谌却把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给一个才能尔尔的将领镇守,还守了下来。 岂不是说明,这城中另有能人?! “车骑将军勿忧,等郭将军杀到天水,搅乱贼军心神,咱们便可以一鼓作气,夺取上邽!” 马隆见杜预面露担忧,赶紧上前安慰道。 多年的追随,马隆见过杜预太多的不容易。 也深知此时杜预肩上的压力。 马隆不说还好,此话出口后,杜预反而摇了摇头: “郭豫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如果郭豫成功攻入祁山道并杀向天水,起码会派人回来给自己报个信。 但是这么多天过去却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已经能够说明一切了。 郭豫多半已经全军覆没,即便是没有全军覆没也差不多。 此人已经指望不上来了。 好在杜预一开始就没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郭豫身上,而且他带走的也都是他自己的兵马,数量也不多。 折不折损的,对于杜预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是郭豫那边既然已经失败了,刘谌多半会格外注意祁山道和木门道的动静。 想要再用这个法子多半是行不通,而且自己还得防着蜀军从木门道杀过来。 想到这里,杜预便吩咐道: “孝兴,你立刻派人前往木门道把守。” “若是蜀军前来,一定要把他们堵死在木门道内!” 马隆点头道: “将军放心!” 另一边,姜维率领大军跟在张瑞的屁股后面,同样不着急。 这次追击的目的并不在于歼灭张瑞,反正广魏就这么大。 他就算是逃也逃不到哪里去,他的目的是搅乱张瑞的心神。 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和机会。 让他不得不向钟会求援。 只要钟会心里还想着把大汉从陇西三郡赶出去。 他就必须要回来救张瑞,否则后路被断,他钟会才是真正的无根浮萍! 事情也确实如姜维所料,张瑞此时正惶惶逃窜,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 但同样的,他也没有想着向钟会求援。 张瑞心里很清楚,此时姜维追击自己,多半是为了解成纪之危。 只要自己这边拖住姜维的脚步,等钟会那边夺取成纪甚至是夺下冀县。 自己便是大功一件! 在这种情况下,张瑞怎么会向钟会求援。 但是没过多久,他的想法就改变了。 因为广魏的百姓,或者说是教民,反了! 事情还要从范长生身上说起。 在范长生这一年多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很是在广魏境内收拢了一批信徒。 而对于这些信徒,范长生并没有像之前天师道的做法那样对待他们。 不仅无偿的对这些百姓进行帮助,甚至还从刘谌那里要来各种启蒙读物,无偿的教这些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 不光无偿教人读书识字,范长生还效仿当初刘谌在成都招收学生的举动。 管这些学生在上学时的吃喝。 别的糖衣炮弹广魏百姓都可以抵挡,唯独读书这件事不行。 谁不想让自家孩子多认几个字,将来更有出息一些。 更别说这些孩子去念书还能省下一部分口粮。 百姓们也不傻,知道范长生这是在拉拢人心,可这么实打实的好处摆在自己面前,人心往哪边靠,大家心里门清。 若只是如此,百姓们根本不会发生动乱。 因为百姓在没有被危及生命之前,向来是谁赢他们帮谁。 可成师愚却在撤退的时候旧病复发。 纵容部下劫掠百姓以振奋士气。 结果士气没有振奋到,反而引来了百姓们的怨声载道。 但是百姓们却不会把成师愚的举动单纯的归结到成师愚本人身上,因为张瑞才是广魏的最高统治者。 在他们看来,成师愚的一切行动都是张瑞默许的。 想想范天师的好,再想想张天师。 同样是天师道的天师,做天师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再加上范长生平日里暗戳戳的对张瑞的贬低,百姓们纷纷揭竿而起。 如此一来,原本还淡定的张瑞立刻不淡定了。 广魏是张家的基本盘,长安就算是在陇西三郡把脑浆子打出来,甚至是你长安大魏都亡了。 也不能影响我张家在广魏的统治。 你成师愚却敢在广魏纵兵劫掠,引起民变! 张瑞立刻将这个消息报给钟会,并且在信中添油加醋的把成师愚的举动放大。 除了要让钟会对成师愚做出惩罚外,还想借此机会让钟会调一部分兵力返回广魏帮自己稳住局面,甚至是剿灭范长生! 因为在此时的张瑞眼里,范长生的危害可要比姜维大多了。 反观另一边,在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马秉只觉得有如神助。 大汉的旗帜一打出来,那些揭竿而起的百姓纷纷景从。 相比较之前马秉和杨稷联合出击,这次的进攻简直异常的顺利。 失了民心的魏军在百姓们的泄密下根本无所遁形。 马秉轻而易举的就能掌握他们的所有动向。 追的成师愚只能狼狈遁逃,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回头反击。 而此时的钟会对广魏发生的这一切都尚且不知情。 他只是看着托盘里的两颗人头,脸色铁青。 临出击前,他再三强调不准强行追击,只准辍在蜀军后面驱赶。 从丢失城墙到败退出成纪的整个过程,蜀军都是退而不乱。 这就说明对面对这个结果是有预期的,那必然会留有后手。 没想到这两个魏将还是没能忍住眼前即将到手的军功。 觉得这位钟太尉实在是太过于小心了,骑兵打步兵本来就是手拿把掐,更别说打的还是溃军。 两人略一计较,便准备替秦王立下不世功勋。 然而正如钟会所想,廖化的退走根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败退,只不过是为了保存实力的退走。 从第一次北伐的时候 ,廖化就跟在丞相左右,多的是抵挡追兵的经验。 结果就是这两个魏将理所当然的受到了廖化的伏击,大败而归! 钟会得知两人的败绩后,顿时一阵气急。 当初定军山就是因为司马楙不听军令,非要主动出击,才导致整个汉中之战大败。 没想到十年过去,这一幕再次上演,仍然有人不听自己的军令,主动出击! 他们这一败不要紧,直接导致蜀军身后没了追兵,让蜀军可以从容撤走。 自己下一步夺取显亲的计划也被耽搁! 气恼之下,钟会直接将二人军法从事。 厌恶的挥了挥手,让人把两颗脑袋端走。 高诞凑上来说道: “太尉不必担忧,先前末将和杜白在显亲曾经呆了一段时间。” “显亲城防远不如成纪高大,拿下显亲易如反掌!” 高诞的本意是想宽慰钟会,钟会也知道高诞的用意。 但问题是他的战略意图不是这样的。 在钟会的计划里,姜维和刘谌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兴国。 自己也安排人在兴国故作疑兵,能够骗过姜维一段时间。 他则要趁着这段时间赶紧夺取成纪并趁着刘谌没有反应过来杀往冀县。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生俘或者杀死刘谌,到时候联合南线的杜预,极有希望重新占据汉中。 谁料一个小小的成纪就拖了自己这么多天。 说明姜维和刘谌多半是料想到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现在好不容易夺了成纪,让他们在后面辍着就是想以此消磨蜀军的战斗意志,到时候再一鼓作气攻下显亲。 没想到这两个蠢货竟敢公然抗命,中伏败退。 拖延进攻节奏对于钟会来说还不是真正致命的。 真正致命的是姜维在这段时间内肯定会反应过来。 一旦姜维反应过来,多半不会派兵支援成纪,那样会被自己牵着鼻子走。 姜维不是这种蠢人,做不出这样的举动来。 他会选择进攻兴国,和显亲对己成夹击之势,或者截断自己的补给线和退路。 以张瑞手中的那点兵马,根本不可能是姜维的对手。 这会儿兴国还在不在张瑞手上都很难说! 而这一切后果,都源自这两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长出一口气,钟会开口道: “命令所有将士立刻整装进发,杀往显亲!” 此时距离攻下成纪才刚刚过去数个时辰。 仅仅只是稍作休整的魏军便在钟会的命令下,再次集结起来朝着显亲所在的方向进发。 而另一边的廖化,也终于等到了显亲的援军,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面对李骧的震惊,廖化没有和他多费口舌。 简单的和李骧讲了一下丢失成纪的经过后便接着说道: “伪贼原本是有骑兵跟在我身后的,让我用计打退。” “不过我估计这会儿钟会已经带兵出发了。” “返回显亲多半来不及。” “玄龙,就地布防吧!” 第534章 攻防 李骧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大军立刻拉开阵势,开始就地布防。 廖化也接过军队的指挥权,开始布置防务。 “冯离,你和刘骏领一支兵马往左翼去,防止敌人偷袭。” 冯离和刘骏二人领命后立刻领着一支兵马往左翼方向奔去。 “廖文、杜栩。” “你二人领一支兵马往右翼去,别让敌人摸过来。” “遵命!” 廖文和杜栩二人同样领一支兵马往右翼的方向奔去。 其余人则跟在廖化和李骧身边严阵以待。 虽然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强大的魏军,但是廖化和李骧的心中并没有太过担心。 因为步兵战阵对于汉军来说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汉军的看家本领。 没过多长时间,三道扎实的防线就出现在汉军的军阵当中。 这一次,甚至还有一部分骑兵在外围游弋,进一步的增加了军阵的严密性。 很快,众人的脚下就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感受到这股震颤后。 廖化和李骧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敌人到了!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斥候来报,从成纪方向杀过来一支敌军。 数量约莫在几万上下。 “看来这伙贼军是倾巢而出啊!” 廖化开口说道。 李骧点了点头应道: “现在看来,那司马攸不过是一个输光了的赌徒,想要借着这最后一把的机会翻盘。” “押上了所有老底。” “一个成纪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二人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心里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很快,另一边的钟会也发现了严阵以待的蜀军。 看着蜀军严密的军阵,以及左右两翼的蜀军士兵,脸上却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颓然。 从他和蜀军打交道开始到现在。 除了第一次是姜维主动收缩防线丢弃整个汉中,让自己能够长驱直入到剑阁之外。 其余的所有对战,基本上都是这种看起来呆呆的战阵。 可偏偏就是这种看起来呆呆的战阵,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在蜀军的手底下吃亏。 “太尉,蜀军两侧都有兵马护住。” “且其阵脚严整,咱们是不是也先扎住阵脚,试探一番后再做决定!” 高诞来到钟会身边说道。 钟会摇了摇头: “先让骑兵上去试探一下,看看对面的成色。” 高诞闻言不再多说什么,传令兵令旗挥下。 一队队骑兵开始朝着廖化所在的地方缓缓加速。 很快,双方就都进入了对方的弓箭射程。 汉军和魏军很有默契的同时张弓搭箭,两波箭雨朝着对方呼啸而去。 随着箭雨的落下,一阵阵的惨叫声开始出现在阵地上。 所谓临阵不过三箭,是指骑兵在冲锋的情况下,不会留给步兵太多的远程进攻时间。 最多能够射出三支箭矢,就要准备短兵相接。 眼下情况也是如此,甚至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骑兵在射出第一波箭雨之后,既没有继续进行漫射压制,也没有立刻脱离弓箭的攻击范围。 而是继续加速往前冲,试图用身体来突破汉军的防线。 廖化见状,果断下令让刀盾手和枪兵做好准备。 急速奔来的魏兵就像是滔天巨浪一样朝着汉军的军阵拍过来。 而汉军就像是岸边的礁石一样严阵以待。 “轰!!!” 巨浪拍在礁石上。 一朵朵碎浪溅起,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长枪断裂的声音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声和士兵受伤发出的哀嚎。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原本死寂的战场迅速的“活”了过来。 仅仅只是一次撞击,便让汉军组织的第一道防线摇摇欲坠。 “赵辉,带人顶上去。” “第一道防线 撑不住了!” 廖化看到战况后脸色一变,立刻下令道。 他没想到钟会居硬是靠着骑兵把自己这边的第一道防线撞出了一个大口子。 这完全就是搏命的打法,看来自己所料不假,对面就是冲着赌命来的。 赵辉听到命令之后,立刻带着士兵顶了上去,但却不是去补住第一道缺口。 而是在第二道防线严阵以待。 第一道防线已经处于半崩溃的地步,就算补上去也无济于事。 “吴明,你带着人去策应赵辉!” 吴明立刻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廖化又给身处左右两翼的廖文等人下令,让他们随时做好出击的准备。 对面的钟会同样也在死死的盯着战场上的形势。 在看到骑兵突破了第一道防线之后,却没有下令继续进攻。 反而吹响了号角,让骑兵撤回本阵。 蜀军两翼已经有动起来的迹象。 被一道防线阻拦后,骑兵的优势已经大大削弱。 一旦让两翼的敌军配合溃而不败的第一道防线把这些骑兵围起来,那这支骑兵就完了。 这不是钟会想要看到的结果。 听到自己这边的号角声后,骑兵立刻调转马头撤出战场。 李骧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再晚一会儿两翼兵马策应过来,大概率能把这支骑兵吃下去,就算吃不下去,也能让对方损失惨重。 李骧和钟会并没有真正交手过,只是在箕谷的时候,和钟会麾下的将领做过一阵。 但多少也对钟会有所了解。 这么多年过去 ,这个钟会依然还是这个钟会。 一轮攻势作罢,双方都稍作停歇。 但是稍作停歇并非罢兵休战,而是在酝酿更加残酷的进攻。 没过多长时间,魏军军阵中就传出一阵绵长的号角声,那是魏军进攻的信号。 这一次,从魏军军阵中走出来的不再是骑兵,而是和汉军一样的步兵。 同时,左右两翼各有一支兵马杀出,去盯防汉军两翼。 廖化同样命人擂响军鼓,原本就紧密无比的防线随着鼓点声变得更加坚实。 双方兵马很快就撞在一起。 钟会知道,自己必须要拿下这支蜀军,然后顺着他们来时路杀往冀县,杀死或者活捉刘谌。 这样才能让长安有喘息的机会。 廖化知道,自己必须在这里顶住敌人的进攻,只要能顶住进攻,敌人这股气就会泄。 一旦这口气泄了,对方就再无胜理。 所以从一开始,双方都是奔着搏命的架势去的。 这一点,从双方撞上之后,丝毫没有动摇的阵线就能够看得出来。 正面战场上的将士们搏命厮杀的时候,侧翼的两支人马同样也没有闲着。 无论是汉军还是魏军,都试图从侧翼给敌人制造一些麻烦,给自己这边增加一点胜算。 廖文和杜栩两人带兵直直的撞进敌阵当中。 同为讲武堂一期毕业生的他们两个,早早的就在姜维帐下效命。 二人也在历次战斗中屡屡打配合。 只需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动作,便能知道对方的心思。 一般将领很难在二人的联手下讨得便宜。 只不过这次他们两个面对的是高诞。 别看高诞在面对汉军的时候,屡屡吃亏。 但他的对手是姜维这个层面的统帅。 一般人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廖文和杜栩虽然配合默契,但却被高诞挡了下来。 另一边的冯离和刘骏的对手虽然没有高诞这个厉害,但对方手里掌握的却是骑兵。 以步战骑,天然就处于劣势。 双方同样打的难解难分。 从空中俯瞰,整个战场正处在一片胶着状态。 一方拼命进攻,一方死命拦截。 这个时候,拼的就是谁先顶不住。 平心而论,廖化不是钟会的对手。 但是大汉几十年磨炼下来的成熟战法弥补了这一点。 不过也仅仅到此为止,廖化等人的败退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因为巨大的实力差距,可不是单靠着军阵就能够弥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胜利的天平开始朝着魏军倾斜。 而在另一边,廖文和杜栩瞅准时机,从对面魏军的军阵中撕出一个口子来。 这样的进展让廖文二人顿时精神一振。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撕开口子之后,敌人并没有像预想中的那样被自己击溃或者杀退。 而是朝着自己这边围了上来。 廖文和杜栩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沉。 中计了! 原来,身处中军的钟会早就已经看出来廖文和杜栩这支兵马的不凡。 相比较于另一支侧翼的兵马来说,廖文这一支的冲劲儿要大很多。 只可惜冲劲儿是够了,但却只顾着进攻而忽略了防守。 钟会敏锐的抓住这个机会,故意让高诞让开一个口子。 果然就引得廖文和杜栩钻了进来。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原来是两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看着二人左冲右突想要夺路而逃的样子。 钟会心中不由得一阵哂然。 若是能够成长起来,倒也不失为一员大将。 只是自己不可能给他们成长起来的机会。 只要剿灭了这支兵马,敌人的右翼就会暴露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大军就可以从敌人右翼突入,撕碎敌人的防线! 想到这里,钟会便立刻下令,将廖文和杜栩等人绞杀在阵中。 廖文和杜栩的情况急转直下。 汉军阵中的廖化看到这一幕后,立刻将指挥权交给李骧: “玄龙,你来统御全场。” 李骧道: “廖将军,还是先等等吧,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廖化摇了摇头: “玄龙,我非是救子心切。” “而是右翼有失,贼必趁机杀入阵中。” “到时候防线必然会不稳,于大军不利!” 说罢便翻身上马,朝着阵前的魏军冲杀过去。 魏军阵中见廖化杀过来,立刻便有人上前阻拦。 廖化挺刀劈了几人后,直直的冲入阵中。 面对这种局面,钟会不仅没有担忧,脸上反而露出了笑意。 自己这边掌握优势,只要蜀军不是一股脑冲进来,他就能来多少吃多少。 就算蜀军一股脑冲进来钟会也不怕,用一个高诞换来所有蜀军的火力,这个交换是很值得的。 很快,廖化便冲到廖文和杜栩面前。 一把拉住已经变得像惊弓之鸟的杜栩 ,又顺手一巴掌把同样惊慌失措的廖文给扇醒。 “慌什么慌!” “讲武堂的时候是怎么教你们的。” “为将者,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 “这么点场面就把你们给吓住了!” 廖化这话倒不是吹牛,当年街亭失守大军陷入险地。 丞相不正是凭借着超级大心脏,用一计空城计吓退司马懿大军。 眼前这点场面,廖化还真没放在心上! 说罢,便带着惊魂未定的两人,以及跟随着他们已经乱了心神的汉军往外突围。 然而高诞早就已经认出廖化。 知道此人是蜀国大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立刻就调集兵力朝廖化压过来。 廖化的压力陡增。 四面八方除了敌人还是敌人。 然而廖化却立刻高喝一声,急速向两边冲杀一番后,硬是逼退魏军,获得了一点腾挪的空间。 紧接着命令所有汉军朝自己集结,并以自己为箭头。 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锋矢阵,朝着自家军阵的方向冲杀。 将为兵之胆,廖化接手了这支汉军之后。 汉军士兵顿时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勇气倍增。 硬生生的从敌阵中凿出一条路来。 眼看着廖化就要透阵而出,高诞心中顿时大急。 廖化逃不逃走的还是小事,关键是自己这边的士气必然会受到打击。 而且原本想要从敌人右翼突入的打算也必然会落空。 太尉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的。 果然,这个念头刚刚落下。 中军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鼓点。 高诞一咬牙,豁出去了。 下令让麾下士兵说什么都要拖住廖化。 自己则从坐骑身侧取下强攻,又从另一侧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破甲箭。 张弓搭箭,瞄准撒手。 破甲箭犹如一条毒蛇,朝着正在厮杀的廖化便咬了过去。 此时的廖化正专注于身前敌人,根本顾不上身后。 等到破空声传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剧烈的疼痛,让这位老将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便跌落下马。 同样正在厮杀中的廖文看到父亲跌落下马,心中大惊。 不由得高声呼道: “父亲!!!” 第535章 后路 廖文急速的冲到廖化身边,想要把廖化扶起来。 “我无碍,速速扶我起来!” 廖化狠狠地抓住廖文的胳膊,低声说道。 听到这话,廖文下意识的舒了一口气,眼泪却布满了眼眶。 “将箭杆折断,扶我上马!” 廖化开口说道。 廖文看着廖化背后那粗壮的箭杆,面露不忍之色。 但还是伸出手狠狠的折断箭杆。 战场之上,容不下这么多的儿女柔情。 随着箭杆的折断,廖化又是一声闷哼,额头上立刻冒出豆大的汗珠。 但还是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只是在上马的时候,脚下一滑,没能成功翻上马背。 “父亲!” 回过头,只见廖文跪在地上,双手和掌垫在半屈的大腿上做托举状。 廖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一脚踩在廖文手上,借着廖文的托举成功翻身上马。 接过兵器,廖化大喝一声: “儿郎们,随我破阵!” 原本因为主将跌落马下而士气衰落的汉军立刻爆发出一阵高呼。 汉军军阵中,目睹了这一过程的李骧才把悬着的心放下。 当初北伐之时,廖老将军执意出征,其人早就成为大汉的一面大纛。 若是在此地有失,就算陛下不治自己的罪,李骧自己都要内疚到死。 而魏军军阵中,高诞原本已经带上笑意的脸色立刻变得阴鸷。 这个蜀将,运气未免有点太好了。 自己势在必得的一箭,竟然没有将其射死! 想要再次取箭偷袭,但这一次蜀军已经有了防备,四五人高举盾牌,不顾自己安危,牢牢地护住廖化后背周全。 更远处的钟会在听到这一声高呼后,便知道想要绞杀这支蜀军已经不现实了。 将为兵之胆,此刻的蜀军根本拦不住。 最起码高诞这支兵马拦不住。 果然,在廖化再次翻身上马后,汉军士气大振。 廖文和杜栩跟在廖化两侧,所有人都悍不畏死的朝着自家军阵所在的方向冲杀。 所有拦在他们面前的魏军都被轻而易举的碾碎。 没一会儿,众人身前便骤然一空,他们已经从敌阵中杀了出来。 透阵而出的廖化没有给魏军任何反应时间,一夹马腹便朝前直冲。 李骧早就派出了接应人马,拦住了想要追击的魏军。 顺利的将廖化等人接回来。 魏军的攻势也稍歇。 “廖老将军辛苦了!” 看到廖化翻身下马后,李骧赶紧迎上去扶住廖化。 岂料廖化一口血喷出来,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昏死过去。 吓的李骧亡魂大冒,赶紧呼唤军医,又命人将廖化抬往后方。 “父亲身中破甲箭,但为了不坠士气。” “强撑着身体上马杀敌......” 廖文急促的将阵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李骧。 李骧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但这会儿大敌当前,还是先御敌为主。 “各回本阵,听候差遣!” 李骧下令道。 而另一边,原本准备继续进攻的钟会,却突然收到了后方张瑞发来的急报。 看着急报中的内容,钟会身子一晃,险些没有跌倒。 姜维已经夺了兴国,连同把守街亭的蜀军一道,从自己的背后杀过来了。 张瑞和成师愚两个蠢货,居然连拖住姜维的脚步都做不到吗? 不光做不到,成师愚甚至还逼反了广魏百姓! 此时的钟会甚至连生气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临出发前,自己千叮咛万嘱咐。 不求二人杀敌建功,只求他们拖住姜维的脚步,没想到还是坏了自己的事。 深呼吸一口气,钟会迅速的冷静下来。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 一条是不管不顾,全力冲杀,击溃面前蜀军之后,直插冀县。 另一条是立刻回师,击败从后面杀过来的姜维,再从长计议。 钟会知道第一种对于自己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不能将蜀军击退,自己和秦王就只有慢性死亡一条路。 就在钟会思索该选哪一条路的时候,他却猛然惊醒。 他意识到当这两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的时候。 就意味着他已经胆怯了。 若是放在以前,钟会的心里根本就没有第二个选择,只会向前拼杀。 可是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心理的呢? 是汉中大败的那次,还是上次没有请命亲自前来陇西坐镇? 钟士季,你来之前明知道此战是孤注一掷,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想法? 冲过去吧,到冀县去和刘谌决一死战! 可是这些兵力已经是长安能够拿出来的全部了。 若是有失,恐怕整个雍州都会不保,到时候何谈复仇?又何谈一统宇内! 两个念头在钟会的心中不停纠缠。 让钟会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 他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退走,但也不敢拿手里的这点兵力去赌。 最终,“理智”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不能拿手里的士兵冒险。 暂且退走,等安顿好后方,再谈进取之事。 但是退也不能直接退,得先把面前的蜀军打败再退。 否则他们肯定会缠上来,到时候退走很有可能就会变成败退。 想到这里,钟会立刻下令大军出动,朝着敌人的阵地压过去。 汉军军阵,李骧本就不是正统武将出身。 在廖化昏迷不醒,无法指挥的情况下。 他根本不是钟会的对手。 尽管有廖文等人拼力抵抗,战线也开始节节后退。 终于在魏军的又一次进攻后,李骧顶不住压力开始后撤。 但是后撤归后撤,李骧还是留下了一支人马断后,省得自家队伍从后撤变成溃逃。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魏军在追出一阵后,居然直接后撤。 这一幕让李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魏军已经退走。 再去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此时的廖化尚在昏迷当中,李骧也只能带着大军缓缓退回显亲。 不过李骧也担心这是敌人在使诈,就派斥候一路尾随。 等到李骧退回显亲的时候,斥候也回来了。 告诉李骧一个让他万分意外的消息,魏军真的退走了。 就连不久前才拿到手的成纪也只派了少量兵马驻防。 李骧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导致魏军退走,只能把这些消息一股脑的全都报给了刘谌。 另一边,姜维在夺了兴国后,没有和张瑞做过多的纠缠。 等到马秉带着人马和自己合兵一处后,也知道了广魏如今大乱的消息。 “先乱着吧,乱起来暂时对咱们是有好处的。” 姜维知道这些百姓们的诉求是什么,也知道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但此时的姜维还顾不上他们。 相反,此时的广魏越乱,对姜维就越有好处。 那意味着大汉短时间内不需要再在广魏投入任何精力。 唯一可怜的就是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但姜维没办法,为了大汉他不得不这么做。 紧接着姜维便带着兵马从静宁绕了个道,直直的杀向钟会后方。 这一幕倒是让张瑞松了一口气。 此时大军都被钟会带走,仅有的一点兵力也在兴国被打散。 想要守住静宁就只能靠城中的教徒。 可如今的形势,张瑞也不敢把生死托付到这些人的手上。 等确定姜维已经带兵离开之后,张瑞原本的担忧立刻化为一股怒火。 这个成师愚,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难道他不知道蜀汉派人在广魏传教?难道他不知道广魏是我的地盘?居然敢在广魏劫掠百姓! 姜维对于张瑞的无能狂怒并不放在心上。 他的眼里只有钟会。 此时的他尚且不知道前线具体发生了什么。 还在想着赶紧救援成纪。 却不料在几日后,撞上了刚刚从成纪撤回来的钟会大军。 骤然相遇,双方俱是一惊。 姜维震惊于钟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非是进攻成纪失利?吃了败仗撤退?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之前的战略计划岂不是被自己给毁了。 钟会则震惊于姜维的速度居然这么快,才几天的功夫就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同时也庆幸自己的反应足够快,没有强撑着进攻冀县。 否则这会儿可不是遭遇姜维这么简单,而是会被对方给包起来! 只是看着那杆飘扬的“姜”字旗。 一股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杀意瞬间充斥钟会的心头。 毫不犹豫的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钟会此举并非完全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首先,自己从天水离开是撤退而非败退。 大军士气虽有影响但是不多。 其次 ,姜维截断的是自己的退路,除非自己想绕道塞外。 否则就必须跟姜维打一场。 而对面的姜维却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清醒了过来。 对面的钟会绝不可能是大胜班师。 无论是用什么理由撤退,都说明了此时的钟会军斗志不高。 趁他病要他命。 这个时候不杀了钟会,更待何时! 姜维也立刻下达了出击的军令。 两支刚刚遭遇的军队,没有任何战前准备,就这么硬生生的撞到了一起。 平心而论,姜维的兵力是不如钟会的。 但姜维这一路是打了胜仗过来的,高昂的士气弥补了这点差距。 再加上姜维这位智勇双全的战将加持。 以及一直以来大汉宣扬的正统论。 让汉军毫不畏惧的朝着魏军冲杀过去。 而魏军因为后路被堵的原因, 也爆发出了巨大的战斗力。 双方兵马很快就撞到一起。 姜维坐镇中军,马秉侧翼策应。 钟会见状,立刻让高诞带着一支兵马迎上去。 双方打的难解难分。 这一仗从天亮一直打到天黑,双方士兵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而此时的钟会, 脸上看似无比淡定,心中却已经开始逐渐焦躁起来。 自己撤退的时间是通过暂时击退蜀军才争取出来的。 时间一长,蜀军必然会反应过来。 只留守了少量兵马的成纪根本起不到拖延蜀军脚步的作用。 若是被姜维拖住撤退的脚步,必然会陷入首尾难顾的境地。 钟会必须在身后蜀军没有追上来之前返回静宁。 而则就需要杀穿面前的蜀军! 然而这个时代的士兵伙食,注定了大多数士兵都患有夜盲症。 魏军如此,汉军亦如此。 这是这个年代的生产力水平导致的,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钟会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选择暂时罢兵。 入夜,钟会挑选一部分没有夜盲症的精锐准备夜袭姜维大营。 一路上人衔枚马裹蹄,朝着姜维大营就杀了过去。 谁知道刚刚走到半道,就再次爆发出了喊杀声。 原来,姜维也想到了夜袭的法子。 双方的人马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一番厮杀后再度各自退去。 有了这番遭遇后,无论是姜维还是钟会。 都熄了夜袭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等待天亮再战。 第二天一早,第一缕曙光尚未升起的时候,双方就再次陷入了苦战当中。 这一次,姜维亲自披甲执锐,带着一队精锐骑士直冲钟会中军。 想要擒了钟会。 钟会虽然不是那种能够亲自骑马打仗的主将。 但是面对姜维这支气势汹汹的兵马,也没有丝毫后退之意。 只是不停的调动精锐护卫缠住姜维,意图将姜维绞杀在中军当中。 外围,汉军和魏军杀的难解难分。 内层,姜维朝着钟会所在步步紧逼。 厮杀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 期间姜维连着换了好几匹战马,但却始终没能突破钟会的防线。 只能暂时罢兵。 钟会也没能如愿以偿的将姜维困杀于阵中。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维斩杀数名魏军后,从容退走。 心中暗恨! 钟会恨的不是没能围杀姜维。 而是这一退,姜维多半不会再采取这种斩首行动。 只要他跟自己耗在这里,最终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而事实也确如钟会所预想的那样。 姜维一次冲杀过后,便稳坐中军帐。 因为他已经试探出了魏军的虚实。 钟会从天水退走,十有八九是没能取得什么大的战果。 又担心自己断了他的后路。 这样一来,自己还担心什么? 广魏内乱,让姜维丝毫不担心敌人会从自己身后杀过来。 他要做的就是等待廖化和李骧反应过来,将钟会装进口袋里! 第536章 得胜 事实也确如姜维所料想的那样。 在自己围困钟会第三天的时候。 钟会后军爆发出一阵内乱。 钟会见状顿觉不妙。 不用问,肯定是之前的蜀军已经杀过来了。 与此同时,正面的姜维也看到了魏军的乱象。 立刻就意识到是李骧或者廖化杀到。 再次毫不犹豫的发动攻势。 迟迟不能突破围堵,就已经魏军人心浮躁。 追兵的到来更是加剧了这一个过程。 魏军阵型立刻开始晃动。 钟会见状,立刻开始撤退。 至于撤退的方向也很快确定。 前有阻截,后有追兵。 一东一西直接封死了钟会撤退的道路,而南边又是敌人的地盘。 钟会的选择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往北逃窜。 当年那支一直没有被消灭的蜀军不就是一直在北边游弋,袭扰雍州。 自己当然也可以北上,然后绕道返回长安! 只是这么一来,肯定有很多士兵因为粮草不济折损在半路。 但此时的钟会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下令全军北上。 姜维和李骧合兵一处后,紧紧的咬在钟会身后。 一路上不停的有魏军跪地投降,一如当年的汉中追逐战。 但最终还是被钟会给逃走了。 姜维和李骧一直追出广魏境外才罢手。 返回天水的时候,姜维和李骧脸上的表情都十分轻松。 因为这一战意味着司马攸对大汉的两路攻势中的其中一路彻底瓦解。 不仅瓦解,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就是广魏也因为他们自身的原因乱起来了。 只要能击退南边的杜预兵马,就可以趁势杀入广魏,安抚百姓的同时,将广魏也收入囊中。 “廖将军已无大碍,我出发的时候,已经将其送回天水。” 路上,李骧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姜维。 姜维也只能默默一叹。 廖化已经太老了,整个大汉除了柳隐之外,已经没有人在资历上能够比得上他。 他原本应该跟柳隐一样,留在成都讲武堂替大汉培养人才。 却因为昭烈帝和丞相的复汉之志而执意出击。 此次负伤也算是好事,起码可以名正言顺的把他留在天水,不让他再亲临战线了。 倒是这些讲武堂学子,如廖文等人。 从兴汉五年的时候,就跟在自己身边历练,结果就历练了个这?! 顺风仗打的有板有眼,一遇到逆风就打成这样。 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的责罚他们! 只是姜维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天水冀县。 廖文正赤脊跪在行宫殿外,等候刘谌发落。 一天前,廖文奉李骧之命,护送受伤的廖化返回天水疗伤。 消息传到刘谌的耳朵里,刘谌心中“咯噔”一下。 从进入天水之后,他就没有再让廖化亲自上阵杀敌过。 干的都是镇守城池的活,根本不需要自己下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廖化怎么会受伤? 在从廖文嘴里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 刘谌心中“腾”的一下冒出一股无名火。 他不是不能接受廖化阵亡,将军亡于阵上,有时候也是一种荣誉。 他不能接受的是廖化以这种方式阵亡。 在刘谌看来,廖文和杜翊所遇见的险境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当初在讲武堂的时候,他们都是学过的。 为什么不能学以致用! 刘谌觉得是北伐这一路过于顺利了,才让他们生出这样的念头。 不光是他们,就连之前那些在牵弘进攻中阵亡的讲武堂学子也一样。 在那些学子们阵亡之后,刘谌第一时间肯定了他们的做法,并按照规矩将他们送入忠烈祠供奉。 但是事后,刘谌却对他们的行为十分不满。 哪有用步兵正面硬刚骑兵的? 好歹自己还教给他们一些游击战的战法。 难道就不能在敌人进攻的路上对他们进行骚扰拖延? 或许当时的情况确实不允许他们做过多的决策,但哪有打这么呆的仗的? 一战下来,阵亡数十名讲武堂学子,刘谌的心都在滴血。 这些阵亡的人里面,有一部分很有可能会成长为当世名将,却被扼杀在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冲突当中。 今天廖文又搞出这样的事情。 责令廖文跪在殿外,刘谌迈步来到廖化身边。 经过医师的又一次诊断施药后,廖化已经确无大碍。 刘谌面露关切的轻声责备道: “上阵厮杀之事,让小儿辈们的去做就行了。” “老将军何必亲赴险地,万一有个好歹,大汉岂不痛失一大纛?” 此时的廖化除了伤痛以及因为出血带来的虚弱外,基本上已无大碍。 听懂了刘谌责备话语里面的关切。 面露愧疚之色的说道: “老臣一时救子心切,差点坏了国朝大事,还望陛下责罚!” 刘谌听到廖化的话,心中微微一叹。 廖化说的是实话,那种情况若是不赶紧打乱敌人的攻势,大军右翼很有可能会因此崩溃。 但同时也有为廖文开脱的意思。 刘谌道: “老将军老来有子,对他们疼爱有加,朕自然明白。” “然左师公触龙曾有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老将军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的。” “这次有你救他,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咱们和伪朝还有很多仗要打,朕不想说什么丧气话。” “可若是他依旧如此,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个先锋将军了。” 廖化闻言也是微微一叹,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可世上的父母哪有能不顾儿女安危的。 就在两人互相沉默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侍卫对刘谌行礼道: “陛下,廖教授到了!” 廖化闻言精神一振: “是睿卿来了?” 刘谌点了点头道: “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一道身影就出现在刘谌二人面前。 廖武看到躺在床上的廖化,原本就红着的眼眶瞬间布满泪水。 先是对着刘谌行了一礼,然后又三步并作两步的跪倒在廖化面前痛呼道: “父亲!” 廖化面露温情的责备道: “大丈夫何故作此女儿态。” 刘谌没有打扰父子二人的温情,起身缓缓走了出去。 看到还跪在外面的廖文,依然是一脸的沮丧,但脸上却多了几道红印。 不用说,肯定是刚刚来的廖武赏他的。 慢步走到廖文身边,刘谌开口道: “你知道朕为何责罚你吗?” 廖文伏地曰: “臣贪功冒进,致自己陷入死地,连累父亲受伤。臣死罪!” 刘谌摇了摇头说道: “朕责罚你不是因为你贪功冒进,更不是因为你连累你父亲受伤。” “而是因为这一切原本都可以避免,就连朕这个不通军事的人都能想明白。” “敌人根本不会让你轻松突入阵中。” “你却跟杜栩两个人一脑袋扎进去。” “若不是汝父在侧,光凭李骧不光救不得你,就连军阵都有可能因此崩溃。” “说不定此时朕也会因为你身陷险地!” “连累北伐大业功亏一篑。” “你知道其中的利害吗?” 刘谌的话当然是在吓唬廖文,但是玉不琢不成器。 若廖文能够因此做出改变,那绝对是一件好事。 若因此沉沦,也省得将来带来什么麻烦。 廖文闻言再次说道: “臣知罪!” “请陛下责罚!” 刘谌盯着廖文道: “成纪城中,不听主将军令,按律当领三十军棍。” “贪功冒进,致大军陷入险地,按律当斩!” 廖文浑身一颤。 刘谌看了他一眼: “但若真是要斩,就不会让你跪在这里了。” “从现在开始,你身上的一切官职尽皆剥夺,留在军中当个大头兵吧。” “现在滚进去去见你爹,然后自己去领军棍!” 廖文立刻道: “臣遵旨!” 处置完廖文,刘谌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这次廖武的到来,给刘谌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那就是吴宫的那场动乱。 对于刘谌来说,孙氏傀儡不傀儡的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刺杀大汉使者,对于刘谌来说同样也不算出乎意料。 无非就是想把水搅浑拔了。 但是吴国朝堂上的那些官员的表现却很值得让人咂摸。 在孙酦喊出那声杀贼之后,除了本身就已经决定站出来的丁温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响应孙酦的话。 要知道当年汉献帝从登基之后,就有源源不断的忠臣义士站出来斥责那些权臣,哪怕到最后被逼的禅位。 都还有一个符宝郎宁死不交玉玺。 而且剿灭孙綝的时候,站出来的可也不止丁奉一人。 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吴国朝堂 竟然一至于斯! 这其中的原因,刘谌当然也想得明白。 无非就是利益。 之前皇权没有旁落的时候,虽然孙氏也对江东士族多有妥协。 但利益大头还是握在孙氏手中,无论是出于公理还是出于私心。 这个皇权都有人去维护。 但从孙皓把自己玩死,孙酦登基开始,孙氏手中的权利已经被瓜分的一点不剩。 他们也在这些年里尝到了足够多的甜头。 尝到甜头的他们,又有谁会因为一个孙酦让渡自己的利益? 他们多半跟朱先的想法一样,巴不得龙椅上的人永远都是傀儡。 有什么好处是自己的,有什么坏处完全可以推到皇帝身上。 但这对于刘谌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孙氏掌权的时候,还会顾念国家利益和大汉站在一起。 就算和魏国结盟也没有毁掉汉吴盟约。 可这些士族就不会考虑那么多,只要利益足够,他们连国家都可以卖。 何况一个区区盟友! 再加上他们对待长江屏障陆抗的态度,以及卖造船材料给司马炎的举动。 很难让刘谌相信如今的大吴盟友。 “听旨!” “告诉樊建,让他筹措一批粮草送往永安和兴山,以备不时之需。” “再到永安和兴山传旨,一旦吴国有什么变故 。” “第一时间出兵秭归,务必不能使永安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两天后,姜维命人传来喜讯,告诉刘谌他们已经击退钟会。 并且正在班师返回天水。 这个消息让刘谌心中大为惊喜。 他着实没想到钟会会输的这么快。 之前廖文回来的时候,详细的告诉了刘谌成纪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让刘谌着实心有戚戚。 要不是自己想到让讲武堂学子们出谋划策这一招。 这会儿是什么形势还真不好说! 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快就赶走了钟会。 钟会一退,两路来犯之敌就只剩下杜预一路。 只要再将杜预击退。 以如今广魏的乱局,完全可以派人杀入扶风郡,进而夺取陈仓。 之前霍弋他们就来信跟刘谌说过这件事。 但是这么长时间,对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刘谌猜测对面多半是接到了什么命令才能够保持按兵不动。 可若是杜预被击败,那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上邽那边打的艰难,但好歹是挡住了。 贾完和墨辛传来消息,虽然兵马在杜预大营附近游弋。 但根本起不到任何震慑的作用,相反还屡屡被逼退至木门道口。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这些了,姜维已经得胜归来了! 又过了两天,姜维带着大军顺利返回冀县。 李骧则负责留守成纪以防万一。 “伯约辛苦了!” 刘谌看着满脸沧桑的姜维,笑意中带着心疼的说道。 姜维也不年轻了呀! 当初自己到剑阁寻他的时候,姜维就已经六十有二,如今都兴汉十年了。 姜维也已经到了古稀之年。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却还要替自己带兵打仗。 “为国征战是臣的本分。” “幸赖陛下天威,臣得以成功击退种贼!” “此一战,歼敌两千余,俘虏万余人。” “并军械粮草无算。” “我军大获全胜!”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虽是得胜,不过还没有到休息的时候。” “伯约,上邽杜预依然对天水虎视眈眈。” “需要你前往解围!” 姜维道: “回来的路上臣已经知道消息了。” “如今木门道重新夺回,臣可从祁山道出兵,转入木门道杀向敌人身后。” “到时候姜筠与臣同时出击,必能一鼓破之!” 第537章 大汉第二次科举 姜维并没有在冀县做过多的停留。 因为上邽那边虽然还没有发来催援兵的信号。 但是从姜筠传回来的奏报已经感受到一点军情如火的滋味。 于是姜维立刻带着兵马往木门道而去。 如今的木门道已经重新掌握在大汉手中。 除了因为道路狭窄,不能按照正常行军方式行军外。 没有任何顾虑。 数日后,姜维顺利来到木门道口。 早早就得到消息的贾完和墨辛上前迎接: “末将贾完。” “末将墨辛。” “见过大将军!” 姜维伸手虚扶: “我知道你们两个。” “陛下给我送去的几次推演结果里。” “你们二人的推演是最接近真相的。” “我也是看了你们的推演之后,才得以击败北面贼军。” 听到姜维的夸奖,两人激动的难以自持。 谁不知道大将军乃是大汉的擎天之柱。 “替朝廷效力,是我们的本分。” “当不得大将军如此夸赞!” 姜维笑着说道: “军中不是官场,讲究的是对错分明,赏罚有据。” “你们当得起这份夸赞。” “不过现在不是给你们表功的时候。” “跟我说说眼下的形势吧!” 贾完和墨辛闻言,收起心中的激动。 来到舆图前,指着上邽说道: “末将和竹卿从祁山道杀到木门道的时候。” “原本想要直接支援上邽或者对贼军进行袭扰,看看能不能稍解上邽压力。” “岂料贼将派兵前来堵截,直接将末将二人堵回木门道口。” “若不是木门道口狭小,不宜安排过多兵马。” “末将料想此时木门道已经再次失守。” “至于支援上邽的念头,也只能化为一场空谈。” 墨辛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眼下上邽城下有贼兵共计五万余人。” “若是算上后勤民夫的话,人数大概在十五万上下。” “而且贼将军纪严明,军容严整。” “以末将的眼光看来,绝对是一支强军!” 听到墨辛的话,姜维摆了摆手说道: “本将军自追随陛下开始,先后经历了剑阁之战和汉中之战,以及夺取祁山道之战。” “这几次战役中,分别以剑阁之战精锐最多,汉中之战人数最多。” “但贼军最后还不是被陛下打的大败而逃。” “此时敌不过区区五万人,算不得什么。” 姜维的话倒不是真不把杜预放在眼里,因为当初关彝从北边回来的时候。 就把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一股脑的全都讲了出来。 其中就有这个杜预。 知道杜预曾经效仿大汉在关中开垦荒地,也知道他为了那些开垦的土地不被世家所蚕食,从家族中主动拿出一部分土地出来。 更知道此人后来在冯翊以一己之力,硬是挡住了洛阳方面数年的进攻,并最终使洛阳方面无功而返。 这样的人,姜维怎么可能不看重。 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不希望这些人被杜预气势所摄。 果然在听到姜维的话后,贾完和墨辛此前被杜预随手打的左支右拙而丧失的信心再次回来,整个人也再次流露出自信。 听完二人对眼下形势的讲述之后,姜维站在舆图面前开始分析起来。 虽然此时杜预大军都在上邽城下。 理论上来讲,自己依然可以采取之前对付钟会的时候那种绕后偷袭的策略。 但姜维却不能这么做,因为杜预身后的临渭肯定驻扎有一支兵马作为策应。 一旦自己偷袭其后,反而会陷入两面受敌的窘境。 不过姜维也并不怎么担心,钟会那一路的败兵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传到杜预耳朵里。 只剩下他这一支独木,恐怕是支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 而大汉在攻下陇西诸郡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发展并积蓄力量。 兴汉七年夺的天水,兴汉八年的时候,天水就已经开始为朝廷提供粮草。 到今年,陇西和南安也收上来一小部分税收。 最重要的是,自己可以一直拖下去,哪怕艰难一点也无所谓。 但杜预肯定拖不下去,司马炎不可能放弃长安,必然会有再度进犯的一天。 只要杜预做不到一直和自己打消耗战,那他就肯定会露出破绽。 这和计谋长短没有关系。 就好比当年不如丞相的司马懿,可以背靠着魏国强大的国力,一次次的拖住大汉北伐的脚步。 “今天歇息一天,明日开始进攻!” 姜维把目光从舆图上收回来,淡淡的吩咐道。 与此同时,姜维大军到达木门道的消息,第一时间被杜预侦查到。 杜预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顿觉不妙。 就杜预在到达临渭后收集到的消息来看。 这支兵马绝不可能是益州和汉中的兵马,因为益州和汉中的兵马早在蜀汉北进的时候被抽调的差不多了。 人又不是庄稼,哪能每年都大量收割,强行征兵的话,后方稳定还要不要了? 也不可能是陈仓的兵马,若是陈仓兵马有调动,杨锐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那这支兵马多半就是前去拦截钟会的那一支。 虽然现在还没有得到钟会那边确切的消息,但杜预却有预感,钟会那支北路军多半已经出事了。 只是这个消息 杜预只能在心里自己盘算,哪怕是最信任的马隆,都不能吐露半分。 “将军,蜀贼从木门道再来增援。” “末将担心万一他们联合上邽守军,将咱们困守在此地,恐有不虞之事发生!” 马隆面带担忧的说道。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木门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挤进来几万大军。 虽然现在还没有发动进攻,但那股危机感已经让马隆感受到了。 杜预却抬手道: “无妨。” “咱们通渭城中尚留有一部分兵马。” “若是贼军真敢贸然发起进攻,咱们可以直接舍弃上邽,将木门道贼兵围歼。” 马隆道: “那若是上邽兵马同样出城相救,又当如何?” 杜预笑道: “那不正好遂了咱们的意,直接趁机夺取上邽。” 听到杜预如此信心满满,马隆松了一口气。 但只有杜预心中明白,即便真如马隆所说,自己也未必能夺了上邽。 即便真的夺了上邽,没有钟会那一路兵马的牵制,自己也绝难扩大战果。 现在只能祈祷自己的预感是错误的,钟会那一路并没有出事。 将这些纷杂的念头甩出脑海,杜预吩咐道: “你派人带一支兵马,严密的盯着木门道来敌动向。” “我估计短则一两天,长则三五天,蜀贼必会发起进攻。” 马隆领命而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汉军军营中便响起了哨声。 士兵们开始陆续走出营帐,伙夫们早就已经把饭做好。 等到士兵们吃罢饭整队完毕,天色已经微亮。 如今姜维手中的这支兵马,除了从益州和汉中带出来的老兵之外。 还有一部分就是此前在三郡招募的那批士兵。 每每想到这里,姜维就不得不赞叹陛下的奇思妙想。 这些士兵是从民兵里面挑出来的,兵源素质极高。 在经历了兴国一战和钟会的遭遇战后,以极快的速度蜕变成为老兵。 这种成长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很快,一支支兵马就在鼓点的催促下走出军营,朝着战场进发。 而另一边,提前派出哨骑的杜预在侦查到姜维大军的动向后,也已经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看着敌军阵前飘扬的“姜”字旗。 杜预心中的不安愈发的浓郁,长出一口气,杜预重新打起精神开始调兵遣将。 战斗很快打响,在互相的一番试探后。 作为顶级战将的二人谁都没能从对方手里讨得了好处。 夜幕降临,二人各自退兵。 虽然姜维和杜预都没吃亏,但因为二人此时的心境大不一样。 姜维要比杜预的心情轻松的多。 多少年了,姜维还是第一次在面临如此大战的时候,能有这么轻松的心情。 与此同时,上邽城中的姜筠对于城下的战局看的一清二楚。 双方在战场上来回厮杀,很是让姜筠窥得几次战机。 觉得自己只要出击,必能帮助姜维取得战果。 但最终姜筠什么都没做,因为感觉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 被杜预围困城中这么多天,姜筠也知道自己的本领不及杜预太多。 姜筠相信 城下的杜预对自己定有防备。 只要自己敢出城,就会遭到敌人的迎头痛击,甚至连上邽城都有可能丢失。 不动就是对姜维的最大助力,更何况姜筠刚刚收到刘谌的旨意。 除非有明确的命令让他出击,否则决不允许他踏出上邽城一步,违者按军法处置。 战争一旦开始,就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 接下来的时间里,杜预和姜维就以上邽城下为棋盘,手中兵力为旗子。 不停的进行攻防战。 期间互有胜负,但都没有伤筋动骨。 两个人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将对方一击毙命的机会。 同一时间的成都,大汉第二次科举考试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有了第一次科举的成功先例,第二次科举的参加人数明显有所增加。 而且增加的这一部分,多为益州的世家旁支子弟。 除了因为刘谌的强硬手段,让这些世家们不得不选择对朝廷妥协之外。 更重要的是,世家内部的资源分配,远没有刘谌给他们留出来的多。 这些旁支子弟虽然顶着一个世家子的名头,但能在家族内享受到的资源却很有限。 在没有经历官制改革的年代,还能靠着荫庇或者捐官之类的渠道在地方上做一个小吏。 可随着刘谌的官职改革,连嫡系都难以维持,哪里轮得上他们这些旁支。 但是科举的到来,让这些人找到了另一条路。 不需要家族助力,只要自己有真才实学,就可以做官。 甚至可以做到比之前有家族托举的时候更高的位置。 只是第一次科举的事后,很多人依然对朝廷怀揣着极大的不信任。 但现在,这个顾虑没有了。 因为第一次参加科举的那些人,只要高中,全都被委派到地方做官。 而且只要愿意在自己的位置上施展才华,就能够一步一个脚印,稳步升迁。 若是有什么特别的功劳,还会得到高升。 比如曾经发现叛乱苗头的荀悝,此时已经从漾濞县县丞,升任云南郡郡丞。 在很大程度上也激励了一些人。 荀悝的升迁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你的功劳,朝廷是能够看得见的,而且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也正是这一结果,才造就了第二次科举的火爆场面。 只不过这一次的科举与上一次又有所不同。 益州和汉中的地盘就这么大。 在没有大规模官员“退休”的前提下。 是容纳不了这么多新科举子的。 这第二次科举,从一开始就是在为陇西三郡,乃至整个雍州在做准备。 尤其是陇西四郡,天水还好说一些。 当初那些地方官员是跟着姜筠一起反正的。 并没有遭遇到多大的抵抗。 事后得到刘谌的安抚后,也安心的替大汉效命。 但陇西和南安郡,可是有大批官员死在之前的暴乱当中。 后来刘谌派人平息叛乱之后,也只能暂时用残留下来的吏员配合自己派出去的讲武堂学子进行治理。 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等到这次科举的结果出来,这些中举之人里的绝大部分会被委派到陇西三郡。 正式接手这些地方的治理。 科举进行的十分顺利,在刘谌已经提前定下评判标准的情况下。 大量的人才被选拔出来。 唯一可惜的就是刘谌最希望选拔出来的战后治理人才没有多少。 不过这也不怪这些学子。 哪怕是当初大汉到了成都被破的最危急的关头,益州的民生,尤其是世家都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又何来战后治理。 那些普通人家的学子就更不用说了。 好在这次参加科举的基数足够大,多少也选出来一些。 很快,这些被选拔出来的举子就从汉中乘船前往天水,面见刘谌。 等待刘谌给他们安排具体事宜。 第538章 钟会刘渊遭遇 而在另一边。 钟会站在一处废墟旁,脸色很是不好看。 钟会败走成纪之后,直直的向北逃窜,打算避开姜维锋芒。 就在他准备从魏国境外转到广魏的时候。 有斥候来报,说前面发现一处聚居地。 很明显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只是现在已经废弃。 就连房屋都已经显得有些残破。 钟会闻言立刻联想到之前那支在雍州袭扰的蜀军。 便策马前往查看。 等钟会到达地方,看到那些已经明显破败的房屋的时候。 这么多年的秘密终于被解开。 虽然这个营地此时除了一些野兽之外,不再有人类的活动迹象。 但其留下来的那些生活痕迹。 无一不表明这就是那支曾经袭扰长安多年的蜀军 。 这支蜀军曾经给自己和秦王带来很大的困扰。 长安也曾经派出人马寻找他们的踪迹,最终却一无所获。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 没一会儿,就有属下来报: “太尉,我们发现了一处墓地。” 钟会皱眉道: “墓地有什么好说的。” 那人道: “太尉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这番言论,立刻勾起了钟会的好奇。 再次策马前往。 没一会儿,钟会就看到一个令他感到十分惊讶的场面。 只见一大块空地上, 竖立着一片大小各异的坟茔。 每个坟茔面前都立着一块小小的木质墓碑。 这些墓碑随着岁月的侵蚀,早就已经变得朽坏,但却依然能从上面模糊的看到一些字的痕迹。 但钟会的目光却不在这些早已腐朽的墓碑上。 因为在这片坟茔的最南边,有一个小小的如同庙宇一样的东西。 门口正冲着成都的方向。 钟会下马来到门口,门额上挂着的木牌同样已经朽烂。 但和那些墓碑不一样的是,依稀能够辨别出三个模糊的大字。 “忠烈祠?!” 钟会喃喃的说道。 迈步走进去,随着脚步带动气流,一缕浮灰腾起,让钟会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头。 随即目光就被屋子正中的那个高台所吸引。 这种高台的造型钟会再熟悉不过了。 如果他没有 猜错的话,这些台子上之前应该摆放有一个个牌位。 如果他还没有猜错的话,那些牌位的主人就是那些坟茔的主人! 这分明就是一座祠堂! 但却是以国家的名义打造的祠堂! 这些战死的士兵,是要享受国家的祭祀和香火的! 钟会定定的看着已经被搬空的高台。 良久之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一直笑到眼泪都出来,笑的身后的高诞和从通渭逃出来的牵弘一脸的莫名其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刘谌啊刘谌!你真是好手段!” 从这一刻开始,钟会终于意识到,他心心念念的大魏已经完了! 他图谋天下的霸业彻底成空。 之前钟会就对一件事颇为好奇和不解。 因为两国关系敌对的原因,长安对益州和汉中的情况并不了解。 依然是按照原来的固有轨迹进行推算。 因为大魏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就算刘谌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比大魏强太多。 所以这次出兵,钟会是很有信心的。 他觉得以自己的才能,完全可以在正面战场上击败刘谌一雪前耻。 可真到了正式开战,钟会才发现情况完全不同。 他们的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 攻克成纪的时候,钟会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因为攻城战中,进攻方本就是站在劣势的一方。 拿下成纪,追击蜀军,以及后续和姜维的交战中。 才让钟会意识到,这支蜀军跟之前遭遇的蜀军有大不同。 他们更加的悍不畏死,仿佛死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无上荣耀的事情。 现在,全都明白了! 钟会甚至可以肯定,在蜀军中,一定有一套特别的激发战斗力的方法。 包括但不限于军功以及阵亡抚恤! 生前身后事全都被解决了,换做是自己,自己肯定也会爆发出莫大的战斗力。 窥一斑而知全豹,钟会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里就是之前关彝效仿汉中忠烈祠修建的小型忠烈祠。 原本是供奉着那些阵亡的汉军士兵的牌位。 后来决定南归,便把这些牌位全都打包带走。 一阵窒息感让钟会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要伸长脖子呼吸,却像是被什么牢牢锁住一样。 忽然,钟会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惊的高诞和牵弘赶紧从身后扶住钟会。 并立刻带着他返回军中。 叫来军医,仔细诊治一番后却说没有任何病因。 可钟会整个人却一直发着高烧昏迷不醒。 高诞担忧钟会安危,便临时接过军队指挥权,立刻着手返回广魏。 然而还没等高诞带人返回广魏,便接到哨骑探报。 前面几十里的地方,有约莫十万上下的兵马,正在朝自己这边杀过来。 而且打的旗帜是汉旗。 听到这个消息,高诞人都傻了。 哪来的十万大军? 还是大汉的兵马? 就算是绕道偷袭,也不可能从自己的正前方杀过来啊! 有心想要绕过这支兵马,但从斥候传回来的消息来看。 对方似乎已经发现自己,并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杀来。 跑肯定是不行了,刚刚经历一场大败。 若是再跑的话,人心就散了。 主帅昏迷不醒,高诞也只能临时接过军队指挥权,开始排兵布阵,准备应对来犯之敌。 事实也果然如高诞所料,自家阵脚刚刚扎好。 敌人就乌央乌央的出现在高诞的视野里。 为首一面大纛,果然是炽烈如火的汉旗。 高诞只觉得一阵凉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万事休矣! 因为此前一直镇守在广魏的缘故,高诞不知道这支兵马并非是刘谌的兵马,而是另一个名叫刘渊的人。 打着大汉的旗帜,建立的大汉政权。 兴汉八年末,刘渊在幽州举起大旗,打着大汉的旗号,另立新君,起兵反魏。 一开始气势汹汹,轻而易举的夺取幽州,并打的司马伷弃城而逃。 顺利的建立了大汉政权,并正式昭告天下,将大魏曹氏斥为反贼。 只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或许后世那个建立赵汉的刘渊是一个政治能力和军事眼光都十分高深的强者。 可如今的他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罢了。 只不过因为在洛阳多上了几年学,再加上身材高大。 才让人 觉得他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仓皇起兵,仓皇立国,又占据一个不怎么产粮食的幽州。 在王戎和司马骏定下围困他的策略后,刘渊就已经败局已定。 仅仅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刘渊的军中粮草就已经告急。 一开始刘渊还能强撑着不从民间征粮。 可是士兵要吃饭,战马要吃草料。 而开春之后的耕种,更是加剧了这一进度。 更别说身边还有一个惯于劫掠的鲜卑族群。 在又一次因为粮食问题跟秃发树机能爆发激烈冲突后。 刘渊彻底约束不住手下的兵马了。 大量的士兵开始到处劫掠。 这一举动若是在别的地方倒也罢了。 可这里是幽州,地处边疆,胡汉杂居本就民风彪悍。 你不让我活,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幽州百姓不出意料的反了。 一直在盯着幽州动静的王戎和司马骏第一时间探知了这一情况。 一改之前的做法,兵分几路朝着幽州杀去。 一边削弱刘渊的兵力,一边安抚幽州本地的百姓,收拢人心。 进一步的压缩刘渊的生存空间。 刘渊对此倒也不怎么着急,因为在和秃发树机能爆发冲突之后。 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舍弃了幽州,带着“皇帝”和麾下一干人等杀往并州。 在并州,还有他一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 他希望可以借着并州这块地盘东山再起。 进可图谋洛阳,退可返回草原,比幽州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只可惜刘渊漏算了一点。 那就是司马炎已经从冯翊撤军,把所有精力都暂时的放到他的身上。 羊祜离开冯翊之后,将大军驻扎在并州,为的就是防着刘渊再次流窜到并州。 在刘渊踏足并州的第一时间,就被羊祜掌握行踪。 对于这个曾经袭扰过自己的人,羊祜心中自然有痕。 第一时间派文鸯进行拦截。 面对文鸯这个大杀神以及羊祜这样的名将。 刘渊和秃发树机能自然不是对手。 尤其是秃发树机能,之前文鸯给他带来的恐惧还远远没有消散。 甚至都没有正式交战,便率部仓皇退走。 导致刘渊军阵脚大乱,被文鸯冲入军中好一阵屠杀。 好在刘渊的兵马机动性强,死命逃出生天。 但想要在并州立足,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留给刘渊的退路已经不多了。 这个时候,秃发树机能献策道: “丞相,咱们可以从羌胡的地盘上,转道凉州。” “眼下凉州并不在司马攸手中,而司马炎也鞭长莫及。” “正是咱们夺取凉州的 好机会!” “有了凉州,咱们就可以养精蓄锐,以图东山再起!” 之前秃发树机能曾在司马攸的手底下短暂的效命过,知道对方只是截断了凉州和洛阳的联系。 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夺取凉州。 而且秃发树机能此举也是有私心的。 凉州往北就是鲜卑人的地盘,那里羌胡杂居。 刘渊这个匈奴人说话就不一定好使了。 在刘渊手底下做事这段时间,让秃发树机能真正的尝到了权利的滋味。 之前自己虽然是鲜卑首领,但是跟刘渊比起来,根本就是屁都不是。 你刘渊能做的,我秃发树机能未必不能做。 到时候依然把“汉帝”当做傀儡,我秃发树机能也想尝一尝掌控皇帝的滋味儿! 南匈奴的多年归附以及刘渊的质子生涯,让刘渊已经汉化的差不多了。 对于汉人的那些计谋手段也多有了解。 他早就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随着那次冲突而破裂。 也知道秃发树机能在想些什么。 但刘渊根本就没有把秃发树机能放在心上。 而且凉州这个地方,汉人的生活痕迹很重。 真到了那里,如鱼得水的反而是自己! 所以对于秃发树机能的提议,刘渊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自己能在幽州建立一个大汉,未必不能在凉州再次把大汉的旗帜竖起来。 在又一次躲过文鸯的追杀后,刘渊毫不犹豫的率部直扑凉州方向。 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只有那个傀儡汉帝和崔世义惶惶不可终日。 接下来的路程倒没遇到什么麻烦。 一方面是司马炎在得知将刘渊赶出自己的地盘后,重新收拢兵力,积蓄力量。 随时准备再次进攻长安。 另一方面,司马攸此时已经把所有的重心全都放在刘谌的身上,顾不上也顾不了刘渊这支兵马。 刘渊也很聪明的没有去主动招惹司马攸,而是选择擦着雍州和羌胡的边界一路西行。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刘渊没有算到钟会居然会被姜维杀得逃窜到草原,并且在这里滞留一些时间。 这也导致双方人马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撞到了一起。 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刘渊第一时间就想着要躲过去。 但是在探知对面兵力不如自己后,刘渊便有了别的心思。 一路西行,军中本就不济的粮草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很多人已经开始杀马充饥。 眼前这支军队不管是什么来历,军中必然携带有粮草。 而且人数还不如自己,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此地距离到达凉州还有一段距离,到了凉州之后,也必有恶战。所以给养补充非常关键! 在短暂的思考后,刘渊还是决定朝对方下手。 而另一边,高诞正精神高度集中的盯着对面敌人杀过来。 忽然感到肩膀一沉。 下意识的转过身来,只见面色憔悴的 钟会正站在自己身后。 看到是钟会后,高诞下意识的长出了一口气。 “钟太尉,您终于醒了!” 第539章 再夺陈仓 钟会早就醒了。 只不过一直不愿意睁开眼睛面对现实。 钟会从小就是一个极其骄傲的性格,普通人根本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两次伐蜀之战和这次夺回陇西三郡之战,钟会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失败的原因也不完全在自己的身上。 所以钟会从来都没有把刘谌放在心上过。 觉得他只是运气比自己好一点罢了。 比如汉中之战司马楙失守定军山。 比如这次张瑞没能成功保住自己的后路。 若是在正面战场上遭遇刘谌,钟会不相信自己会输给刘谌。 可是这一切都在看到那个已经被搬空的忠烈祠之后,轰然破碎。 钟会知道,即便自己能在战场上一时击败刘谌。 只要不能一次将刘谌打死,刘谌就永远都有再翻盘的希望。 因为那些忠烈祠里供奉的不只是阵亡将士的牌位,更是无数士兵的忠心! 这一点,钟会做不到,秦王做不到,远在洛阳的司马炎同样也做不到! 这也是钟会为什么会气急攻心,忽然晕倒的原因。 只是眼下的局面容不得他躲避,前方突然冒出来的“大汉兵马”。 让钟会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但是在听到牵弘急促的汇报后,钟会就立刻猜到了这批人的来路。 高诞一直驻守在广魏,对这件事可能不太了解。 钟会却是十分清楚的。 “慌什么,狗屁的大汉兵马,不过是一群流贼而已!” 面对有些惊慌失措的高诞,钟会难得的爆了一句粗口。 “这支兵马是之前盘踞在并州和幽州的乱兵。” “我看多半是被洛阳那边追杀的待不下去,才想着要向别的地方流窜。” “只不过恰好被咱们撞见了而已。” 钟会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正在向自己这边奔来的大队人马,向高诞解释道。 这里面还有一支兵马,此前还在名义上隶属于秦王麾下呢。 “一群败兵,有什么好怕的。” “本太尉随手可灭!” 说着便从高诞手中接过大军的指挥权,开始从容的调兵遣将。 钟会大军虽然被姜维击败,但因为钟会见机的快。 实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只是士气有些跌落而已。 但是士气这个东西,同样也是可以比较的。 对面从幽州一路逃到这里,士气只会比自己这边更低。 “高诞,你带着一支精锐直接撞进去。” “直冲敌人中军所在。” “牵弘,你另一支兵马在侧翼援护高诞。” “大军缓缓前压,占取先机!” 听到钟会从容不迫的指挥,信心再次回到两个人身上。 两人分别引兵离开本阵。 而对面的刘渊见状也没有丝毫胆怯,派出一支兵马就迎了上去。 双方很快就战成一团。 但最终还是高诞所率兵马更加强大,成功的突破正面敌人,并朝着刘渊中军所在杀将过去。 刘渊见状心中一惊,但很快就又反应过来,对面走的是擒贼擒王的路子。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刘渊立刻下令让皇帝后撤,但是大纛却依然立在中军丝毫不动。 同时自己也立刻带人撞上去。 和高诞战在一处。 另一边,牵弘见到高诞成功突入之后,也朝着面前敌人冲杀,意图给高诞吸引足够多的火力。 钟会在看到高诞成功突入之后,心中立刻露出一丝不屑来。 能被人随便突入中军的队伍,就算是兵力再多也是废物。 于是钟会立刻下令全军冲杀,朝着刘渊军的军阵便杀了过去。 等到刘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错误的估算了这支兵马的真正实力。 而且他已经被高诞给缠住了。 没有主将指挥的军队根本就是一团散沙。 相反,钟会却牢牢的掌握着魏军的主力。 刘渊军的防线毫不意外的被魏军踏破。 事情也果如钟会所料,他们这支兵马本身就是从幽州逃窜出来的。 看似是军队,其实已经是流寇。 更别说其中还有一支不属于刘渊的鲜卑人马。 防线被破之后,十万大军立刻溃散并各自为战。 这个时候刘渊就是再傻,也知道想要战胜对面的人马已经不怎么可能了。 为今之计只有跑,跑的越远越好。 他还需要保存实力去夺取凉州,否则他必然会被困死在这塞外。 要知道他身边 还有一个蠢蠢欲动的秃发树机能! 想到这里,刘渊毫不犹豫的下令撤离。 自己也赶紧脱离和高诞的纠缠。 带着皇帝等人疯狂向西逃窜。 钟会虽然很想将这部兵马歼灭在这里。 奈何对面的机动性确实比自己高太多。 而且在看清楚对面的逃窜方向后,钟会下意识的以为对面也是往陇西三郡而去。 钟会只是略一思忖,便放弃对刘渊的追杀。 既然这支兵马打的是大汉的旗号,那和刘谌多半是敌非友。 若是能给刘谌制造一些麻烦,那是再好不过的。 虽然钟会并不觉得这支兵马能给刘谌带来多大的麻烦。 收拢兵马,收降俘虏后。 钟会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动向。 最后钟会决定先往安定郡驻扎观望。 钟会心里很清楚,广魏多半是保不住了。。 张家在广魏苦心经营了三代人,还是以教派的方式笼络人心,都能激起民变。 那短时间内绝无平息的可能。 自己这会儿返回广魏根本无济于事。 相反还会让自己再次陷入 窘境。 倒不如直接舍弃广魏,在安定重新构筑防线。 安定要比广魏大的多。 没有追兵,远遁之后的刘渊得以顺利脱离战场。 并且再次将所有兵马收拢起来。 粗略一算损失,让刘渊感到一阵肉疼。 大军足足损失了两万多人。 别看这两万多人相比较于十几万的大军看似不多。 可这些损失的兵马基本上都是自己的人。 秃发树机能那边根本没有损失多少! 原本处于强势一方的自己,实力瞬间被拉平。 这让刘渊心中感到无比的憋屈。 这样一来,他也只能完全寄希望于夺取凉州。 收拢一些汉人和胡人补充实力再压制 秃发树机能。 而在另一边,正在和姜维处于僵持状态的杜预终于收到了钟会方面的消息。 证实了自己的猜想,钟会那一路大军已经被姜维彻底击溃。 所以姜维才会出现在自己这里。 再加上此时的广魏已经爆发内乱,局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杜预知道自己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放弃进攻上邽,以及和眼前的姜维大军纠缠。 但若真的这么做的话,长安便再无胜理。 接下来只要洛阳方面发动进攻,长安必定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甚至都不需要洛阳进攻,丢失了将近一半实控国土的大魏,必然会慢慢耗干自己的生命力。 所以在接收到钟会战败消息的第一时间,杜预便下令将这个消息封锁起来。 决不能让下面的人知道。 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在上邽取得一场胜利,最起码也要暂时拖住刘谌进攻的脚步。 让秦王可以想出点对策来! 但是在钟会那条线败退和广魏内乱的情况下,只靠自己是很难在这里做出些什么的。 于是杜预第一时间想到向长安求援。 无论如何,秦王都得给自己一些支持,哪怕只有一些粮草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杜预便立刻手书一封求援信,派人飞马送往长安。 而正面战场上,杜预依然保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心态和姜维对峙。 几天后,杜预派回去送信的人便经过陈仓。 杨锐得知后,只是随口一问,便让他大吃一惊。 杜预竟然派人向长安求援! 虽然信使并不知道信中的具体内容。 但是杨锐很快就猜出来,多半是太尉钟会那边攻势不顺,甚至是吃了败仗。 才让车骑将军的压力这么大。 因为当初杜预带着大军 经过陈仓的时候。 杨锐可是亲眼见识过的,那么多兵马还要向长安求援。 说钟会那边没有发生点什么,杨锐根本不信! 等到信使离开,杨锐经过一番思索后,立刻叫来郭统: “车骑将军在临渭有难,你我不能坐视不理。” “我准备分兵前往救援!” 听到杨锐的话,郭统大吃一惊后立刻反对道: “杨将军万万不可!” “你忘了当初车骑将军经过陈仓的时候是怎么嘱托你我的!” “无论前线发生什么战事,战事情况如何。” “陈仓兵马都不敢有任何调动。” “因为咱们是车骑将军他们的退路。” “一旦陈仓有失,车骑将军便会成为一支孤军!” 杨锐闻言却摇头道: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岂能一以贯之!” “车骑将军这次是派兵前往长安求援,而非报功。” “说明车骑将军面对的局面十分不利。” “一旦车骑将军出事,敌人就可以顺着临渭,直接杀来陈仓。” “到时候陈仓两面受敌,如何能够保得住!” “保不住陈仓,便保不住长安南大门。” “你我之罪,百死难赎。” “倒不如分一支兵马去救援车骑将军。” “只要车骑将军能在临渭站住脚,哪怕是缓缓退回来。” “咱们终归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杨锐的话让郭统也有点犯难。 平心而论,他是想要听从杜预的军令,死守陈仓不让蜀军有哪怕半点夺取陈仓的可能。 但他也清楚,真要是杜预兵败,敌人从临渭杀过来。 陈仓也根本守不住! “可是陈仓城下尚有数万蜀军。” “万一城中兵马调动, 让敌人察觉到,又当如何?!” 杨锐自信满满的说道: “察觉到又能如何?” “我同郭将军在此守城数月。” “蜀军的耐性早就被磨没了。” “况且陈仓就这么大,哪里用得着这么多的守军。” “到时候只需要让士兵们每人多守一段时间。” “完全可以弥补被调走的兵力。” “须知道,只有保住车骑将军,才是真正的保住陈仓!” 听到杨锐的话,郭统便不再多说什么,他也知道不能让杜预有失的重要性。 “好!” “那我留下守城,你带兵去支援车骑将军。” “而且你最多只能带走一万人马,再多我怕出事!” 杨锐被郭统一番抢白,心中瞬间升起一阵不爽。 自己怎么也是弘农杨氏出身,哪里轮得到你教我怎么做。 不过郭统的话已经说出口,而且还是自己主动提议要分兵去救杜预。 那自己亲自领兵前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好,那就我去!” 翌日,杨锐便带着一万兵马,前往临渭方向准备支援杜预。 而就在杨锐离开陈仓没多久,这个消息就被霍弋和张翼侦查到。 “早先陛下传来旨意,说大将军已经大败钟会军。” “此时正在和杜预于上邽附近对峙。” “如今陈仓兵马调动,多半是去支援杜预去了。” 军帐之中,霍弋和张翼相对而坐,霍弋缓缓开口说道。 张翼闻言,附和着点了点头道: “霍将军之言,与某所想不差。” “钟会败退,广魏内乱。” “杜预独木难支,才不得已调动陈仓守军。” “看来,那司马攸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连陈仓这样的门户都不得不暂时放弃重兵把守!” 霍弋点了点头说道: “那咱们就得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夺取陈仓。” “断了杜预的后路,让他们全军覆没在上邽!” 两人定下夺取陈仓的计划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进攻陈仓。 他们需要等到城中支援临渭的魏军完全离开陈仓之后,再行进攻。 又等了两日,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的两人。 连夜对陈仓发起了进攻。 好在郭统在杨锐离开后,对城下的动静十分的警觉。 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城下敌人的共识,赶紧派人挡住张翼他们的进攻。 只可惜这次和之前所有的进攻都不一样。 这一次,霍弋和张翼是奔着夺下陈仓城而来的。 战斗从黑夜一直持续到白天。 霍弋和张翼两人轮番上阵,丝毫不给城上魏军喘息的机会。 人命在此时就好像是最廉价的消耗品一样,每一秒都在飞速的流逝。 第540章 杜预动怒,姜维冲杀 数日后,正在上邽和姜维对峙的杜预接到一个令他颇感意外的消息。 援兵到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杜预惊讶的朝舆图上看了一眼。 “秦王的援兵这么快的吗?” 但随即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脸色也陡然一变。 果然,不等他开口询问,来人就立刻说道: “车骑将军,不是秦王的援兵,是陈仓来的援兵!” “轰”的一声,杜预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突然炸开了一样。 耳边一阵嗡鸣,来人接下来的话,杜预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预才在马隆焦急的呼唤声中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怒目圆瞪的问道: “带兵之人是谁!” “让他速来见我!” 马隆回道: “带兵之人是杨锐,他见咱们向长安求援,以为咱们战事艰难。” “故而从陈仓抽调一万兵士前来!” 说话间,杨锐也走了进来,对杜预行礼道: “见过车骑将军。” “末将得知将军兵力不足,特意从陈仓抽调一万兵士。” “前来相助将军击退蜀贼!” 杜预死死地盯着杨锐: “谁跟你说我兵力不足的?” 杨锐一脸自得的说道: “将军派往长安的信使末将已经见到了。” “自然也就推测出来了。” 听到杨锐的话,杜预气极反笑: “你推测出来的?” “那你有没有推测出来,本将军接下来会干什么!” 此时的杨锐也终于回过来一点味儿。 看到杜预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欢迎自己。 “车骑将军的心思,末将怎么敢猜!” 杜预冷笑着说道: “你怎么不敢猜?你不是都猜出来我派人回去是求援了吗?” “我当初率兵经过陈仓的时候,跟你千叮咛万嘱咐。” “无论我在广魏打到什么局面,陈仓兵马都不许调动。” “你凭什么敢调兵前来!” 说到这里,杜预脸色猛然一变,高声喝道: “来人!” 几个甲士立刻冲进来。 杜预指着杨锐说道: “把这个违反军令的狂悖之徒给我拖下去,斩了!” 听到这话,马隆和杨锐都大吃一惊。 论出身,杨锐出自弘农杨氏,比杜预的京兆杜氏并不差什么。 士族之间,即便是已经撕破脸,表面上也要维持一团和气。 哪能是说杀就杀的。 所以马隆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拦住杜预: “将军息怒。” “杨将军此番前来也是为了襄助将军退贼。” “有这一万兵力加入,等长安援兵再到,咱们必能一鼓而下上邽,进而直扑冀县!” 杜预冷冷的盯着马隆: “孝兴,你跟着我也这么长时间了。” “是不是本将军平时的脾气太好了,让你忘了这是在军中!” 马隆被杜预气势所摄,嗫喏不再言语。 就连杜预最亲近的马隆劝说都无用,杨锐也意识到杜预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当即开口道: “将军,末将此次前来,着实是在为将军考虑。” “来之前末将也是考虑过陈仓的城防后才做的决定。” “否则就不是这一万兵力了。” “还请将军明察!” 杜预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看死人一样的看着杨锐: “你以为那张翼和霍弋是什么人!” “你的动向他们会察觉不到?” “此刻他们二人定在猛烈进攻陈仓。” “大军的后路,就要因为你的自作主张而断送!” 杨锐也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决定的错误,心中也开始害怕起来。 但他还不想死: “车骑将军,末将乃是太尉举荐,秦王亲自任命的。” “就算要杀,也要请到秦王旨意或者回到长安才行。” 此话一出,就连马隆都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杨锐。 难道他就不知道出征之前,秦王特许杜预假节。 杀你一个两千石的将军还不跟喝水一样轻松! 果然,当杜预将符节请出来的时候,杨锐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 “推出去,斩了!” 几个甲士将杨锐倒拖着出去。 片刻之后,便再次进来说道: “启禀车骑将军,杨锐已经伏法!” 听到这个句话,杜预整个人骤然一松,再次跌落在座位上。 杀杨锐不是为了泄愤,是对于自己后路被断的担忧。 张翼和霍弋又不是傻子,在得知陈仓兵马有所调动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对陈仓发动猛攻。 郭统扛不住的! “孝兴,你现在立刻带人返回陈仓,帮助 郭统守城。”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陈仓丢失!” “现在我手里兵力不能擅动,所以能给你的就只有之前杨锐带来的一万人马。” “你做好心理准备!” 杜预就算是派大军回援,多半也来不及了。 陈仓锁住了敌军的攻势,同样也锁住了自己人的支援。 但杜预还是要这么做,为将者哪怕有一线生机都要尽力争取。 马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抱拳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而另一边,魏军的兵马调动并没有躲过姜维的视线。 在斥候向姜维汇报敌人有上万人的援军赶来后。 姜维也被吓了一跳。 自己是准备在上邽这里和杜预耗下去不假。 但前提是双方都不会再增加援兵。 因为从这段时间的对峙中,姜维已经看明白了,对面的这个魏将,要比自己已经了解到的还要强上不少。 比如上邽兵马一直没能出城支援自己,其中固然有陛下的旨意在,但未必就没有对杜预大军的忌惮。 这种只靠个人便能够逼得一城守军不敢轻举妄动的能耐,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所以对于这万余兵马的来援,姜维还是很上心的。 但很快,姜维就转忧为喜了。 因为就在那支兵马到达杜预大营后没多久,后方就送来一道奏报。 这封奏报正是来自于陈仓! 原来,在张翼和霍弋对陈仓发动进攻的同时,也猜到了对面要去支援临渭的杜预。 所以赶紧把对面兵马调动以及自己大举进攻陈仓的消息火速送往天水,告知刘谌。 而刘谌在收到奏报之后,心中自然大喜。 果然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开始崩塌的。 虽然刘谌并不知道这个陈仓守军的姓名,但还是想由衷的谢谢他。 要不是他擅自调动兵马前来支援杜预,大汉还真不一定能够找到快速破局的方法。 因为从姜维不停传回来的奏报中看,这个杜预和自己前世了解到的那一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谌转手就命人把这份奏报送到姜维手上。 在得知这支魏军的来历之后,姜维原本还担忧着的心突然就放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着急的应该是杜预,而不是自己! 只要自己能在这里拖住杜预,拖到张翼和霍弋攻下陈仓,就算杜预有通天之能,也休想获胜! 只是让姜维没想到的是,才只过了仅仅一天,魏军军中就又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看样子是要原路返回。 这支兵马正是奉了杜预军令回援陈仓的马隆军。 姜维哪里会给杜预这个机会,好不容易觅得的战机,姜维怎么可能会让它从手中悄悄溜走。 姜维立刻点起兵马,不去进攻杜预本阵,只朝着马隆带领的那支兵马冲杀过去。 阵中的杜预看到姜维的举动之后,立刻就意识到对面也得到了杨锐调动陈仓兵马的消息。 并且识破了自己的打算。 同样派出兵马准备拦截姜维,好让马隆能够顺利离开。 双方的战场从上邽城下,开始朝着临渭的方向转移。 很快,汉魏双方就纠缠到了一起。 姜维的目标并不在身后追赶而来的杜预军,而是身前时刻准备离开这里的马隆。 杜预也派人死命的拦在马隆和姜维之间,想要给马隆争取时间,离开这里。 原本已经对峙了很久,并且进攻节奏很慢的双方兵马。 因为一个杨锐的到来,突然被加快了许多节奏。 战事一经展开,就再无停下的道理。 “去给姜筠传令,让他不要再龟缩在上邽城中了。” “让他立刻带着城中兵马冲杀贼军后阵!” 姜维的军令很快就传到上邽城中。 此时的姜筠面对城下的局面也是一头雾水。 好端端对峙的汉魏双方,怎么突然间就打成一团。 而且还是越打越往远离上邽的方向,难道说杜预已经放弃进攻上邽了吗? 姜筠有心想要出城试探一番,但是因为有刘谌旨意在的原因,姜筠也只能继续按兵不动。 但是姜维的一纸军令送达之后,姜筠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立刻点起城中兵马,朝着杜预军阵所在的地方杀了过去。 杜预对这种突发状况,当然也早就预留有后手。 所以姜筠的进攻并不怎么顺利。 可问题在于姜筠的军中有很多讲武堂学子所组成的低级军官。 这些人的兵法谋略在杜预这些人面前或许不够看,但对付同样只是低级军官的魏军军官却绰绰有余。 而且这些人师出同门,极擅长联合作战。 没一会儿就打的那些魏军颓势尽显。 开始不停的向杜预求援。 而另一边的杜预也死死的咬住了姜维,双方打的难解难分。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马隆借着这个机会,成功的摆脱了姜维的纠缠,朝着陈仓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得到这一消息之后,杜预果断下令脱离战场,进而转头猛攻姜筠。 这一下,攻守之势立刻转换。 姜维成了拦截的那一支兵马。 姜筠眼瞅着敌人回援,倒也没有想要继续冲杀敌人后阵的想法。 也立刻下令脱离战场,返回上邽。 战果不战果什么的对姜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 但上邽若是丢失,哪怕自己搬出姜维让自己出击的军令都不好使。 掩护马隆遁走,将上邽城中的蜀军逼退。 杜预着实松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双方会继续在上邽城下对峙消耗时间。 但他却没料到姜维不愿意再这么拖下去了。 陈仓援兵来而复返,说明这支兵马的调动并非杜预授意。 多半是陈仓守将自作主张,杜预真正的求援目标是长安。 既然求援,就说明杜预已经知道了钟会那一路败亡的消息。 在得知钟会败退的消息后,杜预依然不愿意退走,相反却向长安求援。 这只能说明两件事。 要么杜预有足够的后手,要么杜预想要一死报国恩。 这两种结局都代表着棘手。 尤其是第一种,虽然现在的姜维也不清楚长安究竟还能压榨出来多少战争潜力。 但是在两路兵马只剩下一路的情况下,长安肯定会倾尽所有来支援杜预。 到时候的局面只会比现在更艰难。 大汉能跟杜预就这么耗下去不假。 但姜维不能接受敌人源源不断的补给。 因为在临渭之后,还有长安,还有洛阳,还有东吴! 陈仓的一连串举动对于姜维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不确定张翼和霍弋能不能完全抓住这个时间节点攻下陈仓。 但他愿意试一试,最起码不能让杜预这么从容的等来长安援兵。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发动了对杜预的进攻。 双方人马重新把战场搬回了上邽城下,并再次陷入苦战之中。 匆匆返回上邽的姜筠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只觉得要不是腰间刀柄尚存余温。 他都以为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幻觉。 杜预也从姜维的进攻中,察觉到对方已经意识到陈仓发生了什么。 心中不由得一阵叹息。 钟会败退之后,自己局面本来就不利。 又有 杨锐这个蠢货自作主张的调动陈仓 兵马。 让自己更加的陷入被动当中。 国事蜩螗如此,天下安危竟然尽系于自己一身。 天色渐渐从明转暗,双方人马也只能各自罢兵回营。 杜预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停歇,明日一早,敌人肯定会继续大举进攻。 然而让杜预万万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一大早,对面的蜀军不仅没有继续发动进攻,反而是向后撤了数里地。 此番举动让杜预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更百思不得其解的却是姜维。 因为就在昨天晚上,姜维收到了一道来自天水的刘谌的旨意。 第541章 劝降失败,刘渊到达凉州 旨意里的内容说的很简洁,让姜维派人去劝降杜预。 劝降这种事,姜维也不是没做过。 就比如之前在显亲的时候,姜维就曾派人向高诞和杜白劝降过。 但那种与其说是劝降,倒不如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后路已经被断,他们已经没有翻盘的希望。 天下大势依然在汉不在魏。 可是从刘谌的这道旨意里,姜维看到的却是一片真心实意。 他是真的想要劝降杜预。 想想当年陛下将司马攸派往成都的使者割了耳朵送往洛阳时说的话。 大汉和伪朝之间绝无任何媾和的可能。 再想想此时陛下的举动,这让姜维只感到一头雾水。 情势危急之时,尚且不与贼妥协。 如今不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怎么反倒要劝降了? 而且那贼将杜预为伪朝长安车骑将军,可谓是位高权重。 陛下这一封劝降信,真的能说动对方来降吗? 不过怀疑归怀疑,对于刘谌的旨意,姜维还是不折不扣的执行。 大军后退完后,立刻有一队人马打着汉旗来到杜预军前一箭之地。 烈烈旗帜之下,吴明手持符节对着面前严阵以待的魏军喊道: “奉大汉皇帝陛下、汉大将军之命,特来拜会杜将军!” 片刻之后,同样一队人马从杜预军中冲出,满脸戒备的将吴明迎了进去。 很快,吴明就见到了魏军主将杜预。 只见杜预手捧一本书正漫不经心的读着。 看到吴明也只是一句淡淡的: “堂下所立者何人?” 吴明此前有过出使经验,这次姜维依然派他前来。 听到杜预的话,立刻就知道对方是想从气势上压倒自己。 只可惜大汉的使者无论大小,向来都是以骨头硬着称。 面对杜预的问话,吴明冷冷的说道: “来救你性命的人!” “......” “放肆!” “......” “大胆!” “......” 吴明话音落下,在场众人便起身怒喝。 一时间,喝骂之声不绝于耳。 更有甚者直接建议杜预将吴明推出去斩首。 然而面对吴明的无礼,以及众人的呵斥。 杜预依然是满脸的云淡风轻。 摆手示意众人坐下,杜预举起手中的书说道: “此书想必使者认得,这是早年间本将军垦荒之时,于俘虏手中得到之物。” “觉得是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便留了下来。” “今日使者即到,倒是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使者。” 吴明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杜预手中所拿之书,正是当初大汉的第一版《汉语字典》。 所以吴明立刻就明白了杜预话里的意思。 无非就是想借着这个名头来打压自己。 只可惜杜预不知道的是。 大汉第一版《汉语字典》发行的并不多。 而且大多数都被关彝带走。 用刘谌的话说就是宣扬王化。 真正发行并广泛用于教学的是第二版以及之后的版本。 吴明立刻说道: “这有何难,此书乃我大汉儿童启蒙之物。” “四岁以上孩童皆可诵读。” “只是不曾想将军如此敏而好学。” “竟然连我大汉四岁儿童的启蒙之物都能读的津津有味。” 听到吴明的话,杜预面上波澜不惊,但心中却陡然一震。 当初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知道这本书不简单。 若是世家大族有这本书在,就可以让族人更早启蒙,以此来霸占并享有更多资源。 但让杜预没想到的是,自己奉为神作的一本书,竟然只是蜀汉四岁孩子的启蒙之物! 吴明看到杜预不说话,火上浇油的说道: “若是将军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话。” “大可以随我前往冀县,我大汉还有很多像这样的启蒙之物。” “可供将军好好研读!” 还有许多这样的启蒙之物? 蜀汉的底蕴竟然如此雄厚?蜀汉的世家难道就这么甘心知识垄断被打破? 杜预心中狂震不止。 良久之后,杜预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在这回合的交锋中落了下风。 于是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使者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此时的吴明只知道自己奉命前来劝降杜预,而且也不是像上次那样,只是为了过个嘴瘾。 毕竟陛下的亲笔书信还在怀里放着呢。 所以也没有对杜预表现的太过不尊重。 “奉我家陛下之命,有亲笔书信带给将军。” 说着就从怀里取出刘谌的亲笔信。 交到杜预手上,杜预拆开之后,第一时间就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字,真是糟蹋了这张好纸,但同时也惊讶于刘谌的才华。 居然能够编纂出这样的启蒙读物。 “朕知将军祖上世食汉禄,世为汉臣。” “奈何国祚不昌,贼雄四起,使将军不得已屈身事贼。” “今朕带甲士百万,北上讨贼。” “所到之处,百姓景从,群贼束手。” “朕知将军乃不世良才。” “与钟贼等人大有不同,虽出身士族却能做到为民请命。” “尝与关中垦荒济民。” “如今钟贼已被朕所败。” “将军此路独木难支。” “望将军早日醒悟,朕于天水扫榻相迎!” “切莫自误!” 轻轻的将刘谌的书信放在桌子上。 杜预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这是在思考的象征。 过了一会儿,杜预提笔书写了一封回信。 吹干后封好交给吴明: “你家陛下的心意,本将军已经知道的。” “故回书一封,以示敬意。” “使者也可早些回去复命!” 说着就命人将吴明送走。 吴明倒也不在意,拱了拱手便离开了魏军阵营。 回到自家阵营后,吴明将自己在魏营中的经历和盘托出,同时也拿出了杜预给刘谌的回信。 姜维听完之后,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派人将这封书信送往冀县刘谌手中。 两天后,刘谌就接到了杜预的回信。 回信的内容倒是不怎么复杂。 虽然说的天花乱坠,对刘谌也好一阵吹捧。 但核心就一件事,祖上世食汉禄那是祖上的事。 自己深受司马攸大恩,亦知忠孝为何物。 不会投降刘谌。 对于这个结果,刘谌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之前陈仓送来消息的时候,刘谌就知道陈仓多半是守不住了。 因为当初石苞在镇守陈仓的时候,可是连一兵一卒都不敢擅动的。 而此次调兵前去支援杜预的人,刘谌虽然不知道是谁。 但仅从他做出的这个举动来看,他不如石苞多矣。 石苞带着重兵尚且只能勉强挡下张翼和霍弋。 如今还被调走了一万兵马,刘谌不相信剩下的人能够守住陈仓。 陈仓被夺,杜预这支兵马就直接被断了后路。 广魏乱象已成,想要绕过陈仓返回长安,那就需要经过街亭。 可是街亭至略阳一线已经被自己收在囊中,就算杜预真是军神下凡。 也绝无可能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夺下街亭。 这意味着杜预这支兵马的下场,要比之前的钟会还要惨。 钟会好歹还能流窜到羌胡的地盘上绕道返回长安。 但杜预除了当瓮中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刘谌之所以会写下之前那封劝降信,也无非是想让这个自己为数不多知道的名声还算不错的名将不要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 当初关彝返回的时候,可是仔细的跟刘谌说了杜预在关中的种种举动。 垦荒为民,抵御外辱,甚至可以为此放下和大汉之间的仇恨。 也算是印证了刘谌对于杜预的印象。 这样的人,在刘谌看来,是值得自己拉拢的。 不过既然别人不愿意投降,刘谌倒也不会强求。 世上英雄多如过江之鲫。 没有杜预还有张预、李预。 他杜预能做的事,别人也未必就做不了。 况且我大汉学堂中培养的人才,也未必就会比这些世家出身的人来的差。 而在另一边,刘渊在经历了和钟会的短暂碰撞后, 顺利的带着“汉帝”一路西逃到达凉州。 原本以为到达凉州之后,能凭借着手中上尚且还算优势的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凉州。 重新给自己打下一块地盘来发展。 可是当刘渊带着兵马冲到武威的时候,整个人却傻眼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武威的城头上已经挂满了汉旗。 以至于让刘渊都有些神情恍惚,莫非“大汉皇帝”之名,已经传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但是很快,刘渊就再次清醒过来。 这个大汉并非是自己扶持起来的大汉,而是成都的那个蜀汉! 也是到此时此刻,刘渊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会在塞外骤然撞上魏军的大部人马。 若是刘渊没有猜错的话,那支魏国的兵马是被蜀汉从雍州赶出去的! 刘渊心中大为懊恼,按理说自己早就应该想到这一层的。 此时的蜀汉很有可能已经在陇西站稳脚跟。 所以才有机会出兵凉州。 这也是自己所看到的这些旗帜的由来。 但既然来都来了,肯定不能再灰溜溜的离开。 要知道军中的粮草补给已经不多了。 再这么拖下去的话,根本就不用敌人进攻,自己这边的士气就得先崩溃。 不过在进攻之前,刘渊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先让崔世义作为“汉帝”的使者,前往城中进行交涉。 若是能够骗开城门最好, 骗不开也没有什么损失。 崔世义在听到刘渊的吩咐后,脸上的表情则变得十分的不好看。 因为他本身就是从益州一路逃到洛阳,又被刘渊裹挟到这里。 他的身份现在无论是在哪一个国家都是要被当做奸细对待的。 而对于城上的这面汉旗,崔世义更是畏惧如虎。 当初大汉士兵就是在这面旗帜的带领下,轻而易举的踏平了自己占领的地方。 使得自己一步步的沦落到这步田地。 他根本不愿意去面对。 刘渊却没有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别看崔世义现在在“大汉”身居高位。 可是在刘渊面前,跟一只蚂蚁没有太大的区别。 况且刘渊手里现在能拿得出手的读书人,也就崔世义了。 他不去谁去! 在刘渊的威逼之下,崔世义只要哭丧着脸打着符节往城下走去。 并在一箭之地的地方亮明自己的身份。 由于刘渊所立大汉同样也自诩正统,所以一应服饰和大汉相比并无二般。 可是大汉使者会带这么多的士兵到这里吗? 一时拿不准主意的守将立刻将此事报了上去。 没一会儿,就来了一个面带疑惑的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关彝。 此前关彝夺下武威郡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派官员前往武威郡各地招降。 武威各城也是传檄而定。 关彝则带着兵马再次杀往张掖方向。 并一路踏平凉州。 直到接近西域都护府的地方才停下来。 停下来的原因也不是关彝不想打了。 而是因为此时大汉在西域都护府的影响力连凉州都不如。 说是西域都护府,但已经化为一片治外之地。 再加上从武威一路狂奔过来,补给线拉的过长,后勤有点供应不上。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关彝还是知道的。 所以关彝决定暂时收手,反正朝廷已经有旨意下来。 让那些商人们进入凉州经商。 等到那些商人们把凉州经营好,并在敦煌郡这个桥头堡积攒足够多的实力后,夺取西域都护府根本就不再话下。 于是关彝便打道回府,准备把自己已经取得的成果告诉刘谌。 只是让关彝没想到的是,自己才刚刚返回武威,就听到有人说大汉派了使者前来。 并且身后还有大军的消息。 关彝奇怪了,眼下武威已经是大汉的土地,来我自家的地盘需要派出使者? 本能觉得不对劲儿的关彝立刻登上城头开始查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果然给关彝看出些许端倪来。 得益于在塞外生活的数年时光。 关彝对于塞外各部落的情况虽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关彝一眼就看出来,这支兵马绝非汉军! 可是城下使者所穿服饰和手中所持符节却和大汉一模一样。 这让关彝心中大为惊讶,良久之后才说道: “放下吊篮,只许使者一人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第542章 夜袭刘渊 随即一个吊篮缓缓的从城头放下。 崔世义思索一番之后,还是毅然决然的坐了进去。 他很清楚, 自己后退肯定会死。 进城,说不定还能讨得一条活路,虽然这条活路十分的渺茫。 远处的刘渊看到城门并没有打开,立刻就意识到对方可能发现了一些端倪。 立刻吩咐道: “一个时辰后,无论对面开没开门,都要立刻发动进攻!” 至于崔世义的死活,刘渊好像从来都没有放到心上过。 随着吊篮的再次升起,崔世义来到城头。 原本以为对面就算再不济也会维持一个表面功夫。 谁知道他刚刚登上城头,就立刻被扒去衣冠。 就连手中的符节也被当场崴成两节掷于地上。 紧接着就被拉到关彝面前。 关彝看着崔世义说道: “汝乃何人,竟敢冒充大汉使臣!” 听到关彝的话,崔世义倒也硬气: “某非假冒,确实是大汉使臣。” “我家陛下奉祀孝怀皇帝,定都蓟县,年号元熙,今年正是元熙二年!” 听到此人的话,关彝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好家伙,居然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难不成还真是蹦出来个“大汉”? 还有那个孝怀皇帝是谁?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头? 又是好一番询问后,关彝才知道,这个所谓的孝怀皇帝正是刘协。 在魏国被称为汉献帝,在大汉被称为汉愍帝。 如今又多出来一个怀帝的谥号。 当真是让人觉得有点无语。 “你们是从何处而来,手中有多少兵马,准备往何处而去?” 关彝没有理会这些东西,因为他很清楚,这些东西充其量也就是拿来给自己壮个名头。 让自己师出有名罢了,当不得真。 听到关彝的话,崔世义倒也没有想着隐瞒。 竹筒倒豆子一般的把自家的兵力全都告诉了关彝。 关彝听着崔世义的话,和自己之前的所见互相印证。 觉得崔世义并没有骗自己。 便再次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祖籍何处?” “为何会成为使者?” 崔世义哪里敢说自己的真实姓名,他原本就是从益州逃出去的大汉逆贼。 真要是通报了真实姓名,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在下乃清河崔氏之弟子,姓崔名平。” “原本在幽州游学,岂料被贼人所劫。” “随从同学尽皆被杀,就连我也被掠到军中。” “给了我一个偌大的名头,但也仅仅只是一个名头而已。” “实不相瞒,我根本就不想做这个什么使者,奈何被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从。” “若是不来,他立刻就会杀死我。” 崔世义给自己编了个身世。 在他想来,当初跟着自己造反的人要么直接死在了益州,要么跟着自己一起逃到洛阳,然后死在刘渊手里。 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人认得自己了。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自己的相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只要自己把身份再编的真实点,谁会想到自己是从益州跑到幽州去的? 到时候找个穷乡僻壤隐姓埋名几十年,把所有可能认识自己的人全都熬死,自己就安全了! 听到这里,关彝已经大致理清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那个叫刘渊的匈奴人在幽州造反,但是匈奴是外族,所以他就找了一个有大汉血脉的刘氏子弟。 奉祀孝愍皇帝,然后登基称帝。 又裹挟了眼前这个崔平作为他们的笔杆子。 其余的同伴不知道是不愿事贼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都被刘渊给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如今又被强行逼着到城里来赚开城池。 想到这里,关彝看向崔世义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怜悯。 对他的厌恶感反倒是没有那么重了。 原来是个苦命人啊!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忽然来人报道: “启禀将军!” “城下贼人开始进攻城池了!” 此话一出,关彝对于崔世义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尽去。 果然这个崔平在他们的眼里是可有可无的。 “使者”还在城中生死不知,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开始攻城。 “请这位崔先生下去歇息。” 说罢便立刻带着人往城墙上去。 等到关彝到达城头的时候,城下的敌人已经快要进入攻击范围了。 关彝对此却丝毫不慌,对面的装备比自己当初攻城的时候还不如。 自己当初好歹还有廖文他们带来一大堆的攻城器械。 可城下的这些人?顶天也就一些爬梯而已。 有什么好害怕的! 事实也确实如关彝所预料的那样。 敌人凭借着简陋的攻城器械,几乎没有对城池造成什么威胁。 天黑之后,他们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的尸首。 只是他们退走了,关彝可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 石灰峡一战后,从来都是自己骑在别人的头上打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们有骑兵?难道我大汉就没有骑兵? 不仅有,而且不比他们的少! 灭羌一战后,关彝的实力得到巨大的补充。 不光是战马的增加,士兵的素质也在一次次的进攻中得到提高。 更重要的是,关彝麾下的将士中有相当一部分人的夜盲症已经不药自愈。 什么是夜盲症, 说白了就是营养不足。 人是一种夜伏昼出的动物,在如今的生活条件下,营养供应身体白天的消耗尚且捉襟见肘。 哪里还有条件供应夜间的消耗,夜盲症自然而然的就来了。 但随着战利品的增多,麾下士兵的肉类补充有时候甚至还有富余。 营养充足,夜盲症自然而然的就消失了。 别人一到夜里就像是个瞎子一样,你却能够摸黑看到一些景象,这不是降维打击是什么? 也正是靠着这一点,关彝才能够这么快的打下整个凉州。 白天那个崔平告诉关彝,他们是被司马炎一路赶到雍州和羌胡的交界处,又和一股魏兵遭遇之后,才会到达这里。 此前已经有人把广魏的贼军消息带到这里。 关彝猜测和他们交战的那支兵马,多半就是被大将军击退的钟会军。 他们连钟会这支败军都打不过,又有什么资格跟自己打? 这个营,他关彝袭定了! 入夜,关彝点清人马,从麾下的士兵中挑选五千没有夜盲症的精锐骑士。 趁夜悄悄摸出了城。 城外,白天的血腥味儿尚未完全散去。 马蹄踏在地上甚至还有一些黏腻的感觉。 关彝对这种味道没有丝毫不适。 辨别了一下方向,就朝着刘渊大营的方向杀了过去。 但当关彝远远的看到对面大营中的情况时,却不由得一愣。 原来,此时敌人的大营中,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两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场景。 一边安安静静没有丝毫乱象,只有营门口有几堆燃烧的篝火用来照明。 而另一边的营地里却是灯火通明,载歌载舞。 关彝甚至还能看到有人正在敞着胸怀灌酒。 这种诡异的画面让关彝的脑海里直接浮现出一个词来:乌合之众。 只不过关彝不知道的是,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刘渊手下的兵马主要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南匈奴的部族成员,一部分是从幽州裹挟来的汉人兵马。 剩下的就是秃发树机能的人马。 两人是因为利益强行捏合在一起。 只不过之前刘渊势大,所以秃发树机能还算听话。 随着舍弃幽州和出逃并州的失败,让刘渊手下的汉人兵马对他也开始离心离德起来。 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汉人兵马悄悄溜走。 一开始刘渊还有心思去管,但后来发现根本管不了后,索性就放手了。 反正留着他们也是浪费粮食。 而不久前和钟会的遭遇战,更是折损了不少汉人兵马和本部人马。 一下子让原本还算是强大的刘渊势力竟然有一种隐隐落于下风的感觉。 秃发树机能这个本就和他貌合心不合的鲜卑人更是不把只有二十岁不到的刘渊放在心上。 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被刘渊给骗了。 自然就不肯再听刘渊的话。 并逐渐恢复了草原部族的做派。 而刘渊也确实一时间拿秃发树机能没有什么办法。 只能听之任之。 但鲜卑人闹归闹,刘渊还是紧紧的约束着自己麾下的匈奴人。 尤其是今天刚刚攻城失败,更是要求所有人不得擅动。 免得因为白天的事双方起什么冲突。 所以才会有眼前这副诡异的场面。 关彝却没有功夫去理会他们双方是怎么想的。 只知道自己只需要一次冲锋,说不定就能直接灭了对面! “马奉,你领一千兵马袭击左边的军营。” 关彝抬手遥指欢声笑语不断的营地。 “王安,你和我一起,冲杀另一边!” 在关彝看来,左边的人已经彻底玩疯,根本没有设防的心思。 只需要一千人过去把他们搅乱就可以了。 倒是右边的人,如此安静的营地或许会有些棘手。 既然是硬骨头,当然得自己这个主将去啃了。 和关彝共事这么长时间,马奉立刻就明白了关彝的意思。 随后五千兵马一分为二。 一路由马奉带领,朝着鲜卑人所在的位置冲杀过去。 一路由关彝带领,朝着匈奴人所在的位置冲杀过去。 由于是夜袭,所以也没有携带过多的东西,骑兵的机动性就高上不少。 没一会儿,马奉便带人冲到了鲜卑人的营地前。 那满地的火把是最好的指引物。 一波箭雨把营门前那几个形同虚设的守卫放倒之后。 马奉就带着人直直的冲了进去。 此时的鲜卑人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宣泄白天攻城的疲惫。 根本没想到敌人会在这个时候发动夜袭。 看着冲过来的大汉骑兵,甚至都来不及躲闪。 等到头颅高高飞起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是敌人杀过来了。 这群身处狂欢中的人,很多连兵器都没有带在身上。 等到他们想要开始反抗的时候已经晚了。 从小骑射出身的他们比汉人更懂得骑兵的厉害之处。 面对着上千名准备充足的骑兵,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很快,马奉便凿穿了鲜卑人的营地。 凿穿营地之后,又复杀将回来。 把堪堪反应过来的鲜卑人再次杀了个对穿。 如此几番后,这群鲜卑人彻底没有了抵抗的能力。 全都化作鸟兽散,开始逃往漆黑的夜景中,妄图用夜色遮掩自己的身影。 而另一边,关彝的进展远不如马奉顺利。 之所以不顺利,并非是因为关彝能力不足,而是因为刘渊营中爆发了大规模的营啸。 不出关彝所料,这个纪律稍显严明的营地确实对夜袭做出了一些防范。 在关彝大军尚未接近营地的时候,就被门前布置的守卫给发现了 。 他们甚至都没有试图询问关彝的来历,便直接开始向营地里示警。 但也仅此而已。 轻装上阵的关彝很快就突到营门前。 并且轻而易举的冲入营中开始砍杀。 关彝的想法和马奉是一样的,都是想凭借着突然性的袭击让敌人方寸大乱。 自己则可以伺机杀入中军,擒贼擒王。 只可惜关彝制造的效果有点太好了。 这些士兵本就是从别的地方仓皇逃窜过来的。 里面有匈奴人也有汉人。 两部分人马也不怎么对付。 鲜卑人在欢声笑语的寻欢作乐,自己却不得不待在营地里听对面传来的声音。 本来心中就十分不满。 关彝的到来又给这种不满渲染上了一层恐惧,再加上夜盲症的原因。 直接让刘渊的军营发生营啸,所有人开始抽出兵刃互相砍杀,并且都变得悍不畏死。 以至于让关彝都没法正常的进行袭营。 同时也给了刘渊反应的时间。 在营啸发生的第一时间,刘渊就从军帐中冲了出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自己居然还能遇上营啸!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经历营啸,其恐怖程度让刘渊不由得一阵心惊。 而更令他感到惊恐的是。 他发现居然有一大股兵马,正在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冲杀过来。 第543章 陈仓易手,再劝杜预 虽然有已经杀红眼的事情不顾一切的朝着关彝他们劈开。 但零星的士兵根本起不到任何阻碍的作用。 刘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关彝朝自己冲杀过来。 又是晚上,又是营啸,又是骑兵冲杀。 一股巨大的恐慌立刻漫上刘渊的心头。 他连半点反抗的欲望都生不出来。 立刻就带着尚在清醒中的亲信准备逃走。 不过在逃走之前,他还没有忘记带上那个傀儡皇帝以及去通知秃发树机能。 等到刘渊突围出去,再次集合好部队之后。 才知道鲜卑人比自己遇袭更早,而且秃发树机能早在第一时间就已经逃走了。 而那个傀儡皇帝也在他的卫兵去接的路上被杀红眼的士兵一刀给剁了。 看着身边只剩下不到一万人的队伍。 刘渊的双眼瞬间就红了。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这点人若是不能赶紧找到一个落脚点。 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茫茫草原所吞噬。 “往西!” 刘渊咬着牙下了一个决定。 继续往西,既然中原和凉州都不能待了。 那就只能往更西的地方去。 那里还有大汉曾经建立过统治的西域都护府。 他可以从那里选择再一次站起来!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人要杀。 那就是秃发树机能,此人背信弃义如同儿戏。 骤然遇袭不想着守望相助,居然独自逃跑。 甚至都不愿意给自己示警。 敌人的入侵固然可恨,但盟友的背叛更让刘渊难以咽下这口气。 经过昨天的变故,秃发树机能未必就比自己强到哪里去。 跟着自己逃出来的这些人都是精锐之士,自己一定要手刃此人! 等到天亮的时候,战场已经彻底平息。 城中那些早就得到消息的士兵也已经冲出城来帮助打扫战场。 一具面带惊恐之色的尸首正摆在关彝面前。 经过幸存的人的辨认之后,知道这位就是被刘渊所立的傀儡皇帝。 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辨认,单单那身冕服就能看出端倪来。 只是事关重大,由不得关彝不谨慎。 “速速给陛下去信,将此间情况报给陛下。” 关彝开口吩咐道。 马奉却站到关彝身边低声说道: “那这具尸首怎么办?” 言下之意就是这件事该用什么形式往上报。 往小了说,他们这是剿灭了一伙想要偷袭大汉领土的贼人。 往大了说,他们这就是直接灭掉一国,虽然这个国的前面要带一个伪字。 人都是有私心的,都在为大汉拼命搏杀不假。 可是在这搏杀之外,谁又不希望往自己的身上多揽一些功劳? 长安司马攸的败亡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回到长安之后,陛下肯定会再次大封群臣。 这次大封可就要按个人北伐时候的功劳了。 那眼前这个可大可小的功劳,就值得说道了。 关彝盯着眼前的尸首看了半天才缓缓说道: “该怎么报,就怎么报,一切都听陛下定夺!” “至于此人尸首,则暂时腌制起来,听侯陛下发落!” 简单的回答了马奉的话后,关彝大手一挥做出了最后决定。 既然主帅都这么说了,马奉自然也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此时的战场也已经打扫的差不多。 昨晚上的战斗,其实关彝他们并没有造成多大的杀伤。 真正的伤亡还是营啸之后的自相残杀。 等到天亮了,这些人心中的凶狠发泄的差不多了。 又看到眼前的局面,一个个的都回过味儿来。 恐惧便占据了上风。 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清点完缴获的物资之后,关彝知道为什么这支兵马会在没有足够攻城器械的情况下。 依然选择进攻城池。 因为他们的粮草已经没有了。 别看昨天晚上鲜卑人营地里纵酒欢歌。 但酒是马奶酒,肉是老弱战马的肉,连几块正经的牛羊肉都找不到。 说白了就是苦中作乐。 将这些俘虏全都押进城集中看管起来。 给他们饿不死也撑不着的粮食暂时供应着。 他们如何发落,还要看刘谌如何决定。 至于那个使者崔平,同样也暂时羁押起来。 到时候一并押回冀县。 而崔平在得知“皇帝”被杀,刘渊等人全都远遁,自己即将被押解到冀县的时候。 心中不仅没有丝毫的慌张,甚至还带着一丝喜悦。 因为之前阵营里认识自己的人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整个雍州又不可能有人认识自己。 昨天到今天,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世尽可能的编的更加详细。 到时候只需要跟皇帝说自己的被裹挟来的,是不得已而屈身事贼。 刘谌多半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因为崔世义知道刘谌虽然对世家不假辞色,但也绝对不会随意动手。 他这个人,最爱脸面,干什么都讲究个师出有名。 而在另一边,马隆带着万余兵马匆匆赶往陈仓。 却发现一个让他亡魂大冒的事情。 此时的陈仓城头,已经换上了大汉的旗帜。 陈仓,丢了! 原来就在杨锐带兵前往临渭没过几天。 这个消息就被张翼和霍弋敏锐的侦查到了。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张翼和霍弋就开始昼夜不停的进行攻城。 是真正意义上的昼夜不停。 根本不给城中守军片刻休息的时间。 而这么做付出的代价就是大汉士兵远高于城上守军的伤亡率。 但是作为宿将的张翼和霍弋都知道这个代价是值得的。 拿下陈仓,意味着进可以威胁关陇地区,让长安昼夜难安。 退可以锁死陇西地区,将这一大块土地彻底经营成大汉的土地。 而陈仓城小,守军驻扎的数量本就有限。 杨锐带走一万人之后,兵力顿时骤减。 在面对张翼和霍弋的猛烈进攻的时候,压力也是成倍的增加。 这个局面可比当年郝昭守陈仓的时候大的多。 郭统不是郝昭。 此时的大汉也不是当年的大汉,一战输了之后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决定国家生死存亡的战争,谁敢有半分松懈。 就连张翼和霍弋这两位大汉顶级官职的将领,有时候都不得不亲冒矢石,到最危险的地方去指挥士兵攻城。 双方士兵的压力也是日益增加。 但最终还是城上的守军扛不住汉军如同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终于在又一次被汉军攀上城头之后。 城上的魏军一哄而散,纷纷向城下逃去。 就连郭统安排好的督战队都跟着一起逃了。 这种强大的精神压力和身体压力,根本就不是生死所威胁所能够抵消的。 与之相反的则是汉军中爆发的一阵阵欢呼。 从打通陈仓道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 当初丞相攻陈仓也才二十多天,自己居然在这里攻了两年多。 其中之艰难愤懑,全都在这一刻得到充分的发泄。 而这些汉军士兵在冲进城里之后,也没有对那些魏军士兵进行肆意屠杀。 一方面是因为刘谌这么多年一直灌输的思想和各级将官的约束。 另一方面,则是出于对这些和自己对峙了两年多的敌人的尊重。 更重要的是,这些敌人已经完全放下了武器,脸上流露出像死人一样的麻木。 郭统没有逃,他知道自己就算是逃了也活不下来。 丢了陈仓,代表着长安南门户失守,敌人可以直接威胁长安的的安全。 这种大罪,没人能救得了他。 将城上魏旗拔下,重重的扔下城去,重新换上火红的汉旗。 霍弋一脸兴奋的吩咐道: “速速派人往天水报捷,就说陈仓已克,大汉兵锋可以直指长安!” 但是很快,但是很快就有人来报,说是距离陈仓不远处发现了一支万余人的兵马正在朝陈仓杀奔而来。 听到这个消息,霍弋和张翼心中顿时一紧。 此时大部分汉军士兵还没有入城。 入城的士兵早就已经精疲力尽。 这个时候来一万多生力军攻城,很有可能让汉军从大喜变成大惊,士气轰然崩塌。 可仅仅过了两刻钟不到,就又有人来报。 说城外那支军队原地等待了一刻钟的时间后,就原地掉头,朝着临渭的方向奔去。 二人闻言心中又是一松,看来敌人对此时城中的情况并不明了。 同时也说明杜预那支贼军在上邽的攻势并不顺利。 领军之人不敢赌能不能夺回陈仓,只能灰溜溜的返回临渭。 这既是张翼和霍弋的运气,也是如今大汉占据大势的必然结果。 陈仓报捷的消息走汉水到天水,仅仅只花了两天的时间。 此时马隆带领的那支军队甚至都没有重新返回上邽。 刘谌就已经收到了夺取陈仓的好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连刘谌都激动的在行宫内放声大笑。 别看刘谌一直以来,都是以乐观的态度示人。 但北伐的压力究竟有多大,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 拿不下陈仓,想要夺取关中不知道还要花费多长时间。 所以刘谌才会在小小的 陈仓城下,陈兵数万。 如今陈仓已克,北伐的形势才算是真正的明朗起来。 同样心中高兴不已的还有老将廖化。 上次受伤之后 ,廖化便被留在天水参赞军事。 “夺取陈仓之后,咱们就可以顺利的截断杜预退路。” “这伙贼军就成为瓮中之鳖,杜预早晚被陛下擒之!” 听到廖化的话,刘谌也是笑着说道: “是啊,老将军,咱们苦熬了这么多年。” “总算是熬出来了!” 廖化在附和完刘谌的话后,却话锋一转的说道: “陛下是不是派人去劝降贼将杜预。” “臣观此人颇有治兵之能。” “否则何意能和大将军对峙这么长时间而不落下风。” “如今他后路被断,已成困兽。” “若是能劝其来降,既能为大汉凭空多一助力,又省得他鱼死网破。” “徒增伤亡!” 听到廖化的话,刘谌摇了摇头,从桌案上拿起之前杜预给自己的回信递给廖化: “朕早就想到劝降此人了。” “奈何朕是落花有意,杜预他流水无情啊!” 廖化在看完杜预的回信之后,笑着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 “彼时陈仓尚在伪朝手中,其后路未被断绝。” “此人又在伪朝身居高位。” “自然不会轻易投降。” “眼下形势已与之前不同,况且臣观此人回信。” “并无十成十的拒绝之意。” “陛下何不再派使者前往?” 刘谌从廖化手里把信拿过来再看了一遍。 发现里面确实没有明确拒绝自己的意思。 便故作矜持的说道: “那就再派人去劝降一番?” 廖化点了点头。 “那廖将军以为派谁前往比较合适?” 廖化笑着说道: “此等大事,当然由陛下定夺,臣哪敢妄言。” 刘谌看了一眼侍立在廖化身侧的廖文道: “那就让睿卿去吧!” 廖武突然被点到名字,一脸懵逼的说道: “我吗?” 此时的杜预已经从马隆嘴里知道了陈仓丢失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杜预差点没急晕过去。 他有心想要责骂马隆为何不派人试探着进攻一下。 又知道马隆是担心兵力折损,对自己更加不利。 想到这里,杜预便觉得十分憋闷,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错。 怎么就一步步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正在郁闷间,忽有人来报: “启禀车骑将军,营外有人自称大汉使者前来,想要拜会将军!” 杜预心中明白,对方多半是已经知道了陈仓丢失的消息。 重新打起精神,杜预开口吩咐道: “请他进来吧!” 很快,大汉使者便来到了杜预面前。 但却不是上一次的吴明,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大汉使者奉我家皇帝陛下之命,特来拜会将军!” 杜预面露杀机的说道: “前番尔主派人前来劝降,某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饶了他一条性命。” “今尔又复来,莫非觉得某手中刀杀不得人?” 话音落下,马隆便拔刀出鞘,恶狠狠的看着廖武,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劈了廖武的架势。 廖武看到马隆的动作,不仅丝毫不惧,反而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哈,来来来。” “大好头颅在此,请将军随意取之!” “若以我一人头颅,换将军麾下数万将士之头。” “岂不为史书上一大奇事!” 第544章 三劝杜预 杜预看着放声大笑的廖武。 试图从他脸上寻找一丝强撑镇定的惶恐。 结果却让杜预大失所望。 眼前这个年轻的大汉使者,似乎是真的不怕死。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对于马隆屠刀的畏惧,只有淡定赴死的从容。 以及为国赴义的慷慨。 廖武看向马隆的表情只有坦然。 几个月前,出使东吴的时候,吴主孙酦才是真的要杀自己。 那种直面死亡的滋味,廖武到现在都忘不了。 相比较眼前这个只敢举刀恐吓自己的马隆。 廖武实在是生不出半点害怕的感觉来。 因为他没有从马隆的身上感受到一丝杀意。 眼见廖武脸上没有丝毫惧色,马隆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手中的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股尴尬的情绪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 好在杜预没有让他为难太久。 “孝兴,你太放肆了!” 听到杜预带着责备意味的话语,马隆的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冷哼一声,收刀入鞘。 马隆再次坐回原位。 “说吧,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若是为劝降而来,就免开尊口了。” “杜某虽才疏学浅,但也颇知忠义二字。” 杜预看着廖武说道。 廖武沉吟了一下,拱手道: “将军既知忠义二字,岂不闻忠有大忠小忠,义分大义小义?” 杜预看向廖武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诧异。 “司马氏祖上食汉禄,为汉臣。” “江山倾覆之际,却屈身事曹,而不念刘氏厚恩。” “以某言之,当遗千古骂名!” “然我家陛下曾言,社稷一时崩溃,乃天家之过,非凡人所能力扛。” “趋吉避凶,亦是人之常情。” “故我家陛下向来不以此论罪。” “否则我朝司空早以叛国之罪论处!” 杜预闻言面露沉思之状。 他知道廖武嘴里的司空是谯周,当初以一篇《仇国论》,差点让蜀汉彻底趴下。 事后刘谌不仅没有怪他,反而以司空之职赐予谯周。 说他是作秀也好,另有想法也罢。 但确实凭借此举迅速的安定了成都人心。 “然司马氏归曹之后,便弃忠义于不顾。” “学曹氏把持朝政不说,更是当街刺死小儿曹髦。” “那曹髦虽为傀儡,却是汝朝共主。” “便是那逆贼曹操,当初挟持愍帝之时,也不敢当街行此逆举!” “司马攸更是连兄弟亲情都一并抛弃。” “假秦王之名,割据长安,与洛阳分庭抗礼。” “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人,如何值得将军效死?” “今大汉天子率百万仁义之师,出益州而过祁山。” “入天水而克陇西。” “所到之处,百姓无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此非大汉三兴之兆乎?” 杜预闻言心中一震,大汉真的要三兴了吗? 廖武的这番话,杜预确实听进去了。 不光听进去,还知道廖武这番话的意思。 从头到尾,大汉都没有把亡国之罪强加到他们这些当初曾经是汉臣的家族身上 。 只说错误都是刘家自己的。 但现在刘家的错误已经改了,就连百姓都开始对刘氏进行拥护。 那你们这些曾经食汉禄,为汉臣的家族,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见杜预陷入沉思,廖武从怀里掏出刘谌的亲笔书信: “将军,在下才疏学浅,有些话说的不够透彻。” “此乃我家陛下之亲笔书信,望将军亲览之!” 杜预闻言,立刻从沉思中清醒过来。 抬手阻止了想要帮自己把书信接过来的亲随。 起身来到廖武面前,亲自从廖武手中接过书信。 “给使者赐座!” 说罢便回到座位上,打开书信开始看起来。 “朕知将军归司马之后,尝有善举于关中百姓。” “由此可见,将军之宅心仁厚。” “将军既有此心,又何忍见数万将士因此不义之战而死?” “须知兵士皆百姓出身,身后亦为父母妻儿所念。” “将军岂非家中亲人所念乎?” “天下百姓,亦朕之子民也,朕亦不忍也!” “望将军早返迷途,朕于冀县扫榻相迎!” 这封信写的很短,却让杜预的心情十分的凝重。 把天下百姓都当成自己的子民,就连敌国的也不例外。 这个刘谌,果然有雄主之相! 然而在思索一番之后,杜预还是摇头拒绝了廖武: “汝主既言大忠小忠,大义小义。” “便知道这天下之事,非一言所能概括之。” “我虽愚陋之人。” “却受秦王厚恩。” “岂能不念,岂能不感?” “使者请回吧!” 说罢便命人将廖武送走。 不给廖武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等到送走廖武之后,马隆来到杜预面前欲言又止。 说实话,廖武的那番话,就连马隆都听进去了。 而且从实际的角度出发,陈仓丢失,自己这群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败亡是早晚的事。 投降不投降,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现在投降,没有人会怪他们的,为什么车骑将军不愿意这么做? 但是看着杜预一脸的沉默不语,马隆没敢问出这句话来。 很快,廖武便返回天水,把这个结果告诉了刘谌。 刘谌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没想到这个杜预如此的油盐不进! 竟然两次拒绝自己的好意。 现在陈仓已经被大汉攻克。 张翼和霍弋他们应该也在杀来的路上。 灭掉这群人是早晚的事。 再次劝降,无非就是不想多造杀戮,也想给这个历史上文武庙第一人的杜预一个机会。 可这个杜预似乎跟自己了解的那个杜预有很大的出入。 竟然是个冥顽不灵之人! 难道他还真想给司马攸陪葬不成? “算了,就当朕这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即令伯约攻杀,不给他喘息之机!” “等霍弋他们一到,就立刻将其绞杀!” 刘谌说道。 廖化闻言再次劝道: “陛下息怒!” 随后又将目光看向廖武: “睿卿,那杜预当真没有一丝投降之念?” 听到廖化的话,廖武沉思一番后说道: “那倒未必!” “虽说对我有威胁之举,但对陛下却无丝毫不敬。” “就连陛下的书信都是他亲手接过去的。” 廖化抚掌道: “那就是了!” “看来还是睿卿你不够分量啊!” 说罢又将目光看向刘谌道: “昔日昭烈帝请丞相出山,可是足足三次才得见丞相之颜。” “陛下又怎能轻易放弃?” 听到这话,刘谌皱眉道: “祖父三次去请丞相,盖丞相乃千古奇人。” “他杜预有何能耐与丞相相提并论?” “就算他有这等能耐,但是别忘了,朕与他是敌非友。” “难道还让朕亲自去请他不成?” 廖化笑着说道: “那倒不至于,只是臣以为以此人之能,短时间恐怕拿不下他。” “此前杜预曾派人回长安求援,那司马攸多半已经知道此事。” “说不定此时已经派人往这里赶。” “若是能劝降他,即可少造杀戮,也可省下一些时间。” “不过事不过三。” “臣觉得陛下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若是还不行,那便是他自断生路,臣也无话可说!” 刘谌闻言沉思片刻后说道: “那老将军觉得这次以谁为使?” 廖化道: “臣以为归义侯可再次出使!” 谁?司马楙? 廖武闻言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陛下,臣临回来的时候,大将军也托臣向陛下举荐 归义侯再出使敌营!” “他说,归义侯乃司马氏之人。” “更是司马望之子,司马攸族兄。” “由他去劝说杜预,杜预再无坚持之理!” 廖化笑道: “没想到大将军也作此想!” “归义侯乃陛下亲封司马氏之人,就连他都成了汉臣,便可知司马氏再无天命。” “而且这也算是给杜预一个台阶下,连司马氏的人都降了大汉。” “他一个司马氏的臣子,又有什么理由坚持!” “当然,若是归义侯出面,杜预还不愿意投降的话,那只能说此人是不识时务之人,妄想对抗天命。” “当速斩之!” 刘谌思索片刻后,同意了廖化的说法。立刻说道: “来人,速至归义城宣司马楙前来!” 没过多长时间,司马楙便从归义城匆匆赶到冀县,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陆机。 和刘谌见礼之后,司马楙开口问道: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刘谌笑道: “司马卿,你可知杜预此人?” 司马楙闻言,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 “臣当然知道,此贼携重兵进犯上邽,实在是罪大恶极!” “如今朝廷已经拿下陈仓,当以陈仓之兵,配合大将军绞杀此獠,以震慑长安不臣!” 刘谌摆了摆手说道: “朕是问你知不知道此人才学如何?” 司马楙顿时面露哂然之色: “臣在洛阳之时,曾与此贼有过数面之缘,此贼不过是一个不学无术之徒,夸夸其谈之辈,不值一哂!” 刘谌面露一丝无奈,这个司马楙,这么长时间还是改不掉这个揣摩人心的毛病。 关键是每次都揣摩不到点上,这马屁自然也拍不对地方。 “朕打算让你去劝降杜预!” 刘谌开门见山的说道。 听到这话,司马楙满脸的愤慨顿时僵住,话也开始变得结巴起来: “陛,陛下的意思是劝降杜预?” “这...这...这,臣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此任啊!” 杜预此人,司马楙当然知道。 而且也绝不是什么只有数面之缘。 早在洛阳的时候,杜预就已经颇有名声。 作为司马氏族人的司马楙也曾试图交好过此人。 可惜的是,彼时的司马楙不过是以纨绔子弟,仗着父祖的名声在洛阳倒也算混得开。 但在杜预面前,可就不够看了。 杜预对他根本不假辞色。 而且当初从汉中逃往幽州的时候,路上也撞见过杜预,他还骗了杜预呢。 可以说司马氏走到今天这地步,他司马楙脱不了干系。 这会儿让自己出使魏营,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慌什么,你也是当了大汉归义侯的人。” 刘谌没好气的说道, “此前朕已经派了两个人出使过了。” “都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这次他也肯定不会为难你。” “而且这次他有很大的概率会投降,朕是把这个泼天的功劳送给你。” “你不要不知好歹!” 话说到这个份上,司马楙也知道去不去已经由不得自己。 而且也确实如刘谌所言,前两次派去出的使者都没杀,又怎么可能单单杀了司马楙。 若是真能劝降杜预成功,这还真是泼天的功劳。 但是司马楙还是习惯性的想卖一下惨: “陛下,若是臣此去不回,还望陛下善待臣的两个儿子,司马忠,司马汉!” 刘谌闻言一滞: “滚滚滚,赶紧滚!” 三天后,听到大汉又派出使者前来的时候。 杜预心中先是一叹,随后又命人将其迎了进来。 当司马楙带着符节出现在杜预面前的时候。 杜预也认出了这个司马氏的族人,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 “孔伟?你不是战死在并州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杜预怎么都没想到这次出使的人是司马楙。 司马楙的脸上露出一抹一闪而逝的尴尬。 “不敢相瞒,在下当初确实是差点死在了并州。” “但是被关将军所救,后来便一直跟着关将军在塞外谋生。” “归汉之后,又被陛下封为归义侯!” 杜预沉默了,司马楙嘴里的关将军杜预知道。 当初自己在垦荒的时候就曾经和此人遭遇。 两人之间还发生过一次战斗。 只是彼时的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之前的那几本书还是从他手里缴获的呢。 后来在阻截鲜卑人的时候, 又和此人相遇。 那时候才知道此人是关羽后裔。 说起来,他还帮过自己忙呢。 所以杜预对关彝的印象并不算差。 只不过杜预没想到司马楙居然从那个时候就已经跟在关彝左右了。 沉默良久之后,杜预才开口说道: “汝此番前来,可是为劝降杜某而来?” 司马楙点了点头说道: “正是!” 第545章 杜预归降 虽然早就已经猜到了司马楙的来意。 但是真的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个答案,杜预心中还是颇感诧异。 现在可不是东汉末年各家分头下注的时候。 家族在哪个国家,几乎就注定只能为哪个国家效力。 而司马氏又是这么多家族里极其特殊的一个。 从曹芳时期就开始逐步执掌大魏朝政,更是在景元四年发动灭蜀之战。 导致蜀汉皇帝刘禅和前太子刘璿死于非命。 可以说司马氏和刘氏有不共戴天之仇。 现在司马楙却摇身一变,成了蜀汉使臣,来劝降自己。 这场面着实是有点违和! 但这一幕也确实让杜预心生恍惚。 司马楙的地位在大魏可不低,连这样的人都投降蜀汉,再看看如今自己所面对的局面。 让杜预心中早就已经动摇的信念变得更加的不稳定。 司马楙并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杜预心中的想法。 只是自顾自的说道: “杜将军之雄才,陛下仰慕已久。” “虽屡次三番被拒,却依然不恼。” “说句不好听的,陛下不恼是陛下有天子气度。” “可不是真觉得非要收将军不可。” “如今将军之处境不用我多说,陈仓一失,将军败亡不过早晚而已。” “我虽才学不足,但却早就看出司马昭之野心。” “人立天地间,素以忠孝为本。” “前番司马氏在曹氏代汉之时,不曾挺身而出,已留骂名于人间。” “今番居然还要效仿曹氏行不臣之事。” “此等不忠之事,我司马楙不屑为之。” “得知关将军在并州后。” “便于并州假死脱身,转投大汉皇帝麾下。” “陛下不以在下为卑鄙之人,特封在下为归义侯。” “以彰在下微薄之功。” “由此可见陛下之心胸天高海阔。” “如此仁君明主就在眼前,将军难道不想辅佐一展胸中抱负。” “非要陪着司马攸之流落个千古骂名吗?” 一番话,让杜预陷入沉默当中。 杜预也是人,也会考虑利益。 汉使第一次来的时候,杜预虽然知道钟会已经败退,但还有陈仓这条退路。 所以刘谌的招降几乎不在杜预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汉使第二次来的时候,陈仓已经丢了,他的退路已经被断了。 不过杜预还想挣扎一下,既有想报司马攸厚恩的想法,也有等待长安援军的想法。 可直到等到司马楙前来,也没有等到长安的消息。 杜预知道,多半是等不来了。 而且事不过三,这很有可能是汉帝最后一次招降。 若是再不投降,恐怕等待自己的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眼见杜预有所意动。 司马楙趁热打铁的说道: “敢问将军自比武侯如何?” 杜预摇了摇头: “武侯乃千古奇才,某难及其万一。” 司马楙接着说道: “昔日昭烈帝请武侯出山,尚且只用了三次。” “既然杜将军自诩不如武侯,岂不知陛下三次遣使之真心?” “将军又有何顾虑?”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投降那可真是不识抬举了。 马隆先站出来给杜预抵台阶: “将军,今大汉已得陇西四郡及陈仓门户。” “夺回长安只是时间问题。” “由此可见,天命依然在汉。” “将军降汉,乃顺天而为!” “将军,请降吧!” 杜预闻言起身,来到司马楙面前。 跪地喟然叹道: “罪将杜预,愿降大汉!” 司马楙立刻将杜预扶起来: “陛下若知将军归顺,必然欢喜不已!” 当杜预带着印信和将士名册以及一众裨将出营的时候。 早就已经知道杜预归降消息的姜维已经出营列阵相迎了。 看到杜预仅着内衬一步步走到汉军营前,姜维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杜预投降的意义不光是为大汉添一员大将。 也让汉军减少很多伤亡的同时 又平添了许多兵力。 为将来夺取长安平添几分胜算! “罪将杜预,见过大将军!” 来到姜维面前,杜预再次跪地请降。 姜维笑呵呵的将杜预扶起来: “将军快快请起。” “陛下已在天水翘首以盼将军了!” 杜预点了点头: “那营中数万将士,就拜托给大将军了!” 拜别姜维之后,杜预便跟着司马楙一起,走上邽往天水拜见刘谌去了。 看着城门洞开的上邽,穿行其中的杜预心中感慨万千。 他也没想到他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到达上邽。 在杜预走后,姜维立刻派人接管杜预大军。 同时又派兵往陈仓方向支援。 因为杜预在临走之前告诉姜维。 他曾在陈仓陷落之前派人向长安求援。 虽然司马攸发兵来援的几率不大,但也不可不防。 而在姜维派人接收杜预大军的时候。 刘谌也见到了关彝从凉州押解过来的“大汉官员”及一众俘虏。 对于这个消息,刘谌还是挺惊讶的。 作为五胡十六国中第一个建立的外族政权。 虽然不熟,刘谌还是听过他的名字的,而且也知道对方建立的政权确实是“汉”。 只是原本刘渊建立赵汉是在司马炎篡魏建晋之后,而且那时候司马炎已经死了。 这会儿司马炎还在洛阳呢 ,刘渊就先一步立国了? 不过对这件事刘谌倒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历史已经因为自己的到来乱的不像样子,多出来一个提前几十年的“大汉”又能算得了什么! 唯一让刘谌觉得可惜的就是没能抓住这个刘渊,否则自己还真想看看这个历史上的一代雄主长什么样。 至于剩下的那些“大汉官员”,刘谌兴致缺缺。 一个以外族为主的傀儡政权,这帮人能有什么能耐,无非是一群软骨头罢了。 让人审一下,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放了,任其自生自灭。 就在刘谌挥挥手准备让人把他们带下去的时候。 却看到了一个稍显眼熟的面孔。 心中顿时一动: “汝是何人?” 被刘谌问到的自然就是崔世义。 崔世义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但还是强作镇定的说道: “罪人乃清河崔氏崔平。” “被渊贼裹挟至凉州。” “又为陛下所获!” 听到清河崔氏这个名号,刘谌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他会有点眼熟了。 此人和如今大汉教谕崔明煊有几分相似。 再加上姓崔,刘谌立刻就想到了当初南中三军叛乱被平息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崔世义等人。 不过刘谌也不能肯定自己的猜想一定就是真的。 但刘谌有证明的方法。 自己不认识崔世义,可崔明煊认识啊。 而且他现在就在陇西各地,管理创办学堂事宜。 正好把他叫回来,既可以问问办学进度,也可以看看这人到底是不是崔世义。 挥了挥手,刘谌不露声色的命人将其带下去。 随后又命人去宣崔明煊返回冀县。 与此同时,杜预归降的消息也送到了刘谌的手中。 刘谌得知此消息后心中大喜。 之前说的那些不在意杜预的话,无非就是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罢了。 这种历史上排的上号的大人物,谁不想见一面,又有谁不想将其招致麾下。 又过了一天,杜预坐车到达冀县。 刚下车就看到站在城门处的一众大汉官员,以及更远地方罗盖之下的刘谌。 司马楙望着刘谌所在的方向说道: “没想到陛下居然亲自出城相迎。” “可见陛下爱才之心。” “杜将军,在下没有骗你吧!” 杜预闻言心中一惊,赶紧跳下马车。 一路小跑至刘谌身前十丈的地方,跪地高喊道: “罪人杜预,叩见吾皇万岁!” 说罢便伏地不起。 刘谌起身慢步来到杜预身前,将其扶起: “朕慕杜卿久矣。” “今日终得一见,实乃朕之幸事也!” 刘谌的话是从一个后世人见到历史名人的角度来说的。 但落在杜预的耳朵里,却成了刘谌礼贤下士的举动。 心中顿时大为感动,就连声音也带上一丝哽咽: “罪人何德何能,能得陛下如此礼遇,罪人受之有愧!” 刘谌拉着杜预的手,笑着说道: “杜卿一路辛苦,先随朕入城歇息!” 入城之后,刘谌早就已经备下酒宴。 众人落座之后,刘谌再次笑着说道: “关彝南归之时曾言,他曾于关中见一人率兵屯田。” “后来又与其在冯翊相逢,并联手击败鲜卑贼人 。” “方知那人竟是杜卿。” “杜卿,可有此事啊?” 杜预道: “说来惭愧,当初罪人在关中屯田,不过是效仿陛下在汉中之举。” “原本以为可以助司马贼逆壮大实力,以抗拒天兵。” “但等到罪人真的着手去做,才知道陛下之手笔,非我等凡人所能效仿。” “也终于明白,天命在汉的道理!” 杜预的话是马屁,但也是实话。 这件事的难度之大,远超杜预想象,而随着杜预被派往冯翊镇守,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刘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惜天下如将军这般识时务者,少之又少。” “多的是钟会那等自以为是的人。” “所以钟会之败,也就不足为奇了。” 杜预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陛下所言甚至,如今钟会与罪人两路皆被陛下所败。” “长安司马攸已无还手之力,败亡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刘谌点了点头道: “不过朕以为,这其中还需杜卿出谋划策。” “毕竟杜卿从长安而来,对长安附近关隘,以及长安之城防熟记于心。” “有杜卿相助,朕必能早日夺回长安,光复旧都!” 杜预道: “罪人定然将所知之事,一一相告!” “以赎万一之罪!” 正说话间,却传来一阵窃窃之声,循声望去。 却见陆机正在拉着陶侃,示意陶侃不能放肆。 此前刘谌并不知道陶侃此人,只觉得这孩子挺惨的。 不过是出趟公差,却被卷入汉魏之争,父亲死于非命。 自己为报父仇,甘愿留在天水替自己效命。 但是之前召司马楙前来商议出使之事时。 却被跟在司马楙身边的陆机认了出来。 并向刘谌点明了他的身份。 刘谌这才知道,自己居然无意间得到一个大才。 于是才让他出席今日宴席。 只是刘谌忘了一点,那就是当初陶侃之父陶丹虽然是死在郭豫手上。 但郭豫却是杜预派出来的,也就是说陶侃和杜预有间接的杀父之仇。 这时候两人出席同一个宴席,陶侃能忍得住就有鬼了。 刘谌也确实没想到这一茬。 看着杜预脸上的不解之色,简短的和杜预解释了一番。 杜预闻言脸上稍稍沉默之后,便主动举杯向陶侃致歉: “汝父之死,某之过也!” 原本战场之上,本就是生死有命。 但陶丹确实是被无辜牵连进来。 再加上这么小的年纪,刘谌就能让他出现在这里。 足以说明刘谌对他的看重。 所以别看陶侃年纪小,杜预还是主动放下身段,向其致歉。 有了杜预的这番态度,陶侃就算再不满也没法多说什么。 此事就算暂时揭过。 酒席散去,刘谌拉着杜预的手说道: “杜卿既已归降,朕便不吝重用。” “只是大汉车骑将军已另有其人。” “故朕打算以征东将军委之,杜卿意下如何?” 刘谌原本以为杜预会立刻感激涕零的接受自己的任命。 谁知道杜预略一沉吟之后说道: “罪人多谢陛下厚爱,只是罪人此前曾听闻陛下提升国力之举措。” “故罪人心中颇为好奇,为何陛下能在短短几年内积攒如此国力北伐。” “若陛下不怪罪,罪人想要到汉中和益州看一看。” “看看陛下是如何治理国家的!” 听到杜预的话,场面上立刻冷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杜预,这位杜将军言下之意,是不想给大汉出力。 帮大汉进攻长安啊! 刘谌捏着酒杯,沉吟片刻后笑道: “既然杜卿愿意去看,朕便派人送杜卿前往益州。” “就当是让杜卿散散心了!” 杜预闻言立刻离座跪地道: “罪人多谢陛下!” 第546章 司马攸的动作 杜预带着几个随从离开天水前往益州去了。 这几个随从自然是刘谌派给他的。 既有保护他的意思,也有作为耳目看看这位文武庙第一人究竟会在益州做什么的想法。 杜预不想进攻司马攸没有出刘谌的预料。 毕竟不是谁都能干出来前脚投降,后脚就带人攻打旧主的事情。 杜预此举也恰恰说明其人品不错,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更深层的原因就是,司马攸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根本用不上杜预出手。 这一次不让他出手攻打司马攸,下一次让他打司马炎的时候,他就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杜预离开天水没多久,姜维就给刘谌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的消息。 好消息自然是杜预投降后,那些魏兵作为降兵被大汉收编。 而且这批士兵的质量都还很不错,毕竟是奔着弄死刘谌来的。 但现在都成了刘谌的囊中之物,反而壮大了刘谌的力量。 另一个消息就是霍弋和张翼在夺取陈仓之后,撞上了司马攸前来支援杜预的人马。 一场大战之后,打了对方落荒而逃。 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司马攸也会很快知道陈仓丢失,杜预这一路大概率全军覆没的消息。 司马攸必然会做出反应。 对于这个结果,刘谌倒不觉得有什么。 夺取陈仓之后,失了大势的长安可不是靠着司马攸的计谋就能够维持得了的。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司马攸下一步会怎么做。 是负隅顽抗,还是投降大汉,甚至是再和司马炎联手。 只不过对于刘谌来说,无论司马攸做出如何选择,长安他都要定了,谁来也不好使!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身为教谕的崔明煊回到冀县,见到了崔世义。 别人或许不认识崔世义,崔明煊却不可能不认识。 不仅仅是因为二人是兄弟,还因为自己差一点就被崔世义害死。 要不是陛下仁慈,哪里有今天的他。 崔世义同样也没想到会冒出来崔明煊这个变数。 在辨别出崔世义的真实身份之后。 刘谌以反贼之名,将其处死。 至此,南中三郡叛乱的最后一股余孽也彻底解决。 而随着钟会的败走和杜预的投降。 以及范长生在广魏不遗余力的宣传大汉的好。 此时的广魏境内,乱民四起,张家和魏国的统治已经彻底动摇。 张瑞见状,一咬牙舍弃了张家在广魏几十年的经营,带着家族人员和宗教核心成员以及这几十年收敛来的巨量财富逃往安定。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刘谌立刻派人前往广魏境内。 以抚为主,以剿为辅,仅仅只花费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将广魏收入囊中。 再加上之前的四郡以及陈仓以西的扶风郡土地。 整个雍州已经有一半的地盘落入大汉之手。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而这个愁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只剩下半个雍州的司马攸。 钟会败退的消息,早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传回长安。 彼时的司马攸虽然气愤,但也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早在出征之前,他和钟会就已经计划好了。 能速胜则速胜之,不能也要把战线维持在广魏一线。 既然要把战线维持在广魏,那广魏当然也可以作为前线。 但随着陈仓的失守和杜预的失联,司马攸才真的慌了。 这意味着就连广魏一线的战线都无法维持。 敌人很有可能顺着扶风郡一路东进,直扑京兆! 司马攸很想找个人商量一下,可是杜预下落不明。 钟会远在安定,石苞镇守冯翊。 就连司马望,也在几个月前病逝。 竟然真让司马攸体会到了孤家寡人的味道。 无奈之下,司马攸只能问策于母亲羊徽瑜。 自从司马攸自立魏帝和洛阳分庭抗礼之后。 羊徽瑜便居于宫中,不再过问国家大事。 但不过问不代表不知道。 而且作为半个局外人,反倒要比司马攸看的更加清楚。 感受到司马攸的慌张,羊徽瑜却云淡风轻的说道: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不知道我儿想选择哪条路。” 司马攸闻言急忙说道: “还请母妃赐教!” 羊徽瑜一边给秦王世子司马冏擦去嘴边的食物残渣,一边开口说道: “无非就是两条路,战或降而已。” “战自不必说,长安有四塞之险,锁了关隘之后,怎么着也能扛上了三五年。” “三五年之后,或许天下有变,咱们仍能觅得一线生机。” 说完羊徽瑜抬头看了司马攸一眼,见司马攸面露纠结之色。 便接着说道: “要么就是降,只是这降也分向谁投降。” “是降那刘谌,还是降你在洛阳的哥哥。” 司马攸闻言脸色一变: “母亲,万万不能降我哥哥。” “若是降他,你我母子断无生路!” 然而羊徽瑜在听到司马攸的话后 ,心中却是一叹。 她故意用哥哥来代替司马炎,就是为了试探司马攸的反应。 要知道早在几年前,司马攸就对司马炎言必称贼。 这会儿却顺着自己的称呼叫司马炎哥哥。 说明他不仅没有想着坚守长安,更是早就做了投降司马炎的打算。 羊徽瑜所猜不假,司马攸确实想向司马炎投降。 长安守不住的,也绝不可能在三五年后等来转机。 司马攸虽然不通军事,但这点东西他还是能想得明白的。 世上哪有靠着一座城池就守三五年的割据政权。 当年汉末之时,董卓集长安万民之力,打造郿坞,积攒了足以坚守三十年的粮草。 觉得依靠此坞,可保无虞。 因此郿坞也号称万岁坞。 结果却在几个月之后宣告败亡。 公孙瓒同样在易县积蓄粮草,想要对抗袁绍,却也仅仅坚守一年后就兵败自焚。 而司马攸甚至还不比他们两个,因为此前进攻刘谌的时候,司马攸已经抽调了长安绝大部分的兵力和粮草。 没有兵马和粮草,司马攸拿什么守长安? 羊徽瑜在听到司马攸的话后,冷笑一声说道: “昔日高平陵之事前夕,汝祖汝父手中并无兵马。” “只有阴养的三千死士,却敢趁曹爽出洛阳之际,一举夺了洛阳。” “彼时谁敢料定此事必成?!” “然汝父却能于榻上安然自眠,毫无忧惧可言。” “后王凌、毋丘俭、诸葛诞等人举兵作乱。” “彼时朝廷亦有人暗作内应。” “情势之危急,丝毫不下高平陵之事。” “汝祖汝父却率兵亲往讨之。” “才有了后来司马氏独霸朝堂,行废立之事的局面。” “如今雍州大半还在,长安四塞皆在你手。” “你却想着投降,简直丢尽了汝祖汝父的脸!” 被羊徽瑜戳破心思,司马攸顿时涨红了脸。 羊徽瑜却毫不客气的继续说道: “你道关中士族为何支持你?” “那曹氏上台,仰仗的是中原士族。” “就连咱们司马氏也同为中原士族。” “关中士族自然不服。” “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你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 “你若是投降洛阳,那百年之内,关中士族再无抬头之理。” “所以你只要敢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你绝无活着走出长安的可能!” 听到这里,司马攸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一层他着实没有想到。 是啊,关中士族都把宝押在自己身上。 自己若是投降了司马炎,将来关中士族还能落得了好? “可眼下的局面,儿臣心中着实有些没底!” 司马攸面露担忧的说道。 羊徽瑜却淡定的说道: “你不需要心里有底。” “心里有底的得是关中士族。” “他们要是不想让中原士族骑在他们头上上百年,就得拼尽全力的支持你。” “哪怕这个结局大概率已经注定,他们也不得不尽力而为。” “赌,尚有一线胜机,不赌,必输无疑!” “现在,主动权已经在你的手里了。” “只要你不想着投降,他们就得掏空家底来帮你。” 司马攸长身一礼道: “多谢母妃教诲,儿臣险些犯下大错!” 羊徽瑜点了点头: “速速让陛下下旨,征调钱粮兵马吧。” “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司马攸再次行礼后离开。 母子二人都没有提到关中士族会不会倒向刘谌。 这几年他们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刘谌在益州的所作所为。 两次清理世家的势力,刘谌早就已经把自己推向了世家的对立面。 说句不好听的,投降司马炎,最多是被中原士族踩在脚下,早晚还有翻身的机会。 但投降刘谌,那整个家族都要被瓦解掉,再无翻身之理。 很快,长安朝廷的旨意就传到了冯翊、京兆、北地、安定、新平和扶风诸郡。 这些地方是现在司马攸实控的几个地盘。 而事实也确如羊徽瑜所料的那样。 关中士族哪里甘心就这么轻易的被中原士族踩在脚下,更不甘心被刘谌瓦解。 所以在旨意到达的时候,各家都不遗余力的出工出力。 准备和刘谌殊死一搏。 各家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粮草被掏了出来。 各家豢养的私兵也在家将的带领下赶往前线。 这一幕,也让司马攸忽然觉得,这长安未必就不能守住。 而在另一边的洛阳,一场巨大的庆功宴正在晋王府举办。 除了司马骏、王戎等人外,羊祜、卫瓘和贾充等人也同列席间。 看着席间纵情歌舞的舞姬。 司马炎竟然有些志得意满。 去年, 刘渊的突然起兵,打了司马炎一个措手不及。 吴国和蜀汉的演兵,也让司马炎忧心忡忡。 一时间,大魏竟然有些风雨飘摇的意思。 好在听了羊祜和卫瓘的建议后,暂时放弃了对长安的进攻。 转而开始稳定自己的后方,以及调整对吴策略。 仅仅只过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原本让司马炎焦头烂额的刘渊便被打败。 本人虽然 没有被剿灭,但也已经远遁,基本上算是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 而贾充在主动请缨,替大魏打造战船的一年后,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虽然这个成绩里掺了不少的水分。 比如很多小型战船都是快速赶工出来的,为此死了不知道多少民夫,而且质量也参差不齐。 比如有一部分大型战船并非是真正的战船,而是从那些商人手里购买的商船改造而来的。 但这已经足够证明贾充对自己的忠心。 对于这个结果,司马炎十分满意。 故而在月前将贾充召回洛阳,重回晋王府权利中心。 举起手中酒杯,笑着说道: “诸位,此次剿灭刘贼,孤的族叔和两位王卿居功至伟!” “来,贺之!” 众人闻言纷纷举起酒杯: “为晋王贺!” “为司马监军和二位将军贺!” 司马骏和王戎以及王浑赶紧举杯道: “多谢晋王!” 等到众人将酒一饮而尽后,司马炎再次说道: “虽然三位居功至伟,可若无卫卿和叔子相助。” “那刘贼恐难远遁,此战二位同样居功至伟!” “来,饮之!” 司马炎再次端起酒杯。 众人又是一阵吹捧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后,司马炎却喟然一叹。 贾充闻弦歌而知雅意,主动开口说道: “今日如此大喜,晋王何故叹息?” 司马炎开口道: “如今北方已定,水师也已经打造完毕。” “然长安却依然未能收回,又听闻蜀贼已夺陇西四郡。” “孤担心这么拖下去,会不会让蜀贼先一步占了长安!” 此话一出,原本还欢声笑语的大殿,立刻陷入一阵沉寂。 良久之后。羊祜才开口道: “晋王,陇西四郡与长安有千里之遥,且路途崎岖难行。” “臣以为如今南北皆定,正是再次兴兵的好时候。” “臣愿意再次领兵出征,替朝廷攻取长安!” 司马炎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即一拍大腿道: “好,孤即日上奏朝廷,再以叔子为帅。” “此次定要夺回长安,剿灭乱贼!” 第547章 兴汉十年 十月,天气再次转凉。 而随着广魏和凉州的收复。 大汉的动作也不得不慢了下来。 不光是因为天气转冷,更多的还是后勤的不足。 一场内乱,虽然帮助大汉夺下了广魏,但却实实在在的破坏了广魏当年的生产。 一整个兴汉九年,广魏的老百姓基本上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此前大汉对此无动于衷,是因为大汉需要一个混乱的广魏来帮助大汉夺取广魏。 如今大汉已经拿下了广魏,自然不能再对广魏的百姓置之不理。 同时,钟会的败退和杜预的归降,虽然也给刘谌增添了不少实力。 但也给刘谌带来了很大的负担,每一个士兵就是一张要吃饭的嘴。 更别说被关彝夺取的凉州,同样也需要派兵驻守。 也会消耗很多粮草。 所以在得知关彝仅仅只是夺取了凉州,就收手并没有继续往西域都护府进发之后。 刘谌对他很是一番夸赞。 虽然刘谌早在夺取天水的时候,就已经着手开垦荒地。 但这骤然增加的负担,还是不可避免的落到了益州和汉中两地百姓的头上。 好在此时大汉的财政运转还算正常。 大量轻便易携的纸币代替了原本的铜钱,进一步的刺激了经济的流通。 让朝廷能够拿出钱向百姓购买多余的粮食,而不是强行加税。 短时间内倒也不需要担心会爆发粮食危机。 但这样一来,不可避免的会引起物价上涨,货币贬值。 趁着这个机会,刘谌又增发了一批国债,依然是用雍州的土地作为抵押。 有了之前刘谌向益州士族兑现的先例,这一批的国债变得十分抢手。 几乎是刚刚发行,就被益州的百姓抢购一空。 补充了军需的同时,也使得刚刚抬头的物价迅速回落。 另一边,自汉吴联合军演之后,魏国的嘴炮也让吴国认识到魏国短时间内确实拿自己没有什么办法。 而蜀汉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想要染指长江的想法。 这样一来,大大的降低了吴国上下的警惕性。 刘谌也趁这个机会提出了继续租用吴国船只用来运粮的想法。 既不插手吴国长江防务,又用租借船只的方式给吴国创收,朱先对此很是心动。 再加上吴国商人也可以借助海运来做生意。 所以在军演之后,这条由大汉发起,吴国“承办”的航运就此成行。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大量的粮食从安南国运抵汉中,既可以平抑粮价,也可以支援大汉北伐。 吴国也因此赚的盆满钵满,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而且因为大汉不插手长江的原因,这些船只全都是由吴国水师护送。 魏国看在眼里,不爽在心里。 但对此也无可奈何。 别问,问就是自由贸易。 有了这些资源的综合支持,整个北伐局面算是暂时稳定住了。 而另一方面,关中士族支持司马攸的消息也传到了刘谌的耳朵里。 让大汉上下都意识到攻取长安这件事拖不得。 于是刘谌在十月的时候下旨,让关彝返回天水。 并且在如今大汉已经实控的土地上开启新一轮的征兵。 最终在进入腊月的时候,朝廷完成了新一轮的征兵任务。 新征发的总兵员数量在七万左右。 这其中包括从钟会军和杜预军中挑选出来的三万多人。 以及从益州和汉中征发的两万人。 剩余的两万多人,则是从陇西诸郡中征发而来的。 若说不同,倒也有些不同。 钟会军和杜预军中筛选出来的那些人本来就是精锐,自不必说。 陇西诸郡征发的这些兵士是被朝廷优厚的待遇所吸引,只不过陇西诸郡人口本就不多,还要照顾生产,故而不敢尽全力征召。 反倒是益州和汉中的征兵数量,让刘谌稍微有些不满意。 但是刘谌很快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作为大汉的基本盘,很多资源都是优先倾斜在这两地的。 也导致这两地的百姓比起其余地方的百姓稍显富足。 吃饱穿暖之后,人的斗志就会不可抑制的被削减。 别看他们买国债买的挺勤快,那是因为有好处在。 真正到了为国打仗效死的时候,已经有人不愿意舍弃到手的好日子了。 这也是刘谌急着夺取长安的一个原因。 再拖下去的话,益州和汉中就该冒出来一些反战之声了。 “朕意,以两路兵马同时进发,攻取长安!” “之前司马攸不是派了两路兵马想要夺回陇西。” “朕就给他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天水行宫,众人同聚一堂,刘谌笑着说道。 众人闻言脸上堆满笑意。 自大汉在成都立国至今,何时有过今日之局面。 这等大好局面,当然值得高兴。 此时的天水,已经不单单只有姜维和廖化等人在。 还有被刘谌召回来的关彝,从陈仓赶来的张翼和霍弋等人。 可以说,如今大汉顶尖的战力全都在这里了。 当然,讲武堂这些大汉新生代战力,暂时还没有参与这个级别会议的资格。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率先开口道: “此前咱们得到消息。” “司马攸在得知种、杜两路大军皆败之后。” “又命伪帝下诏在长安附近实控的土地上筹措钱粮兵马。” “那关中士族也是想垂死挣扎一番,还真给他们凑出来不少钱粮兵马。” “一路往安定郡而来,支援钟会固守安定。” “一路则驻扎在武功,想以渭水和骆谷水为依靠,抵挡我军。” “世家私兵的战斗力,陛下也见识过,不足为惧!” “所以武功一路贼兵算不得什么。” “真正麻烦的是钟会这一路,此人对抗朝廷之心极其顽强。” “须小心应对才是!” 刘谌点了点头,世家私兵的战斗力他确实见识过 。 别看这些人平时里也有训练,而且吃喝要比朝廷的士兵强上不少。 但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私兵在正规士兵面前是真的不够看。 南中两次叛乱就足以说明一切。 关中士族的私兵也不比他们多一个脑袋。 “陛下!” “臣倒是有个建议!” 霍弋开口说道。 刘谌笑着说道: “哦?霍卿有何建议?” 霍弋开口道: “臣以为,敌人虽派两路兵马前来阻截朝廷大军。” “但真正的战场并不在这两地。” “就像夺取陈仓,并非是臣和张将军之全功。” “若是没有朝廷于上邽围困杜预兵马,陈仓守将也不会抽调守军进而露出破绽。” “而朝廷之所以能够顺利围困上邽贼兵,也是因为大将军在北线击溃钟会军所致!” “故臣以为,咱们是不是可以将目光放的更远一些!” 刘谌皱眉思索一番后说道: “霍卿的意思是司马炎?” 在场众人脸上也都露出沉思之色。 霍弋点了点头道: “没错!” “此前司马攸能够腾出手来对付咱们。”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司马炎自己后院起火。” “使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对长安的攻势,转头先处理自己后方的麻烦。” “但是现在司马炎的麻烦已经解决。” “他也必然会对长安重新发动攻势。” “咱们要做的,就是合理的利用司马炎对长安的觊觎,实现早日击垮司马攸的目的!” 姜维若有所思的说道: “绍先的意思是,咱们在进攻司马攸两路兵马的同时。” “派人前往冯翊制造混乱,搞出一副司马炎大军对长安虎视眈眈的样子。” “让司马攸不得不抽调兵力回防,以此减轻咱们这边的进攻压力?” 在场的人都是战略战术高手,只需要轻轻一点,就知道该怎么做。 比如霍弋的灵感来源,就是之前关彝传回来的消息。 刘渊所建立的“大汉”被司马炎赶出幽州。 姜维的灵感来源,则是杜预临离开天水的时候,将司马攸东线的所有布置和盘托出。 一旦司马炎真的再次进攻长安,石苞还真不一定能挡得住。 就算能挡住,也是极其艰难。 这个时候,只需要朝廷稍微出手,比如派一支骑兵前往冯翊,给石苞制造一些压力。 司马攸多半会为了堵住司马炎而抽调兵马回防。 自己这边的进攻压力自然就可以减轻了。 见霍弋点头,姜维便对刘谌说道: “陛下,臣以为绍先此举可行!” “如今我大汉有骑兵数万,但扶风多山路,骑兵不易发挥。” “对付安定贼兵也用不到这么多骑兵。” “不如派一支骑兵前往冯翊,给司马攸制造一些压力,乱其心神!” 在大汉的刻意发展下,如今的大汉已经有骑兵超过五万。 虽然和魏国相比还是有点不够看。 但是和三年前尚未攻占天水的大汉相比,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骑兵大国了! 听到姜维的建议,刘谌稍一思索后便说道: “既然伯约觉得可行,那尽管放手去做就是。” “你觉得派谁前往比较合适?” 不等姜维开口,关彝就主动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曾于塞外纵横数载,对于冯翊也颇为熟悉。” “臣愿意带兵前往!” 姜维附和道: “臣也觉得派关彝前往比较合适!” 刘谌点头道: “既如此,便由关彝为主将,马奉为副将,率骑兵一万五千,前往冯翊!” 杨稷平南中之乱后,便留在南中镇守,没有返回天水。 所以杨稷的位置就暂时由马奉顶替。 关彝和马奉齐齐起身应命。 姜维又说道: “钟会那一路,臣觉得绍先和伯恭可以带兵前往。” “此一路虽有钟会在,但钟会此人之心甚大。” “必然会考虑全局,这反而会成为他的弱点!” “武功一路,因为距离长安不远,可以说是东入长安的门户。” “司马攸必然派重兵驻守,这一路臣亲自带兵前往!” 姜维此举是根据现在已有的情报分析做出的决定。 钟会坐镇安定,但安定距离长安颇远,即便是战败,依然还有退路可言。 但武功这一路就不一样了,武功一失。 大军就可兵临长安城下。 司马攸派重兵把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这种硬骨头,姜维自然是要留给自己啃。 刘谌笑着说道: “朕还是那句话,军事上的事情 ,朕不多插手。” “伯约觉得可行,那就只管放手去做!” 姜维起身道: “多谢陛下!” 随后便对张翼和霍弋说道: “绍先,伯恭!” “你二人领兵十万,自静宁进入安定。” “但不准前往临泾主动和钟会交战。” “你们要走泾阳到新平,迫使钟会主动放弃临泾前往新平。” 张翼和霍弋闻言立刻起身应命。 两人也知道姜维的意思。 钟会退守安定,必然会在临泾好一番经营。 攻打临泾的话,钟会就是以逸待劳,占尽先机。 而临泾距离广魏甚远,后勤补给一旦不济,必然会使军心动摇。 但走泾阳到新平就不一样了。 虽然这条路不如临泾好走,却能绕过钟会重兵布防的临泾。 如此一来,不光临泾的布防起不到任何作用,就连钟会都得被牵着鼻子走。 会大大的降低进攻的难度。 大方向的军事布置已经完成。 接下来的都是一些细节上的布置。 这些就不需要当着刘谌的面来做了。 “再有几天就过年了。” “等到过完年再出发吧!” 在姜维布置完军务之后,刘谌开口说道。 对此众人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过了年出发,行军加上打仗都需要不短的时间。 顺利的话,正好在气温回升的时候,到达长安附近。 也省得天寒地冻的攻城,徒增难度。 而且准备工作同样也要花费一些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的物资都开始源源不断的朝天水运输。 而兴汉十年的新年也如期而至。 这一年的宴会举办的很简单,但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激动。 渴望了三代人的胜利就在眼前,大汉的夙愿即将实现。 所有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忘乎所以。 刘谌举着酒杯,对众人说道: “祝众卿马到成功。” “朕就在天水等你们的好消息!” 第548章 三路攻长安 过了年之后,陇西四郡和天水就进入快速运转的阶段。 贾褒和秦氏在这去年按照刘谌的想法组织了一大批妇女,替朝廷“打工”。 包括但不限于帮助朝廷筹措物资,组织妇女缝制军服等物品。 甚至在陇西四郡打造出一条专属于妇女的商线。 这种事情在未来的好坏尚不清楚,但就目前而言,确实是一件积极向上的事。 故而刘谌并没有过多干涉。 而在凉州,虽然朝廷大部分兵马已经撤走,但是统治还在。 既然统治还在,大汉说的话就还算数,那些商人和拿土地换了份额的世家就开始进入凉州通商。 而且隐隐有往西域都护府去的想法,只不过此时刘谌的心思不在西域都护府,这些商人只能自己照顾自己的安全。 朝廷对此概不负责,但这对于那些商人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无序就意味着更大的风险,而大风险往往会带来大回报! 况且这些商人和世家也不是吃素的,谁手里没有一点武装,所以这股势头不仅没有任何减弱,反而更加的火热。 而西陵陆抗,在上一次陶丹折损到祁山道后,不仅没有就此收敛,反而因为刘谌的讲规矩而进一步的加大了和大汉的贸易量。 再加上陶丹的死替刘谌争取到了不少时间,以及希望吴国替大汉挡一挡魏国的想法。 也让刘谌在和陆抗做生意的时候对他有不少优待,使得如今吴国商人在天水占了不小的份额。 只是过了年之后,西陵传来消息,陆抗的身体状况急剧直下,倒是让刘谌心生一丝担忧。 以吴国现在的形势,以及能够挑起陆家大梁的陆晏和陆家划清界限,只要陆抗一死。 接收西陵防务的必然不可能是陆家人,很有可能会变成朱家或者施家。 到那时候,形势或许也会再次变化。 但这些都是后话,刘谌的手暂时还伸不了这么长,眼下所有的精力都要集中在长安。 三月,河流尚未化冻,但一应军需以及兵力已经顺利集结完毕。 在天水做了一次简短的誓师之后,姜维带着李骧和姜筠走上邽过临渭往武功方向去。 霍弋和张翼则率军走成纪往安定方向杀过去。 至于关彝和马奉两人,早在一个月以前,就已经先一步出发了。 当最后一批军队消失在刘谌的视野里,代表着攻取长安的战役正式打响。 刘谌看着消失不见的军队,缓缓的收回了目光。 姜维有他们的事情要做,刘谌也不能闲着。 之前在益州征兵的时候,让刘谌看到一个很不好的苗头。 史书上的武德充沛讲的是统治阶级的事儿,百姓们最想要的是安定。 而如今益州和汉中的大力发展,让两地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也让这种苗头开始进一步展现出来。 益州和汉中的百姓不想打仗了,这可不行。 大汉现在还远没有到马放南山的地步,一旦让这种风气形成,必然会影响下一步的动作。 刘谌必须要想一个法子,来扭转这种尚未完全形成的奇怪风气。 只是一时半会儿刘谌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暂时只想到了用之前戏文宣传,对百姓进行长期的潜移默化,以及大力宣扬军功的好处两种法子。 但这都是治标不治本,想要解决还得再做计较。 数天后,姜维带兵到达陈仓,在陈仓做了短暂的停留,因为过了陈仓就是司马攸的地盘了。 短暂的休整过后,姜维再次出发。 或许是因为陈仓之后很长一段距离无险可守的原因,又或者是司马攸不愿意分散兵力的缘故。 姜维一路上只遇到了一些零星的抵抗。 又过了数日,斥候回报: “启禀大将军,前方就是五丈原!” 听到五丈原这三个字,姜维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动。 那是丞相陨落的地方,只可惜自丞相陨落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到达过这里。 一想到丞相陨落之地丧于敌手数十年,姜维的心中就难免升起愧疚之情! “大军就地驻扎,我去拜会丞相……” 姜维声音略带颤抖的下达了一条军令。 随即姜维便和李骧一起,策马往五丈原赶去。 离的老远,姜维就看到一座稍显破败的祠堂矗立在视线之内。 姜维立刻翻身下马,徒步前往。 李骧和身后随从见状也赶紧下马步行。 走到近处才看到那是一座已经完全破败的庙宇。 大门早已腐朽,上面落满了蜘蛛网。 而在屋子正中间,一座已经看不清相貌的木雕摇摇欲坠。 姜维扑倒在地,痛呼道: “丞相,姜维来迟了!” 再抬头,姜维已经泪流满面。 这尊木雕正是当年诸葛亮陨落,败走五丈原之时所雕刻,目的就是为了吓退司马懿。 最后虽然成功吓退司马懿,但这尊雕像也遗落在魏国境内。 后来被人供奉在此地,虽短暂的享有香火。 但到底敌我有别,最终还是败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无人维护,早就一片破败景象,甚至还能看到野兽生活过的痕迹。 姜维起身来到木雕之前,满含敬意的将木雕头上的蜘蛛网拨开。 李骧则立刻命人打扫房间里的卫生。 “丞相,学生无能,虽倾尽毕生所学,仍不能剿灭逆贼,兴复大汉。” “甚至让先帝和太子皆丧于贼手,维死罪也!” 姜维痛心的说道。 这些事情虽然早在定军山已经说过,但姜维始终觉得,五丈原才是让自己最为痛心的地方。 这里是丞相的陨落之地,他一定在这里盼望着自己早日打回来。 “好在还有陛下,从成都逃到剑阁,在剑阁大败钟会,又杀回成都,灭了邓艾。” “短短数年之间,就再次北伐。” “如今,已经夺回了陇西四郡。” “现在,更是要攻取长安。” “学生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丞相!” 轻轻的用袖子将木雕脸上的灰尘擦拭干净,姜维低声说道, “丞相,五丈原距离长安已经不远,还请丞相在此稍待。” “等学生替陛下取了长安之后,再回来祭奠您老人家!” 李骧带人把庙里稍微打扫了一番,已经有一些正经模样露出来。 姜维再次跪倒在地,语气我变得坚定起来: “丞相在天之灵,看着学生如何剿灭逆贼,收复长安!” 说罢,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就转身离开。 带着兵马,一路往武功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霍弋和张翼带着兵马过了广魏,张翼开口询问道: “霍将军,我总觉得那钟会没有这么容易上当。” “咱们能想到的,钟会未必就想不到。” 霍弋点了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 张翼说道: “咱们是不是派一路疑兵前往临泾,吸引钟会的目光,让他觉得咱们的目标依然是临泾。” “大军则过泾阳前往新平?” 霍弋皱眉稍加思索后,便点头同意了张翼的想法。 “可以倒是可以,但若是兵马太少的话,恐怕难以吸引对方注意力。” 张翼笑道: “在下可领一支兵马,直往临泾而去,在下虽然才能不如将军,但吸引钟会注意力的本事还是有的!” 霍弋摇头道: “伯恭何必如此自谦,既然伯恭有此心,那你便带兵两万,往临泾方向杀去?” 张翼点了点头: “正是此意!” 这两万兵马肯定不能全是精兵,但战斗力也不能太差,否则怕是骗不过钟会。 最终张翼带了五千精兵,并一万五辅兵,又带了一些民夫,浩浩荡荡的组成了一支人数超过三万的兵马。 光是从人数上看已经足够唬人,再加上如今的魏军很有可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这点人数足够用了! 双方分兵之后,霍弋奔着新平方向,张翼则大张旗鼓的杀往临泾。 而在此时的关彝,因为早出发了一个多月的缘故,已经早早的过了南安,朝冯翊郡的方向进发。 只是此时的大军上下,都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 关彝这支兵马,还是以无常军以及当初归降的那些魏军作为底子发展起来的。 所以在到达塞外之后,第一时间前往之前的临时营地,既为怀旧,也为祭奠之前战死的袍泽。 然而让关彝没想到的是,等他带着大军重新返回临时营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片残破。 这些残破并不是自然风化导致的,完全是人为破坏。 在一些断壁残垣上,能够清晰的看到人为破坏的痕迹。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关彝他们对此都有心理准备。 但是那些坟茔前面所立的木质墓碑,几乎被破坏一空。 这是关彝无法忍受的。 而破坏这些墓碑的人,不用说肯定是之前逃窜到塞外的钟会军。 望着群情激愤的麾下,关彝强行压制下这些想要杀往安定的声音,带着他们往冯翊郡的方向杀去。 只是关彝不知道的是,这些事确实是魏军所为,但却不是钟会指使的。 当时钟会在发现临时营地里忠烈祠的时候,急火攻心直接晕倒。 军中之事由高诞暂时负责,高诞为了发泄怒火,将那些墓碑和忠烈祠尽数破坏。 这些在晕倒中的钟会都是不知道的。 但算到钟会身上也是没错的,谁让他是主帅。 在大汉三路兵马杀向长安的时候,还有一路兵马,也正在赶往长安。 这一路自然就是长安司马炎的兵马。 在灭掉刘渊之后,司马炎算是彻底腾出手来了。 再加上王戎的加入,让司马炎的实力又有了增长。 于是也趁着这个机会,立刻调集大军杀往长安。 而这一次,司马炎势必要夺取长安。 有人欢喜有人愁,算上司马炎这一路兵马,总计四路兵马杀向长安。 尽管有关中士族的帮助,司马攸心中的压力依然不小。 尽管他尽可能的掩饰自己的担忧,依然没能躲过羊徽瑜的目光。 “我儿觉得陛下为政如何?” 将司马攸叫到身前,羊徽瑜云淡风轻的说道。 听到羊徽瑜的话,司马攸心中剧震,母亲这话里有话啊! 谁不知道皇帝是傀儡,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甚至连繁衍子嗣的自由都没有。 他哪有什么为政的才能! 看到司马攸脸上的表情,羊徽瑜就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羊徽瑜对这个养子的性子已经摸透了,他虽然才能上不比司马炎差,甚至是超出不少。 但是在杀伐果断上,却比司马炎差的远。 司马炎能在他表达出一丝不满的时候,就果断动手。 更能在司马昭死后的第一时间将司马攸斥为逆贼。 但司马攸却只能从头到尾被动防守,就连逃出洛阳都是自己在后面主动推动的。 这样的性格,在如今的局面下,哪里能对付得了司马炎。 更不要说之前他还有向司马炎投降的想法。 司马攸继承的是自己丈夫司马师的衣钵,自己丈夫是何等样的英雄人物。 如果他在活着,这会儿执掌大权的肯定是丈夫。 她绝不允许司马攸玷污丈夫的一世英名! 所以羊徽瑜要逼他,把他的所有后路全都断掉。 而最好的能够断掉他退路的方法,只有代魏称帝。 长安皇宫那个傀儡的作用本来就是这个,不过之前的打算是灭掉司马炎之后再称帝。 现在局势不比以前,羊徽瑜就打算用称帝的方式,让司马攸再无退路。 只要司马攸称帝,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只要他还不想死,就会拼尽全力挣扎! 感受到羊徽瑜投来的灼灼目光,司马攸脸上开始露出一丝慌乱之色。 他也知道羊徽瑜这么做的原因,但问题是司马攸还没有下定鱼死网破的决心。 他还不想死!否则当初在洛阳就能跟司马炎拼了。 要知道当初忠于司马师的人也不在少数! 所以在听到羊徽瑜的话后,一番计较后,还是面露颓然的说道: “陛下治下,一片政和人兴,倒有几分明君之色。” 听到司马攸的回答,羊徽瑜的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 “我累了,你且退下吧!” 第549章 抵达武功,钟会的反应 司马攸原本还有一些后话。 但是看到羊徽瑜已经闭上的眼睛。 只能把后面的话全都憋回去。 走到外面,司马攸抬头望着天空,喟然一叹: “究竟谁知我心!” 羊徽瑜的意思,司马攸当然知道。 无非就是让长安宫中的那个傀儡皇帝禅位。 自己登基称帝。 可是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当年袁术手握传国玉玺,雄踞三州十一郡。 尚且兵败身死。 自己如今只有半州数郡之地。 就算称帝,又有谁会把自己当回事? 离开羊徽瑜的寝宫之后,司马攸难得的去了一趟皇宫。 见了那个被他扶到皇位上的魏帝一面。 魏帝执礼甚恭,司马攸却兴趣缺缺。 这样的皇帝,当起来有什么意思? 张翼和霍弋分兵之后,大张旗鼓的朝着临泾的方向杀过去。 事实也确如张翼和霍弋所预料的那样。 整个安定郡不说成了惊弓之鸟,但也是人心惶惶。 看到张翼“大军”到来,有很多城池的守将直接弃城而逃。 而张翼攻城拔寨的消息,也顺着这条线一路朝着临泾的方向送去。 四月,远在临泾的钟会在接到长安的援兵之后,刚刚布置好防线。 就接到了敌军已经杀到安定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钟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自己虽然在成纪吃了败仗,但那一仗,罪不在自己。 是张瑞和成师愚没有按照原定的计划完成任务,导致自己的后路被断。 这一次,他早早的就料到杜预那一路也会失败。 蜀军会从安定和扶风两路出兵,进攻长安。 事实也果如钟会所预料的那样。 敌人朝着临泾的方向杀过来。 唯一让钟会感到忧心的是,陈仓的丢失要比自己想象的早。 后果也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想到这里,钟会心中就对已经死了的杨锐很是气愤。 当初拔擢他前往陈仓代替石苞镇守。 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只管看好陈仓,别的什么都不用他管。 结果还是给朝廷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 真是死有余辜。 好在秦王的反应够快,在武功重新构筑防线。 只要能够拦住蜀军,时间一长他们必然会粮草不济。 到那时,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所以在得知蜀军朝自己所在的方向杀过来的时候,钟会反倒是轻松了许多。 自己的兵马,加上关中士族支援的私兵,他手里掌握的军事力量已经超过十万。 有这么多的兵马在,又是本土作战,蜀军拿什么跟自己斗! “贼军有多少兵马?现在走到哪里了?” 钟会满脸轻松的问道。 信使立刻回道: “启禀太尉,贼军已经过了固原,正在往镇原方向杀来。” “兵马总计在三万以上。” 钟会闻言一脸嗤笑: “区区三万兵马,就想夺取临泾。” “刘谌,你该不是吃错药了吧!” 但是很快,钟会就笑不出来了。 他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将目光放在舆图上,钟会的神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你确定敌人兵马只有三万?” 一个不好的预感渐渐浮现在钟会的心头。 信使点了点头,自己得到的消息就是敌人只有三万左右。 钟会心中狂震。 不可能! 三万人马就想夺取安定,杀向长安。 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这绝对不是刘谌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这其中必然有诈! 钟会在舆图上来回看巡梭,最终将目光放到了新平均。 他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这三万兵马会不会是疑兵,是用来吸引自己注意力的。 而蜀军真正的主力,此时正在走泾阳一线,杀往新平!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自己在临泾驻守就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现在朝廷将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自己手上,新平防御必然空虚。 一旦被蜀军真正主力杀到新平,长安危矣! 可同时钟会也不敢真的肯定那三万蜀军就是疑兵。 万一是敌人的先头部队,大军在后面跟着呢? 而且泾阳到新平一线,并不适合大军通行。 若是自己调兵前往新平扑了一个空,临泾岂不是要落入敌手? 临泾落入敌手,长安便再无纵深可言 。 两种念头不停的在钟会心中交织。 既担心这三万蜀军是疑兵,又担心他们不是疑兵。 良久之后,钟会还是决定,分出一支兵马前往泾川,并在沿途进行打探。 一旦侦查到蜀军的踪迹,就能够确定那是敌人的主力。 自己再回防新平也不迟! 想到这里,钟会立刻命令张瑞率兵两万前往泾川布防。 失去广魏这个根本之地后,张瑞也没有了和钟会叫板的底气。 听到钟会的命令,立刻点了两万兵马朝着泾川的方向杀去。 武功,这座处在渭水和骆谷水交界处的地方。 原本声名不显,但在陈仓丢失之后。 却成了一个险要之地。 司马攸以此为根本,筑起一座城池用来抵挡大汉的进攻。 四月,姜维率领大军抵达武功。 这是自大汉在成都立国后,第一次有人到达这个地方。 所以到达武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领着李骧等一众人勘察地形。 除了李骧之外,还有一些讲武堂学子,以及重新从底层熬上来的廖文。 只不过他这个讲武堂一期的学长,如今倒成了这一群讲武堂学子中,官阶最低的存在。 “此地两河交汇,敌人在河对岸布防重兵。” “若是我军渡河而战,敌必半渡而击。” “即便不半渡而击,河对岸的狭小地形,也难以发动大的攻势。” “贼将倒是个有能耐的。” 姜维用马鞭指着身前仍处于枯水期的河水,面露赞许的说道。 河对岸,同样也有人正在盯着姜维这边看。 但却没有姜维这边的轻松洒脱。 “大将军,如今河水正处于枯水期。” “咱们是不是可以在上游筑坝蓄水。” “等到丰水期到来的时候,掘开堤坝,淹死对面的敌人!” 望着平静的河水,刘骏开口说道。 听到刘骏的话,姜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其余人: “你们是什么看法?” 冯离立刻出声道: “大将军,末将觉得此举可行。” “渭水自西向东流,正好流经武功,骆谷水虽说是自北向南。” “但骆谷水水小,只要提前将骆谷水截断,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姜维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为将者,知天文,识地利,这一点你们做的很好。” “不过想要成为一个名将,更需要因地制宜的变通。” “我们看似占据武功上游,但武功地势极高。” “而渭水在武功段的河流名叫小韦河,此河宽且缓。” “且不说筑坝的难度,就算筑起堤坝,将来也不可能对武功有多大的威胁。” “更别说还有一条骆谷水,帮助他们分洪。” 听到姜维的话,几人脸上 露出尴尬之色。 这一点他们确实没想到。 只觉得自己占据河道上游,完全可以来一个翻版的水淹七军。 姜维倒不觉得有什么,敌人能主动在下游选择驻防,必然也早就考虑到这一环。 想要借水进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李骧上前两步说道: “那以大将军之见,应当如何处之?” 姜维摇了摇头,眼下大军刚刚武功,所有的军事情报都还处在尚未清晰的情况。 他姜维是人又不是神,哪能一眼就能看出来接下来怎么做。 但是姜维心中一点都不慌。 因为此时的后勤补给已经不需要再走天水绕路了。 拿下陈仓之后,补给就可以从汉中走陈仓直接运到武功。 省下很多人力物力。 而这些省下来的人力物力,就是自己和敌人对峙的资本。 “走,先回去,等把这里的军情打探清楚之后,再做下一步的动作。” 姜维拨马回转,其余人紧随其后。 而在另一边,武功城中的守军也早就得到了敌军杀到的消息。 和姜维分析的丝毫不差。 他们敢驻军在这里,就是看中了这里有两条河流分割战场,而自己这边地势又高。 根本不怕敌人用水淹之计。 “武功固若金汤。” “蜀贼想要进攻武功,除了强攻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武功城中,守将薛图一脸自得的说道。 身为关中士族中的薛家,这次受家族之命,合薛、杨、杜三家私兵于一处。 前来武功镇守。 而谁是统帅,直接决定战后在长安的话语权。 杨家因为杨锐的原因,需要将功补过,自然不敢争这个统帅的位置。 至于杜家,杜预还在的时候,不需要争。 如今杜预很有可能已经阵亡,也争不过别人。 所以这个守将的资格,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薛家的头上。 手握数万雄兵,说没有一点志得意满是假的。 杜白听到薛图的话,眉头一皱,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并不看好自己这边,去年叔父出兵前往上邽的时候。 两个人就已经在暗中商量过了。 家族已经给司马攸出了两个卖命的人了。 一个自己,一个叔父。 再加上杜预以一己之力守住冯翊的功劳,也算是对得起司马攸的厚恩。 此次征讨刘谌,胜则万事大吉,败也不需要家族为司马攸付出太多。 顺势而为就行了。 如今叔父生死不明,长安前途一片暗淡,杜白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强行站出来。 不过在犹豫一番之后,杜白还是开口说道: “天下哪有固若金汤的城池。” “陈仓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今已经落入敌手。” “武功虽然仗着地势原因,不惧敌人以水来攻。” “可若是敌人根本就没想着用水攻呢?” “我曾在显亲和蜀军对峙数月,深知其用兵之狡诈。” “我劝薛将军还是不要大意的好!” 听到杜白的话,最先感到不爽的是杨家派来的人,名叫杨宜。 作为杨锐的族弟,以及杨家的代表。 面对杜白毫无遮拦的羞辱,心中自然不爽。 但谁让族兄不争气,丢了陈仓,也丢了性命。 导致现在杨家的话语权一落千丈。 最终也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反观薛图,他的不满就明显的多了。 在他看来,杜白不过是个败兵之将。 若不是他和高诞在显亲的失败,怎么可能让局势一步步的发展成这样。 而杜预的失败,更是直接导致现在的局面。 关中士族最开始看好司马攸,就是因为司马攸一旦成功。 他们就可以不被中原士族压着打。 但现在却闹到了这种局面,让各家都掏出自己的家底。 赢了倒还好说,输了百年之内,休想再和中原士族掰手腕。 “汝既知贼用兵狡诈,可有良策献上?” 薛图用鼻孔看着杜白说道。 杜白一眼就看出来薛图的心思,但也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和这样的人计较没有任何意义。 果然,在看到杜白丝毫不做回应的表现后。 薛图更是鼻孔朝天,不再把杜白放到眼里。 “某虽不才,但既然被秦王委此重任。” “定当竭尽全力以报朝廷。” “我意,趁敌立足未稳,主动出击!” 听到薛图这话,就连杨宜都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薛图。 你疯了吧?隔着一条河去打蜀军? 以短击长? 等你过去,除了能等到严阵以待的蜀军 , 还能等到什么? 杜白却在听到薛图的话后,微微一叹后说道: “将军不可,咱们坐拥武功之利,何必以短击长。” “只需要守好武功,急的自然就是对面。” 杜白心里很清楚,薛图根本不会真的出击。 他能当上统帅,不光是因为出身,才能多少也是有的。 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服个软。 杜白也完全可以不理会薛图,薛图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但到底是同处一军当中,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果然,薛图在听到杜白的话后,脸上露出一抹得意: “既然明玉如此劝谏,那咱们就在武功等着敌人来好了!” 数天后,已经探明对面地势的姜维,准备开始着手进攻武功。 第550章 后路被断,焦急的武功守军 四月中旬,姜维发起了对武功的第一次攻势。 这次进攻并没有直接渡河进攻。 而是命刘骏、刘翊、冯离三人。 带兵南下,进攻周至。 周至地处武功正南方,但却没有河流保护。 而且周至与武功之间虽然也隔着一条河流,但却是视野开阔。 视野开阔就意味着难以全面布防。 若是能够拿下周至,便可以从周至渡河进攻武功。 另一方面,姜维又命廖文、杜翊、吴明等人。 带兵渡渭水绕道美阳。 准备从美阳杀往武功后方的小槐里。 既可阻断敌人援兵,也能切断敌人后路。 只要能吃下这支魏军,司马攸即便是背靠长安,也无人可守! 与此同时,姜维为了迷惑武功守军,也征收了不少船只。 摆出一副想要正面进攻武功的态度。 这一做法果然迷惑了武功的守将薛图。 派人日夜盯着河对岸,提防蜀军渡河。 杜白因为有显亲败绩的原因,知道姜维不是一个只知道正面作战的人。 所以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儿。 但是一想到薛图之前的那副嘴脸,本就抱定了摸鱼心思的他便把自己的想法给压了下去。 至于杨宜,就更不用提了,只想着按部就班的完成自己的使命。 甚至还隐隐有种期盼薛图大败的想法。 于是所有人都只将目光放到眼前的河面上,而忽略了对方可能会有别的想法的可能。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五月。 在刘骏等人的努力下,历经半个多月的时间。 成功夺取周至。 这个消息传到武功之后,薛图等人虽然震惊,但却并不出乎他们的预料。 因为早在周至被刘骏等人攻打的时候,周至守将就派人向武功求援。 奈何姜维的戏演的实在是太真了。 仅仅依靠着数天才能传递一次的消息,就推断出刘骏等人攻下周至的时间。 并且在进攻最猛烈的那段时间,也真的派人对武功发起一场大战。 进而误导了薛图等人的判断。 觉得进攻周至不过是蜀军的障眼法。 其真正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分兵去守周至,从而削减武功的兵力,减弱武功的城防。 而且周至和武功之间还隔着一条河作为天然屏障,他才不相信蜀军会舍近求远。 周至就这么被薛图等人轻而易举的放弃掉了。 直到周至败兵逃到武功,将这段时间周至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薛图。 薛图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蜀贼奸诈,安敢欺我如此 !” 一拳砸在桌案上,恼羞成怒的薛图就想要出城和姜维交战。 但是他的动作立刻就被杜白给拦住了。 “周至虽然有失,但却并不致命。” “此刻出城,岂不是正中姜维下怀!” “须知道,蜀军极其擅长野战!” 薛图气恼的说道: “他擅长野战,莫非我就不擅长?!” “咱们这么多人,就是硬挤,也把他们挤下河了!” 对于薛图的牢骚,杜白没有直接接话。 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担心周至依然是蜀军的障眼法。” “或许在哪个地方,他们做了咱们预料之外的事情也说不定!” 杜白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 当初在显亲的时候,姜维一开始也是和自己正面对峙。 但是对着对着,忽然就派兵绕到自己身后去了。 导致自己后勤被断。 虽然兵力上并不占劣势,但因为后勤被断的原因,使自己不得不退走显亲。 所以在得知周至丢失的第一时间,杜白就想到了这个可能。 和薛图之间的那点小摩擦,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根本算不得什么。 杨宜只是一言不发。 见杜白说的郑重,薛图虽然自视甚高,但也不傻。 立刻就带着两人来到舆图前开始分析。 “以二位之见,蜀贼下一步会如何?” 杜白皱眉看着舆图,说实话单从舆图上看。 他一时间还真分析不出来蜀军下一步的真正动向。 因为姜维表现出来的意图十分明显,夺取周至。 然后从周至渡河杀往武功。 然后自己也趁机渡河,对武功形成两面夹击之势。 至于剩下的,杜白也不觉得姜维还能有什么后手。 不过在姜维手底下吃过亏的他,也不敢妄下决断。 反倒是杨宜,在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同样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之后。 忍不住开口道: “蜀贼又不是有三头六臂。” “仗着偷袭夺了周至已经是的得天之幸。” “难不成他们还能绕过咱们去打长安不成?” “将军还是把目光放到即将到来的进攻上吧!” 薛图同样看了一会儿后,看不出姜维有任何可能的后续动作,便附和着杨宜说道: “是啊,蜀贼虽强,但也是人。” “总不能绕过武功,飞到长安去吧!” “眼下蜀贼已经夺了周至,接下来必然要猛攻武功。” “咱们还是早做准备吧!” 然而等他抬起头,却看到杜白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小槐里呢?小槐里有多久没有消息传过来了?” 薛图原本想呵斥杜白的失礼,但是看到杜白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是下意识的皱眉思索一番。 最后得到一个让他眼皮一跳的消息。 似乎小槐里也很久没有消息传过来了。 只不过因为小槐里在自己后方,从来没有关注过罢了。 这会儿杜白提起,倒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但他仍然开口说道: “小槐里没有消息能有什么关系,难道蜀贼还真能进攻小槐里不成?” “咱们的斥候又不是吃干饭的!” 这话既是在安慰杜白,也是在安慰自己。 杜白摇了摇头: “姜维此人用兵,不能以常理度之。” “请将军立刻派一支人马,往小槐里方向打探消息。” “那里绝不容有失,若有失,大军后路断绝矣!” 见杜白说的郑重,薛图也不敢掉以轻心。 当即就下令派出一支人马往小槐里的方向去查看消息。 数日之后,斥候去而复返。 给薛图他们带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小槐里丢了! 听到这个消息,薛图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气急败坏的说道: “不可能!” “小槐里怎么可能丢呢?” “难不成蜀军真是飞过去的!” 而杜白却早就已经推断出了行进路线。 “蜀军多半是从美阳绕道,然后进攻小槐里的!” 薛图疯狂摇头: “不可能,美阳守军又不全是傻子,真有贼军从那里经过。” “他们会不给咱们发信号?” 杜白象看傻子一样的看着薛图: “美阳和武功之间同样也隔着一条河,若是蜀军只是派人围着美阳并截杀传信之人。” “又待如何?” “眼下咱们得赶紧派人夺回小槐里,否则时间一久,必然生乱!” 感受到杜白眼神里的鄙视,薛图犹自嘴硬的说道: “哼,小槐里乃是小城,根本无险可守。” “槐里也会很快发现不对,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派兵攻打小槐里了!”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很快速的下令,调集一支兵马前去小槐里,准备夺回小槐里。 至于身前的姜维大军,此刻反倒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毕竟跟姜维战败之后,还有退路可言。 若小槐里夺不回来,大军可就真成了孤军了。 很快,一支上万人的兵马就离开武功,奔赴小槐里。 与此同时,刘骏等人也已经率军抵达既定位置。 在一番交战之后,成功的夺取了武功外围。 替姜维大军打下了一个前哨站。 有了这个前哨站后,大军就可以畅通无阻的渡河。 很快,姜维便坐船登陆小韦河东岸。 看着眼前的武功城,姜维反倒没有了先前的激动。 廖文那边虽然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但是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一座武功城,拦不住自己的! “大军休整一日,明日开始攻城!” 姜维淡淡的下达了一道军令。 而在另一边,夺下小槐里不久的廖文等人,却在积极备战。 在场的人都知道,一旦武功得知小槐里丢失的消息。 必然会派人来夺,更不要说身后的槐里。 看似现在是廖文和姜维他们将武功夹在中间。 但实际情况是武功和槐里,将廖文他们夹在了中间。 “将城中民居尽数拆除,所有砖石全都搬上城头!” 廖文一边下令,一边帮助士兵把已经拆掉的砖石,檩木往城上搬。 杜翊和吴明同样也没有闲着。 若是放在陇西四郡,这样的军令打死廖文,他都不敢下达。 谁不知道陛下是最看重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名声。 即便是最艰难的时候,都不曾打过百姓的主意,更何况拆房子这种事情。 不过廖文他们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 眼下是事急从权,不能守住小槐里,大军夺取武功就会多浪费很多时间。 对于夺取长安就会平添几分变数。 孰轻孰重,廖文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至于那些百姓,暂时安置一些军帐给他们。 等到事后再给他们一些补偿就是了。 伴随着这道军令的下达,城中剩余的民居也轰然倒塌。 百姓们虽然有怨言,但到底是落入敌军手中,生怕露出些不满,引来这些敌人的杀戮。 更何况这群敌人在拆了自己的房子之后,还给自己安置了一些帐篷。 百姓们的要求并不多,无非就是一条活路。 敌人虽然拆了自己的房子 ,但也给自己安置了住处。 而且也没有抢掠民财,奸淫妇女的行为。 便暂时委曲求全的住了下来。 很快,正在准备防务的廖文等人便得到消息。 武功方向有一支敌军正在杀过来。 廖文立刻命人上城备战。 没过多久,敌人就出现在视野中。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敌人。 廖文心中也是陡然一惊。 知道敌人会来,没想到敌人居然能来这么多。 看人数应该在万人上下。 这对于一个小小的小槐里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支大军。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就在武功大军杀到小槐里城下的时候。 廖文又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槐里的敌人也知道了小槐里被夺的消息,同样也派了一支人数在数千的兵马,也杀到了小槐里城下。 两面受敌,这个最坏的消息还是到来了。 廖文将杜翊和吴明叫到一起: “敌人从两面杀来,情势十分危急。” “以二位之见,应当如何应对!” 杜栩皱眉说道: “没想到敌人的反应倒是挺快的。” “居然能做到默契的同时出兵。” “看来咱们麻烦大了。” 反倒是吴明在听到杜翊的话后,笑着说道: “我看未必!” “须知道司马攸已经将所有兵马全都压在了武功。” “除了武功之外,我估计已经没有什么真正的能战之兵。” “槐里的这几千人,很有可能已经是能抽调的最后兵力了。” “战力估计也就那样,不必太过理会。” 廖文和杜栩闻言顿露恍然之色。 “哈哈,倒是被这些贼人给唬住了!” 有了吴明的这番分析,众人便重新将所有重心放在武功方向。 至于槐里来的那些敌人,守住即可! 魏军到达小槐里城下之后,稍微休息一下就立刻发动了攻势。 并且攻势异常猛烈。 这倒是让廖文他们大吃一惊,以往和魏军作战,几乎没有出现过今天这个局面。 廖文他们自然不会知道,这些兵马并非是长安朝廷的正规兵马。 而是各家集合出来的私兵。 这些私兵心中不一定有长安这个朝廷,但一定有自己的 家族。 在廖文他们的视角里,断的是魏兵逃回长安的路。 可在这些人的眼里,断的却是自己回家的路。 如此一来,自然比朝廷的兵马要更加卖力一些。 再加上小槐里城小,仅仅只用了几个时辰。 就攻上了小槐里的城头。 虽然最后还是被廖文他们杀了下去。 但仅仅只是第一天,就战斗到这样的局面,还是给廖文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好在夜色慢慢降临,这支魏军也只能暂时罢兵。 廖文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人,眉头紧紧皱起。 第551章 夜袭,大胜! 成纪一战,虽然让廖文被罢官免职。 但只要不是傻子就都知道,这个罢官免职只不过是陛下心疼廖老将军。 对廖文施以薄惩而已。 廖文讲武堂一期领军人物的身份并没有任何改变。 所以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廖文就再次爬了起来。 从进入小槐里之后,廖文就知道,想要单靠城防是肯定守不住的。 只有主动出击,才有获胜的机会。 天色变暗,敌人退走,正是夜袭的好机会。 而廖文唯一的担心就是一旦对面有所防备,夜袭很有可能会失败。 夜袭若是失败带来的后果很有可能就是小槐里失守。 小槐里失守,虽然不会给大将军那边带来什么太大的麻烦,但终究还是会拖慢进度。 而且自己好不容易才夺下的小槐里,廖文不想就这么轻易的丢了。 当廖文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杜翊和吴明后,两个人都对此表示赞同。 “今天白天敌人的攻势已经看的很明白了。” “他们就是想要拿下小槐里,若不是天色变暗,他们这会肯定还在进攻。” “咱们不能等明天,明天的攻势只会比今天来的更加猛烈!” 吴明皱眉分析道。 杜栩也点了点头说道: “虽说槐里来的那些兵马战力不怎么样,但真要是攻打咱们的话,还是会给咱们带来一些麻烦的。” “此消彼长之下,局面只会更加的艰难。” “倒不如今晚趁夜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夜袭不成功,也多少能给他们带来一些麻烦!” 三个人统一了意见之后,就立刻抽调出一支千人左右的精兵,准备夜袭敌营。 三更天的时候,正是人的睡意最为昏沉的时候。 这个时候偷袭,成功率最高。 很快,先一步出城的几个斥候就传回来消息,城下并无敌军埋伏。 饶是如此,廖文还是让这一千人全都从城上攀附而下。 既可以避免打开城门弄出大动静,也可以防止敌人藏在某地,趁着自己开城的时候偷袭。 好在廖文担心的事情并没有真的发生。 魏军并没有派兵埋伏在城下。 此次偷袭由廖文和杜翊两人带队,吴明留守城中以防万一。 两人把集结好的士兵重新一分为二。 一支人数在三百左右由杜翊带领,另一支人数在七百左右由廖文带领。 廖文这支主要在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杜栩则带着剩下的人伺机搞破坏。 很快,一行人就摸到了魏军的营门前,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几个守卫。 也顺利的突入敌人的营中。 如此顺利,让廖文心中感到一丝不妙。 是不是敌人早就已经算好了自己今晚会偷袭,编了个口袋等着自己钻进去? 但事已至此,想要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廖文只能向杜栩示意小心,然后两个人分开前进。 可直到廖文带人冲进敌军营帐里,依然没有遇到所谓的埋伏。 正在廖文疑惑间,另一边的杜翊已经顺利的点燃了敌人的营帐。 整个敌营顿时乱作一团。 这种反应让廖文的脑子里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敌人该不是压根就没有防着自己会夜袭吧?! 廖文不知道的是,他猜对了。 这支魏军还真没有防着他们夜袭。 他们说到底并不是真正的士兵,而是各家豢养的私兵。 战斗力虽然有,但是军纪却是没有的。 而且白天的攻势如此顺利,也让他们觉得城中的廖文等人压根就不会夜袭。 所以只安置了少量的守卫,便命令剩下的人好好休息。 养精蓄锐,准备明天一举拿下小槐里。 这种做法导致的结果就是面对廖文他们的偷袭根本没有丝毫防备。 很快就乱成一团。 带队的魏将虽然没能料到廖文他们会夜袭,但能被薛图派来夺回小槐里,多少有点能耐。 在探明敌人只有千余人的时候,立刻开始收拢兵马,准备围杀廖文他们。 廖文虽然是武将,但比起父辈们的武力值那可差远了。 在敌人的围攻下,很快就陷入了危机当中。 另一边,看到廖文吸引了大部分敌人注意力的杜栩立刻带着引火之物朝敌人的后勤摸了过去。 解决了一支守军后,杜栩成功的来到魏军存放粮草军需的所在。 从怀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引火之物,一把火就点了起来。 期间虽然有魏军发现,但都被杜栩轻松解决。 等到魏将发现后院起火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与此同时,城上一直在盯着廖文他们动向的吴明在看到魏军军营中燃起大火之后。 当即便决定带着人出城支援廖文他们。 火既然已经烧起来了,就决不能让轻易的熄灭! 在城中留下一支兵马,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吴明带着剩下的人冲出城池,朝着魏营的方向杀去。 魏将在得知粮草军需被人烧了之后,心中不由得大恨。 粮草被烧,对他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因为这里距离武功很近,随时都可以支援过来粮草。 但这么一来,必然会拖延时间。 让城中蜀军得到喘息之机。 若不想如此,就必须要把这支蜀军绞杀在营中。 想到这里,魏将就下达了绞杀的命令。 廖文这支兵马顿时压力骤增。 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就传来一阵喊杀声,正在围杀廖文的魏军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丝慌乱。 廖文哪里还不明白,肯定是援军杀到了。 立刻大吼一声: “援军已经杀到,弟兄们,撑住!” 此话一出,所有汉军立刻爆发出一阵大吼,竟然震的魏军齐齐一退。 魏将自然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但已经来不及了。 自己所率的这支兵马本就不是什么正规军队。 打仗全靠顺风。 这会儿能围住廖文他们也是因为人数上完全占优。 现在敌人多了一支援军过来,粮草补给又被烧了。 原本就不怎么高的士气骤然崩塌,大军一哄而散。 廖文见状,立刻将目标放在魏将的身上,擒贼擒王。 只要抓住这个魏将,一切就都结束了! 到底是第一次上阵为将。 看到廖文朝自己这边杀过来,魏将顿时就慌了神。 赶紧就往后面跑。 这一跑不要紧,带动其余原本就没有什么斗志的魏军更加的慌乱起来。 也纷纷跟在他后面逃窜。 而杜翊在放完火之后,也很快就和廖文会合到一起,连带着出城救援的吴明。 三人重新相聚。 没有多余的废话,廖文指着正在仓皇逃窜的魏将: “抓住他!” 说罢就躲过一匹战马,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杜栩和吴明见状,紧随其后。 而那些正在逃窜的魏兵,也发现了廖文他们是冲着魏将而非自己前来。 很有眼力见的往两边躲闪,生怕成了蜀军的刀下亡魂。 如此一来,反倒让廖文他们的追击更加顺利。 没一会儿,就追上了仓皇逃窜的魏将。 朝着他的坐骑就是一刀。 坐骑吃痛之下,人立而起。 将马上的魏将掀翻在地。 被追随廖文而来的汉军按在当场。 长出了一口气的廖文制止了杜栩和吴明想要继续追击的想法。 如今不比以往,自己是深入敌后。 真要收拢这些俘虏的话,说不定要比自己的兵马还要多。 而且小槐里城小,根本盛不下这么多的人,留着还要消耗自己的粮草。 全都杀了的话也不太现实。 倒不如把他们赶走,把麻烦还给武功的魏军。 自己依然守着小槐里,反正这个魏将已经到手,什么情报都可以从他的嘴里掏出来。 吴明他们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领着一支兵马赶回小槐里守城。 留下廖文和杜栩他们打扫战场。 天色将亮的时候,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虽然粮草什么的都被焚毁,但还是抢救出来一些。 这些抢救出来的粮草,也足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消耗。 廖文他们自然是喜不自胜。 而更让廖文他们感到心情大好的消息就是,吴明连夜突击审讯。 已经把武功的底细给摸了个清清楚楚。 廖文也知道为什么昨晚自己袭营的时候,没有遇到埋伏的真正原因。 合着这伙魏军根本就不是正规军啊! “原来如此!” “司马攸已经穷途末路了!” 廖文在听完吴明的话后,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说道, “当初三郡叛乱的时候,敌人就是各家私兵集结出来的乌合之众。” “被霍将军一击而破,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被拿下。” “后来杨稷杨将军在平南中叛乱的时候,如法炮制,也是极短的时间内就平息了叛乱。” “这世上哪有私兵能够成事的!” 南中的两次叛乱,众人一清二楚。 各家私兵虽说战斗力不错,但在朝廷正规兵马面前完全不够看。 轻而易举 的就被剿灭,没想到长安的司马攸也已经到了动用 各家私兵的地步。 不是穷途末路又是什么! 说话间,有士兵来报,槐里方向的魏军开始攻城了。 听到这个消息,廖文等人不仅没有丝毫紧张,反而一脸的轻松。 上万敌军都被自己打的大败而归,槐里区区数千人,又能奈自己何? “走,去会会这些敌人!” 说罢,廖文便长身而起,向门外走去。 而另一边,姜维对武功也展开了疾风骤雨般的攻势。 而且同样也从敌人的防御当中,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对阵机关人一样。 敌人确实能够做出反应,但是这反应却稍显滞后。 往往是自己杀到哪里,敌人的反应才到哪里。 若不是敌人据城而守,就这种反应速度早就被自己打的大败而逃了。 姜维虽是当时名将,但这种情况还真是第一次见。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至今都没有抓到过一个活的俘虏的原因。 只能采取这种谨慎的进攻方式。 姜维这边倒是谨慎了,城中的薛图他们却是慌的满头大汗。 尤其是在显亲和姜维对阵过的杜白。 此前杜白自视甚高,甚至有点看不起姜维。 因为在和姜维对峙的那段时间,姜维并没有真正的从他手里讨到多少好处。 这让杜白觉得姜维也不过如此。 可这次对阵之后,却让杜白明白,自己错的太离谱了。 此前在显亲的对峙当中,姜维根本就没有用力! 这会儿一用力,自己就顶不住了! 这其中固然有这些私兵无法像正规军那样如臂指使的缘故,但自己这边也占据着城池之利啊! 至于薛图就更不用说了,刚开战的时候,薛图还兴致冲冲的赶赴城头激励麾下将士。 这几天的攻防战下来,打的薛图半点心气都没有了。 把一应防务全都交到杜白手上,自己躲在府中当起了缩头乌龟。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小槐里的败报也到了。 因为廖文并不想接收俘虏的原因。 一万兵马倒是逃回来了六七千。 但事情坏就坏在这六七千人上。 由于武功城中的守军都是各家私兵。 所以各家的私兵都是沾亲带故的同族之人。 六七千张嘴,就是六七千个传播消息的渠道。 杜白虽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控制消息,但还是太晚了。 小槐里兵败的消息很快就在武功传开。 城中的守军也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知道自己后路被断的消息。 这一下可要了亲命了。 本来这些天的守城战就已经让很多人见识到了战争的残酷以及城外蜀军的厉害之处。 现在后路又被断,大军的士气一下子跌落谷底。 一时间,整个武功城里人心惶惶。 见此情况,杜白硬是逼着薛图站出来维持军心,说长安已经派人在攻打小槐里,很快就会夺回小槐里。 这才勉强把人心给维持住。 但在杜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杨宜却起了别的心思。 别说长安还有没有能力把小槐里夺回来,就算是能夺回来。 以蜀军的攻势,武功城失守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到时候回到长安,必然要有人出来担责。 京兆杜氏和薛氏会担这个责任吗? 多半不会。 那这责任还不是要落到自己头上? 凭什么你杜家丢了一路攻势的数万大军,仍然能安然无恙。 我杨家丢了一个陈仓,就得接连送出几条人命?! 反正武功城也守不住。 既然如此,倒不如献了武功城,或许还能给自己挣一条活路出来! 第552章 夺取武功 在又一次攻城结束后。 姜维收到了一封密信。 密信是大军撤退的时候,绑在一根无头箭矢上从城里射出来的。 说来也是运气。 这支无头箭矢正好射中参加攻城的赵辉。 若是普通箭矢,赵辉或许不会放在眼里。 但那种和正常箭矢完全不同的感觉,让赵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 并立刻看到上面紧紧绑着的密信。 拆开一看,赵辉被吓了一大跳。 在回营后赶紧将密信呈给姜维。 姜维看到后也是一阵惊疑。 这封密信上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小槐里失守,武功派去的援兵已经被打的大败而归,此时城中人心惶惶。 第二件事,今夜三更,杨宜会打开城门,到时候举火为号,放汉军入城。 听到赵辉讲完事情的经过,拿着密信的姜维有点不敢相信。 打开城门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会如此草率的就做了决定。 万一这支箭没有被赵辉捡到。 今晚上这个叫杨宜的是开门还是不开门? 姜维很想将这封密信弃之不理。 因为武功城破就在这数日之间。 可问题是自己攻破城池之前,会给敌人留出足够多的时间逃走。 密信中,这人告诉姜维,小槐里已经被廖文他们夺了下来。 无论密信中武功援兵在小槐里是真败了还是假败了。 以小槐里守军的数量,都不可能顶得住武功败兵的狗急跳墙。 再三思量之下,姜维还是决定试一试。 不成,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的损失。 成了,那满城的敌军断无逃脱之理! 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机会,值得赌一把。 很快,姜维便组织了一队精兵,把密信里的内容告诉了他们。 但说法却略有改变。 在姜维的描述中,城中有大汉的内应。 三更时会举火为号并打开城门。 这种说法会在无形中增强自己人的信心。 在有内应的情况下,人们就会下意识的觉得一定会成功。 而姜维则安排好后续人手。 这件事若是假的还则罢了。 若是真的,在这支敢死队入城后的第一时间,大军就得去占据城门口。 只要能夺下城门,假的也要变成真的! 入夜,一支兵马在赵辉的带领下。 悄悄的潜伏到密信中约定好的城门下。 静静的等待着三更天的到来。 姜维同样也带着一支兵马,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严阵以待。 三更天到来,城上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很明显是换防的声音。 姜维没有任何动作。 反倒是赵辉,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种情节,此前只在书本上看过。 没想到自己也有亲身经历的一天。 没一会儿,城上就再次安静了下来。 忽然,众人头顶一亮,一根硕大的火把在众人的视线中来回晃动。 赵辉打了个手势,所有人都攥紧了手中兵器。 就在这时,城门洞里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要干什么?!”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以及几声短促的惨叫。 随即又陷入了一阵寂静。 这阵寂静声倒是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赵辉他们就听到一阵门轴摩擦的声音。 城门缓缓透出一道光亮来。 赵辉立刻带人冲了上去,不等城内的人有何反应。 就将城门给硬生生的挤开。 那几个打开城门的人倒也聪明,等到赵辉的手触碰到城门之后。 立刻选择撒手,并以最快的速度跪倒在门口。 生怕被赵辉他们一刀砍了。 “将军请速速入城!” 与此同时,城内也响起一阵惊恐的喊叫声: “不好啦,有人开城门了!” 听到这句话,赵辉不惊反喜。 这恰能证明这些人并非是诈降! 赵辉立刻命人给姜维打信号,随后便带着敢死队冲了进去。 “记住,臂缠白布者不杀!” 同一时间,姜维也起身喊道: “入城!杀!!!” 所有埋伏在暗处的汉军士兵齐齐朝着城门杀过去。 城上的魏军虽然反应过来,也立刻朝着城下的汉军射箭。 但这一次,汉军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而是不远处洞开的城门。 赵辉留了两个人在城门处接应后续大军。 然后就带着其余人杀往城内。 大将军的意思是不能让这些敌人跑了。 他得趁着这个机会把水给搅浑。 很快,一支兵马就迎面撞了上来。 赵辉刚要进行厮杀,就看到对面的敌人胳膊上缠着的白布。 而对面的人发现赵辉之后,也赶紧说道: “将军,自己人!” “请随我来!” 说罢,便引着赵辉等人往薛图他们所在的地方奔去。 而另一边,薛图和杜白连日的征战下,神经早就已经绷的紧紧的。 第一声呼喊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就同时被惊醒。 并很快聚到一起。 薛图尚且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杜白却在没有看到杨宜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了。 “不好,杨宜反了!” 此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让薛图呆立当场。 虽然他看不上杨宜,平日里对他言语间也多有讥讽。 可薛图怎么也不敢相信,杨宜居然会开城投降?! 他此举可不光是背叛司马攸这么简单,弘农杨氏的名头也不要了吗? 他们为什么会聚在这里给司马攸卖命?! 还不是因为那个刘谌屡屡对世家动手。 杨宜这么做跟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看着还在呆立中的薛图,杜白大声将其叫醒: “将军,别愣着了!” “这会儿敌人多半已经杀进来了。” “咱们赶紧逃吧,晚了万事皆休!” 若是手中的兵马是正规军队,杜白说什么都要挣扎一下。 可城中兵马皆是私兵,再加上小槐里败绩已经传遍军中。 杜白对这些乌合之众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眼下只有逃命一条路可以选,而且速度要快。 谁知道杨宜有没有把自己也卖给城外的蜀军! 此时的薛图虽然已经方寸大乱,可他 到底也知道城中的这些兵马都是家族的底蕴。 真要是全都折在这里,那将来长安有失,他们还不得真被刘谌随意拿捏? 杜白见薛图仍然犹豫不决,当即便舍了薛图。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犹豫不决。 你薛图想死就死去,我杜白还不想死呢! 杜白当即便转身往外走去。 杜白前脚刚离开,后脚赵辉就在杨家私兵的带领下,杀到了城守府。 堵住了刚刚反应过来并企图逃走的薛图。 薛图见状面露颓然之色,束手就擒。 而另一边,姜维已经指挥着大军冲进城内,和城中兵马展开厮杀。 说是厮杀,更像是一边倒的碾压。 这些魏兵占据城池之利,尚且不能压制住汉军 。 更何况此时汉军已经冲进城中。 “见臂有白布者,只需收缴兵器即可。” “余者敢乱动,格杀勿论!” 姜维迅速下达一条命令。 让人带着兵马去占据城中要害之地。 战斗来的快,去的也快。 早就没有了士气的魏兵见到汉军之后,纷纷跪地投降。 等到天亮的时候,城中各处都已经被汉军接管。 至于那数万各家私兵,已经成了大汉俘虏。 姜维端坐在城守府,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一脸惨白的薛图。 但目光却放在他身侧站立的那人身上。 那不是别人,正是昨晚提前一步逃走的杜白。 只可惜最终还是没能逃走。 既然已经决定献城,杨宜怎么会给自己留麻烦。 真要是让薛图或者杜白其中一人逃回长安。 自己大魏反贼的名头可就坐实了。 至于现在嘛,反正没人逃出武功,具体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呢? 所以杨宜早就派人在暗中盯着杜白和薛图的动向。 发现想要逃走的杜白后,第一时间将其拿下。 姜维看着高昂头颅的杜白,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薛图。 心中有了一个念头。 当着薛图的面告诉杜白,他的叔父杜预已经降了大汉。 然后找个机会把薛图放走,让他把这个消息带回长安,带给司马攸。 如此一来,京兆杜氏必然会跟司马攸离心离德。 说不定还能因此把司马攸的败亡提前。 但最终姜维还是放弃了。 陛下不止一次的说过,天下之事,要顺势而为。 鬼蜮伎俩或能赢得一时,但绝赢不了一世! 况且从陛下对待杜预的态度来看,是有心想要将其收为己用的。 自己做下这样的事,肯定瞒不过杜预。 到时候肯定会让其离心,对大汉不利! 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如今大汉大势已成。 已经不再需要这种稍显阴损的计谋了。 长安,大可以堂堂正正的拿。 也好让天下人知道,什么叫天命在刘! 命人将薛图押下去。 姜维起身来到杜白面前,亲手将绑着杜白的绳索解开。 杜白活动了一下被勒的血液不畅的手腕,对姜维一拱手道: “多谢将军!” 姜维却笑着说道: “早在显亲之时,我便知汝之能。” “彼时也曾派人劝降于汝,汝不从。” “不意今日竟以这种方式相见,倒令我颇感唏嘘!” 杜白不卑不亢的说道: “败兵之将,不敢当将军夸奖。” “但今日之败,非白之罪也!” 站在一旁的杨宜听到杜白意有所指的话,当即冷笑一声说道: “我那族兄虽不才,但也是一心为了大魏。” “汝等却屡次三番因此事折辱于我杨氏。” “便应该料到有今日之祸!” “况且大汉天兵自北伐以来,屡战屡胜,势如破竹。” “可见天命在刘不在曹。” “尔等执迷不悟,与我何干!” 杜白想要再争辩些什么,但却发现杨宜所言句句属实。 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姜维也适时的开口说道: “陈仓之事,非杨锐一人之过。” “即便没有杨锐鲁莽行事,汝叔父也非大汉之敌。败亡早晚而已。” “如今汝叔父已效忠大汉,不光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麾下将士性命。” “算是功德一件。” 在薛图面前不好说这些话,在杨宜面前却没有什么顾忌。 而且姜维故意模糊了两者之间的关系。 听到姜维的话,杨宜和杜白脸上表情各自精彩。 在大家的想法里,杜预肯定已经战死在了上邽。 大军也是全军覆没。 要不然姜维也不可能这么快杀到这里。 可现在姜维却告诉大家,杜预没死而是投降了大汉。 杜白心中所坚持的东西瞬间崩塌。 反观杨宜,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打脸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命人将失魂落魄的杜白带下去。 姜维邀请杨宜坐下。 之前那番话既是说给杜白听的,也是说给杨宜听的。 好让杨宜知道,只要是真心降汉,大汉是没有秋后算账一说的。 果然,杨宜在听到姜维的这番话后心中大定。 连大魏车骑将军这样的大官都能纳用,自己这样的小角色,还有献城之功。 怎么都不至于被卸磨杀驴。 不过光顾上自己可不行,家族也得一起顾才行。 “将军,夺取槐里之后,大军便可顺利到达长安附近。” 坐定之后,杨宜决定将长安附近的布防也一并告诉姜维。 长安拿下的越早,自己的功劳才越显着。 姜维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若是能知道长安附近城防,对大军后续进攻多有裨益。 “哦?还请细细说来!” 而在杨宜和姜维讲述长安附近防务的时候。 原本驻扎安定提防汉军的钟会此时却正脸色难看的奔赴新平。 之前得知有一支人数在三万上下的敌人正在朝临泾杀来的时候。 钟会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儿,并派张瑞带兵前往泾川驻扎,以防万一。 好消息,钟会的预料是正确的。 这支攻入安定境内的蜀军确实是疑兵。 坏消息,张瑞没能守住泾川。 或者说,张瑞到达泾川的时候,蜀军主力刚刚过去。 张瑞装模作样的追了一阵之后,便赶紧派人返回临泾求援。 得知此情况之后。 钟会心中大惊。 若是新平有失,蜀军便能直接走淳化杀往泾阳,进而威胁长安。 在家底几乎掏空的情况下,只靠司马攸一个人守长安是守不住的。 他必须在蜀军杀到泾阳之前拦住他们! 第553章 关彝文鸯初次交锋 新平郡。 地处安定郡和京兆郡中间位置。 下辖长武、灵台、彬县等县。 治所为漆县。 作为一个只有数县之地的小郡。 平日里并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但现在,新平郡却吸引了钟会的所有目光。 将成师愚留在安定郡,盯着张翼。 钟会带着所有兵马杀往新平郡。 钟会最先到达的是长武,但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座已经告破的城郭。 城墙上干涸的血迹,以及地上散落的砖石,无不昭示着这里最近进行过一场大战。 “启禀太尉,城中并无敌人踪迹!” 入城查看情况的士兵很快返回,来到钟会身前,把自己侦查到的消息告诉了钟会。 听到这个消息,钟会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来。 他早就已经看穿了敌人的想法。 要么直冲长安,要么在漆县拦截自己的归途。 剩下的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而眼前的事实也证明了钟会的猜想。 没有在长武做过多的停留,钟会继续循着霍弋的踪迹往漆县的方向追去。 而在另一边,关彝带着麾下兵马,也到达了他此次的目的地,并州。 按照原本的计划,关彝是要进入冯翊郡给司马攸制造麻烦的。 但当关彝进入冯翊郡之后,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的地方。 打听一番后得知,洛阳司马炎已经重新发起了对长安的攻势。 若是常人,肯定会觉得这对大汉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但关彝却不这么认为。 出发的时候,陛下和大将军已经分析过长安的局面。 司马攸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大汉夺取长安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司马攸连大汉都防不住,自然也很难防得住司马炎。 何况一旦让司马炎先一步攻入冯翊或者京兆。 只会给大汉夺取长安增加变数。 这自然不是关彝想看到的。 所以关彝不能按照原定计划在冯翊郡制造麻烦。 反而要到司马炎的地盘,拖延司马炎的脚步。 给大汉夺取长安争取时间。 想要拖延司马炎的脚步,无外乎在他的地盘上闹事。 冯翊郡关彝熟,并州关彝也不陌生。 轻车熟路的进入并州。 这一次,关彝正大光明的打起了汉旗,他要替刘谌向天下人宣告,大汉回来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此举让他收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初刘渊所图甚大,所以在并州留下了很好的名声。 而后来关彝在并州的时候,勒令各家恶奴不准欺压百姓。 再次让大汉的名声在并州传播。 再后来,刘渊败走并州。 许是想着还能杀回来,又或许是羊祜的动作太快。 导致刘渊没来得及在并州留下什么踪迹就被赶走了。 如此一来,大汉在并州就只剩下了好名声。 并且随着百姓的传播,逐渐扬名并州。 而洛阳朝廷和并州各大世家的种种举动,早就让他们失了民心。 战后为了围攻长安,司马炎 又加派了一波赋税。 让本就不怎么富裕的百姓家庭更加的雪上加霜。 如此一来,并州的百姓更加的怀念大汉。 至于是哪个大汉,在平头老百姓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关彝在并州亮出那面汉旗之后,整个并州都沸腾了。 各地义军纷纷揭竿而起,都要心向大汉。 这才过去了两年多时间,人心向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由不得人不唏嘘异常。 不过关彝到底没有被眼前的局面冲昏头脑。 有陇西和南安两郡的前车之鉴。 面对这些投奔而来的义军头领仍然能够保持足够的清醒。 投奔大汉可以,但必须约法三章。 不准对百姓动手,尤其是不能打着大汉的旗号对百姓动手。 否则关彝绝不饶他们。 王朝没落之时,皇帝的圣旨都会被当成一个屁。 可在王朝有兴盛迹象的时候,皇帝的一个屁都会被当成圣旨。 而关彝作为这支兵马的统帅,自然就是皇帝的代言人。 他的话,便是大汉皇帝的意志彰显。 这些义军在听到关彝的话后,纷纷表示绝对不会劫掠百姓。 当然,这其中也有关彝身后那几万骑兵给他的底气。 让这些人各自散去,开始在并州给司马炎制造麻烦后。 这个消息很快就被羊祜探得。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绝不可能是刘渊杀回来了。 从已有的情报中看,这支兵马肯定是蜀汉的兵马! 一想到随着这支兵马的到来,各地掀起的那股义军潮。 羊祜就感到有些头疼。 好不容易把刘渊赶走,现在又来了一个刘谌。 这个刘谌要远比刘渊难对付! 而且刘谌的兵马杀到这里,那就意味着长安的形势不容乐观。 真要是被刘谌先一步夺了长安,那自己拿下长安的难度可不是现在能比的。 没有做太多的思考,羊祜就决定派兵剿灭关彝这支兵马。 因为他已经看出来了关彝的企图,就是为了拖延自己进攻长安的脚步。 冯翊守将已经换人,换成了石苞。 石苞虽然也是当世名将,但和杜预比起来可差的远了。 所以羊祜的攻势非常顺利。 这么大好的局面,羊祜决不允许有人破坏。 “次骞,你领一万骑兵。” “赶赴并州,务必将这支兵马击退。” “决不能让他们杀到咱们这里来。” 听到羊祜的话,文鸯立刻躬身领命。 等到文鸯走后,卫瓘却面带担忧的说道: “多事之秋啊!” 荀恺却一脸不屑的说道: “不过是些许蜀兵罢了。” “况且流窜这么远,说不定早就化作流寇。” “一支流贼,能有什么威胁!” 卫瓘看了荀恺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当初邓艾连成都都夺下来了,谁能想到蜀国能起死还生。 如今更是将手伸到并州,这局面别说是放在十年前了。 就是放在五年前 , 说出去谁会相信?谁又敢相信?! 就这还能说是没威胁? 只是在经历了之前和贾充的斗法之后,卫瓘的心气早就折的差不多了。 面对荀恺的不屑,卫瓘也懒得跟他争辩。 只要主帅能 做出正确的决定,剩下的事情就都不重要。 文鸯走后,羊祜加紧时间进攻,希望能早一日杀入关中,先一步夺取长安。 而文鸯在进入并州之后,也没有花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关彝的踪迹。 那些所谓的义军在文鸯看来就是乱贼,而且不堪一击。 杀起来自然毫不手软,而被文鸯打败之后。 这些人也第一时间想到了去寻求关彝的庇护。 文鸯就这样循着这些人的踪迹,顺利的找到了关彝。 大汉在夺取陇西诸郡之后,一直在致力于扩充骑兵。 后来关彝南归,带回来了近两万的骑兵。 大汉便以这两万人为根基,发展骑兵。 再后来,关彝又从羌人手中夺了万余战马。 挑挑拣拣也弄出来几千匹可以训做坐骑的战马。 再加上后来夺取凉州的缴获和大败钟会以及杜预归降后的收编。 零零散散的攒出来一支人数在五万的骑兵。 这五万的骑兵,有一万交到了张翼和霍弋的手上,提高他们的机动性。 又有五千,交到了姜维的手上,以备不时之需。 又留了五千在天水,以防万一。 剩下的三万多骑兵,尽数被关彝带走。 说一句兵强马壮也毫不为过。 所以在得知有一支万余人的魏国骑兵正在朝自己这边杀过来的时候。 关彝是没怎么放在心上的。 命马奉带着一支兵马迎上去,自己则专心致志的琢磨如何搅乱羊祜的心神。 给长安守军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没过多久,关彝就得到了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 马奉败了,而且是惨败。 要不是有几个讲武堂学子拼了命的救他,马奉已经折在阵中。 代价就是那几个讲武堂学子统统被敌将斩落马下。 “末将无能,没能护住那几个讲武堂学子!” “贼将已经朝着咱们这边杀过来了!” 马奉的声音中带着沉痛。 此次出征,三路大军都有不少讲武堂学子。 既可以出谋划策,也可以进行实战锻炼。 没想到到达并州之后,还没怎么见识世面呢,就先折了几个! 关彝当即便沉声问道: “怎么回事?” 紧接着就在马奉的讲述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过程也不复杂。 文鸯来了,文鸯带着魏兵冲锋了。 然后马奉就败了。 根本没有太多的花里胡哨。 要不是几个讲武堂学子见机的快,马奉根本没有机会活着回来见关彝。 听到马奉的讲述后,关彝也是心中一惊。 马奉的战力确实不算高,但也绝非等闲之辈。 竟然在敌将手中连一招都没有过。 文鸯的名头关彝倒也听说过。 当年魏国淮南三叛,他曾短暂的追随过诸葛诞。 后来又归顺了司马昭。 确实有勇武之名,没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聒噪声,有士兵冲进来向关彝报告: “启禀将军,有贼将在营外叫阵!” 关彝对马奉说道: “你且歇下,待我出去会一会他!” 没一会儿,关彝便披挂整齐来到营外。 果然就看到一支魏军正在营前不远处叫阵。 而在另一边,麾下士兵虽然在肆意叫骂。 但阵前的文鸯却面沉如水。 从第一次进入并州到现在,文鸯总共和两拨人马交过手。 第一拨是秃发树机能的羌人兵马,那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连贼寇都算不上,唯一的优点就是跑得快。 让自己追到羌胡的地盘上,都没能将其彻底消灭。 第二拨就是之前刘渊的叛军。 虽然比秃发树机能的羌人兵马强一些,但也强的有限。 再加上对面根本无心恋战,同样也没能给文鸯造成太大的麻烦。 但今日遇到的这些很不一般。 文鸯自诩带兵有方,而羊祜更是治军严整。 所以麾下兵马也可以敢自称一句精兵。 平日里虽然不至于鼻孔看人,倒也自视甚高。 可是在对面这支队伍面前,似乎有点不够看。 这种不一般,并不是觉得对面的战斗力有多强。 而是那股精气神很是与众不同。 单从对面扎下的军阵就能窥见一斑。 所以文鸯才会没有像平日里那样直接派兵冲阵,而是在阵外叫嚣 引战。 因为文鸯心里很清楚。 自己冲进去可以做到全身而退,但麾下士兵就未必了。 很有可能会陷进去。 眼下的主要敌人并不是这些不知道从哪流窜过来的贼兵。 而是长安司马攸,文鸯不想冒这个险。 但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治军有方的敌将是个什么样子。 这才让马奉得以顺利逃回营中。 好在关彝也没让文鸯失望。 很快就披挂整齐,出现在文鸯面前。 而关彝也注意到身前不远处这个虎背熊腰的男人。 并且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气势。 只一眼,关彝就知道马奉败的不冤。 没有什么废话,关彝立刻命令麾下将士冲杀。 自己则朝着文鸯迎了上去。 文鸯见状,同样提刀迎战。 “锵!!!” 双方兵器相交,发出一阵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关彝只觉得虎口一阵酸麻,手中兵器差点都握不住。 心中顿时一阵骇然。 虽然已经料到敌将很强,但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强。 关彝自诩虽不像别人自视甚高,但自家武艺还是有数的。 可以毫不吹嘘的说,整个大汉除了大将军外。 关彝在武力这方面,还真没服过谁。 可这一刀下去,立刻就让关彝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对面这贼将居然强悍如此! 而另一边的文鸯同样也不好受。 大刀上传来的巨力,同样也让文鸯一阵虎口发麻。 文鸯凭什么能以一个叛贼的身份被司马昭看中。 还不是因为这一身武艺。 像这种感觉文鸯也是许久没有尝到了。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蜀国,竟然藏着这么一员大将。 倒是很出乎文鸯的预料。 不过关彝明显没给文鸯多少思考的时间,再次朝文鸯杀来。 文鸯见状,也立刻收敛心神,提刀迎了上去。 第554章 怀疑 两人强大的气场,让双方的士兵都下意识的离开二人的拼斗范围。 生怕一不小心被波及,屈死在他们的手里。 营寨之中,马奉手中握着长弓,几次想要举弓射杀文鸯。 但因为二人缠斗之间,身形不停转换。 最终只能颓然放弃。 射中文鸯还好,要是再误伤了关彝就不好了。 放下弓箭,马奉接替关彝,开始指挥兵马围杀魏兵。 有关彝拖住文鸯,魏军 群龙无首,此时不冲杀,更待何时! 只是马奉不知道的是,别看关彝这会儿跟文鸯打的不落下风。 但自家事自家知。 对面的文鸯实在是太恐怖了。 关彝身为大汉顶级武将世家出身。 自幼便打熬筋骨,修炼武功。 一柄长刀不敢说使得出神入化,也算是尽得家族真传。 春秋刀法使的炉火纯青。 后来又在剑阁接受了姜维和廖化的一番指点。 刀法更是上一层楼。 但在文鸯面前似乎有点不够看。 文鸯的除了枪法精妙之外,更兼几分举重若轻在里面。 往往很轻巧的一枪过来,大刀触碰其上却会感到一阵巨力传来。 而当关彝凝神准备接下对面蓄力一击的时候,却只是轻飘飘的一枪。 这种感觉让关彝打的极其憋屈和难受。 而作为对手的文鸯,同样也感叹于这位敌将的刀法。 自己和他打了多少回合了? 五十?八十?还是一百? 文鸯有点记不清了。 唯一能够记得清楚的,这是自己从军以来,唯一一个跟自己打了这么久的人! 而且是真正给自己带来了一些威胁的人。 文鸯枪法精妙不假,但关彝也不是吃素的。 总是能抽冷子给文鸯来一下。 别的不说,就力劈华山这种势大力沉的招式。 关彝都用了不止一次。 文鸯当然知道关彝在使出这一招的时候,中门大开,防御薄弱。 只要自己探枪出去,关彝就必然会穿胸而死。 可这样一来,自己就算是能杀死关彝,也会被对方一刀劈成两半。 高手往往都是惜命的,文鸯也不例外。 所以文鸯只能耐着性子跟关彝磨力气。 文鸯知道关彝的武艺是不如自己的。 等关彝露出破绽的时候,就是关彝命丧的时候。 两人死死的缠斗在一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和防守。 都在试图将对方斩落马下! 但是打着打着,就有点不对劲儿了。 周遭的厮杀声竟然渐渐的小了下来。 忽然,一声惊呼在文鸯耳边炸起。 让文鸯从缠斗中回过神来。 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家将士正被打的节节败退。 而之前那个侥幸没被自己打落马下的贼将正在指挥着士兵绞杀自己麾下。 文鸯暗道一声不好。 和自己缠斗的这个蜀将,分明就是在拖住自己。 对方的兵力是比自己多的。 按照以往文鸯的做法,会主动作为箭头,直插敌人中军大营,取敌将首级。 当年司马师就是这样被自己吓死的。 没成想,今天竟然大意了,被这个蜀将给拖住了脚步。 导致麾下将士被其围杀。 想到这里,文鸯便怒从心起。 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枪朝着关彝兜头落下。 关彝见状立刻举起兵器抵挡。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战场上响起。 两人的坐骑都因为忍受不了这种难听的声音忽然一惊。 被动的拉开了距离。 文鸯面露怒容的说道: “汝竟敢如此赚我!” 关彝此时也看清楚了场面上的局势。 但这真不是他提前谋算好的。 他所有心神都用来抵抗文鸯的进攻尚且艰难,哪里敢有丝毫分心。 只是这种话关彝是万万不能说的。 暗自吐了一口浊气,关彝开口道: “将军曾起兵反魏,比某更知司马氏为人。” “又何必屈身事贼,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的武艺。” “某能杀到这里,想必将军也能想到如今的形势。” “长安司马攸撑不住,洛阳司马炎同样也撑不了多久。” “将军何不弃暗投明,早降大汉。” “也省得将来误了性命!” 文鸯听到关彝的话,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就凭你们?一群乌合之众!” “今日算你侥幸,暂且留你一条性命。” “来日若是再撞上,便一枪刺死!” 说罢,直接打马回头。 带着麾下士兵冲出汉军包围。 若是依着文鸯以往的性子。 别说关彝只有两三万人,就算是有十万大军。 文鸯也敢带着人冲杀。 但今天不行。 虽然嘴上说的轻松。 文鸯却能从关彝的话里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之前那个魏国不曾放在眼里的蜀国,这会儿已经快要打到长安附近了。 并且很有可能会率先拿下长安。 文鸯并不觉得关彝说的是假话。 这三万人若不是借着大势而来,根本不可能在并州立足。 况且他也知道,以关彝的武力,短时间内是拿不下对方的。 既然如此,何必继续厮杀。 不如赶紧把这个消息回禀给骠骑将军,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 总不能真让蜀国先夺了长安吧?! 马奉见文鸯要逃,赶紧指挥兵马想要将文鸯留住。 可这些普通士兵哪里是文鸯的对手。 只见文鸯一枪一个,轻松的杀出一条路,带着麾下残余兵马冲出包围,扬长而去。 “穷寇莫追!” 关彝拦住了想要继续派人追击的马奉。 此时马奉才注意到,关彝双手虎口已被震裂,鲜血顺着伤口慢慢渗出。 马奉顿时大惊: “关将军!” 关彝摇了摇头: “我无碍,先回营吧!” 等两人回到大帐中,关彝的手还在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 他之前的那番话,就是为了吓退文鸯。 只要文鸯还在顾念大局,就不可能再跟自己厮杀。 还好文鸯是个有脑子的,被自己的一番话喝退。 至于招降?招个屁。 哪有别人占优势的时候招降的。 不过对方的武力确实强,若真能招降过来,不失为一大助力! 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甩出脑海。 “文鸯回去后,肯定会把我的这番话告诉羊祜。” “羊祜也多半会顾全大局,猛攻长安。” “咱们暂时安全。” “但也绝不可掉以轻心。” “那司马炎刚刚平了刘渊,士气正盛。” “很有可能会再调一支兵马来对付咱们。” “咱们得赶紧行动了!” 喘匀气息后,关彝开口说道。 马奉点了点头: “全凭将军吩咐!” 另一边,文鸯回去之后。 立刻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了羊祜,就连关彝讲的那番话也一并都讲了出来。 羊祜听到后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虽然早就猜到长安对蜀国的形势不容乐观。 但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文鸯或许只是对长安的意义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但羊祜却知道长安对于司马炎有多重要。 往小了说,若是长安落到刘谌的手里。 那他这辈子都只能是晋王,再无改朝换代可能。 往大了说,司马氏很有可能因此被清算。 要知道高平陵之事后,司马氏全靠着手握兵权,才能强势的压制朝堂。 可是别忘了,强势压制往往会面临着强势反扑。 并且会以之前几倍的力量爆发出来。 这才是司马炎对长安念念不忘,对司马攸恨之入骨的根本原因。 然而还没等羊祜开口说话。 就有一人站出来,冷哼一声说道: “那刘谌不过一州守成之主。” “纵是此前曾击败我朝大军,也是侥幸而已。” “什么夺取陇西四郡,不过是刘谌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今日文将军大败,是不是也想用这些虚无之言给自己脸上贴金。” “好掩盖自己惨败的事实?” “况且以文将军之勇,大魏皆知。” “向来只有文将军打败别人,谁曾见文将军吃过败仗?” “莫不是文将军早与那贼人媾和,想要赚我大军!”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看向此人。 文鸯也是猛然抬头,将目光看向对方。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司马氏宗亲司马繇。 这话同样吸引了原本正在沉思的羊祜。 羊祜也皱眉看向司马繇。 并且对司马繇为何对文鸯有这么大的恶意也是心知肚明。 单论两人之间的关系,确实是没有什么矛盾。 但坏就坏在当初淮南三叛的时候。 诸葛诞杀了文鸯的父亲。 要知道文钦可是作为大魏忠臣投靠起兵反叛的诸葛诞的。 这让文鸯对诸葛诞的恨意也是空前绝后。 在诸葛诞死后对其剖心食肝! 而司马繇又是诸葛诞的亲外孙。 两家人就此结下血仇。 后来虽然投降了司马昭,但是能搞出高平陵之变和违背洛水之誓以及当街弑君的司马家。 怎么会对曾经当过叛徒的文鸯真正信任。 只是彼时司马昭为了顾及名声,并没有对文鸯下手。 事后也将其调离朝堂,才让司马繇暂时忘却此仇。 而此次进攻长安,司马繇作为司马炎一个祖父的堂兄弟。 自然也被安排在这次的镀金之旅中,因此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文鸯。 奈何此前文鸯连战连胜,敌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司马繇就算是想找茬也无从找起。 这次好不容易等到文鸯吃了败仗。 司马繇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一番夹枪带棒的话,顿时让整个局面紧张了起来。 羊祜当然知道司马繇为什么会找文鸯的茬。 可你外公杀了人家父亲,人家找你外公报仇。 有什么错吗? 况且现在是找茬的时候吗? 按照文鸯说的消息,司马攸很有可能已经挡不住蜀国的进攻。 真要是因为长安丢失而带来严重后果。 到时候你们司马家就是最先被清算的那一批。 你却还在这里找别人的茬! 真是一点轻重都不知道。 只是司马繇的身份摆在这,羊祜也不想过多的得罪对方。 “放肆!” 不等羊祜开口,司马骏就对司马繇厉声呵斥。 作为司马氏家族少数能够拎得清局势的长辈。 打败刘渊后,重新跟随羊祜再次进攻长安。 既为出谋划策,也为管好这些司马氏的族人。 听到司马骏的呵斥,原本想要替文鸯出声的羊祜立刻闭口不言。 “论官职,文将军比你大。” “论功绩,文将军比你多。” “你有什么资格敢对文将军出言不逊!” 听到司马骏的呵斥。 原本正在一旁看戏的其余司马氏族人赶紧上前劝说: “叔父息怒,思玄年幼,口无遮拦。” “还请叔父莫要责怪!” “......” “是啊,叔父。” “思玄也是有苦在心,情有可原!” 听到这些晚辈的话,司马骏气的浑身发抖。 刚才司马繇对文鸯阴阳怪气的时候,没一个人站出来。 自己才批评了两句,就都站出来说情。 护短也没有你们这个护法。 还是说真罢免了文鸯,你们有人能顶替他的位置? 就你们知道司马繇是司马家的人,难道我司马骏就不知道吗! “司马繇不尊长官,拖出去,重责二十军杖!以儆效尤!” 听到这话,司马繇也慌了。 “叔父,何故如此?!” “文鸯吃了败仗,理应问责才对。” “侄儿不过说了些实话而已,叔父为何责罚于我?!” 其余人也赶紧再次劝说。 司马骏冷声喝道: “莫非要我请出节钺来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立刻闭口不言。 此次出征,大军共有三人持节。 第一个是骠骑将军羊祜,使持节! 第二个则是监军卫瓘,持节! 而最后一个,也是地位最高的,就是司马骏。 持节的级别也是最高的假节钺。 理论上,他连羊祜这个骠骑将军都可以先斩后奏。 真要让他请出来节钺,那可是要死人的! “拖出去!行刑!” 司马骏冷漠的一挥衣袖。 两个侍卫当众把吓得瑟瑟发抖的司马繇拖了出去。 片刻之后,帐外响起一阵惨叫。 伴随着惨叫声,司马骏来到文鸯身边,微微拱手道: “家中小辈胡言乱语,我已略施薄惩。还望次骞莫要放在心上!” 羊祜也开口说道: “次骞,莫要在意!” 文鸯沉默片刻后,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 第555章 钟会撤军 羊祜看了文鸯一眼,同样没有多说什么。 招呼所有人开始商议军事。 既然文鸯已经把消息带回来。 无论真假,都得加紧进攻长安了。 迟则生变! 从营帐中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司马繇虽然早就已经被拖走。 但是地上行刑过的痕迹依然还在。 由此可见司马骏并不是做样子给文鸯看的,而是实实在在的打了司马繇一顿。 可是文鸯的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司马繇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文鸯心中。 自己先叛魏,再复投魏,虽然司马昭没有处置自己。 但这个隐患却一直没有消除。 今天司马骏打了司马繇一顿,跟自己赔礼道歉。 那是因为自己对司马氏还有用,真要等到自己失去作用的那天。 会是什么下场?文鸯不敢去想。 深吸一口气,文鸯抬头看向前方,前面黑乎乎的一片,一眼看不到头。 文鸯文鸯,路在何方? 文鸯的前路在何方没人知道。 钟会却是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前路渺茫。 大军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霍弋的脚步。 被霍弋结结实实的堵在了漆县。 漆县城池虽然不算高大,但照样需要用力攻打。 因为是仓皇行军的缘故。 钟会这次并没有携带多少攻城器械。 望着城上正在忙碌加固城防的蜀军。 这个内心极其骄傲,向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挫败感。 剑阁和汉中之败,还能以自己大意为借口。 广魏之败,同样可以把责任推卸到别人的身上。 可这一次,是自己坐镇安定,抵御蜀军入侵。 但结果却依然是被敌人耍了个团团转,被三万敌人吸引了注意力。 忽略了他们会从另一条路线进攻。 而导致如今的局面,只能怪钟会自己太过大意。 在大魏长安境内,竟被敌人阻住了去路,这场面着实是可笑至极。 自嘲一笑后,钟会收敛心神。 “传我将令,速速打造攻城器械。” “五日后开始攻城!” 五日打造器械,这个时间已经不能用非常赶来形容了。 新平虽然是小郡,但到底是百姓聚居的地方。 漆县周围早就已经没有大树了。 想要伐树打造器械根本不可能。 唯一的一条路就是扒民房。 取这些民房的大梁和檩条作为材料,打造器械。 此举自然引得民间怨声载道。 此前占据了城池的敌人都不曾对自己做这样的事。 怎么自己人来了,反而要扒掉自家的房子。 但这些声音根本就入不了钟会的耳,即便入耳。 此时的钟会也不会把这些声音放在心上,钟会在民生这件事上,确实和魏国其他人稍有不同。 但也只是稍有不同,而且眼下这种形势,也根本不是需要考虑百姓想法的时候。 与此同时,站在城墙上的霍弋将城下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从朝廷改革税制开始,霍弋就明显的感受到民心的变化。 而这一点,在自己攻破陈仓,赶到天水的时候,体会更加清晰。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再让魏军打进陇西。 最先反抗的都不一定会是汉军,当地的百姓都会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奋起反击。 什么是人心?这就是人心! 司马攸和钟会本就是割据长安的势力,以一州甚至半州之地维持统治。 说没有剥削百姓,霍弋根本是不相信的。 这就导致他们在魏国百姓的心中甚至还不如洛阳司马炎来的名声好。 现在又为了攻城强拆民房,这名声只怕是更加不堪。 但这同样也不是霍弋需要考虑的事情。 眼下他的首要目标,就是顶住钟会的进攻。 他只要在漆县守住,大将军那边打下武功。 到时候自然有人着急!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攻城器械如期打造完成。 代价就是目光所及的民房全都被拆毁。 但这点代价在钟会的眼里却是值得的,只要能回到长安,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长安城池高深,且储备了巨量的粮草,守个一年半载不在话下。 “传令,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进攻漆县。” “不等军令敢有后退者,立斩不赦!” 随着钟会军令的传达,魏军士兵开始攻城。 最先攻城的并非钟会手中掌握的魏兵,而是各家私兵。 这些人的战斗力不如魏兵,但却是极好的炮灰。 拿来消耗城中蜀军的力量再好不过。 等到蜀军的力量被消耗的差不多,自己再派魏兵进攻,争取一举夺回漆县。 而那些士族领军之人也难得的对钟会的举动没有什么意见。 家族力量可以慢慢积攒,世家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世家的。 只要根基还在,无非就是再多花费一些时间罢了。 以世家的寿命来算,这点时间还真算不上什么! 伴随着钟会军令的下达。 世家私兵开始乌央乌央的朝着城墙冲去。 等到进入弓箭射程之后,霍弋立刻下令进攻。 伴随着惨叫声,无数士兵扑倒在地。 同时,城下的敌军也进行射箭还击。 一波箭雨压制,使得他们得以顺利的掩护攻城器械来到城下,展开进攻。 霍弋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大量的檑木和滚石被堆在城头。 面对这些疯狂进攻的敌人,霍弋毫不留情的将这些守城器械倾泻在他们身上。 双方的战斗从白天持续到晚上,期间还杀了上百个被攻城惨状吓的仓皇逃窜的士兵。 战斗一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钟会才下令撤退。 但霍弋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钟会疯了!关中士族也疯了。 作为常年在南中和那些少民作战,维持朝廷统治的将领。 霍弋一眼就看出来,今日这些攻城的士兵并非是真正的士兵。 而是关中士族豢养的私兵。 作为炮灰一样的存在,来消耗自己手中的兵力。 等什么时候自己露出破绽,就是真正的魏军进攻的时候。 不过霍弋倒也不怎么慌张。 拨给张翼的兵力只有一小部分精兵。 大部分兵力还在自己手中掌握着。 这些士兵又有相当一部分是百战精锐,怎么可能轻易被击溃。 第二天一早,随着钟会大营里一阵号角声响起,大军再次朝着城池进发。 而霍弋也从容的进行应对。 接下来的时间里,双方在漆县展开激烈的攻防战, 人命像是不要钱一样的消耗。 魏兵几次攻上城头,都被霍弋打退。 汉军也曾尝试出城偷袭,同样也被钟会提前预料,并没有取得什么战果。 场面就这么暂时的僵持了下来。 但这种场面并不是钟会想要看到的。 局面拖的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 而且那些世家的私兵,也不是任由自己随意消耗的。 简单的说,就是这些人需要看到价值! 让他们觉得自家人的消耗是有意义的。 攻城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麾下士兵也在钟会的指挥下屡次登上城头。 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在城头撑住超过半个时辰,给后续的人马创造机会。 而钟会也伴随着这种久持不下,开始有些焦躁起来。 返回长安的路肯定是有的,比如绕道更北边的北地郡。 甚至可以从冯翊郡返回长安。 但这种举动无疑是完全放弃了长安之外的所有土地。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这么做! 但是很快,钟会就不得不做出抉择。 数骑从长安飞驰而来的信使,带来了司马攸的旨意。 让钟会立刻调兵回援长安,因为姜维已经杀到了长安城下! 事情还要从姜维在杨宜的帮助下,夺取武功开始说起。 夺取武功之后,姜维也顺嘴问起杨宜为何如此胆大,竟敢在那种情况下传递消息。 一旦失误,岂不是万劫不复? 而杨宜的回答也很简单,他的目标就是汉军中的低级军官。 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就都能发现无头箭矢的不对劲儿之处。 就算对方没有捡到,杨宜也照样会行动。 不过却不是帮助姜维夺取武功,而是设法逃出城去,寻找汉军庇护。 杜白能看出来的事情,杨宜未必就不能看出来。 而在夺取武功后,杨宜也将司马攸的所有布置和盘托出。 就连钟会那一路兵马的大致情况也一并告诉了姜维。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 小槐里已经被廖文夺取,槐里又没有多少兵马驻守。 再加上后面的城防都已经被提前得知。 除了处理俘虏浪费的那点时间。 姜维几乎是毫无阻碍的就杀到了长安附近。 这种速度,直接就惊呆了留守长安的司马攸。 司马攸第一时间命人将长安四门锁起,并立刻派人告诉钟会,让他赶紧回援长安。 钟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到的司马攸的旨意。 看完司马攸的 旨意后,钟会将拳头攥的发白。 司马攸怎么可以这么蠢! 长安城池高深,只要城门一锁,别人根本就拿长安没有任何办法。 等到自己消灭掉这支蜀军,就可以顺利的杀回长安。 不仅能解长安之围,说不定还能趁机重创姜维,反败为胜! 钟会咬了咬牙,决定不遵从司马攸的旨意,将漆县的这支蜀军消灭了再做计较。 可他却忘了,现在手里的这支军队,已经不是完全由他自己做主了。 他想留在这里跟霍弋继续搏杀,可不代表着那些世家之人也愿意留在这里。 因为在钟会接到司马攸的旨意的同时,各个世家的领头人也接到了家中来信。 信中却透露着一个消息,家族已经决定放弃继续在司马攸身上押宝了。 从咸熙二年,司马攸占据长安开始。 关中士族就对司马攸进行鼎力支持,让他有资格和洛阳分庭抗礼。 可如今都嘉元五年,咸熙十年了。 司马攸不仅没有取得一点成绩,反而接连丢城失地。 甚至都能让蜀军杀到长安城下! 蜀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被大魏打的只剩一州之地,曾经连成都都丢了的国家。 却能够在短短几年时间里杀到长安! 你司马攸不是废物,谁是废物? 这样的废物还有什么好效忠的? 在得知姜维攻破武功之后,关中士族的想法就改变了。 无非是被中原士族再压上几百年。 风水轮流转,关中士族未必没有再起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不转身投靠刘谌,开什么玩笑。 谁会把性命交给一个屡次对世家动手的人手里! 而且司马攸绝对不能出事,长安也不能出事! 司马炎想要长安,想灭了司马攸这个反贼。 那关中士族就要拿长安,拿司马攸当投名状! 而这么做的前提,就是守住长安! 所以在得知钟会想要继续留在这里的时候,一众世家之人立刻将自家的私兵撤了回来。 摆明了就是要告诉钟会,要打你自己打,我们是准备撤了。 钟会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杀意顿起。 想要把这些人全都斩杀在此,夺了他们的兵马。 但最终还是颓然放弃。 这些私兵不比普通士兵,他们只认家族。 就算是杀了这些人也休想把这些私兵收归自己所有。 而且自己还是要回长安的,长安也需要让他们帮秦王守护。 看着近在咫尺的城池,钟会最终还是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钟会走的很快,几乎是抛去了所有辎重,趁着夜色离开漆县。 从长武绕道北地郡返回长安。 等到霍弋发现的时候,钟会早就已经逃的无影无踪了。 担心是钟会的奸计,霍弋并没有第一时间派兵追击。 而是派出数路斥候,搜寻钟会大军的踪迹。 等到斥候回报的时候,霍弋才知道钟会确实已经跑远了。 也意味着霍弋已经失去了最佳的追击机会。 但霍弋对此却并不觉得失落,反而心中十分高兴。 钟会的退走,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另一边的姜维攻势顺利。 甚至已经威胁到了长安的安全,所以才逼得钟会不得不赶紧改道撤走。 也意味着自己可以继续东进,朝着长安进发! 在漆县做了短暂的休整后,霍弋也带着麾下兵马,再次朝着长安方向进发。 第556章 宗预病危,火药问世 在大汉三路兵马进发长安的关键节点。 刘谌却在这个时候返回了成都。 返回成都并不是为别的事,而是成都送了一封急报。 太尉宗预病倒了。 当初刘谌北伐的时候,以太子留守监国,宗预等人辅佐。 虽说大部分事情都是樊建他们在操持。 但真正遇到一些大事的时候,还是需要宗预做决定。 宗预几经变故之后,几近油尽灯枯。 之前就已经去信到天水,说宗预眼睛几乎已经看不清了。 而这次病倒,也并没有出乎刘谌的预料。 宗预和谯周不一样,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主战派。 虽说在邓艾进入成都的时候做出了不抵抗的动作。 可刘谌知道,过错不在宗预,而且自己登基之后,宗预为了帮自己稳固朝堂,也做出了许多动作。 最典型的就是举荐谯周,让刘谌明白了因材致用的道理,才有了后来陈寿、李密等人为朝廷效命。 所以在听到宗预病重的消息后,刘谌第一时间抛下天水所有事务,连夜骑马赶回成都。 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宫去见汪氏。 来到宗预府上,樊建等人和宗预长子已经在府门处等候。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担忧之色。 看到刘谌的身影后,纷纷迎了上来: “臣参见陛下!” 刘谌一边摆手一边往里走: “宗卿情况如何?有没有叫御医来看看?” 樊建跟在刘谌后面小跑: “太尉病倒后,太子第一时间派御医前来诊治。” “并赏赐诸多药物,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说话间,刘谌已经来到了房门外,骤然停下脚步,樊建一个没刹住车,差点撞上去。 刘谌点了点头道: “朕知道了!” 说罢,迈步走进房间。 刚一踏入房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一个稍显虚弱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可是陛下回来了?” 刘谌抬眼望去,看到了正在努力探头的宗预。 不过两年多没见,北伐时还精神矍铄的宗预,此刻竟已如此虚弱! 刘谌紧走两步上前,将宗预扶住: “宗卿,是朕!” 宗预努力的睁着眼睛想要看清刘谌的相貌,但终究还是徒劳。 “臣有病在身,不能全礼,还望陛下恕罪!” 刘谌拿过一个枕头,垫在宗预身下,让他能够借点力。 “宗卿,你我君臣之间,不讲这些虚礼!” 宗预点了点头: “臣听闻伯约已经夺取武功,都快要杀到长安城下了?” 刘谌笑着说道: “宗卿,可不是快要杀到长安城下。” “朕走到汉中的时候,接到的奏报,伯约已经杀到长安城下了!” 宗预精神一振: “没想到伯约行动如此迅速!” “好啊!如此一来,那司马攸就成了一只困兽。” “不过陛下要防着困兽犹斗。” “还要防着他逃出长安,把长安拱手让给司马炎!” 刘谌轻轻地拍了拍宗预的手说道: “这些事情朕和伯约早就考虑到了。” “宗卿就莫要操心了,安心养好病,朕还等着跟你一起回长安呢!” 宗预再次点了点头: “回长安,回长安好啊!回长安!” 刘谌又简单的和宗预聊了几句之后,便起身离去。 宗预年纪太大了,就这么几句话,就消耗了他很多精力。 走出房门之后,宗预长子就进去伺候起宗预来。 刘谌朝樊建示意,两人再次慢慢往外走: “宗卿的病,御医怎么说?” 樊建立刻回道: “按照御医的说法,太尉这是年老体衰,是正常之事。” “不过,若是善用汤药的话,倒也能撑个一年半载的。” “再多,御医就不敢保证了!” 刘谌点了点头: “之前廖老将军受伤的时候,朕的心中就有担忧。” “宗卿和廖老将军他们年纪太大了。” “随时都可能老去。” “朕想要趁着他们还在,夺回长安,让他们看一眼大汉故都。” “也算了却他们一桩心事。” “所幸运气还不错,伯约已经顺利的打到长安。” “夺取长安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没成想宗卿竟然在这个时候病倒,真是世事难料啊!” 樊建沉默片刻后说道: “寿之长短乃是天数,非人力所能左右。” “陛下倒也不必为此挂怀,眼下夺回长安才是重中之重!” 听到樊建的话,刘谌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一眼宗预所在: “那朕就与这天争上一争,看看能不能左右天数!” 说罢便大踏步走出宗预府。 出了宗预府,刘谌便上马直奔皇宫。 等刘谌回到皇宫的时候。 汪氏早就带着张氏等一群嫔妃,以及太子刘裕和另外几个子女等候在殿内。 看到刘谌,汪氏的鼻翼猛然一抽,就要快步上前,但最终还是压住了这股冲动。 身为后宫表率,汪氏的一举一动都要符合身份。 “妾身拜见陛下!” 刘谌上前,握着汪氏的手将她扶起: “梓童,辛苦你了!” 汪氏想要再次行礼,却发现手怎么都抽不出来,脸上顿时染满红晕。 好在儿子及时的替她解了围,刘裕来到刘谌身前: “儿臣参见父皇!” 看着朝自己行礼的刘裕,刘谌竟然有一丝恍惚感。 他离开成都准备北伐的时候,刘裕才刚刚学会走路。 现在已经能像一个小大人一样对着自己行礼了! “我儿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父皇!” 刘裕起身后,立刻就躲到了汪氏身后。 刘谌见状不由得哑然一笑,还以为刘裕天生早熟呢,原来是汪氏教的。 皇后和太子行礼完毕后,才轮到其余人。 听着另外几个儿女奶声奶调的话,刘谌心中顿生感慨。 穿越之时,孑然一身,连第二天都不知道在哪里。 如今已经是妻妾成群,子女数人。 不过这几个儿女表现出来的陌生感,比刘裕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谌倒也不觉有异,记忆里压根就没有的老爹,一上来就能亲近才有了鬼呢。 “见过皇帝伯伯!” 在几人都行礼完毕后,又有一个人站出来对刘谌行礼,不是关关还能是谁? 关关比刘裕大,对刘谌的印象也比刘裕来的深。 那个记忆中的皇帝伯伯对自己很是亲切,所以关关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怯生。 此时的关关虽然还是小孩子的相貌,但有关氏和秦氏的基因在。 美人的底子已经在逐渐显现,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刘谌,让人忍不住心生疼爱。 这小丫头是刘谌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单论感情,甚至要比自己的那群子女还要多。 轻轻地揉了揉关关的脑袋,刘谌笑着问道: “关关,有没有读书?” 关关点了点头: “读了,百家姓已经学完了!” 刘谌打趣道: “那你知道关姓排在多少位吗?” 听到刘谌的话,关关歪着头开始在心里默背。 这可爱的一幕引的刘谌哈哈大笑。 将所有人都支走,刘谌拉着汪氏回到寝殿。 看着刘谌逐渐加快的步伐,汪氏的脸红的像熟透的水蜜桃。 “陛下,寄奴一会儿还要回来呢。” “......” “没事,朕已经让关关带着他去玩了,实在不行还有嬷嬷们在。” “......” “陛下,现在还是白天,是不是不太好?” “......” “朕要的就是白天!” 汪氏一声惊呼,守在寝殿门外的宫女将殿门缓缓关上。 (此处略去一万字......) 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的刘谌看着眼角犹有泪痕的汪氏。 心中也是微微一叹。 轻轻的抚了抚汪氏额前的碎发,尚在睡梦中的汪氏微微皱眉但却没有被惊醒。 穿好衣服之后,刘谌便再次离开皇宫。 出了宫门,一辆马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同时等候刘谌的,还有此前被派往建安的糜照,以及从吴国投靠来的张惇。 “都准备好了吗?” 糜照闻言立刻回道: “回陛下的话,都准备好了!” 刘谌点了点头,坐上马车。 很快,马车便缓缓离开成都,往南边走去。 大概走了一个多时辰,马车才再次停下。 撩开车帘,几个讲武堂学子已经等候在那里。 看到刘谌之后,立刻行礼道: “学生见过校长!” 刘谌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 说罢便走下马车。 眼前的是一道由士兵组建起来的防线。 在讲武堂学子的带领下,刘谌穿过这道防线。 没一会儿就来到第二道防线处。 和第一道防线不一样的是,这道防线还围了一层简单的木栅栏。 刘谌再次穿过防线,继续前行并来到第三道防线处。 这道防线除了有木栅栏之外,还有不停巡逻的士兵。 穿过第三道防线又走了一会儿。 才来到刘谌这次真正的目的地。 几座用厚厚砖石堆砌的大房间。 几个早就得到消息的工匠,已经提前站在房前的空地上。 等待着刘彻的到来。 看到刘谌之后,赶紧上前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刘谌虚抬手臂: “不必多礼!” “东西弄的怎么样了?” 为首一人立刻说道: “按照陛下的指示,又经过多次反复调配处方,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听到这番话,刘谌点了点头: “带朕去看看!” “陛下请!” 很快,几人就进到一个大房间里。 刚刚踏入房门,刘谌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硝烟味儿。 刘谌深深的吸了一口,面露一丝陶醉之色。 他这次回来,除了要看望宗预之外,也是为了这个东西而来。 为了这个东西,刘谌甚至不惜代价,围着这些房间构筑了三道防线。 靠近第一道,会被驱离。 靠近第二道,会被抓起来关押审讯。 若是靠近第三道,无论来人是何身份,格杀勿论! 大汉在别的国家安插间谍,同样的,魏吴两国也往成都派了不少!刘谌不得不防。 而刘谌要严密保护的这个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所有穿越者的大杀器,火药! 这个东西,刘谌穿越之初就想搞了。 只是当初大汉的形势不允许他分心在别的事情上。 而他对于火药的认知,仅仅只停留在广为流传的一硝二磺三木炭上。 这种配比的火药,做鞭炮还行,想要做成炸药,够呛! 虽然也知道后来有改良的配方,但具体是什么,刘谌还真不知道。 火药这个东西,早在春秋时代就已经出现,可真正用于战场上,都已经到唐末了。 而且刘谌也不知道益州哪里有硫磺! 刘谌也曾经问过范长生,他倒是知道硫磺,只可惜范长生的天师道修的不是丹道。 平时用的也不多,并不知道哪里有大量的硫磺矿。 而这一情况,一直拖到张惇逃亡到成都,才得以解决。 因为刘谌记的很清楚,流求那边有有大量的硫磺矿。 而且从张惇的嘴里得到验证。 张惇告诉刘谌,当年大帝孙权出征流求的时候。 就从流求运回来不少硫磺矿。 那可是露天的硫磺矿! 得到这个消息后,刘谌立刻安排糜照暗地里从吴国采买硫磺矿。 因为硝石矿益州就有,而且早就已经投入使用。 至于木炭,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 等到糜照采买到一批硫磺后,刘谌便开始着手火药的研发。 研发的人员,当然是从讲武堂的那些学子当中挑的。 这些人家世清白,有头脑,能思考。 最重要的是年轻有精力。 任何科研都是这样的,需要投入的不仅只有钱,更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 也是在这种持续不断的努力下,终于让刘谌得到了这个好消息! “陛下且看,这就是按照陛下告诉学生的配方,然后经过数次改进后配比得出的火药!” 一个箱子在刘谌面前打开,里面是一个个陶罐。 一个叫任广新的讲武堂学子,拿起一个罐子,在刘谌面前打开。 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粉末。 同时空气中顿时飘起一股淡淡的臭味。 那是硫化物特有的气味儿。 刘谌却毫不在意,用手轻轻捏起一撮,在指间搓动。 感受着指间传来的粗粝感,刘谌开口问道: “这些火药威力如何?” 第557章 返回天水 “威力堪称绝伦!” 任广新语气激动,满是笃定的说道。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有如此威力的东西。 除了那些坚硬的石块无法撼动。 木门,盾牌,铠甲。 甚至是稍微次一点的砖块。 都能被这些黑色的粉末轻而易举的摧毁。 是真正意义上的摧毁。 他们甚至还用铠甲包着牲畜做过实验,无一例外的全都暴毙。 任广新甚至都不敢想象这玩意儿用在人身上,会产生什么样的杀伤。 管你是百战名将还是万人敌,只需要这小小的一罐,保证能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听着任广新语气激动的讲述研发的过程,刘谌心中倒是没有太大的波澜。 见识过炸药的威力,这些黑火药根本就没有被刘谌放在眼里。 不过到底是改变了人类文明进程的东西,刘谌还是给了这些火药足够的尊重。 “尔等辛苦了!” 刘谌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火药粉末,拒绝了任广新给自己演示的想法。 因为从任广新的描述中,刘谌已经大概知道了这些火药的威力。 刘谌也舍不得浪费这些来之不易的火药。 这些硫磺可不好弄,当初孙权从流求运回来这些硫磺后,因为一时间也搞不明白用途。 就全都堆在了皇宫,最后意外的发现驱除蛇虫鼠蚁的效果异常的好,就放在建邺吴国皇宫的各个角落里。 也就是说,刘谌从吴国弄来的这点硫磺,其实是从吴国偷出来的。 具体怎么偷的,刘谌不知道。 但刘谌知道短时间是没办法再搞到更多的硫磺了。 否则火药不会就眼前这一点。 现在这点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 刘谌可不会因为自己想看放烟花就浪费一罐火药。 万一到时候就差这一罐呢? “可惜,这种好东西要是早几年弄出来,咱们就不用费这么大的麻烦。” “管他什么关隘,直接一堆火药丢过去,炸也给它炸开了!” 糜照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和地面上的那些灼烧的痕迹,一脸可惜的说道。 刘谌看了糜照一眼后没有多说什么。 早几年?早几年弄出来只会害了大汉! 刘谌从不觉得古人都是傻子,局限他们的从来都只是时代。 火药这种东西,配方并不复杂,只有硝石、硫磺和木炭。 只要被间谍得到一点,用不了几天就能把配方搞出来。 甚至都不需要间谍! 当初大汉几乎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 刘谌敢说,只要自己在穿越之初弄出来火药,绝对会有人拿着火药跑到魏国去换取高官厚禄。 一旦让魏国得到火药,那除了加速大汉灭亡不会有第二条路。 到那时候,除非自己真能马上造出来飞机坦克,否则哭的人可就是自己了! 这也是为什么刘谌将这里里三层外三层包围起来的原因。 “你跟着朕一起,前往天水。” 刘谌指着任广新说道。 目前这些人里面,就任广新对火药的了解是最多的。 由他去告诉姜维怎么用是最合适的。 “糜卿和张卿,你们两个一起前往建平,继续打探硫磺的消息!” 糜照和张惇闻言立刻领命。 尤其是张惇,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激动之色。 虽然自己的侄女嫁给刘谌,让自己成为大汉的皇亲国戚。 可张惇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皇亲国戚的空头衔。 他还要给哥哥和家族报仇! 所以当初在得知刘谌想要硫磺的时候,张惇第一时间把建邺有硫磺的消息告诉刘谌。 并且自告奋勇的潜回建邺,替刘谌弄到了一批硫磺。 如今听到刘谌的这番话,张惇就明白自己这番险没有白冒! 交待完这些后,刘谌便命人将这几箱炸药搬上马车,准备返回皇宫。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刘谌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刘谌化身种马,在后宫结结实实的过了几天骄奢淫逸的生活。 让刘谌直呼不胜腰力。 离开成都之前,刘谌又往宗预府上去看望了宗预。 老头子的情况好转了一些,倒是让刘谌松了一口气。 嘱咐好太医照看好宗预,刘谌便踏上了返程的路。 “照顾好皇儿,也照顾好你自己!” 刘谌拉着汪氏的手,一步步来到车驾前。 汪氏眼眶泛红,一看就是哭过的。 刘裕听到刘谌的话,抬起头问道: “父皇,长安远吗?” 父子之间的血脉相连,让刘裕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消除了和刘谌的陌生感。 而长安这个名字,从他记事起,就不止一次的从母后嘴里听过。 但每次问到长安的时候,就连母后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谌闻言一怔,长安远吗? 应该远吧,否则丞相怎么会用了一辈子的时间都没能走到长安? 刘谌一把抱起刘裕,用略带胡茬的下巴在刘裕的小脸蛋上蹭了蹭。 感受到脸上传来痒痒的刺激,刘裕在刘谌的怀里咯咯直笑。 “不远的,大汉的将士们已经丈量完成都到长安的距离了,一点儿都不远!” 刘谌看着刘裕,面带笑意的说道。 刘裕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把刘裕交到汪氏怀里,刘谌替汪氏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用不了多久,朕就会接你们去长安!” 汪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模样惹得刘谌又是一阵心疼。 温柔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啊! 马车悠悠的离开成都,赶往汉中。 途中,刘谌转道去了一趟定军山。 看着如今香火鼎盛的诸葛墓,刘谌心中感慨万千。 大汉能破死局,皆因当初关彝从定军山杀进汉中。 本来诸葛亮死后,就有诸多神异传说。 时间一长,人们都觉得大汉能打赢汉中之战,是因为丞相显灵之故。 要不然关彝几千人为什么能打赢司马楙几万大军?还是自下而上。 故事传的玄乎其玄,人们也对此深信不疑。 再加上诸葛亮本就在益州百姓心中地位很高,一来二去,就有百姓前来定军山祭拜,许愿祈福。 等到刘谌来到定军山诸葛墓前的时候,这哪里还有半点坟墓的样子。 分明就是一座庙宇! “丞相,初来乍到之时,我就在你灵前许下愿望,一定要光复汉家河山。” ‘“不使神州再染腥膻,不让汉人沦落为牲畜。” “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丞相,您的学生姜维已经打到长安城脚下。” “长安,距离咱们已经近在咫尺!” “我此番回来,就是要助伯约一臂之力!” 三炷香插上,刘谌朝着诸葛亮的牌位拱了拱手。 灵牌无言,却仿佛在安静的注视着刘谌。 数日后,一行人便来到汉中城外。 刘谌没有第一时间进城,而是往城外忠烈祠去了。 来到忠烈祠前,一座巍峨的牌楼矗立在刘谌面前。 作为大汉的第一座忠烈祠,意义非凡,待遇自然也不是别的地方的忠烈祠所能比的。 看着忠烈祠内的长明灯,刘谌让人给每个牌位前都上了一炷香。 如今的大汉,从上到下没有人会畏惧死亡。 因为他们都知道,即便自己战死沙场,朝廷也会将自己的牌位供奉在忠烈祠内。 所以他们悍不畏死,只为大汉。 因为只有大汉长存,他们才能永享香火供奉! 可刘谌建立忠烈祠,除了有邀买人心的想法外。 更多的还是刘谌觉得,这些忠臣义士不该被遗忘,也不能被遗忘。 他们需要被铭记在史书里,更需要被铭记在人们的心里! 出了忠烈祠,陆晏早就已经带人等候在门口。 见到刘谌车驾后,立刻上前行礼: “臣陆晏,参见陛下!” 刘谌笑着对陆晏说道: “陆卿不必多礼!” 紧接着,便在陆晏的带领下,进入汉中城。 那些火药自然也被抬进城中,严加看管。 “听闻大将军已经打到长安城下,大汉克复长安,近在咫尺!” “只恨此去长安并无水路,否则臣说什么也要参与这等盛事!” 两人坐定之后,陆晏笑着说道。 刘谌同样笑着说道: “长安司马攸,本就是跳梁小丑罢了。” “以为割据雍凉二州,便能自成一方之主。” 陆晏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是啊,若是没有这档子事,或者他能和洛阳司马炎同气连枝。” “说不定朝廷未必能进展这么快!” 说到这里,陆晏像是猛然想起什么一样, “陛下恕罪,臣不过是有感而发,绝非长他人志气。” 刘谌摆手道: “这也是朕想说的,所以从一开始朕就不觉得魏祚能够长久。” “可见国家之亡,很少有外部原因直接导致,大多数还是里面出了岔子。” 这话陆晏就更不敢接了。 刘谌却接着说道: “不过拿下长安,绝非大汉脚步的终点。” “洛阳、乃至建邺,这些大汉的故土,朕都是要一点点的收回来的。” “大汉偌大的江山,从高祖传到光武皇帝手中,不曾有半分折损。” “如今这天下又传到朕的手里,朕又怎忍看疆土分离!” “只是那司马炎贼心不死,想要打造水师,以图与大汉东西两分。” “朕岂能容此事发生!” “所以朕要你好好在汉水练兵。” “一旦时局有变,便可直出汉水而往长江,亡其野心!” 陆晏听着刘谌的话,心中一阵激动。 此前刘谌倒也表达过想要灭吴的意思,但那都是暗示。 这是陆晏第一次从刘谌嘴里直白的说出大汉有灭吴之心。 对于如今的吴国,陆晏早就没有了半点故国之念。 孙酦已成傀儡,朝堂上下被江东士族所把持。 已经是一片乌烟瘴气,更别说他们还在暗中排挤父亲陆抗。 此前陶丹不就因为需要替西陵兵马筹措军饷而死在了返回西陵的路上。 这样的国家 ,有什么好念想的。 “臣时刻准备着!” 陆晏拱手说道。 “朕听闻汝父病重。” “汝父乃济世能臣,那孙氏用不好,江东士族又排挤汝父。” “英雄壮志难酬,倒是枉费了汝父那一片忠君爱国之心。” “你挑个时间,悄悄回去见他一面吧,免得留下什么遗憾。” 刘谌看着陆晏说道。 陆抗身体不好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 刘谌早就知道。 这次回到成都,糜照更是带来消息,说陆抗几乎已经不能视事。 一代名将,已经到了凋亡的边缘。 虽然陆抗将陆晏逐出家门,但那不过是为了让陆家不被针对,也为了让自己能放心的用陆晏罢了。 如今陆家已经遭受排挤,陆晏也通过了自己的考验,值得信赖。 刘谌自然不会绑着陆晏不让他去见陆抗。 忠孝二字,虽然忠在前,但孝却是根本。 一个不孝之人,又怎么可能有忠可言? 陆晏听到刘谌的话,感受到其中的真诚,鼻尖微微一酸。 “臣多谢陛下挂念家父。” “只是家父此前已经来信,严令臣不许前往探视。” “故臣未将此事向陛下提起。” 刘谌不由得微微一叹。 陆抗此举纯粹是为了保护陆晏。 看来如今吴国的形势,要远比自己想的更加糟糕。 “罢了,如何取舍,皆在你心,朕不会干预。” 刘谌叹了一口气说道, “汝弟如今正在归义城,跟着司马楙历练。” “是个不错的人才,写信替朕感谢一下你父亲。” “谢谢他为大汉送来你们兄弟二人!” 陆晏赶紧行礼道: “陛下谬赞,臣和臣弟愧不敢当!” 在汉中城休息了一天后,刘谌便让任广新押送着这批火药往长安的方向奔去。 此时的姜维多半已经开始进攻长安了。 长安城池之高大,以如今的进攻手段来说,没有个一年半载很难拿下来。 更何况东边还有一个司马炎也对长安虎视眈眈。 刘谌也不想让那一批已经被黄土埋的只剩下眉毛的老臣们抱憾而去。 也不想让长安的百姓因为自己长时间的围困而发生人相食的惨状。 所以刘谌的动作一定要快,最好是再快一些! 将任广新送上船,刘谌看着他说道: “你到长安之后,告诉姜维。” “今年这个年,朕要在长安过!” 第558章 父子相逢 牂牁郡,关岭县。 年前刚刚升任县令的杜尹,说不出来的意气风发。 虽然这个官对于京兆杜氏出身的他,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在曹魏出任两千石以上的官员。 但这个县令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京兆杜氏的牌子在大汉一点都不好使。 这个官是他真正意义上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做上来的。 是靠着自己的才学和努力,而不是自己的家世和出身! 对于靠自己努力得来的东西,人们总是格外的珍惜。 杜尹自然也不能例外。 大汉是不允许官员怠政的,更不允许官员清谈。 这种做法虽然让刘谌被基层官员所诟病。 但带来的效果也是很明显的,那就是能者上,庸者下。 让那些真正愿意做事的人,能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 一大早,杜尹便来到县衙开始署理政务。 如今已经秋收完成,最重要也是最当务之急的事情就是将本县的所有赋税全都解送至汉中。 朝廷已经夺取了陈仓。 出身名门的杜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仓一失,司马攸将再也没有和大汉对抗的资本,等待他的除了灭亡之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但越是到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松懈。 朝廷北伐的国策是要保证把已经打下来的每一寸土地都实实在在的变成大汉国土。 那这就意味着朝廷要付出比以往更大的代价来安抚所占领地方的百姓。 所以后勤保障就成了重中之重。 这也是朝廷三令五申的事情,决不允许有半点差池。 只是偶尔在忙完政务后,静下心来的杜尹,也不得不为自己的父亲感到担忧。 父亲对于司马攸有多重要,杜尹比谁都清楚。 这也注定了父亲无法在这件事中独善其身。 可东有司马炎,西有大汉。 陈仓一失,那局面甚至还不如当初只剩下益州的大汉。 司马攸根本挡不住的,如此一来,父亲又该何去何从?! 杜尹曾尝试过给家里写信,但全都是泥牛入海,至今没有任何回复。 摇了摇头,把这些繁杂的思绪从脑子里甩走。 他起身吩咐道: “来人,备车。” “随本官前去巡视水利!” 益州多山川,秋季过后又是多雨季节。 很容易引发山洪。 虽然早年间朝廷兴修了不少水利,但一场山洪下来,往往就意味着河道淤堵。 就得赶紧征发徭役清理河道,一刻都耽误不得。 否则下一次山洪到来,可就不是河道淤堵这么简单了。 坐上牛车,杜尹开始沿着河道巡视。 好在平日里这些事情本就十分重视,所以杜尹一路检查下来,也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 就在杜尹继续沿着水利设施探查的时候。 忽然有属下悄悄的来到杜尹的身边,小声说道: “杜县令,前面发现一队兵马,护送着一个人正在查看水利。” “下官猜想,会不会是朝廷暗中派下来的人?” 听到下属的话,杜尹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从兴汉二年开始,朝廷就会时不时的派人下来视察,美其名曰:“巡视”。 其实这件事在大汉并不稀奇。 早在汉武帝时期,就有这样的事情。 这些人后来被叫做刺史,并在乱世成为一方诸侯。 但大汉如今的巡视人员和之前的又有所不同。 往往地方官员发现这些巡视人员的时候,对面已经把该挑的毛病全都挑完了。 并且已经准备返回朝廷上报。 而且地方官员很少能和这些巡视人员搭上话。 至于想让他们手下留情,那就更是想都不要想,因为他们挑出来的刺,就是他们的政绩。 全指着这些东西升官呢! 未来是什么样,谁也说不好,但现在的这些巡视人员,一个赛一个的不近人情。 大汉眼瞅着就要光复,不会再局限于益州一隅之地。 若是没有足够的政绩,将来有什么资格登上更大的舞台? 不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杜尹反而把心放了下来。 虽然自己这个县令才当了不到一年,可自己县曹的位置上,可是干了好几年。 本县一应事务熟稔于心,平日里也不曾懈怠。 只要巡视人员不是故意挑刺,杜尹根本不怕对面到来。 下属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杜尹上去对巡视人员示好,说不定能让对方手底下稍微松一下。 但杜尹却不屑于这么做,自己堂堂正正做官,勤勤恳恳做事。 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地方百姓,都能做到问心无愧。 若是真因为自己不向对方示好而遭对方穿小鞋。 杜尹也不是不敢挂印而去! 摆了摆手,杜尹准备调转牛车返回县衙。 可就在随从准备调转车头的时候,杜尹又再次抬手制止了随从的动作。 因为下属官员嘴里说的那个巡视人员已经走进了杜尹的视线。 若是没碰上倒也罢了,如今碰上了还要故意躲着,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杜尹也不是那种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于是便准备下车去跟对方打个招呼。 走下牛车,杜尹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 便快步往前走去,可走着走着,杜尹的脚步就不由得慢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对面的那个巡视人员的身形,让杜尹一时间有点恍惚。 让他想到了多年未见的父亲! 心中顿时生出一阵唏嘘,若是父亲能够投靠大汉。 对于父亲和家族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自嘲的笑了一下,杜尹快步向前走去。 可是随着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杜尹的目光越来越震惊且慌乱起来。 此人的举止和父亲实在是太像了! 直到那人将目光转过来,投到杜尹的身上。 杜尹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片刻之后,杜尹踉跄着冲上前去,远远的便跪倒在那人面前。 语气颤抖的喊道: “父亲!” 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投降大汉,又只身前来益州的杜预。 听到杜尹熟悉的声音,杜预心中一动: “尹儿。” 听到父亲叫自己的小名,杜尹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父亲何时入川的?” 杜预笑着说道: “此事说来话长,你且起来回话。” 杜尹赶紧从地上起身: “父亲且随孩儿回家!” 杜预点了点头,二人一前一后登上牛车往县衙走去。 坐上牛车之后,两人反而相顾无言。 很快,牛车就再次返回县衙。 衙门里的人看着刚出门没多久就又回来的杜县令。 脸上满是惊讶,这位县令可是出了名的勤政。 早出晚归在别人身上可能是形容词,在他身上则是写实。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有他身边那个县令执礼甚恭的人是谁? 怎么身后还跟着几个兵士? 而这一切都随着杜尹的那句“父亲请”而揭开谜团。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位杜县令来到关岭已经好几年。 愣是没人知道他家乡在哪里,更别提他的父母了。 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纷纷对杜预开始献殷勤。 杜预一个曾经身居车骑将军高位的人,岂能不知他们的想法。 三两句就将这些人应付走,堂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此时的杜尹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一路上父子二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父亲能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更别提父亲身后的那几个士兵。 再结合之前陈仓丢失的消息,父亲这明显是被俘了。 一想到自己的父亲沦落为阶下囚,杜尹的心中就一阵苦涩。 话就更加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反倒是杜预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赞许: “我也是走到成都之后,从樊侍中口中得知你在这里当县令。” “这才一路寻来。” “你做的很不错!” 当初杜预虽然投降了大汉,但却没有第一时间效命帐下。 反而是向刘谌请求到益州来看看。 一来是因为司马攸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自己,反而高官厚禄,信任有加。 杜预投降是知道天命已不在司马攸,司马攸大势已去。 但让他直接掉头去打司马攸,杜预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二来则是想看看,同样的政策,为何刘谌能在益州和汉中搞的风生水起。 让大汉能在短短几年内,从亡国边缘再次走上北伐的道路。 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对国家利好的政策一次次的在关中失败。 好在刘谌没有拒绝自己的请求。 虽说派了几个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士兵,但杜预却并不在意。 反倒是因为这几个士兵的存在,让杜预一路通畅无阻。 一进入汉中,杜预就感受到一股和关中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百姓虽然也在田间辛苦的劳作,但却给人一种更加鲜活的感觉? 在汉中城外,杜预看到了那座大汉的第一座忠烈祠。 看着忠烈祠上的碑文和碑后被特意标注出来的长安。 以及忠烈祠里的长明灯和日夜不息的香火。 都给了杜预无以复加的震撼。 哪怕是自诩很注重底层百姓的杜预,也从来不觉得史书上应该记住这些普通将士的姓名。 史书应该是由那些波澜壮阔的大人物构成。 可是在大汉,就连这些无名小卒,竟然也有人记得? 不仅记得,还给他们建祠供奉! 怪不得那些汉军士兵作战之时,悍不畏死。 从忠烈祠里走出来,平复心情之后的杜预踏上前往益州的道路。 而杜预,也再次被脚下的道路震惊。 杜预自认为大魏的官道修的还算合格。 可是和脚下的这些道路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即便是长安最好的官道,也有着不少的坑洼。 但自己脚下的这些道路,甚至让杜预都感受不到多大的颠簸。 杜预可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官道这种东西,每个朝廷都会用心维护,战场上,速度就是生命! 补给和援兵早一点到达,或许胜负就会发生翻转。 大汉这种官道,在运送物资的速度上根本不是长安的官道所能相提并论的! 同样是往前线运送物资,大汉的运送速度,要比大魏快的多! 此时杜预也明白自己输的根本原因不在陈仓,即便陈仓依然在手,他也绝不可能在上邽打赢姜维。 这是国力之间的差距! 定军山上,祭拜了一番诸葛亮后,他便直直的奔向成都。 侍中樊建提前出城相迎,这并不出乎杜预的预料。 两人一番攀谈之后,樊建告诉杜预现在杜尹正在关岭县当县令。 并且政绩相当亮眼。 辞别了樊建后,杜预便直奔关岭而来。 而在前来关岭的路上,杜预再次被震撼到了。 这里不愧是大汉的基本盘,一切基础设施建设,比汉中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一条条平坦的官道从成都像枝丫一样往各郡发散。 一道道水利设施灌溉着天府之国的良田。 杜预甚至能在路过学堂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朗朗书声。 在上邽时,那个大汉使者没有骗自己。 果然益州处处可闻诵书声! 进入关岭县界后,杜预的感受又有所不同。 这里是自己儿子的治理所在。 所以杜预观察的格外仔细,果然儿子也没让自己失望。 和樊建描述的分毫不差,在这里是做出了一些政绩的。 这一点,让杜预心中颇感欣慰。 “父亲谬赞了,这不过是儿子的本分!” 杜预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的本分,这是大汉的国运。” “是陛下的天命!” “我在关中的时候,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可最终全都失败了。” 杜预在关中做这些事的时候,杜尹还不曾来到益州,自然也是知道的。 知道父亲为了那些事付出多少心血和代价。 最终换来的结果却不尽人意。 杜尹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宽慰父亲。 只好岔开话题: “父亲,孩儿问一句不当问的。” “您是如何被陛下打败的?” 都说知子莫若父,可同样的,也有知父莫若子。 父亲有多大本事,杜尹还是知道的。 即便是战败被俘,也不应该是在这个时间点。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变故! 第558章 长安城下 对于儿子,杜预毫不避讳。 简单的把自己兵败的过程全都讲出来后。 杜尹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虽然杜尹已经是汉臣,并且心中也希望父亲和家族能够投靠大汉。 可这种输法放在父亲身上,实在是太憋屈了。 “在来益州之前,我心中确实有些不服气。” “觉得是那杨锐误我,才导致我战败。” “可是这一路走来,见识到了诸多风景。” “都让我认识到,输给大汉并不可惜。” “即便是坚守上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不光是我守不住,长安也守不住。” “倒不如早点投了,还能减少一些百姓的疾苦。” 杜尹听到杜预的话,开口说道: “父亲,恕儿子直言,陛下的心思可不仅仅只有一个长安这么简单!” 杜预闻言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 是啊,拿下长安,手握九州半壁,任何一个进取之君都不可能停下脚步。 更别说自诩正统的大汉。 洛阳是一定要打的,吴国也是肯定要灭的。 想到这里,杜预心中不由得一动,长安司马攸杜预不愿意面对。 洛阳司马炎他倒是没什么压力。 不过若是能被派去打吴国的话,对于杜预来说,那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摇了摇头,杜预将这个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长安,作为大汉曾经的国都。 虽然历经战乱,被破坏了不少。 但那高深的城池也不是轻易能打得下来的。 只要司马攸愿意拖 ,拖上个一年半载还是很轻松的。 要是心再狠一点,拖上个三五年也不是问题。 到时候,东边的司马炎说不定也会攻破潼关,杀到长安! 想到这里,杜预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若是司马炎也杀入关中。 到时候和司马攸里应外合,夹击姜维。 以大汉如此绵长的补给线,一旦受挫,全军崩溃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行,得赶紧返回天水。 即便不能帮助大汉夺下长安,最起码也得帮大汉防着点东边的司马炎! 杜预将自己的想法告知杜尹。 听到父亲的想法,杜尹大吃一惊。 父亲这才刚到关岭,父子亲情都还没来得及叙,就要走了? “国家大事,岂是儿女情长能够相提并论的。” 见杜预说的坚决,杜尹也不好阻拦。 只是父亲刚来就要走,让杜尹多少有些难受。 看着一脸不舍的杜尹,杜预也难免叹了一口气。 别看杜尹现在已经做到了一县之尊的位置,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年尚不满二十的孩子。 “为父此去,也是为了家族计。” “曹氏和司马氏大势已去,刘氏即将再临天下。” “因为有你在,北方诸多士族,咱们京兆杜氏是最早投靠大汉的。” “若是运作的好,将来咱们杜家在大汉未必不能显赫。” “我不能因为一时之情,而坏家族大事!” 杜尹点了点头: “孩儿只是心疼父亲千里奔波劳累。” 杜预摇了摇头: “人生在世,哪有不累的。” “即便是皇帝,也未必就见得比别人轻松。” 杜预嘴里的皇帝没有明指是谁。 但此时长安的“大魏”皇帝曹让。 却惶惶不可终日。 从被司马攸推出来当皇帝的那一天,曹让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甚至连傀儡都算不上。 傀儡皇帝好歹还能娶几个媳妇儿什么的。 如当初的汉献帝。 虽然死了几个皇后和贵妃 ,但身边的女人却一直不缺。 甚至还娶了曹操的女儿为后。 可是曹让在宫中,连那些宫女都没有资格碰。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自己的生活过的比以前好。 可曹让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拿自己的命换的。 前段时间,秦王司马攸难得的进宫一次,让曹让以为自己禅位的时候到了。 说句实话,当时曹让的心情是轻松的。 有献帝的例子在前,再差司马攸也能许自己一个富家翁。 一个军中小卒,变成一个富家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司马攸什么都没说。 让曹让有些不知所措。 再后来,他听说南路线的车骑将军杜预兵败,生死不知。 前两天,北路线的太尉钟会也回到了长安,而且是仓皇逃回来的。 曹让就是再傻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魏大势已去,眼看就要亡了! 他如何能够不慌! 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找司马攸说禅让之事,那岂不是摆明了给司马攸添堵? 他更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想逃走的事,即便是给他逃,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只能待在皇宫里,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可不仅仅只是曹让。 那位秦王司马攸也早就已经心乱如麻。 钟会看着司马攸脸上的担忧模样,心中百般的不是滋味儿。 当他接到司马攸的旨意的时候,钟会的心里是极度愤怒的。 偌大的长安,便是来十万大军也能轻松守住。 司马攸怎么就把自己从新平叫了回来! 须知道新平一失,那自己和司马攸就再无翻盘的胜算! 可是当他回到长安,还没来得及诘问司马攸,司马攸就主动把情况告诉了钟会。 如今长安面临的可不仅仅只是已经杀到城下的蜀军,还有东边的洛阳兵马! 石苞确实不是羊祜的对手。 杜预在冯翊郡的时候,能和羊祜打的有来有回。 但石苞却只能被动防守,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这就意味着东线最终还是守不住的。 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司马攸知道自己守不住长安,这才赶紧把钟会叫了回来。 “长安城中有兵有粮,更兼人口巨万。” “咱们守住长安不成问题。” “时间一长,蜀贼粮草不济,自然就会退去!” “到那时,咱们甚至可以出城追杀,将他们一举赶出雍州!” 钟会安慰司马攸道。 司马攸摇了摇头,他知道钟会是在安慰自己。 偌大的雍州都丢了个七七八八。 凭借长安一城,何谈反败为胜? 而且刘谌真的会退吗?须知道对方从一开始就是瞄着长安来的。 耗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怎么可能会轻易退去? 虽说大哥司马炎也有可能会杀过来,可大哥真的会放过自己吗? 毕竟是自己亲手将大魏变成如今这个地步,让蜀汉从容的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司马攸忍不住将之前在母亲羊徽瑜那里说过的话又在钟会面前提起: “士季,要不咱们逃回洛阳吧!” “晋王毕竟是我大哥,只要咱们把长安还给他。” “哪怕是名义上还给他,他也一定会放咱们一条生路的!” 司马攸的想法不复杂,司马炎一直想要长安。 为他进一步找个理由。 把长安还给司马炎,就代表自己向他服输。 这么一来,他面子里子都有了。 再加上父亲的遗命和母亲的亲族泰山羊氏作为靠山,大哥多半会放过自己的!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听到这话的钟会,眼里却闪过一丝愤怒和杀意。 先不说自己不辞辛苦的跑回长安为他出谋划策。 难道他不知道司马炎对自己恨之入骨吗? 你司马攸这番想法,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半点? 你们作为亲兄弟,司马炎可能会饶你一命。 可我呢?司马炎肯定不会饶了自己的! 但最终,钟会还是压下了心中的那一缕杀机。 他不是司马昭,他虽然目中无人,但却做不出司马昭那等样事。 当初就是为了争晋王太子之位,才导致自己被司马昭所恶。 最终走到今天这一步。 现在杀了司马攸,岂不是证明自己也是司马昭那样的小人? 况且杀了他又有什么用?难道能改变眼下的局势吗?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钟会对司马攸说道: “当初在先王榻前,我曾立誓要让你继承大统。” “后来虽说没能让你成为晋王太子,但却辅佐你在长安成为秦王。” “你如今有王爵之尊,若行献降之事。” “且不说对不对得起我,你自问对不对得起先王!” 司马攸听到钟会的话,颓然一叹。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连父亲都搬出来。 再继续讨论下去,可就是自取其辱了! 司马攸只能点了点头: “既然士季已经回来了。” “那孤便把这一城之防务托付于你。” “是成还是败,皆赖士季之谋!” 听到司马攸的话,钟会重重的点了点头: “请秦王放心,臣必使贼不得寸进!” 司马攸听到钟会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有士季在,孤可高枕无忧矣!” 转过头,司马攸的脸上却泛起了浓浓的担忧之色。 与此同时,城外的姜维望着城高河深的长安, 脸上也是满满的忧愁之色。 活了快七十岁,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长安。 以往都是在书中,在丞相的理想中听说长安。 可当他带着兵马真正的杀到长安城下的时候。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 成都够不够大? 但在长安城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它就这么静静的矗立在这里,让所有人都向它拜服。 那种震撼是姜维从来都没有过的! 但在震撼之余,姜维心里也升起了激动。 长安已经近在眼前,拿下长安,丞相的夙愿便能实现! 姜维立刻开始重新打造攻城器械,原本的云梯已经不够用了。 想要攻下长安,就得重新打造。 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新的攻城器械就打造完毕。 紧接着,姜维便发动了对长安的进攻。 如廖文、杜栩、刘翊等人。 皆被派去攻城。 而他们的想法也十分美好。 夺下长安,成就一番功名大业! 大汉一路走来,已经攻下了 那么多的城池。 眼前的长安不过是城墙高大一些,护城河宽深一些,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钟会大军早已被调走,现在正在安定。 此时长安只剩下一群老弱残兵,夺下长安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真当他们进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进攻之艰难,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想象的。 长安城中此时确实没有什么精兵。 可长安历经战乱,早就被打造成一座坚实的堡垒。 哪里是那么轻易能够攻下来的。 城上守军依靠着城中军械,轻而易举的就打退了汉军的进攻。 第一天的进攻,以惨败收场。 而接下来的日子,汉军也没能站上长安城头哪怕片刻。 廖文想效仿此前那般用命来换立足之地的做法。 可这一次,他真的差点把命留在了城上。 要不是杜栩等人拼死相救,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接到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北线的钟会已经返回长安,也带回来了几万兵马! 消息是霍弋带来的。 在钟会退走之后,霍弋将麾下兵马分为两路。 一路返回安定去找张翼,让张翼慢慢前进,争取将所经过的地方全都吃到肚子里。 一路则在自己的带领下,赶往长安。 钟会虽然绕路,但这是人家的地盘,所有路线都是畅通无阻的。 他还要避开有人的地方,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 等到霍弋带人赶到长安城下的时候。 也看到了攻城受挫的姜维,两人看着长安的城墙,也只能望城兴叹。 “若只是一座长安城,倒也算不得什么。” “大不了就是让陛下多调些兵过来,将长安围住。” “慢慢的困死司马攸。” “可是东边还有一个司马炎。” “若是让司马炎杀入关中。” “恐怕对咱们没有什么好处。” “须知道那司马炎也一直在死盯着长安!” 望着长安城墙上的人头攒动,霍弋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姜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霍弋能看明白的道理,姜维又何尝不明白。 眼下最危险的反而不是城里的钟会和司马攸。 而是远在洛阳的司马炎。 可是姜维也不可能分兵去往冯翊抵挡司马炎。 更不敢保证能在司马炎打进关中之前夺下长安。 甚至还需要防备冯翊的石苞突然反水,引司马炎大军前来。 局面之艰难,让姜维都感到有些头疼。 第559章 司马攸逃走 尽管已经看出来司马攸不堪大用。 尽管已经看出来司马攸斗志全无。 但钟会依然不打算放弃。 洛阳司马炎不会放过自己。 蜀国刘谌和自己也有大仇。 无论投谁都是死路一条。 除此之外,钟会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他自幼便被夸智力超群,被当世名士看中。 心中自然也会有一番雄图霸业。 只可惜剑阁、汉中两败,让他名声扫地。 更兼司马攸之事,让他和司马昭反目。 但钟会依然不怕,割据长安,以高打低。 他未必不能争一争天下。 然而事实之无常,远非他所能预料。 那个此前从未闻名的刘谌,竟成了他接下来十年内最大的梦魇。 不过钟会心中毫不恐惧,人生在世总要留下点痕迹。 美名也好,骂名也罢。 这一次,钟会打算守一守长安。 此前无论是剑阁还是汉中,都是自己攻城,姜维守城。 如今形势转换,姜维攻城,自己守城。 他必须要让姜维看看,当初兵败非自己谋略不如! 回到长安后,除了和司马攸见了那一面外。 钟会便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司马攸,而是把所有心思都扑在城防上。 长安高大坚固,让每一个见到它的人都心生膜拜。 可再坚固的城池也是需要人守的。 好在守城一方终究是占一些优势的,更别说长安这种重要城池。 面对姜维的进攻,钟会应对的倒也从容。 自始至终都没能让姜维占到半点便宜。 看着再次如潮水般退去的蜀军。 钟会的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嘲讽。 姜维啊姜维,单论智谋,你不如我! 另一边, 司马攸再次跪倒在羊徽瑜面前。 说出了自己想要前往洛阳的想法。 钟会的返回,意味着自己已经彻底没有翻盘的资本。 而关中士族撤走他们的私兵,也说明他们已经完全抛弃了自己。 仅凭一座长安城,守不住太久的。 与其山穷水尽,不如先把事情做到前面。 听到司马攸的话,已经对司马攸失望透顶的羊徽瑜心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你自逃命去吧,我就留在这长安城中,哪也不去!” 淡淡的说了一句,羊徽瑜便命人将司马攸逐出。 她再怎么说也是泰山羊氏之女,司马师之妻。 当初在洛阳情势何等危急,她都不曾有半分要向司马昭服软的意思。 不过一死而已。 这会儿返回洛阳投降,羊徽瑜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司马攸灰头土脸的被赶出去,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他不可能把羊徽瑜扔在这里独自逃命的。 除了不想担上一个不孝的骂名外,更是因为有羊徽瑜在,他的安全就大有保障。 须知道那正在进攻冯翊的羊祜,就是母亲的侄儿! 只要不死在乱军之中,他活下的概率就很大。 回到秦王府,司马攸叫来几个心腹。 “今日晚间,带上太妃和太子,咱们从东门离开长安!” 听到司马攸的话,心腹立刻点头应命。 没有问出怎么带这样的废话,更没有问这件事要不要通知太尉。 “对了,还有石苞的儿子石崇。” “也要一并带上!” 石苞投靠自己,并不是因为他对自己有多忠心,而是司马昭与他有血海深仇。 一家老小死的只剩一个石崇,唯一还活着的石崇还是母亲带到长安的。 所以石苞才会为自己效命。 自己投降洛阳,最大的反对者就是石苞。 现在石苞领兵在外,留下石崇在长安为质。 这一次,他还要以石崇为质,让石苞跟自己一起去洛阳。 至于宫里那个傀儡皇帝,司马攸决定将他留在这里。 算是埋下一颗不大不小的雷。 若是刘谌能够快一步夺下长安。 那刘谌多半会杀了这个傀儡而证明他的正统性,到时候就会让司马炎有文章可做。 若是司马炎先一步夺下长安,那这个“伪帝”便是司马炎的一桩大功劳,他甚至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曹氏行禅让之事。 无论哪种选择,都能让自己从这件事的漩涡中脱身。 所以曹什必须留在长安! 当司马攸的一众心腹出现在羊徽瑜面前而唯独不见司马攸的时候。 羊徽瑜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吵闹,也没有选择自杀。 而是跟着这些人一起离开秦王府,坐上马车。 临行前,羊徽瑜对着对自己执礼甚恭的司马攸淡淡的说道: “你不配当我夫君的儿子,我也会看着你如何走向灭亡!” 司马攸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带人匆匆的从东门直奔洛阳方向而去。 在司马攸离开长安的同一时间,就有人把消息报给了钟会。 钟会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毫不在意的说道: “由他去吧!” 第二天一早,司马攸逃离长安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整个长安城人心惶惶。 长安皇宫,新的一天,皇帝召集百官举行朝会。 朝会之时,朝堂上所有的官员都面露惊慌之色。 皇帝曹什则坐在皇位上神色复杂。 就在这时,钟会在几个侍卫的护送下大踏步的走进殿内。 除了一身甲胄之外,手中还提着一个人头。 曹什立刻起身相迎。 只见钟会环顾一圈后,将手中人头掷于地上。 然后抱拳行礼道: “启禀陛下,此贼欲逃出长安,被吾所获。” “臣已斩杀此獠,特将其首级带来!” 待众人看清头颅模样,才发现这脑袋的主人不是别人。 正是跟着钟会一起返回长安的原广魏郡守张瑞! 原来,在得知司马攸逃离长安之后。 张瑞第一时间就动了逃跑的心思,他才不想陪着钟会一起送死。 虽然张家失了广魏这块根本之地,可天师道的影响力还在。 洛阳朝廷还有不少人也信奉天师道。 当初投降司马攸,主要罪责也不在他。 只要能逃到洛阳,求一条活路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就在他到达城门口的时候,却发现钟会已经带着人在那里等他。 看着钟会身后的甲士,张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立刻就要 跪地求饶。 钟会却根本不给张瑞说话的机会,二话不说就命人将其拿下并斩首。 到死,张瑞都没能替自己争辩上一句。 钟会可以允许司马攸逃出长安,但绝对不允许除了司马攸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离开长安! 听到钟会的话,一个内侍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圣旨: “钟太尉公忠体国,朕心甚慰!” “着即加封太尉为齐王!” “国中一应军事,皆交由齐王打理!” 这封旨意是曹什早就准备好的,甚至都不是曹什备下的。 昨天晚上,钟会进入宫中,告诉了曹什司马攸逃走的消息。 曹什当即被吓的亡魂大冒。 司马攸逃走了,他把自己给抛弃了! “陛下不必担忧,臣誓与陛下和大魏共存亡!” “臣只要活一天,就绝不可能让贼人踏入城中半步!” 看着惊慌失措的曹什,钟会出言宽慰道。 紧接着便把才写好的旨意交到曹什手上, “这封圣旨请陛下明日朝会之时宣布!” 说罢便离开皇宫,只留下曹什茫然无措。 圣旨宣读完毕,钟会仍然只是对着曹什一拱手。 然后转身对朝堂一众官员说道: “陛下许本王打理国中军事,是陛下对本王的看中。” “本王自当忠心报国。” “尔等切莫生事,否则此人便是尔等的榜样!” 钟会指着地上张瑞死不瞑目的脑袋。 吓得一众官员赶紧说道: “我等皆奉齐王之命!” 钟会又接着说道: “长安城高池深,非人力所能攻克。” “朝廷勤王的兵马已经在路上了。” “城下蜀贼长途跋涉,已是强弩之末。” “只要勤王兵马一到,蜀贼必溃!” “到时,诸位皆是有功之臣!” 众人闻言嗫喏不敢语。 钟会冷笑一声,接着说道: “但在此之前,本王须严防死守蜀贼攻城,不能分心。” “为防城中有宵小之辈行不轨之事。” “本王决定,将长安四门用砖石堵死。”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尽皆哗然。 虽然他们这些人都是些木偶一样的存在,可他们毕竟不是真的木偶。 钟会将长安城四门堵死,这不是摆明了要让所有人都跟着他一起陪葬? 听到这些嘈杂声,钟会面色一寒。 身旁侍卫皆拔刀出鞘,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瞬间将朝堂上的嘈杂声压下。 钟会冷哼一声,再次对曹什抱拳道: “臣先行告退!” 说罢便带人离开皇宫。 钟会走后,众人也纷纷离开。 压根没有人理会皇帝曹什。 戏台子都塌了,这戏还有什么唱下去的必要? 曹什也根本不在意此事,只是失魂落魄的回到后宫,将自己关起来。 处理完这些事之后,钟会再次登上城头。 蜀军的攻势又来了。 看着城下的蜀军,钟会心中一片漠然。 哪有什么援军,不过是自己为了骗这些人的说辞而已。 至于堵住城门,更多的还是防止城中的人有逃走的念想。 没了退路,他们就只能跟自己一条路走到底! 也只有这样,长安才能守的足够久。 钟会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远处的蜀军营寨。 那里,有姜维在! 此时的钟会已经不求反败为胜。 他只想在长安拖住姜维,拖的越久越好。 拖到司马攸到冯翊,拖到司马炎大军杀到长安。 在此之前,他要依靠长安尽可能的消耗蜀军的有生力量,给司马炎创造机会。 他要亲眼看着蜀军被司马炎所败。 他要亲眼看着姜维死! 城下,姜维同样也在死盯着长安城头。 虽然相距甚远,但姜维知道,钟会此刻必然站在城头看自己。 姜维的心中其实是有些焦急的。 攻城已有两个多月的时间。 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一个月没能攻克城池。 要么退兵,要么就靠人多围住城池,硬生生的把对面憋死。 如今天气已经越来越冷,这对大军攻城是极其不利的。 大汉的兵马也没有多到能把长安城团团围住的地步。 而对于司马炎能不能杀到长安,姜维不持乐观态度。 如今司马攸只剩下长安这一隅之地,无论钱粮兵马供应肯定是要紧着长安的。 冯翊那边必然会断粮断兵。 没有了兵马粮草军械,别说是石苞了,就算兵仙再世,也绝无挡住司马炎的可能! 一想到洛阳兵马会先一步杀到,姜维就不由得发愁。 一阵鸣金声响起,汉军士兵退回来休整。 “大将军,咱们不能在这里陪着司马攸干耗下去。” 大帐内,霍弋面色坚定的说道。 “绍先的意思是困住长安,奇袭冯翊?” 霍弋点了点头: “没错!” “长安已经是一座死城。” “现在的重点是潼关。” “石苞和司马炎有血海深仇,多半不会主动投降。” “怕就怕石苞那里粮草断绝,若是被司马炎杀入关中。” “和司马攸里应外合,咱们的情况恐怕会十分危急。” “眼下关彝正在冯翊,只要咱们联系上他,说不定能在石苞兵马溃败之前,和关彝联手击溃洛阳兵马。” “即便不能击溃,也可以让他们没有那么轻松的夺下潼关。” “好给咱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帐内如廖文等人,听到两人的对话,颇有些赞同的意思。 只因长安实在是太难打了。 以往的那些城池跟长安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若是能用别的方法攻破长安,大家不介意一试! 但是姜维却在一番思索后缓缓的摇了摇头: “城中钟会尚有数万兵马。” “调走的兵太少,起不到什么作用。” “调走的兵太多,会让钟会有机可乘。” “到时候可就不仅仅只是迁延在此这么简单了。” 姜维的一番话,打消了所有人想要分兵前往冯翊的打算。 是啊,那钟会虽然连番战败,但在场的众人谁也不敢轻视他。 真要是给他抓住机会,那对大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守卫来到帐中。 对姜维行礼道: “启禀大将军。” “有人从成都而来,自称奉陛下之命,给大将军送来破城利器!” 第560章 长安,长安! 听到来人的话,姜维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诧异。 和霍弋对视一眼后,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疑惑。 陛下送来攻城器械? 陛下能送来什么攻城器械?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姜维还是第一时间对那个守卫说道: “快请进来!” 很快,任广新就走进大帐内,对着姜维和霍弋行礼道: “下官见过大将军,见过征北将军!” 姜维虚抬右手: “不必多礼!” “你说陛下让你送来攻城器械,东西在哪里?” 虽然姜维不觉得刘谌能打造出来什么攻城器械,但万一呢? 情势很是危急,纵有万分之一希望,姜维也想牢牢抓住。 “此物比较危险,故下官将其放在营外,请大将军随下官来!” 听到这话,姜维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只得点了点头: “走,诸位随我一同出营查看!” 说罢便带着众人一起往外走去。 可直到走到营门口,仍然没有看到任何攻城器械。 除了两辆马车,以及马车旁几个身形健硕的护卫。 “攻城器械在哪呢?” “怎么没看到?” “你可别跟我说这两辆马车里拉的就是攻城器械!” 廖文环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急不可耐的问道。 同样讲武堂出身,和任广新讲起话来,自然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廖文的话同样也说出来了在场众人的疑虑。 在众人的认知里,既然是攻城器械,还是能攻破长安这样的大城。 必然要比普通的攻城器械来的更大更高。 可眼前除了这两辆马车外,空无一物。 谁会相信这两辆马车里拉的就是攻城利器? 岂料任广新在听到廖文的话后,笑着说道: “学长到底是学长,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陛下送来的攻城利器就在车里!”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什么叫攻城利器在车里? 难不成还指望着用这两辆马车撞开城门? 只是任广新打的是陛下的名义,众人一时不好开口说什么。 但姜维还是面色凝重的说道: “任广新,军国大事,不可戏言!” “若陛下真派你送什么攻城利器,就速速拿出来,不要在这里卖关子!” 任广新赶紧说道: “下官岂敢!” “那攻城利器确实在车里!” 说罢便命人从车里搬出一个箱子,小心的放到众人面前。 并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箱子,露出里面一个个黑乎乎的罐子。 任广新像当初展示给刘谌那样将罐子里的火药展示给姜维。 刚凑到姜维面前, 姜维就闻到一股独属于火药的臭味儿。 “此为何物?” 任广新道: “此物名为火药,乃陛下发明,并由下官和一干人等改进而而来。” “点燃后,可爆发出惊天动地之能!” “实乃攻城拔寨之不二利器!” 姜维伸手从 罐子里捏起一小撮火药,仔细观察。 但看了半点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来。 身边的霍弋同样一头雾水。 “此物如何操作,展示给我看看!” 任广新闻言却摇了摇头: “大将军,非是下官不愿展示。” “而是所有的火药只有这么多。” “临行前,陛下再三叮嘱,不可因为大将军想看效果便随意浪费。” “别说是大将军了,就是陛下也不曾演示过!” 听到任广新的话,众人不由得咋舌。 就连陛下都没有见识过此物的威力?! 姜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既然陛下有把握,那何妨一试! “此物具体如何操弄?” 任广新道: “此物操作起来倒也不复杂,将其堆到城门处,然后用火点燃即可。” 姜维闻言又是一愣: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其余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陛下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可这根本不可能! 天底下没有人比陛下更希望能早日打下长安。 但任广新说的用法,未免有点太儿戏了。 堆到城门处点燃,然后就没了? 到了这个时候,姜维反倒不觉有异。 杀到城门处又不是什么难事,成与不成,试一试便知道了。 “好!下次攻城,我会专门派一队人护送着你到城门处!” 很快,新一轮的攻势就再次展开。 姜维也派人护送着任广新往城门处冲杀。 由于这些火药十分金贵,护送的人手自然也就多了一些。 这一幕被城上的钟会所察。 但却没有被钟会放在心上。 城门早就已经被砖石彻底堵死,想要从城门处破城而入,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不再理会这支“痴心妄想的”兵马。 钟会把目光重新放到攻城的敌军身上。 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攻城的这些蜀军居然给钟会一种懈怠感,仿佛他们只是为了攻城而攻城! 而任广新也在汉军士兵的护送下,顺利的将所有的炸药全都运到城门下。 “快,将这些炸药全都堆在一起!” 任广新一边按照流程吩咐这些士兵摆放火药,一边开始掏出引线,准备点燃。 没一会儿,火药就堆放完毕。 为了保险,任广新还特意在上面压了几块盾牌,使得爆炸空间更为密集。 点燃引线之后,任广新只吩咐一声跑。 便带着人头也不回的往后方跑去。 与此同时,在营中一直关注着任广新动向的姜维,在看到任广新逃离城门后,也赶紧下令鸣金收兵。 根据任广新的说法,这些火药威力巨大,但凡被炸到,非死即残! 看着如同潮水一样退走的蜀军。 钟会就是再傻也知道不对劲儿,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儿。 钟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忽然,钟会感到脚下一震,让他不由自主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耳边就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声音之大,震的钟会一阵耳鸣。 与此同时,汉军营寨里,一直盯着城门处的姜维先是看到城门处冒出一阵火光。 紧接着正在快速返回的汉军士兵大量扑倒在地上。 随后姜维便感到脚下一阵剧烈的震颤。 然后才是爆炸声传入耳中! 看到这一幕,姜维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阵骇然之色。 他无比清楚的知道,这种天地震动的异象就是任广新带来的那些火药造成的! 这就是陛下发明的攻城利器吗!威力之大居然一至于斯! 倒地的汉军摇晃着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打雷了吗?” 众人的脑袋被爆炸震的晕乎乎的,谁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忽然,有人高声疾呼: “城门被炸开了!” “城门被炸开了!” 喊话的人除了任广新还能有谁。 也就只有他这个始作俑者才会在第一时间关注这些。 尚未完全清醒的汉军士兵听到这声呼喊,下意识的朝城门处看去。 然后就看到了令他们异常振奋的一幕。 接连两个月的进攻都无法攻破的城门,此时已经破了一个大洞。 这一幕犹如一支强心剂,瞬间注入所有人的心中。 汉军士兵纷纷大声喊道: “城门破了!” “城门破了!” 城上的钟会也从头晕目眩中再次清醒过来。 听到城下敌人的嘈杂声,下意识的问道: “他们在喊什么?!” 身边的侍卫早就被吓的话都说不出来,在钟会又一遍的询问中,才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们...他们在喊城门破了!” 钟会闻言攸然一惊,整个人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可能!” “长安城门如此厚重,怎么可能会被打破!” 而在另一边,听到汉军呼喊的姜维眼里同样充满 了不可思议。 可那些汉军士兵的反应不像是假的。 长安,真的近在咫尺了! 姜维努力的控制着激动的发颤的身体。 从腰间抽出佩剑。 用近乎变形的声音疾声高呼道: “擂鼓,进攻!” “全军出击!” 营地里的鼓声隆隆而响。 战场上的汉军士兵们听到鼓声,下意识的开始朝城下杀去。 而在他们身后,无数的汉军士兵像潮水一样从营地里涌出来。 这一次,姜维要一鼓作气夺取长安! 而此时的城墙上,钟会看着如同潮水一样袭来的蜀军。 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刚才那一声巨响到底是什么?城门又怎么会被攻破? 然而城下的汉军士兵并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 随着姜维的一声令下,汉军士兵朝着长安疯狂杀来。 而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已经破了一个大洞的城门! 虽然那个门洞后面堆满了砖石。 但这对于汉军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从城门被炸出大洞的那一刻,长安城就算破了! 随着汉军的蜂拥而至,钟会心中的绝望也越来越多。 因为他能清楚的看到,这些敌人的进攻重心真的从城墙转移到了城门处。 这说明之前城下蜀军的呼喊并非是假的。 城门真的已经破了! 虽然在城门处堆满了砖石,可那更多的是防止城内的人逃走。 而非防止城外的敌人杀进来。 长安,真的守不住了! 看着身边已经惊慌失措的士兵。 钟会喟然长叹。 拼尽心思谋划,人力终究还是抵不过天命。 那一声怒雷一样的巨响,仿佛天罚一样。 彻底的断送了钟会的所有念想。 “你们逃命去吧!” 钟会将手中长剑掷于地上,放弃了抵抗。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忽然,将手中兵器一扔,轰然四散。 听着兵器砸落在城墙上的清脆声,钟会心中满是苦涩。 忽然,一面火红的旗帜映入钟会眼帘。 钟会定睛看去,那是一面迎风招展的汉旗。 而在汉旗之下,一人正纵马朝长安城下杀来,不是姜维又能是谁? 钟会见状,不由得一声苦笑,随即化为大笑。 姜维啊姜维,这一仗终究还是让你赢了! 忽然,钟会止住笑声,目光坚定的看着城下纵马杀来的姜维。 放声高喊道: “伯约,这一仗是你赢了!” “但我也绝不认输!” 说完,纵身一跃从城上跳下,重重的砸落到地上。 正在冲向长安城的姜维并没有听到钟会的呼喊,但看着从城上坠下的身影。 下意识的就觉得此人就是钟会。 便指着钟会落下的地方喊道: “去把那人找到,看看究竟是谁!” 没一会儿,钟会的尸体就被抬到姜维面前。 看着摔的面目全非的钟会,姜维冷哼一声,恨声说道: “倒是便宜你了!” 而在钟会放弃抵抗之后,城上的魏军士兵顿作鸟兽散。 如此一来,反而让攀城而上的汉军士兵比走城门的汉军士兵先一步到达城内。 进入城中之后,所有人都激动的浑身颤抖。 长安,他们真的夺回长安了! 大汉心心念念几十年的北伐,终于在今天,在自己的手上得以实现! 一时间,众人甚至都有些恍惚和难以置信,他们真的打进长安了吗? 看着街面上乱作一团的人群,廖文最先反应过来: “快,派人把住各个路口。” “所有还在街面上的人全都赶回去。” “没有家可以回的全都让他们跪在路边。” “敢有趁机抢掠者,格杀勿论!” “还有,所有汉军士兵不得进屋惊扰百姓,不得擅动街面上任何财物。” “违令者,立斩不赦!” 吩咐完这些之后,廖文又朝杜栩和刘翊等人喊道: “走,你们随我前往皇宫,别让司马攸跑了!” 一众讲武堂学子点了点头,跟在廖文后面飞速朝皇宫的方向杀去。 等到众人杀到皇宫的时候,却发现宫门紧闭。 门口一个侍卫都没有。 廖文他们见状反而不急了。 “守住宫门,咱们去找大将军!” 派人把守住长安皇宫,廖文他们再次返回城门处。 与此同时,在城内城外汉军齐心协力的动作下。 堆在城门里的砖石很快就被清理一空。 看着洞开的城门。 姜维难掩心中的激动,努力的深呼吸几次,压下沸腾的心情。 眼泪却止不住的从眼眶溢出。 “丞相,您看到了吗?” “长安,真的夺回来了!” 擦干眼泪,姜维立刻吩咐道: “速速派人往天水和成都报捷。” “告诉陛下和宗太尉。” “就说长安已下。” “大汉,回来了!” 第561章 冯翊易手 “汉大将军令。” “今维奉大汉皇帝之名, 剿灭逆贼,兴复汉室。” “长安既下,城中百姓即为大汉子民。” “故效仿太祖皇帝暂与城中百姓约法三章。” “杀人者死,伤人者罪,盗人者亦判。” “望城中百姓遵纪守法,以待大汉皇帝驾临!” 长安城里,汉军士兵走街串巷。 将一张张告示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并且挨家挨户的仔细告知。 一开始,老百姓自然是不信的。 哪有军队打进城里不烧杀抢掠的? 更别说之前在司马攸的宣传中,蜀汉就是无恶不作的奸贼。 所以最初的几天,老百姓基本上都躲在家里不动弹,生怕惹到这些杀进城来的士兵。 但是人总是要生活的,尤其是居住在城市里的人,更加依赖物资的流通。 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开始有胆子大的人走上街头。 街上有一队队正在巡逻的士兵。 起初看到这些士兵的时候,老百姓扭头就钻了回去。 但面对这种局面,那些士兵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再后来,长安的百姓们发现,这些进城的士兵好像真的不会烧杀抢掠? 他们甚至连百姓的房子都不会靠近。 更离谱的是就算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士兵站在摊贩的摊位前,也不是巧取豪夺。 而是和一般百姓那样,掏钱购买东西,而且从不还价! 只不过交易的货币从之前的魏五铢,变成了汉五铢! 长安百姓们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这支军队好像真的不一样。 慢慢放下戒心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重新投入到生活生产当中。 一个原本因为钟会封城而变得有些死气沉沉的长安重新活了过来。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长安皇宫被重兵把守。 严禁所有人靠近。 但这对于百姓来说,就是天上的神仙斗法,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这样平静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就有人被当街斩首示众。 可在打听完缘由之后,长安百姓不仅不害怕,甚至还拍手叫好。 这些人无一不是长安的地痞流氓,混混无赖。 被杀的原因也是趁着城中尚未完全稳定想要偷鸡摸狗 ,浑水摸鱼。 对这些人,汉军士兵从快、从严、从重的按照约法三章来进行审理和处决。 这一举动,当然也赢得了长安百姓的信赖。 原来那告示里的约法三章,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当年太祖皇帝入关中,和百姓约法三章。 如今这位大汉皇帝又与百姓约法三章,岂不是和太祖皇帝一般的神仙人物? 长安百姓开始对那位还没有到达长安的大汉皇帝有了一丝向往。 与此同时,姜维却带着大队人马正在往冯翊的方向赶去。 在长安城被攻破之后,姜维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城。 甚至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主动要踏进长安的打算。 一来是因为冯翊那边同样军情如火。 廖文他们在城门被打开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姜维。 司马攸已经逃出长安,并且准备向司马炎投降。 一旦司马攸成功投降司马炎,那长安东线肯定守不住。 司马炎大军就会长驱直入。 到时候无险可守的长安很有可能会易手。 大汉三代人心心念念的长安,怎么可能会轻易的再拱手相让! 姜维立刻提兵,朝冯翊的方向杀过去。 能赶在洛阳兵马进入关中之前杀到最好,即便不能,也得组织几道防线拦截洛阳兵马。 给大汉援军的到来拖出足够的时间! 二来则是因为姜维不是邓艾,即便城中的曹什是个伪帝。 那也不是姜维这个大将军所能够受降的。 并且打下长安的功劳主要在陛下,若没有陛下送来的炸药。 姜维绝不可能破城。 更重要的是,陛下需要这份功劳来为大汉正名! 因此曹什投降的对象必须是陛下! 说是避嫌也好,说是军情如火也罢。 反正姜维在确认曹什还活着后,便下令将长安皇宫封起来。 除了一日三餐的供应之外,不许任何人出入。 自己则带兵杀往冯翊。 而此时的冯翊,一场兵变正在悄然发生。 司马攸逃离长安之后,带着羊徽瑜等一干人飞速奔往冯翊。 正在守卫冯翊的石苞在得知司马攸到来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秦王不在长安固守,缘何到此?” 司马攸毫不避讳的说道: “蜀贼势大,长安已不能久持!” “故我打算带着母亲前往洛阳,寻求晋王庇护。” “石将军,今既要降,便降羊祜。” “羊祜乃母亲侄儿,必不可能加害你我。” “对了,石将军之子我也一并从长安带了出来,如今正陪在母亲左右。” “待将军与我一同见了羊祜,便可父子团圆!” 听到司马攸的话,石苞心中瞬间燃起一股怒火。 当初我好好守在上庸,奉命支援钟会。 是钟会劫持了我,让我不得不投靠于你。 导致我一家老小尽数被司马昭所害。 好,司马昭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念在你母亲为我石苞留下一个独苗的份上,我愿意替你效死。 帮你对付司马炎,以期将来有机会为我家小报仇。 现在我在冯翊苦苦支撑,你却从长安跑来告诉我。 要向司马炎投降?! 言语间还要以我儿石崇为质,胁迫我也向司马炎投降。 你是司马炎的弟弟,他或许能饶你一命! 可我石苞,至今还是洛阳曹魏的反贼。 即便我石苞愿意放下仇恨,那司马炎如何能容得了我? 即便司马炎能容得了我,我的血海深仇怎么办? 石苞静静的坐在屋内,脑海里来回翻腾。 投降司马炎几乎是十死无生。 即便能活下来,也不过是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更别提报仇的事。 但若是换个思路呢? 司马攸的到来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长安守不住了。 能打到长安的,除了蜀汉的兵马还能有谁? 而蜀汉与那曹魏,同样也有国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如今冯翊在自己的手里,虽说守的十分艰难,但毕竟还能守住。 而且蜀军肯定比自己更希望自己能够守住冯翊。 只要自己能把冯翊完整的交到蜀军手里,那就是大功一件。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蜀汉仍不能容我。 但他们也一定容不下洛阳司马炎。 他们的脚步肯定不会只停留在长安,必然会东进攻取洛阳。 到那时,也算是替家小报仇了! 没有花费多少功夫,石苞就做出了决定。 他要挟持司马攸,向蜀汉投降。 想到这里,石苞立刻叫来几个心腹。 “司马攸弃国弃家,想要投降司马炎,已经不配为人主。” “我乃洛阳叛贼,司马炎必不能容我。” “尔等为我心腹,司马炎又岂能容你们!” 简单的把长安的形势告诉了几个心腹后,石苞向心腹说出这样一番话。 几个心腹沉默了一阵后说道: “幸赖将军赏识,才有我等今日。” “将军只管说,我们听着便是!” 石苞点了点头: “如今蜀汉兵马已经围困长安,天命复在汉室。” “我打算拿了司马攸,向蜀汉献了城关。” “有这份功劳在,即便我仍不能活,也可保尔等无虞!” 石苞知道,单纯的忠心不完全能够靠得住。 所以他言语里透露出两个信息,一个是司马炎一定会杀了他和这群心腹。 一个是蜀汉或许会杀了自己,但他们一定能活。 利害关系摆在眼前,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几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同意了石苞的做法: “我等谨遵将军之命!” 石苞点了点头,对其中一人说道: “你速速拿着我的印信往长安去,找到姜维之后。” “告诉他,不要把目光放在长安,只需要困住长安即可。” “现在的重点在冯翊,绝不可放洛阳兵马入关中!” “他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那人接了石苞印信,立刻出城往长安的方向奔去。 而石苞则带着几个心腹和一队兵马,悄悄的围了司马攸和羊徽瑜的下榻之处。 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司马攸从长安带来的那队人马之后。、 石苞立刻命人把守住前后门,自己则带人走进院内。 屋外的喊杀声早就惊动了司马攸和羊徽瑜。 看到身着铠甲,一脸杀气的石苞后。 司马攸惊呼道: “石将军,此为何故?!” 石苞连看都没看司马攸一眼,对着羊徽瑜行了一礼道: “惊扰了夫人,苞之罪也!” 羊徽瑜却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什么一样,对石苞说道: “石将军,崇儿正在屋内熟睡。” 司马攸闻言顿时大惊。 自己就这么一张底牌,母亲却轻易交还给石苞,岂不是将自己的性命也交到了对方的手里。 “母亲......” 羊徽瑜不等司马攸把话说完,便怒斥道: “闭嘴!” “汝非我所出,有什么资格叫我母亲!” 司马攸这才想起来之前离开长安的时候,羊徽瑜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当初还以为是羊徽瑜气愤之言,没想到她是真的不打算认自己这个儿子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包裹了司马攸,让他的身体开始忍不住颤抖。 羊徽瑜看到司马攸的样子,眼里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厌恶。 “石将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收回目光,羊徽瑜的脸上再次恢复平静,淡淡的对石苞说道。 石苞闻言,单膝跪地道: “夫人言重了!” “若非夫人,我石家早已绝后。” “夫人之恩,苞铭记于心!” “只是我与那司马昭有灭门之仇,绝不可能向他投降。” “故才有今日之事!” “我已派人前往长安,召蜀军前来冯翊。” “在蜀军到来之前,我自会派人护送夫人出城!” 羊徽瑜神色复杂的看了石苞一眼。 她想到了石苞会杀了她,也想到了石苞会抓了她送给蜀军。 唯独没想到石苞会把自己送出城去。 这分明就是要放自己一马。 须知道城外就是羊祜大军! “多谢石将军!” 羊徽瑜对石苞说道, “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夫人请讲!” “司马蕤是我孙儿,我想带着他一起离开。” “不知将军可否通融?” 司马蕤是司马攸长子,也是秦王太子。 对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孙子,羊徽瑜还是有感情的。 石苞毫不犹豫的说道: “既是夫人至亲,自然要随夫人一起离开!” 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理会司马攸。 接下来的几天,石苞将司马攸软禁起来,而羊徽瑜也带着司马蕤,静静的等待蜀军的到来。 只是让石苞没想到的是,蜀汉兵马来的如此之快。 派往长安的人才出发没几天,便匆匆返回。 还带来蜀军已经快要赶到冯翊的消息。 原来,在石苞心腹前出发没几天。 就迎面撞上了正在赶往冯翊的姜维大军。 姜维在看到石苞印信,听到来人的话后,心中不由得大喜。 原本以为就算运气好,冯翊未丢。 也会经历一番周折,才能拿下冯翊。 甚至还要面临石苞倒戈投降洛阳的风险。 没想到石苞居然拦住了想要窜逃的司马攸,更没想到石苞居然会想要投降大汉。 这等意外之喜,让姜维顿觉心潮澎湃。 战事的进展要比自己想象中的好的多。 守住冯翊,姜维就有信心将洛阳兵马拦在雍州之外! 得知蜀军已经杀到冯翊后,石苞立刻命人将羊徽瑜和司马蕤送出城。 交到羊祜的手里。 羊祜在接到羊徽瑜之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羊徽瑜简短的和羊祜说了长安发生的事情后。 羊祜不由得大悔。 原本是想借着蜀军之手,将长安拖垮,自己也好趁机夺取冯翊 。 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羊祜当即就要起大军进攻冯翊。 却被羊徽瑜给拦住了: “姜维已经率军赶到冯翊,此时多半已经接管了城防。” “你现在再进攻占不到半点好处。” 羊祜在沉默一阵过后,只得选择放弃。 随后一边派人秘密护送羊徽瑜返回泰山。 一边派人把长安已失的情况告知洛阳。 而此时的城内。 石苞带着一干守将,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司马攸跪在姜维的面前: “罪将石苞,拜见将军!” 第562章 捷报入天水 “石将军请起!” 看着这个曾经数度与大汉为敌的人。 姜维上前将其扶起,面色极为亲切。 一来是因为城外有魏军对冯翊虎视眈眈。 此时的姜维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能够掌握在手里的冯翊。 这个时候动石苞,除了会让下面的人人心惶惶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二来即便是要审判石苞,那也是陛下的事。 姜维不能越俎代庖。 石苞如何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顺势起身后,指着身后被五花大绑的司马攸说道: “大将军,此人便是伪王司马攸。” “本欲投洛阳而去,被我所获。” “今特将此贼献与将军!” 姜维将目光看向被五花大绑的司马攸。 司马攸立刻以首俯地道: “求大将军饶命!” 姜维闻言心中露出一丝不屑。 上位者,即便是国破之时,也应该以身殉国。 方不失体面。 而不是被人擒获后苟且偷生,摇尾乞怜。 只是命人将其带下去严加看管后,便不再理会。 看着司马攸被拖走的背影。 姜维对着石苞说道: “将军既替伪朝镇守冯翊,必然熟知关中一带城防。” “还请将军赐教!” 石苞立刻说道: “不敢当赐教二字。” “不过对关中一带城防,罪将确实略知一二。” “关中所依仗着,除了冯翊之外,无外乎潼关和武关两大关隘。” “然潼关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故罪将只派了一支兵马固守,便保潼关至今无虞。” “武关虽不如潼关地势凶险,但因其地势北靠悬崖,南临绝涧。” “同样也是易守难攻。” “故洛阳几乎没有在这二者上下太大的功夫。” “主要目标还是放在冯翊。” “如今大将军既来,罪将便将二关交给将军。” “大将军只需派人持罪将兵符前往,即可接收二关!” 姜维点了点头: “刘骏、冯离。” 二人闻言立刻站出来: “末将在!” “你二人速速带人持兵符前往潼关和武关,接收关防,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 二人领兵出城,姜维也走上城头。 城下是黑压压的魏军营寨。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魏军营寨。 饶是姜维也不免生出一丝庆幸之感。 真要是让这些魏军杀入关中,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忽然,姜维脸上一凉。 抬头看去,却发现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花。 姜维笑了。 真是天助我也! 这雪一下,羊祜大军就更难攻城了。 冯翊在自己手里,必将固若金汤! 与此同时,与长安相距数百里之遥的天水,雪花成片成片的落下。 天地间已经化作白茫茫一片。 刘谌正坐在行宫大殿的火炉旁烤火。 除了刘谌,还有廖化、李骧、司马楙和吴梁等人。 在几人之外,孟明、陆机和陶侃也随侍左右。 感受着炉子里的火光带来的真正暖意。 刘谌开口了: “前番张翼传回消息,说安定已下。” “贼将成师愚被其斩首。” “再加上姜维夺取的扶风,霍弋拿下的新平。” “如今司马攸手中只剩下京兆、冯翊和北地三郡。” “说起来,朕即位前这个北地王的爵位,还是从北地郡而来。” 刘谌语气调侃的说道。 其余人闻言也立刻附和着笑出了声。 笑完后,心中又不免满是感慨。 陛下登基前北地王这个爵位,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不过是朝廷为了标榜正统而为罢了。 意在表示大汉从未忘记过收复故土。 可在丞相离世后,又有谁真的对北伐抱过希望。 甚至在丞相去世几十年后,一度被敌人打到首都,打得先帝开城投降。 谁又能想到短短十余年的时间 ,大汉竟然真的打回来了。 凉州已经尽入大汉之手,雍州也只剩下三郡还没有夺取。 司马楙率先开口,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马屁脱口而出: “陛下天威所至,贼必束手而降。” “说不定这会儿大将军已经打下长安,报捷的信使都快要赶回天水了!” 听到司马楙的话,屋子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仗打到这个份上,夺取长安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所以对于司马楙的马屁,众人也是欣然接受。 如果能早日夺取长安,那肯定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种事也只是在众人的心里想想罢了。 长安城防之高深,非一般城池所能比较,何况还要防着洛阳方面。 只是这种时候,谁都不会故意去自讨没趣。 刘谌也是用手指着司马楙,笑着说道: “若真如司马卿所言,那这大汉第一报喜官,可就非你莫属了!” 刘谌虽然也没有去过长安,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但刘谌从前世的网络里还是多少了解到长安究竟有多雄伟。 火药虽说可以炸开城门,但偌大的长安只要司马攸愿意守。 光是巷战都能拖上好几个月。 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夺下来的! 至于之前说的今年在长安过的话,不过是一句激励罢了。 其余人闻言同样是一阵大笑。 廖化也打趣道: “归义侯,我好像听到了长安报捷的声音。” “要不你这个报喜官到殿外看看,说不定就见到长安来的信使。” 别人这番话说出来,多半是带着点侮辱人的意思。 但廖化不一样。 身份上,廖化是大汉顶级将领,是追随昭烈帝一路到益州的老将,功勋卓着。 就连陛下都对廖化多有敬重。 年龄上,廖化当司马楙爷爷都绰绰有余。 而大汉又素以忠孝治天下,对长者很是尊重。 所以面对廖化的调侃,司马楙不仅没有生气。 反而觉得这是一种亲近的表现。 代表着大汉不会再拿自己过往的身份和经历说事。 便故意起身往殿门口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笑道: “老将军果然耳聪目明,我好像也听到了长安报捷的声音!” “......” “大捷!” “大捷!!” “大军已于数日前克服长安!” 正在作势出门的司马楙神色一愣,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赶紧又快走两步,走到门外。 刘谌看司马楙已经走到门外,还以为司马楙无法收场,正准备召他回来,给他一个台阶下。 却不料一声更清晰的呼喊传入耳中: “大捷!” “大捷!!” “大军已于数日前克服长安!” 刘谌也愣住了。 紧接着就是更加大声的呼喊声传来: “大捷!” “大捷!!” “大军已于数日前克服长安!”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呼呼啦啦的全都站了起来。 而此时的司马楙,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起来。 那不是冷的,而是激动的! 因为他看到一个信使正在朝自己这边急奔而来。 手里挥舞着一封奏报,脸上满是激动的大喊着: “大捷!” “大捷!!” “大军已于数日前克服长安!” 司马楙身体僵硬的转过头来,看着面露震惊之色的刘谌和其余众人。 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陛下,捷报...好像真的来了!” 下一秒,信使冲到殿门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高举手中捷报喊道: “启禀陛下!” “大将军已于半月前攻克长安。” “特命小人将捷报呈于陛下。” “并让小人转告陛下,故都已复,大汉万年!” 刘谌看着信使手中高举着的捷报。 片刻后,一阵朗声大笑: “伯约,朕之吕望也!” 李骧最快反应过来。 赶紧走到信使面前,从对方手中接过捷报递给刘谌。 刘谌却说道: “拆开,念出来!” 李骧颤抖着手,几次都没有将信封打开。 最后还是深呼吸几口,强行压住激动的心情,打开了信封: “臣维谨奏陛下。” “赖陛下天威相助,火药之利。” “臣已于日前攻克长安。” “故都已复,大汉万年!” “臣恭请陛下驾临长安,再掌天下权柄,以解万民之念!” “臣维,百拜顿首!” 李骧略带颤抖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大殿里除了李骧的声音外,落针可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低低的呜咽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不是廖化还能是谁。 “先帝啊,丞相啊!” “你们看到了吗?” “长安真的夺回来了!” “你们的夙愿,陛下已经替你们完成了!” 作为一个从新野开始就追随刘备的老人。 对于大汉,对于刘备和诸葛亮的理想。 没有人比他更加的了解,也没有人比他更加的执着。 这方面,就连姜维都不如。 如今果然听到长安克复的消息,自然是激动的难以自持。 其余人虽然不如廖化这么激动。 可也几乎是从记事起,便知道大汉是以光复旧都为目标。 建兴六年,大汉朝廷第一次出兵祁山。 自此正式开始北伐。 到兴汉六年,已经足足过去了整整四十一年! 兴汉七年,陛下厉兵秣马,积蓄粮草,也正式踏上了北伐之路。 从踏上北伐的道路开始,每一步都是在为了这一刻而努力。 到今天夺取长安,正好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足足过去了三代人! 现在目标已经实现,众人同样激动不已! 刘谌从李骧手里接过奏报,看着上面姜维的笔迹。 只觉得一团烈火在胸口熊熊燃烧。 烧的刘谌满心的激动,烧的刘谌想要放声大喊。 初来乍到之时,不过一惶惶逃命之宗室。 穷尽一切才勉强将如山崩一样的局面挽回。 可看着已经山穷水尽的大汉,知道原本历史结局的刘谌,反而要比所有人都更加绝望。 因为刘谌知道一计害三贤的结局,也知道最终会三家归晋,更知道胡人南下,衣冠南渡。 刘谌不想认命,更不想让原本历史上的惨剧再次重演。 所以才会如此殚精竭虑的操持国事,硬生生将崩溃边缘的大汉重新拉上正轨,继续积蓄力量北伐。 或许是老天爷也不想让悲剧重演,又或许是刘谌的运气足够好。 夺回汉中,夺取祁山道,打下陇西三郡。 每一步虽然都很艰难,但每一步都成功的走了下来。 到如今,长安已克。 大汉,天命归来!!! 走出殿门,寒风呼啸而来,裹挟着雪花吹在刘谌的身上。 让被那团熊熊烈火烧的沸腾的胸腔稍稍冷静下来。 感受着雪花融化带来的丝丝凉意。 刘谌不由得笑道: “好雪,真是好雪啊!” “瑞雪兆丰年,这雪便是天降的祥瑞!” 忽然,刘谌转身走回殿内, “取纸笔来!” 侍从闻言,一边去取纸笔,一边滴水研墨。 等到纸笔取来的时候,墨也已经研好。 刘谌手持毛笔,没有丝毫犹豫的便落笔纸上。 李骧端着砚台,一边接替侍者研墨,一边看着纸上的字: “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李骧只觉得格律很怪。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汉水之上,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好!” 李骧忍不住惊呼出声。 若是没猜错的话,陛下这是在写赋。 尤其是这句欲与天公试比高。 岂不正是在写陛下登基后力挽狂澜的事?!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李骧咧嘴一笑,我等也能被称作英雄吗? 写到这里,刘谌忽然停了一下笔,看的李骧心中大急,却不敢出言打扰。 一时兴起之事,最怕打断思路,李骧甚至都停下了磨墨的动作。 片刻之后,刘谌再次落笔: “惜尧舜禹汤,略输武功。” “武王秦皇,稍逊风骚。”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写罢,落笔。 侍从将纸上文字举起,展示在众人面前。 众人读罢,只觉得一股磅礴的气势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为之叹服。 “如此字句,恐怕也就只有陛下这种雄主才能写的出来!” “臣敢断言,此赋必为千古传唱!” 刘谌将手中笔递给李骧: “此非朕所作,乃梦中得神人相授!” 说罢将目光看向仍然站在门口的司马楙,笑着说道: “传旨,加封归义侯司马楙为大汉第一报喜官!” 第563章 成都闻喜讯 成都,宗府。 太常樊建手中握着一封奏报,几乎是一步一踉跄的走了进来。 推开想要上来扶住自己的宗府下人。 樊建不顾礼节的径直闯入内室。 此时的宗预才刚刚在儿子的服侍下吃完汤药,正准备躺下休息。 就听到樊建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哽咽地对自己喊道: “宗太尉,喜事,大喜事啊!” 看到樊建脸上的激动和微红的眼眶,宗预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那个不可能的可能。 “可是长安有消息了?” 樊建的眼中再次泛起泪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数日前,大将军攻破长安,贼将钟会坠城而亡。” “贼首司马攸弃城而逃。” “长安,回来了!” 宗预听到樊建的话,眼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长元,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捷报在此!” 宗预看着樊建递过来的捷报。 身体里忽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 几乎是跳下床,从樊建的手中接过奏报。 惊的宗预长子和樊建二人慌忙去扶。 长子赶紧从床上拿起锦袍披在宗预身上,又命人将房间里的炭火烧旺。 宗预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奏报上的字一个一个的仔细看。 “好啊,好啊!” “长安总算是回来了!” 再抬头,两行清泪已经布满脸庞。 拭去泪水,宗预赶紧问道: “皇后和太子可否已知晓?” 樊建笑道: “大将军的奏报是先送到宫里,由皇后和太子殿下看过之后,才命我给太尉送来的。” 宗预点了点头: “那太子殿下有没有说什么?” “有!” “太子说,克复长安乃国朝大喜。” “须尽早报与列祖列宗知道。” 樊建顿了一下又说道, “丞相那边,也当报知!” 宗预再次点头道: “立刻将此事告知成都官员百姓。” “再命人送往各郡知晓。” “这等天大喜事,当与大汉子民同享!” “......” “遵命!” “......” “明日我亲自陪同太子殿下前往宗庙祭祀。” “让宗正连夜准备祭祀礼仪,不得有误!” 樊建闻言一惊,祭祀可是个大活。 劳心劳力还劳神。 太尉的身体还撑不撑得住?! “无妨,我撑得住!” 此刻的宗预只觉得身体通透,往日的沉疴旧疾全都一扫而空。 见宗预如此坚持,樊建便不再多说什么。 拱了拱手,就离开了宗预府上。 没过多长时间,府门外就响起了欢呼之声。 听着这些声音,宗预的脸上挂满了笑意。 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大汉重新夺回长安! “好啊,好啊!” 这一夜,宗预睡了一个安稳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梦到昭烈皇帝牵着先帝的手。 身旁是诸葛丞相、关将军、张将军还有赵将军等一干人等相伴。 站在一个巨大的城楼下,正在看着自己。 他们的面孔是如此的年轻。 “德艳,快快随朕入城!” 昭烈帝朝自己招了招手,诸葛丞相等人面露笑容。 宗预闻言下意识的抬头。 城楼上,一块由巨大青石雕琢而成的匾额上。 “长安”两个字熠熠生辉。 宗预笑了,朝着昭烈帝所在的位置奔去。 步伐一如当年追随昭烈帝时的矫健和安稳。 忽然,宗预的耳边传来一声遥远的轻呼: “父亲...” “父亲...!!!” 与此同时,即将要碰到昭烈帝的手被丞相用羽扇隔开。 丞相笑着说道: “德艳,勿急!勿急!!!” 下一刻,宗预和昭烈帝等人的距离被迅速拉开。 宗预心中顿时大急: “陛下!等等我!!!” 眼前景色飞速后退。 宗预猛地睁开双眼: “陛下!!!” “丞相!!!”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良久之后,双眼重新聚焦。 看到了儿子脸上带着焦急和担忧的神色。 原来都是梦啊! 回过神来的宗预开口道: “什么时辰了?” “回父亲的话,刚过了丑时!” “今日是祭祀大典,宫里已经来人在府门外等候父亲了!” 听到儿子的话,宗预点了点头: “更衣!” 下人托着早就暖好的官服上前服侍宗预更衣。 宗预亲手将头发和胡须打理的整整齐齐。 轻轻扶了扶头上的进贤冠: “出发!” 府门外,一架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坐上马车没多久,宗预便来到皇宫。 此时的皇宫也是一片灯火通明,成都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到了。 樊建来到车旁,将宗预搀扶下车。 张绍赶紧上前行礼,脸上带着难以自持的激动。 “见过太尉!” 昨天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绍到家庙里哭了整整一个时辰。 宣泄着自己压抑多年的情绪。 长安一日不克,携书降魏的阴云就一日笼罩在他的头上。 宗预笑着说道: “宗正不必多礼。” “太子殿下何在?” 张绍道: “太子殿下已在大殿等候!” 点了点头,一行人往大殿方向走去。 此时的大殿内,刘裕正坐在汪氏的怀里,怔怔的看着殿内一众官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 母后说父皇已经夺下长安,这天大的喜事要告诉祖宗。 可祖宗不是过年的时候才祭拜的吗? “老臣参见皇后,参见太子!” “喜闻陛下克复长安,当赴宗庙以告之!” 宗太尉来了,刘裕看了汪氏一眼。 汪氏点头示意,刘裕按照之前教给他的话说道: “太尉,今朝廷已克长安。” “孤当赴太庙敬告天地祖宗,请宗卿陪孤同行!” 宗预再拜道: “臣领旨!” 刘裕跳下汪氏的怀抱,一步步的来到宗预面前。 宗预牵住刘裕的手,朝汪氏行了一礼后便朝外走去。 踏出殿门,早就准备好的乐师开始奏响庄严的国乐。 身前是羽林军开道。 身后是文武官员随行。 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太庙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来到太庙外,先一步到达的张绍立刻迎上来: “参见太子殿下!” 将刘裕的手交到张绍手上,宗预朝张绍点了点头。 张绍牵着刘裕走入宗庙内。 宗庙里,同样也是灯火通明。 大汉自太祖皇帝至孝温皇帝,共二十六代先帝的牌位端坐供阁之上。 连夜宰杀的祭品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身着太子冕服的刘裕乖乖的跪在牌位前。 宗预、樊建、李密、陈寿、柳隐等人紧随其后。 其余诸人没有资格进庙,也都老老实实的跪在殿外。 张绍缓缓展开手中祭文: “臣裕敬告天地祖宗,山川神灵。” “自曹贼篡汉至今,已有五十又三年矣。” “幸赖祖宗庇佑,臣父兴于剑阁,除贼寇,夺汉中。” “兴汉七年,臣父出兵北伐。” “至兴汉十年,终克复长安,重还旧都。” “臣以此事告于祖宗,共贺之!” “臣裕再拜!” 张绍将祭文点燃,看着那缓缓燃烧的祭文。 宗预忍不住再次泪流满面。 而在宗预身后,呜咽声再起。 随着祭文缓缓燃尽,众人再次跪拜。 然后起身离开宗庙。 等到一众低级官员散去。 宗预却带着几人前往武侯庙。 此时的武侯庙里,也是香火缭绕。 不消说,早就有人把这个消息告知丞相。 宗预上前,点燃三柱香插上。 相比较于宗庙里的庄严肃穆,武侯庙里的众人要轻松的多。 挨个拜过丞相之后。 陈寿难掩心中激动: “昔日陛下誓师北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没想到只过了三年时间,便夺回长安。” 樊建感慨道: “看似陛下只用了三年,但却花了足足十年的时间来铺垫。” “若是没有前七年的积累,如何能有今日之功成!” 宗预的感慨要比两人深的多。 夺回成都后初见陛下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的陛下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为人行事之间,还充斥着年轻人的毛躁和意气。 没想到他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就这么快的成长起来。 “陛下乃天命之主,所思所虑自然要比咱们长远一些。” 李密道: “咱们都是有福的人,此生竟有机会亲临长安。” “今既已夺回长安,是不是奏请陛下早日迁都为宜!” 听到李密的话,宗预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夜的梦。 “是该早日迁都了!” 拜别丞相,众人离开武侯庙。 临走前,宗预看着面带微笑的诸葛像,低声说道: “多谢丞相!”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昨天尚未得到朝廷已经夺取长安消息的百姓,这会儿也全都知道了。 成都百姓全都激动的难以言表。 对于他们来说,这辈子或许都没什么机会前往长安。 可长安对于他们来说,是几代人心心念念的故都。 是深植内心的执念。 而对于更多人来说,利益才是他们狂欢的根本原因。 朝廷越是打胜仗,自己的日子就会过的越好。 更别说那些曾购买朝廷国债的人。 朝廷夺取长安,意味着他们购买的国债会很快兑现。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怎能不让人激动异常。 街道上,成捆的竹竿被架在火上熊熊燃烧。 爆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宗预回到府中,脸上依然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看着迎上来的儿子。 宗预笑着说道: “今日真是老夫生平最高兴的一天。” “来来来,速速取酒来,为父要与你痛饮三百杯!” 宗预长子见到父亲如此高兴,且精神十足,心中自然也是高兴的。 正准备上前答话,却不料宗预一个踉跄,重重的就往地上栽去。 惊的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作冷汗从后背涌出。 赶紧上前扶住将要倒下的父亲。 再看时,宗预已经不省人事。 “快,快让人去请太医!” 一声惊呼,打破了府内祥和的气氛。 与此同时,一驾马车从成都南门缓缓驶入城中。 听着充斥耳内的爆竹声。 车帘被轻轻撩开。 露出一张满是疑惑的面容。 正是刚刚从关岭县赶到成都的杜预。 看着满街百姓脸上的笑意,杜预脸上满是惊疑。 不年不节的,为何会燃放爆竹? 还是说这是蜀中所特有的节日? “敢问今日城中何事?竟然如此喜庆?” 杜预下车拉住一个脸上满是激动的百姓问道。 被拉住的路人看了一眼杜预,又看了一眼对方的车驾 。 知道他是刚刚赶到成都的人,便笑着说道: “北伐大军已经攻取长安,此乃大汉天大的喜事!” 说罢便欢呼而去。 只留下满脸愕然的杜预,怔怔地看着那人离去的背影。 旋即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大汉已经夺取了长安? 这怎么可能! 从他兵败投降到现在,满打满算才过去几个月。 长安就丢了? 那可是长安啊! 就算北路军的钟会来不及回援长安。 就算司马攸手里没有多少兵力。 可那毕竟是长安啊! 只需要把四门一关,靠城中所存粮草撑个一年半载一点问题都没有。 怎么可能就这么丢了呢?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可是看着满街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杜预又觉得这件事不像是假的。 从惊愕中回过神,杜预脑筋飞转。 若这件事是真的,那自己下一步的动作就有待商榷了。 原本是打算返回天水,暂时留在刘谌身边帮他治理陇西诸郡。 杜预相信以自己之能,必能将陇西四郡治理的井井有条。 帮助大汉早日攻克长安。 等到长安被攻克之后,再出山攻打洛阳。 可现在长安已经被攻克,那自己再去还有什么意义? 去打洛阳?长安都能打下来,还打不下一个区区洛阳? 人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杜预自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再去洛阳,意义已经不大了。 倒不如留在成都,静待时机。 杜预知道刘谌的心思绝对不止在长安。 洛阳,建邺,都在他的计划当中。 留在成都,到时候就是攻吴第一线! 但在此之前,他得找个人仔细问问清楚。 朝廷究竟是怎么打下长安的! 不过满打满算,整个成都也就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樊建还算相熟。 “走,去太常府上!” 杜预开口吩咐道。 第564章 计定迁都 来到樊建府上,却被管家告知樊建并不在府内。 杜预一时不好打听对方去向,便准备暂时在成都歇下。 等明日再来拜访。 就在杜预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樊建回来了。 从一辆马车上走下来,脸上的愁云浓的根本散不开。 “樊太常。” 杜预一拱手,叫醒了走神的樊建。 樊建见来人是杜预,立刻收敛了心思。 同时也露出惊讶之色。 这位杜将军不是前不久才往牂牁而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杜将军。” 樊建同样也一拱手, “某有事外出,倒是怠慢了将军,请!” 说着便引杜预进府。 两人分座落下后,樊建问道: “将军此一行,所见所闻如何?” “可与令郎见面?” 杜预回道: “实不相瞒,在到达成都之前,某以为某之败不过是运道差点。” “到成都之后,才知道某之败并非运气差,而是大势所致!” “大汉之强,绝非眼前所能见到的这些。” 杜预虽然没有说的太细,但樊建也不是什么蠢人。 立刻就知道对方也看到了陛下想让他看到的。 “在下此次前来拜访,主要是有件事想向太常请教。” 杜预继续问道。 “哦?杜将军请讲!” “某入城时,见城中爆竹声不绝于耳,又见百姓脸上洋溢喜悦之色。” “初以为是成都有什么特殊节日。” “细问之后,才知道是朝廷攻破了长安。” “实不相瞒,某虽不才,也曾忝居伪朝车骑将军之职。” “长安之城防,某还是了解的。” “若按照正常手段,没有个一两年的功夫,委实难下。” “若是那司马攸心再狠一点,便是撑个三五年也不成问题。” “大汉天兵虽强,可终究还是肉体凡胎。” “如何能在区区数月间便下了长安?” 樊建闻言一抚胡须,杜预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就说明此人已经归心。 既然已经归心,那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诚如杜将军所言,大汉兵马也不是神仙。” “这次能这么快夺下长安,功不全在大将军和一干将士。” “陛下亦在其中出力不少。” “但具体是怎么出力的,非是我要瞒将军。” “而是奏报中并没有讲明,陛下也未曾告知!” 是陛下?杜预心中惊讶。 他想到了很多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其中有大汉皇帝的事。 莫非这大汉皇帝也是个精通韬略之人? 杜预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将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 再次好奇的问道: “刚才来到府上之时,听闻府中人言太常外出不在。” “遇到太常之时,又见太常面带愁容,可是遇到什么忧心之事?” 听到杜预的话,樊建不由得微微一叹: “我所忧者,非己也!” “宗太尉重病之事,将军早已知晓。” 杜预点了点头,之前到成都遇到樊建的时候,樊建确实跟自己说过。 原本宗预宗太尉也是要来见他的,只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起行。 这会儿樊建再次提起宗预,让杜预心中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樊建接着说道: “也是怪我疏忽,前番喜报送来成都的时候。” “我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直接就去找了宗太尉。” “宗太尉撑起身子往宗庙去告祭了祖宗,回去后便一病不起了。” 杜预闻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念头,油尽灯枯,回光返照。 “可曾将此事报与陛下?” 樊建摇了摇头: “事发突然,我也是刚刚才从宗府赶回来,还未及上报陛下!” 杜预听到此话,心中不由得一动。 思忖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我此次正是要前往天水。” “若是太常不弃,愿替太常将此事报与陛下知道。” 杜预确实是要返回天水,作为一个降将,想要一直躲着不出力绝不可能。 但就这么直白白的回去,他觉得自己和刘谌之间少了一点缓冲 。 要么就是刘谌做出礼贤下士的样子,要么就是自己率先表示出完全的臣服。 可终究还是太过于生硬。 若是有宗预这件事作为缓冲,那两者之间就有一些缓冲。 对于接下来的事情也会顺理成章很多。 杜预能想到这一层, 听到杜预的话的樊建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 这件事交给谁都无所谓,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快。 宗预的情况不容乐观。 必须要快一些才行。 想到这里,樊建便开口说道: “非是我不信将军,只是此事不同别事。” “须从快从急,不敢有片刻耽搁。” 杜预一拱手道: “在下行军打仗之时,虽未有过卧冰踏雪之举,但也知道何为兵贵神速。” “交给我,太常尽管放心!” 樊建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我这就往宫中请旨,让太子赐予你几匹好马。” “请将军务必把这个消息尽快呈送陛下!” 樊建再次匆匆出门,没一会儿就带回来十几匹好马。 这些马是历次战争的缴获,刘谌收集了一些送往成都。 用作赏赐和紧急时候的通讯之用,今日正是这些战马发挥作用的时候。 得了战马,杜预也不废话,带上一些干粮就和护卫一起出发了。 出了成都后,杜预和两个护卫就没有再从马上下来过。 一路上不停的换着坐骑往汉中赶去,吃喝睡觉全在马上。 硬是只用了两天时间就赶到了汉中。 到了汉中后,陆晏得知杜预的来历后,同样大吃一惊。 宗预在大汉的地位那可不是一般的高,赶紧就安排船只沿汉水往天水赶去。 又过了两天时间,满脸疲惫的杜预终于到达冀县。 此时的冀县同样也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这里的的人们要远比成都的人来的更开心。 因为大汉不能取胜的话,他们还可以逃回汉中,逃回益州。 而本乡本土的这些人所面临的就是更加严酷的剥削。 到那时,除了造反和等死,估计也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 而此时的刘谌却在行宫内和众人商议迁都的事。 面对刘谌想要迁都回长安的打算,在场的众人却纷纷发表了反对的意见。 原因无他,太过于匆忙了。 虽说此前刘谌在誓师北伐的时候 ,就已经把长安当做国都,成都作为陪都。 可实际情况是,北伐三年以来,尽管取得了这么大的战果。 尽管皇帝都已经远在天水。 但成都依然是大汉目前唯一的经济和政治中心。 是其余地方所无法比拟的。 那么多的人都在成都生活,那么多的机构都在成都运转。 骤然迁都,必然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动荡。 所以在场的人都觉得迁都这些事需要一段时间缓冲,给人们留出来一些能够反应的时间。 最起码也要等朝廷一应机构慢慢的转移到长安,再说迁都的事情。 但在这件事上,刘谌却表现出了极其强硬的态度。 这个都,必须立刻迁! “成都虽为目前大汉政治中心。” “但是从北伐开始,定都长安的时候,朕就已经在给所有人时间了。” “没看到这些年做生意的人已经渐渐的从成都转移到了天水。” “朕甚至连第二次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都一一委派到陇西做官。” “若是还有人看不懂朕的打算,不能提前做好规划。” “那就说明他们自己没有眼光。” “况且钟会此前在安定所带贼兵,以及武功守军大部分都是士族私兵。” “说明朕这些年在成都对益州士族的所作所为,关中士族必然一清二楚。” “打下长安的速度太快,是朕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也不敢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关中士族的底蕴,绝非益州那些小门小户所能比拟的。” “他们是有左右一个王朝走向的能力的。” “若是朕不往长安坐镇,他们必然会起一些别的心思。” “若是朕坐镇长安,却又不宣布迁都长安,别说是那些人了。” “就是国中的自己人,其中的一部分也会起一些别的心思。” “只有迁都长安,才能稳定关中人心,才能让一些宵小心里不敢有别的念想。” “这个都,朕非迁不可!” 刘谌可太知道什么叫迟则生变了,历史上多少人都是因为在关键选择的时候迟疑不定,错失良机,最终被对手翻盘。 刘谌可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听到刘谌的这一番剖析,几人也就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陛下,即便是要迁都,是不是也要等大将军传回来消息再说?” 廖化说出了一番老成持重之言。 因为姜维此时还没来得及将石苞已经投降的消息传回来。 大家对于现在东线战况并不明了。 迁都长安是件天大的事,一旦宣布就绝不可能停下。 到时候东线战事万一不利,比如石苞投降洛阳,或者被洛阳先一步攻陷的话。 那整个关中就会暴露在洛阳的眼皮子地下。 此时迁都长安,岂不是危险重重? 万一再运气不好,守不住长安,被迫弃长安而走的话。 那对于大汉声望的折损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的! 别看现在北伐的势头如火如荼,并且拿下了雍州绝大部分的州郡。 可这是因为大汉一路胜仗的原因。 一旦退出长安,陇西四郡倒还好说,朝廷经营了这么多年,颇得人心。 其余如安定、扶风等郡,必然有贼人闻风而起。 更别说其余更靠近长安的地方了。 大汉是冒不起这个险的! 刘谌听到廖化的话后摇了摇头: “等不了。” “攻取长安快不得,因为大汉已经离开人们的视线太多年了。” “朕必须要让所有百姓都再次听闻大汉之名,让他们知道他们曾经是大汉的子民。” “所以朕在天水,一准备就是三年,期间很少主动对陇西三郡之外的地方出击。” “但攻取洛阳慢不得,中原士族,河东河北,甚至是关中士族都有可能逃往洛阳。” “一个关中士族就能让司马攸在长安撑这么长时间,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岂不是在给司马炎机会?” “而且前两年就传来消息,说司马炎在荆州打造水师。” “若是朕所料不假的话,必然是起了万一夺不下长安,司马攸又挡不住朕。” “他就会南下攻吴,以谋取江南膏腴之地,和朕东西两分天下。” “届时他占中原江南,和朕分庭抗礼。” “朕绝不许此事发生!” “至于洛阳兵马能不能攻取冯翊,打到长安。” “现在考虑那些没有任何意义。” “须知道,朕之所在,便是大汉所在。” “朕之所向,便是大汉兵锋所向。” “司马炎打进来,咱们再把他们打出去便是!” “朕在剑阁、在汉中,在陇西,不都是一直这么做的 !” “到时候,无非就是再做一遍罢了!”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的人在激动的同时,也是一阵惊叹。 没想到陛下夺取长安之后,并不暂时满足于占据雍凉诸州。 而是要立刻发兵攻打司马炎! 众人不用多少心思就能想到,陛下所言并无半分虚假。 快速拿下长安,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其中也包括司马炎和他所治的那些地盘上的世家们。 等他们反应过来,必然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来对抗大汉。 这对大汉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这战略眼光,实在是恐怖了! “既如此,臣等在无异议,请陛下早日迁都长安,以安天下万民之心!” 廖化率先站了起来。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 刘谌笑着说道: “你我君臣一心,何愁祖宗江山社稷不复!”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跑来一个侍卫,来到刘谌面前说道: “启禀陛下,杜预正在行宫外求见!” 听到杜预的名字,刘谌心中顿时一阵讶然。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在刘谌的预想中 , 杜预最早也应该在明年后半年回来。 因为那是算是正常的攻取长安的时间。 到那时,杜预也会卸下心理包袱给自己效力。 但这才过去几个月,杜预就匆匆赶了回来。 这是什么情况? “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风尘仆仆的杜预就来到刘谌面前。 看着满脸疲惫的杜预,刘谌刚待发问。 就听到杜预先一步开口道: “陛下,臣从成都而来,宗太尉病重,已然时日无多。” 第565章 宗卿,朕陪你去长安! 听到杜预的话,在场的众人全都一惊。 刘谌更是心中一沉。 上次回成都的时候,宗预已经是有疾在床,不能视事。 没想到这一次更加严重。 想着之前见宗预时两人之间的对话。 刘谌忍不住问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预喘了一口粗气回道: “臣也是听樊太常讲。” “捷报送到成都的时候,宗太尉闻言喜不自胜。” “竟然能自主下床。” “后面太子殿下说要将消息告祭大汉列祖列宗。” “宗太尉执意要亲自前往。” “祭拜过程无事发生。” “等回到府中后便不省人事了。” “全靠着宫中的药物和那些老参吊命。” 听闻此言,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在刘谌和在场众人的脑海里。 回光返照! 大汉此前只占据益州和汉中两地,这两个地方都不产人参。 杜预嘴里那些人参,是当年刘谌大婚的时候。 吴主孙皓送来的贺礼。 刘谌自己用不上,就暂时存在宫中。 而孙皓这些人参,又是当年辽东公孙渊想要求援孙吴时所进献的诸礼品中的一样。 虽然算不上弥足珍贵,但在整个北方都被曹魏霸占的情况下。 也是颇为难得。 但刘谌却不在乎,这些东西本就是用来救命的。 现在已经发挥了它们的作用,而且救的还是宗预,刘谌根本不会觉得可惜。 可人参只是凡药,终究不能续命。 吊着一口气,无非就是想等自己的回复。 谁不知道大汉的这些老臣心里在想什么。 又有谁不想在临死前看一眼大汉故都。 刘谌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下令道: “派人八百里加急赶回成都,用朕的御车接宗太尉前往陈仓。” “朕也会同时起行,在陈仓等着他!” “朕陪他一起去长安!” 对于刘谌的这个决定,在场众人不觉有异。 老刘家向来宽厚,别说是有功于社稷的宗太尉。 就是当年先劝阻刘璋不让刘备入川,后兵败投降曹魏的黄权。 昭烈帝也没有对其家人做任何清算,甚至还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区区一架御车,陛下怎么会不舍得。 至于前往长安,则是刚刚才议定的事情,更不会有人站出来反对了。 但这些话落到杜预耳朵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曹氏凉薄,是曹魏所有人的共识。 他们的恩厚只对曹氏和夏侯氏有用。 至于其他人,那个羞愤而死的于禁就是最好的明证。 至于司马氏就更不用说了,本就是复刻曹氏路线,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用人时朝前,不用人时朝后。 石苞被钟会裹挟往长安,司马昭杀其家小。 替司马攸镇守陈仓,还要留下独子在长安为质。 跟大汉的刘氏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杜预终于明白为什么姜维会死守剑阁,坚守益州之地。 也明白为什么之前明知大汉毫无希望,却仍有那么多的忠臣义士愿意为大汉效死。 刘氏宽厚,才有这么多的士为知己者死!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刘谌便不会再拖沓。 一道道旨意立刻传达下去,天水行宫的一众官员需要随时做好准备一起前往长安。 至于成都的官员,就需要先等一等。 刘谌虽然嘴上说的强硬,但成都到底是此时大汉的根本,不可能直接让成都的行政班子直接搬来长安。 那样国家会乱套的。 对于去长安,官员们肯定是高兴的,天水只是一个临时落脚点。 长安才是更加宽广的舞台,跟着陛下先一步到长安,很有可能就是别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 只是相比较于那些官员,天水的百姓和商人却觉得天都塌了。 从刘谌占据天水开始,这个地处西北的地方就开始逐渐繁荣起来。 到如今,原本只是一个小城的冀县已经发展到了媲美大型城市的程度。 无数商人从天南地北来到天水。 还不是因为刘谌在这里。 现在刘谌要去长安,岂不是意味着天水的繁荣会立即消散? 而且皇帝能第一时间去长安,他们这些人可没有资格。 一时间,整个天水竟有些人心惶惶之感。 这个时候,此前刘谌给天水埋下的线就起到了作用。 归义城作为一个既不属于南人也不属于北人的存在。 在此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很突兀的存在。 但这会儿却成了一根定海神针。 随着司马楙、贾褒以及秦氏这些年对归义城的治理,以及刘谌对这些军属一些政治上的倾斜。 让归义城成为了一个十分强大的个体。 尤其是贾褒和秦氏两个人的配合,以生意的手段几乎联络了整个陇西诸郡的家庭生产。 小农经济社会,很少有能够额外得到经济来源的手段。 在刘谌的指导下,贾褒和秦氏以军需生产作为背书,把军中的一部分后勤装备分割成类似流水线组装的方式分发给诸郡的家庭。 用以提高他们家庭收入的同时,也让这些人对大汉产生向心力,稳固大汉在雍凉的统治。 在这个人心浮动的时候,贾褒和秦氏立刻用自己在陇西妇女心中的影响力。 告诉所有人,大汉不会放任天水百姓和商人的生计不管。 天水依然是诸州联络凉州的中枢。 妇人枕边风向来好使,众口铄金的舆论力量。 让这股风头刚刚冒出来,就被朝廷以极快的速度扑灭。 刘谌的车驾往陈仓的方向而去,他要在那里等待宗预的到来。 司马楙和吴梁一起留守天水,负担起天水正常运转的重任。 而从成都赶来报信的杜预,则再次返回成都,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在杜预送来宗预病重的消息的时候。 刘谌就已经猜到了杜预的打算。 和杜预想的一样,大汉攻下长安的速度太快了。 使得杜预的价值急剧缩水。 让这个原本历史上的文武庙第一人,根本就没有被衬托出他应有的价值。 以至于有人已经觉得刘谌对杜预的评价有些虚大。 可别人不知道,刘谌自己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在杜预说出他的想法的第一时间,刘谌就同意了。 让杜预返回洛阳,备战东吴。 若是后续攻打洛阳需要杜预的话,也可以第一时间将他调过来。 刘谌的车驾离开天水,身后跟着的是满心欢喜的随行人员。 长安,那个只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的长安。 同样没有见过长安的刘谌也是心怀激动。 长安对于大汉的意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车马一路前行,中途几乎没有做任何的停留。 到达陈仓的时候,刘谌得知宗预此刻刚到汉中城。 正在坐船前来陈仓。 刘谌便暂驻陈仓,一边命人往长安方向铲除沟壑,一边等待宗预的到来。 又过了一日,刘谌的御车出现在陈仓城下。 宗预到了。 车驾入城之后,宗预长子立刻上前给刘谌行礼。 刘谌摆了摆手,和范长生一起踏上了御车。 巨大的御车内,两名御医时刻陪伴在宗预身旁。 见到刘谌到来,两名御医立刻就要行礼。 却被刘谌制止了: “太尉如何了?” 其中一名御医立刻回道: “太尉强撑起不多的精神,随太子告祭宗庙之后,便一病不起。” “此时已然是油尽灯枯。” 看着形容枯槁,满脸死气的宗预,刘谌默默不语。 范长生只是看了一眼,便微微一叹。 刘谌伸手握住锦被下宗预的手。 入手竟是一片冰冷。 这位老人已经无法释放出足以维持人体正常温度的能量了。 “将炭火弄的再旺一些。” 刘谌轻声说道。 仿佛是听到了刘谌的话,宗预干裂的嘴唇一阵嗫动。 御医见状,赶紧从身旁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小匣子。 从里面捏起一小片人参,替换出宗预嘴里已经含了多时的参片。 在人参皂苷等物质的刺激下,宗预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陛下...” 刘谌握住宗预干枯的手,轻声说道: “是朕!” 但仅仅只是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几乎已经耗尽了宗预所有的力量。 御医见状立刻轻声说道: “宗太尉身体状况极差,人参只有吊命之用。” “若想让他和陛下谈话,须施以针石方能有效!” 御医在向刘谌解释,刘谌微微摇头。 他当然知道施以针石是什么意思。 那是用来刺激人最后潜能的方法。 只要这针扎下去,就意味着宗预的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 长安还没到,刘谌怎么会浪费宗预最后的机会。 范长生却开口说道: “陛下,天师道有些秘法,能够替宗太尉多争取一些时日。” 刘谌看着范长生,范长生道: “或许宗太尉还有些话需要和陛下交待。” 刘谌内心挣扎了一番后说道: “能不能保证宗卿撑到长安?” 范长生说道: “臣这个法子,撑上个三五日不成问题,到时候再施以针石也不晚!” 刘谌默然的点了点头。 只见范长生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包裹,小心打开之后。 里面是一堆颜色各异的粉末。 “五石散?”(注1) 刘谌开口问道。 范长生道: “没想到陛下如此博学。” “不过此物是五石散,又非五石散,里面有臣另外加的一些东西!” 取出一些粉末,用水调开后,在御医的帮助下,将其灌入宗预口中。 片刻后,宗预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刘谌后,宗预很快就明白了一切。 “倒是麻烦陛下了!” 刘谌摇了摇头: “何来麻烦一说,朕本就是要与卿同往长安的!” 宗预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让车子快一些,中途不作任何停留。” 刘谌挥了挥手,让御医先行退下。 只留下范长生在车内。 宗预看着刘谌,缓缓开口说道: “陛下夺回长安,意味着天下已定。” “但陛下切不可因此懈怠。” “洛阳还有司马炎,江东还有孙氏。” “益州世家的两次叛乱,就足以说明这些士族不想让大汉回来。” “起码不想让陛下所治理的大汉回来。” 刘谌握着宗预的手说道: “宗卿放心,朕已经决定迁都长安了!” 一句话,宗预就明白了刘谌的想法,眼里流露出赞许之色。 这位陛下,真是越来越像一个皇帝了! “攻取洛阳,其根本不在兵,而在民!” “曹氏和司马氏想拒汉兵于中原,则必掠民以自用。” “若是陛下能在这种时刻展现出爱民之举。” “百姓便会得知到底谁才是对他们好的那个。” “但同时陛下也不能让他们的好处超过雍州、益州和汉中的百姓。” “否则必会引来三地百姓不满,人不患寡患不均!” “臣在成都,知道的要比陛下多一些。” 刘谌点了点头: “朕知道了!” “陈寿、李密等皆有大才。” “陛下勿以允南而废之。” “治书之事,虽为其所长,但不可使其只劳于案牍。” “如罗宪等人,皆有攻城略地之能,使其守永安,多有浪费。” “宜另用之!” 刘谌沉默片刻后,再次点头。 刘谌虽然是个穿越者,但早已无法完全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上看待所有事情。 谯周临死前的言行,到底是让刘谌的心里留了一个结。 那可是北伐即将开始,最为需要振奋士气的时候。 这导致刘谌北伐的这些年,虽然没有对谯周的门人做出区别对待,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任命。 只是这一点连刘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没想到却被宗预看出来了。 “朕记下了!” 说完这些,宗预的气息又有一些混乱。 “臣那儿子是个不成器的。” “臣死之后,请陛下不要过于优待他,免得使他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臣家中尚有薄田数顷,府中也有一些余财。足够他生活的了。” 听到这话,刘谌不由得眼眶微热。 他的这番交代,与当初丞相临死之时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却又有不一样的地方。 刘谌自登基之后,数次大刀阔斧的改革,无不在向世人展示。 他们依靠父荫过好日子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而关彝大婚和自己大婚两件事,更是告诉所有人。 想要通过联姻壮大家族这件事,在大汉也行不通。 只是让刘谌没想到的是,真正第一个站出来居然会是宗预。 他这分明是以自己的儿子为牺牲品,给所有人立下一个规矩! 即便是大汉太尉,也不能利用身份之便给亲儿子谋出身! “朕明白了!” 刘谌轻轻地拍了拍宗预的手。 第566章 宗预离世! 看着昏沉睡去的宗预,刘谌再次一声叹息。 何其不幸,来到三国末年这个乱世。 何其有幸,来到满是忠臣良将的季汉。 没有勾心斗角,所有人把力量攥成一个拳头往外打。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范长生都会来给宗预喂一些散剂。 让宗预能够撑起精神和刘谌说话。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范长生不得不加大药量,可加大药量带来的结果就是宗预会偶尔犯糊涂。 把刘谌认成昭烈帝、认成丞相,认成他以往认识的所有人。 和他说过往,说自己的经历。 每一次,刘谌都装成那个自己需要扮演的人,听宗预回忆他的从前。 也是从宗预的只言片语中,刘谌知道了很多大汉过往的事情。 那些不曾记录在史书中,被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事。 “陛下,前方就是五丈原了!” 看着昏睡过去的宗预,刘谌吩咐道: “车驾不要停,继续往长安赶。” 自己则带着一行人往五丈原赶。 等到刘谌赶到武侯庙的时候。 张然已经先一步赶到,并且再次打扫了诸葛庙。 摆放好祭品后,所有人都退出庙外,只剩下刘谌一人。 刘谌拈香入炉。 “丞相,当年您在五丈原东望长安。” “从今往后,不用再望了。” “你且稍待,等我到长安!” 多的话刘谌也没有说 ,因为之前在定军山的时候,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转身离开诸葛庙,刘谌很快就追上了车驾。 一行人继续往长安而去。 随着距离长安越来越近,宗预的情况也越来越差。 仿佛是意识到了什么,宗预每次在清醒的时候。 都会很着急的和刘谌说话,说一切关于治国所需要注意的东西。 数日之后,车驾过了槐里。 长安已经近在咫尺。 而无论范长生再怎么用药,宗预都始终昏迷不醒。 “陛下,这药不敢再用了。” 刘谌闻言点了点头。 范长生缓缓退下,两名御医再次走上车。 从行囊里掏出一套针灸用具。 “陛下,臣要施针了!” 刘谌点了点头。 两名御医取针、下针。 片刻之后 ,宗预从喉咙里吐出一口粗气。 再次睁开双眼。 两名御医立刻收针退下。 刘谌朝宗预点了点头,宗预便明白了一切。 片刻之后,宗预脸上露出洒脱之色。 “陛下不必为臣忧伤。” “当年追随昭烈帝的人何止千万。” “有机会看到长安的又能有几人?” “臣能看到长安一眼,已经是得天之幸。” 刘谌的胸口像是被石头堵住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然的点头。 车驾继续前行。 一队人马从长安方向奔来,到刘谌面前停下。 “陛下!” 姜维翻身下马,来到车前行礼。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刘谌心中大定。 姜维既然在这里,那就说明东线无虞。 “伯约,辛苦了!” 姜维拱手道: “当不得辛苦二字,臣的本分而已。” 说罢又将目光看向车内,宗预只是朝姜维点了点头。 姜维的眼里同样闪过一丝哀伤。 宗预的事情,先一步到长安的张然已经告诉了自己。 大汉的这些老臣,如今又要凋零一人了。 收拾了一下心情,姜维对刘谌说道: “陛下,石苞石将军已经降汉,臣已经接收了包括潼关在内的整个东线。” “伪帝曹什已在城外恭迎陛下,伪王司马攸亦被臣拿下。” “陛下如何处置?” 刘谌这会儿哪里有功夫去搭理这两个人: “让他们滚远点,别堵了朕和宗卿入城的路!” 姜维闻言,不再多说什么。 立刻命人将曹什等人带离城门处。 与此同时,刘谌也让人把御车的车顶拆掉,以便给宗预一个更加宽阔的视野。 给宗预围上两床锦被,又在被子里塞了暖炉。 刘谌对宗预说道: “宗卿,这便是长安。” 随着车厢被拆,一座巍峨的城市出现在两人眼前。 高大的城墙如同一个巨人一样俯视着整座天下。 那种睥睨天下的威势,是两汉四百年积攒下来的余威。 此刻的它重新焕发生机,向世人宣告着大汉即将再次归来! “这就是长安啊!” “真好!” 宗预的目光看向长安,喃喃的说道, “这块青石匾额我见过的...,我见过的!” “......” “陛下!” 刘谌闻言连忙道: “宗卿,朕在!” “......” “丞相...” 刘谌鼻尖一酸,明白了这位老人那句“陛下”并不是在叫自己。 也知道这位老人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德艳,快来!” 依然是在长安城下,依然是之前梦中的那些人。 昭烈帝带着几人,站在城门口向宗预招手。 诸葛丞相轻摇羽扇,笑着对宗预喊道: “德艳,还在等什么?” “快些入城吧!” 宗预点了点头,再无丝毫犹豫。 朝着城门口昭烈帝所在的位置奔去。 “入城!” 刘谌抱着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但脸上却带着笑意的宗预,朝赶车的人吩咐道。 宗预长子跟在马车后面,想要放声哭泣,却又恐惊了圣驾和父亲,只能将所有的声音在嗓子里化作一声声的呜咽。 姜维和廖化、范长生、李骧等人紧随其后,一个个的脸色面色沉重。 马车辚辚而行。 宗预也在一步步的接近诸葛等人。 正在迈步走向长安的宗预下意识的抬头看向那块青石匾额。 “我果然没有记错!” 宗预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手指轻轻触碰到昭烈帝的手。 这一次,诸葛丞相没有再伸手阻拦。 “德艳,随朕入城!” 一行人往城内走去,青石匾额缓缓落在身后。 众人的脸上充满了欢喜,宗预受此感染,也露出了欢喜的笑容。 “宗卿,朕陪你入城!” 刘谌抱着宗预低声说道。 马车踏过城门的瞬间,宗预的手重重一坠。 整个人也失去支撑,压在刘谌的身上。 刘谌的心也随着这一动作,猛然一沉。 侧头看向宗预,只见宗预双眼紧闭,脸上却挂着满足的笑容。 宗预,走了! 第567章 刘谌的打算 宗预的棺椁暂时停放在长安。 需要等张绍他们从成都赶来后,再举行葬礼。 宗预祖籍南阳安众,想要学谯周返回祖籍安葬肯定是不可能了。 到时候自己会给他挑选一个好地方下葬。 做完这些之后,刘谌才有心思打量长安皇宫。 如今的长安皇宫已经和当年的大汉长安皇宫大相径庭。 东汉末年,董卓一把火烧了洛阳皇宫,迁都长安后。 大兴土木,修建了不少宫室。 董卓死后,王允等人逼反了李傕、郭汜等人。 导致长安宫室再次严重受损。 直到曹魏立国之后,才对长安稍加修缮。 如今的长安皇宫,是司马攸割据长安后,在原有的基础上一点点的修出来的。 相比较于当年的大汉皇宫来说,肯定是相去甚远。 但比起成都皇宫,竟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在刘谌打量皇宫的时候,姜维来了。 “寿良死了。” “被裹挟至长安后不肯投降,在狱中自缢而亡。” 听到姜维的话,刘谌又是一声叹息。 至今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寿良的消息,刘谌早就已经猜到了他的结局。 但猜到归猜到,真正被证实又是另一种感觉。 “寿良尸首何在?” 姜维道: “寿良身死之后,钟会命人将其尸首弃之荒野。” “有狱卒感其忠义,偷偷收敛葬于城外。” 刘谌闻言奇道: “哦?那人在哪里?” “正在外面候命!” 刘谌点头道: “让他进来!” 很快,狱卒便出现在刘谌面前: “小人叩见陛下!” 刘谌说道: “起来吧,能收忠臣之骨者,必为良善之人。” “说说吧,寿良是怎么死的?” 狱卒谢恩起身后回道: “启禀陛下,事情具体经过小人也不清楚。” “因为这位大人是夜间自缢身亡的。”(注1 ) “就用他的腰带,把自己吊死在了牢门上。” 狱卒详细的讲述了他当日发现寿良尸骨的全部经过。 听得刘谌一阵心疼。 寿良的身高不算矮,可牢门却只有三尺高度。 这个高度自缢,得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扛过求生的本能! “伯约,派人往坟前祭拜,告诉他长安已经打下来了。” “待事定后,朕会亲往,给他迁坟。” “荫其子为中郎将,入长安为其父守孝。” 随后又将目光看向那个狱卒: “你做的很好,赐钱一万。” “升任长安狱史!” 狱卒闻言大喜,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大殿。 没想到自己一个善举,竟然给自己带来这样的好处。 当真是好人有好报! 回去之后,一定要亲往寿良坟前祭拜,这一切好处都是他带给自己的! “东线战况如何?” 狱卒离开之后,刘谌开口问道。 姜维道: “臣拿下长安,得知司马攸弃城逃走之后,便立刻赶往冯翊。” “谁知道半路上遇到石苞信使,说石苞已经擒获司马攸。” “要向陛下投降。” “臣到了冯翊之后,果然见到司马攸。” “后来才知道,当年石苞被钟会裹挟到长安之后,司马昭杀了石苞在长安的妻儿老小。” “此人与洛阳有血海深仇,见司马攸想要逃往洛阳,还以他唯一的儿子作为要挟。” “便直接将司马攸控制起来,转头投降大汉。” “等臣接手冯翊各地城防之后,贼将羊祜便主动退走。” “臣这才有机会赶回长安来见陛下!” 说到这里,姜维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臣后来打听到,和司马攸一起前往洛阳的还有 其母羊徽瑜。” “只是臣在冯翊也未曾见到羊徽瑜,多半是被石苞悄悄放走了。” 刘谌闻言奇道: “哦?那石苞为何要放走羊徽瑜,单单只抓了司马攸?” 姜维道: “羊徽瑜无所出,便从司马昭处过继司马攸为子。” “不过听说司马攸准备出逃长安后,二人便断绝了母子关系。” “至于为什么石苞单单放了羊徽瑜,多半是因为当年羊徽瑜逃出洛阳的时候。” “救了石苞幼子石崇,并将其带到长安之故。” 听到石崇这个名字,刘谌心中一动。 这名字挺熟啊,不就是历史上跟人斗富的那位。 原来石苞竟是此人的父亲! “石苞现在何处?” “在殿外候命!” “让他进来吧。” 听到刘谌的话,立刻有人去宣石苞觐见。 很快,石苞便出现在刘谌面前。 和石苞一起出现的,还有他的儿子石崇。 “罪将叩见陛下!” 石苞伏身在地,对刘谌行了一个大礼。 此时的石苞内心十分忐忑。 刚才殿外所候之人,岂止他一个。 还有曹什、司马攸等一干长安重要人物。 可刘谌却偏偏最先召见了一个狱卒。 这等样人在贵人的眼里,属于是多看一眼都要洗眼睛的存在。 却能得到刘谌的最先召见,而自己这个有功之人却要排在他后面。 这让石苞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位大汉皇帝的心思。 人们对看不透的东西总是会抱有一种莫名的敬畏之心。 石苞也不例外,所以在觐见刘谌的时候,姿态摆的奇低。 行礼之后,石苞也久久没有听到刘谌开口说话。 整个大殿内的气氛似乎冷了下来。 就在石苞额头冒汗的时候,刘谌开口了。 但说话的对象却不是石苞: “你就是石崇?” 石崇闻言立刻回道: “罪人正是!” 从石苞父子进入大殿之后,刘谌的目光就没有放在石苞身上。 石苞此人虽然是当世名将,但对目前的刘谌来说,也就那样。 再有名能比得过杜预? 相比较于石苞来说,他儿子石崇带给刘谌的兴趣会更大一些。 “朕听说过你的名字。” 刘谌此言一出,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石崇。 咸熙二年,他被羊徽瑜带到长安,距今已经过去了八年多的时间。 这八年多的时间里,石崇几乎没有在人前露过面。 大汉皇帝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的? “罪人区区贱名,竟能入陛下之耳,是罪人的福分。” 刘谌继续看着石崇,片刻之后说道: “往后生活节俭些,莫要铺张浪费!” 从洛阳到长安后,石崇几乎一直跟在羊徽瑜身边。 而出身泰山羊氏的羊徽瑜,家教是十分严谨的。 石崇虽然不是亲人,但对他的要求却一点都不松。 再加上如今的司马炎还没有篡位,也让那个奢靡成风的时代尚未到来。 此时的石崇自然也没有历史上的那般性情。 所以刘谌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石崇很是摸不到头脑。 只能老老实实应命。 说完这句话后,刘谌便挥了挥手,让石苞父子退下。 石苞见状着实松了一口气。 自己私自放走羊徽瑜的事情,石苞可不觉得能瞒过刘谌。 他也做好了被刘谌处罚的准备。 谁知道刘谌只是跟儿子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便让自己离开。 这便是默认了自己这两件事功过相抵。 石苞可不觉得会委屈,要知道自己可不仅仅只是罪人那么简单。 身上还背着一个曹魏逆贼的名头呢! 父子二人退下之后,姜维再次说道: “陛下,还有曹什和司马攸二人正在殿外候命。” 刘谌略一思忖后说道: “曹什此人,虽为曹氏族人,不过司马氏一傀儡耳。” “其罪虽不致死,但也不能轻易放过。” “否则天下之人争相效仿,岂不是乱了根本。” “对其施以髡刑,另外他于长安僭位称帝多久,便让他在牢里呆多久。” 很快,曹什就知道了刘谌对自己的处理方法。 这个结果让跪在殿外的曹什大喜过望。 从得知司马攸逃出长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被抛弃了。 一个被抛弃的傀儡皇帝,光是想想就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 这让曹什这段时间过的十分惶恐。 而之前在城门处等候刘谌,又被刘谌赶走更是让曹什觉得自己很难活命。 今天的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被刘谌杀死的准备。 没想到却是被如此轻轻揭过。 髡刑是有点羞辱人,牢狱之灾也不是谁都想要的。 但这和性命相比较的话,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大喜过望的曹什在殿外高声拜谢刘谌,却被几个侍卫迅速拖走。 等到曹什被拖走之后,整个殿外除了司马攸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本属于长安的人了。 然而司马攸却迟迟等不到刘谌的召见,如此大冷的天,却让司马攸的额头不停的冒汗。 而在殿内,姜维也在向刘谌请教,应该如何处置这个司马攸。 按照姜维的想法,自然是要杀了司马攸,以警示洛阳司马炎。 以及震慑关中士族。 让他们知道跟大汉作对的下场。 但刘谌却不这么认为。 司马攸虽然在长安挡了自己这么多年,但根本上还是曹魏和司马炎的事。 即便是没有司马攸,司马炎也绝对不会放过大汉。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正是因为司马攸的存在。 才让大汉能够这么早的打进长安。 当然,刘谌肯定不会因此给司马攸记功的。 刘谌只是觉得杀一个司马攸,对司马炎来说毫无影响。 甚至对司马炎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他甚至还能以给司马攸报仇的名义。 给之前追随司马攸的那些关中士族一个台阶下。 好消除二者之间的隔阂。 刘谌都能想到司马攸的死讯传到洛阳的时候。 司马炎会如何怀念司马攸。 讲述两人的兄弟情,痛斥自己的所作所为。 再让曹魏朝廷给司马攸来一个大大的追封。 当初司马攸割据长安,那肯定是受奸人挟持。 至于挟持司马攸的人是谁,那你别问。 刘谌不会给司马炎这个机会的。 “朕准备放了司马攸。”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大吃一惊。 放了曹什倒还好说,一个傀儡而已,放了也就放了。 可放了司马攸,又从何说起? 正待劝阻之时,刘谌却接着说道: “朕放了他,可不是打算放过他。” “朕会让他去洛阳,替朕给曹魏皇帝还有司马炎带个信儿。” “告诉他们,朕不日便会亲往洛阳取他们的项上人头!” 听到刘谌的话,姜维立刻就明白了这位陛下要做什么。 他这是要把选择权交到司马炎的手里。 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司马攸死讯的司马炎在看到这位好弟弟出现在他面前时候的表情。 更能够想象得到司马炎看到司马攸带去的那份旨意后心中的愤怒。 而最关键的却是,司马炎该如何处置司马攸。 放了他,就相当于承认司马攸信使的身份,就需要对大汉皇帝的这份旨意做出回应。 无论怎么回应,司马炎都会天然站在劣势 一方。 若是不顾陛下旨意,杀了司马攸。 则必然会让关中士族对司马炎心生警惕,两者之间必然会生出嫌隙。 须知道关中士族和中原士族可是斗了近百年。 若是加上这件事,难保关中士族不会生出二心,将来在某个关键时候给司马炎背后来上一刀。 一个司马攸,是死是活对大汉没有任何影响。 大汉攻下长安靠的是天命,靠的是上下一心! 但对于司马炎来说,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陛下果然妙计!” 姜维赞道。 “让司马攸进来吧!” 殿外的司马攸听到刘谌终于肯召见自己。 心中充满了前途未卜的茫然和即将迎接审判的忐忑。 “罪人司马攸,拜见陛下!” 一个头磕到地上,司马攸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司马攸,汝可知罪!” 刘谌寒声喝道。 司马攸身体再低: “罪人之罪,万死难赎!” 刘谌冷哼一声: “你当然万死难赎!” “尔祖上为汉臣,见汉室衰落,本应为国效力,却助曹为虐,欺凌汉帝。” “曹贼篡位之时,不仅不为汉帝张目,反而主动进劝进之言。” “后来汝又割据长安,屡屡抵抗大汉天兵。” “此罪,当受千刀万剐之刑!” “左右,与我拖出去,择日发落!” 随着刘谌话音落下,两个侍卫从门外走进来。 听闻此言的司马攸被吓的抖如筛糠,在两个侍卫按上肩膀的一瞬间。 司马攸慌张惊呼道: “陛下,罪人此举实为司马炎所迫,罪人愿意戴罪立功,只乞一活!” 第568章 放走司马攸 刘谌和姜维互相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丝满意。 没想到这个司马攸还挺上道。 倒是省去了两人一番口舌。 须知道两人之前可是专门给司马攸准备了一段双簧的。 现在全都用不上了。 刘谌看着司马攸说道: “要想活命,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司马攸立刻说道: “请陛下示下!” 刘谌道: “朕要给司马炎一道旨意,让他早点投降,免得到时候刀兵再起,生灵涂炭。” “但是大汉离开洛阳实在是太久了,朕也不曾在洛阳有熟人。” “思来想去,就只有你在洛阳还有些熟人。” “所以朕准备把这件事交给你!” “你意下如何?” 司马攸听到刘谌的话,脸色吓的煞白。 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没敢吐出半个“不”字。 “罪人愿意!” 刘谌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事不宜迟,你速速起行吧!” 挥了挥手,命人将瘫坐一团的司马攸拖了出去。 姜维看着司马攸离开的背影,面带担忧的说道: “陛下,臣观此人之言绝非真心。” “万一半路逃走,恐怕会坏了陛下之事。” 刘谌自信一笑: “逃?他能往哪里逃?” “以他养尊处优之身份,逃走早晚一死。” “天下之大,已无此人容身之所。” “唯有去往洛阳,方有些许生机。” “放心,他不会逃走的!” “他不仅不会逃走,还会老老实实的按照朕说的去做!” 听到刘谌这么说,姜维也不再多说什么。 “陛下既已决定迁都,不知何时让皇后和太子殿下他们前来长安。” “不急,大量的粮草和军需还都需要从益州和汉中运过来。” “宗卿又刚刚离世,正是需要太子坐镇成都稳定人心的时候。” “等过一段时间安稳下来再行迁都之事。” 刘谌虽然说的是直接迁都长安,但到底是都城变迁。 牵扯到国本的事情。 哪里是上下嘴唇一碰这么简单的事情。 安排完这几个主要对象之后,其余人就不值得一提。 之前在曹什手下为官的那群演员。 若是没有重大罪过,罚一些钱就了事。 若是在长安城中激起民怨,那就按照大汉律法来处置。 除此之外,刘谌还让自己带来的那些官员,迅速的填充到长安的骨架当中。 暂时维持起整个长安的运转。 所有官员全都铆足了劲儿的干活。 现在虽然只是个临时官职,可要是这段时间能在陛下面前露脸。 说不定将来这临时的官职就会变成实缺官职。 一飞冲天的登堂入室也说不定。 “陪朕祭祀了祖宗,你再离开长安吧!” 刘谌笑着说道。 姜维闻言心中一暖,原本打算把刘谌迎进长安之后。 便立刻离开长安,前往东线战场。 既然已经说了进攻洛阳慢不得,那就得尽快行动,不给司马炎反应时间。 没想到陛下竟然让自己留下来一起祭祀大汉列祖列宗。 此等殊荣,非一般臣子所能获得! “臣多谢陛下!” 姜维没有拒绝。 而另一边,司马攸也坐着马车离开了长安,踏上前往洛阳的路。 看着手里那封刘谌的旨意。 司马攸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 “刘谌啊刘谌,你终究还是让我逃出了长安!” 把目光从刘谌那封旨意上挪开,司马攸轻轻撩起车帘,看向窗外。 凛冽的寒风袭来,司马攸却丝毫不觉得冷。 从被石苞劫持之后,司马攸就在努力自救。 可是母亲不认自己,随身的侍从也被石苞斩杀殆尽。 仅凭他一人如何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司马攸也只能暂时委屈自己,投降石苞。 他需要等待一个机会,一个从长安逃离的机会。 只要能逃出长安,他就有办法在司马炎手里求活。 如何逃出长安,自然是要从刘谌身上做文章了。 他早就看出来,刘谌的目标绝非长安一地。 洛阳,建邺,全都是他的目标。 刘谌也必然会先用话来恐吓司马炎,因为刚刚拿下长安的刘谌是不可能直接对洛阳用兵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通过文字来展示他的决心。 那么一道类似讨贼檄文的东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但若是派别人去的话,说不定就是有去无回。 只有自己这个罪人是最合适的,能送成最好,送不成死了也不心疼。 这其中唯一的变数就是刘谌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砍了。 所以之前在皇宫外面跪候的时候,是司马攸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好在他运气不错,刘谌没有要直接杀他。 司马攸按照之前的设想一气呵成的完成了表演。 就连得到劝降旨意的时候的惶恐也表演的淋漓尽致。 得以成功骗过刘谌,逃脱牢笼。 洛阳啊洛阳,我司马攸回来了! 放下窗帘,外面的寒风立刻被阻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 司马攸的嘴角再次露出一丝笑意。 十日之后,长安皇宫被打扫一新。 到处透露着一股新气象。 刘谌也在这几天内,按照礼仪斋戒沐浴三日。 然后穿着从成都带到天水,又从天水带到长安的天子全套冕服,在皇宫内接受一众大臣的参拜。 刚刚赶到长安的宗正张绍满脸激动的站出来说道: “陛下,臣谨奏!” “大汉克复长安,既赖陛下之功,亦有祖宗保佑之故。” “臣请陛下重立大汉宗庙,并往长陵祭告天地祖宗神灵!” 张绍话音落下,其余人纷纷附和出声: “臣请陛下前往长陵祭告天地祖宗神灵!” “以安天下子民之心!” 重回长安,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昭告天下。 但在昭告天下之前,需要先一步前往祖宗陵寝进行祭拜。 主要还是为了宣示正统性。 虽然季汉号称和大汉一脉相承。 但两汉之间有王莽篡位,东汉与季汉之间又隔着一个三国乱世。 刘备虽然号称太祖血裔中山靖王之后,但血缘已经稀薄到了极点。 更别提和东汉刘秀这一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若是不赶紧去祭拜太祖陵寝,宣誓自己的正统性。 很有可能就会被有心人做文章。 别的不说,曹魏手里还有一个山阳公在呢。 论血统,比刘谌不知道正宗多少倍! 听到众人的话后,刘谌点头说道: “准奏!” 第569章 告祭长陵 祭祀祖宗是件大事,尤其是皇家祭祀。 更别说这是时隔五十余年,大汉列祖列宗,再享汉室香火。 所有人都十分重视。 由于曹魏行的是禅代之事。 所以前朝的宗庙社稷依然享有香火供奉。 就连日常的维护也不缺人。 但因为刘备这个汉帝是在成都登基。 而曹魏又不承认其政权的原因。 导致成都的宗庙里供奉有大汉的列祖列宗。 可长安的宗庙里却没有刘备和后来的刘禅的牌位。 而成都这边,同样也没有给刘备上庙号。 原因却和曹魏方面大有不同。 依照汉朝礼制,非功绩卓着者,不能上庙号。 所以两汉二十四帝,仅有七帝配享庙号。 刘备承继汉统,自然要恪守这个准则。 区区益州汉中二地,哪里配得上庙号。 所以直到原本历史上的蜀汉灭亡,都没有给他上庙号。 但刘谌却不这么觉得,若是没有刘备在益州打下一片江山。 这会儿的大汉早就湮灭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岂不知北方百姓,早就已经忘了大汉是什么样子。 哪里还会有自己的出现,又何谈兴复汉室? 所以刘备对大汉是有存续大功的。 这功劳虽然比不上世祖光武帝再造大汉,但其中的意义也是非凡。 一个庙号,这位昭烈皇帝是当得上的。 刘谌给自己祖父定的庙号是“烈祖”。 以彰显其延续汉祚,复兴汉室之功。 原本这件事是需要跟成都的重臣商量的。 但时间上多少有点来不及。 而在长安的姜维和张绍等一干重臣又唯刘谌马首是瞻。 这件事就这么顺利的定了下来。 至于刘禅,所有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 于是刘备和刘禅的牌位就这么被送进了宗庙里。 大汉也在原本七位拥有庙号的皇帝基础上,多了一个烈祖皇帝刘备。 冬月初九,宜祭祀。 众人先是祭拜了宗庙,然后出长安,过渭水,来到太祖刘邦的长陵前。 行祭祀之礼。 “兴汉十年冬月初九。” “孝玄孙谌。” “谨以太牢之礼,治祭于太祖高皇帝陵前。” “并祭世祖光武帝、烈祖昭烈帝于长陵。” “伏惟三祖在上,神灵昭昭。” “昔高皇帝斩白蛇而起。” “灭暴秦,破强楚,定长安以成帝业。” “垂统四百载。” “光武帝起于南阳,扫王莽之乱,复汉室之祀。” “定都洛阳,再造中兴。” “祖宗之德,如日月昭天,江河行地。” “庇佑蒸民,光耀千古!” 长陵前,张绍侧身而立,双手略带颤抖的捧着祭文宣读。 刘谌肃手而立。 姜维站在刘谌身旁稍微后半步的位置。 其余跟随刘谌来到长安的官员,则在身后分文武两行,按照官职由高到低排开。 “祖昭烈帝,中山靖王之后。” “虽起于微末,未尝忘祖宗之业,尝怀匡扶之志。” “值汉室倾颓,董卓擅权。诸侯割据,神器蒙尘。” 昭烈帝不忍汉祚倾颓,百姓涂炭。” “奋而起之,兴兵讨贼。” “赖祖宗之灵,贤臣之力。” “于益州复立,再延汉祚。” “然天不假年,昭烈帝骤然崩逝。” “嗣皇帝禅于临危继统,不坠复汉之志。” “登基四十载,未尝有片刻松懈。” “内修政事,外御强敌。” “在位四十年屡兴北伐之事,使曹氏逆贼闻大汉之名胆丧。” “及至陛下,再继父祖之志,安益州,定汉中。” “北伐克敌于陇西,大破逆贼于渭水。” “终复长安故都,再瞻宗庙宫阙。” “特祭于太祖长陵,以飨之!” 读完之后,张绍将祭文放在香火上的点燃。 伴随着袅袅青烟。 刘谌跪倒在长陵前,朗声说道: “臣谌敬告天地神灵祖宗!” “自汉统衰落至今,已近百年。” “遥想长安旧日,宫廷巍峨,衣冠济济。” “无不展示国家气象。” “岂料先有董卓、李郭之乱。” “后有曹氏篡位之逆。” “使先帝之灵无所依归,祖宗陵寝不得安宁。” “谌每念及此,未尝不椎心泣血。” “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不敢稍有松懈。终于兴汉十年再临长安。” “今谌率文武群臣,整饬陵寝,重修宗庙。” “奉太牢以告慰,陈俎豆而追思。” “惟愿祖宗之灵,得以安息!” “臣谌百拜顿首,尚飨!”(注1) 说罢伏身在地,行叩拜大礼。 钟鼓之声大鸣。 身后诸臣依次跪拜行礼。 再起身,姜维、廖化等一干老臣早已泣不成声。 直到这一刻,大汉才算是真的回来了。 多年夙愿,一朝得偿。 又有谁能够忍住心中的激情澎湃。 唯有化作泪水宣泄而已。 祭祀完毕之后,众人返回长安。 姜维和刘谌作别之后,立刻 赶赴冯翊前线。 刘谌同样也闲不下来。 此时长安虽然已经在他的手上。 但整个雍州却没有完全被收回来。 更别说关中士族还各怀心思。 这些若是不能解决好,将来多半是要出问题的。 歇息两日之后,刘谌开始召见诸臣。 最先召见的是杨宜和杜白。 等刘谌梳洗打扮完毕后。 杨宜和杜白二人,已经在殿内等候。 杨宜作为夺取武功的第一功臣,以及弘农杨氏的族人。 自然是有资格被刘谌召见的。 至于杜白,则完全是看在杜预的面子上。 以及他关中杜氏的出身。 这两个人代表着两个盘踞在大汉百年以上的世家大族。 既然已经做出了投靠大汉的举动,刘谌自然要好好的利用一番。 “不必多礼。” 刘谌笑眯眯的看着正在对自己行礼的二人。 感受到刘谌身上传递来的好感,杨宜和 杜白皆是松了一口气。 刘谌先是将目光看向杜白: “朕在天水的时候,就听说你想见见朕,看看朕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今日一见,与他人可有相异之处?” 刘谌的话是针对当年杜白放出来的豪言壮语。 但此刻再听到耳朵里,却让杜白的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分明就是在教训自己。 此举自然是刘谌刻意为之,整个杜家。 除了当年到成都参加科举的杜尹之外。 包括杜预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因为战败之后才降汉的。 杜白就 更不用说了,武功兵败之时,第一时间想的就是逃跑而非投降。 这样的人,刘谌自然要敲打一番。 “今日得见陛下天颜,方知昔日不知天高地厚!” 刘谌没有回应,又将目光看向杨宜: “你是个有功的!” 杨宜闻言,脸上当即露出喜色: “多谢陛下!” “臣祖上世食汉禄,替大汉效命是臣的本分!” “当不得陛下夸奖!” 刘谌点了点头说道: “是啊,卿祖上世食汉禄,知道忠君报国。” “可这世上有多少食汉禄者,偏要行逆贼之举。” “朕到长安已近半月,可至今仍不曾有人前来觐见。” “莫非是觉得朕这个大汉天子,不配让他们前来?” 杜白关中杜氏出身,有杜预投降大汉在前。 杜氏自然也就倒向大汉。 杨宜弘农杨氏出身,这一支只是逃到长安的支脉。 随着杨宜的反水,也投了大汉。 两人所代表的家族,皆已宣布效忠。 刘谌的这番话自然也不是针对他们的。 但二人的冷汗还是“唰”的一下从后背冒出,打湿了内襟。 出身士族的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其余家族为何不来见大汉天子。 无非就是观望而已。 毕竟刘谌在益州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针对世家了。 享了几百年福的世家,怎么可能舍得丢掉手里的好处,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接受刘谌的欺压。 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观望,一旦刘谌有所行动,他们就会第一时间跑到洛阳去支持司马炎。 毕竟司马炎可是从头到尾都站在世家这边的。 有中原士族和关中士族的支持,未必不能反过来灭了刘谌。 还是那句话,一时的得失在世家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们的利益是以百年为时间计算的,耗得起。 而刘谌从进入长安到祭拜长陵之间的这段时间,没有对世家的反应做出任何表态。 也是为了让他们主动做出选择。 现在看来,刘谌的耐心已经被这些人耗的差不多了。 今天把自己这两个人叫来,就是为了给这件事做出一个答复。 看看关中士族对如今的大汉究竟会做出什么样反应。 尤其是关中杜氏,作为关中世家的代表,需要在这件事上站出来公开表态。 并由杜氏和杨氏出面联络那些世家大族, 要么赶紧来给大汉天子服软,以后怎么安排你们,你们就照着做。 要么就赶紧滚去洛阳那边,等将来灭了司马炎,再将你们一网打尽。 这是一个得罪人的活,是不符合世家利益的。 世家之间,讲究一个和光同尘,利益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坐下来慢慢谈的。 今天你多吃一口,明天我多占一些,无伤大雅。 最明显的就是汉末乱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无论最后哪家赢了,都能保证自己的根本利益不受损失。 哪有像陛下这样,让人摆明立场的! 只要这话说出去,杜氏和杨氏必然会得罪其余世家。 杨氏还好说一些,根本不在长安,可杜氏可是实打实的本土士族。 然而面对刘谌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两人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任何反对的意见: “启禀陛下,天下久经战乱,又有伪贼司马攸窃据长安,抵抗天兵。” “万民无不惶然,自然不敢轻易动作。” “如今陛下驾临长安,使天下大定,乃万民之幸。” “奈何道路闭塞,诸人尚不知此事。” “我等回去后,会立刻通知他们,让他们早来长安觐见陛下!” 刘谌嘴角挂起一抹冷笑,点了点头说道: “既如此,便辛苦两位卿家了。” 二人闻言,赶紧行礼后退出殿外。 等到二人走后,张绍又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宗太尉和镇虏侯的墓地已经敲定。” “只是太尉的谥号,还请陛下定夺!” 宗预身为大汉太尉,死后不仅要陪祀宗庙,还要上谥号。 而寿良虽然官职不够,但因为当初出使吴国,袭杀魏使的缘故,被刘谌封了 侯爵,也有资格享有谥号。 刘谌也破格让他陪祀宗庙,算是给这位到死都没有坠大汉半点名头的忠臣一个身后哀荣。 也为给大汉群臣立一个榜样。 至于两人的墓地,则安置在帝陵附近,以彰显其功。 “宗卿就定宣成吧。” 刘谌开口说道, “寿卿就定勇吧!” 刘谌从一连串拟定的谥号中各挑选一个出来。 算是给两人生前功绩盖棺定论。 又两日,刘谌亲自主持了两人的葬礼。 除了早早离开长安的姜维,其余大小官员依然陪同。 看着二人的棺椁以此下葬,刘谌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叹息。 若是宗预的身体再好一些,若是寿良没有被俘。 那该多好啊! 回到长安,宗预长子进宫求见刘谌。 请辞了所有的赏赐和荫官。 说是父亲生前遗命。 刘谌这才知道,那天宗预跟自己说的那番话,不只是说说而已。 对这位老人的遗言,刘谌除了同意还能说什么呢。 寿良之子却说要替父报仇。 直接导致寿良身死的钟会已经在姜维攻克长安的时候跳楼身亡。 但间接导致寿良身死的郭统却还活着,陈仓丢失之后。 被霍弋活捉,如今正关押在天水。 听到寿良之子,刘谌又想到了陶侃。 杀死陶侃父亲的郭豫同样也关押在天水。 当初是想着用这些人的性命从司马攸手里换回寿良。 所以才留了他们一命。 如今司马攸被自己赶往洛阳。 寿良也已经身故。 留着这些人已经没用了。 而且他们和曹魏牵扯太深,是妥妥的铁杆,刘谌也不打算用他们。 “准了!” “你即刻带着朕的旨意赶赴天水。” “监斩郭统、郭豫二人。” “莫忘了告知陶侃,就说其父之仇可以报了!” 寿良之子领旨之后, 急奔天水而去。 而另一边,一封急报也从安南而来,过成都后奔向长安! 第570章 司马攸入洛阳 安南而来的书信正奔向长安。 但长安送往洛阳的旨意却被人给截了下来。 截获刘谌旨意的不是别人,正是曹魏大将文鸯。 石苞投降大汉,让姜维轻而易举的掌握了冯翊一线的防务。 这对于本来就攻取冯翊艰难的羊祜无异于雪上加霜。 石苞还有可能投降,但姜维肯定会跟自己不死不休。 但若是直接退兵,又没法跟洛阳方面交代。 双方一时间在冯翊僵持不下。 好在这个时候关彝送来了一记神助攻。 此前和文鸯遭遇之时,两人都没有完全摸清楚对方底细。 所以文鸯抽身而走,关彝也在文鸯走后远离冯翊。 他准备借鉴当初刘渊的做法。 在并州北部,以及司州附近做骚扰。 让司马炎后方不得安宁,以此减轻冯翊一线的防务压力。 给大汉争取一些时间。 关彝的做法奏效了。 他的出现,让司马炎不得不暂时调兵回援,以防当年刘渊故事。 羊祜也就着台阶下来。 不过也不能完全放弃对长安的攻势,完全放弃的话,没法给朝廷一个交代。 于是羊祜便命令文鸯领一支兵马留下来,美其名曰盯防。 实则是让司马炎的脸上没有那么难堪。 羊祜则带领剩下的一干人马打着剿灭关彝的名头,悄悄回撤。 只是他们一走了之简单,留下一个文鸯心中却无比苦闷。 他们那些士族中人,当然会优先考虑他们自己。 那么多人不留,偏偏就把自己留下来。 文鸯当然知道这不是羊祜在针对自己,也知道他留下自己是为了避免自己和司马繇之间再起冲突。 可是所有人都走了,唯独留下自己。 将来万一有个什么情况,这长安丢失的罪过岂不是 全都要落到自己身上。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 可之前和司马繇的那番冲突,给文鸯的心里埋下了一根不大不小的刺。 让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羊祜在这里的时候还能护住自己。 现在羊祜走了,司马繇他们回到朝中说自己一些坏话。 晋王是会相信自己这个曾经的反贼,还是相信同出一脉的族人司马繇。 结果显而易见。 心中烦闷的文鸯在羊祜走后,只能日日饮酒消愁。 至于盯防长安之事,哼,长安不派人来打自己就不错了。 哪里还能盯防得住人家! 这一日,已经喝的迷迷糊糊的文鸯正准备睡下,却有部下来报。 说他截住了一辆长安往洛阳的马车。 文鸯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一辆马车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当部下说出马车上之人的身份后, 文鸯的酒意瞬间消散。 一骨碌爬起来问道: “谁?你确定是司马攸?” 部下却说道: “那人自称是司马攸,说是奉了大汉皇帝旨意,往洛阳传旨。” “让弟兄们放了他!” “弟兄们听到此人 说他是从长安出来了,当场就扣下来了。” “将军,弟兄们没做错吧!” 文鸯闻言哈哈大笑: “没错,怎么会错呢!” “不仅没错,还有大功!有赏!” 说着文鸯便大踏步的走出帐外。 果然就看到一驾马车正停在营门外。 司马攸则站在马车旁,脸上毫无惧色。 文鸯自然不认得司马攸,但是那和司马炎颇为相似的面容,让文鸯已经信了三分。 等到司马攸从身上拿出证明身份的信物之后。 文鸯当即又惊又喜。 惊的是如今长安已经被蜀汉拿下。 按理说司马攸会被当成罪人抓起来。 不说当即处死,也绝对会关押起来。 怎么会被放回来。 喜的是司马攸被自己抓住。 无论是以什么方式,对洛阳朝廷来说都是大功一件。 而且有此功劳在,就算那司马繇在晋王面前再怎么说自己的坏话。 晋王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的。 毕竟自己可是抓住了他最痛恨的人。 还是大魏的头号反贼。 至于大汉皇帝旨意什么的,文鸯压根就不理会也不想理会。 那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只知道自己抓住了司马攸,为朝廷立下大功。 想到这里,文鸯不由得放声大笑。 “着即调一队人马,陪我一起前往洛阳。” “拿着司马攸向晋王请功!” 文鸯带着一队人马,冒着严寒往洛阳赶去。 他要在司马繇他们朝自己动手之前先把这个功劳递上去,堵住晋王的嘴。 很快, 一行人便返回洛阳。 文鸯先是秘密拜会了司马炎,告诉他自己抓到司马攸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司马炎心中一喜。 当即便问道: “哦?贼在何处?” 文鸯道: “臣担心引起有心人注意,所以暂时将其押在城外!” 司马炎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做的对!” “不过还须验明正身才行,若真是那贼人,孤绝不吝赏赐!” 有了司马炎这句话,文鸯心中大定。 立刻带着王府侍卫,将司马攸悄悄的押到王府。 当司马攸再次出现在司马炎面前的时候。 司马炎笑了,笑的是如此开心: “攸弟,多年不见,见了为兄,为何一言不发?” 司马攸面色木然的从怀里掏出刘谌的那份旨意: “臣弟当年前往长安,实是被逼无奈。” “如今长安被那刘谌夺取,臣弟本是必死之人。” “只是那蜀主刘谌留臣弟一命,来给王兄传旨。” “如今旨意已经带到,若是王兄觉得臣弟无用, 尽可现在就杀了我。” “若是王兄不杀臣弟,臣弟倒是有一些话想告诉王兄。” 司马炎闻言皱眉道: “哦?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司马攸道: “王兄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臣弟占据偌大长安。” “却仅仅只过去了几年时间就尽数丧失?” “就连臣弟也沦为蜀主阶下囚?” “须知道,父王之死,皆因此人而起!” 司马炎闻言道: “你丢失长安,乃是你无能所致。” “与他人何干?” 司马攸听到这话,满脸坦然的说道: “既如此,臣弟请就戮,勿复再言!” 说完就一脸慨然赴死的表情。 司马炎身旁的贾充见状,立刻屏退所有人后,在司马炎耳旁低语几句。 司马炎皱眉道: “请试言之!” 第571章 贾充再劝进 司马攸的脸上露出了得逞的微笑。 只要司马炎不在第一时间杀了自己。 那就会有人来给自己说情。 或者是当年追随父亲的老人,或者是司马氏的族人。 至于司马炎会不会杀自己,司马攸同样也不担心。 因为他手下的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有比自己更了解刘谌的。 司马炎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笃定司马炎不会杀自己。 现在看来,和自己料想的分毫不差。 司马攸便把自己这些年和刘谌交手的细节展示给司马炎。 包括刘谌在占据陇西四郡之后的所作所为。 听的司马炎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作为蜀汉翻盘的最大受害者,司马炎这些年也一直致力于打探和蜀汉相关的消息。 他能分辨得出司马攸话里的真假,但正因为如此。 他才会感到更加的心惊。 因为司马攸嘴里描述的刘谌,要比他所了解到的刘谌可怕的多的多。 在司马炎的心里,刘谌不过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借着大汉的名头。 想要成就一番事业,这样的人在汉末那段时间里比比皆是。 而刘谌相较于其他人的高明之处,在于这个人会拉拢普通人的人心。 可偏偏这一点,是司马炎最看不上的。 两汉四百余年,再加上魏国这四十多年,合计近五百年的时间。 天下在大半的时间里都掌握在世家豪族的手中。 那些普通百姓不过是士族手里的工具,棋子而已。 他们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让士族过的更好。 可笑刘谌居然把这些人当成宝贝。 须知道汉高祖是亭长出身,光武帝也是官宦世家。 大魏太祖乃汉太尉曹嵩之子,自己更是出自河内司马氏。 这些人中,可曾有哪个人是真正的百姓身份? 世上之事,从来都被士族所掌握,哪里轮得到那些普通百姓。 可在听完司马攸的这番描述之后,司马炎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当初刘谌对益州士族动手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刘谌撑不了多久,就会被益州士族给推翻。 谁知道那次叛乱很快就被平息。 就连后来益州士族第二次叛乱,也同样没有泛起水花。 已经让司马炎心生诧异,觉得此人手段不俗。 但现在看来,这点诧异远远不够。 司马炎忽然想到此前刘渊在幽州作乱的时候。 原本他是很有机会把刘渊消灭在并州的,但最终被此人顺利逃脱。 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刘渊当年在并州颇得民心,才让他的想法最终没有得以实现。 现在司马攸又拿类似的刘谌的事情说事,这让司马炎的心中顿生警惕。 可是他有点想不明白,刘谌这么做是为什么? 明明拉拢世家豪族,就能够更快更多的获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比如钱粮、兵马,以及士族多年倾心培养的人才。 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就是一些百姓、土地和部分的权利而已。 这点东西和即将得到的好处相比,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为什么刘谌要走上一条截然不同,且无比艰难的道路。 关键是现在刘谌走的还挺不错,这让司马炎百思不得其解。 人对无法理解的事情总会充满不解和恐惧,司马炎开始真正的重视起刘谌来。 挥了挥手,让人把司马攸暂且带下去安置,虽然他对司马攸痛恨,但现在明显不是处置他的时候。 “贾卿,接下来该如何做?” 咸熙九年,司马炎借大败刘渊之胜,请立司马衷为晋王太子。 同年,从荆州督造战船的贾充返回洛阳。 借着替大魏打造水师战船之功,司马炎将司马衷和贾南风的婚事提上日程。 贾充自然是喜不自胜。 当年司马炎一句话把两家子女的婚事定下,让河内司马氏和并州贾氏结为姻亲。 但接下来的几年里,贾充屡次起伏,甚至一度失去司马炎宠爱,不得不远离中枢,前往荆州做事。 现在司马炎旧事重提,贾充焉能有不同意之理。 因为亲事定的早,所以这些年该做的事早就陆续做完了。 两人的婚事也在咸熙十年的时候,顺利缔结。 贾氏和司马氏从今往后,再无分割之理。 因此司马炎对贾充也格外器重,那么多谋士,唯独贾充一人知道司马攸到洛阳的消息。 贾充舔着嘴唇想了很久,终于在司马炎即将失去全部耐心的时候,开口了。 并且一上来就给了司马炎一个大大的惊喜: “臣敢请晋王进大位,开创新朝!”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心中大怒。 司马炎肯定是想改朝换代的,这件事从他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开始谋划。 要不是当年成济那个没脑子的当街捅死曹髦,自己这会儿恐怕已经成皇帝了。 如今自己虽然贵为晋王,出入用天子銮舆,跟皇帝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可就是这个“几乎”,让司马炎只能是晋王 ,而不能是皇帝。 因为从他继位晋王之后,这些年的政绩实在是没眼看。 先是司马攸割据长安,后有刘渊起兵反魏。 虽然借着平息刘渊之事的名头给儿子的大位定了下来。 可这最后一步,总是差那么一口气顶不上去。 原本打算夺回长安,司马炎就厚着脸皮接受劝进,开创新朝。 可现在刘谌夺了长安,让自己的打算再度落空。 司马炎就是再不要脸,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这个时候,贾充开口劝进,司马炎的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但不等司马炎发火,贾充就赶紧说道: “晋王若想对抗刘谌,就非要行此举不可!” 果然,司马炎满脸的怒气化作疑惑: “哦?” 贾充道: “蜀汉从来都是打着曹氏篡逆的旗号来号召天下人心。” “如今刘谌打着大汉的旗号夺回长安,必然会令天下震动。” “这个时候,再以大魏的名义对抗刘谌,必然会让晋王在道义上落入下风。” “司马攸带回来的这道旨意,就是最好的明证。” “若想不受道义之困,唯有再次改朝换代,彻底切断和前朝联系方可。” “何况如今天下不安,皆曹氏失德之过,他们又有何资格忝居神器!”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心中不由得一动,但在一番思索之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如今长安落入刘谌之手,孤有何功劳,敢行此事?” 贾充闻言心中大定,不怕你找借口,就怕你没有这个胆量。 和司马氏结为姻亲之后,贾充更进一步的想法就越发的激烈起来。 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他怎么会不牢牢把握。 当年他能劝司马昭进位晋王,今日未必不能让司马炎改朝换代! “晋王此言差矣。” “曹氏失德,使天下有二分之乱。” “又兼有刘渊谋逆之祸。” “足见曹氏早已失天下人心。” “是晋王先平刘渊于幽州。” “又使司马攸归降于长安。” “此二功皆居功至伟,如何不能行此事?” 司马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 平刘渊不假,可司马攸投降又从何说起? “晋王,那司马攸现在是不是被您所掌握?” 司马炎点了点头。 “既然被您所掌握,那不是他归降,又是什么?” 司马炎的脸上再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贾公闾啊贾公闾,你要比我想象的不要脸的多! 面对司马炎投来的目光, 贾充却毫不在意。 “臣所言所想,皆为晋王而已。” “若不行此举,以曹氏之德失,天下早晚大乱。” “届时司马氏三代人之谋划,恐成泡影!” 贾充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刘氏占据长安,重新举起汉旗,而且风头正盛。 此时若不赶紧采取行动,人心早晚必失。 那群人可比你司马氏会审时度势的多! 真到了那时候,就是想翻盘都没有没有资本! 听到这话,司马炎心中顿时一急。 贾充所言不假,世家最擅长审时度势。 原本这几件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已经让司马氏的统治有所动摇。 是司马炎舍了大量好处,才重新喂饱了他们。 若是真的任由事情继续发展,刘氏入主中原,他们未必真的不能接受。 无非就是光武故事重现罢了。 “可长安如今在刘谌手中,一个区区司马攸如何能堵的上天下悠悠之口?” 司马炎不比贾充,脸面还是要考虑一些的。 贾充却说道: “这正是臣要劝晋王赶紧行事的原因。” “刘谌在雍州的所作所为,摆明了就是在坏士族根基,就连臣听了都心惊不已。” “更遑论中原士族,甚至还有关中士族。” “这个时候晋王要做的,就是在中原士族面前渲染刘谌的危害,同时向关中士族示好,表示咱们会既往不咎。” “如此一来,中原士族和关中士族必然会倒向晋王。” “何况改朝换代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谁会不同意呢?” “至于长安如今落入刘谌之手,倒也不是什么为难事。” “司马攸大可以是受大王感化,准备献了长安投降大王。” “只不过他自己没有做好防备,在前来洛阳的时候,被刘谌偷袭,失了长安。” “罪在司马攸,而不在晋王!” “这一点,臣相信天下人是能看得明白的!”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司马炎怎么可能听不明白。 长安归于刘谌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司马炎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机会夺回长安。 如果是别的情况,司马炎除了捏着鼻子自认倒霉外,毫无他法。 问题是刘谌所行之事,严重的损害了世家的利益。 这就给了司马炎可乘之机。 中原士族肯定不想家族数百年的积淀拱手送人。 关中士族也不想沦落到益州士族那般下场。 这么一来,自然就需要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刘谌。 只不过需要有人主动站出来领头。 须知道世家向来擅长隐于幕后,甚少站在台前。 即便将来失败,也可以断尾求生。 现在司马炎要做的就是主动站出来,把这个大梁挑起来。 只要挑起来,自然会有人为他效命! 至于失败,司马炎没想过,也不想想。 正如贾充所言,司马氏三代谋划。 若是再不能成,根本就 不需要刘谌动手,那些曾经押注司马氏的人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至于司马攸,不过是一块大家都需要的遮羞布而已。 怎么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了!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改朝换代。 曹氏代刘,行禅让之事。 所以才会被蜀汉揪住这件事不放。 若是自己也行禅让之事,同样也会先天落于下风。 刘谌那本《贰臣传》,到现在都还在王府里锁着呢。 对此,贾充也早有预案。 “曹氏失德。” “天下万民早厌之。” “晋王蒙先帝之恩,尝劝于帝。” “帝因此心中生恨。” “暗中笼络刺客,欲刺杀晋王。” “晋王闻之,心中悲痛不已却不愿使帝负杀忠骂名。” “便辞晋王之位,归于乡野。” “忠义之士得知此事,愤而起兵。” “百姓闻之,无不景从。” “趁其郊祭之时,诛杀昏君。” “并请晋王执掌天下,勿复立曹氏!” 贾充缓缓说出自己早就做好的预案。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的脸上再次露出震惊之色。 禅位的原因千奇百怪,但禅位流程都大差不差。 可是从来没有说 要杀了前朝 皇帝的。 不仅不杀,还要极尽优待,以示新朝之德。 汉献帝刘协的封国山阳,到现在都还有全套的天子依仗呢。 怎么到了贾充这里就要杀曹奂? “不杀曹奂,晋王所行之事与那曹操何异?” “刘谌能以篡位之罪骂曹氏,未必不能以此罪骂司马氏。” “只有和前朝完全切割,如汉代秦那般。” “才不会在名份上落人口实。” “没了这层羁绊,刘谌便不能以此攻击大王。” “想要争天下,就只能和大王拼实力。” “有中原士族和关中士族的鼎力支持,刘谌拿什么和晋王拼?” 司马炎心动了。 第572章 曹奂身殒 当初卫瓘从冯翊回来的时候。 就曾经和司马攸说过这件事。 一旦长安被刘谌先手得到,自己就不能再抱着从对方手里夺回来的心思。 而是要以另外一种方式,和刘谌两分天下,慢慢图谋。 只因 刘谌所占据的益州和关中都是易守难攻之地。 想要打下来绝非易事,唯有先一步夺下江东。 凭借着中原和江东两块膏腴之地,用国力和刘谌打消耗战。 现在,这个局面真的发生了。 所以对于司马炎来说,并不难以接受。 至于杀曹奂,司马炎同样也不觉得有什么。 当年爷爷还立誓保证不杀曹爽呢,最后还不是将其夷三族。 那还是手中握有兵权的人,比现在的傀儡皇帝不知道强到哪里去。 而且这本就是他的使命,无非就是从禅位变成了更加直接的改朝换代罢了。 所以贾充所说的一系列流程,也不是非做不可,无非是为了堵别人的嘴罢了。 “只是此事事关重大,需要一可靠之人去做才是!” 听到这话,贾充心中大定。 知道司马炎已经被自己说动了。 改朝换代的从龙之功已经近在眼前。 “臣愿替大王效劳!” 贾充拱手说道。 当初只是中护军的时候,贾充就敢指使成济当街弑君。 如今已经和司马氏深度绑定的他,做起来更是毫无顾忌! 听到贾充的话,司马炎心中大为感动。 这件事就算做的再隐秘,也必然会有人记下。 就像曹操当年逼杀皇后一样。 贾充愿意主动行此事,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 背负骂名的准备。 这可是史书上的千古骂名啊,若非真心为自己。 贾充怎么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想到这里,司马炎情不自禁的握住贾充的手: “事成之后,孤定不负卿!” 贾充笑着说道: “愿为大王效死!” 随后贾充又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人要除去。” 司马炎奇道: “谁?” 贾充道: “文鸯!” “司马攸之来路,眼下只有此人知道。” “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说漏嘴。” “唯有将此人除去,最为妥当!” 听到要除去文鸯,司马炎倒是没有多少犹豫。 原本文鸯就是叛而复降,若不是此人还有些武勇。 加上父亲当年又不想落下坏名声,此人早就已经被杀了。 更别说此前司马繇给自己来信,信中怀疑此人有通敌之嫌。 “杀他倒是容易,不过要用什么名义为好?” 杀文鸯不难,难的是堵住别人的嘴。 毕竟文鸯降了之后,还是有些功劳在的。 司马炎也不能用莫须有的罪名杀了对方。 贾充道: “这个好办。” “文鸯此刻本应该在冯翊进攻长安。” “此人却在没有得到明令的情况下,擅自带兵返回洛阳。” “足见此人有不轨之心。” “以此论罪,无论是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司马炎点了点头: “既如此,就杀了吧!” 既然已经决定好行此事,又是以郊祭为发难之时。 那就需要在年前完成。 既可以在过完年就行改朝换代之事,又能避免给那些世家太长的反应时间,省得夜长梦多。 两队甲士从王府出发。 一队在贾充的带领下,直奔皇宫而去。 另一队则去捉拿文鸯。 很快,贾充便带人到达皇宫。 皇宫的守卫早就已经换成司马家的人。 在看到贾充带着一堆人进宫后,根本没有任何阻拦。 没花多长时间,贾充就出现在曹奂面前。 此时的曹奂正在用膳。 看到贾充到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碗筷起身。 “贾侍中今日怎么有空进宫?” “可曾用饭?” “若是不曾用膳的话 ,朕陪贾侍中吃点?” 贾充面色不变的一挥手,身后的甲士涌进大殿, 伴随着甲片摩擦的刺耳声音,一股不好的预感浮现在曹奂心头。 但曹奂反而松了一口气。 从登基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 他的存在就是让司马氏顺利的取代曹氏江山的。 这点觉悟曹奂还是有的 。 于是曹奂立刻说道: “朕这就去取退位诏书,将大魏交给晋王!” 说着便要起身去拿早就准备好的诏书。 却不料贾充摇了摇头说道: “陛下登基多年,失德于天下。” “晋王屡次劝阻,陛下却怀恨在心。” “今有义士不满陛下残暴之举,欲申大义于天下。” 听到前两句的时候,曹奂下意识的就想辩解。 他哪里敢对晋王心怀怨恨。 可贾充的后一句话,直接让曹奂如坠冰窟。 这分明是想要自己的命! 曹奂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贾卿,贾侍中。” “朕....不,我本邺城一宗室耳。” “先王使我为君,我对先王感激不尽。” “对晋王也忠心耿耿,如何敢对晋王怀恨在心。” “这天下,晋王愿取便取好了。” “只求留我一命,让我回邺城,度此余生可好?” 然而换来的却是贾充的一脸讥讽。 曹奂立刻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 不由得再次掩面哭泣。 良久之后,才再次抬头说道: “贾侍中,可否允许我将这顿饭吃完。” 贾充脸上露出些许不耐之色。 能站在这里跟曹奂费这么多口舌,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人怎么能这么不知足。 一挥手,身后的甲士冲上去,一左一右的架住曹奂。 一根白绫套到曹奂的脖子上。 两行清泪从曹奂的脸上滑落。 曹奂颤抖着声音,盯着贾充说道: “悔不听当初向卿之言,至有今日之辱!” 另外二人立刻用力拉动白绫。 只消片刻功夫,曹奂便被憋的脸色通红。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开始奋力挣扎。 然而常年待在宫中的他,如何能挣脱身强力壮的甲士。 没一会儿,曹奂便没了动静。 贾充上前试了试鼻息,确定曹奂已死。 又随意的挥了挥手。 甲士们立刻将宫中所有的宫娥和侍从全都杀死。 保证不会走漏一点风声。 事毕,贾充带人返回晋王府复命。 而另一边,捉拿文鸯的那支兵马,进展却远不如贾充这边顺利。 第573章 司马代魏 一开始文鸯还以为这些人的到来是替司马炎送赏赐来的。 再怎么说自己也帮司马炎拿了司马攸。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当王府甲士出现在文鸯面前的时候。 文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哪有送赏赐的还带甲士的,而且一个个的都杀气腾腾的。 果然,当文鸯从来人的嘴里听到自己擅离职守的罪名的时候。 文鸯的脑袋瞬间炸开。 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王府甲士也没有给文鸯思考的时间。 罪名宣读完毕后,便立刻冲上来准备捉拿文鸯。 此时的文鸯心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一拳打飞一个甲士,文鸯怒吼道: “我要见晋王,我实无罪!” 那个甲士被文鸯含怒的一拳砸中,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眼见是不活了。 来人立刻喝道: “文鸯不从王命,竟敢袭杀王府甲士,果有谋逆之心,格杀勿论!” 文鸯见状,立刻取了兵器开始反抗。 文鸯带回来的几个随从见状,也立刻加入到反抗的队列中。 长枪虽然捅不穿王府甲士身上的铠甲。 但文鸯也不是傻子,化枪为棍,大力的劈在这些甲士的身上。 每一枪砸出去,就意味着一个王府甲士失去战斗力。 没花多长时间,文鸯就将来人全都砸倒在地。 看着满地躺倒的王府甲士。 文鸯知道事情再无回圜余地。 当即就要提枪杀往晋王府,他要当面问问司马炎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但却被手下死死拦住: “将军,趁现在消息还没有完全走漏,赶紧离开洛阳吧!” “一旦城门被锁,咱们就只能束手就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急在一时!” 文鸯闻言丝毫不惧。 凭自己一身武艺和手中长枪,一千个来一千个死! 就洛阳的这些废物,谁能挡得住自己? 但就在这时,脑海里浮现了当初关彝劝降自己的场面。 短短片刻,文鸯心中念头急转。 当日关彝跟自己说司马攸撑不住的时候,文鸯压根不信。 可才短短数月时间,长安就被蜀汉夺了去。 可见对方所言不虚,说不定蜀汉真能灭了司马炎。 现在冲到晋王府,固然能杀了司马炎,但自己多半也要死在城里。 手下的这些兄弟也难以幸免。 更何况这件事的根源不完全在司马炎一个人身上,还有那个进谗言的司马繇。 以及那些从旁煽风点火的其余司马氏族人。 要报仇就不能放过 一个! 投了蜀汉,将来杀到洛阳,将司马氏灭族,才能报今日之仇,方能解恨! 想到这里,文鸯不再挣扎。 立刻带着麾下人马穿戴整齐: “暂且退走,这笔账来日再跟司马炎算!” 说罢便打马朝城外冲去。 其余随从紧随其后。 由于事情做的隐秘,所以其余人都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到文鸯全身披挂的冲到城门口的时候,一群卫兵只是一头雾水的看着文鸯等人。 自然也没有阻拦对方,文鸯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人冲出洛阳,急往冯翊方向而去。 数日后,文鸯回到军中。 原本想直接向城上汉军投降,又担心汉军不相信自己。 万一再闹出什么误会来,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去找关彝的好。 整个蜀汉阵营里,他目前只和关彝有那么一丝交情。 虽然这点交情也似乎算不太上交情。 但毕竟关彝之前劝降过自己,比直接投降城内的人要安全那么一点。 而且这会儿羊祜正在围杀关彝。 现在去的话,说不定能救下关彝,顺便还能纳个投名状。 说干就干,文鸯麾下的这些兵马都是跟了他很多年的士兵。 所以根本就没有费什么功夫,就带着所有人离开冯翊,北上去找关彝去了。 另一边,文鸯逃走后没多久,司马炎就知道他杀了王府守卫,逃出洛阳的消息。 除了大骂废物之外,司马炎也毫无办法。 他没想到文鸯居然敢反抗。 更没想到文鸯会直接逃走。 现在再去抓文鸯也不太现实。 一来司马炎不确定去追的人能不能打过对方。 二来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魏帝曹奂已经死了,接下来要赶紧把改朝换代这件事敲定下来。 很快,两个消息开始从洛阳传往各地。 第一个消息,司马攸已经被司马炎擒获,长安顺利夺回。 第二个消息,陛下以晋王专权而恶之。晋王为全臣子名节,辞官返回河内老家隐居。 不再过问政事。 然国中义士不愿晋王受此不白之冤,于郊祭之时袭杀陛下。 并高呼请晋王执掌朝纲,旋即自杀明志。 王闻帝崩,大恸,赴京师暂掌朝纲。 帝无嗣,晋王欲从宗室中另取一人继承大统。 却被百官所阻。 曹氏已失人心,不能再执掌神器。 如今天下万民皆仰晋王之德,方能得以生活。 故请晋王开新朝,登基为帝,执掌天下! 王不从,百官再劝之。 王再不从,百官泣血而告。 如是再三,王从之! 废曹氏之帝位,登基为帝,立国大晋。 改年号为泰始,以明年为泰始元年。 立王太子司马衷为太子,立王太子妃贾南风为太子妃。 立国当日,洛水有龟负书而出,泰山垂五色彩云。 种种祥瑞,不一而同。 皆在昭示新朝气象。 当然,这些都是官面上的说法。 实际情况是,在曹奂被杀,文鸯逃走后没多久。 司马炎就正式颁布了几项政令。 第一项政令是重新恢复五等爵位制,按照公、侯、伯、子、男的五等爵位区分。 第二项政令是依照此前的九品中正制,对门阀进行分级并推行占田制。 使世家大族手中掌握的土地全都合法,并且以后吞并的土地也都是他们的合法所得。 这两个制度无一不是在向士族示好,如此一来自然博得了士族的好感。 对于改朝换代这件事,当然不会有意见。 谁当皇帝不重要,只要能给家族带来实打实的好处就行! 司马炎就是靠着这种方法,迅速的完成了改朝换代这一壮举。 并将中原士族牢牢的绑上自己的战车,所有人一起站到蜀汉的对立面。 而关中士族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从原本对两边都持观望态度,立刻彻底倒向司马炎 。 携带着家族中的人才和财产,开始往司马炎的地盘上转移。 土地这些带不走的东西,只能暂时舍弃。 不过他们也不担心,只要能打败刘谌 ,将刘谌消灭或者是赶出长安。 这些土地将来就还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改朝换代之后,司马炎也没有忘记他人的功劳。 登基大典什么的,要在明年改元的时候进行。 但是贾充等人的封赏,却是第一时间下来。 贾充进封太尉。 羊祜进封大将军。 卫瓘进封司徒。 其余人等各有封赏! 并大赦天下。 一时间,新朝气象一片欢腾。 四海之内无不鼓舞。 洛阳的这群人自然是弹冠相庆,共贺新朝气象。 而在另一边,关彝却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此前关彝也曾对羊祜进行过骚扰,结果被羊祜轻而易举的拦下。 这让关彝立刻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故而才会有北上袭扰司马炎大后方的决定。 可随着羊祜放弃长安,转头来围堵关彝的时候,关彝立刻就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上一次让刘渊从自己的手里跑了,让羊祜深感耻辱。 所以这次羊祜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誓必要将关彝围杀在并州。 如此一来,关彝自然节节败退,并最终被羊祜大军围困在西河这个 距离羌胡地盘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可偏偏就是这一步之遥,让关彝无法得以逃脱。 饶是关彝这样的大心脏,这会儿也只能坐困愁城,仰天长叹。 “想我关彝自兴汉二年便出汉中深入敌境。” “数年来虽谈不上所向披靡,也算得上来去自如。” “不成想今日竟被困毙此地!” 马奉的左臂在一次突围中受伤,此刻他只能吊着手上的左臂对关彝说道: “只可惜见不到大汉重临长安之时。” “不过能与关将军一起征战这么长时间,已是人生幸事!” 之前带出来的几十个讲武堂学子,也在历次战斗中渐渐折损,只剩下寥寥数人。 王安笑着说道: “将军,你知道我们从讲武堂毕业时,大家告别的那句话是什么吗?” 话音落下,其余几人顿时哄然大笑。 关彝自然不知,好奇道: “哦?是什么?” 王安道: “我们告别的话是,有朝一日,忠烈祠见!” 关彝脸上先是露出惊讶,随后便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有朝一日,忠烈祠见!” “好,那便有朝一日,忠烈祠见!” 随后关彝一脸严肃的说道, “今夜三更时分,所有人一起突围。” “不论方向,无论战法。” “只管埋头突围。” “身旁有人落马也不准去看。” “一定要冲出去,把这里的消息带到天水,告诉陛下!” 众人全都面色沉重的点头。 做好入忠烈祠准备归做好准备,但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谁也没办法泰然处之。 下完命令之后,各人各自散去。 要么是照料坐骑,要么是找个地方休息养精蓄锐,为即将到来的突围做准备。 马奉等所有人走完后,来到关彝身边: “将军,局势果然已经危急到此等地步了吗?” 关彝重重的点了点头: “朝廷这次进攻长安,分三路大军。” “咱们这一路别看都是骑兵,但却是最不重要的。” “也只有牵制敌人这一个目的。” “如今魏兵能够分兵来围杀咱们。” “就说明敌人在进攻长安的战事中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最起码也是对司马攸作战取得了很大的优势。” “否则羊祜是腾不出手来对付咱们的。” “而且咱们得粮草也不多了。” “人还能忍一忍,马却不行。” “若是战马亏了体力,咱们最后一点优势就没有了。” “必须要突围不可!” 马奉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关彝拍了拍马奉的肩膀: “马将军,你身上有伤。” “突围之时要落在后面一些。” “有机会尽量往北边跑。” “哪怕绕一些路也无妨。” 马奉摇了摇头: “正因为我身上有伤,注定是跑不远的。” “就算逃出去,多半也会死在半路上。” “不如我在前面阻一阻敌人,给你们争取些时间。” 关彝看着马奉真诚的面孔,又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 三更天一到,关彝一声令下。 所有人翻身上马,打开城门开始往外冲去。 与此同时,城外的羊祜也面带自信的站在夜色中盯着缓缓打开的城门。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自己的兵马虽然还没有多到十倍围之的地步。 但他却占据天时地利之便。 有此二者在,能胜过百万雄兵。 所以羊祜一点都不着急。 而且切断所有路线之后,城中存粮根本养不起这么多人,更别说还有战马。 估算一下时间,刚好就是这一两日,城中蜀军必然突围。 事情果然没有出乎羊祜的预料,今天晚上城中蜀军要弃城而逃。 殊不知自己已经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 只要他们敢打开城门,就是他们灭亡的时候。 看着城中蜀军已经出来了将近一半。 羊祜嘴角挂起一抹笑容: “擂鼓,出击!” 随着羊祜一声令下。 魏军营中鼓声大作,一个个火把纷纷被举起。 将关彝他们的 身影照了个清清楚楚。 关彝心中暗道不好。 这个时候兵马刚出城一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关彝当机立断,放弃逃生的机会。 他不能让身后的士兵被困毙城内,他要给其余人争取机会。 “弟兄们,跟我冲!” 说罢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身后的汉军士兵闻言,立刻紧随其后。 战场的平静被瞬间打破,喊杀声如雷声滚滚,响彻整片夜空。 第574章 文鸯归汉 “围上去,将这伙蜀军绞杀在此地!” 羊祜自信满满的下令道。 随着羊祜一声令下,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魏军立刻从两面杀出。 如同一把钳子一样,朝着刚出城出到一半的汉军杀去。 那架势完全是是要将汉军一截为二的样子。 关彝见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原本对面玩的就是半渡而击,若是真让对面把自己拦腰截断。 恐怕生路立时就要断绝。 “子善,你带一支兵马,往贼兵左翼杀去。” “一定要顶住他们的进攻,给后面的兄弟们争取时间!” 关彝大致观察了一下战场上的情况。 向自己杀来的两只兵马,左翼的火把要明显比右翼少很多。 那是因为往魏兵左翼是逃往幽州的方向。 往右是逃往羌胡地盘的方向。 既然对面要关门打狗,自然会在右翼布防更多的兵力。 于是关彝立刻派王安带人往左边顶过去。 自己亲自带人去打人数更多的右翼。 “马将军,你带人从旁协助,万不能让敌人围上来!” 紧接着关彝便带人往右侧冲去。 双方人马很快就撞到一起。 一方是想要凭借优势兵力将对面绞杀在此地,一战而竟全功。 另一方则是求生欲望强烈,准备冲出敌人的包围圈。 双方兵马从交战的那一刻起,便是激烈搏杀。 每一刻都有人从马上跌落, 每一刻都有人命消失在这片战场上。 然而关彝的所有搏杀落在羊祜眼里,都只是垂死前的徒劳挣扎而已。 他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关彝逼到这座城池里,又怎么可能让关彝这么轻松的逃走。 “继续冲杀,绝不要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 听到羊祜的命令,更多的魏兵加入战场。 关彝压力骤增。 奋力劈开身前一人,抹了一把脸上飞溅的热血 。 关彝的目光再次在战场上扫过。 看着各处汉军都没能取得进展,关彝的心不由得焦急起来。 全军覆没的代价,关彝承受不起。 因为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兵马,几乎可以说是大汉所有的骑兵精锐。 征战北方,没有骑兵是绝对不可以的。 虽然现在朝廷拿下了凉州和雍州大部,有了自己的产马地。 可士兵的训练也是需要时间的,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骑兵更需要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把这里的 消息传出去! 想到这里,关彝一咬牙,就准备组织一支尖兵,突围出去。 与此同时,羊祜却收到了一条令他颇感意外的消息。 文鸯带兵支援到此地,正准备携兵马入营。 他怎么会到这里来?他这会儿不是应该留在冯翊镇守吗? 彼时司马炎还没有正式举办登基大典,改朝换代的消息基本上只在洛阳附近传播。 所以羊祜既不知道大魏已经变成了大晋,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征西将军已经晋升为大将军。 更不可能知道文鸯已经反出洛阳的消息。 但文鸯的突如其来,还是让羊祜心中升起一丝警惕。 他留文鸯在冯翊,当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但更多的还是想让文鸯不要和司马氏族人起冲突。 长安丢失之后,这件事肯定要找一个替罪羊。 而这么多人当中,唯有文鸯的身份最为合适。 首先文鸯当年有反叛的经历,其次他前番才和司马繇他们起了冲突。 而且自己兵马准备的足够多,哪里需要文鸯那点人来助阵。 仅仅只是片刻功夫,羊祜便反应过来了。 文鸯这是反了! 想到这里,羊祜心中顿时一惊,赶紧说道: “快,派人拦住文鸯,绝不能让他冲进来!” 文鸯的武力,羊祜还是很清楚的。 人人都看不起武夫,但人人都惧怕武夫。 论兵法谋略,十个文鸯捆在一起都比不上自己。 可单论武力值,一百个羊祜也不够文鸯砍的! 当年司马师的事情还尚在耳畔。 几十万大军都拦不住只带着几十人的文鸯。 足以证明在 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任何计谋都形同虚设。 眼下又是晚上,一旦被文鸯突入阵中。 绝对会让自己这边阵脚大乱! 这支好不容易围住的蜀军也很有可能会走脱。 然而羊祜的反应还是慢了一些。 他把绝大部分的兵力都投入到正面围杀关彝当中去,后方自然就会空虚一些。 很快大营后方便传来一阵骚乱,羊祜嘴角立刻泛起一阵苦味! 原来,当文鸯决定前来寻找关彝后,便带着人马一路北上追随羊祜的步伐。 找到羊祜,就是找到关彝大军。 沿途自然有人询问去向,面对他们的询问,文鸯便拿出羊祜的军令。 虽然这份军令是让文鸯驻守冯翊的。 可文鸯聪明就聪明在他只是过境,连粮草都不在当地补充。 那些地方官员自然也不会查看的过于细致,更别说把这个消息报给羊祜知道了。 就这样,文鸯一路快马加鞭的追寻着羊祜的足迹,赶到了西河。 并且在得到消息后,在附近暂时驻扎下来。 他在等,等羊祜朝关彝他们发起进攻,没有时间来关注自己的时候再进行偷袭。 否则以羊祜之能,虽然不一定能拿自己怎么样,但麾下的这些士兵恐怕是难逃一死。 他是要救关彝,投降大汉。 但不是要抛弃自己的属下,只一个人去投降。 一个人投降的价值,和带着大队兵马投降的价值文鸯还是分得清的。 他可不想投降过去之后,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势力而备受冷落。 他还要找司马家的人报仇呢! 这一蹲就是好几天的时间。 并且终于在这天晚上,等到了关彝准备突围的动作。 战端开启之后,文鸯立刻带着兵马以支援羊祜的名义来到营门外并顺利的骗开营门。 果然,在得知文鸯是来支援的时候,立刻有人向羊祜传信。 在传信之人刚刚离开后没多久。 文鸯便趁着营门守卫一个不注意,一刀劈了对方。 带着兵马便冲进了羊祜大营。 杀进去之后,文鸯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羊祜。 而是将整个大营全都搅乱起来。 因为这个时候和关彝合兵一处,依然会被羊祜包围其中。 对自己没有半分好处。 而且现在敌我不明,关彝也不一定会相信自己! 面对这些毫无防备的士兵 ,文鸯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顷刻间便把敌人杀了个对穿。 透阵而过后,立刻就看到了陷入苦战中的关彝。 文鸯盯着正在搏杀的关彝看了片刻,就发现关彝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便立刻带着人重新杀回去,再一次凿穿了魏军的军阵。 这一举动,立刻就吸引了羊祜的注意。 原本正准备增兵围剿关彝的羊祜,不得不分出相当一部分兵力去阻拦文鸯。 如此一来 ,关彝那边的压力骤然一松。 感到压力骤减的关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却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 而此时城中的兵马也冲出来的差不多了。 关彝当机立断,命令正在向左翼突围的王安返回,双方合兵一处。 从右翼突出去。 王安和马奉接到命令之后,立刻撤军回援。 在合兵一处之后,右翼的魏军再也挡不住关彝他们的压力。 防线瞬间崩溃。 关彝见状大喜,不顾一切的就向外冲出去。 很快就摆脱了魏兵的纠缠。 而另一边,正在奋力搏杀的文鸯看到关彝他们已经冲出魏兵的包围之后。 也立刻起了撤退的心思。 他这次来本来对羊祜就没有什么想法。 他的仇人只有司马氏而已,对这个屡屡回护自己的羊祜,文鸯并不想对他动手。 打了个呼哨,文鸯纵马前跃。 一枪捅穿面前的魏军士兵,文鸯带着麾下兵马朝关彝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羊祜看到文鸯逃走的方向,更加确定文鸯已经投敌。 只是他想不通,文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投敌! 而此时魏军营中已经乱作一团,暂时失去了追击的能力。 羊祜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关彝遁走。 关彝逃出生天之后,立刻对兵马进行统计。 发现并没有折损多少。 这一结果让关彝心中顿时大喜。 原本以为这次即便是能逃出来也要折损许多兵马。 没想到要比自己预想中的好上很多。 就在这时候,有人来报,说身后有一支骑兵正在追赶自己。 而且看领头的人,打得是“文”字旗号。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关彝心中暗暗叫苦。 能打“文”字旗的,除了文鸯还能有谁? 上一次和文鸯对阵一场,虽然当时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但是直到回到营地里,关彝才发现自己的虎口早已迸裂。 第二天更是觉得浑身筋骨酸疼。 这才知道二人之间的差距。 现在自己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正是人马俱疲的时候。 文鸯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岂不是要了自己的命? 难不成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脱殒命此地的结果? “关将军速行,追兵我自挡之!” 一支胳膊受伤的马奉不给关彝任何反应的时间,当即便带一队人马回身准备阻拦文鸯。 准备给关彝他们争取逃命的机会。 关彝阻拦不及,马奉便已经带人离开。 关彝见状也没有犹豫,立刻带着剩下的人马继续逃跑。 他不能浪费马奉用命给自己争取来的机会。 就这样,关彝带着兵马一直逃到天色蒙蒙亮。 才稍稍摆脱身后追兵的身影。 望着胯下坐骑鼻孔里冒出的粗重白汽。 关彝知道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 一旦这些坐骑累垮,那等敌人追上来,除了等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下马歇息,给战马补充一些草料!” 关彝下令道。 岂料才过了半个时辰不到。 身后就再次传来马蹄声。 循声望去,远处一道黑色的波浪再次席卷而来。 关彝当即便下令立刻上马逃离。 就在这时候,那道黑色的波浪却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 数骑从阵中奔出,直奔关彝而来。 这一诡异变故,让关彝的动作一滞。 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东西? 对面不是来追杀自己的吗? 等到那几骑奔到身前,才发现为首之人正是马奉。 关彝心中更加不解,马奉带人回身分明是奔着战死去的。 这会儿怎么又回来了? 好在马奉并没有让关彝疑惑太久。 冲入阵中后,一脸惊喜的对关彝说道: “关将军,身后的不是追兵,是自己人!” “文鸯文将军已经决定降汉。” “此前咱们能够逃出生天,全赖文将军之功。” “他不是来追杀咱们的!” 听到马奉的话,关彝傻眼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奉说道: “一时间说来话长。” “文将军正在身后等候,还是等他和咱们合兵一处后,再仔细说明白吧!” 关彝面露疑惑的看着远处静止不动的文鸯兵马: “马将军,你别中了文鸯的计了!” 马奉却摇了摇头说道: “断然不会!” “我此前去拦截文将军的时候。” “正好有一支魏兵从文鸯身后杀来。” “文鸯二话不说便带人冲了上去,直接将这支追兵斩杀殆尽。” “连那敌将的人头都砍了下来,掷于末将面前。” “要不然也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才追上将军!” 听到这里,关彝已经信了大半。 若真是用计来骗自己,那这代价未免有点太大了。 “既如此,那你与我同去见见文将军!”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关彝还是把大军暂时交给王安指挥。 一旦自己出什么事,王安和剩余的讲武堂学子得负责把这些骑兵带回天水。 很快,关彝便带着一队人马脱离本阵,朝文鸯大军走去。 与此同时,文鸯军中也走出数骑,朝关彝奔来。 等到能看清面容时,不是文鸯还能是谁! 关彝端坐马上,抱拳道: “文将军,前日一别,君无恙否?” 文鸯定定的看了关彝一眼。 然后翻身下马,俯身便拜道: “罪将文鸯,见过关将军!” 此话一出,关彝心中再无疑惑。 当即也翻身下马。 三两步来到文鸯面前: “文将军快快请起!” “我已听马将军言,说将军愿意归附大汉。” “有将军,陛下得一臂助也!” 第575章 兴汉十一年 直到大军撤回冯翊境内。 关彝整个人都是懵的。 什么叫陛下已经夺了长安?! 什么叫司马炎篡位称帝?! 这一切是不是来的有点太快太突然了? 两人合并一处之后,文鸯便主动告诉关彝自己经历的一切。 关彝这才知道,此前魏军军阵中的动乱,正是文鸯所为。 后来也是文鸯主动选择挡住羊祜的追兵,才给自己争取到了逃生的时间。 面对着这个救了自己两次的人,关彝彻底放下防备。 准备带着文鸯一起返回长安。 既然长安已经拿下,战略目标已经完成,自己再留在并州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还是回去等陛下的下一步安排比较好。 羊祜也终于在派出的追兵被文鸯击退后没多久,就收到了洛阳的旨意。 这才知道江山已经改朝换代,大魏已经亡了,现在当朝的是大晋。 如此一来,不光是羊祜自然就没有继续追击的心思。 新朝初立,正是需要争权夺利的时候,司马炎也需要自己手中的兵马来维持稳定。 至于军中的司马氏族人,更是急不可耐的想要回去接受司马炎的封赏。 于是大军立刻放弃继续追击关彝和文鸯的打算,撤回洛阳。 而另一边,长安的刘谌却始终没有等到关中士族的回应。 这当然不会是杜氏和杨氏没有在其中出力。 相反,这两家因为已经彻底倒向刘谌的缘故,他们比谁都想让其余家族也效忠大汉。 只有这样,他们的功劳才会更大,将来也可以凌驾于其他家族的头上。 别人也不是傻子,且不说能不能忍受杜杨两家在未来的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的时间里骑在自己的头上。 光是刘谌开出来的条件,就让其余家族难以接受。 什么叫关中百姓疾苦,朝廷不愿加征税赋,请各家出些钱粮,暂时支应国事。 什么叫武功一战,朝廷见各家私兵战力不俗,可编入军中,为国效力,好早日讨伐曹逆? 什么又叫朝廷新迁,欲重修殿宇,再编典籍,展示大汉气象。 各家须出学识渊博之人为朝廷出力? 要粮、要人,各家倒是还能忍受。 可是问他们要辛苦培养的人才,谁能忍得了? 谁不知道你刘谌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些人才可都是家族传承的根基。 你一道旨意把他们调到长安,名为编纂经典,实为软禁之举。 分明就是要断了各家的传承,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面对这个结果,刘谌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之前在益州的时候能成功行此事是因为自己彼时还很弱小,而且伪装的也不错。 没有人会防备这一点。 现在自己兵强马壮的,也懒得跟他们多废话,目的自然也就暴露的清晰一些。 但刘谌不担心他们会起兵造反。 司马攸还占据长安的时候,他们都不敢破釜沉舟。 自己已经坐稳长安,他们又怎么可能敢跟自己拼命。 而且在进入长安的第二天,刘谌就接连颁布了好几道政令,全都是利好百姓的。 迅速的平定了长安附近百姓惶然的人心。 更让这些士族之人无从下手。 刘谌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等洛阳司马炎的反应。 自己的举措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司马炎的耳朵里。 他肯定会向关中士族抛来橄榄枝。 到时候只要他们敢逃走,自己就有理由接收他们遗留下来的土地。 而这些土地,正好可以用来兑现几次国债,以及分给雍州的百姓。 “给成都去旨,过完年后让陈寿和李密他们先来长安。” “一系列的国策需要颁布,朝廷的政令需要在雍州推行!” 刘谌向李骧吩咐道。 “臣记下了!” 正在说话间,一个侍卫从外面进来: “陛下,大将军派人送来奏报,正在殿外等候!” 刘谌 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封奏报就送到刘谌的手里。 看到这封奏报之后,刘谌心中略显惊讶。 “此前羊祜大军已经撤走,只留下一支几万人的兵马在城下盯着咱们。” “没想到现在连那几万人的兵马也一并撤走了!” “难道司马炎彻底放弃长安了?” 刘谌有点看不懂司马炎的脑回路。 在刘谌看来,司马炎肯定是要再进一步的。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在大汉没有被灭的情况下,他想要再进一步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收回长安,要么渡江去打吴国。 两者相比之下,还是长安靠谱一些。 毕竟不需要调动水师渡江作战。 但现在姜维却说司马炎撤军了,而且撤的干干净净。 莫不是司马炎真的要头铁去打吴国? 面对刘谌的疑问,李骧也颇为不解,要知道司马炎攻打长安的时间可一点都不比大汉短。 说他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长安,李骧也不信! “是不是关彝那边取得了什么战果。” “让司马炎 不得不放弃长安?” 廖化开口说道。 听到廖化的话,刘谌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不可能的,关彝就那么点人。” “小打小闹还行,真想让他吸引司马炎的注意力,恐怕是有点难。” “朕估摸着应该是洛阳出了什么变故,只是这会儿咱们还不知道。” 廖化和李骧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刘谌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马上又要过年了。” “日子过的可真快啊!” “说实话,朕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个年会是在长安过的。” 廖化和李骧闻言脸上也露出笑意。 朝廷每隔三年,都会颁布一道名为大汉三年计划的政令。 如今已经是第四个三个计划的第二年了。 在原本的第四个三年计划里,明年才是真正开始夺取长安的时候。 但是因为一系列超出原本预想的发展,让这个时间点提前了一年。 并且成功的夺取了长安。 这对于大汉来说自然是好事。 省下来的这一年的时间,可以拿来做更多的事情! “臣也着实没有想到。” “今年拿下长安,说不定明年咱们就能夺取洛阳了!” 廖化笑着说道。 这番话自然引来在场众人的笑声。 尤其是刘谌。 打一个离心离德的长安尚且花了这么长时间。 更别说拥有中原士族和河北士族支持的洛阳。 那时间恐怕比长安只长不短。 但是刘谌也知道这是在场众人的美好心愿。 长安都打下来了,怎么可能不打洛阳。 须知道洛阳也是大汉故都! 在众人美好的向往中,兴汉十一年到了! 成都,皇宫。 宗预去世之后,樊建如今成为了成都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 这主持宫廷宴会的责任自然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朝端坐皇位之侧的太子刘裕行礼之后。 樊建便开始照常对去年的政务做了一些总结。 然后又对明年需要做的事情大致有一个规划。 最后才开始正式进入宴会。 而这一切,都让第一次参加宫廷宴会的杜预大受震撼。 无论是当初在洛阳还是后来在长安。 杜预都参加过不少宫廷宴会。 但是和大汉成都皇宫的这场宴会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参会人员尽情的吃喝玩乐。 至于总结去年和规划明年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而且魏国的治国之法也和大汉有大不同。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朝廷指出一个大致的方向,然后由地方官员具体实施。 朝廷只要结果,至于过程,没有人会关心。 但是大汉不一样,每一步都要走的有理有据,甚至还会有人讨论这件事对百姓的好坏。 这可是宴请百官的朝堂啊! 饶是已经觉得大汉给自己带来的震撼够多的杜预,此刻依然被震惊的无话可说。 同一时间,长安的宫廷宴会也已经接近尾声。 刘谌举着酒杯看着殿内又哭又笑,宣泄着心中激动的一众官员。 心中同样也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启禀陛下,成都有信使前来!” 听到这话,刘谌笑着说道: “哦?快送来让朕看看!”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让人把奏报送上来。 然而刘谌只是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微微一僵。 意识到众人的目光正在看向自己,立刻再次绽放笑意。 ““这个樊长元,朕早就跟他说过,不要送那些贺表过来。” “朕不喜欢搞这些花哨东西。” 众人闻言,立刻送上马屁: “这都是大汉臣子感念陛下之德,趁着过年才敢说出来。” “陛下就好生收着吧!” 刘谌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好,朕收着就是!” “来来来,众卿与朕饮之!” 等到众人都散去之后,刘谌却把姜维单独留了下来。 “孟虬死了!” 刘谌把藏在袖子里的奏报递给姜维。 听到刘谌的话,原本还面带喜色的姜维顿时大吃一惊。 孟虬此人,姜维虽然不熟。 但也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在大汉危亡之时,千里迢迢的从南蛮跑到成都救驾。 虽然最终没有出到什么力,但这份心意却是多少人都没有的。 朝廷北伐之时,不仅提供粮草支援,甚至还提供兵马支援。 妥妥的大汉忠良。 没想到他居然死了! 而且姜维很快就从刘谌的语气中发现了一些蹊跷。 仔细一想,孟虬如今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根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死。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事情。 果然,在姜维打开那封奏报之后,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奏报并非是安南国官方发来的,而是当初派到安南国的那些汉臣悄悄送回来的。 奏报中,孟虬是被他大儿子孟虎害死的。 由于之前孟虬将孟明送往成都的举动,让孟虎觉得父亲不信任自己。 并且不想把王位传给自己。 否则为什么要把孟明送走。 也正因为如此,孟虬和孟虎父子二人之间产生了多次冲突。 最终为了国家安稳,孟虬将孟虎派往九真驻守。 而正是这一举动,导致这件惨事的发生。 九真本来是吴国的羁縻之地。 之前被孟虬夺走之后,倒也没有想着要夺回来的心思。 但到达九真后的孟虎却主动以安南国太子的身份联络上了吴国的交州刺史。 想要用归附吴国作为交换,换取吴国的军事力量帮他杀回安南夺了王位。 彼时的安南正处在孙酦和朱先激烈争斗的时候。 而交州刺史又是朱先的人,便想着借着这个功劳来帮助朱家在朝堂上夺取更多的话语权。 于是便把这件事报给建邺。 朱先得到消息后,果然心动。 一来九真本就是自己名义上的地盘,被孟虬夺走后,因为无力发兵,只能暂时忍了。 二来安南这块地方,朱先也早有耳闻。 他知道汉吴之间将来肯定有一战。 而之前大汉从安南运粮食的举动,也让朱先看到了安南这片土地的潜力。 夺了安南,既能削弱蜀汉,又能增加吴国实力,何乐而不为? 但朱先也不是傻子,知道暂时不能和蜀汉撕破脸。 便给交州刺史去信,帮孟虎可以,但绝对不能打着吴国的旗号。 并且要向孟虎要到足够多的好处才行! 最终孟虎以安南国三分之二的粮食产量为筹码,换取了吴国出兵相助。 并且在几个月后成功杀回安南国国都。 将毫无防备的孟虬和自己其余的几个兄弟尽数杀死。 直到死的那一刻,孟虬都不敢相信自己要传位的这个大儿子会弑父篡位! 只有孟浪运气好,逃了出去并逃到当初刘谌派去的汉臣的地盘活了下来。 孟虎虽然知道自己这个族叔跑到汉臣的家里,但他就是再狂,也知道不能对大汉的这些大臣动手。 只能将所有人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好在这些汉臣早就察觉到了孟虬父子二人之间的不和,也早就做好了防备。 最终还是将消息传了出来,并顺利送到成都。 又从成都送到长安,出现在刘谌面前。 读完这封奏报之后,姜维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既为孟虬的死感到气愤,又为即将可能到来的变故感到担忧: “陛下,此等无君无父之人,宜速发兵剿灭之!” 第576章 征讨安南 姜维的语气十分的气愤,但在气愤之余又带着一些担忧。 因为安南所产粮食如今正在支应着一部分朝廷北伐所需,并且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依然如此。 孟虎杀了孟虬固然不符合儒家文化的教养,但相比较于这件事。 大军后勤显然更加重要一些。 现在孟虎为了寻求吴国的帮助,竟然直接断了大汉的粮食供应,转而投到了吴国的怀里。 往小了说是影响北伐,往大了说直接就影响到大汉一统天下的进度。 这让姜维如何能忍得住。 而且这个时候出兵名正言顺。 安南本就大汉藩属,属于大汉内政,大汉完全有理由出兵讨伐。 更别说那片土地的粮食产量那么高,不攥在自己手里如何放心? 刘谌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就明白了姜维的意思。 不过姜维显然低估了刘谌对那片土地的心思。 当初得知孟虬阴差阳错的打到安南的时候,刘谌就对那片土地起了心思。 但那时候的刘谌自顾尚且艰难,哪里有余力去往南边开疆拓土。 而且孟虬是个老实人,刘谌便把这件事托付给孟虬。 孟虬也果然没让刘谌失望,开疆立国之后,还跑回来请求自己的册封。 君投我以木桃,我报君以琼瑶。 刘谌便安心的把安南交给孟虬打理。 但打理归打理,刘谌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那块地方。 君子之泽,三世而斩。 更何况是一国之主。 人当久了上位者,是很容易滋生出野心的。 孟虬能老老实实的听自己的话,他儿子就未必可以。 就算他儿子可以,他孙子恐怕就不行。 所以刘谌早早的就留好了后手,就是那些被自己派到安南的官员和工匠之类的。 刘谌让他们教安南人中原的文化和技巧。 刘谌甚至还想过让安南的人来大汉参加科举,才能获得做官的资格。 以此让安南人从根源上认同大汉。 等到孟虬和自己都死了,后辈人没有什么交情的时候,再找个机会把安南收到自己手里。 这个过程可能会经历几十年,也可能会是上百年,但目标是不会变的。 谁知道才过去了十来年的时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刘谌说不气愤是假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更何况还是帮过自己好几次的孟虬。 而且这次所牵动的,也绝不止姜维说的这些东西。 谁都知道大汉和吴国之间早晚必有一战,但大汉和吴国之间的盟约,让刘谌没法率先动手。 因为当初自己就是靠着一手盟约,硬生生的从吴国嘴里掏出一些好处来。 也让很多没有经历过夷陵之战影响的人觉得大汉和吴国之间是真正的盟友。 曹魏是死仇,汉吴是盟友的观念早就已经深入人心。 而刘谌向来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对别人指指点点。 对待孙休是这样,对待孙皓也是这样。 因此也让大汉的风气受到了自己的影响,无论干什么都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这叫师出有名。 若是自己突然单方面撕毁盟约,对吴国动手。 那岂不是在砸自己的招牌?也是在砸大汉的招牌! 所以在刘谌原本的计划里,等到对洛阳的攻势进展顺利之后。 他就会掏出当初孙酦悄悄写给邓审的那道密旨。 然后以叔侄名义发兵夺取荆州。 虽然理由不够充分,但面子上还是能说的过去的。 自己也不用受人诟病。 但现在不用了,只要这件事情坐实,那就是吴国先对大汉动手。 大汉采取什么手段进行报复,别人都无话可说! 平定藩国叛乱以正人心,拿到安南的土地,并且有正当理由撕毁和吴国的盟约。 一件事情能得到三种好处,如果不是孟虬死了的话,刘谌睡着了都能笑醒。 只是可惜了孟虬这个好兄弟。 “出兵肯定是要出兵的,若此乱不平,旁人皆效之。” “从今往后,子不知父,臣不知君。天下再无纲常人伦!” “安南之乱一定要平,不仅要平还要平的快,平的稳!” “让所有人都知道,此等弑君弑父之人,天厌之!” “不光是孟虎,此事吴国也从旁出力,是孟虎帮凶。” “惩恶不光要惩首恶,从恶亦不能放过!” 刘谌开口说道, “伯约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 姜维皱眉想了一会儿,发现还真没有什么人可选。 眼下能数得着的人都各有去处。 其余人去的话,姜维又不怎么放心。 陛下说的很对,这次平乱一定要稳准狠,最好是对其一击致命。 这就需要一个极具统帅能力的人带兵出征才行! 原本南中的霍弋是最好的人选,但现在大汉正磨刀霍霍向洛阳。 霍弋暂时根本离不开。 而陛下话里话外的意思,对吴国也有些许不满,罗宪他们肯定也是不能动的。 董厥、张翼他们虽有统兵之能,并且也肯定能打赢,但却做不到平且快! 一时间,姜维还真想不到谁能带兵出征! “杜预怎么样?” 刘谌见 姜维久不开口,便主动说道。 听到这个名字,姜维的脸上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杜预的能耐,姜维是见识过的,知道此人确实有统兵之能。 而且才能绝不在自己之下。 之所以没有想到此人,是因为姜维潜意识里还觉得此人是降将,暂时不能重用。 但此次年节返回长安,姜维已经知道关中杜氏已经彻底倒向大汉,只是自己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元凯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人擅长统兵,即便是臣面对他也是颇有压力。” “让他前往镇压,区区逆贼,弹指可灭!” “副将就让杨稷去吧,他正好在南中。” “也可以提前帮助元凯整备兵马。” 在杜预之外,姜维又推荐一人。 刘谌点了点头道: “好,那就以杜预为讨逆将军,杨稷为副将。” “统兵五万,征讨逆贼孟虎!” 讨逆将军虽然是个杂号将军,但却仅次于重号将军。 而大汉的重号将军都已经有人选。 所以从品阶上来说,并不算委屈杜预。 “派人去天水,把孟明接到长安来!” 名义上来讲,刘谌是派兵勘平属国叛乱,所以在平乱之后肯定是要选出一个新王来执掌安南。 但好兄弟拿命给自己换来的机会,刘谌怎么会白白浪费。 平乱肯定是要平的,但把安南再还回去也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 ,就需要有人站出来,暂时执掌安南,并在某一时间举国归附大汉。 把安南彻底的并入大汉的土地。 而这个人,除了如今的大汉忠义将军,清水亭侯孟明之外,还能有谁? 在等待孟明前来长安的这段时间,刘谌也往益州去了两道旨意。 一道旨意是给杜预的,让他随时做好出征的准备。 另一道旨意则直接送往南中交给杨稷,让他整备一些兵马出来。 跟随杜预前往安南平叛。 两次对益州世家的清理,以及对百姓的政策倾斜,早就让益州的世家没有和朝廷斗的资本。 而且两次反叛都被轻易扑灭,就算是再傻的人也知道如今的大汉他们已经惹不起了。 所以刘谌根本不怕南中的那些人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无非就是再杀一批罢了。 而在等到孟明前来长安的这段时间里,刘谌又得到一个说不上好还是不好的消息。 吴国西陵都督陆抗,死了! 对于这个消息,刘谌并不觉得意外。 因为陆抗病重的消息刘谌早就已经知道了。 如果说现在的江东谁还对孙氏忠心耿耿,除陆抗外,基本没有什么人了。 现在就连陆抗都死了,那孙酦就再也没有翻身的资本。 而且刘谌估计这个孙酦离死也不远了。 陆抗活着一天,朱先就得忌惮陆抗,陆抗一死,朱先就再无顾忌。 “派人再往天水和汉中传旨,允许陆晏和陆机二人设坛祭拜。” “并立衣冠冢,朕也会派人前往吊唁。” 二月,孟明从天水赶到长安,路上孟明已经知道自己父亲被大哥杀害的消息。 见到刘谌的第一时间,便请求刘谌替自己父亲报仇。 刘谌也不废话,当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旨意。 先是册封孟虬为忠国公,又追赠太傅,谥武义,赐陪祀宗庙。 紧接着又册封孟明为安南王,发讨逆兵马五万。 护送孟明回国平叛,并继承王位! 就在孟明准备出发的时候,刘谌又得到一个好消息。 关彝回来了。 “恭喜陛下夺回长安,使大汉重回故都!” 见到刘谌之后,关彝立刻行礼道。 得知受伤的马奉回到长安,心神一松就晕倒送医后。 刘谌立刻命人再去探望,随后拍了拍关彝的肩膀: “夺下长安后,羊祜就从冯翊退兵了。朕担心他去寻你。” “没想到你倒是个机灵的,知道跑回来。” 关彝起身笑着说道: “不瞒陛下,羊祜差点就追的臣没命了。” “好在臣有贵人相助,这才逃出生天!” 刘谌奇道: “哦?你小子还有贵人了?” 关彝说道: “臣请陛下允许臣给陛下引荐一人!” 刘谌面露讶然: “你什么时候还学会卖关子了?” 看着关彝一脸神秘的样子,刘谌点了点头。 关彝退出殿外,片刻之后。 带着一个身材威猛的大汉走进来。 那大汉进来之后,跪地便拜: “罪人文鸯,见过陛下!” 刘谌眼睛猛地一瞪: 谁?文鸯?后三国时期唯一战力天花板? 目光看向关彝,眼里满是疑惑,你小子什么时候把文鸯拐来了? 关彝笑着说道: “臣说的贵人,就是文鸯文将军!” 紧接着关彝便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全都讲了出来。 听到关彝曾经和文鸯交过手,刘谌不由得一阵后怕。 你小子是真的命大! 司马师在几十万大军的保护下,都被文鸯吓得疮口迸裂而死。 你竟然能从文鸯手里活下来! 这要是没有关二爷保佑,刘谌是不信的! 文鸯赶紧说道: “罪人受司马氏蛊惑,才会对关将军动手。” “幸而没有酿成大错,否则罪人无颜来见陛下!” “恳请陛下治罪人妄为之罪!” 刘谌看着伏地请罪的文鸯,想着刚才关彝的话。 司马攸是被此人劫持到长安,却要被司马炎杀害。 这其中没有什么变故刘谌是不信的。 但具体是什么变故,此时的刘谌还猜不出来。 猜不出来也无所谓,能让文鸯这样的大将叛逃。 事情肯定小不了。 早晚会传到自己耳朵里的。 “卿既已弃暗投明,前番之罪尽皆揭过。” “卿可暂伴关彝左右,随时听侯调遣!” 文鸯闻言再次伏地拜道: “臣多谢陛下厚待!” 其实在看到文鸯的一瞬间,刘谌有点想让文鸯随杜预一起出征的打算。 要知道 文鸯和吴国之间可是有仇的。 这一次可不光是为了平叛,同样也要给吴国一个教训,有文鸯在,肯定能让吴国知道疼。 但一来旨意已经下达,不好再轻易变动,而且一个安南也不至于让大汉动用太多的武将。 二来文鸯麾下跟来的还有几万人,需要一点时间安抚。 这个时候把文鸯调走,肯定会让人心浮动,没必要增加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让文鸯把人带上走,刘谌又没有那么放心。 所以此事只能暂时作罢。 安置完文鸯和其麾下兵马之后,刘谌去看了马奉。 此时马奉已经醒了过来 ,医师也告诉刘谌马奉并无大碍,只是连日奔波有些劳累。 多歇息几日便可康复,刘谌这才放下心来。 这次出征,折损了不少兵马,刘谌按照惯例将他们的牌位安置在长安新建的忠烈祠内。 很快,在成都的杜预就接到旨意,朝廷派自己前往安南平叛。 杜预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大汉在南边还有一个藩属国,而且还是一个产粮极多的藩属国。 怪不得大汉能顶着这么大的后勤压力跟司马攸打。 而杜预也在见到孟明之后,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带着这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杜预带着孟明一起前往南中和杨稷汇合,兵发安南,讨逆!!! 第577章 风起云涌 得知杜预已经离开成都后,刘谌便不再关注安南的事情。 若是杜预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他也太名不副实了。 三月,洛阳方面终于有消息传过来。 司马炎已经正式登基称帝,晋国取代了魏国。 在看到司马炎的登基诏书之后,刘谌不由得发出一声嗤笑。 曹奂都快趴地上给你司马氏当狗了,他能有胆量斥责司马炎,更别说将其罢官免职。 除非他不想活了。 事实是曹奂也确实死了,至于怎么死的,刘谌也没有兴趣去猜。 按照刘谌和姜维等人的猜测,司马炎多半是要暂时放弃进攻长安。 转而从吴国的身上找场子。 这也是刘谌没有派文鸯前往安南的主要原因。 这个教训肯定要给吴国,但是也不能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荆州不只是吴国的门户,同样也能够威胁到永安。 真要让司马炎夺了荆州,无论是对吴还是对汉,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所以刘谌准备立刻着手进攻洛阳,以牵制司马炎的视线。 让他没法放手去进攻吴国。 谁知道刘谌还没有来得及做决定的时候。 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个麻烦既不是来自成都,也不是来自魏吴的任何一方。 而是自己刚刚夺取的凉州,以及和凉州相邻的西域。 事情还要从年前说起。 在大汉重回长安,并且刘谌得知寿良已死后。 便派人回到天水传旨,将之前俘虏的几个准备交换寿良的魏国将领尽数杀了。 尤其是郭氏兄弟二人,刘谌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而这些人里面,还有一个刘谌不曾在意过的。 那就是原本的凉州刺史王浑,也被一并斩首。 消息传到张轨的耳朵里,张轨顿时大吃一惊。 王浑虽说是被俘后被送往天水的,但真论起来还是王浑先主动投降,才有的被俘。 而且再怎么说王浑也是名门大家出身,是有利用价值的。 就这么随随便便给杀了? 再结合到自己从益州商人那里打探到的消息。 以及大汉举行科举选拔官员往雍州这些新占之地安插。 让张轨不得不联想到这是大汉准备要清算自己这些人,好给他们自己人腾位置。 作为扎根在凉州数百年的本地土着,张轨自然不愿意把已经到手的好处拱手相让。 他可以投降大汉,也可以替大汉卖命,前提是大汉得承认赵家在凉州的利益。 恰在此时,西域那边也传来消息,匈奴人刘渊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席卷西域各地。 当初刘渊逃出生天后,追上秃发树机能部,二话不说就杀了秃发树机能并吞并了其部众。 不仅壮大了力量,也统一了指挥。 这才使得刘渊能够顺利灭掉一众西域小国和部族并在西域立国。 因这一部匈奴归附大汉之后,世代居住于并州附近,而并州又是战国时期赵国所在。 故刘渊以赵为国号,建元永凤。自称赵国皇帝。 立国之后,刘渊深知以刘谌之野心,绝不可能只止步于凉州。 早晚要对西域动手。 而对于刘渊来说,一个小小的西域同样也不能承载他的雄心壮志。 他肯定是要往东边打的。 两人之间必有一战。 所以刘渊决定先下手为强,先一步夺取凉州,然后再占据鲜卑和羌胡的地盘。 采取几百年前老祖宗的打法,从塞外进攻中原! 彼时的刘谌把大部分目光都集中在长安,甚至从凉州抽调了不少兵力回来。 这让刘渊一开始的攻势进行的十分顺利。 从敦煌郡开始,一路打到张掖郡,轻而易举的就占领了凉州西部四郡。 张轨在得知刘渊杀到张掖之后,顺势就降了刘渊。 然后刘渊在张轨的帮助下,仅仅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拿下了张掖,兵锋直指武威郡。 好在刘谌为了维护凉州商路的畅通,还是在武威安置了一些兵力的,这才没能让刘渊轻而易举的夺了武威。 等到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兴汉十一年的三月了。 刘谌倒是没想到一个王浑的死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 但就算是知道,刘谌也不会在意。 即便张轨今日不反,将来自己清理世家力量的时候,多半还是要反的,早晚而已。 只是这二人的时机挑选的实在是有点太好了。 正好是刘谌打算逼迫司马炎的时候。 若是错过这个时机,让司马炎转过头来进攻吴国,指不定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但刘谌也绝对不可能放任刘渊进攻凉州而不顾。 且不说 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到士气以及后方的稳定。 要知道现在的大汉有相当一部分税收和物资都是来自凉州。 益州产的川盐以及煤炭都可以卖到凉州。 而凉州的战马和皮革也是大汉急需的战略物资。 一来一往两条线,不知道有多少人靠着这挣钱。 真要是断了这条路,指不定闹出多大的动静来呢。 想到这里,刘谌不由得微微一叹。 果然天下事没有完全一帆风顺的。 想了想,刘谌命人将关彝和文鸯叫了过来。 如今自己手中能调用的大将就只有这两个人。 而且因为要进攻洛阳的原因,兵力也不能抽走太多。 如此一来,还真得指望文鸯带来的那点人马。 “刘渊在西域建国,并且已经打到武威郡。” “原本的凉州别驾张轨也跟着一起反了。” “朝廷必须要发兵剿灭,否则整个凉州的商道都要断绝。” “眼下的雍州征不出来粮饷,所以朝廷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朕要你们二人带兵前往凉州,最起码也要把刘渊从凉州赶走!” 听到刘谌的话,关彝脸上顿时露出讶然之色。 因为之前他就是在武威打败了刘渊,并且俘虏了很多人,包括那个死难的伪帝。 “原本以为这个刘渊会变成一个流寇。” “没想到竟然有几分本事,一个人跑到西域去了。” “还建国了,倒是个人才!” 听到关彝的话,文鸯不由得一阵咋舌。 这大汉君臣之间说话这么放肆的吗? 当着皇帝的面夸赞敌人? 最神奇的是陛下居然不恼。 “陛下,臣与那刘渊倒是打过几次交道。” 定了定神,文鸯也开口了。 刘谌笑着说道: “哦?文卿也跟刘渊打过交道?” “说来朕听?” 文鸯道: “臣此前在伪朝效命之时,曾奉司马炎之命剿灭刘渊。” “可惜给他逃脱了。” “而且刘渊所部并非只有匈奴人。” “还有一部鲜卑人,其首领名叫秃发树机能。” “此人也曾在兴汉五年的时候跟臣在并州交过手。” “被臣打的落荒而逃。” “若不是后勤不济,臣定能将其斩落马下。” 听到兴汉五年,关彝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随即说道: “原来当年我在塞外的时候,遭遇到的那支鲜卑兵马,竟然是被你杀退的?” 那次的事件关彝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他就是那时候认识贾褒的。 文鸯闻言也是一愣。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没想到我与将军还有此番因果。” 刘谌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刘渊逃往西域的经过讲了一遍。 心中也对刘渊升起那么一丝佩服。 此前关彝就跟自己讲过这个刘渊曾经在并州以刘氏的名义邀买人心,使并州百姓对刘氏的印象十分不错。 可惜后来被 关彝摘了桃子,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关彝数次在并州行动。 而刘渊在这种情况下 ,竟然能够两次立国。 一次是扶持刘氏傀儡,一次是自己当皇帝 ,这样的人确实不简单。 但越是这样,刘谌就越不能放过此人。 刘谌可太知道一个从底层和乱世成长起来的人究竟有多厉害。 也太知道这样的人多半是不会投降的,他已经见识过更高处的风景,怎么能再甘为人下。 “既然你们二人早就跟此人打过交道。” “那这次就派你们两个前往凉州平乱。” “朕只有两个要求。” “第一,攻灭刘渊,最不济也要把他赶出凉州。” “第二,捉拿张轨等一干人等并押送长安,朕倒要问问他为何要反!” 关彝和文鸯二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 尤其是文鸯,没想到刘谌身为皇帝,居然能放权到如此地步。 只给你一个目标,至于怎么操作,完全不插手! “臣等此去定然替朝廷剿灭贼寇,捉拿逆贼!” 关彝和文鸯一起出发,但除了文鸯当初带过来的兵马外。 刘谌没有支援给他任何兵马。 文鸯也没有傻到去问刘谌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将兵马交给主将关彝,自己则作为先锋大将随行。 他要用这场战事来证明自己的忠诚,证明自己不是反复小人。 大军很快就启程离开了长安。 这支兵马会绕道羌胡的地盘到达南安郡,再由南安郡进入凉州 。 而另一边,登基称帝的司马炎也没有第一时间进行享乐。 他这个皇帝的来路,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要做的就是展示皇帝的德行,以此来邀买人心。 所以司马炎在登基之后 ,大肆封赏群臣。 而因为魏国严防宗室的原因,让司马炎觉得魏国的灭亡是因为他们在危难的时候。 没有一两个手握权柄的宗室能够站出来扛起大旗。 试想一下若是当年高平陵之事,有两个手握兵权的曹魏宗室。 爷爷和父亲如何能够轻易的政变成功! 痛定思痛,司马炎觉得要分封宗室,并且要好好的重用这些自己人。 万一将来有个什么事,还能指望一下。 于是司马炎把自己的爷爷和父亲,还有大伯司马师全都追谥为皇帝。 再把自己爷爷司马懿这一支的兄弟和堂兄弟全都封王。 爷爷那些兄弟旁支全都封郡王。 就连他连最痛恨的司马攸都没有处置。 不仅没有处置,还封其为齐王。 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过司马攸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一旦就封,很有可能会莫名其妙的死在封国。 所以在受封齐王之后,以德行不足为理由,赖在洛阳不走。 并且封国一应官员的任免权,全都还给司马炎,就连司马炎的赏赐都不要。 只要自己的那份齐王俸禄。 倒是让司马炎觉得省心不少。 司马炎的这番举动,果然笼络到不少人心。 谁都能看出来司马炎这一招的目的,但谁会放着手里实打实的好处不要。 再反观西边的蜀汉,不仅不给世家任何好处,还要从世家嘴里拿东西走。 就这种做法,他老祖宗都不敢这么干。他凭什么这么干? 关中士族投靠司马炎就是最好的明证。 他们带来了几百年的家族积累。 世家几百年的积累,可不是靠着他给那些平头百姓一点好处就能比得上的。 无数家族培养的人才被征召入朝,占据各个部门要害。 这是在司马炎登基之前就已经分好的蛋糕。 世家投桃报李,家族累积的资源开始朝洛阳方面输送。 司马氏族人无不弹冠相庆,称颂这是新朝气象,天下归心。 唯独寥寥如司马骏等人看出来这一招是在饮鸩止渴。 无论将来结果如何,都会造就一大批尾大不掉的士族豪强。 一旦天下再乱,那将会出现更多更大的割据势力。 而司马氏的下场也绝对会比刘氏更惨! 至于那些被分封的司马氏族人,到时候不捣乱就烧高香了。 甚至他们会在第一时间被那些有野心的割据势力吞并,以壮大自身。 但现在他的话司马炎已经听不进去了。 或者说,司马炎依然还能听进去,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此时停手,都不用刘谌攻打,中原士族就能活吞了司马氏。 唯有不停的打仗,把士族牢牢的绑在司马家这辆战车上。 要么大家一起碾过去,碾平路上所有的阻碍,创造一个大一统王朝出来。 要么大家一起跟着这辆失控的战车,一起跌落万丈深渊! “朕意已决,不日发兵,攻取江东!” 皇宫之内,司马炎站在宝座上,意气风发的对着下面的一众大臣下达旨意! 第578章 吴国的想法 四月,陈寿和李密等人奉命从成都赶到长安。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一套熟知益州新政的班子。 在陈寿等人到达长安的同时。 雍州的最后一个郡,北地郡。 这个刘谌此前的封地所在地,也被纳入到大汉的统治里。 至此,整个雍州已经完全落入刘谌的手中。 之所以会如此顺利,是因为关中士族大部分都跑了。 跑到洛阳给司马炎效命,剩下的要么是老老实实认命的,要么是想跟着新朝赌一把的。 反抗的势力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 陈寿等人到达长安后,刘谌立刻开始着手对雍州进行土地和人口进行清查。 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攻取洛阳,那就得把根基打牢。 土地和人口,是构筑一个王朝的基石。 而且此时天下大局之变,反而落在了吴国的身上。 让杜预敲打一下吴国,再等等司马炎下一步如何动作。 然后看看吴国会有什么反应,才好决定大汉接下来该怎么走! 但无论如何,荆州是肯定不能让司马炎夺去的。 所以在得知司马炎登基称帝后,刘谌立刻给陆晏下令。 让他加紧训练水师,同时也让他把战船开到汉东附近,以便随时截断魏军的南下之路。 陆抗死后,陆晏心中对吴国再无羁绊,更不要说留在吴国的弟弟陆云并没有按照江东士族约定俗成的规矩。 接手陆抗留下来的一切。 而是只领着几千家族私兵,被遣回原籍,只保留了一些荣誉官职,手中却无半点实权。 西陵的防务,也被施家人接手。 至此,江东四大家族的陆家彻底走向没落。 五月,洛阳司马炎一切准备就绪。 下旨追封司马遂为安平郡王。 同时遣使入吴,追责当年司马遂在建邺被杀之事。 让吴国给晋国一个交代。 执掌朝堂的朱先得到这个消息后,气的肺都炸了。 那司马遂都死了多少年了,都没有人来找事,怎么这会儿你司马炎改朝换代,却要让吴国给你晋国一个交代?! 要知道当初司马炎登基的时候,吴国可是遣使送了好大一批礼物。 为的就是想和司马炎打好关系 。 现在司马炎这举动,他朱先就是再蠢也知道对方是在借着这件事情来找茬来了。 赶紧叫来几个谋士,商议对策。 吾彦因不满朱先对待昔日恩主陆抗之子的态度,愤而辞官。 朱先原本的四大谋士,如今只剩下三人。 “晋帝遣人入吴,看似问责,实为挑起事端,好对大吴兴兵。” “在下之见,须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陶濬毫不犹豫的说道。 话音落下,就被薛珝打断道: “不可!” “上月得到消息,蜀主刘谌已经发兵前往安南。” “永安也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此举之意义想必不用在下多说了吧!” “一旦咱们和晋国开战,难保蜀汉不会趁机动手!” 听到薛珝的话,在场几人顿时一阵沉默。 之前孟虎借兵吴国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想到刘谌会那么快就夺取长安。 更没有想到刘谌会在那种情况下依然会派兵前往安南平乱。 以吴国对刘谌的了解,这是个没理都要强辩三分的主。 一旦让他知道这件事里面有吴国的参与,多半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所以在知道刘谌派兵往安南的时候,朱先就立刻派人赶赴交州,让交州刺史和孟虎做了切割。 到时候就算问起来,也是天高皇帝远,建邺不知道交州发生了什么。 但那也只是一种对策。 现在又有了晋国的威逼,很有可能让吴国陷入两面受敌的情况。 从大皇帝孙权立国开始,吴国就夹在魏蜀之间左右逢源。 现在突然间要得罪两个国家,这种结局可不是朱先想要看到的。 而且从国家情感上来说,他还是更加偏向于蜀汉。 毕竟两者之间这么多年的盟友。 但刘谌和司马炎对待世家的不同态度,又让朱先有所迟疑。 谁让朱先说到底还是江东朱氏的家主呢。 因此,原本生了儿子,早就该被弄死的孙酦才能活到现在。 吴国需要一个孙氏顶在前面,帮他们挡住正面来的风雨。 “在下倒是有个提议。” “咱们是不是可以和蜀汉再来一次联合军演,以此震慑晋国!” 虞汜开口说道。 听到虞汜的话,朱先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不妥不妥,上次军演已经让蜀汉水师学到不少东西。” “再来一次,我恐怕这天下第一水师的名头都得让出去 !” 上次联合军演给 朱先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大吴所能依仗者,无非水师而已。 要是连水师这块招牌都砸了,那大吴可什么都没有了! “大将军且听我说完,再决定不迟!” “此次军演,名为军演,实则为拖蜀汉下水。” “此前王濬和贾充在荆州训练水师的时候,在下就已经料定吴魏之间,早晚要兵戎相见。” “只是没想到司马炎如此心急,刚刚以晋代魏,便要朝咱们动手。” “不过事后在下分析也不算意外。” “如今天下局势早已不同,是蜀强而晋吴皆弱。” “但又与当年吴魏蜀形势有所不同。” “因为当年魏国是东西横向,如今的蜀汉是南北相连!” “司马炎若是想要对抗蜀汉,则必然要夺江东膏腴之地为基本。” “才能和蜀汉所抗衡。” “而绝不可能如当年吴蜀那般联合,因为中原几乎无险可守。” “一旦刘谌自汉东发兵入南阳,则司马炎断无生理。” “只有夺了江东,借助江东之兵,从水路威胁汉东,方有些许胜算。” “须知道汉东亦是汉中门户!” “故大吴与晋国之间,绝无缓和可能!” “既然如此,何妨借助蜀汉的力量共抗晋国?” “至于大将军所言,会不会让蜀汉水师超越大吴水师。” “在下以为绝无可能。” “因为汉水根本无法和长江相提并论。” “只要咱们锁死长江,将战线控制在荆州附近,那蜀汉水师又有何惧?” 朱先听到三人各执一词的说法,思索片刻后说道: “若是能不兴兵事最好不过。” “但朝廷也必须要做好和晋国以及蜀汉撕破脸的准备。” “先整军备战,并遣使前往洛阳。” “再派人前往成都,告知打算和蜀汉联合军演的消息。” “若是司马炎执意要和咱们动手,那咱们就借助蜀汉的力量对付晋国水师。” “同时还可以消耗蜀汉水师的力量。” “没了水师,就算他司马炎有通天之能也休想渡过长江进攻咱们。” “若是能阻止司马炎出兵的话,那咱们就在荆州附近和蜀汉随便来场军演。” “决不允许其进入长江。” 听到朱先的话,在场几人都觉得没有什么差错。 了不起就是吴国损失一些钱粮,但若是能将即将到来的战事消弭。 对于大吴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很快,两拨使者便从建邺出发,一路直奔洛阳而去,一路则飞速前往成都。 虽然成都距离建邺要比洛阳距离建邺远得多。 但因为需要借助两国军演向洛阳施压以及成都还传讯长安的缘故,再加上成都这些年大汉陆陆续续搞的那些基建工程。 使者反倒是成了更早到达目的地的那一个。 留守成都的樊建在得知吴国使者的来意之后,立刻就察觉到其中的蹊跷之处。 他可不信朝廷出兵安南和增兵永安的消息吴国会打探不到。 这个时候要和大汉进行联合军演,摆明了是没有安好心思。 但这样的军国大事,不是樊建所能做决定的。 樊建立刻派快马将消息送往长安,报与刘谌知晓。 而在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消耗中,杜预也带着杨稷顺利的穿越南中,到达南安。 对于这次出征,杜预没有一点担忧,但却让杜预大开眼界。 因为在成都的时候,樊建就大致和他讲过安南的国情,让他对安南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次跟着自己去的杨稷,他也不陌生。 当初在雍州的时候,两人曾经因为阻截秃发树机能打过照面。 而且杨稷所率领的这支兵马原本就是为了处理南疆这些少民而存在的,根本不用担心战斗力问题。 真正让杜预震惊的是,大军从出发到现在,一路上穿山过林。 竟然没有折损一人! 要知道这可是南疆蛮荒之地,就连北方行军,也会出现军士折损发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军中所有人不准喝生水,喝水一律喝煮沸的热水。 除此之外,还有不准随地便溺,人畜粪便要远离水源地并集中进行深埋处理。 万一有人不小心受伤,也要小心清理伤口,并用煮沸过的布条进行包扎,而不是随便糊一点金疮药上去。 问过之后才知道,这是陛下定下的死规矩,军中必须牢牢遵守。 杜预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说法,但大军确实安全的到达了安南。 收起心中的疑问,杜预开始从安南国汉人那里询问如今安南国的形势。 这些汉人是当初孟浪逃到汉人地盘后,被大汉官员提前送出来的。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什么。 也知道朝廷肯定不会放弃自己这些人,所以必须要留一些耳目在外面。 事实证明,他们的决定十分正确。 得知孟浪逃到汉人的地盘后,孟虎虽然气愤但却不敢对汉人下手。 只能将所有人全都看管起来,不许他们和外部进行交流。 所以提前跑出来的这些人,成为为数不多的能告知汉军如今安南形势的存在。 “启禀将军,我等逃出来的时候有些仓皇,再加上需要躲避孟虎的追捕。” “故而也不曾打探到太多安南的新动向。” “只知道一些孟虎弑父夺位之前以及之后一小段时间的消息。” 杜预对此倒不是很在意,区区弹丸之国,就算是再乱,又能乱到哪里去。 杜预侧过身子指了指身边的孟明说道: “此乃陛下亲封安南王,有什么话当着安南王的面说吧!” 听到杜预的话,那人不再犹豫,立刻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讲了出来。 事实也和此前得到的消息大差不差。 唯一的区别就是孟虎为了求得吴国的支援,甘愿对吴国俯首称臣外,还将此前孟虬占据的九真等地重新还给吴国。 同时许诺吴国可以驻军安南。 不过被吴国给拒绝了。 吴国再傻也知道别的事情都可以厚着脸皮找各种理由赖下来。 可一旦真在安南驻军,那可是结结实实的打蜀汉的脸。 那刘谌的德行,别人不知道,被前前后后讹诈了上百万石粮草的吴国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果断的拒绝了孟虎的想法。 见吴国不愿意驻军安南,孟虎便退而求其次的请求吴国卖给他一些武器装备。 万一大汉打过来的话,自己手里多少有点反抗的力量。 这点吴国倒是没有拒绝,但价格却十分的昂贵。 摆明了就是吃定孟虎。 为了抵御有可能到来的汉军,孟虎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听完来人讲述之后,杜预倒是有点小遗憾。 陛下的心思他是知道的,若是吴国能在安南驻军的话 ,他甚至可以直接带兵从交州一路打到建邺去。 因为调动兵马到别国驻军这么大的事,建邺不可能不知道。 但现在嘛,顶多打到交州,因为吴国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交州刺史身上,毕竟天高皇帝远。 朝廷到底没有跟吴国撕破脸,这点面子上的活还是要做的。 至于安南的那点军队,杜预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安南王,本将奉陛下之命,征讨弑君弑父之逆贼。” “还请安南王下旨,使国中军民勿要对抗大汉天兵。” 杜预知道孟明此次前来的目的,孟明同样也知道自己这次来的作用。 于是便以御封安南国王的名义,开始在安南国境内广布旨意。 号召百姓和士兵都放下武器,不要对抗大汉天兵。 与此同时,杜预也开始下令进攻安南。 第579章 两路功成 安南虽然名为一国,但说到底只是一个比较大的部落而已。 它还没有完全从部落状态走出来。 再加上周围也没有什么人是他们的对手。 所谓的城池自然也就不可能修建的太过高大。 能够起到防御野兽的作用,对于孟虬来说就够用了。 毕竟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和大汉作对。 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 这些所谓的城池在杜预看来,就和过家家一样好笑。 再加上杨稷带来的士兵有着丰富的和蛮人对阵的经验。 以及刘谌这么多年潜移默化的王化推行。 让这场战事如同摧枯拉朽一样简单。 汉军所到之处,基本上没有遇到任何反抗。 即便是偶有反抗,也没有翻起任何浪花。 仅仅几天时间,大军就打到了安南国都。 兵临城下! 孟虎发誓,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会落入这样的处境。 在他的设想中,安南也是一国,而且大汉北伐的粮草。 大部分都是由安南供应。 两国即便不约为兄弟之邦,也应该 平等交流。 即便不平等交流,你也应该尊重我。 否则我断了你的粮食供应,你拿什么北伐?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点。 多年养尊处优的王子生活,让他忘了这个世界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没有大汉庇佑的,粮食产量奇高的安南国。 犹如小孩儿抱金过市,只会引来别人觊觎的目光。 那吴国是真的不想在安南驻军吗? 那是因为安南是属于大汉的! 只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被他软禁的那些汉臣早就被杜预救了出来。 他们把这座由他们营造的国都里的一切都告诉了杜预。 此时的安南国都在杜预眼里完全就是不设防的。 大汉皇帝的旨意、大汉皇帝亲封的安南王的旨意还有杜预的最后通牒一并被送到孟虎面前。 而偌大的王宫里,此时只有孟虎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一个时辰之后,安南国都的大门缓缓打开。 孟虎赤裸上身,手捧安南国王金印出城献降。 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闹剧,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扑灭。 杜预在国都主持了孟明的登基仪式。 孟明正式接管安南国。 接管安南国后,孟明第一时间写了一份国书。 意思很明确,安南上下受大汉厚恩,方能剿灭逆贼,再立社稷。 孤德薄,不能继任国家,愿携国土及子民永归大汉。 所有人对此都不觉得有任何意外。 而在杜预的审讯下,孟虎也很快把自己的罪行交代清楚。 在孟虎的供词里,他虽然对父亲有不满,但还没有到弑君弑父的地步。 这完全是受到交州刺史的蛊惑,是他们在旁边煽风点火,才导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自己固然该死,但背后使坏的吴国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杜预将这份供词一式两份,一份连同孟虎一起送往长安。 一份则让人张贴四方,宣读交州刺史的罪行。 而那些吴国偷偷援助孟虎的铠甲,则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汉吴交好,已历三世。” “然有交州刺史撺掇罪人孟虎,欲煽动大汉藩属内乱。” “既是破坏汉吴世盟,亦是进犯大汉国土。” “预奉大汉皇帝旨意。” “即可兴兵,问罪交州!” 杜预没有按照规矩给吴国递交国书,而是直接领兵出征。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大汉需要借着这个机会敲打一下吴国。 若是递交国书,肯定又是一顿扯皮。 而因为吴国没有在安南驻军,所以只能把这件事情的范围圈定在交州。 同时也是给吴国一个台阶下,这件事情到交州为止。 你赶紧派人向大汉赔礼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等到交州刺史得到消息的时候,杜预已经打下了交趾郡,并且已经占领了郁林郡靠近大汉的很大一块地方。 交州刺史得到消息之后,又惊又怕。 惊的是大汉的反应居然这么快,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平了安南叛乱。 怕的是以目前的局势来看,汉军想要攻下 交州,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身为交州刺史,守土有责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但他同样也知道交州的军事情况。 这里说白了就是一块羁縻之地,除了苍梧和南海两郡因为靠近扬州和荆州的原因,处于大吴的掌控下外。 别的地方都是听调不听宣的存在。 于是交州刺史一边派人往建邺报信,一边赶紧整备军务。 别的地方丢了,还能找理由搪塞过去,苍梧要是丢了,那他肯定是死路一条。 同样的,杜预在攻下交趾郡后也没有采取进一步的动作,而是暂时停手,等待朝廷进一步的旨意。 但杜预这边可以停手,另一边的关彝和文鸯却根本不可能停手。 杜预这边说到底还是在大汉的国土之外动手,最起码这会儿的安南还不完全属于大汉。 可刘渊是实打实的打到了大汉的实控地盘上。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可绝不是一句口号。 哪怕是在大汉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放弃,更遑论如今大汉已经夺回故都。 所以关彝和文鸯领旨之后,立刻带着兵马。 仅仅只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赶到了南安郡。 又在南安郡稍作休整之后,便立刻杀到了凉州。 武威郡,刘渊站在昔日关彝所站过的位置上,以同样的视角盯着武威城头看。 但和当日关彝眼里的自信以及对武威守军的不屑不一样的是。 刘渊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因为城中的武威守军不再是之前的魏军,而是大汉的将士。 面对刘渊的进攻,即便是兵力不占优势,大汉将士们依然拼死搏杀。 刘渊心里很清楚如今的局面,蜀汉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若不能快速夺取武威,构筑防线。 一旦汉军杀到,那自己之前夺取的凉州所有的地盘,都将会再次回到蜀汉手中。 而在刘渊身边,则是一脸气急败坏的张轨。 凉州地理与他处不同。 武威郡作为凉州要冲之地,进可进攻诸夷并西域诸国,退可锁住蛮夷东进之路。 所以武威郡城也是凉州唯一的一座坚城。 可张轨在武威当了这么多年的凉州别驾,什么时候见过武威守军有这么坚定的守城之心? 难道就因为城里那几个出身讲武堂的汉军将领? 他心里和刘渊一样清楚,打不下武威,就算占领凉州再多的地方都没用。 汉军一来,轻而易举的就能夺回。 可他也没法再催刘渊,因为刘渊真的已经在拼命的攻打城池。 现在的情况,赵军和汉军就像两根绷的很紧的弦。 就看谁先断! 能决定这一结果的,就是大汉的援兵什么时候到。 而大汉的援兵,也真的已经杀到了。 离开南安之后,关彝并没有第一时间扑向武威。 而是往西边绕了一个大圈。 若是不知道刘渊在西域立国的话,关彝肯定不敢这么干。 因为当初在武威的时候,关彝也和刘渊交过一次手。 知道他兵力的大致情况。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刘渊在西域立国,既然立国,就绝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搬空家底来进攻凉州。 而且沿途已经攻占的地方也要分兵驻守。 那就注定刘渊进攻武威的兵力不会太多。 绕到他的西面,就算不能包了他的饺子,也能让他伤筋动骨。 为后续的战事埋下伏笔。 至于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关彝毫不怀疑。 因为他很相信自己的武力,更相信和自己一起来的文鸯的武力。 所以当关彝带着文鸯和大军出现在刘渊身后的时候。 刘渊整个人都惊了。 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在他的预想里。 汉军即便是要这么做,也必然会派一支兵马到正面和自己作战。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够提前预警。 可现在正面没有任何武威援军,敌人却从身后杀了过来。 正如关彝所预料的那样。 一方面刘渊要维持自己在西域的统治,另一方面还要防备自己出征后鲜卑人动乱。 所以这次出征,刘渊所带兵力并不算太多。 但刘渊并不害怕,一路从并州打到西域。 让刘渊身体内匈奴人的凶性彻底被激发。 而能成为开国之主的人,骨子里也从来没有退缩这一说。 于是在得到汉军杀来的消息后,刘渊不仅没有丝毫害怕。 相反还有点跃跃欲试,他知道现在大汉已经打下长安。 这么长的距离,注定了这支援军的数量不会太多。 只要吃下这支兵马,短时间内大汉肯定不能再来援军。 而且吃下这支兵马能在振奋士气的同时,打击武威守军的士气。 一举两得的事情,刘渊当然要干。 于是刘渊当即便下令,暂时停止进攻城池。 并留给张轨一支人马,目的是为了盯防住城里的汉军,省得让自己陷入腹背受敌的局面。 双方人马很快就交上手,而刘渊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支兵马给他的感觉有点熟悉,而且并不像是自己以往遇到的汉军。 直到刘渊看到那面“文”字旗下的文鸯,才知道来人竟然是文鸯! 作为曾经在大魏朝堂上效命过的人,刘渊对文鸯的名字虽然算不上如雷贯耳,但也知道此人的能耐。 更别说自己还是被文鸯带着兵马赶出并州的。 说句狠一点的话,走到今天这一步,八成都是拜文鸯所赐。 另外两成,就是当初自己进攻宣威时候的汉军守将。 可让刘渊疑惑的是,大魏和武威相隔何止千里,中间还隔着一个蜀汉。 文鸯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但这个疑惑,很快就解开了。 因为还有一面火红的汉旗正在迎风招展。 文鸯降汉了?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大魏已经亡了? 一个奇怪的念头浮现在刘渊的脑海里,但很快又被刘渊甩走。 司马炎再怎么笨,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丢了洛阳。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变故! 不过老天很明显没有留给刘渊太多思考的时间。 因为他面对的人是文鸯,那个大魏第一猛将! 如今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已经不是刘渊能不能赢的问题了。 而是能不能从文鸯手底下逃出生天。 与此同时,另一面“关”字旗也出现在刘渊的视线里。 他不认识关彝,但却听说过关彝,因为就是此人。 让自己在并州的谋划最终给刘谌做了嫁衣。 而当这两人同时出现在刘渊面前的时候,这场战事的结果就已经可以预见了。 不光是刘渊麾下的兵马不是文鸯的一合之敌。 就连刘渊本人都是侍卫拼死才从文鸯手里把刘渊抢出来。 甫一交锋,刘渊就知道自己败了。 而事实也确如刘渊所预料的那样。 关彝和文鸯两尊杀神冲入阵中,很快就把赵军的军阵冲了个七零八落。 让刘渊失去了指挥。 刘渊见状,哪里还能看不明白。 当即便决定撤退。 至于张轨,刘渊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管他了。 也亏得关彝打定的主意是将这支兵马全都留在这里。 所以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刘渊展开斩首行动。 这也让刘渊险之又险的逃出生天。 而那些匈奴人和鲜卑人看到皇帝的大纛都远遁了。 立刻就发挥出属于草原人的打不过就跑技能。 不顾一切的开始窜逃,反倒是让关彝大呼后悔。 他怎么把这支兵马的根本性质给忘了! 好在这次来的目的不光是要解武威之围,更是要夺回凉州全境。 顺便去看看这个统一了西域的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只是可怜守在武威城下的张轨。 刘渊大军窜逃之后,城中的守军也立刻打开城门主动进攻。 两相夹击之下,敌人很快就溃不成军,就连张轨本人也被活捉。 安抚了一番城中守军后,关彝命人将张轨押送长安交给刘谌发落。 自己则带着文鸯一起,继续追击刘渊。 而在张轨被押送长安的时候。 刘谌也收到了吴国关于联合军演的国书。 看着这封国书,刘谌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吴国朝堂上的这群人,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 第580章 军演的目的 除了笑吴国朝堂这群蠢货之外,刘谌也在笑自己。 虽然刘谌的最终目标是灭掉吴国和魏国,夺回大汉江山。 但在此之前,刘谌一直是把魏吴当做是两个独立的国家,而非是从大汉分裂出去的割据势力。 所以一直以来,他对待两国的态度,都是从地位平等的位置出发的。 自然觉得对方也会站在国家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以此来应对自己。 但是在看到吴国送来的这份请求联合军演的国书后。 刘谌觉得自己错的实在是有点离谱。 此时的吴国已经不是一个国家了。 或者说在孙皓死后,吴国就已经亡了。 现在的吴国是由一群世家把控的利益集团,和后世的那些公司没有什么两样。 无非就是这个公司手里掌握着土地、士兵和人口而已。 他们跟大汉交流的本质,并不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往来,而是在做生意。 否则吴国绝对不会蠢到主动请求和大汉再次进行联合军演。 一个国家,在面对另一个国家入侵的时候。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整军备战,而是借助他国力量对敌人进行威慑。 甚至都不是联合盟友去进攻敌人! 除了向别人展示自己的弱小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多半是担心一旦开战会让给自己的利益受损。 孙氏当国之时,损失是国家的。 现在是士族执掌权柄,损失的就是自己的! 这里面的区别,江东士族分得还是很清楚的。 而这份国书,也让刘谌看到了吴国面临的另一个隐患。 那就是这些执掌江东的士族,似乎也没有那么团结。 但这对刘谌来说,却是一件大好事。 他可以借助这件事,把大汉水师推进到长江里。 即便不能推进到长江里,也可以完全掌握荆州段的水域,给自己将来夺取荆州打下基础。 之前的魏国水师,如今的晋国水师是个什么德行,刘谌心里很清楚。 多半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他们那支水师最大的作用并不是水上作战,而是运兵! 而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借着这件事来拿捏吴国。 刘谌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正式进攻洛阳,除了因为刘渊和孟虎两件事分散了大汉的注意力之外。 根本原因还是刘谌不知道吴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当初魏国独强的时候,吴国知道和大汉结盟。 即便是在双方有血海深仇的情况下,也能够做到顾全大局。 现在自己夺了长安,局面马上就要变成汉强而晋吴皆弱。 刘谌还是有点担心吴国会背弃盟约,和司马炎联手对付自己的。 所以让杜预带兵前往安南,除了平叛之外,更多的是想用这件事作为一个借口。 来试探一下吴国的态度。 但现在刘谌觉得不用了。 从司马炎目前所做的动作来看,他绝对是要吞掉吴国壮大自己,好和自己东西相拒。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因此司马炎和吴国之间是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的。 可自己不同,自己现在的目标是洛阳,暂时不会对吴国采取任何行动。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绝对不可能投降司马炎! 因为他们和中原那些士族不同,他们是走到前台尝过权柄的滋味的,一旦尝过这种滋味,不付出血的代价,是很难让人放手的。 所以哪怕吴国知道一旦司马炎被灭,他们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也肯定不会张开怀抱拥抱司马炎。 那刘谌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往自己怀里划拉好处。 “朕准备让永安和兴山的兵马动一动。” “看看能不能威胁一下上庸。” 陈寿外出负责统计土地事宜,所以不在长安。 现在在长安的是李骧和李密等人。 听到刘谌的话,李骧点了点头附和道: “臣也觉得正该如此。” “水师向来是配合兵马进行动作的。” “而此次联合军演的目标又是为了威胁司马炎。” “正应该让永安和兴山的兵马出动协同。” 李密也开口道: “陛下,咱们是不是让董将军也动一动?” 听到李密的话,刘谌的目光转到舆图上。 看了一会儿却摇了摇头: “不行,龚袭不能动。” “咱们这次的目的是从吴国身上捞好处。” “若是龚袭一动,说不定会吸引司马炎的全部注意力。” “到时候就是吴国白得好处,那不是朕想要的结果。” 刘谌拒绝了李密的提议。 大汉是给吴国解围的,但却不是去救吴国的。 这会儿让董厥在汉东动手,很有可能会让司马炎暂时放弃吴国,转而对大汉动手。 这会儿自己后方还没有彻底稳固下来,刘谌还不想这么做。 “那就朝吴国要好处!” “比如给咱们一两个郡驻军什么的。” “总不能白白让咱们大汉给他出力吧!” 廖化看出来了刘谌的想法,转而把目光盯在吴国的身上。 当年吴国偷袭荆州的仇,廖化从来都没有忘。 那荆州本来就是大汉的地盘,现在要回来几个郡,理所当然! 刘谌想了一下,同样也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趁火打劫的时候,吴国还没有和晋国交上手,这么做容易适得其反。 “一两个郡的土地对大汉来说没有什么用,多它们不多,少它们不少。” “先让吴国尝点好处吧,等司马炎把他们打疼了,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听到刘谌的话,在场几人的脸上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看来陛下之所图,甚大! 汉吴要再次联合军演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不过刘谌却在给陆晏的旨意中,明确告诉陆晏。 大汉这次只是去和吴国进行联合军演。 军演的范围也按照吴国的要求。 最多只在荆州附近游弋。 除非晋国先动手,否则大汉绝不参与到战事里,并且绝不可踏入长江一步! 而且除了正常的损耗之外,不让吴国出哪怕一粒粮食,一文钱。 消息传到吴国之后,吴国上下在高兴之余,又感到十分的纳闷。 那刘谌可是出了名的贼不走空,如今吴国面临司马炎的威胁,怎么反倒变的这么好说话了? 但是纳闷归纳闷,吴国毕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因为派往洛阳的使者已经被司马炎驱逐,双方的谈判破裂了。 断了念想之后,吴国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御敌准备。 汉吴水师开始在荆州方面开展联合军演。 而这一举动,自然被镇守在荆州的王濬所察觉。 大晋要夺取江东的事情,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所以这次吴蜀联合军演的目的就很明确了。 肯定是要防范大晋的。 可是如今的大晋已经没有退路,不前进就得死。 更何况自己才刚刚接到洛阳的旨意,让自己联合徐州的王浑一起兵发建邺。 怎么发,肯定不可能游过去,只能用荆州水师把大晋的士兵运过去。 也是到此刻,王濬才明白为什么之前贾充造船的时候,会选择购买商船改造成战船。 想在短时间内追上吴国水师是不可能的,而大晋的目标又不是要和吴国水师一决高下。 那这些由肚子大的商船改造而来的战船,反而会成为运兵的绝佳选择。 莫非朝廷在那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灭吴准备? 看着在江面上“打”的如火如荼的吴蜀双方,王濬心中开始计较。 大晋和吴国开战已经是必然结果,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蜀汉这个变数。 但是目前为止,并没有得到蜀汉兵马调动的情报。 说明这里面还有变数!最起码可以说明,蜀汉和吴国这两个盟友间,依然是貌合神离! 如此一来,自己就有文章可以做。 叫来唐彬,王浑吩咐道: “唐将军,你派一支船队前往试探,看看蜀军到底是什么态度。” 唐彬立刻领命而去。 当这支船队出现在汉吴联军的面前的时候。 吴国立刻分出一支水师靠了上去,但也仅仅只是靠上去而已。 并没有对这支敌军动手。 至于陆晏,更是勒令手下兵马不准有任何异动。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晋吴双方的兵马。 吴国水师将领看到这一幕 ,心中顿感不妙。 这次请蜀汉水师来军演,是来给自己站台的,没想到对方竟然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状态,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怪不得之前不肯拿吴国一粒粮食,原来全在这里等着呢。 而晋国水师看到蜀汉水师没有任何动作之后,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 开始和吴国水师有进一步的接触。 陆晏见状,二话不说便迎了上去。 晋国水师立刻退走。 这让吴国水师将领松了一口气。 还好蜀汉水师没有真正的袖手旁观。 然而大晋水师的试探绝不止此。 又进行了多次试探,并且越来越往远离荆州水域的方向去。 王濬也从唐彬的汇报中大概猜到了蜀汉水师的做法。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蜀汉这是摆明了要坐山观虎斗! 想到这里,王濬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因为他就算看出来对方的做法,也无能为力。 只能装作没有看到蜀汉水师,继续派人试探。 而最终王濬也试出来了蜀汉水师的底线。 那就是他们绝不会踏入长江一步。 就算他在长江上和吴国水师打得头破血流,蜀汉水师也纹丝不动。 这对王濬来说,算是一个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 因为大晋的进攻重点同样也不在荆州,而是准备从徐州直插建邺。 既然蜀汉水师不出荆州地面,那就跟没有没什么差别。 不过王濬也不敢太过掉以轻心,谁能保证真正开战之后,蜀汉水师依然会这么做? 与之相反,此时的吴国朝堂上下在得知大汉水师的举动后却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但他们又没有任何问责大汉水师的理由。 是自己约定的不准蜀汉水师踏入长江地面一步。 而且人家在荆州水面上也确实帮自己对付晋国水师了。 无论从哪方面都挑不出来毛病。 可只有朱先他们知道,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大吴需要借助蜀汉的力量来对晋国进行威慑。 但威慑可不是靠嘴上说说,而是需要付出实打实的行动的。 现在蜀汉的举动不仅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是在告诉晋国。 只要不在荆州地面上打,蜀汉就不会插手。 这个亏,朱先吃的很憋屈。 但更憋屈的还在后面。 没过多长时间,他就接到了交州刺史送来的军报。 蜀汉大军已经攻占了交州的三个半郡,并且问责江东。 看着那份送到自己手上的告示上的文字。 朱先很想派人去长安问问刘谌到底要不要脸! 傻子都能看明白这是蜀汉的屈打成招,可偏偏蜀汉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写在告示上。 但朱先却不能这么做,因为蜀汉伪造的只是过程,结果却一点没变。 安南国都确实搜出来来自吴国的铠甲,吴国也确实帮助孟虎篡位,这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蜀汉兵马在夺了交州的三个半郡之后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这说明刘谌并不想把这件事闹大,给自己留了几分面子。 再加上晋国大军压境。 朱先不仅要咬牙吃下这个哑巴亏,还要派人再去长安给刘谌赔礼道歉。 想到这里,朱先就想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蜀汉弱的都快亡国了,刘谌都能从吴国捞走不少好处。 甚至有谣传,景帝的死和刘谌脱不开关系。 更别说现在蜀汉兵强马壮。 糊涂啊糊涂,自己怎么就被猪油给蒙了心,干出来这种事。 而在朱先感到十分后悔和懊丧的时候。 上庸的胡奋,看着城下的汉军却倍感头疼。 在大汉水师开始和吴国水师进行联合军演的时候。 永安的罗宪也接到了刘谌出兵上庸的旨意。 此时已经摸清楚吴国本性的刘谌,自然不担心吴国会在这个时候偷袭。 所以罗宪留下一部分兵马守城之后,放心的带着其余兵马开始杀向上庸。 与此同时,罗袭和霍彪也带着兵马从兴山出发,往上庸方向杀去,准备配合罗宪进攻上庸! 第581章 上庸之战 望向上庸城头,罗宪的眼里充满坚定。 兴汉元年,罗宪奉刘谌之命镇守永安。 到今天已经是十年时间过去了。 这期间唯一的一次战事,还是当初和吴国联手洗劫上庸。 迫使支援汉中的石苞回援。 如今魏国都亡了。 就连石苞都已经投降了大汉,和自己同殿为臣。 但自己却依然固守永安,没有任何动静。 虽然罗宪也知道永安对于大汉的重要,而且刘谌这些年也从来没有亏待过罗宪。 让自己的儿子去镇守兴山就足以说明。 但这对于罗宪来说远远不够,汉中之战、陇西之战、陈仓之战、长安之战。 这些所有决定大汉国运的战事,罗宪连一次都没有参与过。 罗宪不是想和谁争功,而是想证明自己的价值。 否则将来的史书上,自己的评价很有可能只是一句,守成之将耳! 罗宪不想这样,他不觉得自己比谁差,他觉得自己只是缺少一个机会罢了。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陛下特意从长安来旨意,让自己出兵上庸。 配合大汉水师对晋国进行威胁。 罗宪心里很清楚刘谌要做什么,所以在接到旨意之后。 只让侄儿罗尚镇守永安,自己马不停蹄的赶往上庸。 联合兴山兵马,对上庸形成进攻之势。 在汉东被纳入囊中之后,上庸的战略位置就凸显的无比重要。 这里已经成了晋国能够接触到大汉的唯一地方。 上庸一旦失守,那晋国便再无直接威胁到大汉本土的机会。 那对晋国来说会变得非常被动。 而对于罗宪来说,如果能拿下上庸,那就意味着自己切断晋国对大汉的最后一丝威胁。 这个功劳不可谓不大。 同样明白这一点的还有镇守上庸的胡奋。 而且相较于罗宪,胡奋的担忧要大的多。 明面上看,自己所面临的只有城下的蜀军威胁。 但实际是朝廷要进攻吴国,大部分兵力都集中在广陵一线。 导致自己的后援大大减少不说,还要小心魏兴的蜀军抄自己的后路。 这也是胡奋比较无奈的点,身后就是南阳郡,是最最重要的中原。 这样的要害之地,朝廷竟然不给自己支援兵马! 陛下的那群谋士到底是怎么想的! 胡奋不知道的是,司马炎压根就没想过要支援他。 因为司马炎要借着这个机会削弱一下中原士族的力量。 一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看待事情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在没有篡魏立晋之前,司马炎觉得只要能拉拢天下士族,让渡出去一些利益就让渡出去一些好了。 只要能让司马家君临天下,这些代价都是值得的。 可当司马炎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后,才发现这天下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自己从魏国手中夺来的江山,最终能真正落到自己手里的只有三分之一左右! 而这三分之一,还没有算分给投奔自己的关中士族的。 自己这个皇帝,俨然就是一个光杆司令。 司马炎才智虽不如父祖,但好歹也是个开国之君,这样的结果是司马炎无法忍受的。 而在把吴国使臣赶出洛阳的时候,司马炎就知道,蜀汉很有可能会对上庸动手。 司马炎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一次削弱中原士族力量的大好机会! 南阳郡作为东汉帝乡,意义非凡,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就连魏国的国势也颇受南阳大族的左右。 他们手中所掌握的力量是难以估量的。 支援给自己的这部分,虽然不至于是九牛一毛,但也绝对没有动用他们的真正实力。 上庸背靠南阳郡,一旦上庸有失,南阳郡将会第一个暴露在蜀汉面前。 而大晋和蜀汉对待士族的不同态度,让司马炎能够笃定,中原士族绝不可能倒向刘谌。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帮助自己拼力抵抗。 而且为此,司马炎也早早的就做好准备。 手中所掌握的兵马,已经被一分为二。 一部分交给羊祜,让羊祜带着在西边时刻盯着刘谌的动作。 剩下的兵马,几乎一股脑的全投到对吴的作战当中去。 即便中原士族心有不满,也说不出什么来。 因为这两件事,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真动作。 西边不盯住刘谌,大晋必亡。 南边不夺取东吴,打开纵深,同样也是灭国的下场。 这是阳谋,即便是中原士族能看出来,也不得不捏着鼻子给自己出力。 除非他们愿意接受蜀汉对待世家的态度! 司马炎不是不知道上庸的重要,他要用上庸来消耗中原士族的力量! 以此来夺回一些话语权。 因此他绝不可能给上庸派一兵一卒的支援! 只是胡奋无论知道不知道,他都必须要死守上庸。 因为别人或许有退路,但他绝对没有! 他早在到达上庸之前,就明说了要替弟报仇,所以蜀汉是绝不可能接纳自己的。 投奔吴国?自己在上庸镇守这么多年,天下的大势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吴国早晚被灭。 不是被蜀汉灭,就是被晋国灭。 投奔吴国,早死晚死而已。 所以他只能牢牢的抱紧司马炎的大腿,给他卖命。 若是司马炎真有天命,自己尚且有一线生机。 若是司马炎也没有天命,不过一死而已! “大哥,蜀军准备进攻了!” 胡广一句话,把胡奋拉回过神来。 看着城下徐徐而动的蜀军,胡奋立刻开始下令防守。 攻防战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地方。 双方拼的就是一个意志力。 胡奋知道上庸不能丢,罗宪知道自己必须拿下上庸。 因此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守方,都打得异常坚决。 战事从白天持续到晚上,最终以罗宪暂时鸣金收兵作为收尾。 虽然守下了城池,但胡奋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开心。 仅仅只是攻城的第一天,蜀军就数次攻上城头。 仿佛每一支攻城的兵马都是主力,让胡奋疲于奔命。 他哪里知道,带着这些兵马攻城的全都是师出同门的讲武堂学子。 虽然讲武堂的学制已经改了,但这么多年依然培养出了不少人才。 北伐大军并不能完全消化,只能将他们放在益州和汉中。 相较于那些人,留在益州的这部分人建功立业的机会少的可怜。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这样的机会,这些人怎么可能不拼命。 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上庸城下每天都在进行激烈的战斗。 汉军舍生忘死的攻上城墙,晋兵拼死抵抗。 期间,罗袭和霍彪曾经数度组织敢死队,想要在城上拿下一块阵地。 但也被胡广带着精锐晋兵,给拼死赶了下去。 而随着是时间的推移,上庸被攻的消息也渐渐的传开。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吴国。 兴山地处吴国境内,兵马调动自然瞒不过吴国的眼睛。 在得知蜀汉进兵上庸之后,吴国朝堂弹冠相庆。 之前蜀汉水师不踏入长江半步,给了晋国一些信号。 如今晋国水师已经避开长江水面,不再和蜀汉水师接触。 压力完全给到吴国身上,吴国上下虽然有所不满,但毕竟这规矩是自己定的。 而且长江是决不能容忍他人染指的,所以即便知道蜀汉的心思。 吴国上下也只能吃下这个闷亏。 但现在蜀汉开始进攻上庸,让吴国上下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因为他们也知道,司马炎是绝不可能放弃上庸的。 肯定要分兵支援 ,只要司马炎分兵,那自己这边的压力就会骤减。 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坚持守住,以待转机! 第二个得到消息的则是南阳郡。 和司马炎所预料的一样,南阳郡的这些士族在得知上庸遭受攻击之后。 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让司马炎派兵支援。 可是在分析了一番朝廷局势之后,南阳郡的这群世家不由得破口大骂。 因为司马炎手中已经无兵可派了。 他们如何能看不出来这是司马炎的奸计,但偏偏他们拿司马炎没有一点办法。 司马炎可以放任上庸丢失,因为上庸距离洛阳还很远。 但南阳的这群世家却不能坐视上庸丢失。 因为自己就在上庸后面。 于是这群人立刻向洛阳上书,愿意组织义兵前往上庸支援胡奋。 司马炎收到奏疏之后,还假惺惺的表扬了他们一番,并且愿意从洛阳粮仓里调拨粮草给他们。 南阳郡的世家哪里等得起那个时间,丢了上庸,想要再夺回来可就千难万难了。 况且司马炎这分明就是推脱的说法,想要调拨粮草,何必从洛阳调拨? 南阳就没有粮仓吗? 于是一边让义军赶赴上庸,一边上书为国效力乃是臣子本分,何须朝廷拨付粮草。 司马炎本就没打算支援他们粮草,闻言便就坡下驴,对他们的忠君爱国进行一番口头嘉奖后,便不再理会。 只是在司马炎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封书信悄悄的从颍川出发。 被秘密的送到了洛阳,交到荀恺的手里。 写信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的荀家家主荀寓。 信里荀寓只是很家常的寒暄,并没有透露出任何的重要事情。 但是荀恺在收到信之后,却能看出来自己这位伯父的意图。 这分明是在询问自己天下大势如何。 荀恺并没有猜错。 荀寓确实是向他询问天下大势。 而促使他做出这一举动的人,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荀悝。 当初荀悝入成都参加科举并出仕为官后。 荀寓便立刻和荀悝做了切割,将其从族中除名。 并且选了另外一个族中才俊,接替了荀悝的位置,出仕魏国。 但这些年和荀悝的联系却从来没有断过。 具体来说,是荀悝从来没有放弃过劝说荀家投靠大汉。 那是自己的家族,自己的根,荀悝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而且越是在大汉待,荀悝越觉得魏国最终肯定会失败。 所以这些年来,每当蜀汉取得大的进展后,荀悝总会给家中去信告知。 这也让荀家比别的世家能了解一些更多的内幕。 不过荀悝也不是傻子,告诉家里的消息都是朝廷邸报上写的东西。 无非就是比旁人的速度快一点而已。 而中原士族虽然有自己的门路,能够通过贸易来搞到情报,但终究不如荀家有一个自己人来的方便快捷。 所以在这方面,荀家的消息是领先别人一点的。 有时候,就是这一点点的领先,能够让人抢占先机。 而随着荀悝的一次次来信把大汉的进度告知荀寓,荀寓也意识到这个蜀汉好像有点要翻身的意思。 尤其是在得知蜀汉顺利夺取长安之后,更是让荀寓觉得大汉是不是真的天命未绝。 毕竟两百年前,也有一个起于微末的刘氏族人,再造大汉。 因此在得知上庸被蜀汉进攻之后,荀寓第一时间给荀恺去信求证,他想要知道如今大晋的真实情况。 面对伯父的询问,荀恺也只能微微一叹。 此时的司马炎就像是一个赌徒,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成则君临天下。 败则身死族灭。 至于能不能赢,根本不在司马炎,在于天下士族! 最后,荀恺给荀寓回了一封信。 信里装着一张白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而荀寓在收到荀恺的回信之后,便明白了荀恺的意思。 荀家需暂时蛰伏,静待来日! 而在荀家准备再次蛰伏的时候,汉东的董厥同样也收到了关于上庸的战报。 因为此前李密建议让董厥动一动的缘故。 所以刘谌在决定和吴国进行军事演练的同时,也给董厥下旨。 让董厥严密盯着旬阳方向的动静。 看看司马炎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但是在开战之后,董厥却并没有见到旬阳兵马有任何调动的迹象。 这让董厥十分纳闷,要知道自从知道朝廷要对上庸动手后。 董厥就觉得旬阳兵马肯定会前往上庸支援。 因为晋国是无法接受上庸丢失的结果的。 所以董厥就一直在盯着旬阳的动静。 但现在旬阳兵马没动,这就很不正常。 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别的变故。 但一时间董厥又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只能把这里的消息派人快马送往长安! 第582章 打荆州 在董厥派人往长安送信的同时。 安南的孟虎,连同杜预的奏本也被送到了刘谌的手中。 除了孟虎之外,还有被关彝他们活捉的张轨。 对于孟虎的处置,没有什么好说的。 大汉以忠孝治天下。 以臣弑君是为不忠。 以子杀父是为不孝。 此二者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最终孟虎被判了个凌迟之刑。 在孟虎受刑之后,刘谌又特意让人把孟虎的头颅腌起来传首诸州,最后再将其送往建邺。 这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警告。 至于张轨,同样也是难逃一死。 张氏族人也被刘谌下旨迁往南安开辟土地,永世不得返回大汉。 除了这两个人外,还有孟明送来的文书,希望可以取缔安南国号。 将安南并入大汉,永为大汉之土。 刘谌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复旨拒绝了。 这当然不是刘谌不想 要那块土地。 一来安南本就是大汉藩属,直接就同意的话,吃相未免有点太难看。 二来现在还不是占据安南的好时候,占据安南就意味着自己要分兵驻守。 此时的刘谌不想浪费哪怕一个人的兵力在别的地方。 反正安南就在那里,有了孟虎这件事之后,料想吴国也不敢再对安南有什么动作。 所以刘谌决定再等等。 这几件事都是大汉自己的家务事,处理起来轻轻松松。 但是董厥送来的消息,却让刘谌有点意外。 上庸的军事意义,刘谌不相信司马炎不知道。 他绝不可能坐视上庸丢失,但董厥的消息中,上庸附近确实没有兵马调动的迹象。 但是说司马炎放弃上庸,刘谌肯定是不信的。 “这是龚袭送来的消息,司马炎并没有往上庸派兵!” 把董厥送来的消息传给李骧等人。 几人看后也十分惊讶,上庸有多重要。 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是绝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也有一种可能,司马炎兵力不足,暂时抽调不出来人手增援上庸。” “前番大将军来信,说羊祜再次率军到达冯翊。” “冯翊已经有大量敌军活动的迹象。” “再加上司马炎举大军意图攻伐吴国。” “很有可能让司马炎无兵可调!” 李骧开口说道。 姜维的消息是几天前才送来的,彼时大家都不觉得意外。 对吴作战不是一件小事,何况汉吴之间盟约仍在,而刘谌又可能拿下长安便就此罢手。 司马炎派人盯防长安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要是说司马炎会因此放弃上庸,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怎么相信! “就算 再无兵可调,也绝不会放弃上庸的。” “上庸一丢,咱们的腾挪空间就会变的很大,往北可以进攻南阳,往西可以 夺取汉东全郡,往东可以威胁到荆州。” “这会让司马炎十分被动,他甚至还要防着咱们和吴国联手,截断他的退路,彻底断了他攻取江东的念想!” 李密缓缓说道。 两人的分析虽然都很有道理,但刘谌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陆机和陶侃互相对视一眼,陆机开口了。 半月前,陆机和陶侃一起来到长安。 陶侃是来谢刘谌替父报仇之恩,陆机则是代替大哥来拜谢刘谌对其父的厚待。 两人到达长安之后,便暂时留了下来,被刘谌带在身边。 所以才有机会听到这样的事。 只见陆机开口说道: “陛下, 恕臣直言。” “恐怕陛下和诸位都猜错了方向!” 听到陆机的话,在场几人全都侧目看向今年只有十四岁的陆机。 陆机脸上没有丝毫怯色。 刘谌见状,便笑着问道: “哦?士衡有何看法?” 按照陆机的年龄,本不应有字,但是因为他当初来大汉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再也不回去的准备。 陆抗便提前给陆机取了字。 陆机闻言道: “大汉和如今的晋国以及吴国的国情都有不同。” “因益州地理原因,距离中原颇远,故而始终没有发展出来什么特别根深蒂固的士族。” “臣知道此前益州曾经发生过两次叛乱,并且陛下也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迅速平定。” “但恕臣直言,益州这些士族,顶多只能算是地方豪强。” “距离真正的世家还差的很远。” “即便是放在江东,孙氏也只敢以怀柔的手段处理。” “绝无对士族兴兵的可能!” “臣父的身后事,便是铁证!” 陆抗死后,陆家已经没有什么能支应门楣之人,但吴国上下也只敢暗戳戳的对陆家动手,不敢把这件事放在明面上。 “至于中原,就更不可能了。” “中原士族盘亘数百年,早就根深蒂固。” “有人敢对士族动念头,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那司马炎乃是河内司马氏出身。” “想必对此更加清楚。” “但司马炎本就篡逆之人,自然知道士族的危害。” “可他又不敢明着对中原士族动手,而朝廷进攻上庸。” “正好给了他这个借口,故臣猜测,这多半是司马炎刻意为之。” “他想借着上庸,来消耗中原士族的力量!” 刘谌闻言立刻点了点头。 其实在陆机说出江东士族的时候。 刘谌就已经猜到了陆机想要说什么。 并且也很快明白过来自己是犯了灯下黑的错误。 以益州的形势,错误的代入了中原士族的力量。 所以一开始并没有往那方面想。 但是陆抗开口之后,刘谌就醒悟过来了。 就连江东士族都能把持吴国朝堂,更何况晋国乎? 而司马炎攻取江东的举动,很明显的说明此人并非是一个没有野心之人。 一个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容忍前朝之事发生? 一切都说得通了! 陆机的一番话,直接让刘谌如拨云见日一般,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想了个差不多。 上庸背靠南阳郡,所以南阳郡的世家一定会主动出兵帮助上庸守城。 因为他们不是在给晋国守,而是在给自己守。 上庸在,所有的敌人都可以堵在国门之外。 上庸丢,敌人就会杀入境内散开。 孰轻孰重,这些人还是分得清的。 “士衡说的有道理。” “所以咱们要面对的并不是司马炎,而是更加难对付的中原士族?!” 几个小小的益州士族,就能让刘谌得到大量的人口、土地和粮食。 让北伐提前开始。 那中原那些积淀了几百年的士族,所能够爆发出来的能量,又该有多恐怖! 刘谌沉吟了片刻,再次开口说道: “看来咱们的计划要变一变了!” 在刘谌原本的计划里,进攻上庸不过是为了牵制荆州的目光,好让司马炎不能那么顺利的进攻吴国。 也让吴国更加的依赖大汉。 这样才能为大汉水师进入长江做好铺垫。 但现在不行了,司马炎借助自己的手开始消耗中原士族的力量。 而他自己进攻吴国的兵力却没有丝毫减少。 若真是如此,大汉依然选择在荆州坐视不理的话。 很有可能会激起吴国上下的抗敌之心,一如当年曹操南征孙权。 而一旦他们这么做的话,就会意识到自己离开大汉也能够玩得转,最起码能够保证司马炎打不到建邺。 须知道孙氏据江东已历五世,早就把江东开发的并不比中原差多少! 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们只会更加的提防大汉。 这对于刘谌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可不想将来面对晋吴联手的局面。 计划有变,怎么变? 众人再次将目光看向刘谌。 只见刘谌缓缓说道: “朕觉得,咱们是时候对荆州动手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陛下这步子是不是迈的有点太大了?! 那可是荆州啊!哪里是嘴上一说就能够打的! 廖化当即便开口阻拦: “陛下,万万不可!” “那荆州城池之高深 ,恐怕整个大汉也没有几个人能比老臣更熟。” “当年吕蒙偷取荆州之时,关将军正在襄樊和曹军对峙。” “城中并无多少兵马。” “可即便如此,吕蒙也只能行白衣渡江之事,偷袭荆州方才得手。” “如今我大汉水师就在荆州,城中贼兵必然极尽防备。” “何况我大军此时已在多处征战,哪里还有兵马调往荆州!” “臣请陛下三思!” 其余几人也跟在廖化后面,出言相劝。 刘谌却摇了摇头说道: “朕攻打荆州,并非是真的攻打荆州。” “而是要告诉司马炎,朕绝不允许他坐山观虎斗!” “想要夺江东,朕不许!” 刘谌的话把众人说的一头雾水,这和司马炎夺江东有什么关系? “一个上庸,司马炎还能借口手中无兵,让中原士族出人出钱帮他守。” “中原士族为了自己的安危,也可以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气。” “可荆州这样的军事重镇,若是他还要这么做的话。” “且不说中原士族愿意不愿意司马炎继续打脸。” “司马炎自己都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可是荆州啊!” 刘谌幽幽的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就明白了刘谌的意思。 打荆州的能力,大汉暂时没有。 但是借着打荆州的名义,让司马炎不得不下场的能力,大汉还是有的。 除非他愿意把荆州交给士族管理,又或者和中原士族撕破脸。 但无论是哪一样,司马炎都不可能这么做。 “那陛下准备如何做?” 李骧开口问道。 刘谌回道: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虽然吴国趁着咱们北伐的时候煽动安南内乱。” “让朕废了不少的力气。” “但朕也已经派杜卿给他们一个小小的教训。” “而且也把孟虎的人头送到建邺,警示了他们。” “这件事朕既往不咎了。” “现在,大汉作为吴国盟友,面对吴国有难,怎么可以坐视不理。” “朕准备兵发荆州,既能够做到按照约定不进入长江水面。” “也可以替他们分担一些压力。” “如此,方不负汉吴之盟!” “至于如何打荆州。” 刘谌微微一笑后说道: “咱们大汉水师练成这么久,还没有参加过一次真正的实战。” “正好司马炎在荆州打造了水师。” “咱们要不就从荆州水师开始?” 此话一出,引来在场之人的一阵哄笑。 荆州水师是司马炎花了大力气打造的,为的就是应对江东。 若是大汉对荆州水师动手,司马炎便不能坐视不理。 否则他拿什么往南岸运兵。 这便是刘谌进攻荆州的计划。 旨在让吴国意识到他们离不开大汉。 也让司马炎进攻江东没有那么的从容。 “既然是做戏,那就要做全套。” “给董将军去旨,也是时候动一动了。” “即刻发兵攻打旬阳,扰乱司马炎的视线!” 很快,两道旨意便从长安发出。 一路去往魏兴,让董厥发兵旬阳。 一路去往荆州,让陆晏开始截杀荆州水师! 旨意到达魏兴后,董厥立刻出兵旬阳。 旬阳守将刘弘在看到忽然到来的汉军,心中顿时一惊。 和蜀军对峙已经有好几年的时间了。 自从蜀汉开始北上攻打雍州后,他和魏兴的蜀军便互不相犯。 没想到今天他们居然出现在旬阳城下! 联想到不久前自己收到的蜀军攻打上庸的消息。 刘弘顿时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于是一边派人组织城防,一边赶紧给洛阳的司马炎去信告知。 等待朝廷的下一步动作。 另一边的陆晏在收到刘谌的旨意之后,同样也开始采取行动。 如此一来,不仅打了荆州水师一个猝不及防。 就连吴国上下,也被刘谌的举动给弄懵了。 在得知杜预占了交州 三个半郡之后。 朱先都做好了和蜀汉翻脸的准备。 尤其是在孟虎的脑袋送到建邺后,更是在啪啪的打自己的脸。 现在你又开始截杀荆州水师,这让朱先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但无论如何,这对朱先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蜀汉愿意插手,自己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 而压力这种东西,不会凭空出现和消失,只会转移。 朱先的压力小了,王濬的压力自然就大了。 第583章 荆州水战 从王濬得知大晋要对吴国动手之后。 他就特别注意蜀汉兵马的动向。 蜀汉顺利的吃下了雍凉二州,让大汉的名字再次被世人所提起。 但同样的,也给蜀汉增加了不少额外的负担。 雍凉二州,大多数地方都是苦寒之地。 想要顺利的建立起统治,前期肯定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不光是钱粮,更多的还是时间成本。 在王濬看来,这就是为什么蜀汉夺取长安之后,没有趁势继续进攻洛阳的原因。 而且蜀汉水师的举动,也让王濬自以为看清了蜀汉的打算。 他们的水师到达荆州,不过是为了虚张声势罢了。 谁让他们和吴国是盟友呢。 真要是和自己打起来,被再次拖入战争中的话,蜀汉多半是承受不起的。 因此王濬才放心的派船进入长江江面,帮助王浑往长江南岸运兵。 但就在这时候,让王濬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蜀汉水师竟然真的出击了。 不仅进攻荆州水师,还隐隐有向荆州出兵的打算。 王濬顿时就被吓了一跳。 因为这种战术也不算陌生,在你心神最为放松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给你一刀。 这是所有统兵之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让王濬不得不防! 很快,大汉水师和晋国的荆州水师便在江面上展开一场真正的战斗。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今日,便是展现你们能力的时候!” 座舰上,陆晏对身前的几员水师将领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父亲死后,家族荣光不再。 自己这个曾经的陆氏未来继承人连回去灵前尽孝和祭奠的机会都没有。 这对于陆晏来说,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 陆晏拒绝刘谌的提议悄悄回去祭奠。 除了有父亲临终前的命令外,还有就是陆晏觉得要回去就堂堂正正的回去。 而不是偷偷摸摸的。 如何才能堂堂正正的回去,只有灭了吴国。 把吴国并入大汉,让江东成为大汉国土方可。 对于陆晏来说,灭掉吴国,就从这一场水战开始! 陆晏身前,苏珈等人一脸的兴奋。 从水师建成之日,自己这些人所重复的就是日复一日的训练,训练再训练。 训练很枯燥,也很辛苦。 所以后来海运航线 打通之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领这个差事。 最起码可以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来规避掉枯燥且辛苦的训练任务。 期间虽然和吴国进行了一次联合军演,但也只是过过干瘾,根本不是实操。 今日终于有了实战的机会,众人心中怎么能不激动。 “周处!” “末将在!” “你领斗舰十二并辅船两百,于江面上截住晋国水师去路。” “务必使其不能进入长江水面!” 周处闻言行礼道: “得令!” “苏珈!” “末将在!” “着你领艨艟五艘并辅船一百,在周处截住荆州水师去路之后,趁势杀出。” “使其首尾不能两顾!” “得令!” 随后陆晏又将目光扫过其余人: “你们各领走舸十数,跟在周将军和苏将军身后,听从调遣!” 众人齐齐立正道: “遵命!” 随后便立刻散去,各自去做准备。 陆晏作为这场战事的总指挥,自然也不会闲着。 他的坐舰同样也会进入战场,观察着整个江面上的局势,随时发出新的指令。 大汉水师的战船开始缓缓开进水面。 另一边,晋国水师也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虽然贾充此前在荆州打造的水师战船,有一部分是征发的商船。 但真正的战舰也不在少数,毕竟当初吴国可是卖了很多木料给魏国的。 魏国亡后,晋国 全盘接受了魏国的遗产。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这些战船。 此刻唐彬正在坐舰上等待着蜀汉战船的到来。 水战不同于陆战。 陆战可以双方人马短兵相接,甚至是军阵互撞,搅在一起。 但是水战不行。 因为双方战船要是撞到一起的话,很有可能是两败俱伤共同沉没的结果。 大家是来打仗分胜负的。 所以水战更多的还是以跳帮战为主,很少使用撞击战,那是打到最后,同归于尽的杀招。 在到达合适的距离后,船上的双方士兵开始互相对射。 伴随着惨叫声的响起,战船的距离进一步缩短。 大汉水师战船上开始抛出钩索搭上晋国水师的战船。 并且再一次缩短两只船的距离。 随着勾梯搭上船帮,汉军水师士兵开始举着盾牌向敌船冲杀。 当第一个水师士兵的脚踩上敌船甲板的时候。 惨烈的接帮战瞬间展开。 除了控制船只的艄夫外,所有人都投入到战斗当中去。 伴随而来的,就是一阵阵的惨叫声。 汉军士兵平日里训练的功夫在此刻展露无余。 只不过平时训练的时候,手中的刀都是木刀,如今那些木刀换成了真刀,狠狠地砍在敌人身上。 面对此情此景,唐彬丝毫不慌。 当即便下令让水师楼船围上去,开始居高临下的对着汉军战船发射火箭。 一个个沾满了油的火箭飞向汉军战船。 木质的甲板开始在火箭的作用下燃烧。 船上的汉军士兵见状,立刻用早就准备好的湿苫布盖在上面,化解攻势。 周处和苏珈二人也指挥着各种小型战船,开始对敌方水师的战船进行围杀。 双方的战斗一直从上午持续到下午。 直到天色将暗,才各自退兵。 这一战,让汉军水师士兵原本稍显浮躁的心迅速平静下来。 意识到日常的训练和真正的战斗根本不是一回事。 清点战损,大艨艟舰和斗舰等主要大型船只没有损失。 其余大小船只折损五十余。 连带着上面的水师士兵也跟着沉入水中,只有少部分命大的人被别的船救起来。 水战就是这样,一旦出现折损,往往就是整船整船的人死。 陆晏的心中也颇为难受,战场上发生的一切都没能逃脱他的眼睛。 一直以来,天下水师都以吴国为最。 所以陆晏一直以来的假想敌也是吴国,从来没有把晋国水师放在眼里。 尤其是在知道晋国用商船改造战船后,更是让陆晏起了一些轻视之心。 但今天这一战,让陆晏彻底的收起心中的轻视。 晋国水师中,有能人! 陆晏心里不好受,荆州王濬的心里更不好受。 因为晋国水师的折损要比蜀汉严重的多。 而且今日这一战,他更加确定蜀汉的目标就是荆州! 否则蜀汉水师绝不可能这么拼命! 接下来的日子里,双方水师持续交战,陆晏死死的将荆州水师锁在荆州水域,不让他们进入长江水面。 给吴国缓解了很大防御压力。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司马炎却有点坐不住了。 在蜀汉水师进攻荆州的第一时间,王濬就把荆州的消息送往洛阳。 连带着旬阳刘弘送来的消息,立刻就让司马炎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劲儿。 打荆州,对于此时的蜀汉来说,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 他不觉得蜀汉能短时间内拿下荆州。 可刘谌偏偏就这么做了。 司马炎虽然对刘谌了解不多,但也能够猜到这背后肯定藏有什么不为己知的目的! “陛下,此人多半是在逼你出兵荆州!” 贾充的一番话,解了司马炎心中的疑惑。 旬阳倒还好说,顶多只算个示警。 但是荆州王濬送来的消息,铁定是向自己求援的。 荆州乃是重镇,司马炎绝不可能像之前上庸那样,让士族的人支援荆州。 那样会让士族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同时司马炎也不愿意这样的军事重镇被士族之人插手。 如此一来,司马炎就必须调兵前往荆州。 要么是从长安方向调兵,要么是从徐州方向调兵。 想到这里,司马炎立刻就意识到。 自己之前的打算被刘谌看穿了。 刘谌肯定不愿意自己拿下江东。 但他因为增加国土的原因,暂时抽调不出来更多的兵力。 如此一来,只能用别的手段,比如进攻上庸来牵制自己的兵力。 使自己不能顺利拿下江东。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用了一招一石二鸟,直接破解了他的手段。 但刘谌很快也看明白了自己的手段。 才有对旬阳和荆州动手的举动。 旬阳倒还好说,大不了也学上庸,借用士族的力量来守。 但荆州绝对不行! 荆州只能自己来守! 想到这里,司马炎就对刘谌一阵咬牙切齿。 他是算准了自己的软肋,才会这么做的。 但此时无论是 长安方向,还是徐州方向的兵马。 司马炎都不可能轻易调动。 因为长安方向,他必须要对刘谌严防死守,防止对方杀入关内。 而徐州方向,拿下江东也是迫在眉睫。 思来想去,司马炎决定从幽州调兵! 此前刘渊在幽州闹了一场之后。 不仅带走了一部分幽州兵马,还使得幽州的民生大为凋敝。 所以这一年多的时间,司马炎根本没有把视线放到幽州上面过。 但是现在不行了。 他必须要调动幽州兵马,去支援荆州。 一道旨意从洛阳出发,往幽州调兵去了。 与此同时,凉州的关彝和文鸯也追到了刘渊的老家。 武威一战,刘渊见势不妙直接舍了张轨逃走。 因为刘谌的旨意是一定要把刘渊赶出凉州,或者将其消灭。 一个或者,给了关彝很大的操作空间。 你刘渊在西域建国,若是将你拿下,岂不是立下灭国之功? 晋国和吴国的灭国之功,两个人暂时不敢想。 但是灭掉一个刘渊,关彝还是敢想一想的。 虽然这个功劳肯定比不过灭晋和灭吴。 但这两个国家也不是关彝有资格去灭的。 所以关彝在转头拿了张轨之后,立刻带着文鸯以及武威的王安等人对刘渊穷追不舍。 而那些之前被刘渊占领的地方,在看到刘渊败退之后。 果断的杀死刘渊留在城中的兵马,再次举起汉旗。 出城拦截刘渊的本事他们没有。 但是紧闭城门,不让刘渊进城的胆量他们还是有的。 可怜刘渊一路西逃,不仅没有得到沿路城池的补给,反而因为城池紧闭,让刘渊不得不绕行更远的路。 绕路就意味着会拖时间。 拖时间就意味着会损失更多的兵力。 反观关彝和文鸯,无论是沿路补给,还是追击路线。 都要比刘渊方便不少。 而刘渊也无愧于匈奴之名。 硬是在这种劣势情况下,生生的从关彝手中逃出生天。 并从凉州顺利的逃回西域。 代价就是自己带出去的兵马,十存三四! 让本来就兵力不多的刘渊,变得更加的捉襟见肘。 好在自己已经跑回来了,可以好好的 喘一口气。 西域地盘还算可以,自己还很年轻。 十年二十年自己都等得起,等到自己养精蓄锐,积蓄好兵力,再次东进也未尝不可! 只可惜他实在是太小看灭国之功对一个武将的吸引力了。 在将刘渊赶出凉州之后,关彝和文鸯并没有就此停手。 而是在敦煌稍作停留。 一边休整兵马,一边派人给长安报捷。 等到兵马休整好之后。 关彝便再次出发,朝着西域杀了过去。 汉宣帝神爵二年,大汉于西域设置西域都护府,意味着西域从那时起便纳入大汉疆土。 汉安帝延光二年,大汉改西域都护府为西域长史府,自此西域成为大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而经历汉末动乱之后,中央朝廷已经无暇顾及西域,西域诸国早已不闻汉音,不见汉旗。 那个曾经的大汉只存留在祖辈口口相传的故事里。 以及那些城池上偶尔留下来的痕迹里。 但是现在,那个曾经的大汉又回来了。 象征着大汉火德的红色汉旗再次出现在了西域这片土地上。 祖辈流传下来的故事化作现实,唤醒了西域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记忆。 关彝和文鸯所到之处,西域各城望风而降。 虽然偶有反抗,但在关彝的强大攻势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关彝和文鸯便席卷西域。 直逼原本的西域长史府,如今的赵国国都,海头城! 第584章 灭赵国,收西域 大汉的西域长史府治所在柳中城。 曹魏时期因为种种原因。 将治所迁址更加接近凉州的海头城。 这也让关彝和文鸯没有花费多大的力气便找到了刘渊的所在。 而刘渊在逃回西域之后,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休养生息一番。 积蓄足够的力量之后再重返中原。 谁知道关彝和文鸯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对自己穷追不舍。 等到刘渊得知关彝已经追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 西域已经有将近四分之一的土地上已经重新飘扬起汉旗。 这个消息,让刘渊又急又气。 因为整个西域的人口,基本上都集中在靠近凉州的三分之一的土地上。 被大汉占据四分之一,意味着西域已经大部分都落入了大汉的手里。 这已经不是刘渊想不想打的问题了,而是自己如果再不反抗,那就真的要完蛋了。 于是刘渊只能集结手中所有的兵马,准备在海头城和关彝所率汉军决一死战。 从并州出发的时候,刘渊手中有将近三十万的兵力。 这将近三十万的兵力中,有刘渊所部的匈奴人十万余。 以及秃发树机能的鲜卑兵马五六万。 剩下的那些人,则是刘渊从幽州和并州裹挟而来的。 和钟会一战,兵马折损数万人,两次武威之战,又折损数万人。 再加上吞并秃发树机能的折损以及此次西逃路上的损失。 近三十万的兵力已经只剩下十几万人。 这十几万人是刘渊最后的底牌。 现在,他准备带着这十几万的兵马,把关彝和文鸯彻底绞杀在这里! 而另一边的关彝,不仅替朝廷收复了西域相当一部分的土地。 还享受了一把仆从军带路的待遇。 那些被他们收服的地方的人们,不仅想起了什么是大汉,还想起来当年自己的先祖是如何臣服大汉的。 那就是为大汉士兵 牵马坠蹬,指引道路。 也正因为这件事,让关彝明白为什么先辈们对复兴大汉如此的念念不忘,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前赴后继的继续。 只因为曾经的大汉实在是太辉煌了,辉煌到每一个曾经了解这份荣光的人,都会身不由己的投入到这份充满荣光的事业当中去。 功名利禄固然重要,但这份荣耀却是什么都无法替代的,是值得拿性命去守护的! “将军,前面百里便是海头城,那个赵国皇帝刘渊就住在那里。” 眼前的向导指出了刘渊所在的方位。 又通过从凉州带过来的翻译,把这些西域话翻译成蹩脚的汉话告诉关彝。 听到距离海头城只有百里之遥,关彝点了点头。 心中涌起一阵澎湃,灭国之功就在眼前! 又走了几十里,汉军之前撒出去的斥候也回来了。 “禀报将军,前方四十里的地方发现敌军踪迹。” “不过看样子他们好像正在等咱们过去!” 关彝闻言,不由得咧开嘴笑了。 他不怕刘渊等着自己,他就怕刘渊跑了。 海头城距离凉州已经很远了。 大军远道而来,补给十分困难。 要是刘渊执意要跑,关彝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这个刘渊倒是有几分胆气在,竟然敢在海头城等着咱们。” “可惜,若是此人未立国祚的话,咱们还可以替朝廷招揽他一番。” “但现在,他就只有当俘虏的份了!” 文鸯 闻言 点了点头。 从来都只有招降敌国将领,谁听说过招降敌国皇帝的。 “第一战,末将觉得还是咱们自己上吧。” “倒不是末将信不过这些人。” “若是第一战败了的话,对咱们的士气会有很大的影响。” 文鸯开口建议道。 其实不用他说,关彝也是这样的想法。 这些西域仆从军,别看现在表现的似乎很忠心。 可要真是忠心的话,之前又怎么会轻易投降刘渊。 这会儿的忠心,无非是看汉军军容强盛而已。 这次出征,连带着武威郡的一部分 守军。 两人一共带了将近七万人出发。 在各地沿途分兵驻守把住后路后,手里也只剩下五万不到的人马。 若是让这些西域联军上,万一势头不对。 现在他们带路有多忠心 ,到时候反水的速度就有多快。 所以第一战必须要让汉军上,而且必须要打出气势,打出风采。 让这些 西域人知道,大汉依然是那个大汉。 从来都没有变过! 于是关彝当即下令道: “让他们的人都撤到后面去,第一战咱们来打!” 很快,那些跟随关彝他们而来的西域士兵便 得到了这个命令。 缓缓的退至汉军身后,把前面完全让了出来。 与此同时,在远处天地相交汇的地方。 一道明显粗壮的多的黑线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两人俱是精神一振,这些不是刘渊的兵马还能是谁的! 等到关彝能够看清楚对方的旗帜之后。 一队士兵打着旗帜从队伍中缓缓来到关彝他们面前。 “奉赵国皇帝之命!” “朕与大汉皇帝皆是太祖苗裔。” “若大汉皇帝愿意,朕愿与大汉皇帝约为兄弟之邦。” “守望相助,互不侵犯!” “否则一旦兵戎相见,岂不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将军或可复请大汉皇帝旨意,万务轻启战端!” 听到那人的汉话,关彝先是一阵嗤笑。 随后故作大怒状: “尔等原为蛮夷丑类。” “是我大汉皇帝怜悯尔等性命,故收作麾下。” “尔等不念大汉皇帝之恩,窃据西域汉土,竟还敢说什么太祖苗裔。” “还妄想和我家陛下约为兄弟。” “简直大逆不道!” “今日某便替陛下,替大汉扫除尔等,以警天下人心!” 话音落下,关彝从马侧取下弓箭,张弓搭箭。 一箭直中为首那人面门。 那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从马上坠地。 连带着手中的旗帜都坠落在地。 看到旗帜坠落,汉军当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士气为之高涨! 而随着这面旗帜的坠落,关彝也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所有人开始催动胯下坐骑,朝对面的敌人杀去。 数万大军齐齐催动,如同一道波浪朝着对面的赵军压了过去。 反观此时的刘渊,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自己原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拖延一些时间,打汉军一个出其不意。 没想到对面竟然比自己先动手! 看着自己这边的旗帜倒下,整个军阵不由得一阵骚动。 四大军功中便有夺旗之功。 此举虽然算不上夺旗,但也不可避免的对己方的士气造成了一定的打击。 看着对面已经开始行动的敌人。 刘渊不再犹豫 ,立刻命人吹响号角,朝关彝他们杀过去。 在两军相距三里左右的时候。 文鸯带着一支约莫万人的兵马从大阵中脱离出来。 开始向刘渊军的左翼杀去。 一波箭雨过后,双方兵马开始厮杀到一起。 因为此前关彝先发制人的举动,让双方的士气明显不在一个层面上。 面对关彝的进攻,赵军竟然有些畏首畏尾的感觉。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除了装备上的差距之外,更多的还是意志力的比拼。 相较于这些由匈奴人、鲜卑人、汉人和一部分西域人组成的杂牌兵马。 关彝这支纯粹的,且抱着收复西域土地的兵马,战斗力明显要比对面的赵军强一些。 这一结果使得刘渊虽然每次都能指挥着兵马将关彝截住。 但每次也都被关彝重新透阵而出。 而在另一边,文鸯那只有万余人的兵马,竟然取得了比关彝更大的战果。 因为他们或许不认得“关”字旗。 但无论是鲜卑人还是匈奴人,对那面“文”字旗都印象深刻。 前者曾在入侵并州的时候,被文鸯一路追杀到羌胡的地盘,若不是文鸯后继无力。 恐怕他们早就已经覆灭了。 后者则因为在并州屡次和文鸯交手,早就认识到对方的恐怖。 也不敢和文鸯正面对敌。 于是战场上就发生了一个十分有喜剧效果的画面。 文鸯这支只有万余人的兵马所到之处,敌人纷纷退让。 不敢和文鸯主动交手。 而那些被强制和文鸯交手的兵马也轻而易举的被文鸯打败。 进而引发更大的骚乱,使得赵军军阵更加不稳。 掺杂在赵军中的那些西域人,原本就是墙头草一样的存在。 见文鸯如此勇猛,竟然一哄而散,把赵军的军阵瞬间带出一道缺口。 文鸯见状,立刻从缺口杀了进去。 搅的赵军军阵一阵天翻地覆。 即便刘渊屡次下令,依然没能止住颓势。 而真正震惊的却是跟着关彝他们前来的那群西域联军。 之前关彝让他们在后面不用参战的时候,让所有人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刘渊的兵马可要比关彝他们多的多。 说这支西域联军对大汉有多少忠心,那完全是胡说。 大汉的影响力早就在西域消失的差不多了。 在他们的眼里,替汉军带路完全是顺势而为。 因为无论是刘渊的赵军还是关彝所率领的大汉兵马,都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 既然都招惹不起,那就老老实实 听话就好了。 现在关彝让他们主动远离战场,那简直是求而不得的好事。 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几万人竟然能冲击十几万人的军阵,而且真的冲赢了。 因为只要不是完全的傻子,都能看出来,赵军的军阵已经无法再维持。 溃散已经是迟早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西域联军的心思自然就变了。 汉军依然这么威武,和先辈们口口相传的没有任何区别。 那这个时候,自己就得做一些自己应该做的事了。 要知道曾经掌控西域的大汉可不是靠着王道仁政而掌控的。 是通过一次次血腥的厮杀,硬是打得西域诸国没有一点脾气,不得不臣服于大汉。 这种时刻,要是自己依然选择在这里袖手旁观。 等到赵军溃败,汉军有一万个理由来修理自己! 想到这里,这支西域联军立刻就坐不住了。 与其把把柄交到别人的手上,倒不如赶紧趁着现在赵军还未溃败,加入到战场当中去。 事后不仅无过,还有功劳。 总好过被汉军修理。 西域联军动了,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气势却很磅礴。 这些仆从军像恶犬一样朝着赵军扑了过来。 变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关彝看着这支冲上来的西域联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还行,到底是被大汉征服过的地方。 对大汉的敬畏之心还是有的。 赵军眼看就撑不住了,要是这个时候他们还不知道上的话。 那就说明他们都是十足的蠢货。 反观刘渊,就没有关彝他们这样的好心情了。 从割据幽州开始,刘渊几乎没有打过一个胜仗。 而从出逃并州开始,更是一路打一路败。 士气早就大不如前。 刘渊自立一国并进攻凉州,固然有开疆拓土的打算,未必没有重新振奋麾下士气的想法。 否则时间一长,这些人就只能化作流寇。 此前虽然有攻下凉州数郡的好战绩。 可在汉军的反攻下,很快便全部丢失。 不光已经占领的凉州土地丢失,还被人打到家门口。 虽然刘渊还能坚持,可麾下的士兵早就已经被汉军的名头吓破了胆。 再加上突然 加入的西域联军,彻底的击溃了这支赵军的士气。 赵军士兵开始大面积的溃逃。 不顾长官的军令,也不顾身边的袍泽。 他们只有一个心思,跑! 跑的越远越好,最好能跑到一个汉军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地方! 在这种局面下,就连刘渊也无力回天。 自己两次辛苦建立起来的政权,都只维持了短短数月的时间。 这对刘渊来说,同样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跑吧!跑的越远越好! 刘渊恋恋不舍的往东边看了一眼。 调转马头就开始狂奔。 皇帝一逃,剩下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纷纷跪地投降,不再反抗。 三天后,追击无果的关彝和文鸯一路收拢溃军,再次返回海头城。 将大汉的旗帜插上城头。 西域,重回大汉怀抱! 第585章 辽东局势 六月,幽州兵马奉司马炎之命南下。 去支援正在被大汉进攻的荆州。 为使大军能够顺利起行。 朝廷在大晋各地加派一笔赋税,名为征寇税。 原本就因为连年战争而不堪重负的晋国百姓,变得更加的难以维持。 这其中又以幽州百姓为最甚,谁让之前他们跟着刘渊一起谋反。 无论是主动还是 被动,一个反贼的名头结结实实的扣在了他们的头上。 但相比较这些百姓而言,更加难受的还是司马炎。 因为在他征税后的第二个月,幽州又反了。 但这次造反的人不是什么刘姓人,也不是什么曹姓人。 而是实实在在的司马氏的族人。 造反的是司马伷! 此前奉司马炎之命出任幽州刺史。 但因为刘渊造反的缘故,司马伷既不敢留在幽州,也不敢逃回洛阳。 只能逃到辽西,但很快又被刘渊赶走。 一路从昌黎逃往辽东。 此时尚未篡位的司马炎已经派人开始攻打刘渊。 刘渊自然也就顾不上继续攻打幽州别的郡县。 这才给司马伷留了一丝喘息之机,并且不用再继续逃跑。 司马伷也得以留在辽东,等待朝廷的下一步动作。 可直到司马炎改朝换代,都没有人提起司马伷这个人。 司马伷是谁,司马师和司马昭的同父异母兄弟。 司马炎的叔父。 此刻却像是被所有人都遗忘了一样,直到改朝换代都没有人再提起这个人。 等到司马炎称帝,所有司马氏族人都被大肆封赏的消息传到辽东的时候。 司马伷既委屈又愤怒。 委屈的是丢幽州的锅又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他接手的时候幽州已经是个烂摊子,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多少反应的时间。 愤怒的是,他身为司马氏族人,为司马氏出力并不少,到头来却落得这个下场。 别说被封王了,就连名字都没有被人提前。 难不成你们所有人都当我死了? 只是司马伷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是司马炎默认的结果。 在司马攸逃回洛阳以及司马炎篡位的这段时间里,司马炎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父祖的一系列操作 ,让司马氏的名声已经烂完了,只能依靠利益来维持互相之间的关系。 但这种关系往往是最靠不住的,因为自己能用利益拉拢到的人,别人也可以用利益来拉拢走。 忠孝忠孝,没有忠之后就只剩下一个孝。 好在从爷爷辈开始,司马氏就一直特别注重这种家族传承的教育,教导子孙一定要团结到一起,才能让家族发扬光大。 司马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会采取分封诸王的办法。 巩固司马家的地位。 可是在分封诸王的时候,司马炎又有了新的顾虑。 因为司马氏的族人也不完全对自己忠心耿耿。 最起码这个从长安逃回来的司马攸,就绝不可能跟自己同心协力。 除了他还有已经死在了长安的司马望,以及之前被自己 任命为幽州刺史却在刘渊谋逆后弃城而逃的司马伷。 司马望因为司马孚的关系,让司马炎不能对其进行次处置。 再加上司马望已经死在了长安,这件事就更没法追究。 而司马攸则是自己改朝换代的理由,没有他,自己的篡位就没有足够的底气。 所以司马攸同样也不能处置。 剩下一个司马伷,按理说在司马攸和司马望两人的罪责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连司马攸都能封王,给司马伷这个叔父一个王爵,也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事情偏偏就卡在了这里。 司马炎分封诸王的根本目的是想要依靠血脉来维持司马氏的统治。 可你司马伷却不战而逃,白白丢了幽州,这算什么? 这不是跟我的本意起冲突,然后对着干? 司马攸是因为有政治考量不得不封王。 司马望是因为人已经死了,再加上其父的功劳,不褒不贬。 这两个已经让司马炎捏着鼻子难受了很久。 要是连司马伷都能原谅,那以后司马氏有难的时候,谁还愿意出头? 赢了不能更进一步,甚至还有可能招来防备,输了什么损失都没有。 只要不是傻子,都会知道该怎么选。 所以在司马伷这件事情上,司马炎保持了很强硬的态度。 但又因为司马伷是自己叔父的原因,司马炎也不想让大晋刚立国,就连忠孝的孝字都给丢了。 毕竟司马炎这天下不是从马上取来的,他的威望还没有高到让人可以忽略他的一切瑕疵。 因此选择把这件事做了冷处理。 既不封王,也不追责,就当司马氏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你司马伷这辈子就待在辽东,永远也不要返回洛阳。 于是司马氏全族都当忘了这个人,没有人会再次提起司马伷。 可不提起不代表没有,不仅不会没有,反而让司马伷因为这件事开始日复一日的积累对司马炎的怨恨。 与此同时,身处辽东更北的地方,一个名为慕容鲜卑的部落正在密谋一件大事。 自汉武帝时期,大汉帝国向外炫耀武力,展示肌肉开始。 之后的数百年间,除了西域这种路途十分遥远,亲征一次代价十分大的地方外。 其余地方的部族鲜有敢窥视大汉者。 哪怕到了大汉气运最为衰弱的时候,大汉周围的那些部族也能被中原军阀们按在地上摩擦。 包括但不限于公孙策、袁绍等人,以及后来的汉魏吴三国。 在他们的眼里,帝国边疆总会时不时的刷新一些战功出来,等待着他们去攫取。 而这些外族,也确实被中原王朝给打怕了,他们知道中原花花世界十分美好,但更知道自己的小命只有一条。 可这一切都随着刘渊的那次自立,悄悄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经历了汉末之乱,自立政权的出现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刘渊的身份,打破了这种正常。 一个匈奴人,竟然在幽州建立了一个政权。 匈奴人是什么,是曾经被大汉按在地上摩擦的存在。 竟然敢在幽州建立一个政权,这无疑是对中原王朝的挑衅。 中原王朝也确实出兵了,但这次出兵却不是以堂堂之师正面击败对方。 而是靠对方后劲不足,硬生生拖垮的。 在崇尚武力的外族人眼里,这种胜利远没有当年张辽阵斩蹋顿单于来的震撼。 这种胜利是胜之不武的,是不够炫耀你的肌肉的。 也让这个曾经和辽东有过接触的鲜卑部落,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心思。 “中原王朝已经大不如前了。” “他们没有剿灭叛乱之后筑京观。” “说明他们的武力不足以让他们采取这种暴力的手段来震慑人心!” 说话的人名叫慕容涉归,是如今的鲜卑族首领。 慕容涉归用短刀扎起一块煮的半生不熟的肉,从上面片下来一块后,就着未完全散去的血气塞到嘴里。 当年司马懿征辽东,灭公孙渊之后为了震慑不臣,屠杀近万人,并用他们的脑袋筑京观。 慕容涉归是见识过的。 那时候的中原王朝,虽然已经在连年的战乱中衰弱不少,但对于外族来说还是难以仰望的存在。 从那时起,慕容涉归的心中就埋下一颗种子。 自己的族人一定不能像公孙渊那样,被人像猎物一样的屠杀。 于是在掌管慕容鲜卑后的这些年里,他四处征战,吞并周围的小部落。 尽可能的吸收这些部落的人丁,为的就是将来有机会能正面和中原王朝对话,而不是像蚂蚁一样被人踩死。 在慕容涉归的不懈努力下,鲜卑慕容占据了辽东以北的大量地盘,开始等待机会。 而随着刘渊自立以及司马炎后续的处理方式和结果传到慕容涉归的耳朵里的时候。 慕容涉归敏锐的察觉到了中原王朝已经虚弱到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地步。 因为一个强者是不会和弱者动用什么阴谋诡计的,他只会用拳头把你轻而易举的打倒。 并按着你的头问你服不服,如果不服,就打到你服为止! “父亲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可以南下,给族人争取一块更加适合生存的地方?” 慕蓉吐谷浑开口说道。 身为慕容涉归的长子,对于父亲的心思还是可以猜到一二的。 岂料慕容涉归摇了摇头: “打猎最怕的就是失去耐心和冒进。” “先打辽东吧!” “占据辽东之后,看看中原王朝的反应,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定下下一步目标之后,部落的青壮开始集结,朝着辽东的方向杀去。 七月下旬,当幽州兵马赶到荆州的时候。 大汉水师便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退兵了。 得知消息后的王濬气的脸色铁青。 当初他向朝廷求援的时候,就担心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可是接连几个月的作战下来,蜀汉水师的悍不畏死让他一度认为。 他们是真的要打荆州。 这也让王濬不得不暂时放弃对王浑的支援,开始专心对付起陆晏来。 现在我的援兵到了,你却要退走。 这让王濬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陆晏给耍了。 可是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荆州水师损失惨重,就连唐彬都差点死在这场战事里面。 王濬已经没有余力去追击陆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退走。 随着大汉水师的退走,正在攻打旬阳的董厥也退回了汉东。 搞的刘弘还以为蜀军有什么阴谋诡计,死守城池不敢有半分松懈。 倒是上庸,双方依然还在激烈的争夺当中。 虽然没有等来朝廷的援军,但是有了中原士族的支持。 胡奋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不少。 甚至敢主动出城想要寻找机会。 但最终都被罗宪轻而易举的击退。 而这种胶着的战况,也完全的吸引了司马炎的目光。 让司马炎觉得刘谌就是想从上庸打开突破口。 也更加的确定自己之前的决策十分正确。 但是在另一边,吴国和晋国的战事似乎没有那么顺利。 在孟虎的头被送到建邺的同时,刘谌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占据交州的杜预也奉命把大军撤走。 并且归还了之前占据的脚趾以及郁林大半地盘。 但九真和日南郡却没有归还。 刘谌的心思很简单,现在的大汉暂时还没有能力吞下吴国。 那占据这一两个郡的意义就不大。 但是九真和日南两郡是之前孟虬打下来的。 已经不再是吴国的土地,自然不可能还给你。 朱先虽然心有不满,但这已经是自己能够得到的最好结果。 所以就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但真正让朱先不再把目光聚焦到交州的原因,还是晋国的攻势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在明确了刘谌的目标是上庸,并且从荆州和旬阳退兵,而上庸又有中原士族作为后援的情况下。 司马炎把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建邺。 如此一来,建邺的防守压力大增。 要知道建邺就在长江之后。 而这次司马炎为了打下建邺同样也是下了血本。 除了西线盯防羊祜的兵马外,所有的兵力几乎全都投入到对吴作战当中去。 甚至不惜把上庸让给中原士族防守,以此避免对吴作战的兵力调动。 这种情况下,吴国的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因为幽州兵马到达荆州的缘故。 大汉完成了自己的既定目标,并且宣布撤军。 这立刻让吴国的防守压力再次增加。 但吴国依然没有任何理由去责备蜀汉。 因为无论是攻打荆州还是不攻打荆州,都和吴国没有任何关系。 “主动求援吧!” 在又一次收到广陵来的求援信之后,朱先无奈的对薛珝等人说道。 司马炎摆明了是要灭大吴的国祚,这会儿求饶根本是不存在的事情。 那求援的对象就只剩下一个,已经占据长安,并且日益强大的大汉。 听到朱先的话,虞汜一脸担忧的说道: “大将军就不担心此举会招致更大的灾祸?” “那蜀汉的心思,想必大将军也是清楚的。” 朱先长叹一声: “总好过现在就被司马炎灭国吧!” “眼下只要能保住江东,司马炎无法取得进一步成果,将来这局面未必就对咱们不利!” 第586章 设立新疆 主动求援,求的只能是刘谌。 而求援的唯一方法,就是放蜀汉水师进入长江,协同自己抵御晋国兵马。 至于为什么不是割让土地。 朱先知道自己能拿得出手的土地,对刘谌不会有任何吸引力。 否则杜预根本不会从交州退兵。 朱先的心思其实并不复杂。 他的心里很清楚,司马炎固然想灭掉吴国。 蜀汉又何尝不想吞并江东。 但朱先心里却一点都不害怕。 司马炎比曹操如何?刘谌比刘备如何? 当年强如曹操,手握百万雄兵,携扫平北方,攻灭刘表的大胜之势。 也只能在赤壁折戟沉沙。 起于微末,纵横荆、益,兼有五虎上将并卧龙凤雏的刘备。 最终也不得不饮恨白帝城。 可江东还是那个江东,谁也奈何不得半分。 靠的就是纵横捭阖,自立于不败之地。 放蜀汉水师进入长江,熄灭司马炎的灭吴之心。 只要司马炎灭不掉吴国,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会在对蜀作战中处于劣势地位。 到时候想要保命,就只能像当初蜀汉联合大吴对抗曹魏那样联合自己对抗蜀汉。 至于司马炎给吴国列举的几条罪名,朱先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过。 如诸葛亮那般经天纬地之才,不也得捏着鼻子暂时放弃仇恨和大吴签订盟约,并一直延续到如今? 再熬上个几十年,熬到刘谌死了。 再出一个刘禅那样的人物,或者是晋国出一个司马师那样的存在。 说不定局势还会再次逆转。 江东还是那个江东,这天塌不了! “放蜀汉水师进长江吧!” 朱先说出自己的打算。 虞汜等人从听到朱先打算向蜀汉求援的那一刻,就已经猜到了朱先的心思。 而且眼下这局面已经不允许他们做过多的思考。 蜀汉停止继续进攻荆州之后,原本晋国从幽州调来的兵马并没有原路返回幽州。 而是接受王濬的指挥,投入到了对吴作战当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些从幽州而来的兵马不擅长水战,现在正在荆州接受环境适应。 但在可以遇见的不久之后,当这些来自北边苦寒之地的士兵习惯了这边的水土之后。 那本就经历风霜磨炼的彪悍会给吴国带来怎么样的重创。 朱先不敢等,他怕到时候吴国根本就反应不过来。 他必须要未雨绸缪。 只隔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又有一队吴国使者带着国书踏上了前往长安的道路。 在吴国使者踏上前往长安的路上的时候。 长安刘谌先后接到了关彝将刘渊赶出凉州,以及大败刘渊夺回西域的奏报。 一开始刘谌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种种情报都表明。 刘渊所率部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顺风的时候还能打一打,逆风的时候就是一群贼寇。 所以他才会派关彝和文鸯这两个猛将出击,不跟你废话,直接把你打崩就完了。 现在看来,和自己当初所预想的一样。 只不过二人的速度快的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 可当刘谌得知奏报中的具体内容的时候,竟然忍不住当着众人的面放声大笑起来。 “我大汉煌煌天威,依然照耀西域诸国!” 原来,在奏报中,关彝没有隐瞒任何细节。 把那些西域联军的举动也一并写了进去。 这就很值得让人品味了。 征服一块土地的手段有很多,但最省事儿的无疑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谌从来没想过西域的人会主动听从大汉的召唤。 就像当初开始北伐的时候,刘谌从来没有想过陇西诸郡的百姓还记得大汉一样。 他花了几年的时间,才让陇西诸郡的百姓再次归心。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刘谌只打算打到凉州就收手的原因。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年代,没有一个完全稳定的 政权就对一块相距中枢数千里的土地进行归化统治,是一件代价十分巨大的事情。 大到能够拖垮一个国家。 刘谌打算在灭掉司马炎和吴国之后,再慢慢经营西域,以及更多的地方。 但关彝的这封奏报,改变了刘谌的想法。 他没想到西域对于大汉的记忆竟然如此深刻。 这些主动投入战场的西域联军,证明了大汉的威名在这片土地上尚未完全消散。 那这么一来就好办的多了。 凉州已经彻底夺回,西域又恢复了对大汉的敬畏。 那剩下那段通往西域的路,就不需要大汉的军队出面。 只需要商人过去,他们会替自己传播大汉的威名! 不过有件事刘谌倒是十分好奇。 不知道刘渊会不会因此踏上追逐老祖宗脚步的道路。 “今大汉三得西域,足见大汉对西域有天命之统治。” “臣以为,再以长史羁縻西域已经不合适。” “不如设置州郡,教化当地,使其永为大汉固土!” 听到刘谌的话,已经统计完雍州诸郡土地和人丁的陈寿立刻躬身说道。 虽然土地还是那片土地,但再设州郡的意义可要远比重立长史府的意义大的多。 就好比当初改西域都护府为西域长史府那般。 听到陈寿的话,刘谌也觉得既然已经决定要把西域那块地方完全纳入大汉疆土,而非之前的羁縻统治。 那再立长史府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合适。 “昔日大禹治水,将天下分为九州。” “世宗皇帝收并州之后,将天下分为十三州,传承至今。” “陛下内修政事,外攘贼逆,更兼有拓土之功。功绩与世宗皇帝不遑多让。” “再立一州也是理应之事!” “臣请陛下再立一州,以彰功德!” 陈寿话音落下,李密立刻站出来接着说道。 听到李密的话,刘谌老脸一红。 这马屁拍的,不愧是能在夸无可夸的情况下写出《陈情表》的李密。 自己的功绩什么时候能比得上汉武帝了。 人家那可是真正的强者! 不过有了李密的这番话,刘谌确实心动了。 那可是汉武帝啊,真要是能在史书上留一笔比肩汉武。 那绝对是所有皇帝中第一阶梯的存在! “那诸位觉得,将西域长史府改成什么比较合适?” 陈寿低头沉思片刻道: “既然西域为新收之土,那不如就以新为名。” “将其命名为新州,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听到陈寿的话,刘谌心中一动。 既然都有个新字了,那自己这里倒是有个更好的名字。 “朕以为,新字当然可取。” “但既然已经决定将西域纳入大汉版图。” “那此地便是大汉新收疆土。” “因此朕打算以新疆之名命名之,如何?” 李骧点头道: “故土新归,再成大汉疆域。” “新疆之名,恰到好处!” “臣附议!” 其余几人见状自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纷纷出言表示同意。 刘谌当即下旨道: “传旨,改西域长史府为新疆。” “即日纳入大汉版图!” 将西域彻底纳入大汉版图,不是只靠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除了要设立新的行政之外。 还要解决一些当地的矛盾,比如那些依然想着和之前一样,接受大汉羁縻统治,而非实际统治的当地人。 这些人会不会因此对大汉产生不满。 若是产生不满的话,朝廷是不是要出兵镇压。 这些都是刘谌需要考虑的事情。 因此在决定设立州郡的同时,刘谌也下旨让关彝不必继续追击刘渊。 而是等旨意到达之后,暂时留在那里平定叛乱。 定下这件事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赶紧给西域弄一套完整的行政班子。 最起码州牧和到时候划分的郡县长官是要从中原走出去的。 而对于州牧的人选,刘谌率先想到的就是张凯武。 经历北伐历练之后,虽然张凯武依然还没有成长为州郡之才。 但新疆同样也只是初创,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继续成长。 而且作为大汉创业集团的元老后代。 虽然其父有过政治污点。 但大汉的传统就是罪不及他人,并且其在北伐中的表现可圈可点。 在益州商人心中颇有地位。 若是派他前往西域,那些商人们肯定会减少很多后顾之忧。 如此一来,就能使西域快速的发展起来。 除了张凯武之外,刘谌还打算派一批 已经在陇西接受过历练的人一同前往。 尤其是要派一批讲武堂学子前往。 把关彝和文鸯放在西域实在是有点太浪费了。 等到关彝把那里的局势初步稳定住之后,就得立刻把他调回来。 朝廷的旨意很快就离开长安,发往天水。 与此同时,洛阳的司马炎也收到了一封战书。 这封战书则是来自于他远在辽东的叔父司马伷。 慕容鲜卑决定南下进攻辽东之后,整个部族闻风而动。 恰巧也是幽州最后的兵力被抽调支援荆州的时候。 所以慕容涉归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夺取辽东。 并且生擒了司马伷。 而在生擒司马伷之后,又从当地官员的嘴里了解到幽州局势。 在得知幽州百姓因为朝廷加征赋税而怨声载道时。 慕容涉归的心思动了。 从他了解到的历史里可以明确的知道,任何一个想要入侵中原的外族,最终都无一例外的会被剿灭。 那代代相传的歌谣可不是什么凭空捏造的故事。 是他们用来记载历史的凭证。 在得知司马炎篡魏之后。 慕容涉归看向司马伷的眼神就变了,既然刘渊能找一个刘氏子来对抗曹魏。 那自己为何不能扶持一个司马伷来对抗晋国?! 作为一统慕容鲜卑的首领,这点政治头脑还是有的。 慕容涉归当即就在辽东扶持司马伷为皇帝,定国号为燕。 并且下令大赦天下,免除所有赋税! 本来这些赋税对于游牧民族来说意义就不是很大。 更何况连年的战事早就已经榨干了幽州百姓的潜力。 因此当这条政令发出之后,幽州各地纷纷揭竿而起,响应司马伷的大燕。 慕容涉归也借着司马伷的名义,给司马炎发出战书,准备和司马炎会猎于洛阳。 司马炎看着手中的战书,第一时间就明白对方想要干什么。 可他这一次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因为他手里已经彻底无兵可调。 中原的统治要维持,西线的防守不能动,进攻东吴的脚步不能停。 一时间,司马炎竟有些穷途末路之感。 须知道自己立国甚至还不到一年的时间,昔日的豪情壮志尚未完全消散。 怎么突然间就哪哪都出问题了呢! “贾卿,想想办法。” “怎么才能挡住司马伷的脚步。” 此时的司马炎已经没有责怪司马伷的力气了。 他得赶紧想办法拦住鲜卑人南下的脚步。 同堂议事的荀恺在听到司马炎有些慌乱的语气后,不由得想起了之前伯父给自己的那封信。 当时他给伯父的回信是暂时蛰伏,静待其变。 现在看来,恐怕需要再变一变想法了。 贾充听到司马炎的话,同样也是一阵皱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兵没将的情况下,他也没法退敌。 不过到底是贾充,办法还真让他想到一个。 “陛下,臣以为,不如暂时舍弃幽州。” “将精力全都集中在东吴,只要拿下东吴。” “咱们就可以借着东吴的钱粮,反过来再打幽州。” 荀恺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贾充。 幽州啊,那么大一个地盘,说扔就扔了?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轻松? 就算你愿意,陛下也不能同意啊。 然而司马炎在一番思索之后,还真觉得这是个可行之策。 反正幽州那块地方该压榨的东西已经压榨的差不多了。 把这个麻烦丢给司马伷似乎也不错。 只要能拦住他南下,时间一长他自己就能撑不住。 现在蜀汉已经从荆州和旬阳退兵。 自己可以安心的进攻江东。 拿下吴国之后,再收拾司马伷也不晚! 想到这里,司马炎便点了点头: “贾卿之言,颇合朕心。” “即日撤幽州之兵入冀州,在中山国和渤海郡一带设置防线,阻拦敌人南下!” 听到司马炎的话,荀恺等人直接傻眼了。 不是陛下您还真丢啊! 第587章 朕要孙氏自去帝号! 荀恺等人虽然不敢当场表明自己的想法。 但内心里已经觉得眼前这位大晋皇帝很有可能是个傻子,否则怎会生出司马衷那样天质如初的儿子。 幽州这块土地,并不是什么物产丰饶的地方。 可为什么前魏每年都要在幽州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保证幽州的正常运转。 为什么当年公孙渊在辽东自立的时候,朝廷要花费很大的代价平定灭了他。 究其原因,幽州是中原王朝的战略纵深。 有幽州在,朝廷就能把外族拦在幽州境内,即便最后幽州打烂了,只要朝廷还在,就可以重建。 没有幽州,那洛阳就会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别人打过来,要么迁都,要么亡国。 这么简单的道理,司马炎居然不知道? 还有你个贾公闾,别的事上何等精明,怎么这么要命的事上,竟然会做如此愚蠢的打算! 若是贾充知道荀恺等人心里会这么看自己的话,大概要仰天长叹一声,然后满脸惆怅的说一句: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和司马氏结亲之后,贾家的利益就彻底和司马氏绑在一起,最起码三代以内是绝对不可能分割的。 身为未来国丈的他,就算不为司马氏考虑,也得为他自己考虑。 幽州先后经历过数次大乱,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前番强行调兵和征税,更是惹的民怨沸腾。 幽州百姓愿意景从司马伷便是很好的证明。 这种情况下,朝廷想要平定幽州,需要花费比之前多数倍乃至十数倍的代价,才有可能。 得到的还只是一个烂摊子而已,需要再投入不知道多少人力物力才能勉强维持。 可是朝廷的财政已经空了,大晋已经没钱了。 而且也根本调不出来兵马前去平乱。 与其这样,还不如早点壮士断腕,把幽州给舍弃掉,调兵马前往渤海郡一带设防。 就像之前对付刘渊那样,只要他们不能给幽州百姓带来好处,使百姓过上正常生活。 时间一长,都不用朝廷出兵,他们自己就得发生内讧。 到那时,幽州百姓会再次记起朝廷的好,比现在进攻司马伷省心的多。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江东,迟迟拿不下江东,朝廷内部就会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士族会选择司马炎下注,但却不会押上全部身家。 因为他们想坐庄,而不是成为赌徒。 陛下把上庸交给他们来防守,他们同意了。 代价就是朝廷必须要尽快的拿下江东,证明给这些士族看,大晋是有能力对付刘谌的。 可现在几个月过去,南边的战事因为蜀汉的插手取得了极其有限的进展。 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蜀汉退出,不得赶紧趁着这个机会,一举夺取江东。 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分出精力来管幽州! 别人哪里懂自己身上背负的责任啊! 贾充心中幽幽一叹。 洛阳朝廷政令下达,幽州仅剩的那点兵力全部收缩至中山和渤海国一线进行防御,并且继续将现有兵力全部投入到对吴作战中去。 与此同时,吴国使者也到达了长安。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吴国已经接连派出了几波使者前来大汉。 这已经是在给大汉上下传递一个明显的信号。 吴国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汝主欲使我朝水师入长江共御晋兵?” 刘谌看着吴国使者笑问道。 吴国使者立刻拱手: “回陛下的话,正是!” 刘谌点了点头: “汉吴之盟,乃丞相在时与汝先主大帝所订。” “数十年来,你我两家也遵守盟约,守望相助。” “今汝主有求于大汉,朕理应出手才是!” 听到刘谌的话,陈寿等人的嘴角不由得直抽抽。 每次陛下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是陛下准备坑人的时候。 若是张惇在此,必然能咂摸出其中味道。 只可惜现在张惇已经是汉臣,眼前这位可怜的吴使还不知道他要被自家陛下算计了。 果然,吴使听到刘谌的话,脸上瞬间显露出一抹喜意,当即便说道: “陛下既愿出手,实乃仁德之君,我朝上下必不忘陛下恩情!” “敢问陛下准备何日出兵,外臣也好回建邺复旨。” 刘谌闻言抬手虚压: “莫慌,莫慌!” “帮肯定是要帮的,只是朕不知道该以何种名义去帮。” 吴使愣住了,什么叫何种名义?你不是刚才才说过汉吴之盟吗? 看着吴使脸上的疑惑。 刘谌笑眯眯的说道: “昔日北方曹魏有吞并天下之心,汉吴皆非曹魏敌手,故而才有此盟。” “数十年来,大汉从未违背盟誓。” “可如今曹魏已亡,侵犯吴国的乃是晋国而非曹魏。” “这与当初之盟约已然不同。” “现在让大汉水师进入长江,岂不是让朕违背盟约?” “如今晋国陈兵冯翊,对长安虎视眈眈。” “万一惹得晋国发兵攻打长安,又该如何是好?” “实在是不妥啊!” 陈寿等人都快把自己手心掐破了,才勉强忍住笑意。 晋国攻打长安,陛下您要不要听听您在说什么?! 他司马炎要是有这个能耐,犯得着兴师动众的打江东? 还不是因为拿咱们没办法,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夺江东壮大自身。 吴使听到刘谌这番话,人都傻了。 什么叫曹魏已亡,现在进犯的是晋国而非魏国? 真要是这样,你之前攻打荆州的时候怎么不说? 非要等到现在才开口。 吴使又不是傻子,这时候要还不明白刘谌的意思,那他这个使者就白当了。 “陛下若是愿意出兵相助,我朝愿意割让建平、南郡以及江夏给大汉。” “并且负担大军出征所有花费。” “若是能帮助大吴退兵,我朝愿再奉上粮草三百万石!” 听到吴使的话,陈寿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之色。 当初邓审出使吴国,曾经和吴主孙酦有一番密谋。 两人秘密签订一条盟约,便是以这三郡之地作为代价,换取大汉出兵帮助孙酦灭掉朱先等人。 只是彼时大汉的精力完全放在北伐这件事上,无暇分心于此。 所以陛下立刻下密旨,不许这件事外传。 因此朝堂上下知道的人寥寥。 现在吴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件事,没有人会觉得是巧合。 肯定是吴国刻意为之! 刘谌对此倒是不甚在意,当初接到邓审和孙酦缔结盟约的消息的时候。 刘谌为什么对这件事做冷处理,就是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过朱先。 一个权臣,若是不能掌握皇帝的一举一动,这样的权臣早就死八百遍了。 不主动在这件事上做文章,除了因为北伐分不出精力外,还因为刘谌知道祖先肯定已经做好预案来防备自己。 大汉是没法在这件事上沾光的。 但现在吴使重新把这件事拿出来说,说明朱先自己也觉得不拿出点实实在在的好处,是说不动自己出手的。 只可惜朱先打错了算盘,自己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三郡之地! “三郡之地乃是吴国之土 ,朕不会去取。” “同样,长江也是吴国防御之重,朕当初既然答应不会派兵进入长江,就绝不会食言。” “回去告诉汝主,大汉承天顺命,绝不做师出无名之举!” 面对刘谌的拒绝,陈寿等人不觉意外。 上次陛下就说过,一两个郡对现在的大汉没有什么意义。 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地盘就打乱大汉的原有计划。 吴使此时也回过味儿来了,自己的底牌亮的太早了。 应该先说出一个或者两个郡,然后再继续加码。 好在他手里的底牌并不只有这些。 吴使当即便再说道: “那陛下究竟如何才能做到师出有名,出兵相助大吴!” 刘谌收起嘴角的笑容,缓缓的亮出自己的獠牙: “大汉水师所守者,乃大汉水疆。” “若想让大汉水师进入长江,与尔共御晋军,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吴使心中一沉,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不应该再继续听。 但身上的使命却让他不得不开口问道: “还请陛下赐教!” 刘谌盯着吴使说道: “使汝主自去帝号,朕封其为大汉吴王,届时大汉水师方可进入长江!” 听到刘谌的话,不光是吴使,就连陈寿等人都被吓一跳。 原本以为陛下最多就是让吴国再多割让几个郡出来,并给大汉水师 永久长江通航之权。 没想到陛下竟然想让江东对大汉俯首称臣! 吴国上下怎么可能同意?陛下这步子是不是迈的有点太大了! 吴国上下同意不同意,暂时没人知道。 但此时的吴使已经快要气炸了。 过了很长时间,吴使才反应过来刘谌究竟在说什么。 刘谌这是想要大吴臣服大汉! 君辱臣死,虽然现在的吴国和大汉国力已经不能再相提并论,但大吴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国家。 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岂不是在羞辱大吴! “陛下此番羞辱大吴之言,外臣会原原本本的转告我主。” “若我主因怒而兴师,还请陛下勿悔今日之言。” “外臣告辞!” 知道谈判已经破裂,吴使便不再抱有幻想。 吴使转身离开大殿,不在长安继续停留。 看着吴使离开的背影,所有人都露出若有所思之状。 吴使的话谁都没有放在心上,吴国真要是有这个本事,就不会来求援。 只是陛下一直以来都是稳扎稳打的性格,按理说不应该说出这么冲动的话才对! “陛下此言,确为大汉上下提气。” “臣闻之热血沸腾,恨不得立提三尺剑杀入建邺。” “只是如今之局面,大汉尚不能完全吃死吴国。” “陛下若是因此逼的吴国倒向晋国,岂不是......” 李骧后面的话没有说,但在场的人全都明白他的意思 。 无非是担心吴国和晋国联手对抗大汉。 届时大汉也会面临当初曹魏的局面。 这会阻碍一统天下的步伐。 陈寿同样也颇为担忧。 陛下今天这是怎么了? 大汉水师进入长江,吴国愿意割让三郡之地,多好的机会。 大汉大可以闷声发大财,蚕食江东土地。 此话一出,江东岂能不视大汉为仇寇? “若真因陛下之言使吴国倒向江东,岂不是徒增变数!” 陈寿言语中满是惋惜的说道。 陛下这话爽是真的爽,可是带来的后果和变数大汉能不能承担得起? 刘谌听到几人的话,心中却是一哂。 若是在几个月前,自己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 甚至有可能在吴使说出吴国答应大汉水师进入长江的第一时间就答应下来。 但现在嘛...... 江东士族不姓孙,他们会为江东考虑的前提是为自己考虑。 “江东不会倒向晋国的,这一点众卿尽可放心。” 刘谌满脸自信的说道, “司马炎的心思,路人皆知。” “所图者并非江东土地,实乃江东财富。” “此为江东士族之命脉,焉有拱手相让之理。” “朕之心意,乃复大汉故土。” “今长安即下,不过完成丞相夙愿而已。” “吾祖昭烈之遗命,愍帝之衣带诏尚未完成。” “朕岂会放弃洛阳与建邺。” “此亦人尽皆知之事。” “司马炎想要将他们吃干抹净,朕不过想让他们臣服大汉,重为汉臣。” “且孙氏去帝位称王,他们皆不失富贵,有何不愿?” “昔日赤壁之战前。” “江东之人便欲降曹,因其降曹之后,仍可还复乡党,不失州郡之位。” “今孙氏降汉,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效前人故事而已,有何不可?” 一番话堵的众人无话可说,陛下这是吃准了江东士族不会把家族积累白白的奉献给司马炎! “况且就算江东真的降了司马炎,朕也不怕!” “杜预大军尚在安南,随时可以再杀入交州,关彝和文鸯已经从西域赶回来。” “大汉水师亦在荆州水面。” “真要是吴国降了司马炎,朕还真想和司马炎比一比。” “到底是他渡江占领江东的快。” “还是朕顺江而下,两路出兵建邺的快!” 第588章 谋划幽州 “刘谌!” “安敢欺我如此!” 朱先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敲击。 宣泄着朱先心中的愤怒。 当吴国使者回到建邺,把刘谌的话在朝堂上宣之于众的时候。 整个吴国朝堂上一片哗然。 知道刘谌胃口大,但是没有人能想到刘谌的胃口居然这么大。 让大吴皇帝自去帝号,北面称臣?! 大吴立国已逾五十载,谁敢对大吴说这样的话! 作为吴国如今实际掌权人的朱先,更是觉得刘谌这是在嘲讽自己。 下朝之后,朱先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 当着一众谋士的面发泄出来。 “既然蜀汉背盟在先,那咱们也就不需要再顾及同盟之谊了。” “蜀汉和吴国的盟约,便可以就此作罢!” 虞翻开口说道。 陶濬闻言接话: “说的轻巧,眼下司马炎集结重兵,兵锋直指建邺。” “蜀汉水师退出之后,朝廷御敌已是愈发的捉襟见肘。” “听说不久前荆州又新到一批兵马,那司马炎多半是要孤注一掷了。” “这个时候和蜀汉翻脸,恐怕对咱们只有坏处。” 陶濬的一番话立刻把朱先的怒火扑灭。 有什么事能比生死存亡更大的呢。 “可若是就此北面称臣,我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位先帝啊!” 朱先仰天长叹道。 若是不了解朱先的人听见这话,一定会为其忠义所感。 而事实上朱先根本就不在乎孙氏怎么样,他在乎的是江东将来会落入谁的手里。 自己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就连女儿都死了一个。 还不是为了让朱家迈上一个新台阶。 现在好不容易控制了皇帝,控制了朝堂。 转脸就有人让吴国对其俯首称臣。 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所谋划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他可不相信吴国去帝号之后,刘谌会仍让江东保持独立的状态。 曹魏代汉之后,世上就再无诸侯国。 到那时,自己又将以什么身份自处? “大将军忠国之心,感天动地。” “既如此,在下倒是有个法子,说不定能行.” 薛珝开口道。 朱先闻言立刻说道: “先生快讲!” 薛珝道: “议和!” “议和?” 朱先皱眉疑惑道。 薛珝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议和。” “朝廷宜速派使者前往洛阳,向司马炎求和。” 朱先摇了摇头: “不会的,司马炎花了这么大力气,怎么可能和咱们讲和。” 薛珝道: “大将军此言差矣。” “司马炎为何会进攻大吴?” “盖因雍凉之失,令蜀汉国力大增耳。” “仅凭中原一地,已难与蜀汉相抗。” “若是我江东愿供给其钱粮,让他可以安心和刘谌作战。” “那他何必劳民伤财的渡江作战?” “须知道司马炎攻江东所图者,无非钱粮而已。” 听到薛珝的话,朱先的脸上露出一丝迟疑。 是啊,司马炎为什么要打江东? 他打江东的根本目的还是为了对付刘谌。 自己若是给他钱粮的话,他完全可以 省去这个步骤。 如此说来,此事还真有那么几分可行之处。 “若果真如此,江东得救矣!” 一番思索之后,朱先觉得此事大有可为。 国与国之间,无非就是联合弱者对抗强者以图存。 昔日魏强,吴蜀便是盟友。 如今蜀强,吴晋未必不能结盟。 “好,我这就派人出使晋国,劝晋帝早日罢兵,以保江东!” 在朱先派人出使洛阳的时候,皇宫里的孙酦心情却很不错。 从丁温身死的那一刻,孙酦就已经认命。 他知道自己已经离死不远了。 儿子出生的那一刻,就是自己身死的时候。 可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自己居然活到了现在。 更让孙酦没想到的是,出使蜀汉的人带回来一个让大吴上下都震惊不已的消息。 蜀主刘谌竟然要让自己去帝号,向蜀汉称王。 若是没有朱先,孙酦说什么都不会认这件事。 但现在自己已经大权旁落,沦为傀儡一个。 孙酦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起码可以保证自己性命无虞。 只要自己接受刘谌的封赏,那自己就是蜀汉的臣子。 朱先他们就是蜀汉的属臣。 权臣可以废立皇帝,甚至弑君。 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属臣敢擅杀诸侯王的。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 只要能够把朱家拔起来夺回大权,让吴国度过这次危机,称不称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可惜这次蜀汉没有派使者前来,否则自己就敢再博一把,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对使者俯首称臣,堵死朱先的后路。 “司马炎,朕希望你的攻势可以再猛一些!” 孙酦将目光看向北方,心里默默的祈祷着。 ...... 随着陈寿将雍州的土地统计出来。 留守成都的樊建也开始忙碌起来。 长安刚刚下来旨意,准备给购买了朝廷国债的百姓兑现土地。 当初刘谌发售国债的时候就说了,北伐成功之后,便是大汉国债兑现之时。 现在长安已下,北伐的第一目标已经完成。 刘谌自然要信守承诺,给益州和汉中百姓兑现当初的诺言。 何况关中豪族出逃之后,带走了大量的财富。 却遗留下来许多土地。 刘谌迫切的需要将这些无主之地转化成大汉的生产力。 那么此时兑现国债就是最合适的时候。 但对于樊建来说,兑现国债固然是一件能够增强百姓对朝廷信心的好事。 可随之而来的,又会有新的问题。 那就是益州的土地该怎么办? 当初售卖国债的时候,为了给益州和汉中百姓提供足够的吸引力。 刘谌把国债的规格提高到一个非常离谱的地步。 只要购买十五份以上的国债,百姓就可以从朝廷手中兑换到一份远超益州所拥有的土地。 又因为刘谌为了防止土地兼并,早就已经将土地改革国有化推行完毕的原因。 这些土地百姓只有耕种资格,没有售卖和转让的资格。 如此一来,这些百姓就会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放弃掉雍州的土地,继续留下来耕作。 要么放弃这里的土地,接受朝廷的安排前往雍州。 无论哪个选项,在樊建看来都是对国力的一种无形削弱。 因为土地空闲在那里,就是一种浪费! 陈寿和李密等人已经被陛下调到长安。 短则一两年,长则两三年。 皇后和太子也会前往长安。 这会让很多人做出前往雍州的选择。 若是不在此之前,将这件事给解决掉。 将来是会出大问题的! 此时的樊建,反倒是羡慕起当初直接将国债奉献给朝廷的那些士族们。 他们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烫手山芋不用接,还能从朝廷手里分得通商份额。 将来于国家还是有功之人,简直就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樊建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效仿之前刘谌重启汉中的举措。 以土地来吸引晋、吴两国百姓前来。 但晋国和大汉现在势同水火,且和大汉接壤的地方多被士族所控制,百姓很难逃来益州。 吴国就更不用说了,在樊建得知刘谌 要让吴主去帝号,对大汉俯首称臣的时候。 他就知道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除非吴国真的能对大汉俯首称臣,否则吴国不被大汉灭掉一天,两者之间就只能互为仇敌。 为今之计,恐怕也只能派人出去寻找那些蛮人,然后对其进行教化,让他们脱离蒙昧,承沐皇恩了。 在樊建为这件事操心的时候,刘谌同样也没闲着。 雍州那些原本在士族手里为奴为仆的人在成为大汉子民之后,便拥有了做人的资格。 朝廷又给他们分了足够养活他们一家老小的土地。 这种举措立刻就迎来了雍州百姓的拥护。 可这样依然不够,大量的土地在闲置。 闲置就意味着朝廷依然需要从大后方调集粮食到雍州支援作战。 所以刘谌才会给樊建下那道旨意。 刘谌当然知道这会导致益州后方空虚,让益州的土地闲置。 但在刘谌看来,这种交换是值得的。 即便是后世那个运送能力十分发达的时代,从一处往另一处调送物资也是需要动用国家力量才能完成的事。 更遑论如今这个时代,单是路上的消耗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仔细算下来的话,让益州百姓来雍州耕作,要比直接从益州调粮过来划算的多。 但一想到益州大量土地有可能会陷入荒废,刘谌就感到一阵肉疼。 按理说刘谌也可以派人往羌胡的地盘上去劫掠人口,用来补充人口。 并且陈寿他们也做过这样的提议。 但最终还是被刘谌放弃了。 一来草原游牧民族素来不事耕作,没个三五年教下来根本不可能 学会种地。 二来现在局势尚未稳定,骤然用这些外族,只会给自己增加变数。 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了胜利的最后关头,越是要小心再小心。 就在刘谌已经做好舍弃一部分益州利益的时候,转机来了。 刘谌收到了司马伷在辽东被慕容鲜卑立为皇帝,并且准备南下入侵冀州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刘谌先是震怒,大骂司马炎是个废物。 幽州那么大一块地盘,说丢就丢。 紧接着又开始担忧起来,因为辽东那片地方,可不止是一个鲜卑部落。 若是给慕容氏尝到甜头,而这个甜头又被别的部族看到。 多半是会效仿慕容氏的。 胡人南下,衣冠南渡,这些记忆又一次浮现在刘谌的脑海里。 刘谌很想出兵前往幽州,去拯救那里的百姓。 在和这些外族交手的过程中,刘谌早就已经看出来这些外族根本不是中原的对手。 所以他无法理解原本历史上的五胡十六国到底是怎么建立的。 但是从刘渊占据西域之后,刘谌想明白了。 一切根源都在于司马氏的内斗。 八王之乱让中原王朝迅速衰弱,这些外族窥得机会,在中原找到立足点,得到了快速的补充,站稳了脚跟。 因此刘谌知道,只要他出兵,没有站稳脚跟的慕容氏必然会覆灭!同时也能断了其余北方游牧民族的念想。 可是司马炎放弃幽州,说明这个人已经疯了,他完全没有家国的概念。 那么自己出兵,就肯定会遭到司马炎的偷袭。 他可以打败游牧民族,但孤军深入面对司马炎的偷袭,刘谌还真不敢打包票。 万一损兵折将,肯定会让洛阳那边士气大涨,此消彼长之下,会增加更多的变数! 不过在一番思索之后,刘谌有了更好的主意。 既然那片土地无法占领,何不将当地的百姓迁至雍州,然后再分到益州。 既能够使这些百姓免受刀兵,又可以不让益州土地闲置,岂不是一举两得? 只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当刘谌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立刻就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陛下怜惜幽州百姓之心,臣等感同身受。” “但陛下须为国家计,万不可行此事。” “且不说大汉在幽州毫无根基,如何能说动幽州百姓前来。” “光是这一路上长途跋涉,就要有多少人死在路上。” “届时能到雍州者,十难存一!” “就算这些都不说,那司马炎也绝不可能放任陛下行此事。” “冯翊郡下,羊祜大军可是对长安虎视眈眈!” 李密一脸焦急的劝说道。 李骧也随声附和: “前番陛下对吴国所为,很有可能引发两国战事。” “若此时抽调兵马前往幽州,少了起不到作用,多了的话,臣担心万一有失...” “要知道那可是两面受敌。” 陈寿虽然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也写满了反对。 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件事。 刘谌不由得一叹,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异想天开? “陛下,臣倒是觉得此事可行!” 在一片反对声中,一个赞同刘谌的想法的声音显得那么的突兀。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正是陆机。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陆机继续说道: “诸君是不是忘了归义侯之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俱是一愣。 第589章 吴宫之变3.0 归义侯?司马楙?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虽然同是帝国之人投奔大汉,但司马楙和当初的夏侯霸完全不同。 夏侯霸是为了躲避司马懿的追杀,不得不逃往大汉。 可司马楙完全是被关彝裹挟着,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 在众人看来,司马楙不过是陛下为了收买北方人心而立的一面大纛而已。 连司马楙这样的人,在归降大汉之后都能被封爵,其余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陛下不让那些跟着司马楙一起归汉的人融入到大汉,反而要另起一座城供其居住便是明证。 所以众人压根就没有想到司马楙能起什么作用。 但是刘谌在听到陆机的话后,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 从幽州往大汉迁徙百姓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不光是路程上遥远,沿途还会面对一些很不确定的因素。 比如说,大军前往幽州不可能也带不了足够几万人吃一路的粮食。 那这时候曾经在塞外有过好几年治理经验的司马楙就派上用场了。 朝廷完全可以仿照司马楙之前的经验,沿路修建一些简易的落脚点,以供幽州百姓中转。 用这种接力的方式,把幽州的百姓接到雍州来! 只要能把他们接到雍州,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安排的多了。 果然,陆机的想法和刘谌的想法不谋而合。 同时也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在今日之前,还从未有过如此大规模迁徙普通百姓的事。 所以在刘谌的问题提出来之后,他们能想到的也是百姓经过敌境的麻烦。 却压根没有想到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让百姓走草原,绕一个大圈进入雍州! “若果真如此,乃幽州百姓之福啊!” 既然有试一试的可能,那众人自然不会再反对。 很快,长安的政令便开始下达。 最先收到命令的就是马奉。 关彝和文鸯此时还未从西域赶回来。 早就已经养好伤的马奉就成了长安唯一一个熟悉塞外的大汉将领。 而且当初关彝征讨刘渊的时候,带走的大部分都是文鸯的兵马。 那些原本就跟随关彝闯荡关外的将士依然在长安。 第二个得到命令的是陈寿,按照既定的计划。 刘谌需要在雍州往幽州的路上修建不少于四个能供几万人暂时休整的落脚点。 这是一笔很大的开销,并且越往幽州,危险程度就越高。 必须要提前布局。 但他们不光要面临草原上游牧民族的窥视,还要提防司马炎的反应。 所以刘谌还下了第三个命令,那就是把司马楙从天水调过来。 他知道这个消息肯定瞒不过司马炎,司马炎也必然会派兵出击。 他想赌一把,看看这个史书留名的羊祜愿不愿意放幽州百姓一条活路。 政令一道道的下发,大量的物资开始往冯翊郡调集。 马奉也先一步带人出发,他要去肃清百姓迁徙路线上的障碍,让幽州百姓免遭外族人的觊觎。 在大汉上下都在为幽州百姓的迁徙而忙碌的时候。 吴使也终于赶到洛阳,面见司马炎。 并且转达了朱先的“善意”。 司马炎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喜出望外。 此时刘谌让孙氏自去帝号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洛阳。 所以在司马炎看来,这并不是吴国在向自己求和,而是在向自己服软。 吴国已经扛不住了。 俗话说得好,人有不如我有。 若是攻势不顺利,司马炎或许会考虑一下朱先的建议。 毕竟正如朱先的那群谋士所言,司马炎所求者不过是江东的钱粮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随着大汉水师的退出,整个南线的攻势异常顺利。 谁都看得明白,吴国快撑不住了。 这次吴国派人来求和,便是明证! 如果能撑得住的话,谁会主动服软呢? 这种情况下,司马炎就算是再傻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别人的许诺都是假的,只有拿到手的东西才是真的。 你们背刺蜀汉的事,我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拿下江东之后,就连你们都是我的,我还需要你向我供奉?我自己去取不就得了! 贾充和荀恺等人也和司马炎的意见相同。 而且考虑的要比司马炎更多一些。 拿下江东是多少人的战功,这里面有多少世家子弟可以分润的功劳。 你吴国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把我们这些世家子的功劳全都作废,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吴使被狼狈至极的赶出洛阳。 就这还是沾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光。 否则回到江东的就不是吴使,而是吴使的人头了。 当吴使回到江东,把消息告诉朱先之后,朱先又惊又怒。 这个司马炎,难道就不担心我真的倒向蜀汉吗? 此时吴国内部的风向也在发生一些悄悄的变化。 从朱先执掌吴国朝政到现在,吴国无论是在外交还是军事上,都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但这些并不足以让江东士族对朱家生出不满。 真正让江东士族对朱家产生不满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蜀汉借长江水道从安南往天水运粮。 这是一笔相当大的财富,因为海路打通之后。 蜀汉运粮的船就一直没有停过。 并且为了保证粮道的安全,所有的船只都是从吴国租借的,价格也十分的公道。 但这笔钱大部分都落到了朱家的口袋里,别人并没有分得多少好处。 而且这些好处也不是朱家真心实意分给他们的,是因为朱家的手里没有那么多的海船! 第二件事就是陆抗死后,朱家对陆家人的处理方式。 给了陆云一个空头衔,将其赶出西陵。 并且由朱家全盘接收西陵的一切。 这让众人未免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今日他敢如此对待江东陆氏,来日未必不敢这么对付自己。 如今吴国朝政已经完全被朱先把持,就连皇长子也有朱家血脉。 说不定将来哪一天,朱家就会更进一步,到时候人家还能跟你平起平坐吗? 就在这个时候,刘谌的旨意到了。 要孙氏自去帝号,才愿意出兵拒晋。 大家一开始的反应都和朱先一样。 我们这群人已经在江东扎根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共同推举一个孙氏出来。 这会儿来个刘氏想压在我们头上,绝无可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渐渐的回过味儿来了。 江东当初不也是大汉的地盘。 只要能保住自家富贵,头顶的人姓孙还是姓刘,又有什么区别? 况且刘谌也只是让孙氏去个帝号而已。 又没有说把江东并入大汉,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倒是这么一来,你朱氏无法再在江东一家独大,独占好处。 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至于刘谌会不会因此把手插进江东。 等此间事了,孙氏依然可以恢复帝号,江东仍然还是那个江东! 洛阳不同意议和的消息传回江东之后,更加坚定了这些人的想法。 司马炎拒绝议和,那江东就只有倒向蜀汉了! 很快,朱先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先是军中供应前线的粮草时断时续,然后是广陵防线莫名其妙的破了几个口子。 若不是施绩发现的早,说不定晋兵就在长江南岸站稳了脚跟。 得到消息之后,朱先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军中粮草是朝廷花钱,从各家采购。 广陵防线也是各家出人统一听从调度。 事已至此,朱先哪里还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分明是那群人在暗地里向自己施压。 只要广陵防线出现失误,他们就立刻会向自己发难! 逼迫自己倒向蜀汉,否则就会夺了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朱先哪里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即便是投降蜀汉,也应该自己占据头功才是! 很快,朱先便决定再派使者前往长安,以孙氏的名义向大汉称臣。 但是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办,那就是解决孙酦。 刘谌的旨意一到建邺,自己就会完全失去对孙酦的掌控。 到时候身为大汉吴王的孙酦肯定会想尽办法对付自己。 自己也会碍于汉帝刘谌而处处受制。 与其这样,还不如在汉帝的旨意到达建邺之前杀了孙酦。 让自己的外孙继位,外孙也姓孙,而且还不到一岁。 肯定也需要人来辅佐,哪怕刘谌从成都或者长安派人来,也不可能完全离开自己! 当朱家的私兵出现在吴宫的时候,孙酦就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 孙酦看着凶神恶煞的朱家私兵,知道自己所有对未来的畅想都将化作泡影。 但他既没有愤怒的咆哮,也没有低声下气的乞活。 “让朕吃完这顿饭吧。” 孙酦一脸平静的说道。 朱家私兵没有阻拦。 孙酦端起碗,安静的吃完了人生最后的一顿饭。 在碗里的最后一粒米被吞下肚后。 孙酦将目光看向北面长安的方向: “真的很羡慕你啊!” 随后孙酦便咬舌自尽。 孙酦死后,朱家私兵立刻开始动手。 将宫中内侍和宫娥一并屠戮。 兴汉十一年八月,吴帝孙酦暴死宫中。 上谥号曰“戾”! 九月,孙酦之子继位。 同月,吴国遣使入长安,愿去帝号,接受大汉册封。 并请大汉水师入长江, 共御晋国! 消息传到长安,举国欢腾。 吴国去帝号向大汉称臣,虽然只是表面功夫。 但其中的政治意味却是很浓的。 这意味着如今天下已经超过三分之二重回大汉怀抱。 司马炎再也不要想着通过攻占江东的方式和大汉分庭抗礼。 而且大汉可以从两路同时出兵进攻晋国,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天下一统,已经近在眼前了! 刘谌心中却相当的平静,这是自己早就已经预料到的结果。 江东士族就像是一群待价而沽的商人。 商人是不会拼命的,拼了命还怎么挣钱! 只是孙酦竟然死了,这倒是让刘谌有点意外。 但很快刘谌就想明白了。 孙酦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注定的。 他和他的父亲孙休一样,是个有想法有抱负的人。 只可惜一生命运多舛。 其父早丧,幼年时便要躲避堂兄孙皓的追杀。 好不容易在忠义之士的保护下活下来并等到孙皓暴毙。 结果却又落入朱氏之手沦为傀儡。 好不容易等来对大汉称臣这个不是机会的机会。 却最终倒在了重掌大权的前夜。 一生谋划,皆成泡影。 从刘协开始,到曹奂,再到如今的孙酦。 这些人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权臣当道,帝权旁落。 看似风光无限的皇帝,却是别人砧板上的一块肉,连生死都不由自己做主。 也就一个曹髦,还有几分血性,用性命将司马氏钉在耻辱柱上。 刘谌微微一叹,再抬头,眼里最后的那点怜悯消失一空。 孙酦这个人是有野心的,有野心的人当然是死了最好。 因为有野心的人总会在某个时刻,整点幺蛾子出来。 说起来,朱先倒是给自己办了一件好事。 他以为杀了孙酦,让孙酦之子继位,然后再对大汉称臣。 这样他就可以以辅佐孙氏的名义,继续执掌江东? 简直是可笑至极! 司马炎都不能容忍的事,朕又岂能容忍! 刘谌当即下旨。 第一,让陆晏立刻带着大汉水师开进长江内,阻住晋国兵马,并趁机占据长江江面。 第二,命杜预立刻返回成都,并从成都带兵前往江夏,接管江夏城防。 江夏到手,荆州就大半入了大汉的口袋。 自己就不用怕吴国将来会再翻起什么浪花来。 想了想,刘谌又下了一道旨意。 让张惇到长安一趟。 旨意下达完毕之后,刘谌才召见司马楙。 “朕有件事要你去做。” 早在来的路上,司马楙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 所以他并没有什么意外。 “请陛下示下!” 刘谌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 “纵观大汉,唯有卿与羊祜有些相熟。” “朕手书一封,由你亲自带给羊祜。” “告诉他,朕此次不为两国争斗,只为幽州苍生。” “朕希望他能够放这群百姓一条生路,勿对百姓动手。” 看着刘谌递过来的书信,司马楙傻眼了。 原本以为是告诉自己一些路上的细节,没想到是让自己去找羊祜。 陛下,这不对吧......! 第590章 遣人入吴 “陛下,臣对陛下、对大汉忠心耿耿!” “此心可鉴日月,那羊祜臣在洛阳之时,曾与他有死仇。” “这一去他肯定要将臣碎尸万段。” “臣死不要紧,可怜臣的那两个孩子司马忠、司马汉啊!” 司马楙哭丧着脸向刘谌求情。 原本以为让自己来只是单纯的督造沿途供迁徙百姓用的落脚点。 没想到陛下还要让自己出使羊祜营中。 羊祜司马楙当然认识,出身泰山羊氏。 司马师妻羊徽瑜之侄。 很早就在大魏闯下偌大名声。 但问题是他司马楙早就叛出司马氏,这会儿去见羊祜,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万一被扣下来送到洛阳,那自己可真是死路一条了。 当初司马攸派到成都的使者,可是被刘谌割了耳朵送到洛阳。 谁知道话音刚落,就被刘谌一脚踹在屁股上,打断了下面的话。 刘谌没好气的看着司马楙。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你如今是大汉的归义侯,他羊祜只要没迷了心窍,就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当初对待司马攸的使者是因为司马攸打的还是魏国的名义,彼时的大汉需要做到绝对的政治正确,所以才不能把司马攸的使者当成使者。 但现在不一样了,司马炎是篡位不是禅让。晋国和大汉没有任何的交集。 就像大明和大宋之间虽然也只隔了几十年,却是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朝代一样。 哪怕双方互为仇敌,若是司马炎派使者前来长安,刘谌也不可能再按照之前对待司马攸使者的方法对待对方,那叫坏规矩。 同样的,羊祜也绝不可能因为自己派去的是司马楙就把司马楙送到洛阳。 司马楙这根本就是自己吓自己。 司马楙眼见自己无法逃脱这份责任,只能再向刘谌求情道: “若是臣此去不回,还请陛下善待臣的那两个孩子。” “可怜臣的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爹......” 刘谌闻言又抬起了脚,吓的司马楙落荒而逃。 骑在马上的司马楙感受着屁股上之前的力道,心里却舒服的不得了。 这种待遇之前可只有关彝能够享受到。 当年和关彝从塞外回到天水,看到陛下踢他的那一脚,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如今自己终于也能得到这种待遇。 但是在得意之余,也很是担心幽州的那些百姓。 如今已经是十月份的天气,按照自己之前在幽州呆的经历。 此时的幽州应该有一部分地方已经下雪了。 最好的迁徙时节应该是夏收时节,粮食有着落,天气不冷不热,夜里就算什么都不盖也基本不会生病。 路上就不会有什么折损。 但司马楙也知道这是朝廷不得已而为之。 外族入侵可不会分时间。 真要是等到夏收之后,人的两条腿可跑不过马的四条腿。 反倒是趁着冬天迁移,虽然路上有可能会折损,但这些没有油水的老百姓反而不会太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司马楙回头望着身后长长的队伍。 物资什么的他不用负责,朝廷早就有所安排。 他这次带往塞外的,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医疗物资和大夫,尽可能的救治那些从幽州逃过来的百姓。 但更多的还是讲武堂培养的学子。 说起这些学子,司马楙不得不佩服他们。 无论是陇西还是凉州,处处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并且极能吃苦。 那个称呼叫什么来的?哦,天子门生。 嘿,都叫天子门生了,还能跟那些百姓天天待在一起,而且一待就是好几年。 但是带来的结果也是很显着的,之前凉州之乱为什么能够那么快平定,就是这些讲武堂学子的功劳。 凉州百姓早就通过这些讲武堂 学子,从内心认可了大汉,这才导致刘渊无法在凉州站稳脚跟。 这次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前往幽州。 嘿,司马炎啊司马炎,幽州马上就不是你的咯! 但是感受着怀里的那封信,司马楙又愁了起来。 要是没有这档子事,那就更完美了! 在司马楙带人前往幽州接百姓到大汉的时候。 张惇也从成都千里迢迢的赶到了长安。 在看到长安的那一刻,曾经身为吴臣的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刘氏几代人都对长安心心念念。 如此辉煌的过去,哪个刘氏子孙能不神往之! “臣张惇参见陛下!” “张卿请起!” 刘谌笑着让张惇起来。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刘谌说道: “吴国遣使来长安,准备对大汉称臣。” “要朕派人前往建邺,册封孙氏为国王。” “朕思来想去,大汉也就张卿对建邺熟悉一些,就想着把卿叫过来问问。” “若是卿有这份心思,朕还有些话要交待你。” “若是没有,朕还有别的任命给你。” 听到刘谌的话,张惇先是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随后整个人都跟着颤抖起来。 吴国要对大汉称臣的消息,是只有大汉高层才知道的消息。 张惇的身份显然还没有这个资格。 因此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最先出现的就是震惊。 但很快,他就从刘谌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 当初从吴国逃到大汉,落得一个吴国叛臣的身份。 这是他身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 而且他在大汉过的也不算如意。 他能在大汉混到现在的地位,全凭他的侄女嫁给刘谌为美人。 这对于张惇来说并不是什么感到光荣的事情。 家族被诛,整个张家就只剩下他和侄女两人。 他这个长辈无法庇佑晚辈,还要靠着晚辈来庇佑自己。 这对张惇来说不算奇耻大辱,也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尽可能的找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拉下身份和商人打交道,不顾生死的去建邺给刘谌弄来硫磺。 都是抱的这个心思。 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机会光明正大的返回建邺! 张惇会不愿意吗?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那里有他家族故地,有兄长的埋骨处。 刘谌话音落下,张惇便立刻跪倒在地: “臣愿意前往建邺!”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刘谌对此并没有什么意外。 “赴汤蹈火倒不至于,但你也别把这件事想的这么轻松。” “你从江东而来,自然知道那孙氏,或者说是江东士族的心思。” “他们投降大汉无非是自己挡不住晋国,想借大汉的手渡过难关。” “想着这件事了结后,称不称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但朕是一定要把这件事给坐实的,江东只能是大汉国土,决不允许有人割据。” “所以朕这次去不单单只是让你传旨。” “朕还要委你为吴国国相,朕要你帮朕看着那片土地。” “直到朕的兵锋抵达建邺!” 朱先杀了孙酦,立其子为帝。 然后再向自己称臣,这其中的心思刘谌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朱先没料到的是,他这么做反而给了刘谌一个理由。 自大汉分封诸侯王时,为了加强集权。 所有诸侯国的国相都是由朝廷派去的。 孙氏虽非刘姓,但既然已经接受大汉册封,那吴国便是大汉诸侯国。 刘谌派国相便是效仿前例。 若是孙酦还在,朱先还能借着孙酦的口提出一些建议,或者私下里搞一些小动作来抵制自己派去的人。 可现在孙酦死了,继位的是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娃娃。 他能有什么心思和想法? 除了老老实实的接受大汉的安排,任何别的举动都可以视作是有心之人的谋逆之举。 到时候占据大义的可就是大汉了! 刘谌最擅长的就是用大义来压人,想让刘谌把吃到嘴里的好处吐出去,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只要江东士族敢整幺蛾子,第二天大汉的平叛兵马就会到达建邺! 至于为什么是选张惇而不是别人,那还真因为张惇对江东最熟,最容易在士族势力交错的江东寻找平衡点。 “不过此去必然危险重重,卿或有性命之忧。” “若卿不愿,朕绝不为难!” 刘谌并不担心张惇会因此反水,家族大仇在身,这样都能反水的话,那刘谌也只能认了。 听到刘谌的话,张惇猛然直身看着刘谌。 下一秒,便将左手食指放入口中,一阵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后。 张惇举着满是鲜血的手指指天说道: “臣今日嚼指为誓,此去江东,必不坠大汉威名,使江东早归大汉!” 鲜血顺着张惇的手指流下,刘谌一边派人喊御医。 一边感慨的说道: “卿何故如此!” 张惇和吴国使者一起离开长安。 带着大汉册封孙氏为吴王的旨意。 不过刘谌没让张惇和吴使走汉水过长江回建邺。 而是让他们先去成都,再从成都转往建邺。 一来让张美人有机会给她父亲准备一些祭拜之物,张惇这次回去肯定要祭拜张布的。 这对刘谌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但对于张美人来说肯定意义非凡。 二来也可以给杜预返回成都拖出一点时间,安南距离成都太远,从杜预接到旨意到回来,那可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在等待各方反应的这段时间,刘谌也没有闲着。 先是仿照天水旧例,让陈寿印制一批启蒙书籍。 准备着手在雍州和凉州创办学堂,吸收适龄的儿童进入学堂接受启蒙教育。 但这一次又和天水以及成都的学堂有所不同,这一次不仅没有补贴的好事,还需要交学费,而且是强制性的接受教育。 当然,刘谌也并不是无的放矢,创办学堂的事怎么也要等过完年才能够实施。 那时候会有一批益州的百姓迁到雍州来种地,益州的教育系统早就已经成熟。 百姓们也颇为重视教育。 至于雍州本地的百姓,关中土地被重新登记造册之后,每家也都分得不少土地。 刘谌收学费的原因也很简单,大汉如今占据三州之地,这么大的财政负担,对朝廷来说是很有压力的。 不过学堂学费收的极低,够维持学堂运转即可,不会给百姓带来太大的负担。 但是在做这件事的同时,刘谌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朝廷刚到手的新疆。 之前派人前往那里的时候,好像没有想到这回事。 人对一片土地最大的认同就是文化认同。 当初连安南都想到了,怎么偏偏就把新疆给忘了。 不过很快刘谌就想明白了。 那是因为刘谌后世的记忆让他下意识的就认为那片土地本来就是大汉的固有土地。 既然是固有土地,那就说明早已文化认同,所以才会下意识的忽略掉这一点。 好在现在还不晚。 不过对于那里的投入可不能像在雍州这样了,所有的前期投入都是要朝廷负责的。 那里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可不是什么固有的土地。 两汉如此强大,也不过是设置都护府和长史府。 如果朝廷不投入心血的话,西域还是西域,但却不会是大汉的西域。 只是这一来一回,可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陈寿作为目前掌管雍凉财政的主管官员。 很是不理解刘谌为什么对那片土地如此上心,不仅派讲武堂学子去,现在还要在那里也办学堂,而且花的还是朝廷的钱。 有这些钱,还不如投给雍州的百姓。 刘谌没有给陈寿解释太多,时代不同,想法也不同。 “大汉的土地,永远都要是大汉的,一点都不能少!” 既然刘谌主意已定,那陈寿就只有执行的份。 好在赶走刘渊之后,朝廷重新打通了西域之路。 而且有张凯武和吴梁坐镇新疆,商人们也重新恢复了对西域商路的信心。 同时,朝廷也以减免税赋的方式,通过这些商人替大汉把建设新疆所需的一切都带过去。 这对商人来说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大汉的商税相当的重,原因是这里面的利润很高。 但商人哪有不逐利的,能得到赋税减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那意味着自己可以挣的更多。 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帮朝廷往新疆送点东西。 虽然会更加的累,但是跟即将到手的回报比起来,这份累还是值得受的。 在这些政令开始逐渐往下推行的时候。 杜预终于率领大军返回成都。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跟着杜预一起回来的。 还有刘谌刚刚册封的安南王孟明! 第591章 封王 杜预回到成都之后,并没有片刻的歇息,立刻就带着兵马往江夏的方向杀去。 江夏乃是长江中游交通枢纽,地接荆州、豫州和扬州三地。 往来贸易以及兵马调动几乎都绕不开这里。 据江夏者,退可入荆州以自保,进可图谋江东以成霸业。 荆襄九郡尚在刘表之手时,东吴就曾数次派兵攻打,终于在赤壁之战后控制大部分区域。 如今,因为晋国要攻灭吴国的原因,不得不把江夏这个地方交给大汉,以此来换取大汉的救援。 当杜预带着兵马进入江夏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感慨。 如此军事重镇,换做是自己,说什么也不可能交给他人,没想到吴国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拱手让给大汉,足见吴国气数已尽! 占据江夏之后,杜预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立刻给长安上书,请求刘谌暗中调拨兵马进入江夏。 杜预很清楚,今日让吴国称王,明日就会变成侯,后日就极有可能是个什么将军。 大汉和吴国之间很有可能会再有一战,无论是从江夏出发进攻建邺,还是建邺发兵夺取江夏,他都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另一边,到达建邺的张惇,看着跪在身前的吴国太后和她怀里的吴国幼主,以及身后的朱先等人和更远处密密麻麻的江东文武。 他的心里泛起一股难以明说的感觉。 张惇所在张氏并非是江东四大族的张氏,所以他当初很羡慕那些世家大族,做梦都想让张家也在江东这般风光。 这种念头在兄长张布出任吴左将军的时候达到顶峰。 可紧接着这一切就都戛然而止,兄长被杀,族人被屠戮。 他带着侄女跑到大汉苟延残喘。 无数个梦里,他都想着如何杀回江东复仇,他要掘开孙皓的墓,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的家族! 今天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左手隐隐传来的痛感也在提醒他这不是梦。 但此时的张惇却有些意兴阑珊,什么吴帝,什么江东士族,不过丑类尔! 缓缓展开手中圣旨: “奉大汉皇帝命,封孙氏为大汉吴王,承天恩,受皇命,替大汉守牧江东。” “封张惇为吴国国相。” “封朱先为吴王太傅。” “封诸葛靓为吴国内史。” “封陆云为吴国中尉!” 朱先等人跪在地上,听着张惇在台阶上宣读来自大汉的旨意。 可是越读越觉得不对劲儿。 既然吴国愿意自去帝号,对大汉称臣。 那一系列的官职变动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变动,似乎和朱先料想的不一样。 诸侯国 与朝廷不同,虽然架构上相似,但很多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军政大权,不会分的太散。 主要就集中在国相、中尉和内史这几个人手里。 原本以为按照自己在吴国的地位,这国相怎么着也得落到自己的头上。 可现在掌管军事的中尉,由一个当初从魏国投降过来的诸葛靓担任,傻子都看得出来,诸葛靓不过是个有名无实之人。 内史这个管理民生的官职又交给了陆家的陆云。 谁不知道陆家的陆晏如今是大汉的水师都督,还有那个假死脱身的陆机,真以为瞒得过自己? 自己的官职倒是不小,吴王太傅,负责教导吴王的言行。 可这摆明了就是一个荣誉虚衔,听上去挺高大上,但半分实权都没有! 现在吴国国相是从长安来的张惇,此人家族被孙氏屠灭,绝不可能和孙氏和解。 中尉是一个没有什么根基的外人诸葛诞,手中当然也不会有多大的权力。 内史是早就已经倒向大汉的陆家子陆云,同样也不会听自己的话。 这么看来,如今大吴的军、政、民等权利居然全都落到了外人的手里! 刘谌,你果真是好手段啊! 仅仅只用一道旨意,便把自己手里的权利剥的一点都不剩。 朱先眼睛盯着张惇的脚下,恨的牙痒痒。 “奉大汉皇帝旨意,自今日起,废吴国年号,统一用大汉年号,今年为大汉兴汉十一年。” “降孙氏祭祀规格为诸侯王,不得僭越。” 张惇在上面一句句的宣读来自长安的旨意,不过除了打压江东朱氏和抬高陆氏之外。,刘谌并没有对其余几家有过多的动作。 除了官职上的降规格之外,并没有夺走他们手里的权利。 这些家族在江东扎根多年,需拉拢一派,打压一派,缓缓图之。 “张氏曰布,其性忠厚,为人曰忠。” “追封为汉长水亭侯。” 末了,刘谌给张布追封了一个亭侯的爵位。 虽然在孙皓死后,吴国朝廷就已经给他平反昭雪了。 但那是吴国的事,和大汉没有半点关系,刘谌在这件事上表明他的态度,进一步的打压孙氏在江东的权威。 封赏宣读完之后,除了朱先外,其余人对这个结果都感到十分满意。 最起码之前高高在上的江东朱氏重新回到了和所有人平起平坐的位置。 这也意味着之前被朱氏吃进去的一部分利益要吐出来重新划分,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 旨意宣读完毕之后,张惇让人把吴王请上王座,以国相的身份率领江东文武重新参拜。 至此,江东名义上已经成为大汉的土地。 不过和张惇料想的一样,没有人真的在乎孙氏的遭遇,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所以在仪式散去之后,没有人再去管王座上的孤儿寡母,就连之前高高在上的朱先也无人理会。 因为现在的他权柄尽失,已经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所有人都围到张惇面前,虽然不至于极尽阿谀奉承,但也都在向张惇示好。 张惇脸上笑意盎然的应对,心里却对这些人十分看不起。 这些曾经在吴国朝堂上高高在上的衮衮诸公,竟然会对自己展现出如此嘴脸。 陛下说的果然没错,世家,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同时张惇也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奉承而感到飘飘然。 他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些人真正示好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背后的大汉! 把这些人都打发了之后,张惇叫来陆云。 从袖子里拿出一道旨意: “这是陛下给你的密旨,有件事要你去做。” 年幼的陆云不明所以,下意识的问道: “敢问国相,陛下是何吩咐?” 陆抗临死前就已经交待过陆云。 他死之后,无论大吴朝廷怎么安排陆氏,都不要有任何反抗。 只需要静静等待时机便可。 再加上两位兄长都在大汉。 所以对于吴国发生的一切,他都没有任何意外,并且顺理成章的接受。 张惇却笑着说道: “陆内史回去一看便知!” 陆云闻言沉默了一下,对着张惇行礼之后便退走。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张惇回到张氏故居。 张氏一族被灭门之后,故居便被孙皓赏赐给了别人。 不过在得知这次前来吴国宣旨的人是张惇后,便识趣的搬走了。 看着眼前空落落的房间,张惇忍不住悲从中来。 灵堂已经搭建完毕,这是迟来数年的祭奠。 张布和濮阳兴的埋骨处在流放的半路上。 张惇因为要替刘谌坐镇建邺的原因,不可能亲往祭奠。 只能用这种方式寄托哀思。 将张美人写的祭文在灵前燃烧。 张惇支开下人,对着张布的牌位说道: “兄长,当初若不是你提前传信,弟恐怕也已化作一具枯骨。” “你我兄弟之间,感谢的话就不说了。” “侄女已经嫁入大汉皇家。” “并为汉帝诞下皇嗣,你不必再为她担心。” “弟在成都生了两个儿子,等江东安稳之后,便让老二过继给你,替你这一支延续香火。” “弟此次回来,便是要尽自己所能,尽快让江东归于大汉!” “替张氏正名。” “兄长且安心等候,这一天不会太远!” 祭文烧毕,张惇对着张布的牌位叩首后离开。 此时的他还远不到松懈的时候,朱先受了这么大的窝囊气,很难保证他会不会有想法。 他得尽快的让江东的朝堂安稳下来! 而另一边,羊祜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司马楙,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孔伟,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羊祜认识司马楙,但也只限于认识而已。 从司马懿开始,兄弟八人有个司马八达的称号。 其后辈经历了两代人的开枝散叶,人数早就多的记不过来了。 能在羊祜这里留下一点印象,也完全是因为其祖父司马孚。 但此时的司马楙在大晋的官方记载里,早就已经死在了并州。 现在活生生的出现在羊祜面前,还是以大汉使臣的身份,这不是在打司马炎的脸吗? 所谓君辱臣死,羊祜自然也不会对司马楙有什么好脸色。 听到羊祜的话,司马楙一阵腹诽,若不是有自家陛下的旨意,谁愿意来见你。 “羊将军,此次我奉我家陛下旨意,前来相见。” “是想为了替幽州百姓求个情!” 羊祜闻言眉头皱起: “幽州乃大晋土地,百姓乃大晋子民,与尔何干?用得着汝主求情?” 司马楙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到长安之后,司马楙就知道司马炎已经舍了幽州百姓,否则陛下也不会派自己前来。 这会儿还用得着你给司马炎脸上贴金。 “我家陛下有言,即便抛开你我身份。” “那幽州百姓也是汉家子民,如今却落入胡人铁蹄之下。” “我家陛下于心何忍,故派我前往幽州。” “接济百姓前往雍州暂避。” “此乃我家陛下亲笔书信,还请将军过目!” 在听到司马楙的这番话的时候,羊祜的心情十分复杂。 对于司马炎放弃幽州的举动,羊祜既不满也不解。 不过些许胡人,为何就要放弃那么大一块地盘? 须知道这土地丢出去容易,想要收回来可是千难万难。 奈何自己一直在这里防备长安刘谌进攻洛阳,当他知道幽州的消息的时候,事情已成定局。 他也没法再上书劝司马炎改变主意。 现在听到刘谌这个敌国君主,竟然愿意千里迢迢的去救幽州百姓。 甚至不惜拉下身段主动给自己写信,这怎能不让羊祜感慨万千。 从司马楙的手里接过书信,羊祜细细翻看起来。 “羊将军见字如晤。” “朕与元凯尝谈晋国人杰,元凯独推将军一人耳。” “称世间不独有杜预,而鲜有将军。” “朕闻此言,对将军神往之。” “奈何山水相隔,不能与将军一见,朕实憾之!” “然国家之事,终在人情之上。” “今北方胡人南侵幽州,百姓正陷水火。” “幽州乃汉人故土,幽州百姓乃汉家子民。” “汉晋虽为敌国,可百姓何辜?朕何忍其受胡人践踏。” “故派孔伟等人前往幽州,希望能搭救万一。” “朕知将军之忠,不奢望将军能派人护送。” “惟愿将军能约束兵马,给幽州百姓一条活路。” “若能如此,实乃幽州百姓之福也!” 看完刘谌的信后,羊祜心中感慨万千。 怪不得说刘氏擅长蛊惑人心,刘谌以帝王之尊,却没有半点高高在上。 言辞之间,近乎恳求。 这一顶顶的大帽子扣下来,简直就是把人架在火上烤,又让你无话可说。 将书信缓缓收起,羊祜的心思也开始转了起来。 陛下舍弃幽州,舍弃幽州百姓,是为了集中力量攻打江东。 从政治上考量,并没有错。 但是正如刘谌信中所言,百姓何其无辜。 为什么要沦落胡人的铁蹄之下。 现在有个人愿意给他一条活路,羊祜是乐见其成的。 而且对方也说了,全程不会经过大晋的土地,唯一担心的就是并州兵马会去袭扰。 所以刘谌才会说让自己约束兵马,给百姓一条活路。 羊祜很快就拿定主意: “汝主有爱民之心,确实令人钦佩。” “本将军守土有责,难以轻动。不过若有贼人敢踏足大晋土地,本将军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言尽于此,孔伟你好自为之吧!” 第592章 司马炎借兵 司马楙闻言顿时大喜。 他怎么会听不出来羊祜话里的意思。 只要那些百姓和大汉士兵不经过晋国的地盘 ,羊祜就不会对百姓动手。 而大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晋国的地盘上过! 司马楙立刻拱手道:\" “若如此,实乃幽州百姓之福!” 说完后,司马楙原本应该告辞离开。 可不知道怎么的,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司马楙的脑海里。 这羊祜在洛阳可是和杜预齐名的人物。 自己当初曾在临渭劝降过杜预,若是今日能劝降羊祜的话,岂不又是大功一件? 反正看羊祜这个态度,对陛下还挺有好感,应该有机会的吧? 想到这里,司马楙便再次开口道: “将军,在下还有一言。” 羊祜闻言眉头一皱,难道自己话里的意思说的不够清楚吗? “讲!” “将军之于晋,乃明珠暗投。” “我家陛下向来爱惜人才,若是将军......” 话刚说一半,司马楙便听到“噌”的一声。 羊祜已经拔出 腰间佩剑,怒视司马楙道: “若非你是汉使,今日定斩不饶!” “左右, 给我打出去!” 不待司马楙有什么反应,便被人轰了出去。 望着侍卫离去的背影,司马楙悻悻的说道: “不降就不降呗,多稀罕啊!”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从羊祜这里得到保证后,司马楙的心情十分美好。 因为在他出使的时候,先一步到达塞外的马奉已经把朝廷修建的落脚点周围的胡人给清理的差不多了。 那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找落脚点这种事情,司马楙熟。 而且这次的落脚点都是临时住所,也不需要像当初在塞外营地那样用心经营。 只要保证幽州百姓有个歇脚的地方就行。 这对于司马楙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刘谌在幽州和雍州之间挑选了四个落脚点。 并且这四个落脚点之间的距离也各不相同。 从幽州出发。 第一个落脚点在距离幽州不到两百里的地方。 他需要让幽州百姓尽早的看到希望。 第二个落脚点和第一个落脚点之间的距离相差不大,他要给这些百姓一个错觉,让他们觉得剩下的路程也差不多。 但第三个和第二个之间的距离就远的多,这时候就算有人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跟着大队一条道走到黑。 最后一个距离雍州不足百里,这数百里的路走下来,百姓们的意志力也已经被消耗的差不多。 还跟之前那样单靠语言激励已经起不到太大的作用,必须要让他们看到实打实的东西。 总之,人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要有希望,但又不能全靠希望。 做完这些事情后,剩下的就是如何劝幽州百姓离开本乡本土,不过刘谌对此反倒不怎么担心。 他可太知道那些讲武堂学子了。 在司马楙离开之后,羊祜几番思索之下,还是决定把司马楙来游说自己的事情报给洛阳。 前番自己隐瞒司马攸之子和悄悄送走姑母的事情,他知道瞒不过司马炎,但司马炎却从来没有提起过。 该给的封赏也一分不落。 那件事多少还有点找补,那是自己的姑母,为人亲者,当守孝道。 但是这次司马楙来见自己,羊祜觉得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隐瞒。 况且真要是被司马炎先说出来,然后强令自己出兵的话,那自己可就被动了。 倒不如自己先说出来,反而有可能掌握主动。 于是羊祜立刻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信中把司马楙来游说自己的事情讲了出来。 不过却隐下了刘谌的那封书信,并且在信的末尾,羊祜也力劝司马炎放那些百姓一条生路。 羊祜的书信很快就送到洛阳,然而对于羊祜来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因为南线的战报已经先一步送到洛阳。 随着吴国对大汉俯首称臣,以及霍弋在上庸吸引了相当一部分中原士族的精力和注意力后。 当陆晏所率领大汉水师重新加入占据,形势立刻发生逆转。 荆州水师被打的根本无法冒头,也直接导致王浑对建邺的攻势无法继续。 大汉水师和原吴国水师携手再次将长江江面截断。 没有到达长江南岸的晋国士兵无法再踏足南岸半步,已经踏上南岸的晋国士兵成了无根浮萍,要么投降要么被杀。 消息传回洛阳,司马炎又悔又怒。 怒的是吴国竟然敢投降蜀汉,并且对其俯首称臣,借蜀汉的兵马对付自己。 悔的是当初吴使来洛阳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早知道那时候就接受吴国的讲和,也省得出现现在的局面。 司马炎当然知道吴国不是真的想向蜀汉臣服,只是想借着蜀汉的力量来对付自己。 可这对于司马炎来说,短时间内拿下江东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 也就意味着自己在和刘谌争夺天下的对峙中完全落入了下风。 这种情况下,又收到羊祜的来信,司马炎的心情怎么能 好得了。 自己是舍弃了幽州,但是舍弃幽州不过是权宜之计。 是为了集中精力打江东。 现在江东已然无法快速拿下,若是幽州再失,那自己可就彻底处于被动了。 中原就是再富饶,也不可能对付占据关中和益州这么大地盘的蜀汉,更别说现在还加上一个江东。 而让司马炎感到生气的是,这点道理羊祜应该是明白的,他不仅没有派人阻拦蜀汉去往幽州的兵马,反而来劝自己给幽州百姓一条活路。 朕什么时候说过不给幽州百姓活路了? 国家之事,从来都不是一城一地之争,更不可能因为一些百姓就改弦更张。 等将来灭了蜀汉,朕自会补偿幽州百姓! 现在刘谌打着救幽州百姓的名义要掳走他们。 不光是在抢人,更是在败坏大晋和朕的名声,这么简单的道理,朕不信你羊祜会想不明白! 但即便如此气愤,司马炎也没有直接下令夺了羊祜的兵权,他心里很清楚,现在自己能指望上的人不多,羊祜算一个。 可让刘谌带走这些百姓,司马炎又咽不下这口气。 那刘谌惯用一些伎俩,当年一本《贰臣传》弄得洛阳风声四起。 这要是让他把幽州百姓顺利接走,到时候指不定会传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流言蜚语呢。 “众卿,这件事该怎么办?” 司马炎皱眉问道。 听到司马炎的话,在场几人全都眼观鼻,鼻观口的选择沉默。 谁都知道司马炎话里的意思,他不想让刘谌得到幽州的这些百姓。 此时的中原王朝还远没有到礼崩乐坏的程度,他们也很清楚,他们的地位是由这些百姓维持的。 他们可以看不起百姓,可以称呼他们是贱民,但明面上谁也不敢做出截杀百姓的举动。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自己和家族可就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了。 一个没有好名声的家族,是无法传承下去的。 贾充听到司马炎的话也是颇为无奈。 但他的无奈不是针对司马炎的话,而是刘谌的举动。 刘谌此计可以说是阳谋。 要么司马炎就老老实实的看着刘谌把幽州百姓接走,然后等着刘谌散播流言。 要么就是阻拦幽州百姓前往雍州,不让刘谌得到这些人。 可无论是哪一种,对大晋的名声都会极其不利。 前者自不必说,双方互为敌国,刘谌肯定不会给大晋说好话。 后者百姓好不容易有一条活路,朝廷却要断了他们的生路,还是在朝廷先一步做出舍弃幽州的不义之举的情况下。 消息传出去的话甚至比前者还要可怕。 贾充知道自己此时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明哲保身,也学荀恺他们一言不发。 可是贾家的利益早就已经和司马氏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他根本做不到独善其身。 想了想,贾充开口说道: “陛下,臣倒是有一议!” 眼见终于有人开口,司马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贾卿请讲!” “朝廷当初决定舍弃幽州,乃是为了攻取 江东的权宜之计。” “如今江东已降蜀汉,短时间内恐难拿下。” “更兼连年征战,钱粮靡费颇多。” “不如暂时休兵为上。” “眼下辽东贼人日渐势大,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陛下何不先平幽州之贼,还幽州百姓一个安定,然后再徐图天下!” 司马炎听到贾充的话,心中不由得一阵气急。 这是什么狗屁主意。 兵马一南一北,调动起来起码要花费数月之功。 等把兵马调到幽州平叛,黄花菜都凉透了! 但是很快司马炎就反应过来,贾充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果然,抬眼看去时,贾充不着痕迹的对司马炎使了个眼色。 司马炎心领神会: “此事事关幽州百姓生计。” “朕不敢轻易决之,尔等且先退下,等朕计较一番再说!” 荀恺等人闻言立刻躬身退走,只有贾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过在场众人早就习惯了,谁让人家关系更近呢。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司马炎才再次说道: “贾卿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贾充道: “陛下,绝不可让幽州百姓前往长安,这会对咱们极为不利!” 司马炎没好气的看了贾充一眼,这还用你说? “臣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借着 收回幽州的名义,将进入幽州的蜀军尽数斩杀。” “那蜀贼孤军深入幽州,如同无根浮萍。” “而且此行必然携带大量粮草,否则根本无法维持路上的消耗。” “因此朝廷根本不需要调动太多兵马,只需要切断他们的粮草补给即可。” “眼下就要入冬,没了吃的,幽州百姓也不会傻到跟他们一起走。” 司马炎闻言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从幽州往并州,这一路上的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目。 只要把他们的粮草给切断,他们就骗不走幽州百姓。 但很快,新的问题就来了。 刘谌花费这么大的功夫,不远千里的来做这件事。 肯定不是打算只带一点百姓走。 少说也要上万。 这上万的百姓,就得上万士兵沿途护送。 司马炎想要对付这些蜀军,起码要派出数万的兵马才行。 这还只是按照最低的标准算的,万一蜀汉派的兵马不止万余,那自己所要派出的兵马也得更多才行。 司马炎很惆怅,他手里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兵力供他调动。 除非他肯动用羊祜手里的兵马。 可一来羊祜来信的意思是很明显偏向蜀汉做法的,司马炎不敢保证羊祜会不会按照自己的旨意去做。 二来万一调动羊祜,引来刘谌动作,那对自己可是极为不利的,大晋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闪失了。 江东的突然降蜀,把自己弄到了一个非常被动的地步。 “陛下何不尝试一下借他人之手为己所用?” 听到司马炎的顾虑,贾充开口说道。 司马炎眉头一皱,眼下这个局面,还有谁能为己所用? “辽东司马伷,虽名为燕王,实则傀儡。” “真正掌权者乃其背后鲜卑人。” “咱们何不以财物贿之,使其出兵共击蜀军。” “既可以使刘谌不能得逞,也能够保下幽州百姓。” “说不定还能借此消耗鲜卑人的有生力量。” “等到大军回援,朝廷夺回幽州也会更加省时省心。” “朝廷所需花费,不过一些钱财而已!” 听到贾充头头是道的分析,司马炎本能的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可是一时半会儿司马炎又想不起来,就在他犹豫之际,贾充接着说道: “鲜卑,疥癣之疾耳。” “刘谌,大晋之心腹大患。” “舍一疥癣之疾,而除一大患。” “陛下何须多虑?” 司马炎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是啊,鲜卑人不过是疥癣之疾,哪里比得上刘谌的威胁大。 “不过,这羊叔子也需敲打一下了,前番之事朕不与他计较,才使他有胆做下今日之事。” “再这样下去,即便朕依然愿意信他,可旁人又会怎么看。” 第593章 抵达幽州 一队打着使节的人马出洛阳直奔辽东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司马炎给羊祜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旨意是给羊祜本人的,对他私自接见蜀汉使者的事情进行申饬。 第二道旨意则是给监军卫瓘的,让他督促羊祜出兵拦截蜀军,不让幽州百姓离开幽州。 理由说的倒是挺好听,塞外有胡人游荡,更兼冬季将至,百姓若往塞外,必被贼人所害。 幽州本就是苦寒之地,但此时的幽州看上去更加凄惨。 先是刘渊割据幽州,花费不少民力对抗司马炎,最终却兵败逃走。 走的时候裹挟了不少兵马,又搜刮了不少粮草。 还不等幽州百姓喘过来这口气,司马炎又为了支援荆州,再次对幽州加征赋税,不仅加征赋税,还从幽州调兵前往荆州。 如此一来,直接导致北边的慕容鲜卑南下,割据辽东。 原本以胡人的战斗力,不可能是中原士兵的对手。 但此时的幽州几乎已经没有朝廷的兵马,哪里还有防御力量。 对于那些常年生活在塞外的鲜卑人来说 ,即便如此苦寒凋敝的幽州,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一片花花世界。 面对这样的花花世界,他们除了想把这些财富抢到手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即便是有政治远见的慕容涉归,也不敢在这时候去阻拦麾下儿郎。 只能等他们先劫掠够了,再行治理之事。 可人的欲望怎么可能得到满足。 幽州百姓顿时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倒不是没人举旗反抗,可是连兵器都没有的他们,如何打得过那些鲜卑人。 不仅打不过,还因此吸引了鲜卑人的目光,因为人群聚集的地方,往往就意味着资源的集中。 毕竟造反也是要粮食的,现在只需要把这些人杀散,就可以得到他们辛苦筹集来的粮食,不比进到百姓家里来的方便? 司马楙和马奉等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幽州的。 看着眼前的凄惨景象,司马楙和马奉都瞪大了眼睛。 司马楙自不必说,自小锦衣玉食,这辈子过过的最苦的日子,也就是跟着关彝他们在塞外的那几年。 但那时候,先有司马炎给他的粮草打底,后有关彝从司马攸手里劫掠来的粮食。 而且还不用他外出,只需要打理好营地即可,要说苦,也就居住条件苦一些。 至于马奉,虽然经历过刘禅理政后期民生凋敝的样子,可也不至于这么惨的! 刘谌登基之后,更是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大汉的经济民生,百姓的的日子很快就好起来了。 不说顿顿大鱼大肉,但是一年到头弄几斤肉尝尝荤腥的机会还是有的。 哪像眼前这些百姓,一个个瘦骨嶙峋的,看向自己的眼神也是死气沉沉,没有生气。 “何至于斯啊!” “何至于斯!!!” 司马楙喃喃的说道。 马奉翻身下马,来到一个百姓身边,看着身穿铠甲的马奉走过来。 百姓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躲闪,早死晚死都是个死。 “我们是大汉的兵马,别怕,我们来救你们来了!” 说着就命人拿来吃的和喝的。 看着放到眼前的食物,那人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马奉没有敢多给他吃,饿了很久的人是不敢一次吃太多东西的。 他们的脾胃已经虚弱到无法消化太多的食物。 随着马奉的举动,其余人也纷纷拿着水和粮食去寻找别的幸存的百姓。 但是没过一会儿,司马楙就面色凝重的回来了。 “马将军,这里的形势似乎要比咱们想象的艰难的多。” 马奉点了点头: “是啊,这里的百姓好像对咱们敌意很大!” “听到咱们是汉军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警惕,真是奇怪了。” “按理说咱们初来乍到,跟这里的百姓也没什么交集,而且还给他们带来了吃喝。” “就算是白眼狼,也不应该翻脸翻的这么快吧?” 但是没过多长时间,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幽州百姓听到大汉两个字,还以为刘渊重新杀回来了。 当初刘渊离开幽州的时候,说是刮地三尺都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百姓怎么可能对这支兵马有什么好感。 听到这个结果,司马楙一阵挠头,这叫什么事啊! 刘渊那个伪汉犯下的错,最后却让大汉背了锅。 “算了吧,咱们大汉在并州的好名声不也是从刘渊的手里夺来的。” “有得就有失,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咱们给占了。” 马奉倒是很乐观,安慰了司马楙两句。 再难还能难得过当初从剑阁打回成都? 就在这时候,两人又收到了新的消息。 “禀报将军,城东有一支人马正在朝咱们这边赶过来。” 随着司马炎把幽州兵马撤走,以及鲜卑人的南下。 整个幽州的运转也已经陷入到了一种停滞的地步。 当地的官府已经名存实亡了。 没有了官府,地方上就陷入混乱,混乱意味着无序。 而无序中又会孕育出来一种新的规则,那就是纯粹的弱肉强食。 具体来说,就是盗匪横行,他们用手中的武器来维持秩序,盘剥本就已经生存艰难的百姓。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马奉立刻皱起了眉头。 看看眼前这些百姓的形状,再想想那支在往这边赶的队伍,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他们是来干嘛的。 “人数几何?装备情况怎样?” “人数约莫在两百上下,没有铠甲,也没有坐骑。” 马奉知道,多半是匪徒来洗劫百姓来了,可怜眼前这些百姓,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哪里还有东西供他们劫掠。 “派一支兵马把他们围了,不能使一人走脱。留上三五个活口带回来,我要问话。” 一队骑兵出城而去,没过多长时间就 又回来了。 面对没有铠甲,机动性远不如自己的匪徒,杀他们跟杀鸡没有多大区别。 被拖回来的几个匪徒此时脸上全是惊恐。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下山,谁知道竟然能遇到一支骑兵,而且还是穿着铠甲的骑兵! 他们的身体挡不住骑兵手里的兵器,他们的腿脚也跑不过战马。 想要反抗也不可能,甚至在战马冲向自己的时候,他们连逃跑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一支两百人的队伍,就这么被十几个骑兵轻易冲散,然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要不是马奉要留几个人问话,他们一个活口都不会有。 至于为什么要留下这几个人,原因也很简单,马奉需要一场战斗来给汉军在当地树立一些威信。 剿灭这群匪徒,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留下这几个人,就是为了从他们的嘴里问出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杀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马奉终于得知了匪徒老巢的确切位置。 “归义侯,你就留在城中,把秩序维持起来。” “我去把这些匪徒带回来,给当地百姓一个交待。” 司马楙点了点头,不取得当地百姓的信任,他们是不会跟着自己走的。 取得信任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重新建立起一套秩序。 马奉带着人走了,司马楙也开始着手恢复城中治安。 说是恢复治安,其实就是把百姓重新安置起来。 好在他们来的时候早有准备,作为第一批到达的人,他们带了不少粮食和御寒物资前来。 接下来无非就是打着大汉的旗号给百姓们分发口粮。 分发的时候,司马楙让人挨个跟百姓解释自己的由来。 而且只分发一顿的粮食,下一顿还要重新过来领才行。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让这些人知道大汉和 刘渊伪汉的区别。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就是最高效的做法。 当然,这些肯定不是司马楙自己的主意,那是临行之前范长生范大夫教给他的。 出身天师道的范长生可太懂如何收拢人心了。 天色快黑下来的时候,马奉回来了。 之所以动作这么慢,倒不是因为这些匪徒有多高的战斗力。 是因为马奉想抓活口。 这些匪徒和百姓是有仇的,自己杀了他们,百姓不会念大汉的好。 只有让百姓亲手杀了这些匪徒报仇,他们才会真的对大汉心存感激。 第二天一早,城中百姓再次集中起来,准备领新一顿的口粮。 但他们却发现在衙门口,居然跪着一排排的人。 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面面相觑的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一个少年疯了一样的冲出来,冲到其中跪着的一个人面前疯狂的摔打: “啊~~~!!!” “你还我娘命来!” “你还我娘的命!!!” 看着那个装若癫狂的男人,人群中爆发出轰然之声。 他们知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了。 越来越多的人认出来这些匪徒里面,有杀害过自己亲人的人。 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扑上来哭着殴打这些匪徒。 “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 “我媳妇儿呢!我的娃呢!!!” “你说话啊!!!” “......” 司马楙面露不忍的看着这些百姓。 昨天回来的时候,马奉就跟他说了匪窝里的惨状,简直一言难尽。 那些被抓上山的女子,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马奉最终选择给她们一个痛快。 眼看局面快要控制不住,一队队汉军士兵将百姓和这些匪徒隔开。 “昨天大汉天兵出击,趁夜攻进山寨。” “擒获了这些匪徒,原本还想解救被他们掳走的百姓。” “奈何这些丧心病狂的匪徒,居然将劫走的百姓尽数杀害。” “我原本想将他们一杀了之,但又想到你们的血海深仇未报。” “所以才把他们带回来。” “今天,这些贼人就在你们面前,你们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 马奉对士兵使了个眼色。 士兵随手拖出来一个匪徒,拖到百姓面前。 紧接着就是几把腰刀扔在地上。 “谁和此人有仇,现在就可以上前,捡起刀杀了他!” 好巧不巧,士兵随手抓起来的就是最早被认出来的那个匪徒。 娘亲被杀的少年闻言立刻冲了出来。 但他很明显没想到,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几个人也跟这个匪徒有仇。 少年从地上捡起长刀。 平时连鸡都没杀过的他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看着匪徒惊恐的眼神,那和当初娘亲眼里流露出的神色一模一样。 可为什么那天他就能随手捅死自己的娘亲,只是为了娘亲辛苦攒下的几个鸡蛋。 “你为什么要杀我娘!” “你为什么要杀我娘!!” 少年一边念叨着,一边把刀尖抵上匪徒的胸口。 匪徒徒劳的挣扎着,想要求饶可惜嘴巴已经被堵死。 锋利的刀尖破开匪徒胸口的皮肉,一抹鲜红的血液流出来。 看到这抹鲜血,他的双手不再颤抖。 眼神坚定的把刀尖狠狠的捅了进去。 和他手里这把刀一起捅进去的,还有好几把! “娘,孩儿给你报仇了!!!” 看着抽搐了几下就不动的匪徒,大仇得报的少年跪地仰天痛哭。 其余几个同样大仇得报的人也开始痛哭,发泄自己的情绪。 将这几个人拉开,又把尚未凉透的尸体拖走。 又一个匪徒被拖了出来。 同样的几把刀扔在地上,同样和他们有仇的百姓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这些匪徒一个个的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审判。 到最后居然还剩下来十几个匪徒。 可没有人会觉得他们的 手上没有沾染罪孽。 唯一的答案就是他们经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来找他们报仇。 但这不代表他们会逃过审判,因为大汉在! 马奉命人将这些人当着众人的面斩首。 看着眼前这些替自己报仇的将士,又看向他们身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 人们的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发放口粮的过程中很安静,但无论是马奉还是司马楙,亦或是那些士兵。 都能感受到这些人跟昨天有些不一样,他们好像活过来了! 第594章 慕容氏的野心 看着积极来领食物的百姓。 司马楙的脸上开始露出笑意。 “行了,这事儿已经成了五六成了!” 马奉在一旁点了点头。 至于剩下的四五成,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支到达幽州的兵马除了留下一部分兵力应对突发情况外。 其余的全都拆分成百余人上下的小队,并由一到两名讲武堂学子领着。 开始往周围的城镇辐射。 并按照这种模式去收拢人心。 虽然此时的幽州并不太平,但是马奉却并不怎么担心。 流寇到底是流寇,在不能做到十几倍的人数碾压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是正规士兵的对手。 更别说马奉带来的这些士兵都是久经历练的精兵。 与此同时,司马炎派出的使者也顺利的到达辽东,见到司马伷并传达了司马炎的提议。 说是传达给司马伷,但谁都知道这些话是正经说给慕容涉归听的。 将司马炎的使者安置在临时清理出来的馆驿后。 慕容涉归父子开始商议下一步的动向。 “没想到中原王朝竟然孱弱至如此地步!” 慕容吐谷浑一脸感慨的说道。 慕容涉归虽然没有接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祖辈相传的歌谣里,中原王朝是一个强大的不可一世的存在。 任何对其做出挑衅动作的人,都会迎来最惨烈的报复。 他们的战马会踏碎敌人的营帐。 他们的长枪会洞穿敌人的身体。 他们让所有人提起大汉这两个字的时候都浑身颤抖。 就连慕容涉归自己,也是在辽东见过京观的。 那种心理上的震慑是无与伦比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占领辽东之后,明知中原王朝已经虚弱不堪,却依然迟迟不敢南下的原因。 万一引来中原王朝的报复,慕容涉归不觉得自己能够扛得住。 而留在辽东也是为了能在中原王朝打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选择逃走。 但是现在不用了,中原王朝的虚弱远超自己的想象。 老虎还是那只老虎,但却是快要咽气的老虎,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一想到司马炎答应给自己的东西,慕容涉归的心头就一阵火热。 那是自己部族几乎没有拥有过的铠甲和大量兵器。 而代价仅仅只是让自己出兵骚扰一支突然进入幽州的蜀国军队。 慕容涉归并不知道蜀国是个什么存在。 但他也知道能让司马炎拿出这样的代价作为交换的敌人肯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可那又如何,他也不是去和蜀国兵马硬碰硬的,骚扰而已。 这些事情自己再擅长不过了! “吐谷浑,你现在立刻带一支人马回去。” “拿着我的信物,去找寻那些部落的头人。” “从白山黑水间,到草原上。” “任何能够联络得上的部落全都联络上。” “把中原王朝许诺给我们的好处亮给他们看。” “告诉他们,中原王朝已经不行了。” “这将是他们和他们族人唯一能够摆脱那些苦寒之地的机会。” “我慕容氏不会独吞这些财富,所有愿意前来的部落,将来慕容氏愿意和他们共享天下!” 司马炎的举动,让慕容涉归敏锐的察觉到了中原王朝已经虚弱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若不趁着这个机会果断南下,恐怕北方部族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但中原实在是太大了。 单单一个幽州,就已经让慕容氏有些难以掌控,更遑论只在父辈们的口口相传里听到过的中原。 慕容涉归觉得自己有必要联络起所有的部落。 来共同猎杀这只奄奄一息的庞然大物。 至于最后的好处怎么分,那是杀掉这只猎物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慕容涉归相信凭借着自己已经占得的先机,将来肯定能在一众部族中脱颖而出。 说不定真能建立一个属于慕容氏的王朝! 司马炎的使者心满意足的走了,这些北方来的蛮夷,真是一点见识都没有。 就这么一丁点儿好处就把他们给打发了。 须知道自己手里还握着好几张底牌呢。 到底是没有见过世面啊! 在司马炎的使者离开之后,慕容涉归也按照约定,开始派兵去找寻找蜀军的踪迹。 这点承诺还是要遵守的,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深入幽州腹地,查探一些消息。 而另一边接到司马炎旨意的羊祜脸色十分难看。 脸色难看并不是因为司马炎旨意里对自己的申饬,那些不痛不痒的话对羊祜没有丝毫杀伤力。 真正让羊祜难受的是,司马炎的另一道旨意。 你自己舍了幽州,舍了幽州的百姓。 现在有人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你反而不愿意了。 什么叫担心胡人劫掠百姓? 自从刘渊离开幽州之后,哪里还有胡人? 这不是摆明了要自己对付那些蜀汉兵马! 截杀蜀汉兵马对羊祜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可是杀了他们幽州的百姓怎么办? 朝廷又没有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安置他们。 岂不是要让他们等死?! “将军......” 宣旨的人离开之后,手里捧着旨意的卫瓘面露难色。 虽然自己是监军,可卫瓘却知道自己这个监军只是一个摆设而已。 此前监军是司马骏,但晋代魏之后,司马氏皆封王。 司马骏已经去封地就藩,这个监军才落到他的头上。 论能力,他和羊祜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论家世,羊祜更是能甩他几条街。 陛下凭什么觉得自己这个监军可以约束得了羊祜。 更何况陛下此举确实是有些不地道。 难道陛下就不担心这个消息传出去,会对大晋和司马氏的名声有所损害? 羊祜看了一眼卫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既然陛下有旨,那本将军自当遵从!” 卫瓘闻言松了一口气。 不管结果如何,反正这会儿羊祜没有打算直接抗旨,那自己也是乐见其成。 在马奉和司马楙在幽州拉拢百姓的时候。 孟明也再次返回长安。 离开长安的时候,孟明才不过是一个忠义将军,清水亭侯。 再次回来却成了大汉的安南王。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孟明为何要再次返回长安。 而不是待在安南当他的安南王。 之前孟明就曾经来信长安,愿意取消安南国号,将安南彻底并入大汉。 不过被陛下给拒绝了,这一次干脆自己亲自过来。 看来是铁了心的要当大汉的臣子。 面对这个局面,刘谌不由得喟然长叹。 他确实想要把安南那块膏腴之地收为己有。 但却没想过会是自己亲手完成这件事。 更没想过孟虬会以这种结局收场。 “既然卿执意要将安南并入汉土,那朕也不便再拂你意。” “即日起,于安南设立安南都护府。” “不复再用安南国号,行大汉历法。” “以中原文化,教化万民!” “命杨稷为安南总管,替朝廷掌管安南!” “册封孟明为忠义侯,食邑下邽!” 这个封赏听得众人一阵咋舌,下邽乃是长安周边一县。 食邑一县,便是食邑千户的规格。 同时也代表着孟明这个忠义侯乃是大汉最高级别的县侯。 这么年轻的县侯在大汉可真不多见! 不过众人很快也就想明白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把一个国家交到大汉的手上。 而且孟明本人也是在大汉生活了这么多年。 从安南的角度,人家带着父亲打下的土地归顺大汉。 从大汉的角度,人家可是替大汉开辟了那么大一块疆土。 一个县侯,倒也不算太过分。 决定将安南收归大汉之后,刘谌早就已经预留的后手也不再掩饰。 想要一片土地以及上面生活着的人认同一个国家,最好的做法就是用本国的文明进行教化。 之前跟随孟虬前往安南的那批人只能算是先行者,让他们知道世上还有大汉这么先进的文明。 这次,刘谌向安南派去了更多的人,按照现行的模式在安南正式创办学堂。 推广汉话作为官方语言,用汉字作为官方文字,并以华夏衣冠同化之。 总之,刘谌要把那块土地变成彻彻底底的汉土,即便将来改朝换代,也不会重新割据出去。 同时,刘谌又命人给新上任的安南总管杨稷送去一幅舆图。 舆图上,刘谌把包括安南在内的整个东南亚全都圈了进去。 东南亚的膏腴之地可不止是安南。 当初为何没让安南继续扩张,便是留了这样的心思。 现在刘谌要把这些地方全都收入囊中! 在孟明到达长安的时候。 关彝和文鸯二人也重返长安。 不过文鸯麾下的兵马却留了一半留在新疆。 教化可不单只需要文化,有时候也需要一些必要的武力敲打。 而且刘渊虽然被赶走了,但却并没有完全被消灭。 因为西域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别说是一万人,就是十万人撒进去,也溅不起来任何水花。 万一哪天他卷土重来,也能让张凯武他们手里有一些可以抵御的力量。 “你们回来的正好。” “吴国已经去帝号,对大汉称臣。” “朕也已经派杜预镇守江夏要害。” “但是杜预觉得兵力不足以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变故。” “便来信让朕再给他支援一些兵马。” 关彝和文鸯两人也是回到长安之后才得知吴国已经称臣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于关彝来说,简直是惊天之喜。 爷爷当初惨死吴国宵小之手,现在陛下逼得吴国向大汉称臣,也算是报了当年之仇。 至于刘谌话里将来可能发生的变故,两个人都听出来了其中的意思。 无非就是吴国出尔反尔,他们并不意外。 这不是吴国的正常操作吗? 但是在听到杜预想让朝廷发兵支援的消息后。 文鸯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当即便开口说道: “臣愿意率兵前去支援杜将军!” 刘谌点了点头: “朕本来就是要让你去支援杜预的。” “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文鸯道: “请陛下吩咐!” “到达江夏后,将你麾下兵马交给杜预暂时统制。” “你领一千精兵前往西陵,让陆晏把你送到长江北岸。” “上庸迟迟无法拿下,皆因中原士族之罪。” “朕要你带着这支兵马去袭扰他们的粮道。” “断了上庸的支援!” 在刘谌的预想中,司马炎的力量被多方牵制,根本腾不出手来支援上庸。 上庸根本无法坚持太久,但直到现在,罗宪也没能成功拿下上庸。 刘谌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是南阳士族在后面支援。 一想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刘谌就不由得心中生恨。 趴在大汉身上吸了几百年的血,现在反倒要对付大汉。 这样的人,刘谌肯定不能轻易放过。 况且如今大汉的那些老将,只有罗宪身上没有大功。 刘谌也希望夺取上庸的功劳能落在罗宪的身上,也算是给这位大汉忠良一点慰藉。 至于为何派文鸯去,当然是因为文鸯个人战斗力爆表了。 袭扰敌人后方的兵马在精不在多。 文鸯正好合适! 当世之将,恐怕还没有人能是文鸯的对手。 数日后,文鸯带着休整一番的兵马再次离开长安,往江夏的方向赶去。 而关彝也迎来了他新的使命。 马奉和司马楙离开长安之后,刘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羊祜那边虽然传回来消息,说他不会对接应幽州百姓的汉军动手。 但刘谌却觉得司马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且不说两国现在是敌对关系。 百姓是什么?是资源! 别看司马炎舍弃了幽州,但若是自己去争的话,司马炎多半是要扑上来咬一口的。 现在晋国对江东的攻势已经停滞,司马炎也很有可能 调兵收回幽州。 那自己派去的那些人马,必然会成为司马炎收回幽州的阻碍。 更别说辽东还有一个慕容鲜卑在! 刘谌打算派人去支援马奉,而回到长安的关彝就是最好的人选。 半个月后,关彝从长安出发,带着五千人马前去支援。 而就在此时,马奉他们遇到了到达幽州后的第一个大麻烦。 第595章 守幽州 慕容涉归在接到司马炎送来的装备之后。 第一时间派兵进入幽州腹地。 他需要先行打探清楚路线和消息,然后才能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占得先机。 慕容氏想当诸多部族的头领,那就要比他们知道更多的东西。 一支出城剿匪的小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遭遇了鲜卑人马。 墨辛看着这支风格迥异却穿着制式铠甲的骑兵。 当即就反应过来这支兵马肯定不是晋国的士兵。 多半就是出发前陛下告诉自己的外族士兵! 墨辛很想上去和他们碰一碰,但他们身上的铠甲让墨辛收起了这点心思。 一汉当五胡并不是真的一个汉人士兵就能打败五个胡人士兵。 更多的是指双方之间的装备差距。 自己这支小队只是出城剿灭那些身无片甲的匪徒,为了行动方便。 只有寥寥数人穿甲,剩下的基本都只有简单的皮甲,不可能是这些胡人的对手。 十六字真言早就印在了所有讲武堂学子的脑海里,况且现在又不是什么必须要拼命的时候。 墨辛脑海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跑,赶紧跑回去把胡人已经杀至眼前的消息告诉城中兵马。 只可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被这支胡人骑兵发现。 能被慕容涉归派出来的先行兵马全都是精兵。 在发现墨辛这支队伍之后,二话不说就杀了过来。 眼见自己行踪已经泄露,墨辛一边组织士兵边战边退,一边派人回去报信。 墨辛虽然曾经在祁山道和魏军作战过。 但那次其实是痛打落水狗。 后来把守木门道也是占据地利,并且很快就被大将军姜维接收。 真正的实战经验并不多。 面对这支人数和装备都超过自己的胡人兵马,那点可怜的经验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好在讲武堂学到的东西终究还是有用的。 墨辛依托地形,以身边的百余人构造了三道简易的防线。 他没指望这三道防线能够拦住这支胡人兵马,只希望能给救兵拖延足够长的时间。 事实证明讲武堂学到的东西确实有用。 那是人类千年来的所有兵法的智慧结晶,再加上刘谌从后世带来的那点精选皮毛。 使得墨辛手下的兵力虽然不如胡人,却硬生生的拖住了他们进攻的步伐。 并终于在第三道防线告破之前,等来了城里的援兵。 代价就是墨辛所率领的这支百人小队折损过半。 看到汉军的援兵到来,这支鲜卑兵马同样没有做过多的纠缠,立刻转身离去。 墨辛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下了想要追击的欲望。 收拢好阵亡将士的遗体后,众人返回城中。 与此同时,还有多支汉军小队也遭遇到了同样的袭击。 等马奉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了。 看着报上来的这些伤亡数字,马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短短几天时间,竟有数百人的折损。 并且阵亡的士兵里还有不少讲武堂的学子。 上一次这么多讲武堂学子在他手里折损还是他奉旨带人南下练兵。 “不对劲儿啊,马将军。” “胡人即便南下劫掠,也基本上不会和官军接触,往往都是趁着防御漏洞的时候抢一些财物就走。” “但是这些奏报当中,他们可是主动和咱们接战的!” “他们的胆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 马奉捏着奏报皱眉说道: “消息里面说,这些胡人身上都有十分精良的铠甲。” “我想,这就是他们敢和咱们正面对战的底气。” 听到马奉的话,一开始司马楙没觉得有什么。 鲜卑南下,扶持了司马伷做傀儡皇帝的消息他们是知道的。 这些铠甲多半是他们占据辽东的时候抢来的。 但是很快,司马楙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辽东苦寒之地,本来就没有多少驻军。 就算有铠甲数量也不会很多。 可这些奏报中的敌人加起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司马楙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些装备该不会是司马炎送给他们的吧! 司马楙忽然想起来当初自己被关彝他们劫持的时候。 为了让自己去袭扰司马攸,硬是没有拆穿自己被劫持的真相。 并且派人给自己送粮送兵器。 面对自己的兄弟,司马炎都敢那么做。 现在大汉是司马炎的死仇,司马炎做出这种举动也不是什么难事! 司马楙赶紧把自己的猜想告诉马奉。 “司马炎肯定是疯了!” “他这是在毁我汉人根基啊!” “我司马氏怎么会出这样的人!” 司马楙痛心疾首的说道,这次他是真的伤心和愤怒了。 他爷爷当初以老迈之躯镇守幽州,并且最终死在幽州任上。 只为阻拦胡人南下。 他知道司马氏的名声并不好,洛水背誓,当街弑君。 可那说到底还是汉人自己的事。 无论最后的结局怎么样,肉总归是烂在锅里的。 可鲜卑是外人,是异族! 况且从卫霍二将北伐匈奴之后,中原王朝何时正眼再看过塞外胡人? 没想到司马炎为了对付大汉,竟然拿出铠甲这等东西资助鲜卑人。 他就不怕这些鲜卑人装备铠甲之后,踏碎幽州,进而入侵中原?! 若真如此,司马氏就是华夏罪人,是要背千秋万世的骂名的! 想到这里,司马楙整个人都在颤抖。 马奉也从司马楙的话里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幽州乃大汉故土,所以陛下才会派自己来这里接应百姓。 但现在已经不是接应幽州百姓前往雍州的事情了。 而是要阻拦那些鲜卑人南下! 想到这里,马奉豁然起身: “不行,决不能让胡人南下!” “我们必须把他们拦在幽州!” 司马楙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可咱们手里只有这区区几万人,撒到这偌大的幽州里,连个水花都泛不起来。” “如何拦得住他们!” 马奉深吸一口气: “拦不住也要拦!” “大汉的土地,什么时候也不能任由胡人践踏!” 说罢马奉便转头对外面喊道, “来人!” 立刻有卫兵从外面走进来: “将军!” “速速派人传命,让所有讲武堂学子全都返回这里。” “命其余人等暂时收敛兵力避战,等待下一步的军令!” “遵命!” 很快,一个个骑兵从城中出发,如同烟花一样向周围四散而去。 与此同时,马奉也派出一队人马火速赶回长安,把这里的消息上报朝廷,等待刘谌给出反应。 又过了几天,所有外出的讲武堂学子全都返回城中。 所有人的脸上都面露凝重,这些人中只有一小部分遭遇了鲜卑兵马。 但却都已在来的路上得知了这个消息,也知道自己有学长或者学弟战死。 感受着这些凝重的氛围,马奉缓缓开口说道: “本将军奉陛下旨意,到幽州带百姓前往雍州。” “如今咱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只要咱们振臂一呼。” “百姓们大部分都会选择跟咱们走。” “陛下交待给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听到这里,有人张口欲言,但碍于军纪最终还是忍住了。 马奉看着众人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到底是讲武堂出来的,闻战则喜。 “不过,本将军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草草结束。” “陛下让我们来带百姓走的本意是给这些百姓一条活路。” “可我们不可能把所有的百姓全都带走。” “胡人南下意味着什么,想必你们心知肚明。” “况且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些鲜卑人身上的精良装备。” “凭他们自己是造不出来的,也是抢不到的。” “唯一的答案就是这些装备来自司马炎!” “司马炎为了不让咱们带百姓离开幽州,竟然私通胡人。” 此言一出,一众讲武堂学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瞬间爆发一阵哗然之声。 司马楙在一旁听的脸上火辣辣的。 司马炎啊司马炎,你真该死啊!!! 司马氏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将军!” “幽州乃大汉故土,幽州百姓亦大汉子民。” “我们不能看着百姓沦丧胡人铁蹄之下。” “咱们留下来吧!” 忽然,墨辛站起来对马奉说道。 此话一出,就像是热油锅里滴入一滴冷水,瞬间炸开。 “对,将军!” “咱们不能任由胡人践踏汉土,我们可以留下来。” “......” “将军,陛下选我等入讲武堂,无非保境安民。” “如今贼人侵我土地,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 “将军,后将军能把匈奴人赶出凉州,并收回新疆。” “我们肯定也能把鲜卑人赶出幽州,说不定还能把幽州夺回来!” “......” 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讲武堂学子,马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陛下创立讲武堂绝非只是为北伐输送人才! 等众人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马奉才再次开口。 “想要留下来倒也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曾经参与过围剿当年司马攸对陇西四郡的渗透。” “曾经组织过民兵,对抗司马攸派往陇西的人马。” “但我想说的是,如今的形势要比当初艰难的多。” “大军初来乍到,虽然在短时间内用安抚的手段收敛了不少当地百姓的人心。” “可这份人心究竟有几分能为我们所用,尚未可知。” “幽州远离雍州,我们是没法得到朝廷的快速支援的。” “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 “况且咱们还需要随时盯着晋朝动向。” “若是战事不顺,或许他们不会插手,若是战事顺利,保不齐他们会暗中出手!” 马奉把当前面临的困局摆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不能欺骗这些讲武堂学子,幽州马上就要化身战场。 战场上任何情报的隐瞒都有可能会带来灭顶之灾。 大军从长安走到幽州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算上自己派人回去和朝廷调集兵马的时间,多半也要花费差不多的时间才能赶到。 羊祜之前只答应让自己从幽州带百姓走,可没答应让自己留在幽州作战,更没答应让自己呼叫支援。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困难,想要克服起来,何其艰难! 一众讲武堂学子陷入沉默,片刻之后。 曾经在赵家峪阻击过魏国骑兵的赵政起身说道: “将军,陛下当初创办讲武堂,命我等称呼陛下校长。” “想来便是要让我们追随他的脚步。” “幽州局面固然艰难,可再难还能难得过陛下登基之时的局势危急?!” “陛下能一步步把大汉带到如今的局面,我等自当效仿之!” 赵政话音落下,所有人齐齐起身道: “我等当以校长为榜样,追随校长脚步,砥砺前行!” 马奉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激动之色。 有讲武堂的这些学子在,天下终必归汉! “好!诸将听令!” 马奉开口说道。 在场所有人面色一肃,就连司马楙也站起来躬身候命。 “尔等回去之后,各自招募兵勇守城。” “不求你们剿杀多少胡人,只求你们能够守好当地百姓,勿使百姓受损。” “遵命!!!” “归义侯!” “在!” “派人往后方调集物资,速度要快!” “遵命!!!” 在马奉布置防守的军令的时候。 白山黑水之间,辽阔的草原土地上。 慕容吐谷浑拿着慕容涉归的信物,打着慕容氏的旗帜。 带着从幽州劫掠来的财物。 一次次的游走在各个部族之间。 向他们展示慕容氏的收获。 “到中原去!” “那里的财富比你们的牛羊加起来都多。” “到中原去!” “那里的女子比刚出生的羊羔还要嫩!” “到中原去!” “他们的铠甲已经朽坏,他们的刀枪已经锈烂!” “到中原去!” “我们的部族,应该成为那片土地新的主人!” 慕容吐谷浑的大手一次次的和这些部族首领的大手握在一起。 一个个部族首领在慕容吐谷浑的煽动下,开始把贪婪的目光看向南边的草原。 南下! 南下!! 南下!!! 第596章 文鸯的动作 胡人正在集结兵马准备南下。 讲武堂的学子们也在各地征召愿意守城的百姓。 不过大家的心里十分清楚,想要凭借这些仓促从军的百姓来抵御那些鲜卑人多半是不行的。 终究还是要靠朝廷的兵马。 只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得住。 幽州的这支汉军能不能守得住暂时没人知道。 但上庸的胡奋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守不住了。 从蜀军进攻上庸开始,胡奋就不止一次的发兵向洛阳求援。 援兵等到了,但却不是胡奋想要的援兵。 胡奋需要的是朝廷训练有素的兵马,而不是只有一堆钱粮和一些家族私兵的士族支援。 他们的支援对于胡奋来说,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因为粮食能喂饱士兵,但却不能变成士兵。 那些士族私兵同样也不如朝廷兵马那般听话。 好在他们送来的粮食和钱足够多,多到胡奋能够从上庸临时征召士兵。 算是艰难的把上庸给守了下来。 可是半个月前,形势变了。 那天本应该是一批粮草押运到上庸的时候。 但是胡奋却从军需官那里得知,并无粮草入账。 一开始胡奋也没有在意,粮草运输这种事情,只要在三日之内能够押送到军中,都算不上延误。 况且就算是真延误了,胡奋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便没有继续追究,甚至连催促粮草的兵马都没有派出。 可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粮草却迟迟未到。 这下就算是再傻的人也知道出问题了。 胡奋立刻派人前去查看,结果就看到被焚毁的粮草和被简单掩埋的尸体。 得到这个结果后,胡奋的脑袋都炸了。 他凭什么守得住上庸,无非就是靠钱来堆,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的手段。 粮草被烧对于胡奋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士族手中的钱多的是。 只要他们不想被蜀军杀到南阳,他们就得继续给自己支援。 这个消息足足瞒了自己五天才是真正要命的。 劫掠粮草的不可能是附近的百姓,他们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本事! 这意味着有一支敌人杀到自己背后,并且这支敌人还让自己失去了对后路的掌控! 胡奋猜测这多半是蜀汉的兵马,可想要把这支运粮队全都截杀并且封锁住消息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不仅人数要多,而且速度要快。 这么大一支兵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南阳腹地,并且隐匿行踪。 这对于胡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想到这里,胡奋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担忧。 “给南阳郡去信,把粮草被烧毁和有蜀军杀到南阳腹地的消息告诉他们。” “让他们赶紧搜查这支贼兵,同时再送粮草到上庸。” 上庸要守,但这支蜀军也不能放过。 但胡奋不知道的是,此时真正头疼的既不是他也不是南阳郡郡守。 而是夹在南阳和上庸之间的南乡郡守。 数日前,南乡郡守得到消息,有一伙匪徒出现在上庸和南乡交界的地方。 一开始南乡郡守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自汉末乱世到如今大晋立国。 地处中原的荆州地区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一些强人劫掠县城。 有的成功,有的失败。 失败的基本当场被杀,不被杀的也成不了气候。 成功的则会迎来朝廷官军的绞杀,最终还是落得身死的下场。 尤其是在靠近蜀汉两国交界的地方,这种小骚乱更是数不胜数。 随后便派了些兵马前往征剿。 结果仅仅只是几天过后,南乡郡守便得到了押送粮草的队伍尽数被杀,粮草被焚毁的消息。 不止如此 ,附近的几个县城也被攻破,县令等一干朝廷官员尽数被杀。 几个县现在已经乱成一团。 至于自己派去的那些兵马,自然也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南乡郡守顿时慌了。 攻破县城不可怕,杀官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伙人盯上了运往上庸的粮草。 并且还是在南乡郡境内被焚烧的。 这责任最终肯定是要落到自己头上的! 南乡郡守一边派人向朝廷求援。 一边赶紧组织人手准备剿匪。 同时也派人告知上庸胡奋境内出现匪徒的事。 与此同时,文鸯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城门紧闭的城池。 脸上没有半点深入敌境的担忧。 半个月前,他带着一千精兵在陆晏的帮助下,偷偷潜入晋国境内后。 刚好撞上给上庸押送粮草的队伍。 这简直就是瞌睡遇见枕头。 文鸯当即便下令冲杀,可怜这些负责押送军粮的士兵,本身就是些没有战斗力的地方兵。 更何况遇到的是文鸯这样的万人敌。 只一回,这些晋兵便被冲散了,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剩下的那些负责运粮食的民夫,文鸯倒是没把他们怎么样。 命人将其冲散后,便不再理会。 只是这堆积如山的粮草,吃又吃不完,拿又拿不走。 最后只能含泪烧掉。 将那些被杀的晋国士兵匆匆掩埋后,文鸯便带着士兵离开。 他得到的旨意是到敌人后方进行骚扰。 给罗宪创造夺取上庸的机会。 如何创造机会,自然就是断绝敌人粮道了。 但文鸯也知道,自己此举必然会引来敌人的报复。 单凭自己这一千人,想要对付源源不断的敌军,根本就不可能。 要么被一点点的磨死,要么退出晋国的势力范围。 可这两种结果,哪一种都不是文鸯想要的。 那文鸯唯一的选择就是把水搅浑,尽可能的牵制敌人的精力,让他们没法全力对付自己。 文鸯最终选择攻打城池,以此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不过一千人想要攻打城池,基本上也是痴心妄想。 所以所谓的攻打城池,其实就是偷袭。 派出十几个人装扮成百姓模样,趁守卫不注意控制住城门,然后大军掩杀过去,迅速解决敌人。 在准备偷袭之前,文鸯把一切能够证明自己和士兵是汉军身份的东西全都藏了起来。 这次他打算打着大汉的名义动手。 一来是不想太快引起晋国的警惕,匪徒和敌国兵马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二来是因为这种举动必然会伤害到无辜的百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来历,对大汉的名声多有损伤。 定下策略之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身处晋国腹地的这些县城守卫,平日里 顶多就是遇到几个刁民。 只要吓唬一下,说不定还能从对方身上讹诈一些钱财出来。 什么时候见过从战场上下来的精兵。 一个照面,这些守卫便被袭杀,紧接着县城的城门就被控制。 文鸯则趁着城门被控制,城中一片骚乱的时候派兵出击。 轻而易举的就占据了城池。 占据县城之后,文鸯只做了三件事。 杀县令等一众恶官,清理掉城里民愤极大的富人。 然后开仓放粮,把粮食发给老百姓。 即便是王朝最鼎盛的时期,那些美好也从来都不曾属于底层人民。 更遑论如今这个时代,也只有大汉治下的百姓日子能过的稍微好一点。 在看到官员和恶人被杀,粮仓又四门大开的时候。 这些腹中饥寒的百姓很快便蜂拥而至,开始抢夺那些粮食。 抢着抢着,动乱就开始了。 但这些都跟掩藏了身份的文鸯无关,在做完这些之后,文鸯便潇洒走人,赶往下一座城池。 期间也不是没有部下建议过让他收拢一些百姓为自己所用。 但最后都被文鸯给拒绝了。 百姓们抢一些粮食依然是百姓。 一旦聚集到自己身边,那就是匪。 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更何况文鸯心里也很清楚,他不是关彝。 万一引起汉帝的猜疑,他就真没有退路了。 就这样,文鸯接连劫掠了数座城池,最终在眼前这座小城停住了脚步。 看着紧闭的城门,文鸯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很开心。 因为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尽可能的在 晋国境内制造足够大的影响。 让他们没法安心的支援上庸。 打了个呼哨,千余兵马在城上守军满脸的紧张中绝尘而去,只留下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等到胡奋接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文鸯的干扰项成功的起到了作用。 和蜀汉对峙这么久,胡奋自认为自己已经摸清了汉军的行事风格。 这支匪徒的行事风格更像是流寇,而不是正规士兵。 这让胡奋心里着实松了一大口气。 流寇能造成的危害是极其有限的,并且只要杀了领头之人 ,他们往往就会自行溃散。 看着南乡郡守送来的求援信。 胡奋对弟弟胡广说道: “你领一支兵马,去剿灭这支流寇。” “记住,只杀匪首,余者不论。” “杀了匪首之后,将其首级送到南乡郡守处,再让他速速告知南阳,赶紧运送粮草过来。” 胡广听完后立刻领命而去。 对于这件事,胡广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自己虽然算不得名将,但是对付区区流寇还不是手到擒来 ? 数日后,循着文鸯一路留下来的痕迹,胡广终于追上了文鸯的脚步。 但是看着眼前的这支兵马,胡广的眼皮子不由得突突直跳。 咸熙三年,他跟随大哥胡奋调任上庸。 从那时候起,就开始和蜀军以及吴军进行零星的作战。 到今年泰始元年,已经过去了足足七个年头。 多年的临战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来眼前的这支人马绝不可能是流寇。 他被骗了,大哥也被骗了! 所有人都被骗了! 这支兵马绝对是蜀汉的兵马! 胡广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那些流寇行径是他们故意所为,目的就是引诱上庸出兵。 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只有上庸! 逃跑的念头只一瞬间便从胡广的心中升起。 他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哥,让大哥提前做好防备。 文鸯看着身后这支明显是正规军的队伍,嘴角终于压不住的畅笑出声。 自己在敌后做了这么多的事情,还不是为了引出晋国的正规军,借此削弱上庸的防守力量。 真是天不负人,终于让自己等到了。 眼见对方要跑,文鸯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轻松的离开。 当即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 所到之处,无一合之敌。 很快便把胡广所带兵马杀了个对穿。 看着埋头逃跑的胡广,文鸯拍马上前。 像拎小鸡崽儿一样把胡广从马背上拎起来,夹在腋下。 调转马头就继续开始冲杀。 一刻钟过后,除了文鸯故意留的几个活口之外,战场上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很快,文鸯就从这些士兵的嘴里知道了胡广的身份。 得知胡广身份后,文鸯大喜。 原本留胡广一命不过是想打探一下上庸城里的消息。 没想到居然是条大鱼! 既然是条大鱼...文鸯的心思动了。 他深入敌后的目的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上庸。 眼下守将胡奋之弟在自己手里,若是能借他骗开城门,杀入城中。 那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文鸯看向胡广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你既然知道逃跑,想必你也猜出来我的身份。” “没错,我便是大汉镇虏将军文鸯,此次进入敌境,便是为了袭扰尔等后方。” 胡广听到文鸯两个字,眼睛顿时瞪的溜圆。 人的名树的影,在大晋鲜有人不知文鸯之名。 可是他什么时候成了蜀汉的镇虏将军? “如今天下之势,大汉已占大半。” “那司马炎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早晚必被大汉灭之。” “尔等跟随司马炎,也不过是个身死的下场。” “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胡广闻言顿时沉默,这个道理他又何尝不知道。 从司马炎 不直接派兵支援上庸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明白了。 只是他和大哥身负皇命,无法脱身而已。 看着胡广的表现,文鸯再次开口说道: “给你个机会,帮大汉夺了上庸,到时候算你大功一件,如何?” 第597章 夺上庸 胡广闻言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投降蜀国。 二哥和侄儿皆死于蜀汉之手。 自己和大哥坐镇上庸多年,和蜀汉对战多次。 双方早就有血海深仇,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能够投降蜀汉。 就算自己愿意投降,蜀汉那边愿不愿意接收自己? 看到胡广脸上露出的犹豫之色。 文鸯又给他加了一把火。 “你知道我是怎么投降大汉的吗?” “我在冯翊为司马炎拼死拼活的打仗,并且生擒了司马攸送回洛阳。” “岂料那司马炎为了篡夺曹氏江山,硬要把司马攸说成被他擒获。” “如此一来,我自然就成了这个谎言里最大的破绽。” “只可惜,司马炎终究还是小看了我,让我成功逃出洛阳。” “也幸得大汉皇帝仁厚,不计前嫌收留了我。” “才有了如今的我站在你面前的局面。” “上庸乃中原门户,如今粮草断绝。” “你觉得你跟你大哥还能撑多久?” “你觉得你跟你大哥丢了上庸,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文鸯的话像一根根钢针一样,刺进胡广的心里,刺得他胸口生疼。 司马炎确实是用生擒司马攸,夺取长安为由改朝换代的。 至于长安为何没能拿下,司马炎自有他的解释。 至于文鸯。 一个武将,居然摇身一变变成敌国大将,并且出现在自己国家的腹地。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并且胡广心里很清楚,从朝廷不发援兵的那一刻开始,他和大哥就成了朝廷的弃子。 胡广也很清楚,现在的上庸是靠什么在守着。 靠的不是城中士兵的战斗力有多强,靠的是后方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物资。 换句话说,他们是在以一州之地对抗蜀军。 现在有文鸯在,短时间内不可能有粮草能够送到上庸。 没有粮草,上庸根本就守不住!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给自己和大哥谋一条活路。 至于二哥和侄儿的血海深仇,战场上刀枪无眼,生死本就是常事。 想到这里,胡广抬头说道: “好,我愿意帮你们夺取上庸,但你一定要保证我和我大哥的安全!” 听到胡广的话,文鸯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好,只要你和你大哥真心降汉,我就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别看文鸯手底下只有一千多人,但是文鸯却一点都不害怕。 当年自己带着几十骑就敢冲司马师的中军大帐,现在手握千余兵马,区区一个上庸,有何去不得? 定下主意之后,文鸯便换上晋军装束,和胡广一起前往上庸。 数日后,文鸯带着麾下兵马和胡广一起到达上庸城下,并顺利骗开上庸城门。 然而汉军和晋军终究还是有差别,他们被守城士兵看出了端倪。 守城晋军当即就命人关闭城门。 文鸯见状跃马上前,刺死几个把守城门的士兵。 其余晋军见状大惊,一边组织人手夺回城门,一边赶紧派人去向胡奋求援。 文鸯一人一马,如同一尊杀神一样拦在城门处。 替身后的汉军士兵争取时间。 等到身后汉军士兵赶到,顺利接管了城门口。 文鸯才带着麾下士兵杀入城中。 此时的上庸在胡奋的改造下,基本上已经变成了一座军事堡垒。 所有的男丁全都被充作兵士,就连女人也都被充当搬运物资的民夫。 可是在杀神一般的文鸯面前,仅仅只是稍作抵抗便化为鸟兽散。 文鸯辨别方向后,便立刻朝着南门杀去。 与此同时,胡奋也收到了敌人杀入城中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胡奋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会投敌。 但此时已经不是计较胡广投敌的时候。 胡奋很清楚自己能守住上庸,除了靠重赏外,更重要的还是这高大的城池给了城中百姓安全感。 才让他们甘心受自己驱使。 真要是让城里乱起来的话,那城中防御会顷刻崩塌。 城中不稳,城防必失! 好在杀入城中的人并不算多,只有千余人左右。 胡奋当即下令,调五千兵马,先将敌人围起来,然后再将其消灭。 但仅仅只过了两刻钟,便有人回来。 用满是惊骇的语气告诉胡奋,他派出去围剿敌人的那五千士兵已经被杀散了。 听到这个消息,胡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五千士兵虽然不是精兵,可也是经历这么长时间战争存活下来的。 无论是战斗力还是战斗意志都不是等闲之辈能比的。 现在居然被一千出头的敌人给杀散了? 胡奋立刻又派五千兵马前往,这一次胡奋甚至还调用了一百重甲兵。 但是又只过了半个时辰,他就又一次接到败报。 五千兵马又一次被杀散,一百重甲兵更是死伤大半! 胡奋闻言心头顿时疼的一哆嗦。 其余士兵被杀散也就杀散了,但能让一百重甲兵死伤大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自己手里的重甲兵拢共就只有三百,全靠着他们才能屡次杀退蜀军进攻。 这一下折损近百,让胡奋根本无法接受。 同时也意识到这杀入城中的千余贼兵来历并不简单。 三弟奉命去截杀流寇,反被对方劫持,又赚开城门杀入城中。 这可不是普通流寇能做到的! 胡奋立刻就猜到这支杀入城中的兵马就是蜀军。 并且多半就是那支所谓的流寇。 自己之前被他们的行为给迷惑了,才会觉得对方不过是流寇而已。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两次杀退自己的围剿,证明这支敌人的战斗力不低。 他得亲自去解决对方,万一真让他把城中搅乱,那破城便在顷刻之间! 叮嘱副将守好城头,胡奋急匆匆的奔向城中。 此时的文鸯正在城中杀的兴起。 第一波的五千兵士围剿自己的时候,文鸯压根就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若不是战场身处狭窄的街道,他根本不需要花费这么长时间。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敌人同样也施展不开拳脚。 唯一给他造成一些麻烦的就是第二波的那些重甲兵。 手中长枪根本无法破开对方的防御。 但这也根本难不倒文鸯。 化枪为棍后,每一次砸劈都意味着一个重甲兵失去战斗力。 运气不好的甚至当场就被砸死。 但也正是这不过百余的重甲兵,硬生生的拖住了文鸯的脚步。 并且拖到了胡奋带兵到来。 文鸯稳坐马上,横枪指着胡奋,一边悠闲的拔掉铠甲上的箭矢,一边不屑的说道: “你便是胡奋?” 大名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提起,那基本跟打脸差不多。 胡奋的心头顿时腾起一股无名火。 但胡奋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汝乃何人?竟然侵吾城池!” 文鸯仰天长笑一声道: “我乃大汉先锋将军文次骞!” “特来取上庸!” 胡奋听到文鸯自报家门,不由得眼皮一跳。 人的名树的影,胡奋虽然没有见过文鸯,但是对文鸯的光辉事迹。 他还是很清楚的。 怪不得能两次杀退自己的围剿,并且重伤自己的一百重甲兵。 此时文鸯自称大汉先锋将军。 胡奋就算是再傻也知道对方已经叛变。 看着脸上露出凝重之色的胡奋,文鸯面露笑容的说道: “汝弟已降大汉,汝为何还如此痴迷不悟。” “速速投降献城,某或可饶你一命。” “否则必为文某枪下亡魂!” 胡奋闻言勃然大怒,他根本不信胡广已经投降。 “定是你用计骗了我弟,贼文鸯,拿命来!” 说着便命麾下士兵冲杀文鸯。 文鸯见状丝毫不惧。 以同样的姿态奔着胡奋所在便杀了过去。 所有挡在文鸯身前的士兵尽皆被文鸯挑飞。 眼见文鸯已经杀到身前,胡奋并没有选择逃走。 虽说文鸯的名头响彻四海,但胡奋觉得自己同样武勇过人。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想和文鸯碰一碰。 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顶级武将到底有多厉害。 胡奋举起兵器,胡奋迎了上去。 胡奋接住了文鸯势大力沉的一枪。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 胡奋只觉得一阵腥甜充斥喉咙。 双臂就像要断掉一样,几乎握不住兵器。 文鸯的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不错,你居然能接下我五成力的一枪。” 文鸯对胡奋的夸奖是实打实的,既然已经决定劝降胡奋并且饶对方一命。 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动手杀人。 然而这句话落在胡奋耳朵里,却让胡奋一阵胆颤。 文鸯果然名不虚传。 五分力就已经让自己浑身脱力,要是全力施为,自己岂不是要命丧当场? “快,放箭,放箭!” “杀了他!!!” 胡奋立刻下令。 身后早就做好准备的士兵立刻松开手中弓弦。 漫天的箭雨把文鸯即将脱口而出的劝降话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文鸯见状大怒。 自己好心好意留你一命,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漫天而来的箭雨让文鸯不得不暂避锋芒。 胡奋见状立刻抽身而退,开始指挥兵马围剿文鸯。 与此同时,城外的罗宪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攻打上庸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几个月的时间。 和当初霍弋他们在陈仓一样。 几个月下来,进攻早就已经成了一种日常。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在又一次的进攻中,汉军士兵再次成功的登上了上庸城头。 虽然结果依然是被敌人打退下来。 但罗宪却敏锐的抓住了其中的不对劲儿之处。 因为这次虽然也被敌人打退,但敌人的反应却迟钝的多。 迟钝意味着运转不灵。 和胡奋交战数月,罗宪知道此人的能耐。 他是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的。 要么胡奋是在诱敌,要么就是城里出事了。 罗宪并不知道城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文鸯他们杀入敌境的消息罗宪是知道的。 可那不过是千余兵马,怎么可能对上庸造成威胁。 城中有乱还好说。 一旦这是敌人的陷阱,汉军将士将会死伤惨重。 战场上,主将的任何决断都会决定麾下将士的性命,由不得罗宪不小心。 但最终罗宪还是决定进攻。 万一真的是城中有乱,那这很有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真要是让胡奋平息乱象,那自己可就追悔莫及了。 想到这里,罗宪立刻下令,让罗袭和霍彪二人为先锋,开始全力攻城。 失去主将指挥后,上庸的城防出现漏洞。 在罗袭和霍彪悍不畏死的进攻下,很快汉军士兵就再一次的攀上城头。 即便是胡奋留下两百重甲兵,在指挥失灵的情况下,也难以抵挡处处漏风的城防。 汉军士兵第一次在城头站稳脚跟,并为后续的汉军开辟出一块立足之地。 眼见越来越多的汉军士兵涌上城头。 临时负责指挥的副将举止失措,赶紧派人去告知胡奋。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胡奋已经被文鸯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虽然一波箭雨成功逼退了文鸯,但也彻底惹恼了他。 文鸯指挥着麾下士兵开始冲杀。 自己则死死盯着胡奋所在。 至于胡广,入城之后文鸯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同样的,大哥胡奋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胡广的使命就是劝降胡奋,可胡奋根本没有任何投降的打算。 既然如此,还留着此人何用! 文鸯毫不犹豫的杀了胡广。 胡奋很快就知道了敌人攻上城头的消息。 可此时的他已经被文鸯死死缠住,哪里有脱身的机会。 一边是即将告破的城防,一边是想要取自己性命的文鸯。 两个艰难的抉择摆在自己面前,胡奋顿觉十分麻头。 也正是这短暂的犹豫,让胡奋错失最后的机会,也让他此生无法再跻身名将之列。 最终胡奋还是决定先顾及城池的安危,先让人死命拖住文鸯。 等自己击退攻上城头的蜀军再回来解决他。 可等到胡奋再次转身杀回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汉军的身影。 城门已经洞开,汉军如同潮水一样涌进城里。 上庸,告破! 第598章 马奉守城 看着洞开的上庸城门,一股绝望涌上胡奋的心头。 能够守住上庸全靠城池坚固,现在城池已破。 绝无再守住的可能。 迎面走来的是罗袭和霍彪两员小将。 看到胡奋的装扮后,立刻就认出这是胡奋本人。 当即一脸兴奋的开始追击。 眼见上庸已经不能守,三弟也不知所踪。 胡奋一咬牙,当即就要逃走。 然而在他身后的却是紧紧追赶的文鸯。 看到想要转身逃走的胡奋,文鸯提枪跃马,来到胡奋面前。 一枪将其刺死,其部下顿做鸟兽散。 这一幕看呆了罗袭和霍彪。 他们并不认得文鸯,只看到一个晋军打扮的人,突然发难,一枪刺死了胡奋。 虽然他们对胡奋的战斗力并不清楚,但也知道想杀死胡奋绝不可能像眼前这个人如此轻松。 而且对方的打扮明显就不是自己人。 迟疑之下两人双双停住脚步,准备开口询问文鸯的来历。 但文鸯并没有给两人这个机会。 看到汉军已经破城后,文鸯转身便招呼麾下兵马离开上庸。 陛下为什么会派自己到上庸背后进行袭扰,帮助罗袭夺取上庸。 除了想给司马炎找一些麻烦之外,主要还是想给霍弋这名老将一个交待。 眼瞅着其余几个早年间的老将一个个都建立功勋,只有罗宪一个人独守永安,几乎无功勋在身。 陛下便有了这个主意。 当然这些东西以文鸯的政治头脑是不可能想得到的。 真要是能想到,当初也不会做出亲自押送司马攸前往洛阳的选择。 这些都是临出发的时候,关彝悄悄告诉他的。 现在虽然汉军杀进城里,但自己却在破城中起到的关键的作用。 若是没有关彝的交待,文鸯肯定会兴致冲冲的亮明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他不会了,现在亮明身份岂不是在分罗宪的功劳? 不过文鸯也不担心自己的功劳会被全部抹杀。 自己出来是得了陛下旨意的,陛下知道自己的动向。 罗宪进城后同样也会明白。 他必然会感谢自己,陛下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功劳。 无非就是少一些虚名罢了,能换来罗宪这位老将的感激,对自己将来在大汉立足是很有好处的。 因此文鸯走的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上庸被完全控制,罗宪进入城中后。 第一时间就从罗袭的嘴里知道了这支奇怪的晋军的消息。 并且也很快就知道这支队伍就是当初被陆晏送到敌人后方的那一支。 至于领头的那人,不用说肯定就是文鸯了。 同时罗宪也想明白了文鸯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如文鸯所想的那样。 把整件事情的经过整理出来之后,罗宪原原本本的把文鸯如何入城,并如何吸引胡奋注意。 帮助自己破城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写在奏本里,并且请求刘谌以文鸯为破城首功。 然后派人快马把这个消息送到长安。 至于文鸯,在离开上庸之后,并没有在敌境做过多的停留,而是第一时间返回江夏,到杜预帐下效命。 在罗宪的奏报送往长安的时候。 另一边,马奉派往长安求援的信使也迎面撞上了正在带兵前往幽州的关彝。 在得知鲜卑已经入侵整个幽州之后,关彝的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当年他在塞外的时候,可是亲眼见过那些胡人是如何在并州掠夺汉人的。 幽州本就是苦寒之地,这么一趟下来,那里的老百姓只会过的更惨。 关彝没有丝毫犹豫,一边继续让信使返回长安,一边快马加鞭的赶往幽州。 与此同时,幽州的情况要远比关彝想象的严峻的多。 慕容涉归的儿子慕容吐谷浑成功的联络到塞外的那些胡人,并且成功的煽动了他们南下后。 幽州的局势就越发的严峻起来。 一开始他们也只是抱着试探性的目的南下,毕竟汉人的恐怖是刻在他们骨头里的。 他们需要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知道慕容鲜卑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当他们真的杀入幽州境内之后,立刻就发现慕容吐谷浑并没有骗自己。 幽州这块汉人的土地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不设防的存在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慕容涉归故意而为的成分在。 想要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草。 不给这些人尝到一些甜头,他们怎么甘心成为慕容氏的马前卒。 代价就是幽州的百姓再次经受苦难。 而且这一次的苦难程度,要远比之前来的深的多。 因为本地的那些匪徒,就算再狠,也知道不能竭泽而渔。 他们大多数情况下只抢东西,不伤人命,除非有人反抗。 但这些胡人,骨子里就是野蛮人。 汉人在他们的眼里就是猎物一样的存在。 不光要抢,还要杀,杀完之后还要吃。 尤其是女人和小孩儿,细皮嫩肉的最是美味。 一时间,整个幽州化作人间炼狱。 面对这种情况,即便是马奉已经想到了招募民兵的计策也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那些招募来的士兵 ,前一天都还是普通百姓。 也不可能像当初陇西诸郡的那些民兵一样,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训练。 能够参军几乎都是凭借着一腔血勇。 可在面对这些如同魔鬼一样的胡人的时候,很多情况下根本就提不起作战的勇气。 几乎每一天,马奉都能接收到讲武堂学子阵亡的消息,他们坚守到了最后一刻。 用自己的生命书写了对大汉和民族的忠诚。 马奉虽然心痛但却无计可施。 这些讲武堂学子用性命给自己拖延时间,让他能够收拢周围的百姓进入城中,并且能够从容的打造城防。 这些天,马奉在城中起码已经收容了两三万百姓,他们的性命几乎可以说都是用那些讲武堂学子的生命换来的。 当斥候返回城中,告诉马奉五十里外发现了敌人的踪迹后。 马奉立刻命人关闭城门,并将所有的城门全部堵死。 绝不给胡人任何攻破城门的机会。 这些天传回来的消息,让马奉知道这些胡人并不是简单的只会劫掠。 他们已经学会了攻城拔寨。 而这一切的背后,多半有慕容氏和司马氏的影子。 他现在要依托这座城池来坚守,守到朝廷援兵的到来。 至于那些没能及时返回的讲武堂学子,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城中的百姓是由司马楙一直负责。 在得知胡人到来,城门关闭的消息后 。 一脸疲惫的司马楙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来的时候,确实携带了不少粮草。 但那些粮草是带幽州百姓往雍州去的路上消耗的。 现在城中陡然多了几万百姓,并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幽州。 这么一直吸收百姓,后勤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现在不再吸收百姓,司马楙也能从容的做出规划。 “消息送到长安,到陛下调集兵马前来支援,少说也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还是在没有司马炎从旁骚扰的情况下。” “咱们最起码要留出来两个月的时间才算牢靠。” “我已经命人在城中实行军管,粮食也按照饿不死的程度做好了划分。” 司马楙满脸疲惫的说道。 马奉摇了摇头: “两个月时间恐怕不行。” “若是胡人围城,就算是朝廷兵马到来,也会拖延不少时间。” 司马楙说道: “说是两个月,但我多挤出来了半个月的粮草消耗。” “再少就不行了,连起码的生存都维持不住。” 马奉点了点头: “孔伟辛苦了!” “同舟共济罢了!” 两天后,大批的胡人来到城下。 乌泱泱的一大片,兵马之众,令人不由得心惊。 为首之人正是慕容涉归。 在塞外胡人集体南下之后,慕容涉归敏锐的察觉到机会来了。 当机立断的带着兵马离开辽东。 此时的慕容涉归志得意满,一路杀过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也成功的被所有人推举为新的首领。 前期心血没有白费,这些布局谋划全都派上了用场。 慕容涉归举起手中马鞭,遥遥指着城头: “据可靠消息,那些汉人的兵马全都缩在这座城中。” “不光是有兵马,还有好几万的汉人百姓。” “他们的手中还掌握着不少财富。” “拿下这座城,我慕容氏分文不取,城中财富和汉人百姓全都留给你们!” 这一番话下来,引得周围一众部落首领赞许连连。 塞外苦寒远甚幽州,有时候可以为一只羊引发部落之间的战争。 没想到慕容氏竟然能舍弃这一城的财富和百姓。 “我们能有机会杀到这里,全都是靠慕容氏的消息。” “这成果我们怎么能独吞,慕容头领一定要先拿。” “剩下的再由我们瓜分!” 慕容涉归摇了摇头: “不光这座城的东西我慕容氏分文不取,就连将来杀入洛阳,财富也由咱们共同瓜分。” “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等到入主中原的那天。” “你们要奉我慕容氏为天下共主,慕容氏将和你们共享天下!” 这是慕容涉归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表露自己的野心。 他不单单只是想占据幽州,他还想占据中原,替慕容氏开辟一个王朝! 一众部落首领也被慕容涉归的野心所震惊。 塞外的弱肉强食要远比中原来的更加赤裸裸。 慕容涉归表露出自己的野心,不仅没有引起其余人的警惕,反而觉得慕容氏是真的能带领自己杀进中原。 既然如此,那遵从你慕容氏为天下共主又如何? 众人纷纷在城下立誓: “若能杀入中原,夺取天下,我等愿奉慕容氏为天下共主!” 这一刻的慕容涉归,只觉得心中升起万丈豪情。 手中马鞭向前一挥,无数百姓被这些胡人兵马所驱赶着往城下奔去。 这是他的得意之作,只要守城将士不射杀这些百姓,他们就会面临城池失守的局面。 可若是射杀这些百姓,他们自己也会士气大跌。 慕容涉归就是用这样的方法,攻下一座座城池,屡试不爽。 这些百姓一边恐惧的大哭,一边抬着简陋的攻城器械奔向城下。 在他们身后,是一个个手持弓箭的士兵。 城上的马奉看到这一幕,心中腾的燃起怒火。 他没想到这些胡人竟然会驱使百姓攻城。 “放箭,不准他们靠近城池!” 马奉当机立断的下令道。 他看穿了敌人的意图,这些百姓就是用来扰乱士气的。 汉军将士看到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手中的弓弦迟迟不敢松开。 这跟屠杀百姓有什么区别? 马奉深吸一口气说道: “一旦被这些人爬上来,后面的胡人会立刻进攻。” “他们只有几千人。” “可身后的城里有数万百姓需要你们守护。” “孰轻孰重,难道你们看不明白吗 !” 说着马奉从身旁的士兵手中抢过一张弓,张弓搭箭朝着城下冲在最前面的人就射了过去。 那人应声倒地,身后的人却没有丝毫停顿,踏着他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马奉拔出腰间佩刀,指着城下越来越近的百姓说道: “看到了吗?” “他们死都要进攻,他们已经不是百姓,而是咱们的敌人!” “快放箭!!!” 有了马奉的此番举动,守城将士再无心理负担。 一波波箭雨倾泻而下,一个个被驱赶的百姓倒在城下。 剩下的人在看到身前的人一个个都倒下后,终于开始 害怕。 想要向周围四散逃开,但换来的却是身后胡人的射杀。 在城上城下两面夹击下,片刻功夫后。 第一批攻城的百姓就死伤殆尽。 城上的所有人,包括马奉在内,看到这一幕后几乎都要把牙咬碎。 这些胡人当真没有人性,即便是炮灰,也不是这样消耗的。 他们压根就没有把这些百姓当人! 在看到城上的反应后,慕容涉归就知道这个计策不起作用了。 不过他也不觉气馁,原本就是用来打击对方士气用的。 能成最好,不成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轻轻的挥动马鞭,号角声响彻战场。 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第599章 决战来临 除开那些没能来得及回来的汉军士兵和讲武堂学子。 马奉从长安带过来的兵马,现在还剩下两万出头的兵马。 两万余人,对阵城外的十几万人。 守城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马奉只征调了一小部分青壮用来协同守城,因为多一个动弹的人,就会多一分粮食消耗。 谁也不知道这次守城需要坚持多久。 而且马奉严禁这些青壮上城,让他们看到城下乌泱泱的敌人,指不定会引起多大的骚乱。 看着胡人兵马展开攻势,马奉的脸上也露出了紧张之色。 护城河早就已经被冻实,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拦的作用。 尽管有箭雨压制,但敌人的云梯还是顺利的搭上城头。 而此时距离胡人开始进攻,不过只过去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马奉看着这些云梯,眼里不由得冒出一阵阵火光。 虽然这些云梯极其简陋,但也绝不是塞外这些胡人能够打造出来的。 这其中必然有司马炎的手笔。 这个人简直就是疯了! 慕容涉归看到这一幕后,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云梯搭上城头,剩下的就是最纯粹的体力较量了。 但他丝毫不担心,自己这边十几万人,就算是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胡人士兵用手中简陋的盾牌挡在身前,开始顺着云梯往城头爬。 守城的士兵也毫不客气的拿起手中长枪捅向敌人。 伴随着一声声的惨叫,敌人一个个的坠落城头。 土地被冻得像砖头一样硬,这么高的高度摔下去,再加上此时天寒地冻,基本上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可所有人的脸上都没有任何喜色,因为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再简陋的攻城器械,都能够造成巨大的守城压力。 敌人虽然没有从四面八方进攻,但却在正面的城墙上,如同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都是。 赵政等一众讲武堂学子分别带着一队队士兵形成机动兵力。 看哪里的防守薄弱就立刻带着士兵堵上去。 “顶住,别让他们冲上来!” 郑汉尊一刀捅穿一个身着皮甲的敌人。 肩膀用力一撞,将其撞下城头,顺势又把刀拔了出来。 还没有等他转过身来,便有人将其一把撞开。 廖俊举着盾牌挡住了一个想要偷袭他的胡人士兵。 反应过来的郑汉尊来不及道谢,赶紧又举刀劈了上去。 两人齐心合力的把这伙敌人杀退。 防线稳定之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道谢,也没有任何客套。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眼过后,两人立刻转身去支援别处。 “贾鸿璐!” “在!” “速速去找归义侯,让他安排一些人手,拆民房!” 为了弥补兵力上的差距,滚石檑木这些攻城器械像是不要钱一样的往下扔。 代价就是准备的那点东西飞速消耗。 马奉只能让司马楙开始拆民房,用拆下来的那些材料进行防守。 贾鸿璐奉命离开城头,很快就找到了司马楙。 司马楙得知消息之后,立刻安排人手开始拆房子。 首先拆的就是他们现在作为临时落脚点的城守府。 这里的房子用料最为扎实 ,拆出来的东西肯定会更多。 至于拆了会不会让自己没地方住? 妈的,城守不住大家都得玩儿完,就算给座皇宫又如何!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防守下,没有一个胡人士兵踏上过城头。 冬天的天特别短,一阵鸣金声响起。 进攻的胡人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散去。 城,守下来了! 统计完伤亡后,马奉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这一仗,损失了两百多人,还伤了几百人。 听起来这个数字好像不多,但这可是守城的第一天,是士兵们战斗力和意志最为强悍的时候。 而且守城器械的消耗也十分的严重,第一天就已经开始拆房子了。 相比较之下,城下的胡人丝毫没有被今天进攻失利所影响。 一口口大锅被支起来,他们按照草原的习俗开始围着火堆又唱又跳。 看着城下的烟火,马奉很想派一支兵马出去趁机偷袭。 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手里的士兵本来就捉襟见肘。 派出去的少了起不到什么作用。 派出去的多了,损失又承担不起。 而在城外某个不起眼的地方,同样有一队人也在远处盯着这支大军看。 “世民兄,如何?” “能不能冲一下,哪怕给他们制造一点小骚乱呢!” 墨辛舔了舔嘴唇,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冰冷的手脚,低声说道。 邓珲听到墨辛的话,把嘴里咂摸的没味儿的枯草吐出来。 “冲什么冲,讲武堂学的东西忘完了?” “咱们这点人,冲过去都不够敌人塞牙缝的。” 另一边的刘响听到这话后嘿嘿一笑: “讲武堂学的东西谁能忘。” “就是有点手痒忍不住。” 邓珲伸腿踹了刘响一脚: “我告诉你刘丰玉,你可别犯浑。” “咱们收拢这点兵马不容易,我估摸着马将军已经派人去长安报信了。” “咱们的任务就是打探清楚敌人的信息,等朝廷兵马一到,就能立刻投入战斗!” 刘响和邓珲两人,一个祖上新野,一个祖上宛城。 都是当年刘备携民渡江的时候,跟着刘备一路颠沛流离,最终到益州落脚的百姓。 讲武堂序了来历之后,算是半个老乡,关系自然就亲近一些。 刘响当然是口嗨,自己这点人冲上去,给这些胡人塞牙缝都不够的。 是真正意义上的塞牙缝。 从胡人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幽州的时候,这些讲武堂学子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笨一点的还想据城而守,等待支援。 机灵的早就带着百姓弃城而走了。 结果就是据城而守的全都战死。 弃城而走的反倒是活了下来。 至于邓珲他们,虽然很早就弃城了,奈何距离太远,加上胡人来的太快。 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城门早就关闭了。 见此情景,几人一合计便把百姓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 自己这些人则留在城外,时刻盯着敌人的动向。 “可惜,要是给我一万兵马,不,给我五千就行。” “五千我就敢去跟这些胡人碰一碰!” 刘满脸遗憾的看着眼前这些敌人。 他们除了要盯着这些敌人的动向外,还要收集一些吃的去保证那些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饿不死。 这个任务,甚至比侦测敌情还要重要。 此时的胡人说是军队,其实就是一群部落聚集在一起。 他们甚至都不如当初的秃发树机能。 自然也想不到可以夜间偷袭城池。 这一夜竟然是难得的安静度过。 第二天天一亮,城下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敌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城。 马奉依然严防死守。 直到天色再次黑下来 ,敌人也没能登上城头。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种枯燥无味的攻城中度过。 但攻守双方的心态,却在悄悄的 发生着变化。 城中物资的消耗要远比想象中的快。 加上城中也渐渐的开始出现一些流言,进一步的加剧了管理的难度。 对此二人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流言这种东西,很难查出来源头究竟来自哪里。 不过最后,两人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就是效仿当初刘谌在益州和陇西的做法。 赶鸭子上架的让一些讲武堂学子写几篇戏文出来并且进行排练。 戏文的内容除了宣扬雍州和益州有多么多么好外 ,还宣传城外的敌人有多么凶残。 靠着这种精神上的胡萝卜加大棒的做法。 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最终还是得靠朝廷的援兵才行。 敌人的进攻从未停止,城头的防守也越来越艰难。 从最开始的使敌人无法登上城头,已经渐渐的变成了把登上城头的敌人打下去。 这其中的变化,意味着什么,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 这使得大家的心里都十分的沉重。 同样心情沉重的还有城下的慕容涉归。 十几万人每天的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目,更别说这些人根本就不完全受自己的约束。 幽州能有多少东西够他们这么吃的? 但慕容涉归却不敢有丝毫减少供应的想法。 这群人都是狼,得靠好处喂着,一旦好处不够。 轻则一哄而散,重则反噬自己。 到时候别说是当天下共主,就是想安全的返回塞外都危险。 所以他必须拿下这座城,啃下这个骨头! “明天你做先锋,亲率兵马攻城!” 酒宴散去后,慕容涉归对慕容吐谷浑说道。 感受着父亲话语里的凝重,慕容吐谷浑点了点头。 “孩儿知道了!” 慕容涉归拍了拍慕容吐谷浑的肩膀。 “不要觉得我狠心。” “此战若胜,咱们才有机会入主中原。” “若败,恐慕容氏不复存在!” “为父这天下终究还是替你打的。” “你也是在为你自己打天下!” 另一边,马奉端起司马楙递过来的粥,尝了一口却眉头紧皱。 因为他从粥里尝到了一丝肉香味儿。 “哪来的肉?”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守城,物资早就被消耗的差不多了,怎么可能还有肉? 除非杀马取肉,但那是不到最后不能用的手段。 听到马奉的声音,司马楙连忙示意马奉声音小些。 “这是老鼠肉。” 司马楙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云淡风轻。 说着朝自己碗里吹了一口气,轻轻的吸溜着。 马奉闻言眼里满是惊讶,既惊讶于这不知道哪里来的老鼠肉。 又惊讶于司马楙的身份竟然能吃得下去这个。 他哪里知道,当初在塞外组建临时营地时的艰苦。 起初的那段时间,别说是老鼠肉了,就连虫子都吃过。 “前些天腾粮仓的时候打死的,被我藏了起来。” “好在现在天寒地冻的,不至于臭了,要不你连这都没得吃。” 马奉张嘴欲言,却被司马楙抬手打断。 “别,就这么一只,多的一点都没了。” “根本没法分!” “只有咱们两个有。” “你的多,我的少,你是主将,劳心劳神的。” 司马楙嘴里嘟囔着说道, “今天是除夕,你们忘了我可没忘。” “算是凑合过个年吧!” “可怜我那两个儿子哟,第一次过没爹的年。” “呸呸呸,娘的,等老子回去,一天三顿吃肉,吃上两个月的!” 司马楙又吸溜了一口碗里的肉粥,仔细的咂摸着。 马奉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愣。 今天竟然是除夕? 城中百姓因为死亡和饥饿的笼罩,根本没有过节的心思。 自己也因为连日来的战事,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 看着正在吸溜肉粥的司马楙。 马奉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呼呼噜噜的把肉粥喝完,一抹嘴起身道: “巡城去了!” 很快,在马奉的告知下,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除夕,也给城中守军带来了那么一丝别样的慰藉。 赵政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子,朝着城下扔去。 片刻后,一个几乎若不可闻的碰撞声传回来: “嘿,过年了!” “权当放了个爆竹!” 众人闻言不由得一阵哄笑。 这一夜,所有人都染上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第二天一早,城下又一次响起了进攻的号角。 士兵们习以为常的拿起手中的兵器,准备进行新一天的防守。 但是看到敌人的攻势后,城上的所有人全都心头一沉。 这次进攻的敌人数量要远超以往,并且超过很多。 马奉眉头紧皱,敌人这是要拼命了! 是啊,城下围了这么长时间,敌人的后勤压力也是很大的。 看来敌人是要孤注一掷了。 马奉深吸一口气: “弟兄们,敌人要拼命了!” “说明他们已经没有后手。” “只要咱们扛过这一次进攻,咱们就赢了!” 马奉的话不可谓不激励人心,可在场的人又如何不明白这一仗的难度。 怎么扛?当然是拿命扛了! 没过多长时间,得知消息的司马楙也出现在城头。 “敌人都要拼命了,我还缩在后面干什么?” “别忘了,我司马楙也是武将出身!” 马奉闻言微微一笑,高喊道: “弟兄们,这一战,要叫这些胡人知道。” “汉家儿郎不可敌!” “大汉天威不可辱!” 众人闻声,齐齐高呼道: “杀敌!” “杀敌!!” “杀敌!!!” 城下,密密麻麻的敌人如同潮水一般攻来。 第600章 决战 战斗很快打响,胡人士兵在身后号角声的催促下像不要命一样往城头涌。 汉军士兵拼尽全力的阻止敌人爬上城头。 城上很快就成了一座修罗场,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一样无情的碾碎一条条人命。 慕容吐谷浑攥紧了手里的弯刀,紧紧的把盾牌护在身前。 整个人都尽可能的缩在盾牌后面。 如果这里是一片开阔的草原,哪怕只是在平地上。 他的心里都不会这么紧张。 因为他的双脚从来没有离开过土地,那里才是他熟悉的地方。 现在,他要为了部族,为了父亲,更要为自己亲自登上城头,把城里的这些汉人全都杀掉。 他小心翼翼的跟在侍卫身后,慢慢的爬上云梯,一步步的朝着城头爬去。 那些被父亲派来保护自己的侍卫不停的从云梯上坠下,在冻的像石头一样硬的土地上砸出一声闷哼。 随着身前的侍卫越来越少,慕容吐谷浑也越来越接近城头。 与此同时,城头的赵政早就已经注意到慕容吐谷浑所在的位置。 虽然这支队伍的装扮看起来和其余的敌人没有任何两样。 但直觉告诉赵政,这支队伍来历不简单。 果然,当慕容吐谷浑身前的几个侍卫跳上城头,用性命打乱了汉军士兵的防守节奏之后。 慕容吐谷浑紧随其后,稳稳的站在城头上。 双脚落地,给慕容吐谷浑带来的不单单只有脚踩实地的踏实感,还有从心底里涌现出来的勇武之气。 我是慕容鲜卑的勇士,是部落首领的儿子,更是慕容鲜卑未来的首领。 带着这份用武之地,慕容吐谷浑一刀劈在迎面杀来的汉军士兵身上。 弯刀轻而易举的划开汉军士兵身上的皮甲,又撕裂他的皮肤。 内脏伴随着血液从腹腔中流出来。 汉军士兵下意识的想要 用手去捧住这些脏器,想要把它们重新塞回到肚子里。 可下一秒,整个人却一软,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慕容吐谷浑一刀劈出去之后,立刻举起手中的盾牌挡住左侧劈来的刀。 随即合身一撞,硬生生的在汉军的防御中撞出一个缺口来。 紧接着又趁着身下汉军来不及起身的当口,一刀捅了上去。 伴随着汉军士兵的惨叫,慕容吐谷浑收刀,回身格挡,挡住了身后刺来的长枪。 矮下身子,砍断一条没有护甲防御的腿,并在惨叫声中觑了个空,再次刺死一人。 短短片刻,慕容吐谷浑杀三人,伤一人。 竟然在城头打出了一片小小的立足之地。 正当慕容吐谷浑觉得自己在城上站稳脚跟的时候。 一阵破空声在他耳边响起。 慕容吐谷浑下意识的偏头,抬刀格挡。 一阵磨牙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震的慕容吐谷浑连连后退数步,脸上也瞬间露出一丝惊骇之色。 同样露出惊骇之色的还有支援过来的赵政。 从察觉这支胡人小队不对劲儿到他支援过来,只过去了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 ,自己这边居然阵亡了三人,还被重伤一人。 而敌人不仅没有被消灭,还隐隐有站稳脚跟的感觉。 赵政瞅准空档,毫不留情的拔刀劈下。 可没想到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刀,居然被这人给躲开了。 双手交替的松开握住手里的刀,以此来缓解反震给虎口带来的麻痹感。 眼看着敌人正在趁着这个空档继续向城头爬,并且已经有敌人站到城上。 赵政怒吼一声: “我来对付他,你们挡住这些胡人!” 说罢便再次提刀迎了上去。 慕容吐谷浑脸上也露出一丝凝重之色。 他能被派来当攻城的先头部队,可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首领的儿子,更兼他是部落里有名的勇士。 刚才那一刀,虽然是敌人的偷袭,可上面传来的力道让慕容吐谷浑知道对面这个敌人并非易与之辈。 两人很快就缠斗在一起。 战阵搏杀,除了一些保命的小技巧外,全都是实打实的力气碰撞。 很快,赵政就在碰撞中渐渐落入下风。 倒不是赵政武艺真就不如慕容吐谷浑。 城中短粮,即便是已经做到了优先守城士兵的供应。 但相比较于城外的胡人,依然十分不足。 带来的最直观的结果就是体力上的差距。 十几个回合的缠斗下来,赵政已经开始喘粗气了,可作为对手的慕容吐谷浑却仅仅只是气息稍乱。 慕容吐谷浑看着赵政,忽然开口了: “你是个勇士!” 只可惜鲜卑人的语言赵政压根听不懂。 嘴角露出一抹嘲弄,赵政对着慕容吐谷浑喊道: “叽里咕噜说甚鸟语,你汉人爷爷听不懂!” “我的好儿子,过来,让爷爷的刀好好亲近亲近你!” 尽管慕容吐谷浑同样也听不懂赵政的话,但却能够实打实的感受到赵政语气中的轻蔑。 慕容吐谷浑脸色一沉,立刻举刀劈了上来。 赵政举刀格挡,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赵政逐渐开始落入下风。 得势不饶人的慕容吐谷浑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一刀刀的劈向赵政。 赵政只能艰难的格挡。 奈何终归是气力不如人。 一个反应不及,被慕容吐谷浑一刀砍在了肩膀上。 剧烈的疼痛让赵政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嘴里也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闷哼。 慕容吐谷浑再次抽刀捅向赵政。 将躲闪不及的赵政死死的钉在城墙上。 慕容吐谷浑看着越来越多的自己人登上城头。 脸上也露出一丝轻松之色。 虽然胡人没有四大军功的概念,但这种事情蕴含的意义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从现在开始,他慕容吐谷浑就是塞外诸部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 慕容吐谷浑手上用力, 准备从赵政的身体里把刀抽出来继续厮杀。 谁知道下一秒却被赵政完好的右手死死攥住左臂: “我的好大儿,你猜爷爷为什么要让你捅这一刀!” “因为爷爷要进忠烈祠啊!!!” 伴随着赵政的一声咆哮,他的身上爆发出一股巨力。 一脚踩在射击孔上,整个人的身体骤然拔高。 连带着慕容吐谷浑的身体都被带的一个踉跄。 从肩膀上中了那一刀后,赵政就知道自己今天已无生路。 可就这么窝囊的死在敌人的手里,赵政不甘心! 他拼死将慕容吐谷浑带到城墙处,我死,你也别想活! 慕容吐谷浑一下子就明白了赵政要干什么。 脸上刚刚涌现出的嘲弄瞬间化作惊恐。 他想要摆脱赵政的钳制,可是脚下已经无根的他根本有力使不出! 顺着垛口,赵政的身体向后猛然倾倒。 巨大的拖拽力带动着慕容吐谷浑也向城下倒去。 两个敌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因为赵政心中同归于尽的想法而紧紧的抱在一起。 同时摔下城去。 一阵闷响过后,再也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这段城墙也随着敌人的不断涌入而宣告失守。 自始至终,都没有除赵政之外的任何一支援兵支援过来。 并不是其余人不想支援,而是因为此时的城头已经处处失火,根本就没法支援! 司马楙拼尽全力将一个敌人踹下城头,随后喘了一口粗气。 左臂上,血液顺着掰断的箭矢缓缓流下,那是一根来自城下敌人的流矢。 “马将军,不行了。” “守不住了!” 司马楙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焦急之色。 马奉没有接腔,只是脸色阴沉的从敌人的身体里抽出佩剑。 敌人的攻势实在是太凶猛了,他们已经疯了! 城头失守的地段也越来越多。 “归义侯,去把城里的粮食分给百姓们。” “让他们填饱肚子,来帮忙守城!” 只靠自己这点兵力,想要挡住敌人已经不现实了。 之前是担心城中百姓骚乱以及粮草不足,才会控制百姓口粮。 现在不行了,真要是被敌人攻占城池,满城百姓都得化为敌人的口粮。 与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司马楙明白了马奉的打算。 一咬牙说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搏一搏了!” 说罢便转身走下城头。 此时的城中,百姓们同样一脸担忧的等待着结果。 司马楙带着一队士兵,来到次所,也就是做饭的地方。 那里数十口大锅正在准备万余将士们中午的饭食。 但现在不需要了! 司马楙大手一挥,命人将所有吃的全都装好抬到街面上,就连那些尚未做熟的饭食也一并抬走。 饭菜的香味儿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百姓的注意力,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些热气腾腾的饭。 “不瞒你们说,城就要守不住了!” “敌人太多了,多到根本就数不清。” “但是你们放心,汉军不死到最后一人,绝不会让敌人踏入城中!” “但是有些话要说在前面!” “眼前放着的并非是尔等的口粮,而是将士们的饭食。” “但现在,这些饭食多半已经用不上了。” “马将军和我,决定把这些吃的交给你们。” “那些胡人的行径,想必你们也听说了。” “进城之后,他们不仅要屠城,还要把你们烹煮后吃掉。” “到时候这锅里煮着的可就不是饭,而是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不想成为胡人锅中肉的,拿起这些吃的,吃饱肚子帮着我们守城!” “不为别人,只为你们自己!” 马奉说完这些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些士兵们原本维持秩序的士兵也一起撤走。 城上的战事还在继续,多一个人就多份力量。 眼前是无人看守的吃食。 可在场的百姓却没有一个人往前一步。 他们知道这些吃的意味着什么。 忽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人,正是那日亲自替母亲报仇的少年。 少年走上前去,从箩筐里捡起两个窝头。 “汉军帮我报了杀母之仇。” “我这条命就卖给他们了!” 说罢,一边狼吞虎咽的啃着窝头 ,一边头也不回的向城头方向走去。 匈奴人剥削他,洛阳朝廷抛弃了他,本地匪徒也随意的杀害他的家人。 只有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汉军士兵把他当人,还帮他报仇。 现在,胡人来了,不光要杀他,还要把他烹煮吃掉。 他得赶紧把这些吃的吞进肚子里,尽快的转化成力气 ,帮着汉军士兵守城。 哪怕是为了自己这条命,他也要去拼命! 又一个青壮从人群中走了 出来。 “汉军也帮过我,我也要去守城!”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上前,从箩筐里 捡起窝头。 “俺不想让人像杀猪一样杀来吃,我去守城!” “......” “我去!” “......” “我也去!!!” 除了这些开始往城头上涌的青壮外,剩下的那些老人和妇女们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同时也拉住了怀里想要上前拿吃的的孩子。 这些粮食是给守城的人补充力气的,他们没了,自己也就没了! 幽州古来贫瘠,可越是这样贫瘠的地方,人们越懂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城墙上,马奉面无表情的指挥着士兵尽可能的堵住缺口。 赵政的举动并非个例,不知道多少汉军士兵在临死前都抱着敌人一起摔下城头。 只是这种悲壮的举动在茫茫多的敌人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司马楙去而复返,脸上带着激动之色。 在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青壮百姓。 马奉朝着司马楙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吩咐道: “给他们发兵器,有什么就用什么。” 一堆堆兵器扔到这些百姓的身前。 这都是阵亡将士留下来的兵器,上面大多数都沾着敌我双方的鲜血。 他们从地上捡起这些兵器。 从握住兵器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就不再是百姓了。 “杀!” “杀!!” “杀!!!” 伴随着一声声怒吼,这些百姓也开始投入到战斗当中。 与此同时,城外胡人大营身后数里的地方。 一群人正趴在一个低洼处,死死的盯着敌人的动向,以及城头的动静。 为首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匆忙赶到的关彝! 第601章 冲杀敌营 关彝的脸上满是阴沉之色。 几天前他就已经到了。 并且也从邓珲他们嘴里知道了大概情况。 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兵支援。 因为这次来的时候他只带了五千人,就算加上邓珲他们这些零散的兵马。 满打满算也就六千人左右。 六千人,撒到这十几万人里面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关彝还没有自大到这个地步。 他静静的潜伏下来,等待时机。 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注意,关彝他们藏身的地点距离城池相当的遥远。 远到城头上的人影在他的眼里就像是一个个晃动的黑点。 可是那些两两抱着从城头摔落的身影,却在关彝的心里砸出一声声的闷响。 那是何等的决绝才能够抱着敌人同归于尽。 “关将军,马将军他们好像要撑不住了。” 眼瞅着敌人已经成功攀上城头,邓珲焦急的低声说道。 关彝没有说话,他看出来此时城上场面的艰难,但敌我人数的悬殊,让关彝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施展。 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祈祷马奉能够守住城池。 守到敌人撑不住撤退的时候,才是他关彝出击的时候。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呼喊,敌人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滞。 虽然没有看出来城内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场面还是让关彝精神一振。 自己等待的时机很有可能就要到来了! 而另一边,一座营帐里,慕容吐谷浑静静的躺在榻上。 慕容涉归面无表情的看着出气多进气少的儿子。 眼里满满的都是哀伤。 慕容吐谷浑被赵政拉着从城头上摔下来。 赵政当场阵亡。 而慕容吐谷浑因为身下赵政作为缓冲的缘故,勉强捡回来一条命。 只是两人的体重加上铠甲的重量,使得慕容吐谷浑也身受重伤。 眼瞅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慕容吐谷浑并非嫡子,而是庶出。真正的嫡子慕容廆今年只有五岁,并没有跟随自己出征。 但这并不妨碍慕容涉归对这个大儿子的疼爱。 现在,儿子就要在自己面前断气,这怎么能让他不心生哀伤。 慕容吐谷浑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父亲。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缓流逝,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身体逐渐变得寒冷,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慕容涉归感受着手中儿子的手正在一点点的变沉,最终无力的滑落。 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轻轻地合上慕容吐谷浑死不瞑目的眼睛。 慕容涉归起身走出大帐。 帐外,一众部落头领正在外面候命。 慕容涉归看着地上跪着的几十个人,那是被他派去负责保护慕容吐谷浑的。 “把他们全都吊死!” “他们的家族从今日起贬为奴隶!” 儿子死了,自然要有人为这件事负责。 这些侍卫不过是第一批而已。 一个个早就准备好的绳套套上这些侍卫的脖子,然后猛烈收紧。 绳子的另一头被拴在马身上,开始向后跑动。 片刻后,这些被吊起来的侍卫便没了声息。 慕容涉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不只是对这些侍卫的惩罚,更是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示的杀鸡儆猴。 “城里的敌人已经撑不住了。” “咱们只需要再努力一把,就能够夺下城池。” “我慕容涉归在此立誓!” “破城之后,除了守城的汉将,城中的所有一切,慕容鲜卑分毫不取!” “所有的财富,人口,全都是你们的!” 慕容涉归的话音落下,在场的一众首领顿时面露喜色,眼里也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按照塞外的规矩,慕容鲜卑肯定是要拿大头的。 所以之前这些部落首领多少有些出工不出力的心思。 毕竟损失的可是实打实的自家儿郎。 但现在不一样了,慕容氏放弃了城中的一切。 那抢多抢少就各凭本事了。 一众部落首领各自散去,开始组织人手投入到攻城战当中去。 没过多长时间,又一大波在数万上下的兵马开始朝着城墙奔去。 慕容涉归看着这些涌向城墙的士兵,嘴角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他要这座城的守将,给自己的儿子陪葬! 而在另一边,时刻盯着胡人动向的关彝在看到又有一大波敌人涌向城墙的时候。 眼睛里顿时冒出一阵精光。 行军打仗,别看人数动不动就几万十几万,但其中战兵的比例最多能占到三成。 就算胡人全民皆兵,这十几万人顶多也只会有一半比例的战兵。 剩下的依然是负责后勤的人。 之前攻城的兵马再加上这次派出去的兵马,虽然没有占到敌人总数的一半。 但关彝已经看明白了,敌人这是投入了所有精锐准备全力一战。 那营地里剩下的人,战斗力就相当有限了。 论如何对付这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人,关彝很有经验。 关彝带着邓珲等人缓缓退走,来到自己的藏兵之处。 五千多兵马安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关彝的指示: “陛下说过,凡汉旗所至,皆为汉土。” “汉旗之下,皆为大汉子民!” “此战,我等既为解救自己的弟兄。” “也为给幽州的汉人报仇!” “这些胡人肆意杀害我大汉子民,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众弟兄,随我冲阵!” 说罢,关彝调拨马头,朝着胡人营地所在的方向冲杀过去。 身后,五千汉军徐徐而动,如同一道黑色的浪潮一般。 “邓珲!” 关彝一边提速一边对身边的人吩咐道。 “末将在!” “等我冲入阵中之后,你便带着墨辛他们各自散去。” “带着引火之物去敌人的营地里放火。” “记住,你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引起骚乱。” “千万不要和敌人做任何的缠斗!” 邓珲点了点头: “末将领命!” “刘响!” “末将在!” “你自领一队兵马,去寻他们的战马所在。” “要尽可能的把他们的战马驱散。” “我要让他们从骑兵变成步兵,感受一下什么叫绝望!” “得令!” 在战马的全力奔驰下,胡人的营地再次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胡人士兵看着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骑兵。 一开始还以为是外出劫掠的自己人回来了。 直到这些人的装扮映入眼帘,他们才意识到这些人并不是自己人。 赶紧取下脖子上的哨子开始示警。 尖利的哨声在胡人营地里响起。 但一切已经太晚了。 关彝一提缰绳,高速奔袭中的战马径直撞上躲闪不及的胡人士兵。 一阵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后,胡人简陋的营门洞开。 关彝就这样冲入了毫无防备的敌营。 此次关彝带来的这五千人中,一部分是当初跟着自己的无常军老兄弟。 多年折损下来,只剩下一千多人了。 在关彝的请求下,刘谌既没有把他们拆散,也没有继续给他们补充兵员。 这支无常军有他们特殊的存在意义。 剩下的三千多人,则是之前跟着司马楙一起投诚过来的魏军。 多年的磨合下来,这支军队在他的手里早就如臂指使。 杀入营中之后,关彝稍微辨别了一下方向,便直直的冲向敌人的中军大帐。 身后五千人紧紧跟在关彝身后,如同一支利剑直插敌人的心脏。 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慕容涉归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但正如关彝所预料的那样。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慕容涉归,以及被利益吸引的一众部落首领已经把手里最精锐的士兵全都派去攻城了。 营地里的这些,要么就是一些战斗力不强的士兵,要么就是被劫掠来的汉人。 在面对关彝的突然袭击,根本做不到有效的反击。 可即便如此,数万人马的数量对于关彝来说依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并且中军大帐永远都会有一支精锐兵马护卫。 在这支精锐兵马迎上去的同时,慕容涉归淡定的指挥身边的人去调集兵马。 准备把关彝他们围杀在这里。 但他很快就得到一个消息。 有一伙敌军突入营中,四处纵火,已经有多个地点发生火情。 再加上天寒地冻的,所有的水都被冻成了冰,根本无法救援! 听到这个消息,慕容涉归眉头一皱却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粮草虽然重要,但却没有那么重要。 中军护卫虽然人数不多,仓促间也没有办法形成战斗力。 但精锐到底是精锐,还是短暂的拖住了关彝进攻的脚步。 与此同时,营中的兵马在慕容涉归的命令下开始缓缓集中。 就连慕容涉归自己也亲自披挂上阵。 其余一众首领同样也翻身上马,准备出手对付关彝。 面对这种局面,关彝丝毫不乱。 先是指挥着麾下将士左右冲杀,尽可能的给骑兵创造出足够的活动空间。 紧接着又分出一支兵马堵住身后来的敌人。 自己则朝着慕容涉归冲杀过去。 身为慕容鲜卑的首领,他有成为天下共主的野心,自然也不缺和关彝对战的勇气。 双方很快就战到一起。 虽然此时的慕容涉归刚刚经历的丧子之痛。 但塞外的苦寒生活磨砺了他坚韧的性格。 举起大刀挡住关彝砸下来的重击。 甚至还能够做到一定程度的反击。 关彝轻松躲过慕容涉归的进攻,眼里稍露惊讶之色。 眼前这个人,身上虽然有些勇武之气,但相貌已然是一个老年人。 没想到这胡人中也有如廖老将军这般的人物。 一夹马腹,关彝再次迎了上去。 但这一次和他交手的却不是慕容涉归,而是那些围上来的部落首领。 关彝看着围上来的这些人,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从容的接住一刀后,顺势扫向旁边的那人,慌得那人赶紧后退。 关彝用势不尽,再次抽刀回拦,又挡住身体另一侧的偷袭。 并顺势上撩。 这一次,敌人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躲闪不及的他被关彝一刀破开胸膛,从马上坠落。 关彝连看都不带看一眼的,继续和身前众人搏杀。 而此时的城头,马奉和司马楙脸上却露出了激动之色。 虽然有了那些百姓来帮助守城,但事实上他们能起的作用十分有限。 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平民怎么可能是那些胡人的对手。 那个感激大汉替他报了杀母之仇的少年。 刚刚捡起地上的兵器就被跳上城头的胡人士兵一刀开膛破肚。 肚子里还有尚未消化的窝头。 但他们却用性命给汉军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直到敌人的大营中又冲出来数万人马。 一股绝望涌上两人的心头。 就在这个时候,在更远的地方,一支兵马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并朝胡人大营中杀过去。 “援军!” “是援军到了!” 司马楙高声尖叫道。 激动之下,让他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有些扭曲。 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是实打实的援军。 随着司马楙的这一声呼喊,更多的人注意到那支正在朝胡人大营冲杀的自己人。 这一幕犹如一支强心剂一般注射到所有人的心里。 援军到了,那就意味着有生的希望! 这个念头让城头的汉军再次爆发出一阵潜力,硬生生的挡住了胡人这波生力军的冲击。 而在胡人的军营里,关彝的勇猛让那些胡人首领心生怯意。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如此勇猛的汉人武将! 一个念头开始在他们心头升起。 汉人王朝真的已经衰落了吗? 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勇猛的武将?! 与此同时,一个更加要命的噩耗传了过来。 在关彝和邓珲他们吸引了大多数胡人兵马注意力的时候。 刘响已经摸到了他们圈放战马的地方。 并且成功的杀了守卫,把这些战马驱散开来。 这个消息传到慕容涉归的耳朵里,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一般。 没了战马的鲜卑人,还怎么纵横天下! 而其他人的心里也和慕容涉归的想法 一样。 更要命的是,他们无法确定这支几千人的队伍是不是汉人的先头部队。 几千人都这么猛,若是让汉人的大部队杀过来,自己岂有活路? 众人的心中开始萌生退意。 第602章 关彝退敌 人一旦失去勇气,那就和动物没有任何区别。 除了趋吉避凶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尤其是在面对如同战神一样的关彝的时候。 这些部落首领不自觉的就想往后退。 可这一退,往往又会露出更大的破绽,进而被关彝找到机会逐个击破。 并形成恶性循环。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已经有数个部落头领惨死在关彝的刀下。 其余人顿时作鸟兽散。 谁都知道失去战马后,面对骑兵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幽州已成是非之地,不能再久留了! 一阵阵声响各异的哨声和号角声在战场上响起。 听到这些声音后,正在攻城的胡人士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脑袋也下意识的扭头往后看。 当他们看到自家营地里冒出的滚滚黑烟之后。 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自家营地所在的方向跑去。 这些人都是部落里的青壮,即便是逃走也绝不可能舍下他们不要。 并不是所有的部落都被慕容吐谷浑所蛊惑。 一旦失去这些青壮,来年部落必定要被别的部落所吞并! 城上正在死战的汉军士兵突然感到压力一松。 定了定神才看到城下胡人的营地里正在冒着浓烟。 当他们看到胡人营地里那面正在四处游走的汉旗的时候。 士兵们忍不住发出一阵阵呼喊: “快看,是咱们的人!” “是陛下派人救咱们来了。” “是咱们的袍泽来救咱们来了!” 随着这些眼尖的士兵的呼喊,其余人也逐渐的看到了这一幕。 进而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而那些用性命来支援守城的幽州百姓看到这一幕之后。 先是一愣,随后也爆发出一阵欢呼,紧接着眼里流露出来的满满的都是羡慕。 他们并不知道雍州在哪里,但知道雍州离幽州很远,远到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机会去。 可这些汉兵为了自己的袍泽竟然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救他们。 这个大汉皇帝究竟是个什么人,才舍得如此不计代价的来救人? 马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立刻命人搬开堵着城门的石头,并组织人手去牵马。 他要出城去支援前来救援的自己人。 奈何当初为了表示自己死守城池的决心,城门被堵了个十成十。 这会儿搬起来也十分的麻烦。 慕容涉归看着四散奔逃的自己人。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己谋划了这么长时间,舍弃了这么多的利益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却被眼前这个人轻而易举的击碎! 眼瞅着那员汉将正在朝自己冲过来,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还是手下侍卫反应的快,赶紧拉着他躲开了关彝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然后不管不顾的拖着慕容涉归便走。 就连首领都这般模样,其余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能得到明确指令的胡人士兵,只管闷着头逃命。 关彝见状,打了个呼哨便直直的追了过去。 数千汉军紧随其后! 由于刘响的破坏,导致这些胡人士兵大多数都没了坐骑。 在面对汉军的追杀的时候,简直就是待宰的羊羔。 被随意的收割着生命。 这一刻,他们只恨爹娘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之前那些被自己肆意追逐东汉人到底是什么感受。 但这一切都太晚了。 关彝没有放过任何一个人,哪怕这些人已经跪倒在地上向他投降,关彝也依然没有丝毫收刀的意思。 那些被他们俘虏的幽州百姓的下场,他已经从邓珲他们嘴里听到了。 他做不到像这些胡人那样的禽兽行径,那就只能用他们的命来祭奠那些惨死的百姓! “关将军!” “马将军说有敌情,让您赶紧回防!” 就在关彝追的起劲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疾呼。 听到这声呼喊的关彝起初并没有在意。 敌酋近在眼前,这要是给他跑了,指不定后面会闹出多大的幺蛾子。 可来人紧接着又喊道: “是晋军!” “数量还不少!” 关彝闻言立刻停下追击的脚步。 “什么情况?” 关彝沉声问道。 “马将军说咱们身后出现一批晋军,担心将军有失,故而命我前来叫住将军!” 来传信的人是贾完,来到关彝身边简短而明确的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关彝追击慕容涉归的时候,马奉也以最快的速度从城中冲出来,朝胡人的营地里杀去。 就在马奉收割那些来不及逃跑的胡人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动静。 马奉看清楚来人之后,顿时被惊的心头一颤。 那是旗帜鲜明的晋军。 马奉心中暗暗叫苦,他们到底埋伏在什么地方? 刚才在城头怎么没发现他们 ! 若是发现,他说什么都不会出城的。 马奉立刻下令摆开阵势,又让贾完快马去叫关彝回援。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关彝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越跑越远的慕容涉归。 心中不由得暗恨,顶多再有半盏茶的时间,他就能手刃敌酋。 但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逃走。 他得赶紧回去救马奉! 没过多长时间,关彝便收拢队伍重新返回马奉身边。 但却看到了极其怪异的一幕。 对面的晋军严阵以待,却没有任何想要冲杀的迹象。 “怎么回事?” 关彝一脸疑惑的来到马奉身边。 马奉同样也不明所以,对着关彝摇了摇头说道: “他们到这里之后,就扎住阵脚没有任何动作。” “我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说话间,从晋军军阵中冲出一队人马,打着旗帜来到一箭之地处喊道: “奉晋大将军之命,请汉军主将一见!” 关彝闻言略一沉吟后,便不顾马奉的阻拦,带着几个人打马上前。 “汉后将军,冀县侯关彝当面,尔等有什么话要说。” 邓珲主动报上名号。 在得知对面主将乃是关彝之后,来人脸上露出一丝一闪而过的惊讶。 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 “此乃我家大将军亲笔书信,还请关将军知晓!” 邓珲跃马而出,从晋将手中取来书信,并递给关彝。 关彝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书信拆开。 然而在看完之后,关彝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怒意。 羊祜收到司马炎的旨意之后,并不想对汉军出手。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来解救幽州百姓的,你不想救,还能拦着人家不让救? 可这么明着抗旨,显然也是不行的。 恰在此时,关彝带着一支兵马再次前往幽州,让羊祜有了一个想法。 自己出兵,但却不为截杀这些汉军,只是打着截杀的名义把他们赶出幽州。 至于他们能救下来多少百姓 ,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而关彝愤怒的点在于,他们完全可以早点出来,阻击胡人。 就算不阻击胡人,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引起误会,导致自己错失追杀敌酋的机会。 关彝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想要带着无常军冲杀晋军的冲动。 一来自己的兵马数量不如对面多。 二来自己还要帮着 马奉护送百姓前往雍州。 一旦发生冲突,使双方矛盾升级,羊祜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到时候这些百姓可就要受苦了。 “替我给你家羊将军带个话,终有一天他会知道他今日的决定有多错误!” 晋将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丝不忿。 自家大将军担着天大的干系,放你们一马,你居然如此不知好歹的说这样的话。 要不是大将军严令不许主动和敌人发生冲突,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些人! “哼 ,言尽于此,尔等赶紧打点行装,速速离开幽州吧!” 关彝不再说话,打马回转。 回到马奉身边,在马奉询问的目光中吩咐道: “战场不要打扫了。” “现在立刻回城,告诉那些百姓,问他们愿意不愿意跟咱们走。” “要是愿意,给他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收拾行装。” “一个时辰之后,咱们就返回雍州!” 众人返回城池,兵马什么的都留在城外,防备晋军偷袭。 正在收拢尸体,照顾伤员的司马楙看到来人是关彝后,激动的热泪盈眶。 当即就要上来和关彝说两句亲近话,但却被关彝打断。 在得知要立刻带城中百姓走之后,司马楙立刻开始派人去动员百姓。 结果没有什么出乎预料的。 城中这些百姓本就是被晋国抛弃的,是汉军到来之后才有一条活路。 又亲眼看到了汉军千里迢迢来救他们的场面。 他们自然愿意相信大汉。 消息一出来后,几乎所有人都愿意跟着关彝他们一起走。 并纷纷去收拾他们那本就不多的家当。 而关彝则带着人去找地方安葬那些战死的汉军将士,以及守城阵亡的百姓。 此去雍州千里之遥,即便现在天寒地冻,尸体不易腐烂。 可万一引发什么瘟病,那可是会全军覆没的。 本来这种严寒的天气进行迁徙就是一大考验,没有必要给自己制造麻烦。 反正总有一天,大汉会打回来的。 就让他们在这里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吧! 从他们的衣领上记下一个个名字。 那是当初汉中之战后刘谌定下来的规矩。 省得这些为大汉牺牲的将士们成为无名之人。 忠烈祠暂时是顾不上建了,只能等将来再回来的时候重新安排。 “这一战不可谓损失不惨重。” “光是讲武堂学子,就阵亡了几十人。” “有的是在城外死于胡人之手,有的是守城的时候阵亡的。” 马奉一脸沉痛的说道。 当初来的时候虽然也预料到了局面会很艰难。 但那时候所预料的艰难,并不是以如今的模样展示的。 在司马楙成功的从羊祜嘴里得到了对方不会出兵骚扰的答案后。 马奉觉得唯一需要面临的问题就是如何说服这些百姓们跨越千里之遥跟着自己一起返回雍州。 因此刚刚到达幽州,马奉就将这些讲武堂学子撒出去,去说服百姓跟自己走。 没想到却迎来了从未想到的胡人南下,并打了如此艰难的一仗。 导致大部分的讲武堂学子全都折损在这里。 关彝看着刚刚堆好的一座座新坟。 面无表情的说道: “当初我能为了给南归的将士们报仇而灭掉羌人部落。” “将来就肯定能给这些将士们报仇而灭掉那些鲜卑人!” “这笔血仇暂时记下,到时候会让他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说话间,司马楙面色凝重的来到二人面前: “关将军,马将军,有件事你们得拿个主意!” “城外胡人大营中,搜救出来两万多汉人百姓。” “他们要如何安置?” 听到司马楙的话,关彝和马奉不由得眉头一皱。 他们听出来了司马楙话里的意思。 人数有点超出原本的预料了。 从一开始,刘谌的意思就是从幽州带走两万左右的百姓。 这些百姓会暂时补上益州空出来的那些土地空缺。 省得因为大量百姓迁移到雍州,导致益州土地荒废。 但突如其来的战争,让城中短时间内聚集了三万多将近四万的人口。 并且一战之后,这些人都表示要跟着大汉一起走。 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原定的目标。 现在城外又多出来两万多被掳到这里的百姓。 把他们扔在这里的话,这支晋军不会管他们的。 而且经过胡人这番洗劫,周围也根本没有任何吃的。 也就是说,如果大汉不管他们,这两万多人最终可能只会活下来数千人。 这数千人也多半是要靠吃同类才能够活下来。 但要是全都带上一起走的话,那压力会大一倍不止。 这可不单单只是多带了两万人而已。 面临的还有很大的后勤压力。 比如那些沿途修建的临时落脚点,原本只准备了两万人的用度。 多出来一万多人,挤一挤勉强也够用。 现在又多出来两万人,那可不是挤一挤那么简单的问题。 而这也是为什么司马楙拿不定主意的原因。 一个弄不好,大汉不仅不能从这件事里得到收益。 反而会落下无尽的骂名。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第603章 大汉 第一个五年计划 “一个都不能少 !” “把他们全都带到雍州去。” 关彝最终拍板决定。 听到关彝的话,马奉和司马楙的脸上都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带他们走倒是容易,可这么多人。 突然多出来的那么多的消耗,谁也不敢保证最后会有多少人能跟着他们一起回到雍州。 “陛下让咱们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救幽州百姓而来的。” “如今这些百姓都愿意跟咱们走,咱们反而要抛下他们。” “这是何道理?” 关彝开口说道, “以陛下的心思,就算是他亲自来这里,也肯定会做出这样的决断的。” “你们听我的就行了。” 司马楙说道: “关将军,我和马将军并不是不想带这些百姓走。” “而是后勤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关彝说道: “这不是问题。” “我会立刻派人回去,把沿途的临时落脚点里的东西先运送过来供这些百姓用。” “再让陛下赶紧筹措一笔粮食供应。” “想来时间上是可以赶上的。” 马奉和司马楙不由得面面相觑。 筹措粮食,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大汉要真是有这么多的粮食,拿下长安的第一时间就会开始攻打洛阳。 而不是守住冯翊一线,和司马炎进入僵持的局面。 而且现在是冬天,一切的消耗都是来自夏秋两季的储备。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两人也没法再继续劝了。 况且两人也不忍心这么多百姓被饿杀、冻毙在这里。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须早点出发。” “而且沿途的行进速度也要稍稍加快,能省下一顿的口粮,就是几千上万斤的粮食!” 关彝点了点头,立刻命令邓珲几人骑快马沿着回程路线一级一级的传递自己的命令,并最终赶回长安把自己的想法告知陛下。 等几人离开之后,关彝当着那些尚未离开的晋军的面开始打扫战场,以及搜刮城池。 多了这么多的人口,先不说粮食的问题。 沿途御寒都是个大问题。 好在这些胡人是被自己杀退的,所有携带来的帐篷之类的物资全都没来得及带走。 关彝命人将这些帐篷收拢起来,然后花了一些时间全都切割成能够包裹住人的大小。 用以在路上御寒。 又命人将城中的稻草之类的东西统统打包带走。 别小看这些稻草,它可以极大程度的保证百姓们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因为过度失温而死。 做完这一切之后,已经过了中午。 看着这些裹着简陋御寒之物,满脸惶恐的百姓。 关彝不由得微微一叹。 今日大年初一,大汉的百姓各个都沉浸节日的氛围当中。 而幽州百姓却要踏上生死未卜的前路。 忽然,关彝的脸上感受到一丝凉意。 抬头看去,却发现天上正在飘落一朵朵的雪花。 关彝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出发吧!” 随着关彝的一声令下,两千无常军在前面开路。 五千人分为两组护卫在左右。 其余人则跟在后面,防止百姓掉队。 一场将近十万人的迁徙正式拉开序幕。 而另一边的长安,满朝文武却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 这是大汉稳定雍州局面后的第一个新年。 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无比重视,就连刘谌也没有再刻意奉行节俭之事。 而是命陈寿等人大张旗鼓的宣扬这件喜事。 以此来向百姓彰显大汉的实力。 宴会之上,除了正常的饮宴以及对刘谌的歌功颂德外。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同一件事情上。 那就是大汉的第五个三年计划。 在前四个三年计划里,朝廷按部就班的完成了每一件事情。 并且成功的夺取长安,使大汉的威名再次降临到这片土地上。 如今这些既定目标全都已经完成。 接下来的这个三年计划,很有可能会关系到天下一统的进程。 所以当陈寿从袖子里掏出那份早就已经写好的计划书的时候。 在场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兴汉十二年,按照旧例再制订计划!” “奉上谕!” “大汉如今已经囊括天下五州之地,更兼新疆和安南都护府。” “土地面积比当初在益州之时翻了两倍不止。” “因此三年计划已经不再适合大汉。” “当改三年计划为五年计划。” “以五年为期,谋定国家大事!” 听闻此言,在场众人并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其实早在三年前,制订第四个大汉三年计划的时候。 就已经有人提出来这样的意见。 大汉疆域的扩大,带来的必然是行政效率的降低,这是通讯条件所导致的。 并不是靠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 所以三年计划对于实施起来就稍有那么一点仓促。 如今大汉雄踞天下三分之二,这种矛盾也因此变得更加突出。 比如新疆和安南,长安的消息从发出到到达这两个地方。 就要好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够到达。 三年的时间,光是路上都要浪费大半年甚至一年,真正留给地方的时间只有两年半左右。 这会导致地方上的改革才刚刚开始,朝廷就有新的计划,根本改不过来。 而对于两都周边的这些地方。 随着国家越来越趋于平稳,已经不太适合当初那种激进的改革。 三年的时间,对于百姓来说也是一种非常大的折腾。 老子曾云,治大国若烹小鲜,急不得快不得。 这个时候,把三年计划改成五年计划正合时宜。 既能够避免那些比较边远的地方因为消息传达不畅而产生的滞后性。 又能让近处的百姓在计划改革之后,能够得到一个足够长时间的平稳期。 而且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即便有什么问题,纠正起来也不算太麻烦。 众人继续听陈寿接下来的话。 “第一,以兴汉十三年为期。” “最迟要在兴汉十三年冬,正式迁都长安。” “国朝一应政务部门尽数迁至长安。” “废成都陪都之名。” “使正统重归长安!” 这个消息一出,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但却不是惊讶于朝廷要正式迁都长安,而是陛下居然要直接废掉成都的陪都之名。 朝廷要迁都长安的消息,从打下长安的时候就已经流传开来了。 而且刘谌也放出明确的消息,自己会迁都长安。 之所以没有直接这么做,还是为了给成都的那些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兴汉十年冬大汉重回长安,到计划书里的兴汉十三年冬。 正好是陛下当初允诺的三年缓冲时间,所以在场的人没有丝毫意外。 但是废除成都的陪都之名,倒是众人都没有想到的。 从昭烈帝在成都登坛称帝开始算起。 成都已经当了大汉五十年的国都,以及五年的陪都。 而且这五年的时光,依然担负着国都的作用。 五十五年,整整三代人,可以说成都作为大汉国都已经烙印到了几乎所有大汉百姓的心中。 因此在众人的预想中,即便陛下要迁都长安,也会继续保留成都陪都的位置 。 没想到陛下直接废掉了成都的陪都之位! 刘谌看着台下众人的表情,顿时就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也正是因为他们有这种心思,刘谌才有废掉成都陪都的想法。 封建时代,素有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的说法。 就是因为川蜀这个地方的地理条件得天独厚,易守难攻。 更兼有益州沃野千里,可自成一体。 远的不说,当初钟会就有锁剑阁咽喉,不失为刘备的想法。 自己也是凭借着剑阁挡住魏军几十万大军,才有机会返回成都诛杀邓艾的机会。 而且对于陪都来说,必然要留下一套和朝廷相当的行政班底。 这套班底平时虽然看不出来什么,可一旦遇到什么麻烦。 这套班子立刻就能投入使用,俗称割据一方! 这可比汉末乱世,那些诸侯割据要恐怖的多。 因为陪都也掌握有名分大义。 所以即便是选陪都,也绝不可能选在成都这样完全可以自成一体的地方。 在自己的几次针对中,益州的那些世家也没有被完全打散,只是默默的潜伏下来。 世家的寿命要比自己想象的长的多,也比自己想象的能隐忍的多。 刘谌不想给他们这个机会。 刘谌知道,没有永恒的王朝,他也不指望大汉能万世一系。 但是无论后来者是谁,他都决不允许这片土地变得四分五裂。 所以他得提前把这个隐患清除掉,省得给后来人留下麻烦。 众臣看着皇位上的刘谌面无表情的反应,就知道陛下心中主意已定。 便压下自己想要提建议的心。 “第二,自兴汉十二年起。” “朝廷开始在雍州和益州试推广安南高产稻种。” “并仿照益州先例,在大汉各地兴修水利工程。” “以此来提高各地粮食产量,富足民生。” “第三,自兴汉十二年起。” “在大汉全境全面推广学堂教育。” “包括新疆和安南都护府,使天下百姓共用一种语言,共书一种文字!” “第四,自兴汉十二年起。” “开始在已占土地上推行肉用牲畜养殖计划。” “使百姓大力养殖牲畜,不限于鸡、鸭、豚等可家养蛋禽、肉畜。” “用以改善百姓饮食。” 陈寿接二连三的念出来几条即将推行的政策。 第二条和第三条众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这都是当初在益州做熟了的事情。 现在不过是把规模扩大了而已。 况且这么做对于百姓来说,有利无害。 但是对于第四条,众人就有点看不明白了。 民间百姓自有养殖牲畜的习惯,又何须朝廷进行大力推广? 而且以如今的生活条件,虽然比之前略有提高。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得起肉的。 一旦这些牲畜养起来,却又因为数量多而卖不上价钱,那之前的投入可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这对于那些百姓来说,肯定是徒增负担的事情! 刘谌抬手制止了众人的骚动。 在此次五年计划的所有事情里。 只有这一件是刘谌很清楚的知道步子迈的极大的一件事。 以如今的农耕经济模式和土地产量来看,想要把这个计划推广下去。 其中的难度已经不能用大来形容了。 但刘谌依然要把这件事放到这次计划当中去。 因为这是件可以从根本上刺激民生的事情。 虽然养牲畜这件事自古以来就有之,但基本上仅限于自给自足,并没有多余的产出。 这个年代的生产力也决定了不可能有太多的产出,毕竟粮食还是要第一时间满足自己的需求的。 可刘谌依然要这么做,因为刘谌知道,随着天下一统的脚步推进。 国家会进一步的趋于平稳,并且必然会迎来一个所谓的盛世。 也就是历史上所说的贯朽栗腐。 但钱财堆在库房里无法流动,粮食堆在仓库里任其腐朽。 真的是因为老百姓的生活已经好到可以任由粮食浪费的地步吗? 恰恰相反,这是因为社会无法消化掉这些多出来的东西。 只能任由其浪费掉,毕竟人虽然需要吃粮食,却不能只吃粮食。 可若是在这个时候,有一批牲畜消化掉这些多余的粮食。 既避免粮食的浪费,又能够改善百姓的饮食结构,强壮国民素质。 而且这其中必然伴随着经济的流通,使钱回归其本质。 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肯定是一件好事。 因为对于国家来说,只有流动起来的钱才叫钱,堆在那里的钱只不过是废品罢了。 所以 即便知道 这件事会很难,刘谌也毅然决然的准备推行。 “朕虽然把这件事放在这次的五年计划里。” “但却不要求一定要在五年内完成这个计划。” “众卿可以把这件事当做一个长远的,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五十年、一百年的计划来看。” “不必急于一时!” 众人闻言心中稍定,既然不要求在五年内完全完成,那就不着急。 国家在一点点的变好,到时候多养点牲畜也不是不可以。 “第五,自兴汉十二年起,朝廷将主动出击,夺取洛阳。” “一统天下!” 此言一出,满堂皆是欢呼之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己最想要听到的消息。 随着吴国向大汉称臣,名义上还没有收回来的土地就只有如今掌控中原的晋国。 而攻取洛阳就是完成天下一统的最后一步。 如今陛下将其放到五年计划书里,那就证明大汉距离重归一统已经不远了! 第604章 谋划江东 和之前的所有计划一样,都是用几件事一以贯之。 把整个计划连成一条完整的脉络。 也方便各级官员们制订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略。 只不过这次把原本的三年计划换成五年而已。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在听完这个计划后,不仅没有任何时间拉长的轻松感。 反而一个个的都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这次五年计划里的这些事情,难度要比当初在益州高不止一星半点儿。 因为益州是大汉的基本盘,而且只有一州之地。 对地方上的控制要比现在强得多。 等于说现在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好在刘谌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潜移默化的让手下人做了不少事。 包括但不限于把土地分给当地百姓,解除这些百姓的佃户身份。 让大汉在雍凉拥有一部分百姓基础。 再加上这些事都是之前做熟了的事情。 无非就是现在的舞台更大一些罢了。 中间的小磕绊肯定会有,但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些问题是可以应对的。 等陈寿将这次五年计划的计划书宣读完毕之后。 刘谌从皇位上站了起来,端着酒说道: “大汉的强大,离不开众卿努力。” “待踏入洛阳之时,朕与众卿于东都共贺,勉之!” “臣等遵旨!” 满朝文武举杯面朝刘谌,君臣共饮杯中酒。 与此同时,建邺。 原大吴皇宫,现在应该叫吴王王宫。 同样是群臣毕至,歌舞升平,一片太平景象。 但在场的这些人里,却有两人的脸色并不好看。 一个自然是抱着年幼吴王的吴王太妃朱氏。 一个就是在台下坐着的吴王太傅朱先。 尤其是朱先,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位置被别人给占了去。 那感觉别提多窝心了。 当日决定去帝号向大汉称臣,本意是想用这个虚无的名号换取大汉一些实打实 的好处。 等晋国退兵之后,江东依然自成一体,指接受大汉名义上的统治。 谁知道那个刘谌竟然如此鸡贼,派了一个曾经的吴臣张惇出任吴国国相。 不仅把自己的权利一撸到底,也打乱了自己的所有部署和计划。 原本朱先还想以故吴之臣的名义拉拢一下张惇。 奈何其兄以及家族子弟皆死于孙氏之手,让张惇绝不可能对大吴再怀有任何认同心。 而且从坐上大吴国相的位置之后,张惇就在不停的拉拢和分化江东的这些士族。 张惇是谁,其兄乃故大吴左将军张布。 几十年高居大吴庙堂,对吴国的局面不说是了如指掌,那也是相当清楚。 总之,此时的张惇就像是一个钉子一样,牢牢的钉在吴国的心脏上。 而且还是一个对吴国十分了解的钉子,因此让朱先显得有些畏手畏脚。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自己身为吴国大将军,掌吴国兵马。 可以说是生杀予夺皆在己手。 但现在他手中虽然也有兵马,也能轻而易举的杀了张惇。 可这会儿动手,已经很难找来盟友了。 因为此时的大家,都是大汉名义上的臣子,一旦动兵就视同谋逆,那些人是不会跟着自己一起下水的。 一想到这里,朱先的心中就一阵苦涩。 他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即便是吴国不向大汉称臣。 大汉也绝不可能坐视江东被晋国给占了去。 因为那将意味着刘谌夺取天下会难上几个等级。 自己当时也是被晋国的攻势给吓到了,才病急乱投医的做出这个让自己懊悔不已的选择。 同时朱先的心中也对司马炎一阵暗恨。 明明自己已经派出使者服软了,并承诺赔偿给他好处。 为什么司马炎就是不同意? 要是当初司马炎同意自己的做法,何至于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一杯佳酿入喉,朱先却只品尝出了其中的苦涩味道。 而端坐在吴王身侧的张惇,此时的嘴角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上吴国国相的这大半年时间里。 张惇没有对江东既有的利益划分做任何的调整。 哪怕是已经明牌投靠大汉的陆氏,张惇也没有做出任何想要帮其争回利益的举动。 因为他在大汉的那几年,已经从刘谌的几次改革成果中,彻底的看清楚了这些士族的嘴脸。 也知道这点利益不仅不会给陆家带来任何的好处,反而会让江东其余士族心生警惕。 来之前陛下就已经说过了,吴国和晋国不一样。 晋国是明面上的死敌,双方最终只有可能活下来一个。 但吴国却是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使其归心。 虽然最终可能会给这片土地上留下一些隐患,不过却能让百姓们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度过这次权利更替。 不过有了自己这大半年的奔波劳碌,已经彻底摸清楚了现在江东局势。 江东士族也并非铁板一块,顾陆朱张四大家族垄断了江东的绝大部分资源。 其余小家族只能占有其中的一些边角料。 而四大家族中的朱家,又因为掌控吴国两代帝王的原因,地位超然于其余三家之上。 自然也就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利益。 这早就已经引起其余几大家族的不满,因为江东的地盘就这么大。 你多占一分,其余人自然就要少占一分。 都是利益,谁愿意平白让渡出来? 这一点从朱先被夺权时,无一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就可以窥见一斑。 因此想要瓦解江东士族,最好先拿朱氏开刀! 张惇走到朱先面前,举起手中酒觞。对着朱先行了一礼。 “太傅,请!” 尽管心中对张惇颇为愤恨,但面子上的活还是不能落下。 朱先赶紧起身: “国相,请!” 一觞饮罢,张惇笑着说道: “太傅真是存的一片好心思啊!” “真当我看不出来吗?” 此言一出,朱先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难道自己心中所想已经被对方给看出来了? 但脸上却还是强作镇定的说道: “国相何出此言啊?” 张惇说道: “太傅身负教导吴王之责,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却在府中深居浅出。” “从未过问过王事,太傅岂不是打算要累死在下?” 听到这话,朱先的心中没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的紧张。 因为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张惇已经盯上自己了。 但是嘴上还是赶紧说道: “岂敢岂敢,吴王尚幼。” “还未到求学之时,故而只能暂时闲居家中。” “待吴王开蒙之后,再行教导不迟!” 张惇闻言点了点头,他无所谓朱先能不能看破自己的心思。 只要他还没有做好和大汉鱼死网破的打算,那自己的一切招数他就都得全盘接着。 而这次的攀谈,不过是为了引出下一个话题罢了。 “你看,我就说太傅存有心思吧!” “借着吴王年幼之名,落得一身清闲。” “把国家大事尽数压在在下的身上。” “你倒是自在了,可怜我却终日不得闲。” 张惇笑着说道。 朱先道: “能者多劳,无能者无所求。” “先本愚陋之辈,蒙先吴王信赖,侥幸掌管国家几年,却使得天下处处皆乱,实在是有负先王看中,先心中亦有愧疚。” “如今有国相这般能人掌控朝堂,使江东日趋安稳。” “方有先这番清闲。” “倒是要多谢国相才是!” 说罢,朱先先饮完觞中酒,以退为进等待张惇的下一步动作。 张惇盯着朱先似笑非笑的说道: “太傅倒也不必太过自谦。” “先吴王年幼,若无太傅操持,何来如今局面。” “只是太傅想要求几日清闲,惇恐怕要让太傅失望了。” 朱先收回酒觞的手微微一顿,终于要来了吗? “国相请讲!” 张惇说道: “如今晋国兵马已经退走,江东之危暂解。” “可江东之危虽然已解,司马炎却不会坐视大汉继续扩张。” “你我既为大汉臣子,当为陛下分忧才是!” 话音落下,朱先就赶紧说道: “国相慎言,私自调动兵马,视同谋反,先绝无此心,也不敢有此行动!” 藩国兵马,亦属朝廷序列,没有得到朝廷明文的情况下调动就是谋反。 张惇虽然是国相,但也没有这个权利。 这会儿跟自己谈这个,岂不是在拉着自己往坑里跳? 本就是极其敏感的时期,朱先怎么可能让人抓到这样的把柄? 再说了,真要有这个想法,我第一个就得干掉你,重新夺回吴国大权。 岂料张惇笑着摇头说道: “非也,非也!” “便是太傅有这份忠心,惇也绝不敢行此事。” 朱先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张惇接着说道: “在下的意思是,咱们虽然不能直接调动兵马。” “但却可以未雨绸缪,替陛下分忧!” 朱先被张惇这一来一回拉扯的不知道该怎么思考,只能顺着张惇的话问道: “那国相的意思是?” 张惇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咱们可以先积攒一部分粮草在建邺。” “一旦时局有变,这些粮草立刻就能支援给朝廷,供朝廷所用。” “不知太傅意下如何?” 朱先装作恍然的点了点头: “国相此言倒是持重之言!” 张惇不紧不慢的抛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奈何在下国事压身,根本抽不出空。” “所以就想着把这件事交给太傅来做,不知太傅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朱先真的心动了。 自从权利交接完毕之后,朱先就失去了对吴国一切的掌控权。 尤其是粮草这方面的,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 这也是朱先迟迟不敢动手的一方面原因。 没有粮草支援,士兵们会饿着肚子跟着你吗? 但他没想到张惇竟然直接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来做。 朱先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张惇会在哪里给自己埋雷? 这个命令的来源是张惇,自己不过是个办事的。 就算怪罪,也怪罪不到自己的头上。 除非张惇甘心以身为饵,硬拉着自己一起死。 但是这可能吗?听说他已经重新修缮了祖宅,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的样子。 可让朱先相信张惇真心实意的为自己好,显然也不可能。 朱先有心想要拒绝,可这里面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一旦这些粮草被自己所掌握,那就意味着自己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拉起一支兵马来。 到时候主动权就会重新掌握在自己手里。 即便退一万步来说,自己不打算对抗大汉,这些东西握在手里,也会让自己在江东的话语权大大提升。 这段时间的人情冷暖,朱先已经尝得够够的了。 但在此之前,朱先还是想要试探一下张惇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于是再次委婉的提出拒绝。 张惇却说道: “太傅乃江东望族,更兼掌管国事数年,对江东上下熟悉无比。” “这种事情交给太傅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但在此之前,惇还有一言要与太傅说明。” “如今江东已然归汉,一应制度自然要与大汉相同。” “大汉在益州收税的制度与江东略有不同。” “所以自今年起,江东的税收也要按照大汉推行的制度来做。” “土地多的就多交税,土地少的就少交。” “只问土地多寡,不问人口几何。” 朱先对此并无异议,既然已经归汉,用大汉制度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且大汉的税收制度他也有所了解。 对于士族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但这反而让朱先觉得此事可为。 事情因你而起,自己不过是执行者罢了。 到时候江东士族就算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他反倒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拉拢一部分人的人心。 你张惇想把我当枪使。 巧了,我也正愁找不到借口呢。 就看到时候谁先占得先机了! 想到这里,朱先便不再推辞。 “既然国相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 “先自当接过此担,为国家效力!” 却没有注意到,朝堂上所有人的目光早就已经集中在两人身上。 只是因为宴饮歌舞的原因 ,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些什么。 只看到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第605章 朱先的密谋 “将军,此事恐有诈!” 宴会散去后,朱先回到自己府上,叫来几个谋士开始商议。 薛珝率先开口: “这等与国家命运相关的重要大事,能在宫廷宴饮上说出来。” “简直如同儿戏。” “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不让其余人听到。” “若说这其中没有阴谋,在下是不信的。” 陶濬附和道: “在下和薛先生想法一致,虽说当年之事先帝有错。” “可他张惇毕竟是吴国之人,没想到不仅不为国家考虑,反而还铁了心的站到蜀汉那边!” “以他对大吴的了解,此子不除,必为将军大患!” 虞汜这次虽然没有开口,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都是有欲望的,他们愿意跟着朱先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原本是打算和朱先牢牢绑在一起。 无论是将来改朝换代,还是效仿 伊尹霍光故事。 都能给自己和家族留下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这个想法随着吴国对大汉的称臣,以及朱先的大权旁落,几乎宣告破产。 对张惇自然就没有什么好感。 如今又听到朱先的这番言论,第一个反应就是张惇挖了个坑等着朱先往里跳。 朱先的手指在小几上无意识的敲击着。 听到两人的话后,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可这粮草乃命脉之事,谁人听过将命脉交予他人之手,以此为饵的?” 朱先从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劲儿。 但这其中的诱惑实在是太致命了。 从自己被封为太傅的那天开始,就意味着自己已经被逐出江东的权力中心。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朱先确实很想抓住。 “你们说,会不会是张惇觉得离了咱们,他没法掌控江东局势。” “故意向我示好的?” 虞汜闻言真想拿把刀劈开朱先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真要是向你示好,会只给你一个太傅的虚衔? 真要是向你示好,为什么不以汉帝或者吴王的名义当众给你下旨,而是在一个嘈杂的环境中当着所有人的面密谋? 你居然还能冒出来这样的想法! 简直是蠢猪笨牛一样的人物。 陶濬倒是从朱先的话里琢磨出来一点味儿来。 这位吴国的前大将军,到底不是从小被培养出来的,而是在其兄朱宣死后被众人抬上来的。 无论是手腕还是眼界,肯定都达不到政治家的高度。 但即便如此,在如今的江东士族中,也算是拔尖的存在。 所以在沉吟一番后,陶濬说道: “在下以为张惇此举,不过是离间之计。” “虽然凶险,但也不完全无法可解。” “正如将军所言,粮食乃国家命脉之事。” “若是真能运作好,对咱们肯定是有好处的。” “眼下国家虽然称臣,但一应行政俱在,无非就是少了个皇帝的名号。” “影响不大。” “未来未必没有一搏的机会。” “不过,这样一来,恐怕要让朱家舍弃一些利益。” 朱先眉头微皱,正准备要说些什么。 薛珝紧接着说道: “除了张惇之外,还要防备一个人。” “谁?” “江夏杜预!” 听到这个名字,朱先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不爽感。 当初因为需要蜀汉支援的缘故,几乎对蜀汉的所有无理要求都全盘接受。 而江夏作为要冲之地,虽然极不情愿,但因为担心晋国从江夏进兵的缘故。 不得不交给蜀汉接管。 谁知道蜀汉竟然派了杜预过来! 天知道自己当初听到杜预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有多吃惊。 那可是当年在广陵差点打到建邺的人物。 没想到也降了蜀汉。 更让朱先郁闷的是,这个杜预到了江夏之后 , 就全面接管了江夏的防务。 把吴国的官员全都给赶走了。 和张惇一文一武,一朝一野的遥相呼应。 再加上如今纵横长江的大汉水师。 他娘的,这个刘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净收敛一些叛徒给自己卖命! 郁闷归郁闷,但朱先确实拿杜预没有什么办法。 只能面露不甘的说道: “舍弃些利益就舍弃一些吧。” “只要能把蜀汉的人从吴国赶出去,我认了!” 薛珝接着说道: “既如此,那倒是好办了。” “张惇不是要让将军从今年开始就接管粮草之事?” “从现在开始到夏粮收上来,少说也有四五个月的时间。” “这四五个月就是上天赐给将军的机会。” “将军完全可以打着这个名义去拜访各家。” “然后再暗中和各家议定税粮相关之事。” “蜀汉不是要以地计粮吗?” “那将军到时候就好好的丈量土地,并如实上报。” “不过他们亏出来的,暂时由朱家补上。” “名义就是给各家一个缓冲时间。” “让他们知道江东士族只有抱团取暖,才能重掌江东。” “等到秋粮收获之时,这实打实的钱粮交出去,在下不信那些士族们会舍得一下子去这么多的粮食!” 朱先听明白了,薛珝的计策并不算得上多高明。 更多的还是拿捏人心。 等于是把夏秋两季的税粮集中到秋天一次性补齐。 而夏粮的这次先由自家补上,等秋粮收上来再让他们还给自己。 相当于一次征了两次的税。 总数不变,但人心里的感觉会大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会渐渐的激化成对蜀汉的不满。 这个时候自己在站出来,大方的表示补上的夏粮不要了。 而他们在得知这以后会成为一种常例的时候。 必然会对自己感激的同时,也对蜀汉心生怨恨。 这恐怕就是薛珝说的,舍弃一些朱家的利益。 按照如今蜀汉的税率,以及江东士族手中所掌握的土地。 相当于一下子就掏空了朱家两年的积蓄。 两年的积蓄对朱家来说虽然不致命,但也是很肉疼的一件事。 不过为了将来的利益,这点损失朱先咬咬牙还是能承担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将军要秘密的去做。” 既然朱先能够接受对自家利益有伤的计谋,那就证明这个人没有完全傻掉。 虞汜觉得还可以救一下。 “哦?虞先生有何建议?” “将军可秘密派出使者,再往洛阳。” “和司马炎签订盟约,共约讨汉之事!” 听到虞汜的话,薛珝眉头一皱,陶濬面露惊讶之色。 朱先摇头说道: “前番便是那司马炎不许结盟才导致吴国走到这步田地。” “现在江东已属大汉,那司马炎又怎么会放心和咱们结盟。” “他就不怕这其中有诈?” 虞汜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 “彼时司马炎想趁蜀汉尚未消化雍州,快速占领江东。” “自然不想和咱们结盟。” “但他没想到刘谌此人野心竟然如此之大,能料他于前。” “使其谋划江东之事落空。” “再加上上庸已经被蜀汉给占了。” “司马炎的日子也不好过。” “现在咱们主动向他示好,即便是觉得其中有诈,也必然要试一试才是。” “恕在下直言,以汉晋如今局势,最多两年时间,刘谌就会对司马炎发动大规模的攻势。” “并且最少要三路出兵晋国。” “中原虽为富饶之地,可想要同时三面对敌也绝非易事。” 朱先诧异道: “三路出兵?刘谌疯了?” “他有这么多兵力吗?” 虞汜点了点头: “有!” “关中本就人丁兴旺,不输中原。” “蜀汉夺取长安的时候,除了钟会那一路,并没有损失多少兵力。” “再加上前魏在雍凉本有的士兵,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将军可别觉得这些降兵不会替蜀汉效死。” “那刘氏惯会邀买人心,想那杜预,先后在洛阳和长安任高官要职。” “最终却甘心在刘谌手下当一个小小的讨逆将军。” “便可见一斑!” 朱先不由得心生赞同。 据他所知,那陆晏早年不过是炀帝派去交付船只的,却被刘谌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留下来,并且最终让其当上蜀汉水师都督。 彻底将其收买,还有那个陆机,真当假死脱身的事别人不知吗? 甚至坊间传闻,就连陆抗都有想要投汉的心思,要不是死的早。 自己又及时把西陵的防务接过来。 这会儿整个西陵恐怕都是蜀汉的了。 最直接的明证就是,张惇一到建邺,便拜了陆云为吴国中尉,掌管国中军事。 要说这里面没有提前谋划苟且,朱先根本不信。 “虞先生言之有理。” “我这就安排人悄悄过江,去洛阳见司马炎!” 这件事肯定不能大张旗鼓,省得引起刘谌的注意,这点道理朱先还是知道的。 薛珝接着说道: “不过,咱们的姿态也不用放的太低。” “第一,放的太低会让司马炎产生怀疑,怀疑是咱们和蜀汉一起给他做局。” “第二,晋国今时不同往日,若能成最好,成不了咱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朱先道: “哦?薛先生有何见解?” 薛珝道: “一旦此盟结成,咱们要与晋国划江而治。” “但这个划江而治并非是划长江而治。” “而是自长江,至汉水一线。” “咱们要整个汉中加益州,以及司马炎鞭长莫及的安南都护府。” “至于雍凉二州,还是他司马炎的。” 朱先闻言,眼睛不由得一亮。 这倒是个好想法,别看现在蜀汉好像声势特别浩大。 可实际上,他也就多掌控了雍凉二州,以及刚刚开发出来的安南都护府。 至于西域都护府,当个乐子一听就行了。 这么多新掌握的土地,有好处自然也就有坏处。 那就是陡然增加的军事压力。 各个地方都要派兵驻守,刚才虞汜说蜀汉会兵分三路进攻晋国。 那是建立在两年后,蜀汉稳定局面的情况下。 至于现在嘛...,他肯定没这个能力。 反观司马炎,虽然损失了雍凉二州,但对司马炎的影响并不致命,偌大的中原还牢牢的把握在手中,完全有一战之力。 至于江东,除了一个江夏之外,几乎无任何损失。 一旦两国结盟,水师可以从江面上驱逐蜀汉水师。 自己也可以发兵攻打江夏,以杜预手中区区几万兵马,就算他是神仙也绝不可能在远离蜀汉土地的情况下,孤军守住江夏。 若届时真能按照薛珝所言,两分天下。 那这天下,未必不能姓朱! 到那时,这点小小的财物损失又能算得了什么? 朱先越想越兴奋,起身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之后。 终于下定决定: “好,就依几位先生的意思来办!” “咱们派出使者以商人的身份偷偷去往洛阳见司马炎。” “若真大吴持有天命,司马炎定会同意此事!” 事情定下之后,朱先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颓废之气。 开始主动去联络其余世家之人。 张惇看在眼里,讶然在心里。 这个朱先脑子是真抽了还是假抽了? 他手下的谋士也看不出来自己此举何意? 不过张惇也没有多想,既然他自寻死路,那自己也乐见其成。 而在朱先秘密派使者前往洛阳的时候。 大晋皇帝司马炎却接到了一个令他十分愤怒的消息。 具体来说是两件。 第一件就是慕容涉归败了。 十几万大军没能攻下一个两万余人守着的城池,还被蜀汉派来的援兵杀的四散而逃。 他儿子战死,据说他回去之后呕血半升,多半也活不成了。 第二件事也和第一件事息息相关。 早在得知蜀汉兵马前往幽州的时候,他就命羊祜出兵阻击。 务必不能使幽州百姓被劫往雍州。 没想到不仅第一波蜀汉兵马没能拦下来。 还能让对方的第二波兵马也杀到幽州,直接打乱了自己所有的计划。 这个羊叔子,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还有那个卫瓘,身为监军,还有自己的密旨,竟然一点作用都不起。 朕的 旨意难道就是废纸吗?! “此风不可涨,尔等说说,该如何惩治羊祜!” 司马炎面色阴沉的坐在皇位上。 贾充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606章 成都反应 贾充他们又不傻,当然知道现在谁才是大晋的擎天之柱。 年前的时候,蜀汉姜维曾多次发兵试探,都被羊祜给拦了回去。 惩治羊祜容易,罢了他的兵权也容易。 可问题是处置了羊祜之后,谁能去西线拦住蜀汉的进攻? 司马攸坐拥凉州之地,麾下兼有钟会、杜预、石苞等将。 最后钟会跳城而亡,杜预和石苞皆降蜀汉。 硬是让刘谌重新打回长安,把汉旗重新举起来。 这会儿去处置羊祜,万一人家直接带着兵投了对面呢? 这个责任谁也不想担,谁也担不起! 司马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刚才那句话不过是气话而已。 可贾充等人的表现让司马炎更加生气。 朕好歹是一国之君,你们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吗? 尤其是你,贾充,与朕有联姻之亲,竟然也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感受到司马炎看过来的目光,贾充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思索一番之后,贾充才开口说道: “陛下,臣倒是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司马炎气极反笑: “哦?朕倒想听听怎么个不是坏事。” 贾充继续说道: “据报,此次蜀汉从幽州卷走人口有七八万。” “再加上他们本来有的那些兵马,合计约有十万之众。” “从幽州到雍州何止千里之遥。” “眼下正值数九寒冬,天寒地冻。” “这一路上的人吃马嚼不是个小数目。” “从这次蜀汉派兵的数量上来看,臣觉得他们一开始顶多就只打算劫走两三万人口。” “现在 人数陡然翻倍,可不只是多了个点人口这么简单。” “稍有不慎,就会有大量的人马冻毙而亡。” 且这些百姓中多半都是拖家带口的,到时候他们有亲人冻毙而死。” “即便到了雍州,也会把这个责任怪到蜀汉头上,是他们没有照料好,才导致这个结果。” “刘谌要么认下这个罪过,要么强行堵住这些人的嘴。” “无论是哪样,都会给蜀汉带来不小的麻烦,甚至是让蜀汉乱了阵脚。” 听到贾充的这番话,荀恺等人一脸古怪的看着贾充。 贾公闾啊贾公闾,你这一张嘴还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 司马炎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古怪,但好歹贾充是在替自己找补,倒也不忍心责怪。 但贾充的这番话说完之后,立刻话锋一转说道: “陛下,此其一也!” 司马炎面露诧异: “哦?莫非还有第二个好处?” 贾充点头道: “当然!” “据回报说,这次蜀汉兵马在幽州杀散了胡人十几万兵马。” “打的他们溃不成军,落荒而逃。” “咱们何不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把幽州夺回来。” “若是能灭了伪燕,岂不是证明咱们大晋才是天命所归?” 关彝他们杀散了十几万胡人的消息,司马炎是知道的。 但是司马炎却没有往这方面想,毕竟之前自己才刚刚资助过对方不少物资。 短时间内没有以一种敌人的眼光来审视对方,因此没有想起来。 现在听到贾充的这番话后,顿时觉得贾充说的很有道理。 况且从蜀汉介入江东,自己和吴国撕破脸之后,对吴攻势已经彻底宣告破产。 很大一部分兵马已经调回青徐二州。 完全有机会也有能力对幽州动手。 荀恺等人略一沉吟后也附和道: “太尉之言有理,此时伪燕骤逢大乱。 ” “正是进兵的好时机,若是等他缓过来这口气,恐怕对我不利!” 十几万大军被杀散,又不是被消灭,时间一长,等兵马渐渐收拢起来。 依然是一支不小的势力,所以必须要趁他病要他命。 见在场的几个重臣全都同意,司马炎当即拍板道: “好!” “既然如此,咱们就发兵幽州。” “一举消灭伪燕,以正人心!” “不过这出征主将,诸位心中可有人选?” 荀恺略一思忖后说道: “陛下,臣以为扶风郡王司马亮可担此职!” 司马亮乃司马昭之弟,司马炎叔父。 晋代魏后受封扶风郡王,为人颇有些才能。 不过司马炎却觉得有些不妥,因为此人的性格有些软弱。 此次去扫灭伪燕,定要捉拿司马伷。 而且还不能让他回京,一定要在路上弄死他。 他担心司马亮下不了这个手。 刚要出言反对,贾充就补充道: “臣以为,扶风郡王正合适。” 司马炎不明所以,但对于贾充,他还是保持了足够的信任。 既然连贾充都同意这件事,司马炎便点了头: “既如此,便以扶风郡王为帅,自青州调兵前往幽州剿灭伪燕!” “陛下圣明!” 等到众人离开,独留下贾充的时候,司马炎立刻说出心中疑问。 而对于司马炎的疑问,贾充也早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大晋以忠孝立国,司马伷乃陛下叔父。” “派他人出征,无论司马伷是死是活,都对陛下名节有损。” “扶风郡王与司马伷乃同辈之人。” “陛下只需给他一道密旨,让他暗中处置了司马伷,到时候便是扶风郡王不忍司马一族出此败类。” “故而杀之,也可是城破之时,不小心误伤,与陛下名节无亏。” 有了贾充的这番话,司马炎顿时恍然。 是了,再怎么说司马伷也是自己叔父。 若是死在幽州,别人肯定会觉得这是自己暗中授意。 若是带他回京,杀,便是亲族相残。 不杀,又恐激起他人野心,终归是对自己不好。 当初标榜的以司马氏共治天下的口号就会破灭。 往后说不定还会引起司马家的人互相猜忌。 “若非卿提醒,险些出了纰漏!” 司马炎毫不吝啬的对贾充进行夸奖。 但是话锋一转,司马炎又再次说道: “那羊叔子,真就这么放过他了?” 羊祜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的,到时候必然会引起天下人的关注。 作为一国大将军,对皇帝的旨意置之不理,将来必然会对皇帝的威信产生影响。 本来自己在立国之后,就一直没有取得什么亮眼的战绩,现在羊祜又做了这样的事。 就这么轻轻揭过的话,自己这张脸还往哪搁? 贾充知道这是司马炎心里憋着一股气,想了想说道: “要不陛下就对大将军罚俸一年,如何?” 司马炎听到贾充的话,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罚俸这种不疼不痒的事,做了还不如不做。 不过最终司马炎还是对羊祜的事情做出了处置,派人剥夺了他的持节之权。 算是对他的小小惩罚。 在司马炎调兵前往幽州平叛的时候。 大汉的第一个五年计划也从长安出发,传谕诸州。 最先受到影响的肯定是成都。 这个已经做了大汉政治中心五十多年的城市。 先是从国都降为陪都,现在又要从陪都沦为一个普通的州治所。 这换谁谁也接受不了。 尤其是那些在大汉喘过来这口气之后,匆匆忙忙在成都置业的那批人。 当初可是花了大价钱的,朝廷这道政令一下,他们立刻就慌了。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手里的这些产业将会不可阻挡的进行贬值。 国都和普通州治所的价值,傻子都能看的明白。 眼瞅着自己这真金白银的钱就要损失,这些人赶紧托关系找门路。 想要让朝廷给个说法,最不济补偿一些钱财也是好的。 能在一国之都置业的人,除了原有的土着之外,来路自然不可能太小。 没花多少功夫,就把消息递到了樊建那里。 此时的樊建,忙的脚跟不着地。 朝廷这新一轮的计划书,几乎事事和成都相关。 尤其是迁都这件事,别看陛下给了两年的时间用来安置。 可要知道,整个成都有多少机构,机构里 又有多少官员。 这些官员将来如何安置,是跟着太子一起去往长安,还是就地安置在成都或者益州的别的地方。 这里面的道道可多得很! 此时的樊建无比庆幸陛下登基之初的那道精简官员的旨意。 否则的话,樊建只会觉得比现在更加的头大。 而当这个消息递到樊建面前的时候,樊建顿时一头火。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拿这种不上台面的事情来麻烦自己! “当初他们来成都置业的时候,想着这产业将来能升值。” “怎么那时候没见他们给朝廷进贡一些好处?” “现在眼瞅着要赔钱了,倒是想起来朝廷了,还想让朝廷给他们找补?” “这天底下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樊建冷笑着说道, “还有,本官有多忙你们这些人心里没点数?竟然能让这种狗屁不通的事递到我面前。” “这个消息是谁最早传上来的,一层层给我查。” “查到之后,立刻免职!” “这一层层把消息递上来的人,皆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 樊建根本不担心这些人会真的来闹事。 有脑子的人早就已经离开成都,先一步到长安谋划了。 剩下这些没脑子的人,根本也闹不起事来,就算真闹起来他也不怕,自己可不光会做事,还会杀人! 解决了这个小麻烦之后,樊建就再次投入到繁杂的政务当中去。 消息一层层的再传下去,一大堆官员被免职后,这些人立刻偃旗息鼓,只能独自吞下苦果。 也有稍微聪明一点的,将来不准备继续在成都呆的,打骨折把产业给兑了出去。 准备拿着这些钱到长安重新试试,至于其他人,那就只能见仁见智了。 除了这些人之外,更多的还是觉得这是件好事的。 而这些人里面,又分成两群。 一群是那些在成都任职的官员。 有机会的话,肯定是要跟着太子一起前往长安的。 就算没有机会,将来留在成都,多半朝廷也会给自己一些补偿,而且天高皇帝远的,倒也能落个自在。 而另一群就是益州的那些世家之人。 太子在成都,那就意味着皇权在成都。 这些年朝廷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太子一走,国朝在益州的影响力肯定要下降,这对于他们来说自然就是好事。 听说有一批百姓也会跟着一起前往长安,到时候那些空出来的土地岂不是又要到自己名下? 暂时蛰伏起来吧,他刘谌终归是要死的,生前恶事做的太多,到时候人亡政息,这天下终究还是会回来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百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反正就是种地吃粮,对自己的影响不大。 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这成都可能要比现在冷清一些。 而在大汉其余地方,随着朝廷政令的下达,也开始朝着既定目标运作起来。 不过相较于已经成熟运转的成都来说,肯定是有不小的难度的。 这其中,雍州和凉州这两块土地,得益于刘谌在这里曾待过几年的时间,使得大汉深入民心。 无论军民,都对刘谌有一种盲目的相信,推行起来要容易一些。 而安南都护府,从一开始刘谌就已经在这里安插一些人手,潜移默化的对其进行影响。 使得大汉在当地也深入人心。 等到孟明上奏把安南 并入大汉之后。 原本的潜移默化立刻被搬到明面上,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麻烦。 唯独在原本的西域都护府,如今的新疆,大汉的威望虽然重振,但是大汉的文化辐射早已消亡。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再加上当地本来就是很多小型国家和部族在统治,使其治理难度更加的大。 好在刘谌早就说过,这些事不着急,可以一点一点的来做。 算是给了他们一些可以缓冲的时间。 不过也不全都是坏处,随着这道政令的下达。 那些有头脑的商人立刻就意识到新疆和安南这两个地方是难得的未开发的地方。 未开发就意味着财富,而且是巨量的财富。 商人逐利的天性,让他们立刻带着各种物资,前往新疆以及安南,去帮助朝廷开发这两个地方。 倒是 替朝廷省了一些麻烦。 时间一晃来到二月,长安的风依然如刀子一般冷冽。 一支疲惫不堪的兵马从洛城门直入长安,奔向皇城所在。 第607章 援助 当邓珲几人被带到刘谌面前之后。 刘谌才知道幽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完邓珲等人的讲述后,刘谌被惊的倒吸一口凉气。 满打满算两万的兵力守城,硬生生扛住了胡人十几万兵力的进攻。 拖到关彝赶到,把敌人打退。 但是在震惊之余,刘谌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确如马奉所说,当初刘谌派他到幽州去,只计划带回来一两万人。 既可以用来验证这种模式的可行性,也可以给幽州百姓一个缓冲的时间。 毕竟这么远的距离,又没有足够便捷的交通工具,再加上现在天寒地冻的。 一个不小心那就是全军覆没。 没想到关彝他们带回来的人数超过当初计划的好几倍。 如此一来,压力自然就大了许多。 但是让刘谌放弃他们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刘谌第一时间叫来了陈寿等人。 听到邓珲等人的讲述之后,陈寿等人不由得一阵头皮发麻。 朝廷的五年计划刚刚开始,哪哪都是要用到粮食的。 尤其是开春之后,朝廷要在雍凉二州开辟水利工程。 按照朝廷以往的惯例,这些征发的百姓的伙食都需要朝廷供给。 而且朝廷正准备对洛阳用兵,姜维那边也要多储备一些粮草以供军需。 再加上如今刚刚开春,百姓也是吃的储粮,更别说马上就要到耕种的季节。 哪有粮食给这些人供应? 当陈寿说出朝廷的难处之后,刘谌也是感到一阵头大。 安南倒是有粮食。 但这批粮食要的很急,根本没有给自己周转的时间,就算是立刻从安南出发,运到长安也根本来不及。 听着陈寿嘴里的难处,刘谌皱眉沉吟一番后说道: “能不能先让伯约那边拨付一些军粮出来。” “再让江东筹措一批粮草出来,转交给伯约,这样是不是能拉扯出一些时间来?” 陈寿闻言一惊,赶紧劝阻道: “陛下,从来都只有征收军粮的,哪有调拨军粮的。” “何况眼下江东局面尚未稳定,骤然命其筹措粮草,万一引来动荡那可是连锁反应。” 刘谌眉头紧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不成要生生看着那些百姓死在半路上? 就在这时,陆机开口了: “陛下,臣倒是觉得此事可为!” 听到陆机的话,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陆机。 “诸位可能对江东的局势不甚了解。” “虽然江东现在名义上已经归汉,但若是在下所料不假的话。” “江东士族已经要蠢蠢欲动了,尤其是江东朱家。” 听到陆机的话,陈寿等人的脸上闪过一丝讶然。 他们确实对江东的局势不够了解,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有到过江东。 可陆机说江东士族已经蠢蠢欲动,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朝廷刚刚帮他们击退晋国兵马,又夺取了上庸。 正是兵威十足的时候,这个时候他们敢闹事? 刘谌倒是想到了当年之事。 因为吕蒙杀了关羽的缘故,孙权担心大汉报复,故而向曹丕称臣,想要借曹魏牵制大汉。 但是后来的夷陵之败,让孙权立刻支棱起来,转头就和曹魏关系恶化,并最终在数年后自立为帝。 现在的情况跟当年差不多。 司马炎虽然没有在长江经历过如夷陵之败那样的败仗。 但暂时肯定没有什么能力再进犯江东。 如此一来,江东的危机就完全解除,那别人还有必要对自己称臣吗? 想到这里,刘谌不由得悚然一惊。 多亏了今日陆机的提醒,要不然自己 短时间内还真想不起来这茬! “陆卿言之有理,江东反复小人,不足为信。”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对方是不是真心!” 刘谌开口说道, “这样,朕立刻给吴国降旨,让朱家帮着筹措些粮食出来。” “另外再派人往建平告知糜照,让他留意一下洛阳方面的动静。” “江东明面上肯定不敢做出什么悖逆之事,但难保他们会不会暗地里弄出来一些勾当,不得不防!” 陈寿闻言道: “那关将军那边?” 刘谌沉吟一下后说道: “让姜维立刻调拨一些粮草出来,先把这些人救下来再说。” “再告诉樊建,看他能不能从益州调一些粮食过来。” “还有,立刻派快马往安南知会杨稷,让他立刻筹措一批粮草出来,走水路速速送来长安。” 陈寿见刘谌最终没能改变主意,便不再劝解,好在现在天寒地冻,不是用兵的时候。 调拨一些军粮出来影响应该不会很大,至于益州,陈寿估计希望不大。 只希望杨稷那边能够快点把粮食运过来。 也亏得是有一个安南,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刘谌的旨意很快就下达了下去。 同时刘谌也先从长安的粮仓里先调了一批粮食运走,虽然数量不多,但多少能解一下燃眉之急。 十万人一天的人吃马嚼,可不是个小数字。 姜维接到旨意之后,倒是没有什么犹豫,立刻就调拨了一批粮食交给邓珲他们带走。 与此同时,朱先暗中派出的使者,也顺利的到达了洛阳,见到司马炎。 听到来使的目的后,司马炎心中一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随着王浑大军回撤、司马亮带兵前往幽州,以及陆晏率领的蜀汉水师封锁长江。 司马炎几乎已经放弃了对江东的想法 。 没想到吴国反而在这个时候送上门来。 送走了使者之后,司马炎立刻把贾充等人叫了过来。 “江东遣使来朝,想要跟咱们携手共抗蜀汉。” “愿意给咱们暗中输送粮草,并答应将来剿灭蜀汉后,和咱们划江而治。” 把使者开出的条件告诉贾充等人。 贾充等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古怪之色。 好像之前吴国的使者来的时候,也是开的这样的条件吧? 那时候陛下可不是这样的态度,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啊! 但不得不说,使者开出的条件确实是足够优厚,且不说后面的击败蜀汉后平分天下。 只说给出的粮草供应,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现在大晋只占据中原一地,就算再有钱,又如何能供应得了一国消耗。 益州不也号称天府之国,不也被一个蜀汉给抽的差点崩溃。 更别说大晋立国之后,还分封了那么多的宗室,花销要远比之前的蜀汉多的多。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昭示我大晋当兴啊!” 贾充一脸兴奋的说道, “若有江东支援,咱们便可以立刻出兵江夏,截断蜀汉水师的退路。” “到时候水陆并进,肯定能把蜀汉的势力赶回到汉中去。” “届时咱们就只需要盯着长安方向即可。” “能大大的缓解咱们军事上的压力。” 司马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知我者,公闾也!” “诸位,实不相瞒,朕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不和蜀汉多线开战,朕还是很有信心的!” 就在这时候,荀恺站出来了: “陛下,臣觉得此事恐怕不行!” 司马炎的笑容僵在脸上,并立刻露出一丝不虞之色。 “哼,茂伯此言何意?” 荀恺听出了司马炎话中的不满,但还是接着说道: “吴国乃反复小人,自前朝时便声名狼藉。” “且与大晋多有摩擦。” “今日有求于大晋,多半是因为蜀汉对其逼迫太甚。” “但据臣所知,如今那前吴国大将军 朱先手中已无兵权,只剩下一个太傅的空名。” “如何调兵配合咱们?” “而且江东驻有蜀汉兵马,领军之人正是杜预。” “一旦咱们这边有动静,杜预便会第一时间想到建邺有变。” “大军顺流直下,数日便可杀到。” “若咱们不能第一时间解决蜀汉水师,让杜预进入建邺。” “以杜预之能,朱先绝不可能是其对手。” “臣担心到时候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会损兵折将!” 荀恺的话并非妄言,随着杜预进入江夏并接管防务,吴国原本的势力范围进一步被压缩,已经没有了太大的腾挪空间。 一旦不能短时间内突破长江江面上蜀汉水师的封锁,两家联手之事,恐怕 要化作空谈! 而根据之前蜀汉水师在荆州水面上的表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这个信心。 司马炎脸上的不快立刻消失,原本以为这是一件利好大晋之事,没想到荀恺这一番分析下来,反倒成了一个坑。 “难不成就这样把吴国使者给回绝了?” 使者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司马炎舍不得。 荀恺道: “咱们虽然和吴国联手的机会不大。” “但臣以为,完全可以借着这次联手,把上庸夺回来!” 听到上庸,司马炎的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胡奋这个废物,自己把上庸交给他,又兼有南阳诸郡的大力支持,他竟然没有守住,让大晋的西南岌岌可危。 “茂伯有何见解?” 荀恺的见解并非来自自己的分析,而是来自叔父的消息。 自上次和叔父回信之后,两人之间又通了好几次信。 尤其是在上庸丢失之后,叔父更是接连写了好几封信,让自己探问朝廷口风。 而荀恺也从中得知,不光是荀家,其余很多士族心中也颇有些担忧。 上庸一失,虽说中原西南并不是一马平川,但能守的要塞并不多。 蜀汉真要是从上庸进兵,未必没有杀入中原的机会。 只是不知为什么,蜀汉兵马至今仍驻扎在上庸,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但这并不妨碍一众士族人心惶惶。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得把上庸这个窟窿给堵上。 大晋想要突破长江江面的封锁估计很难,但是完全可以借着这个机会。 让江东替大晋吸引火力,趁机把上庸夺回来。 只要把上庸夺回来,稳定国朝人心,未必就不能等来转机! 此时的荀恺还并没有完全对司马炎失去信心,所以还是想着如何挽回颓势。 毕竟 一个世家把持的晋国还是要比一个厌恶世家的大汉好的多。 “就如今江东的局势而言。” “想要突破蜀汉,恐怕有点难度。” “那吴帝不过是一幼儿,国危主幼,根本无法产生号召力。” “凭借朱先等人,臣以为,难!” “但咱们可以派少量兵马响应朱先。” “然后暗地集结重兵,夺回上庸。” “打蜀汉一个措手不及。” 听到荀恺的分析,司马炎下意识的看向贾充。 却发现贾充正在愣愣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贾充才感受到场面的安静,赶紧抬头。 “陛下恕臣失礼。” “臣刚才听了荀大夫之言,觉得此事确实可行。” “但又觉得是不是有些不足。” “既然荀大夫说了,如今的江东已经成为一盘散沙,不能号召起足够的力量抵抗。” “那等杜预解决了江东的麻烦之后,完全有能力在极短的时间回师江夏。” “况且那罗宪乃蜀汉名将,岂是易与之辈?” 司马炎闻言皱眉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倒是拿出来个主意啊?” 贾充赶紧说道: “陛下勿忧,臣倒是有一计!” 司马炎道: “速速说来朕听。” “陛下可以下旨给宣城公刘弘,让他带兵进攻魏兴。” “等到他那边牵制住蜀汉足够的注意力后,咱们再对上庸动手不迟!” 声东击西?暗渡陈仓? 以攻打魏兴和帮助吴国为幌子,实则要夺回上庸。 若真是如此,那此事倒是大有可为! 司马炎心中思忖道。 “只是这兵马从何而来?” 进攻上庸,必然要调拨大量兵马,而且还得是精兵。 吴国和魏兴那边的戏也不能演的太假,太假骗不过刘谌。 同样也需要大量的兵马。 听到司马炎的话,贾充把目光看向荀恺。 荀恺眼里闪过一丝怒色,这个贾充,妒心竟如此之强! 不过是抢了他一个风头,居然就给自己下这样的绊子。 无奈之下,荀恺只得开口道: “陛下,臣愿意劝说家族派兵前往旬阳!” 司马炎闻言顿时大喜: “有荀卿相助,此事必成!” 第608章 江东动作,汉东御敌 荀恺所说的荀家出人替朝廷打响声势,并非独指荀家。 他代表的是整个颍川士族。 所以司马炎才会这么高兴 。 在颍川士族准备调兵的时候。 司马炎也满口答应了吴国使者的请求,并告诉使者。 为了确保这次能够完全成功,他会先在旬阳对魏兴的蜀军发动攻势。 然后再响应吴国的动静。 吴国使者对此自然是大喜过望,原本以为只是两国简单的在长江到荆州一线进行联合行动。 没想到晋国为了帮助大吴,竟然愿意额外出兵牵制蜀汉。 若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吴国使者高高兴兴的返回了江东。 而此时的建邺,朱先却愁容满面。 因为刘谌要江东筹措粮草的旨意已经送到了。 朱先实在是没想到会忽然蹦出来这么一件事。 在朱先他们已经商量好的计划里,这件事最起码也要拖到夏收之后。 到时候若是晋国愿意和自己联手,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是不愿意和自己联手,自己也可以徐徐图之。 现在突然让自己筹措一笔粮草,顿时打乱了朱先的阵脚。 谁让朱先已经接下了替大汉筹措粮草的差事。 天知道张惇在收到这道旨意的时候,有多开心。 当即就毫不犹豫的把这道旨意转交给朱先。 “以在下之见,这笔粮草必须筹措。” “而且不能让别的家族出手,一定要朱家自己一力承担!” 虞汜开口说道。 听到虞汜的话,朱先不由得一阵肉疼。 之前已经定下了朱家要亏损一大笔钱粮的计划。 好不容易说服那些族人,让他们知道自己这是在为家族好。 现在又要让朱家再出一笔钱粮? 这谁能接受? 虽然这笔钱粮的数目和已经准备好的那些钱粮相比差距甚大。 可这不是摆明了要让朱家吃大亏? “这件事肯定是张惇在背后搞鬼。” “没道理咱们刚接手这件事, 大汉就立刻缺粮草!” 朱先恨声说道。 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提刀去杀了张惇。 可现在派往洛阳的使者还没有回来,情势尚不明朗。 朱先并不敢轻举妄动。 “在下倒是觉得这件事未必需要咱们一力承担。” “此次刘谌向咱们索要粮草,不同于夏粮。” “夏粮乃是国税,是理应上缴之物。” “但这次的事情,本就是他们蜀汉自己的事。” “凭什么强压到咱们江东头上。” “将军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捅出来,然后告诉所有人。” “此乃长安朝廷逼迫,将军不得已而为之。” 薛珝开口说道。 薛珝的话正中朱先下怀,当即就要开口表示同意。 但看到陶濬一言不发,便忍了一下询问道: “陶先生有何见解?” 陶濬皱眉道: “在下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能借着此事把所有人重新拉到一条战线上,将来对大将军肯定是有好处的 。” 两个人赞同把这件事平摊到所有人的身上,一个人赞成让朱家一力承担。 朱先又不傻,当然知道怎么选择! “既然如此 ,那就把这件事捅出来。” “好让这些人早点看清那刘谌是何居心!” 但是这一次,朱先和他麾下的一众谋士失算了。 当日朱先和张惇在朝堂之上的密谋,已经让一众士族之人心中泛起了嘀咕。 觉得他们之间肯定达成了某种协议。 后来朱先挨家挨户的拜访,虽然打消了众人的一些疑虑,但并没有完全消解。 原本众人是打算等夏税上缴的时候,看朱家的具体行动,再确定下一步的动作。 但谁都没想到,才刚刚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朱先就再次主动上门。 而且还是让各家 出钱出粮的。 东西并不多,但在众人看来,这是朱家对自己的一种试探。 这种试探可能是朱家想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和他一条心。 但也不排除是朱先和张惇早就已经密谋好的事情 ,正好借这件事来试探自己对蜀汉的忠心。 钱粮都是小事,各家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但一根刺却在众人的心中埋下来。 朱先对此毫不知情,依然沉浸在自己预想之中的结果里不可自拔。 三月,朱先派出的使者给朱先带回来了来自司马炎的好消息。 晋国愿意出兵帮助他把蜀汉的人马驱逐出江东的势力范围。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朱先更是喜出望外。 暗地里开始布置兵马,只等魏兴战事一起,汉晋双方的注意力被牵制。 与此同时,驻守旬阳的刘弘看着分批集结完毕的兵马。 脸上却没有一点重兵在握的兴奋,只有眼底的一丝担忧 。 相比较司马炎等人的乐观,刘弘并不看好这件事。 以他和蜀汉交手这么长时间的经验来看,蜀汉几乎没有兵行险着的时候。 上一次蜀汉进攻上庸打的那么激烈,魏兴的兵马都按兵不动。 现在蜀汉好不容易夺了上庸。凭什么认为他们会调动上庸的兵马来帮助董厥守城? 只可惜刘弘在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批兵马已经到达旬阳。 就算是他想上书司马炎都来不及。 他虽然和司马炎交好,但现在毕竟君臣有别。 更别说这些兵马都来自颍川士族,以他的出身根本就招惹不起对方。 不过出于对司马炎的忠诚,刘弘还是给司马炎去了一封密信,把自己的担忧说出来。 然后才带着兵马杀向魏兴。 驻守汉东的董厥在接到探马来报之后,顿时一惊。 从兴汉七年朝廷开始北伐后,他就驻守在这里没有动弹过。 期间除了阻止过一次上庸来人和牵制旬阳,使其不能增援上庸外。 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和对方已经默认不会起什么太大的冲突, 只等正面战场上决出胜负即可。 没想到刘弘居然主动出击。 不得不说,这次颍川士族给的诚意要比之前南阳郡那批人来的诚恳的多。 甚至比当初那伙关中士族的私兵都要诚恳。 此次颍川士族共出兵七万,但却没有派任何一个士族子弟前来镀金之类的。 因为他们心里可比那些人能拎得清。 世家子弟少有以军事见长的,真有军事人才。 早就如羊祜等人,早早投身军中开始积累前程。 剩下的这些人只需要养在家中即可。 让他们到军中去,根本就是捣乱。 况且只要大晋发展的好,怎么都少不了他们一份前程,何必掺和到其中。 而刘弘也难得的没有人掣肘,加上原本旬阳驻军,共计九万,号称二十万。 浩浩荡荡的杀向汉东。 董厥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心中虽然担忧,但却不害怕。 自从大汉将魏兴改名汉东之后,便知道两家早晚有此一战。 一直以来都把城防作为重中之重。 别的不说,光是城墙就加高了两尺多。 可别小看这两尺,这点高度就能让打造攻城器械的难度就会成倍增加。 “董将军,这恐怕不是一次简单的进攻。” “其背后肯定有阴谋!” 军帐之中,一应将官齐聚一堂,共同议事。 在听到董厥讲述完军情之后。 李权立刻开口说道。 董厥将目光看向说话之人。 此人乃是讲武堂三期学子,当初跟随廖文等人在姜维帐下效命。 夺取汉东之后,便一直留在汉东,直到自己出镇汉东。 “哦?玄瑞有何见解?” 董厥笑着问道。 李权接着说道: “末将以为,如今天下大势早已改变。” “朝廷既可以在雍州和晋国争雄。” “也可以借助江东之利,自南向北攻入中原。” “而汉东虽然号称汉中东边门户。” “可无论是大汉还是晋国。” “都不会选择从这里动手。” “将军请看。” 李权起身来到舆图前。 手指舆图上双方的形势继续说道, “此为如今汉晋双方形势。” “若咱们攻下旬阳,虽说可以顺着白河一路杀向南乡,进而威胁南阳。” “可如今上庸已经落入咱们手中。” “敌人必然第一时间收缩兵力,往南阳方向靠拢。” “咱们未必能够得手。” “往南是荆州,虽然水路已被我大汉水师把持,但襄阳仍在晋国手中。” “其城池高大,非经年难下。” “往北则是伏牛山余脉横贯面前,等闲不能穿越,故而只能从正面进攻。” “此为徒费钱粮之计。” “若是敌人夺取汉东,那就更不可能了。” “且不说咱们能够依托汉中沿途关隘节节防守,单是大汉水师给他们带来的后方压力,就会让他们吃不消。” “故而末将以为,此必为晋国声东击西之计!” 董厥面露惊讶之色,赶忙再次问道: “晋国何以声东击西?” 此言一出,李权毫不犹豫的说道: “回将军的话,末将看不出来。” 在场众人闻言顿时发出一阵哄笑,但却丝毫没有嘲讽之意。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是讲武堂出身,而且很多和李权都是同一届出来的。 自己连这点都没有看出来,有什么资格嘲笑人家。 “你们有什么想法 ,都可以说说?” 董厥也笑着问了一句。 但是有李权的这番分析在前,其余人也着实拿不出更好的想法。 最终只能作罢。 董厥深吸一口气说道: “无论敌人是抱着什么想法,咱们首要的任务就是要守好汉东。” “不能使敌踏入汉中半步!” “其余诸事,我会去书往长安,请陛下定夺!” 做了这个总结性发言之后,董厥立刻开始布置汉东防务。 同时派数骑走汉水,经陈仓,直奔长安而去。 晋军的进攻很快就开始了。 为了保证进攻的真实性,让蜀汉相信晋国是真的打算夺回魏兴。 面对汉东高出两尺的城头,刘弘拼尽全力的打造攻城器械的同时,也不停的派人进行攻城。 而且丝毫没有掺假的意图,务必要使蜀汉信以为真。 面对敌人的攻势,董厥守的也很坚决。 决不许敌人踏上城头一步。 汉东发生战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上庸。 得知汉东正在打仗,罗宪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就像之前李权说的那样,如今的汉东对于汉晋双方来说。 并不是一个非要开战不可的地方。 而且在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失利之后,晋国更应该集中兵力 防御那些要害地方。 而不是随随便便的陈兵十数万到汉东去。 这背后必然有阴谋。 但作为大汉宿将,罗宪能够想到的肯定要比讲武堂出身的李权多的多。 现在大将军带兵正在冯翊一线和晋国对峙。 江东又有陆晏带着大汉水师封锁江面使晋国不能南下。 至于荆州,双方都拿对方没有什么办法。 看来看去,就只有自己镇守的上庸,作为晋国西南门户,有不得不夺回去的理由。 罗宪很快就意识到对方的真正目的应该是在上庸。 可自从夺取上庸之后, 罗宪就一直密切的注意着南乡方面的动静。 但很遗憾的是,直到现在,晋国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兵马调动迹象,更别说对上庸用兵了。 难道自己的猜测是假的? 罗宪的眉头深皱,死死的盯着墙上的舆图来看。 忽然,罗宪心中一惊。 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会不会是晋国依然对江东虎视眈眈。 想要打着进攻汉东,甚至是夺回上庸的名义,攻取江东?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一旦被晋国夺取江东,那上庸的战略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怪不得上庸没有任何兵马调动的迹象。 原来晋国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上庸! 想到这里,罗宪心中顿时一急。 眼下大汉在江东的势力,除了一个在建邺当吴国国相的张惇外。 就只有驻守江夏的杜预。 江夏乃是重镇,若有失,大汉和江东的联系必被切断。 好在杜预此人的名头罗宪也是听说过的。 当年卖给吴国用来吓退魏军的那些俘虏还是从自己驻守的永安送到陆抗手里的呢。 知道此人的能耐。 想到这里,罗宪立刻写了一封信交给罗袭: “令则,你速速带着这封信去往江夏。” “告诉杜将军,晋国可能会出兵进攻江夏,让他一定要小心盯防!” 第609章 司马亮的想法,关彝动作 在罗袭带着书信奔赴江夏的时候。 另一边的司马亮也带着数万人马杀到了辽东。 这一路走过来不能说十分顺利,但也几乎没有任何阻碍。 伪燕是建立在慕容鲜卑想要入侵中原的基础上的。 司马伷本身并没有任何的能力去维持一个傀儡政权的运转。 但随着慕容吐谷浑的战死和慕容涉归的战败。 这一理想已经无法继续维持下去了,不仅不能继续维持。 慕容涉归还得给自己的族人找好退路。 在拖着病重的身体返回辽东之后。 慕容涉归第一时间叫来了自己留守在辽东的儿子慕容廆。 告诉他让他在自己死后,第一时间带着残留的族人和搜刮而来的财富返回辽北。 走的越远越好,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中原王朝的手里逃出一条生路。 当年辽东万人京观的事情,慕容涉归不想让它发生在自己身上。 至于司马伷,一定不能带走! 晋国必然会派兵马前来平叛,而司马伷就是慕容鲜卑最好的挡箭牌。 若是把他带走,晋国必然会穷追不舍。 现在的慕容氏已经经不起任何一点损失,否则即便是逃回去,也有可能被其余部落吞并! 在慕容廆含泪表示自己记住他的话后,慕容涉归带着十分的不甘心含恨而去。 临死前让慕容廆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带着兵马重新杀回来。 慕容涉归死后,慕容廆立刻按照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卷走了辽东一切能卷走的东西。 包括人口,财富等等物品,甚至连一些上好的家具都没有放过。 等到司马亮杀到辽东的时候,得到的就是这么一座几乎已经成为空城的地方。 不过 好在辽东本身就不怎么繁华,再加上历年战乱,人丁本就流失严重。 所以这些景象倒也不算太出乎司马亮等人的预料。 直到一行人驻扎下来后,司马亮才带着人来到伪燕皇宫。 见到了自己那位被拥立为皇帝的兄长。 此时的司马伷半分想要请罪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在看到来人是司马亮的时候。 司马伷缓缓开口说道: “我没想到咱们的那位好侄儿会派你前来拿我。” 他心中恨极了司马炎。 作为司马炎的亲叔父,从头到尾都被对方放在一个可以舍弃的位置。 从之前守上庸,到后来出任幽州刺史,皆是如此。 而最让司马伷感到不忿的还是后来司马炎登基后,完全把在幽州的自己给遗忘了。 就好像世上从来没有自己这个人一样,自己可是他亲叔父啊! 他怎么能这样! 所以在慕容涉归推举他当皇帝的时候,与其说是被慕容涉归胁迫。 倒不如说是自己主动寻求合作,以此来向自己那位侄儿皇帝表达不满。 只可惜胡人到底是胡人,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撑到,就仓皇撤走。 司马伷知道自己被他们抛弃了,不过司马伷也压根没想过要跟他们一起走。 他还真想看看司马炎会怎么对待自己这个叔父。 只是让司马伷没想到的是,来的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司马亮 。 这个司马炎,居然要以这种方式来恶心自己,让自己的亲弟弟出面来捉拿自己! “为什么会是你来?” 听到司马伷的话,司马亮也颇为无奈。 来抓自己的亲哥哥,这件事不是他能做决定的。 “皇命在身,不敢不从。” 司马亮无奈的说道。 接到旨意的时候, 司马亮也十分的不情愿,再怎么说司马伷也是自己的亲哥哥。 别看司马家对待别人不怎么样,但是从司马懿那代开始,对族人之间的友睦相处就十分注重。 但司马亮偏偏还不敢上书抗议,怕万一自己也被怀疑该怎么办。 司马伷长叹一声: “我知道了。” 具体知道什么,司马伷没有说。 但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司马炎是不会让司马伷活着回去的。 司马亮也知道,哥哥死在辽东,才是对他这一支最大的体面。 夜晚,兄弟二人畅聊一番后,司马伷被暂时羁押起来。 虽然知道他必死,但能让他多活一天是一天。 等到司马伷被送走之后,司马亮的脸上满是惆怅。 自己和大哥一奶同胞,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去死。 可眼下这种情况,他又如何能救得了他! “将军忍心看令兄死在将军面前?” 就在司马亮感到惆怅万分的时候,军曹曹冏幽幽的说道。 正在出神的司马亮听到后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等看到曹冏脸上的表情后,才明白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曹冏乃曹氏子,是自己镇守邺城的时候所结识,这次出征便把他带在身边参谋。 反应过来之后,司马亮无奈的说道: “皇命如此,如之奈何?” 曹冏道: “陛下是让将军来辽东平叛,如今敌人窜逃,尚不知其是否会卷土重来。” “眼下辽东知敌者,唯有令兄一人,若其死,则无人可知敌情 矣!” 司马亮又不是傻子,立刻就从曹冏的话里听出味儿来了。 他是让自己在辽东拖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拖出点机会来。 时间长了,这件事的影响力减小,他甚至可以给哥哥弄一个假死脱身的计划。 虽然以后肯定不能以真正的身份示人,但好歹能活下来一条命。 想到这里,司马亮的眼前不由得一亮。 蝼蚁尚且偷生,况乎人哉? “有道理!乱贼尚未完全清理,咱们暂时还不能班师!” 司马亮当即便拍板同意,鲜卑人 已经逃到辽北,想要追击就必须要出塞。 到了塞外,这件事就更好操作了。 很快,司马伷也得知了 这个消息,他本来就是被司马炎一步步的逼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哪里会想死,于是当即就同意了这个计划。 第二天,司马亮就派人往洛阳去书,告诉司马炎自己要去追击尚未远遁的慕容鲜卑,暂时回不了洛阳。 然后便带着人马出发了。 在司马亮计划帮司马伷假死脱身的时候。 关彝等人正带着十数万人的队伍艰难的行走在无尽的邝野中。 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料到这次的行程会十分的艰难,但真到走的时候,关彝他们才发现自己还是远远的低估了这次行动的难度。 这类迁徙的旅途,关彝曾经也做过 ,当初从临时营地返回大汉的时候,就是采用的这种方法。 但那时候临时营地里的人都是青壮,只有一部分的孩子,而且这些孩子还不占地方。 并且还拥有大量的坐骑可以提供脚力。 但这次不一样,不光是人数比那次多,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 既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有小孩子。 能够提供脚力的牲畜也多用来运送粮草之用。 队伍基本上只能靠两只脚走路,日行不过二三十里。 且常常需要照顾那些落后的百姓。 万一掉队的话,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当年听父辈谈起昭烈帝携民渡江的时候,说一天止行数十里。” “我就在想,身后曹军追逐,乃生死时刻。” “要是换做我,我肯定跑的比谁都快。” “大家都这么惜命的话,怎么可能一天止行数十里?” “今日亲身经历后,方知当年爷爷他们的不容易。” “你能说这些百姓不惜命吗?” “谁不知道拖的时间越长,就越有可能会死在这路上。” “可这速度真的提不起来啊!” 关彝满脸惆怅的看着一眼望不见首尾的队伍说道。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人过十万,无穷无尽。 眼睛根本就看不过来。 沿途修建的四个临时落脚点,现在才刚走过去第一个。 第二个还在百里开外的地方。 但是囤积的粮草却早就已经调过来了。 而且第三个落脚点囤积的粮草也已经在路上。 现在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长安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 就连关彝的心里也开始有点没有底,更别说那些老百姓了。 从半个月前,注意到队伍气氛有些压抑的司马楙便发挥出自己这个文官的作用。 一旦停下脚步,就立刻组织人手开始在队伍中宣扬将来到大汉的美好生活。 但他也不敢过分的宣扬,万一到时候达不到自己嘴里说的生活标准,那可是会引起反噬的。 好在幽州的百姓过的足够苦,一点甜头就能让他们满怀希望。 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骚乱。 所有人都还是满怀希望的期盼即将到来的好日子。 就在这种所有人都期盼好日子的过程中。 邓珲他们终于回来了。 当然,他们并没有带着粮食前来,只是先一步赶回来给关彝他们报信。 顺便看看这支队伍的形势如何。 在得知并没有多少人折损之后,邓珲等人不由得对关彝他们心生敬佩。 这一路的奔波让他们吃尽了苦头,也更加的知道在严寒天气下行动的危险性。 能在这种情况下保证百姓安全,不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心血是绝不可能的。 “陛下已经命大将军从军营中调拨一批粮食出来,暂解百姓队伍的危机。” “这批粮食已经在押运的路上了,用不了多久就会送到。” 邓珲向关彝汇报了情况。 然而关彝在听到邓珲的报告后,并没有感到松一口气,反而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和警惕。 从军中调拨粮草,关彝可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虽然现在天气寒冷,将士们活动并不多。 而且大将军肯定也能考虑到这一层,但对面的羊祜未必就想不到。 毕竟自己才刚刚和他们的人对峙过。 他们不愿意和自己交战,是为了给这些幽州的百姓一条活路。 但这可不意味着羊祜会放松对长安的窥视。 一旦让羊祜窥得机会,恐怕会主动选择进攻冯翊。 想到这里,关彝就对身边的马奉说道: “马将军,你和归义侯带着这些百姓继续返回长安。” “我带领一支兵马,去打探一下敌情,看看能不能侦察到一些晋兵的动向。” 马奉对此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因为自己才是这次带回百姓的负责人,关彝只是陛下临时派来帮助自己的。 现在人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路要自己带着这些百姓走。 关彝很快就带兵离开了,去幽州的时候多少人,离开的时候也带了多少人。 他要去并州和司州接近冯翊一线打探消息,看看能不能侦察到一些晋军的动向。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羊祜的反应要比他快的多。 在离开幽州的时候,关彝曾给晋军主将说了一句话,让他带给羊祜。 等到晋军返回的时候,主将也一五一十的把这些话告诉羊祜。 一开始的时候,羊祜还没有完全明白关彝话里的意思。 但是在听完被自己派去的主将打探到的所有消息之后。 羊祜沉默了。 他明白关彝话里的意思了。 追杀慕容鲜卑这么好的机会,被自己派去的人生生的给浪费了。 不过羊祜虽然感到可惜,却也没有责怪派去的人。 这件事责任并不在他,谁也没法预料大数百里之外的局势。 但同时,羊祜也注意到一个问题。 这次这支蜀汉兵马带走的人口远超自己之前所预料的。 足足达到了十万人之众。 十万人,千里迁徙,这一路上的消耗可不是个小数字。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是真的打算把这些人活着带到雍州的。 在对刘谌心生敬佩的同时,羊祜也开始琢磨。 这么多人的嚼裹,怎么来? 现在天寒地冻的,根本没有任何粮食产出的可能。 百姓的消耗都来自夏秋的存贮。 刘谌新占长安,必会广施恩典。 两边都是百姓,一边目前还算是敌国百姓,刘谌没道理损失雍州百姓的利益去救这些幽州百姓。 那就得从益州和汉中调粮。 可粮食转运哪是那么容易的,从益州到雍州最短都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更别说还要运出雍州。 羊祜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可能。 现在蜀汉对晋的兵力集中在冯翊一线。 军中必然储备有大量的粮草。 难道说刘谌调用了姜维军中的存粮? 第610章 风雨前夕 羊祜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刘谌总不能凭空变出来一堆粮食送到那些幽州百姓的手上吧? 虽然对刘谌搭救幽州百姓的举动很是敬佩,但两国之间到底是敌国。 发现敌人的弱点之后,羊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确定这个弱点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的话,那蜀汉的军粮调度就会有一到两个月之间的真空期。 这个时候 ,恰恰就是进攻冯翊最好的时候。 很快,一道军令就从羊祜手里传达出去,大军要对冯翊发动进攻。 接到命令的将领们对这道军令很是不解,不知道为什么大将军要选择在这个时候进攻。 明明再过一个多月,天气就要开始变暖,那个时候才是最佳的进攻时机。 但军令就是军令,容不得半点质疑。 大军缓缓而动,开始朝着冯翊进发。 没过多长时间,镇守冯翊的姜维就收到了敌人的动向。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姜维的眉头不由得紧皱,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还是说羊祜凭借自己的本事猜到了? 若是有人走漏了消息,那说明是自己御下不严。 可若是羊祜自己猜到的,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姜维知道马奉从幽州带回百姓来的消息肯定瞒不过晋国。 但仅仅只凭着这点消息就分析出来自己军中有军粮调拨,甚至还敏锐的抓住这个机会 开始进攻。 这可不是一般的将领能够做到的。 姜维盯着墙上的舆图看了很久,思索着如何才能让羊祜怀疑他自己的判断,让他觉得自己军中并不缺粮。 朝廷刚刚打了上庸一战,眼下的注意力又多集中在江东那片土地上。 这会儿实在是不太适合和晋国再起战事。 而且姜维心里很清楚,只要能继续拖下去。 等陛下把江东的局面稳定住,夺取洛阳就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情况下,姜维自然是想以稳为主。 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必须要用一场场战事来牵制魏国发育的时候了。 如今着急的应该是洛阳的司马炎! 忽然,姜维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明明自己是一个擅长发起进攻的人,为什么要把重点放在防守上? 打出去,让晋军觉得大汉马上要发动对洛阳的总攻,敌人试探或者进攻长安的想法不就破灭了吗? 想到这里,姜维立刻下令道: “来人,击鼓升帐!” 很快,一众将领便齐聚一堂。 姜维看着众人说道: “据报,羊祜已点起大军,准备对咱们发动进攻。” 听到姜维的话,在场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廖文开口道: “这种天气发动进攻,羊祜是疯了吗?” 杜翊也出声附和道: “是啊,大将军。” “这该不会是敌人的疑兵之计吧?” 姜维道: “消息十分确切,并非敌人的疑兵之计!” 在场众人的面色顿时严肃起来。 从兴汉十一年朝廷完全夺取长安,自己跟随大将军镇守冯翊开始。 晋军就没有再发动过大规模的战事,但期间还有不少小型摩擦。 但从兴汉十二年开始,几乎已经看不到晋军的主动进攻和试探。 这固然和天气十分寒冷有关,但也足以说明眼下晋军的主要进攻方向并没有放在长安。 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一次试探,而是真正的进攻。 “但这一次,我并不想被动防守。” “晋军能打咱们,咱们自然也能派人去打他们。” “我准备主动出击,让他们也掂量掂量,是不是要真的进攻咱们!” 姜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脸上顿时露出兴奋。 此时在场的人基本上都是大汉年轻一代的将领,这些人又多半出身讲武堂。 妥妥的少壮派。 少壮派最怕的就是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国朝老将以及二代或者三代子弟。 但他们的心里也十分渴望建立功勋。 因为从长安那位陛下登基之后的一系列举措来看,他是最瞧不上躺在父辈祖辈功劳簿上混吃等死的人的。 所以在听到姜维的话后,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看到众人的反应,姜维的心中感到十分欣慰。 一个国家,若是连年轻一代都丧失了进取心,那这个国家就完了。 这群年轻人并没有因为朝廷已经夺回长安而有懈怠,反而希望建立更大的功勋。 这是一件好事! “廖文,杜栩!” “冯离、刘骏!” “末将在!” “着你四人各领两千人马出关,去往敌人后方进行袭扰。” “末将领命!” “霍将军!” 霍弋闻言起身道: “大将军请吩咐!” “你我各领两万兵马,主动出击,去试试这羊祜到底几斤几两,如何?” 霍弋笑着说道: “在下敢不从命!” “伯恭!” 张翼起身道: “大将军!” “你自镇守冯翊,并随时准备带兵策应,以防万一!” “在下领命!” 很快,五万兵马浩浩荡荡出关,准备去和羊祜所率晋军碰一碰。 让他知道,光凭猜,可猜不出输赢来。 在姜维和羊祜各自行动的时候。 刘谌也接到了董厥送来的奏报。 在看到旬阳刘弘发动对汉东的进攻之后。 结合之前得到的关于洛阳的情报,刘谌越发的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什么问题。 只是具体有什么问题,刘谌一时间也没法主动判断。 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此时的董厥肯定面临重大的防守压力。 虽然董厥嘴上没有请求自己给他支援人马。 但刘谌也不能可着这个老实人死命的压榨。 想了想,刘谌给镇守广魏的马秉下了一道旨意。 让他带着兵马前往汉东去支援董厥。 与此同时,江夏的杜预也接到了罗袭带来的书信。 看到罗宪的猜测后,杜预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因为就在罗袭的这封信送到手上的两天前。 杜预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事情还要从自己奉命占据江夏开始说起。 在占据江夏之后,杜预便驱逐了这里原本的吴国官员,准备把江夏牢牢的攥在自己的手里。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名叫黄泽的吴国官员主动找到自己,向大汉投诚。 按理说这种事情杜预根本不必理会,因为此时朝廷已经派了张惇先一步到达建邺。 他完全可以在回到建邺之后去找同样出身江东的张惇表达自己的想法,何必来 找自己? 可在听到黄泽的理由之后,杜预就选择了接纳对方。 黄泽是江夏本地人,乃是当年江夏太守黄祖之后。 后来被孙权偷袭荆州后,一支跟随着败兵逃到益州,就此扎根。 另一支就留在江夏本地,延续至今。 可是他这一支,那日子过得可不是一般的苦。 只因当年黄祖跟随刘表的时候,射杀了孙权之父孙坚。 因此在孙权建立吴国之后,虽然不至于被完全打压,但也绝对不会主动提拔黄氏族人。 这就让怀有抱负的黄泽深感苦闷,明明有一腔抱负想要为国出力,可人家就是不用。 在经历了孙休到孙酦的一系列变故之后,更是觉得孙氏国祚不久。 后来事情的发展,也确实印证了他的想法。 反观大汉,却是蒸蒸日上的兴旺之相。 这也让黄泽起了些别的心思,暗地里也打听了在益州那一支族人的消息。 在得知有个叫黄明的族亲已经在大汉军中得到重用之后,黄泽立刻就看到了希望。 既然那一支族人能在大汉混的风生水起,没理由自己这一支不行。 他觉得他需要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替大汉效力的机会。 于是黄泽便在私下里开始收集一些消息。 要知道江夏乃是魏吴边境重镇,每日里从这里传递的消息可不止一两条。 黄氏在江夏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有那么一点势力,还真让他收集到了不少消息。 就在两个月之前,一支人马从江夏出发,打着做买卖的名义前往晋国境内。 恰好当日当值的人就是黄泽,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支人马的蹊跷之处。 虽然从上到下的打扮和生意人无异,可黄泽却从对方的谈吐之间看出来对方并不是真正的商人。 一支不是真正的商人,在这个时候前往晋国境内,若是放在平时,这件事根本不会有人去关注。 可谁让黄泽已经起了要投效大汉的心思。 觉得有猫腻的他便把这件事悄悄的记在心里。 到底这支商队是真是假,等他们返程的时候一看便知! 事实也确如黄泽所料,等这支所谓的商队从晋国回来的时候。 车上却空无一物。 要知道商人,哪怕是最普通的行脚商,也绝对不会到达一个地方之后,空着手回来的。 因为商人之所以是商人,干的就是买南卖北的事。 把货物从吴国卖到晋国,自然也要从晋国进一批东西卖到吴国,以此来获得利润的最大化。 黄泽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杜预,杜预思索一番后。 觉得这件事当中确实存在蹊跷,就派人给张惇送了一封信,让他注意一下建邺最近的动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杜预收到了来自罗宪的书信。 这封书信立刻印证了杜预得到的消息,这背后肯定有阴谋! 而且很有可能是江东士族已经在暗地里和晋国谈好了条件,准备在某一个时间发动战事。 至于什么时间,杜预暂时不得而知,但既然已经有了猜想。 杜预便开始着手防备。 他先让罗袭带着自己给罗宪的回信返回上庸,让罗宪在上庸要严密盯防晋国的动向。 又派人告知陆晏,让他盯着长江江面上的江东水师,别被人突然偷袭。 紧接着又让马隆带兵前往夏口,防止晋军从这里偷袭江夏。 自己则在江东整备兵马,随时杀往建邺平叛。 而此时的建邺,朱先已经按照长安的旨意,筹集了足够十万大军一个半月消耗的粮草。 而且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来降低大汉水师对即将到来的计划的威胁。 朱先先是找到张惇,告诉对方粮草已经筹措完毕。 就等着运到长安了。 而且还主动表示,可以让江东水师帮忙运送这些粮食。 理由是大汉水师要巡视长江江面防务,防止晋国的偷袭。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的动作。 一旦大汉水师被调走,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 而自己也正好可以借着这段时间,让大吴水师重新掌握长江江面。 更加方便和晋国联手对付蜀汉! 果然,张惇上当了。 因为吴国虽然对大汉称臣,但依然是一个独立的诸侯国。 所以其兵马仍然是独立于大汉兵马存在。 这也是为什么刘谌会让更加亲近大汉的陆氏掌握吴国兵马,而不是直接从朝廷调派一员大将统领江东的原因。 有些事情需要慢慢来,太急会适得其反。 而吴国水师,是独立于吴国所有兵马的存在,是吴国守卫长江的终极力量。 自然更不可能轻易被大汉收编。 即便是陆晏,也只能以大汉水师接管长江防务的名义,暂时让吴国水师不能动弹。 所以在听到朱先的建议之后,张惇当即就表示不同意。 他怎么可能允许吴国水师在这个时候有动作,而且是进入汉江江面。 “这件事就不劳太傅操心,本相自有计较!” 被张惇拒绝后的朱先没有丝毫不满,这本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而张惇在朱先离开之后,也赶紧派人去告诉陆晏,让他把船只抽调出来,运送粮食到汉中,转陆路去陈仓。 也恰是在此时,陆晏接到了杜预的来信。 看着两封来自不同地方的书信,陆晏的眉头紧锁。 一方面是杜预让自己小心江东水师的动静,提防他们在这段时间的动向。 一方面是十万大军一个半月的粮草,要以最快的速度运到长安。 这件事实在是有些棘手! 就在这时,已经官至水师楼船将军的苏珈开口说道: “都督何须纠结,末将倒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以让大汉兵马名正言顺的进入建邺!” 第611章 建邺平叛 听到苏珈的话,陆晏来了兴趣。 让大汉的兵马名正言顺的进入建邺。 别人陆晏不敢说,但他敢说这绝对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谁都知道眼下江东不过是在和大汉虚与委蛇,一旦让他们得到机会。 必然会再次脱离大汉,不一定能给大汉造成多大的麻烦,但肯定会让大汉上下都很恶心。 可如果能让汉军有机会进驻建邺的话,那就等于掐住了江东的脖子。 就算他们想要做点什么,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手里的力量。 “你有什么法子,说出来我听听?” 苏珈说道: “想要快速的把粮食运到长安,那就必须要调用水师的力量。” “只可惜咱们的水师要留在长江盯防晋国的动静。” “相比较于这些粮食来说,江东的安危似乎更加的重要。” 陆晏眉头微微一皱: “所以咱们得拒绝张国相的提议,让这些粮食走陆路?” “趁着这个机会让汉军以搬运粮食之名,进入建邺?” 苏珈点了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 “只要汉军能够进驻建邺,那就有一万种方法留在建邺!” “而且情报上已经说了,江东很有可能已经和晋国勾结起来。” “这个时候进驻建邺,能够很好的预防他们接下来的动作,以防万一。” “即便不能进入江东,也可以以此来威慑江东众人,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陆晏闻言点头道: “若如此,则江东无忧矣!” 很快,张惇就收到陆晏的回信,在得知陆晏的打算后。 当即便找到朱先,告诉朱先为了防备晋国对江东的觊觎。 取消了原本计划的用战船运送粮食的打算,转而选择了更加安全的陆路。 听到张惇的话后,朱先傻眼了。 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给大吴争取来的难得的机会,没想到蜀汉不按套路出牌。 竟然选择走陆路? “国相,水路运输便捷,一次转运的粮食还多。” “要比陆路省下来不止一倍的时间。” “国相何必舍近求远?” “还是用水路运输吧!” 张惇摇了摇头: “便捷是便捷,但太傅也知道,晋国觊觎江东之心不死。” “一旦大汉水师离开长江,岂不是白白送给晋国机会?” 朱先赶紧说道: “这一点国相不必担忧,江东水师亦可阻敌于长江北岸!” 听到朱先的话,张惇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 朱先顿觉失言,在大汉水师掌控长江之后,江东水师已经事实上退出了对长江的掌控。 这个时候他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立刻就暴露了他心中的想法。 想到这里,朱先赶紧找补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国相打算走陆路运送粮食的话,在下倒是有个建议。” “不如从江东征调一批民夫把粮食运到永安。” “同时从益州也征调一批民夫至永安接收,然后再从永安运到汉中。” “这样一来,也可以省下不少的时间来。” “国相意下如何?” 朱先不能接受大汉的兵马进驻建邺,他好歹也是做过一国大将军的人。 当然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何况这些神还是不请自来的。 张惇却给了朱先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 “眼下春耕在即,百姓们都要翻耕土地,准备新一年的播种。” “这个时候征调民夫,岂不是要耽误春耕?” “耽误了春耕,便是耽误夏粮税收,到时候太傅如何跟陛下交待?” 朱先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肩膀上还担着收税的责任。 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懊恼,早就猜到这个差事不会这么轻易的落到自己的头上。 没想到这么快就显现出坏处了。 是啊,耽误了夏税,自己也难逃干系! 而且既然张惇拿这件事堵自己的嘴,就说明对方早就已经有所打算。 即便再争论下去也争论不出来什么东西,还会引起对方的戒备。 想到这里,朱先便不再多说: “既如此,在下便听从国相安排!” 说完便悻悻离开。 张惇也不阻拦 ,只是看着朱先的背影冷笑一声。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张惇立刻派人给江夏杜预去信,让他立刻带着兵马前来建邺。 而另一边,朱先回到府中之后,雷霆大怒。 痛斥张惇数典忘祖,把自己的出身给忘了个干干净净。 但是骂完之后,还是得思索对策。 因为根据使者传回来的消息,荆州王濬已经做好准备,可以随时从江夏杀入吴国境内。 到时候只需要自己出兵,便可以和王濬联手一起把大汉的势力驱逐出江东。 原本朱先的打算是等到夏收或者秋收之后,让江东士族对大汉积累足够多的不满之后再行动。 可现在看来,自己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本来现在大吴的兵力已经被陆氏所把控,真要等到大汉的兵马进入建邺,空盘子根本等不到和王濬联合的机会。 必须要提前动手了! “江夏距离建邺有十日路程,但咱们绝对不能等到十日之后。” “七日,七日后咱们便起兵,和荆州王濬联手行动!” 朱先一拍桌案,斩钉截铁的说道。 陶濬等人听到朱先的话后也没有表示反对。 早晚都是要行动的,而且从张惇的态度可以揣测出来,蜀汉多半已经对江东有所防备。 确实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那就请大将军立刻派人前往荆州,让王濬出兵相助。” “咱们则在建邺先一步占领皇宫,擒住张惇,再让陛下下旨复国,便可以占据大义。” “到时候江东士族就不得不听从咱们的命令,否则来日刘谌必然会清算他们!” 虞汜开口说道。 薛珝也附和道: “正该如此!” 朱先点了点头说道: “好,你们各自回去整备兵马。” “七日后举事!” 在定下行动日期之后,朱先立刻派人往荆州报信。 报信之人还是之前派往洛阳的那个。 算算他到达荆州的时间,正好是七日之后,只要荆州兵一动。 江夏杜预便不敢有所行动,然后自己就能够从容占据建邺。 然而当朱先派往荆州的兵马再次到达江夏之后,却再次被黄泽给认了出来。 报给杜预之后,杜预第一时间就命人将其扣下。 也没有经过太麻烦的审讯,便从对方的嘴里得到了消息。 在得知对方七日后有行动后。 杜预先派人快马前往建邺给张惇报信。 又命马隆好好盯着荆州动向,自己则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备兵马杀向建邺。 从江夏到建邺确实需要十日时间,但那是正常行军速度所要花费的时间。 急行军的话,最多三日便可兵临建邺城下! 但为了保证将士们的战斗力,杜预又多匀出来两天的时间。 五天,五天之后到达建邺。 在此之前,张惇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但杜预也不是很为张惇的安危感到操心。 消息送出去的足够及时,而且朱先是仓促反应,不一定能拉拢到其余江东士族。 更不要说还有陆氏的保驾护航,只要张惇不是傻子,肯定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果然,张惇在收到杜预的报信之后,立刻就借着安排粮草运送的目的前往陆家寻求保护。 陆机虽然年幼,但却一点都不傻,先是让陆家私兵把张惇保护起来,然后又以吴王的名义暗地里调兵到建邺附近暂时埋伏起来。 一旦城中有变,就能第一时间入城平叛。 至于那个幼年吴王,所有人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别人不了解江东这群士族,陆氏还能不了解吗? 区区一个吴王,就想让江东士族给他卖命,若是放在大吴去国号之前还有可能。 现在?痴心妄想罢了! 而另一边,虽然朱先的使者没能顺利的到达荆州给王濬报信,但王濬还是通过细作和大汉的兵力调动察觉出了些许的端倪。 王濬立刻调集兵马,但却不是响应朱先,而是转头杀向上庸。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消息是自己探查到的,而非朱先传递给自己的。 就说明朱先那里多半已经出了问题,即便没有出问题,蜀汉既然已经有防备,那想要攻取江夏就没有那么容易。 要知道对面的守将可是杜预,别人不知道,王濬还能不知道吗》 与其把兵力浪费在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夺下来的江夏,以及能不能给大晋提供帮助的吴国身上。 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上庸夺回来,锁死大晋西南门户。 因此王濬直接带兵往上庸方向杀去,希望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一举偷袭夺下上庸。 五日时间一晃而过,杜预也带着兵马顺利的杀到建邺城下。 此时距离朱先约定的起兵时间还有两日,因此在得到汉军到达建邺城下的消息之后。 朱先不由得大吃一惊,他可不觉得这些兵马是张惇叫来帮助运送粮草的。 “大将军,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那杜预亲自带兵到此,绝不是来押送粮草的!” “咱们必须立刻行动。” 虞汜面色凝重的说道。 朱先倒也没有迟疑,当即便决定起兵。 被他提前分散在建邺城中的朱家私兵在最短的时间内聚集起来,浩浩荡荡的向皇宫杀去。 然而到达皇宫之后,朱先却什么都没有找到,既没有张惇,也没有小吴王。 这下朱先顿时慌了神,虽然他从来没有把吴王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吴王就是他最大的依仗,没有吴王,他这支兵马就是叛军! 朱先不知道的是,他的女儿早就带着他的吴王外孙,去寻求陆机的保护去了。 别人不知道朱先的心思,他那个嫁给孙酦的女儿不可能不知道。 若是事情按照原来的脉络发展,这位吴王太妃可能什么都不会做。 但是现在形势不同了,朱家已经明摆着失了势。 她的父亲从来没有把她和她那个姓孙的儿子放在心上过。 这一点从她的姐姐被孙酦杀死后,朱先又把她送到宫里的举动便能够看出来。 所以在察觉到张惇的奇怪举动之后,她立刻让人去找到张惇,请求张惇庇佑一下她和她的孩子。 张惇在接到朱氏的求助之后,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决定救下对方母子。 一来这么做能让朱先不占据大义名分,二来一个小小的吴王也翻不起什么浪花,还能给大汉在江东留下一些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即便后面有什么变动,一个傀儡吴王还不是随意拿捏。 因此张惇便让陆氏派人悄悄的把朱氏和吴王接到宫外藏了起来。 没有找到吴王的朱先简直要疯了,他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的。 明明自己已经算计好了,可自己却变成了一支叛军。 但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就算是想要后悔也晚了。 朱先当即就决定要先夺了建邺城,据城而守。 因为此时城中粮草颇多,之前准备运往长安的那批粮食还没有来得及送出去,正好可以拿来当做守城军粮。 然而当朱先准备派人锁住建邺四门,并据城死守的时候。 却发现他要面临的不光是城外的汉军,还有城里的自己人! 之前接二连三的动作,让朱先早就失去了众人的信任。 城外有大汉的兵马。 吴王也不知所踪,谁会跟着你在城中死守。 这个时候站出来那就是平叛功臣,真要是等汉军杀入城中,岂不是把清算自己的理由送到刘谌手上? 谁不知道那位大汉皇帝陛下向来看士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因此在朱先刚刚开始打算行动的时候,就发现汉军已经先一步杀入城中。 虽然江东士族的私兵和真正的士兵并没有什么两样,但到底和见过血的汉军士兵有所差距。 更别说带队的还是杜预。 很快这些士兵就被杜预打的四散而逃。 城中的其余世家更是痛打落水狗。 这场如同闹剧一样的叛乱很快就被平定。 朱先,虞汜、薛珝、陶濬等人被生擒。 叛乱结束之后,张惇和吴王以及朱氏也在陆家的护送下重新返回建邺。 第612章 姜维遭遇羊祜 掌控大吴朝堂数年的朱家从江东顶级士族瞬间变成反贼。 而且是人人喊打的那种。 所有人都开始痛打落水狗,既可以向刘谌表忠心,也可以从中给自己的家族攫取利益。 而在孙皓身死,孙酦登基后,吴国水师也事实上被朱家和施家的人所掌控。 同一时间,长江上的陆晏也开始动手,以宴请的名义将江东水师的一众将领请到自己的坐舰上。 席间埋伏刀斧手,摔杯为号后,将其一举擒拿并羁押起来,等待长安的旨意。 做完这些之后,陆晏迅速的接管了江东水师,并严令所有水师士兵不许有任何异动,等待建邺的下一步动作。 同时又让苏珈和周处二人带着战船到达广陵一线,严密的盯防广陵吴军的动作。 广陵守将施绩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病故,其子替任广陵都督。 虽然不知道建邺发生了什么,但是江面上的异动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当即就派人往建邺去打探消息,然而他没等到回信却先一步等到了陆机的兵马。 陆机带着吴王的旨意,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先一步接手了广陵防务。 至此,江东朱氏和施氏的势力被一举扫空,只留存一些翻不起风浪的小角色。 大汉的兵马也成功进入江东并掌控局面。 然而张惇却并不没有就此停步,在平息了朱氏叛乱之后,他立刻以吴王的名义以及吴国国相的名义上书长安。 请刘谌降罪。 张惇可太知道刘谌想要什么了,而他也压根看不上吴国国相这个位置。 如果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吴国事实上并入大汉疆土,那自己身上的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再加上已经入宫的侄女,少说也能保张氏三代富贵。 做完这一切之后,张惇没有忘记正事,立刻命人将已经筹集好的粮草从水路运往长安。 另一边,成功摸到上庸城下的王濬脸色却十分的难看。 原本以为朝廷这次声东击西的偷袭能够取得成功。 可是看着严阵以待的蜀军士兵,王濬就知道这次朝廷的如意算盘又要落空了。 他哪里知道,镇守上庸的罗宪在收到杜预的回信之后,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立刻开始布置防务,原本要返回兴山的那些汉军士兵也被罗宪留下来参与守城。 并派斥候严密的盯防各方动向。 因此在看到王濬出现在城下之后,罗宪并没有丝毫慌张和意外。 不仅没有丝毫慌张,甚至还想到了一个计策。 王濬身为晋国的荆州守将,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岂不是意味着荆州防务空虚。 如果这个时候朝廷派兵袭击荆州,那王濬肯定要回师救援,到时候自己在其身后衔尾追杀,必然能让其损兵折将。 要是运气好一些,说不定还能把对方给留下来,把袭击荆州变成夺取荆州! 想到这里,罗宪的心就怦怦直跳,那可是荆州啊! 罗宪立刻再派人往建邺去信,把自己的想法告知杜预。 与此同时,城下的王濬也开始对上庸发动攻势。 虽然这次有很大的概率没法拿下上庸,但要是就这么退走的话,陛下那边实在是有点没法交代。 上庸的战事打响的同时,姜维和霍弋也顺利的撞上了羊祜。 只是双方的兵力差距着实是有点大。 姜维和霍弋此次共计带兵四万,而羊祜所率兵力起码是二人的两倍还有余。 然而在面临如此大的兵力差距的时候,无论是姜维 还是霍弋。 都没有想到要撤退。 一方面是想称量一下这个羊祜到底有几斤几两。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此时退走,必然会被羊祜衔尾追杀。 一个不小心就会从撤退变成溃败,而且因为会被追杀的缘故,现在退走也根本没法回城。 既然撞上了,那就碰一碰,看看两国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羊祜在得知对面的人居然是姜维之后,心中也立刻变得警惕起来。 从大魏还在的时候,姜维这个名字便被洛阳朝堂诸公所闻。 就连远在泰山的自己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知道此人乃是诸葛亮之徒,在诸葛亮死后独自支撑蜀汉北伐。 后来更是在剑阁击退钟会,并成功回到成都围杀邓艾。 导致伐蜀功亏一篑。 虽然官面上的消息都在说是那位蜀汉皇帝刘谌的功劳。 但没有人会真的相信这些功劳全都是刘谌的,更多的是觉得蜀汉需要给皇帝的身上加光环,以此来提高国家的凝聚力。 这和大晋立国之时,各地纷纷献祥瑞的道理是一样的,是一种政治手段。 之前虽说在冯翊也和姜维交过手,但那更多的是一种试探。 彼时的蜀汉尚未在长安完全站稳脚跟,而大晋也因为种种原因无法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冯翊。 因此两人之前并不算真正的交手过。 现在终于在这里撞上,羊祜自然也不想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和姜维的动作不同,这一次羊祜是抱着要进攻冯翊的想法来的。 因此自然就比姜维多了几分谨慎。 “文通,你领两万人马,从侧翼绕过去。” 杨济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扶风王,你领一万人马,随时策应杨济。” 司马骏也点头领命而去。 做完这些之后,羊祜便下令扎住阵脚,准备看看姜维接下来的动作。 姜维通过斥候知道对面羊祜的举动之后。 立刻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霍将军,你自领兵马在正面看住敌人。” “我去看看侧翼的情况。” 说罢姜维便分兵一万脱阵而去。 没过多长时间,姜维便和杨济撞上,双方立刻展开战斗。 杨济的兵力虽然是姜维的两倍,而且也算得上一时名将。 但是在经验老辣和武艺超人的姜维面前显然还是不够看。 被姜维带着兵马冲了几阵之后,便有点支撑不住。 阵型也有点摇摇欲坠的意思。 幸亏司马骏来的及时,帮助杨济稳住阵脚。 要不然再有两个回合就得被姜维给冲散。 击退姜维之后,杨济的脸上也露出些许劫后余生的庆幸。 战场上输赢本是兵家常事,但能被打的几乎无还手之力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而正面战场上,羊祜也和霍弋战在一起。 双方并没有一上来就开始拼命,而是互相进行试探。 想要看看对方的真实水平究竟如何。 但是两人都是越试探越心惊,没想到敌方主将都不是易与之辈。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能做到一军主将的人,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一番试探之后,羊祜觉得自己已经试出了对方的深浅,立刻下令大军进攻。 数万大军齐齐催动,朝着汉军的军阵就冲了过去。 而姜维也在处理完侧翼的敌人之后,重新返回军阵。 看着对面正在冲过来的晋军,姜维并没有选择和对方硬碰硬,主动开始带着大军往侧翼迂回。 这种战术对于汉军来说并不陌生,在缺乏骑兵的那个年代,汉军就是靠着这样的战法一点点的磨掉对方的优势战斗力。 在朝廷占据陇西和凉州并获得骑兵之后,姜维也没有抛弃这种战术。 而是借用骑兵的机动性,把这种战法的优点无限扩大。 这种闲庭信步般的拉扯,让敌人始终处在一个马上要追上但却始终无法追到的距离。 一开始羊祜还没发现问题,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这边的军阵开始变得有些散乱之后。 羊祜立刻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自己正在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发现这一点之后,羊祜立刻下令停止追击。 姜维在看到晋军停止追击之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停下来了,可就该换成我追你了。 姜维当即下令,调转身形攻杀晋军。 看到汉军的动向之后,羊祜立刻命令弓兵和弩手上前。 不计代价的用远程火力压制住汉军的进攻。 给阵型已经有些散乱的晋军一点重整队形的时间。 省得被对方突入阵中,造成更大的损失甚至是溃败。 羊祜的做法奏效了,面对铺天盖地的箭雨。 姜维也没有选择硬冲,省得给汉军士兵带来更大的损失、 晋军也因此赢得了喘息之机。 双方的阵型再次拉开。 这一次试探之后,姜维和羊祜都变得异常谨慎。 谁都知道一旦再次开战,很有可能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在双方拉开阵型之后,姜维立刻派人回去搬兵。 自己手里这点兵力,真要是对面舍命拼杀的话,自己未必能够占据上风。 对面的羊祜很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阵型整备完毕之后,便立刻开始下令再次进攻。 姜维依然选择边退边打的战法,但羊祜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当即就下令让杨济带着骑兵咬上去。 这导致双方始终没有拉开太大的距离。 既然这个战法不能奏效,姜维便果断放弃。 开始采用迂回切割的战法,这是关彝从塞外带回来的战法。 但其实早在武帝时期,就被冠军侯霍去病拿来对付过匈奴。 只可惜直到关彝从塞外回来,带回来大量的精锐骑兵,汉军才再次有机会拿出这套战法来用。 在姜维的指挥下,汉军士兵将身后的这些晋军士兵一点点的切割吃掉。 逐渐的削减对方的兵力。 然而在姜维关注不到的地方,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正一点点的在将其围困起来。 羊祜的目标是吃掉姜维这支兵马,那支追着姜维咬的骑兵就是羊祜派出去的诱饵。 他要用这些士兵的性命拖住姜维的脚步,只要自己这个口袋布好,就算姜维有通天之能也休想逃出去。 不过很快,姜维就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这种不对劲儿来自一个顶级武将的直觉。 因为从始至终,战场上的形势都没有完全脱离姜维的掌控,但姜维就是觉得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很快,姜维就知道这股不对劲儿来自哪里了。 这个羊祜似乎太不把士兵的性命当回事了。 虽说为将者有爱兵如子,用兵如泥的说法。 可事实上没有几个人会真的拿士兵的性命不当回事,这样的人也注定很难成为名将。 所以当姜维看到身后的追兵正在一点点的减少,却没有看到任何敌人的增援以及让他们撤退的迹象后。 姜维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落入羊祜的圈套了。 自己的兵力本来就不如对方,真要是被围起来的话,就算是能顺利突出去也必然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姜维开始放弃之前的战法,准备先跳出即将到来的包围圈,然后再伺机而动。 但是姜维还是低估了羊祜的动作。 在姜维意识到自己快要陷入敌人的包围之后。 羊祜已经把包围圈布置的差不多了,开始对姜维进行围杀。 只要杀了姜维,那蜀军就会陷入到群龙无首的地步。 等到再灭了这支蜀军,那夺取冯翊进而进攻长安的可能性就会大上很多! 看着已经陷入到自己包围圈中的姜维,羊祜的嘴角终于挂起一丝笑容。 姜维,汝命休矣!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敌人的包围圈中之后。 姜维也不见丝毫慌张,这种场面对于姜维来说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没有这点本事,他如何带领弱于敌人的兵力进行那么多次的北伐。 姜维当即下令调转马头,直冲敌人中军。 他要凭借汉军的机动性,进攻敌人的中军,只要敌人中军顶不住自己的进攻。 就必然会召回兵力回援,到时候主动权就会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上。 随着姜维的一声令下,所有的汉军士兵开始朝羊祜的中军大帐杀去。 看到这一幕的羊祜同样不见慌张,下令两翼兵马朝自己的方向靠拢。 他要硬顶住姜维的这次冲杀,只要前军能顶住这波冲杀,姜维便再无还手之力! 双方人马越来越近,如同两道滔天巨浪向着对方席卷而来。 “轰!” 伴随着第一排的双方士兵撞在一起,两道巨浪轰然破碎。 也意味着决定双方生死的一战已经来临。 第613章 遁走 面对姜维的冲阵,羊祜虽然面无表情。 但心里还是有点佩服的。 这位曾经是魏将的人独自支撑了一个政权几十年的时间。 如今又亲自带兵冲锋陷阵,简直就是为臣为将的典范。 但是佩服归佩服,羊祜却没有丝毫要放过姜维的意思。 “从左护军抽调人马围上来,把他们绞杀在阵中!” 中军是主将所在位置,是整支军队的重中之重。 自然有重兵把守,羊祜丝毫不担心姜维会冲到自己的脸上。 撒出去的那些军队短时间也不能再用,大军团作战最忌讳的就是局部调动。 会影响整个军团的指挥流畅度。 所以羊祜只能从别的地方抽调人马前来。 姜维身为帅才,可不是只会闷着头冲锋。 在冲杀的同时也在时刻注意着敌人的动向。 看到晋军兵马调动之后。 姜维立刻喊道: “绍先!” 听到姜维呼喊自己之后,同样也看出来羊祜打算的霍弋根本不用姜维多说。 立刻带着一支兵马迎了上去。 结了一个战阵,硬生生的把羊祜调来的兵马给拦住。 “大将军,情况不对啊,这贼人怎么越杀越勇。” 重新回到羊祜身边的司马骏满脸凝重的对羊祜说道。 在他看来,这支数量远不如自己这边的蜀军已经完全陷入了晋军的包围当中。 能做的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只等他们力竭,便可以将其从容拿下。 可是打到现在,力竭倒是没看出来,反而越战越勇是怎么回事? 羊祜没有回答司马骏的话,只是下令让后军再抽调一支人马压上来。 后军多为步兵,机动力不足,而且一般都是作为预备役一样的存在。 这会儿就调用后军,足以说明羊祜对姜维的重视程度,也证明了羊祜要置其于死地的决心。 随着后军的杀到,姜维终于有点支撑不住了。 但这会儿姜维也不能下达撤退的命令,死战还能坚持,一旦撤退士气就会完全崩塌。 姜维一边咬牙死顶,一边苦苦的寻找对策。 奈何双方兵力相差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自己又是在敌人的包围之中。 一时间哪有脱身之法。 眼看姜维已经有些支持不住,羊祜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个姜维都如此难缠,真要是给蜀汉再来几个这样的将领,这仗就不用打了。 就在这时,一个信息传来,让羊祜大吃一惊。 “启禀大将军,十里外发现敌人援军,人数在两万上下!” 听闻此言,羊祜当即怒斥道: “说什么胡话!” “冯翊距此有数日路程,蜀军就是飞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飞过来!” “他们哪来的援军!” 然而很快,羊祜就不得不认清现实,蜀军的援兵确实已经杀到了。 天际线处,一群骑兵如同黑色的浪潮一样朝着自己这边压过来。 那种压迫感让羊祜的心头都不由得一沉。 原本作为口袋的晋军见状,不需要主将下令便立刻调转枪头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与此同时,羊祜也命传令兵打出旗语,让周围的晋军赶紧过去支援。 可是因为羊祜打算吃掉姜维这支兵马的缘故,导致兵力的部署稍显分散。 兵力一分散,就会让支援稍微慢半拍。 就是这稍微慢了的半拍,让这支远道而来的兵马得以顺利的突破羊祜布置的防线,杀入阵中。 一直在苦苦寻觅机会的姜维看到这一幕之后,顿时眼前一亮。 当即便下令猛攻,突如其来的攻势让晋军一时没有防备,军阵稍显散乱的同时,也忍不住后撤几步。 见晋军后撤,姜维再次下令脱离战斗,带着霍弋便朝着那个缺口冲杀。 霍弋也立刻脱离纠缠,和姜维合兵一处后奔向缺口。 等到看清来人的旗帜之后,姜维心中顿觉一阵诧异。 虽然有各色各样的旗帜,但当中那一面“关”字旗还是表明了这支队伍的主将的身份。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关彝。 关彝见姜维已经冲出来之后,当即便向前招呼道: “大将军速行,追兵某自当之!” 姜维也不废话,大军这么长时间的冲杀,早就已经精疲力尽。 能冲到这里全凭一口气吊着。 当即便带着麾下兵马从关彝身边经过。 而另一边的羊祜从姜维开始奋力逼退自己中军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姜维的打算。 奈何对方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等到羊祜的命令下达之后,姜维早就已经带着兵马和关彝汇合到一处。 关彝看着追上来的晋军,立刻率军开始冲杀。 五千骑兵如同狼入羊群,打的晋军毫无还手之力。 看到敌人已经要从两面包上来,关彝也不做纠缠,立刻脱身退走。 追赶姜维去了。 羊祜见状,只能下令停止追击。 既然敌人的援兵都到了,说不定早就布置好埋伏等着自己。 就这么直愣愣的追上去,弄不好是要吃大亏的。 随后羊祜便下令开始打扫战场,收拢自己人和敌人的尸体。 结果报上来的时候,并没有出乎羊祜的预料。 别看之前打的激烈,但却没有给双方造成太大的伤亡。 蜀军折损了两千人马左右,晋军也只比对方多了一千多人。 倒不是说姜维真就比自己强太多,而是多死的这一千多人是战斗力并不怎么突出的后军,以及被关彝偷袭的那些外围兵马。 打扫完战场之后,羊祜继续下令进发,遭遇姜维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而且这一仗羊祜也大概试出来蜀军的水平。 整体战斗力应该要比自己这边稍微高一点,但那是有姜维这个主将冲锋陷阵的情况下。 如果正常对战,晋军的战斗力是不输蜀军的。 这就给了羊祜很大的信心。 看来刘谌夺取长安也不过是侥幸而已。 而另一边,追上姜维的关彝也把自己如何杀到这里的经过告诉了对方。 原来,从脱离护送幽州百姓的队伍之后,关彝便一路朝着司州进发。 在关彝想来,之前司马楙已经从羊祜那里得到保证对方不会派兵阻拦大汉从 幽州接走百姓。 自己还是在幽州见到了晋国大军。 那就说明羊祜这个人不可信。 但关彝也没有完全把责任全都推到羊祜身上,毕竟羊祜身后还站着一个司马炎。 而关彝也不敢保证司马炎会不会派出另一支人马来追杀自己。 因此才有了这一次的行动。 不成想等他到达司州之后,便撞上了廖文等人。 一问之下,才知道朝廷侦查到了晋军的动向,准备主动出击。 廖文等人则是被姜维派出来骚扰敌人的。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关彝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自从陛下登基之后,这都是汉军的常规操作了。 自己当初还到塞外去骚扰司马攸呢。 于是便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但是很快,关彝他们就得到了羊祜大军十几万直奔冯翊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关彝的心立刻就悬了起来。 按照廖文他们的说法,这次大将军和霍将军只带了四万人出关。 连带上廖文这一万人也才五万人。 这要是撞上了岂不是要吃大亏? 羊祜此人,关彝是和他打过交道的。 之前在并州的时候,差点就死在对方手里,要不是文鸯反水来救。 自己这会儿多半已经化作一具枯骨了。 想到这里,关彝便立刻决定去救姜维。 事情果然没有出关彝的预料。 等到关彝他们杀到战场附近的时候,正好是姜维想法子准备突围的时候。 见此情景,关彝也不迟疑。 当即便率领兵马杀了上去。 并顺利的从羊祜手里救下姜维。 听完整个经过之后,姜维也是心有戚戚。 这次要是没有关彝相助,即便自己能够虎口脱身。 麾下的将士也会损失惨重,进而使得冯翊的守卫力量得到极大的削弱,给将来埋下隐患。 “这次多亏了你了。” 姜维满脸欣慰的看着关彝,如今的关彝终于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 这对大汉来说是一件好事。 身后一骑飞驰而来,来到姜维身边后说道: “启禀大将军,敌人并未退兵,正在朝咱们这边杀来。” 姜维闻言脸色顿时一肃: “看来这次晋军是真的准备攻打长安了。” “咱们得速速返回冯翊防守!” 说罢便下令让将士们加速行进,争取早日赶回冯翊。 而另一边的汉东,董厥却迎来了一场大捷。 马秉接到朝廷旨意之后。 立刻带着兵马星夜兼程的赶往汉东。 因为是从西汉水顺水而下的缘故,行进速度要比陆地行军要快的多。 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顺利的到达汉东。 到达汉东之后,两人立刻就如何拒敌展开商讨。 因为此时距离董厥守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 但城下晋军迟迟没有取得战果。 而在此期间,董厥也打听清楚对方的来路。 知道对方并不是正规的朝廷军队。 只不过是士族的私兵而已。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董厥立刻就有了心思。 士族的私兵,董厥不仅见过还亲自带兵剿灭过。 这些人强则强矣,但是和真正的士兵相比差距还是挺大的。 单单一个纪律性,两者就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而且在舍生忘死这方面,也比不了正规出身的军队。 否则也不会以几倍汉东的兵力而迟迟无法打下汉东。 只是汉东兵力薄弱,根本不足以支撑董厥发动偷袭,万一被对方反应过来。 自己可就真是有去无回。 自己的死活不重要,真要是丢了汉东,那才是百死莫赎。 但现在有了朝廷支援过来的兵马,董厥的心思就又活泛了起来。 “我欲趁夜袭敌军营,使其兵马大乱以解汉东之围。” “不知马将军意下如何?” 马秉闻言笑道: “我奉陛下旨意前来相助,当然要听将军调遣。” “若是将军觉得此计可行,秉无所不从!” 董厥闻言不再犹豫: “好,今晚寅时,出兵袭取敌营!” 随着太阳的逐渐落下,城中的士兵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马将军,你对汉东地形不熟悉,就由你留在城中镇守。” “若是事情顺利,你便领兵出城相助。” “若是不顺,也可接应我回城。” “但一切都要以汉东安危为重!” 临行前,董厥对马秉说道。 马秉一脸严肃的回道: “董将军请放心!” “有秉在,绝不使城池有失!” 董厥点了点头,便带着万余兵马悄悄出城。 出城之后,一路上人衔枚马裹蹄,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 在汉东多年,对于附近地形董厥早就已经熟稔于心。 很快就摸到了敌营附近。 许是尚未开春变暖,又或者是什么别的原因。 晋军大营竟没有丝毫动静。 董厥当即便下令冲杀。 随着董厥一声令下,大军举起火把,喊杀声立时震天。 董厥一马当先,踏碎敌营朝着营内就杀了过去。 身后的士兵也纷纷将所带的引火之物扔到那些营帐之上。 只可惜此时已经是冬去春来,虽然还未完全化冻,但空气中已有几分潮意。 这些引火之物并没有顺利的烧起来。 但依然给这些人带来了巨大的恐慌。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刘弘的耳朵里。 刘弘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心中顿时一惊。 “胡说!” “那城中只有几万守军,他董厥哪来的胆量袭击我的大营!” “他就不怕我趁机攻取汉东吗?” 然而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为董厥已经开始朝他所在的方向杀过来了。 见董厥杀来,刘弘当即就指挥着兵马迎上去。 然而寅时正是人睡意昏沉的时候。 那些被惊醒的士兵脑袋还是晕的,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别说反应过来救刘弘了。 一些亲卫倒是反应过来了,但是在董厥的大力进攻下也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刘弘见状大惊,自己死活不要紧。 可是旬阳怎么办? 旬阳一丢,蜀汉可就能直接威胁到南乡郡。 想到这里,刘弘便起了逃走的念头,好歹不能让旬阳丢了! 至于这些士族私兵,反正也不是朝廷的兵马,有什么好心疼的。 刘弘趁乱找了一匹坐骑,直奔旬阳方向而去。 晋军大营,群龙无首! 第614章 两路溃败 刘弘此次所率领的军队本就不是正规军队。 骤然遭遇夜袭,根本无法做出正常的反应。 如今主将又抛弃他们逃走,士气瞬间崩塌。 所有人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跑的越远越好! 即便是精锐军队,士气崩塌后也只会变成一盘散沙,何况这些士族私兵。 他们的反应只会更加不堪。 这一幕直接给董厥看呆了。 他没想到敌人竟然如此不堪。 仅仅只是一次冲击,就能让敌军彻底溃败。 如此战果董厥事先根本没有料到。 不过董厥的反应还是很快的。 一边派人回去叫援兵,一边不停的派人驱赶这些敌人。 尽量不让对方反应过来。 等到城中马秉收到消息带着大部队赶过来之后,局面就彻底稳住了。 天亮的时候,战场也打扫的差不多。 即便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董厥,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这一战,晋军死伤超过两万,而且大多数都是在慌乱逃窜的时候自相践踏而亡。 真正被汉军杀死的并不多。 俘虏了三万多人,其余人四散逃走,董厥顾及城池安全,并没有派人追赶。 但这些还不足以让董厥如此兴奋。 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各种物资。 此时的天下局势早就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局面了。 魏国可以依托大后方,源源不断的向前线输出物资,用硬实力和大汉互相消耗。 这么多的粮草军械,即便有士族支持,司马炎也必然会感到肉疼。 让马秉留下来继续打扫战场,董厥领一支兵马杀往旬阳。 但是走到一半的时候,董厥就退了回来。 因为他已经收到消息,刘弘顺利逃回旬阳,并且紧闭城门不出。 董厥自知手中兵力无法进行攻城,就不再浪费那个时间。 回到晋军大营,马秉已经把战场打扫完毕。 董厥押送着粮草和俘虏,踏上了返回汉东的路。 等到逃回旬阳的刘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数日之后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陆陆续续有不少溃兵逃回来。 但这些逃回来的溃兵除了打击己方士气之外 ,没有任何作用。 反应过来的刘弘心中也是十分懊恼,为自己慌张之下做出的错误决定而悔恨。 这支兵马对于大晋的意义绝不同于普通兵马。 刘弘心里很清楚,这几乎可以说是中原士族能拿出来支援司马炎的最后一支力量了。 也就是说,这很有可能是中原士族最后一次相信司马炎。 如今这支兵马几乎被自己损失殆尽,他如何向陛下交待。 想到这里,刘弘便抽出佩剑,想要自我了断。 却被身旁的副将眼疾手快的按住。 “将军不可!” 刘弘满脸死意的说道: “陛下将兵马托付于我,欲使我替朝廷夺取魏兴。” “如今魏兴未曾到手,兵马却折损大半,我有何面目再苟活于世?!” 副将急忙说道: “若将军就此了断,岂不是弃国家于不顾。” “眼下旬阳人心尚需将军维持,若是旬阳再丢,那蜀军便会长驱直入!” “还请将军三思啊!” 在副将的劝说下,刘弘总算打消了想要自杀的念头。 平复下来心情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上庸。 他这次出兵魏兴的本质还是为了给朝廷夺取上庸创造机会。 现在自己这边败了,那朝廷就决不能在上庸继续损兵折将。 否则必然会形成一系列的不利局面。 比如敌人会在上庸缠住王濬,进而偷袭荆州。 荆州若是有失,那中原危矣! 想到这里,刘弘立刻命人给王濬去信,让他赶紧从上庸撤走,不能被蜀军牵制在上庸。 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罗宪给杜预去信之后 ,杜预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此时的荆州防务空虚。 当即便舍了建邺,转头就带兵急行军返回江夏。 回到江夏之后,杜预做了两手准备。 先是让文鸯带着兵马杀往上庸方向,务必拦住王濬的退路给自己争取时间。 然后请陆晏带兵从巢县登陆,做出一副要进攻合肥的架势,尽最大可能的吸引晋军的注意力。 紧接着又派人火速赶往成都,请樊建抽调兵马前来支援。 做完这一切之后,杜预立刻带着马隆从江夏杀往荆州。 而另一边,镇守上庸的罗宪也在时刻关注着城下的晋军。 但却不是关注对方能不能打下城池,而是关注对方什么时候退走。 自己的消息已经送出去,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杜预很快就会率兵进攻荆州。 无论进攻是否顺利,城下的敌人都会退走。 到时候自己就得出去狠狠的咬上一块肉。 当杜预带着兵马杀到荆州城下的时候,守将唐彬顿时大吃一惊。 当初王濬带兵离开荆州的时候,把唐彬留下来作为守城主将。 唐彬也很清楚自己的责任,保持城池不失就是自己最大的功劳。 不过他也不觉得蜀军会进攻荆州。 这可是荆州啊,哪里是那么好打的。 当年强如曹操也是因为荆州蔡氏强迫刘琮投降才有机会进入荆州。 吴国更是靠着无耻偷袭,才夺取了荆州。 由此可见想要从正面攻取荆州是多么的困难。 因此在看到城下敌人的第一时间,唐彬的脑海里并不是慌张。 而是觉得肯定是其他地方出事了,才让蜀汉有胆量这么正大光明的打荆州。 而且多半是想靠 想到这里,唐彬就赶紧派人给王濬送信,让他多多注意,别中了敌人的奸计。 唐彬的信送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合肥方面的求援,说有一伙蜀军正在朝合肥方向杀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唐彬再次大吃一惊,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合肥。 可此时的唐彬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再次给王濬去信,告诉敌人正在进攻合肥。 让他火速返回荆州整理防务。 正在进攻上庸的王濬最先得到的是刘弘的消息。 在得知进攻魏兴的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之后,王濬就知道夺取上庸的计划多半已经不行了。 因为此时的江东已经无法再牵制蜀汉的大部分目光,他们一定会把视线重新转回上庸。 但就这么放弃上庸,王濬又有些心有不甘。 不过很快,唐彬的来信让他把所有不甘都化作惊慌,当即就下令要从上庸返回荆州。 合肥和荆州是一样重要的,甚至比荆州还要重要一些。 荆州丢了,还能依靠樊城等城池继续坚守,要是合肥丢了,那敌人就能从合肥一路北上直奔徐州。 那时候局面就会彻底失控! 想到这里,王濬便不再犹豫,当即下令大军返回荆州。 但同时王濬也留了一个心眼。 要是罗宪带兵出击的话,他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再次掉过头来攻打上庸。 只可惜罗宪并没有如他的愿,直到撤走一天一夜之后,也没有发现罗宪有追击的意思。 仅仅只是派出斥候远远的跟着自己。 王濬见状便把心重新放回到肚子里,命令队伍加快速度行军,火速赶回荆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斥候传回消息,说前面有一支人马拦住 了回去的必经之路。 听到这个消息,王濬心中陡然一惊,赶紧问道: “敌人有多少兵马?” 斥候回道: “只有数千人!” 听到这个人数,王濬的心又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区区数千人就敢来拦自己,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王濬当即便分出一支精兵前往,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击溃这支敌军。 自己则带着大队继续缓缓前行。 然而仅仅只过了两刻钟时间,王濬就看到一支兵马正在朝自己这边奔来。 仔细一看,正是之前自己派出去的那支,只不过此时这支精兵已经变成了一支 溃兵! “将军,来人是文鸯!” 短短的一句话,王濬就知道为什么自己派出去的这支精兵会溃败了。 眼瞅着后面一面“文”字大旗正在朝自己这边奔来,王濬当即便下令扎住阵脚,以据来敌。 文鸯来到阵前,面对严阵以待的王濬丝毫不惧。 王濬当即策马上前,对着文鸯怒斥道: “你这不忠不义的反贼,有何脸面出现在我面前。” “还不快快下马投降,等我禀明陛下或可饶你一条生路。” 文鸯面露不屑之色的说道: “反贼?到底谁是反贼?” “曹魏窃据大汉江山,司马氏又窃据曹魏江山。” “若论反贼,你们才是真正的反贼!” “我文鸯弃暗投明,心向大汉,正是天下一等一的忠良。” “王濬,你若识相就赶紧投降,否则等会冲杀起来,难免性命不保!” 王濬被文鸯的一通抢白气的脸色阴沉。 司马炎的面子功夫虽然做的不错,但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怎么回事。 无非就是司马炎利益给的足够多,才拉拢住了这群人。 现在被文鸯把这些事情搬到明面上,王濬的脸上多少也有点挂不住。 文鸯在反驳完王濬之后,立刻就带着麾下士兵想要冲杀王濬大阵。 王濬虽然失了道义上的先机,但是毕竟是提前得到消息的。 当即便下令让弓箭手射住阵脚。 果然在一轮箭雨过后,文鸯被打退。 不过文鸯也不着急,自己的任务就是尽可能的拦住王濬这支人马,可没说非要打败他们。 只是文鸯不急王濬急啊,自己这么多人,被文鸯区区几千人拦在这里。 对面的大军摆明了是在荆州或者是合肥。 他得赶紧带兵过去救援才行。 王濬当即便下令开始大军冲杀,就算你文鸯再猛也不可能拖住自己这么多人。 事实也确如王濬所想那样,文鸯这几千人在防备严密的情况下根本拖不住自己前进的脚步。 但是坏事总会接二连三的到来。 很快,后军就传来消息,上庸的追兵到了。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王濬又惊又怒: “上庸哪来的追兵?” “不是一直都没有人吗?” 然而后军传来的喊杀声又丝毫做不得假。 确实是上庸的兵马杀来了。 原来,在王濬从上庸撤退之后,罗宪便一直派出斥候跟在其身后。 直到确定王濬是真的撤走,而且没有留下伏兵后,才带着兵马离开上庸。 远远的跟在王濬身后 。 虽然罗宪对杜预并不了解,但既然看到王濬退兵,那肯定就是荆州出事了。 而且很有可能是杜预正在进攻荆州。 无论是真进攻还是假进攻,杜预必然会派一支兵马来拦截王濬大军,并且很有可能就是之前帮助自己攻破上庸的文鸯。 因为只有文鸯对这一带的地形比较熟悉。 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和文鸯一起前后夹击,就算不能生擒王濬,也能打的他阵型打乱,无法成功回援荆州。 事实也正如罗宪所预料的那样。 王濬根本没有防备或者防备的很轻,他没有料到罗宪真的会离开上庸从身后追击自己。 在两人的夹击之下,王濬军顿时阵脚大乱。 文鸯见状,二话不说就杀入阵中。 直接把王濬的军阵搅了个天翻地覆。 若不是有亲卫拼死拦着,恐怕王濬真得交代在这里。 最终,几万大军只有万余人马逃出生天。 文鸯和罗宪碰面之后,罗宪主动留下来打扫战场,让文鸯继续带着兵马追击王濬。 文鸯也不含糊,当即便领兵去追王濬。 而另一边,杜预的攻势并不顺利。 虽然那唐彬的能耐并不大。 但荆州不比他处,想要用蛮力攻破,短时间内几无可能。 只能用别的办法。 在几次进攻之后,便暂时停止了攻城动作。 安心的等待成都援兵,以及文鸯的回信。 和王濬所想一样,有陆晏进攻合肥这件事在,即便司马炎派援军,也多半会优先 考虑合肥而非荆州。 只要自己能拦住王濬返回荆州,那荆州便大半落入大汉手中。 因此杜预一边围城,一边派人严密打探上庸方向的消息。 没过多久,杜预就得到消息。 上庸方向逃回来一支败军,不是王濬还能是谁。 杜预闻言心中一喜,当即便提兵迎了上去。 一身狼狈的王濬看到拦在身前的杜预,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第615章 捷报频传 那可是杜预啊! 当年王濬还在羊祜帐下的时候,就时常惋惜杜预明珠暗投。 给长安司马攸效命。 如今他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却再一次的更换了阵营。 “士治,降了吧!” “司马氏毫无道义可言,司马炎亦非明君之相。” “如今江东已经尽落入大汉之手。” “大汉天子已占据大半天下。” “士治,此时不降,恐悔之晚矣!” 杜预对王濬的印象很不错。 此人是个能臣,在民间也颇有贤名。 若是能替朝廷招揽到,亦不失为一件美事。 听到杜预的话,王濬有心想要反驳两句,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说杜预是反贼,可如今洛阳朝廷的旗号已经从魏变成了晋。 想说大汉早就已经亡了,可此时刘谌高举汉旗,已经重临长安。 想说天命在晋,可谁见过连番丢城失地的天命之朝。 但是想让王濬投降,显然也不太可能。 从羊祜被调任西线进攻长安开始。 司马炎便把荆州防务悉数交到自己的手里。 无论是对是错,司马炎从不过问。 且所有自己需要的东西一概不打折扣的给自己送过来。 诚如杜预所言,司马炎确无明君之相。 弑君篡位,夺了大魏江山。 为了内斗,让胡人踏碎幽州。 可那又如何?司马炎从没有亏待过自己半分。 若是自己这个时候投降,那自己成什么人了? “杜将军,岂不闻士为知己者死。” “濬蒙大晋天子厚恩,岂敢言降。” “今日有死而已,有何惧哉!” 听到王濬的话,杜预的眼底闪过一丝惋惜。 但随即又目光坚定的说道: “既然士治如此执迷不悟,那杜某也就不留手了。” “士治放心,你死后杜某必厚葬之!” 王濬一脸坦然的点了点头: “多谢杜将军!” 杜预打马回阵,双方再次摆开阵势。 结果并没有出人预料。 王濬这支兵马本就是残兵败将。 杜预所率的则是一支以逸待劳的生力军。 双方无论是人数还是战斗力,都压根不是一个层次。 仅仅一个回合,王濬 兵马便溃不成军 。 自知回天乏术的王濬没有丝毫犹豫,抽出佩剑便抹了脖子。 主将一死,余者再无反抗之心,纷纷跪地表示投降。 杜预命人将这些投降的士兵收拢起来,又给王濬找了一个地方埋葬。 紧接着便和赶来的文鸯一起朝荆州赶去。 至于罗宪,在和文鸯汇合之后,就知道杜预在前面等着王濬。 既然杜预在,那罗宪就没有凑热闹的必要。 当即便带着麾下人马返回上庸。 等杜预再次返回荆州,再傻的人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况是给王濬当了多年副手的唐彬。 杜预把王濬已经身死,并且全军覆没的消息写在纸上射入城中。 唐彬收到信之后,没有做过多的迟疑便开城投降了。 合肥正在被敌人进攻,荆州主将阵亡,兵马遗失殆尽。 朝廷就算是发兵救援,也会选择救援合肥,而不是荆州。 因为荆州丢了,无非是失去进取江东的机会。 合肥要是丢了,那个是真能威胁到中原的。 唐彬自认为没有本事守住荆州,也不觉得自己在司马炎心里的地位能超过合肥。 早投晚投都是投,晚一点投还会自损身价。 这个抉择并不难。 当城门打开,唐彬带着满城文武穿着白衣走出来的时候。 杜预的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自己一个降将,在司马攸手下的时候一度做到车骑将军的位置。 投降大汉之后,却只得一个杂号将军。 杜预当然不会甘心如此。 因此一有机会他就替朝廷征战,希望能够早日摆脱杂号将军,得一个重号将军的名头。 如今自己连立三功,平安南,镇建邺,就连大汉心心念念的荆州也替皇帝夺了回来。 再怎么着,自己也得有个重号将军的称呼了吧! 从唐彬手里接过印绶,杜预让文鸯先一步进城控制局面。 等到城中局面控制住之后,杜预立刻派人给长安送奏报,告诉刘谌荆州已下。 同时杜预也把这个消息送到建邺,让张惇把这个消息告诉江东。 他和张惇心里都清楚,这些人在朱先造反的时候没有跟着朱先一起造反。 并不是因为他们对大汉有多忠心,而是因为朱家的吃相太难看。 朱家掌控江东的这几年,是他们利益损失最大的几年。 好不容易有一个扳倒朱家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配合。 至于大汉?不过是头上换了个名号而已。 只要不爽,他们随时都可以再反叛。 因此必须要对他们有足够的威慑才行。 而最好的威慑,无外乎朝廷已经夺取荆州。 荆州在手,他们和晋国的联系可以说已经被完全切断。 即便是有什么 非分之想。 也要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大汉的怒火。 果然,消息传到建邺后,江东的一众士族顿时哑火。 再也不敢有半分折腾的心思。 他们心里很清楚 ,在不联合晋国的情况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和大汉作对的可能。 而且朱先的前车之鉴就在这里放着,谁也不想重蹈覆辙。 而此时的长安,因为一群人的到来而变得有些乱哄哄的。 这群人自然就是马奉他们从幽州历经千辛万苦带回来的那些百姓。 有了从军中调拨的粮草后,幽州百姓的行进速度很明显的变高了。 再加上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骚扰,这群百姓的行进速度并没有被拖延。 但饶是如此,还是折损了不少人,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已经上了年纪的老百姓。 幽州已经是完全活不下去了,留在那里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这些上了 年纪的人也不想就这么死在幽州,都选择搏一搏,跟着大部队一起往长安而来。 奈何终究还是没熬过这一路,有的刚出发就死了,有的就差一步终究还是没能到达长安。 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如同乞丐一样的百姓,刘谌只觉得嗓子有些堵。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人活着走到了长安。 “陛下,此次从幽州出发,共计带回百姓八万余人。” “路上折损一万余,其余人俱平安到达。” 马奉来到刘谌身边,呈上一份厚厚的奏表。 这是两份名单,一份是在幽州战死的汉军士兵以及讲武堂学子。 一份则是这些百姓的大致情况。 刘谌接过奏表之后,交给身边的陈寿: “这些百姓,要立刻登记出来。” “年纪大的,丁口不全的就留在雍州。” “年轻的过几日就把他们送去益州。” 刘谌比谁都清楚,老百姓不过是活个奔头,活个念想而已。 只要有念想,有奔头,他们就是王朝最稳固的基石。 从幽州把他们带到雍州,是自己给他们的念想。 现在念想已经有了,接下来刘谌要给他们的是奔头。 益州的那些债券,年前的时候刘谌已经兑现的差不多了 。 同样也把益州的土地腾了出来。 只是益州只准备了两万人的土地,突然多了几倍的人过来,自然不可能全都压到益州去。 刘谌只能把这些人分开,年纪大的不能再折腾,就留在雍州。 丁口不全的很有可能会闹事,也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时时盯着。 至于那些人丁齐全的家庭,自然也是最老实的,放在益州刘谌也放心。 陈寿接过名单后立刻带着长安的一众官员开始行动起来。 至于刘谌,并没有在百姓面前现身,而是带着马奉等人返回皇宫。 “说说战事的经过吧。” 之前邓珲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大概跟刘谌说过了幽州的战事。 但毕竟不如马奉知道的清楚。 原本以为这次最大的阻碍会是洛阳的兵马,没想到居然会是胡人南下。 要不是自己后面把关彝派去,真说不好马奉他们会是个什么结局。 马奉也不含糊,立刻把自己在幽州的遭遇全盘托出。 听得刘谌额头青筋直爆。 这个司马炎,简直不是东西。 自家人再怎么打,无论谁输谁赢,好歹肉烂在锅里。 让胡人南下,借着胡人的力量来打自己。 他就真不怕引狼入室? 但是气愤劲儿过去之后,刘谌也发现了一个无奈的事实。 那就是司马炎似乎真的意识不到这么做的危害性。 自己知道五胡乱华的事,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 在他们看来,那些胡人哪有什么战斗力,中原王朝拿捏他们不跟拿捏小鸡崽一样? 可是现在不行了,当听到马奉说那些胡人也有铠甲之后,刘谌就知道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 这些尝到甜头的胡人绝对会频繁的南下掠夺中原的人口和财富。 但此时的司马炎全部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即便是知道也不会把这些胡人放在眼里。 刘谌知道,他必须要尽快行动了,要是让这些胡人真的尝到甜头,那中原王朝将要面临的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数日后,幽州而来的几万人终于清点完毕。 同时那些年轻一些的也基本都恢复了体力。 其实他们这一路上不过是多经历了一些风霜而已,别的倒真没有什么大碍。 刘谌当即就下旨催促这些人出发。 从雍州到益州,最快也要一个多月的时间。 速度快一些还能赶上今年的春耕,再拖下去的话,赶不上春耕倒是小事,朝廷还得出钱出粮多养活他们几个月。 几万人丁齐全的家族从雍州出发,再次踏上了迁徙的道路。 但这一次,这些百姓的眼里少了很多迷茫,多了一些希望。 大汉朝廷说在益州有很多适合耕种的土地在等着自己去耕种。 那岂不是意味着好日子就要来了。 好日子确实要来了,在这些百姓出发后没多久。 刘谌就接连接到了数封奏报。 最先送到的奏报是建邺张惇的。 张惇告诉刘谌,江东朱氏造反,幸赖朝廷反应及时。 没能酿成大祸,现在 叛乱已平,反贼已经被擒。 请朝廷发落。 按照正常流程,无非是杀了朱氏以儆效尤。 但刘谌却不打算把这件事轻轻揭过。 这一次是张惇他们运气好,没有让朱先把这个反造起来,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刘谌觉得得找个一劳永逸的法子,那就是把江东的法统彻底消灭。 留一个吴王在江东,早晚是个隐患。 他们可以随时打着吴王的旗号再次 卷土重来。 何况,这么好的送上门的机会,刘谌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刘谌当即就给张惇下旨: “着即诛杀首恶以及从恶之人。” “余者发配安南,永世不得返回。” “另吴王御下不严,至有今日之乱,此罪亦不能恕。” “旨意到达建邺之日,削吴王之爵为吴侯,除国!” 写完这道旨意之后,刘谌又给孙氏下了一道旨意: “江东之乱,乱在主弱臣强。” “孙氏年幼,无法自理封地事务。” “朝廷虽然派人从旁协助,但终究是多有掣肘。” “易为贼人所趁。” “此次朱氏谋逆,若非张卿发现及时,卿几被裹挟于乱军之中。” “朕不欲置卿于此危难之地。” “旨意到达之时,卿与汝母同来长安,有朕庇佑,卿必无虞也!” 旨意被快马送往江东。 同时又来了几道新的奏报。 第一道来自汉东,董厥把汉东战事的结果告诉刘谌,等待刘谌下一步的旨意。 第二道依然来自江东,但却是陆晏送来的。 陆晏告诉刘谌,江东水师已经完全落入大汉之手,从此长江上只有大汉水师,世间再无吴国水师。 并且从江东筹集的粮草已经在押送往长安的路上,很快就能送到。 第三道奏报来自上庸,罗宪同样把上庸的战事原本的告诉刘谌,晋国入侵兵马已经被击退。 而最后一道奏报,则来自于杜预。 也正是这道奏报,给了刘谌无比强大的信心,让刘谌觉得司马炎已经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因为杜预告诉刘谌,荆州已下,现如今整个江南已经彻底落入大汉的手中! 第616章 民生 唯一让刘谌觉得可惜的是,合肥那一路只是吸引晋军注意力的疑兵而已。 要是那一路兵马也是真的的话,说不定真能把合肥打下来。 不过这个战果对于刘谌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荆州在手,往北可以威胁南阳郡,往东可以辐射合肥。 主动权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司马炎除了被动防守,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过刘谌很快又有了新的烦恼,那就是朝廷没钱了! 这个没钱并非是没有货币,而是没有足够战争消耗的物资。 兴汉十一年到兴汉十二年的几个重大举措,每一项都是极其烧钱的存在。 尤其是益州百姓迁到雍州,以及护送幽州百姓前往益州。 是一件十分消耗国力的事情。 再加上突然扩大的地盘,一时间,稳定内部反而成了大汉的头等大事。 否则一旦战事陷入不利,那就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尤其是江东这块,别看孙氏已经被自己接到长安控制在手里。 朱氏也已经被自己诛杀,但距离江东稳定成为大汉的税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路要走。 不过刘谌已经不着急了。 之前说攻取洛阳慢不得是因为有吴国这个隐患在,现在吴国已经没了,刘谌更加偏向于用大势完成统一的做法。 谁的命不是命呢? 于是在接到这几封奏报之后,刘谌一一给这些人下旨 。 首先就是荆州,加封杜预为镇南将军 ,丹水亭侯,驻守并掌握荆州一应防务。 同时给张惇下旨,让他把江东治所从建邺搬到荆州。 从现在开始,刘谌要逐渐的消解建邺这个曾经的吴国政治中心在江东的影响力,并将其慢慢转移到荆州。 又封罗宪为西鄂亭侯,和董厥同时密切注意中原反应,以防不测。 与此同时,关于江东水师的安置,刘谌也有自己的想法。 虽然江东水师中的核心人物已经被清理出去,但水师毕竟不比步兵,不敢稍有差池。 此前在吴国称臣的时候,刘谌曾让张惇给陆云悄悄下了一道旨意。 那道旨意的内容是刘谌让陆家组织一个船队,到东南方向的小岛上去看一看。 虽然孙权早年间曾经派人去过流求,但目的不过是为了抓岛上的人补充江东人口。 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想要把那块土地纳入华夏版图的想法。 但刘谌不一样,刘谌肯定不能容忍那个小岛孤悬海外。 现在吴国已经没了,刘谌也就不需要再遮遮掩掩的。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江东水师里那群不安定分子清出去,让他们远赴流求去开辟那片土地。 而在刘谌一道道旨意从长安出发送往各地的时候。 洛阳的司马炎却陷入了恐慌当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局面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先是进攻魏兴的兵马溃败,几乎全军覆没。 紧接着攻取上庸的计划也破产,导致损兵折将。 现在就连镇守荆州的王濬都死了,直接让荆州落入刘谌手中。 而合肥也在面临蜀军的进攻,好好的大晋怎么突然间就四面漏风了! “贾卿,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怎么突然间就到了这个地步?” 司马炎面带茫然的看向贾充。 贾充感受到司马炎投来的目光,心里比他还要惶恐。 贾充不觉得自己的建议和司马炎的做法有什么错误之处。 可局势却突然像雪山融化一样迅速崩塌。 原本应该占据天下九州之地的大晋,竟然只剩下中原和河北两个地方。 就连徐州都已经岌岌可危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进攻魏兴的那些士族私兵的覆灭,贾充已经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中原士族已经开始和朝廷有些离心离德了。 明明天气已经逐渐转暖,但贾充却觉得空气中的寒冷没有丝毫削减。 贾家已经和司马氏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陛下切勿担忧,朝野上下忠义之士尚在,必能击退蜀贼,重新夺回失地!” “眼下的重点是合肥。” “决不能任由蜀汉进攻合肥,合肥若再有失,中原危矣!” 司马炎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速速给王浑去旨,让他一定要死死盯着蜀军的动向。” “合肥决不能再丢了!” 一道旨意火速送往合肥,让王浑盯住蜀军,千万不能丢了合肥。 时间在刘谌的种种安排下和司马炎的惊慌失措中匆匆飞逝。 六月,天气逐渐开始变得炎热。 而那群早就已经到达益州,并赶上春耕尾巴的百姓看着眼前土地里正青葱一片的水稻。 眼里的幸福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幽州不产水稻,幽州种麦和粟。 但这两种作物的产量本来就不高,而幽州环境也注定会更进一步的削减这两种作物的产量。 再加上朝廷那繁重的税收,一年到头只能做到勉强果腹。 可现在不一样了,虽然水稻还有几个月才可以收获。 但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丰收迹象。 即便是朝廷要收走一半的收成作为税收,剩下的粮食养活自己一家人也绰绰有余。 大汉皇帝果然没有骗自己,他是真的接自己到益州来享福来了。 朝廷还给村子里建了学堂,那些官员们说自己这群人是赶上好时候了。 正好是朝廷开始在各地完全普及教育的时候。 叫什么,第一个五年计划。 不光是郡县里有大学堂,每几个村子也会集中办一个小型学堂,朝廷给学堂配教授,让周围村子里的适龄儿童能够读书认字。 听说将来书读的好的还能去做官。 天老爷,这在幽州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想到自己的后辈人也有机会能够当官,大家就觉得身上的干劲儿就更足了。 而比他们干劲儿还足的,就是那些从幽州过来的单身青年们。 在幽州的时候 ,命都要保不住了,哪有资格想娶媳妇儿的事。 现在朝廷给分了几十亩地,给朝廷交完税,再留下口粮和来年的种子。 依然还有不少剩余,把这些剩余的粮食换成钱攒起来。 过几年说不定就能攒够娶媳妇儿的钱。 有奔头的日子,是值得奋斗的。 荀悝依然和往常一样,巡视着自己治下的百姓和土地。 当初接到朝廷让他接收幽州来的百姓的旨意的时候。 着实吓了荀悝一跳。 还以为朝廷已经夺取了幽州。 在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这种惊讶不减反增。 现在大汉和晋国仍然是敌人,从敌人的地盘上辛苦几千里的迁徙人口,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如此巨大的手笔,却只是为了挽救这些人的生命。 相比较于引胡人南下,想借胡人之手削弱大汉力量的司马炎。 刘谌不知道比他强多少倍。 单这一件事就可以看出来,晋国已经完了。 回到衙署,荀悝思索一番后,提笔再次给家中去了一封信。 眼下朝廷连荆州都已经夺下来,若是再不为家族考虑。 真等朝廷夺回中原,恐怕悔之晚矣。 相较于荀悝,杜尹现在就舒服的多。 父亲被朝廷加封为镇南将军,还赐了亭侯爵位。 意味着杜家已经暂时跻身于大汉朝堂中流位置。 为什么说是中流呢? 因为大汉和之前的大魏以及如今的晋国完全不一样。 虽然仍旧可以享受到父辈官职带来的好处。 但想要走荫补的路子是完全走不通的。 大汉也早就在科举出现的时候取消了举孝廉的征辟之道。 想要出人头地。 要么进讲武堂投军,要么参加科举出仕。 但无论哪一点,家族能够起到的帮助都已经大幅度的被削弱。 再加上各地学堂的逐步建立,士族和平民百姓之间的差距已经在肉眼可见的缩小。 所以想要 维持家族荣誉,就不得不一代代的努力奋斗。 不过士族的底蕴不是平民百姓一时半会儿能够比得上的,杜尹对此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他也觉得这种逼得士族子弟不得不奋斗的做法很不错。 虽然对于士族来说可能有那么一点不公平,但这也是维持士族活力的很好的方法。 七月,夏粮逐渐开始收获,安南的第二批粮食也顺利送到长安。 朝廷之前的粮食危机已经全部解除。 不光是刘谌的脸上再次有了笑意。 那些往新疆做生意的商人的心里也同样高兴起来。 朝廷当初把西域长史府改名为新疆之后,一应政策与中原无异。 足以说明朝廷是真的想把他们同化。 这一举措立刻就吸引了不少精明的商人。 既然朝廷要同化他们,必然要从衣食住行率先入手,这些精明的商人立刻就带着这些东西往新疆去。 事实也证明了没有人会拒绝更加先进的东西。 尤其是在吃的这一方面,中原的稻米到新疆之后成了稀罕物。 让这些商人很是赚了一笔。 不少人就在中原和新疆之间当起了粮食贩子。 但随着幽州百姓的迁徙和各处战事的突然爆发,导致了朝廷粮食一度缩紧。 刘谌也不得不下令,暂时对可交易的粮食进行短暂的掌控。 这条政令一下,可高兴坏了那些商人。 物以稀为贵,原本稻米在新疆就是稀罕物,这下不是要挣更多? 他们立刻从市面上收购稻米,准备加价卖往西域。 他们的反应快,刘谌的反应也不慢。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狠狠的惩治了几个敢哄抬粮价的商人。 一下子就让这些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发财的商人得到了教训。 也让他们很是老实了几个月。 对于商人来说,不赚钱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去挑战朝廷的权威,因为刘谌真的会杀了他们。 随着新粮的收获以及安南粮食的运到,这次粮食短缺的危机终于被解除。 这些商人自然十分高兴,因为他们可以不用再有所顾忌的挣钱了。 而在粮食重新恢复供应的同时,刘谌所要推行的牲畜家禽养殖计划却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阻碍的原因有两方面。 一方面是扩大养殖再靠剩饭剩菜以及粪便养殖已经不够了,必须要拿粮食来养。 可百姓们吃饱饭才几年,而且吃饱饭的大多都还是益州和汉中的百姓。 谁会舍得拿粮食来喂养牲畜。 另一方面则是一旦有瘟病,在这个没有很好防疫手段的年代,很容易全军覆没。 这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相比较于无法预知的收益和可能到来的风险。 百姓们还是更加倾向于稳定的耕作。 这不是老百姓愚昧无知,这是他们祖辈土里刨食积攒下来的智慧。 先安稳的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考虑别的事情。 面对这个麻烦,刘谌倒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工作量无比大的工程。 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要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来完成这个计划。 这点小小的挫折,对刘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这种问题的暴露对刘谌来说是好事。 可以一点点的想出对策用来完善这件事。 比如百姓担心的瘟病防疫,不光光牲畜需要,百姓同样也需要。 之前虽然也注意,但基本上还是在军中,没有普及到民间。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百姓们注重一下生活卫生的问题。 另一方面,刘谌也让财政上每年拨出一部分的钱,去各地请一些有经验的老师傅。 到各家各户去教他们如何饲养牲畜和家禽,能提升多少算多少。 至于粮食问题,只能等生产力的进一步提高了。 八月,夏稻收获。 在迁居到益州的百姓兴高采烈的把粮食交到当地官员的手里的时候。 江东的士族心中却一阵不是滋味儿。 原本朱家在的时候,答应过他们可以帮他们暂时扛下朝廷的税收。 现在朱家没了,朝廷的税收结结实实的落到自己身上。 白花花的粮食交出去,谁的心里会舍得。 可是随着吴侯迁往长安,以及江东的治所搬到荆州,建邺已经失去了它的政治意义。 就算他们想要翻起浪花,也压根不会再有机会。 只能老老实实的把该交的税粮交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