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祖王爷》 第1章 海市蜃楼 红日西斜,北非,亚丁湾海域,一艘巨型货轮正满载着货物乘风破浪向前进发。 此刻,赵德芳正惬意的泡在货轮顶层露天泳池里,遮阳棚下的泳池,海风阵阵吹来,比待在潮热的船舱舒服多了。持续一个多月的航行,旅途是枯燥的,手机也没有信号,只有在经过港口补给的时候,赵德芳才能抽空给父母和女友打电话报平安。经历了南海台风和印度洋十余天的大风浪,刚刚在亚丁港补给完毕,如果再安全驶过这一片海域,就能到达航行的目的地——北非某国了。 近些年,华国对非洲加大了支援力度,也让华国在国际社会获得了广泛支持,地位更加稳固。这一趟的旅程就是为了履行两国之间的约定,由华国派遣相关技术人员,携带大批货物,帮助北非某国在工业、农业、制造业等基础性行业进一步加强,同时以此为掩护,帮助该国提升国防军事建设。为确保航行安全,双方事先做足了工作,由华国某海运集团派出最新制造的三十万吨级货轮“振华”号,先是在沪港装上一批贸易品和生活必需品,又在泉港装载了一批机械,再从南海某基地装上了该国订购的专用货物,在多个港口补给后,向着北非驶去。为防万一,船上绝大部分物品都是白包装,也就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包装。由于此船船体太过庞大,马六甲海峡吃水深度不够,只好绕道龙目海峡。而赵德芳,作为华国一名最年轻的兵器专家,理工大学兵器科学与技术专业博士生,投笔从戎四年来,已成为某军工研究所的新星,肩负着此次军事业务交流的重任。 华国对于此次交流非常重视,两国一年前达成共识后,赵德芳所在的团队就开始了筹备,他们是具体落实人,从资料收集、旅途安全,到如何帮助建设、如何应对国际舆论以及不可预见的情况,团队每个人都进行了业务培训。赵德芳还被送到某特战队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强化训练,对于书生气十足的他来说,也算是再次经历了人生砺练。 从小学、初中、高中直至大学,赵德芳一直对各类舰船很着迷,他订阅了很多专业杂志,一有空就琢磨,甚至还经常幻想,如果哪天自己带着战队穿越到了一个积贫积弱、外敌入侵、战乱纷争的朝代,他一定能够力挽狂澜,披荆斩棘,利用所学的知识和技术救国救民,所到之处皆我国土,给我华夏民族带来一个繁荣盛世。他想到了岛国侵略战争,想到了十九世纪列强的欺负,想到了满清入关,更想到了他的家乡,大宋起源地——陈桥古镇的凄美,蒙古铁骑硬生生地将华夏文明撕裂开来,“宋朝之后无中华”,这些常常让他唏嘘不已。他也知道,屈辱的历史是压抑在每一个华国人心中的郁结,用现在的手段去改变屈辱的历史是许许多多华国人的幻想。 赵德芳就这样泡在泳池里,望着蓝天白云和一望无垠的大海陷入了遐想,同行人员不知道的是,他的肩上还扛着一个高度绝密的重担。 “快看,快看,那是什么?”这时,甲板上传来一阵骚动,把遐想中的赵德芳给惊醒了,一些船员和队员正站在甲板上指手画脚,向着东边的远处望去,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手机。 远方海天相接,淡灰的云团上方,一长溜若隐若现的“风景”呈现在众人面前。赵德芳只觉得眼前突然耸立起亭台楼阁、城郭古堡、高山茂林,虚无缥缈,变幻莫测,宛如仙境。 这是?海市蜃楼! 赵德芳脑子一转,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没想到这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被自己碰上了。 “这是什么?” “哎呀,海市蜃楼!” 大家七嘴八舌,因亲眼看到海市蜃楼而满脸兴奋。很多船员哪怕在海上航行一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一次。 赵德芳一直对海市蜃楼现象感兴趣,出海前,他查阅了世界各地出现海市蜃楼的资料,心里也有小小的期待,虽然他知道这个概率极低。1957年,在广东惠来县海面曾出现一次蜃境,长达近六小时。那次蜃景出现时间之长、景色之美,是多年来首屈一指的。全部景色可分为三部分:东边附近的那部分彩色鲜明,呈现楼阁、碉堡、船只。偏东部分色彩也非常鲜艳,是一片城市景象,楼房林立,大马路上还隐隐可见来来往往的行人。西边附近的那部分像一个古老城堡,一会儿出现城墙,一会儿变成大桥墩,露出大桥梁。此外,还有塔、起重机、工厂、树木等,交相辉映。从高处不同的地方望去,它们各具特色。当时也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1954年爱琴海,当时很多欧洲人在海滩游玩,突然在海平面上出现了海市蜃楼现象,大家看到的海市蜃楼景物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因为在海市蜃楼里面出现了维京时期海盗着装的古人,而且这些古人似乎还在里面走动,除了海盗以外,里面还出现了一条海盗船,海盗船载着这些海盗在海平面上航行。这震惊了当时所有在场的人,因为从海市蜃楼的科学解释得知,海市蜃楼里面出现的景物应该都是同时空景物,在地球都可以找到原型的,可是这次海市蜃楼里面出现的海盗和海盗船却是一千多年前维京时期的,这就不能用光的折射和反射进行解释了,因为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这些古人和古代船只。 一些研究认为海市蜃楼是空间出现了碰撞,按照平行宇宙理论,有多个宇宙平行存在,大家生活在不同的空间里,平时“老死不相往来”。但宇宙之间又有某种自然的联系,当发生一些特殊情况时,另一个空间的景象就会透过缝隙被映射到这个空间,形成我们所说的海市蜃楼。也有人认为,海市蜃楼是过去的光在宇宙中穿梭回来导致的奇特景象。 海市蜃楼还有一种说法,就是鲛人出售交换鲛绡的集市,谁要是能去到那里,就可以买到这种宝贝,事实上海市蜃楼是鲛人部落升上水面后加以魔法施雾后的结果。鲛人部落出现于水面,原因多种,比如进行参星的祭典,或是被上升海流所挟,或是为躲避深海季节性的危险寒流,或是迁移时用星辰来占卜决定方向。由于存在着愿与人族通商的部族和仇恨人族的部族,所以下海去鲛人“海市蜃楼”是极危险又有极大利益诱惑的挑战。 赵德芳对这些奇特的自然现象也相当有兴趣,但是由于集训紧张,就没有再继续深入研究一下了。 此时的蜃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既有高山森林,也有海洋江河,还有城市和宫殿,好像还有旌旗招展、人欢马叫声。看着如此美妙的景象,赵德芳竟然忘了从泳池里爬出来。 随着蜃景的到来,船上的众人都愕然失色,有的惊惧地跪下来不停地祈祷,而赵德芳却忽然察觉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袭来。 第2章 穿越而来 “啊——怎么回事?” 赵德芳猛然一惊,耳边风声呼啸,浓雾升起,他忽然发现,蜃景不见了,四周灰蒙蒙的浓雾开始飞速旋转,轮船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赵德芳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和物体被吸离轮船,脑袋感觉晕晕沉沉,四肢无力,孤零零一个人泡在泳池里。 这是哪里?人呢?不会是被蜃景给吞了吧?不会是时空隧道吧?怎么这么冷? 正在这时,面前白光一闪,轮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四周突然静止了下来,只是还是被浓雾包裹着。赵德芳感觉寒风刺骨,刚要想把衣服穿上,只听“啊!啊!”尖叫声起,接着“扑通、扑通”两声,两个黑影从空中砸落下来,砸穿遮阳棚,摔落在泳池里,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好巧不巧的,那个少女从水中浮起时,已然到了赵德芳怀里。 赵德芳定睛一看,分明是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个人,穿着古代衣服从天而降,把个赵德芳惊了个呆。再看怀中的女子,大约十八九岁,一双眼睛惊恐的盯着几乎赤裸的赵德芳,早已不知所措。 那老者此时被冷水激灵了一下,倒是清醒了过来,见到赵德芳正抱着女子时,不顾自己全身湿透,向赵德芳急吼:“你是何人?快把我女儿放下。” 赵德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乱了手脚,双手条件反射似的松开,那女子再次掉入水中。赵德芳此刻反应过来,赶快把女子从水中捞出。女子也许多次受到惊吓,双手不自觉的搂着赵德芳的脖子,“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救人要紧!”赵德芳顾不得老者呵斥,赶紧将女子抱出泳池,再将老者拉上来,自己胡乱擦了擦身子,穿上衣服,抱起女子,搀着老者,将二人弄进旁边海员舱室。看到二人全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赵德芳赶紧打开暖风机防止感冒,找来两套海员棉服和两套内衣裤,让女子赶紧换上,自己则带着老者来到隔壁会客舱换衣。 看到老者换衣笨手笨脚,赵德芳不顾其他,赶紧帮其换上,心道这老头该不是吓傻了吧,自从知道自己是在救助他们时,就木偶一样任我驱使。他正要询问老者是怎么回事,忽然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透过玻璃,只见浓雾已消散很多,正是黑暗和黎明交错时分。轮船的左侧不远处有两艘不太大的海船,不时有东西从海船飞起,落到轮船甲板上,有的则落在水里。 “这是?”赵德芳用疑惑的眼光看向老者。 “壮士……公子……”老者结结巴巴,“这是元军,蒙古元军,正在追杀我们。” “什么?蒙古元军?”赵德芳一脸懵逼,“怎么回事?” “公子,这是伯颜的元军,我们逃到海上,被他追了一夜,眼看就追上了,幸亏公子的大船,挡住了他们。” 赵德芳更加不懂了,“你是何人?因何在此?” “我看公子不是我大宋人士,像从异域而来,给公子说了也无妨。我是陈宜中,大宋朝丞相,刚才那是小女,这是我的腰牌,我们昨夜乘坐海船从临安逃难至此。” “啊?”赵德芳震惊的无以复加,“陈宜中?大宋朝?我穿越了?还是他穿越了?拍戏吗?”赵德芳第一反应就是咬了咬手指,一股疼痛感传来,确信不是在做梦。 赵德芳算是比较了解历史上的陈宜中,再看看手机,没有信号,轮船好像也停了下来。正待详细再问,船上又是一阵响声,这次赵德芳看清楚了,一些弩箭夹杂着火箭等物跌落在甲板上,两艘海船正靠近过来。 “奶奶的,元军,不就是蒙古鞑子吗?那谁,陈丞相,你确信那是元军?走,看本公子如何干掉他们。”赵德芳道,并随手给两人扣上头盔,陈宜中跟着赵德芳走出了舱门。 赵德芳感觉到冷风嗖嗖,不由打了个寒颤,这时他才发现,轮船右侧还有一艘海船,船头破损,貌似被轮船给砸破了,旗杆上挂着“宋”字,船上有一些人正不知所措的望着这艘巨轮,还有的趴在船舷往海里寻找着什么。 再往下看,赫然看到一艘海船已被轮船从中间拦腰砸断,海水里漂浮着衣物、木板、陶罐等杂物,还有一面绣着“元”字的旗帜,周边是随着波浪起伏的尸体,那分明是元军的尸体,早已没有一个活物。 这时只听“叮”的一声,一支弩箭落在赵德芳头盔上。“妈的,老子刚穿越过来,就要被鞑子给干掉吗?”赵德芳迅速闪身,领着陈宜中钻进一间舱室,从一个盒子里取出狙击榴弹枪,这可是他的钟爱,改进定型时还有他的功劳,就是此次出口,也只是作为展示武器以继续吸引非洲各国。 该枪拥有自动测距、弹道计算、榴弹空爆等先进的作战性能,弹药可以在固定的地点和距离高度发生爆炸,并以360°的散布半径向地面发射破片,可以在八百米内对轻型装甲造成“洞穿深”,极限射程达到了两千米,是名副其实的班组作战大杀器,在军迷中流传着“你打我一枪手抖,我还你一枪炸平”的骚话。 赵德芳准备完毕,让陈宜中提着一袋弹药,二人来到甲板掩体处。前方大约两百米,两艘小海船一前一后,船上兵丁正远远观望着这里,不时有一些弩箭从海船上射向轮船。 “这可是老子第一次杀人,娘的,幸好知道你是陈宜中,否则不会救你。”赵德芳看了看身边的逃跑丞相陈宜中,心里一阵无语。他装上一颗普通弹,架起榴弹枪瞄向了最前面那一艘船。 “啪——”榴弹准确无误的飞向海船,“嘭”的一声爆炸,只见船上兵丁早已被炸的人仰马翻,哀嚎一片,有的直接被冲击到海里。 赵德芳一不做二不休,对着另外一艘船又是“嘭嘭”两枪,船上死伤一片,把个陈宜中惊了个外焦里黄。 “打开袋子”,赵德芳命令道。陈宜中机械性的将弹药袋打开,赵德芳从中取出两发穿甲弹,装填完毕,瞄准船头“啪——啪——”又是两枪。两艘海船船头贴近海面处顿时被轰开了一个足球大小的孔洞,直贯船底,海水涌进,肯定是要沉海了。 陈宜中远远看着那两艘船上的兵丁死的死,伤的伤,乱作一团,再也没有一支羽箭射来,而且海船貌似正在慢慢下沉,有的兵丁已经开始徒劳无助的跳海了。 “走吧,回去。”赵德芳收拾好榴弹枪,拉着仍在迷惘的陈宜中往回走。这一下子就消耗了五发弹药,还是有点心疼,这弹药可是不多,得省着点用。经过驾驶舱,赵德芳进去查看了一下,卫星导航系统没有反应,但不妨碍其他导航系统,可能是刚穿越过来的缘故,轮船启动了动力系统自我保护功能,只有电气化系统在正常运转。这让赵德芳放下心来,只要最核心的动力系统没有被破坏,一切都好说。 回到会客舱,陈宜中仍如大梦一场未醒的样子。 “这老头,好像是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赵德芳心道,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陈宜中把热水喝下去,才感觉心神稳了好多。两人开启了聊天模式。 第3章 趁夜撤离 时间回溯半日。冬季的临安城里,寒风凛冽,雪却早已融化。天色已暗,大街上不见一个百姓,只有那巡城的武卫军冒着严寒在城头上值守。 元军天马浮江,兵强将锐,势不可挡,在右丞相兼征宋大元帅伯颜的带领下,南宋都城临安已被三面围困,大军压境带来的压抑感充斥在城内每个人的心头。 此刻,德佑二年正月十八日,已是酉时。垂拱殿内,南宋第七位皇帝、五岁的宋恭帝赵显与太皇太后谢道清正在和大臣们朝议。伯颜派来的使者囊加歹参加了这次朝议,并向谢太后提出,大元右丞相伯颜要求派丞相陈宜中去元军大营,和伯颜元帅面议投降和交接事宜。 由于元军只接受投降不接受议和,南宋的降表和传国玉玺已由监察御史杨应奎献给伯颜。作为一国之君,垂帘听政之祖母,不得不奉元为主,向其称臣,孤儿寡母的甚为可怜。 时有右丞相陈宜中、贾余庆和左丞相吴坚、监察御史杨应奎、刘岊以及知枢密院事谢堂、签枢密院事家铉翁等一众大臣正在垂拱殿内。当陈宜中听到伯颜点名要他前往元营时,不禁两腿发抖。当下出使元营,万一商谈不顺,惹恼了伯颜,怕是有去无回了? 元营那是万万不可去的,他止住发抖的双腿,忍不住向左丞相吴坚看了看,却见那吴坚双目微闭,一言不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太皇太后,微臣以为,既然伯颜元帅提出要派丞相去元营,我和吴大人不遑多让,必不可辞,还请太皇太后定夺。” 吴坚心里那个气啊,我都去了两次了,这次该去的是你丫的,干嘛拉上我呢? 其实这是陈宜中玩的以退为进,本来伯颜元帅点名他去,却被他弄成了他和吴坚之间选择一个人去。 吴坚趋前一步道:“老臣才疏学浅,文不及陈丞相,武比不了张世杰将军,此前两次到元营议和,均不能胜任,伯颜对臣颇有微词,此去唯恐有负圣望,还请太后明鉴”。 “太皇太后,伯颜元帅点名要陈丞相去,至少说明伯颜元帅很看重陈丞相,陈丞相也是当下我朝第一重臣,其他人去,怕是担不起大任啊。”监察御史杨应奎奏道。 谢太后心里明镜似的,但当着使者的面也不便点破,心里却一阵悲凉,皇帝幼小,大厦将倾,大臣们不想着如何挽救大宋,节骨眼上还在玩勾心斗角,真是一群尸位素餐之臣啊! “囊加歹大人,请转告伯颜元帅,明日巳时,我朝必将派出一名丞相前往贵军大营,还请以此复命。至于谁去,容我朝再行商议。”谢太后道。 “那下官就告退了!”囊加歹使命已完成,不便久留,转身回去元大营复命了。 谢太后看看众位大臣,大家都不说话,谢太后无奈道:“众卿家,你们谁可去元营一走?” 陈宜中直了直身子,道:“太皇太后,臣保荐一人,可堪大任,临安知府文天祥,此人千里勤王,忠勇可嘉,才气过人,如出使谈判,或可为我朝留下些许方物。” “文卿确实是我大宋少有的忠义之臣,但文卿刚任临安知府,非丞相之位,况且……文卿刚性有余,柔韧不足,此去怕是不妥。”谢太后道。 “太皇太后,微臣自拜相以来,忝为高位,战战兢兢,夜不能寐,无以为何,深恐有负皇恩,恨不能辞官归野。现如今朝廷正需要能臣良才,微臣愿辞去左丞相之职,赋以当用之人,还请乞准。”吴坚道。 谢太后一阵无语,这个吴坚,算起来还是自己的表妹夫,却迂腐的很,遇事毫无主见,也难怪伯颜元帅看不起他。唉!前面走了个留梦炎,今次又要辞一个吴坚吗? 谢太后看了看陈宜中,道:“陈卿家,看来这一趟非你莫属了,卿家还是要早做准备,替孤赴元营商谈。孤所倚的也只有卿家了。” 陈宜中一万个不情愿,但既然谢太后都点名了,只有先应承下来,回去再做打算吧。 此时,谢太后环顾了众人后,哀叹道:“我朝三百余年,待士大夫以礼。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等大小臣工,未尝有一言以救国者。内而庶僚,畔官离次,外而守令,委印弃城。平时读圣贤书,自许谓何?自太祖来,我朝均以黎民百姓为重,为使百姓免受兵火洗劫,孤自甘为宗社生灵祈哀请命,以求苟全。今上年幼,孤唯靠众卿,望众卿齐心协力,为社稷黎民百姓计。否则生何面目对人,死亦何以见先帝!” 朝堂寂静无声,元军兵临城下,各地官员降的降,跑的跑,此刻恐怕众人心里都在做打算。 “时辰也不早了,众卿家都散了吧,陈卿稍待片刻,明日去元营之事还需好好计议。”谢太后遣散了众人,独独把陈宜中留了下来。 陈宜中知道,谢太后和他制定的计划就要实施了。作为重臣,他早已在筹划行动了。在元军占领皋亭山前,陈宜中就知道临安守不住了,他密奏太皇太后把度宗皇帝之子赵昰升封为益王,赵昺升封为广王,在临安陷落之前派人护送南下以图再兴。为遮人耳目,他也要配合这次逃亡行动,同时乘坐海船从海路往东南逃亡,以混淆元朝的斥候和临安的细作,就连朝堂上的大臣,也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此外,陈宜中知道谢太后也早就做了准备,那个摄行军中事江万载,可能就是谢太后培养的一支秘密力量,关键时候以保存赵宋皇室血脉为重任。 “卿家,皇家血脉能否保留就看今晚了。”谢太后无力地说道,“你回去后要立即准备动身,孤这里也先行安排了,今后还望继续辅佐益王、广王两位皇子。” 随后陈宜中即刻回去,他要赶快召集朝堂各部及家眷等趁夜撤离临安。至于明日的事,谢太后已决定擢升文天祥为右丞相并赴元营,既是议降,也是拖延。 且不说谢太后这边如何安排,陈宜中匆匆忙忙回到府中吩咐一番,各人领命负责,全府上下顿时忙乱起来,好在事先有所准备,一些细软家私早就搬到了海船上。也有一些舍不得离开故土的老卒,陈宜中只得交代他们照顾好自己,看护好家宅,是去是留,就由着他们了。 夜色下的钱塘港,保康军节度使、检校少保张世杰正在指挥着一艘艘满载兵士、官员、家眷和货物的战船驶离钱塘湾。最近的元军前锋距这里不足三十里,必须赶在元军封锁钱塘江口之前全部转移。 陈宜中最后一个登上相府海船,他回头望了望临安城,跪拜而泣道:“皇上、太皇太后,保重!”随后命令开船,张世杰还专门安排了两艘战船一前一后保护。 他计划先撤离到温州老家等待消息,最终的目的是撤到福州。然而就在一夜奔波,海船刚刚驶到昌国舟山渡时,堂堂宰相却被天外来客砸落了泳池中。 第4章 王爷转世 再回到“振华”号轮船上。 “陈丞相,因何被元军追杀?又为何跌落在我的船上?”赵德芳问道,他想知道详细经过,也顺便印证一下历史考证。 陈宜中心道:“这个公子气宇轩昂,身手不凡,手中的神器几下子就打败了元军,他到底是何人?怎么来的?” 当时,他的船队连夜撤离钱塘湾,于寅时刚刚靠近昌国舟山渡,此刻浓雾升起,想到元军战船不可能追来,船上的人都进入了梦乡,护卫的战船和另一艘海船都已抛锚歇息。他自己一夜未眠,头脑昏沉,便来到船头吹风透气。女儿云汐发觉后,怕老父着凉,赶紧找来一件披风给父亲披上。也就在此时,二人尚不知道元军的一艘哨船已悄悄摸到面前。就在元军即将动手的时刻,白光一闪,父女俩就莫名其妙被抛向空中飞了出去,恰好落在了赵德芳的泳池中,幸亏有遮阳棚缓冲了一下,否则即使跌落水池中,也会摔个七荤八素。 陈宜中到现在还如在梦中,自从见到这艘大海船起,以及跟着赵德芳所见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这艘船巨大无比,足足超过他乘坐的海船数倍,好像还是铁甲船,舱内被叫不出名字的灯照射得如同白昼,现在正是冬天,但是舱内却温暖如春。 他确信此船不是本朝海船,更不是蒙元兵船,船上这位公子奇装异服,举止古怪,神通广大,但又明显是汉人。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从何而来?”陈宜中一拱手道。 “奥,我叫赵德芳,从上边来!”赵德芳用手指了指天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从何而来,刚才还在非洲亚丁湾海域,热的要命,一转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冬季的大宋朝。 “啊——”陈宜中惊愕了,“从上界来的?公子姓赵?赵——德——芳?”陈宜中喃喃自语,“公子,可有信物?” “信物?”赵德芳异道,“何种信物?” “公子,难道你没有官家信物吗?” “现在是哪位皇帝?”赵德芳问道。 “现在乃德佑二年,今日已是正月十九日了。” “那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明州昌国县,大宋朝的昌国县”,陈宜中道。 赵德芳再次确认了自己穿越的事实,真的穿越了,是时空隧道?还是平行宇宙?那个蜃境是冲着自己来的吗?否则为何整个轮船就剩下自己?其他人呢?看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周围的环境、人物、信息,都发生了改变,连他自己好像都年轻了几岁。 “陈丞相,喝水、喝水。”赵德芳暗自可笑,一个现代人,一个古代人,互相看着对方古怪,直接就时空交错了,这叫什么事啊! 其实赵德芳闲暇之余,也很喜欢看穿越小说,但是别人穿越都是附体在被穿越者身上,不管是附体边兵小卒、泼皮无赖,还是王公贵族,甚至皇帝太子,现在活生生一个人,凭空就出现在了大宋朝,这不是破坏了当地的生态平衡吗?这陈宜中为何要找我要信物? 赵德芳猛然惊醒,大宋朝本就是我赵家的啊!我是八贤王,我是八贤王啊!奶奶的,自己没有接收赵德芳的躯体和记忆,只是一个名字,这个圈还是先给他圆起来吧。赵德芳庆幸自己事先做足了功课,要知道,在大学期间,他还修了历史学专业,拿到了学士学位。 赵德芳出生在黄河岸边的陈桥镇,赵匡胤就是在陈桥发动兵变,现在他的家乡“宋太祖黄袍加身处”已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赵匡胤的典故如系马槐、双日浮河、碑誓、盘龙棍法、玉腰带等代代相传,而作为当地追捧的宋源文化,他从小就听惯了大宋朝的风风雨雨、点点滴滴,对整个宋朝都很清楚,他修的第二学位,毕业论文就是关于宋朝的研究。 “现在是德佑二年正月十九日,那不就是南宋小皇帝赵显在位吗?奥,马上要开城投降了,还有十六天,这一时期是多事之秋啊。”赵德芳暗道,“那面前这个人就是陈宜中无疑了,当朝右丞相,实权人物,昨夜逃离临安,准备从海上逃往温州。嗯,有了!” “陈丞相,我乃太祖皇帝四皇子赵德芳,今受太祖皇帝之命从上界转世而来,助我大宋渡过亡国之难,重振我大宋伟业。”赵德芳沉声道。 此番话一说出来,把陈宜中惊得跳了起来。四皇子赵德芳曾被太宗皇帝追封为楚王,被徽宗皇帝追封为秦王,如果真是四皇子转世,那还了得? “下官……下官……”陈宜中语无伦次,到底还是没有喊出来“拜见王爷”,这人虽然是天上来的,大手一挥就灭掉数百元军,犹如战神下凡,但无任何信物,目前看来让人难以接受。 “对了,你不是要信物吗?稍等片刻”,说完,赵德芳转身就出了舱室。 “真的有上界吗?这位公子真的是太祖四皇子转世?”陈宜中只听过上界传说,却从来没有过亲身经历,虽然本朝有一些能人异士,但还是觉得有些玄虚。 片刻后,赵德芳回来,手持一个锦盒,从中郑重取出一张黄纸展开,上书《大宋皇帝敕令》:适下界蒙元作乱,民多有难,兹遣四皇子德芳携方舟临,监国幼主,匡社稷、济黎民、复山河、兴伟业,达则即返,累功德无量欤!落款为一方红色印章“大宋受命之宝”,开宝十年十月。后世人一看就知道是黄色打印纸打印而成。 《敕令》行文从右至左,行字从上至下,字体齐整,宛如雕琢一般,这个对于赵德芳来说简单的很,只是用电脑制作合成了一下,彩打出来,找一个礼品盒装起来即成,内容古今结合,反正谁也不知晓。 陈宜中手捧《敕令》,郑重其事,反复观看研读,震撼的无以复加。先不说内容,只那方“大宋受命之宝”印,他就知道是太祖皇帝使用过的印章,这对于丞相来说,是具备的最基本的常识了。 “这个是金镶白玉锁,想必丞相知道它的来历吧?”赵德芳刚才匆忙的找到一个礼品箱,恰好有一个工艺品像极了金镶白玉锁。这个可是太宗皇帝赵光义当年在朝堂当着宋皇后和众位大臣的面亲手御赐赵德芳的,保他和后代子孙世代平安,谁都知道,那是太宗皇帝继承皇位心里有愧。 “再给你打一套《太祖盘龙棍》”,赵德芳拿起旁边的扫把舞了一通,在现世,陈桥镇的小学生在上体育课时还都要学习该课。 现在的陈宜中,见了《敕令》、印章、金镶白玉锁,这人还会使太祖盘龙棍,再说,大宋朝赵姓之人,哪个敢用“赵德芳”名讳?尤其是赵德芳带给他的很多新奇感和神秘感,他相信眼前这位公子就是上界转世之人了,先认了再说,报与官家,占那引王之功,至于官家认不认,那是他们的事情。 “太祖皇帝显灵,臣陈宜中领旨!拜见祖王爷,祖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陈宜中老泪纵横,一揖到地,长跪不起。 第5章 离船登岸 “请起,不必多礼。”赵德芳乍一被老人下跪,却是惊了一惊,感觉有点受用不起。“还请陈大人勿要多疑,待见到当今太后和皇帝、宗亲,本王还会拿出更多的佐证,却是暂不方便看与丞相。” 陈宜中一诺连声,皇家秘史,他倒是不敢僭越。 正当赵德芳盘算着这个看起来很荒唐的事情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片喊声,夹杂着示警锣鼓声。 “丞相——” “大人——” “云汐姐姐——” 陈宜中赶紧道:“是府上来寻微臣父女了,微臣出去应答一声。” “去吧,报个平安,先不要透漏本王身份,让他们回去等候,留下令船即可。”赵德芳叮嘱道。 “遵命”,陈宜中答应一声,便走出了舱门。 赵德芳知道,这个陈宜中对自己即将融入的大宋朝社会是很重要的,这人贵为丞相,深得谢太皇太后的信任,下面还有一班文臣武将支持他,虽然历史上名声不好,但至少目前有必要将他和自己捆绑在一起,看来少不了要给他一些甜头了。 不一会儿,陈宜中返回会客舱,身后跟着女儿陈云汐。 “小女陈云汐见过祖王爷,祖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陈云汐盈盈下拜。 “姑娘免礼。”赵德芳刚要伸手相扶,感觉不便就缩了回去。还别说,陈云汐穿上这套海员服,不禁让他眼前一亮,面前一张芙蓉秀脸,双颊晕红,肌肤似雪,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这套衣服虽然宽大了些,但遮掩不住她那优美的身姿,配上自然而来的古典美,羡煞了多少现代女子。 “这是本王的见面礼,云汐姑娘请先收好。”赵德芳拿出一个小盒子,他相信陈云汐肯定喜欢。 “多谢祖王爷。”陈云汐再次下拜,接过来后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陈大人,因何来到这里?”赵德芳明知故问道。 陈宜中不由得尴尬了,虽然为了掩护赵昰赵昺二位小王从陆路逃走,他奉命从海上出走,但谢太皇太后知道他一心逃离,早已无心朝政,权衡再三,也就对他放弃了,还不如做一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让他去辅佐二王。陈宜中心里也清楚,为了保住一城黎民,一城繁华,也为了家人家财,自己力主议和,与陆秀夫、文天祥、张世杰、李庭芝尿不到一个壶里,又背着对贾似道忘恩负义的骂名,人做到这个份上,只能苦果自己咽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保命吧,幸好讨了个懿旨,自己在逃跑的路上也算心安理得了,比起那些投降元军的人来说,至少保住了气节。 对于赵德芳的询问,陈宜中支支吾吾的说了大致经过,却微妙的强调了奉命撤离。赵德芳不由得哑然失笑。 目前不是追究真相的时候,他需要尽快投入抗击元军的行动,便又让陈宜中介绍了当前形势,知道和历史大致相符,便和陈宜中父女来到甲板上。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元军海船也早已沉海,不远处有一处港口,里面停泊了数百艘各类船只,远远望去,每条船上都聚集了很多兵丁,向着这边张望。 赵德芳猜想这就是后世的舟山港,舟山港岛屿较多,但航道深阔,终年不冻,能停靠四十万吨货轮,属天然良港。 “末将张世杰将军部下舟山渡水军寨正将陈宝,在此恭候丞相大人。”其中一艘令船上,一名年轻的小将高声喊道。 赵德芳如此这般叮嘱陈宜中一番。陈宜中上前道:“陈将军,请传令给张世杰将军,王爷要到舟山渡水军寨议事,请他召集各位将军。另外,你的船头前带路,要走最深处,王爷的大船至少要七丈水深方能行船。” “末将遵令!”陈宝一面指挥着另外一艘令船赶快返回飞报,一面将自己乘坐的令船摆正方向,小心在前面引导着。 赵德芳将陈宜中和陈云汐留在甲板上,顺手拿了一台对讲机给陈宜中,示范了使用方法。陈宜中看着这个黑匣子不知何物,里面竟然能发出声音,唬的他连扔了几次。陈云汐开始也是害怕,但毕竟是年轻姑娘,不一会,陈云汐就学会了使用,这个黑匣子稀罕得两人连连啧舌。 随后赵德芳钻进高台驾驶室,目前他还不想让外人接触核心部位,主要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而自己又解释不清。赵德芳启动轮船动力系统,将船速控制在最低,慢慢跟着传令船往前行驶。行驶过程中,赵德芳不停询问航行情况,并调教她如何应答,每次陈云汐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他就感觉全身舒畅。 而陈云汐这边,心里一直砰砰乱跳,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生怕说出什么不敬的话来。陈宜中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利用这段时间,赵德芳打开电脑,插入“八贤王宝盒”移动硬盘,三下五除二就修改了一些资料并打印出来,装在多功能背包里。他的这个移动硬盘可是个宝贝,里面不但下载了专业知识,还有政治经济、地理历史、文学影视、物理化学、医药生物、机械制造、三教九流等,包罗万象,典型的百科全书。 此处离水军寨不远,约莫半小时不到,“振华”号货轮就靠近了舟山渡,但距离渡口仍有二三十丈远。赵德芳知道也只能到这里了,于是他启动锚机,将轮船稳住。 这时,一艘大海船驶来,此船甲板上部有三层,上面挂了整整八幅风帆,旌旗迎风飘扬,正慢慢靠向货轮。待得靠稳后,顶层恰好与货轮甲板平齐,最上边两名碇手迅速用绳索将海船与货轮固定在一起,搭上木板,形成“连桥”,以便于人员在两船之间通行。 其实赵德芳有很多方法下船的,可以用自动吊臂,可以用救生艇,还可以用气垫滑梯,但是入乡随俗,就让陈宜中安排吧。 “报告,摆渡船已停好,可以登船。”陈云汐仰头对着驾驶室用对讲机喊道,她不知不觉的已经跟着赵德芳学会了应答对讲机,现在她的眼眶里满是期待的目光,期待那个高大、俊美的祖王爷出现。 “收到,感谢云汐姑娘领航,表现很好。”对讲机里传来简短有力的声音。驾驶室高出甲板十余米,是船上最高处,也是安防最重要的地方。赵德芳背上多功能包,钻出驾驶室,巡视了一番后来到甲板上。陈云汐已不再扭捏,满心欢喜的站在赵德芳面前,双手恭敬的将对讲机奉还。 三人通过连桥来到摆渡船顶部,碇手解开绳索,摆渡船向码头驶去。赵德芳摸出遥控器,只见货轮四周瞬间立起一圈铁丝网,惊得众人都呆了。 “这是防护网,人若碰到会被雷电击中而晕死,陈丞相要派人好生看守,不能有任何人靠近。”赵德芳道。 陈宜中转身对陈宝喊道:“陈将军,安排人严密看守此船,若有靠近者,格杀勿论。”陈宝领命后赶紧安排去了。 不一会儿,三人乘坐摆渡船到达码头。 第6章 众将拜见 赵德芳、陈宜中、陈云汐顺利登岸,而此刻三人心里想的可大不同。 赵德芳在思考着如何上好第一课,登岸后就将是自己来到大宋朝的真正亮相,必须进行实力展示,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方能打开局面,否则,即使身为王爷,也会被认为又一个提不起来的阿斗,被人轻视甚至忽略。 陈宜中想的是,这个王爷到底有没有本事?跟着他真的能救我大宋?众将会怎么想,官家怎么接受?还有女儿看他的眼神,嘿嘿,幸好他是单身转世。 陈云汐现在却是小鹿乱撞,这个祖王爷身形颀长,如松挺拔,俊脸英挺坚毅,一双黑沉的眸子十分沉静,浑身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势,自己被赤裸上身的祖王爷抱着?羞死人了,我竟然还给他领航了,他还感谢了我,还称赞了我,还赠送了我礼物。陈云汐一通乱想,脸颊早已绯红,心里却舍不得离开货轮半步。 赵德芳等人登上岸来,只见码头上十余人分开两列,领头之人身形瘦削,目光如炬,头戴一顶熟钢狮子盔,身披一副铁叶攒铠甲,腰系一条金兽面束带,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下穿两双斜皮气跨靴,腰际悬挂鱼袋,一条宝剑挂在束带上,典型的宋代将军打扮。赵德芳推测,这人就是“宋末三杰”之一的张世杰。 双方尚未相见,忽然一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在两个丫鬟的陪同下,从人群中快步迎上前来,边跑边哭:“我的儿啊,为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陈云汐见到母亲,也是快步上前,“母亲,孩儿让您受惊了。”说着两人便抱在一起,旁边的丫鬟也是偷偷抹泪。 随后,领头将军大步上前,来到赵德芳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张世杰恭迎王爷”。跟随的众将也都纷纷跪地。大家已然知晓,陈丞相遇到了一个王爷,听说这个王爷很神秘,是从天上飞来的,而且驾驶了一艘巨大无比的船,叫什么“神舟”,既然是王爷,先跪了再说。 赵德芳赶紧搀扶起众人,王爷这个角色来的太快,跪拜这个事,往世他只是拜父母、拜祖先,今世却要接受男女老少、高官百姓的跪拜,一时真的适应不了。 张世杰等人站起身子,与丞相相见,一行人往水军寨议事大堂走去,而陈云汐随着母亲黄氏返回相府海船不提。 到得大堂,赵德芳当仁不让坐在了正中主位,陈宜中、张世杰分坐两侧。赵德芳看着众人,个个都是勇武不凡,血性十足,而且水军寨看起来也是军容整齐,忙而有序,应该是一支生力军,却为何会一败再败呢? 赵德芳知道,宋朝历来实行重文轻武的国策,武将和文官地位严重不对等,使得很多有军事才能的人被打压,将士在作战时没有积极性,而且多是文人带兵,这种恶劣局面造就了宋朝政治辉煌、军事贫弱的畸形形象,从而成为奸臣最多的朝代。张邦昌、秦桧、蔡京、贾似道、留梦炎等大奸祸国殃民,遗臭万年,同时也造就了忠烈千秋的杨业、岳飞、文天祥等英雄,为中华民族注入了精魂。 赵德芳看向陈宜中,陈宜中心领神会,干咳两声,郑重向大家介绍赵德芳,“此乃我大宋开国太祖皇帝四皇子,名讳德芳祖王爷,从上界转世而来。” 陈宜中的话不啻一声惊雷,猛的在众人耳边炸响,众人虽早有准备,但还是目瞪口呆,震惊之色无以复加。八贤王赵德芳一直在民间有广泛传说,但这转世之说,若非很多人亲眼看到天外飞船,着实难让人接受。 “各位将军”,赵德芳不得不站起来,“本王承先父皇命转世而来,已由丞相考证身份,并将报与太后及宗室确认,结果自会昭告天下。”赵德芳示意大家安静,“但请众将先行相信,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救临安之危。这是太祖皇帝《敕令》,这是金镶白玉锁。”赵德芳展示给大家观看。 接着陈宜中将遇见赵德芳的经过详细讲给众人,当听说赵德芳举手就灭了元军三艘海船后,所有人都相信了。陈宜中不失时机的跪地泣喊:“还请祖王爷带领我们救临安之危。”就冲着那个神神秘秘的黑匣子,这个祖王爷不是神仙又是啥?再说,女儿看他那眼神,呵呵! 张世杰见到丞相表态,心中暗骂,“老狐狸,软骨头。”他一大早就听到家将张霸报告,称其在巡海时看到了白光一闪,浓雾升起,一个巨大的状如海船的物体从头顶飞过,落在海水中,距他的巡哨船不足二十丈,掀起的波浪却将他的船推移很远才停下来,随从想折返过去看,被张霸骂了一顿,“这神仙下凡的事,你小子还敢去看?你不要命行,别牵连弟兄们。”众兵卒也是各讲一通,尤其那令船小头目绘声绘色的夸张描述,张世杰也不由得不信了。 张世杰不敢怠慢,马上跟着喊道:“末将张世杰愿听从祖王爷调遣”。 “末将刘师勇拜见祖王爷。” “末将苏刘义拜见祖王爷。” “末将方兴、朱华、邹凤拜见祖王爷。” 丞相和大将军都表态了,我等又亲眼见到祖王爷驾驶的那艘“神舟”,不表忠心当我傻子吗?众人纷纷表明态度。赵德芳心中大喜,当前情势,必须手中有兵,方才能够有所作为,再说,货轮上那些个宝贝,仅凭自己一人使用,威慑力会大打折扣。 “好!今日本王与诸位第一次见面,也算是再次归宗,这是对讲机,作为见面礼,张将军、刘将军、苏将军你们一人一个”。说着,赵德芳将对讲机交给三人,他从后世的历史中知道,除了张世杰外,刘师勇和苏刘义也都是着名将领,其中苏刘义还是张世杰的女婿。 古代军队作战,发起进攻主要是靠旗帜、号炮、战鼓和号角,这样惊天动地的宣告,双方实在是太知己知彼了,因此很多场面就是死磕对方。往往命令需要层层传达,容易忙中出错。给几员主将配上对讲机,便于赵德芳指挥调度,也不会打乱现有的指挥体系,这可是他第一次将现代指挥通讯融合到古代战场,效果如何还需要拭目以待。 赵德芳所拿的对讲机是模拟信号,由于现世没有电磁污染和高楼大厦阻隔,赵德芳预测至少能覆盖五公里以上。 众人拿在手里,经过一番操演后,已经对这个黑匣子爱不释手了。 赵德芳趁机给大家画饼,“当前情势危急,改变现有指挥方式肯定不妥,还容易造成混乱,因此本王先给三位将军使用。将来我们要建立统一的指挥体系,每厢、每军、每营都配发此物,还要编制代号,指挥使、统制、统领、统兵人手一台,这样我们就能实现军令迅速传达到位,攻敌不备,还能相互驰援,不做徒劳之功。” “祖王爷,此乃神器,真能人手一台吗?”小将方兴盯着张世杰手中的对讲机,不无羡慕的问道。 “本王一言九鼎,言出必行。”赵德芳道。 第7章 纸上演兵 “好了,咱们言归正传,现在,我们召开战前会议,本王将此战定名为临安保卫战,大家请看!”赵德芳早已让陈宜中安排人在大厅墙上挂上一张白布,此时手拿红蓝黑三色水笔和几张在船上打印好的图纸,来到白布前。 赵德芳在最上边写上《临安作战图》,标志一个箭头指向“北”。“这是钱塘江,这是临安府、绍兴府,这是独松关、余杭,这是长安镇、皋亭山、澉浦,这是昌国、舟山渡,也就是我们所在位置,这是庆元府、温州、福州、广南地区。大家还请自行将所知道的情况标注上去,元军的用红色,我大宋的用蓝色。”赵德芳边画边标注。 众人纷纷将兵力部署标注上去,不一会儿,一张完整的作战图跃然纸上。随后,赵德芳开始了他的表演。 “诸位,本王问你们一个问题,如今我大宋军和元军孰强孰弱?”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当然是元军强宋军弱啊,众人一阵茫然。 “本王初登岸时,看到军寨俨然,布防缜密,士卒训练认真,也似一支强军,不知与同等元军交战,胜算如何?”赵德芳再问。 众人沉默不语,有的还低下了头。 陈宜中道:“从兵力上讲,目前我们尚有约四十万可以调用,而元军实际军力才二十多万,蒙古精骑不过五万。但从战力上讲,我们不如元军。” “是的,这就是现实,目前伯颜三路大军兵临临安城下,只等我们投降。但是,我们广南两路、福建路、江南两路、还有许多州县都在我大宋手里,大宋子民何止万万,军需装备和战船尚有许多,蒙元才多少人,我们能放弃吗?只要我们奋起,不懈坚持,那么大宋的国祚必将延续千年。” “蒙元乃是异族,其内部兵力分为四类,蒙古人、契丹人、金人和北方汉人,最后才是投诚过去的南人。蒙古人高高在上,攻城破地都是先用汉人,实质上是汉人在与汉人打,蒙古人坐收渔利。他们是破坏者,为天下所不齿,每攻破一地,尽掳我子民,将财物洗劫一空。多少汉人女性被凌辱致死,多少汉家良人被掳后生不如死,猪狗不如?” “可为什么元军破襄阳后,我朝还会有那么多的官员、守将直接投诚呢?难道他们贪生怕死、甘心情愿?本王以为,关键在于人的信念,看不到大宋复兴的希望,或者在一些人的心里,国之将亡,社稷将破,他们不愿意为一个即将亡国的王朝陪葬。信念缺失,一触即溃!” “如今,我朝太后年老,皇帝年幼,仅余众位和为数不多的忠臣良将仍在苦苦坚守,支撑着我赵宋最后的希望。这是什么?这就是信念的力量,本王相信诸位心里仍有信念。” “只要我们的信念未灭,文臣就会舍生取义,武将就会舍生忘死。一寸山河一寸心,我们可以竖起大旗,动员一切力量,将民心聚拢起来,形成全民皆兵之势,本王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我大宋不会亡。” 赵德芳侃侃而谈,言语激扬,引用古今,感染了在场诸人。他早就看出来了,大家虽然精气神不错,但是心头怕是已经对大宋失去了信心,陈宜中自称奉旨而走,张世杰在知道谢太后递交降表后直接躲到海上,两位重臣离开,留下孤儿寡母和无兵权的文臣,仅靠文天祥的据理力争,不是等着亡国又是什么?当前要紧的是要挑起大家的战意,树立必胜信心,这才是关键所在。 “信念,民心,全民皆兵,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众人乍一听到这些又新鲜又能够让人理解的词语,而且是从祖王爷口里说出来的,都深深的被震撼了。 陈宜中结结巴巴道:“忠君……民心……” 赵德芳道:“大家不必纠结,先贤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君王以仁德治天下,忠君与民本是不矛盾的,我们共襄大计,勠力同心,挽救大宋王朝,此乃忠君,救黎民于水火,为民创设盛世,此乃民本,两者关系,相信大家心里清楚。” “至于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本王不妨告知大家,前夜,太后已将赵昰、赵昺两位皇子分立为王,并已安全撤离临安城,目前正在赶往婺州和温州。这就是我们大宋保留的星星之火,即使临安陷落,将来勤王之师再起,何不至于形成燎原之势?”现如今赵德芳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众人闻听皆惊,皇子封王,两王逃走,这等大事,自己毫不知情,原来谢太后为大宋留了血脉啊。不对,祖王爷不是刚到此地吗,怎么会知道的如此详细? 众人看向陈宜中,陈宜中颔首,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他倒是知道此事,但是两王逃向哪里他确是不清楚,且行程随时有变,祖王爷又怎么断定到温州呢? 赵德芳看看众人议论纷纷,等着释疑,不由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一句话就堵住了众人的口,大家更加相信这个祖王爷就是转世祖王爷了。 随后,赵德芳边讲边写,将伯颜率领的三路大军带队将官、行军路线、前锋所指、骑兵步卒、运粮通道等尽数标出,比那斥候报过来的情报只多不少,详细有加。 “目前,伯颜已在皋亭山,此人智略过人,用兵筹谋,统二十万大军如统一人,自鄂州之战以来,已占我大宋三十六府、一百余州、七百余县。现重兵围城却迟迟不攻,只受降,不纳臣,为何?实则有四,一为以逸待劳我勤王之师。二为临安繁华,财富无数,已为其囊中之物,何须毁自家财物。三为临安乃行在,我大宋子民心中所向,若把临安逼降,则如扼我等喉结,致丧气失节,永将臣服。四为挟官家以诏谕各地投降,则元军将兵不血刃尽得我大宋疆土。” 众人听后恍然,祖王爷看问题入木三分,站高望远,大家在忧心的同时,却对赵德芳越发佩服了。 “如今,我们的优势所在,一是兵力尚在元军之上,二是水师仍可与元军抗衡,三是子民仍奉我大宋正统,兵民才是胜利之本。” “所以,我们首先要确定战略目的,本王以为目前有三个选择,一是弃守临安城,将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少帝等三宫转移海上,再图大业,这样或可保临安百万子民性命无虞。二是固守临安城,继续征召勤王之师与元军决战。三是诸位继续南走,扶持益、广二王,军寨、城池拱手送与元军,此不过苟延残喘时日罢了。还请众将商议。” 陈宜中、张世杰听到祖王爷提起三宫浮海,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默不作声。 张世杰心中暗骂陈宜中:“都是你这个软骨头,一味求全议和,只叹官家听信谗言,拒绝了去海上。” 赵德芳知道,当时文天祥、张世杰提出三宫浮海,陈宜中认为是官家欲弃百万子民于不顾,将愧对先皇,便百般劝说,加上先前已有转移未果之事,使得谢太后最终放弃。 “祖王爷知己知彼,末将佩服之极,愿与元军血战到底,请祖王爷下令。”小将方兴战意昂扬,上前一步道。 第8章 议定大计 “末将也誓与元军一战。”刘师勇、苏刘义等人均道。 “如此说来,弃守临安不失为上上之选,现今钱塘江口尚未合围,我军或可趁机接应三宫,兵贵在快,末将愿带兵前往。”张世杰道,他一直坚持三宫浮海保留皇室再做打算。 “第一条还需计议,元军董文炳部已在澉浦驻扎,封锁江面是迟早的事,况且,太后现正组织赴元营谈判,能否同意撤离还是未知数。”陈宜中道,“第二条,伯颜三面围困临安城,却留下了出海口和城南陆路,是否在等待我军往临安城里钻,以便一网打尽?至于第三条,非到万不得已却也不得不选择南撤啊。况且如今……”陈宜中两手一摊表示为难。说来说去,这个陈宜中还是倾向于逃跑。 “丞相所言不无道理”,赵德芳道:“先不说太后能否同意浮海,有本王在,应该不成问题。如若伯颜长期围困临安,以临安为诱饵,吸引我勤王义军,来一支消灭一支,这在战术上叫围点打援,既围困了临安城,又以逸待劳,我勤王军何尝不败?” “说到战术,本王给诸位普及一下战略和战术。什么是战略?就是说,蒙元号称二十万大军长途奔袭我大宋,欲取代我大宋天下,这就是他们的战略目的。我们的战略是什么,就是要打败元军,将蒙元从我们的国土上赶出去。我们要在战略上蔑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这是我们必须明白的道理。认清我们的优势才能在战略上蔑视蒙元,那我们的优势是什么,刚才已经说了,兵力占优,水师尤其是海船占优,江南多河道,多丘陵,蒙元的骑兵发挥受限。民心占优,临安行在一百多年的政治积淀,民心所向、全民皆兵一定能行。军需占优,目前还是要粮有粮,要钱有钱,富庶之地大部分仍掌握在我们手里。目前我们的劣势只是缺少信念,必胜的信心,只要我们树立起了必胜信心,就一定能够赶走蒙元,这就是在战略上要蔑视它。蒙元远来是客,我们就要有待客之道,这个道,就是我们的战术。” “刚才张将军也说了,兵贵神速,趁其不备将三宫接应出城,到海上就安全了,这就是战术。还有刚才陈大人所说的,也就是元军给我们布下的口袋阵等着我们钻,这也是元军的战术。” “兵法上已有很多战术,但术无定法,当因势而动。还有,自从焦山战败、常州城破后,我大宋从岁币纳贡、称侄称孙到现如今的乞表投降,伯颜是步步进逼,我们是一退再退,主动权早已不在我方,这也是伯颜的战术。而我方与伯颜保持谈判通道畅通无阻,每日双方使者多次来往,官员走马灯的更换和任免,又何尝不是一种战术呢?” 听到赵德芳提到焦山之战,张世杰脸色不自然起来。此战是他指挥,集水军大小战舰万余艘,以十船为一舫,连以铁索,沉碇于江,其本意就是防止有人临阵脱逃和投降,不得不孤注一掷,与元军死战,结果被元将阿术顺江施放火箭,沿江两岸夹击,截断后路,致使大败,长江防线彻底崩溃,损失战船千余艘。但他也有苦衷,将不听命,兵不奋勇,他又怎撑得起来? 赵德芳继续道:“听说伯颜元帅本欲点名陈大人前往商议投降细节,奈何大人懿旨在身,且一直坚持议和不愿投降,故匆忙间来至此处。” 陈宜中脸色也是一变,伯颜点名要他去元营,他却脚底抹油溜了,至少应该先去元营,回来再溜也不迟吧。其实伯颜只是想找个对等的、能够拍板、能够影响到谢太后决策的重臣来营商议,但陈宜中三番五次派遣有职无权的大臣来应付,伯颜何不恼怒,直接点名要陈宜中去议事,当时朝堂也非陈宜中不可。但陈宜中的底线是称侄,甚至侄孙,哪怕偏安一隅为王,但决不能称臣,否则就不能保存社稷和王土了,他只有违约不至元营,又恐辜负太后,只能被逼出走,他人怎能看出其中的缘由呢! 历史上对陈宜中也是褒贬不一,有说他胆小怕事、逃跑丞相的,也有说他维护了大宋颜面,显示了民族气节。 “不出意外的话,太后会任命文卿天祥为右丞相,然后出使元营。太后为保我大宋子民少受战乱,行在少受毁坏,仍在尽力争取最大利益,不惜做好被掳北上之辱,太后真是宽厚仁德啊!”赵德芳感叹道,他知道文天祥于正月二十二日去元营商议,被伯颜扣留,随后就是临安投降。 众人也是嗟叹,武将们干着急却无能为力。 赵德芳话锋一转,问道:“张将军,临安府兵力如何?如若固守能坚持多久?” 张世杰道:“临安目前尚有七万兵力,其中武定军一万多,但以老幼为多,且无作战先例,还有三衙诸军三万,还有枢密使、知府文天祥的乡兵两万余,驻在城外,如果坚守的话,临安城墙坚固高大,粮草较足,武备也多,坚持半个月不成问题。” 赵德芳正了正身,正色道:“现元军所向披靡,高歌猛进,士气正旺,我们应避其锋芒,以己之长,攻彼之短,以彼之道还治其身,本王认为,我们内固守临安用以牵制元军,外则将重兵投入这里。”赵德芳在白布上临安城处重重画了个圈,又在钱塘湾北岸处画了个圈,“利用我们的舟师海船诱敌于近海,元军海船较少,且无海战经验,海战又不同于内河水战,我方占据优势,保管来一艘灭一艘,消耗元军有生力量,不要在意一城一地的丢失。” “元军董文炳部屯兵海宁、盐官和凤凰山,正处于江潮覆盖之处,他们不知江潮之威,我们如在海船两翼预备轻便快船,江潮大起势必会将元军战船掀翻,此时我方出动快船两翼包抄,必将在江滩获胜。这里,将是我军反败为胜之处。” 赵德芳目光坚定,看向众人,“我们现在需要做的,一是要派出斥候打探董文炳部兵力部署,二是与临安府取得联系,要文天祥固守待援,并继续与伯颜谈判,呼应我们的部署,三是要挑选精兵战船,准备决战。不瞒诸位,本王有此神舟助阵,或可确保此役必胜。” “祖王爷英明,祖王爷威武。”众将朗声道。张世杰、刘师勇等人与元军交手多次,深知元军厉害,此次有祖王爷这个神秘大拿坐镇,两人有理由相信祖王爷必将出手不凡,最关键的,祖王爷的到来,众兵将心中有了底,会不自觉的以祖王爷为中心,这就是官家的优势,陈宜中也不敢对自己左看不顺眼、右看不顺眼了。 众人商议不知不觉间已至正午,那时大宋还是一日早晚两餐,赵德芳陈宜中二人早上未来得及用餐,感觉有点肚子饿了,幸好侍从为众人准备了点心充饥。当然,在赵德芳口里,那点心是真心难吃。 正在这时,张世杰家将张霸来报,“众位大人,斥候秘报,元军一部约两百战船将于下午从澉浦方向驶向钱塘湾,据说要封锁临安行在的出海口。” “来得好,我们就先从这支元军下手,不打则已,打就要打疼它。”赵德芳狠狠的在桌子上擂了一锤,他断定这支元军就是董文炳派出来到浙江亭屯守,目的是为防止张世杰携宋室从海上逃跑的元军。 第9章 大军出动 赵德芳清楚,现在宋军一直被元军压着打,太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了,而他本人也需要一场战斗来证明自己。 “张将军,依你来看,此仗要怎么打?”赵德芳想先听听主将的意见。 “末将以为,元军两百船约有一万余人,其船小而灵活,但傍晚正值涨潮,小船不稳,反而有利于我大海船作战。我们以大船冲击,将其分割数段,再逐一击破。” “刘将军,你怎么看?”赵德芳继续询问。 “末将以为,目前元军手里已缴获我军数千艘战船,其中不乏大型海船,加上投诚元军的宋军也识海战,只怕这股元军海战经验不比我们差到哪里,我们不可大意,还是小心为妙。”刘师勇回道。 “苏将军?”赵德芳继续问道。 “我们要攻下这支元军也无不可,战船、兵力都远在敌人之上,但要防止元军的援军顺海顺江而来,务必速战速决。”苏刘义道。 “嗯,大家说的都有道理,本王将亲自去会会这股元军,至于动用多少战船,如何分工,如何行动,如何准备军需,还请张将军具体安排,大家但听张将军的号令。但是,我们的水军寨内临时驻扎了从临安过来的文臣武将及家眷,甚至其他水寨还有跟着过来的百姓,这些人的吃住尤其是人身安全,望张将军留下得力干将,协助丞相坐镇,等待大军凯旋”,赵德芳道,他想先听听众将意见,这些武将到底带兵作战能力如何,这样也可以逐步锻炼其主动思考能力。 “祖王爷宅心仁厚,微臣代臣工和百姓谢过祖王爷,微臣定不负祖王爷期望。”陈宜中对打仗插不上嘴,只好留守在家。 “请大家紧张起来,立即准备投入战斗,本王的船将紧随在后,观敌料阵。”赵德芳道,他不准备干预指挥,打定主意任由张世杰安排,自己在后面坐镇,确保大军无虞即可。 张世杰答应一声,道:“祖王爷亲自带队,必将大涨我军士气,但元军势猛,为安全计,末将已令陈宝将军带一队人马保护祖王爷,不知当否?” “如此甚好,本王正需要人手帮忙,五十人足矣。” “末将愿紧跟祖王爷,如若祖王爷有失,末将愿提头来见。”陈宝单膝跪地道。 一旁的陈宜中心道:“张世杰啊张世杰,你这马屁也拍的太快了吧,这就给祖王爷派上自己人了?这将来祖王爷还不是听你的吗?不行,我也得想个法子。嗯嗯,看来只能指望女儿了。” “记着联络用这个。”赵德芳晃了晃手中的对讲机道,随后再次对张世杰几人进行了实操培训。 这边张世杰调兵遣将,陈宜中返回海船不提,赵德芳在陈宝等人的陪同下乘船摆渡到货轮停放处,撤下布防,众人登上“振华”号。赵德芳看陈宝带领的这队人马个个年轻力壮,目含精光,便知这肯定是张世杰精心挑选出来的。 “集合!”陈宝命令,众人迅速集合。 赵德芳训示:“各位都是军中好手,颇受张将军器重,此次跟随本王作战,只强调一个,军令,望众位有令则行,无令则止。下面,宣布两条军纪。” “第一条,要严守规矩,此船为神舟,船上物品皆为不凡之物,未经本王同意,任何人不得乱走乱看乱摸。第二条,要听令而动,等到战斗打响,要奋勇争先,不可畏手畏脚,不可慌乱无主,要严格遵照本王要求执行。以上违反,当军法从事。” 赵德芳本来想以这五十人为班底,好好锤炼一番,转念一想,还是先经过此仗考察再说吧。他让陈宝将大家分成五队,每队十人,每队设一个临时小队长。他却不知这五十人至少有三人是张世杰和文天祥的亲信,都具有带兵打仗的潜质,张世杰只能忍痛割爱。 随后,赵德芳拿起对讲机,“一号一号,零号呼叫。”赵德芳开始用对讲机呼叫张世杰。 “一号收到,收到,祖王爷请讲。”张世杰还是有点发慌,虽然几个人已经练习几十遍了,还是不敢不敬。 “请重新报告。”赵德芳厉声喝道。 “一号收到,零号请讲。”张世杰忍着头皮发麻喊道。 “请报告准备情况。” “报告零号,共三百艘战船,两万五千兵力,刘师勇将军负责前锋,苏刘义将军负责断后,并侧翼保护,留下统领邹凤、苏李义镇守水寨,报告完毕。” 赵德芳知道,这个苏李义是苏刘义的堂兄,也是张世杰的女婿,而苏家兄弟八世祖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苏东坡。 “零号收到。”随后,赵德芳又呼叫了二号刘师勇和三号苏刘义,二将回答干净利落:“准备完毕,等待出发!”赵德芳故意战前多试炼他们一番,要不这个玩意儿可就浪费了用武之地。 “一号,可以出发了。”赵德芳道。 “各将听令,登船出发,目标钱塘湾。”张世杰命令传令官传令,同时用对讲机给刘师勇和苏刘义下达出发命令。 顷刻间,原本在海湾里的战船纷纷扯起风帆,旗头、金鼓手、艄公、对司各就其位,开动满载着兵士的战船从各自水寨出发,向钱塘湾驶去。三百艘战船,那场面还是很震撼的,赵德芳也只是在电视剧里看到过。 “娘的,要是有这对讲机,军令一致,进退自如,何来前军撞后军,焦山水战何至于失败?”张世杰暗道。 殊不知,经过赵德芳的这一番呼叫,跟随三人的亲兵和附近的战船可炸了锅了,有的说这是神物,有的说是妖物,难道是人的魂魄被装在这个小匣子里了?众人越发看不懂祖王爷了。 趁着其他战船出发的空隙,赵德芳又亲自组织大家穿上救生衣,跳入海中进行浮游训练,众人从畏惧到欣喜,训练得无不认真。他们何曾想到世上竟有这样的救生衣。 待得船队走远,赵德芳才启动轮船,徐徐跟在后面,并在行进过程中多次用对讲机询问大军开进情况。这次战役,他是志在必得,刚穿越来到这个多灾多难的南宋,还是祖王爷,来不及喘息一下就要投入战场,他深感肩上的担子沉重。 而此时的张世杰也是担忧的很,好不容易来了个王爷,却非得亲自上战场,万一祖王爷有个闪失,自己脑袋还不搬家?陈宜中这人太奸猾,以前不信任老子,还将老子的队伍调往他处,老子也是一片忠心对大宋好不好,倒是你这个逃跑丞相,误国误民啊。 “传令,全速前进。”张世杰看看时辰不早,便向张霸命令道。张霸乃其家将校尉,作战勇武,忠心耿耿,从小即跟随张世杰征战。 张霸迅速将命令通过船上大旗和角鼓传给各队,各队船上的传令兵逐次将命令传递过去。船队再次提速,向着目的地而去。 第10章 一战扬名 同时,张世杰还不忘用对讲机呼叫先锋刘师勇,将命令传达过去,他已经很喜欢使用对讲机了。 “振华”号上,赵德芳拿起望远镜向前观望,他隐隐看到前方海面上正有一支船队在移动。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刘师勇的声音,“报告,前方发现元军战船。” “继续前进,做好战斗准备。”张世杰命令道。 望远镜里,赵德芳发现元军船队也改变了航向,迎面向着宋军而来。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大宋水军从没有在海上战败过,望各位再鼓士气,奋勇杀敌,有本王坐镇,元军定当不堪一击。此战若胜,本王重重有赏。”赵德芳用对讲机再作战前动员。 赏赐众人只是为了拉拢人心,他一点也不担心此战结果,如若败了,自己干脆跳入茅坑淹死算了,就是再穿越回去,也羞与他人说起。自己也需要准备准备了。他钻进一间舱室,不一会扛出来两箱东西,交代陈宝放在船首,没有他的命令不要打开。随后从另一个舱室里再扛出一个箱子,来到众人面前。他这次不准备动用榴弹,想试一下另外方式。 “一队负责左侧水枪,二队负责右侧水枪,三人一组,每组一个水枪,小队长负责指挥。三队、四队、五队负责跳入水中斩杀落水元军,陈宝将军跟随本王左右。” 赵德芳做好分工,便将箱子打开,将里面的军匕发给众人,开始培训大家如何在水中使用军匕,如何操作高压水枪。 这些人都是水军老手,军匕很快就得心应手了,水枪操作起来也非常简单,不需要费脑子的活,大家很快就掌握了技巧,皆叹威力如此之大,恨不得马上就要投入战斗。 半柱香不到,刘师勇的先头兵船已与元军交手,双方先是互射弓箭,箭雨铺天盖地,双方互有伤亡。 刘师勇部所乘大船大部分为海鹘船,体型明显高于元军海船,船上兵士齐声呐喊,盾手掩护弓弩手,枪手乘隙用长枪突刺,角匠时不时将灰粉炮、霹雳炮投向敌船,箭手则施放火箭。一时间,双方短兵相接。 这时张世杰命令刘师勇继续前插,利用高大战船将元军分割开来,自己也带领本部战船从斜刺里插入,苏刘义则率队从右侧包抄,意欲截断元军后退之路。 元军船队顿时被分割为三段,刘师勇居左,苏刘义居右,张世杰则率重兵居中,双方贴近厮杀,甚至钩枪都用上了。 此队元军由万户、都统哈剌突率领,遵董文炳令欲在浙江亭据守,防止宋军逃离海上,为防万一,董文炳还将年前在长江口招降的海盗张瑄请命为千户,随同哈剌突前往。只是令元军万万想不到的是,如此孱弱的宋军水师竟然敢主动约战。 哈剌突赶紧命令元军投入战斗,并命令张瑄的海船列阵最前沿,只是为时已晚,船队很快被分成三段,首尾不暇。 战斗持续约半个时辰,宋军已占上风,赵德芳对宋军的战斗力已了然。“该是本王登场亮相的时候了。”他让大家做好准备,并命令前面的宋船闪开通道,自己钻进驾驶舱,向着元军战船纵深冲去。 元军战船开始并未注意到隐藏在宋军战船后面的轮船,只顾忙着打仗了,轮船甫一出现在面前,自己早已被撞翻了。 很快“振华”号已来到元船中部,赵德芳将船停下,用对讲机命令一队二队使用高压水枪攻击元船。 一队第一小组水枪手调整好高压水枪,对准靠得最近的海船上的元军,按动按钮,强大的水柱激射而出。 “哎呀,不好!”海船上元军惊慌失措,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器,纷纷躲避。但水柱的冲击力非同小可,顷刻间,二十余名元军已经落水。其他水枪手也都操控着高压水枪,对着近处船上的元军横扫,将元军冲的七零八落,纷纷落水。 “三队、四队、五队,跳海。”赵德芳果断下令。 大家早就心痒难耐,当即口含军匕,奋勇跳入海中,扑向在海里苦苦挣扎的元军,如虎入羊群一样,一刀一个,鲜血顿时染红了海面。 就这样,船上的水枪手和海中的刀手相互配合,转眼间十余艘元船上的数百兵将死于非命,远处的元军看得胆战心惊,纷纷驾船逃离,眼看就要全军溃败。 张世杰瞅准时机,传令各将追击,势必将元军一举消灭。此时海中的刀手战斗告一段落,已被附近的战船打捞上船,并由水枪手接回轮船,众人累的气喘吁吁,但非常兴奋。 “我斩杀六人!”三队小队长王炎午道。 “我斩杀七人!”四队小队长苏景由道。 “我宰了十一人!”五队小队长李山道。 “好,很好,这才是我大宋勇士。”赵德芳及时鼓励,“众位勇士且休息片刻,待本王去会会他们。” 赵德芳让轮船自动缓慢行驶,水枪继续射击,自己则打开那两个箱子。“陈宝,瞅准了,看本王如何操作的。” 说着,从箱子里拿出一颗手雷,拽掉保险,用力往前面元军船上投去。只听“轰”的一声,一股青烟冒起,那艘船上的元兵已被炸的血肉横飞,船也被炸出了个大洞,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陈宝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旁边船上的张世杰也看到了,“什么东西?”张世杰竟然失态的喊叫。 “嘿嘿,这叫掌中宝,是本王的小宝贝,陈宝,来,学本王往那船上投,切记不要慌,落在脚下可是会炸死自己。” 赵德芳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他刚才已经见惯了血腥场面,已没有任何紧张,他再次投出一颗手雷炸毁一条小船。 “神器,神器啊。”陈宝兴奋的嚷道,也有样学样,用力扔出来一颗,可惜掉在了水里,被赵德芳瞪了一眼。 就这样,轮船行进中,二人边投掷手雷边水枪冲激,这种现代战斗场景蔚为壮观,元军何曾见得,早就魂魄出窍了。 宋军气势大振,摇旗呐喊,乘胜追击,元军的两百余艘战船折损大半,眼看剩下不多,而且被刘师勇和苏刘义分割包围,落入水中的元军不计其数,有的直接淹死,有的被打捞上来成为俘虏。 哈剌突自从跟随董文炳一路南来,攻城拔寨势如破竹,他作战勇猛,从未有过败绩,深受董文炳信任,难道这一万兵丁就这样交代了吗?这宋军怎会有如此神器?他心有不甘,困兽犹斗,让剩下的战船团团将自己的战船包围在内,弓箭手张弓搭箭,摆出一副誓与战船共存亡的架势。 “二号,三号,零号命令,迅速向包围圈里的元军发起进攻,凡抵抗者死,不得有误。” 刘师勇、苏刘义战意高昂,挥师冲向最后的残敌。“杀!杀!杀!”众兵将奋勇争先,一阵箭雨后,宋船冲入敌阵,方兴带领舰船直冲哈剌突,两船接近,一侧兵士用钩枪钩住元军战船,方兴带头高高跃下,长枪在手,一个突刺,正中哈剌突咽喉。 哈剌突到死也不明白,宋军怎么变得如此血性。赵德芳一战扬名。 第11章 轮船秘密 夜已深,水寨旁,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天上星月辉映,天气仍然很冷。 赵德芳躺在舱内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海战早已结束,宋军大胜返回。这一仗元军全军覆没,俘虏两千余人,剩下的都喂了鱼鳖,收缴船只、粮草无数,宋军士气大涨,军民奔走相告,消息也快传到临安了吧,元军必将复仇,需要提醒张世杰早做准备,还要继续既定战略。 这是赵德芳穿越过来的第一夜,他婉拒了陈宜中和张世杰的安排,独自一人回到轮船上,胜利后的那些杂事,就由他们做主处理了,他要静静的理一理头绪,要不是这一切都是真的,他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梦。为何穿越到这里,这个问题现在还搞不明白,至少现世还没有这方面的理论。 “穿越后,现世就缺少了我,缺少了货轮,留下了船上其他人,那会是怎样的情形呢?是怕引起恐慌封闭了消息?还是准备组织全球的专家研究呢?网络上、手机里、电视里肯定闹翻天了吧,也可能神神秘秘的无了下文。”赵德芳想象不到现世会是什么样子。 “我怎么样才能穿回去呢?”毕竟现世还有他的亲人,他不想让父母经历失去儿子的悲痛,而且这个社会,商品不丰富,娱乐欠缺,饮食单一,没有网络,真的是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地方。要说有一点,那就是天是蓝的,空气很好。 赵德芳越想越乱,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没有一个头绪。他多么希望这是一场梦,一梦醒来还是现世。 “即使接受穿越事实,那我今后怎么办?”本来不怎么抽烟的他,竟然摸出来一根电子烟,放在嘴里抽了起来,袅袅烟雾飘在空气中,散出一丝丝醇香的味道。 “我现在是大宋朝的赵德芳,还是祖王爷,而且还是穿越后转世的祖王爷,还他妈即将灭国?”赵德芳一边思索,一边查阅储存在硬盘里的资料。 “我既然凭空出现在这里,肯定影响了生态平衡,那历史发展会怎么样?我——能改变历史吗?这个问题太大了,但是,社会都是由英雄人物推动的,我是英雄人物吗?这艘船……这艘船……”赵德芳思绪万千,终于回到了现实。 赵德芳很清楚,这艘船有一个很大的秘密,这是国家精心设计打造的第一艘核动力巨轮,属高度机密,具体建造过程他也不清楚,他担负的重要使命就是利用此次远航,检验船的动力系统、自动控制系统、自我防护系统、恒温系统、电气化系统等。该船表面上与其他大型货轮没有差别,其实却遍布高精尖技术,最关键的是,该船有用之不竭的能源,一艘船就是一方小世界。 “呵呵,呵呵!”赵德芳忽然自嘲了起来,绝密的已经不是秘密了,这个时代没有人会懂这些,反倒是那些不算秘密的东西,比如手雷,现在倒成了大家觊觎的对象。 为了华非友谊,国家投入了不少精力。此次远航,船上装载的一些武器弹药武装数千人不在话下。还有机械,车床,仪器仪表,医药医疗品,乃至衣物、食品、日常用品等,这些物品,货主可是拿不走了。 想到船上的货物,赵德芳的心情愉悦了。“前世虽然高度文明,但这一世既然来了,为何不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呢?再说,大宋,自己曾经想过,要穿越也是想回到大宋,那里毕竟是自己的祖根。” 赵德芳和所有人一样,对历史上的大宋朝是又爱又恨,看法两极分化,各说各理,真正的一言难尽。 “那就安心下来吧,把这里当做第二故乡,两世为人两世家,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不错了,如果还有第三次穿越,穿到猪身上也说不定,做人不要贪嘛。” “嗯,社会发展,强国富民,天下和谐。”赵德芳自言自语,“现今我的重重重重孙子是小皇帝,都喊我祖王爷,以后就用这个称号吧。唉,大宋风雨飘摇啊,我这个重孙子可是遭大罪了,以后还得是我这个祖爷爷操心,但我不争你这个位置,孙子你就放心吧,不但不争,祖爷爷还要替你守好江山呢,还要发展经济、工业、农业、教育、文化体育,还要包产到户,天下大公,哈哈,哈哈。” “那还要有三宫六院吧,选妃?嘿嘿。”赵德芳信马由缰的想着,忽然感觉有很多事要做,肩上的压力好大。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妄想症了,赶紧走出舱门,让冷风吹醒昏沉的头脑。 “呵呵,一步步来吧,不要想太多,想多了会做噩梦的。” 他站在甲板上,抬头看向天空,北斗七星还是在那个位置,太白金星也在原来的位置,月亮还是那个月亮,甚至还看到了一颗流星闪过。 “要是有卫星就好了。”他又忍不住的想,“除了没有信号,其他也还可以,可以大展拳脚一番了。” 重新回到床上,当下最关键的事情,还是要理出来,明天和他们几个商议一下。 “一个是临安之战,决不能让谢道清这个重重重孙媳妇带着我和她的孙子去投降,不对,是我的孙子,也是她的孙子,也不对,反正不能投降。” “第二件事,就是另外两个小孙子了,跟着他舅爷,还有他姑父逃难去了,有江万载这个老同志护着,目前还没有有危险,可以缓一点。” “第三件事,就是那块传国玉玺,按照历史记载,昨天已经交给伯颜了,不行,这个得拿回来,我还不知道什么样子呢?后世已经见不到真家伙了。” “这第四件事,像文天祥、陆少夫等忠臣,按照历史走向,暂时不会丢命,那些摇摆不定的,就随他去吧,爷爷不管了。李庭芝、江钲、张珏、苏景瞻,这些人才是响当当的汉子,还有两个宫女,历史上都留名了。是了,人才是紧要事,凡有才的,最好都收归过来,包括那些被俘的元军,也得看看有无人才,人尽其才,才尽其用,不能一刀切了。” “还有一件事必须考虑,这艘货轮不可能长期漂在海里吧,要建港口,这边适合建设港口的还真不少地方呢,舟山港、洋山港、宁波港、泉州港,后世都是天然良港。台湾?还有香港?还有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那个,还有鹿特丹、纽约、悉尼,奶奶的,祖爷爷哪天急眼了,都给它建起来。” 赵德芳不由得笑了,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就像一张白纸,任他怎么画都不为过,但是画好了是一幅画,万一画不好呢,画的过程中会失去多少,又得到什么呢?就像人生一样,刚来时懵懂无知,真的是天使一样,辛辛苦苦奋斗一生,到老了回头再看,不还是向往那个长不大的婴孩吗? 唉,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这天下苍生,自有因果。呵呵,我又佛系了。赵德芳赶紧打开音乐听了起来,想好好享受一番,啥也不想。 “这江山,我起笔,民族血脉又几万里,几世纪,六百年里,龙的传人历经风雨……这龙鳞,却曾经,铿锵落地犹如碎冰。一片鳞,一寸心,故事飘摇我不忍听……将民族的命运,昂首抬起再次复兴……游天地寻龙鳞,龙的血脉蔚然成林。”奶奶的,这首《天地龙鳞》还真应景,无语了! 第12章 佳人有约 赵德芳不知何时睡去,醒来已近正午。 今天是德佑二年正月二十,这一日应该没有大事,伯颜今天要派吕文焕带着皇榜进入临安城张榜安抚军民,而此时临安城内的守军已经在等着接收了。其实在陈宜中三次派使者称臣时,临安城守军还有一定战力,只不过元军逼临,风声鹤唳下大都作鸟兽散,陈宜中不得不全城征调,凡十五岁至七十岁男子,身高高于车轮者均入守军,命为武定军。加上文天祥带过来的部分乡军,在此苦苦支撑。 赵德芳起床后洗漱一番,收起自动防御,开始简单的锻炼,他绕着甲板跑了十圈,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又打了一遍军体拳,感觉身上热乎乎的,精神状态不错,不再像昨天穿越过来脑子昏沉。在锻炼的时候,他忽然想到还有一件紧要事,就是自己的身份如何让谢老太等人相信,在见到谢老太之前,要做足准备,看来今天要先准备准备了。 他正要寻思一些吃的,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陈宝的声音。 “祖王爷——” 赵德芳走出去一看,陈宝正在摆渡船上,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编提盒,旁边站着一位盈盈可人的女子,不是陈云汐是谁?在她身后还有一名俊俏丫鬟,手里挎着一个包袱。 “我当是谁,原来是云汐姑娘,快请上来吧。” “云汐拜过祖王爷!”陈云汐和丫鬟静儿登上轮船后弯腰下拜,陈宝则将提盒放在甲板上,知趣的离开了。 昨日陈云汐和母亲回去后,便详细述说了和赵德芳见面的细节,把个老母亲惊呆了,两个丫鬟欢喜和静儿也听的心口起伏。黄氏本慈祥,一门心思向佛,连声菩萨保佑,看女儿讲的眉飞色舞,尤其是提到祖王爷时眼睛放光,母亲就知道女儿动了心机。 随后,陈云汐打开赵德芳送给她的那个盒子,一面制作精美、晶莹透亮的小圆镜子安静地躺在那里,一个美人映入她的眼睛。 “啊——!”陈云汐惊喜的叫了起来,她认出来镜子里那个人就是她。 “啊?这是什么?镜子,怎么有这么清楚的镜子啊?”黄氏等人都惊诧不已。 陈云汐激动的俏脸绯红,这个祖王爷出手不凡,竟然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我,而且他还……还那么英俊。不由自主的,陈云汐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 “嘻嘻,姐姐脸红了。”欢喜和静儿高声嚷道。 陈云汐自顾自想着心事,“男女授受不亲,他竟然抱着我?给我送镜子,多体贴啊,还感谢我。” 就在船上自己的闺舱里,陈云汐坐在那里发呆了一上午,直至过午父亲陈宜中回来。 陈宜中刚进海船,就问黄氏女儿怎么样了。黄氏看陈宜中还穿着海员服,赶紧给他拿来衣服换上,陈宜中真舍不得将衣服还给赵德芳,它太暖和了。 “汐儿回来后都给我讲了,菩萨保佑啊。”黄氏道。 “什么菩萨保佑,祖王爷就是菩萨,是天上来的。”陈宜中道。 “你还是去看看女儿吧,她待在屋里不吃不喝都一上午了。”黄氏道。 陈宜中赶紧过去,来到女儿闺房,陈云汐仍在把玩着镜子,心思却早已在赵德芳身上。 “汐儿,祖王爷和张世杰将军带兵去钱塘湾和元军作战了,命为父留守水寨。”陈宜中若无其事的道。 “啊?那祖王爷是否有危险?”陈云汐毕竟年少,被父亲一下就戳中了心事。 “汐儿,祖王爷是高人,不会有事的。晚上如果安全回来,你明日要去当面感谢一下祖王爷,毕竟对你有救命之恩,顺便把衣服还了,对了,祖王爷还没有朝服穿,还有,船上没有灶火。” 陈云汐一点就透,“多谢父亲提醒,女儿这就准备,明日就去。” 陈宜中不再久留,赶回军寨坐镇去了。这边陈云汐赶紧让两个丫鬟帮忙,把家里最好的布料拿出来,开始穿针引线。半夜十分,陈宜中回来,陈云汐方知宋军大胜,祖王爷战斗神勇,安全返回,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大早,陈云汐便和厨娘一起,预备了点心和稀粥,煮了一条海鱼,严严实实包着,带上衣物,让丫鬟静儿跟着,来到摆渡船上。这让陈宝可犯了大难了,他可不敢打搅祖王爷休息,直到看到赵德芳在船上跑步,方才趁机报告。 此刻,陈云汐坐在会客舱里,静静的看着赵德芳吃饭,静儿站在门口,双眼惊奇的观看着船上的一切。 “嗯,味道不错,云汐姑娘烧得一手好菜。”赵德芳赞美道,“色香味都恰到好处,就是凉了些,不打紧的。” “祖王爷谬赞了,小女谢过祖王爷救命之恩。” 赵德芳心道,这小女子聪颖达理,不扭捏作态,只那对讲机引航,果断、干脆,就非寻常女子,呵呵,哥喜欢! 看到赵德芳用餐完毕,陈云汐让静儿收拾好碗筷,解开包裹,双手将两套海员服奉上。赵德芳本想送与她们,想想现在还是奇装异服,她们也穿不习惯,也就收回了。 随后,陈云汐又拿出一顶帽子,两套衣服,一套麻布厚袍,一套绫罗薄袍,并让赵德芳试一试大小。 赵德芳将两套衣服套在海员服外面试穿了一下,长短、腰身、大小正合身,自己也正好需要这种衣服,既然来到了这里,就不能再穿着海员服和迷彩服招人现眼了。 这时,静儿上来插话:“祖王爷,这是我家姐姐连夜缝制的,还不让我们睡觉,跟着缝了半夜,手都冻僵了。” “云汐姑娘真是不但人美心善,还心灵手巧啊。”赵德芳继续称赞。 “静儿,莫要乱说。”陈云汐脸现红晕。 赵德芳知道,宋朝时官宦家庭的千金小姐一般都喊为大娘、二娘、小娘子,或者喊姐姐,那时候喊“小姐”的,大都是花楼里的歌舞妓。 “嗯,我爹说,祖王爷船上没有灶火,那吃饭……小女就给您送过来吧?” “这个就不必了,本王在此谢过陈大人。”赵德芳道,他察觉陈云汐脸上闪现一丝失望之色,“呃,船上尚有许多食材,也有厨房,不如……不如请姑娘常来做与本王吃?” “哎呀,姐姐,这不正合你意吗?祖王爷,我家姐姐可是最爱做这做那了,府上的点心都是姐姐教做的呢!” “死丫头,叫你别乱说。”陈云汐作势要打,静儿嬉笑着跑开了。 这场面就有点尴尬了。一个羞红了脸,一个不自然的笑。还是陈宝打破了尴尬,一声喊叫传来,“祖王爷,陈丞相、张将军有事奏报,还请祖王爷移步议事堂。” 赵德芳赶紧出来,“陈宝,在此好生看护。”随后,赵德芳整理好多功能包,和陈云汐以及静儿离开货轮,乘坐摆渡船返回渡口。 第13章 报捷临安 德佑二年正月二十日上午,临安皇城,慈宁宫内。太皇太后谢道清刚洗漱完毕,内侍宫女朱静芬和刘紫茵正在服侍老太太用早膳。她已经六十六岁高龄了,满头银发,高贵端庄,却掩饰不住面容憔悴。 元军大军压境,大臣逃的逃,降的降,她不得不出来垂帘听政,然而,朝堂的大臣整天吵来吵去,也没有吵出个结果。从一开始的称臣,到现在的乞降,已经被逼无路了。难道大宋真的要葬送在孤之手吗?苍天啊,你能否发发慈悲,降天神于我大宋,挽救黎民于水火?孤定当每日焚香敬供。 前日晚上,右丞相陈宜中遁走,大将张世杰带兵浮于海上,而伯颜一再要求能够主事的大臣前往元营。思来想去,还是让文天祥去吧,也只有此人听从勤王之诏,算得上忠心耿耿了。但文相要在宣麻后才能去,昨日不得不派使者请求伯颜宽限了几日。 “禀太皇太后,全太后、陈夫人和朱夫人拜见!”内侍宫女报称。 “宣进来吧。”谢太后无力的道。 不一会儿,全太后、陈夫人、朱夫人在宫女的陪同下来到寝宫,三人弯腰下拜,“恭请太皇太后万福”。 “免礼吧,今后不要再来问安了,”谢太皇太后道,“后宫的事,你要多操心,该准备的要准备了。” “臣妾遵命。”全太后答应道,她知道谢太后还要处理朝政,事务繁忙,而近日大批内侍、宫女跟着两位皇子已离开临安,出缺了很多,事情却没有少多少。 “王昭仪,宣汪元量过来吧。”昭仪王清惠忙应诺一声。时琴师汪元量正在宫外候着,听见太后宣其进宫,赶紧奉琴入内,拜见众人后支好琴台。 “太皇太后,微臣新作一词曲,欲唱与太后听,只是有点感怀,还望恕罪。”汪元量开始抚琴,边抚边唱: 一片风流,今夕与谁同乐?月台花馆,慨尘埃漠漠。豪华荡尽,只有青山如洛。钱塘依旧,潮生潮落。 万点灯光,羞照舞钿歌箔。玉梅消瘦,恨东皇命薄。昭君泪流,手捻琵琶弦索。离愁聊寄,画楼哀角。 一曲抚罢,谢太后、全太后皆显凄凉落寞神色,汪元量也是暗自垂泪。大厦将倾,无可奈何花落去啊。 王昭仪赶紧上前,“汪琴师,让你弹一些愉悦的,你竟敢弹奏如此哀伤之乐,该当何罪?” “昭仪,不可怪罪汪琴师,孤——喜欢听!”谢太皇太后道,“只怕今日是孤最后听汪琴师抚琴了,你且下去吧。” 王清惠赶紧将汪元量带出慈宁宫。作为昭仪,王清惠侍奉在谢太后身边打理文书奏章,汪元量时常为谢太后弹唱,一来二去,王清惠被汪元量的才华折服,经常向汪元量讨教诗词歌赋,两人关系暧昧,但谁都没敢逾越规制。 正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走进慈宁宫奏道:“启禀太后,左丞相吴坚、右丞相文天祥现在垂拱殿,称有急事奏报。” 斯时,文天祥已于昨日也就是正月十九日“早除枢密使,午除右丞相兼枢密使。” 全太后及陈、朱二夫人赶紧告退,谢太后在王昭仪和两个宫女的陪同下,带上五岁的小皇帝,很快来到垂拱殿,见到二人竟面带喜色,谢太后不知二人喜从何来。 吴坚、文天祥二人拜见后,吴坚掏出一本奏折,交由王昭仪递交,奏道:“太皇太后,这是陈宜中丞相的奏折。” 谢太后打开,不看则已,一看竟从头至尾看了几遍。什么?竟然出现一个祖王爷?消灭元军万余人? 谢太后转而一想,愠怒道:“二位大人,此紧要时刻,陈宜中还敢拿这些糊弄取悦孤,居心何在?良心可安?” “微臣和吴丞相本也不信,奈何驻守城外江岸的士卒发现了很多元军尸体,还有无数随船它物从海上漂至近岸,故与吴相反复实地查看,适逢张世杰将军家将张霸连夜赶来亲口告知,方才相信,故特来奏报。” “真的是元军尸体?”谢太后再问。 “千真万确,张世杰家将张霸,微臣见过。” “这么大的事,如果是真,为何陈宜中或者张世杰不亲自前来,亲口告孤?”谢太后道。 “这个……这个,微臣确实不知。”吴坚道。 “微臣觉得,此役我军大胜,皆赖祖王爷神勇,加上众兵将用命,现今返回大营歇息,二人应随侍在祖王爷左右,以备庆贺也无不可,再者,元军必将举力反攻,军寨此时应在备战中,陈相和张将军现确不便回来。”文天祥分析道。 目前大家还不知道这个祖王爷的来历,陈宜中怕奏折说不清,就含糊其辞,主要说了与元军作战的经过,祖王爷这个事,还是当面由他自己说吧。 “那张霸现在何处,孤要见他。”谢太后道。 不一会,张霸进殿,参见太后毕,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封交给王昭仪,王昭仪赶紧将蜡封扭开后交给太后。 “这是张世杰将军专门叮嘱卑职,务必当面交给太皇太后,路上如遇不测,卑职定当吞下蜡封。”张霸道。 谢太后打开蜡封内的纸团,原来是张世杰他们制定的作战方案,一方面让临安继续与伯颜谈判做投降状,实行缓兵之计,一方面他们将引诱元军至海上,逐一消灭,此外,还建议临安密诏各地,至少坚守月余云云。 谢太后看完后将纸团凑在蜡烛上点燃,又了解了一些情况,并让王昭仪取来一贯钱交给张霸,让他在宫外候旨,张霸谢恩出宫。这时候谢太后才基本相信了这场胜利。 “赏,每个参战兵将都要赏赐,此战胜利,必将大涨我将士士气,鼓舞我大宋子民,我大宋太需要一场胜仗了,告知枢密院将军功暂且记下吧。” “诺”,王昭仪答应一声,记在心里。 “宣贾余庆、谢堂、杨应奎、家铉翁、刘岊入朝议事。”谢太后高声道,她要将消息告诉一众大臣。 君臣议论间,各位大臣陆续到来。谢太后向大家简要说了舟山渡水军与元军海战情况,众人都以为听错了,等到反复确认后,大臣们兴奋有加,纷纷向谢太后和小皇帝祝贺。 “这祖王爷是什么来头呢?”大家议论起来,却也没个头绪。 谢太后高兴之余,不无担心的道:“伯颜若因此而迁怒于我大宋,以致大开杀戒,造成生灵涂炭,孤罪过大啊!” 吴坚、文天祥等人面面相觑,毕竟是太后,还保持清醒一些,如真造成恶果,那谢太后比任何人的罪过都大。 “太后,此战或可为我方谈判增加分量,伯颜知道宋军尚有战力,若决一死战,势必两败俱伤,国破家亡,山河不存,此非元帝本意,且益、广二王行踪成谜,大宋国祚可期,伯颜定会心有所忌。”文天祥凛然道。 “但愿吧!不日孤将赴灵隐寺进香,祈求平安。”谢太后道:“今日把大家召来朝议,还有两个事,一个是檄告各州府县献城投降的手令,孤以为暂且搁置,众卿有何看法?” “太后圣明,臣定当忠心报效太后,报效我大宋。”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家铉翁心情激动,高声奏道。 第14章 宣麻拜相 檄文手令被搁置,难怪家铉翁激动。这个檄文本来早已经由丞相吴坚、贾余庆和伯颜谈好,临安献城前要以皇家和各位大臣的签署檄文告知各地献城投降,为保黎民计,大臣们都署上了名字,但独有他一直不肯签署自己的名字。 家铉翁固执的认为,如果签署了,大宋可就没有一丝希望了,顷刻间会遵从皇命,放弃抵抗,还何来气节?自己将背负骂名留在史册。此次借大胜一场,谢太后心存希望,业已改变了主意,他赶紧借力就上,摆明态度,心里可是感谢了祖王爷八辈子祖宗。 其实就算他签署了,大宋朝有气节的比比皆是。还有一个狠人李庭芝,历史上宋朝灭亡后,谢太后与小皇帝专门诏谕劝降,李庭芝道:“吾奉诏令守城,未曾听闻有诏谕投降之说。”连谢太后和小皇帝的脸面都不给,可见气节之坚。 “微臣以为,此檄文手令可暂时搁置,应再待时机为好。”贾余庆道,虽然他自己已经签署了名字,但今日的消息无疑给他带来了震动。 一众大臣均表示手令事应暂且搁置,这次朝议出奇一致,不再争的面红耳赤了,谢太后心安不已。 “还有一事,昨日已擢文卿为右丞相,今日就此宣麻,仪式从简,还望文卿受纳。” 历史上唐宋拜相命将,皆由翰林学士以麻纸书写皇帝诏令,并在朝廷宣布,称宣麻。慢慢就成为读书人的最高追求。北宋权相蔡京曾有《西江月》:金殿五曾拜相,玉堂十度宣麻,追思往日谩繁华,到此翻成梦话。 文天祥原本坚辞不授,他兼有文人风骨和武将胆魄,你伯颜不是至少要丞相出使元营吗?爷爷不鸟你,就只是一个枢密使和你谈,爱谈不谈。 但是今天,也就是刚刚他改变主意了,海战大胜,老子可是有了翻盘的机会,你伯颜就等着吧。文天祥欣然接受了任命。 仪式开始,垂拱殿内,太皇太后谢道清和皇帝赵显端坐在龙椅上。 “跪——”内侍中贵邓惟善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行跪拜大礼。 “宣——”邓惟善又喊。 直学士院中书舍人高应松手捧麻书,高声唱宣:奉天效命,皇帝敕曰:圣主承天,作君师于下土;良臣当国,行政教于家邦。故庶职分猷,责在同熙。帝载宰臣,宣力任专,总摄王纲。卿文天祥,文韬武略,克追梦卜之良;伟业丰功,堪任铨衡之选。今特册封卿为右丞相。其必忠顺国家,扶植社稷,俾海宇宁静,以副朕命! 宋德佑二年(玉玺)丙子岁一月初二十日 “谢——”邓惟善再喊。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文天祥拜谢,双手恭敬接过麻书,“臣忝为右丞相,值国难时,深恐有负圣恩,定当鞠躬尽瘁,为皇上、为太后,为众位臣工,为我大宋黎民。” 宣麻仪式刚进行完,黄门官报,元军使者吕文焕、范文虎求见。 众人都惊讶不已,这两个元朝降将为何事求见?贾余庆却是晓得,在昨日使者往来中,伯颜已告知贾余庆,大元皇帝黄榜已到,明日将派吕文焕“赉黄榜安谕临安,中外军民,俾安堵如故。” 二人上殿,仍以宋礼参拜完毕,吕文焕说明来意,伯颜丞相希望平稳接收,互不扰民,自己一大早从北城门一路行一路安谕,守门兵丁和皇城司兵早已被告知不得阻拦,任其安谕。范文虎却提出参拜两宫太后,要将伯颜元帅对宋宫室的安排告知两宫。 其实临安城内已时有发生兵士抢掠民宅之事,民怨较大,底层的老百姓只希望过上安稳日子,做个顺民,才不管谁坐天下,反正都一样。而谢太后、全太后尚不知伯颜如何处置宫室人财,毕竟还有两百余人,库房内祭器、册宝、符印及金银尚多,也已转不出去。 只是,今日形势已变,吕、范二人尚不知情,谢太后和文天祥等人的腰杆硬了。 “你二人不思宋主洪恩,数典忘祖,反跪元狗,鲜廉寡耻,脊骨已折,与竖子小人何异?还有脸面来拜?若吾则早已自戕于世了。”文天祥骂道。 二人被骂的一阵脸红,为保全一城百姓,献城投降非不得已。范文虎道:“现如今天眷大元,海外内罔非元属。今元兵云集,带甲百万,上应天时,下徇地利,中察时变,且降表已纳,我二人谨凭伯颜相命,还望太后明公都督深虑之。”说白了就是身不由己,只能顺势而为。 众臣闻听,作势要揪范文虎,刚他妈降元就替新主子乱吠。谢太后制止道:“好了,二位现为元使,各为其主,列位不必介怀。孤今日已宣麻文天祥丞相,尚需制发文书,通禀各属及各州县。孤已命文相为使者,授权与元方判议,请禀伯颜丞相,文相不日即将往议,以商定纳降事宜。” “至于拜全太后一事,全太后凤体欠安,内宫诸事皆系于她,且我朝尚未议定,孤意暂不必拜了。”谢太后言语中透露着一丝坚定。 吕文焕、范文虎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犹疑,“这谢太后,马上就要迎接元军了,怎么还这样不羁?”二人不明就里。 这范文虎本是迎娶了吕文德之女,吕氏死后才又迎娶陈氏,吕文焕则是吕文德之堂弟,范文虎应当称吕文焕为叔父。 叔侄二人今日分别奉伯颜之命到临安从事,并一起拜见两宫太后,但今日朝堂貌似与往日不同,以往都是元军怎么说,这边怎么做,但今日却有点不甚理解了,即使吴坚那个老晕头,也如注入鸡血一样,冥顽不化。大元二十多万大军,难道你们就一点也不尊重吗?幸好谢太后还算识时务,就要朝议并遣文天祥使元营,面见伯颜元帅。 二人无限惆怅,只得悻悻而去。 谢太后看向众臣,道:“而今我大宋已有一胜,且是大胜,投降事宜当从长计议,众卿自当恪尽职守,文卿、贾卿、吕卿要做好出使准备,诸事都要报与孤。”谢太后想以此和元军展开拉锯战,拖延时间。 “遵命”,众人答应一声,心里嘀咕,这个祖王爷到底是哪路神仙? “太后,此时元军尚未完全封城,当派人赴舟山渡水军寨,一为犒军,一为摸清事实。”吴坚奏道。 “嗯,此事可行,哪位卿家愿意前往?”谢太后问。 “微臣愿意,路上如生变故,臣死不足惜,还望照顾微臣家室。”家铉翁道。 “准奏,王昭仪同卿前往,随那张霸船只即刻动身,无事就散朝吧。”谢太后道,众人拜恩退朝。 第15章 从长计议 再说元军东路军,在参知政事董文炳带领下,自南征以来,一路摧枯拉朽,所到之处,皆无不降,得州县无数。 这个董文炳深谋善断,胆略过人,历史上元世祖忽必烈曾称其为“董大哥”,可见元世祖对其多么信任。 德佑元年七月焦山之战中,董文炳与张世杰在长江夹滩上各率亲兵,短兵相接,飞矢蔽日,声震天地,横尸遍野,长江水流都几乎被阻断了,从寅时战至午时,宋军大败,张世杰往海上败走,董文炳乘船追击,但因船只小,追至入海口方才停止追击,缴获战船七百艘,其中就有一部分海船。 十月份起,董文炳东路军沿着海岸线进逼临安,所部军纪严明,不扰民众,大军所经之处,宋朝官员纷纷投降。行经嘉定时,签判告知有一伙海盗,横行海上,经常上岸骚扰,想让董文炳除掉。董文炳此时正需要海战之人,便欲招降这股海盗,遂命招讨使王世强及儿子董士选前往,务必招降他们。董士选如父亲一样,艺高人大胆,与王世强仅乘一艘小船找到海盗头目朱清、张瑄,讲明形势,恩威并施,成功纳降他们,获五百艘海船,三千人马。 进入德佑二年正月,董文炳部已到距临安不远的盐官县,招降盐官后,与伯颜中路军会师于临安城北约三十里处,并令水军连同收编的海盗驻扎于澉浦。澉浦本就是宋军水师所在,驻军已被张世杰带往海上,营房水舍马槽仍在,省去不少事情。就在这时伯颜令到,宋将张世杰欲带三宫逃往海上,命其出兵堵住钱塘江入海口。董文炳经与张弘范、阿里、范文虎、张瑄等人商议,决定派出一万人马,两百艘战船,绕出临安城南,到浙江亭据守,并报伯颜丞相同意。 本来董文炳欲让都统范文虎领兵前往,他知道范文虎已派出一队海船每天在海上巡视,防止临安大臣逃跑,但伯颜元帅派其拜见两宫太后,因此便由万户哈剌突和千户张瑄于正月十九日下午先行前往,待范文虎回来后再领兵支援。 但哈剌突已离营数个时辰,为何迟迟没有军报?宋军水师主力已南逃,昨日也没有风浪,不会有什么事吧?董文炳等到深夜,只好睡下以待明日。 翌日一早,董文炳便在军营等待哈剌突的军报,海盗朱清建议派出多路斥候,一路驾船原路走,一路向深海出发,一路沿钱塘江岸,重点在江潮涨落迅猛处看有无异常。董文炳当即应允,并要朱清亲自带队驾船去往深海查探。 未几,斥候来报,在岸边发现破损海船,十多具元军尸体。董文炳率队赶往现场亲自查看,发现尸身上有刀枪伤,还有碎铁片,惨不忍睹。董文炳心里一沉,知道大事不妙。随后岸上元军尸体越来越多,中间夹杂着少数宋军尸身。 午时,快马来报,浙江亭未发现我军驻扎,其旁边仍有等待投降的宋军乡兵扎营。 董文炳已经确信这一支队伍出事了,无声无息的,上万人就这样人间蒸发了?他赶紧派人向伯颜报告,一面再派海船接应朱清,同时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哈剌突率领的这支队伍因何消失,张世杰的水军有如此强的战力吗?从目前情况看,宋军伤亡不是很大,难道宋军主力折返而来吗?那几个海岛上的军寨还有多少战船?还有,伯颜丞相与南宋谈判有何结果,那个谢老太后和小皇帝会丢下上百万子民出逃吗?应给大宋施压,皇室三宫和重臣如果弃城逃跑,不安安生生投降,将会受到我大元的猛烈报复,常州城就是先例。 董文炳觉得应该尽快奏告伯颜丞相,当即让王世强誊写军报,快马报与伯颜。 此时伯颜、行中书省右丞阿塔海、都元帅阇里帖木儿,元帅唆都、万户忙古歹以及左路军统帅阿剌罕等人正在皋亭山帅府议事,听取吕文焕、范文虎二人入临安城的情况,在听了二人报告后,伯颜隐隐觉得谢老太有异。 这时探马来报:“丞相,临安探报。” 伯颜阅后脸色突变,“这个谢老太竟敢戏弄某家,传令,速着万户忽剌出带三千精骑、都督范文虎带两千兵丁追击。” 原来是谢太后派国舅杨亮节和殿前禁军统领、摄行军中事江万载,将杨淑妃和两个小王爷偷偷转移走了,连同皇室、士大夫及家眷、宫女太监、工匠杂役,约六万余人,浩浩荡荡从临安一路向南,已经三天了。 忽剌出所部以蒙古骑兵为主,为伯颜绝对主力,接令后不敢怠慢,立即点齐三千精骑和范文虎所部动身。 这边刚派出骑兵,那边董文炳接二连三的军报过来,众人又是吃惊不小,但伯颜毕竟统兵数十万,临大事而不惊,一场战败而已,还是沉得住气的。 万户哈剌突本是一员骁将,虽然海战经验欠缺,但是在近海处又无宋军水师,且有千户张瑄相助,一万兵士却为何一将一兵一船都没有下落?里面还有我蒙古勇士近千人,此事古怪至极。如真的这一仗胜我,必将大涨宋军士气。还有谢老太和那个吴坚,也和以往不太一样,有点不听话了。常州之战因反抗已尽屠其城,谢老太又是庸碌昏头之辈,每天念佛祈求佑护子民,难道还想临安成为下一个常州城吗?可惜我大元皇帝已将安民黄榜告谕全城,且宋人已不抵抗,本帅怎能违抗圣命? 伯颜有点骑虎难下。他曾在几天前上疏元帝,欲“所有仓廪府库,封籍待命,奉扬宽大,抚戢吏民,九衢之市肆不移,一代之繁华如故。”向元帝讨要安民黄榜,并在多次和宋使者谈判中坚守兵不进城的承诺,怎能出尔反尔? 都元帅阇里帖木儿道:“我军兵精将广,少万人尚不足惜,目前对外需做施压的样子,逼宋主尽早投降,对内底线仍暂不进城,保持城内正常秩序。” 行中书省右丞阿塔海道:“不妥,如施压太紧,恐宋主会狗急跳墙,破罐破摔,再生变节,则临安城破败不堪,我主岂不失信于民?不若静观其变,与宋室继续车马往来,一事一定,施以缓兵之计。” “末将愿带本部兵马镇守浙江亭,阻断宋主浮海之路,请元帅下令。”部将怀都道,他所部为蒙古精骑,一路战无不胜,宋军见到非死即降,为伯颜三大主力之一。 “也不妥,临安城距钱塘湾海岸咫尺之远,地窄沙软,不适合骑兵作战,非海船不能阻挡。”阿塔海道,“只能再以董文炳部水师派驻。” 各说各有理,伯颜思虑片刻道:“如今先弄清败仗情况,命董文炳部一定找到这支宋军水师,救我被俘勇士。还要征调海船兵勇,凡是熟知水战的人都并入董文炳部,近海各岛必定藏匿了宋军水师,誓要围剿他们。” “某认为,右丞相所言甚是,此仗尚不足改变我军既定计划,接下来继续与宋使商议投降事宜,可由右丞相率吕文焕、囊加歹、孟祺等人与宋使往来,静观其变。浙江亭不须派兵去守,但要通禀大宋,如谢太婆和小皇子逃跑,本帅必将屠城。还有,我大元自去年南征以来,一路大胜,此役如实为宋军所败,某身为元帅,当请罪于帝。” “遵命!”众人议定,各自准备去了。 第16章 水寨夜宴 搁下临安和元军不提,再说赵德芳,背上多功能包,和美女陈云汐乘上摆渡船,那五十名健卒仍在摆渡船上,见到赵德芳过来,立即排成队伍,向赵德芳见礼。 陈宝道:“张将军已令属下带这五十人负责侍卫祖王爷,供祖王爷调遣,现正率他们坚守神舟,请祖王爷放心。” “甚好,昨日大家表现勇敢,当论功行赏,每人赏五百文,每斩杀一人再赏一百文,陈宝队长抽空找丞相领取吧。”众人感激涕零,纷纷道谢,他们已好久没有赏钱了。 登上码头,陈宜中、张世杰等人早已等候在此,不免一阵歌功颂德,陈云汐与赵德芳不舍而别。 众人到了议事堂坐下,陈宜中道:“祖王爷神威,现今已在军中传开,只是……只是……那些军卒称祖王爷乃战神,称那大船为神舟,还有那什么雷,称为神雷,那穿上就淹不死的衣服,叫神衣,呵呵,祖王爷已成为我水师之神了。” “此战缴获海船一百二十艘,斩杀及淹死敌军七千余人,获粮草、战马无数,钱五万贯,都已登记造册。”张世杰道,“还请祖王爷明示。” 陈宜中也道:“谢太后现应已收到奏报,微臣推测,今日临安即会派人前来犒赏军将,微臣已提前做了安排。” “本王战前已晓谕官兵,如若获胜,凡是参战之人,必进行奖赏。如今用人之际,应该多加奖励,以鼓舞我大军士气。”赵德芳道。 “现如今军中士气大振,兵将求战强烈,誓要与元军决战。”张世杰道。 “既要乘此战大胜之东风鼓舞士气,元军不是不可战胜,不是天下无敌,又要保持清醒头脑,现今元军战力仍然远超于我,兵精将猛,且此次乃以我之长攻敌之短,不可被一场胜利冲昏了头脑。”赵德芳道,“张将军,待封赏到后,各级大夫、侍郎应深入军中,亲自封赏,对死难伤残的也要予以抚恤,妥善安置,尤其要每个兵将认清形势,积蓄战力,准备打仗。”赵德芳道。 “谨遵王命!还有俘虏两千两百三十五人,如何处置?” “诸位意思呢?”赵德芳看向刘师勇、苏刘义。 “按惯例,凡蒙元人,则咔嚓了,汉人和宋人或纳入军中,或遣散回乡。”刘师勇道,并作手刀势。 “本王意思,汉人宋人可纳入军中效力,至于蒙元人,本王欲建设深水码头供神舟靠岸,正缺少劳力,可用这些人做苦力,大家意下如何?” “祖王爷高明,某定当好生看管这帮元狗,尽快为祖王爷的神舟建好码头。”刘师勇道。 “还有,俘虏里有不少海盗,有个千户张瑄,现在我水牢,不太服软,听候祖王爷发落。”苏刘义道。 “张瑄?此人有大用,要给本王留着,但是可以先压压他的脾性,本王过几天亲自审问。”赵德芳可是知道,元代开辟了大规模海运粮道,成为华国历史上的一大创举,解决了南粮北运的难题,给当时的京师地区提供了强大的物资保障,带动了经济的大发展。它的主要创始人就是曾经赫赫有名的两个海盗——朱清和张瑄。 呵呵,本王爷还要将朱清收入帐下,我大宋海军就全靠您二位了。 “张将军,伯颜也定然知晓了败仗,本王推测,伯颜暂无力大举进攻我水寨,目前当以组建水师、征调战船为主。但我们不可掉以轻心,要增加海上巡逻船,周知各水寨做好防御,防止元军偷袭。” “已经安排妥当,祖王爷放心。”张世杰道。 随后赵德芳给三人对讲机更换上电池,交代他们作战时才能使用,平时就关上开关。船上有小型发电机,但现在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要温水煮青蛙,慢慢让这帮古人接受。 众人议论间,已是申时,赵德芳可是不习惯一天两餐,虽然早饭有点晚,但肚子还是饿了。陈宜中安排的接风宴和庆功宴合并在一起,也马上准备妥当。 正在这时,斥候来报,张霸带着朝臣等人已登岸,陈宜中等人赶紧出门迎接。赵德芳却不方便去,总不能大家都跪着,他一个人站着吧。跪拜、宣旨、谢恩,少不了一番折腾,把东西送来就行。 果然,折腾了半个小时,众人才依次进入。家铉翁、王昭仪在陈宜中的引见下拜见祖王爷,却见这个祖王爷年纪轻轻,自带一股不凡之气,举止言行确实有点古怪异常,也是他们已有心理准备,才见怪不惊。 赵德芳观家铉翁一瘦高个老头,状貌奇伟,神态儒雅,历史上该人“义不二君,足为臣轨”,青史留名。而那王清惠王昭仪,五官端庄,体态婀娜,才情流露,许是在谢太后身边久了,眉宇间自带一股威仪。 时候不早,堂内点上烛火,众人面前各放一张小条桌,先上点心、青菜、鱼脍,主菜以羊肉鸡肉为主,最后是鹌子羹和神仙饼。赵德芳知道,这时的正式场合仍然实行分餐,茶楼酒肆已经有围餐了。因为缺少铁锅炒菜极少,味道清淡,他后悔忘了把船上一些调料带过来了。 陈宜中当仁不让成为主持饭局的人,安排座位,上菜分菜,开席讲话,褒兵将用命,谢皇恩浩荡。家铉翁这次带来了不少坛美酒,均为官制凤泉酒。赵德芳一声感叹,大华夏的酒礼真是源远流长啊!可惜再好的酒也才二十来度,喝凉水似的。 宋朝制酒还是发酵法,制曲、煮米、煎浆、合酵、发酵、上槽、取酒,还要掌握曲和料的比例,一般作坊和家里都能生产,但水分太多,度数上不去。元朝始创烧酒法,用浓酒和糟入甑,烧取蒸汽,冷却后成酒,清白如水,味极峻烈。元朝几乎上自皇帝宗室,下至文官武将及兵士,都有酗酒习惯,这与北方气候寒冷有直接关系。伯颜身为左丞相,也是经常酗酒。历史记载,伯颜任知枢密院事出镇和林,成宗当时还是皇孙身份,举酒以饯曰:“公去将何以教我?”伯颜举所酌酒曰:“可慎老惟此与女色耳!”意思是只有美酒和美女才能使自己年轻。 觥筹交错间,家铉翁起身道:“祖王爷,让教坊司助兴可否?”赵德芳点头,家铉翁示意,王昭仪一招手,琴师汪元量等人及十多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到大堂中间。 随着琴箫响起,诸女长袖漫舞,云衫轻摆,柳腰慢拧,纤足轻点,带起衣袂飘飘,宛若凌波仙子。赵德芳想起在电视上看到的《只此青绿》,此刻身临其境,竟是看的痴了。 一曲舞罢,众人意犹未尽,尤其是年轻将领和旁边侍立的家将们,看着这些舞姬个个垂涎欲滴。赵德芳这才真切的感受到宋末诗人林升那首《题临安邸》的意境: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这大宋,繁缛礼节不说,到现在国难当头,还是一派歌舞升平,迂腐啊! 第17章 技惊四座 舞姬退下后,汪元量几名琴师又弹唱了一首《长相思》,通俗活泼,充满欢乐情绪,很适合现在意境。不得不说,这个后来加入道教、云游四方、隐居山林、被尊为“神仙”的琴师确实有真才实学。 众人继续吃酒。这时,王昭仪拱手道:“祖王爷、众位大人,请观赏《角抵》”,这王昭仪,俨然已是后代的主持人了。众人听闻,都流露出期待的眼光。 这个“角抵”,赵德芳可是了解过,就是华国式摔跤,宋朝竟然把这项运动发展为全民运动,不光民间有职业选手,而且宫廷之中也有御用选手,甚至每年还举行官方比赛。宋代女子相扑最吸引眼球,“女飚”们个个轻装上阵,装束劲爆火辣,胳膊、后背、肚脐、小腹、大腿根,甚至有前卫者直接用巴掌大的布装饰前胸,无疑惊艳异常。身怀绝技者,其招数变幻难测,身法疾速如风,一亮相人气立马爆棚。宋末临安城有名的女相扑手赛关索、嚣三娘、黑四姐、张椿,皆“在瓦市诸郡争胜”。 可惜,大家期待的女选手并未出场,而是两名袒露上身的壮汉,着红衣者号撞倒山,着白衣者号擎天柱。王昭仪介绍完毕,右手隔挡在两人中间,脆声道:“依古礼斗智相搏,习老郎捕腿攀腰,赛尧年风调雨顺,许人人赌赛争交。”随即右手抬起,两人虎视眈眈,不一会就拳打脚踢,摔抱扛拽,扭在一起。 撞倒山体形肥胖,三转两转脚步乱了,擎天柱抢将入去,用右手扭住撞倒山脖子,探左手插入其交裆,肩胛一顶胸脯,把撞倒山直托举起来,头重脚轻,擎天柱借力旋转,叫一声“出去!”,掷出圈外,赢得满堂喝彩。赵德芳看得出来,擎天柱运用穿、跃、抢、探、扭、顶、托、旋等动作,将撞倒山打下擂台,如不带有表演性质,擎天柱可称得上是高手。 这两人本是殿前步军司徒手侍卫,称为内等子,一为韩福儿子,一为徒弟,韩福曾在景定年间获得比赛首赏,被宋理宗破格提为军佐,侍立殿前。现今年纪大了,就教授了一些徒弟子孙,既当侍卫,又兼表演,此次专为祝捷而来。 “角抵”结束,筵席也近尾声,陈宜中代替祖王爷为两位各封赏钱。赵德芳兴致正高,惜才之心浮起,有了收服二人的意图,虽然可以王命,但哪若让他们心服口服为好。现在他身边缺少各类人才,他首先要做好人才积累,方能成就大业。打定主意,他借故离席,让张霸将王昭仪叫了出来。 赵德芳如此这般交待王昭仪一通,把个王昭仪惊得花容失色,但在祖王爷面前,她也只好听命了,这个王爷好奇怪! 随后二人再入筵席。王昭仪轻移莲步,款款来到中央,朱唇微张:“有请祖王爷!” 众人猛然一惊,请祖王爷要做什么?胡闹,大胆! 赵德芳赶紧制止,“今日本王颇有兴致,与大家同乐,待会不要泄露本王身份,否则定当严惩。王昭仪,你去吧。” 这边赵德芳脱下便帽和长袍,重回原来装扮,那边王昭仪将擎天柱领回。这擎天柱刚才本就不敢看赵德芳,这下更认不得了。 “本王——教头欲与韩侍卫讨教一番,还请多多指教。”赵德芳双手抱拳道。这个擎天柱就是韩福之子韩铁柱。 “王教头?”擎天柱斜睨一眼,瘦弱白净的一个书生,怕是手无缚鸡之力吧,好,就当为祖王爷助助兴了,小爷我正不想投降元狗,如被祖王爷看上岂不遂愿?刚才只是表演,擎天柱并未用尽全力,心里已经轻敌。 众人屏气敛息,都不言语。王昭仪仪式毕,二人开干。赵德芳早知道擎天柱招数套路,灵活躲过几个势在必得的动作,瞅准两人打侧面时机,右腿前插,右手抓住擎天柱的左腕,左手抓住左臂,用力向右下方拽扥,同时左脚背步,借对方夺臂挺身之际,迅速向内转身,躬身拱臀,左手下拉,一记漂亮的“背摔”,擎天柱被摔了个四脚朝天。 “嗞——”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有看清赵德芳是怎么把擎天柱给摔倒的,他们哪里知道赵德芳在集训时,对这些简单实用的动作下了多少功夫。 周边一阵叫好喝彩声,那王昭仪看得心惊肉跳,生怕祖王爷有个闪失,终于放下心来。 擎天柱疼的龇牙咧嘴,捂着屁股“嗷嗷”喊了起来:“俺不服,再来。” 那个蛮力时代的角手,怎会是赵德芳的对手?赵德芳一个抱腿前顶,干净利落,擎天柱又摔倒地上。 众人轰然大笑,叫好连连。撞倒山沉着脸走进圈子,扶起面红耳赤的擎天柱,向着赵德芳怒目而视。 还真是打仗亲兄弟啊,你们两个一起上?赵德芳战意高昂,转身从装备包里拿出一个电击棒,勾了勾手。 “还有我。”一声娇喝,一道靓丽身影飞入,手持木剑,神色间却冰冷淡漠,当真洁若冰雪,冷若冰雪,大有风过天地一片萧杀之感。 “韩春春,不得无礼,快退下。”王昭仪赶紧道。 “妹子,退下。”擎天柱道,随即上前用身体挡住妹妹。 “好,你们三人一起上。”赵德芳也不敢掉以轻心,近身搏斗,他只有依靠防身器了。幸亏擎天柱和撞倒山穿的衣服又少又薄,到处都露着满身横肉。这个小女子看上去十七八岁,原来是擎天柱的妹妹,脸庞确实有点像。 场上四人开始游走,撞倒山先声夺人,蒲扇大的手抓向赵德芳脖子,而擎天柱趁着赵德芳闪避,从侧面弯腰欲抱双腿,一个攻上,一个攻下,哥俩配合倒也默契。 电光火石之间,赵德芳出手如风,电击棒疾点撞倒山腋下,“噼里啪啦”,伴随着一道电弧,撞倒山壮硕的身体瞬间被击倒,刚巧不巧的砸在擎天柱身上,兄弟二人完败。 “看剑”,韩春春本以为不需自己出手,奈何两人在这个“王教头”面前被一招制住,便挥舞着木剑挺身而上。 赵德芳不敢怠慢,赶紧躲闪,面前毕竟是美女,不能电击,要怜香惜玉,不知道老子对美女没有抵抗力吗? 韩春春剑如细雨,直刺赵德芳要害,但心中一直纳闷,怎么刺到他身上的剑好像一点也没作用呢?她哪里知道赵德芳穿着防刺背心,别说木剑,就是真剑又能奈何? 这个韩春春还真有两把刷子,我喜欢!赵德芳心机一转,一摁闪灯开关,唰!一道电光闪过,所有人都看到了,韩春春也看到了,只是她,真真切切被闪瞎了双眼,身体前冲,堪堪倒在赵德芳怀里。 奶奶的,温香软玉啊,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怎能下口?赵德芳腹诽了。 静默了半晌,场外欢声雷动,“祖王爷威武!祖王爷威武!”陈宜中、家铉翁、王昭仪震惊了,张世杰、刘师勇、苏刘义震惊了,朱华、方兴、邹凤、苏李义等众将均震惊了。这个祖王爷,不但神器厉害,自身也神勇,我大宋有救了! 这时候倒地的擎天柱已经爬了起来,韩春春脸色娇红,也已经从赵德芳怀里挣起,只有撞倒山睁着眼喘着气躺着。三人若还不知道“王教头”是谁,那真是白活在世了。 “卑职罪该万死,请祖王爷治罪!”韩氏兄妹跪地请罪。 第18章 渡口遭袭 “呵呵,请起,何罪之有?”赵德芳道,“你们兄妹二人武艺高强,尤其是小姑娘,若是手持真剑,本王可是抵挡不住,还要谢姑娘手下留情啊!”赵德芳道。 韩春春脸色更加羞红,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还是祖王爷,丢人也是丢到家了。 “啊?曹六怎么了?”王昭仪问,撞倒山本名曹陆,被人喊为曹六。 众人根本没有看明白,这么小小的一根棍子,竟然一下子就能把人搞成这样?要不是在比试,大伙还以为曹六是猴子搬过来的逗比呢! “没事,他只是被电晕,稍等片刻就好。” “被电晕?”众人一头雾水,“还有这样的玩法?” 看到大家迷惑不解,赵德芳解释道:“就和受到雷劈一样,我这个电击棒,有这个功能。” “哦——啊——?”众人先是释然,再是讶然,看着赵德芳手中的电击棒既羡慕又惊惧。 赵德芳走到曹六身边,将风油精涂在他太阳穴上,又按摩了一阵手脚,曹六很快就坐了起来,赶紧强撑着俯身在地。 赵德芳则将摔跤技巧比如如何用力、如何四两拨千斤指点一二,两人茅塞顿开,倒地再拜。 “等大事安定,你们开武馆,我这个教头到时候去教,不能让二位白喊啊。”赵德芳道,众人皆笑了起来。 韩春春却有一事不解,但也不敢去问。她从小在绍兴南林学艺,使得一手越女剑法,听从师命出山欲跟随父兄报效朝廷,适逢王昭仪带兄长过来水军寨,她也就跟过来了。 筵席结束已近戌时。家铉翁这几天还要慰问伤员,验收缴获,核对军功等,也歇息去了,众人跟着散去。 陈宜中今天可是忙坏了,由于祖王爷的特立独行,加上张世杰的水寨简陋,他把相府的少史、郎中、将作监等跟随他逃跑的人都用上了,甚至还来了两个厨司。 那被神舟砸坏的海船已经修好,他和黄氏又搬了回去。通过这一战,还有今晚的表现,祖王爷威信已经确立,马上就要一呼百应了,谢太后那里是迟早的事,还有各州府县,也将很快知道。 陈宜中心里着急,云汐啊云汐,你要抓紧啊,今天那个韩春春,竟然扑到了祖王爷怀里,祖王爷那双眼,一看就对她有好感。还有那个王昭仪,也是一个对手,你看她的眼睛,除了盯祖王爷,就没见过盯谁,连汪元量都不盯了。 临走,赵德芳再次叮嘱各位将领,守好自己的水寨,尤其是加强夜间巡逻,严防元军偷袭。昌国境内大小十余处水寨,难保有的水寨大意。 赵德芳回到船上,他还有个心事挂着,今天晚上要想办法弄一些硬通货,来洗白自己的身份。目前这个身份虽然大家暂时都默认了,但他心知肚明,谁知道这些文臣武将是怎么想的,凭空掉下个赵德芳能让人接受吗?关键是要临安承认,只要临安承认了,一切都好说。个别士大夫也可能会有所怀疑,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必须坐实这个身份! 是该捋一捋了!赵德芳坐在电脑边,认真思考着,陈桥兵变、神话、上界、文物、陵墓、认祖归宗、滴血认亲……有了,有了,哈哈,真是天成我也!他想到了一套绝对无懈可击,绝对完美无缺的方法。 先完成第一步,下一步就需要出趟远门了,再下一步需要将临安那一帮宗室带到船上。我赵德芳真不愧是个天才啊!狂喜之余,他立马先实施第一步计划。 第二日清晨,陈云汐和静儿又早早来到摆渡船上,陈宝劝说祖王爷可能又要到午时了,他那灯光亮了一夜,卯时才灭。陈云汐只好作罢,反正离的不远,又怕饭菜凉了,让陈宝盯着点,祖王爷起来后立即报与她周知。 陈宝应允,刚打发走相府娘子,忽然一条走舸飞速驶来,船上斥候摇旗示意,陈宝知道这是十万火急的信号,他不敢怠慢,立即接应上岸,领着就去报张世杰了。 见到张世杰,斥候报称,元军大小战船一百余艘正在向驻守在金塘渡的朱华部发动攻击。 张世杰听后大惊失色,一百余艘战船,那至少数千人,而朱华部才两千人驻守金塘渡,凶多吉少。 “传令,着苏统制跟本督前去救援,刘统制、邹统领留守大营。”张世杰命令道,同时让正将陈宝想办法报告祖王爷及岛上各位大臣。 金塘渡距舟山渡只有半个时辰海路,张世杰手下统领方兴头前开路,苏刘义压阵,军令传下,两百艘战船扬帆出发,向金塘渡急驶。 陈宝立即让人先禀告陈宜中、家铉翁等人,众人一大早就赶到议事堂,目送张世杰登船出发。随后陈宝登上摆渡船,因是军情,必须报告给祖王爷了。他连喊数声,奈何船上毫无反应,不得不寻来海蚌壳、海螺壳等物,向着舱门投去。 外面的响声终于惊动了赵德芳,他睡眼惺忪,打开门看到陈宝正掷来一个海螺,抬手接住,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报告祖王爷。”陈宝将金塘渡被袭、张世杰出兵一事说了一遍。赵德芳赶紧起床,用对讲机询问完张世杰后,还不忘骂陈宝,这样叫门简直是泼皮无赖,以后用这个,说着将一只军哨扔给陈宝,示意放嘴上吹。 陈宝将哨子放在嘴上,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用力一吹,“吱——”一声长音脆响,竟惊飞几只海鸟。这玩意儿不错,以后就用这个招呼了,他将哨子小心翼翼挂在脖子上。 赵德芳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朱华本是文天祥部下,曾参加过五牧之战,作战英勇,斩杀元军精锐无数,赵德芳稍稍安心,但元军势猛,必须尽快赶往救援。 这时陈宝已带领五十人列队,正要登船,码头处跑来几人,正是韩铁柱、韩春春兄妹和曹六。 “祖王爷,请带上我们,我们要为祖王爷一战,将功折罪。”韩铁柱请求道,韩春春和曹六也随声附和。 这三人本是家铉翁和王昭仪的人,按例应该经他们允许,赵德芳看出三人求战心切,便点头同意。赵德芳才不管这些狗屁礼节,也佩服这三人的勇气。 “咱们这个队伍就叫雪狼特战队,大家记住了。”赵德芳简单而直接的向众人宣布。随后陈宝在前面指引方向,赵德芳启动轮船,全速向着金塘渡驶去。 舟山岛之西隔横水洋为金塘岛,三面环山,中西部为盆地,有“舟山田裹山、金塘山裹田”民谚。金塘岛西部无山,筑塘垦田,咸宜农桑,常年五谷丰登,故名金塘。因属于前沿水寨,故张世杰派成熟稳重、作战勇猛的朱华带两千兵、七十余艘战船驻守在此。 对讲机里,赵德芳询问了金塘渡地形、海道等情况,让张世杰带领方兴做好登岛作战准备,让苏刘义在外围收缴堵截元船,防止元军逃跑,他推测朱华主力仍在岛上抵抗。随后,他又交代了留守的刘师勇几句。 这是韩氏兄妹和曹六第一次参加实战,在惊叹于轮船的同时,心情不免有些紧张。 第19章 再战逞威 不到半小时,金塘渡就在眼前,轮船赶上最前面的方兴,赵德芳扔给他一台对讲机,方兴一脸满足。这时有几艘宋军小船落荒而来,告知前方战事,正如赵德芳预料的一样,元军大部已攻占渡口,正在水寨激战,已有一个副将阵亡。 赵德芳让大家每人穿上一套防刺服,交代陈宝先夺一条摆渡船,然后抢先登岸,并交给陈宝两颗手雷,让其关键时刻再用。他自己则换上特种作战服,钻进底舱,摸索了片刻,上到甲板时,手里已多了一支防暴枪。 元军战船早早就看到了货轮,十余艘战船在一名百户的指挥下上来围堵。说话间,双方战在一起,元军的箭矢和霹雳炮对于货轮来说就是挠痒痒,船上高压水枪对准敌军就扫,如前一样,战船上的元兵被冲向海里无数,小船被直接掀翻,大船灌入海水,失去平衡,眼看要沉。 交战中,陈宝早就盯上那艘最大最高的海船,那是一艘白鹞海船,当靠近时,陈宝趁船上的元将躲闪水龙之机,率领两个小队跃上船身中部,挥刀向两头冲去。 在高压水枪的配合下,两队勇士利刃翻飞,元兵很难打上照面,不一会船上元军便被清理干净。船上梢工、碇手等匠人本就不入队,以船为家,领取工钱糊口,谁指挥就听谁的,现在肯定听陈宝的。 这时方兴也率队赶到,一阵冲击,元军仅逃回一艘战船。其实元军战船虽多,但船上兵士都去抢夺水寨了,留下的战船在外围防卫,却被赶来的宋军冲破防区,眼看就要上岸。 看看探测仪表,赵德芳知道货轮不能再往前了,便率余下人员登上白鹞船,启动防护网。韩氏兄妹及曹六则不离祖王爷左右,尽职尽责做好侍卫。 陈宝指挥着白鹞船很快靠岸,赵德芳下得海船,看看方兴和张世杰的队伍也正在梯次上来,苏刘义的船队也开始了外围包抄,便集结队伍,向水寨大门攻去。同时命令方兴上岸后从中路突入,张世杰兵分两路,左右开进,而战船则后撤出来协助苏刘义。赵德芳不知道朱华现在何处,只能采取三路切割之势了。 再说降元海盗朱清,接到军令后便派出两队人马,一队朝嵊泗岛,一队朝岱山岛进行侦探,自己带领本部人马向东南而去。他计划从北向南,一个不剩将昌国境内的岛屿搜完。 朱清熟稔昌国这片海域,做海盗时即纵横其间,岛屿多大,有无淡水,暗礁分布等门儿清,他推算宋军水师可能就驻在这些岛屿。朱清张瑄降元时有战船五百艘,多是小海船。焦山之战董文炳收缴张世杰七百艘战船,但大型海船赤马白鹞仅百余艘,这次急调五十艘给朱清,另拨两千兵卒,由南宋降将、千户高兴率领,配合朱清扫荡昌国群岛。 两路大军于晚上在大鹏山岛汇合,此时朱清部已经侦得南侧的金塘岛有驻军。二人一商议,决定早早休息,偃旗息鼓,晚上不点烛火,约好第二天凌晨寅时发动突袭。 而此时宋军朱华还在筵席喝酒听唱,好不惬意。朱华原打算找王昭仪要一个舞姬继续吃酒玩乐,但赵德芳反复提醒各水寨要加强戒备,张世杰严令众将连夜赶回驻地,朱华这才返回,仅仅派出两队斥候一前一后出岛侦测。 天色微亮时分,朱清、高兴带领四千兵将悄无声息的出发,绕黄蟒岛时惊醒了斥候。一条斥候船赶紧飞报金塘渡,却被元军快船紧紧追赶,另一条斥候船则凭借地形熟悉,隐藏行踪,绕过元军,飞报舟山渡。 当斥候船示警锣鼓传来时,外围巡逻海船尤在睡梦中。敌袭示警接二连三响起,朱华这才反应过来,仓促组织迎战。双方射箭如雨,长钩尽出,砭石、灰炮互掷,厮杀声、锣鼓声震天动地,伴随着腾腾升起的烟雾。 这时朱华已提刀来到水寨门口,和正在杀敌的正将张天宗汇合。 也幸亏朱清和高兴的队伍均为投降派,战力一般,朱清海战尚可,陆战就差远了。朱清登岸后,双方兵士绞杀在一起。开始时宋军占优,随着元军越来越多,眼看就守不住寨门了,宋军只好边战边退。 双方从卯时战到巳时,宋军的战船大部分被元军缴获,仅有少数逃跑。高兴跳下战船,带兵上岸,命一队人马守住寨门,自己则进入寨内追击宋军,欲要来个瓮中捉鳖。而此时,朱华和张天宗已退至第二道寨门,守门小队射出一阵箭雨后,才稍稍挡住元军前冲势头,宋军得以喘息之机。 “难道今日要战死在这里吗?海岛不比陆地,死在海盗之手,也是窝囊。”朱华恨声道,后悔没听祖王爷的,现在一切都晚了。 朱清再次发起进攻,双方战在一起。朱华的长刀已经卷刃,死在他刀下的元军已记不清了,张天宗也满身血污,眼看难以支撑。 正在这时,忽听第一道寨门处传来一声轰响,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喊叫。元军不明就里,宋军听到后,犹如注射了一支强心剂,士气大振,高喊着冲向元军。 朱华、张天宗精神一振,“杀!杀!杀!祖王爷到了,祖王爷到了!”狂风一样卷向元军。 朱清预感大事不好,祖王爷是谁?这声音是什么? 寨门处,陈宝向元军聚集的地方投掷了第一颗手雷,寨门元军无一幸免,非死即伤,不远处的高兴吓的魂飞魄散。不但元军,就连韩氏兄妹和曹六也都被吓的心惊胆寒。 交战到此刻,其实双方都在强撑,这一颗手雷,无疑引爆了爆点,宋军开始反击。陈宝瞅着高兴就冲了过去,手中刀上下翻飞,刀刀砍向高兴要害。高兴连闪带躲,已是受伤,而他的刀砍到陈宝的身上却毫无用处。陈宝心里暗爽,老子刀枪不入,便放开手脚,两人照面,噗嗤一声,陈宝将钢刀捅入高兴腹部,高兴一命呜呼。 主将已死,高兴的队伍惊慌逃命,赵德芳指挥众人带领宋军一阵掩杀,元军损失过半。待方兴的队伍上来后,兵合一处,一路杀向纵深。 第二道寨门处,外围同样聚集了大量元军。赵德芳对着陈宝勾起食指,做一个投掷动作,陈宝心领神会,嗖一下将第二颗手雷投向元军,元军再次死伤一片。 朱清双腿打颤,他何曾见过这等利器。血肉横飞中,他看到一个年轻男子面带自信微笑,指挥众人往他这边冲来。 不到万不得已,赵德芳不想动用武器,他怕给这个时代的人带来绝望,把自己看成恶魔降临,这不是他的初衷,因此他只带了防暴枪过来,他相信这次能够足以应付。 “砰!砰!”枪声响起,两颗催泪弹落入人群,青色烟雾腾起,场内众人眼睛流泪,喉咙刺痛,呼吸困难。众人惊惧之间,赵德芳一挥手:“冲!”陈宝带着特战队冲入敌阵,韩铁柱、曹六一刀一个,杀得痛快,韩春春则继续警戒。 “妖道,有毒,快撤。”朱清高声喊道。 “砰!砰!”回应他的又是两声枪响,朱清痛苦地捂住了双眼,蹲在地上。 宋军一拥而上,两个头领一个战死,一个被俘,元军作鸟兽散,赵德芳再战逞威。 第20章 战后复盘 宋军得胜返回舟山渡水寨。张世杰留下方兴部镇守金塘渡,朱华部撤回。此役消灭元军一千余人,俘虏一千余人,缴获战船近百艘,仅有十余艘逃离,赵德芳也没有下令追赶。 舟山渡码头,陈宜中、家铉翁等人看着一个个俘虏被押往水寨大牢,一艘艘海船入列海湾,一个个兵士兴高采烈,心里震惊不已。 陈宜中震惊的是,祖王爷连续两场胜利,消灭元军这么多,不但自己毫发无损,还大大增长了大军气势,兵将们如脱胎换骨一样,人人奋勇,个个争先,这哪里还是那个听闻元军过来就望风而逃的军队? 家铉翁震惊的是,听兵士们说此战祖王爷威风凛凛,呼风唤雨,手持神棍喷射毒烟,毒死了很多元军。难道祖王爷真的是太祖四皇子赵德芳神仙转世? 此时,不远处的一艘海船上,陈云汐美目紧盯着刚上岸那个伟岸的背影,这个人才认识三天,就好像在她心里住下了,怎么都赶不走,白天看不到他就心里发慌,晚上满脑子又想的是他,奴家这是怎么了?天怎么还没黑呢,这次一定要给他送晚饭。咦?那个女子是谁?她怎么跟着祖王爷? 赵德芳带着陈宝、曹六和韩氏兄妹刚从摆渡船上岸,正和大家见面,可没有注意到陈云汐的目光。 陈宝一路回味,一路吹军哨,还把众人集合起来训话,“记住,我们是雪狼特战队!”另三人兴高采烈,尤其韩春春兴奋异常,不住说这说那,也没人理她。见到家铉翁和王昭仪,三人自知理亏,赶紧正色起来。 王昭仪没好气的看了三人一眼,幸亏此仗打赢了,而且毫发无伤,否则的话,必须严惩。她是此次慰问副使,严格说来,家铉翁是代表官家,而她其实是代表谢太后,家铉翁虽然资历老,但还要卖给她面子。 一番礼仪后,留下统领以上人员议事,其他人各自归编,赵德芳专门指令留下陈宝和张天宗,并要张世杰将朱清押到大堂,口中塞布。张世杰疑惑不解,赵德芳含笑不语。 众人坐定,那朱清呜呜乱哼,被张霸捆绑在柱子上,一脚踹去让其老实点,朱清才不言语。 赵德芳点头,张世杰开口道:“此一战我军大胜,全赖三点,一是祖王爷神勇,二是兵贵神速,三是将士用命。”众人皆点头称是。“但是,此战有许多经验教训,按照祖王爷要求,现在我们召开一次战后复盘会。”张世杰道,随即点名朱华,“请朱统领先讲。” 朱华再次跪地请罪。军令一再强调加强警戒,老窝竟然差点被端,就这样还损失了一千多人,若非大军救援及时,恐怕就全军覆没了。他一路懊悔,一路请罪,别人都趾高气扬,只有他一脸苦楚。当然,他也没少受那催泪弹的罪。 “祖王爷,众位大人,末将惭愧!末将把祖王爷的要求当成了耳旁风,回去后没有布置巡哨船,斥候也才两组,以致被摸到门口才察觉,不得不仓促迎战。”朱华懊恼道,随后他就把迎战经过给大家讲了一遍。 随后是张天宗,文天祥在江西募兵时,他积极响应,拉起三千乡勇投靠,被编入朱华部下,现为水师正将。张天宗半夜将朱华接入水寨休息,自己不敢大意,就在船上歇息,早上听到示警锣响,本想驾船迎战,又怕元军登岸往军营冲,只好组织人马守在寨门处,一面敲响锣鼓示警。随后就是与朱华死守寨门,且战且退。 由于方兴守在金塘渡未在场,陈宝代替方兴报告了从中间突入的经过,还把那个神器“掌中宝”的威力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张世杰简要讲了出兵经过,并分兵左右两路登岸,向纵深切割,消灭几股元军小队,还在一处临海崖边消灭了正在寻找战船的一支百人队伍。 苏刘义则讲了围堵元军战船的经过,利用元军大部分都登岸作战、船上力量空隙的时机,他带领部下成功缴获大量战船,并按照祖王爷意思,故意放跑了从寨子里匆匆跳船逃跑的十余艘小船。 再看旁边已经听得入神的朱清同志,简直惊掉了下巴。他几次呜呜声起,众人都不予理睬。 这时刘师勇也说话了,“末将按照祖王爷命令,已安排第二梯队五千人登船,做好随时出发准备,还有,末将也让邹凤统领组织大家做好了转移准备。” 陈宜中这才明白,当初刘师勇命令所有人做好登船准备,表现出很紧张的样子,原来是祖王爷的其中一环部署。一场小战安排就如此缜密,这天下无出其右者了。 赵德芳站起身来,又是边画边讲。 “好的方面,一是反应迅速,两刻之内方统领即带兵出发,三刻内大军出动,做到了兵贵神速。二是分工明确,大家各负其责,分工合作,做到了忙而不乱。三是作战勇猛,包括金塘湾水寨兵将,都能够和元军誓死拼杀,我们就需要这样的血性。四是听从命令,各部均严格执行了本王和张将军的军令,我们两人也事先进行了沟通,统一了意见,确保军令一致。” “存在问题,一是思想上轻敌,不落实上级要求,我军前天刚胜一场,元军势必会猛烈反扑,寻找我军作战,主要将领却麻痹大意,自己不重视,也没有传达动员到基层官兵。二是不会利用地势,水寨内水道多,隘口多,都是兵家地利之处,却与元军在平地对攻。三是自断出路,此处三面环山,山崖众多,未设置任何逃生码头,一旦被围,就是被逼上山崖也只有跳海。四是战术错误,这里有几个方面,第一,斥候位置安排不合理,斥候小队不会相互配合,提高示警速效率。第二,外围警戒稀松拉散,金塘湾属前沿水寨,距陆地一步之遥,应随时登船作战,却让兵士上岸住宿,仅值日部在船上,并且夜间竟然睡觉。第三,没有组织好海战,自乱阵脚,海船本来是我们的优势,却主动放弃海战,和元军在岸上对攻,这叫以己之短攻人之长,焉能不败?本王说过,不要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要消灭对方有生力量。第四,当敌军占优时,要收拢兵力,形成拳头,切忌分散用兵。” “此外,我们的战船也就占大、高优势,攻击方法太少,远战就是弩箭,近战就用长枪、挠钩、火弹、石灰,接弦战就是跃到敌方战船上,这叫鲁莽,完全不顾惜自己性命。” “再说元军,这个朱清乃海盗出身,非常熟悉这片海域,身经百次海战,趁你不备就要你命,这人专门挑选黎明时分进行突袭,这时候大家都在困顿,时机把握非常好。” “但他犯了几个错误,一是未料到斥候去搬救兵。二是朱清善于海战,高兴善于陆战,但他立功心切,急于求成,自己登岸作战,让高兴海战,属本末倒置。三是急于求成,在进攻期间,分派兵力搜索粮草库房,漏网战船,犯兵家大忌。四是目光狭隘,不清楚我方援军距离多远,多久能到,这不是带兵主将自身需具备的素质。五是宏观把握战局意识不强,让兵士弃船登岸,不说我方援军,只要朱华安排一个准备将,就能够将所有战船驶离海岸,自己困住自己。” 赵德芳慷慨激昂,众人都听得痴了。 第21章 收降海盗 赵德芳就是要利用这次机会,给大家好好上一课,让他们记住教训,时刻绷紧神经,战场上可是来不得半点马虎。 一番演讲下来,分析鞭辟入里,精到透彻,通俗易懂,不要说武将,就是陈宜中、家铉翁等文臣都听明白了,众人情不自禁的鼓掌叫好。 “以上复盘,望各位汲取教训,不要再犯同样错误,另外,要尽快学会排兵布阵,因势因时而战,增多战船攻击方法,加强斥候情报力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还是那句话,元狗就是纸老虎!” 此时,白布挂图上圈圈点点,已被赵德芳画满。两位军中秘书郎已抄录的手软。 “各位,此时我方兵将士气高涨,战意强烈,本王决意乘胜进军,主动作战,目标董文炳部,这几天大家做好抢滩登陆作战准备。”赵德芳豪情迸发,战意蓬勃。 众人被带起情绪,也都激情澎湃。 赵德芳继续安排部署,“海战除现有手段外,要做好以下准备:一是走火船船头要安装两根带尖铁杆,船上预备干草、松香、硫磺,战斗时或前撞,或横撞,保证铁杆插人敌船后连接一起,点燃船只。二是瓷瓶内装上火药和铁蒺藜,石灰粉,外置引信,点火后扔向敌船。三是每船再配备竹竿一条,由船内通至舵尾,打通空心,制作火药铁片包通过竹筒作引流入敌船,再放炭火进去引爆,敌船可焚。四是两个海船要相互配合,可用缆绳各执两端,齐头并进,兜向敌船。五是攻击时要选准时机,尽量抢占上风位置,哪怕绕过去,如果处在下风位置,就不要扬帆。六是要进行编队,一艘大船至少要有四艘小船配合,每个小船功能不一,有火攻船,有掩护船,有突击船,有保障船,这样才能形成综合战力。七是要有水性好的敢死队,进行海中强化训练,关键时刻出奇兵制胜。还有示警方面,指挥方面,海域熟悉方面等等,要进一步完善,提高效率。” “诸位,上战场就是生死之战,我们不能蛮干,每个人都是大宋子民,都可以迸发战力,关键要将战力凝聚起来,形成冲天之势,只有这样,再强大的敌人,我们都可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胜利永远属于我们大宋。” 赵德芳简直了,自己都佩服自己。他高高举起右手,“胜利!”众人热血沸腾,“胜利,胜利”不绝于耳。 赵德芳随后命人将朱清松绑,除去口中布条。 这朱清早就呆了,这个祖王爷原来不是妖道,而是战神下凡,大宋有此神人,有神器在手,不说被元军灭国,何愁不能赶走元军啊。他早已向赵德芳折服了。 绳索甫一解开,身体获得自由,朱清伏地不起,“小人冒犯天威,小人情愿归顺,还望祖王爷收留小人。”说着竟情不自已,潸然泪下。 堂上众人都被整懵逼了,这个朱清,仅仅听了祖王爷的复盘一课,就屈膝躬身,甘愿为祖王爷效力,这朱清脑子进水,被吓破胆了吧!祖王爷没有逼他啊! 赵德芳清楚,朱清此人看重义气,尤其佩服比自己强的人,一口一个“小人”,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已经被自己折服。 “起来吧,本王决意收留你了。”赵德芳趁热打铁,“交给你个任务,你去大牢把张瑄说服,本王也有收降张瑄之意,若他甘愿为本王效力,本王将给二位好汉委以重任。” “小人听令,小人这就去让张瑄归顺。”朱清大喜过望,随即,朱清在张霸的带领下去往收押张瑄之所。 听完赵德芳的一番演说,张世杰、刘师勇、苏刘义等人醍醐灌顶,恨不能现在就开始行动。陈宝心中暗自庆幸,跟了这么一个大佬,一定死心塌地忠于祖王爷。旁边偷听的韩春春则盯着赵德芳,目光热切,胸口起伏起来。 “军有军规,奖罚要严明,至于朱华统领的错误,由张世杰将军依照军规处罚,但下次再犯绝不饶恕。”赵德芳一句话,朱华感激涕零,连忙叩谢,至少可以保住命了。 不一会儿,张瑄跟着朱清被张霸带到大堂,张瑄对朱清的投降不理解也不服气,他是被苏刘义包抄以后擒获的,进来就嚷嚷着要与赵德芳一对一交手。 这张瑄幼年随母乞食,长大后膂力过人,后和海盗朱清一同贩运私盐,为官府所获,浙西提刑洪起畏在过堂审讯时,见二人身材魁伟,相貌出众,以朝廷正用人之际赦免二人。他俩获释后,仍啸聚沿海一带,重操旧业。没有多少底气的南宋知道奈何不了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眼,随他们游走江湖大海了。至董文炳收降时,二人已有五百条船三千多人。 赵德芳就是要他心服口服,欣然接受挑战。 “三战两胜,任你提。”赵德芳就是这么豪横。 第一战,张瑄提出二人对打,众人都含笑不语,你提什么不好,对打还能有你的好看?张瑄虽然力大无穷,却是笨拙如牛,不出所料,连续三个回合均被赵德芳摔倒在地。 第二战,张瑄竟然提出要入海比试,以一炷香为限,看谁游的更远。这正合赵德芳之意,他可是参加过四小时十公里武装泅渡特训之人,还怕这点? 在众人担忧和助威声中,两人下海开始泅渡,陈宝指挥两艘小船在侧保护,船上各点燃一炷香。还别说,这张瑄放在现世绝对是一把好手,一炷香下来,仅落后赵德芳不到十丈。赵德芳戏谑问他是否再比试折返游,看谁先到海岸。张瑄应战,游到半程却体力不支,两腿抽筋,只好被陈宝打捞上船。而此时,赵德芳已离码头咫尺之距。 上岸后张瑄精疲力尽,瘫倒在地,已没有了争强好胜之心,两局完败,心中早已服气。 朱清喝道:“张瑄,还不跪拜祖王爷,更待何时?”张瑄猛然一惊,跪倒在赵德芳面前,“小人甘愿为祖王爷效劳,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赵德芳扶起张瑄,他知道组建海军大业可以起步了。 赵德芳收降了朱清、张瑄二人,为大宋平添两员虎将,众人都向赵德芳祝贺,此时能够降宋的才是真的忠勇。 “朱清、张瑄,你们熟知海况,本王拟组建海军舰队,二位可尽快收拢部下,广招豪杰和能工巧匠,将人马先拉起来。二位暂由张世杰将军直属,行统领之职,待报朝廷任命。目前朱统领应以督建码头和打造战船为要,本王希望你尽快建成适合本王神舟靠岸的深水港口,本王可不想每天在小小的渡口摆来摆去啊。”赵德芳恩威并施道。 “张统领,你应以训练操演作战为要,海里作战不比陆上,还要受风暴、海浪、水文等影响,本王希望每一个兵将都能成为浪里白条,超过本王,将来还要开展大兵团海上作战,更要跨远海作战,你的担子可不轻啊。” “陈丞相、家大人要尽快上疏朝廷,要全力支持海军舰队建设,人财物都要有所侧重。”赵德芳继续安排,他本想拿出世界地图给大家看,想想还是为时过早,再说,海军建设是大事,一时半会说不完,饼要慢慢画,当务之急还是如何尽快赶走元军,先换来我大宋的安定。 众人领命。此时已近酉时,赵德芳感觉肚子在叫唤了。 第22章 红粉争妍 赵德芳没有跟大家再宴,他心里早就惦记着陈云汐的晚饭了。早上没来得及吃,从金塘渡返回时随便在船上找了一点零食对付了一下。 到得船上,赵德芳交代陈宝,若是云汐姑娘过来就让她上来。他这三天两场战斗,也是累坏了。元军目前至少在海上还对他构不成威胁,按照历史来说,临安也暂时无恙,即使历史因为他的加入而有变化,但总的趋势应该还没改变。难得的空闲时间,难得自己静下来,还是要享受一下。 赵德芳来到“海员之家”,这是供海员聚餐、唱歌、棋牌等消磨时间的船舱,包装的很高大上,还配了沙发、音响、小吃和酒类等。他拿出一支红酒,几个杯子,还有一些真空包装的鸡爪、豆腐皮、肉干、辣条、薯片等零食,甚至还找出来两个棒棒糖,打开音响,轻柔的音乐回旋在室内。 刚准备好这些,陈宝的哨声响起,陈云汐拎着饭篮到了。“祖王爷,云汐准备了一些吃食,还有一只蒸鸡,待会蒸熟了静儿再送过来。”那意思是自己先过来了。赵德芳连忙将她迎进舱里。 进来后,陈云汐瞪大了眼睛。算起来她已是第三次到船上了,前两次都是在海员住宿舱和会客舱,那里比较简单,这次这个舱这么漂亮啊,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音乐,这么好听。 赵德芳示意陈云汐坐下,她哪敢与祖王爷平起平坐?直至赵德芳命令,陈云汐才在对面坐了下来,赶忙把饭篮里的饭菜摆到了桌子上。“小女知道祖王爷一天都没有吃,请祖王爷趁热吃吧。” 赵德芳道:“让我吃可以,但要答应我一件事。” “啊?什么事?”陈云汐低头问道。 “以后呢,我少称本王,你呢,也不要喊我祖王爷了。” “云汐不知哪里得罪了祖王爷,还请祖王爷治罪。”陈云汐赶忙跪倒,神情紧张,把个赵德芳弄的手足无措。 “云汐姑娘,不是这样的。”赵德芳只好硬着头皮将她扶起,双手触碰到陈云汐的身体,把陈云汐紧张的一阵颤抖。 “云汐姑娘会错了我意,以后你就喊我……喊我官人吧。”赵德芳想,既然皇家为官家,那我就应该是官人吧。 陈云汐腾的就脸红了,这个时代的官人,皇家虽然也有称呼,但更多的是女子对丈夫的称呼,难道祖王爷这么直接?怪让人不能这么快接受的。 赵德芳也觉得有点不合适,那就叫“公子”吧,公子对于王爷来说已经降低了身份,但又是一个统称,我喊你“云汐”。二人约定就这样喊,而且不要那么多礼节。这个祖王爷行事奇特,陈云汐只好答应了。 赵德芳打开红酒,“这是红酒,葡萄酿的,酒劲不大,常喝可以美容。”说着给陈云汐满满倒了一杯。“这些是零食,这是薯片,来,尝尝。”赵德芳先撕开了一袋薯片。 陈云汐把薯片放到口里,浓郁的马铃薯香味慢慢绽放,淡淡的麻麻的辣,酥脆可口,回味很甜,太好吃了。 “来,喝酒。”赵德芳端起杯子,陈云汐也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感觉这酒一丝丝发甜,带点涩涩的味道。 赵德芳边吃边喝,一边还给陈云汐讲零食。陈云汐偶尔抿一口,即使这样,也早已脸颊绯红,美眸含情,那些零食被她吃了好多。 佳人在侧,音乐红酒,这才叫生活嘛!不一会儿,陈云汐竟然喝了两杯红酒。 “嗯,公子,今日打了胜仗,好不威风。云汐若是男儿身,也会去上战场的。”陈云汐道,“陪公子去打仗。” “好啊,有这份心就很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嘛”。 “嗯,公子讲的真好。”陈云汐心有千千结,“对了,今日我看到公子返回时,好像有个姑娘也跟着下船了。” “嗯,她叫韩春春,长的漂亮,武艺好,我让她们兄妹跟着去了,小姑娘很勇敢,非要保护我。”赵德芳说到这里,猛然醒悟过来,哎呀,草率了。 “这个韩春春比云汐漂亮多了。”陈云汐幽幽道。 “嗯……这个……你和她都……还是云汐姑娘漂亮。” “公子救了云汐,云汐只是给公子做了几次饭而已,哪能比得了韩春春,人家可是寸步不离保护公子呢。” 赵德芳无语了,这个陈云汐应该是酒有点上头了,酸酸的醋味喷薄而来,就差让我把韩春春拿下这句话吧。 “嗯,喝酒,喝酒,这个菜做的不错,下次还做这个。” 陈云汐许是借着酒劲胆大起来,“公子不是说要让云汐来船上做饭吗?还有,衣服啊,被子啊,打扫啊,总得有人服侍,明日我带静儿过来,如何?” “你是相府千金,哪能让你干这些粗活,说笑了。” “不嘛!我在家也经常帮我娘干活,还帮爹誊写文书,你看,我这手——”陈云汐柔荑伸出,纤纤玉指,柔嫩洁白,哪有一丁点儿劳作的样子? 赵德芳一时心猿意马,酒虫上脑,一把抓住陈云汐的玉手,就想像现世那样借口给她看手相,好好抚摸一番。 陈云汐冷不丁被赵德芳握住小手,顿时清醒了大半,赶紧抽出手来。未待两人尴尬,陈宝的哨子就响了。 陈云汐慌乱起身,“我去把静儿引来。”说着逃出了舱门,她毕竟是大家闺秀,端庄矜持还是要有的。 赵德芳赶紧又起身补充了一些零食,却发现陈云汐又折返回来,脸色很不自然。向外看时,原来是韩春春,也是拎了一个饭篮,赵德芳赶紧让她进来。 这下要热闹啊,不但赵德芳这样想,陈宝也这样想。这陈宝,刚哄骗走静儿,韩春春就来了,这个可是哄不了的。 “见过祖王爷!”韩春春拜道,她却不识陈云汐,“这是民女给祖王爷从军营大厨那里讨来的,还热着呢。”她打开饭篮,将一盘鸡肉、两个面饼端了出来。 “嗯,韩姑娘有心了,这位是陈云汐姑娘,陈宜中大人之女。”赵德芳介绍。 韩春春毕竟是侠客中人,性格直爽。“民女以为是祖王爷娘子呢,见过陈姑娘。”给二人闹了个大红脸。 “民女没有保护好祖王爷,倒让祖王爷替民女挡了几个元军,感谢祖王爷对民女的怜爱,无以为报,甘愿为奴,侍奉在祖王爷左右。”韩春春直言直语,说明来意。 赵德芳头大啊!这边来洗衣做饭还没搞定,那边又要来做奴婢,我啥时候怜爱你了?“来,先吃点这些,很好吃。”他赶紧岔开话题。 韩春春倒也不客气,坐下就吃,越吃越想吃,越吃越兴奋,不一会竟然将几包零食都给吃完了,聊天中她也知晓了陈云汐原来每天负责给祖王爷做饭。 “韩姑娘好身手,祖王爷身边确实需要人护卫,我看祖王爷就答应韩姑娘吧。”陈云汐笑道。赵德芳看着她的笑,总觉得有点狡黠。 “不如这样,云汐姐姐负责做饭,本姑娘负责护卫,这样可以吧?”韩春春拍了拍胸脯,自信的给大家分工。 正在这时,陈宝哨声又响,“祖王爷,王昭仪求见!” 第23章 长夜漫漫 听到陈宝的喊声,赵德芳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过。今晚这是肿吗了?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仅仅才和这三个女的打过交道,今晚却要来个群英聚会吗?不,是群美聚会,陈云汐和韩春春刚刚有点关系融洽,又来一个插杠子的,这都戌时了啊,宋朝的女子很开放吗?还是哥的魅力所致? 陈云汐和韩春春只道王昭仪来找是公事,便欲避开,赵德芳哪容二人离开,到时自己和王昭仪孤男寡女独处一室,焉有说清之理,再说,他怎么舍得两个美女走呢。 赵德芳将王昭仪迎进船舱,几人相互见礼。赵德芳再次要求,以后非正式场合,就喊自己公子,也不要有那些繁冗礼节。王昭仪再要坚持,赵德芳道:“我现在也直呼你们名字了,我在上界已经习惯这样,不能到了下界再改回原样,我会不适应,将来到上界改不了,会被处罚。” 赵德芳认真的说,三人认真的听。他又拿出一些瓜子、饼干、糖果,再打开一支红酒。美女们吃得津津有味,喝得甜甜蜜蜜,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王清惠道:“公子,今日上午的战况,陈丞相和张将军已分别奏报朝廷,我这里也如实禀报太后。刚接太后懿旨,命使团暂不返回临安,在此协助祖王爷,故特来告知。” “好啊,你们就负责文书、统计、保障之类的事吧,张将军这里就缺这样的人。”赵德芳欣然同意。 “那太好了,我就可以天天跟着公子了。”韩春春兴奋的喊道,完全不顾及众人如何想。 王清惠扫了她一眼,经赵德芳和陈云汐解释,才明白韩春春为何这样说。 “那谢太后那边?”赵德芳询问。 “还有张琼英张昭仪,深得太后信任,公子放心。”王清惠道,“还有,谢太后已将两次胜仗晓谕各地,并快马报与广王和益王。另外,已与伯颜约定明日午时由吴坚、文天祥两位丞相去往皋亭山谈判。” 看来历史是不太容易改变的,谈判还是德佑二年正月二十二日,地点还是皋亭山,明天的人应该还有谢堂和贾余庆。赵德芳想,伯颜此时应该已经知道了我,那些逃回去的兵卒,肯定把我传得神乎其神,伯颜们也会斥责他们。呵呵,本公子……本王就是要这样的效果。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吃着美食,听着音乐,喝着红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了。陈云汐不知道的是,静儿又来了一次,陈宝告知她回去给丞相复命吧,你没看祖王爷已经启动防护网,这三个人应该就住在船上了,反正船上有很多舱室。静儿看了看大船,隐约听到众人欢笑,只好回去复命。 韩春春自幼丧母,从小跟着师傅每日练习剑术,青灯烛影,粗茶淡饭,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世面,她的心早已经融化了,感觉跟着公子很温暖,很安全,也对赵德芳很好奇。 “公子在上界也是这样生活吗?”韩春春终于把憋了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她嘴里还含着最后一颗棒棒糖。陈云汐,王清惠又何尝不想知道? 轻柔的音乐,温暖的舱室,三个美女环伺,一个端庄淑仪,一个直爽活泼,一个成熟稳重,赵德芳也醉了。 “真想知道?”赵德芳问,他故意先要吊起来美女们的胃口。 “想!” “我也想!” “我也想!” 三女态度一致,赵德芳开始了他那超级演说家的忽悠。 “你们听说过牛郎织女的故事吗?”赵德芳问道。 “听说过呢,就是每年的乞巧节,牛郎和织女才能见上一面,那一天,喜鹊都去搭桥了,在王母娘娘那个天河上搭桥。”韩春春道。 “我在上界就见过牛郎和织女。”赵德芳道,众女惊呆,但感觉赵德芳很郑重的说,也就信了。陈云汐已经给她们说了,公子就是天上下来的。 “我的家就在天河旁边,就在一颗星星上住着,那里有很多很多人,男女老少,小孩子在学校学习,年轻人在工厂做工,老年人在公园里散步,还有的种田、打渔。有很多像你们一样漂亮的姑娘,她们穿着好看的衣服唱歌跳舞、看电影、吃糖果零食、喝奶茶,一家人经常去饭店聚餐,每个人都很幸福,都很快乐。那里道路很宽阔,楼房很大很高,还有……汽车、火车、飞机,还有轮船,我这个轮船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赵德芳忽然有点怅然若失了。 王清惠问道:“公子,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美好,但都听不懂。什么是火车和飞机啊?” “那是给人乘坐的,火车可以拉好多人,很长很长,就像……就像把很多马车车厢串起来,前面有一匹高头大马拉着走。至于飞机嘛,就和天上飞的老鹰一样,人都是装在肚子里,只是比老鹰大多了,比最大的赤马白鹞船还大。” “哦!”众女貌似明白的应了一声。 “公子,你说你家在星星上,星星那么小,那么亮,掉不下来吗?”陈云汐问。 “这个问题很难解释,你们这样想吧,我在上界家里看着这里,也是一颗星星,只是处于下界。” “那里,有战争吗?”陈云汐再问。 “那里的人安居乐业,以前也有战争,现在没有了。” “我很想去,”韩春春道,“我也要去公子家里。” “那你要嫁给公子才能去吧?”王清惠道,众人皆笑。 “要转世到那里才可以,每个人都有一个星座,它会给我们分配转世地方,但大部分人都断了前世之缘,所以你们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怎样的,但有时候会感觉到。” “什么是星座啊?我的是什么星座?”众女问。 “这个等将来再给你们说,一句两句说不清。” “公子,我们这里,能成为你家那样吗?” 赵德芳一惊,心中黯然,但看着众人期待的眼光,他不由得定了定神,坚定的说:“能,一定能!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努力,有信仰,一定能过上美好的生活。” 舒缓的音乐使人催眠,热闹之后趋于平静。望着三个娇美的姑娘,一个个盈盈春水暖,娇娇醉阑珊,赵德芳也是似醉非醉心已醉,风轻云淡荡涟漪。他小心的将每个人的沙发调好位置,为她们盖上毛毯,悄悄关上音乐,关上电灯,带上舱门,来到甲板上。他喜欢仰望星空。 满天星斗,北斗七星还是那个位置,穿越的只是流逝的时光,而空间还是原来那个空间,只是物非人也非罢了。她们在历史长河里本也是一粒尘埃,在尘世间也是凡夫俗子,但是,现在已经和我这个穿越者有了交集,我该怎么办?我真的要承担起这么重的担子吗?为她们?为凡夫俗子?为芸芸众生?赵德芳不敢再去想了,想那么多会太累。 漫漫长夜,赵德芳躺在自己的船舱,一阵倦意袭来,他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24章 各方反应 宋军三日内两场大捷,赵德芳已然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天神”,一时被传得神乎其神,有说祖王爷会腾云驾雾,一指摁死上千人,有说祖王爷能翻云覆雨,双手掀翻百余船。这两场胜利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大大激励了宋军士气,大家都期待着下一次作战,没有人再说逃跑的事了。 黄蟒岛上。朱清和张瑄心甘情愿投靠祖王爷,被封为统领。当晚,二人的部将已全部重归帐下,张世杰还专门拨了一个靠近金塘渡的黄蟒岛小水寨给他们暂时驻军。二人边吃边谈海战经历,对祖王爷更加叹服,商量着要赶紧把旧部召集起来,祖王爷给他们的任务可不轻。两人将手下几个头目召集到一起,众人商议一番,决定由朱清带领漕丁漕夫沿海岸线找寻深水港口,张瑄赴两人起家的南汇、川沙和祝桥等地招募众人,祖王爷说了,只要和海有关的一技之长者都可招募,现在他们手头可是没有多少。 随后两人便禀告张世杰,张世杰让朱清分出一支人马,带领元军俘虏在舟山渡建设深水港,以便祖王爷神舟停靠,他可不想养那么多俘虏光吃不干活。 自从远远见到祖王爷的神舟后,这二人一直羡慕不已,想着哪天能登上去看个详细。因此干劲十足,两人领命,随后分头准备起来。 皋亭山,伯颜大营。董文炳正在向伯颜汇报金塘渡之战。元军金塘渡战败,侥幸逃走二百余人,回来禀告董文炳。逃兵口口声称宋军出了个妖道祖王爷,手持会喷射响雷和毒烟的钢鞭,带着他的一帮徒弟,把个元军给彻底打败。董文炳自是不信,奈何逃兵人人都这样说,军中传言众说纷纭。 董文炳想到上次一万大军没有回来一个,这次又折损两员大将,他就感觉事有蹊跷。当天下午,他就赶往伯颜帐前,他要当面向伯颜报告此事。 伯颜非常震惊,前天战败,他还认为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这一败,他感觉事情不简单。他亲自询问了董文炳带过来的几个逃兵,逃兵对当时作战情况记忆非常深刻,叙述起来自是绘声绘色,自然有所夸大。 “这个祖王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吐毒烟?天神?无稽之谈!”伯颜呵斥道,他觉得只有大蒙古的“长生天”才是天神,只有“成吉思”大汗才是天神选定之人。 “这些逃兵妖言惑众,全部……”伯颜做了个“咔嚓”的动作,“防止动摇军心。”作为大军统帅,不心狠手辣还真带不了兵。董文炳立即安排下去。 “速派斥候侦探这个祖王爷,还有他那个神舟。”伯颜对都元帅阇里帖木儿命令道,帖木儿也赶紧领命部署。 行中书省右丞阿塔海道:“已与临安约定,明日宋使前来,我们当如何准备?” “听说文天祥此人本不想接受右丞相之位,只愿以知枢密院事之职与本相商谈,现如今却又同意以右丞相身份出使,不知与这个祖王爷的出现是否有关。”伯颜道,“但我们要以不变应万变就是,谅他也翻不出什么火花。” “若这个文天祥玩阴的,某宰了他。”怀都恶狠狠道。他手里有蒙古骑兵,战无不胜,但却在海上无能为力。 “不可鲁莽,明日见机行事。”伯颜道。 临安,垂拱殿。谢太后在张昭仪的陪同下,正在翻看家铉翁的奏折,陈宜中、张世杰也都上了奏折,内容大致相同,就是金塘渡一战,宋军又获大胜,虽然损失了一千多人,但是打败元军四千人,斩杀千户一员。家铉翁提出继续犒军,陈宜中提出拟按照祖王爷的意思任命朱清和张瑄,张世杰提出建造港口,三人都暗示祖王爷目前不便去往临安见太后。 吴坚、文天祥、贾余庆、谢堂、杨应奎、刘岊都被召了过来。这一次,陈宜中在奏折里写明了祖王爷就是赵德芳转世,至于其他细节仍未提及。众人再次震惊,真的是赵德芳转世?是如何转世的?祖王爷真的神勇?这太不合常理了。但是事实摆在面前,不由得你不信,众位大臣又是一番祝贺。 吴坚道:“上天给大宋送来祖王爷,这是天佑我大宋,我大宋朝不会再亡国,不会再投降了!”他竟然老泪纵横。 “太后,微臣认为,明日可出使元营,伯颜此时必定想从我们口里听到祖王爷的事情,我们也可趁机摸清元军有何应对之策,及时反馈给祖王爷。”文天祥道。 “这样可以有备无患,为祖王爷防患于未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杨应奎道。 “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就依大家。”谢太后道:“现在各部已散,事急从权,就由枢密院提出各事,张昭仪,拟旨同意三人所奏事项。还要告诉家铉翁,让他们留在祖王爷身边,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张昭仪应诺。 “明日就请几位辛苦一趟,望祖王爷保我大宋无虞。”谢太后默默祈告上天,众人退朝。 扬州,两淮制置使李庭芝府,已是掌灯时分,李庭芝看着手中的谕告神情郑重,那是临安告谕各地钱塘湾之战情况的,大将姜才、施忠,偏将孙贵等人正站立在大堂。 “谕告大家也看了,钱塘湾海战万户哈剌突被杀,万余人一个不漏,取得如此大的战果,诸位怎么看?” “元帅,此战令人生疑,官家正与元军谈判,现却发出这样的谕告,惹恼了伯颜,只怕后果严重。”姜才道。 “观我大宋,元帅和姜将军,不说有吕布之勇,也是无人能及,在元军面前尚且要避其锋芒,这祖王爷何许人也?”施忠道。 “张世杰将军焦山战败,精锐尽失,哪还有实力对抗元军?何况打仗也不是凭一人之勇。”孙贵提出怀疑。 “本帅也在想这个问题,官家此时不可能凭空捏造一个胜仗,不会置百万百姓于不顾,但这个谕告,这个祖王爷难道真有其人?”李庭芝自有他的看法。 众人正议论间,斥候再次送来临安消息。扬州城自从被围后,斥候只能通过信鸽传递消息。 李庭芝拆开观看,不由得惊叫起来。“祖王爷驾驶神舟亲率大军在金塘渡大败元军,元军千户高兴战死,朱清被俘,我宋军朱华部伤亡一千余人,元军伤亡一千余人,被俘两千余人。”李庭芝一字一句读出声来。 又是祖王爷,这个祖王爷来历神秘,还带着神舟神器,真的有通天本事?这次众人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此事不简单,我们要做好应对之策。”李庭芝道,“施忠,将这两个胜仗告知全城军民,我大宋尚可一战,让他们高兴高兴。同时急递淮安知州许文德、盱眙知军张思聪、泗州知州刘兴祖,让他们坚守城池,组织抗击,哪怕有一点希望,我们也不要放弃。” 扬州城被元将阿术筑工事长期围困,却也久攻不克,被李庭芝牵制了大量兵力。城中食物吃尽,死人满街都是,赴濠水自杀的人每天都有,就快要撑不住了,这两场胜仗来的太及时了。 第25章 皋亭抗辩 一场蒙蒙夜雨,洗净了临安城。清晨,临安城又渐渐热闹起来,临安军民已经知道宋军连续打了两个胜仗。 午时,一行人正穿过东华门往皋亭山方向而去。文天祥骑在马上,今日他将以右丞相的身份和伯颜谈判,他临危受命,正式亮相南宋权力核心,虽然这个权力核心已风雨飘摇。 时令马上就是惊蛰,东风解冻,散而为雨,天气回暖,万物萌动。穿过长长的十里桃花坞,此时桃林刚有一丝丝生机,却还是被文天祥嗅到了春的气息。春天就要到了,春雷就要鸣响,大地渐渐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皋亭山坐落在皇城东北,风景优美,桃林环绕。伯颜率领众人已在临时帅府等待宋朝使者。大军压境,临安早已从岁币、称侄孙、议和直到被逼投降,几天前,宋朝把降表和玉玺都交了过来,就等他接收临安。但伯颜一直对临安围而不攻,派使者穿梭往来,入城诏告,声明不妄杀生灵,优待降人。其实他接受了行省郎中孟祺的建议,如出兵太快,会催促宋室南逃,一旦临安失控,贼乱蜂起,宋三百年积蓄将荡然无存,江南再无繁华,若用安抚计,则能坐收果实。 但宋室给脸不要,要么派虾兵蟹将,要么派无权无势之人,每日争来吵去,好不心烦。将作监柳岳,军器监刘庭瑞、都统洪模、尚书夏士林等这些人都只是信使,来个左丞相吴坚吧又昏聩无能,说话都不利落。伯颜一气之下直接点名要权臣陈宜中来谈,哪知陈宜中吓得宵遁,推来推去,落在了文天祥身上。 谈判原本设在皋亭山南麓的南宋国宾馆“班荆馆”进行,但万户忙古歹迎住宋使,告知改为临时帅府明因寺。文天祥、吴坚、谢堂、贾余庆及宦官中贵邓惟善等人跟着忙古歹进到明因寺,文天祥的随从杜浒、余元庆等人则被拦在了门外。 伯颜、阿塔海、唆都等人已在等待,伯颜第一次见到文天祥,第一感觉是此人有风骨,说话干脆,不拖泥带水。双方开门见山,行中书省右丞阿塔海问文天祥宋室何时投降。 文天祥道:“投降乃丧国之举,大宋承帝王正统,历三百年,非辽金可比,怎能丧国?蒙元自漠北中兴,东征西讨,已有半壁江山。如元军退兵,两国以长江为界,分而治之,则我天朝可承认蒙元与我大宋并行正统,岂不更好?” 文天祥此番话说出,堂上众人都蒙圈了,按照计划,现在不是该进入投降程序了吗,你文天祥有何底气这样说? 阿塔海不悦道:“宋国降表都交给了我们,难道要出尔反尔,戏耍我大元不成?” 文天祥道:“那是我朝原丞相陈宜中、留梦炎的主张,并非谢太后和我大宋皇帝本意,现如今谢太后已亲政,本相身为右丞相,掌丞天子,助理万机,当为太后分忧建言。今日太后特指派本相过来商议,何来投降一说?” 伯颜生气了,这个文天祥有点无赖啊,竟然一口否定早就说好的投降。他一字一句道:“谢太后年老,你家皇帝年幼,只怕这是你的意思吧?” “吾本不授右丞相之职,欲以端明殿学士出使,只为将谢太后的意思转达,奈何太后坚持授以重任,故也可当此为本相的意思,二者并无冲突。”文天祥道。 “哼,我军兵临城下,本帅只要一声令下,临安将灰飞烟灭。”伯颜霸气道。 “本相记得你家皇帝告谕,社稷必不动,百姓必不杀。你敢公然违抗皇命吗?你甘愿接受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吗?”文天祥质问。 “吴丞相,你有何话说?”伯颜话锋一转,缓和氛围。 “本相原在陈相的授意下,与你朝谈了三次,但均无实质进展,现由文相为主使,本相无有话说,一切以文相为主。”吴坚打起了太极。 “你的意思,以前的都作废了吗?”阿塔海道。 “非也,我朝一直提出议和,情愿每年向你朝进贡金银帛缎,你朝不战而获全胜,黎民免遭涂炭,此乃上策。”文天祥接话道。 “丞相,属下请令发兵临安,让属下带蒙古骑兵给宋朝小皇帝点颜色看看。”部将怀都气急败坏道。 “这位将军,稍安勿躁。自你军三面围住临安城,临安城就再也没有关闭城门了,你随时都可发兵,何必急于一时。但你军占领临安不等于大宋投降,我大宋今仍据有两淮、两浙、闽粤及沿海等地,手握四十万大军,治下一千余万百姓,胜负尚不得知,倒是近来听说你军折损多人。”文天祥道。 众人心里明白,这是文天祥提起了两次海战。 阿塔海嗤了一声,“胜败常事,何况小败而已,也不怕告诉你,我军现已在登州、吴淞等地督造海船,训练兵员,不日即可挥师南下,横扫近海,你们南人故弄玄虚,制造出来一个祖王爷,妖言惑众,竖子手段而已。” “就是,妖言惑众,你见过?你见过?没有吧”,元帅唆都看向宋使问道。 “呵呵,但是你们逃回来的兵士见过,我大宋祖王爷威风凛凛,驾神舟,挥神鞭,上打妖魔下打鬼怪,你军望风而逃。我祖王爷神威已在军中传开,而你们还要将逃兵斩尽杀绝,只怕是防止扰乱军心吧。”文天祥笑道。 伯颜手段被揭穿,他懊恼董文炳办事不力,肯定是逃兵又逃走了一些。他尚不知道,当天夜里,朱清已派人从海上悄悄登岸,带走了不少人马,包括一些尚未被砍头的逃兵,大宋斥候已将情况报给朝廷。 伯颜把脸一沉,威胁道:“大宋祖王爷?不说你们凭空捏造,就是有此人,还能抵挡我蒙古骑兵?还能战胜我三十万大军?你们要认清形势,早日投降,否则,休怪本帅无情。” 文天祥凛然不惧道:“你们由襄樊起兵至今,凡宋军凭城抵抗者,无论顺逆、男女老幼,皆被你尽屠,常州一役,仅余我大宋数人,惨烈犹在眼前,元帅想屠,尽管起兵好了。” 伯颜气恼,怒道:“宋军一败涂地,还敢如此放肆说话,我便杀你,又怎么样?” 文天祥无一丝恐惧,“我乃大宋丞相,正当以死报国,抽刀吧!” 看着一身正气的文天祥,伯颜竟心生敬佩,蒙古人天生敬重英雄。大宋已到亡国边缘,官僚不是临阵遁迹,就是俯首称臣,这文天祥却能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真丈夫也!他所倚重的,除了南逃的两个小皇子,除了四十万大军,还应该有这个祖王爷。看这个文天祥非常人举动,目光笃定,胸有大志,若放归南宋,将会为投降制造麻烦,不如将此人暂留营中,好吃好喝供着。议降这个事尚需慢慢来,要想使大宋子民心悦诚服,还需待我亲自会会这个祖王爷。 伯颜思虑已定,语气变缓,“文相此来责任非轻,今日之事尚未完定,请文相暂留数日,与某共图之”。遂遣吴坚、邓惟善、谢堂、贾庆余还临安,强留文天祥于军中。 文天祥知道伯颜不怀好意,提出抗议,坚请返回,伯颜但笑而不听,“您别发火,两国大事,正需要您留下商量嘛!”文天祥及随从就这样被软禁在了元军大营。此时远在海上的赵德芳,连打了几个喷嚏。 第26章 阿拉老伯 宋使文天祥被扣留在伯颜大营,赵德芳早就知道了结果,接下来双方还会继续谈判,最终敲定投降事宜。目前他还不足以影响历史进程,只是对于周边的他们来说,才是人生轨迹有了改变。 一大早,赵德芳就已经醒来,照样出去跑了几圈,打了一套军体拳,使身子骨灵活起来,脑子更加清醒。海上的气候清冷潮湿,该找个安生的地方了,不能长期在海上。 昨晚的欢愉还在脑海里回味,作为祖王爷还是要矜持一些,这几个女孩子,名声要是被我毁了,还不一个个跳河?呵呵,要是在现世,我算是被她们反推了吧? 赵德芳信马由缰的想着,“海员之家”里可是大呼小叫了起来。先是王清惠睁开眼睛,看着桌子上一片狼藉,再看看另外两人,再看看自己身上,“啊——”的一声,惊醒了陈云汐和韩春春,两人揉揉眼睛,也不由得惊叫了起来。 昨天晚上竟然睡在了这里,公子给我们盖被子了?这个床软软的,很舒服。三人都心照不宣的掀开毛毯,看向自己的衣服,还好,衣服完好无缺,看来公子还算是正人君子啊。 王清惠还算是比较稳重,拉开舱门走了出去,见到正在做俯卧撑的赵德芳。 “早上好,昨晚睡得还可以吧?”赵德芳问,一个敏捷的起身站了起来,这个新颖的打招呼让王清惠很舒服。 “公子,”王清惠微微下拜,小声说道:“有那个吗?” 赵德芳不明就里,“哪个?” “就是……厕盆。”王昭仪脸红了,说完还比划了一下。 赵德芳这才明白,又粗心了,他赶紧带着王昭仪来到舱室,带着三女将卫生间的一套程序讲给她们,随后每人准备了一个牙刷,又亲自示范了刷牙。三女心神稍安,赶紧洗漱。 待得三女洗漱打扮完毕,赵德芳已经在厨房煎好了鸡蛋和大香肠,每人一杯牛奶,肉香和奶香交织,让三女赞不绝口。陈云汐心道,原来公子做的饭这么好吃,我还每天给他送饭?不由得有点小郁闷。 赵德芳看出她的小心思,赶紧道:“云汐姑娘,我可是很爱吃你做的饭,这个都吃腻了,想换个口味。”众女无语。 用完早餐,收拾完毕,陈云汐说要离开回去,赵德芳抬眼看看壁上的钟表,“奥,已经九点多了”。这时韩春春也发现了钟表,好奇问是何物,这里没有见过的东西太多了,大都是韩春春发问,两女跟着听。 赵德芳盯着钟表,忽然想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他在给大家讲对讲机使用时已经遇到了这个难题。他看看三女,心里有了主意。 “今日有一个比较急的事情,想请三位美女帮忙,不知可否赏脸?”赵德芳半是正经半是玩笑道。 “公子吩咐就行了,我们哪敢不从?”韩春春道。她们已经适应了赵德芳的套路。 “好,待会跟我去议事堂。”赵德芳随即吩咐陈宝通知大家到议事堂,并要求登记钱粮、军功、掌管仓库的幕职等人也过来几个,随后拿了一叠白纸塞进多功能包,又从一个舱室里装上一些物品,带着三人就离开了轮船。 陈宝接上赵德芳,他很想问问祖王爷昨晚睡的可好,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只知道祖王爷确实没有和她们三人在一间舱室睡觉,但是睡觉之外呢,谁知道都干了什么? 几人到了议事堂,众人正在陆陆续续过来,陈宝、张霸也都被留了下来。赵德芳让张霸准备好笔墨纸砚,示意王昭仪在每张白纸写上一个数字,从o至九。王昭仪一挥而就。 众人不知道祖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到赵德芳在每张纸空白处划了一个奇怪的符号,但是“o”好像瘦了点,“一”好像画倒了方向。 这时候陈宜中、张世杰、家铉翁等人都到了,见礼毕,赵德芳道:“本王教给大家一套阿拉伯数字,在场每个人必须在今日内学会,本王明日起开始抽查,不会的惩罚。” “阿拉什么伯?”家铉翁问道。 赵德芳苦笑,灵光一闪道:“此套数字乃上界一个叫阿拉的老伯创造,方便实用,我们就叫它阿拉伯数字。” 随后就是教众人认识数字,每个人都亲自上场书写,由于简单易学,众人很快就掌握了。同时,赵德芳又给大家普及了数字组合计数,最后人手一套数字,要他们回去务必两日内教会所有人员。 他还专门叮嘱那些幕职在日常登记统计中多使用阿拉伯数字,并提醒他们重要数字仍要以汉字为主,防止涂改。 赵德芳了解过大写数字的发展史,当时朱元璋翻看着各地呈报上来的财政账目,突然他发现一本账本上 “十万两白银”有被改成“五万两白银 ”的痕迹,再一想,用同样的手段,“一”可以改成“二”或“三”或“十”,原来这就是某些贪官大肆贪污的手段。为了堵住这个漏洞,朱元璋让人搜集历朝数字,统一了大写数字写法,严加规范书写,一律把易于涂改伪造的小写数字改成大写数字。 遣散幕职等人后,赵德芳继续授课,他用七根木筷先摆了一个电子手表上的“8”字造型,然后把对应的数字放在旁边,让大家逐一学习。由于有了阿拉伯数字的基础,不一会儿陈云汐即最先认完了所有数字。 赵德芳从包里拿出一个电子表,调试好后送给陈云汐。“这叫电子计时表,简称手表,你看我这个。”说着晃了晃手腕。陈云汐一下子就知道了,高兴的将手表戴在腕上。王昭仪、韩春春羡慕不已。 “大家都有,别急。”赵德芳给每人都送了一块电子表,又给大家讲解了二十四小时计时方法,众人很快就学会了如何认识时间。 “比如,约定上午十时议事,大家看看手表就能准时到达。还有,每天值更何时去交接班,手腕一抬就知道了。最关键的,如大军出动,约定几时出发,几时到达,几时同时发动进攻,肯定会影响整个战局。” 众人无不颔首,看来这电子表还真的有大用处啊。 “平时,我们也离不开精准时间,比如……云汐姑娘给我送饭,约好几点送到就行,这样饭菜都是热的。” 陈云汐想起第一次送饭,赵德芳说除了凉点还都可以,一下子脸又红了。 陈宜中赶紧道:“祖王爷,是微臣考虑不周,这一段时间就让小女给祖王爷做饭吧,再派两个使唤丫头。” 陈云汐低头下拜,“还有清惠姐姐、春春妹妹,在水寨也不方便,不如一起吧?” 二人看向家铉翁等人,家铉翁哪里敢不同意,再说,这样安排合情合理,既避了嫌,又和祖王爷拉近了关系,还怕祖王爷不同意呢。 赵德芳内心窃喜,推辞一番便同意了。随后给三人布置任务,今天内陈云汐须教会相府所有人员,王昭仪和韩春春须教会慰问使团的所有人员,否则休要登船跟随本王。 戴上电子表,众人皆大欢喜。张世杰赶紧安排人去给方兴和朱华、张瑄授课去了。 第27章 战队成立 下午三时,陈宝的哨声准时响起。为了吹这一声哨子,他都盯了电子表数十次了,还差点脑抽给认错了时间。 舟山渡水寨原是刘师勇部的驻地,已经经营多年,设施还算齐全,营房、水井、马厩、料仓、修造厂、演武场都有,基本能满足三千人左右。岛内寨外还有许多空旷之地,树木郁郁葱葱,耕田、渔场、盐场广布其间,所以张世杰队伍驻扎后,营房已经不足,很多临时搭建在寨外。而陈宜中原以为只是临时停靠,也没有让张世杰准备上岸住宿,故而一直呆在船上。 陈宝将五十二名统一穿着作训服的雪狼特战队队员带到营寨内的演武场上,韩铁柱和曹六赫然在列。陈宝按照赵德芳多次才教会的套路,双腿一并,右手一抬,来了个非常不标准的“敬礼”,口中高喊:“报告,队伍集合完毕,请——指示!” 赵德芳点头,“入列”,陈宝跑向排头站住。 “第一个科目:站军姿,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两脚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的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我先做示范,大家跟我一起做。”赵德芳开始了他的训练第一课。 这莫说是成为一名特战队员的基本要求,更是成为一名军人的最基本要求。基础不牢,地动山摇,赵德芳决定从最基础练起。他一遍遍的教,众人开始时很新奇,跟着一遍遍练,越到后来越感到这玩意看似简单,但绝不是那回事儿。 一个时辰的站军姿下来,众人都感觉腰酸腿疼,甚至比在战场上杀敌还要累,有的队员已经被挨了几棍子。 赵德芳早已有了计划,他要尽快打造一支像模像样的特战队,在一周之内就要有所变化,十天之内就要蜕变。以他现在军中威望,原本他要全军挑选好苗子,但是时间已然不够,再考虑自己的身份还未得到临安认证,动了军队怕有人闲话,只能先打造这五十人加上陈宝了,再说,这些人底子本也不错,通过这两场战役,已经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对自己忠心耿耿了,这点尤其重要。 利用中午那一会时间,他就列出一个训练计划,让陈宝先行体验,自己手把手教他。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军姿站完,就是绕场跑步,然后就是俯卧撑。饭菜是直接送到演武场的,大家一阵狼吞虎咽,比平时竟然多吃了一倍还多。用完饭后,赵德芳集合队伍,开始了讲话。 “战士们,今天是一个重要日子,雪狼特战队正式成立,雪狼是什么,凶残,坚韧、勇猛,有着锐利的獠牙,敏捷的身手,更具有团队精神。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成为一只雪狼,在战场上去疯狂地扑咬敌人,让敌人一提到雪狼特战队,就会吓得两腿发抖,屁滚尿流。” “你们要通过刻苦的训练,练就钢筋铁骨,宁掉十斤肉,不流一滴泪,将来在战场上才能不滴一滴血。通过严酷的训练,考核合格,才能正式成为雪狼战队的一员,所以将来还要淘汰,还要全军中选拔。你们作为未经选拔直接参加训练的第一批战士,要有自豪感,更要有危机感,自己练不出来,就要被赶回原处,我祖王爷不要孬种。” “我们所有人都要有血性,蒙古人不可怕,大家裤裆里都是两个卵蛋,谁怕谁,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们将是我祖王爷亲自打造的第一批雪狼,真正的勇士,只要抱定决心,学成本领,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将来经过大战,取得军功,或者战死沙场,本王都将铭记于心,亲自给你们兑现军功和抚恤家人,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将军,甚至成为运筹帷幄、执掌数万大军的统帅,我大宋正是用人之际,你们要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从今天起,就要接受难以想象的强化训练,要有思想准备,你们的军饷也将比原来增加一倍。” 赵德芳这一番讲话,众人听了都热血彭拜,兴奋异常,有这么好的待遇,这么诱人的前程,即使练死了都甘心情愿。本来就是大头兵一个,跟着长官东奔西跑,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在元狗刀下,哪如练就一身本领,杀几个元狗快哉?绝对不能被淘汰了,跟着祖王爷,肯定能光宗耀祖。 南宋主要实行募兵制,招募对象多为灾荒饥民,此外,还鼓励营伍子弟接替父兄当兵,或以罪犯充军,兵源缺乏时,也抓民为军。一经应募,终身为伍,手上刺字。 随后,赵德芳宣布人员重新编组编号,他事先已经对每个队员进行了详细了解。队长陈宝,设五个小队,每队佩戴不同颜色的袖标区分,苏景由为一小队红队队长,韩铁柱为二小队黄队队长,曹陆为三小队绿队队长,李山为四小队蓝队队长,王炎午为五小队紫队队长。第一至四小队为行动队,第五小队为情报队。每人配发一套防刺服,两身训练服,一把军用匕首,一个电子表,一个多功能背包,一个军用水壶。队长还配备了对讲机,陈宝还得到了一副望远镜。 动员会后,天色已暗,赵德芳打开了移动照明灯,一时场上亮如白昼,众人称奇,祖王爷啊,你到底有多少好宝贝? 赵德芳让陈宝继续带领大家训练,他则抽空回去将陈云汐三女和静儿接上船,安排好住宿舱,再折返过来。跑步、站军姿、俯卧撑,如此循环,已是晚上十时,众人累的气喘吁吁,肚子里的晚饭早就没有了踪影。 “以后每天早上六时集合,绕场十圈跑步半小时,现在队伍带回。”赵德芳命令道,陈宝赶紧带队收兵回营,此时众人已累瘫在地,倒头便睡。 赵德芳回到轮船,三女跟静儿竟还都没有睡,陈云汐提过来的饭菜早已凉透,赵德芳将众女带进厨房,教了她们如何使用电磁炉、电蒸锅,以及厨房的各类物品、调料,还让陈云汐亲自操作一遍,两分钟不到,原来已经冰凉的饭菜冒着热气从电磁炉里端出来,王清惠、韩春春、静儿不相信的尝了一口,还真是热乎乎的。这样的厨房环境,这样的神操作,任谁都想当一个美厨娘呢。 “清惠待会帮我做一个日常训练考核项目和标准,春春明天早上六时跟我去演武场,还要麻烦云汐姑娘帮我一个忙。”赵德芳对几人进行了分工,众女对自己能亲自为祖王爷做事感到很荣幸,个个都很迫切。 赵德芳给王清惠讲解了立定跳远、摸高、折返跑、俯卧撑、各种长短跑的考核标准,王清惠用毛笔工工整整的抄写出来,赵德芳交待韩春春明天早上张帖在演兵场上,并让两人找陈宝准备花名册,每个人的测试成绩每天都要登记。 最后,赵德芳从“八贤王宝盒”里找出一张雪狼正面头像,打印出来让陈云汐帮忙设计成队旗,写上“雪狼特战队”,定稿后绣几面旗帜,各小队五种颜色的袖标加编号也制作出来。陈云汐欣然接受,她在当相府千金时,已经是琴棋书画绣缝裁剪样样在行,这点小活不在话下。 目前先这样,将来还要扩军,还要有口号、队歌、队徽、队魂,这些只能慢慢弄,赵德芳想。 第28章 如获至宝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一大早,赵德芳就带着韩春春来到了演武场,此时陈宝已经将队伍集合完毕,准备开始训练。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训练能收到更好的效果,请大家打起精神,认真训练。”赵德芳朗声道。 在陈宝带领下,众人开始跑步,赵德芳和韩春春也跟着队伍跑。陈宝则一边吹哨一边喊口令:“一、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众人边跑边跟着喊口号,俨然一个现代小队。 “今天的标准,俯卧撑一百个,大家两两互相计数,开始。”跑步结束,在韩春春的监督下,训练场上趴倒一片,此起彼伏。陈宝带头训练,精瘦的胳膊孔武有力,第一个完成任务。曹六毕竟身材壮实,有劲使不出,一口气才完成了七十个,被韩春春用棍子狠狠抽打了三十下。 俯卧撑后便是100米冲刺跑,10mx4折返跑,立定跳远,摸高等一系列违和式骚操作,后十名每人惩罚一百个俯卧撑,或者绕场跑五圈。韩春春一手拿着考核标准,一手攥着教练鞭,牛气哄哄的来回巡视、惩罚,心里爽得不行。 随着一声哨响,两个小时的早训结束,个个精神抖擞,头冒热气。众人稍事休息开始用早餐,练兵竟还有这样的章法?边上的陈宜中、张世杰都看呆了。 陈宜中和张世杰起的也很早,本来并没有去观看训练的打算,但经不住手下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还露出羡慕的神色,便不约而同来到演武场,想看个究竟。 “这样的练兵方式很奇特,但是效果究竟怎样,尚需战场上检验。”陈宜中对一旁的张世杰道。 “这样训练,对兵士的灵活性、耐力还是有好处,但如果上战场,也无战马,仅凭两条腿,一把刀,即使能以一当十,也架不住敌人多,再说,如果不练阵法,相互配合,仅凭个人就很危险了。”张世杰从战术上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时,陈云汐、王清惠和静儿提着饭篮来到演武场,陈云汐见到老父和张世杰也在,连忙施礼问安,并打开饭篮,拿出煮鸡蛋、纯牛奶,还有她亲自在电饼铛上制作的葱油饼,一股香味扑鼻而来。陈宜中、张世杰二人等不得赵德芳说,就各自拿了一个葱油饼吃了起来。 “好吃,好吃,陈丞相,府上竟有如此美食,从来没见你请大家吃过啊。”张世杰边吃边问。 “嗯,嗯,改日,改日。”陈宜中也蒙圈了,女儿何时有这样的手艺?这面粉这么细?还有这盒子装着的什么奶,好喝,好喝。 赵德芳刚才已经同大家吃了一些,所以他就把所有的早餐都送给了二人,二人也毫不客气,一会儿就干完了。 “云汐还要和清惠姐姐回去找母亲做一些事情,就先告辞了。”说完,就和王清惠、静儿离开了演武场。 雪狼特战队继续开始训练,第一项还是站军姿,众人就这样笔挺的站着,心里默念着动作要求,韩春春则和赵德芳逐个检查,纠正动作。 “嘟——休息十分钟!”哨声响起,大家抓紧时间休息。 正在这时,张霸来报,临安有使者过来,已到议事堂。陈宜中、张世杰赶紧迎接,家铉翁、刘师勇、苏刘义也赶到了议事堂,原来是宦官中贵邓惟善带着小皇帝的诏令过来。邓惟善宣读了金塘渡一役朝廷对将士的褒奖,责成家铉翁继续慰问,登记军功,抚恤伤亡;对朱华的责罚由家铉翁代表枢密院和张世杰将军共议;同意祖王爷提议的对朱清、张瑄及其属下的任命,交由陈宜中、家铉翁和张世杰任命。 宣读完毕,邓惟善专门转达了谢太后和小皇帝对与祖王爷见面的期待,又将昨日出使皋亭的经过详细说与大家,并说近几天还要出使元营,去讨要文天祥。陈宜中听后心中苦涩,自己如果不逃,是不是扣留的就是自己? 邓惟善在议事堂逗留了一会就乘船回去了,赵德芳并没有见他,而是一心一意搞训练。 午时,张世杰带朱清来见,赵德芳首先祝贺朱清和张瑄被正式任命为统领,接着拿出一张纸交给朱清,让他照着这几个地方的海岸线探测考察会事半功倍。这些都是后世有名的海港,避风良好,海水等深线密集,港阔水深,陆地地质稳定、地形平坦、坡度适当,有的能停泊大型轮船,有的能建成造船厂。 “谢祖王爷指点,小人看祖王爷组建雪狼特战队,小的这边倒有一个人选推荐,不知祖王爷可感兴趣?” “说来听听,能够让本王看上的人,标准可是很高的。” “小的前年收了一个怪人叫周邯,据说被南海鲛人施用了法术,人送绰号‘水精’,能够在水中待上一天一夜,小人的确见过他在深水里待上半天却没有任何事。” “真有此种人吗?”赵德芳来了兴趣,他恨不得现在就想试试这个周邯,到底是何种人。 “小人对嘉定和华亭附近的海域海况熟悉,几乎全赖此人,今欲献给祖王爷。”朱清想来想去,这个“水精”不知从哪听说祖王爷是神仙下凡,非要过来投奔,早晚会被祖王爷知道,还不如趁机敬献出来,也能拉近和祖王爷的关系。 几人来到海边,不一会儿,周邯来到,赵德芳见此人身材瘦小,皮肤黑亮,一双金鱼泡眼睛鼓在外面,貌似无精打采。但当入水测试时,赵德芳看见他双眼冒光,毛发竖起,显得非常兴奋,手持一根长竹竿,“扑通”跃入水中。 眨眼一个小时过去,作为标识的竹竿仍纹丝不动,赵德芳早已经动心不已,怕周邯有什么闪失,赶紧让朱清敲了两声竹竿,不一会儿,周邯顺着竹竿爬将上来,毫发无损。 赵德芳如获至宝,当场奖给朱清一个望远镜,并让张世杰再增加两千贯钱拨付给朱清和张瑄,作为先期经费。 “难道世上真的有鲛人?还是这个周邯有异能?”赵德芳想不通。民间传说中鲛人是古人类某国为避战祸用魔法改变了体质躲入水中而成族。《博物志》记载: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其他古书也有关于鲛人的记载。传说鲛人有奇法能使人在海中呼吸生活。 鲛人善于用海中原料纺织一种极薄的丝绸,叫做鲛绡,轻而韧,表面极光滑。鲛人与人族的交往多是海边以物易物贸易,或者渔民开船到海中珊瑚岛礁,人族对鲛人日益熟悉,见怪不怪。 “周邯,你就编入五小队,本王希望你好好训练,多掌握一些技能,充分发挥你的长处,本王很看好你。” “多谢神仙王爷。”周邯躬身答道。 “朱清统领,你把周邯贡献出来,寻找港口的事情会否有影响,不如暂且让周邯跟随你?”赵德芳征询朱清。 “祖王爷不必担心,小人手下尚有不少通熟水性之人,虽不及周邯,也足够用了,只是有需要的时候,还请祖王爷借给小人几天。”朱清答道。 “那是自然,海军舰队筹备尽快启动。”赵德芳道。 “已派斥候打探过近海海域,我们定于明天出发。”朱清回道,拜别众人离去。 赵德芳得到周邯,心里高兴,周邯对于他来说将有大用。 第29章 越野拉练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连续四天,赵德芳都亲自带队在演武场练兵,除了站军姿外又增加了队列训练,负重跑,紧急集合等,每天见缝插针的给大家动员打气,灌输战队精神。期间他还学会了骑马,并和张世杰、刘师勇、邹凤等人考察了岛上地形,晚上又和王清惠写写画画,自己在电脑上继续忙忙碌碌制作着什么。 这天过午,朱清到来报告,说按照祖王爷给的地图,发现了一个适合建设的深水港,需要将“水精”周邯借走几天。赵德芳看其所标位置就是后世的宁波港,心里暗自佩服朱清的办事效率,欣然应允,同时让他和张瑄认真操练所部水军,多研究攻击方法,做好近期开战准备。朱清领命而去。 下午两点,陈宝正准备开训,赵德芳和韩春春来到演武场,赵德芳手持高音喇叭,韩春春握着一杆卷起来的旗帜,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装着各种颜色戴编号的袖标。 “成五列纵队,集合!”陈宝吹哨,集合队伍,整队向赵德芳报告,一套程序已经很熟悉。 赵德芳示意韩春春展开旗帜,那是陈云汐连续几天几夜绣出来的。 众人只见旗子底色为红黄绿蓝紫五块大小一样的布料组成,中间用银灰色丝线绣上了一个大大的雪狼正面头,犀利、威慑的眼神都绣了出来,下面五个银灰色大字“雪狼特战队”。一个尖尖的缨枪头套在旗杆上部。 “战士们,这个就是我们雪狼特战队的战旗,雪狼代表名称和力量,五种颜色代表五个小队,战旗枪尖指向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战旗是战士的荣誉和责任,人在战旗在,战旗在,精神就在,力量就在!我们雪狼特战队每一个战士,要敢于用鲜血乃至生命去保护战旗,为战旗增光添彩,让战旗永远高高飘扬。战旗不倒,阵地不丢!”赵德芳振臂高呼。 “战旗不倒,阵地不丢!” “战旗不倒,阵地不丢!” “战旗不倒,阵地不丢!” “今天下午我们就用一种特别的仪式来迎接我们的战旗,命令:武装越野拉练准备,着防刺背心,背包,水壶,目标——老宕山盐场,以小队为单位,每个小队必须所有人员到达终点才算完成任务,每队计算最后一人时间,最后一个到达的小队进行惩处。现在先发放袖标。” 韩春春拿着一张表格,开始按照编号发放袖标。“陈宝,银灰色001号;苏景由,红队101号,王用,红队102号……韩铁柱,黄队201号……曹陆,绿队301号……周邯,紫队510号,周邯不在,五队先暂时保管。”幸好大家早已学会了阿拉伯数字,每个人都认得自己的编号。 发放完毕,赵德芳让大家将袖标戴左臂上,“现在,每个人都有了一个号码,以后不会再给大家手臂上刺字,第一个数字代表你所在的小队,后面两个数字代表你在小队的编号。从现在起,十分钟准备时间,十分钟后出发,解散!” 众人皆惊,这么快。今天上午赵德芳已经给全体人员讲解了武装越野的知识,包括目的、标准和注意事项,大家想不到这么快就开始了,赶紧准备起来,穿防刺服,背背包,里面放上两块青石砖,水壶里灌满水,各带腰刀长矛,迅速列好队伍。 赵德芳看看表,“现在是下午14时30分,计时开始,出发。”一声令下,各队队长立即组织自己的队员出发。韩春春展开队旗,骑马在前面带路,赵德芳则加入队伍,陈宝劝了几劝,赵德芳都坚持要亲自参与。 老宕山盐场距演武场不到二十公里,仅有一条小路可达,赵德芳等人骑马考察了几次才确定走这条路线,坡度不多,难度不是很大。赵德芳让张世杰在半路上已安排了几处补给点,补充饮水兼顾救助。今天才算真正意义上的特种训练,每个人的体质如何,有无天生缺陷,通过这次武装越野拉练才能看出,如果有心脏病、肺病的,只能早早淘汰,这支队伍每个人的首要条件必须身体健康,其他目标只要后天努力都可以达到。 各小队开始疾走,由于相比站军姿和队列训练要自由随意一些,众人一开始对此还感觉新鲜刺激,各小队士气高涨,相互比拼。那曹陆带队一直紧紧压制住韩铁柱,还不住的进行挑衅。韩铁柱提醒队员不要理睬,保持不急不缓的速度前进。其他各队其实也相差不大,毕竟实力平均。 半小时后,各队先后到达第一个补给点,和赵德芳预测的一样,此时队伍尚未分散,除了补给饮水外,每人还领取了一个任务单,从补给点不远处的监督员起,向前冲刺约两百步,至另一个监督员止,未跑步的将由监督员登记号码,予以加时。 冲刺过后,又是一段崎岖山路,陈宝看赵德芳仍然气定神闲,也就放下心来,再看韩春春,早就骑马跑没影了。 一个小时后,各队已经渐渐拉开,二队领先,曹陆的三队已经降至第二,但他回头看看,一队和四队跟着自己,五队竟然在百步开外,也就放下心来。 韩铁柱小队来到一个陡峭的山坡处,一块巨石挡住去路,只见韩春春正站在上面,一条粗大的缆绳从山顶上边垂了下来。 “各队从这里翻越上去,不得绕道。”韩春春命令道。 众人此时已显疲态,后面追兵将至,韩铁柱带领队员赶紧攀爬,大家抓着绳子,齐心协力翻上山坡,扬长而去。此时曹陆才刚刚赶到,他有一个队员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而苏景由的一队也好不到哪去,一个队员早就需要众人搀扶,李山的四队和王炎午的五队则各有两个队员拖了后腿。 赵德芳和陈宝最后翻过山坡,待所有人员全部过去时,韩春春飞身上马,从旁侧的小路往前抄去。 从山顶下来一路斜坡,大家轻松完成,顺利到达第二个补给点,总算喘了口气。而此时五队已落在最后,把个王炎午急得不行,他的一个队员崴了脚,眼看走不动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肯定是最后一名,得想个办法。王炎午头脑灵活,赵德芳就是看上了这点,才让他负责情报队。他看了看韩春春,把这小妞的马抢过来?不行,犯规。他忽然想到背包里有救生绳,训练间隙祖王爷曾给大家讲过如何使用,他立即动手,找来两根棍子,三两下就扎成一个简易担架,抬着受伤队员向前飞奔,很快超越了四队,又超越了一队,追上了三队。其他各队看到欲效仿时却为时已晚。 半小时后,海边盐场处,二队最后一名队员到达,率先完成任务,接着是五队、三队、一队、四队,韩铁柱兴奋异常,队员将他高高抛起,而曹陆则在最后时刻大意失荆州,被五队超过,仅获第三名,心里非常不甘。 “队旗由今天的获胜者二队保管。”赵德芳将队旗从韩春春手里接过来,郑重交给韩铁柱,韩铁柱立正、敬礼、接旗、挥旗、入列一气呵成,颇为满足和骄傲。 “今天的武装拉练到此结束,大家表现都不错,各队今晚召开讨论总结会,四队明天俯卧撑惩罚。好了,队伍休息片刻,乘船带回。”赵德芳命令道。 第30章 才艺展示 赵德芳也累坏了,这次武装拉练的路比他封闭后第一次参加武装拉练的路还要难走,而且增加了难度。 回到轮船,已是晚上八点多,赵德芳美美的泡了个热水澡,去除一身的汗臭味。 陈云汐和静儿已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现在的陈云汐,整天捧着菜谱,研究着厨房里的佐料和几个大冰箱里的物品,乐此不疲。无论静儿和王清惠她们如何打趣她,她就是期待着赵德芳一口口吃下她做的菜,无理由的喜欢。 今日摆渡船上的船工捕捞了一些新鲜的海鲜,还有一条大海鱼,送给了陈云汐。陈云汐收下后赶紧查阅海鱼的制作方法,并开始和静儿忙碌。 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弄好了一桌饭菜。主菜酸菜鱼,配上海胆粥,青菜蔬、扇贝肉,还有赵德芳最爱吃的炒货花生米,这是他临行前母亲专门从老家开封邮寄过来的。开封的炒花生历史悠久,始于明万历年间,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开封地处黄河中下游,气候温和,土壤松软,光照充足,适合花生生长。这里的花生产量高,质量好,具有籽饱、果长、皮薄、味香、出油率高等优点,使开封成为九州驰名的“花生王国”,用花生制作的焦炒花生、咸面花生、虎皮花生、花生糕、花生糖等品种繁多,美味宜人,深受人民喜爱。 赵德芳看到炒花生,心里莫名一阵悲伤,也不知道母亲现在怎么样了,自己还能不能回得去,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头上,是上辈子的造孽、还是积德导致的? 好几天赵德芳都是在演武场吃,今天晚上可是第一次正式晚餐,陈云汐还打开了一瓶红酒,听祖王爷说这种酒美容养颜解乏,她就想让赵德芳多喝点,顺便几个女人也美美容。 众人开饭,任凭赵德芳怎么说,静儿就是不上桌,赵德芳只好作罢,看来男女平等的问题也需要慢慢来。奥,对了,历史上从南宋起,女子不是缠足了吗?这几个女子貌似没有缠足,赵德芳借故洗手,绕着转了一圈,确定了三人都没有缠足,他心里稍稍安定。 而四位美女看着赵德芳转来转去,眼睛盯着桌子下面,不知道这位公子又在想什么。 这个社会,摧残女性、侮辱女性的地方还有不少,还有贞节牌坊,等等,凭一己之力很难改变,只能引导民众从思想上慢慢转变观念,才能水到渠成,否则,那些老夫子们还不把天戳破? 音乐声中,赵德芳端起酒杯,感谢几女这几天的辛勤付出,与大家一饮而尽。随后交待陈云汐多制作几面队旗,袖标也要继续往后编号制作,让韩春春每天登记好每个人的各类训练成绩,每人一档。众女应诺。 很快,一瓶红酒即将喝完,赵德芳没有喝多少,倒是三女已经脸颊微红,言行也逐渐放开了。 “各位美女,本公子自从来到这里,一直忙于各种事情,今晚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用餐,也感谢云汐姑娘为我们大家做了这么多好菜。”赵德芳道。他口里说的“美女”,众人不是太懂,但肯定是夸自己好看,听着就很舒服。 “能与你们相聚在一起,这叫缘分,今生有缘,我们每个人都应当珍惜。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嘛。” 众女看赵德芳说的很认真,貌似也能听懂,而且公子的话还有点感人,都专心听下去。 “为我们的相聚,干杯。”赵德芳举起酒杯,众女也举起酒杯,几声脆响,大家再次将杯中酒喝干。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赵德芳道,“下面,隆重邀请韩春春为大家舞剑展示,鼓掌欢迎!” 赵德芳带头鼓起掌来,陈云汐、王清惠和静儿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韩春春先是一惊,随即满脸通红。本来她就是直爽性格,借着酒兴,韩春春双手一拱,开始表演越女剑。 越女剑虽是女子剑术,却曾被评为世上第一剑术,讲究动静反差,阴阳交合。静时如善良而温存的女子,动则似猛虎呼啸于川林。韩春春从小在南林青云道观,学艺多年,已领悟了剑法精髓,只见她手腕轻轻旋转,长剑快速闪动,青色的剑光在空中画成弧线,剑尖轻点,脚步摇曳,似那:剑花纷飞如带雨,腾空跃起若飞流。身随柳动纤腰美,肢似云行秀发柔。翻转霜花越女剑,飒爽英姿惊眼眸。面不改色英气勃,干云豪气满神州。 一套剑术舞罢,大家竟看得痴了,众人热烈鼓掌,静儿更是跳着喊着直呼“姐姐”。 随后,赵德芳看向王昭仪和陈云汐,二人顿时紧张起来。赵德芳知道王清惠多才多艺,抚琴填词样样精通,应该不难,倒是陈云汐,的确不知道她有什么才艺。 “小女子给公子和各位抚琴一曲吧,云汐妹妹可否跳舞助兴?”王清惠看向陈云汐,想不到陈云汐紧张的神态明显一松,含羞应允。赵德芳猜到她会跳舞,却不知道王清惠和陈云汐私下聊天时早已知晓。 两人商议一番,王清惠拿出抚琴,陈云汐轻移莲步,款款来到中间,施礼毕示意王清惠。 随着王清惠玉手撩拨,一曲荡人心魄的琴声悠扬而起。陈云汐轻舒长袖,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琴声渐急,陈云汐舞动的越来越快,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水眸如烟欲语,流光飞舞。配上曼妙清颜,青丝墨染,若仙若灵。赵德芳看的如痴如醉,几乎忘却了呼吸。 琴声戛然而止时,陈云汐也随着节奏定下身来,音乐与舞蹈配合的天衣无缝,大家竟都忘了鼓掌。 良久,赵德芳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公子,该您了。”是静儿的声音。 赵德芳猛然惊觉,“啊啊,好,好,我给诸位唱首词,希望大家喜欢。” 其实赵德芳早就有了一个想法,他想试试前世的歌曲在现世的效果,虽然只是几个女子,但音乐应该是无国界无古今的吧。他旋开音响,输入伴奏,音乐响起。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一首前世的《精忠报国》,被赵德芳唱的慷慨激昂,唱得那叫一个荡气回肠。音乐渐息,赵德芳一脸凝重。 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赵德芳看向众女,众女也都看向赵德芳。几人像重新认识他一样,公子竟然还会这样唱?这首词听着怎么有种别样的感觉,还有这音乐,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好听的音乐,听得俺一个小女子都心潮澎拜。 此时,王清惠早已泪眼婆娑,她能够深深理解唱词里的家国情怀。陈云汐也是眼眶湿润,父亲若是听到这首歌会是怎样?韩春春和静儿则在想,公子唱起歌来真的好帅,好有气势! 第31章 武装泅渡 深夜,赵德芳一阵疲倦上来,沉沉睡去。第二天一大早,赵德芳就带着韩春春又准时出现在了演武场。 此时,各队已经跑完半小时,开始了队列训练,口号声洪亮有力、脚步声整齐划一,赵德芳每天都能感觉到训练效果的提升。 早饭之余,各队队长汇报了关于武装越野拉练的讨论情况,大家感受很深,收获颇丰,纷纷表示下次再战将会做的更好,赵德芳微笑点头,这才是他要的结果,比起自己说教,效果会好上很多。 饭后,陈宝领着大家继续一个小时的军姿,一个小时的队列,中间穿插跑步和俯卧撑。练军姿时每个人还都顶了一个瓷盘,一小时内瓷盘脱落的惩罚一百个俯卧撑。 赵德芳则带着韩春春来到议事堂,此时,陈宜中、张世杰、刘师勇、苏刘义都在。巳时,家铉翁、王昭仪带着汪元量和几名琴师、舞姬来到议事堂,向赵德芳报告了核对战功、慰问伤员和清点缴获情况。汪元量他们本来是来犒军的,但由于人手不够,家铉翁只能找些会识字的随员来帮忙。 赵德芳听后颔首,让陈宜中和张世杰按惯例办,只是要求把受伤的和死亡的予以厚待,尤其是受伤的兵士,如果落下残疾的,要给他们放到各工坊干些力所能及的工活。赵德芳觉得,军医、医药和医院建设也成了棘手问题,每早建成一天,就会少死很多人,但现在却无暇顾及。 “至于奖励军功,本王觉得等下一仗胜利后再进行,诸位意下如何?”赵德芳询问大家。 张世杰屏退汪元量等人,向大家道:“祖王爷已在谋划一场大战,就这几天,我们将主动向元军发起进攻。”张世杰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几天只见到几位主将来去匆匆,斥候小船穿梭往来,感情祖王爷在布局大战啊。 陈宜中和家铉翁都表示同意,两人隐隐觉得,祖王爷这次一定能够再次大胜。 “刘将军,要重点操练水军登陆作战,要增加战船攻击方法,多制作箭矢和弓弩,还要多制作火药罐,里面填装碎石和铁片。”赵德芳道,“等到原料充足了,本王将把火药配方交给火药坊,亲自指点匠人制造火药。” 赵德芳知道,南宋时火药已经使用,但是远远没有有效利用,明清也有很多新式兵器,但现时也只有这样了。 “张将军,沙盘要尽快制作。”赵德芳继续吩咐,“这几天大家要好好考虑,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打赢这场战,时机成熟后立即研究。另外,还要让临安继续与伯颜周旋。”赵德芳道,陈宜中、张世杰、刘师勇领命。 诸事安排好后,赵德芳又骑马来到演武场,他要尽快把雪狼特战队打造出来,与蒙古骑兵展开正面对抗,一举打掉蒙古骑兵不可战胜的神话。 为保证训练体力,雪狼特战队现在已经是一日三餐,而且餐餐有肉,两场胜仗缴获过来的生活物资,被赵德芳要过来不少,叮嘱张世杰一定要保证好大家的伙食。 下午的训练是武装泅渡,这是又一项很能锻炼人意志和耐力的特训课目。陈宝将赵德芳制定的训练方案传达给大家,赵德芳强调了注意事项,要求各小队要注意配合,保证在海水中队形不散,登岸后人员不落。 泅渡对于特战队大多数队员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们都会游泳,陌生的是,泅渡还有这么多要求,这么多技巧。而对于韩铁柱和曹六来说,两人则面面相觑,心里发毛。虽然也会划拉几下子,但只能说是“狗刨式”划拉。 “先教习大家游泳动作,这个叫蛙泳,使用蛙泳主要是能节省体力。”赵德芳道。随后让众人穿好救生衣,跟着自己下水。 赵德芳先在浅滩给大家示范了蛙泳动作要领,并让大家牢记练习蛙泳的歌谣: 蛙泳配合需注意,腿臂呼吸要适宜。 两臂划水腿放松,收手同时要收腿。 两臂前伸腿蹬水,臂腿伸直滑一会。 划水头部慢抬起,伸手滑行慢呼吸。 大家跟着边练习边揣摩,这些队员本就是游泳好手,一点就通。赵德芳提醒大家,要把蛙泳和自己的习惯泳姿结合起来训练,效果会更好。他觉察出,除了韩铁柱和曹六外,其他人的动作都很标准,五队的王泽表现尤为显眼。 随后,一艘大海船将队伍载到距海滩约三公里的地方,众人再次检查一遍救生衣,携带装备,小队队长还带上水上救生绳索,各小队依次下海,争先恐后向海滩游去。海滩处,韩春春早已做好了计时准备。 第一次武装泅渡,赵德芳考虑不比在陆地上,还是稍微保守一些,平时他训练的都是五公里,而且此次没有携带装备,还有几个队员由于近期训练强度大,身体肌肉还处于疲惫期,这些都要考虑进去。 果不其然,苏景由的一小队从入水就处于领先位置,小队里队员都是浪里白条,加上救生衣在身,十名队员相互配合,竟没有一个落单的。半小时不到,二小队受韩铁柱,三小队受曹六的影响,速度明显跟不上四队和五队,已经与一小队拉开了十余丈开外。而五队的一名队员王泽,则一马当先,带头开浪前游。 赵德芳游在最后面,一边游一边观察着前面的队员。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队员们也都很放心,因此没有坚持让他呆在船上。 看看将近一个小时,赵德芳远远望见那个王泽已经上岸。这个队员是个游泳好苗子,关键时候可以协助周邯。 再看各队,二队和三队已经使用了救生索,游在前面的队员牵引着绳索,分别拖着自己的队长,两侧则有人协助看护,大家一起向前游。 第一个全部到达的是苏景由小队,大家齐心协力,虽然途中也有队员体力不支,但是队友及时援手。韩铁柱还没有捂热的队旗就这样被一小队夺了回来。 接着是四队、五队也都陆续上岸。也许是看到大家都上了岸,也许是曹六也超过了他,韩铁柱心里着急,用尽力气加速划水,双臂双腿本来配合就不是太协调,这下就更惨了,扑腾几下后,忽然“哎呀”一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一个队员发现了不对劲,赶紧从后面将他拖住。 赵德芳知道韩铁柱肯定是腿抽筋了,他快速游到韩铁柱前面,让队员扶好,将韩铁柱的右腿用力往前抻,并让他用劲伸直。几番折腾后,韩铁柱终于缓过神来。 终于到了浅滩,曹六在两个队员的搀扶下,气喘吁吁的通过了计时处。而韩铁柱则一瘸一拐的,臊红着脸最后一个通过,不敢看妹妹一眼。那队旗迎风招展,在他看来,每一次飘动都像打在脸颊上,生疼不已。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训练了,该是身体机能转换的关键时期。望着海边横七竖八躺着的队员,赵德芳思绪万千。 第32章 灵隐祈福 临安慈宁宫,太皇太后谢道清早早起来,宫女朱静芬和刘紫茵帮其沐浴更衣,梳洗打扮。今日已是德佑二年正月二十九日,是个祈福的好日子,谢太后要去灵隐寺敬香祈福,早就找人查了黄道。为了表示虔诚,谢太后连早饭都没有吃。 中贵邓惟善从舟山渡水师返回,向谢太后报告了情况,谢太后听说没有见到祖王爷,不禁有点怅然若失。现在赵宋朝摇摇欲坠,放眼望去,赵家老的老,小的小,弱的弱,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这个祖王爷不管底细如何,至少带兵打了两场胜仗,多少会给元军带来震慑,又能够和伯颜谈上一谈了。 正在想时,邓惟善进来报:“全太后、陈夫人、朱夫人已在外候着。”随即,谢太后在张昭仪的陪同下出宫,一行人摆驾往灵隐寺而去,殿前司禁军带械副将江铜带领一队禁军随驾侍卫。 灵隐寺坐落在皇城东侧,辅良法师昨日已收到谢太后要来祈福的消息,一大早就带领僧众将寺内打扫的干干净净,他想不到谢太后这个时候还会来这里祈福。 辰时,谢太后一行到达灵隐寺,辅良法师迎上去,双手合十深施一礼,口唱“阿弥陀佛!”将众人迎进寺内。 觉皇殿内烟雾缭绕,谢太后点燃手中的三支香,恭敬的敬在佛祖释迦牟尼的坐像前香龛内,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佛祖在上,老身祈求佛祖保佑,老身有愧于先皇,也有负于我大宋子民,我佛可怜我孤儿寡母,如能平安护佑我赵家渡过此劫,使我大宋社稷无虞,老身愿不惜身家,定当塑我佛金身,今生今世供奉我佛,愿我佛香火永绵!” 祈祷完毕,谢太后恭恭敬敬的弯腰拜了三拜,又对辅良法师双手合十,辅良法师赶紧迎拜。 随后,全太后及陈、朱两位夫人也先后祈福。祈福完后,谢太后命邓惟善将贡品呈上,几个小太监抬过来几个箱子,乃是铜钱一千贯及灯油、蜡烛和水果若干。 辅良法师赶紧道谢:“太后心系苍生,布施厚重,我佛慈悲,定能感念太后心愿。略备斋饭,还请移步侧殿。” “有劳法师了。”谢太后在法师的陪同下到侧殿用餐,并询问法师是否听说过祖王爷一事。 “听闻祖王爷法力无边,心系众生,定与我佛有缘。阿弥陀佛!”辅良法师道。 用完斋饭,谢太后起驾回宫。“唉,总算了却了一桩心事,不管这个祖王爷是谁,只要真心为我大宋江山社稷,孤就为他祈福。”看看时已正午,谢太后向身边骑马的邓惟善道:“宣吴坚、贾余庆、谢堂到垂拱殿议事。”邓惟善领命。 车驾到得垂拱殿,谢太后下车,全太后和其他人回去,这时几位大臣也都到了。 “太皇太后忧国忧民,为苍生祈福,定能感动上苍,佑我大宋平安。”众人拜道。 “平身吧。”谢太后一路坐车颠簸,没有午睡,稍显疲惫。“今着你们过来,文相之事,众卿有何看法?” 谢堂道:“伯颜强留文相,于礼不符,朝堂诸事均需文相,我们讨要多次,均被伯颜借口推脱。” 贾余庆道:“文相已经宣麻,若没有文相的意见和印签,仅吴相和我,施政未免随意和欠缺,于礼制不合。” 宣麻就相当于宣布任命,宣麻后自动进入管理体制,行使管理权力。南宋朝在某些方面,即使官家做出决定,如果没有几位丞相的印签,有时也行不通,这就是体制的力量。 “老臣在皋亭时已据理力争,要求释放文相,伯颜就是不听,借口留下文相当面商议。”吴坚道。 谢太后听着众人絮絮叨叨,就是没有一个人有办法,心中气闷,看向众人道:“伯颜既然说要当面相商,如今已过去六日,按说已经商议了一些结果,却为何没有告知我朝呢?贾卿,还要请你再去面见伯颜,要他将议事结果通报我朝,也可早做准备,伯颜定然答应,此去必当见到文相。” “臣遵旨,臣即刻动身。”贾余庆回道。 “谢大人,武库账册清点的怎样了?” “禀太后,武库现存军需共二十一本账册已经清点完毕。”谢堂道。 “这几日辛苦了,明日先送给伯颜十五本吧,你亲自送过去。如伯颜问起其他,就说尚在清点。”谢太后道。 “吴相,官家内藏库和朝廷各公库的账册也要尽快清点,后天吴相要去一趟元营,一来探视讨要文相,二来告知伯颜,府库杂物太多,可否让他派遣忙古歹大人过来亲自验看,我们定当协助,早日清点完毕,也好早日封存移交。” 吴坚领命。谢太后想到张世杰给她的密报,能拖一日是一日,也只有见机行事了。 此时,元军大营,阿塔海正在与文天祥见面,伯颜每天都安排人与文天祥谈,从最初的商议南宋朝廷投降到现在的劝说文天祥投降。 “丞相,您的为人令人钦佩,您上次当面斥骂吕文焕叔侄,了不起,伯颜元帅已将您的事报与陛下。” “本相为大宋丞相,吕文焕为乱臣逆贼,污了吕家名声,当以死报国,三岁孩子都知道骂他,难道我还留他不骂?” 阿塔海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陛下非常看重您,专门为您留出朝堂高位,还望丞相考虑。” 文天祥道:“国可以亡,家可以破,但气节不能丢,骨气不能失,脊梁不能折。文某此生只事一主,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别费气力了。但伯颜老儿失信,为何强留我不回,临安那边还需我主持议和之事,请转告伯颜,我要回临安。” 阿塔海见文天祥心如磐石,一时半会不会改变,也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便匆匆离开,找伯颜去了。 见到伯颜,阿塔海将和文天祥见面情况详细报告,伯颜沉思许久,道:“这个文天祥不能放回,否则将给我们接收临安带来麻烦,当初起兵勤王的数他最积极,如今他的队伍一部跟了张世杰,一部驻扎在城外,还有一些跟着南逃了。” 阿塔海道:“董文炳已带着张弘范、吕文焕入城,将元帅令晓谕大宋各军,现已遣散了禁军、皇城司军和马军司,城外驻扎的乡兵除了文天祥的两万人马外余皆散去,谢太后身边也仅剩一名副将统领五百名禁军。” 伯颜道:“嗯,这文天祥确实是南宋少有的忠臣,称得上我们蒙古的巴特尔。” 阿塔海道:“听说这文天祥才是劝说谢太后早立两个皇子为王并且南逃的主谋,此人有异志,元帅防的好啊。那个谢太后都要了几次了,说是议降之事等着他去做。” 伯颜道:“现宋朝官衙关门,武将兵士也尽皆散去,就剩库藏、礼乐器、图籍清点,以及北上人员,主动权全在我手,文天祥即使不回,谢太后照样会答应我们的条件。” 阿塔海不无担忧的道:“只是不知董将军打探到那个祖王爷的底细了吗,毕竟传说越来越离谱啊。” “嗯,这个祖王爷倒是不可轻视,董文炳的水师也应该有所动作了。”伯颜自语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33章 临战磨枪 时间来到二月初三,赵德芳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两周。舟山岛上,他继续带着雪狼突击队不分昼夜进行训练,武装越野和武装泅渡都已进行了三次。虽然冬季阳光不烈,但每个人都已经黝黑,皮肤油光发亮,看起来就像刚钻出来的泥鳅一样。队员们已经挺过了最难熬的强化训练时间,个个精神饱满,浑身透着一股使不完的劲来。韩铁柱、李山的俯卧撑傲视全队,均超过了五百个,比第三名多了一百个,被赵德芳各奖励了一只亲手制作的香喷喷的烧鸡。 按照计划,今天下午,赵德芳就将开始他的实战训练了。历史上的这几天,伯颜一点也没闲着,先是派部将解散临安义兵、抚谕军民、护卫宋廷,又遣使招降衢州、信州等地,遣将攻占浙东、浙西,占领严州、婺州、台州、处州等地。 根据从临安传来的消息,赵德芳隐隐感到,这些事有的发生了改变,至少临安目前还没有多少变化,看来谢太后的缓兵之策发挥了作用,有的还符合历史事实,浙江路的大部分地区都成为了元军的地盘。 按照历史轨迹,二月初五就是临安开门投降的日子,现在看来会往后推迟几天,但推到何时赵德芳心里还没底,他要利用难得的时间一手抓训练,一手筹备打仗,力争一仗扭转局势。 目前的冷兵器战争,双方主要是兵力数量,排兵布阵还在其次。对于同一等级情况下,哪一方的士气高,训练更好,哪一方赢面就大。古代骑兵多采取迂回包抄打乱步兵阵型和正面冲击的方法来完成对步兵方阵的打击,而训练有素的步兵利用长矛和弓弩可以在有利的阵型下完成对骑兵的完美防御。现在元军步步进逼,宋军不战即溃,没士气,没训练,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攻守战,这对于赵德芳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他可以使用很多战术战法来对付桀骜自大的元军,给其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下午两点,演武场海滩处,特战队员身穿多功能防刺背心,个个精神抖擞列队,赵德芳将防暴枪发放到每个人手中。防暴枪简单易学,不需要刻意精度射击,不需要匍匐前进,不需要太多的训练即能上手,他决定此战先使用防暴枪。 曹六等人领到防暴枪后兴高采烈,那黑黝黝的枪口,乌光闪亮的枪身,摸着就让人兴奋,有这神器恨不得马上冲入元营大杀一番。赵德芳让大家保持淡定,开始讲解防暴枪的使用方法,大家跟着学习。 “此枪名为防暴枪,单人使用,有效射程五十步,主要用来杀伤近距离目标,制服或驱散人群。能发射催泪弹、致昏弹、杀伤弹等弹药,火力猛、命中率高、杀伤力强,既可用于近战,又可用于伏击战和攻击战。”赵德芳道,“大家先认识枪支构造。”赵德芳开始讲解。 “现在学习验枪、装退子弹、开关保险。” “现在学习举枪、射击动作,陈宝——” “到!”陈宝应声出列,紧绷的脸掩饰不住小激动。 随后,赵德芳手把手教陈宝使用防暴枪方法,着重强调了手指扣扳机的动作要领。陈宝左手托枪,右手放在扳机旁,枪口斜向下指,左手一拉,“哗啦”一声,做出上膛动作,潇洒的很。随后就是端枪射击。接着是各队队长,不到半小时,所有人都学会了使用。 “防暴枪是上界一种使用非常广泛的兵器,请大家一定要掌握使用方法,尤其要做到人在枪在,不能入水,不能撞击,要像爱护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爱护它。枪的使用非常简单,但是要学会配合使用,要讲究战术,今天下午主要就是开展防暴枪战术配合训练。” “首先,是单人单枪突击前进,大家注意看。”赵德芳猫腰快步往前,站定,举枪,扣扳机,观察,继续突击,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众人跟着训练。 “第二项,双人配合突击……” “第三项,三人配合突击……” “第四项,小队分段突击,交叉前进,分两段射击。”赵德芳边命令边亲自教学,队员们认真听讲,全心施训。 赵德芳之所以训练两段式射击,是考虑到这些队员毕竟刚接触现代火器,虽然大家都已看过自己实战射击,武器真正到了自己手上,还没打照面就能干掉对手,这样会给每个人的心理带来极大冲击,战场心态可能会乱。因此他想到了历史上着名的火绳枪三段式射击法,还是由明朝开国大将沐英创造的,被后来的洋枪队发挥的淋漓尽致。就是将队员分成三排,第一排在前面射击时,第二排点燃火绳,第三排装填子弹,第一排完成射击后退成第三排,这样周而复始,填补了火绳枪因装填弹药、点燃火绳而带来的发射停顿,尤其对于快速冲锋的敌人骑兵会大大加深防御距离。而防暴枪自然非火绳枪可比,分两段推进已经非常能自由发挥了,目的就是为了相互配合,防止有人自乱阵脚。 “还有,每人还要配发五颗手雷,就是你们所说的掌中宝,大家要将手雷和防暴枪结合使用,以最小的代价杀伤最大的敌人。韩春春,发训练弹。” 韩春春赶紧将教练弹每人发了一枚,小石块每人五块,她自己没有发枪,心里羡慕得不行。 “听口令,一小队,装子弹,打开保险,前进,射击。”只听“嘭嘭”声响起,青烟升起,教练弹内只有少量火药,作为日常实弹训练使用。 “投手雷,卧倒,收枪,关保险,捡弹壳。”赵德芳命令道,大家认真训练,第一次射击实弹,心里激动的很。 “下面是单兵动作连贯作业训练,一队考核二队,二队考核三队,依此类推,开始……” 海滩上,队员们摸爬滚打,挥汗如雨,晚饭也是匆匆吃完,没有歇息就再次投入训练。横队推进,纵队穿插,斜角切割,小组围背、双人合作等战术,大家练的热火朝天。 其实这些天来,大家已经感受到自身不知不觉的发生了变化。自从接触到祖王爷,尤其是通过两场战斗和集中训练,众人从心里感觉自己像换了个人似的,祖王爷本事强,还平易近人,原来觉得那些新奇古怪的想法,自己头脑里不知不觉也被灌输了很多,还有祖王爷给他们讲的什么改变、创新、平等和主观能动,好像也慢慢能够理解一些了。现在就是要刻苦训练,祖王爷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就看能杀掉多少元狗,绝不能给祖王爷丢脸。尤其是那曹六,身上的赘肉早就消失不见,而力量却有增无减,掰手腕仍然打败全队无敌手。 赵德芳也感到了这种变化,他欣喜的发现,主动参与讨论的队员越来越多,有想法的也越来越多,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长处,这就是他要的结果,通过训练提升自身素质,通过实战检验提高,是最快最有效的途径。 “打仗是要靠头脑的,单凭蛮力必定落败,今天的训练课程非常重要,熟能生巧,希望大家睡觉前回想一遍动作要领,明天下午继续今天的训练科目。收枪,队伍带回!” 陈宝领命,收枪后带队返回营地,一天的训练结束。 第34章 三战封神 一夜无话,翌日上午,陈宝带着队伍继续队列和体能训练,下午又是防暴枪训练,每人还发射了五颗教练弹,通过两天的专门训练,队员们早已经将防暴枪玩的得心应手了。 赵德芳则和张世杰等将领在议事堂商议了一上午,中午就地吃饭,下午继续谋划。今天是二月初四,赵德芳无论如何要闹腾一下,顺便检验一下训练效果,他选择了澉浦水寨。 澉浦水寨距临安一百余里,紧挨钱塘湾,是少有的深水港口,宋军水师已在此经营多年,刘师勇部长期驻扎在这里,现在元军张弘范部约两千人驻守,两百艘各类战船。因澉浦水寨不大,伯颜征调过来的水师还有一部分在征南副都元帅刘深的率领下驻扎在金山水寨至三姑山沿线。刘师勇已详细画出了澉浦水寨内部构造图和澉浦镇的地形图。 “斥候侦知,澉浦水寨现在是张弘范部将王惟义领兵驻扎,兵士大都住在水寨,张弘范并不在澉浦镇,而是驻扎在盐官。”张世杰道。 “我们就吃掉这一部,大家看如何?”赵德芳重重的将澉浦用笔圈了几圈。 众将对赵德芳既定的消灭元军有生力量为目标并不陌生,赵德芳经常挂在嘴上。 “我军没有打过夜战,如何打?” “两边都有元军大营,如何防备他们支援?” “这一仗如果赢了,伯颜会否报复临安?” 众人各抒己见,赵德芳也将问题抛给大家,战前会议这样召开,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下午三时筹划完毕,众人领命迅速行动。 赵德芳来到演武场,陈宝将队伍集合。 “现在,利用两个小时的时间,给大家教习特战队员需要掌握的基本动作,第一个内容:手语。”随后,赵德芳将基本的手语动作一一演示,大家跟着学习。这个内容比较简单,很快队员们就学会了前进、编组、噤声、包抄、抹脖子以及对方情况等基本动作。接着,赵德芳又讲解了擒拿格斗术,夜间偷袭知识等,大家照模照样学习。至于领会多少,靠自己揣摩吧,他现在也只能选择速成培训班模式了。 晚饭后,赵德芳宣布取消训练,全体人员睡觉休息,陈宝及五名小队长则留下来继续开会。众人不明就里,但是训练取消,暂时休息休息,大家还是很满意的。 深夜来临,陈云汐等人已经入睡。赵德芳坐在驾驶舱里,在导航系统输入澉浦,显示一百余公里,大约需要两个半小时的航程,时间恰恰好。 赵德芳用对讲机询问完毕,一声令下“出发!”,“振华”号轮船悄无声息的起航,向着目的地驶去。轮船后面,粗大的缆绳将五艘战船一一相连,被轮船拖着前进。这是刘师勇和苏刘义的六百精兵,今天会后两人按照祖王爷的吩咐,挑了又挑,选了又选,重新编队而成。 轮船正常行驶后,赵德芳转为自动驾驶模式,来到会议舱,特战队员们已经在那里等待了,陈宝正在组织战前训练。 “今晚是我们雪狼特战队第一次行动,每一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十二分的勇气,到底是狼是羊,就看今晚了。”众人一听异常兴奋,训练了这么多天,浑身使不完的劲,早就想一试身手了。 随后,赵德芳详细给大家讲明了任务,各队利用船上这段时间磨合,讨论,熟悉新配发的装备。 两个小时后船队到达预定位置,“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十分钟准备,十分钟后按计划行动。”赵德芳传令。几人都配有红外望远镜,对讲机使用耳机,指挥起来方便多了 十分钟后,队伍开始行动。刘师勇从外围开始,负责摸掉元军夜间巡逻示警船和各船留守的兵丁,苏刘义带三百人跟在特战队后面负责警戒突发情况,并携带了燃烧物资。 水寨西侧,赵德芳右手一摆:“行动!”陈宝和韩铁柱三两下就干掉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守卫,带队摸向靠西门一个营房。 元军两千多兵士共分布在澉浦镇六个营区,每个营区驻人不等,第一个营区里面有五个营房。赵德芳来到第一个营房处,用军匕挑开门栓,率队悄悄潜入,随着手电亮起,众人手起刀落,四十多名元军在睡梦中就被抹了脖子。不大一会,第一座营区两百多人就悄无声息的被干掉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同样的方式,元军又被宰杀五百余人。 第四个营区就是王惟义的营地,驻扎有八百人,十余处营房,有南西两个大门。此时天已蒙蒙亮,刘师勇已将外围战船打扫干净,做好了接应准备,还缴获满满两大船粮草。赵德芳当机立断,命令苏刘义在营房四周铺撒硫磺、白磷、鱼油等物,盖上干草等易燃物,再召集众人如此吩咐一遍。 “行动!”一声令下,每个营房同时被投入两颗手雷,随着“轰——轰——”数声,一片鬼哭狼嚎,陈宝等人趁机冲入营房,砍杀一番,再迅速撤出,分头把守南西两门。这边苏刘义组织人点燃干草,顿时整个营区大乱起来。 王惟义怎么也想不到宋军会夜袭他的营地,仓皇起身提刀就冲了出去,亲兵卫队也是手忙脚乱,赶忙组织人迎战。 看看逐渐聚集成几块的元军,守在南门的韩铁柱冷笑一声,掏出一颗手雷,往最近的元军人群里一扔,轰的一声,又是死伤一片。众人纷纷往人员聚集处扔手雷,不一会,元军已死伤两百余人,早已被炸得晕头转向。 王惟义见势不妙,赶紧带领亲兵向西门突围,陈宝正等着他们呢。“一小队,举枪,上膛,射——”,“二小队,举枪,上膛,射——”,防暴枪两段式射击,杀伤弹威力无比,有的当场毙命,有的身中数弹,早已失去战斗力。旁边的苏刘义大手一挥,“杀!”带队冲入落单的元军,刀光闪处,人头落地。 元军何时见过这样的战斗,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早已吓得双腿发抖,跪地求饶。赵德芳心头一狠,“冲锋,格杀勿论!”众人领命,防暴枪突击,刀兵配合,不一会儿元军就尸横遍地,哀嚎一片。 王惟义退守至一面墙前,此时身边仅剩下十余人,营区内火光冲天,房倒屋塌,眼看着周围的元军没有了声息。 “王惟义,死到临头还不投降?”陈宝大喝道。 “老子跟你拼了!”王惟义大刀一挥,带头冲向陈宝。只听“砰砰”几声,王惟义面露痛苦之色,双目圆睁,手中大刀飞出,身子慢慢蹲下,他的胳膊和腿上都渗出了鲜血。苏刘义迅速上前,大刀一挥,眼看王惟义已活不成了。 “收拢队伍,撤!”赵德芳命令队伍撤退。 陈宝意犹未尽道:“还有两个营区,干脆一并端了吧?” “服从命令,各队原路撤回。”赵德芳再次命令,队伍已经折腾了一夜,要见好就收。 黎明时分,“振华”号轮船拽着五艘战船、两艘军粮船向着舟山岛驶去,澉浦水寨的大火已渐渐熄灭,仅余青烟袅袅升空。另外两个营区的兵士已经赶来,看到满地到处是烧焦的尸体,望着远去的船队,不知是愤怒还是庆幸? 赵德芳率队趁夜突袭,三战封神! 第35章 早做准备 陈云汐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此时其他船只已被刘师勇和苏刘义带往本部营地,张世杰赶来途中接应的战船也都返航,“振华”号轮船则正在和摆渡船对接。陈云汐感觉到了一丝与往日不同,轮船夜里出去了吗? 赵德芳将船停稳,陈宝领着雪狼特战队回到摆渡船,按照赵德芳的要求赶紧组织大家睡觉休息,下午还要接着训练。赵德芳从驾驶室里出来,见到陈云汐在外面,先问了一声早,给她说不吃早饭了,等午饭一起吃,就关门睡觉了。 陈云汐见赵德芳一脸憔悴,也不敢多问,只怪自己夜里睡得死。回到厨房给另外几个人弄早餐,她已经非常喜欢这个厨房了,做什么都是自己动手,赵德芳还给她弄了几本烹饪小册子,连静儿都只能给她打下手。 接着静儿、王清惠、韩春春先后醒来,陈云汐给三人说了心中的疑惑,众人也都瞪大了眼睛,轮船出海?特战队早上才从船上下来?如果去打仗,怎么一点也察觉不到? “公子看起来很是憔悴,应该是一夜没睡,说好吃中午饭,咱们给他做点好吃的吧?补补身子。”陈云汐道。 “是啊,这几天公子都晒黑了,是要补补了,云汐姐姐都心疼了。”韩春春道,陈云汐大窘。 “那做点什么好吃的?”静儿问道。 “公子曾经说过,他喜欢吃饺子,我看他说的样子就是角子。”陈云汐道,“咱们就给他做饺子吧。” 众女商议已定,随便吃了点早餐,就开始准备起来。陈云汐取出一小袋面粉,静儿从冰箱里找到猪肉和芹菜,王清惠和韩春春则准备打下手。陈云汐一边看小册子,一边教大家。对于那些调料,用具,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了。 忙活了一个上午,饺子终于包好,四人静等赵德芳醒来。下午两点,赵德芳满血复活,神采奕奕的来到“海员之家”。王清惠赶紧迎上去,将整理好的消息呈给赵德芳。赵德芳交待她,每日要收集元军动向、临安消息,兵员、巡逻、训练、匠作、装备、战船修补、冬衣发放、军饷、粮草、战俘等,越详细越好,他平时忙于训练,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了解情况,专门给王清惠列出了以上内容。王清惠每天都要从陈宜中、张世杰等处收集消息,工工整整写好,为此还专门安排了两个随侍。但赵德芳主要是了解,基本不发表意见,而且消息最后都交给了五队王炎午保管收藏,这让陈宜中、张世杰安心不少。 赵德芳浏览了一下消息,陶罐手雷的制作还是太慢,他已经将如何配制火药告诉了工匠,奈何岛上原料不足,匠人不够,进展缓慢。朱清部下杜三已带领俘虏在舟山岛上的桃花岛处开始建设码头,吴坚丞相又去了元营讨要文天祥,伯颜派使者刘颉前往淮西招降了夏贵,这个夏贵还是投降了,晚节不保,可怜了他的家僮洪福。张弘范、刘深集结了大量海船,每日操练水师? 赵德芳看着一条条消息,虽然整理的还是有点凌乱,但已经很不错了,“嗯,咱家清惠不错,很适合当秘书。”大家不知道秘书是什么,却都听到了“咱家”,把王清惠弄了个大红脸。 饺子煮好,陈云汐和韩春春端了几碗进来,赵德芳惊喜不已,穿越过来竟然还能吃到饺子,真正难为她们几人了。 赵德芳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轻轻嚼动,细细品味,赞道:“不错,面皮筋道,馅料咸淡恰好,很香。咱家云汐越来越会做饭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云汐娇羞满面,韩春春则“噗嗤”一下将口中的饺子汤喷了静儿一身,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静儿妹妹,姐姐不是故意的,公子,你家两个姐姐都不错啊!”韩春春不由得酸了起来,毕竟她在赵德芳面前已经随意多了,何况没有外人时,赵德芳让她们自由放松。 赵德芳赶紧自嘲,“咱们都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静儿,再帮我盛一碗饺子。”众女无语。 刚吃完饭,陈宝来报,众位大臣和将军都已在议事堂等候。赵德芳带着王昭仪下船,韩春春则准备去演武场。 来到议事堂,陈宜中、家铉翁等人恭贺赵德芳再次打了一个胜仗,缴获颇丰,宋军才伤亡了几十人,雪狼特战队第一次亮相就惊呆了众人,原来仗还可以这样打。 “所以,兵不在多而在精,加上兵器趁手,数百精兵,只要有必胜信心,打好配合,面对数倍元军也能战而胜之。”赵德芳道。众人皆以为然。 “张将军,接下来元军可能会反扑,听说伯颜从北方征调过来一批海船,张弘范和刘深正在操练水军,要做好打大仗准备。”赵德芳道,“要多利用火药,发动工匠制造更多更实用的火器。” “从这几场战斗里,陈丞相和末将深知火药的重要性,已责成火器作坊将祖王爷的指点传达给每个工匠,可惜岛上工匠少,要是在临安就好了。”张世杰惋惜道。 “大家认为,伯颜会进入临安城吗?”赵德芳问道。 “末将以为,伯颜早已能随时进入临安城而不进,不会因为此战轻易改变计划。”刘师勇道。 “末将也认为,伯颜接连三次败仗,已折损了一万三千多人,都是和水师有关,他定然会从海上将丢失的脸面夺回来,临安城对于他来说,仍是唾手可得。”张世杰道。 “微臣认为,伯颜连败三场,已知是祖王爷所为,肯定想会会咱们祖王爷。呵呵,祖王爷神通广大,到时候有他受的。”陈宜中道,祖王爷战无不胜,军中早就流传开来。 “嗯,还请张将军多派斥候,既要盯住元军动向,又要提醒临安城做好应变准备。”赵德芳道。 “末将已令张霸全力负责,加紧挑选人员扩充斥候队伍,请祖王爷放心。”张世杰道。 “斥候是一个军队的重要力量,就相当于一个人的眼睛,如果眼睛都瞎了,那将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就是无头苍蝇,乱飞乱撞,你要挑选骨干,要头脑灵活,身体敏捷的,本王抽时间给他们培训一番。”赵德芳道。 “祖王爷军中大小事务均要操心,末将感激不尽。”张世杰道。 “还有,朱清现正在寻找港口,你可让张瑄加紧操练所部水军,将新制造的火器交给他去操练。”赵德芳道。 “末将遵命,现在张瑄将军每日都在操练海战,我们已经按照祖王爷教授的方法进行改进。”张世杰道。 “我部调拨了三十艘战船给了张瑄将军。”刘师勇道。 “嗯,不错,大家要顾全大局,通力合作,誓将元军赶走。”赵德芳道,“另外,请张将军抓紧制作沙盘,既要快,更要详实。”赵德芳已经将如何制作沙盘的事情交代了张世杰,这又将是作战部署的一大利器。 这时家铉翁道:“老臣已经按照祖王爷的交代,核实了许多军功,登记了阵亡和伤残兵士,待这次夜袭元营登记好后,就请祖王爷定夺。” “这个要大张旗鼓的奖励和抚恤,请二位大人和王昭仪近期拿出意见,本王审阅后再定。”赵德芳道。 第36章 公开约战 澉浦水寨内,当余下的四百多名元军到达王惟义营房时,王惟义的尸体就摆在地上,周围是仍在冒着青烟的营房。 张弘范快马赶来,看到尸横遍野,两千人就留下了这么点,不由得暴跳如雷。来到王惟义尸体面前失声痛哭,将王惟义死不瞑目的眼睛轻轻合上,心里庆幸宋军至少给他留了个全尸。 张弘范是董文炳信任的前锋大将,自南下以来攻无不克,战绩卓着,在伯颜元帅那里都挂上了号,手下有一批骁勇善战的部将,王惟义就是其爱将之一,因此张弘范将据守澉浦水寨的重任交付给他,千想万想,没有想到宋军竟还有还手之力,竟夜袭了他的大营。 冷静下来后,张弘范也有些后怕,如果是自己住在水寨里,此时也可能已经陈尸街头了。但是宋军这么大的行动,斥候没有侦查到,前哨也形同虚设,被宋军钻了空子不说,自己的安排是否也有问题? 张弘范查看了一圈,命令掩埋尸体,清扫营房,尸体有的是被刀砍枪戳而死,有的像是被火药爆炸而死,有的还看不出来怎么死的,身上要害处既有戳伤,其他部位也有不知什么东西造成的洞伤。他带人又在渡口处和海边详细勘察了一遍。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个对手到底是谁呢? “营地加强警戒,海域多安排夜间巡逻,派斥候打探消息,务必小心应对。”张弘范一边对部将进行安排,一边等着董文炳的到来。 董文炳早已知道了水寨被袭的消息,正匆匆忙忙赶来。张弘范跪地迎接至主营,将营寨受损和兵将伤亡情况报与董文炳,董文炳恼羞成怒,不由分说先甩了张弘范一马鞭。 “你说,你是怎么布防的?”董文炳厉声道。 “报告将军,水寨内每个营房均设有两道值守哨,还有一支巡逻队,加上外围海上巡逻船,远处小岛前哨点,均是按照要求布置,却想不到宋军竟然夜间突袭,时辰正好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值守人员不是子时换班吗?”董文炳追问。 “这个……这个确实没有料到宋军能够夜袭。”张弘范讪讪道。 “两千人的水寨,值守形同虚设,也活该几乎全军覆没,我看是你们打了几个胜仗,都得意忘形了吧。”董文炳道。 “还请将军责罚。”张弘范再次跪地道。 “起来吧,现在不是责罚的时候,你要将功赎罪,尽快找出是何人所为,宋军在何处,他们是如何夜袭的,到底是什么兵器给我军造成这么大的杀伤,亡羊补牢,未为晚矣!”董文炳沉声道,“走吧,跟我去见伯颜元帅领罪。” 张弘范赶紧布置一番,翻身上马跟着董文炳疾驶而去。 到得伯颜帐前,董文炳和张弘范单膝跪地请罪,伯颜也是郁闷不已,近期接二连三打败仗,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原来那个望风而逃的宋军,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强大?这个祖王爷,本帅定要亲自会会他,看看是他厉害,还是我的蒙古骑兵厉害,可惜是在海上!伯颜重重的在桌上捶了一拳。 “各位对此次宋军夜袭有何看法?”伯颜问道。 阿塔海思索片刻道:“此役宋军搞突然袭击,悄无声息的让我损失一千余人,结合前几次败仗,我觉得定然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祖王爷在兴风作浪,有必要与其正面交锋了,以断绝军中议论。” 董文炳道:“我部本已按照丞相命令,正准备有所动作,却不料被宋军突袭占先,实在有愧于丞相。” 伯颜看向张弘范道:“据说正月十九早上,你的三艘海哨船也无缘无故消失了,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张弘范伏地道:“确实如此,末将一直寻找,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五百多人啊!” 阿塔海道:“从那时起算,加上哈剌突的一万人,朱清和张瑄的三千人,加上王惟义的一千六百人,我军已损失一万五千人,这些都发生在海战,海上是我们的软肋啊!” 都元帅帖木儿若有所思道:“还真是这样,我军在陆上仍然高歌猛进,临安周边大部分城池已归附,即使那老将夏贵也都归顺,淮西已纳入囊中,可见宋军对我军陆上作战还是有所顾忌的。” 董文炳接道:“所以我们为了挽回颜面,消除影响,现在必须和宋军在海上一战。” 先锋元帅唆都道:“自那祖王爷和神舟传言以来,我们吃亏不小,此次夜袭也肯定是那祖王爷的主意,单从战术上看,夜袭事先经过了周密策划,时间和地点的选择,以及兵力的配合上,登陆地点上,不得不说,这个祖王爷比起其他宋将还是有一定水平的。” 伯颜沉声道:“我蒙古大汗早有争霸天下之志,当今圣上更是雄才伟略,不但陆上有我蒙古骑兵战无不胜,海上也早已建成十万雄兵,如今正是需要的时候,我看就拿南宋水师开刀吧。” “末将愿将功折罪,带领一部水师去会会这个祖王爷,如若战败,任凭丞相治罪。”张弘范跪地请战。 “好,就依张将军,征南左副都元帅刘深将统领水师,你部作为水师先锋,尽快找到那个祖王爷。”伯颜道。 “那临安城呢?”阿塔海问道。 “继续围困,不需进城,我就不信这个祖王爷不来救临安。”伯颜道。 “我看有必要给张世杰公开下战书约战,这个张世杰手握重兵,却整日龟缩在海上几个水寨,连自己的皇帝都不去救,净玩些鸡鸣狗盗、装神弄鬼的手段,宵小之徒罢了。”董文炳恨声道。 “此法可行,宋军自恃海战有优势,心里定会放松警惕,我看可以下战书。”帖木儿道。 “何时约战,地点选择哪里?宋军如当缩头乌龟呢?”阿塔海问道。 “那我们就掩军过去,荡平宋军水寨。”唆都接道。 “既然各位同意下战书,就要做好应战宋军准备,我们要周密部署,我看地点就选择在盐官一线吧。”伯颜道,随后摊开地图,与众人商议起来。 伯颜同意下战书自有他的考虑,征南以来,大军所过之处降者云集,宋军在陆上已是不敌,仅有钓鱼城、扬州等少数几个点在据守。但前年元军远征日本,却造成巨大损失,元主忽必烈叮嘱他要利用南征多与宋军水师开战,检验水师战力和战船功能以便改进,为下次远征做准备。 伯颜已命刘深在数个大海船上安装了改进后的投石机,这将是他海战取胜的杀手锏。投石机也叫回回炮,是一种利用杠杆原理,以机抛石,用于战争攻守的武器。忽必烈召回回人阿老瓦丁和亦思马因督造,至元十年用之于攻克樊城、襄阳立了头功。这次伯颜请求元帝派刘深从登州一路南来,誓要将宋军水师一举消灭,断了临安城最后的侥幸。 刘深挑选了百余艘大船,命匠人改造安装投石机,虽然威力不如陆地攻城使用,但在海战上,已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第37章 实战操练 夜幕降临,赵德芳与几女匆匆吃过晚饭,早早就躺下来休息,昨夜一夜没睡,上午又休息的不好,感觉有点困乏。掐指一算,已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天了,因了蝴蝶效应,自己的穿越与历史走向还是有了变化,目前已知的事实是临安并没有在今天白天开城投降,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没想太多,赵德芳双眼皮开始打架了,几分钟后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赵德芳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跑步,打军体拳,满身的疲惫已无影无踪,又恢复了正常的精神状态。 陈云汐看着外面跑步的赵德芳,手里忙活着早餐,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这要是自己的夫君该有多好啊,要是没有战争,我和公子驾船出海,结网打鱼,再生几个孩子,该有多好?想着想着不禁脸红心跳,恰好被静儿发现了。 “姐姐,你又想公子了?”静儿打趣道。 “去你的,不许乱说。”陈云汐笑骂着静儿。 “要不,我把公子喊来,你说与公子?” 陈云汐作势要打,静儿笑着跑开了。 用完早餐,赵德芳和韩春春来到演武场,陈宝带着特战队队员已经跑完了十圈,刚吃过早饭。这时那参加夜袭后的五百兵丁也在邹凤的带领下来到场内,众人列队站好。 赵德芳走上讲武台,手拿电音喇叭,“今天起,本王将带领大家开展阵型演练,其目的是为了培养每个人的团队意识,提高相互配合、相互协作意识,增强作战能力,所有人都要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喇叭声响彻全场。 “训练多流汗,战场少流血。下面,开始训练。”赵德芳命令道。 随后,五百多人分成五队,每队一百人,分别并入红黄绿蓝紫雪狼特战小队,剩余人员作为假想敌列队在对面,准备对阵型展开冲击。各小队队伍架构宣读完毕,陈宝为其中两百五十人发放了长盾牌,这些长盾牌是赵德芳从轮船上取出来的防暴盾牌,使用优质有机材料制作而成,可以抵御小口径枪支、抛射物和尖锐物体的攻击,抗冲击力强,防护能力强,坚固耐用,操作方便,很适合抵御元军的弓弩。 “盾牌使用基本动作,注意看。”赵德芳让陈宝等人做示范,先后给大家演示了单兵攻防,双人配合,盾牌连接和盾牌搭建等基本动作,并强调了注意事项。 “第一个训练队形,横队拦阻队形,听口令!”赵德芳亲自指挥,“列队,每队四横排,每二十五人为一横排,每排每人前后左右间隔一步,第一排,盾牌手,第二排,刀斧手,第三排盾牌手,第四排,抓捕手。各特战小队持枪在队形左右两侧埋伏。行动!” 随着口令下达,各小队队长迅速指挥本小队依照命令做动作。由于是第一次排阵,场面难免有些混乱。但赵德芳不急不躁,让小队长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这也是带兵打仗的一种能力训练提升。 幸好刚才的演示已经提前打好基础,很快,各小队阵型排好,并进行了基本动作训练。 “这个横队拦阻队形,主要用于抵挡同等数量的敌军正面短兵相接,前两排的盾牌手与刀斧手为一组,盾牌手抵挡刀枪砍刺,刀斧手伺机砍杀,两者配合,杀敌于阵前。当力疲时,或者有敌军冲入阵中时,后两排第二组可以上前杀之。大家用心训练,揣摩,做好配合,假想敌跟进。”赵德芳讲解的很清楚,不拖泥带水,让大家实际操作体会。 很快,演武场传来阵阵喊杀声,赵德芳走进演练队形,对雪狼特战队的队员与队形的配合协作进行了手把手指点。 “第二个队形,横队加强队形,行动!”赵德芳走上讲武台,再次下达命令。 随即,第三排的盾牌手口中喊着“嗨、嗨、嗨”,三步斜跨来到第一排两个盾牌手之间,将长盾牌直立在地,补齐两人之间的空隙,最前面形成一堵盾牌墙。 “盾牌连接——”赵德芳再次下令。 随着“嘭嘭嘭”的声音响起,盾牌墙从左至右一块一块勾连在一起。 “向前推进——”赵德芳喊道。 “推进——”大家齐声高喊,“嗨!嗨!嗨!嗨!嗨!”盾牌阵向前推进五步,刀斧手和抓捕手紧跟在后,雪狼特战队员手持防暴枪在两侧跟进。 “防暴枪,射击——”赵德芳口令下达,特战队员对着前方进行模拟射击,射击后迅速后撤。 “盾牌打开,刀斧手,行动——” 只听“啪啪啪”几声,横队盾牌阵每五人一组,快速打开盾牌墙,刀斧手和抓捕手迅速从盾牌阵里冲出来,向中弹受伤的假想敌杀来,然后后撤,再次退到盾牌阵里面。被抓获的几个人则被带离。 “向前推进——”赵德芳再次命令。 “成——纵队穿插队形,行动——” “成——纵队分割队形,行动——” “成——楔形攻击阵型,行动——” 整整一个上午,赵德芳亲自带队训练,共演练了九种攻防队形,大家基本的流程和队形功能已全部掌握,接下来就是抠细节和流畅度了。旁边的统领邹凤和韩春春观看后,心中佩服不已,祖王爷这样的操作,简直了。 赵德芳让陈宝带着众人继续操练,他则向邹凤详细询问了水寨情况。这邹凤本是刘师勇的部下,主要是负责兵器、战船、营房、后勤、粮草等方面,为人老实稳重,他在舟山渡水寨两年多时间,将水寨打造成为宋军从钱塘湾海上南下的第一个重要补给站,甚至还建造了战船修理厂。 赵德芳问了桃花岛港口建设情况,虽然现在赵德芳只是让朱清建设能够停放轮船的码头,但赵德芳知道,即使在现代,码头的建设也是需要时日的,何况现在只能通过人力进行建设。 邹凤回道,朱清统领手下那个杜三非常能干,已经在组织俘虏采伐木材,采石方面,黑火药和铁钎铁锤都用上了,虽然黑火药经过祖王爷重新配比,威力大增,但是岛上缺乏原料,杜三已经派人从原来做海盗时候的松江府收集原料。 通过后世,赵德芳知道舟山深水港主要就是桃花岛那里,桃花岛也是着名武侠作家金庸笔下《射雕英雄传》里描写的黄药师所居住的岛屿。 赵德芳思索了片刻,拿出纸笔,将镐头、铁钳、石锯等几样工具画出来,还画了一辆独轮木车,交给邹凤,让他找铁匠木匠研制出来,以便提高生产效率。这些都是简易工具,而且宋代基本已经有了,只是改进提高,赵德芳相信工匠能够看明白并制作出来。 邹凤带着画图匆匆离开,留下五百多精兵交给陈宝,这几天将由陈宝和雪狼特战队的队员带领他们进行训练,赵德芳有信心将这支队伍打造成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二十的战队,等到真正的兵权在手,他将以这些人为班底,建成一支铁军虎狼之师,将鞑子彻底驱除出中原。 第38章 视察工坊 中午,赵德芳让韩春春留在演武场进行监督,他则回到轮船上,一边喝着陈云汐熬制的青菜大米粥,一边看着王清惠送上来的消息。大部分消息都是岛上情况,但关于元军海船的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元将刘深改造安装了一百多艘海船,将攻破襄阳城的回回炮安装在海船上,意欲给宋军海船以致命一击。 如何破解回回炮?这种改造后的投石机,如果石块大,肯定投掷的近,如果石块小,那威力就小。在船上投掷会有反作用力,也会减小威力。但是如果石块像雨点一样砸向海船,海船还是会受损的,兵士也会死伤很多,躲避恐怕来不及,用盾牌挡也不是办法。装上石块的元船肯定是藏匿在船阵中间,待宋军海船攻进来一段距离后才会发起投掷,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个要和张世杰他们好好商议一番了。 赵德芳在电脑上一番查询,手写了几张纸条放进衣兜。随后,他带着王昭仪,邀张世杰一起,他要将工坊走一遍。 一行人骑马来到兵器作坊,里面并没有多少匠人,都在忙着修补刀枪,制造箭镞,而且锻造工具简单,效率低下。 张世杰向着赵德芳苦笑道:“临安本来有比较完整的御前军器所,但随着战乱,一部分投靠了元军,一些人回家种田了,还有一些跟随两王走了,舟山渡水寨也就剩不到一百匠人,按照祖王爷的命令,大部分都去制造手雷和火药了。” 赵德芳只是观看,并不去督促和指责,他知道现在的境况,大宋朝的兵器体系还是很发达的,有很好的基础,这个只是暂时现象,等稳定下来,一切都会扭转过来。现在主要还是要以消灭元军有生力量为目标,他有把握战胜元军,但是不想让太多无辜的人丢掉性命,哪怕是蒙古人,毕竟社会的发展需要太多太多人去推动,而现在全球人口不过五个亿。在冷兵器时代,一场大战下来,很多人都会死于非命,如何避免大批量死伤,这让赵德芳很是头疼。 几人又策马来到修船坊,这是在一个小码头处,二十多名工匠正在修补被损毁的战船,一些不能修补的就拆解开来作为备料。还有十数艘小船,前面被安装上了两个半米长的铁刺,准备作为火攻船,刺在海船的船头,让敌船无法摆脱。 赵德芳问张世杰道:“这些海船都是哪里建造的?” 张世杰道:“目前主要是在明州、温州、泉州和台州建造,民间也有一些造船坊,可以购买征用。” 赵德芳若有所思,继续让张世杰带着他去火药工坊。火药工坊就在老宕山盐场附近,赵德芳曾经带着雪狼特战队拉练至此。 来到工坊,这里面匠人不少,也比较热闹,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操作台前忙碌着,但是受原材料所限,生产出来的火药并不是很多。 赵德芳感叹,流水线式的生产方式只能运用于生产资料充足的地方,古人并不是不聪明,而是当时的社会发展和社会需求还没有倒逼到生产方式要改变的地步。 赵德芳来到匠户头领面前,这是一名老者,年逾五旬,瘦削的双手青筋凸起,硫磺、硝石等在手中翻飞。 “还不拜见祖王爷!”张世杰喝道。 老匠人赶紧下拜,“草民杨义见过祖王爷,见过大人”。赵德芳赶紧制止,示意老匠人继续,他则在旁边仔细观看着。 老匠人首先将提炼过的硫磺、硝石和木炭碾成粉末,称好分量,分别放入石臼中进行反复搅拌,直至成为细末。接着将三种成分按比例混合放入木臼,加入少许水,拌合成湿泥状,用木杵不断搅拌,在混合物快干的时候,加水再捣,使混合物充分的均匀拌合,而后取出放在阳光下暴晒。 “杨师傅,以往的配方都是如何?”赵德芳笑问道。 “祖王爷,以往的配方太繁琐了,而且威力不足,只可用于烟花炮仗,还有一些用于金疮药止血。自从祖王爷指点了之后,火药的威力增加了好多。”杨义道。 这时作坊里的众人已经知道祖王爷到来,纷纷围拢过来见礼。赵德芳干脆将大家召集起来,他要利用这个时间给大家普及一下火药知识。 “各位师傅,听说大家都识字,这很了不起啊。前几天本王教的阿拉伯数字,你们都学会了吗?”赵德芳问道。 “都学会了,这个阿拉伯数字简单易学,确实很好用。”众人纷纷答道。 “这就好,作为工匠,一定要学习文字,学习数字,不但自己学,还要教给子女们,将来用到的地方会很多。”赵德芳道,“这次本王从上界带回几类火药配方,还请师傅们按照此配方去研制。” 随后,赵德芳拿出三张纸条,“这三个火药配方,一个称为神火药方,燃烧性强,如果洒在军寨上,营帐上,还有粮草上,保管燃烧起来什么都不剩,这个可以用来偷营袭寨。第二个是以烟毒为主,点燃后能施放出大量烟雾,能够让人意识不清,可以用到对攻时,但是要注意风向。第三个威力最强,以爆炸为主,制成包裹,放在城墙根处,能炸塌一片,还能装在陶器和瓷器里,制成手雷使用,敌军非死即伤。” 接着赵德芳将三个黑火药配方和制作方法讲给众人听了一遍,并将纸条交给了杨义。 这杨义战战兢兢的手捧纸条,生怕不小心弄毁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上界使用的火药配方就这样轻易获得了,他可是听说祖王爷使用的火器是神物,厉害得很。 看到杨义纠结的样子,赵德芳坦然一笑道:“这个只是最低级的配方,这属于火药作坊的公用财产,所有匠人都可以查看,本王还有更高级的火药配方,只是目前制造条件还达不到,合适的时候会拿出来供大家研制的。你们可是要做好准备,研制好火药,照样能够立功,照样能够封官,也许大宋朝的第一批皇家工匠就产生在你们当中。” 周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赵德芳讪笑,这个饼画的有点早了。随即他话锋一转,“大家先要干好手里的活。” 赵德芳想不到他的话早已震惊了众人,第一个惊雷是火药的配方,这么绝密的东西,往往都是父传子,代代相传,匠人们也都指望着秘方生活,火药作坊大部分都是杨义的本家户族,杨义的小儿子杨方震也在作坊做工,目前杨义还没有将他自己的配方传授给儿子,他怕儿子泄露出去,只是让儿子与其他人一样,按照官家的配方去配制。而祖王爷轻轻松松的就要把配料简单威力又大的配方公之于众,把他们给惊到了。第二个惊雷则是把他们称为皇家工匠,还能立功封官,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方夜谭,兴许是这个祖王爷随口说了一句,当不得真吧。 杨义等人深深拜服。正在这时,门外传来瓮声瓮气的一个声音,“爹,俺回来了,那个张六郎,只给了俺两车货。”说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作坊,正是杨义的儿子杨方震。 “还不过来拜见祖王爷。”杨义呵斥儿子,吓得杨方震赶紧跪地,祖王爷可是他心目中的神啊。 “起来吧”,赵德芳转头问杨义,“这是你的儿子?” “是小儿,老大跟着杨国舅他们往南跑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杨义表情黯然。 第39章 战书来临 赵德芳这才想起,殿前都指挥使江万载带着陆秀夫、杨亮节、杨镇等人,保护着杨淑妃和益王赵昰、广王赵昺现在已经到了温州了,陈宜中早已经派弟弟陈自中在温州等候。 “杨师傅放心,听说他们已在温州立足,应该问题不大。”赵德芳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老大也是在兵器坊,我们老杨家甘愿为祖王爷效力。”杨义恭顺道。 几人走出火药作坊,见到两辆牛车上装载了一些陶罐瓷罐,还有铁蒺藜等物。杨方震告诉赵德芳,这些是陶瓷匠张六郎赶制出来的,准备制作手雷用。 赵德芳拿起一只青灰色瓷瓶仔细端详,只见釉面粗糙不平,着色也深浅不一,倒像是粗制滥造出来的,难道这就是后世很珍贵的宋代官窑瓷器? 看出赵德芳有疑惑,杨方震赶紧上前道:“祖王爷,张六郎说,海岛上很难找到适合烧制的泥土,故而烧制太慢,他怕误了大事,已将情况报告作监。” 张世杰道:“祖王爷,邹凤统领已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派船从陆上取黏土,一是派人到民间收购瓷瓶。另外,还让朱清帮着留意。” 赵德芳“噢”了一声,随即道:“杨师傅,一定要把住火药质量关,不合格的不要填充,宁缺毋滥。” 杨方震上前道:“祖王爷,小人琢磨了一下,那个木炭,使用柳木炭和衫木炭比其他木炭效果要好。” “何以见得?”赵德芳来了兴致。 “逆子,叫你乱说话。”杨义抄起一根木棒作势要打杨方震,他认为凡是祖王爷说的就是对的,哪敢随便提出质疑,儿子简直大逆不道了。 “不妨事,小杨师傅,还请证明给本王看。” “祖王爷,这是柳木炭配制的火药,这是桂树炭配制的,请看。”杨方震说着,将两类火药分别放在藤纸上,取出火石,点燃藤纸。 随着藤纸燃烧,两小撮黑火药先后爆燃。众人再细看时,那柳木炭明显亮度比桂树炭要强,桂树炭火药燃尽后留下了黑星白点。 “嗯,不错,小杨师傅能动脑筋做事,当赏。”赵德芳当即让王昭仪将五百文钱记在杨方震名下,继续道:“小杨师傅,本王命你挑选二人,组成火药研制小组,尽快研制出威力更大的火药,研究方向要从如何提高硝石和硫磺的纯度上来想办法,还有可以试试草木灰,你有没有信心?” “祖王爷放心,小人定当为祖王爷效力。”杨方震道。 “是为我大宋效力。”赵德芳转向众人,“你们的每一份付出,都能为前线将士多争取一份胜利,战功将会有你们的一半。”赵德芳知道,柳木炭燃烧的炭质较细,分布均匀,而桂树属于疏松材质,炭粒不均匀,故而杂质较多。 看看天色将晚,一行人快马加鞭返回,张六郎的陶瓷坊只有等下次有机会再去了。 通过半天的走访,赵德芳深感受条件限制,再怎么折腾也翻不起多大的浪花来。当前队伍士气已经提升很多,必须尽快与元军展开大决战,争取一战扭转乾坤,这样他才能从船上走出来,才能有更广阔的天地。 晚上,赵德芳继续督促练兵,他将船上的移动照明灯拿过来好几个,演武场上亮如白昼,陈宝、苏景由、韩铁柱等队长人手一个高音喇叭,场上喊声震天,直至夜里十点才收兵歇息。在寒冷的冬天里,大家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回到船上,陈云汐看着一脸疲惫的赵德芳,心疼不已,这阵子赵德芳明显黑了。她赶紧端过来一个炖盅,“公子,这是我让母亲炖了一只鸡,里面放了点人参,还请趁热把汤喝了吧。” 赵德芳心里感动,这点劳累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比起自己封闭训练时轻松多了,自己正当年轻,可不敢乱补。但为了不拂陈云汐的好意,他伸手接过炖盅喝了起来。 陈云汐看着他把汤喝完,心满意足的收拾去了。赵德芳叮嘱她赶紧休息,自己也溜回房间,冲完凉倒头就睡,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赵德芳完成早训,用完早餐,正准备赶去演武场,这时张霸来报,朱清统领运送黏土矿石的海船已到,还带来了一艘元军使者船,张将军请祖王爷到大堂议事。 赵德芳带着王昭仪和韩春春来到议事堂,只见周邯正等在那里,张世杰、陈宜中、家铉翁都在。 “祖王爷,小的特来复命归队,这是朱统领的书信。”周邯道,恭敬的将书信递给赵德芳。 赵德芳打开信件,朱清主要是报告了寻找港口的情况,已找到庆元府东南一个叫招宝山的小山坳处,很适合建设港口,由于分身不得,只好派周邯回来复命,顺便将周邯归还雪狼特战队,随信还附带画了一张地图。 “不错,这里紧邻定海县,海定则波宁,就叫宁波港吧。”赵德芳看到港口的位置,就是后世的宁波港口。 另外一封信中提及了一个叫王世强的元军将领,奉命到宋军水师送战书,这王世强与朱清曾有一段交情,元军已探知张世杰在舟山水寨,故而通过朱清拜见张世杰。 赵德芳命韩春春带着周邯回演武场找陈宝和王炎午报到,然后和张世杰等人商议起来。 “祖王爷请看,这个是王世强递交的战书,这个王世强就是招降朱清的使者,现在正在驿馆歇息。”张世杰道。 赵德芳接过战书,只见其上写到:张世杰将军启:我主承天授命,旌麾南指,天下皆附,宋主将降。然将军不思为主分忧,为民惜命,决意孤行,挟海屡挑事端。文炳受伯颜元帅之托,治水军十万众,愿与将军会猎于盐官海面,两军对垒,胜负天定,自收悉起十五日约期,望将军直面受之。”落款为元参知政事董文炳奉。 这道战书不到百字,但字字千钧,威力无比,毫无商量余地。赵德芳知道,古代以自身强大实力向弱小对手下战书是一种“欺凌”行为,有时也会起到震慑作用。这个战书的背后,已能看出董文炳强压住的怒火。 “王世强还透露出想拜见祖王爷的意思,末将已经托辞。”张世杰补充道。 “嗯,本王就先不见他了,就让伯颜他们猜去吧。”赵德芳道,“我的意思,可以按照战书约定应战,我们与元军早晚要有一场大战,十五日时间准备足够了。” “元水军十万之众,我们还是要好好筹划啊。”陈宜中担忧道。 “这次大战我军必赢无疑,本王主要是担心两点,一是伯颜战败后会否恼怒进入临安,甚至屠城。二是此次会战如何减少我军伤亡。”赵德芳豪横道。 张世杰、陈宜中、家铉翁等人见祖王爷信誓旦旦保证打赢,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们已无理由相信祖王爷了,只要祖王爷出手,那就是胜仗,接下来就是商量如何打了。 “末将这就将王世强打发走。”张世杰道。 第40章 复书应战 “慢着,待本王给董文炳写封信,让这个王世强捎走。”赵德芳道,“本王毛笔字一般,还请王昭仪誊写。” 王昭仪铺开纸砚,随着赵德芳口述润笔书写。 “彦明先生启:闻先生心怀民众,乐善好施,以恩济威,治军严谨。癸丑秋,受命征南诏,率义士四十六人骑马从行,人马道死殆尽,及至吐番,止两人能从者挟先生徒行踯躅,取死马肉续食,日行不能三二十里,然志益厉期必至军,令人折服,先生志坚也。己未秋,兵至淮西台山寨,脱胄谕以祸福,守者得生,先生宽仁也。师次阳逻堡,率敢死士数百人当前交锋,麾众趋岸搏之,先生勇武也。是岁,举兵南下,败夏贵于正阳,降文虎于安庆,克当涂、收采石、入建康、进镇江、招张瑄、取澉浦,先生良帅也。临盐官,将佐请屠之,力排众议,入城谕降,凡获生口,悉纵遣之,保数万生灵,威信前布,皆望旗而服,先生高义也。” 在众人的惊愕中,赵德芳呷了一口茶,继续道:“平定李璮,当为首功,奉王侍卫,佩金虎符。当年王夺世侯权,惟先生置于度外,戎马倥偬,披肝沥胆,尽瘁报忠,颇受信任,为将帅当以先生楷模也。” “今受战书,定当按期赴约,能与先生对弈,幸甚有加。如败则全赖先生威名,吾师丧胆,先生即可入临安,安臣民,封府库,收礼乐,藏图籍。若侥幸胜出,则非因先生不力,实则天命为之。宋主虽幼,正当成长之时,君命天授,民意归一,国祚日盛,非人力可夺也。元主亦正当壮年,草原雄鹰,当思归于北土,逆天改命,实不该也。先生亦为我华夏汉人之根,怎可忘本?谨盼顿悟,归附宋主,约日临安叙谈。顺祺!宋八贤王示。” “这……这……”陈宜中、家铉翁边听赵德芳口吐莲花,边头摇的拨浪鼓一般,祖王爷啊,你这不但不示弱于元军,还要劝董文炳来降我大宋,天大笑话,你这是大放厥词啊!两人对望一眼无语,要不是你是祖王爷,早就将你那啥了。张世杰则只是发笑,这个祖王爷,净搞些不合常理、异想天开的想法。随后三人又是一阵迷茫,董文炳这个人,祖王爷怎么会知晓得这么多?董文炳看到这封信后,那表情会是怎么样的? 他们不知道,赵德芳最近抽空就查看他那个“八贤王宝盒”,早已将宋史元史温习了多遍,像元军方面的伯颜、董文炳、张弘范等人,他们的前世今生乃至后世评说都被了解了个透彻。 “呵呵,目前虽然影响历史有限,但还是比他人有先见之明了。”赵德芳不无得意的想。 “祖王爷,您竟然知晓董文炳的经历,臣也知天机不可泄露,但称董文炳为先生,却为何解?”家铉翁问道。 “本王称为先生的,是为尊称。董文炳不只是能征惯战的良将,还是一位治世能臣,辅佐明君的良相,如能纳降此人,则为大宋之福也。” 陈宜中听闻此言,脸上不自然起来。祖王爷啊,且不说人家根本就不会归附,你这样夸赞董文炳,你把我这个右丞相的脸往哪搁啊。 “将董文炳放在北方草原,阴山脚下,抑或放在东北白山黑水间,则可保我大宋北方至少十年不受异族侵扰。”赵德芳道。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听祖王爷口气,他是有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想法吗?不对,不止是燕云十六州,甚至还有漠北、沈州,祖王爷,你是要封狼居胥吗? 张世杰心道,只要你打赢了眼前这场仗,我就跟定你祖王爷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陈宜中想到了什么,向赵德芳道:“祖王爷,这个是董文炳给张世杰将军的战书,是不是应当以张将军的名义回复,用祖王爷的名号亲自回复,未免自降身份了吧?” “这个无妨,张将军口头答应王世强如期应战即是,本王这封书信,相信董文炳看了会转给伯颜的,兵不厌诈,就让他们琢磨去吧。”赵德芳道。 赵德芳看着王昭仪那清新娟秀的字体,好一阵夸奖,把个王昭仪羞得满脸通红。 大家约好明天上午十点召集众人议事,张世杰领命,命张霸派人到各水寨传令,并将书信用火漆封好,到驿馆回复王世强去了。那王世强终归没有见着祖王爷,心中有些许遗憾,只好带着随从驾船离开,返回复命。 赵德芳带着王昭仪返回货轮,陈云汐和静儿都不在,应该是下船找母亲去了,韩春春也在演武场未回来,难得的二人世界。 “公子,我有预感,董文炳会归附。”王清惠道。 “你从哪里看出来,董文炳会为我所用?”赵德芳问道。如今宋朝的官员都投降了元军,早已没有了做人的骨气,将来我大宋崛起时,决不能再用这些人,仅留的几个大臣虽然很忠心,但迂腐的很,对社会发展不利,历史上忽必烈重用汉人宋人,我也可以重用元臣元将嘛。伯颜虽然有才,但不会为我所用,而董文炳就是不二之选了。 “直觉,我就是相信,凡是公子想要的,就一定会得到手。”王清惠道。 “是吗?我想要的还有……还有……能得到手吗?”赵德芳顺着王清惠的话,盯着她色眯眯的笑了起来。 “公子,你……”王清惠气恼,羞红满面。 “哈哈,开玩笑,玩笑。”赵德芳连忙打圆场,“你去把冰箱里的饺子煮了吧,我有点饿了。” 王清惠赶紧跑开,再不离开,两人就真尴尬了。 赵德芳回到自己的舱室,打开电脑,翻阅着明朝的历史资料,他想要从这里找到当世能快速吸收利用的一些手段,毕竟明朝离南宋末年不是太远,借鉴起来容易。要是自己能够分身,那所有的都不是事儿,何必苦思冥想呢。 赵德芳先浏览了几次战争,土木之役,屯门海战,关宁铁骑等,又查阅了火器使用。弗朗机炮,虎蹲炮,红衣大炮?火铳,鸟铳,火绳枪,神火飞鸦?万人敌,陶瓷雷,水雷,水底龙王炮?想不到明朝竟然有这么多的火器,竟然有这么多的火器专家。唉,可惜明朝错过了大好时机,否则,欧洲的大航海,文艺复兴,工业革命,都统统要让位于我大华夏帝国。再者,我要是穿越到明朝,又该如何呢?赵德芳深感惋惜和好奇。 也许刘深、张弘范的主要依仗就是船上的回回炮,看来此役该启用周邯了。 赵德芳一直未使用周邯,不是说他不需要,而是觉得时候未到,像这样的人,必须好钢用在刀刃上,不能太滥用了,万一有个闪失就亏大了。 这时,舱门敲门声响起,“公子,饺子煮好了,该用餐了。”王清惠清亮的声音传来。 赵德芳思虑片刻,心里已有了主意,望着王清惠冷艳冰绝的俏脸,赵德芳胃口大开,竟然连吃了两大碗水饺。 第41章 蛟龙小队 王清惠看着狼吞虎咽的赵德芳,却是心乱如麻。一会儿是赵德芳出口成章、一气呵成劝降董文炳书信的洒脱,一会儿是他色眯眯盯着自己的眼睛。这个祖王爷公子,有时候正人君子得有些木讷,有时候又像登徒子一样,我怎么琢磨不透他呢? 自己两年前被选入宫,还未等到见皇上一面,皇上就驾崩了,幸得自己能文善舞,诗词歌赋,写得一手好字,被谢太后召至慈宁宫,随侍左右,深受太后喜爱,封为昭仪。这时候的昭仪,因为皇帝和太子青黄不接,已成为纯粹的后宫女官,协助太皇太后、太后、皇后等管理后宫,乃至朝堂事宜,早已没了皇帝妃嫔之名。因而和汪元量那不清不楚的关系,谢太后也睁只眼闭只眼。赵德芳的到来,却如同一道光,直直穿透了她的心扉,让她的心悸动不已。每天能够跟在公子身边,每天能够看到他,就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赵德芳可顾不了王清惠在想什么,他在思考如何更全面更彻底的准备这场大战,通过此战一举扭转当前被动挨打的局面。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呆在自己的舱室里写写画画,查阅资料。 酉时,天色将晚,陈云汐和静儿提着一些青菜和半只宰杀好的山羊上得船来。赵德芳惊奇问道:“云汐姑娘,岛上何来的山羊?” 陈云汐笑道:“公子,是那个朱清,让人捎过来几只羊,父亲着人宰杀好,给公子送过来半只,其他都腌制了。” “奥,难为朱清还惦记着本王。”赵德芳忽然想起,朱清的货船送过来矿石和黏土后,明天就要折返了,得给朱清回个信,顺便要一些牛羊的尿泡。 赵德芳提笔写信,交代了朱清几件事,一是所建码头就叫宁波码头,将来还要建成城镇。二是宁海县长亭村伍山有采石窟,可派人到那里采石买石。三是用黏土、石灰石、砂石和石膏可烧制成一种叫做水泥的材料,水泥与沙子、鹅卵石用水混合,浇筑在铁条网格上,就能成为一种坚固的建设材料,可以试一试。四是继续往岛上运送硝石和硫磺。五是让朱清收集牛和羊的尿泡,越多越好。 这几件事交代好,赵德芳让王昭仪封好信封,明日交给朱清手下带回去。他想知道,朱清在探矿找矿上是否有专长,在基础材料制作上是否有天赋。王昭仪即刻准备停当。 随后,赵德芳让刚要登船的韩春春折返回去,将周邯和王泽叫来,并给陈宝捎话,此二人近期将单独训练,并从装备舱里取出来一些装备和两个袋子扛到陈云汐落水那个泳池边。 一刻钟后,周邯和王泽在韩春春的带领下登上轮船,来到顶部泳池边。这王泽水感极好,也是五小队的人,上次泅渡训练,赵德芳已发现了王泽的天分。 赵德芳看了看周邯、王泽,郑重道:“本王今晚将你们叫来,是要给你们量身打造一项本领,就是潜水。” 二人听到“潜水”后,不禁对视一眼,这潜水本就不在话下,干嘛还要训练? 赵德芳早知道二人会有这样的态度,不紧不慢的道:“本王知道你们的潜水不错,但是,也仅仅是水中憋气时间长,下潜深度比一般人深,深水中适应能力比别人快而已。本王问几个问题,看你们谁能回答?” 赵德芳继续道:“第一,假如远处有一艘敌船正在行走,你在深水中潜行过去,能否确保不偏离方向?第二,如何在水中负重潜行至远处敌船,既能进行破坏,又能保护自己?第三,如何看清水中的物品,快速打捞出来,别说是用手摸啊,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第四,如果遇到敌军潜水高手,如何在水中配合作战,击败他们?第五,越往深处越寒冷,如何保暖?本王不希望你们每次潜水后都病倒。第六,海中遇到鲨鱼攻击如何逃生?还有,你周邯,眼睛都突出来了,就是水压导致的,如何减轻水压?” 赵德芳一连串的问题砸向二人,两人都没有吭声,感觉有些茫然。这些问题,他们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只知道在旁人面前吹嘘自己的潜水本事,至于水中方向感、视物感,其实都是凭直觉,更不晓得什么是水压了。 “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件件摆好。”赵德芳命令道。 两人赶紧解开袋子,那是赵德芳为他们预备好的专业潜水服,赵德芳自己都不会使用。 “这叫潜水服,给你们看一个场景,你们要跟着学,直到学会为止。”赵德芳说完,打开电脑,调出一段潜水员教学片。两人的双眼盯着屏幕,眼珠子好一阵转动,这新奇的玩意又是什么神物?里面不但有声音,竟然还有人! “这是本王沟通上界传过来的幻影,为了让你们学会,用掉了本王至少半年的寿命,可不要辜负本王的心意啊!”赵德芳忽悠不打草稿,转头却“呸”了几下,这种不祥的话还是少说为好。 王泽听闻,跪倒在赵德芳面前,泣声道:“小人决不辜负祖王爷的心血,定要用心练习。”周邯也赶紧跪地。 随着电脑一遍遍播讲,两人跟着认识了潜水装备,呼吸器、空气筒、潜水服、蛙鞋、潜水袋、眼罩、手套、潜水表、罗盘、坠子带、潜水刀等等。照着样子自己穿戴起来,赵德芳不失时机的暂停、播放、倒退、快进,并给两人解说一些不太明白的术语。 随后是下水动作,两人利用泳池的深水处,练习背向坐姿入水,一遍遍翻转,很快就掌握了技巧。最难掌握的还是入水后的装备使用,王泽还认识几个字,周邯却仅仅学会几个阿拉伯数字,对于手腕上的压力表、指北针、深度表组合,费了好大劲才掌握住。至于两人在水中的配合交流手势,目前还为时尚早。 趁着两人出水间隙,赵德芳再次播放了教学片,以增加理解力度。昏黄的灯光下,周邯兴致高涨,拍着胸脯向赵德芳保证,要是穿着这套装备入水,早就将祖王爷要建设的码头地点摸出来了。 “好了,今天就训练到此,明天起,你们要在大海里训练,本王已经让陈宝专门安排一条小海船给你们,要好好保管这两套潜水装备。”赵德芳道。 “小的定不负祖王爷的托付。”两人拱手表示决心。 “本王要打造一支奇兵,在海上出其不意打击元军,我记得你周邯还带了个徒弟,还有你王泽,你们要优中选优,宁缺毋滥,组建一个潜水小队,有潜水的,有驾船的,有维护装备的,每个人都要学会各项技能,本王要的是全能型队员。”赵德芳道 。 “小人那个徒弟杜四,现正在桃花岛跟着哥哥杜三建码头,小人这就捎信让他回来。”周邯急忙答道。 “二人成组,三人成队,你们这个队就叫蛟龙小队吧,希望你们是本祖王爷手里的一条蛟龙,要有闹海的胆魄。”赵德芳想到后世华夏的“蛟龙号”载人潜水器,觉得这个命名太契合了,想想都让人激动。 第42章 沙盘推演 周邯和王泽还想在船上逗留,好好看看船上那些新奇玩意,被赵德芳赶下了货轮。 第二天,赵德芳带着王昭仪和韩春春来到演武场,将雪狼特战队小队长及那五百名参训队伍的将官召集在一起,部署了今日开展训练的任务,随后盯着周邯和王泽、杜四等人驾驶小海船出海训练潜水。这杜四早早就跟着张瑄赶过来找到师傅,赵德芳想着肯定是周邯连夜让巡逻船将消息带了过去。 随后,赵德芳带上陈宝,众人来到议事堂。此时陈宜中、家铉翁、张世杰、刘师勇、苏刘义、方兴、朱华、邹凤、张瑄、张天宗都在,这张天宗因上次守卫金塘水寨作战勇猛,被赵德芳大加奖赏,陈宜中、张世杰、家铉翁已将其拟升为副统领的奏折上报朝堂。 众人见礼毕,赵德芳看看手表,恰好十点整。众人也都看了看手腕中的电子表,这玩意儿确实实用,而且也能在众人面前显摆,只是戴的人少,时间上没有参照性。 赵德芳先是给众人讲了去工坊的情况,对家铉翁不辞辛劳普及推广阿拉伯数字拱手感谢。 家铉翁赶紧回礼道:“微臣只是听命做了小事,竟被祖王爷挂念,臣惶恐不已。” “还请家大人辛苦,在教授阿拉伯数字的同时,让大家多认识一些常用的字,尤其是工坊的人。”赵德芳道。 “微臣遵命。”家铉翁赶紧应到。 随后,赵德芳带领众人围在大堂中间蒙着白布的桌子周围,众人早就看到了却不知何物,张世杰说祖王爷交代只能由他亲自打开。 赵德芳示意张世杰,两人抓着白布一边,徐徐将白布拉开,一个巨大、逼真的作战沙盘显露在众人面前。沙盘上海岸线、森林、河流、山川、城池、道路、隘口等明眼可见,甚至土丘的高度和广度都标识了出来。 “这是临安城,这是入海口,凤凰山、盐官、澉浦。” “这是皋亭,伯颜就在这里。” “这是外海,海盐、长安镇。”众人逐一辨认,感叹沙盘制作的精美、逼真。 赵德芳知道,其实北宋时已有作战沙盘,熙宁七年八月,当时的大科学家沈括调任河北西路察访使,与辽国接壤。为了弄清辽军驻扎在边境山里的情况,便于部署宋军兵力,抵御辽国骚扰,沈括和几个军官扮成猎人,装作进山打猎,实则进行实地勘察。晚上回来,他用锯末拌上面糊、熔蜡把勘察的结果制作成模型。经过二十多天的勘察制作,一幅完整的定州西部山区立体地图就展现出来。哪儿是山脉、哪儿是河流,还有道路、桥梁、关卡、隘口等,通过这幅立体地图都看得清清楚楚,如同身临其境。为了搬运方便,沈括又让木匠照着这幅立体地图,用木头雕刻了一个“木图”,这为后来打赢战争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要是现在的大宋有沈括这样的人才,将会给我很大的助力。”赵德芳碎碎念,“现在能被称为科学家的?还真有,郭守敬,当之无愧,首屈一指,还有朱世杰,还有黄道婆!哈哈,感谢上天!”他又有了想法,只是现在不能讲出来。 “诸位,想必大家已经知道,昨日张世杰将军收到了董文炳的约战书,本王已经让张将军应战,地点就在这里。” 赵德芳将几只木工雕刻的海船模型放在盐官海面,“此处距离临安仅仅百里,且元军号称十万水军,两千余艘海船,有一百余艘海船上安装了投石机,还有霹雳炮、弓弩、火箭等,人数、船只数和装备上都超过我方。” “诸位清楚,此战我方如败,则我大宋将再无依仗,只有亡国一条路。如胜,则还可以与元军在陆上抗争。伯颜不惜从各地征调水军,日夜操练,势必在海上一举拿下我们,而他们的铁骑将从陆上荡平大宋国土。” 赵德芳看了看众人,大家一脸凝重,都清楚此战的意义,这是事关大宋生死存亡的一战啊,要么一战名垂青史,要么一战销声匿迹,成为宋亡的担责者。但看看陈宜中、张世杰,两人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呢? “本王也不用大家发表看法了,还是那句话,战略上我们要藐视元军,树立必胜信念。呵呵,诸位放心,本王会确保此役获胜,现在我们要研究的,是从战术上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来换取胜利。” 众人听到祖王爷说确保胜利,悬着的一颗心都放了下来,神态上明显一松。自从祖王爷转世过来,大小也打了几仗,大获全胜不说,还差点都是团灭元军,自己伤亡还很小。跟着上界神仙打仗,哪有不获胜的道理。祖王爷已经成为了上至文臣武将下至兵卒匠民的主心骨。 “先将本王的计划说给大家,此为伯颜部,此为董文炳部,此为刘深、张弘范水师。”赵德芳边说,边将模型放到对应位置。“双方水师将在距盐官海岸线十里处海面对战,预估跨宽度五至七里,我军能参加作战的海船家底一千艘,作战计划如下,不明白的大家可以随时提问。” 赵德芳边讲边放模型,很快一套海战战法在众人脑海里形成,众人顿悟,随后摩拳擦掌,脸色兴奋,好像已经打胜了这场海战。 “祖王爷,您说的那些什么雷,怎么制作?怎么布雷,这么短的时间,能搞好吗?”刘师勇首先问道。 “这个请放心,邹统领已派人正在准备一些原材料,张瑄统领也已经派人从松江府运来一些,还有朱清,都在往岛上运送,本王会亲自教会匠人如何制作。至于布雷,这个还是要保密的。”赵德芳笑而不语,给大家一个悬念。 “祖王爷,临安怎么守?”苏刘义问道。 “诸位,本王准备将此战作为扭转战局的关键一战,此战后,元军水师将遭受重大损失,不会再成为我军威胁。临安也将会解除危险,以后就是与元军在陆上对抗为主,还望大家做好准备,齐心协力。”赵德芳神色坚毅。 “啊——”众人听闻赵德芳此言均大吃一惊,这又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念头。 “张将军,苏将军,本王计划安排苏将军去守临安,不参加海战,当然会给你守城的底气和法宝,陈宝也将带领红绿两个小队加上两百精兵协助苏将军守城。” “其他参加海战的队伍,由张将军再做细做实安排,还有几天时间可以继续谋划,大家分头准备吧。”说着,赵德芳将早已打印好的作战方案交给每人一份。 “末将定不负祖王爷重托。”张瑄虽然性格粗犷,但是对祖王爷早已折服,近期他按照祖王爷传授的方法尽心尽力操练水军,战力已有很大提升。而且他派往松江府的采办船下午就要到来,祖王爷还将亲自验收呢。 “陈大人、家大人,请二位大人与临安联络,做好安排。还有,温州那边也请再派船打探,按说应该到了。” 其实赵德芳心里也有点着急,匠人、原料都奇缺,江万载已接到飞鸽传信,让陈自中运送匠人和原料回来,至今还无音信,他真想亲自驾船去接回来。 第43章 医者仁心 安排停当,众人分头准备,赵德芳屏退王昭仪和韩春春,大堂内只剩陈宜中、家铉翁和张世杰,连张霸都出去了。 “三位大人均为我大宋重臣,此战过后,本王将与谢太后、全太后见面,还有小皇帝,不知三位大人有何考虑?” 三人听后,不禁面面相觑。是啊,既然祖王爷保证这一仗能够取胜,而且临安也将解围,那胜利后就要面对这个现实了,三人还真的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还请祖王爷明示。”家铉翁道。 “本王上一世尚且年轻就回了上界,毫无经验,如今已隔十余代,就是,就是见面后如何称呼为好呢?还有礼仪方面。”赵德芳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答案,这个真的没有先例啊! “是啊,这怎么称呼呢?怎么见礼?”陈宜中这才想起,这个就是他这个丞相需要解决的问题了,现在也没有了太常寺,礼官们都跑没了。 “祖王爷,兹事体大,微臣不敢妄论,需与两宫太后、宗室以及众位大臣商议,还要秉承祖例,这个……这个……”陈宜中头一遭遇到这样的难题,“微臣确实不知如何是好!” “好吧,本王的意思是拜见礼的问题,虽然已隔十几代,但太后毕竟是老人,上界以遵老为先,本王就依上界规制吧,见到太后拱手,皇上虽贵为天子,毕竟本王是其祖祖祖长辈,也互相拱手吧。至于称呼,她们喊祖王爷,本王喊太后和陛下。”赵德芳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讨论上,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微臣将祖王爷的意思尽快奏报太后。”陈宜中道。此时,他和家铉翁、张世杰三人都已紧张的额头冒汗,开玩笑,官家的宗族事情,他们三人怎敢妄议。 “此事先揭过吧,再说伤员的事情,依目前条件,请两位大人多准备一些白麻布,还有担架,这是图纸,要将已经残疾不能上战场的兵士组织起来,与郎中成立医疗队,本王下午去给他们做一个简单的救助培训,这样可以减少伤亡。” 众人又是一喜,祖王爷什么本事都有,还能救死扶伤! 下午,赵德芳等人骑马来到一处海湾边,相当于后世医院的医药院就设在这里,无家可归的重伤员都被送到这里养起来,环境相对封闭,主要是怕瘟疫传播。 “罗医官呢?还不快来拜见祖王爷。”张霸喊道。 “师父昨日去山里采药去了,尚未回来。”一个学徒模样的小孩答道。 赵德芳让张世杰带着查看了一遍,环境还算干净,药房里的中草药、熬制砂锅和碾碎草药的石碾都有,医疗垃圾也有专门的焚烧地方,说明这个主管罗医官还算有想法。伤员房间里缺胳膊少腿的重伤员倒是不多,有的还用竹片和麻布捆扎固定,几个郎中正在为他们换草药。 “重伤员不是很多,还算可以。”赵德芳道。 张世杰黯然道:“撤离临安匆忙,岛上缺少草药,郎中也不多,那些受伤重的,很多都死掉了。” 赵德芳内心一阵悲凉,唉,先渡过这一段难关再说吧。他忽然发现角落里一张简易的小床上躺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脸色苍白,眼神迷离,左臂肿起老高,身上多处外伤,有的都腐烂了。他走过去,探手一摸孩子额头,非常烫手。 “这是?”赵德芳疑惑问道。 “这是师傅的孩子,跟着师傅采草药时摔下了山,胳膊摔折了。”小学徒道,“几天都没见好转。” “孩子小,抵抗力差,得赶紧治疗,否则发烧感染,可能危及性命。”赵德芳道,他赶紧让张霸把郎中都召集过来。 “各位都是我大宋郎中,都是治病救人,积德行善,本王也相信大家的医术和仁心仁德,我们每一个兵将都是大宋的勇士,都是我们的亲人,他们在战场上受伤,经过我们的治疗,很快又生龙活虎杀敌,我们会因此而高兴。如果因为治疗不及时,或者治疗方法错误导致感染、瘟疫,落下残疾,甚至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我们难道不愧疚吗?不自责吗?所以说,我们既要有救人的技能,又要有一颗救好人的仁心,送给大家四个字:医者仁心。” “下面,本王给大家做一个救助伤员的示范。”赵德芳边说边打开背包,拿出急救包。他也从没有真实的救助经历,都是集训时学习的方法。 “对不住了,罗医生,对不住了,罗孩子,希望一切顺利吧。”赵德芳心里默念。这个罗孩子的病情简单,就是摔伤骨折,伤口发炎,加上惊吓过度,导致发烧。 赵德芳让郎中烧开一锅水,将所有物品和白麻布烫洗一遍,在阳光下晒干。他则用酒精将罗孩子受伤的地方细细擦拭,使用的器材也进行了消毒。接着用手术剪剪掉身上已烂掉的腐肉,在伤口上撒上云南白药,用医用纱布覆盖在伤口上,再用白胶布粘好。为防止纱布脱落,全身再用麻布包裹一层,这样处理了身上五处伤口。 最难处理的就是骨折的左臂,稍不注意就会引起疼痛,如果处理不当,还会落下残疾。 赵德芳拿出一长卷石膏棉垫住左臂,石膏绷带往返折叠十多层并用水浸泡,待气泡出净后挤出多余水分,放置在石膏棉上方,缠绕绷带,边缠绕边抚平石膏,避免石膏产生皱褶挤压皮肤,直至石膏硬化,完全裹住左臂。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操作,伤口包扎和骨折固定终于处理完毕,赵德芳长吁了一口气,累得满头大汗。罗孩子的每一次抽搐,都让他紧张不已。 随后,赵德芳拿出一粒退烧药,将胶囊里面的药粒倒进温水碗少许,搅拌均匀后,让小学徒将药水喂进罗孩子嘴里。这一世的人还没有接触化学药品,赵德芳觉得半粒药力足够退烧了,最多半小时。 赵德芳的这一顿神操作,惊呆了在一旁观看的众人。他不失时机的普及起来基本医疗常识。 “所有的用具都要用沸水煮一下,这个过程叫消毒,是为了防止细菌感染。每个人的伤口上都有大量细菌,人的眼睛看不到,就比如,盛放雨水的水缸里,等到放置一段时间后,就会有很多小虫子,这就是细菌长大了,我们才看得见。” 赵德芳尽量用大家能够接受的知识来讲解,并回答了他们的疑问。不管他们能不能听懂,能不能接受,赵德芳都要求他们今后就照着做,那些器材、药品则暂时没办法保障,但赵德芳许诺他们,将来一切都会有的。 半小时不到,床上的罗孩子睁开了眼睛,好奇的盯着众人,脸色也明显好了起来,他已经足足昏迷三天三夜了。 “祖王爷真是大菩萨!”那个小学徒见到孩子醒来,赶忙跪地磕起头来。 郎中们此时如梦初醒,赶紧跪地,祖王爷这么金贵的身份,还亲自为孩子治疗,而且药到病除,不是神仙又是谁? 赵德芳看看众人,“希望大家时刻记住医者仁心,治病救人是我们的初心,还要苦学技能,互相传授,不要藏私。”说着,他拿出一沓纸,每个人分发一张。他在每张纸上都列了一份不同的治疗常见病的中药单,郎中们一看就会明白。 第44章 火药火炮 随后,赵德芳摸了摸那个小学徒的脑袋,从见面起,这个小学徒就机灵的很,治疗过程中还帮他打下手。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俺叫葛应雷,今年十三岁了。”葛应雷挺了挺胸脯。 “葛应雷?难道是那个名医葛应雷?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赵德芳心中一喜。元初名医葛应雷精研医经,造诣颇深,着有《医学会同》,其子葛乾孙是医学史上第一位研究肺痨病的专家,撰写成《十药神书》。 “嗯,不错,这是给你师父的。”赵德芳说着将急救包交给葛应雷,“里面的物品你都知道怎么用了吧?” “知道了!”葛应雷接过急救包,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别人抢走。他早就盯着那云南白药了。 临走时,赵德芳又给大家讲解了一番,他虽然不太懂医术,但是那些现代医学常识还是要超过郎中们一大截的。 晚上,赵德芳享受着陈云汐用烤箱烤制的羊排,回想着下午救助孩子的情景,满满的成就感。 晚饭后不久,王昭仪将信息整理好交给赵德芳,赵德芳浏览一遍,大都是大战前的准备工作,张瑄派往松江府的采办船下午已到,两条船满载而归。陈自中运送匠人、设备和原料的船也已回来,正在工坊忙碌准备着。 “明天就可以开干了。”赵德芳兴奋异常,望着眼前风姿绰约的美女,不由哼起了小曲。 “公子这么高兴,定是有开心事。”陈云汐问道。 “嗯,今日救治了一个孩子,保证他几天内活蹦乱跳。” 王清惠赶紧将今日下午的经过详细说给二人。 “想不到公子还会看病。”陈云汐、静儿不无崇拜道。唉,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啊,总是给人惊喜。 第二天一大早,赵德芳带着韩春春就赶到火药工坊,邹凤早就等在那里,杨义带着杨方震,还有许多生面孔工匠也等在工坊。赵德芳知道,这些有的是上次没有见到的其他作坊的工匠,大部分还是陈自中带过来的官家工匠。 拜见后,赵德芳道:“各位师傅好,你们都是大宋的能工巧匠,靠真本事吃饭,现在我大宋到了危急关头,正需要大家的手艺,为大宋制造火药武器,希望不要让本王失望。” 随后,赵德芳让杨义将各组工匠头召集起来,其他人继续安装设备,准备材料。 “诸位,本王为你们设计了一种能够击沉海船的火器,它叫水底龙王炮,这是制作和使用方法,希望你们两天内制造出来,还要试验效果。”说着将制作说明交给杨义。 水底龙王炮本是明朝嘉靖年间发明的一种漂雷。壳用熟铁打造,每个重四至六斤,内装火药,药信上插香。为防止火药受潮,将水雷放入牛脬浮囊,联接在浮于水面的木板和雁翅下面,用雁翅管和羊肠给香火通气。无论木板随波浪上下,水也不能灌入,保证香能正常燃烧,起到延时爆炸作用。牛尿泡下面坠有一定重量的石块,使得它受力平衡并保持重心稳定.以保持漂流时的平稳,不至翻覆失效。一般于夜间顺流放下,香烬火发,炮从水中击起,炸毁敌船。 赵德芳将其拿过来借鉴使用。杨义将纸条传给众人,大家一看,设计精巧合理,制作简单,纷纷感叹祖王爷的聪明。 “本王还有一个大杀器,守城使用的首要火器。”赵德芳又拿出一个纸条,交给杨义。 杨义高声读给众人,“在木桶内糊泥,制作成空心球并晾干,通过预留的小孔装满火药、铁蒺藜,再掺入毒火、神火等药料,压实安上引信。毒火药成分为砒霜、巴豆、狼毒、干粪、烂骨草、银锈等。神火药由石黄、雄黄、雌黄、硫黄、黑砒、芦花、松香、干粪、巴霜、硝火、箬灰柳灰、银杏叶等组成。等敌人攻到城墙下面时,点燃引线,抛到城下。落地以后,木桶会喷吐火舌,旋转翻滚,敌军人马就会大量伤亡,起到以一当百之效。还可以用大陶瓷瓶制作,从上往下扔,但是要把握住时机,否则瓷瓶落地后还未爆炸就碎了。” 杨义一口气读完,众匠人愣在当场,好久才反应过来,接着纷纷高呼:“祖王爷英明!”有的匠人竟然双眼湿润。 这个配方比先前赵德芳拿给杨义的配方多了许多材料,制作过程也详细了很多,赵德芳称之为中级火药配方。 这时,只见一个年轻人穿过众人,来到赵德芳面前,“扑通”跪地,“小人杨方雷,愿做牛做马,终身侍奉祖王爷。” “你就是杨方雷?那杨义是你父亲,杨方震是你弟弟了?”赵德芳问道。 “是,小人与元军有杀母杀妻之仇,情愿将祖王爷的这些方法制造出来,供将士们杀敌之用。” “好,本王希望你们杨家父子带领大家多制造火药和兵器,为家人报仇,为死去的大宋子民和将士们报仇。” 赵德芳了解到,杨方雷在兵器坊匠人中技艺精湛,他带着母亲和妻子跟着益王、广王南逃,被忽剌出和范文虎带领的蒙古骑兵追赶,在婺州附近母亲和妻子被元军杀死。 随后,赵德芳查看了运送过来的原料,感觉还都不错,命邹凤赶紧分配,布置下去开始冶炼和提取。 赵德芳忽然想起一人,问道:“哪个是张六郎?” “小人在”,张六郎赶紧磕头,心里想着祖王爷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你就是张六郎?”赵德芳道,“听说你的烧制技术不错,本王交给你和杨方雷一个任务,你们能否在最短时间内制造出这个火炮?”赵德芳看到张六郎鬼精鬼精的,让他和杨方雷合作,兴许能尽快制造一款最简单的火炮出来。 张六郎、杨方雷接过祖王爷递过来的图纸,只见上面画了一个铁管模样的家伙,前面有两个形似老虎的爪子支撑,后部有个铁绊,下面是制造说明。 第一步是制模,用干透的楠木或杉木,糊上黄泥和煤灰,先制成一个圆柱作为模子的型芯,另造一个更大的中空的用以容纳的型芯,以便于在两者之间留下一个空间,即外芯内壁与内芯外壁之间的空隙,便是炮管的厚度。 第二步是把生铁精炼成熟铁。将原料放在高炉内精炼,将稻草掺上黄土洒入火中,令铁屎自出,炼五六火。再用黄土和稻草作浆,浸一晚上,把铁放入浆内,过半天取出再炼,反复炼到十火以上。 第三步是浇注,将模子炮口朝上,将铁水浇注在模子的空隙里,预留出炮耳、火门。 第四步是上箍,炮身上打造五道铁箍,以增加炮身抗压力度,防止炸裂炮管。 第五步是炮身前部加铁爪,两个长铁钉可以从铁爪里穿过,将炮身固定在地上,炮身后部加双肩绊,防止后座力。 二人不知道,祖王爷交给他们的是明朝时期有名的虎蹲炮,简单实用,按照现在的工艺容易制作出来。两人再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商量了一会,杨方雷道:“祖王爷,这个火炮制成不成问题。” “好,本王就等你们这句话,你们十日内制作出来。”赵德芳兴奋的对两人命令。 第45章 汝是何人 大宋这边,赵德芳带领众人正热火朝天的准备着,董文炳却不淡定了。 此时,董文炳正在和伯颜帐下都元帅阇里帖木儿等人议事。数天前,帖木儿受伯颜之命,派遣斥候侦探传说中的祖王爷和神舟一事,得到的消息简直辣了眼睛。 先是流传那个祖王爷会腾云驾雾,刀枪不入,一脚能踏断一条大海船,又说祖王爷手持一个仙盒,能与鬼神通话,接着就是说他手中的权杖能喷毒烟,还能召唤闪电,凡人遇到后非死即伤。更厉害的是他会变化雷震子,一下子就能炸倒一大片。至于那个神舟就更不用说了,就是神仙下凡,仙界之物,能同时伸出好几个头来,吸水喷水。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传得神乎其神,简直没了常理。 帖木儿亲自带着斥候面见伯颜,被伯颜训斥说一派胡言,世上哪有这种人。帖木儿郁闷了老半天,只好过来找董文炳,将消息奉上,消息是否有价值,能否被董文炳用上,他心里一点没有底。 董文炳看了看斥候探知的那些消息,也是感觉很荒唐,但是他从中却嗅出了不同,这些消息虽然荒唐,但也说明了这个祖王爷的神秘强大,三战皆捷,元军折损三员大将,投降两人,这个人已然在宋军中树立了不败传奇,宋军将士不自觉的以他为中心了。如果这样,就会给元军横扫广南带来障碍,甚至会给进驻临安增添变数。 “只有等王世强回来再说了,他亲自前往,探知的消息应该是最准确的了。”董文炳心想。 终于,今日王世强带着大宋的复信和未见到那个神秘祖王爷的遗憾回到元营交令,他只知道张世杰同意应战,水寨的宋军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战船还是那样,又感觉兵士的士气好像很旺一样。 王世强回到大营已是掌灯时分,帖木儿与阿里罕、张弘范、石国英、董士选、也的迷失等大将也都在帐前,众人一直在商议约战对策,水师大将刘深此时并不在帅帐,而是在海上指挥夜间作战训练。 “元帅,宋军那边已经答应了如期约战,只是这次没有见到那个祖王爷。”王世强将一路找到舟山渡水寨的经过和所见所闻说给大家听。 “末将一直在驿馆呆着,外面有兵丁看守,不得随意走动,但看起来宋军兵士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气,士气很高。”王世强道,“当时问了驿馆的一个马夫,他说到那个祖王爷时一脸崇拜,称他为神仙下凡,其他就没有了。” “可否见到那艘神舟?”董文炳问道。 “没有,要么是在海湾里躲着,要么是隐藏在宋船之中。末将也是夜间赶海,天一亮就到了宋军水寨,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异常。”王世强道。 回答了众人提问后,王世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奉给董文炳道:“这是张世杰让末将捎来的信件,说是大宋朝祖王爷的亲笔回复。” 董文炳接过来一看,火漆完好无损,信封上书“董文炳先生亲启”字样,字迹飘逸娟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这大宋朝祖王爷不该是个老头吗?难道是如女子之人?还是女子代笔?”疑惑间,董文炳拆开信。 “这——” 董文炳刚看了几眼就脸色煞白,他赶紧合上信,盯着王世强道:“你把这封信的由来再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王世强不明就里,把在驿馆如何休息、张世杰如何给他送信、甚至他更换衣服的细节都讲了一遍。 信件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董文炳赶紧屏退众人,“本帅有些累了,今日就到此,各位回去休息吧,明日继续商讨。” 众人退下后,董文炳交代守卫守好大门。他返回内堂,坐在案头,将信铺开,仔细读了起来。 他先看了落款,确信是大宋八贤王所写,王爷的名讳,大宋官员是不敢冒充的。 “八贤王……哪个八贤王?”董文炳多少也了解赵宋的一些历史,“八贤王”只是民间流传一些说法,朝堂并没有真正册封过“八贤王”这个封号,那这个“八贤王”就是传说中的神秘祖王爷了。 “心怀民众,乐善好施,这句确也道出了老夫的脾性。”董文炳赞许的点了点头。 “征南诏已过去了二十年,还点出了老夫带了四十六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董文炳自言自语。 “战淮西、阳逻堡,竟然连老夫亲自上岸干仗都清楚。”董文炳有点自鸣得意。 “平定李璮,做了大王的侍卫,被授金虎符,大王独留老夫以重用,这也知晓?”董文炳已经冷汗涔涔了。 “入临安,安臣民,封府库,收礼乐,藏图籍。嗯,这些事肯定要做的,对老夫来说尤其是图籍,必须安顿好,不能有任何闪失。幸好那个阿术没进入临安,否则,这个武夫肯定会烧了它。看来这个王爷也心怀子民,临大事而不乱了头绪,知道孰轻孰重。”董文炳不由得对这个八贤王刮目相看了。 “君命天授,劝我主守好草原,不要违背天命?呵呵,大元东征西讨,马上要一统江山,元主就是真命天子,这就有点自不量力了。”董文炳不知道八贤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华夏?汉人?”董文炳深深陷入了沉思,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想过,父亲董俊为蒙古汉人世侯,忠孝闻名,忠君报国,宗族皆奉蒙元,他不报效元帝于理不合啊。 “归附一说,纯属无稽之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八贤王啊八贤王,你这个可是异想天开了。”董文炳从头至尾连读了几遍,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这个八贤王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了。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难道会占卜观星?前看三十年,后测五十载?”董文炳来回踱着步,脑子飞速在转。 “还有,大宋的细作不可能将老夫给侦知的如此透明,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必要去做这件事。那就是这个八贤王亲自弄的,反间计?但是这不合常理。”董文炳越想越觉得很乱,毫无头绪,甚至脑子里闪现了一丝两人真的在临安相见对谈的画面。 “看来成为对手是确定无疑了,那个张世杰只是愚忠,其实是莽夫一个,已经连败多场,陈宜中也只是个胆小怕事之徒,赵宋也只有依靠这个祖王爷了。如果真有传闻之神通,那定须小心应对了。”董文炳心中盘算,“只是,这个刘深,不听从指挥,独行其是,怕是要吃大亏了。” 刘深自从率领水师到来后,自恃功高,除了伯颜外,基本不听从董文炳的军令,经常以在海上训练为借口,不来参加议事,董文炳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众将颇有微词。 董文炳再次细细读了一遍信件,烛光摇曳里,“汉人之根,怎可忘本?”八个字显得尤为刺眼。 “汝是何人,汝是何人啊?”董文炳自问自道。 第46章 万人无敌 早晨,演武场上,雪狼特战队和五百精兵已经开始了训练,陈宝手拿电喇叭,边走边呵斥那些动作不标准的兵丁,韩春春则按照赵德芳的交代,认真登记着每个战队每个人的训练成绩。 赵德芳与张世杰、苏刘义、邹凤一直在旁边观战。苏刘义脸色阴沉,陈自忠带回来一条坏消息,苏刘义的夫人赵氏在婺州被元军杀害,苏刘义和长子苏景瞻已经知道此事,但是小儿子苏景由尚不知情。 赵德芳望着场上的苏景由,这个刚刚二十岁出头,稍显稚嫩的脸上,经过近期训练打造,跟着他冲在一线杀敌,已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沉稳成熟了很多。苏刘义对儿子的成长也看在眼里,私下多次向他表示了感谢。 对于苏刘义的家事,赵德芳不好多言,倒是张世杰,又是安慰又是开导。赵德芳知道,历史上张世杰的大女儿就是这段时间嫁给了苏刘义,而他的小女儿则嫁给了苏李义。 “苏将军,临安城防守尤为重要,如若成功,则我军将是大胜,如若被元军攻陷,则即使消灭了刘深、张弘范的水师,也只能说是失败了,还望好好准备,防止百密一疏。”赵德芳道。 “祖王爷放心,临安城还有数万兵丁,虽然已被范文虎遣散,但仍能聚拢起一些,加上文丞相的两万乡兵,末将带一万,可聚集五万不成问题,末将保证守得住。” “本王计划将雪狼特战队的一队和三队给你,还有这正在一起训练的两百精兵,陈宝带队,还要给你一些守城的利器,你至少要能坚守七天以上,城内的部署就由你负责了。”赵德芳继续道。他此次将苏景由派过去,是想让他们父子呆在一起,并肩战斗,在失去亲人的时候,也好相互照应。 “末将感激不尽”,苏刘义道,虽然苏景由是他的儿子,但是赵德芳经常让特战队训练到深夜,天不亮就又起床训练了,父子竟没有见过几次面,苏刘义只好偶尔过来观看训练才能顺便见到儿子。夫人赵氏的事情如何给儿子讲呢? “听说文相的乡兵在城南驻扎,城外还有二十万民众,他们原本自愿跟随我大宋逃难,你有何打算?”赵德芳问道。 “末将打算将城外的民众分头劝告,让他们一部分进城,一部分往南迁,待局势稳定后,再重新安置他们。”苏刘义道,“再运进城内十万石粮草,做好打持久战准备。” “此法可行,要尽快实施,当元军探知临安开始守城时,按照往常,伯颜如久攻不下,必定会搭建抛石机等攻城利器,但这需要至少十日,如今本祖王爷既然到来,岂容他的抛石机攻城?”赵德芳看向苏刘义道。 苏刘义心中大定,这守城的功劳看来就是自己的了。张世杰也是羡慕不已,可惜他是主帅,需要全盘指挥。 “走,去火药坊看看,本王今天送给你一个守城大杀器。”赵德芳说着,带着张世杰、韩春春等人上马驶去。 来到火药坊,杨义、杨方震带领众人迎接。赵德芳问道;“昨天交代的那个大杀器制作的怎么样了?” 杨义沉稳答道:“一切准备完毕,就等祖王爷来验收。” “好,大家辛苦了,准备开始。”赵德芳沉声命令。 杨义指挥着杨方震等匠人,小心翼翼的从作坊里抬出两个木桶,木桶用坚固的松柏木制成,有半米高,与平时打水用的木桶一般粗细,外面刷了桐油,桶身套上三道铁箍,桶的外部连接了两个把手,方便抓握。在桶的腰身处,一条引信从洞里伸出来,垂在桶的外面,这引信是用浸过植物油的麻布做成,内里包裹了一些火药。 “祖王爷,这个是爆炸用的,还有一个是施放毒烟的,目前仅制作了两个。”杨义道。 “里面构造和比例确信是按照那个图纸制作的?” “是,草民怎敢私自乱改,连火药的分量都丝毫不差。” 赵德芳带着众人来到试验坑,这坑是利用作坊前面的一个小山坡连夜改造挖出来的,深约两丈,比临安城墙稍微短一些,下边已经栓好了一群鸡鸭,甚至还有一只羊。 赵德芳向杨方震等人详细讲了一遍使用方法。众人围着深坑转了一圈,回到侧面掩体处,杨方震等人则在正面准备。 杨方震拿来两个木筐,分别套在两个桶上,用铆钉固定好。随后两名匠人抬起毒烟桶,杨方震拿出火石,将引信点燃,高声喊道:“放——”,那两个匠人用力将桶扔下去。 当桶落到地面时,木筐散落,木桶从中滚出,此时从桶身预留的孔洞里喷出一股浓烟,带动滚动的木桶继续向外旋转,空气中浓烟愈发浓郁,不大一会就弥漫了整个深坑。坑内的鸡鸭和山羊因为呼吸了毒烟,一个个变得无精打采,有的甚至趴卧在地上。 众人看得惊了,祖王爷的这个设计,如果投掷在攻城的敌军里面,那还不直接挫了他们的锐气?然后再派出奇兵追杀,那肯定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了。众人纷纷祝贺祖王爷。 赵德芳微微一笑,示意大家继续观看。对于那个爆炸桶,他也不知道杨家父子装填了多少火药和铁蒺藜,只好提醒大家找好掩体,捂上耳朵,尽量不要在爆炸的那一刻露出头来。 待众人藏好后,杨方震等人继续施放。 “预备——放!”杨方震高喊,等到扔完,三人也迅速趴下,捂上耳朵。 那木桶如前一样,往前滚动了数尺,引信燃尽后,只听“轰——”一声巨响,一道亮光闪过,坑内浓烟冒起,碎石乱飞,鸡鸣鸭叫,周围树皮上都被扎了一些铁蒺藜和碎瓷片,众人耳膜被震得轰鸣,双腿打颤。韩春春也惊得花容失色,竟不顾外人在场,娇躯直往赵德芳怀里钻。再看坑内,鸡鸭死伤一片,没一个完好的。爆炸点已然被炸了一个大坑。 “好大的威力,简直以一当百了。”张世杰、苏刘义等人连声惊叹,脸上直冒冷汗。 韩春春从赵德芳怀里挣脱,满脸通红,众人心中哑然。 “此物就叫万人敌吧!”赵德芳趁机命名。 “万人敌?好,妙!”苏刘义击掌叫好,“有这个万人敌,末将管叫元军有来无回。” “杨师傅,还请赶制出来,越多越好。”张世杰道。 “杨师傅,这个放毒烟的,是不是有点药力不够?”赵德芳问道。 “回祖王爷,都是按照祖王爷的配方制作的,只是缺少了几种原料,而且,有的质地还不是太纯,精度也把握的不够。”杨义老老实实的回答。 “难为大家了,尽力做吧,千万要注意安全,火药作坊里严禁火种,违者严惩不贷。”赵德芳知道目前条件下还不能苛刻求全,他看向苏刘义,“苏将军,毒烟桶要和爆炸桶配合使用效果更佳,而且要注意风向,顶风时不宜使用。” “末将谨记祖王爷的命令。”苏刘义道,“末将还要加固城墙根,防止误炸自己的城墙。” “嗯,使用时更要注意安全,虽然老弱病残都可以使用,但还是要挑选健卒为主。”赵德芳嘱咐道。 随后,又交代了邹凤要供应好原料,做好运输到临安的准备,并将山羊和鸡鸭奖赏给工匠后,一行人飞马返回。 第47章 良苦用心 大战前的忙碌是必要的,赵德芳感觉每一样都需要他亲自去查看,否则自己实在放心不下。 下午,苏刘义带着陈宝组织一队和三队及两百精兵开展武装越野,二队、四队和五队则组织武装泅渡。这几天的训练主要是力量和耐力训练,通过训练,培养战队令行禁止、顽强作风以及执行力的养成。赵德芳多次讲过,通过训练手段来提高人的战斗意志,是潜移默化的一个过程。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尤其是几次作战,雪狼特战队作为军中精英,已经在宋军中树立了不败神话,很多兵丁都以加入特战队为荣。大家完全是冲着祖王爷的名头而来,谁不想跟着祖王爷打胜仗立军功光宗耀祖啊,可惜祖王爷没有扩充队伍的想法,就连跟着参与夜袭澉浦元营的那五百多精兵,祖王爷到现在也没有说可以加入特战队。还有一点,就是门槛太高,要么有一技之长,要么能通过特战队的基本考核,然后还是要等待。这些人包括雪狼特战队的人哪里知道,赵德芳想扩充的很,但是还没到时机。 现在的特战队个顶个都是好汉,技能强不说,还见识广,有头脑,而苏景由、韩铁柱、曹陆、李山、王炎午五个小队长,着实成长了不少。大家都在进步,作为小队长,自己不抓紧练习,不下苦功,被队员超过,那脸还往哪搁?万一祖王爷笑话怎么办?在队员面前还抬得起来头吗? 因此,在训练时,小队长们往往身先士卒,带头跑在前面,哪一项落后了,还给自己开小灶加练。各小队之间也是明争暗比,不甘人后,小队特点也渐渐显露出来。苏景由队整体作战协作配合能力突出,韩铁柱队以勇猛着称,曹陆队以力量为主,有几个大力士,李山队以机动灵活胜出,王炎午队则因为周邯、王泽几个专才而令人艳羡。王炎午知道祖王爷给五小队定位为情报队,但祖王爷说等到打回临安后再开始情报,眼下要和其他队一样,通过实战来磨炼一番。 赵德芳很欣喜看到这个场面,适时到场鼓励指导一番。 查看完训练后,赵德芳和张世杰等人策马沿着海边小路飞奔。 一处隐秘海湾内,一条小船静静的卧在海面上,杜四正拿着赵德芳送给蛟龙小队的望远镜观望着海面,距离海船百丈开外的地方,漂浮的木板上插了一面小红旗。 赵德芳和张世杰只带了张霸和韩春春,四人骑马来到海湾处。杜四远远望见,赶紧命船工将船靠向码头,将赵德芳三人接上海船,张霸则在岸上看护。 “你就是杜四?”赵德芳问。 “回祖王爷,小人杜四,我师父正在和王泽队长训练潜水。”杜四小心翼翼的答道。 “你们是如何训练的?” “小人用草绳编了一个网兜,里面放上石块,栓在木板上,看他们谁能最快找到石块。”杜四道。 “石块离海面多深?” “大约一丈有余。” “还有什么项目?” “明日训练海底找物,后天练习双人配合。” 赵德芳赞许的点点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看来这三人是个正确组合。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人影冒出海面,身后拖拽着木板向着海船快速游来。待得上船,脱掉潜水服,不出所料,正是周邯。此时,约定的时间已到,王泽也潜出水面,远远望向海船,看到红旗挂起,确认周邯已经率先找到了木板,只好往回游走。 张世杰、韩春春看着被周邯脱掉的潜水衣和装备,没有一件物品能叫上名字,二人不禁惊讶。 “这叫潜水服,穿上它,任何人都可以像鱼一样在海水里游。”杜四向二人炫耀,并介绍了一些装备的功能。 “怎么样,韩妹妹,要不你也试一试?”杜四自来熟道。韩春春赶紧摆了摆手。 周邯白了杜四一眼,你这家伙,还没有正式拜师呢,要不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老子才不收你呢,累赘! 周邯言语不多,心里想事,杜四却是一个爱说话的徒弟。 随后王泽也游回来被捞上船,大口喘着粗气,目前他还没有超越周邯的能力。 几人回到船舱,杜四赶紧将砂锅熬制的姜汤端给二人,让他们驱寒。 “今日训练得很好,口头表扬一下。”赵德芳道。 一旁的韩春春无语了,祖王爷表扬还能口头?至少要赏赐个什么吧! “下一步,还要练习深海运送物品,就像你们今天设计的那个漂浮的木板一样,现在火药坊正在制造水底龙王炮,能够定时爆炸,等到与元军海战时,就靠你们将此炮运送到元军战船下面,一个个将其炸毁。”赵德芳一番话道出了蛟龙小队的任务。 周邯三人恍然大悟,原来祖王爷的用意在此啊。 张世杰则心中震惊,祖王爷不但在把握全局,还亲自安排布置奇兵,用心良苦。 “这是给你们的,它叫潜望镜,在海水中把它拉直,两头折开,伸出海面,可以从水里查看海面情况。”赵德芳将两个简易潜望镜交给二人,并演示了使用方法。 周邯、王泽二人观看后兴奋不已,这样就避免了被船上敌军发现的风险,能够既放心又准确进行布雷操作了。 “开战可能是当日下午,就在盐官一带,你们要好好准备,看能否利用涨潮时机,一鼓作气炸毁元军海船,目标主要是元军安装回回炮的海船。”赵德芳想起来,自己曾经想过要利用钱塘湾海潮,毕竟元军只是听闻,没有真正经历过海潮的厉害。 “可以试试利用海潮将龙王炮漂流到元军战船处。”王泽道。 “不行,如不能按时漂流到敌船,那龙王炮就白白浪费了。”周邯道,“还是咱俩摸上去,将龙王炮固定在船底。” “那要怎么固定呢?还有,如何运送大量龙王炮给你们?”杜四问道。 “你们一边训练,一边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吧。据说元军有一百余艘战船安装了回回炮,此战估计至少参加一大半,你们如果炸毁三十艘以上就算完成了任务。”赵德芳故意压低了数量,他担心他们有太大压力,其实他心里希望蛟龙小队大显神威,元军海船炸得越多越好。 “请祖王爷放心,蛟龙小队定不辱使命。”杜四抢先回答,俨然把自己当做了小队长。赵德芳颔首,这三人都很有个性啊。 “还要注意自身安全,火药坊会每天给你们送来实弹进行练习,虽然是训练弹,也要注意安全,切不可大意。”赵德芳叮嘱道。如果两人受伤或者被炸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人再次拜谢。赵德芳又叮嘱三人多挑选水性好的人充实进来后,便和张世杰、韩春春离开了此处海湾。 第48章 父女夜谈 又是一天的劳累,赵德芳躺在沙发上闭目休息。难得的闲暇一会儿,对于他来说有点奢侈了。 自从穿越到这个社会,赵德芳感觉没有一天能够好好休息,每天都有很急迫的事情等着去做。作为大华夏汉人,自己本就有那个能力,怎能忍看国家生灵涂炭,任人宰割?也怪自己,太了解当前局势了,否则,他都想抛弃一切杂念,专心致志按照自己设计的路线去发展。但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积贫积弱的大宋朝,看到民众不得不逆来顺受,想到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自己来改变,他就感觉压力山大,一股使命感一直推着他不能懈怠。 目前都在按照计划准备着,其他的都还好说,就看杨方雷和张六郎这俩人能否带来惊喜了,这有可能是影响战局进度的关键啊。赵德芳慢慢想着,渐渐进入了梦乡。 陈云汐一直关注着赵德芳,她知道公子每日操劳军务,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偶尔难得的放松,她就会做上一桌好菜,看着公子津津有味的吃下去,心里就觉得很幸福。父亲陈宜中也时不时的提醒她,要他好好照顾祖王爷。不论出于什么目的,陈宜中都认为女儿应该抓住机会,这个祖王爷与众不同,才气逼人,胆略过人,大有指点江山之势。 其实陈云汐心里也急,王清惠写得一手好字,还能帮助公子处理文书,收集消息,逐渐成为公子的得力助手。韩春春更不用说了,有武功,每天跟在公子左右,既是保护,又是随侍,整天可以与公子呆在一起。而自己呢,只会缝缝补补,做些饭菜和点心,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幸亏自己从小爱跳舞,那天晚上的才艺展示才没有尴尬。 只是……只是……当时公子看跳舞时的神态,如痴如醉那样,眼睛里好像还发着光,到底公子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啊?陈云汐一直胡思乱想着。 公子唱的那首《精忠报国》,当真是很好听,王清惠已经抄录了出来,她都看了好多遍,都能背下来了。想不到公子的志向那么高远,看他那坚毅的神色,那英俊的脸庞。想到这里,陈云汐就是一阵心跳。 我能为公子做点什么?能替他分忧吗?能与他并肩杀敌、驰骋疆场吗?陈云汐就这样痴痴的想着。 “姐姐,你看你脸上,都挂上了。”这时静儿的声音响起。陈云汐抬头一看,静儿正看着她微笑。 “挂上什么了?” “肯定是想公子呗,都写在姐姐脸上了。” “静儿,不许乱说。”陈云汐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姐姐,公子这么优秀,你看春春她们两个,看公子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姐姐你发现了吗?”静儿问道。 “没有”,陈云汐瞪了静儿一眼,其实她早就发现了,她自己看向公子的眼神也不一样,她们俩应该也发现了。 “姐姐”,静儿拽起陈云汐的手,摇了摇,急的直跺脚,“要抓紧了,哪天公子被夺走了,你就后悔了啊。” “静儿”,陈云汐欲言又止,自己心里所想,现实又是这样,静儿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姐姐,不若等回到临安后,咱们去寺里给公子祈福吧。” “嗯,也好,静儿,走,回去一趟,明天一早再过来。” 陈云汐带着静儿,借口母亲有事找她,给韩春春打了声招呼,坐上摆渡船便回去了。此时王清惠还没有回来,韩春春不明就里,眼看着陈云汐和静儿乘船离开。 陈云汐到得家中,陈宜中正在查阅奏报,父女两人聊了几句,陈云汐将王清惠抄写的《精忠报国》交给父亲。 “爹爹,您看,这是公子那天唱的这首词。” 陈宜中接过来,仔细观看。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脸色越凝重。 “汐儿,你说的公子就是祖王爷吧?” “正是,这是公子与我们私下的称呼,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陈云汐想起来已经给父亲说过这件事。 “嗯,为父只是再确认一下。” 陈宜中盯着手中的字条,联想到祖王爷给董文炳回复战书的情形,他越想越坐不住了。 “汐儿,你从头到尾说一遍当时的经过,不要漏过任何一点细节。”陈宜中心头凝重。 陈云汐将那天晚上几个人吃饭喝酒舞剑跳舞唱歌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陈宜中心道你这个祖王爷也太会玩了,但是好像唱这首词时是信口唱出,难道是在上界学的?这词明明和北朝有很大关系,明明就是你赵宋家的百年梦想,上界不可能也是大宋朝的上界吧?关键是,这首词的内容可不简单,这个作者明显是对岳飞岳武穆大加赞赏,又满含着要收复山河的雄心壮志。如果这是祖王爷作的,那这个祖王爷可不一般,可是要图一方大业啊。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这是多么强大的决心,多么的宏才大略啊。陈宜中被深深的震撼了。 “汐儿,你对这首词如何看法?”陈宜中问道。 “女儿觉得,这首词主要是写前朝岳飞,欲要收复河山的想法,有些悲壮。” “嗯,这肯定是祖王爷写的,但是祖王爷这样写,自有他的目的。祖王爷称颂岳飞忠义之心可昭日月,高风亮节令人景仰,借岳飞的由头,欲要征服四方,令八荒称臣。这可是天大的大事啊。” “爹爹,祖王爷这个……这个愿望,能实现吗?好难啊。”陈云汐蹙眉道。 “难,爹爹也觉得很难,你看我大宋风雨飘摇,凭一己之力扭转乾坤,难啊。”陈宜中摇头叹息,能留给大宋江南一隅就不错了,还想收复北朝河山,有点痴人说梦。他虽贵为丞相,又怎能看透从上界转世过来的祖王爷呢。 “但是,女儿觉得祖王爷也许有这个本事,自从他来后,打了几个大胜仗,我们也不再南逃了。”陈云汐道,“而且,祖王爷好像还有很多本领没有展示出来,说不定会有这个机会呢?” “即使有这样的机会,那也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了,爹爹都老了,现在觉得已经跟不上祖王爷的节奏了。”陈宜中感慨道。 “祖王爷的心思与常人不一样,有时没有一点架子,为人还很谦恭,碰到大事又很严肃,他的想法,还有他说的话,女儿觉得都合情合理。” “看来不单单是我老了,主要还是你们年轻,想法、说话、行动和理解上都差不多,而且年轻人接受新事物快,你看祖王爷当初给你对讲机带路,爹爹做不来,倒是你几下子就学会了。”陈宜中到现在都没想使用对讲机,赵德芳说主要是给军令指挥使用,但如果他想用,祖王爷肯定答应。 “汐儿,既然祖王爷有这样的鸿鹄之志,定然需要为他鞍前马后效命之人,需要为他冲锋陷阵之人,更需要关键得力的人助他打天下,包括他的王宫啊。”陈宜中加重语气道。 陈云汐脸色不自然起来。 第49章 感恩戴德 翌日,赵德芳刚早训完,陈云汐便和静儿提着饭盒回到了货轮。 “云汐姑娘早,静儿早。”赵德芳打招呼。 “公子早,这是早饭,我和静儿已经吃过了,趁热吃吧。” “哎呀,姐姐回去原来是给我们包包子,还是荠菜馅的,很好吃,我喜欢。”韩春春边吃边说,王清惠也随声附和。 家里的海船虽然也很大,虽然也停在港湾里,但是随着海浪的起伏,毕竟不是太平稳,睡起觉来没有货轮安心。陈云汐一大早就醒了,把厨娘和静儿都喊起来,又是熬粥又是包包子,她还从货轮带了一些佐料,放在馅料里,蒸了几大锅,交代母亲给几个姨娘、婶娘和嫂子侄子们送过去。 陈宜中的家族是大家族,单是直系亲人就有三十余口,加上贴身随侍,超过五十人。船上后厨灶台不够,只能按照小家庭轮流做饭,那些家丁、护院、丫鬟什么的,也只能吃军营送过来的大锅饭。 “这荠菜还是真的难找寻,但终归是找到了。”陈云汐几日前给母亲说过找荠菜之事,昨日正好采到了一些。 “替俺们谢谢老太君啦。”王清惠道。 正在这时,外面哨声响起。赵德芳走出来,看到陈大正领着一大两小三个人站在摆渡船上。这陈大本名陈大宝,是陈宝的大哥,家中排行老大,为人忠厚老实,善使短刀,身手不凡,本是礼部侍郎陆秀夫的亲兵,在南逃中找到弟弟,在张世杰手下做了几天随从,陈宝将其调来接替他为祖王爷打理日常事务,大家称呼他为陈大。 “祖王爷,罗知悌医官求见。”陈大恭敬的报告。 赵德芳看向三人,两个孩子他认得,一个是学徒葛应雷,一个是生病的罗孩子,现在已经活蹦乱跳。中间那位身材清瘦,有点白净,三十多岁,应该就是罗知悌了。 赵德芳早就料到罗知悌肯定会来找他,作为将来的医学名家,见到他留下来的药方和急救包,不过来找他才怪呢。 “上来见吧。”赵德芳道。陈大一阵惊愕,祖王爷这艘轮船,除了几名女子外,陈宜中当天到过一次,打仗时雪狼特战队队员到过,还没有一个人被祖王爷在轮船上接见,他自己都每天羡慕的看着轮船,幻想着有朝一日登船的场景。 罗知悌带着两个孩子登上甲板,来到赵德芳面前。 “臣医药院医官罗知悌拜见祖王爷。”罗知悌领着两个孩子倒头就拜。 “请起,下次再见拱手礼即可。”赵德芳虽然已经习惯了众人拜见,但是第一次拜见的人非要跪地,他拦都拦不住。 罗知悌起来,将两个孩子重新介绍给赵德芳,赵德芳这才知道罗孩子原来是罗知悌的侄子,他兄嫂被元军杀害,留下十二岁的侄子罗良。那天罗良跟随叔父去采药,一个不小心就从陡坡上摔了下来,昏迷不醒。 赵德芳将三人引到会客舱,几人对轮船充满了好奇,个个东张西望,小心翼翼。 “感谢祖王爷亲自出手救治,罗良欠祖王爷一条命。”罗知悌诚恳道。他平素性格孤僻,潜心于医药研究,很少与人往来,对于罗良高烧和伤口溃烂一筹莫展,只好只身上山采药,想不到被祖王爷一下子就治好了。 更令他震惊的是,祖王爷交给大家的药方,有的他知道一些,有的是他苦思冥想都解决不了的,看到药方后才豁然开朗,在了解到祖王爷救治经过后,连称祖王爷“神医”。 赵德芳并不太懂医学,但是他有“八贤王宝盒”,有简单的急救处理技能,船上还有大量中西药和医疗器材,对于目前的大宋朝来说,这完全能够惊呆所有人了。 两人的聊天当然离不开医术医药了。赵德芳详细了解了战场伤病员的处理过程,以及医药院的郎中、药品和伤员情况,并将如何消毒、止血、使用石膏、如何上夹板、抬担架、如何扎绷带等战场需要的基本知识讲解给罗知悌。罗知悌满脑子听得胀胀的,生怕漏掉一句话。而旁边的葛应雷则一直专心听讲,一言不发。 “在上界,人也是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而且上界病种更多,病因更为复杂。医者主要分为中医和西医两大体系,中医在养,西医在治,两者配合,救治了很多人,医术和药物也多。”赵德芳缓缓说出了一些医学常识。 葛应雷从急救包里拿出一盒万金油,一双清澈的眼睛盯着赵德芳,满是求知的欲望,“这个万金油,按照祖王爷说的方法,俺每天给小良子涂抹,现在都消肿了。还有这个白药,止血很快,而且无副作用,太神奇了。” “这是用薄荷脑、樟脑、桂皮油、桉叶油等加石蜡制成的,主要诊治蚊虫叮咬、皮肤瘙痒和轻度烫伤,能活血消肿、镇痛止痒。当伤风头痛时,涂在印堂、太阳穴处,有清凉缓解和提神之效。”赵德芳道,“这个白药,是江湖侠士们除暴安良的随身必备,是战场勇士们起死回生的救命仙丹,是治疗外伤的百宝丹,你可要爱惜着使用啊。” 接着,赵德芳将急救包里的物品再次详细讲给三人听,他本想带着几人到医务室,想想还是算了,目前还不到参观的时候。 “这些都是上界的医疗知识,本王也只是传播一下,本王可不会这么复杂的医学,也不会治病,请罗医官借鉴。” “这……微臣惶恐,怎敢僭越上界神医。”罗知悌诚惶诚恐道,“祖王爷指点微臣,令微臣茅塞顿开,尤胜二十年积累,不胜感激。” “不说感谢的话,本王只希望罗医官,还有天下郎中们,能够凭借医术治病救人,减轻天下人的痛楚。” “微臣代郎中们谢谢祖王爷,祖王爷说的医者仁心,微臣每天都在思考,每天都有感悟,必将成为医者安身立命、悬壶济世之根本。”罗知悌说到动情处,竟不自觉的眼中泛起泪光。 赵德芳心中感慨,这个罗知悌不愧是留名后世的医者,对医术有着近乎狂热的追求,将来登岸后可以考虑在医学领域重用他了,而且还有一个将来比老师更加有名气的学徒。 “微臣斗胆,祖王爷救了小侄一命,情愿为祖王爷牵马坠蹬,望祖王爷收留。”罗知悌看向罗良,罗良赶紧跪地。 “你有什么本事啊?”赵德芳笑着问罗良。 “俺会爬树,爬的可快了,会采药,还会荡秋千。”罗良一骨碌站起来,挺着小胸脯亮声道。 “微臣这个侄子,不喜爱医术,去深山采药时确实帮了很大的忙,天生爱爬山爬树,峭壁上的药材大都是他采的。” “我们都叫他‘猴精’,比猴子都灵活。”葛应雷道。 “周邯是水精,又来一个猴精,可以编入五小队,就是有点年龄小,童工啊!”赵德芳想着,不由讪笑了一下。 “好吧,本王正缺少人手,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俺的命都是祖王爷的,俺不怕苦。”罗良大声道。 数年后,罗良成长为赵德芳手下一员得力猛将,跟着他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此是后话不提。 末了,赵德芳又给了罗知悌一沓药方,叮嘱他好好培养葛应雷。罗知悌感恩戴德,带着徒弟心满意足离去。 第50章 激励士气 送走罗知悌,已是上午十时。赵德芳带着韩春春和罗良来到演武场,此时苏刘义和陈宝正在组织兵士训练。 “这个孩子叫罗良,先放在五小队王炎午那里,他的训练就不要按照成人的标准了,重点训练他的攀爬和索降,提高灵活性。”赵德芳交代完毕,陈宝立即安排去了。 苏刘义看着远处的苏景由,苏景由正在狠命的训练自己,连赵德芳都看出了他的动作有些变形。 “启禀祖王爷,景由已经知道母亲的事情了,一时接受不了事实。”苏刘义道。 “人之常情,理解,也难得他还能出现在训练场上。”赵德芳道,“该考虑临安保卫战了。” “末将正要禀报,临安城外围百姓已安排妥当,乡兵也已收到军令,城内正在准备粮草,末将计划深夜开进。” “好,就按计划行事,只是那个守城的万人敌,就要拖后几天才能运到了。” “这个末将也做了安排,城内还能召集一些工匠和制作原料,两方同时制作,应该问题不大。” “嗯,要做好保密,迷惑元军,争取一炮炸响,一鸣惊人,记得火药配方交给可靠之人。”虽然只是低级配方,赵德芳总归是不想让元军得到。 “有这等利器,末将保管元军有去无回。” “要发动城内民众和底层兵士,兵民是胜利之本,包括角抵手,工匠等,凡有一技之长者都可发动起来。还有,本王拟将张天宗一部拨给你协助守城,此人作战勇猛,可助你一臂之力。待会本王就和张世杰将军说一声。” 闻听张天宗也来守城,苏刘义大喜,有此虎将助阵,他心里更有了底气。 赵德芳觉得是时候做战前动员了,他让陈宝集合特战队。不一会,全体队员列队完毕。 “各位,雪狼特战队作为大宋军队中的精英、骨干,经过这么多天的打造,已经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每个人都应感受得到,想想刚带你们时,比比现在你们自身,哪个不是越野高手,哪个不是泅渡高手?” “昨天听一个队员说,以前的他,三个打一个元军,还不一定能胜,现在的他,一个打三个元军,还一定能打尿他们。大家算一算,其实这已经有了六个的差别,这就是身上有本领,心中才有底气。” “今天晚上,两个小队就将跟着大部队进入临安,你们担负着保卫临安的重任,临安是什么,临安是我们的都城,临安有我们的皇帝,有我们的官家,有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千千万万供养我们的子民。如果临安城破了,元军将长驱直入,一路南扫,大宋的疆土将不复存在,大宋的子民将生离死别。国之不存,何以家为?” “你们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勇士,现在就要到了亮剑的时刻,什么叫亮剑?剑客们在与对手狭路相逢时,无论对手有多么强大,就算对方是天下第一剑客,明知不敌,也要亮出自己的宝剑。即使倒在对手的剑下也虽败犹荣,这就是亮剑精神。任何一支战队都有自己的传统,传统是一种性格,是一种气质,一种作风。纵然是敌众我寡,纵然是深陷重围,但是我们敢于亮剑!我们敢于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一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亮剑精神就是我们这支战队的军魂!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赵德芳慷慨激昂的演讲着,听者无不受到了感染,陈宝带头喊了起来。 “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众人跟着高喊,演武场上一时声浪震天,群情激奋。韩春春听得心潮澎湃,胸口起伏。她每次听赵德芳的演讲,每次都深深震撼,公子太有号召力了,公子太帅气了。 “各位”,赵德芳压了压双手,示意大家安静。“此次临安保卫战才是雪狼特战队正式登台亮相的第一仗,本王和苏将军非常看好大家,你们作为全军的尖刀、作为先锋战队,要狠狠的将刀捅在元军的心窝,狠狠的冲垮元军阵营。” “勇士们,穿上你们的战袍,握紧你们的刀剑,踏着战鼓声,奋勇去杀敌吧。本王等着你们胜利的消息。” “杀敌——杀敌——杀敌!”众人高喊。 随后,队伍继续训练,赵德芳将几名小队长留了下来,他还要单独交代他们。 “陈宝、苏景由、曹陆,二十个队员就交给你们了,你们作为队长,战场上一定要时刻保持清醒和理智,遇事多动动脑子,大家多商量,不单是带队在战场上杀敌,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如何将队伍完好无损的带出来,如果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这么多天的训练,这么好的装备就算是白费了。” “作为指挥官,战场上你们要随机应变,当机立断,战机稍纵即逝,切忌优柔寡断。到临安后,距董文炳约战日期还有几天,这几天的空档期最关键,也可能元军会大军围困,也可能会展开攻城,苏将军要以坚守城池为主,暂时可不与蒙古骑兵接触。” “特战队可以灵活作战,除了协助据守城墙外,还可以伺机出城,记住,要打就要打蛇的七寸。本王给你们每人一支防暴枪,防暴弹五箱,再给你们配五十个掌中宝,还有你们的防刺衣都要带上。”赵德芳面授机宜。 三人听闻大喜,有这些武器炸药还何愁不胜利? “苏队长,家遭不幸,本王也很伤心。元军自征南以来,制造了多少家破人亡?你如果想报仇,在战场上多杀元军就是对母亲最好的报答。要尽快调整好心态,与陈宝、曹陆他们,全力以赴协助苏将军。” “是”,苏景由“啪”的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看看时间过午,赵德芳与大家共进午餐后,带着韩春春离开演武场。到得议事堂,陈宜中、家铉翁、张世杰都在。 “如果董文炳战败,文天祥丞相可有性命之忧?”赵德芳问道,这也是他一直担忧之事。 “伯颜可能会对文相不利,也可能会以文相要挟我们。二者都有可能。”家铉翁道。 “伯颜惜才,末将认为暂时不会对文相如何,但是以后如果战局对元军不利,可能伯颜会对文相下手。”张世杰道。 “微臣以为,即使董文炳战败,伯颜也不会把怒火强加给文相,毕竟他所赖的还是骑兵,文相只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再者,祖王爷为了我大宋江山,呕心谋划,站位高远,胸有沟壑,非我等凡人能达,岂可因一人得失而惘顾大局?文相向来忠君报国,舍生取义也不为过啊。”陈宜中道。 “嗯?”赵德芳听出陈宜中话里有话,他的意思很明了,就是文天祥与其被逼迫被要挟,倒不如以死来保全气节,减少祖王爷用兵的顾忌。 张世杰心道:“你陈宜中也太狠了吧,借着别人的性命给自己立牌坊,就不怕传到文相的耳朵里吗?” “本王需要文相的详细情况。”赵德芳道,他心中蓦地升腾起一个计划。 第51章 墨竹画声 临安城东南十里处,当日上午,文天祥的乡兵大营,统领朱华、都谋赵时赏、参赞刘洙、萧敬夫、陈子敬等人正聚在帐内议事。朱华去年跟随文天祥从吉州起兵勤王,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在乡兵中享有很高威望。朱华撤离临安时被张世杰带在身边,后又守在金塘渡水寨,现在又重回旧部,这也是陈宜中、张世杰他们早就打算好的。 接到指令后,朱华他们着实高兴了一下,他相信祖王爷一定能够带着他们打回临安,一定能够救出文天祥,没想到这一天很快就要到来了。朱华带着乡兵秘密动员了两天两夜,甚至讨来了谢太后的手谕,将临安城附近的百姓连哄带骗进行劝离。这些老百姓很多是跟着先皇赵构一路南逃过来的北方汉人的后代,他们不愿忍受蒙人金人的统治,不堪兵乱而从四面八方拖家带口投奔过来,用现代的话说,他们是南宋赵家的忠实拥趸,官家在哪里自己就要跟到哪里。 如今这十余万百姓有的进入临安城,有的往南撤离,还有少数仍在观望,毕竟是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有点难以割舍,不忍心就这样离去。要不是谢太后只是让他们暂避一时,许诺要以大局为重,将来会重新接纳他们,他们是决计不离开的。 “将军,末将已派出亲兵将周边五十里内的村寨跑了个遍,太后诏令已告谕里正、保长和户头,再有两天,百姓就可以全部离开此处了。”赵时赏道。 “这几天辛苦大家了,目前县衙已无人可用,只能靠咱们自己,大家要按照计划好好准备,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寅时,苏刘义将军的大军就将与我们合兵一处,我们要做好进入临安城的准备。”朱华道。 “只是城南的那个太平村,戴表元戴夫子仍不舍得离开,村子里的人也都跟着他,非要留下来。”赵时赏道。 “戴夫子如若不离开,不止是太平村,可能会有上万人都不会离开啊,不行,不能让他们落入元军之手,我亲自登门劝说。”朱华道,随即令随从备马。 此时,临安城南二十里处的太平村,一匹快马在村子里跑过,马上兵丁连声高喝,“太皇太后诏令,元军将在此处屯兵,为我大宋百姓安危,全部人员今明两日必须搬离此处,进入临安或者往南迁移,战后可复来此地,太皇太后垂怜,凡听命者,每户减少赋役一人。”快马后面,荡起一路烟尘。 村里的里长和户长早已接到了诏令,正在挨家挨户登记。村子东头一处宽绰宅子处,一名孩童匆匆跑向后院厢房,“夫子,夫子,里长问我们是进城还是往南走。” 此时,被称为“夫子”的戴表元正在与来访友人喝茶品书。戴表元早年入太学,咸淳七年中进士,授迪功郎,次年授建康府教授,德佑元年迁临安教授,由于兵乱弃官归里,专心于经史诗文,开办学堂教授学童。平素他还乐善好施,广交志士能人,声名远播。 “遇事要沉住气,不要一惊一乍的。”戴表元呵斥道,随即转向友人,“现在的学童已无心就学,还望直夫兄包涵。” “无妨,为兄也听说近日所有人都要离开此处,大宋将与元军在此打仗,我大宋还打得起仗吗?唉!”管伸叹道。 “直夫兄稍等,我去应里长一声就回。袁桷,添茶。”戴表元说完,匆匆走出门外。 “管世伯,请用茶,道升姐姐,请。”袁桷很是机灵,这个管世伯经常带着漂亮姐姐过来,他们之间已经很熟络。 被称为管道升的少女年约十三四岁,此时正在专心作画。她天生才资过人,聪明慧敏,性情开朗,仪雅多姿,从小就是管伸的掌上明珠。戴表元名声在外,管伸经常带女儿来访,两家走动日密,管道升天赋极高,被戴表元当面称为“翰墨词章,不学而能”。 片刻功夫,戴表元即返回。不待父亲说话,管道升便迎上前去,“世叔,看看道升的画还有哪里不足。”管道升一脸无邪的问道,她每次来,都要作一幅画当场求教。 “嗯,不错,贤侄女的墨竹画见长,你看这竹叶,就像燕子在飞,这是使用了藏锋笔法,显得尤为生动。” “世叔,不要总夸我,还是要点出不足来,侄女也好努力。”管道升言辞恳切。 “嗯!”戴表元最喜管道升的好学多问,他仔细端详片刻,继续道:“墨竹灵动起舞,但若是能听到风吹来竹叶沙沙作响岂不更妙?” 管道升盯着自己的那幅画,眉头紧蹙,若有所思,这沙沙作响的墨竹画可是难为了她。 “贤弟高见,您可要好好指点小女啊!”管伸拱手道。 “呵呵,这个可不是我的高见,侄女的墨竹画声,是一个友人指出来的,也只有他才有这个眼光。” “愿闻其详。”管伸和管道升父女同声道。 “我有个友人赵松雪,自幼聪敏,博学多艺,诗词文章金石篆刻音律古玩信手拈来,读书过目不忘,下笔成文,运笔如风。前些日刚从真州司户参军位上返乡,路过此处,看了贤侄女画的墨竹,就提出了墨竹画声。这个友人可了不得,能得到他的评价已是求之不得啊。” “世叔可否引见?”管道升求艺心切,早已没有那矜持之态。 “夫子,夫子,有很多人来了,还骑着马。”袁桷再次跑来,打断了几人的谈话。 戴表元赶紧迎出来,却见几名着宋军装束的人已跳下战马,径直向着他走来。 “戴夫子,好久不见啊。”朱华远远拱手。 “原来是朱将军,光临寒舍,定是有事,将军请进。” 一行人来至前堂,分宾主落座。朱华跟随文天祥到临安勤王时驻在太平村,与戴表元相识。一番寒暄后,朱华表明来此的意图。 “朱将军,祖王爷真的要守卫临安?”戴表元狐疑道。 “千真万确,而且我认为,祖王爷办事一定能成。”朱华再次将民间传成神话的祖王爷的事迹简要述说了一遍。 “夫子,十里八乡都受您的恩惠,您不走,他们也不走,如元军滥杀无辜,甚至以百姓为要挟,祖王爷肯定会畏手畏脚,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啊。” “祖王爷真的说了?城外这十几万大宋子民,一个都不能少?” “祖王爷心系民众,经常说以民为本,民众就是一切。” “想不到我等升斗小民竟然被祖王爷如此看重,如此挂念!想不到我大宋朝竟然出了个扶大厦于将倾的祖王爷,我大宋朝竟然还不会亡国啊!”戴表元动情涕泪。 他早先也听说过祖王爷的传说,但是心里一直没底,直到现在朱华给他讲了亲身经历,此时他才有所相信。 “请将军转告祖王爷,戴某定当发动乡邻,尽快离开此处,决不成为祖王爷的羁绊。”戴表元坚定的说。 “那就不叨扰夫子了。”朱华等人也不久留,策马而去。 “祖王爷,你是哪个祖王爷呢?墨竹如何画声?干脆趁此机会去找松雪小友吧。”戴表元边往回走边想。 第52章 临安封城 深夜,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泻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摇曳不止,风从海上吹来,夹杂着咸鱼的腥味。 舟山渡口,沿海岸线数个港湾里灯火通明,兵士们穿梭往来,忙而不乱。苏刘义站在一艘白鹞大海船船首,望着各条船上忙碌的兵将,不时抬起手腕看表。船队约定凌晨一时准时出发,到早上四时天色将要微明时到达浙江亭。 各队准备的情况正源源不断汇集到中军处,当所有的一切准备完毕,时间也接近一时。 “出发”,苏刘义一声令下,鼓声响起,各船亮起灯笼火把,战船徐徐启动。此时,张天宗作为先锋已率领三千人马早于半小时出发,苏李义带着杨义等工匠和辎重压后,陈宝的雪狼特战队一队和三队,以及那两百名精兵,分乘三艘战船,紧随着苏刘义。而家铉翁则带着汪元量等人乘坐一艘船随同返回,单单留下了王昭仪。近三百艘战船组成的船队披星戴月,乘风破浪,向着临安开拔。 此时的陈宝信心满满,他回头看着堆起来的几箱“掌中宝”,满满五十个,还有手中的防暴枪,还有这几天制作出来的一些手雷等,他心里暗自高兴。此役定然将元军炸个人仰马翻,管教他有来无回,而且自己带领的这两个小队还都穿上了防刺服,刀枪不入,这仗想不赢都不行,立功近在眼前,想想都是兴奋。 很快,主帅战船到达金塘水寨,方兴和张瑄早就在此等候。方兴守卫金塘寨,张瑄守卫黄蟒岛,就相当于后世的海上基地,两处岛屿成犄角之势,守护着舟山岛,同时也是陆上抵御从海上入侵的最后一道驻屯防线,战略位置非常重要。船队重新补给后,未做停留便再次出发,方兴看着陈宝那一身披挂羡慕得不行。 接近凌晨四时,船队顺利到达浙江亭码头。朱华、张天宗等人已在岸上等候,车辆马匹早已准备停当。 “传令各部,兵上甲,马上鞍,摘掉銮铃,立即进入临安城。战船不要停留,尽快返航。”苏刘义命令道。 陈宝所部两百余人行动迅速,很快集合完毕,每人一匹战马,还专门安排马匹托运物资。 苏刘义部加上朱华的乡兵,一支五万人的队伍于辰时全部进入临安城。随即,朱华派人负责拱卫四面共计十三处城门和五处水门,城墙上大宋旌旗重新竖起,护城河吊桥拉起,大街上多了一队队巡逻的兵士。早起的百姓感受到了一丝丝与往常的不一样。 辰时,垂拱殿外,贾余庆、吴坚、杨应奎、刘岊、谢堂、家铉翁、苏刘义等人正等着宣召,殿前司禁军带械副将江铜和内侍中贵邓惟善匆匆走出,“宣家大人、苏将军和众位大臣觐见。”邓惟善公鸭般的嗓音高喊。 家铉翁昂首挺胸,和众位大臣鱼贯进入大殿。此时,谢太后已端坐在大殿上,两旁是贴身宫女朱静芬和刘紫茵,昭仪张琼英侍立在侧。 现时谢太后心情大好,神态也是少有的轻松。作为女人,管理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已实属不易,头上早生华发,心力交瘁。自十二年前辅佐少帝,两年前又辅佐幼帝,被迫垂帘听政,她就从来没有好过一天,她心里清楚的很,自己都是被逼出来的,身边除了一个江万载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可用。 去年六月初一仓促而至的日食,对于她来说可谓雪上加霜,大宋的北面和西面已全部被元军占领,而且元军正蜂拥而至,无论是官家还是文武大臣,甚至平头百姓,都认为这是天变的兆头,她只好削去自己尊号中“圣福”二字,仅留“寿和”,以应天变自我惩罚。 然而就在已经大开城门、已经递交降表的时候,忽然来了个祖王爷,三两下就使大宋的国运迎来了转机,现在更是要守卫临安城,百姓也安顿妥当,她悬着的一颗心马上就要放下了。她也知道,外面元军还有几十万,还有蒙古骑兵在攻城略地,而且军队勤王一般不能进入皇城,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她需要的只是时间,她觉得祖王爷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这几天无论是通过斥候,还是飞鸽,只要是从舟山渡传过来的奏报,她都让张昭仪详细读给她听,然后就召集众人商议,迅速安排下去。今日是约好队伍进城的日子,五万人的队伍,还有七八万的百姓,需要布置周全,防止出乱子。守城门的,捕盗匪的,维护治安的,运粮运物的,消火递铺的,监押的,等等等等,一切都要重归正常,尤其是临安知府衙门要开门经营,所有的一切都要围绕着守城来做,守好城池,让祖王爷一心一意与元军开战。让她欣慰的是,大臣们都知道了祖王爷正带着陈宜中、张世杰他们在与元军打仗,而且打了几场胜仗,眼看就要杀回来了,大臣们心也安了,干劲也上来了。 谢太后正在神思的时候,大堂上众臣高喊,“臣家铉翁拜见太皇太后,臣苏刘义拜见太皇太后。” “卿家请起。”谢太后赶紧示意众人,“家大人有劳了,苏将军辛苦。” “太后,这是陈丞相的奏报,这是张将军的奏报。”两份奏报通过张昭仪递交给了谢太后。 这是二人报过来的详细计划,祖王爷专门交代让苏刘义统领临安城的守护重任,官家做好民众的安定和发动为主。 谢太后浏览完毕,说与众人道:“既然祖王爷提议,孤家拟封苏刘义将军为忠勇大将军,全权守卫临安城,众人意下如何?” 这个时候谁还能不同意?众人纷纷赞同,苏刘义谢恩。 随后,家铉翁、苏刘义向众人讲起了自从祖王爷到来后所做的那些事情,两人讲起来眉飞色舞,兴奋不已。众人不住问这问那,感觉很多地方都不可思议,只有感叹太神奇了。 “这样看来,那盐官约战真的能打赢?”贾余庆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不瞒众位,祖王爷已打包票打赢,让我们回来守城,就是怕伯颜战败后进攻临安城,他实在分不开身啊。”家铉翁道。 苏刘义又将守城的安排说给众人,别人还没说话,一旁的江铜可是急了。 “太皇太后,卑职愿跟着苏将军守卫城池,为太后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这江铜是江万载的侄子,正是热血青年,被江万载留在太后身边保卫,可以带械上殿,颇受太后信任。 “江副将,不可,此时太后身边最需要人保护,祖王爷专门交代末将要保护好临安城,保护好太后。”苏刘义道。 江铜其实也知道,他只能留在太后身边,不能擅自离开。 “孤家早将性命置之度外,只可惜了显儿,可惜我赵宋江山和黎民。孤已决定,江副将还有五百精兵,都是忠勇义士,苏将军可随时调遣,临安城如守不住了,保护孤家还有何用?皇城司兵和马军司,还有武定军,都由苏将军调遣,犒赏三军也都由苏将军和家大人定夺。”谢太后将城内兵权全部交予苏刘义,也是充分信任了这个未谋面的祖王爷。 第53章 勾栏瓦舍 临安城内,贯穿临安城南北的中轴线御街,南起皇宫北门,经朝天门,北到武林门前,专供皇帝车驾通行,御街沿线当仁不让成了临安城内最繁华的核心区,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叫卖、杂耍说唱、茶坊酒肆都聚集在此,买卖昼夜不绝,甚是热闹。虽然元军兵临城下,但是此处也仅仅消停了两天,百姓们看到城门大开,元军并未入城骚扰,倒是少数宋军逃兵私闯民宅盗抢被皇城司兵捕获,便又渐渐恢复了些许烟火气。 此刻刚过正午,曹陆独自行走在御街上,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跟着祖王爷学到了不少东西,自己的技能又增长了很多,关键是头脑里比原来多了几根弦,不再一味的四肢发达,现在看事情也知道了分析一番。今日他领了苏刘义的将令,让他尽快把内等子和角抵手召集起来,为守城效命。 走过宽阔的御街,曹陆拐向菜市桥,来到城隍庙西侧一处院落。只见正门上书“角抵社”,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休市”。 曹陆推开虚掩的门进去,穿过角抵场,来到内堂,刚进入屋门,忽的感觉有些不对,说时迟,那时快,一条人影从后面门楣处向他扑来。曹陆来不及回头,身子向前一倒,那人扑了个空,随即一个凌空飞腿过去,曹陆倒地后顺势一滚,堪堪躲过飞腿,但后背还是被随后而至的拳头扫了一下。 曹陆转过身来,正待与对方展开搏斗,定睛一看,却原来是自己的兄长曹四曹铁凛,赶紧收回手来。曹铁凛在临安城角抵行业名声如雷贯耳,每每有他的比赛和表演,角抵社就会座无虚席。 “六儿,你能躲过我的偷袭,还算是有长进。”曹四道。 “四哥身手还是如此高强。”曹陆道,随即兄弟俩聊了起来,曹六将近段时间跟随祖王爷练兵打仗的事情说了一遍,曹四这才相信了民间关于祖王爷神仙下凡的传说,不由得一阵羡慕。 兄弟俩都是粗犷性格,快人快语。曹六讲明来意,曹四一拍大腿道:“六儿来的正好,再晚两天可就很难寻人了。”随即招呼角抵社众人来到内堂。曹六一看,都认识,有宋金刚,周急快,杨长脚,这三人均是从内等子出来的好手,还有女角抵手赛关索、嚣三娘、黑四姐、饶六娘。还有一个女的,生得膀大腰圆,面红耳赤,正是曹六的四嫂张椿,现在已是临安城女角抵手的后起之秀,角抵技能无出其右。 曹四给大家讲明曹六的来意,祖王爷目前正在扩充人马,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凡有一技之长者都可以加入祖王爷的亲随军,以后立下战功,封妻萌子,光宗耀祖也无不可。 众人本就是市井之人,听到这些言语,无不心动。如今曹六这样粗鲁之人都被委以小队长,看来祖王爷是真的招贤纳士,此时不从,更待何时。宋金刚首先表态,“草民愿意跟随祖王爷,参加祖王爷的亲随军。”众人纷纷附和。 “六弟,我们女流之辈,祖王爷可否接纳?”张椿问道。 “师傅的儿子韩铁柱已经是雪狼特战队的二队队长,女儿韩春春也是祖王爷的贴身护卫,我们临来之前,祖王爷专门交代,不论男女均可加入。”曹六道。 张椿等人兴奋不已,像她这样的女人,要权势没权势,要相貌没相貌,只能在勾栏瓦舍混迹,成为达官贵人和平民百姓的茶余饭后,甚至连市井小厮都不如,毫无出头之日,她正准备召集这些姐妹离开临安往南谋生,现在忽然天上掉下来馅饼,砸到她们头上,甚至有一步登天的机会,怎能不让人心动? 赛关索、嚣三娘、黑四姐、饶六娘齐声道:“民女愿加入祖王爷的亲随军,还请曹兄弟引见。” “好,当前正是用人之际,我这就去禀告苏将军。四哥,其他几个场子的也要尽快联络上,越多越好。”曹六道。 “六弟,我也知道一些兄弟的下落,我这就去联系。”宋金刚接话道。 曹六知道,内等子原来有三十余人,他跟随家铉翁离开的时候,内等子已经不足十人,要么返回家乡,要么隐于山林,要么融在市集,在勾栏瓦舍表演,挣些铜钱养家糊口,眼看元军过来就要断了生路。 “宋兄费心,明日辰时,大家到东华门集中,苏将军和陈队长就在那里。”曹六道,随后告辞众人,他还要赶到师父韩福那里。 曹六穿街过巷,一路行来,不一会就到了西城墙涌金门旁边一处高墙围起来的院落。 “啪啪啪”,曹六扣响门环。不一会,一个老仆打开大门,正是管家韩安。 “六啊?”韩安赶紧将曹六迎进院子,曹六见院内毫无生机,不由皱眉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可好?” “老爷十天前已经往绍兴南林去了,临走交代如果你们回来,就去南林找老爷,不要呆在临安城了。”韩安道。 曹六见不到师父,和韩安聊了几句,只得悻悻返回,交代韩安如果有弟子来访,就让他们去东华门大营找他。师父不在临安城,那么多弟子也都遣散了,将会少了很多力量,师父的号召力还是可以的。 回到东华门军营,苏刘义和陈宝都在。曹六将宋金刚、张椿等人的事情报与苏刘义,苏刘义大喜,他也听说过几人的名头,还偷偷去看过张椿的角抵表演,知道这个张椿非常厉害,却不知张椿是曹六的四嫂。 “祖王爷的雪狼特战队也就是你们了,张将军交代要给祖王爷招兵买马,组建亲随军,这五百精兵本来就是要转成祖王爷的亲随军的,加上这些角抵手,祖王爷的亲随军将大大增强实力,祖王爷肯定会非常满意。”苏刘义道。 “卑职已让他们继续在勾栏瓦舍寻找这些义士,很快会有消息。”曹六道。 苏刘义、陈宝也知道,现今大家各自顾命,有的远走他乡,有的就隐匿散落在民间。不只是角抵手,还有散落在民间的工匠,家铉翁正在想办法将他们聚拢起来,用祖王爷的话说,“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入队。” 勾栏本是供军士娱乐之所,在宋室南渡以后,大量的北方军士涌入临安,勾栏也迁移到了这里。后来从军队发展到了市井,勾栏就这样在临安兴盛起来了。瓦舍相当于城市商业性游艺区,瓦舍里设置的演出场所就是勾栏,在宋元时期专指集市瓦舍里设置的演出棚,成为盛极一时的名俗。 据记载,南宋临安的瓦舍数量共有二十四座,每一个瓦舍中的勾栏数量不等,北瓦最大,有勾栏一十三座。每个勾栏能容纳的人数大小不一,每个勾栏的演出是从早上一直演到晚上,从春天演到冬天,全年不歇,包罗万象。可以想见,当年临安二十几个瓦舍里约有上百个勾栏在演出,每个勾栏里有上千或数百个观众在看戏。粗算一下,当年临安城里每天的观众可达两万人。南宋临安市民“深冬冷月无社火看,却于瓦市中消遣”。《东京梦华录》中称:“不以风雨寒暑,诸棚看人,日日如是。” “这些角抵手就交给你们了。”苏刘义对着陈宝道。 第54章 商议对策 再说元军这边,伯颜接连不断接到斥候报告,临安城北门关闭,临安城东门关闭,临安城南门关闭,临安城西侧水陆隘口有重兵把守。因为都城西侧紧邻西湖和凤凰山北麓,故而西侧几乎没有城墙,只是设了几个水门。 “报——元帅,临安城头竖起了大旗,乃宋军统领苏刘义所部,据传宋军有约五万人进入了临安城。” “报,驻扎在城外的乡兵也进入了临安城,城外的百姓有的往南跑了,有的进入了临安城。” 整整一个上午,各类消息漫天飞来,城内隐藏在暗处的斥候也是多次飞鸽传书,将城内最新的消息传递过来。 “谢道清这个老太婆到底要做什么?”伯颜有些气恼,命令中军赶快召集众人商议。 董文炳也早已得到探马报信,不等伯颜召集,便带着张弘范急忙忙赶了过来。不大一会儿,明因寺伯颜帅府内,阿剌罕、阿塔海、阇里帖木儿、唆都、忙古歹、吕文焕、范文虎也先后到来。 众人落座,伯颜开门见山道:“宋军再次防守临安城,本帅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宋军五万余人悄无声息进入临安城,肯定事先做了周密准备,我们竟然毫无察觉,军探都是废物吗?”阿塔海首先发声。 范文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受伯颜之命,与吕文焕入城参拜谢太后,顺便在皇宫和城内扶植安插了一些亲信,负责刺探谢太后等人的消息,不过也确实每日都能收到关于太后和大臣的动向,范文虎也因此经常出现在伯颜账前,成为伯颜倚重之人。而这次宋军入城,他却事先没有一点消息。 “宋军突然进入临安城,应该是有所依仗,但区区五万人马,还能挡得住我蒙古铁骑吗?”帖木儿道,“虽然临安城墙高大,我们搭建投石机,照样能轰开它。” 阿塔海摇摇头,“在我大元强大的武力威吓下,谢太后、张世杰早已放弃了临安城抵抗,四面城门都没有兵士把守,我军来去自由,故而我军暂未进入临安,也以此体现我皇仁德。目前要弄清楚,宋军为何突然从海上回兵,守护临安城的目的何在?” 董文炳沉思片刻道:“我部与张世杰约战日期将至,宋军此时折返城内,而且大有长期坚守打算,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难道怕我军全歼张世杰水师,先拨出一部分兵力,在临安城困兽犹斗?”唆都插话道。 “非也,我观宋军最近动作,打赢了几场胜仗,那个祖王爷,定是怕我们进入临安屠戮,故而派兵过来坚守,而他则可以专心在海上应战。” “这么说,难道这个祖王爷还想着在海上战胜我们?”伯颜疑虑道。 “并无不可,这个祖王爷神出鬼没,也许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要在海战中击败我们,还要防止元帅因败仗迁怒于临安,这个他不得不做两手准备啊。”董文炳道,他自从祖王爷现身后,所部就连吃败仗,还折损了几员大将,而祖王爷给自己的那封书信,更昭示了宋军的野心。 “董帅此言差矣,我大元所向披靡,即使此役,也是早做了准备,刘深将军海战经验丰富,手下兵士多是江南人,谙习水性,又有战船一千艘,还有我们的杀手锏,投石机,宋军不可能获胜。”阿剌罕道。 “大宋君臣昏庸无能,武将各自为战,灭宋只是时间问题,岂会因一个传说中的祖王爷而改变大势?我看没有必要议来议去,任凭他大宋如何折腾,也逃不掉覆亡之路。”忙古歹道。 董文炳心里郁闷,带兵打仗者,要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每一仗都要好好打,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尤其是这个祖王爷的出现,我部竟然损失了数万人马,这在以前绝不会出现,这个祖王爷肯定有底气,海战谁胜谁败还真不好说。 “还有,如今宋军已重新入卫临安,我们是攻,是围,还是不予理睬?”伯颜问道。 “当然是进攻了,末将愿攻入临安城,消灭这股宋军,保证还元帅一个完整的城池。”唆都道。 伯颜将目前光转向范文虎和吕文焕,这两人是南宋旧将,二人在大宋关系错节盘根,尤其那吕文焕,吕氏一门既有忠于宋主的,又有侍奉于元朝的,军中关系深厚。 “丞相,临安城之繁华非一日之功,积淀相当丰厚,最多时达近百万人,此本唾手可得,只是我大元皇帝好生之德,末将认为,不若保持现状,对宋军入卫暂且不理不睬,专心于海战为宜。”范文虎道。 此时吕文焕也不得不表个态了。“丞相,范都督所言极是,末将也认为,当务之急是应对海战,虽然我们在大江上取得胜利,毕竟与海战不同,宋军比之我们海战经验丰富,加上有个祖王爷助阵,还请丞相倾力为之。” 这时,左路军主帅阿剌罕道:“某以为,我大元应当以消灭宋军有生力量为主,既然城内有宋军数万,就要一举吃掉它,把它打痛。我们一路打来,哪个不是攻城拔寨,常州之屠,震慑了多少宵小之徒,之后又有多少人不战而降,我军兵不血刃就占领了大量城池。” 董文炳接话道:“此次海战已是箭在弦上,双方兵力将会投入十余万,此战也许是对宋军的分水岭,若胜,则大宋将借势起兵四五十万,继续与我军对抗,若败,则宋军从此一蹶不振,天下将尽数落入我大元,年内就有可能完全取代大宋江山。因此,吾意可增调兵士补充我部,为打赢增加胜算,临安城这边,可围而不攻,也可不予理睬。” 都元帅帖木儿道:“若是这样,宋军在城内耀武扬威,我们却无有动作,大元的面子岂不丢尽了?” “这个祖王爷真的不简单,不好好应对,吃亏的将是我们啊。”董文炳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这也是伯颜领兵的高明之处,充分听取意见后再行定夺,既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又是相互促进和提高。 “好了。”伯颜道:“如今,阿术尚在扬州围着李庭芝,久攻不下。西部成都府李沛也牵制了我数万大军。两浙路、广南路、福建路尚有大片城池在宋军手里,益广两王逃跑至温州,勤王之师再次聚集,实力不容小觑。二十万大军就呆在这皋亭山,也已经休整了多日,正是需要刀剑出鞘之时。传令,董文炳、刘深、范文虎、张弘范等要全力以赴,务必一举击败宋军水师。唆都、吕文焕领兵五万从东侧、北侧围住临安城,城外搭建抛石机,以震慑城内守军,临安城被围攻,各地宋军听到消息会军心不稳。阿剌罕部回防临安城西侧,伺机策应。帖木儿部向城南迂回,如宋军出城南逃,务必围歼之。忽剌出部继续向温州进发围剿两王。此役以海战为主,多点开花,城内宋军暂且让他们苟活几日,请忙古歹大人速将部署奏报皇上,本帅倒要看看这个故弄玄虚的祖王爷到底如何应对这一仗。” 第55章 虎蹲出世 宋元双方剑拔弩张,临安城和盐官海域阴云密布,各部兵马来来往往,扬起阵阵烟尘。 舟山水军寨议事堂内,赵德芳和陈宜中、张世杰等人看着苏刘义从临安传过来的消息,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苏刘义已经让家铉翁和杨义聚拢了两百多工匠,军器所再次开张,各类作坊运转起来,这可比岛上的条件好太多了。曹陆还招募了一支三十人的角抵手,专门负责从城墙上往下扔石块、石炮、手雷等物,也正在加紧训练。 另一条消息是家铉翁的,他除了召集工匠外,还将阿拉伯数字及简单运算传授给众人,再要他们口口相传。赵德芳哑然失笑,这个方法虽然可行,但效率太低,只是为了学习而学习,恐怕一些人不会接受,等一切安定下来,还是要官方通过社会管理体制加以使用,民众才会主动学习接受,才会迅速普及到日常生活中。 这时张霸来报,“祖王爷,兵器坊传信过来,请祖王爷过去验收火炮。” “咦?这么快?”赵德芳记得,他给了杨方雷和张六郎十天时间,打造出一个简易的火炮出来,想不到仅仅过了八天,就要他去看成品了。赵德芳有点不相信大宋的匠人有如此高效率。 “好,两位大人,一起去看看。”赵德芳道,随后三人在韩春春和张霸的陪同下,策马来到兵器坊。 杨方雷和张六郎早就等候在门口,见礼毕,二人将赵德芳迎进院子,来到一个工棚里。只见棚子中央地面上架起了一个乌黑的家伙,分明就是那个虎蹲炮,炮口有碗口大小,管壁有一指厚,炮身长约两尺,上边加固了五道铁箍。 杨方雷道:“祖王爷,按照您的方法,我们二十个工匠,日夜不停将此物赶制出来,仅模子就损耗了八个。还多亏祖王爷给了这么多工具,用起来方便多了。” 那日赵德芳在交代完两人制造火炮时,又从船上找了一些锤钳斧锯扳手钢钎等工具和钢丝铁丝砂纸砂轮等用具,让陈大送过来交给杨方雷,喜得杨方雷爱不释手。 赵德芳仔细观察,他要看看炮身是否坚固,内壁是否光滑。陈宜中和张世杰也边看边摸,两人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嗯,不错,还算可以,辛苦大家了。”赵德芳道。 “按照祖王爷的方法,我们用砂石和油石反复打磨,还浸到桐油里泡了一夜,内膛已经很光滑了。”杨方雷道。 赵德芳知道此时还不能要求镗线,只要能发射出去就行,落在人多的地方一准儿砸死好几个。 “走,抬到外面去,试一试性能如何。”随即,他指挥着众人,有人扛火炮,有人拿火药,有人抬弹药。这时的弹药就是实心弹,用石头打磨而成的石球。 众人来到一处平地,前面是开阔地,赵德芳讲,大家照着做,先支好火炮,炮口前高后低,张六郎用长铁钉穿过铁爪,将炮身牢牢固定在地上,后面铁绊也插在地上。随后杨方雷将用纸包好的半尺长柱形火药从炮口前面填充进炮膛,再用一根缠着丝绸的棍子往炮膛里猛捣,压实火药,再塞进一团麻布,以减少漏气。张六郎小心翼翼的将一个实心球放进炮膛,也用棍子往里塞了塞。 火药和实心弹装填完毕,就该装引信了。杨方雷用一根小竹管将露在火门处的火药捅开,竹管里伸进一根引信,送往火药深处,再压好火药。这一系列操作就算完成了。 其实赵德芳心里也没有底,这个炮管到底能承受多少火药,能发射多远,威力如何,万一炸膛了怎么办?只有一试方知。 看看准备妥当,赵德芳让众人远远退到掩体处,只留下杨方雷负责点燃引信,并告诉他如何避险。 杨方雷自信一笑,“祖王爷放心,俺打制的这个炮牢靠的很,还有五道铁箍,不会炸膛。” 说完,待众人隐藏好,杨方雷手持火石,将引信点燃,迅速跑向掩体。这边赵德芳让韩春春捂住了耳朵。 随着引信“嗞嗞”作响,一股白烟升起。当引信燃烧至火门时,引燃火药,“砰——”一声爆响,火药遇火爆炸,剧烈的反应冲击着火炮管壁,产生的能量推动炮膛内的石头实心弹,飞速向着空中飞去,划过了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成功了,成功了!”杨方雷第一个钻出掩体,高兴的蹦了起来,随后张六郎和众位匠人也都跑向火炮,陈宜中和张世杰也凑了过去。火炮完好无损,两个前爪和后面的铁绊将后座力缓冲得无影无踪。 随后赵德芳领着大家迈步往前,走了大约五十丈,只见一棵拳头粗的小树正好被实心弹砸中,树干拦腰折断。 “这么厉害?真的有这么厉害?这样砸到人群,会是什么后果?”张世杰连声赞叹,陈宜中则找到草丛中的实心弹,用手掂量再掂量,他已经无话可说了。 “大家过来,本王现场授课。”赵德芳带着众人回到火炮处,“这个叫抛物线,就像对于远距离的目标,我们扔一个石块过去,按照一定的角度扔出去,可能恰好就会落在目标处,如果我们平着扔过去,石块就会中途掉落到地上。”赵德芳说着,先后扔了两个石块给大家示范。 “火炮的道理也一样,前高后低,就是为了让实心弹飞出去时和石块一样,高高抛起,重重落下。当然,这个火炮的发射距离能达一百丈,所以这个炮口角度有点低了,就要抬高角度。火药我看就这么多的分量吧,防止炸膛。” “还有,泥模铸炮整体性好,但它的不足也显而易见。第一,铸模的粘土型芯透气性低,在用炭火烘烤时,经常是外干内湿,浇铸时水分蒸成潮气,所铸火炮常有蜂窝状孔穴,无论怎么旋膛,膛壁无法达到非常光滑的程度,发射时容易炸裂。所以铸炮时泥模务须焙干。第二,浇注时铁水常激动炮芯,使得铸模的型芯和外部很难成为一条直线,如此势必影响射程和射击精度。第三,铁水一般是直接从熔炉中浇注的,因为没有进一步加工,这样就会不纯,炮管必须增加铁箍以获得足够的强度,防止炸裂。第四,内膛目前还不能拉丝,实心弹就是平平的飞出,不会旋转,这样也会减小威力。” “还有,火炮发射完后,炮管会高温发烫,管壁上还有残留的火药粉末,此时万不可用凉水冲洗,更不能填充火药,就用这个带丝绸的棍子将炮管刷干净,再用湿布盖住炮身,或者用湿土覆住,将温度降下来再填充火药。” 赵德芳边说边示范,经过一番讲解,众工匠都听得明明白白,方才知道火炮的制作和发射原来还有这么多技巧。 杨方雷和张六郎齐声道:“我们继续改进,争取尽快制作出更好的火炮,请祖王爷放心。” “嗯,既要保证数量,又要保证品质。”赵德芳道,随即转向张世杰,“张将军,此炮可先安装在海船船头上,一门炮至少要三个人,装填、点火和降温擦拭分工负责。” 张世杰点头应允,“这个火炮威力巨大,能否请祖王爷赐名?” “你们看,它的形状,前爪立起,尾部后蹲,炮口张开,像猛虎蹲地的样子,看起来威风凛凛,就叫虎蹲炮吧。” 第56章 链式炮弹 赵德芳心道:“戚将军,如今情势所迫,只有借用您的名号了,切莫怪罪啊。” “好名字,名如其物啊!”陈宜中称赞道。他亲眼见到了祖王爷屡屡祭出新招,看天下大势眼光高远,造火药火炮威震四方,收能人异士尽来效命,这位祖王爷有通天的本事,这仗何愁不胜啊。 “要是装上它一百门虎蹲炮,那场面何其壮观!”张世杰感叹道。 正当大家兴奋时,忽然杨方震急急火火的跑进来。自父亲杨义被祖王爷派去临安城后,火药坊就由他大伯杨正代管了,杨方震挑起了制造火药的大梁。 “见过祖王爷。”杨方震深躬一礼,随后他又与众人见礼,拉过杨方雷小声问火炮是否试验成功。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杨方震真心替哥哥高兴。他绕着火炮仔细观察,并拿起实心弹,来到赵德芳面前。 “祖王爷,小人觉得,这个弹也可以用空心弹制作,小人想到陶瓷手雷,要是制作成铁球弹,在铁球内放置引线和火药,飞到敌群后再爆炸,不是威力更大吗?”杨方震道。 “你能想到这些,本王就该奖励你,先记下来等战后再论功行赏。当务之急是制造火药和实心弹供火炮用,本王命你好好制作。空心弹构造复杂,里面还要安装引信和火药,还要设置机巧,需要掌握好爆炸时间的长短,不能还没飞到敌群就在路上爆炸了。还有,现在的火药威力还不足,将来需要份量精准,纯度更高的配制才能将铁皮炸开。你放心,本王许诺你,待临安城稳固后,会给你一个制造空心弹机缘的。还有,与其说是空心弹,还不如就叫开花弹,要炸得敌人脑袋开花,全身开花。”赵德芳再次感觉到这个杨方震脑子灵活,可以在制造火药火器方面加以发展。 “谢祖王爷!”杨方震拜谢,他本是心血来潮,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竟然获得了祖王爷的肯定,看来有很大希望。 赵德芳又回答了匠人们提出的问题,给了他们一些建议。他隐隐觉得,还是有几个头脑灵活的匠人,只要给他们一个平台,他们的才能会发挥出来的,看来等到临安后,要尽快将船上的一些物品运到岸上,以便发挥更大的作用。 “全力打造虎蹲炮,争取在开战前给每一个指挥船安装一台。张霸,回去后即刻从各部挑选一百人,过来这里学习。”张世杰命令道。 随后,赵德芳等人离开,大家继续忙碌起来。杨方震看向杨方雷,“哥,等到战场上炸死元军,你就一炮打响了。” “主要还是祖王爷厉害,他不给我制作方法,我哪能搞出来?”杨方雷道。 杨方震将兄长拉到一边,小声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那个空心弹,如果搞两个用铁链子连接起来,飞出去不也能绞死元军吗?” “我想想,这个方法不错啊,要是一个实心弹,我觉得最多砸死一个人,再砸一个,就没有力量了,顶多把人砸伤。”杨方雷思考片刻,缓缓说道:“现在能够爆炸的空心弹又赶制不出来,但是这铁链子拴在一起的两个弹,倒是可以制作出来试一试。” 兄弟俩正嘀咕间,张六郎来到面前。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张六郎问道。 “这个……那个……”杨方震吞吞吐吐,却也知道瞒不了张六郎,还需要他参与锻造呢,只好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还别说,这个想法还真行,这个虎蹲炮,不就是利用火药的爆炸,把实心弹推射出去吗?至于打多远,只能依靠那个什么仰角了。两个空心弹连接在一起,要是能打中元军战船上的桅杆,一下子就能打折了。”张六郎道。 “那要是弄断元军指挥船的桅杆,那不就能破坏掉他们的军令信号吗?可就能立大功了。”杨方雷说道。当前,海战指挥除了锣鼓外,主帅和各部主将的指挥船主要还是通过桅杆上的旗帜颜色和数量来传递军令,这也是早期的旗语。 “听说元军这次还弄了回回炮在船上,能砸中几个回回炮也行。”杨方雷道。 “那还等什么?干起来啊!”几人说干就干,也没有图纸,钻进作坊间就叮叮当当起来。 午时刚过,张霸带着从各部挑选的一百名兵士,赶着几辆马车就来找杨方雷。杨方雷和张六郎一边指挥着工匠干活,一边向大家讲解虎蹲炮。 “这个是曲尺,放在这里,虎蹲炮的炮身和中间这条线重合,这个时候的发射距离就是八十丈,炮口高于这条线,炮弹就低于八十丈,炮口低于这条线,炮弹就超过八十丈,具体能打多远,就要你们自己去试验。炮身不能和地面平直,否则炮弹就会钻到地里,起不了作用。”杨方雷给大家讲解。 随后,杨方雷、杨方震和张六郎等人带着几个实心弹和一个新锻制的铁链球,众人再次来到上午发射的地方。一番操作后,虎蹲炮再次发射了一颗实心弹,虽然没有砸到树,但是落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众人真切感受到了炮弹的威力。 “祖王爷专门交代,火炮发射时,大家要用草纸或者软布塞住耳朵,否则,时间久了耳朵会震聋,甚至出血。” 祖王爷说的话都是对的,这个已经深入人心了,大家遵命照做。 待炮管晾凉后,杨方雷和张六郎再次装填火药,杨方震将打造好的唯一一个铁链球塞进炮筒。张六郎则在前方八十丈左右深埋了十多根木桩。 “预备——放——”杨方震高喊,杨方雷用火石点燃引信,随着“砰——”一声响,炮口青烟冒出,“嗖”的一声,铁链球呼啸着飞向前方。 “啪——”那十多根木桩中间,其中一根木桩被飞速旋转的铁链应声折断,木桩也倾斜了很多。这个木桩比上午折断的那个小树都粗,看来铁链球的力度非同一般。 “哈哈,大功告成。”三人兴奋异常,击掌相庆,其他人也都跟着欢呼。 “赶快报告祖王爷,把这个木桩和铁链球都带回去,让祖王爷看看。”张霸吩咐随行兵士。 随后,众人收拾妥当,那门虎蹲炮也被装到了马车上,连同几车火药和手雷,还有一部分花岗岩实心弹都被装到了马车上。张霸告别杨方雷三人,带着一百名兵士返回大营。 听完张霸的报告,赵德芳心道,这个杨方震又立了一功,这个弹就叫“链式弹”吧。 “张将军,这第一个虎蹲炮就安装在你那艘‘地’字号千石舟旗舰上”赵德芳道,“其他造出来后再安装在正将以上的战船上。” “谢祖王爷!”张世杰赶忙道谢。 “虎蹲炮威力如此强大,必将成为我大宋兵器之神,万物皆有灵,这是上天赐予我大宋的重礼,微臣建议,应当给这第一个虎蹲炮披红挂彩,祭告天地,既赋灵气,又消煞气。” “好,就依丞相,拿它开战祭告。”赵德芳道。 第57章 海上鏖战(一) 盐官镇,刘深在自己的白鹞战船上,这艘船是他从缴获的宋军战船中亲自选定的,可载兵士一千余人,他已被封为沿海经略使,征南左副都元帅,佩金虎符。在焦山之战后被伯颜派往胶州训练海上水师,如今成为元军在海上的一支重兵统领。 明日就是和宋军约战的时间,地点就在盐官和黄蟒岛之间的海域,双方基地的中间位置。这里海阔波平,不受海潮影响,适宜双方交战。 此役刘深不但准备了一百艘战船安装了回回炮,还充实了一大批水性良好的兵士,担任牌手、刀手、枪手、弓箭手和弩手,船上配备了火箭、火球、弓弩等物,拍杆用来投射石块,铁钩可以钩住小型船并拽翻,长镰用来割破船帆,所有这些已经训练的非常熟练,大军蓄势待发。 对于军中传言,宋军祖王爷如何神奇,刘深只当其为笑料,这些装神弄鬼的伎俩,在我强大的大元水师面前将会不堪一击。那毒烟,让军士使用湿布捂住口鼻即可无事,那刀枪不入,也就是身上穿的甲有点硬,难道还会硬过飞石?人不沉水,身上绑个葫芦或者充气的羊尿泡就不会沉水,但是你能防得了鲛鲨吗?至于那什么雷,也就是宋军制造的火药炮罢了,听说有些威力,等这场仗后一定要捉住几个工匠为我赶制一批。 正在想着,中军来报,各部已准备停当,大军随时可以出发。 “传令,令蒋德部为先锋,马福部为左翼,王天禄部为右翼,王邦杰部断后,今夜戌时出发,利用途中休息。” 这些安排刘深早已和董文炳、张弘范等人商议好,刘深的水军担起了正面抗敌的重任,张弘范部则在刘深的左后侧负责策应,董文炳仍然驻守在盐官镇,他也是为了给刘深放手一搏的机会,自己毕竟是陆上作战为主,水战尚可,海战却是没有任何带兵打仗经验。 夜幕降临,戌时到来,一阵冲天炮响起,元军水师总共一千余艘战船依次开进。冲天炮其实就是起火,也叫窜天猴,在夜里作为联络信号作用明显。 此时,董文炳端坐在大帐内,中军已向他报告船队顺利出发,他却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安。这个祖王爷高深莫测,刘深,你还回得来吗? 舟山渡,天刚蒙蒙亮,张瑄从黄蟒岛率领一百艘战船率先出发,船上装载了大量火箭、陶瓷雷。张瑄的部下多为渔民,在海里都是好手,因此被张世杰作为此次对战的先锋,除了给他调拨了陶瓷雷外,还为他配备了艨艟、无底船、纵火船等。 随后出发的是刘师勇部三百艘战船,方兴部二百艘在右侧,张世杰带领主力战船五百艘在中间,雪狼特战队余下的三个小队以及三百名精兵由韩铁柱带领,分乘五艘战船紧随其后,邹凤仍然据守水寨,负责粮草兵器弹药的补给。而赵德芳此刻则和陈宜中在水寨议事堂等候,他准备先让张世杰指挥此战,沿路的对讲机转接点都安排好了。 “二号、三号、四号,一号呼叫。”张世杰用对讲机喊话。 “收到,一号请讲。”刘师勇、方兴、张瑄一一回道。 “据报,元军此次为左副都元帅刘深挂帅,张弘范在左翼支援,董文炳据守在盐官。刘深谙熟水战,大家要重视了。” “俺先给他一炮,管教他找不到北。”张瑄道。临出发前,杨方雷他们最终铸成三门虎蹲炮,一门给了张世杰,一门给了刘师勇,还有一门给了张瑄,张瑄作为先锋,方兴只能退让了,赵德芳许诺此仗过后将给他两门作为补偿。 “四号,切不可过早使用,祖王爷说要择机使用,要给元军出其不意的炮击。”张世杰道。 “哈哈哈,一号放心,这次一定让元狗尝尝我大宋的厉害。”张瑄斗志昂然。他看着船头上蹲着的那门作势要扑的虎蹲炮,对祖王爷越发佩服了。 随后众人又通报了行进情况,一切顺利,预计上午巳时到达。 眼看时间接近正午,张世杰对讲机里传来张瑄的声音,“前方发现元军战船,大约有一千艘以上,后面好像还有一些。”张瑄通过祖王爷给的望远镜已将前方元军看了个七七八八。 “准备应敌,船队变阵,二号左侧,三号右侧,四号居中,本帅在后面压阵。”张世杰沉着指挥。船队逐渐由楔形行进变成一字形推进,他的那艘千石舟又高又大,还搭建了了望塔,通过望远镜能清晰看到对面的元军。 “这个对讲机和望远镜是真的不错。”张世杰感叹。 此时,对面元军也看到了宋军战船,虽然是约战,双方却并没有再互派使者。在先头部队相距百步左右时,双方主将一声令下,箭雨飞弩铺天盖地而来,这也是交战时的惯例。 张世杰看了看电子表,刚好正午十二时,今天天公也作美,风平浪静,对双方舰队都很公平。他连着呼叫零号数次,却发现祖王爷根本没有开机回应。 双方互射,各有伤亡,由于宋军船只普遍高大,伤亡人员较少。随着双方战船的靠近,眼看就到了接舷战。 “二号、三号、四号,靠近元军战船攻击。”张世杰命令道。 张世杰排出的是大一字横阵,但是各部都由楔形阵型组成,本来战力就略高于元军水师,经过近期的训练,兵士们战力提高很多,更是信心满满。 张瑄的战船一马当先,最先与蒋德交手。蒋德作为先锋,配备的大都是大型海船。张瑄青色大旗一挥,后面的艨艟快速驶入,这些艨艟船前面都安装了两根铁刺,狠狠的撞击在元军海船上,与海船连在一起。艨艟船上的兵士藏在封闭的舱室内毫发无损,两船一组,相互配合,点燃一船,乘坐另外一船撤离。眨眼间,蒋德部的海船有数艘被连接在一起的艨艟船牵连,刷上桐油的战船噼里啪啦燃烧起来,浓烟滚滚,直冲天空。船上兵丁赶紧伸出挠钩欲向外推出艨艟,奈何撞击太深,徒劳无功,又被宋军的弓弩压制,一时解不了困。 “快,派出小船,在前面阻挡住宋军的纵火船。”蒋德第一次见到这种带铁刺的小船,知道大船不如小船灵活,只好下令用小船来挡,双方小船混战在一起。 “火船撤回。”张瑄命令道。随即锣声敲响,青色大旗向后方倾斜,纵火船兵士进退有序,依令而行。 “大船突进。”随着一声令下,张瑄的海船冲向元军小船,小船怎抵得上大船的冲撞,又没有安装铁刺,很多小船被拦腰撞断,船上的元军不断落水。而宋军居高临下,使用带倒刺的铁头标枪钩住船舷,随着海浪发力,掀翻了许多小船。 “小船撤回,大船前进。”蒋德赶紧改变战术,数十艘大海船冲向张瑄。张瑄不慌不忙,令旗一挥,所部大船向着蒋德冲来,双方正面迎战。 第58章 海上鏖战(二) 此刻,方兴部也同样与元军马福部正在激战,方兴的旗舰虽然没有虎蹲炮,但是赵德芳让铁匠给几艘战船的船头都包了铁皮冲角。 只见方兴的战船眼看就要与一艘元船相撞,随着舱内一阵密集鼓点,方兴的战船来了个大弧线,战船灵巧闪过元船,擦船而过,那铁皮冲角将元船一侧的多根木桨齐刷刷切断,元船一侧失去动力,只能在原地打转。 方兴用同样的战术,将另一艘更大的元船一侧木桨全部折断,船上的一名百户队长惊慌失措,赶快命令元军伸出钩索,想要将方兴的战船钩住,还有几个元军则将一块块两头有巨钉的木板高高举起,欲要搭上宋军战船,作为桥板,以便元军登上宋船。 方兴抓住时机,令旗一挥,鼓声响起,埋伏在舱内的投掷手迅速就位。“嗖——嗖——嗖——”,投掷手点燃陶瓷手雷,如雨般扔向元军。一阵轰响过后,船上烟雾弥漫,元军有的被炸伤,有的被直接炸死。 “登船。”方兴带头跃上元船,趁着元军慌乱,宋军将士一阵砍杀,船上一百余名元军很快被斩杀。 对讲机里听到方兴报告战果,张世杰心中兴奋,但他一直没有看到元军的回回炮出现,赶快命令各部稳扎稳打,拉开一定距离,不要贸然突进。 此时,元将刘深站在白鹞旗舰船首,望着前方已经开始了接触战,他正在默默计算,战线约有三里长,按照一千艘计,宋军纵深也有五里,和自己差不多,这样的分布,对抛石机来说还算可以,一百架抛石机如果同时投射,每轮至少能砸中二十艘船,这二十艘船里面算它有两艘小船被击沉,另外的也都会受损。 “那石炮漫天飞,砸死砸伤宋军的场景,本帅可是想了不止一次啊!”刘深自顾自笑道,“此役过后,宋军将再无反抗力,本帅居功至伟,可要与你董文炳平起平坐了。” 随即,刘深下令各部将战线拉宽,以便将更多的宋军战船引到抛石机够得到的距离,各部迅速向前推进,只留张弘范部远远的待命。 双方你来我往,几百艘战船搅在一起,海面上鼓角齐鸣,喊声如雷,多处浓烟直冒。 “振华号”轮船上,赵德芳带着蛟龙小队和罗良正在往战场赶去,陈大则通过牵索紧紧跟在后面,船上装载了制作好的水底龙王炮。这次赵德芳没有带陈云汐、王清惠和韩春春,而是让三女留在水寨,帮助陈宜中、邹凤等人守寨,叮嘱韩春春要一刻不离看守着从出厂到装船起运的火药火炮等物,韩春春既想跟着公子出海打仗,又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只好遵命。而赵德芳单单将罗良带在了身边。 赵德芳知道,冷兵器时的海战,除了互射箭矢外,主要是三种战法,一种是互相撞击,将对方战船撞沉;一种是接舷战,强行靠拢敌船,将兵士送到对方船上拼杀;还有就是火攻,木质海船为防止锈蚀,都要刷上桐油,这也制造了火攻的条件。张世杰的焦山之战,将上千艘战船连在一起,失去机动性,被元军一把火烧掉了大半。 南宋时,在接舷战的同时,已经出现了很多抛射类武器,比如石炮,毒烟弹,霹雳炮等,也出现了功能不一的战船,并不是一味追求高大,使得水战更需要相互配合。在这一点上,元军是不及宋军的。 近期张世杰精心组织各部开展配合作战演习,加上有一些新式战术和新式武器补充进去,故而赵德芳并未随大军同时出发,他相信张世杰至少能够与元军抗衡到他的到来,甚至能够在他过来之前就打赢了这场海战,如今的宋军太缺乏血性了,只有通过一场场战斗来激发他们的斗志,只是会死伤很多宋军了,但这是必经之路。 从对讲机里,赵德芳已经了解了战场的大概,他并没有回复张世杰,决意放手让张世杰大胆指挥,如果这次又落败,他张世杰带兵打仗的能力就确实有问题了。 赵德芳看看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五时,再有一会儿,天就要黑下来了。 此刻,双方仍在厮杀,战船轮番上阵,一波波的战斗下来,双方都累得精疲力尽。眼看夕阳即将沉入大海,天色昏暗起来,星星在云间隐隐闪动,海面上漂浮着即将沉没的战船和兵士的尸体、衣物等。由于陶瓷手雷等发挥了作用,元军在接舷战中吃尽了苦头。 “奶奶的,宋军怎么会有如此强的火药?”元军蒋德、马福、王天禄等人都感受到了宋军火药的厉害,各部都有百户伤亡。以往的霹雳炮,也就是石灰粉和硫磺混合,以往的灰炮,外面的陶瓷也伤不了人,火箭也没有那么远的射程,怎么现在有点不一样了?自己的火箭和火球明显处于劣势。 蒋德见势不妙,赶紧派令船报告刘深,此刻刘深已接到各部的报告,都是说宋军火器厉害,除非跳到宋军战船与之死磕,否则光陶瓷雷就够受了。 刘深传令,王邦杰部速派五十艘战船出击。这五十艘战船都带有抛石机,现在天色暗下来了,正是该它出场了。 王邦杰接到命令后,赶紧组织这些战船来到阵前。此时张世杰在千石舟了望塔上正在观察,早已发现元军动向。 “发射号箭!”张世杰传令,同时用对讲机告诉各部。 随即,数个传令兵点燃号箭,号箭呼啸着冲上云霄,参战宋军所有船只都收到了命令,知道这是元军的抛石机战船出现了。宋军立即将船拉开间隙,以减少被石头砸伤的概率。 元军的抛石机战船也确实厉害,张世杰从望远镜里能清楚的看到,第一波飞石如冰雹般从天而降,炮林石雨中,宋军几艘小船被巨石砸中,兵士非死即伤,有的被轰落海里,甚至有一条纵火船还被击翻。 张世杰心里着急,这样下去,元军几轮抛石下来,我宋军焉能不败?他赶紧用对讲机呼叫,“二号、四号,使用虎蹲炮反击,其余各船前后分开,前面的贴近元军交战,后面的拉开距离,防止回回炮击中战船。” “收到。”张瑄早就等不及了,听到可以开炮,立即下令炮手准备。这些炮手虽然才刚刚学会,但知道虎蹲炮的威力,早就跃跃欲试,做好准备了。 “开炮——”张瑄站在船头,右手持刀,指向元军那艘大海船。 随着“嗞嗞”声响,虎蹲炮开始发力,只听“叨——”一声响,虎蹲炮口霎时飞出一颗石弹,呼啸着飞向前方,越过那艘大海船,砸向一艘小船。 “咚”的一声,正在横行的小船一侧被石弹击中,船舱竟被击穿一个大洞,海水汹涌着冒进来,顷刻间小船倾覆,十多名元军只得跳海亡命。 “娘的,没轰着大船。”张瑄悻悻道,心中却震惊异常,一炮就掀翻了一个小船,这个家伙也太厉害了。他随即招呼炮组继续发射。众人有的给炮身降温,有的擦拭炮管,有的搬运石弹,一通忙碌。 第59章 海上鏖战(三) 张瑄不知道,那艘大海船上,蒋德正在指挥作战,忽然头顶飞过一个什么东西,眼看着砸中一艘小船,眼看着小船上的兵士四散逃命,蒋德惊掉了下巴。 “这又是宋军的什么武器?怎生如此厉害?难道宋军也有回回炮?但看起来又比回回炮厉害。”蒋德心生疑虑,他赶紧指挥战船后退,闪出一条通道给王邦杰的抛石机战船让路。 抛石机在海船上不比在陆地上,射程不易把握,左右摇摆幅度也受海浪影响,在紧急情况下只能乱投一气,靠运气砸中敌船。当宋军战船拉开间隔后,被抛石机砸中的少之又少,有的石头甚至跌落在自己的战船前面。 “开炮——”张瑄再次下令。这一次,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砸中八十丈开外正待发射的抛石机,抛石机骨架轰然折断,抛盆里的巨石应声而落,两名元军躲闪不及,当场被巨石砸死,船尾也因此受损,只能撤出战场了。 而此时,刘师勇在损失一条钓橹船后,虎蹲火炮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 “叨——咚——”一颗石弹飞出,元军大小战船密布,就是闭着眼都能砸中,而让刘师勇郁闷的是,这颗炮弹竟然落在了水里。 不过这颗炮弹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元将王天禄的战船就在旁边,再有十步左右,王天禄就可能被砸中,给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元军又一波巨石飞来,这次宋军仅有两条小船被砸中,损失不大,但张世杰的心仍放不下来。在抛石机面前,战船拉开就会势单力薄,万一元军采用群狼战术,宋船可就危险了,我方仅有三门虎蹲炮,但此炮看起来效果不错,看来该是本帅出战了。 “张霸,准备虎蹲炮,本帅要靠前作战。”张世杰命令。 “元帅,不可,元军的抛石机厉害,万一……”张霸担忧道。 “无妨,本帅战船坚固高大,即使砸中也不会有大问题,但这门洞洞幺号虎蹲炮乃祖王爷亲自授予我的,可是祭了天的,该是它发挥威力的时候了。” 赵德芳建议张世杰将这门虎蹲炮命名为洞洞幺号,他也不知道为何这样编号,凡是祖王爷说的他都照办。 随后,张世杰用对讲机告诉大家,元军的抛石机可能会集中对付旗舰,各部要利用这个机会冲入敌阵,说完便指挥着千石舟往前冲去。而千石舟两侧战船上,是雪狼特战队三个小队和三百名精兵,韩铁柱数次要求参战,都被张世杰拒绝,这可是祖王爷的精锐,不到万不得已哪能动用这支力量,谁知道元军有没有留后手呢? 元军这边,刘深远远望见宋军的旗舰开拔,便知道张世杰想要发动全面攻击,在天黑之前结束战斗,毕竟夜里对宋军不利,而他的抛石机却能继续乱轰。 “本帅要再次会会这个张世杰,传令,抛石机继续投射。各部全力冲击。”刘深下令。 双方主将出战,数百艘战船压上,炮石乱飞,火箭齐射,海面上一时烟雾弥漫,战事更加激烈。 张世杰的战船与张瑄汇合到一处,两条战船一左一右向元军冲来。张世杰发现,接舷战元军并不占优势,元军的抛石机为了避开自己的战船,只能往外围抛石,而双方混战时,宋军战船占优,又有大威力火药武器,每投到元船上,都能炸伤一片。 “张霸,虎蹲炮开炮。”张世杰命令。 “叨——”又一声火炮响起,千石舟竟然晃动了几下,可见该炮后座威力有多大。 “嘭——”夹带着火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居高临下的优势,张霸竟然一炮命中蒋德的战船。距离这么近,木质战船左侧顿时被击穿一个大洞,海水迅速涌进,舱内的船工赶紧用木板和铁钉试图补上大洞,奈何船身不稳,侧板松动,根本无法固定。 蒋德暗道不好,周边元船根本来不及相救,这时候只能弃船逃命,跳入海里还有可能被救上来。混乱之中,千石舟直直的冲了上去,“咣当”一下,千石舟的船头狠狠撞向蒋德战船,这艘船腰身再次受损裂开,海水猛灌。张霸瞅准时机,带领着船上的亲兵往蒋德船投掷石炮和陶瓷手雷,蒋德船上一阵哀嚎,兵士纷纷跳入大海逃命。 此时,另外一艘元船驶来,欲要救回蒋德,张瑄的虎蹲炮响起,石弹呼啸着从船上掠过,数名元军被击死击伤,但蒋德还是侥幸被救起逃离。 这时刘深也感觉到了不妙,昏黄的夜色下,连续闪光后跟着数声巨响,就像老天闪电打雷一样,可见这玩意多么恐怖。 “宋军有多少这样的火器?这是什么火器?”刘深和元兵一样,也是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的是,很多元军已经被炸蒙了。 此时天色已暗,海上本来就暗的晚,张世杰看看时间,已接近晚上八时,这说明很多兵士已经战斗了近四个时辰,虽然在船上和陆地不同,有休息的间隙,甚至可以回到舱内喝水用饭,补充体力,但人一直绷着神经,提着心劲,还是感觉很累。 此时,战场上噪杂声已逐渐减少,双方都精疲力尽,而且看不到对方,如事先约定的一样,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船只,慢慢拉开了距离。 张世杰打开夜视仪,站在船头往前方观看。赵德芳这次专门给他和韩铁柱各配备了一个夜视仪,以备不时之需。忽然,他发现镜头里元军的一艘旗舰已然到了阵前,其两侧后方多艘大海船上都有一台抛石机。 “这个旗舰肯定就是刘深的船了,那些抛石机船可能要趁夜轰击我们。”张世杰赶紧将发现的情况告诉众将,提醒侧翼的方兴和刘师勇注意。 刘师勇一个下午仅轰出了六炮,四炮落水,两炮击中小船,却都无大碍,让他有点怀疑虎蹲炮的作用了,还不如撞船来得实在。此刻,双方兵力收缩,隐隐约约才看到对方的火把,并不能判定是大船小船,他不得不命令炮手继续填炮,准备与元军的抛石机对轰。 “装上两颗,我就不信打不到它。”刘师勇道。 “将军,这有个链式弹,也是两颗连在一起的,要不试一试吧。”一个炮手答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装弹,轰它娘的。”刘师勇气恼。 炮手赶紧装弹,刘师勇大手一挥,火炮喷出一条火舌,在夜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一百丈外,元军右翼大将王天禄最终没能躲过宿命,和中军一起被链式弹砸中,王天禄当场阵亡,那中军硬生生被铁链甩入水中。 刘师勇却看不见这一切,只听到对面传来惊叫声。 第60章 海上鏖战(四) “雪狼特战队,开始行动。”张世杰对讲机喊道。 “收到。”韩铁柱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奈何赵德芳交代他,一定要听从张世杰将军的指挥,不得私自出击,否则军法治罪。 “四小队、五小队,突入敌阵,轰杀元军。”韩铁柱的战船冲出,向着元军冲去,其他几艘也都冲向元军。这几艘船上的特战队员都配备了防暴枪、手雷、陶瓷雷等物,还有强光手电,张世杰就是要利用夜间给元军来个出其不意。 此时,元军抛石机又一波过来,宋军战船又有一些被石头砸中,但是比白天明显少了。 元军看不到张世杰的旗舰,张世杰却能清楚的看到元军战船,他一边观望,一边用对讲机通播情况,刘师勇、方兴、韩铁柱对元军动向了如指掌。 很快,韩铁柱的几艘战船就冲入敌阵,这几艘都是铁壁铧嘴战船,船头包上了尖锐的铁角,腰身也钉了铆钉进行加固,不用说战力,仅冲撞就能把比自身大的元船撞毁。 眼看撞到一艘元船,韩铁柱打开强光手电,一道亮光“唰”的照射到元船上,船上元军惊慌失措,以为是火球到来,连忙躲闪。二小队队员瞅准时机,照着人群就是一颗“掌中宝”,随后便是陶瓷手雷。未等元军反应过来,队员们早已飞身跃上元船,端起防暴枪就射,后面跟着的精兵上去一刀一个,如同砍瓜切菜一样。 顷刻间,元军战船上一片鬼哭狼嚎,雪狼特战队收割着一艘艘战船上的元军性命,元军还未弄清是怎么回事就见了阎王爷。 韩铁柱杀的性起,带领战船撕破元军防线向纵深杀去。这时,一艘比他的战船还要高的元船横在了面前,船上火把映照得一片明亮,一个头目俯身向下高喊:“来者何人?” “大宋雪狼特战队韩铁柱,你韩爷爷来也!”韩铁柱说完,拉开一颗手雷就扔了上去。 “轰”的一声,樯橹灰飞烟灭,船上血肉横飞。 “上——”韩铁柱一声令下,使用钩索带头冲上元船,防暴枪点射,陶瓷手雷一通投掷,很快从船头冲至船尾。 此刻,元将王邦杰正躲在抛石机旁边,身边的亲兵已剩不了几个。韩铁柱二话不说,对着王邦杰就是一枪,防暴弹嵌入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王邦杰瘫软在地,惊愕的指着韩铁柱。韩铁柱后面的刀手快步上前,将王邦杰斩落。可怜王邦杰不清不楚的就一命呜呼了。 此时,张世杰仍在对讲机里指挥着各部躲闪元军的抛石机,韩铁柱再次报告,“二队打死元将王邦杰,生擒元兵三十人,缴获抛石机白鹞船一艘。” “好,很好,注意安全。”张世杰道。 “四队报,生擒一名百户,四十七名元军。”四队队长李山也在对讲机里报告。这李山从一开始就被张世杰派给赵德芳,张世杰颇为器重他。 “五队报,打死准备将一名,缴获抛石机海船一艘,生擒八十余人。”王炎午也不甘示弱。 接二连三的报告,令张世杰喜不自禁,这样打下去,元军恐怕要撤军了。 正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刘师勇亲兵的呼叫,“刘将军被抛石砸中腰部,受伤很重。” “什么?”张世杰、方兴、张瑄和特战队都听到了,众人都是一惊,张世杰暗道不好。 “众位将军,零号呼叫,除雪狼特战队外,所有战船亮起灯笼火把,后退五里待命。”赵德芳的声音终于响起,“刘将军返回水寨救治,所部由部将闫顺暂代指挥。” “收到!”众人听到祖王爷到来,精神为之一振,但是漆黑的海面上,大家都看不到祖王爷的轮船在哪里。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众人忽然听到元军后方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依稀还能听到元军的喊叫声。张世杰赶紧爬上了望塔观看,只见远处不断有火光闪过,接着就是一声声沉闷的爆炸,一些元船已经下沉。 “这是?这难道是祖王爷?”张世杰忽然想到,连忙用对讲机呼叫:“祖王爷,元军后方爆炸。”张世杰疑惑加兴奋之余,竟然忘记呼叫零号了,直接喊上了祖王爷。 “这就是海底龙王炮,大家等着瞧好吧。”赵德芳道。 随着爆炸声越来越多,海面上元军向夜空发出的救援信号越来越多,刘深看着这一切,知道今日大意了,他后悔没有早早使用投石机攻击宋船,以致被拖到天黑仍未结束战斗。元军本来海战经验就少,夜间海战几乎没有过,以往在内河积累的战斗经验,在大海里根本用不上。现在周围漆黑一片,星星点点的亮光也看不清是自己的船还是宋军的船,也不知道是大船还是小船,自己船上的火把倒成了宋军攻击的目标。 “这个张弘范还不赶过来支援?给信号船传令,着张弘范部速来增援。”刘深还想着最后一搏。 这时的海面,宋船已悄悄退出了战斗区域,元军的抛石机船也没有了目标,只好原地等待,只有韩铁柱的五艘战船像雪狼一样在暗夜里寻找着猎物。 赵德芳带着蛟龙小队并不急着赶路,在天黑之前才绕到了元军后侧,远远的就停了下来。 一艘小海船上,蛟龙小队全副武装,周邯和王泽穿上潜水服分头下水,将数个海底龙王炮布置在元船下,随后是第二艘,第三艘。由于每人每次携带的炮弹只够布置五条船,这可把二人累得够呛。幸亏第二次折返时天色就完全黑了,二人也不再畏手畏脚。当第一艘元船爆炸时,两人已经开始布置个人第二十艘了。元船上的兵士只顾忙着休整,哪能想到底下早已被安装上了炸雷。 “嘭嘭嘭!”后方的元船爆炸声此起彼伏,转眼间已有五十余艘战船被炸开了船底。刘深越来越心惊,自己倘若不是来到阵前督战,怕是也被炸沉了吧,这宋军到底玩的什么手段? 正在这时,刘深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后方亮起一个“月亮”,在夜间竟然显得有些刺眼,好像那“月亮”还在移动。 轮船上,周邯和王泽已经在船舱里休息,杜四和罗良加入了陈大的队伍,每三人一组,开动高压水枪。赵德芳打开探照灯,轮船周边被映照得一片雪白,凡是探照灯照射到的元船,陈大指挥着兵士便是一阵集中猛轰,小船当即被掀翻,大船被灌满海水,渐渐沉没,再高大一点的船,被赵德芳直接撞了上去。 元军战船惊慌失措,竟不知道躲避,在轮船攻击范围内兜圈,直至被干翻海中。 “韩铁柱,你的前方右侧大约半里处可能是元军旗舰,给我干掉他。”赵德芳早就定位到了刘深的战船位置,那里有好几艘大船,船尾都有高高搭起的投石机,有的还在卖力的往宋军阵地抛石头。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韩铁柱响亮的回答。 第61章 海上鏖战(五) 韩铁柱自从跟上了赵德芳,混得风生水起,也学会了很多本事。接到命令后,他立即召集其他船只,掉转船头就往赵德芳指引的方向驶去。 这边张世杰也赶紧观看,隐隐觉得这几艘大船就有元军的旗舰,离他并不是太远,只是船头互相错开了方向。他立即命令张霸装好炮弹,调整好船的角度,向前慢慢靠近。 “报告零号,一号发现元军旗舰,是否轰它一炮。” “可以,不要误伤自己人。” 得到赵德芳的允许,也同时让韩铁柱周知后,张世杰下令开炮。 又是“叨——”一声炮响,刘深清晰的看到右前方一个火球滚滚而来,在夜空中显得尤为亮眼。 “唿——嘭!”,火球不偏不倚击中刘深战船的了望塔,了望塔被击得粉碎。站在船尾的刘深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白天,他肯定就待在了望塔上。 刘深现在早已明白过来,宋军这是安装了新式火炮,那炮弹打的比抛石机都远,都更有力量。但是火炮好像并不多,偶尔才出现一次,也不知道宋军为何装这么少,如果装上几十门这样的炮,我大元水军还不都葬身大海了吗? 刘深一边思索,一边让战船赶紧回撤,天黑之前,他觉得打了半天,与宋军势均力敌,各有伤亡,本想趁着夜色使用抛石机把宋军砸趴下,但战场形势有了变化,宋军怎么忽然改变了战术,既有后撤的,还有主动进攻的,变得让人琢磨不透。天都这么黑了,怎么宋军的火炮像长了眼睛一样,还能打这么准?后方那个“月亮”是怎么回事?宋军又没有突破防线,不可能是宋军的玩意。 看来夜间不能与宋军对抗,不如撤回几十里,明日再与宋军决战。 刘深赶紧让中军传令,大军后撤五十里。“咻咻咻——”,夜空下,刘深的白鹞船上升起数道绚丽的烟花,那是中军燃放的冲天炮,约定的撤退信号。 此时元军后方已经被“振华”号轮船搅动得阵脚大乱,海面上到处是被掀翻的海船,海水里漂浮着正在挣扎的元军和已经死去的尸体。 刘深的战船调转方向,向着后方划去,这时,韩铁柱的船队也赶到了。刘深看不到韩铁柱,韩铁柱可是看得清他的船,这艘旗舰白天悬挂的信号旗还没有降下来,而且比别的船高大,船上火把映照得通亮,肯定是主帅的战船。 韩铁柱一边指挥着自己的战船靠近,一边让其他几艘船前后左右进行堵截,很快在刘深战船周围就形成了包围圈。 刘深船上的兵丁早就发现了情况不妙,灯火映照下,隐约看到左侧靠过来一艘宋军战船,带队头目赶忙组织应战,弓弩手做好了准备。 韩铁柱命令全速开船,向着刘深的旗舰狠狠撞来,大船冒着箭矢冲到跟前。元军刚探出头来,就被防暴枪的火力给压了下去。 “预备——投”,随着一声令下,特战队员将“掌中宝”和陶瓷手雷同时扔向旗舰。 “轰轰轰”,几声震响,旗舰上兵丁早已被炸得鬼哭狼嚎,四散奔逃,船尾的抛石机也被炸得燃烧了起来。 韩铁柱带着队员迅速使用钩索登上旗舰尾部,随着登上战船的人越来越多,韩铁柱沉着指挥,旁边队员打开强光手电,光电直射元军,都暴露在手电的光亮里。防暴枪响处,元军连宋军的影子都没有见到,就感觉身子不听使唤,被随后而至的刀枪一击毙命。船上的元军且战且退,他们想不通宋军的这个什么兵器,竟然能够洞穿他们的藤条盾牌,他们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将箭矢射在宋军身上,却为何不见宋军受伤,而是继续冲过来。 刘深的亲兵将刘深围护在船头,随着不断的有人倒下,亲兵已经越来越少了。刘深也想不明白,宋军何时有了这么强的战力?看着韩铁柱他们冲过来如入无人之境,他知道那个见到元军就投降的宋军早已不见了。 正在韩铁柱杀得兴起时,对讲机里传来赵德芳的声音,“雪狼特战队201号,元军主将要活的,不要伤及性命。” “201号收到。”韩铁柱响亮回复。随后他命令身后的队员,活捉元军主将,不要伤及性命。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不知何时,船头就剩下几个人了,韩铁柱也停止了进攻。刘深看了看四周,那个“月亮”已经来到了面前,照射着自己所在的船首,自己战船的周边围了五艘船,元军其他战船要么逃跑,要么沉没,还有少数一些在原地等待。 “报告零号,元军左副都元帅刘深已被围困在船头。”韩铁柱道,他从一个受伤的元兵口里知道了是刘深。 “收到。”赵德芳猜到董文炳可能不会来。刘深也是条大鱼了。“告诉刘深,投降才有活路,否则死路一条。” 韩铁柱欺步上前,对着刘深喊话:“刘深将军,我家祖王爷说了,投降饶你一命,否则死路一条。” “哈哈,哈哈哈哈,让我刘深投降,真是痴人说梦。我元军几十万雄兵正在岸上等着老夫,老夫若是回不去,明天伯颜元帅将血洗临安城。”刘深狂妄的大笑。 “是吗?”赵德芳也听到了刘深的话,“那就给你看看祖王爷我的本事。”赵德芳举起狙击步枪,“啪啪”两枪,刘深旁边的亲兵小腿中弹,倏地倒下去两个,鲜血从腿肚子上汩汩流出来,疼得二人嚎叫起来。 剩下的几名亲兵早就惊得魂飞魄散,没见到敌人就被打死了,这是什么玩法? “再劝,给他说,若不投降,再死两个。” 韩铁柱将赵德芳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刘深,刘深哈哈一笑,笑声落地,“啪啪”又是两个亲兵倒在地上。 刘深惊惧,这个祖王爷难道真的是神仙不成,真的杀人于无形?如果是这样,这仗还怎么打?可怜俺一世英名。刘深叹道,“罢了,罢了,俺跳海以死尽忠,你们也各自逃命去吧。” 刘深说完,慢慢退到船头,转身一纵跳入大海。 “将军不可。”众亲兵大喊道。 “周邯,赶快下去捞人。”赵德芳也没有想到刘深会跳下去,赶紧让周邯跟着跳了下去,让陈大把小船划过去帮忙。 周邯和王泽正在感慨潜水服给他们带来的全新的感受,穿着潜水服布置水雷,省时省力,如鱼得水,简直神了。周邯接到命令后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瞅准目标就纵身下海。在海里面的刘深只有被周邯任意摆布的份,三两下就被弄上了船,海水也喝了不少。可怜刘深被绑了个结结实实,就被扔在角落里了。 赵德芳继续下令,“方兴、张瑄,元军主将刘深已经被活捉,你们继续突入敌阵,要将刘深被捉的消息放给元军,使他们不攻自破,也让我大宋兵士早点知道,早点高兴。” “收到。”众人一喜,赶紧船船传递消息过去,随后便继续挥军掩杀。 第62章 景阳钟鸣 清晨,临安城,苏刘义带着朱华、张天宗、陈宝、苏景由、曹陆等人在各城门城头严阵以待,按照事先计划,今日有可能是伯颜要围攻临安城的时间,容不得半点闪失。直学士院中书舍人高应松和殿前副将江铜也在苏刘义处等候。 杨义已经将万人敌制作了出来,只是数量不多,但是苏刘义已经飞鸽传书,不需要舟山水寨再送过来了,毕竟临安城的条件比水寨的好上很多。 大家心里都在焦急的等待,祖王爷在海上的战斗怎么样了,该有消息了吧?现在探马也过不去,四面都被元军围着,只能靠飞鸽传书了。 “报——”正在这时,行在皇城司所属探事司一名探人手中高扬着一道红线捆扎的信札,一边跑一边高喊,他是第一个收到信鸽传来邸报的人。 苏刘义接过信札,心砰砰砰直跳,这封邸报太重要了,有可能是决定我大宋朝是兴是亡的消息。他解开红线,打开信札,眯起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双眼,仔细观看起来。 邸报是陈宜中写的,盖着他的印签,字体却是王昭仪的。 “臣忝受祖王爷之托报,德佑二年二月廿八日,我大宋水军六万人与元军左副都元帅刘深部八万人决战于盐官海域,午时开战,激战至廿九日丑时,蒙我主隆恩,三军用命,将帅同心,更有祖王爷用兵神勇,大败刘深水师,毙元水军大将王天禄、王邦杰及三万两千余,俘刘深及元军一万余,仅元军先锋蒋德及副将马福逃回,获战船四百余。我军损兵士七千余,战船二百余,刘师勇将军伤重。祖王爷示,着苏刘义将军坚守临安城,以防伯颜攻城。伏候敕旨。” 苏刘义读着读着,心情再难平静,双目泪眼婆娑,不觉一花,站立不稳,跌坐在城墙地上。旁边的众人不知所以,赶紧上前搀扶。 “快,快看,快上报。”苏刘义指着那张邸报道。高应松赶紧接过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真的吗?”高应松并不清楚太多事情,但是昨天谢太后就派他来等候了,等到晚上也没有任何消息,只好回去,今天一大早又赶了过来。 旁边的江铜急了,这两个人这是怎么了,什么事能让他们这样呢?这个邸报写了什么? 江铜年轻气盛,性子急躁,他一把抢过邸报,匆匆看完,也是吃惊不小。他还算是反应较快,连忙搀起苏刘义,让随从扶住高应松。 “苏将军,末将要赶快送高舍人进宫呈报,这里就不久留了。”说完,揣上邸报,和高应松下城墙入宫奏报去了。 苏刘义定了定神,这呈报也得我去呈报啊,他赶紧命令亲兵骑上战马,将海上大捷通告给各位将领,自己则赶上江铜,三人快速朝着皇宫而去。 皇宫内,谢太后早已沐浴更衣,小皇帝赵显也被喊了起来,二人端坐在垂拱殿上,下面是吴坚、贾余庆、家铉翁等一众大臣。 “报,苏刘义将军求见。”邓惟善高声道。 “快宣进殿。”谢太后急切道。随后苏刘义、高应松、江铜三人快步进殿。 “大捷,大捷!”苏刘义面带喜色,双手呈上邸报。 张昭仪欲接过来转交谢太后,谢太后长舒一口气,示意苏刘义宣读。苏刘义定了定神,高声宣读起来,众人都竖起耳朵听,大殿内落针可闻。 苏刘义武将出身,中气十足,朗声宣读,高应松和江铜在旁边早已压抑不住兴奋。但让他们奇怪的是,苏刘义将军已经宣读了两遍,大殿内竟然无一人反应。 苏刘义暗道,肯定是和我一样,听到这个消息都蒙了,干脆我再读一遍吧。 第三遍正在读的时候,宫女朱静芬碰了碰谢太后,谢太后猛然惊醒,她看了看众人,大家也都还在蒙圈中。 “捷报,众位大臣,捷报啊!”谢太后喊道。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这个邸报列出来的事情,简直不能让人相信,放在以前所有人都不会相信,还会有人质疑是假的,甚至有御史会加以弹劾。 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是从祖王爷那里传过来的消息,没有人会怀疑消息的真假,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说大捷就肯定是大捷,大家都知道,祖王爷没有必要夸大其词。 家铉翁老泪纵横,“天不亡我大宋,天不亡我大宋啊。” 知枢密院事谢堂是谢太后的侄子,一直以来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别的大臣也许都能苟活,唯独他谢家,因为谢太后的缘故,可能会被元军斩杀,连投降都不能保住性命,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关起来,被流放。谢堂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大捷了,一直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吾皇和太后洪福齐天。”谢堂道。 吴坚、杨应奎、刘岊等人也都赶紧祝贺,有此大捷,这大宋的国运看来又要兴旺起来了。 “如此大胜,全赖众将士齐心协力,我大宋有上天佑护,我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谢太后高声道,“敲满景阳钟,召集众位大臣上殿,孤要太庙祭祖。” 家铉翁奏道:“临安城内可由江副将派出司骑兵,迅速将大捷的消息告知百姓,让百姓们也举城相庆。老臣负责向各地报捷的谕告,请太后恩准。” “准奏。”谢太后非常高兴。 不多时,景阳钟雄浑的声音传来,“咣——咣——”,钟声悠扬,直冲人的脑际。 “这钟声,好久都没有听到了。”谢太后怅然道。 景阳钟,先祖留下来的规矩,就是皇宫内发生大事时,比如边关危急,宫内生乱,或者祭祀祖先时方才敲响九下,召集众臣,平时朝议只敲响三下,告知大家该入朝了。 “咣——”挂在皇城内门的景阳钟连续鸣了九下,钟声落定,临安城内五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入宫面圣。 临安城内各条大街上,司骑兵骑马跑过,边跑边喊:“捷报捷报,祖王爷大败元军水师五万余人,抓获元军水师元帅刘深。”这些司骑兵每跑向一个繁华之所,便将黄榜告示贴在墙上。 现今临安城内百姓众多,众人纷纷跑来围观,这可给太学的各舍学生露脸的机会了。他们挤进人群,高声读着黄榜告示,那些目不识丁的人满眼的羡慕之色。 “啊?我们大胜?我们大胜啊!”一时间,捷报在人群中就炸了锅,连续的败仗,眼看就要亡国了,怎么还会有胜仗?元军不是都来接收了吗?哪里还有这么厉害的王师? 众人奔走相告,若真的可以解临安之危,逃难的亲人也会回来相聚,有生之年一定要供奉这个祖王爷。 此时,被景阳钟召唤入宫面圣的大臣也都知道了消息,以往他们可不会这么急,这次却不同以往,去往宫内的脚步明显加快了节奏。而守城的众将也都得到了消息,众人欢欣鼓舞,热血澎湃,兵士下定决心誓死守城,一时士气大涨。 第63章 太庙祭祖 巳时,垂拱殿内已到来不少皇亲国戚和大臣,这些大臣没有随着元军的到来而逃亡或隐居,也没有投奔元军,他们留下来的原因,谢太后很清楚,那几位重臣也清楚。有的确实是忠心耿耿跟随官家,有的是家业全部在临安,也变卖不了,不如到时候审时度势,还有一部分是皇亲国戚,赵家、谢家、全家、杨家等。 众人一一拜见,谢太后见该来的基本都来了,就连福王赵与芮、沂王赵乃猷都出现在了大殿之上,这在以往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谢太后清了清嗓子,“众位王爷、臣工,今日召集你们来朝堂议事,主要是我大宋朝发生了一件大事,孤要亲口告诉你们。” 随后,谢太后拿出陈宜中发来的那封邸报,亲自向大家宣读,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虽然众人来时都知道了胜利的消息,但从谢太后口里读出来,大家还是被震撼到了,一阵静默后,便纷纷祝贺起来,一时间,大殿内恭维声一浪高过一浪。 谢太后听到,众人的恭维不外是先祖萌蔽,歌功颂德,朝廷延福,将士忠勇,尤其是对这个神秘的祖王爷,众人是满怀期待,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祖王爷。 朝贺毕,谢太后两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既然我大宋萌祖先之福,孤决定今日就和皇上带领众位臣工到太庙告祭,大家意下如何?” 福王赵与芮本是无心朝堂之事,自己的亲孙子赵显这个皇位就如同捡来的一般,但对于太庙却是看的相当重,他当即问道:“皇嫂,太庙告祭乃大事,应当早做筹备,斋戒三日,为何今日如此匆忙而为?” 谢太后道:“王爷有所不知,太庙祭祖本是常例,奈何元军兵临城下,祭祖一直未进行,想不到天佑我大宋,官军大败元军,此等消息,当尽快让先祖知晓,孤已让礼官查定,今日正是黄道吉日,适合告祭先祖。孤也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和皇上均已斋戒三日,三牲五谷虽然仓促,也已妥当。何况天机当此,稍纵即逝,应当尽快告慰先祖在天之灵。” 谢太后一番话说出,众人也都不言语了,这得来不易的大胜,一定要尽快告诉祖先,让先祖们和子孙后代共享胜利的喜悦,也好让先祖继续佑护。 谢太后见众人点头称是,便命人加快准备,自己牵着赵显,率领众人径直往太庙而来。 太庙本就距皇宫不远,半个时辰不到,谢太后便来到太庙门口。这时邓惟善报,太学上舍、内舍、外舍学生数百人也在太庙门口聚集,请求太后允许他们一同告祭。 “难得太学生的一片心意,准了。”谢太后欣然应允。 “皇上圣明,太皇太后圣明。”上舍太学士李天定站在最前面,带头躬身拜谢。 太学舍选是南宋学子进仕的正途之一。南宋时太学分为外舍、内舍、上舍三等,各州郡贡士,先经考试进入外舍,经学满考核,依次升为内舍、上舍。这个难度比考省试与进士难度还要大,上舍考优即可授职,称上舍释褐,相当于进士登第。南宋的上舍赐第出身优于科举出身,林景熙、郑朴翁就是上舍释褐的佼佼者,只是二人刚刚致仕,却被元军铁蹄踏破满怀豪志,不得不归隐于山林。 此时太庙内祭祀已准备完毕,赵家先祖的牌位都被从各个庙室里请出来摆在了祭坛上,从赵匡胤的高祖赵眺、曾祖父赵珽、祖父赵敬、父亲赵弘殷起,至赵匡胤、赵光义,直至前年刚刚去世的赵其,共有一百二十六位先祖。家铉翁留意观察了一下太祖一系,赵德芳的牌位赫然在列。家铉翁欲要上前提醒,想想又觉得不妥,此赵德芳和彼赵德芳官家尚无定论,自己不便谏言,不如装糊涂了。 小皇帝站在正中央,旁边是谢道清,后面是福王、沂王、全太后等宗室,再往后是众位大臣,最外侧是太学生。 巳时整,中书舍人高应松喊道:“吉时已到,告祭开始!” 随着高应松的唱喝,小皇帝赵显学着谢太后的样子,恭敬的将手中的佛香凑到蜡烛上点燃,敬香后行九拜礼。九拜礼分为稽首、顿首、空首、振动、吉拜、凶拜、奇拜、褒拜、肃拜。稽首是跪下后,两手着地,拜头至地,停留一段时间,是拜礼中最重者。顿首是引头至地,稍顿即起。空首是两手拱地,引头至手而不着地,这三拜是正拜。振动,是两手相击,振动其身而拜。吉拜,是先拜而后稽颡,即将额头触地。凶拜,是先稽颡而后再拜,头触地时表情严肃。奇拜,先屈一膝而拜。褒拜,是行拜礼后为回报他人行礼的再拜。肃拜,是拱手礼,不下跪,俯身拱身行礼,也就是作揖。这是军礼,军人身披甲胄,不便跪拜,所以用肃拜。 随后,赵显跟着谢太后高声诵读祭文: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至仁应道神功圣德文武睿烈大明广孝皇帝,应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体乾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睿圣宣孝皇帝,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恭文顺德仁孝皇帝,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绍统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圣成孝皇帝,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建道备德大功复兴烈文仁武圣明安孝皇帝,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列祖列宗在上,孝曾子孙显,谨以清酌庶馐之奠,昭告先祖: 昔我先祖勇武圣明,终已不怠,盘龙神骏,驰骋疆场,造伟基业,列祖列宗,心怀仁德,体恤子民,社稷匡兴,感天之恩,谢地之报,使我赵宋历一拾五帝,三百一拾六年。至显惶恐,愧对宗祖,鞑靼来犯,势如破竹,国无良将,朝无能臣,大厦将倾,国土将陷,民心崩裂,危之如卵,显深知罪也。儿孙本善,怎堪将苦难转于臣民,又何面目入太庙?非不得已,欲纳降表,显甘担罪,乞先祖谅。然天可怜见,先祖显灵,神威浩渺,挥斥方遒,捷报频来,朝野振奋,显携王公臣民感恩涕零,希冀犹存,敬香拜祭,望先祖在天之灵,忝顾显忠心执念,延我国祚,恤我臣民,先祖未忘,无以复加,宗子积,牧民金,复不克以上牲陪祀。每衣裘葛,酸伤五情。每岁以一至二分暨正旦,与宗积彼此奉祀于太庙。不敢不告,伏惟尚飨。 祭文诵读完毕,赵显和谢太后等人再次虔诚跪拜,随后转身出来,众人也再次跪拜谢恩,祖宗牌位被请回原位,太庙祭祖的仪式方才完毕。 此时,上舍太学士李天定在远处高声喊道:“太皇太后,当此用人之际,学生愿带领大家为官家效命,还请允许。” 谢太后望向吴坚、贾余庆、家铉翁等人,家铉翁道:“当前各衙各司各部当尽快步入正轨,微臣建议可将太学生充实进来,维持运转,待元军退兵后保持井然有序,也可对祖王爷有个交待。还要下诏各地隐退官员就地复职,以待后效。” 家铉翁自从回来后,谢太后对其尤为看重,当即应允家铉翁着手操办此事。李天定等人再次稽首。 第64章 兵围临安 清晨,盐官海岸线,董文炳带着范文虎、石国英、王世强、也的迷失、董士选等人来到一处高地,远远向着海面张望。此时海潮退去,海滩上遍布蚝壳。远方的黑点越来越近,逐渐汇成一片,约莫有数百艘船,这让董文炳宽心不少。 一个时辰后,张弘范、蒋德、马福等人先后登岸,蒋德看起来无精打采,兵士们垂头丧气,衣衫褴褛,满脸烟熏色。董文炳内心早已判定海战失败,但具体损失多少尚需清点,令他稍稍心安的是,心腹大将张弘范所部基本没有损失,这也是临行前他专门交代张弘范见机行事的结果,当然,那刘深是决计不知道真相了。 “元帅,我部损失惨重啊!”蒋德被人搀扶着,踉踉跄跄的来到董文炳面前,双膝跪倒,泣不成声。 “元帅,末将救援不及,罪该万死!”张弘范也跪倒在地,接着是马福等人。 董文炳示意石国英、王世强将几人扶起,奉上热汤。蒋德等人喝了几大碗热汤后才镇定下来,向董文炳详细述说了海战的经过,激烈程度前所未有,宋军使用了多种叫不上名字的兵器和火器,从宋军口中得知,水师元帅刘深被活捉,他所乘坐的白鹞旗舰被宋军缴获,多个千户、百户死的死,伤的伤,失踪的失踪,那叫一个惨烈。 “抛石机战船为何不早早投入战斗?为何不集中起来逐个击破?”董文炳问道。 “末将委实不知,也许刘元帅有他的考虑。”蒋德道。 董文炳猜测,肯定是这个刘深轻敌大意、一意孤行的结果,宋军一向示弱,却不知自从这个八贤王出现后,至少目前还未尝败绩。 “元帅,末将曾收到中军要求我部支援的信号,但当时已是夜间,看不清周围状况,不知何故,我部前锋数艘战船尚未接触到宋船,就被炸翻在海里,而且是从海水里炸的,我部不得不撤回,远远待命。”张弘范面带愧色道。 “难道这又是宋军的一种新式兵器?”董文炳疑惑道。 “还有,宋军战船上配备了一种极为厉害的火炮,射程远比投石机远,冲撞力也相当惊人,一炮就能干翻一条小船。末将的战船就是被这个火炮击沉的,若不是兵士们奋勇相救,末将这会儿早就被淹死在海里了。”蒋德提起宋军的虎蹲炮仍心有余悸。 “竟然还有这样的火炮?”董文炳大骇,赶忙问道:“你们说的此炮如此厉害,宋军战船装备了多少?” “貌似不是太多,以往也没有遇见过。”马福回道:“好像只有宋军的指挥船上才有。” “但是是就这几门火炮,就把我们的战船打沉了好多,我们的兵士都被打蒙了。”蒋德道。 “那个什么神舟,出现了吗?”董文炳关心的还是这个。 “没有见到,至少天黑之前没有出现过,后来……后来,听兵士说,有个像月亮一样的物件在我军侧后方升起,照亮了很大一片海域,我们的战船都暴露在亮光里,就被暗处的宋军当做靶子了。” “好了,别再说了,赶紧收拢兵士,清点战船,石将军,多派些斥候,务必打听到宋军那边的消息,还要搜罗遗留在海岛上的兵士。你们跟本帅去见丞相吧。”董文炳扫视众人一眼,接过王世强誊写的战报,上马离去,众人紧紧在后面跟随。 此时,伯颜也正坐在皋亭山明因寺大帐内等候消息,忙古歹在旁边小心陪着。他一边吃着南宋投降过来的官员送来的点心,一边喝着龙井茶。对他来说,这个是真的难吃,怎么比的了我们的面饼和羊肉汤好喝?由于是海战,并没有斥候驾船不间断往返传送战况,但伯颜不认为刘深会落败,宋军已经是强弩之末,张世杰两次大江战败,刘深又是谙习水战,此次宋军也定然会败下阵来。 董文炳纵马疾驰,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伯颜大帐,单膝跪地禀告:“丞相,董某不才,我水师在海上战败,请丞相治罪。”说着将战报呈上。 伯颜仔细观看,当看到刘深被俘、王天禄、王邦杰毙命、战损四万余人的消息后,伯颜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脸颊上的肉不住的耸动,明显是将要暴怒的前兆。在他看来,元军再不济,顶多是个旗鼓相当,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 “啪——”伯颜将桌子上的茶杯茶盏一扫落地,暴跳如雷道:“气死我也!赶快召集众将,某定要拿谢道清是问。” 中军得令,连忙安排旗牌官去传令。此时,斥候陆续将海战的消息呈报上来,更多的细节被知晓,伯颜、董文炳等人深感不可思议。 “你说,你们的船在后方,还没有看到敌军,就被击沉了?”伯颜盯着一名被斥候带上来的牌子头问道。 这名牌子头战战兢兢的回道:“回丞相,当时我们的船跟在后面,收到撤退信号后,我们就掉转船头,往后退了大概五十丈处,船底就被炸了一个大洞,小的赶紧跳海,幸亏被救了上来,小的敢保证,当时周围并没有宋军的战船。” “你确信是船底被炸?”伯颜接着问道。 “小的确信无疑”,牌子头答道。 伯颜沉思起来,他最感蹊跷的,并不是蒋德如何被砸落水中,而是这种莫名其妙炸毁船底的东西,到底是何物如此威力强大到能炸穿船底,而且可能是悬浮于海中,被船底触碰到才引发的?如果这样的话,那这个炸弹设计的也太精巧了。他认为,蒋德所说的那个火炮,可能是宋军也安装了投石机,将铁石火炮放在投石机上投射而致。 其实,伯颜不知道的是,在海战中逃回来的兵士,大都是在后方逡巡的兵船上,根本没有接触到接舷战,自然也没有感受到那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将近午时,除了左路军阿剌罕因军务未到外,其余各路兵马将帅聚集帐前,众人早已听闻海战落败,但从丞相口里说出,仍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本帅要围困临安城,十天之内进城。”伯颜寒声道。 “我部兵马已按照丞相的指令,在城南驻扎完毕,等待攻城命令。”都元帅帖木儿道。 “我部也已在城北部署停当,只等丞相号令。”唆都道。 “好,成南北夹击之势,三日后开始攻城。城北由本帅亲自指挥,唆都、吕文焕所部负责,城南由帖木儿都元帅、范文虎将军负责,某再将怀都的三千精骑拨付给帖木儿。董将军所部仍镇守沿海一线,防止宋军水师登岸。各部要在三日之内做好攻城准备,凡最先攻入临安者,当记首功。” “遵命。”众人领命离去。 “忙古歹大人,将此番海战的战况尽快弄清楚,如实呈报给圣上,同时通报给阿术和阿剌罕。本王要用南宋的都城来挽回此役的损失。”伯颜恨声道。 “诺。”忙古歹赶忙应答。 当日下午,元军各路兵马即开始了调动,顷刻间就将临安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山雨欲来,临安城黑云压城,一场血战即将打响。 第65章 神秘货物 临安城内,苏刘义甫一担任守卫临安城的重任,立刻感受到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太庙祭祖回来后,他立即来到各处城门再次布置。 北门作为重中之重,由他亲自带着本部和朱华部把守,南门则交给了张天宗,曹陆组织起来的角抵手由曹四带二十人协助守卫北门,宋金刚带十人协助守卫南门,而雪狼特战队的两个小队,还有随行的那两百名刀盾兵、长枪兵作为机动队在东华门大营待命,随时支援各城门。 此刻,北门城垣上,苏刘义远远望见元军大营尘土飞扬,这是兵将要调动的节奏啊,看来今天元军就要围城,何时攻城尚不得知。他不由得心里一阵发紧,作为主将,必须冷静,必须沉着应对,不能被丝毫影响乱了心智。 “传令,召众将到此议事。”苏刘义道。中军接令,迅速下去传令。 “朱华、张天宗、陈宝,带本部将官下午三点到北门丽正阁议事。”苏刘义看了看手表,此刻时间为下午两点半。 “收到,收到!”苏刘义对讲机里陆续传来应答。 “嘿嘿,这玩意儿确实不错。”苏刘义望着手中的对讲机赞叹道。临行前,赵德芳给了他一些对讲机和电池,交代他平时不要不用,只能用于战时。但他一直心里痒痒的,想着提前试用一下,也好让大家磨合磨合。至于中军的传令,该按照旧有的办法还是要遵循,况且还有不少副统领、正将副将等都没有配备对讲机。 不大一会儿,朱华最先到达,接着陈宝、苏景由、曹陆、张天宗等人及赵时赏、陈子敬等一些都谋、参赞也陆续到达,曹陆还拉来了曹四和宋金刚,远远的在城墙上听命。 “诸位,祖王爷海战大捷,大涨了我军士气,不出所料,元军今日起开始围我临安城,大有要强夺临安之意。受祖王爷和太皇太后之命,要誓死守卫临安城,祖王爷要求我们至少坚守七日,各位有何高见?”苏刘义环顾众人。 “大将军,既然祖王爷要我们坚守临安城,末将以为,目前当趁元军围城立足未稳之时,抓紧修筑城堡,将残缺的城墙补上,组织民众深挖护城河河道,并引入湖水,还要在城墙上囤积山石,加强城防。”朱华道。 “大将军,前期城防已形同虚设,守城兵士被遣散后,带走了很多兵器物资,末将查看了一下,各点军器库房长矛、钩枪、火油、箭矢、盾牌等需要大量补充。”张天宗道。 “目前这些兵器物资已由家铉翁大人亲自负责,包括我们的那个大杀器万人敌和陶瓷手雷,正在加紧制作。”苏刘义道,“按照元军的攻城方法,主要是箭矢、云梯、抛石机和挖暗道等手段,为了防止元军箭矢射杀民众,家大人还下令城门内侧二十丈范围内不得有民众聚集,目前也正在安排迁移。” “我们特战队也已做好了准备,每日操演战阵,此战保管让元军尝尝鲜,定让他们有来无回。”陈宝拍着胸脯保证。 “特战队是祖王爷精心打造的力量,不到关键时刻,本将军不会让你们与元军对攻,但是要做好最坏打算,力争在元军攻破城池时一击必退之。”苏刘义道。 “请大将军放心。”陈宝、苏景由、曹陆应诺。 “还有,角抵手可带领民众协助守军投掷万人敌、手雷、雷石滚木、火油等物,还能提高守卫气势。”陈宝补充道。 正当众人商议之时,一名探人飞奔而来。 “大将军,舟山水寨飞鸽来书。”探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红线信札,双手递给苏刘义。 苏刘义接过信札,查验了红线和印签完好无缺后,打开观看,只见上边写着一行字:今夜一时至三时左右安排特战队在东门接应一艘海船货物和随行人员二十人。张世杰。 寥寥数字,时间、地点、人员安排都写明了,苏刘义心中明白,将信札用火石点燃。 “好了,大家分头准备吧,特战队三人留下。” 众人知道大将军对特战队另有安排,赶紧回去准备。 “陈宝队长,张世杰将军有令,要你们今天夜里在城东水门迎接一批货物,本将推测这批货物极有可能是守城用的,该是非常重要,否则不会从舟山寨专门运过来,咱们来详细商议一下。”苏刘义看向三人道。 临安城东门紧邻钱塘江出海口,距离不足二十丈,两侧护城河环绕,易守难攻。由于此处不能停留大船,需要通过码头用小船摆渡,因而并没有元军驻守。元军知道,海上宋军大船过不来,城内宋人想要通过东门逃到海上也需要多番周折,很容易成为元军箭矢的活靶子。当时陈宜中逃跑时,则是选择了用马车将人员货物先运到远处的大码头,再从码头上撤离至海船上,此时那个码头已经有元军驻守了。 苏刘义、陈宝几人密谋良久,对于如何成功接应敲下了最终方案,随后大家分头准备,让全队人员早早吃饭,早早休息,养精蓄锐。 很快,天色转暗,深夜到来。此时正值二月上旬,上弦月早已不见,四周漆黑一片。 子时,临安城东华门特战队大营内亮起了移动照明灯,陈宝、苏景由、曹陆三人正盯着手里的对讲机,还不时抬腕看看电子手表。零时四十分,对讲机终于响起。 “陈宝队长,陈宝队长,张霸呼叫。” “收到,张霸请讲。” “报告陈宝队长,海船将于半小时后到达。” “收到,以闪灯三下为号,你们注意安全。”挂掉对讲机,陈宝一声令下:“队伍集合”,很快,特战队集合完毕。 “各位,今夜的任务是接应从海上过来的人员物资,各小队要打起精神,分工负责,确保安全。出发!” 浓浓夜色中,二百余人悄无声息的从东门鱼贯而出,不多时来到一处小码头,苏景由和曹陆各带本队人员全副武装警戒,防暴枪保险打开,手雷、军匕等也都准备停当。 一艘多浆船上,张霸手电闪烁了三下,陈宝手电迅速响应,多浆船向着浅滩划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码头。 “船上货物需要尽快搬至城内,我们这二十人也留在城内协助守城,属下已被祖王爷任命为火炮队队长。”张霸简单介绍了情况后,立即组织随行兵士搬运货物。 陈宝来不及多问,赶紧招呼队员帮忙。微弱的灯光下,众人肩扛手抬,将装在木箱里的货物依次搬下货船。箱子并不多,也不重,很快就搬完了。 张霸将那艘多浆运输船安排返程后,陈宝指挥着队伍悄悄撤回城门。城门上,苏刘义从红外望远镜里望见队伍安全归来,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 苏刘义大帐内,众人看着那些神秘的箱子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宝贝,能让祖王爷专门派人运送过来? “报告苏将军,这是祖王爷的亲笔信,还有一些图纸。”张霸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卷纸张,恭敬交给苏刘义。 “传令各部解除待命状态,大家早点休息,午时过来营帐议事。”苏刘义接过信,直到众人散去,才凑到灯光下,仔细读了起来。 第66章 神炮来助 信件确实是祖王爷写的,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纸张,还有用的是何种笔,看起来很细很清楚,苏刘义暗想。 “苏将军:守城辛苦。海战大捷已大涨军士士气,望将军乘势而用,鼓舞三军。此次特让张霸送来两尊虎蹲火炮,炮弹若干,需尽快布防并开展训练,此为攻防利器,可由张霸担任火炮队长。随附一些奇技机巧之术,可交予将作监、军器监和各工坊,尽快组织熟练工匠研制打造,或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元军攻城,当防止其箭矢、抛石机、盾车、耧车、排弩及云梯等物,将军可用混凝土一术浇灌加固城墙,军士可备棉纱巾以防元军石灰炮入眼,万不可以水冲洗。城门内外则可用鹿角丫杈缠绕铁蒺藜一术,拦阻效果甚好。” “雪狼特战队应用在关键之时,需要求陈宝等一旦出击,则务必击败元军,否则何颜面见我?” “另请尽快探知元军攻城计划,早做应对之策,还有文天祥丞相消息,一并传书于我。” “临安城城高墙厚,城河宽深,粮草丰足,武备完整,王公将相和百万民众均在城中,当发动之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万众一心,齐心协力,方能战而胜之,莫忘兵民乃胜利之本。” “临安城天宝物华,灿若明珠,为大宋之基石,岂容毁于他手。将军忠勇睿智,才为世出,冀将军率三军用命,誓死坚守,决不让伯颜攻陷城池。期日大胜约见。赵德芳。” 苏刘义看完信件,又看了看那些随信附上的各种制作图纸,虽然他看不太懂,但已是感觉肩上沉甸甸的,祖王爷如此关切临安守城,又具体指点要求,专门送来利器,如果临安城在自己手中丢掉,那罪过可就大了,恐怕即使尽忠殉国也挽不回来自己的罪过。但看起来祖王爷对自己也是非常信任的,苏某定当竭尽所能,为祖王爷留住那心中的执念,为大宋留住那一城繁华。 他来到那些被木条铁线包装起来的货物前,其中两个是长条形的。 “这可能就是那虎蹲炮,这炮的威力如何?明日须让张霸试射一番了。”苏刘义暗道,随后交代亲兵好生看护,自己也赶紧休息了。 一晌无话,临近中午,众将陆续来至演武场,就连家铉翁和江铜也过来观看了,那两尊火炮被牛车拉了过来。张霸组织炮手拆掉木条,装上前爪和后绊,支架安装完毕后,虎蹲炮露出真容,大家围拢上来观看。只见炮身长约三尺,箍着五道铁箍,头部上仰,碗口大的口径足能伸进去一只胳膊,尾部有一个火门,被铁皮覆盖。 “这叫虎蹲炮,看起来像一头猛虎蹲在地上一样。”张霸一边安装,一边给众人讲解,“就是这几尊炮,在海战中炸死了两名元将,刘深也差点被炸死,击沉大船十余艘。”张霸豪横道。随后,他让火炮三人小组开始演示。 炮手先是装填火药包,接着把石球塞入炮管,随后用竹竿捣实,打开火门,插入引火线。只见那主炮手左膝着地,半跪着蹲在炮口处,左眼微眯,右臂平直伸出,大拇指往上竖起,就像那木匠吊线一样,对着远处约六十丈开外的木靶子比划了一下,随后示意可以开炮。 张霸提醒众人远远观看,捂上耳朵。家铉翁、苏刘义、陈宝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炮手操作,生怕漏掉了什么。 随着炮手点燃引线,青烟“嗞嗞”冒起,接着便是火光一闪,“叨——”,虎蹲炮发出一声低吼,那颗炮弹“嗖”的一下便飞出炮膛,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的落在靶标上,把靶标击穿了一个大洞,石弹借着余威,向前又击倒了一个靶标,才咕噜噜滚落地上。 众人看了,尽皆骇然,这虎蹲炮这么厉害,真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啊,不由得连声叫好。苏刘义更是欣喜若狂,高声喊道:“有此利器,何愁守不住临安城,本将定要让那鞑子有来无回,尝尝我大宋虎蹲炮的厉害。” “恭喜苏将军,贺喜苏将军,得此神炮助阵。”家铉翁及一干将领拱手道贺。 “真的感谢祖王爷,我苏刘义定不负祖王爷所托,誓死保卫临安城。” “不负祖王爷所托,誓死保卫临安城。”众将齐声高呼。 “好了,张霸,两尊火炮,北门放上一尊,南门放上一尊,再给你拨付一百名军士,开展操练。此火炮交给军器监制作出来后,都交由你负责。”苏刘义当场部署。 “属下领命。”张霸拱手道。 苏刘义转向家铉翁道:“家大人,这是祖王爷托张霸送过来的火炮制作术和一些机巧术,均是与元军攻防战时用得到的,还请交予将作监、军器监,组织熟手工匠制作打造。” 家铉翁接过苏刘义手中的图纸和说明,粗略浏览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底,他连忙告辞,回去安排布置去了。 随后众人散去,苏刘义留下苏景由,将其带回家中,来至苏氏祠堂,正好苏李义也在。 “景由,今日是你母亲七日之祭,为你母亲上个香吧。”苏刘义淡淡道。 苏景由心头一紧,望着母亲的牌位,一阵哀伤涌上心头。他机械地点燃三支香,双手捧着,两膝跪倒在蒲团上,为母亲敬上佛香,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母亲大人在天之灵,儿子一定誓杀元狗,为母亲大人报仇,待胜利之日再来为母亲守孝,望母亲大人体谅。”苏景由无限悲哀道。 “好了,拿些换洗衣物回营去吧。”苏刘义道。 苏景由拜别父亲和叔父,赶紧返回军营,他要将元军的杀母之仇和灭国之恨转化为铁拳头,全部返还给元军。 “大哥,景由长大了。”苏李义道。 “嗯,也该长大了,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要好好感谢祖王爷啊。”苏刘义道。 “这个祖王爷是真不简单。” “那你是怎么想的,有何打算?” “祖王爷到来后,不单是军队,朝堂上,还有民间,都有谈论,都有变化,大宋和大元,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定呢?” “嗯,都能感受得到这些变化,但这只是开始,我推测,将来可能会给我们意想不到很多事的。”苏刘义道,“你去军器监吧,祖王爷这次又带来了很多新东西,我感觉,他对这些很看重,以后这方面的发展不可估量。” 苏李义没有说话,他在思考着兄长说的话。 兄弟俩隐约看出来了,现今大家都在想方设法贴向祖王爷,陈宜中自恃为祖王爷引见人,把女儿陈云汐借故留在了祖王爷身边,明眼人都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张世杰安排了很多亲信给祖王爷使用,那个陈宝紧跟祖王爷左右,还有他那个侄子张霸,从家将摇身一变,如今也是炮队队长了。幸好景由也算是在祖王爷那里有了一个位置,但多一个机会肯定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苏李义看向兄长,苏刘义看向兄弟,二人相视一笑。 第67章 慰问关怀 清晨,舟山水寨的海面上,数千艘战船正停泊在各自的海湾,兵士们经过前天的海战,如今仍在休整中。各部整饬人马,治疗伤员,修补战船,补充兵器,都在有序进行。至于俘虏方面,除了被俘的几个元军主要将领外,其余一万余名俘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由张瑄带至桃花岛做苦力,一部分则被陈自中直接送到宁波朱清那里修建码头。 昨日,陈宜中、邹凤、王昭仪几人忙碌了一整天,要派人清点、核对俘虏、战船、钱粮、兵器,奏请报功,将俘虏安置分配好,还要安排伤病员去医药院给罗知悌医官们治疗,事务繁多,但几人难掩兴奋之情,忙而不乱、有条不紊的安排着。邹凤还按照祖王爷的命令,将刘师勇和张瑄船头上的两门虎蹲炮拆卸下来,仅留下了张世杰那尊洞洞幺号未拆,并挑选了二十名炮手交给张霸。虽然有点不舍,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马上工匠就又会造几门炮安装上去。为拆炮那张瑄还差点和他干起仗来。 陈宜中组织了多人清点,连家将都用上了,心中却是骇然万分,这次真的是大大大捷战,元军水师竟然战损四万余人,战船兵器无算,就连主将刘深也被俘虏,怕是元军水师至少一两年内再无与大宋水师相抗衡的能力了。正如祖王爷所说,此战一举扭转海战战局,哼哼,陆上我打不过你,海上我还怕了你吗? 上午十时,赵德芳、陈宜中、张世杰等人来到刘师勇营寨,此刻罗知悌带着徒弟葛应雷也刚刚给刘师勇换好药。葛应雷见到罗良,两个孩子像好多天没见面一样,非常亲热的玩在了一起。 刘师勇被炮石砸中腰部,断了两根肋骨,胯部肿胀疼痛,左脚踝也被砸伤,正被麻布层层包裹着身子,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是精神状态还不错。 “刘将军受苦了。”赵德芳坐在床榻边,一边查看伤势一边慰问,罗知悌赶紧将治疗情况报告给祖王爷。 “末将不才,还劳烦祖王爷惦记。”刘师勇道,随后又把受伤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祖王爷,那个虎蹲炮真他娘的厉害,两发齐射就搞死了一名元军将领。”刘师勇已经知道了元将王天禄就是被他那个链式炮弹给击中致死的,说到激动处,触动了伤口,他不由得咳嗽起来。 “将军好好养伤,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将军身体康复后去做呢。”赵德芳道,随后他命罗良拿出两袋物品。 “这是奶粉,作用堪比那百年老参,尤其对骨伤的康复有很大好处,每天取一小盅,用半壶开水调和后喝下,不要喝多,容易腹泻。”赵德芳道。 “末将谢过祖王爷。”刘师勇道,赶紧让家将小心收好。 “陈丞相、张将军,刘将军作战英勇,既斩落了一员大将,又在战斗中不慎负伤,本王建议这头功记在刘将军身上,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应当的,应当的。”陈宜中赶紧附和,眼神中却有点闪烁。 “至于韩铁柱、周邯擒获刘深,一是二人并没有全程参战,二是主要凭借了本王提供的利器,不足以服人。”赵德芳道。 陈宜中长舒一口气,既然祖王爷这么说了,那就不再担心什么了,他和张世杰本来是要将韩铁柱上报头功的。 “要建起一套更加合理的评功制度,尤其是对于那些在战场上英勇作战,受伤乃至死亡的勇士,朝廷是不会忘记他们的,要提高对本人和家属抚恤和优待力度,增加他们的荣誉感,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赵德芳沉声道。 陈宜中等人知道,这并不是祖王爷第一次提出这种事情,这是他挂在心里的事,等形势安定了,肯定会实施的。 “谢祖王爷,末将何德何能担当得起头功。”刘师勇百感交集。 临走前,赵德芳又交给罗知悌一些消炎药,要其定期给刘师勇服用一次,罗知悌知道这种药粒的厉害,不由得连声道谢。同时他还看了看罗良的胳膊,已基本无大碍了。 众人离开刘师勇营寨时已是过午时分。回到议事厅,大家简单吃了午饭,赵德芳别过陈宜中和张世杰,带着韩春春和罗良往演武场而去。本来陈宜中建议今晚是要摆庆功宴的,但被他制止了,目前临安之战才刚刚开始,非到庆功之时,预备的一些鸡鸭羊肉还是被分派给了医药院,那里的伤病员才是需要进补之人。 海战大捷,赵德芳心情大好,一切都在按照他事先设想的路子发展。昨天晚上他估计元军正在调兵围城,不暇顾及,便让张世杰派人偷偷给苏刘义送去虎蹲炮,并派出二十名炮手过去。此役张霸在使用火炮时表现突出,经张世杰推荐,他欣然同意张霸带队过去,并担任火炮队队长,看中的就是张霸在火炮方面展露出来的天赋。 那张霸表面上不舍张世杰,内心却高兴坏了,听到消息后,一脸疲惫瞬间消失。这点瞒不了他和张世杰的眼睛,他随手又制作了几份图纸,连同部分用具一起交给张霸带给城内的工匠,这些都是比较容易被工匠接受的,对于守城也有大用。 如今他腾出短暂的时间出来,该是谋划去营救文天祥丞相了。 几人来到演武场,早有韩铁柱、李山、王炎午等人迎接。韩铁柱在海战中击沉数艘元军大海船,逼迫得刘深不得不跳海,名望在军中一时风头无两。 “韩铁柱,为何一直发笑?”赵德芳问道。 “报告祖王爷,他们都在说俺拿了头功,跟俺要赏钱呢。”韩铁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你拿了头功?”赵德芳脸色黑了下来,“刘师勇将军斩杀那么多元军,还受重伤,你比得了吗?周邯在后方辛辛苦苦布置那么多水底龙王炮,还擒获了落水的刘深,你比得了吗?还有那死伤的勇士,你比得了吗?” “大家要端正态度,仗要一场场打,有胜有负,胜不骄,败不馁,每个人都有贡献,切不可滋长抢功思想,更不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沾沾自喜。”赵德芳不住敲打。 韩铁柱顿时蔫了,脸色羞红,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他作战勇猛,但这就是大家同仇敌忾、齐心协力的结果,在兵士们的恭维下,他自己知道确实有点飘了。众人也都噤若寒蝉。 “好了,此事以后再说。大家要打起精神,数天后我们将执行一个特殊任务。从今天起,我将带着你们开展夜间针对性强化训练,大家每天白天睡觉,下午五时在演武场集合,直至训练至第二天早上。”赵德芳道。 “收到。”众人站直身子齐声应答。 韩春春、罗良不由吐了吐舌头,这么冷的天,夜里也看不清外物,祖王爷又要搞什么名堂? 随后,赵德芳又交代了一些具体事项,众人分头准备。 第68章 迁权知县 桐庐县城,距离临安一百余里,三江穿过,奇山异水,与世隔绝,风景独秀。镇上一处宅院,正门牌匾上书“赵府”,门楣挑檐,门口一对石狮子,一看就知此宅为官宦人家。 正堂内,戴表元坐在右侧,左侧则坐着一名年约二十余岁的年轻人,两人正在品茶论道。 “好茶,好茶,此茶芽叶细嫩、芽色带紫、芽形如笋,冲泡后茶色绿润、香气清高、汤色清亮,入口则鲜醇回甘,难道是传说中的紫笋茶?”戴表元赞不绝口。 “兄长见多识广,此茶正是紫笋。”年轻人道。 戴表元再小啜一口,闭目品味,不住点头,随后却神态黯然道:“唉,江南富庶,恐怕要尽毁蒙元之手。愚兄不才,只愿有生能教授弟子,为我朝保留些许希望。” 年轻人也脸现郁色,“兄长心意,松雪代我赵家感激不尽。兄长尽管安心在此开办学堂,东进院落已收拾妥当,今日配些桌椅,明日即可招收学子。”年轻人道。 这个叫赵松雪的年轻人本名赵孟頫,即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元代书法家,与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并称为楷书“四大家”。赵孟頫乃赵匡胤十一世孙,赵德芳嫡子孙,于宋理宗宝佑二年生于湖州,为赵与訔第七子,他十一岁时,父亲去世,由生母督学,后以萌补官,出任真州司户参军。由于赵宋后代多散佚于民间,很多致仕的宗室也都是从底层做起,皇室早已自顾不暇,他也无甚期许,因此元军围攻真州之前,赵孟頫就趁早开溜,到桐庐富春江边过上了隐居生活。 “贤弟在此从流飘荡,逍遥自在,但时日尚长,怎能追求闲云野鹤之境?不知贤弟可有打算?”戴表元道。 “唉,现今我赵家江山能延续几日尚且不知,如若蒙元取代我宋,弟苟且活命已是最好,何敢他求?” “为兄从太平村来此之前,文丞相部将朱华亲口说,舟山军寨来了个祖王爷,多次打败元军,近日已开始了临安城防守,为兄本来是要长住太平村的,但是为了不给祖王爷挂念子民,只好遣散民众。这个祖王爷,贤弟可否听说?” “也有耳闻,但这个祖王爷之说尚无凭据,更需宗亲确认,唉!也不知是真是假,是哪一个祖王爷?”赵孟頫叹道。 “这个祖王爷传言甚多,为兄一路走来听了一路,有的越传越神,不合常理,但有的却有根有据,令人不得不信。”戴表元道。 “可有具体事情?”赵孟頫好奇道。 “听说祖王爷教授了一个计数法,要求舟山渡人人必须学会,如今已传至临安和温州,民间也已开始使用了。” “是那个阿拉伯数字吧,前日我那慕客在温州采办回来,与小弟说与此事,兄长看看是否这些?”赵孟頫拿出一张草纸,上边正是列出来的一串数字,一一对应着汉字数字。 “为兄尚未见过,不过听说简便易记,适于运算,呵呵!”戴表元道,“也是奇了。” “还有呢?”赵孟頫继续问道。 “还有,听说这个祖王爷经常宣讲一些民贵君轻的道理,他曾经说过,得民心者得天下,兵民是胜利之本,这些话,为兄也只敢在你这里说说,走出这个门就忘了它吧。” “竟还有这样的传言?”赵孟頫不由得吃惊,如真是祖王爷所说,那这个祖王爷的想法可是异于常人且胆大了。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越来越觉得这个祖王爷不一般。 正当二人交谈时,一名小厮进来禀告:“老爷,门外来了几个自称县衙的人,要求见老爷。” “县衙的人?”赵孟頫和戴表元相视一看,不明就里,两人赶紧迎出来。 “桐庐县县丞汪顺见过大人。”汪顺远远作揖。 “汪顺?汪大人,到本府有何贵干?” “大人,下官是来传太皇太后诏谕的,请大人听诏。” “我那司职真州已陷入元军之手,朝廷让我等各自顾命,此时因何诏谕?”赵孟頫有点疑惑,但还是掸了掸衣袖,拱手肃立,竖耳恭听。 “太皇太后诏谕:着真州司户参军赵孟頫转迁桐庐,权知县职,即刻赴任。此诏!”汪顺高声宣诏。 “赵孟頫接诏。”赵孟頫躬身接下诏书,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其上有太皇太后印签,也有吴坚、贾余庆、家铉翁的印签,还有中书舍人高应松的印签,但是这也不合常规啊。 汪顺看两人还在懵圈中,赶紧上前道:“恭贺大人迁升本县,临安行在已多次传书,政事堂吴坚丞相、枢密院家铉翁大人亲自主导此事,凡散佚之官身,当原地用职,为皇上效命,事急从权,待秩序安定后再行正式任命程序。” 赵孟頫知道,官家早已朝不保夕,朝堂无序,三衙停摆,确实是事急从权了。他将汪顺让至堂内,三人相见就座。 汪顺拱手道:“大人,下官听闻临安城已经入驻官军防守,朝堂正在恢复运转,皆因出了个祖王爷,带领官军打了几次胜仗,今日更是传来消息,前日在盐官海上打败元军四万余,生擒水师元帅刘深,此乃大捷,我大宋可期啊。” 赵孟頫和戴表元听闻,当真是惊如炸雷,茶水烫在手上竟浑然不觉,在当前时势下,宋军竟能如此大捷,看来那朱华所说是确有此事了。 赵孟頫从家丁口里得知,前些日桐庐知县李友仁欲带领众位官员投降蒙元,汪顺等人不愿投降,暗报朝廷,事情泄露,未等朝廷罢官,李友仁自行带了府库的钱粮布帛和几十名家丁投降了阿剌罕,桐庐知县位置空缺下来。 但赵孟頫疑问,临安周边既有很多宗室待诏,又有一些如他一样赋闲在家的官员,朝堂为何选他接任知县,他与那家铉翁也不熟识,哪怕这个知县是暂代,毕竟也是一县之主,他这小小的司户参军可从未管过这样一大摊子事情。 他哪里能知道,这背后可是家铉翁的功劳,家铉翁知道赵孟頫乃赵德芳一脉,他要提前把这个事情布局好,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此他利用太庙祭祖前谢太后与大臣们议定的“隐退官员就地复职”一事,立即亲手办妥了此事。 送走汪顺一行,二人继续喝茶。 “看来贤弟,奥,赵知县该出山了,继续为我大宋子民,为这一方百姓操心。”戴表元道。 “我本已无心再给官家做事,奈何我乃赵家,这个祖王爷,还连打了这么多胜仗!”赵孟頫道。 “贤弟,如今朝堂正是用人之际,贤弟年轻有为,当为朝堂做事,这个祖王爷能够扶国之将倾,令大宋再燃起希望,贤弟何不为桐庐数千户子民着想,为祖王爷分忧呢?” “兄长言之有理,兄长教诲小弟铭记于心,明日即前往县衙。”赵孟頫道,“只是那李友仁刚投降元军,小弟此间无信任之人可用,兄长可否帮助小弟?” “为兄倾心于讲学,不想其他了,但可推荐一人,吴兴管伸管直夫,乃为兄好友,任侠仗义,乡人尊其为‘管公’,或可辅佐与你,为兄即刻修书一封,劝其来助。”戴表元道,当即招呼袁桷准备纸笔。 “有劳兄长!”赵孟頫拱手致谢,此一去,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第69章 柳林畋猎 元大都,东南方向百里处,一个偌大的围场,这里湖泽广布,河流纵横,大片的水面,茂密的苇塘,成片的森林,湖面烟波浩渺,碧波荡漾,沿岸芦苇茂密,绿柳绕堤,水中莲菱飘香,鱼虾游弋。每到春秋两季,北上、南迁的候鸟在这里歇脚、捕食,尤以天鹅、大雁为多。这里是漷阴县柳林镇延芳淀,也是辽、金的皇家苑囿和避暑离宫所在。 此刻,一代雄主忽必烈正带领着皇室王公贵族等人在此畋猎,周围连绵数里,就是护卫禁军的营帐,旌旗飘飘、战马嘶鸣,守护着黄金家族的荣耀。 “皇后,今天要让你吃全鹅宴。”忽必烈手执弓箭,看向察必皇后。 忽必烈对察必宠爱有加,不仅仅是为他生下了真金太子,他自己也是在察必的真心相助和极力劝导下,才迅速从攻宋前线撤兵,召开忽里台大会成功继承了汗位,他心里对察必皇后还是很感激的。眼下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四大汗国各自安定,金国早已不复存在,东边的高丽、南边的大理、西南的吐蕃都称臣纳贡,终于可以安心对付宋朝了,而且目前看来,拿下宋朝也是指日可待。本来当初的目的是让宋朝称臣岁贡,奈何宋朝奸臣当道,武将无能,一步步把自己送进了蒙古人的口里,到口的肥肉焉有吐出来之理? “察必谢过皇上。”察必皇后在马上微微欠身道。 “皇上,可以开始了。”内侍太监高龙普报告。 忽必烈当先出发,领着众人来到东畔水边的高台之上,高台上早已站好一排排鹰坊的鹰师,他们都是左臂下垂,小臂与上臂呈直角平伸,小臂上裹着专用的鹿皮护臂,一人臂架一只神鹰——海东青!此时的海东青头上蒙着绣花锦帽,只露出尖利的喙。鹰师们挽绦于手,只等着皇上放鹰时亲自扯动丝绦,拉掉海东青头上的锦帽。 “巴图鲁,朕的这只金色海东青,今日可是要好好表现啊。”忽必烈走到中间,对着一个强壮的年轻人道。 “圣上放心,您看它毛色发亮,眼睛放光,正是当打之年,今日它必然捕获最多。”巴图鲁道。 “嗯,好!”忽必烈很高兴,在查看了一圈鹰师们臂架上的海东青后,又转身望了望延芳淀早春的风景,对早已等候在高台西北角上的几名信号手挥了下手,信号手拉起一面杏黄大旗,给“赶仗”兵士发出信号。 此时的天鹅依旧在苇丛中觅食,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在它周围也早已经站满了身着墨绿色“赶仗”服的围猎兵士,他们悄悄地隐蔽在上风的水边,手拿锣鼓杆杖,只等放鹰高台上发出的信号。 “赶仗”兵士看到杏黄大旗后,立刻敲起锣鼓、大声呼喊起来,有的兵士敲击木棒,有的舞动各色彩旗,刚刚还静悄悄的水畔,一下子喧嚣鼎沸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坏了正在苇丛中觅食的天鹅和各种野禽,它们匆忙扇动翅膀惊慌飞蹿,体重小的鸟儿飞速起飞,转眼四散,而笨重的天鹅惊慌之间起飞稍慢,它们拍打着巨大的翅膀,惊叫着扑向水面,翅膀和脚蹼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出道道长长的水痕…… 放鹰台上,忽必烈开始摘掉海东青头上的锦帽,而海东青早已听到了天鹅的鸣叫,当锦帽被掀开后,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惊慌起飞的天鹅。鹰师的指令及自身的本能催使着海东青对天鹅进行攻击,它们纵身弹起飞向高空,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当最后一只海东青飞向高空后,巴图鲁带领鹰师们匆匆离去,赶往四里外的呼鹰台准备收鹰。 此时的延芳淀上一片欢腾,天鹅笨重的身体好不容易起飞后,正好迎上了从空中直冲它们而来的海东青。海东青虽然身形较小,但速度敏捷,快如闪电直扑天鹅,在接近天鹅时,施展尖利喙爪,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用双爪直接抓住天鹅的脖颈,一旦得手,又立刻用尖喙啄向鹅头鹅眼。 立时,缠斗中鹰鹅的羽毛纷纷坠落,天鹅被抓破的伤口鲜血淋漓,不时有天鹅跌落下来,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忽必烈望着仍在空中盘旋的金色海东青,它已经斩获了三只天鹅,自身却完好无损,这让忽必烈很是高兴。 “拿弓来!”忽必烈兴致很高,侍卫递上金色大弓。忽必烈拈弓搭箭,对着空中一只落单的天鹅,“嗖”的一下,箭离弦破空而上,正中天鹅胸部,那天鹅哀鸣一声,扑啦啦跌落下来,有侍卫马上去捡。 “皇上好箭法!”众人纷纷喝彩。 “大家开始围猎吧,看谁猎的货多,朕有赏。”忽必烈下令。随后,各亲王勋贵带领亲兵们纵马而去。 “阿布,我也去。”这时,忽必烈的女儿茶伦道,“我和萨仁图雅比试比试。” “去吧,这才像我草原的女子。”忽必烈道。 察必皇后本想阻止,听忽必烈这样说,就不再言语了。 “阿布,我要是赢了,可要给我奖赏啊!” “自是有赏,若是能射杀一头野猪,或者麋鹿来,奖赏任你挑。”忽必烈豪横道。 “阿布是皇上,一言九鼎。”茶伦道,接着高兴的去喊萨仁图雅了。萨仁图雅是伯颜丞相的妹妹,比茶伦大一岁,骑马射箭、舞刀弄剑样样精通,已被钦封为平沙公主,茶伦很是佩服,两人无话不谈,经常在一块玩耍。 两人双腿一夹战马,跟上四万户总管奥鲁赤的队伍,向着树林深处而去。 “额格其,南宋真的很好玩吗?”茶伦问向萨仁图雅。 “我阿哈现在临安打仗,我阿哈来信说了很多很好玩的事,还有好吃的食物,诺,这个是给你的,你闻闻。” “这是什么啊,还是棉绒做的,怎么这么香?” “这是香包,阿哈给我的,他说南人女孩子都随身带着,远远的就香气迷人,而且你看,还绣了花朵,多好看啊。” “是很好看,宋人的珠宝我倒是见过不少,也很好看,只是这香包,还真是费心思了。”茶伦道。 “那事你到底下决心了吗?不然我自己就去了,这次出来畋猎是最好的机会了。”萨仁图雅问道。 “好,明天一大早就出发,我决定了,我要去看看江南的风景,听说比我们的草原还要美呢!”茶伦道,“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帮我射杀一头野猪或者麋鹿,我有用处。” 两人说的事情就是要去南方,萨仁图雅要去找她阿哈,在临安城好好玩一玩,看看宋人的风土人情,繁荣京华,并且她已经偷到了通关金牌。茶伦知道后,心中向往,也生出了跟着出去的念头,两人一拍即合,密谋了多日。 “两位公主要小心了,前方就是麋鹿出没的地方。”奥鲁赤提醒道,他已经让侍卫从前面数里处往这里驱赶麋鹿。 “多谢将军提醒。”萨仁图雅拱手致谢,随后打马奔向一处草泽,那里正有一头麋鹿低头喝水。 萨仁图雅弓拉满弦,双指一松,箭如流星一样袭向麋鹿,正中麋鹿的大腿。麋鹿吃痛,一屁股坐了下来。茶伦赶紧纵马上前,抽出弯刀,对着麋鹿的颈部砍去,麋鹿惨咩一声,死于非命。 第70章 打马向南 两人的配合不由得让奥鲁赤击掌叫好,军士们也大声叫好,想不到两位公主身手还这么好。 茶伦让侍卫抬着麋鹿,高高兴兴的返回忽必烈营帐。 红日西沉,各营帐外的一溜大锅里,正咕嘟嘟的冒着白汽,先前被射落的天鹅早已被煮得香气缭绕,勾人食欲。 “阿布,我回来了。”茶伦高兴的大喊,让侍卫将麋鹿抬到帐前。 “呼恨,你很了不起,这头麋鹿皮质光亮,肉质肥美,来人,把它宰杀炖了。”忽必烈很高兴。 “阿布,我要奖赏。”茶伦道。 “啊?朕差点忘记了,好,你要什么奖赏?” “我要海青——令牌”,茶伦吞吞吐吐道。 忽必烈脸色一沉,眼神凌厉,“你要它干啥?” 大汗鹰牌质地为玉,正面是成吉思汗像,背面一只海东青,仅有十块,见鹰牌如见可汗,用后收回,忽必烈建元之前主要用于可汗与各王各部落之间紧急调兵使用。忽必烈称帝后,四大汗国各自为国,亲王和部落首领拥兵受限,驻军皆由皇帝统一调配,鹰牌也就失去了调兵作用,改由皇帝金银铁牌调兵,但大汗鹰牌的象征意义却是犹存。 “阿布不是说奖赏任挑吗?” “唯独这个不行。”忽必烈不悦道。 “那……我就随便挑一件吧。”茶伦装作失落的样子四处张望,忽然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跑到忽必烈挂弓箭腰刀饰物的架子前,将他平时套在马脖子上那个很好看的圈子摘了下来。 “阿布,我就要这个圈子,给我的马配上,可以吧。” “好,这个就奖赏你了。”忽必烈脸色多云转晴。 茶伦高兴的将那条圈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谢谢阿布,我的马套上这个圈肯定很好看了。” “哈哈,呼恨,你高兴就好。”忽必烈笑道。这个马圈本是宋太祖赵匡胤的一条腰带,此腰带由吴越王钱俶进献。钱俶于公元976年奉旨入汴梁,见到宋太祖赵匡胤后,钱俶献上了一条镶嵌着犀牛角和玉石的宝带,而中国当时是没有犀牛的,犀牛主要生活在热带地区,像印度、斯里兰卡等地,在海上丝绸之路开辟以后,犀牛角作为一种重要的贸易商品运往中国,所以这个犀带非常珍贵。后由宋而金,金国灭亡后,就流落到了忽必烈手中,一直被忽必烈当做饰物套在马脖子上。忽必烈的驯马师们经常出去驯马,守门官只要一见到这个马圈就会赶紧开城门,这已众所周知了。 茶伦拿着马圈,高兴的走出大帐找萨仁图雅去了。这边忽必烈让把众臣喊来,中书平章政事阿合马、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都元帅阔阔带、太常卿脱忽思、昭文殿大学士姚枢、四万户奥鲁赤等人早就在外等候,听到召见立即进来,鹰师巴图鲁也被召入大帐。 “巴图鲁,今日朕的海东青猎杀了三只天鹅,非常不错,你想要什么奖赏?” “回可汗,小民不要奖赏,愿为可汗继续驯养海东青。” “好,朕的海东青就交给你了。朕要在这里建飞放泊,修建离宫,要让黄金家族经常来此飞放,以不忘我蒙古草原骑射。阿合马,众位,巴图鲁年轻力壮,这个飞放泊就交给巴图鲁可好?” “遵旨,可让巴图鲁先任飞放泊吉尔汗一职。”阿合马奏道。阿合马自有他的打算,吉尔汗在军中属于管理军需、联系地方负责军队后勤保障的官员,在朝廷直属的将作监、军器监、畋猎场、养马场、驯鹰场等处负责直接管理。阿合马为忽必烈财政重臣,是各级吉尔汗必绕不开之人。巴图鲁被忽必烈看中,刚刚冒头,纳为“自己人”只好不坏,再说,此处离大都一百余里,飞放泊也不是权力中心,与其他王公大臣没有利益冲突,又有何不可呢? 忽必烈点头同意,他可不知道阿合马打的小算盘。 “谢可汗。”巴图鲁右臂抬起,身体微欠,行了一礼,随后退出大帐。 “哈哈,天鹅肉也熟了,高龙普,开宴。” 忽必烈和察必端坐在大帐正中,前面左右各摆了三张桌子,马奶酒也都烫好了,众人落座。 正在这时,怯薛左副都指挥使李庭匆匆进来,“圣上,伯颜丞相奏报。” 忽必烈打开奏折。“启奏圣上:臣自领兵南下以来,挟圣上天威,攻无不克,宋降者众。然二月二十八日与宋水师战于盐官海,兵将驾舟楫奋勇争先,直战至次日丑时。然宋阴诡狡诈,手段频出,火器尤胜,至我惨败,左副都元帅刘深及所部五万人被宋或杀或俘,舟船尽皆被掳,仅余百数艘。颜深负皇恩,请圣上治罪以谢将士。” 此乃伯颜请罪的奏折,随信还附了海战详细经过。忽必烈看后拍案而起,“你们看看伯颜的奏报,该当何论?” “我水师一下子折损过半,这宋军哪里来的战力?”奥鲁赤首先表示不相信,他也是刚从战场回来一个多月,元军势头正猛,想不到竟然吃了大败仗。 “我水师毕竟无甚基础,仅凭几个南人降将仓促成军,大江大河尚可,海上确不能强求。只可惜了我们在山东东路登州莱州辛苦打造的战船,此役怕是不保了。”阿合马道。 “圣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军在大江上缴获的战船,大部分都不能入海作战,应当尽快发展大元航海,建造造船厂,习练水军,加强海防,我大元将来的海岸线会很长,将来既要能出海作战,又要守得住。”姚枢道。 忽必烈早就有扩建水师的打算,他多次派出使者出使高丽和日本,高丽已向元朝称臣纳贡,而日本对他的要求置之不理,这让他很是气恼,萌发出兵念头。 “众位,若要发展水师,渡江渡海,该是时候准备了,只是我蒙古族人自小不习水战,还是要依靠高丽人和汉人,尤其是宋人。姚大人,此事你来负责,尽快从汉人中找到造船的能工巧匠,找到熟悉水战的兵将组建。” “圣上,微臣当尽全力,当务之急是要先将水师将领定下来,汉军水师将领人选,微臣举荐范文虎将军,范将军熟悉水战,长期在大江大海上行船,经验丰富。” “那蒙古将领人选,谁人适合?”忽必烈看向大家。 “圣上,微臣认为非忻都莫属,忻都一直在高丽,对高丽和日本都了解,功绩累积很多,圣上不是一直盯着东洋吗?”玉昔帖木儿奏道。 “微臣也同意忻都可堪大任。”阿合马道。 “此事你们要详细商议,明日我们先回大都,你们召集众臣,尽早拿出奏议。其他人可继续在此春猎。”忽必烈道。 “这个祖王爷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屡败我大元将士?”对于宋朝出现一个祖王爷的传说,大家都听说了一些,但尚未有确切消息来证实这些传说,都是拿捏不准。 第二天早上,忽必烈带领察必皇后和一众人员返回大都。巳时,茶伦和萨仁图雅翻身上马,两匹精壮的蒙古马驮着两位元朝公主,一路向着南方飞驰而去。 第71章 初战临安 转眼间,三日之内元军完成了对临安城的包围。城南,太平村早已是一个空村子,阇里帖木儿将帅帐就设在了戴表元的院子里,范文虎部在前,怀都部在左。 当晚,阇里帖木儿帅府内,怀都及部将万户呼图克、范文虎及部将都统徐王荣、翁福、茅世雄等人正在议事。 “盐官海战我军虽败,但那只是刘深轻敌大意、准备不足所致,我大元势必要从陆上痛击宋军,挽回颜面。”帖木儿沉声道,“接伯颜丞相令,明日巳时我部从南门攻城,先试探一番宋军实力,范都督,本帅命你部打头阵,本帅为你观敌料阵。” “末将遵令。”范文虎知道,每次攻城都是汉人在先,蒙古人在后,汉人也是南人在前,北人在后。 “怀都将军,命你部做好三千精锐骑兵冲锋准备,一旦城破,立即冲进城中。” “末将遵令,末将已安排万户呼图克做好了准备,随时冲锋陷阵,都元帅请放心。”万户呼图克连忙应诺。 “布哈,你负责督造抛石机,搭建抛石台。”帖木儿道。 “诺!”千户布哈应道。 “其他人等,各司其职,夜间加派斥候,坚守营寨,防止宋军袭营。” 帖木儿部署完毕,众将散去自去准备。 深夜的临安城,苏刘义端坐在帐内,他已探知伯颜将在围城三日后攻城的消息,而且得知文天祥及随从杜浒、余元庆等人就被软禁在皋亭山南麓的“班荆馆”,由范文虎派了一百名亲兵看守,平日由孟祺和忙古歹对文天祥进行劝说。苏刘义得知消息后不敢怠慢,立即飞传赵德芳。 这几日,苏刘义亲自督导,用祖王爷授予的混凝土之法,已经加固了马墙和角楼。当然,这时的混凝土只是最简单的黏土、石灰粉、石膏、沙子等按照一定比例制成,中间用铁线扎制建模,随后浇灌,比起糯米灰浆还是强了不少。 在苏刘义的举荐下,苏李义走马上任军器监本监,正四品,主要负责临安城内的各类武备库、东西匠作坊等。 苏李义满腔热情,带领着杨义等工匠干的热火朝天,万人敌、陶瓷手雷、铁蒺藜、石弹等每日均加速生产,虎蹲炮也已经组织铁匠不分昼夜打制着。 苏刘义还专门安排两百亲兵,在各作坊周边严密布防,防止元军探子滋扰破坏,每日还有专人运送成品军器。城墙防守也已安排妥当,大宋兵士士气正高,严阵以待。 翌日清晨,苏刘义刚刚起床,亲兵来报,城南发现元军人马异动,张天宗将军已经在城墙准备。 苏刘义赶紧令人备马,带着兵将赶往南城门。此时,守城兵士已全部到位,宋金刚带领一队角抵手也躲在旁侧。 “大将军,你看那一处,尘烟冒起,元军好像是在集合队伍。”张天宗指向远方。 苏刘义双手扶住望远镜仔细观察,视野内,元军的前沿大营空地处,一排排军士、马匹正在列队,看似即将出动。 “传令,各部做好应敌准备,探兵继续探查北门外元军动静,立刻报来。”苏刘义沉声道。 立时,军营内鼓角响起,梆子声不绝于耳,各营迅速进入战时状态。陈宝的特战队也闻警而动,穿戴整齐。 日上三竿,城外元军已在范文虎带领下列好队。最前的是三排弓箭手,接着是三排刀盾手,后面是长枪手,再后面又是刀盾手,云梯钩枪手等。队形整齐俨然,气势逼人。 “徐都统,咱们先礼后兵,去把信送给城上宋军。” 徐王荣接令,拍马跑出军阵,来到护城河边,高声喝道:“城上人听着,吾奉都督之命来送伯颜丞相战书,速速报与你家将军。”说着,徐王荣拈弓搭箭,“嗖”的一声将绑着书信的箭矢射上城头。 城上宋军兵士赶紧捡起书信,呈报给苏刘义。苏刘义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某奉大元天子命,举兵南伐,所向无前,声势震天,东连海峤,西抵川蜀,沿江州郡,望风纳款,其孰不知?今我等名爵有光于宋,乃至合境生灵,俱获安业,汝曹思之,宜速来降,则可转祸为福。如不然,城陷之曰,诛灭无遗,悔将何及?” “哼哼,不过是想扰乱军心的恐吓而已。”苏刘义看后轻描淡写道,随后看到元军已逼近城门数十丈内,脸色一沉,“张将军,放箭。” 张宗昌得令,大手一挥,城上弓箭手拉开大弓,对着已在射程内的元军就射起箭来,元军见宋军率先出手,也立即展开对射,一时间,双方互射箭矢,漫天箭雨呼啸而至,遮天蔽日,蔚为壮观。 几轮互射下来,惨叫声不绝于耳,双方互有死伤,元军死伤明显高于宋军,毕竟宋军居高临下,占据有利地势,元军又想不到宋军说干就干,早已不是那个被元军吓破胆的队伍了。 虽然蒙元天生骑马射箭,箭术高超,但范文虎手下可是没有多少蒙古人,大都是投降而来的宋军,因此本质上也就是宋军和宋军打。 范文虎命令:“攻城!” 中军令旗一挥,徐王荣、翁福率领本部万余人马,冒着箭矢实行强攻,最前面的军士推着门板挡车在前开路,后面的兵丁抬着渡河船紧跟其后。如果护城河不宽,则不需要渡船,直接用两头折叠的壕车搭建。 城上宋军看到护城河里密密麻麻的元军,一声声梆子响处,宋军弓箭手便将带着火球和动物油脂的火箭射向元军,有一些渡河船没有了兵士的保护,熊熊燃烧了起来,冒起一股股浓烟。 由于元军众多,在弓箭掩护下,还是有数千兵士越过护城河,来到了城墙根下。很快,一辆辆云梯车被推到城墙处,有兵士开始向城墙垛口爬。 “宋金刚,上。”张天宗一挥手。 宋金刚带着十名角抵手,猫着腰沿着垛墙飞奔而至,随即搬起大石,照准正在攀爬的元军用力掷去。“啪”的一下,带头的元军就被砸落在城下,脑浆崩裂,死的不能再死了。随后城上滚石擂木轰然而下,被砸中的元军连声哀嚎。 就这样战斗持续了近三个时辰,元军伤亡不断增加,却始终没有冲上城头一个,仅靠射箭射死射伤了一些宋军。范文虎看着兵士士气有些低落,不得不鸣金收兵。 远在望楼上的阇里帖木儿见到范文虎收兵,也自觉再看无趣,黑着脸走下望楼,自顾领兵返回大营。他现在心里想的,不是范文虎首战不胜,毕竟事先定调就是试探,也不是怕被伯颜骂,而是觉得如今的宋军,像换了个人一样,战力骤然猛增,城头上的兵士个个勇猛,没有退缩的,而且守城紧张有序,忙而不乱。 这还是原来那个见到元军就望风而逃跪地投降的宋军吗?这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第72章 杀一儆百 舟山水寨,乍暖还寒的季节,各种旗帜迎风飘扬。水寨内,这几天兵士们脸上都带着光彩,难掩兴奋之情。跟着祖王爷打仗,每战必胜,这一次更是斩获无数,大涨了士气,令人不由得不心服口服。昨日临安守城第一仗也可圈可点,更是大快人心,很多人都升腾出一股子保家卫国、舍我其谁的豪气来。 下午酉时,赵德芳、陈宜中、张世杰来到演武场,韩铁柱、李山和王炎午正在带着大家集合,准备开练。这几天他们主要是开展夜间战术训练,已经按照祖王爷制定的训练计划训练了三天。由于生物钟的原因,每个人脸上都略显疲惫。 “带刘深。”赵德芳命令道。 不一会儿,刘深被带至演武场,在潮湿阴冷的地牢里,三天没有进食,刘深饿的两眼昏花。赵德芳示意张世杰审问。 “刘深,败军之将,可还有话说?” 刘深站立不跪,抬头看了看张世杰,“败军之将?你我二人还论谁是败军之将?”刘深表情里满是嘲笑。 张世杰一时语塞,这刘深所提的正是他与刘深的焦山之战,那一仗,张世杰为防止兵士逃跑,上千艘战船首尾相连,在大江上与刘深决战,被刘深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张世杰狼狈逃窜,被搞得灰头土脸。 “说,伯颜兵力部署情况如何?”张世杰再问。 刘深斜睨一眼,一声不吭。 张世杰向旁边的韩铁柱使了个眼色,韩铁柱心领神会,上前拽住刘深的衣领,“啪”来了个过肩摔,刘深被狠狠的摔在地上,痛得惨叫一声。 “说,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免得受罪?” “奶奶的张世杰,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大爷我要是哼一声,给你做孙子。”刘深破口大骂。 “死到临头还嘴硬,还不服气?”张世杰沉声道。 刘深脖子一梗,不说话了。 赵德芳向韩铁柱耳语一声,塞给韩铁柱一个东西。韩铁柱挽起袖子,凶神恶煞的来到刘深面前。 “不说是吧,你要是能忍着不哼声,俺给你做孙子。”说着,掏出赵德芳给他的那个电击棒,推上开关,对着刘深裸露的前胸就捅了上去。 “啊——”刘深吃痛,“嘭”的摔倒在地,一时昏迷不醒。众人再次感受到这个电击棒给人带来的痛感,不由脊背发凉,这玩意儿,也只有曹六尝试过,自己是万万不敢尝试的。 停了一会儿,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刘深缓过来心劲。 “醒了?”韩铁柱狠狠的问道,随后二话不说,又是一击,刘深再次痛苦的眩晕过去。 如此反复三次,韩铁柱就是不说话,看到刘深再次醒来后欲再次电击,刘深肝胆欲裂,“我说,我说。” 古代的人,何曾受过这样的电刑? “我说了,可否饶俺一命?” “你有条件可讲吗?”韩铁柱再次威逼恐吓。 刘深不敢再吃苦头,那短短的一小截铁棍子,竟然有那么大的魔力,捅在身上,瞬间一种钻心的疼痛传遍全身,大脑失去知觉,那种痛楚生不如死,是如何也忍受不了的,他只求尽快说完,早点结束痛苦,便把近期伯颜的部署、各部的兵马实力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有问必答。 “嗯,这个说对了。”赵德芳拿着手中的纸张,装模作样的对照着点头。 “咦,这个不对,你的海船到底从何而来?”赵德芳问。 刘深望了一眼赵德芳,心道爷今天算是栽了,张世杰问俺也就罢了,你这一个小小的头目也来问我。他斜睨了一下赵德芳,没有言语。 “祖王爷问你话呢,还不老实回答?”韩铁柱上去又是一捅。 “啊——”刘深吃痛,晕厥过去。几分钟后悠悠醒来,早已瘫软在地。 “祖王爷?这个年轻人就是祖王爷?祖王爷不该是须发尽白、行将就木的老人吗?”刘深脑子里飞快的脑补着听到的祖王爷的传说,那些神舟、神炮、神雷什么的传说,还有这个神棍,就是来自这个年轻人? “快老实交代。”韩铁柱催促道。 “海船都是在金州、汴梁和登州建造的,半年前从海岸线运送过来的。” “何人督造?” “綦公直。” “綦公直?”赵德芳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感觉脑海里有印象,应该是历史上留名的人,他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 “文天祥丞相现关押在何处?” “不知道。” “玉玺和降表图籍在何处保管?” “不知道。” “嗯?”韩铁柱作势又要捅,刘深吓得连声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每日在海上操练水军,很少到大营的。” 赵德芳示意韩铁柱住手,这些说不说都无关紧要了,军探探知的消息和历史上的记载大部分吻合,刘深也未必真的知晓。 几人又问了一些细节,最后张世杰小声问道:“祖王爷,这个刘深如何处置?” 赵德芳沉声道:“刘深,本祖王爷知道你先前做的那些事,你跟着合必赤攻我济南,擒获李璮,跟着阿术攻我襄、樊,伏兵张贵,结交回纥人制造回回炮,毁我城池,又跟着伯颜攻我江南,掳掠财宝。你做为侍奉元主之人,本祖王爷佩服你骁勇善战,但你杀伤我大宋手无寸铁的子民无数,双手沾满鲜血,就是在他们投降之际,也不放过妇女老幼,尽皆斩杀。你难道忘记了你也是汉人?你这属于数典忘祖,罪大恶极,非杀你不能泄愤。” 赵德芳的一席话,算是宣判了刘深的死刑。 “来人,推出去砍了。”张世杰命令道。 随后,在刘深惊恐的眼神里,韩铁柱带领刀盾手一拥而上,将刘深推出演武场斩首,头颅被盛放在一个木盒子里。刘深到死都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祖王爷为何能知道他的前半生底细。 “杀一儆百,把刘深的头颅送给伯颜。”赵德芳道。他今天是必须要拿刘深开刀的,一是为了自己在军中立威,不能让众人觉得自己一贯有好生之德,这样容易形成妇人之仁,狠不下心来。一是为了震慑那些正在降与不降边沿犹疑不决的宋臣宋将,让他们重新认识形势,做出抉择。三是给伯颜一个警告,你那大将,本祖王爷说杀就杀,你要小心了。 随后,张世杰又将剩下的几员副将俘虏尽数斩杀,将其中两名蒙古千户的头颅也用盒子装上。 “韩铁柱,集合队伍,夜间训练开始。”赵德芳转向韩铁柱命令道。 第73章 传国玉玺 就在刘深被砍头的前一刻,伯颜大营内,阿塔海、唆都、忙古歹、孟祺、吕文焕、程鹏飞,以及伯颜三大主力精骑之一的万户忽剌出等人,正聚集在伯颜处议事。 昨日阇里帖木儿的战报让伯颜沉思,一场试探性的攻击,范文虎就折损了近千人,而从临安传来的消息,宋军仅仅伤亡了两百人。如此悬殊的比例,这在以往是不可见的。 另一条城内传出的消息,更是令他感到不安。消息里说临安城正在制作一种新式防城兵器,据说威力很大,军器监主监亲自坐镇,任何人不得靠近。 “传令,着帖木儿、范文虎明日继续攻城,唆都从北门攻城,两面同时发动进攻。”伯颜命令道。 “丞相,临安城易守难攻,强攻恐怕收效甚微,不如等到抛石机搭建好再行攻城。”阿塔海道。 “攻城不能停,抛石机也要尽快。”伯颜道。 “已经日夜不停赶工,并且这次的抛石机有了改进,直接装上轮子,可以随时出现在需要的地方。”阿塔海道。 “还要几天能上战场?” “最迟三天,五十台抛石机会同时打造完成。” “好,四十台留在北门交由唆都,南门十台交由帖木儿,等到北门攻陷城墙后,帖木儿要防止宋军从南门逃跑。” “诺!”阿塔海和唆都应声道。 “吕将军,程将军,明日继续前敌叫阵,投降者不杀,扰乱宋军军心。”伯颜道。 “遵命。”吕文焕、程鹏飞领命。众人离去,忙古歹、忽剌出被留了下来。 “两位大人,圣上有诏,令我们尽快将缴获各州县府库的布帛瓷器、图册典籍、珍玩珠宝等帑藏转运回大都,还有传国玺及降表文章,圣上尤为关注。” 伯颜转向内室,取出一个精致的红檀木盒,木盒外面包了一层黄绸。盒子打开,一个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通体透亮圆润、洁白无瑕的白玉呈现在眼前。 “这是历朝历代的帝王非常看重之物,奉若奇珍,国之重器,有了它,天下才能人心归附,四海平安。”伯颜道。 忽剌出不解:“这是汉人之物,圣上要玉印有何用?不如末将提兵攻入临安,将那皇宫与小皇帝一并提来!” 伯颜道:“你有所不知,圣上传书说,宋已风雨飘摇,而大元鼎盛,攻城略地,所求无他,但有传国玉玺求之不得,此玉出于楚山,传说是轩辕黄帝在乘龙升天时掉下来的一块玉佩,落在地上化为一块奇石,所以才有凤凰落在上面保护它,后来楚人卞和因缘得之,怀璧其罪,不得不献与楚王,后被历代帝王视为珍宝。秦始皇得此玉后,命李斯雕琢为玺,镌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称为传国玺!” “那丞相的意思?”忙古歹询问道。 “这个传国玺必须尽快送到大都,这些宝物也是圣上及皇宫喜爱和所需之物,圣上还将用于奖赏有功之臣。” “那……文天祥丞相呢?丞相不是一直想让他为我大元效力吗?” “也一并送回大都,早早断了其南归念头,某相信这个脾气又怪骨头又硬的文天祥,终会为我大元所用的。” “丞相,末将愿率五千精骑押送,保证安全送到大都面呈圣上,如有差错,任凭丞相发落。”忽剌出道。 “不妥,此行至关重要,若走漏半点消息,路上难免被宋军、乡兵、土匪、盗寇和有异志的人盯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伯颜道,“这些毕竟是宋室至宝,传国玺在汉人中更是非比寻常,只怕那些投降过来的南人,甚至汉人会起不良之念。再者,走陆路需要经过层层关隘,险峻山口,车辆载货笨重,且运送队伍至少五里之长,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安全没有保障。” “丞相的意思是?走水路?”忙古歹问道。 “海路,沿海一路向北,至海津登岸,直抵大都。”伯颜道。 “丞相请详细说。”忙古歹道。 “走海路,一是从盐官出发,一路向北,皆为我大元管控之域,又无海贼,又无风浪,可确保平安。二是陆路容易走漏消息,海路则全程在海上,不用担心泄密,不大可能被人盯上。三是可由忽剌出万户拨出三千精骑,从陆路沿岸跟随,提前到沿途各补给码头布置,防止万一。四是人员、物品和粮草饮水等,可分开装船,船上着最亲信之人押运。” 两人听到伯颜分析的头头是道,不由连连点头。 “运送之人如何安排?”忙古歹看向伯颜。 伯颜沉声道:“辛苦忙古歹大人负责,传国玺我已安排专人携带,忽剌出部五千精兵一分为二,两千负责海上随船押运,陆上可由千户、副将索多带领三千精骑,沿途护卫。所有人员不得有汉人兵士参与,给你们两天时间收拾装船,待我大军全力攻城时开拔,那时宋军肯定自顾不暇。” “遵令。”两人同时应道,赶紧回去准备去了。 伯颜转向内室道:“恭请公主!” 只见门帘轻挑,茶伦和萨仁图雅轻笑着走了出来。 “公主,这是传国玺,两日后你们要紧随忙古歹大人和忽剌出将军,离开这里返回大都,将其交给圣上。” “阿哈,我刚刚过来,还没有到临安城玩耍呢,听说临安城非常繁华,我不走。”萨仁图雅首先开口。 “哼,必须走,这是命令,你偷偷跑来,你还有理了。” “丞相,莫怪萨仁图雅,是我要她陪着过来的。”茶伦赶紧道。 两女今日刚刚从大都来到皋亭山,一路畅行无阻,蒙古军自是不敢拦阻,遇到投降宋人守城,两人往往叫军士喊出来军中达鲁花赤,查看一番,核对腰牌,尤其是见到忽必烈的犀牛马圈,更加证实了身份,也都赶紧放行。 “公主,臣拟将公主来此的消息飞报圣上,免得圣上担忧,还请公主莫怪。”伯颜以退为进。 “我阿布会同意我们的,有丞相在,阿布肯定放心。” 伯颜一听,愈加无语,他收好传国玺,对茶伦道:“只是当前战事未了,兵荒马乱,流寇众多,公主金玉之身,万一有个闪失,臣可是担待不起。”伯颜连哄带吓。 “还有,圣上惦记着传国玺,此乃国之重器,臣拜托公主将其带回,面呈圣上,定是大功一件。”伯颜道。 “阿哈,我们辛辛苦苦而来,难道就这样回去?”萨仁图雅心有不甘。 伯颜瞪了妹妹一眼,转向茶伦道:“公主有所不知,如今临安因兵乱早已破落,且公主过来不逢时节,美景全无,臣与公主约定,半年后奏明圣上再来,则可心无旁骛,游历山川,探访民俗,感受芳华,岂不更好?” “那……那好吧,就听丞相安排,但暂时还是不要将我二人来此的消息报与我阿布。”茶伦道,她毕竟是偷着跑来的,现在还不清楚忽必烈知道后会怎么样训斥自己。 “臣答应公主暂且不报,但公主要尽快动身返回。” 萨仁图雅眼圈微红,神色黯然,知道不能再呆下去了。 第74章 再战临安 临安城,自前日成功阻止元军在南门攻城后,这几日苏刘义加紧防守,南北门都添置了金汁火油、擂石滚木,“万人敌”大杀器也造出来足够多,陶瓷手雷这种方便好用威力大的火器更是日夜不停赶工。 军器作里,苏刘义和苏李义兄弟俩正在“张记”坊查看虎蹲炮制作,杨义也在旁边指挥着工匠。“张记”是军器作名声在外的匠户,所打制的雁翎刀广受将士们喜爱。如今的“张记”掌锤张二郎因为元军到来的缘故,早就跟着益王、广王南逃去了,家铉翁在城内多方寻找,才找到年逾花甲的张大郎,带着张家一部分工匠在城内谋生,在舟山岛上烧制陶瓷手雷的张六郎正是张家老六。家铉翁大喜,知道张大郎早已不干打铁了,但手艺仍在,赶紧将他们编入军器作。 “张铁匠,虎蹲炮打造的如何了?”苏刘义问道。 “报大将军,草民虽不及二弟张二郎的手艺,但还是会按时打制出来的,图纸和制作方法都很详细,每日保管都能打制出来几尊。”说着,张大郎拍了拍胸脯。 “好!本将军相信你。祖王爷叮嘱,一定要用精铁,多锻打锻打,防止炮管炸裂误伤自己人。” “遵命,大人请放心,这个虎蹲炮设计巧妙,轻便灵活,祖王爷真是神人,能为祖王爷做事,草民甘心情愿。” “祖王爷还有好多兵器等着大家伙去打造呢,你们好好干,等着领赏吧。”苏李义笑着道。 苏刘义迫切需要虎蹲炮,但他也知道这个急不得。随后他又去看了看石炮坊、陶瓷坊、火药坊,匠人们都在忙碌着,他心下大安。 回到东华门大营已是午时,特战队员正在带领着那两百名精兵做着战术配合训练。大家刚用完午饭,这时传令兵飞驰而来。 “报大将军,北门城外元军往城内射来许多书信,兵士正在打扫收集,内容都一样。”说着将书信递了过来。 苏刘义打开一看,上写着“临安主帅、将校、士庶,临安为我大元将附之城,尔众复来据之,大丞相领兵临城,南北攻击,势易摧枯耳。然念主上好生恶杀,务以招徕为先,连曰告谕,未见听从。约以来曰,如能出城归附,以保生灵,前罪一无所问,不妄戮一人,仍依已附州城一例迁加爵赏,四民各令安业。若更执迷坚拒,城破之曰,枕尸流血者,老幼无遗。宜速审思,毋贻后悔。” “这还是元军的攻心计,到本将军这里就是一张废纸。传令,各部收缴捡拾起来,当众焚毁,勿要中伯颜奸计。”苏刘义吩咐道,随即纵马赶往北门。 此时北门外,伯颜亲自骑马来到阵前,唆都和吕文焕等人陪在两侧。 “临安城城墙高大,护城河水深面宽,确实是易守难攻。”伯颜叹道,“谢道清这个老东西到底想怎么样?难道她不为上百万子民着想?不为她的一城繁华着想?哼,莫不是想让我伯颜成为毁掉临安城的千古罪人?” “最毒莫过妇人心!”唆都也恨声道。 “继续往城内放箭,把书信添上凡投降者,赏银五十两,做内应举事开城门者,官升两级,赏银千两。”伯颜道。 “下官马上去办。”身后的孟祺赶紧回去写信。 “唆都,你部沿护城河一边冲击一边射箭,消灭宋军城头冒头者,保持威压。” “遵命!”唆都赶紧安排去了。 不一会儿,烟尘起处,马蹄声轰隆隆传来,数支千人队骑兵沿着护城河外围飞驰,边催战马边向城头射箭。蒙古人的箭术真不是盖的,箭头沉,抛射远,种类多,宋军很多都是被从空中落下来的箭矢所伤。 一时城头上的兵士和城内待命的兵士都有死伤,朱华赶紧组织兵士躲避对射,双方再次箭雨互袭。 元军又一支千人队经过,这是一支火箭队,一道道带着火焰的箭矢飞向城头,落在城内,一些火箭引燃了抵御普通箭矢的布幔,浓烟弥散开来。 “灭火。”朱华大声命令,潜火队连忙挑水灭火。 此时苏刘义已赶到北门城楼,手拿望远镜看向城外密密麻麻的元军,足足有五万余人。不远处,宋军弓箭射程之外还有一队队骑兵整装待命,那明晃晃的马刀让人不寒而栗。 “不要慌乱,固守城池,防护好自身安全,元军攻不上来。”苏刘义向着守城兵士喊道。 “大将军,元军开始攻城了。”朱华指向北门东侧。 苏刘义仔细观看,正看到吕文焕指挥着所部人马向着护城河汹涌而来,看那场面,至少有一万余人。 “准备应敌,刘洙、萧敬夫、陈子敬,你们分头坚守,曹四,你率角抵手专砸元军云梯,给我砸断。”朱华也是一点也不含糊,果断命令道。 众人领命,立即行动起来。 很快,吕文焕部在蒙古骑射的掩护下,渡过护城河,兵士们将一道道云梯架在了城墙上。当然,元军也付出了一地伤亡。 “屠戮临安城,活捉谢太后,杀、杀、杀!” “放下手中刀,银子任尔挑,降、降、降!” 元军高喊着口号,疯狂的往城头冲去。这个口号还是伯颜亲口确定的,让每一个元军进攻时都要高喊,以从气势上震慑住宋军。 “弟兄们,该咱们上了。”曹四大喊道,随后,他用力搬起地上的巨石,举过头顶,顺着垛口砸向下面的云梯车。那石头势大力猛,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云梯车上。 “咣当!”云梯车被砸得散落一地,木轱辘都不知滚到哪儿去了。云梯上正在攀爬的兵丁一股脑儿都甩了下来,死伤数人。 城头上拉着布幔阻挡箭矢的宋军看到,不由一阵叫好。张椿、赛关索、嚣三娘、黑四姐、饶六娘等一众女角抵手,也越战越勇,连续将巨石抛向元军,有的还将金汁火油兜头浇下,弄得城下的元军狼狈不堪,哀嚎连声。 元军疯狂进攻,宋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让半分。 “大将军,要不,给它来点陶瓷手雷?”朱华请示。 “不必,这次元军是在试探我军的防守,这些新家伙先不要使用,等到元军决死攻城时,再出其不意炸它,管教它吃痛,还是先使用原来的石炮火炮吧,可以加点料,上毒烟炮。”苏刘义沉稳指挥。 随即,城墙上抛石擂木如雨落下,再次升腾起一阵阵烟雾,中间夹杂着黄色的浓烟,刺鼻的烟味熏的人一阵头晕,攻城的元军一度迟滞了进攻。 此时,红日西垂,天色向晚,元军阵营忽然传来密集的锣声,这是元军收兵的信号,没捞到半点好处的元军如潮水般退去,北门很快恢复了宁静。 “打扫战场,安抚伤亡人员,做好夜里警戒,防止元军夜袭。”苏刘义吩咐道,朱华领命。 第75章 一盘大棋 又是一天的清晨,破晓时分,韩铁柱带领二队终于顺利完成了红蓝对抗训练任务,这一次没有被“红军”发现,他带领“蓝军”成功解救出困在牢笼里的人质。前几次的训练,不是被早早发现,就是进不去牢笼,还有一次,竟然被“红军”把人质从眼皮底下转移走了都不知道。 赵德芳全程观看,由于是夜间训练,他只带了罗良,连韩春春他都让留在了船上。罗良现在已恢复如初,正在跟着王炎午从基础训练做起,陈云汐、王清惠抽空就教他识字,就连阿拉伯数字简单的运算也学会了不少。 “训练结束,集合讲评。”赵德芳吹响了手中的哨子。 “立定、向右看齐、向前看,整理着装,稍息、立定。”韩铁柱响亮的下达口令,“零号同志,雪狼特战队集合完毕,应到三十人,实到三十人,请指示,报告人,韩铁柱。” “请稍息!讲一下!”队伍稍息后,再次立定等待祖王爷训话。 “今夜的训练,蓝军成功营救出人质三人,但后方支援掩护力量被活捉一人,评为良好。红军看守不力,虽然活捉蓝军一人,但人质被解救,评为不及格。好的方面就不说了,下面讲一下存在的问题。”赵德芳又开始了他的演讲。 “首先蓝军方面,第一,应答红军口令时有迟疑,容易被发觉。第二,开门技术还不够麻利,要再练习。第三,牢房门开锁用时太久,人质的脚镣也在规定时间内没有打开。第四,外围负责警戒支援的队伍,要成梯次支援,不要一窝蜂的打乱仗。” “红军方面,第一,人最困乏的时候是凌晨三点至四点,要加强值守,不要有侥幸心理。第二,半夜来人,就是口令答对了,也要警惕,上前核对身份,大半夜的,没事谁来这个地方?第三,应派人去夺回人质,而不是和对方混战。” “以上几点,各队自行改进,下午你们开展讨论,将这几天的夜训进行总结。讲评完毕,队伍带回。”赵德芳道。 随后队伍被带回,韩铁柱他们将在吃完早餐后再休息。 赵德芳回到轮船已是早上七点多,陈云汐早早起来,为赵德芳煮了两个鸡蛋,熬了一大锅粥,看到赵德芳眼圈发黑,不由一阵心疼。 赵德芳这几天确实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了,临安城的战况每日飞书传来很多,他都一个不落的查看,还要回书。毕竟他本人不在城内,多少让人放心不下。不说自己赵家,单是城内数十万户百姓和十数万流民,就让他挂念不已,元军嗜杀成性,万一被攻破城防,又将是一场常州式的屠城。 直到下午三时,赵德芳才从梦中醒来,洗漱完毕,先是慢跑了几圈步,接着打了一遍军体拳,身上活动开来。就是在身体活动期间,他大脑一直在运转着,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代价成功营救出文天祥,这个行动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赵德芳来回踱步,营救行动只是一个小打小闹,无关战争大局,当前元军主要有三部分还在大宋疆域上作战,一是围攻临安的伯颜,二是围攻扬州的阿术,三是围攻鄂州的阿里海牙。而临安之战是重中之重,目前战局是伯颜从北面、帖木儿从南面,东面还有一个董文炳。如何通过临安保卫战,一举将整个元军击溃?他思考着要下一盘大棋,将元军赶出大宋,至少赶出长江以北,大宋朝已经等不起了,耗不起了。 船上那些武器弹药暂时是不能动的,一是用一次少一次,按照现在的水平,即使自己全力指导,没个几十年上百年都补充不回来。二是太瘆人,会让现在的人不能接受,未照面就能干死敌人,这是有多恐怖。三是要用在刀刃上,毕竟蒙元也是我大华民族的一员,忽必烈也是一代雄主,伯颜、董文炳也都是相当贤明的人,哥还要东征西讨呢。 还是看看后世世界武器发展史吧,重点看看枪炮发展史,从中汲取点现代可用的。赵德芳再次浏览起来,他从明朝和欧洲中世纪看起,每看到一个都要思考能否制作出来,火铳、鸟铳、火门枪、火神枪、火绳枪、转轮枪、燧发枪、米尼枪,西洋火炮、加农炮、靖虏将军炮、弗朗机炮、红夷大炮、大将军炮、拿破仑炮。嗯,枪炮的发展史离不开火药的发展,尤其是雷汞和黄色炸药的发展。眼下看来,受火药和材质限制,既不能研制近代的武器,也没必要制造那些实战中威力不大、不太便利的武器。那么,选哪种好呢? 赵德芳一时确定不了,“不如去见见工匠,也许有所收获。”他喊上韩春春,两人策马往工坊奔去。 “杨方雷、张六郎,你们召集工匠们都过来。”赵德芳刚进打铁工坊就吩咐道。二人赶紧吆喝大家停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纷纷参拜。 “突火枪大家都见过吗?”赵德芳先从简单的问起。 “知道。”众人一片应答。 “我听说突火枪是竹管子做的,里面装上火药和弹丸,射程能达一百多步,但是不趁手,容易爆裂。为何不用铁管呢?”赵德芳问。 “铁管制作容易烫手,发射一次就要等很久才能装药,主要还是不便于打仗。”张六郎回道。 “那大家知道弹簧吗?”赵德芳再问。 “不知道,没听说过,啥是弹簧?”众人摇头。 “你们看,你们制作的雁翎刀,还有战弓,虽然是钢铁,是不是都有弹性,可以弯曲?” “这个我知道,在炼铁时加入一些高岭土,就可以弯曲,增加弹性。”张六郎道。 “好,本王今日给大家带来一个兵器构造图,需要先研制出来弹簧、钢管,再配上弹药,这个兵器叫燧发枪,如能研制出来,每杆奖励你们至少十两银子。”赵德芳先用高额的回报来刺激众人。 众人闻听跃跃欲试,都想从祖王爷这里拿下大单。 “此枪需要众人合力研制,每组可负责一个部件,最后统一组合装配,这样可以提高效率,有什么难度随时找本王问。”赵德芳提醒大家。 “下面,大家仔细听好了。”赵德芳边画边讲,先讲解了燧发枪的构造,各部分零件,接着又讲解了如何制作弹簧、枪管、燧石夹活动原理,以及砧片和通条的安装,最后讲解了铅弹的制作技术。 “好复杂!”所有工匠听后都一脸茫然,这把枪上的很多东西他们都不懂,但好像觉得又能制作出来,因为祖王爷已经告诉大家了,这些材料怎么弄,零部件如何制作。 “祖王爷,最好把我二哥弄过来,他带着我们应该能搞出来。”张六郎建议道,接着说了张二郎的情况。 “马上传书给陈自中,让他直奔温州找江万载要张二郎。”赵德芳立即吩咐韩春春。 “各位匠户们,希望你们发挥聪明才智和高超技术,尽快研制这把燧发枪,你们的成果也许是赶走蒙元、重新统一我大宋的最重要的兵器,本王在此拜托大家了。”说完,赵德芳深鞠一躬,吓得众匠人赶紧跪地回礼。 “韩春春,待会回去后把制作图纸和一些度量工具送过来给杨方雷和张六郎他们。”赵德芳翻身上马而去。 第76章 消息泄露 酉时,明因寺内,伯颜帅府。自昨日从北门进攻返回后,伯颜脸上都没有笑意,此时正在召集众人议事,阿剌罕、阿塔海、帖木儿、唆都、董文炳、范文虎、张弘范等都在。 “我军南北门已各出战一次,宋军防守准备充分,看来是要长期坚守了,众位有何良策?”伯颜问道。 “丞相,阿术已围困扬州月余,眼看就要破城,我们也把临安围起来,城内几十万人,每日消耗粮食无数,不出月余,谢太后必会开城投降。”阿剌罕道。 “临安城不比扬州城,临安虽然人多,但储备也丰厚,还有良田,且临凤凰山和西湖,没个一年半载的,恐怕围城没有什么效果,我们如何等得起?”阿塔海道。 “丞相的劝降书和许诺书均已发出,相信很快就会有宋国臣民来附,可静观几日以待其变。”忙古歹道。 “宋军近期打了几场胜仗,尤其是盐官海战,我部损失惨重,宋军正在势头上,劝降收效不会太大。”董文炳道。 “围城不行,劝降又行不通,我们只有强攻了?”阿剌罕道。 伯颜轻哼一声,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某观守城宋军战力非小,手段颇多,加上城高墙厚,护城河水又深又宽,但如今之势,非攻城不可也。广南、西南尚有大部分州府未归附,海上也有宋军十数万,攻取临安可威慑四方,更可挟宋太后和小皇帝号令各地,我大元则可长驱直入,兵不血刃占领宋土,提前实现大元统一大局,也可为圣上留下一个丰饶之地,众生会感受圣上仁德之心,长生天会护佑我们的。故我大军须坚定攻城之信念,务必用心协力,尽快拿下临安城。”伯颜道。 “丞相是否已经有攻城计划?”帖木儿道。 “原本十日内拿下临安城,现在已过去七日,各位,最后三天,我们要全力进攻,抛石机明日就可投入攻城,各部要组织填装沙袋、石料,将护城河填出数条通道,多预备火箭和火油、石炮,城门是薄弱之地,作为火攻重点,明日午时,两面同时发起进攻。阿剌罕,你部出两万人马支援南门帖木儿,董文炳,你部出两万人马支援北门吕文焕,余者做好宋军从海上过来的防护任务。” 正当众人计议时,几名斥候匆匆急报,巡海百户发现几个木盒子,上有“伯颜丞相亲启”字条,随后便将三个盒子交给了唆都。 伯颜示意打开,唆都打开盒子,三颗人头映入众人眼睛,其中一颗不是刘深又是谁?另外两颗都是刘深军中达鲁花赤即监军职的蒙古千户,大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侵我中原者,杀。掳我汉人者,杀。投降鞑子者,杀。大宋朝祖王爷示!”一条白绢上,分明是用刘深和被杀千户的鲜血写的,令人触目惊心。 “腊鸡,这个祖王爷,安得古斯——”,伯颜大怒,嘴里脏话咆哮,他抽出短刀,“噗”的插进案桌,“赵宋老儿竟然如此羞辱我蒙古勇士,定要为我蒙古勇士报仇。” 众人面面相觑,待伯颜冷静下来,阿塔海上前道:“刘深将军忠勇可嘉,深得圣上器重,不若奏本圣上,塑木身,赐金头归乡以葬。” “然。”伯颜思虑片刻,同意了阿塔海的建议,让忙古歹把三颗人头都安葬在明因寺后山上,随后众人退去。 “忙古歹,准备的如何了?”伯颜最后留下忙古歹。 “丞相,所有物品都装箱完毕,定于明天午时装车,申时到澉浦水寨,酉时出发,共五艘海船,其中两艘货船,两艘护卫船,一艘押解船,陆上还有副将索多的骑兵打前站。” “嗯,要悄然无息,确保安全。” 伯颜回到内庭,萨仁图雅看到兄长闷闷不乐,连忙起身相迎,“何事让阿哈烦心?” “明日午时你和公主就要动身,这个箱子你要随身不离,阿哈给你们挑选了十数名侍卫贴身保护。”接着伯颜将宋朝祖王爷斩杀蒙元大将的事告诉了萨仁图雅。 “阿哈,这几天老是听忙古歹大人说起这个祖王爷,难道真的是长生天派下来拯救宋朝的吗?” “莫乱说,长生天只保佑我高贵的蒙古草原人。”说着伯颜虔诚的在胸前点了个“十”字。 萨仁图雅吓得伸了伸舌头,赶紧返回内室,心里却不住嘀咕,“宋这个祖王爷真有这么神?不止让阿哈烦心,还有忙古歹,还有那些侍卫们,说起这个祖王爷来,好像都讳莫如深。听说这个传国玺宋人很看重,不就是一块玉吗?还要专门送给圣上,不能出任何差错,咋办呢?” 萨仁图雅想着心事,来到茶伦房间。茶伦看其闷闷不乐,赶忙询问,“额格其身体不舒服吗?” 萨仁图雅将自己的疑惑讲给茶伦。其实两人在过来的路上都听到了一些关于祖王爷的传说,两人却是有点相信,传得越神越相信,在她们心里,祖王爷已经是一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了。 “我还没有在大海里坐过船,听说会晕船,呕吐,遇到大风,海船就翻了,还不如骑马回去安全。”茶伦道。 “是啊,阿哈非得让坐海船回去,长生天保佑吧。” “听说汉人都信佛,佛就像我们的长生天一样。” “对啊,汉人每日烧香拜佛求平安,不如咱们也去寺庙供拜一番。”萨仁图雅道。 “如此甚好,但是哪里有寺庙呢?”茶伦道。 “你看,这不就是明因寺吗?”二人一拍即合。 第二日清晨,茶伦和萨仁图雅早早沐浴梳洗,悄悄遛出内室,躲过值更侍卫,往后山而去,很快就到了大殿。 伯颜将帅府驻在明因寺,并没有打搅寺里主持,只是占了前殿的几座房屋,因此寺里秩序正常,只是没有了香客。 大殿内,茶伦和萨仁图雅向莲花法师详细询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和流程,将香火恭敬点燃,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起来。 “大慈大悲菩萨,保佑茶伦带那护国玺一路平安,交给阿布,保佑海上风平浪静,将来茶伦定来还愿,供奉香火,月例不绝。”茶伦和萨仁图雅竟连声说了三遍。 此时,旁边的莲花法师微闭双眼,默默陪着两人祈祷,手中木鱼有节奏的敲击着,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何不求个灵签?”莲花法师双手合十。 “正有此意。”茶伦摇晃签筒,一支签落在蒲团上,她赶紧捡起,恭敬交给莲花法师。 “签:众生自度,佛不能度;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无视无听,抱神以静;罪从心生,还从心灭。阿弥陀佛!” 萨仁图雅心里“咯噔”一下,她也能看出此签的大致意思,赶紧问道:“法师可有破解之法?”。 “世事皆有因果,善恶轮回,两位女施主非凡人之相,自有菩萨佑护,因何求佛请细说与老衲,阿弥陀佛。” 不久,一只信鸽扇动着双翅自明因寺往灵隐寺飞去。 第77章 虎蹲显威 “报——大将军,北门外出现大量元军投石机。” “报——大将军,南门外出现十数元军投石机。” 接到接二连三的呈报,苏刘义赶紧催马来到北门。此时天色刚亮,北门外元军早已列好阵势,城头上朱华带领几员副将严阵以待。 “看来元军今日要从南北两面夹击了,伯颜这是要势在必得,传令各部做好战斗准备。”苏刘义命令道。 苏刘义用望远镜观望良久,元军正在“隆隆隆”的开进,高高竖起的抛石机都在箭矢的覆盖范围之外。 “朱华,虎蹲炮呢?张霸呢?”苏刘义发现张霸不在。 “为防元军的抛石机砸坏虎蹲炮,张霸他们现在箭楼里躲避,一旦需要,随时出来作战。”朱华道。 这时,张霸、曹六跑了过来,“报告大将军,北门的虎蹲炮已经配备了六门,炮手预备了六十人,南门准备了四门,炮手四十人,炮弹和火药充足,卑职已做好准备,随时应敌。”张霸道,他现在的炮手已被苏刘义扩编到一百人了。 “报告,万人敌已准备了五十个,管教元军有来无回。”曹四报告。 “好,两位勇士,今日我们要让元军尝尝厉害。” “大将军,陈宝呼叫。”对讲机里传来陈宝的声音。 “收到,讲。”苏刘义回道。 “我部已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出战。” “你部就在东华门军营待命,需要时会叫你的。” 苏刘义早已将陈宝的“雪狼特战队”当做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哪怕元军攻进了临安城,有这两百多精兵在,可能就有翻盘的机会。 “呜——呜——”,辰时,元营吹起了进军的牛角号。霎时,一队队元军在将领的带领下,再次将临安城北门围住。 随着元军鼓声响起,箭雨一波波袭向城头的宋军。宋军毫不示弱,与元军展开对射。 元军这边,唆都看看阵势已经列好,立即命令抛石机开战。随着令旗挥舞,四十台抛石机同时向城头抛射大石块。一时间,一颗颗重约百余斤的巨石在杠杆的作用下被高高抛起,朝着宋军城墙方向呼啸而去,大地上留下了一团团晕影。 “大家赶快躲避,莫要慌乱。”随着抛石飞来,朱华大声喊道,城头上响起了急促的鸣金声。 抛石机的威力真不是盖的,第一波四十颗石弹至少有一半飞上了城墙,其中一个城垛口都被砸掉了一角,其他的有的掉落在护城河里,有的飞跃过城墙,落在瓮城,虽然未造成人员伤亡,但抛石落地带来的巨大声响让人不寒而栗,这要是砸中头部,就是神仙也救不了命。好在众人事先做好了应对准备,每日进行演习,至少心里没有那么慌乱。 “放箭。”抛石机暂停期间,城上宋军抓住时机,再次往元军阵营施放箭矢。 唆都令旗一挥,抛石机继续攻城,一波波的巨石从天而降,“咣当当,嘭嘭嘭——”,巨大的惯性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个深坑,有的轰在城墙上,墙砖都被震碎了好多,有的落在布幔上,直接撕碎了布幔,少数倒霉的宋军被击死击伤,不时传来阵阵哀嚎。 “将伤员抬下去,叫郎中治疗。”朱华指挥着兵士。 “奶奶的,这元军的抛石机还真是厉害,比我们的抛石机扔的远多了。大将军,要不要上虎蹲炮?”张霸道。 “做好准备,待元军攻城时就开炮。”苏刘义命令道。 “遵命,小鞑子们,马上就让你们尝尝爷爷炮火的厉害。”张霸赶紧准备虎蹲炮去了。 “张将军,请报告一下南门情况。”苏刘义呼叫。 “报告大将军,元军正在进攻南门,抛石机不是很多,目前南门无大碍,请大将军放心。”张天宗回道。 苏刘义继续拿着望远镜观望。这时,赵时赏报告,“两位将军,那边的元军好像在填护城河。” 苏刘义顺着赵时赏手指的方向观望,只见有大约上千名元军在外城西北角方向移动,这些元军要么手抱大石,要么肩扛沙袋,还有一部分牛车拉着砂石、树木,正在往护城河而去。 “此段河道较窄,又紧邻凤凰山麓,便于取材,元军可真会找地方。”朱华道。 “曹四,准备好万人敌,等元军到了,轰他们几个试试。”苏刘义命令道。 曹四领命,立即组织数名角抵手怀抱万人敌做好准备。 此时,城门正面的元军发起了新一轮冲锋,上万名元军在箭矢、抛石机的掩护下,潮水般的涌上来。 “放——”张霸令旗一挥,六门虎蹲炮同时开火。 “叨,叨,叨!”“叨,叨,叨!”六声炸雷响起,炮口窜出一道道火舌,随后一颗颗石弹呼啸着离开炮口,向着前方最密集的人群奔去。 此刻,元军一名千户正指挥着队伍弯腰往前冲,他刚骂骂咧咧的回过头来,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炮声,未及反应过来,一个圆滚滚黑不溜秋的家伙直奔他面门而来。这名千户下意识的用胳膊阻挡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胳膊应声而断,石弹的力度不减,挟带着余威将这名千户整个人撞飞了起来,又接连掀翻了五个元军方才停下。 这是什么家伙?一下子就搞死了四个人,还有两个受伤的。旁边的元军吓得两股战战,赶紧闪开一条通道,队形不自觉的就乱了。 “给我照着元军的抛石机轰。”张霸命令炮手。 城头上硝烟弥漫,那是虎蹲炮发射火药引起的青烟,不时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响传来,接着是出膛的炮弹扑面而来,带给人压抑的感觉。 “咣当!”元军的一台抛石机被虎蹲炮击个正着,抛石机那碗口粗的柱子从中间被石弹砸断,石弹还就势砸死了一名元军,这台抛石机彻底废了。 此时,攻城的元军尚未到达城墙,虎蹲炮的威力已令他们胆战心惊,几欲不前。护城河外侧挤满了一层层元军,进退不得。早有兵士将情况报告伯颜和唆都,伯颜两人也早听到了炮声。 “丞相,宋军突然使用了一种火炮,射击距离很远,兵士被炮弹碰上非死即伤,一下子就能轰倒一片,威力太大了。”唆都道。 “这是宋军的新式兵器,某观其威力虽然较大,但数量不多,准头也不是太准。传令,兵士散开前进,不要聚集。”伯颜道。他毕竟久经沙场,一眼就看出来宋军没有多少火炮。 “遵命!”唆都赶紧让中军传令,各部拉开战线,注意躲避宋军的火炮,抛石机则继续投弹。 “命令骑兵用箭矢压制宋军。”伯颜道。 唆都领命,赶忙部署下去。在箭矢和抛石机的掩护下,元军强势向前推进,先头部队已经开始了渡河。城门西北角欲填护城河的那支元军则进展缓慢,河水较深,而且宋军的箭矢不时将运送物料的元军射杀在河边。 第78章 一响撼敌 城墙上,苏刘义看着密密麻麻的元军,指挥若定。 “朱华,可以让元军靠近城墙再打他个措手不及,虎蹲炮虽然威力大,但毕竟才六门,形不成威慑,我们要以杀伤元军有生力量为主。”苏刘义道。 “大将军,此为险棋,但末将觉得可以一试,我们有万人敌和陶瓷手雷。” “张将军,南门情况如何?”苏刘义呼叫张天宗。 “报告,元军攻势很猛,但都被打退了,只是我们的虎蹲炮太少了。” “收到,我将张霸的六门炮全部调过去,你要集中炮火,将元军彻底打怕。”苏刘义道。 “大将军,不可,北门要紧,火炮还是留给北门吧。” 苏刘义发现,虎蹲炮对人员的杀伤力并不是太大,石弹最多击死击伤数人就没劲了,而且发炮间隔时间长,形不成战力,因此他想将十门炮集中在一块,这样效果会更好。要是有个一百门齐射,那情况就会不一样了。 “张霸,你带着炮手去支援南门,记住,要集中火力打击元军抛石机,择机再折返回来。” 张霸面有犹豫,北门比南门重要的多啊,但他看到大将军不容置疑的神态,只好带领炮手往南门转移。 北门的火炮一停,元军更加疯狂进攻,不多时,城墙下元军越聚越多,有的开始架起了云梯,此时元军的抛石机也停了下来,再轰可能就会砸伤自己人。 “开始吧。”苏刘义看向朱华,朱华令旗一挥,曹四正带着一众角抵手在城墙各个垛口处值守,接到命令后,立即点燃手中的陶瓷手雷,“嗖——嗖——”,随着一个个陶瓷手雷被扔出去,曹四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 城下的元军正在对城墙上猛然减少的滚木擂石暗自窃喜,以为是抛石机狂轰乱炸的结果,正待架设云梯,天上忽然降下来一些陶瓷瓶,还“嗞嗞”冒着青烟。 这又是宋军的什么玩意儿?攻城元军举棋不定,望着飞掷下来的物件,竟不知如何躲避。 “砰!砰!砰!”陶瓷瓶在贴近地面时猛然爆炸,瓶内火药经过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高压高温,瞬间将陶瓷瓶撕裂成碎片,锋利的瓷片向着四周飞散开来,坚固的城墙上都被插上了很多,大部分碎片则无情的钻进了人体的各个部位。 “啊——啊——”惨叫声猛然响起,开始是几个人,接着是一群人,接二连三的嚎叫传遍了所有人。 “我的胳膊断了。” “我的腿,我的腿哪去了?” “我怎么什么也看不见,天黑了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还来不及回答,又一波陶瓷手雷从天而降,再次在人群里炸响,带来死伤一片。城墙外青烟弥漫,火药味夹杂着血腥味和哀嚎声, “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刚到城墙根的兵士和后面冲上来的兵士拥挤在一起,乱成一团。而陶瓷手雷则继续无情的炸裂,收割着元军兵士的生命。 元军如潮水般退却,原本已经挤满了护城河和城墙之间的空地,此时只留下了一地狼藉。 曹四看到元军已退,满是烟熏的脸上露出两行白牙,“嘿嘿”笑着想与张椿拥抱,张椿顺势将一张面饼塞给曹四,羞红着脸躲了开去。 “各部补充箭矢,兵器,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准备迎接元军的下一波进攻。”苏刘义命令道。 此时,南门,张霸的十门虎蹲炮正在城头咆哮着,远处的元军被炸得人仰马翻,抛石机在虎蹲炮面前就如小巫见大巫,黯然失色了。 看到满地断肢残骸,帖木儿和范文虎心中郁闷不已,宋军的炮火怎么如此厉害,还没有贴近城池,元军就损失了上千名兵士,辛苦搭建起来的抛石机也被轰趴了三个。 “范将军,宋军火炮猛烈,这样下去对我军不利,得想个办法。”帖木儿道。 “是啊,宋军占据地利优势,又有火炮助阵,末将以为,应想办法贴近城池,避开宋军火炮。”范文虎道。 “你派五千人马,重点从嘉会门进攻,某用弓箭掩护,快。”帖木儿命令道。 “遵命!”范文虎接令,立即命令翁福带领五千人马强渡护城河,余下的几台抛石机也都集中往嘉会门抛石。 顿时,抛石如飞而至,一颗颗一百余斤的抛石重重轰击在城楼上,巨大的声响让很远处的人都能感受到震动。 翁福带领五千人马,在如雨箭矢的掩护下,很快就来到了城墙边,当然,翁福也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 “架云梯。”翁福命令。一道道云梯被竖立起来,兵士快速攀爬上去。 城墙上,张天宗早已做好战斗准备,苏刘义命令他诱敌深入,用陶瓷手雷消灭元军有生力量,没必要与其对射。 看看元军已蜂拥而至,张天宗大喝一声,“投!”众人纷纷将早已准备好的陶瓷手雷点燃,然后迅速扔下城墙,每个人都一脸奸笑,这样杀敌不要太轻松,而且很快元军的哀嚎就将接连不断。 好不容易靠近城墙的元军还未来得及喘息,就被扑面而来的陶瓷手雷炸了个遍地开花,血肉横飞。 “快,把城门处的石块搬走,从城门进攻。”翁福大喊。 城门处元军越聚越多,有的进行掩护,有的开始搬走石块。 “想得美!”张天宗看到这一幕,不由露出了冷笑,“宋金刚,来一个万人敌试试。” “收到!”宋金刚带领两个角抵手,抬起一个用木架子包裹好的物件,火石点燃引信,用力往外抛去。 万人敌落地后,外层木架已支离破碎,露出其本来面目,一个重约八十斤的球形陶罐,陶罐的口上,一条引信就要燃尽。 “轰!”伴随着一道闪光,一声惊雷震彻天际,令人不寒而栗。爆炸声波自中心四散开来,久久回荡。城下元军可遭大殃了,被万人敌炸得肢体横飞,血肉模糊,爆炸中心半径约二十步内无一人完整。 “这边再来一颗。”宋金刚一不做二不休,第二颗万人敌咕噜噜滚落。 “跑啊!”元军魂飞魄散,纷纷逃命,胆小的早已瘫软在地。 又是“轰!”的一声,成片的元军被爆炸的震波扑倒在地,如同被割韭菜一样,再也没有了生机。 “将军,将军!”一名元军小头目从人堆里扒拉出翁福,又是呼喊又是拍脸,可惜翁福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了。 “撤退!赶快收兵!”范文虎见势不妙,赶紧敲起了收兵铜锣,元军拖着疲惫的身体,兵败如山倒,后面宋军的冷箭再次剥夺了百余人的生命。 残阳如血,一天的战事又要结束了。 第79章 深夜来客 一天的攻城下来,元军又折损了一员大将、数名千户百户和两千名军士,没捞到半点好处,灰溜溜的收缩进营帐。 申时,澉浦水寨,忽剌出和索多骑在蒙古马上,清一色的蒙古骑兵临时接管了这个水寨,禁止任何人员进入。 随着最后一批货物装上海船,人员也陆续登船,文天祥及随从杜浒、余元庆等人也被蒙上双眼,忙古歹连哄带劝的将其带至船舱。末了,茶伦公主和萨仁图雅一身男装,在忙古歹的陪同下,连同十余名贴身侍卫登上海船,萨仁图雅将一个包裹背在身后随身不离。在二人不舍的目光中,海船拔锚启航,鼓起风帆,向着前面第一站——华亭县青龙镇进发。而在早些时候,索多已派出一支五百人的骑兵赶往那里。 此刻,“振华”号轮船上,赵德芳正坐在驾驶舱里,驾驶着轮船朝着预设目的地匀速前行。轮船的后面,缆绳拖拽着一大一小两艘海船,一条船上是陈大和特战队二队、四队、五队队员,另外一条小船上是周邯和王泽、杜四的蛟龙小队,此时的蛟龙小队已扩充到了十余人。 赵德芳本打算今晚利用夜间就组织特战队营救文天祥的,而且他也计划好了营救方案,包括夜间让临安城内的特战队出城滋扰伯颜,但临安飞传过来的一条消息让他临时改变了计划。那条消息写着今天晚上文天祥和元军搜刮的财宝将由数千元军从澉浦水寨启程押送回大都,押送路线就是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 当王昭仪将这条消息呈送给赵德芳时,赵德芳暗道“天助我也!”随即,他立即召集张世杰、陈宜中和特战队韩铁柱、李山、王炎午等人,众人商议后,定下了营救方案。 午夜,“振华”号轮船悄无声息的来到了青龙镇,在距码头约两海里的地方停了下来。赵德芳关掉引擎和船上的灯光,用手电筒对着后面的海船闪烁了几下。不一会儿,两艘海船靠近轮船,蛟龙小队和特战队全部登上“振华”号。 “杜四,你给大家说说这里的情况。”赵德芳道。 杜四想不到祖王爷竟然如此器重他,当下便将自己如何在祝桥、南汇、川沙的走海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末了拍着胸脯说就是闭着眼也能知道码头的犄角旮旯。 “好,杜四,你带着周邯和王泽,趁夜把船停靠进你熟悉的码头,摸清元军停靠的具体码头位置,等到元军海船进入码头后,还要摸清每条船的情况,用对讲机报我。”赵德芳吩咐道。 “保证完成任务!”三人沉声回答,随后驾船离去。 “陈丞相,还要劳烦丞相做好接应文丞相的准备了。”赵德芳道。 “微臣早已安排妥当,请祖王爷放心。”陈宜中道,他主动跟着轮船过来,留下张世杰镇守水寨,为的就是迎接文丞相和核对那些财物文书。 再说杜四,三人指挥着船工驾驶小船驶进祝桥码头,周邯和王泽在船上等,杜四独自一人上岸,径直朝着一条街道走去。来到一处宅院前,杜四直接翻墙进去,穿过前院子来到一座堂屋前,悄悄敲了敲窗棂。 “谁?”屋内一人沉声喝道。 “明爷,是我,杜四。”杜四小声回道。 “杜四?”屋内传出窸窸窣窣声音,不一会亮起了灯光。 “赶快进来。”明爷开门将杜四让进房间,“我就知道你小子机灵,我的门房都成摆设了。” “明爷,你家小的我一天来八趟,就不要责怪门房了。” “这大半夜的过来找我何事?” “明爷,长话短说,我现在给官家做事,今日过来是打探一下消息。”接着杜四将深夜过来的意图告诉了明爷。 “你还别说,今天晚上有一队元军封住了南汇码头,清一色的蒙古骑兵,我那运粮船只好停在祝桥码头了。” “这么说,蒙古人的海船要停靠在南汇码头?” “应该是吧,南汇码头距水寨近,渔船少,不易引起人注意,而且有值夜灯塔。” “明爷,时间仓促,就此别过,还请不要将我来此的消息透漏给任何人,否则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此乃一点心意,还请收下。”杜四说着便拿出一包碎银,放到桌子上,转身便走。 “这……这……”明爷一时语塞,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呢。 这明爷也是青龙镇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曾资助过祝桥乡民修建歇凉亭,海盗杜三也参加了歇凉亭重修落成仪式,因此杜三与明爷相识,杜三希望与他合作经营海运粮赋。明爷虽听说杜三名声不佳,但考虑到自己的发展,需要有这种人相助,思忖再三,也就表示同意。杜三摇身一变,成了明爷的搭档,杜四也就成了明爷的常客。 杜四探听到消息后,立即返回海船用对讲机向祖王爷进行了报告。随后三人按照祖王爷的要求,将海船悄悄转移到南汇码头一个偏远之处,静等元军到来。这边赵德芳命令韩铁柱等人准备好救生衣,“掌中宝”和陶瓷手雷,乘坐陈大的海船,负责在附近接应。他自己则带着陈宜中、罗良及陈云汐等三女远远的躲在航线外侧。 凌晨一时左右,海面上出现了几缕灯光,随着灯光越来越近,赵德芳透过夜视望远镜看到有五艘海船慢慢驶来。 “各小队,做好准备,元船即将驶入码头。” “蛟龙小队收到。”“特战小队收到。”杜四和韩铁柱分别回答。 约莫一小时后,元军的五艘海船在灯塔上微弱亮光的指引下全部停在了南汇码头船坞里。此时并没有人下船,周邯他们知道船上的人都在睡觉。 “下水。”周邯和王泽穿着潜水服先后潜入海水,消无声息的向着元船摸去,杜四则带着小船静静的漂浮在水面。 元船上,几名船工收拢了风帆,船与船之间紧挨在一起。一名头目来到忙古歹舱门前。 “大人,船队已到青龙镇南汇码头,我们是否在此歇息?”头目小声的报告。 “在此补给一下,休息两个时辰,天亮出发。”忙古歹钻出舱,看了看天空道。 头目赶紧传令去了。此刻忽剌出也从另外一条船舱内出来,命令两名令兵去岸上水寨找索多,要其一早就补给。 “大人,一夜颠簸,可否休息好?”忽剌出问道。 “万户大人,虽然无甚风浪,但船上货物贵重,哪能安生休息?只怕要到海津方能好好睡上一觉了。”忙古歹道。 “两位公主可是安好?”忽剌出问道。 “嗯,已经就寝,丞相的计谋确实高,从海上走,陆上又有照应,我们省了不少心。”忙古歹感叹道,“对了,文天祥丞相怎么样?” “此人一言不发,也不吃食物,可能已经知晓要将其带去大都面圣了。” “好好看护,圣上对他颇为看重。好了,咱们都赶紧休息吧,在船坞里还是容易睡着的,明天早上天一亮就出发。”说完,两人便各自钻进船舱。 第80章 波澜不惊 两人的谈话被周邯听了个正着,原来文丞相在这条船上,还有元朝的两位公主在另外一条船上。 周邯潜入水中,绕着两艘船再次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情况,便转身返回蛟龙船。片刻后王泽也返回海船,两人将摸到的消息一碰,便知道了个大概。二人不敢怠慢,立即用对讲机向祖王爷报告。 “祖王爷,共有五艘元船,文天祥丞相在其中一艘船上,另外有一艘船上可能有两个元朝公主,货物也都在这两艘船上,还有三艘船有很多兵丁,可能是护卫船。” “好,你们按计划行事,记住如果惊动了元军要立马撤回,不要纠缠。特战队负责掩护。”赵德芳叮嘱道,他心里有点奇怪,元朝的两位公主在船上,这公主是谁?传来的消息上没有,历史上貌似也没有这一说啊。 众人领命。只见周邯和王泽再次翻身入水,腰上缠绕着长长的缆绳,这边杜四则慢慢的将缆绳往外放。清冷的月光下,海水泛着粼光,两个人随波浪沉浮,约莫半个时辰的功夫,五艘海船便被缆绳牢固的串联到一起。随后,两人分别在五艘船上施放了数颗毒烟弹,毒烟顺着海风飘进船舱,飘进正在睡觉的元军鼻子里。 接到杜四报告后,赵德芳看了看手表,已接近凌晨四时,也就是说,此时正是人们最困乏的时候,再有两个多小时,天色就要微明了。 “返航。”赵德芳一声令下,“振华”号货轮开足马力,拖拽着两列大大小小七艘海船,劈波斩浪向着舟山岛而去。 而此时的元军,经过一个晚上的海浪颠簸后,正昏昏沉沉的躺在船舱里睡觉,毒烟虽不致命,但也会让人乏力困顿。外面漆黑一团,没有任何参照物,所以大部分元军不清楚海船现在的状态,只好呼呼大睡。 第二艘元船上,文天祥隐隐约约听到海船划水的声音,他知道海船还正在行驶着,但不知道现在所处位置,海船要驶往哪里。一路上,虽然忙古歹交代忽剌出对其照顾有加,但他仍不时破口大骂伯颜“竖子、小人”,自己决不降元。有时忽剌出忍不住想抽他两个大嘴巴,终究还是忍住了。 文天祥躺在船舱里,静静的感受着海浪轻摇。外面的门被挂上了一把大锁,只有在吃饭的时候,门外的人才打开舱门,将一个面饼丢进去,一碗青菜粥,随后又将门锁上,而大小便就在木桶里解决。 “难道是伯颜要将搜刮的金银财宝运往大都?”文天祥想着心事,“为何不走陆路呢?怕走漏风声,那就是有贵重之物,除非是传国玺,否则不会冒如此大风险的。” “也不知如今战事如何了,唉,自从被困于元营,也收不到任何消息了,谢太后和皇上怎么样了,还有那些大臣,还有张世杰将军,我大宋的上千万军民啊!” “祖王爷的传说到底是真的假的,还有胜仗吗,能挽救这飘摇的大宋吗?” “宁可站着死,也不屈膝卑躬,甘为元奴,忽必烈,你残害了多少汉人,毁了我大宋壮美河山,俺要当面骂你,可惜俺辛辛苦苦求一世功名,为的是官家和百姓,能够让我大宋基业永固,让我百姓安居乐业,但到头来还是看到了国破家亡,死不足惜,心有不甘啊!” 此时的文天祥越想越多,感觉一阵凄然涌上心头,只恨自己有劲使不出,趁机逃跑的念头一直没有停过,但他那“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名句却仍不到火候。赵德芳也早已知道,由于他的出现,这首诗就这样不存在了。 此时的赵德芳正全神贯注驾驶着“振华”号轮船,他没有打开探照灯,而是按照导航路线一路前行。他也在思索着,去往舟山渡水寨大约需要三个时辰,而一旦天亮,船上元军就会察觉到不对,该如何对付?船上究竟有什么物品,有什么人,如果元军狗急跳墙要挟文天祥该怎么办,这些都需要有应对之策。 “韩铁柱,做好战斗准备。”赵德芳道,“蛟龙小队,准备好毒烟弹和水底龙王炮。” 两个小队先后应答,赵德芳又详细交代了行动方案,这才继续专心驾驶着轮船。 陈宜中和罗良呆在船舱里没有一点睡意,自陈宜中知道元军共五艘船大约两千兵士时,他心里就有点担心了,元军虽然海船不适应,也没有冲锋的马匹,但是他们的羽箭厉害,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在羽箭的射程之内的,我们才不到三百人,能抵得过元军吗?祖王爷看来非常器重文天祥,亲自过来救他,两个人也没有过交集啊? 陈宜中看看罗良,小罗良也歪倒在沙发里,正时不时瞄向陈宜中,脸上写满了紧张。在以往,他可以爬到桅杆顶上,帮助了望一下,现在,祖王爷的那个什么望远镜,即使在黑夜里也看得很远很清楚,他就没有用武之地了,感觉很是失落。他曾不止一次提出要正式加入雪狼特战队,却被赵德芳拒绝,原因就是年龄尚小,就跟着队伍先看看,体验感知一下。用现代话说,就是打打酱油,做做吃瓜群众。 而韩铁柱、李山、王炎午等人却早已摩拳擦掌,训练了那么多天,今日才算正式进行特战行动。祖王爷说过,特战就是以少打多,以特制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击敌人。今日的夜间行动,他们才区区几十人,其余的给了陈大,但众人毫无畏色,早憋足了一股劲。临安守城任务他们没有赶上,但是祖王爷说有更艰巨的任务,也许这次就是真正考验他们的时候了。用祖王爷的话说,就要“亮剑”了。 “检查装备。”韩铁柱下令,众人再次检查了一遍。救生衣、军匕、雁翎刀、多功能电击棒、防刺马甲、扎带、胶带、布条、头套一应俱全,每人五颗手雷,一杆防暴枪,还有好几大箱陶瓷手雷,船头船尾还有陈大等人在操作着两尊虎蹲炮,这些家伙什足够元军喝一壶了。 这时的周邯和王泽兴致正高,两人按照赵德芳的指令,顺着缆绳将几十颗毒烟弹丢到最后一艘元船上。 “韩铁柱,你们三个小队从最后一艘船下手,凡是元军都给我咔嚓了,注意营救文丞相,收缴财物。陈大和蛟龙小队做好配合。”赵德芳沉着命令。 “收到。”韩铁柱临时担任三个小队的指挥,“特战队负责斩杀元军,陈大的队伍做好保障和外围警戒,行动。” 很快,特战队员悄无声息登上最后一艘元船,鱼贯进入各个舱室。此时的毒烟早已被海风吹散,留下来的残余毒气根本对特战队员造不成伤害。而船上的元军可就惨了,在朦胧中感觉有人摸向自己,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就连意识都是模糊的,眼前亮光一闪,好像长生天在向自己招手。 韩铁柱从船头走向船尾,确认已没有一个漏网的,大舱室里的元军都已被解决。韩铁柱将最大的一个单人舱打开,一名元军头目惊恐的看着韩铁柱照射过来的电光不知所措,韩铁柱一脚将其踩在地上,二话不说,对着他就是一顿电击棒,顺便还把他的嘴巴用胶带封住。 外面仍是漆黑一片,“振华”号拉着一串儿海船波澜不惊的行驶着,没有人知道这艘船上发生了什么。 第81章 海上戏耍 海船上,韩铁柱用冷水将那名元军头目激醒,这人口中呜呜乱叫。韩铁柱将电击棒弄得噼里啪啦响,那人再次被吓的蜷缩成一团,这玩意儿是真的受不了了。 “要想活命,不要喊叫,问啥答啥。”韩铁柱用电击棒上的手电筒照射着他的脸部。 那人赶紧频频点头。韩铁柱“刺啦”撕掉他嘴上的胶带,让他大口喘气几次,随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艘船上多少人,那几艘船的情况,你要如实回答,否则——”韩铁柱摇晃了一下电击棒。 “小的叫哈达尔,是一名千户,这艘船上有五百余名元军,我们是负责押运宋朝丞相回大都的。”在电击棒的威吓下,哈达尔将其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原来陆上还有三千骑兵在接应,元军这次要搞什么鬼?”韩铁柱想不明白。 “你说,你们有三艘船都是兵船?”韩铁柱问道。 “是,每艘船上大约五百多人,另外两艘船上各有两百多人。”哈达尔答道。 韩铁柱探知了最新的消息,赶紧闪到偏僻处,将情况报告给了赵德芳。 “凡元军一个不留,这个千户就让他留在海船上,捆扎好,让他自生自灭吧。”赵德芳也是发狠。历史上,元军也多次进行以斩杀汉人数为赌注,怎么能心慈手软?再说,特战队和其他队伍不一样,决不能让俘虏成为羁绊。 得到赵德芳的指示,韩铁柱对着哈达尔就是一电击棒,嘴里说着“对不住了”,哈达尔再次晕死过去。韩铁柱将其手脚捆扎好,用胶带封上嘴巴,随手带上了舱门。 “蛟龙小队,特战队已完成任务,请将最后一艘海船解绑。”韩铁柱对讲机呼叫杜四。 “收到,马上解绑。”杜四回复韩铁柱,随后,周邯和王泽潜入水中,很快,那艘海船就自由的漂浮在海面上,等待它的将是一炷香后数个水底龙王炮的轰击,哈达尔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天色依然漆黑一片。赵德芳看了看时间,已是早上六时,今日赶上浓雾升起,就像他刚穿越过来那天,否则这时候的海上必然天亮。 一溜儿海船继续向着深海而去,此刻元军战船上,一名小头目终于感觉到情况不对,不是该停在码头吗,怎么还在海里行驶,而且好像船速比以往快多了?纵然他脑子昏昏沉沉的,这名头目还是强忍着走出船舱,望向四周。 “不好,有海贼。”这名头目第一感觉是碰到了海贼,不由得大喊大叫,全船的元军终于清醒了过来,梆子声、牛角声、锣鼓声震天响了起来。 “不好了,大人,遇到海贼了,我们的船正被牵引着往前走。”小头目赶紧报告给同船的忽剌出。 “什么?”忽剌出难以置信,昨夜还好好的停靠在码头,码头上都已安排了警戒,索多呢?忽剌出赶忙跑出船舱,放眼一望,海船正在往深海行驶,四周是白茫茫的浓雾,船头下沿处,一根粗大的缆绳紧绷着被前面的海船牵引着前行。 “呜,呜,呜!”牛角号再次吹响,这是元军互相示警的声音。不一会儿,忽剌出听到了忙古歹那艘船传来的消息,还有另外两艘海船也传来了消息,但千户哈达尔带领的那艘船,却始终没有联系上。 忽剌出顿感不妙,难道哈达尔的那艘船出事了?船上有蒙古勇士五百多人,怎么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继续联系哈达尔。”忽剌出命令传令兵。“不能就这样被牵引,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图察,将牵引海船的绳索弄断。”忽剌出果断下令,他感觉到了危险正在降临。 千户图察趴在船头向下观望了一会儿,那缆绳绷的紧紧的,紧挨着海面,刀枪都够不着。 “放箭。”图察带领着几名元军瞄准缆绳乱射一通,大部分羽箭都掉落水中,偶尔有射中缆绳的,也被缆绳强力弹射了出去。 “浇火油。”图察看到弓箭起不到作用,便又想用火将绳索烧断。不得不说这个方法还算可以,元军费了好大劲才将火油浇到了缆绳上,几个元军再次开始了射箭,箭头上缠绕了一些正在燃烧的布料。 谁知刚刚将缆绳点燃,缆绳却沉入了大海,一下子就熄灭了火苗。不一会儿,缆绳再次升起,拖拽着海船继续前行,把个忽剌出和图察惊了个呆。他们又哪里知道,赵德芳通过热成像望远镜早已发现了元军的小动作,便有意将轮船减速。外力缓释下,缆绳一松,海水浸过,火油便没了作用。 “用绳索将人吊入海中砍断缆绳。”忽剌出道。这海中做事还是第一次,脚下是波涛汹涌的大海,看着都心惊。 “诺!”图察应道。随即,两个蒙古兵士腰上系上绳索,手拿腰刀,被慢慢送入海面。别看蒙古勇士在马背上都很彪悍,但当遇到深不可测、脚下无底的情况时,还是不由得双腿打颤,但忽剌出和众人都在船头看着,他们只好硬着头皮往下滑。 正当忽剌出想着要摆脱拖拽消除危险时,忙古歹那边也乱了套。当示警的声音传来,侍卫们就赶紧喊醒了忙古歹,他慌慌张张的来到船头,见到自己的船被远处一艘巨大的海船拖拽着正在驶向茫茫大海。 忙古歹一时慌了神,他可没有忽剌出的坚决果断,再说,还有两位公主在船上,无论如何要确保公主们的安全。 “公主、公主。”忙古歹来到茶伦公主舱室门外,高声叫门。 茶伦公主和萨仁图雅二人也早被响声惊醒,正不知所措,听到忙古歹的喊叫,连忙走出舱室。 “发生什么事情了?”茶伦公主问道。 “我们的船没有停靠在码头,正被拖着不知往哪里走,臣担心遇上了海贼,还请两位公主做好准备。” “啊?这可怎么办啊,赶快叫忽剌出将军。”茶伦焦急喊道。 “已经和忽剌出将军联系上,他们正在想办法过来。” 两女有点懵圈了,自己昨日那么虔诚地烧香拜佛,祈求平安,怎么还会遇到海贼呢? 此时的赵德芳看着弥漫的浓雾,真是天意助人。他操起对讲机喊道:“特战小队、蛟龙小队,你们放开自己的缆绳,本王要兜他们几个圈子。” 说完,赵德芳左满舵开足马力,轮船在湛蓝的海面上划过一个弧线,而因为缆绳的缘故,正在被拖拽前行的几艘海船转弯过急,船身竟然出现了倾斜,船上的元军惊叫连声。 “哈哈,本王再戏耍你们一会儿。”赵德芳坐在驾驶舱,一会儿直着拖拽,一会儿兜圈子,弄得元军狼狈不堪,图察手下那两个被拖下去欲砍断缆绳的兵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被硬生生拉了上来。 第82章 人为刀俎 “特战小队,你船头正对着那艘是元军兵船,约莫五十丈开外,给它来几发炮。”赵德芳命令道。 “收到。”韩铁柱兴奋异常,指挥着炮手装填弹药,按照祖王爷教的方法瞄准测距。 “放!”韩铁柱一声令下,炮手点燃引信,“叨——”,虎蹲炮口火光一闪,一颗圆滚滚的石弹在强大的火药推动下激射而出,奔向远处的元船。“嗖”的一声,石弹冲向船上聚集着的元军,当场砸飞了十余人。 船上的元军惊魂未定,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从哪里飞来的。正当慌乱之时,又是“咚”的一声,船尾一侧的栈板竟然被砸得粉碎。那栈板本是和舵浆连接在一起的,是航行把握方向之用,栈板被毁,这艘船的航向只能依靠风帆了。 “靠上这艘船,大家做好战斗准备。”韩铁柱道,他们刚刚斩杀了一艘船上的元军,此时已经休整了过来。 这时元船上的兵士才看到了有一艘船正靠过来,船上挂着一面黄色旗帜,上边好像绣着一个什么头像。 “海贼的船,还真是海贼船。”船上元军惊呼着,一名头目厉声高喊,“放箭,快放箭。” 一阵箭雨覆盖在韩铁柱的战船上,只是船上人员本来就少,特战队员都躲在船舱里,没有伤着分毫。 两艘海船越来越近。“投!”韩铁柱大喝一声,站起身子,将一个陶瓷手雷投向元船,队员们紧跟着纷纷投掷,顿时,元船上的兵士被炸得血肉横飞,肝胆欲裂。这些元军在陆上骄横惯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加上脚下不稳,一时乱作一团。 随着又一波陶瓷手雷飞来,船上的元军早已遍体伤痕,一些元军还算反应较快,赶紧躲到了船舱里。 “登船。”待两船贴近,两名队员将手中的搭板迅速套住元船船舷,随后韩铁柱率先跃上元船,举起防暴枪,对着元军就射。一些元军尚未反应过来,舞着刀枪蜂拥而上,却感觉身上被什么叮咬了一下,低头一看,腰上、肚子、腿上甚至胸部竟然流出了汩汩鲜血,有劲也提不起来了。 随着特战队员在前冲锋,陈大也带着队伍紧跟其后,他们除了搬运陶瓷手雷外,还与特战队员配合默契,对着已经受伤不能动弹的元军就是一顿砍杀,眼看这些元军死的不能再死了。 特战队火力全开,在元船上展开了一边倒的杀戮。近战中元军的弓箭彻底废了,只能拿着长刀长枪抵抗。韩铁柱小队带着陈大负责甲板,李山和王炎午负责处理船舱内的元军。一个舱门紧闭的舱室里,李山从透气窗里塞进几个陶瓷手雷,几十名元军被炸得鬼哭狼嚎。 韩铁柱带领队员在甲板上追逐着最后一小撮元军,在他身后已经倒下了上百名元军。一名元军头目不甘的喊道,“你们是什么人?” “爷爷是大宋朝雪狼特战队,让你死个明白。”说完,接过陈大递过来的一个陶瓷手雷,向着这群元军扔去。“轰”的一声,那名头目被炸得满脸血污。随后又是一阵枪响,元兵一个不剩的倒在了船尾。陈大手一挥,带领自己的队员刀砍枪戳,很快消灭了这股元军。 “报告,船上没有发现货物,也没有被关押的人。”一名队员向韩铁柱报告。韩铁柱知道这又是一艘护卫船,那剩下的三艘中肯定有了,这就需要小心应对了。 随后,众人返回本船,韩铁柱向赵德芳报告,蛟龙小队迅速上前,将此船解绑。 “很好,大家保持警戒,待会本王的船靠近时,把缆绳搭上,继续返航。”赵德芳道。随后,他驾驶着轮船,拖拽着五艘海船,开足马力往舟山渡水寨驶去。 此时天色已大亮,海风吹来,浓雾散去。忙古歹和忽剌出方才看到,前方不远处,一艘貌似钢铁制成的轮船正牵引着他们的船不知往何处去。在他们的左侧,不远处有两艘海船,其中一艘海船上不时传来一声炮响,石炮落在海水里,激起一丈多高的水柱,偶尔还有石炮砸落下来,让人心惊。 忙古歹往后望望,海岸线早已不见,茫茫大海上漂浮着一艘海船,那分明是自己的护卫船。正当他焦急万分时,那艘护卫船上忽然传来阵阵闪光,随后青烟冒起,接着爆炸声起,眼看着那艘船开始下沉。 忙古歹肝胆欲裂,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这艘船就被炸沉了呢,船上有我蒙古勇士五百人啊!现在的情况,一艘护卫船联系不上,一艘被炸沉,一下子就折损了一半兵力。 他想要兵士用弓箭抵抗,可连敌人的影子都见不到,那艘炮船上偶尔闪过几个人影,还未待组织好弓箭手,就被飞来的炮弹给吓得躲进了船舱。这仗打得真他娘憋屈,真的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海上只能任人宰割了。 最让忙古歹担心的,并不是元兵和那些所谓的金银财物,而是船上的两名公主,若是公主有个闪失,他忙古歹和忽剌出就都要陪着殉葬了。此行保密工作做的非常严,茶伦和萨仁图雅的身份只有他俩和少数贴身侍卫知道,尤其是茶伦公主,只有忙古歹和忽剌出两人知道其身份,陆上的千户索多都不知道船上有两名公主随行。 而此刻忽剌出也看出来自己的船被忙古歹的船牵引着,后面自己牵引的是仅剩的一艘护卫船。这还让他怎么能去解除缆绳呢,解掉后面的,自己就没有援手了,解掉前面的,就会和忙古歹分开,还怎么保护两名公主?圣上肯定会治自己个临阵脱逃、保护不力的罪名。很快他就打消了解开缆绳的念头,由于与前后两艘船只能相互看到,没法联系,急的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图察,把文天祥带上了望塔来。”忽剌出命令道。 图察接令,很快就将文天祥带至了望塔。 “文丞相,你看看那几艘船,是你宋国的海船吗?” 文天祥早就感觉到了正有事情发生,船上元军匆匆忙忙凌乱的脚步,就连早饭都没有人给他送过来,他已猜到外面肯定有情况。 他站在了望塔观望了一会儿,发现船队正在往南行驶,这让他放下心来,按照时间推算,此处离舟山岛不会太远,那里可是有张世杰的几十万兵力啊。 文天祥不动声色,指着韩铁柱战船上的旗帜,对着忽剌出道:“将军,我朝船只悬挂的旗子和这个不一样。” “你看看那艘船是什么船?”忽剌出指向“振华”号。 “本相未曾见过这种海船。”文天祥心道,这艘船肯定就是传说中的“神舟”了,想不到祖王爷亲自来救自己了。 “真不是你宋国的?” “将军,也许是高丽国的,也可能是海贼的,本相委实不能确定。将军想一想,若是我朝海船,他们知道我在船上,还会对着我开炮吗?”文天祥玩起了忽悠。 忽剌出一时语塞,若是本次行动泄密,宋国知道人员和财物都在船上,确实不会用炮轰击我船,难道真的是遇到了海贼?高丽国也不是不可能,他曾听刘深给伯颜丞相说过,高丽国的海船很是不错。 第83章 瓮中之鳖 天光大亮。青龙镇,索多手下的三千名骑兵正气急败坏的在各个码头飞奔。夜间被忽剌出派出来联络索多的两名传令兵竟然在值更房里睡着了,这两人敲了好大一会儿寨门,方才有人带他们进来。两人觉得船队在码头平安无事,又不想半夜惊扰将军,再说一路上颠簸呕吐一路,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床铺,便挤在一处睡起了觉。 早上一大早,索多在询问了详情后,驱马来到南汇码头,哪里还有船队的影子?他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忙古歹大人去哪儿了,忽剌出将军去哪儿了,不是约好在此补给吗? “来人,把这两个令兵绑去砍了。”索多大怒。 “千户大人,小的确实是从这里上来的,船队都停在了码头,万户大人的船就停在此处船坞,千真万确啊。”两名传令兵喊冤道,但是码头里空空荡荡却也是事实。 “速着费榕来见我。”索多道。 不多一会,市舶司武官费榕跌跌撞撞跑来,他也刚刚知道夜间停放在码头的元船都不见了。但是头天晚上他才接到命令,配合索多将停放在南汇码头的官船和民船清空,任何人员和船只不得在此逗留。为此费榕还专门去通知了本埠最大的海运粮商明爷,费榕刚刚上任市舶司武官不到一个月,目前只能依靠明爷了。 “千户大人,下官并不知道大人此举何意,也未打听,只是听命而为,故此并无泄密不泄密一说。”费榕辩解道。 “好了。”索多心中郁闷,“本将不怪你,你要赶紧征调熟知这方海域的民船,越多越好,越快越好,赶紧出海寻找,凡找到船队者必有重赏。” “下官遵命。”费榕赶紧应下来,翻身上马,带着市舶司一众人寻找海船去了。当然,明爷停在码头的八艘海船都被派了出去。 明爷表面上沉静不乱,脊背却感到凉飕飕的,元船的消失肯定和杜四有关,杜四临走时交代他不要给任何人讲,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想不到睡了一觉,睁开眼就差点惹上了。 “杜四这小子长能耐了,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跟着谁混,官家的人也不一定实落啊,况且这天下眼看就是大元的了,小子自求多福吧。”明爷暗想。 索多一边征调海船出海寻找,一边派出两支骑兵沿海路一路寻踪,并派出快马将海船不见的消息速报伯颜。 再说赵德芳,驾驶着轮船一路前行,元军三艘海船只能任由轮船拖拽着往前走,期间三艘海船抓住机会朝着轮船和另外两艘海船发射箭矢,几轮箭矢下来,并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反而是又被火炮砸中几次,海船不同程度受损。 上午十时,轮船在经过六个多小时的行驶后,终于来到了舟山群岛东北处的桃花岛海域。距离桃花岛尚有十余海里处,张瑄带领着一百余艘海船乘风破浪而来,那气势顿时吓得元军瑟瑟发抖,他们在海上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 很快,张瑄的战船将三艘元军海船分别包围,远远分开。此时的元军早已没有了气力,海浪已经将他们搞得晕头转向,很多兵士呕吐不止。这时忙古歹和忽剌出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被宋军水师给包圆,早已成为人家的瓮中之鳖了。 “宋军夜袭我船,看这阵势,必然事先进行了谋划,那就说明是消息泄露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呢?”忙古歹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到哪里有问题。 正在这时,忙古歹听到了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好像有点怪怪的。 “船上的人听着,要想活命,就丢掉兵器,自缚双手,否则,格杀勿论。”张瑄举着电音喇叭高喊。 忙古歹的船被张瑄带领数艘海船围在了一起,两百名兵士举着弓箭与周边上千名宋兵对峙着,只要宋军主将一声令下,他们就将被射的如刺猬一般。这些虽都是蒙古勇士,但眼神里满是绝望。 忙古歹不敢下放箭的命令,因为船上还有两名公主,如果公主死了,圣上震怒,不知有多少人被砍头。如果公主能够暂时活下来,停不了几天,元军就会攻下临安城,就会灭了宋国。宋国的谢太后会下诏让这些军队投降的,到那时候还不得乖乖放了公主?只是眼前要想办法保护好她们,决不能让宋军知道公主的身份。 “我家大人请求与将军对话。”一名元军副将高喊道。 “有什么好对话的,不如给他们一炮。”跟着张瑄的杜三道。这杜三在张瑄的手底下混的风生水起,平生所具有的那些海上经验得到了全面发挥。张瑄驻守黄蟒岛期间,他将桃花岛码头的建设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行,祖王爷有令,船上有文丞相和我大宋朝的财物,要确保安全。”张瑄道,依他的性格,早就一炮解决了问题,一炮解决不了就两炮,直至将元军消灭。但祖王爷在他心里那就是神,只能照着祖王爷的命令执行。 “让你家大人过来对话,本将军会保证其人身安全。” 忙古歹只好硬着头皮,通过一艘宋军海船来到张瑄船。 “忙古歹见过张将军。”忙古歹对着张瑄拱手道。两人其实见过几面,张瑄当时在董文炳手下一个多月时间,被董文炳请命受封汉人千户,跟着哈剌突去守卫浙江亭战败被俘,忙古歹则紧跟着伯颜,代参军职,军令军功任免调任皆经由其手,故而知道张瑄。 “忙古歹大人,咱们又见面了。”张瑄道,“你们这次的目的,还有船上的情况,说说吧。”张瑄直截了当。 “张将军,船上都是我蒙古勇士,是不可能投降的,希望将军能保证不伤害他们。” “这么说,你是要我对你们好吃好喝好招待了?” “也不是。”忙古歹面露为难之色,“望将军给我们提供一下吃食和饮水,善待我们几天,否则……文天祥丞相,还有财物,难保兵士们不会有想法,只怕会两败俱伤。” “忙古歹,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张瑄怒道,“你们已是俘虏,还敢提条件?” “还有……希望见到贵朝的祖王爷。”忙古歹道,他现在已经看到了那艘“神舟”,也猜到了宋朝的祖王爷才是这场行动的策划者。 张瑄本是粗人,忙古歹这一说,他还真没有了办法,只好跑到一边用对讲机向祖王爷汇报。 赵德芳思忖片刻,沉声道:“本王可以见他,但要他先把文丞相拉出来给我们看看。你还要如此这般……” 张瑄返回,“忙古歹,祖王爷答应见你,但是我们要先看到我朝文丞相是否安全。” “张将军,一直以来,我们对待文丞相都很客气,文丞相现在另外一艘海船上,保管无虞,只是另外船只……”忙古歹摊了摊手。 张瑄明白他的意思,“忙古歹,待会你就可以和他们联络了。送客。” 随后,忙古歹被送回元船,这边张瑄下令返航,三艘元船在数尊火炮和千余名弓箭手的威吓下,被驱赶着到了桃花岛码头。 第84章 创意之举 按照赵德芳的吩咐,张瑄将元船带至一片海湾,并将船碇牢牢下在乱石中,这块海湾看起来虽不妨碍行船,但元军哪知道此时正处于涨潮期,等到海水退潮,元船将不得不被搁浅在海滩上。到那时候,元军移动不得,还不得任人宰割。 桃花岛码头一派忙碌景象。忙古歹站在杜三的转运船上,看着这个大工地不由的发呆了一会儿。他看到了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正在搬运着土石,有的在机械地凿着大石,有的手抓肩扛,还有挑夫,周围还有宋军兵士在警戒。 “不用看了,这些都是俘虏,还有你们蒙古人。”杜三对着忙古歹戏谑道。 忙古歹一阵心酸,原来那几场败仗,我大元被俘兵士都在这里做苦力啊,这和奴隶有什么区别,可怜了我蒙古勇士。 “我说忙什么古大人,你看,让他们跑他们都不跑,这边有船,也没人看管,但是有吃有喝,呵呵,还有连坐。” “何为连坐?”忙古歹不解。 “连坐就是,如果一个俘虏跑了,就杀全帐的,全帐的俘虏跑了,就杀相邻两个营帐的,嘿嘿,这个法子如何?” 忙古歹无语了,谁人能想到这样的俘虏看管法?这样省去了很多精力,俘虏们会相互监督,防止逃跑,为他们做奴隶比杀俘划算的多啊。唉,真是杀人诛心。 他怎么会想到,这种战俘看管方式,是现代人赵德芳提出来的,赵德芳查阅了古代现代对待战俘的资料,由于还需要俘虏做苦力干活,便提出了战俘编号连坐的方式,并将蒙古俘虏和汉军俘虏混在一起以便监督。当然,赵德芳还很人性化,每帐允许一名俘虏去打渔抓蟹捉虾,解决吃肉问题。 忙古歹跟着杜三来到张瑄大营,见到大帐正中端坐着一名年轻人,头戴一顶冠帽,身着麻布袍,眼神深邃明亮,面白如玉,神态沉稳,给人一种神秘之感。左首一名老者,身着宋丞相官服,右首张瑄。 “见到祖王爷,还不跪拜?”张瑄厉声喝道。 “啊?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祖王爷?就是连败我大元的祖王爷?这也太年轻了吧。”忙古歹心中大惊,脸上愕然。 “忙古歹拜见祖王爷。”忙古歹毕竟文人,深谙汉人礼仪,就连当今我皇都在学习施行汉礼,不由倒头跪拜。 闲言少叙,张瑄直入主题,“忙古歹,你这三艘船上有我们的人和财物,现在你们已被俘虏,人和财物归还我们,如若归顺,可免除你们苦役。” 忙古歹道:“张将军,实不相瞒,下官只是文职,船上的兵士全听从忽剌出将军的军令,再说,我蒙元勇士哪怕做苦役,也决不投降,勇士们都已做好了死战准备。” “忙古歹,”赵德芳盯住忙古歹,“本王知道你,对主子忠心耿耿,对我大宋文天祥丞相的确有所照顾。” 忙古歹懵圈了,自己也就是一个万户,而且是不带兵打仗的万户,都是隐在幕后,这位祖王爷怎么知道自己? “我大宋是礼仪之邦,凡有恩于宋,宋也不会忘记。人员和财物本身就是我们的,必须交出来,这是底线。本王也承诺你,船上的元军可保其性命,免其苦役,但是作为战俘,可拿你方战俘交换。”赵德芳不容置疑道。 “什么?交换战俘?”忙古歹听到这个新颖的词语,一时有点脑子转不过来弯了。 陈宜中和张瑄也是乍一听到这个词,想一想还真是有创意,宋军被元军俘虏的多了,有些忠义之士还是希望回来的,原来战俘还可以这样用。 忙古歹脑子盘算着,战俘交换与否,都没有保公主平安事大,是可以利用宋祖王爷这个方式,将公主殿下送回大营。 “下官同意祖王爷这个提法,但要和忽剌出将军商议一下。被我军俘虏的人,要么已经遣散,要么已投降我军,要么在劳役,不知有无交换范围。” “婺州之战,你们抓了八百余人,还有,自入江南以来,伯颜不是有令凡匠户均不杀吗?这些匠户要全部交换。” 每个熟悉历史的人都知道,当年从漠北打到长江流域的蒙古骑兵,一路上伴随着疯狂屠戮和鲜血淋漓,每打下一个城镇便烧杀抢掠,手无寸铁的汉人成为他们的刀下冤魂。一般的壮丁,蒙古兵为了避免遭到抵抗,杀了。咿呀学语的婴儿,蒙古兵斩草除根,杀了。汉族女人的初夜被夺走后,也被蒙古兵杀了。不过蒙古兵杀人有个原则:“匠户”不杀。匠户指铁匠、铜匠、木匠、瓦匠等各行各业从事手工业生产的人,蒙古人看重了他们的技术和容易统治。 “祖王爷,我方才一千人,而匠户加上婺州被俘之人,应不少于两千人,不太对等吧?”忙古歹辩解道。 “败军之将,还有条件可讲吗?这是给你们指明一条生路。一名万户换一百人,一名千户换五十人,一名百户换二十人,最低的一名蒙古人至少换两名汉人,我方底线两千人,如少一个,则困你们一人。”赵德芳狠声道。 忙古歹心中一沉,这个祖王爷也忒狠了吧。他要争取少损失一些,才能不被伯颜丞相骂,想了想继续道:“婺州之战,贵方有一个驸马都尉,如何交换?” “你那船上,万一也有皇族或者重臣身份呢,嗯?”赵德芳递给忙古歹一个眼神,让他自己去体会。 忙古歹心中震惊,不禁冷汗直冒,难道这个祖王爷知道了船上有两位公主?不可能,应该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下官定当禀明伯颜丞相,全力劝告丞相归还所有人等,但请善待我蒙古兵士。”忙古歹拱手作揖,转移话题。 “今日你即可返回,约三日为期,三日后也就是三月五日午时在盐官码头交换。”赵德芳道。 “如若超期仍未有消息,我们必将断其吃食,你们就困在这里等死好了。”张瑄喝道。 忙古歹赶忙返回与忽剌出商议去了。陈宜中有些不解,问道:“祖王爷,还真的要将蒙古人放走吗?” “当然,祖王爷一诺九鼎,哪能欺骗人家。” “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我朝匠户众多,但是要放跑了他们,反过来他们就将再次杀戮我们的子民。”陈宜中道。 “这些人暂且让他们多活几天,早晚还会成为我们的俘虏,但是我大宋的匠户们,那可是实实在在的宝贝啊。” 陈宜中不理解,张瑄也不理解,祖王爷为何这么看重匠户,夜间派出特战小队和蛟龙小队就什么都搞定了,这两个小队的厉害,两人都实实在在的看到了。赵德芳也不过多解释,这件事他其实盘算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契机。婺州被俘的是江万载从宫中带出来的人,都是大宋朝各行各业的精英,也有很多匠户在里面。还有自去年建康之战以来,被俘的匠户也都在苟活着,这对于赵德芳来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对于只知道尊儒崇理读圣贤书的文人,他是不太敢托付的。哪怕是陈宜中、文天祥、陆秀夫等人,将来要是跟不上步伐,他也会将他们束之高阁,顶多当个顾问了。 “祖王爷,臣去与文丞相见上一面,方才放心。”陈宜中自告奋勇,这个活也只有他合适不过了。 “嗯,让王昭仪写好文书,陪你一起给忙古歹捎过去。” 陈宜中领命,赶紧准备去了。 第85章 两丞相见 忙古歹乘坐着杜三的摆渡小船来到忽剌出战船上。 “见到了宋那个祖王爷,想不到那么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多岁,但是沉稳,杀伐果断,我看宋将都唯他是尊,而且宋军气势与之前判若两人。”接着忙古歹将情况讲述一遍。 “哼,我大元正在猛攻临安城,说不定这两日就拿下了,宋太后和小皇帝都将是我们的俘虏,宋军这时候竟然想交换俘虏,去它娘的。”忽剌出骂道。 “万户大人,不可意气用事,有几个问题还需斟酌,一是如今我们被困是事实,两位公主身份尊贵,目前尚未暴露,万一惹恼了宋军,全部给我们都咔嚓了,谁人能担当得起?二个,宋要求归还的那些俘虏,对我们来说都是贱民和奴隶,而且还消耗着我们的粮食、营帐和看管压力,哪能比得起我们高贵的蒙古骑兵精锐?三个,临安城高墙厚,军民一心,且宋军出现了火炮手雷等武器,非多日不能攻破,我们坐等得起吗?第四,我们那两艘海船不明不白就没了,说明宋军战力强悍,若非忌惮文天祥和财物在我们手里,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与宋军提条件吗?第五,这里的情况需要尽快告诉伯颜丞相,需丞相拿主意为好,三日为期,太匆忙了。” “这……这如何是好?”忽剌出没了主意。 “只能先应承下来,尽快回去报告,此等大事还需伯颜丞相拍板决定,说不定还要禀明圣上。”忙古歹道。 正在这时,图察在舱门外报,“宋派人过来递交文书,并要求见文天祥一面。” 忙古歹和忽剌出对视一眼,两人赶忙走出舱门,发现一艘摆渡船上正站着陈宜中和一名俊美男子。 两人见礼毕,陈宜中道:“本官奉祖王爷之命,前来送战俘交换文书,还要当面见一见文丞相一行。烦请忙古歹大人将交换名册核对登记好,到时按照名册交换,未在名册的则不能交换。” “你是要借口摸清我方虚实吗?”忽剌出道。 “你们一艘护卫船约五百人,另两艘装着从宋掳掠来的财物、礼器、祭器、图册,每艘船两百余人,统共约千人,这还需要摸清吗?要不要本官再与你说说都有什么财物?” 忽剌出心下震惊,这秘密任务怎么在宋军那里如同透明一样?“图察,将文天祥带过来。”忽剌出面如白纸。 图察答应一声,很快众兵士押着文天祥来到船头。文天祥看着陈宜中,陈宜中也看着文天祥,这两人都是百感交集,仿佛有很多话要说。 “文相受苦了。”陈宜中远远拱手。造化弄人,如果当时是他去元营,现在也许就是文天祥来看望他了。身边女扮男装的王清惠也拱手施礼,眼眶潮湿。 文天祥乍一见到陈宜中也是心中激荡,他每日要么面对阿塔海和忙古歹的游说,要么面对范文虎等降臣降将的劝导,甚至还有那些兵卒的威胁恐吓,仅凭着心底那屡信念保持着清醒和坚定。但他太渴望自由了,大宋朝很多事都等着他去操心,吴坚是指望不上了,陈宜中又逃跑了,整个朝堂没有一个能主事的,还有他亲自拉起来的数万乡兵怎么办,更加让他归心似箭。 “陈相,可安好?”文天祥也深施一礼,跟着他的随从和门生杜浒、余元庆、金应、张千载等人也朝着陈宜中施礼。他们共计十一人,都是甘愿留下来陪文天祥的。 “一切安好,祖王爷专门问文相好。”陈宜中道。两艘船相距数丈,两人只能高声喊,陈宜中观文天祥等人气色不错,应该在元营没有受大罪。 文天祥望了望周围,并没有发现传说中的祖王爷和他那个“神舟”,但他看到远处宋军战船云集,旌旗招展,还有很多人正在建设码头,他能明显感受到一派生机勃勃。 “臣让祖王爷担心了。”文天祥喊道。 “请文相放心,再稍待几日便自由了,我们等着与文相见面。”陈宜中道。 “好了,文相,你们也见面了,请回吧。”忙古歹道。 “图察,带下去。”忽剌出一挥手,文天祥等人被带回舱室,忽剌出和忙古歹不希望两人多交流。 “杜三,这是文书,你将其交给忙古歹,等下你带一个小队将忙古歹送回盐官,你们在那里等候消息,带上三至五天干粮。”陈宜中对着杜三道。 “小的明白。”杜三接过文书,接上忙古歹返回元船。忙古歹一到船上,便来到公主舱室。 “两位公主,臣刚刚与宋祖王爷见面,也和忽剌出将军相商了。”接着便将详情讲述了一遍。 茶伦和萨仁图雅哪里有什么经验,两女早已不知所措。 “全凭万户大人安排。”茶伦道。 “还请在我阿哈面前求情,不要骂我。”萨仁图雅道。 “两位公主,臣已交代近身侍卫,时刻不离左右保护,臣不在时,请两位公主尽量不要出舱门一步。” “这个怎么办?”萨仁图雅拍了拍身上的包裹。 “这是圣上看重之物,看来是带不走了,宋军必然有所防范,真要交换人员时,肯定会逐一检查的。”忙古歹道。 “不行就把它丢入海中,记着地点,等我们获胜后再找人摸上来。”茶伦道。 忙古歹心道,这个小公主太天真了,就那么一块东西,丢到大海中,哪怕海滩上,海浪也会把它冲刷到不知哪里,还能找回来? 萨仁图雅则面露坚毅之态,“既然是圣上看重之物,在我手里失去,已是死罪,那我不如跟着殉海算了。” “万万不可有此想法,此事与两位公主干系不大,最多会惩罚至丞相头上,但丞相南下战功无数,臣认为可折抵也。不说丞相乃圣上倚重之臣,仅宋国这几个人,还有这些财物,恐怕还抵不上咱们丞相在圣上心里的分量。”忙古歹道。 茶伦和萨仁图雅闻听忙古歹的劝导,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宋那个祖王爷,是不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般?”茶伦问道。 “非也,那个祖王爷不过二十来岁,倒是带有一丝威严,但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也是奇怪。” “怎么样个神秘?”萨仁图雅好奇道。 “说不出来的神秘,说话和行为举止貌似都不合常理,交换俘虏是他提出来的,还有那艘神舟,臣好像也见到了,还有火炮,还有那个喇叭,虽然很小,但声音很大。而且,你看,这是他送过来的文书,这纸张比那宣纸都要好。” 忙古歹拿出文书,茶伦和萨仁图雅展开细看,确实纸张雪白,硬挺,书写双面也不会透墨,比汉人献给皇宫的纸张好多了。 “这宋祖王爷还写的一手好字,飘逸,秀丽,好漂亮啊!”两女看着王清惠的字赞不绝口。 忙古歹安排完毕,立即随同杜三动身,他要争取时间,让伯颜元帅早做应对。 第86章 海船失踪 临安城北门,今日伯颜亲临一线,继续组织进攻,吕文焕正指挥着兵士朝着城楼抛投石块,唆都的蒙古骑兵来回驰骋,张弓搭箭往城头乱射。 宋军这边,还是苏李义给力,昨日又交给张霸三尊虎蹲炮,张霸的虎蹲炮再次分成南北两队,南门五个,北门八个,此刻正在轰鸣。陶瓷手雷和万人敌也源源不断的制作出来,提供给守城将士。 伯颜持续攻城,而且亲自带领,也有他的考虑,意图吸引外围的宋军注意力全在临安城保卫上,就会无暇顾及其他,他的那支从海上转运财宝的队伍就会更加安全顺利,日夜兼程,最多也就是十几天时间就能到达大都。献上国玺和财物,圣上肯定会高兴,如果再俘虏谢太后和小皇帝,那圣心更慰,威名将传遍四大汗国,宗王昔里吉、海都以及那些蠢蠢欲动的西北诸王还敢有异动吗?自己的地位也将会更加牢固。 今天早上一大早,索多的第一封牒呈就到了,索多带领的三千名蒙古精锐骑兵顺利到达华亭县南汇码头,已经将码头内的船只清理完毕,周边戒严,路上安排的流动观察哨也看到船队一路顺利,码头的灯塔也安排专人值守,只等船队夜间到港补给。 只是这临安城的宋军,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火器,而且杀伤力惊人,昨日出现了一种火炮,声音震耳,还有那些陶瓷手雷,昨天帖木儿报告说,宋军又使用了一种炸雷,一个就炸死炸伤了十余名兵士,有这么可怕的炸雷吗?宋军的火药威力何时这么强大了? “吕将军,准备沙袋,竹筏和树木,给我填出两条通道来,我就不信攻不到城下。”伯颜马鞭指向护城河两个较窄的地方。 吕文焕领命,指挥着新近投降过来的宋军,冒着城上的箭雨准备硬生生填出两条通道。 正在这时,两骑飞奔而至,骑兵来到伯颜面前滚落马下,跪地报告,“报丞相,海船失踪了。” “啊,你待怎讲?”伯颜大惊。 “丞相,忙古歹大人和忽剌出将军的五艘海船于昨日夜间子正时分到达华亭,停泊在南汇码头,忽剌出将军派出两名令兵到营寨对接给海船补给,那两名令兵竟在值更处睡着了。今日早上,码头就不见了海船。”一名令兵气喘吁吁道。 “可恼,”伯颜惊出一身冷汗,“索多呢?” “索多副将发现海船不见后,就和地方官寻找,已经派人沿岸寻找,也派出了海船出海寻找。”另一令兵道,“那两名睡觉的兵士已被砍头。” “真是无用。”伯颜气恼,抽出马鞭,照着两名令兵就抽了过去。随后对着唆都喊道,“传令,停止攻城,大军撤回,速着众将过来帅帐议事。”伯颜说完,带领亲兵疾驰而回,留下目瞪口呆的唆都和吕文焕。 北门城头上,苏刘义正指挥着兵士全力防守,通过这几天的守城作战,苏刘义心下已安定不少,元军也不过如此,抛石机虽然厉害,怎能比得了虎蹲炮,还有万人敌,还有那轻巧便捷威力大的陶瓷瓶手雷。再有两日,城头虎蹲炮将再添数门,再也不需要南门北门来回支援了。还有铁丝网,还有能阻挡战马的鹿角丫杈,那上面缠绕的可都是铁蒺藜啊。 “将军,元军退兵了。”朱华飞奔过来道。 苏刘义抬眼望去,看到元军正如潮水一样退兵,尸体、伤兵、散落的兵器和受伤的马匹都被带走了,这怎么回事,才刚刚上午十一点不到,元军第二波攻势就不打了?苏刘义看了看电子表。 “趁着元军退兵,赶快用饭,补给,清理伤兵。”苏刘义命令道,他可不敢有任何松懈。 几天来,为安全计,他婉拒了谢太后欲亲临城门慰劳众军的提议,只接受了家铉翁代表官家送过来的银两和吃食。城内百姓也提供了很大帮助,要人出人,要物给物,送茶水鸡蛋的,送鸡鸭猪肉的络绎不绝,这让他对守城信心满满。 再说伯颜,飞马赶往明因寺帅府,此时的他心急如焚,财物和兵士都没有公主重要,茶伦公主和自己的妹妹萨仁图雅现在到底如何了,万一发生事情,自己如何给圣上交待? 进到帅府,伯颜冷静下来,自己是主将,大家都看着,自己一旦乱了,事情会更不好处理了。 伯颜展开行军地图,望着一溜儿沿海处沉思着,当前最急需的是尽快找到海船,然后要追查是否泄密,还要快马报告圣上。 在伯颜思索时,阿塔海、唆都、吕文焕、程鹏飞、孟祺、帖木儿、范文虎陆续到来,董文炳和张弘范因为路上稍远,正在加紧往帅府赶,而西路军主帅阿剌罕也被伯颜叫了过来议事,只是至少需要大半个时辰才能赶到。 众人坐在大帐内,看着伯颜一言不发,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直至董文炳到场,伯颜才缓缓道:“诸位,我们派往大都的五艘海船失踪了,船上有忽剌出带领所部两千名骑兵精锐,还有从宋国各地收缴的财物,忙古歹大人也在船上。” 伯颜话语一出,座下众人都吃了一惊,此事自己竟然不知情。接着伯颜将详细经过告诉了大家,但有意隐去了茶伦和萨仁图雅两人,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丞相,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海船。”阿塔海道。 “董将军,张将军,你们熟悉海况,有何见解?” “丞相,五艘海船均停泊在码头,凌晨时分又无风浪,海船失踪的太蹊跷了,可派出陆上兵力沿海岸线巡查,我部现有海船四百余艘,也可以投入沿海查找。”董文炳道。 “丞相,海船失踪一般包括触礁沉没,被风浪颠覆,迷失航向,遇到海贼,目前来看,海船已到码头,前三种都不可能,那就是被海贼盯上,利用夜间将海船掳走,但这需要事先掌握消息,准确拿捏,还要有当地人配合。”张弘范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宋朝水师干的?”伯颜问道。 “丞相,最大可能就是宋水师和海贼合伙,将我海船劫走。”张弘范道。 帐内的帖木儿、唆都等蒙古人都无什么话可说,他们对于海船和海洋基本上是一无所知。 “如是宋军和海贼,那船上我那两千名蒙古勇士都是摆设吗?”阿塔海喝道。 “末将斗胆猜测,宋军和海贼可能在夜间悄悄潜入海中,对海船使用了毒烟、蒙汗药等物,将人迷晕中毒后,再将海船拖走。” “查,要彻底查一遍,阿塔海右丞负责明因寺内所有人员的审查,董文炳将军将昨天下午在澉浦水寨的兵士全部审查一遍,通知索多审查华亭县地方官吏和与海贼有联系的士绅大户,张弘范部派海船从盐官出发,向外扩展搜索,尤其注意各个海岛,并派水上斥候探侦附近宋军水寨。” “那围攻临安城?”帖木儿问道。 “暂停攻城,直到找到海船下落,否则,我们就等着圣上惩处吧。”伯颜道。 第87章 法师受审 临安城北门,宋军对元军的突然退兵都大惑不解。 “末将观元军此次退兵,今日应该不会再来攻城了,将军请看,元军把抛石机和盾车、云梯等都撤走了,就连断后的骑兵也都撤回了军营,仅留下小股观察哨。”朱华道。 “莫不是元军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休要大意,咱们守好城池,继续加固修复被砸坏的城墙,也可能下一波的进攻会更猛烈。”苏刘义道。 “大将军,虎蹲炮都填充好了火药,正等着轰元狗呢。娘的,浪费了一管火药。”张霸道。 “我这里滚石、擂木、陶瓷手雷、万人敌都准备好了,今日准备炸死上百个元军呢。”曹四也道。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张天宗的声音,“报告大将军,南门元军退兵了。” “收到,不要松懈,防止元军下一波进攻。”苏刘义道。两面元军都撤兵了,苏刘义断定元军有事情发生。 “报告大将军,需要特战小队出城追击吗?”陈宝在对讲机里问,他们不上战场真的憋坏了。 “大家静观其变,坚守城池,防止元军突然袭击。” 正在这时,家铉翁在张昭仪的陪同下登上北门,“大将军,今日战况如何?朝堂未听到炮声,心里不安啊。” “不知元军因何退兵了。”苏刘义道。 家铉翁看了看城外,元军确实已经将兵马退回大营。 “嗯,元军这是要有大事发生,大将军,军器监苏李义主监可是适得其位,这几日带着工匠们造出来很多火炮火药,居功至伟,想不到苏主监还有这个专长。” “李义幸得大人提点。”苏刘义拱手。 “只是可惜,城内铁料不足,祖王爷设计的那些鹿角丫杈、铁丝网铁蒺藜等物,可能要推迟些时日了,也不知是否影响守城?” 谢太后让家铉翁负责城内事务,全力支持苏刘义守城。 “家大人,平时军器作的铁料都是从哪里来的?” “主要是从徽州婺源县和舒州宿松县的炼铁坊而来,也有从桐庐过来一些,但是产量较少。”家铉翁回道。 “城内百姓家中也有铁料,本来可以捐出一些,但是祖王爷一贯爱民,让百姓捐肯定不妥,可否派人从桐庐运过来一些,以解燃眉之急?” “桐庐是最近的铁矿,三天时间就能到达,本官飞书一封,让桐庐县运过来一些也未尝不可,但是需要大将军派人接应入城。” “嗯,这个放心,咱们可是有雪狼特战队呢。”苏刘义道,两人相视一笑。家铉翁赶紧回去准备去了。 此时伯颜正心急火燎的安排寻找海船,索多先后送来数封牒呈,报告找寻情况,但结果均是未找到。 时至傍晚,阿剌罕、阿塔海来到帅帐,两人下午已经知道了海船上藏有茶伦和萨仁图雅两位公主,伯颜亲自书写请罪奏报往大都急递,两人也跟着捺上了印章。 “丞相,已经把昨日侍卫查了一遍,发现其中有可疑之处,现已把人带来了。”阿塔海道。 伯颜闻听,精神猛的一震,“快带上来。” 两名亲兵进来,“丞相,小人昨日巳初时在门口值更,两名我族女子从山上下来,进入了大帐,她们有出入金牌,小人就没有多问。” 伯颜详细询问了两人细节后,已肯定了两位公主去了后山,一挥手,让两名亲兵退了下去。 “带法师。”阿塔海喊道,随即莲花法师被带了过来,脸上、身上伤痕累累。 “莲花法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还不老实交待。”阿塔海喝道。 “阿弥陀佛,法师每日诵经超度,早已不问世事。”莲华法师微闭双目,双手合十。 “你看这是什么?”阿塔海将亲兵递过来的信鸽笼子重重摔在莲花法师面前,“是不是需要我写书一封,将这鸽子放飞出去?” 莲花法师闭口不言,无动于衷。 此时伯颜已猜到了事情经过,可能就是两人去往山上祈告,被莲花法师套出秘密,随后利用飞鸽将秘密传了出去。 “本相念你是佛门法师,让你继续留在寺内,想不到你竟然表面做烧香敬佛之功,暗中却行小人奸猾之事。”伯颜气恼,心中郁闷都因自己不谨慎所致。 阿塔海早已将写好的“进展如何,速回复明因寺。”信纸捆扎起来,系在飞鸽腿上,把飞鸽放飞了出去。 “莲花法师,稍等片刻,回信就会收到,呵呵,到时候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阿塔海道。 不得不说阿塔海的手段很是高明,但是他怎能知道,莲花法师发出去的消息,都是用木炭书写,且有专门约定记号,非木炭书写的,辅良法师根本不回。 伯颜几人等了一个时辰,仍未见到飞鸽返回。伯颜心里打起了鼓,消息难道不是这样泄露的?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火烛点燃,又等了一会儿,这时一名令兵匆匆而至,“报,忙古歹大人已被张弘范将军找到,正在过来的路上。” 堂内众人猛的一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终于有了可靠消息。 “将法师带下去严加看管,等到水落石出再行惩处。”伯颜一挥手,亲兵过来,将莲花法师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几匹战马疾驶而至,董文炳、张弘范架着早已累瘫的忙古歹进入议事大堂。 张弘范将在盐官海域发现忙古歹的经过报告了众人。忙古歹脸色苍白,在杜三的小海船上上吐下泻,现在也顾不得什么,端起茶盅连喝数盅,又将桌上的面饼吃了几口,方才有了气力说话。 “丞相大人,我们的海船是被舟山水寨的宋军劫走的,如今有两艘护卫船已沉入大海,损失我蒙古勇士一千余人啊。”接着他断断续续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又将交换文书呈给众人观看。 “什么?交换俘虏?”众人连续追问后都沉默下来,宋这个祖王爷不但神秘,还不按常理出手。 伯颜等人议来议去,每个人心里都掂量了轻重,反正现在公主身份大家也知道了,还是一切以保公主平安为主,答应宋提出的条件,而且看起来己方还占了便宜,至少保住了上千名蒙古勇士的性命,那些匠户和宫人哪能相比呢,而且还要给他们粮食吃,这些人内心也不会归附大元。 “臣要连夜奏报圣上乞罪,望圣上体怜。”伯颜朝着北方遥拜,众人也都跟着遥拜下去。 “诸位,此事甚是繁琐,时间紧迫,现在就需要核实人员,拿出应对之策。”阿塔海道。 “阿塔海、忙古歹、文炳将军,你们筹划一下,要确保两位公主安全,决不能为了宋室财宝去殉海。”伯颜沉声道。 第88章 滋扰有理 入夜,桃花岛码头一处港湾里,三艘元船在海浪的作用下搁浅在海水中。船上的元军因不再受颠簸之苦,都长舒了一口气,但是听着海水恣意的冲刷声,又有点担惊受怕。 忙古歹离开后,忽剌出交待图察时刻看护好文天祥,不得有任何闪失,目前来说,这是元军的最大筹码,宋军不敢明目张胆的进攻,而他自己待在两名公主的船上亲自保护。 “夜间加强值守,有异常立即示警。”忽剌出道,他担心宋军会对他们三个海船搞夜间突袭。经据理力争和赖皮威胁,张瑄给了他们一艘摆渡艨艟,乘坐几名元军用来联络。 而赵德芳也正是担心文天祥一行人的人身安全,怕逼急了元军会狗急跳墙,杀害文天祥,并破坏财物,要知道有些财物毁坏后是不可修复的,他也隐隐感觉船上除了金银财宝、古玩字画、图册等物外,应该还有更加贵重的东西,比如传国玺,也可能会在此批海船上。历史记载,也就是数天前伯颜派人将传国玺和降表送回了元大都,那人就是忙古歹,在这之后的几天,则是元军将所掳掠的金银财物用海船运回了大都。也可能是由于自己的凭空出现,这段历史有了悄然改变。至于船上是否有两名公主,赵德芳并不特别在意。现在当务之急是用这批俘虏换回那些匠户,以及婺州之战中被俘的人,那是谢太后和江万载精心挑选出来的,都是大宋的精英人才,是奔着益王广王在南方建国之用的。因此,赵德芳给蛟龙小队下了死命令,利用这几天时间,想办法探听到三艘元船上的详细情况。 亥初时,忽剌出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还有锣鼓声音,他赶紧走出船舱,来到船头。 “将军,宋军送吃食过来。”艨艟上一名兵士报。宋军给他们送吃食是忙古歹争取过来的,船上虽然也有一些,但谁知道将来几天会发生什么呢。 这时,宋船上的杜四对着忽剌出喊道:“将军大人,奉张将军令,小人给你们送过来一些面饼,还请收下。” “送就是了,为何还要鸣锣?”忽剌出问。 “热乎乎的,把大家喊起来趁热吃,请放心食用,无毒,否则毒到了文丞相可担待不起。”杜四道。 忽剌出一时语塞,杜四这个理由真他娘的冠冕堂皇,还滋扰有理了。他闷声骂了一句“小人可恶”后便抓起几张兵士递过来的面饼回到船舱。 甲板上,几名元军钻出来透气,一边吃着面饼一边聊天。 “这次不知道还能否活着回去?” “我阿哈上个月已经战死了,还有一个恩都,才十二岁。”另一名兵士道。 “丞相这次为什么要走海上,咱们连河里的船都没有坐过,这趟可是遭罪了,吃的全吐出来了。” “听说是宋国的财宝,那么多箱子,装了两船。” “我还看到丞相的几个亲卫,背了好几个包裹,咱们都近不了身,肯定是最贵重的宝贝了。” “嘘——吃饼吧,吃完睡觉,小心千户大人知道了。” 几人吃完面饼,又拿出皮囊喝了些水,离开了甲板。船舷下,周邯等到没有了声音,便悄悄潜入水中,游向杜四。 两人等了一会儿,王泽也游了过来,三人驾船返回,此时赵德芳仍然在张瑄的帐中等候。 周邯和王泽将所听到的情况汇报给赵德芳,赵德芳要放线钓鱼,让三人继续滋扰、探听,三人应声离开。 丑初时分,也就是凌晨一点多,忽剌出刚刚眯了一会儿,却再次被锣鼓声惊醒,不由得恼羞成怒。 “小子,半夜为何又来骚扰?”忽剌出对着杜四骂道。 “将军大人,夜间寒冷,特送来大宋特有的糖霜姜片汤给大人驱寒,此汤味道甘美,驱寒发汗,对头晕呕吐非常有效。”杜四手举灯笼,沉稳应答。 “那你为何非要绕船一周弄出声响?”忽剌出喝道。 “此处海湾不干净,半夜经常有水鬼出没,但水鬼就怕这锣鼓声驱赶,这也是为了将军海船安全。小的还要去别处驱赶,告辞了。”杜四将几桶汤汁交给艨艟元军,扬长而去。 忽剌出真心无语了。 一夜安静,天刚蒙蒙亮,忽剌出就听到外面那种怪怪的喇叭声,杜四的声音再次传来,“海水马上涨潮了,海船不稳,注意安全,防止摔伤。”杜四扯着嗓子用电音喇叭喊道。 “小子,信不信本将军射杀了你。”忽剌出张弓拉箭对上了杜四,他总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船上人也都是这样。 “将军,小人好心提醒众位,免得再次吐泻晕倒,再说,我家祖王爷有令,我们若死伤一人,你们至少留下来两人任凭处置,这叫以一抵二。”杜四声音也有些冷。 忽剌出气恼,用力将弓箭摔到甲板上。这时杜四又喊,“将军,此次来是专为传达我家祖王爷的关心,祖王爷宅心仁厚,考虑到你们可能有家眷随行,特命人制作了一些点心,还准备了一些女人用的物品,说是要优待……优待俘虏。”说着将一个包裹交给艨艟上的元军。 忽剌出心中一紧,难道宋祖王爷知道公主在船上?随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两名公主自始至终都没有抛头露面,也许真的只是这个祖王爷的常理想法吧。 忽剌出待杜四离去,拿着包裹就进了船舱。此刻他也不敢进去公主舱,两人肯定正在休息。 谁知当他刚走到舱门口时,茶伦公主就打开了舱门,萨仁图雅也在,两人因为害怕,于是就待在了一间船舱。 “将军,把包裹拿过来吧。”茶伦道,她早已听到了杜四那个怪怪的声音,尤其好奇宋祖王爷送来的东西。 忽剌出赶紧递上包裹,提醒两人凡是吃食就要先验毒,防止宋军故意陷害,随后便退出了船舱。 茶伦和萨仁图雅也是仅仅睡了一个多时辰,两人被关在船舱里都憋坏了。 茶伦解开包裹,里面又是一大一小两个包裹,再解开稍大一点的包裹。 “呀,这是……蛋糕派、巧克力、爆米花、薯片。”萨仁图雅边看着上边的名字边念出了声。 “这是糕点,闻着都好吃,要不尝尝?”茶伦道。 两女终究经受不过美食考验,打开外包纸就往嘴里塞。一股股诱人的香味刺激着味蕾,从未有过的感觉令人迷恋。 “太好吃了,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茶伦道,萨仁图雅也是边吃边点头,不一会儿所有的零食就被造完了,两人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看看这个包裹里是什么?”茶伦兴致盎然,又解开了小包裹,一个精美的透明小瓶子呈现在两女面前,附有一纸说明:“此乃香水,取一滴点于外衣上,可留香一日,惜用。” 两女摆弄了好久才旋开瓶盖,滴入手心一滴,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传遍舱室,比香包香多了。 两女惊喜有加,仔细品味着香水味道,有果香,有花香,好像还有草原上草香和奶香味道,越品越沉醉于其中,心情不由得愉悦起来,心中的郁闷早已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 第89章 聚匠资银 深夜,一匹匹快马从皋亭山大营疾驶而去,伯颜要他们将收集匠户的命令迅速传给各州府县,阿塔海和忙古歹连夜安排令兵传令,收集匠户之事由元军达鲁花赤和奥鲁与地方官吏负责,一日内报结果,两日内将匠户送至盐官水寨。 而从婺州抓过来的八百多人,有的已被遣散,有的因伤病死去,仅余六百人,这就需要匠户至少一千四百人,也是个不小的数字。 婺州被俘的主要是江万载的禁军、宫女以及一些乐师、酿酒、织染、杂造、铸币、采矿等匠户,驸马都尉杨镇也被范文虎掳来,众人被关押在澉浦水寨。 “杨驸马受苦了。”范文虎将杨镇接到营帐。 “承范将军不杀,比起死掉也算不上吃苦。”杨镇道。 “杨驸马,本将还是顾及同僚情分的。”范文虎道。 “你乃蒙元灭宋之功臣,在下何敢与你同僚?叫我过来到底何事?”杨镇奚落道,范文虎不禁尴尬。 “杨驸马,本来官家已递交降表,你我就要再次成为同僚,共同辅佐元帝,但军情变化无常,奉伯颜丞相令,婺州所俘人员全部归还给宋,这怎么说也是一个好消息吧?” “此事当真?”杨镇错愕道,元军不杀他们已经是最大的优待了,而且临安也马上是元的临安,为何还要将他们归还给宋,没道理啊。 “当真,三日后在盐官水寨集结,将你们交给张世杰的水师。杨驸马,这余下的六百人,不论愿意是否,都要返还,你是驸马,有官身,故需要你出面,众人才会响应啊。” 杨镇兀自不太相信,范文虎又和他讲了具体细节,待范文虎走后,他开始思索明日如何告诉众人。 与此同时,嘉兴府海盐镇,造船匠首张荣早已睡下,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喧哗,随即传来“啪啪啪”拍门声,张荣赶紧开门,却见县丞刘汉杰带着一帮兵士过来,手里举着火把。 “张匠首,这是王世强大人,奉命特来传伯颜丞相令。” 张荣心道,这是多大的官,怎么还专门来我这贱民家中传令,口中忙道:“嘉兴府制船匠首张荣见过大人。” “张匠首,你为登记在册的制船匠首,现传丞相令,我元丞相施恩于民,欲将你们归于宋国,着你带领嘉兴府所有制船匠户三日后到盐官水寨集结,不得有误,违令者斩。” 张荣一听彻底蒙了,当初元军过来的时候,匠户们逃都不让逃,怎么现在反而要送出去呢? 待王世强和刘汉杰走后,张荣忧心忡忡的回到内室。 “翠娘,我们可能又要离开这里了。” “夫君,我们不是刚安顿下来吗,为何又要走?” 张荣把刚才的经过说给翠娘,“明日就要我去告诉各个船匠,这至少有一百多户,三四百人啊。” “唉,认命吧,咱家孩儿尚小,这个世道,我们一家能够活下来已经不易了,你看黄匠户家,就留了一个小丫,怪可怜的。” 翠娘口中所说的黄匠户,乃和张荣从小玩到大的同伴,张家造船,黄家纺织,都是为官府士绅做工,黄家在战乱中死的死,散的散,小丫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两人唏嘘不已。 就在元军筹备交换俘虏之时,在桐庐的赵孟頫接到了朝廷飞书,要他尽快运送一些生铁过来,到时有人接应入城。由于刚刚上任还不太熟悉,他赶紧将汪顺喊来。 “大人,本县冶铁矿倒是有几个,但都在当地士绅手里,只能购买生铁了。” “铁矿不是朝廷的吗?”赵孟頫奇道。 “本来是官营,但自去年以来,元军南下,官府之人要么投降,要么逃跑,早就没有气力去管理经营了。这几个矿还是前任李知县与矿主签订了契书,约定每岁将经营收入的二成给官府,其余自用,期限三十年。” 赵孟頫沉思下来,按照目前的状况,官府肯定是无暇顾及这几个矿,而且士绅之间关系盘根错节,利益纷争,官府尚且不能自保,若是介入,只怕无人听命,逼急了可能就投靠元军了。 “府库还有多少钱?” “大人,李友仁走时已经将府库搬空,朝廷也没有再拨付银两,税款也还没有收上来,目前仅有不到一千贯。” “一斤生铁多少钱?” “约需要四百纹,精铁则需要五百多纹。” 赵孟頫心中盘算,按照这样计算,一千贯钱能购买两千五百斤生铁,如果生铁再炼成熟铁,则会更少,肯定满足不了朝廷所需。 “汪县丞,朝廷要生铁,肯定是打造兵器之用,筹钱之事要立即展开,可将各类税银提前收取,明日一早,咱们就去矿上查看一番。”赵孟頫道,汪顺领命。 一夜无事,第二天辰时,正当赵孟頫和汪顺准备出去时,随从来报,有人自称戴表元友人,求见知县。赵孟頫大喜,赶紧迎出县衙,只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旁站立一人。 “知县大人,管伸见过大人。”管伸深施一礼,并呈上戴表元的书信。 “久闻管公大名,表元兄常提起你,失敬失敬。走,赶紧回屋,看茶。”赵孟頫道,将管伸让至客厅。 二人坐定,赵孟頫道:“听闻管公在吴兴做得风生水起,这个时候很多人乐得做个富家翁,您却为何想要出山?” 管伸道:“知县有所不知,自那元军入南以来,弄得我大宋社稷将倾,礼崩乐坏,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官不思为政,士不思进取,农不思耕种,工不思制造,学不思读书,商不思经营,大宋近三百年的基业危如累卵,令人痛心。管某乃大宋子民,虽为一匹夫,然则深感肩上责任,不愿为元折腰,惟愿跟得一贤才,为我大宋尽绵薄之力。戴夫子非常推崇大人,说大人才情横溢,怀一腔报国热血,正需要人来辅佐,匹夫不才,故此前来,愿以为助。” 赵孟頫被管伸的想法深深感动,大宋朝如果有这样的贤达开明人士,每个人都献出一份力,大宋还是有希望的。同时他也深感惶恐,管伸的到来带给了他压力,深怕自己的无能为力,让管伸等人希望而来,失望而去。 “管公委屈暂代主簿一职,等奏报朝廷再行补录。” “谢过知县大人,管某定当尽心尽力。”管伸道,“知县大人还曾指点过小女书画,现小女的画更加精进,连老夫都佩服,等待几日小女过来还请知县大人当面指导。” “奥,管道升,是吧?表元兄曾赞不绝口,说明你这个女儿画功确实不错,不敢说指点,交流切磋。”赵孟頫道。 这时汪顺进来,赵孟頫将二人介绍相见后,三人便往炼铁矿赶去。路上,汪顺将购买生铁的事情说与管伸,管伸这才明白知县为何着急。 “大人,管某不才,愿资助一千两白银,先把朝廷的事情办好。”管道升道。 赵孟頫心下骇然,这个管公真是财富天下,竟然资助一千两白银,这年头,白银乃稀有之物,绝对能解燃眉之急了。赵孟頫赶紧对着管伸深鞠一躬表示感谢。 第90章 香水味道 一天很快过去,忽剌出被杜四和陈大以各种理由骚扰了一夜一昼,不胜其扰,连饭都没吃,就躺在船舱里呼呼大睡。 夜幕降临,海上吹起了大风,海潮被风带起层层波浪,汹涌着拍打着海船,元军兵士们再次感受到了阵阵心惊。 桃花岛海域“振华”号轮船上,赵德芳终于闲暇了一下。自从海战以来,他都没有顾得上休息,经常深夜亲自组织训练,回来还要查阅王清惠汇总的消息,第二天又要召集陈宜中、张世杰等人商议。他更是带领众人来回一千余里将元船弄来,一整夜都没有合眼。而今日下午,赵德芳又刚刚召集了陈宜中、张世杰、方兴、邹凤、张瑄以及刘师勇的副将闫顺议事,对交换俘虏进行了详细部署,闫顺报告说刘师勇身体恢复良好,众人安下心来。 陈云汐几女被赵德芳丢到了水寨没有参加海战,她们也都没有闲着。陈云汐早已经习惯了轮船上的生活,撺掇着母亲又给赵德芳做了几身薄棉袍,作为日常穿用,她对于赵德芳教授的数字运算非常着迷,已经会熟练运算阿拉伯一百以内的数字加减法,还教会了府内众人。王清惠使用赵德芳制作的表格对战功进行登记,效率之高,简单明了让她自己和陈宜中连声称妙。韩春春则除了完成祖王爷交给她的看护火药火炮的任务,还坚持习练越女剑术,从不落下。 “蛟龙小队,零号呼叫。”赵德芳坐在会客舱里用对讲机呼叫。 “蛟龙小队收到,零号请讲。”杜四回道。 “今天夜间继续摸清船上情况。”赵德芳道。 “收到。”杜四响亮回答。这时候的他正春风得意,祖王爷说了,周邯和王泽属于技术型人才,而他属于协调型,就相当于中军。 布置完这些,赵德芳闭目养神。不一会儿王清惠通过陈大的摆渡船来到舱内,呈给赵德芳几条消息。 一条是苏刘义发来的消息:“昨日午间攻城元军突然撤兵,今日元军未攻城,城内一切正常。”。 “嗯,这应该是伯颜知道了船队失踪的消息,但也不至于正在进攻时就下令退兵吧。”赵德芳沉思起来,这次他断定元军船队肯定有传国玺,有两名公主,否则伯颜不至于自乱阵脚,这绝对是天大的秘密。赵德芳不由的望了望元船的方向,竟然有点期待蛟龙小队今天夜间的探听结果了。 另一条消息是陈自中发来的:“已找到匠户张二郎,正在返回途中,并从温州捎回一船矿石。” 赵德芳知道陈自中每次往返都要从正在修建宁波港的朱清那里捎来一些铁矿石,但此次并未写明从温州捎来的是什么矿石,也只能等到海船过来才能知道。他知道后世的温州矿藏方面以非金属矿为主,尤其以明矾石为主,温州被称为“明矾石之都”。 还有一条是朱清要求运送大威力火药的,码头那里需要爆破山石,火药威力越大越好。 关于火药威力,赵德芳其实早就知道,目前使用的火药还达不到要求,一是原材料提纯技术不到位,二是质量比标准不严格,三是产生的烟气大。这几个问题不解决,即使研制出来燧发枪,火药还是跟不上,燧发枪的威力就会大打折扣。但赵德芳知道,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下步回到陆地后,就要将研制颗粒状火药提上日程了。 最后一条消息,是家铉翁传过来的,说是这几天即将从桐庐运送到临安城一些生铁,需要派人接应进城,已建议苏刘义大将军派城内的雪狼特战队接应。 看来家铉翁还知道城内生铁捉襟见肘,知道想办法从城外运送一些过来救急,赵德芳心想,也只有让雪狼特战队搞定这事了。 赵德芳正在沉思时,耳边响起陈云汐的声音,“公子,用餐了。”他抬头一看,一张漂亮的圆脸笑呵呵的,一双美目正看着他,陈云汐早已将热腾腾的饭菜摆放在茶几上。 “好,云汐姑娘辛苦了!”赵德芳招呼王清惠和韩春春也坐了下来,“咦,怎么这么香呢?”赵德芳抽了抽鼻子。 “这是云汐姐姐熬制了一个多时辰的参汤,肯定香啦。”韩春春道。 “不是这个香味。”赵德芳凑近陈云汐,“是云汐姑娘身上发出来的香味。” 陈云汐顿时羞红了脸,香水是赵德芳昨日给她的,她还来不及与王清惠和韩春春分享,故此二女不知道。 韩春春赶忙凑近便闻了起来,随后惊叫一声,“呀,真香啊,还真是姐姐的香味。” 其实王清惠刚进来船舱时就闻到了这个味道,她原也以为是熬制的汤味,也就没有经意,闻到是陈云汐身上那淡淡的花果香,也是惊诧不已。 “这是一种香水的味道,也是我那边的家出产的,它是通过采集花朵和水果的香味,经过精炼才做的出来,而且味道持久,还招蜂引蝶。”赵德芳道。 众女深深沉醉在这个香水味道里。王清惠和韩春春两眼放光,陈云汐不好意思道:“这是公子给的,等下我就放在这里,咱们谁用就来拿,使用方法很简单,往衣服上滴上几滴就行。”说着就拿出了赵德芳给元朝公主的那种香水瓶子,在两人惊愕的眼光里,陈云汐往二人身上各滴了两滴。 两女赶紧嗅了起来,不由得惊喜万分。看着她们的样子,赵德芳无语了,看来不管是古人还是今人,香水对女人都是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啊。 “等到交换俘虏那天,清惠姑娘和春春姑娘还有一个任务,就是仔细观察被俘的元军,如果哪个俘虏周围有蜜蜂或者蝴蝶,就暂不交换。当然,如果你俩能闻到哪个俘虏身上也有这种香水味道,就要立即报告,也暂不交换。” 赵德芳的用意很明显,就是穷尽一切手段寻找可能在船上的元朝公主,决不能让她漏网。如果真在船上,就要留下她来,赵德芳会有大用。 “好了,先吃饭,难得晚餐一次。”赵德芳道,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在船上吃了。 大家开始埋头干饭。陈云汐做了电饭锅蒸白米饭,加上炖羊肉,青菜,参汤,一时众人吃得津津有味。 用完晚饭,赵德芳回到电脑旁,他一直惦记着他那个身份的洗白过程,想要做的更合理更完善更无懈可击,一直在修修改改中,还想着等临安危机一解除便要出去元大都会一会忽必烈。 “嗯,只差这个关键之物了,有了它,加上那些佐证之法,应该就完美了。”赵德芳想着,其实按照他现有的凭证,加上就要将元军赶回江北的功劳,朝堂和子民也会承认的,但他还是要尽力寻求“正统”,这就是华夏君臣民几千年流传下来的根深蒂固的思想,不能打破。 “报告祖王爷,蛟龙小队探听到了重要消息,请祖王爷定夺。”对讲机里传来杜四的声音。赵德芳看了看表,时间已是夜里十一时。 “好,把你们的船开过来,当面汇报。”赵德芳道。 第91章 请战运铁 很快,蛟龙小队的海船来到“振华”号轮船旁,周邯、王泽和杜四被赵德芳接到轮船上,三人将刚刚探听到的消息向赵德芳讲述了一遍。 晚上九时,杜四他们将驱寒姜汤热热闹闹的送给了忽剌出,忽剌出连面都没露,只是让两名兵士将姜汤接了过去,其他两艘船的姜汤仍然让艨艟船上值守的元军负责倒腾。送完姜汤后,杜四驾船离开,周邯和王泽早已分别在忽剌出的船首和船尾的海水中藏匿好,等待着探听消息。 约莫半小时后,元军两名兵士抬着几个木桶来到船头,卸下木桶后便开始往海里倾倒秽物。此刻周邯恰好在船首下面,差点被秽物兜头浇中,一股股尿骚和臭味把他熏得直想跳起来骂娘。然而元军倾倒完后,还用绳子将木桶吊入海里清洗起来。 正当周邯气的就要暴走时,却听到那两名元军在说话,他顾不得身边的臭味,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阿古拉,丞相让咱们保护的这两个人,有一个我好像见过她,不会是丞相的额很督吧。” “嗯,丞相是有一个妹妹叫萨仁图雅,我也在府里见过,只是自从跟着丞相来到宋国后,我都三年没有回去了。” “如果真是丞相的额很督,那另外一个,看起来比她身份还尊贵,难道是?” “嘘——”那个叫阿古拉的兵士赶紧制止,“莫要乱讲,咱们服侍好主子就行。” 两名元军清洗完木桶便返回了船舱,周邯赶紧游到船尾,给王泽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游回自己的海船。 王泽在船尾也遇到了元军倾倒秽物,只是没有听到元军聊天,因而没有探听到消息。 赵德芳听完周邯的讲述,脑子里飞快的推断起来。那个“额很督”是蒙语“妹妹”的意思,而伯颜的妹妹就叫萨仁图雅,船上之人应该是伯颜的妹妹萨仁图雅了。另外一个,就连伯颜的亲卫都没有见过,而且身份比萨仁图雅还要尊贵,很可能就是忽必烈的哪位公主,怪不得两个人的身份就连亲卫都不知道,这保密工作也是做到家了。这样的话,那瓶香水应该已经落在两女的手里了。 “呵呵,这两个人都不能轻易交换,忽必烈,伯颜,让你俩失望了。”赵德芳心中暗笑,他要好好盘算一下如何利用好这两个公主了。 “你们辛苦了,但是还要再坚持两天,继续打探消息。杜四,你们明天可以去桃林捉些蝴蝶和蜜蜂,撒在元船附近。”赵德芳道。 三人不明白祖王爷为何要他们捉这些,但既然祖王爷要求去办就是了,周邯和王泽、杜四拜谢离去。 翌日,临安城东华门大营,苏刘义正在和雪狼特战队商议着如何冲破元军围城,将运送生铁的车辆接应到城内的事情,家铉翁、苏李义也在。 苏刘义开门见山道:“如今元军不知何故暂停攻城,给了我们喘息机会。现在城内生铁库存已不多,而打造火炮和鹿角丫杈、铁蒺藜、铁丝网等物要耗费大量生铁,因此急需从城外运来一批铁矿石和生铁。” 家铉翁补充道:“这两日已经就近联系了桐庐县,知县赵大人回信说可运送二十车过来,只是桐庐没有兵力运送,只能送到外围,进城还需要我们护送为主。” “这个任务就交给我们特战队吧,临来之前,祖王爷专门交代,让我们发挥特战队优势,伺机出城作战,滋扰元军,我们保证将车辆安全接应进城。”陈宝拱手请战。 “生铁和铁矿石重量大,牛车马车行动较缓慢,要有应对之策。”苏李义提醒道。 “特战队现有两百多人,再拨给你们一千精兵,另外,等到行动时,张天宗将军也带领所部支援你们。”苏刘义道。 “收到。”陈宝大喜。 苏刘义摊开地图,与众人分析起来。 “目前,北门是伯颜部,北面是元军大本营,不能从北门进入。东门临钱塘湾,沙滩松软,不适合马车运送重物。西门有凤凰山,西湖水,船运便利,还能直达城内,但西湖西侧是元军阿剌罕所部十万人把守。南面元军约有五万人,帖木儿的帅帐在距城二十里的太平村,前面是范文虎部,侧面是蒙古骑兵,纵向横向均有空档没有连营。从以上情况看,我们的车辆只能选择从南门突进。”苏刘义道。 “这个必须在夜间行动,特战队提前潜出城外,从海上绕道至桐庐接头点,再出其不意护送车队入城。”陈宝道。 “两位小队长有何建议?”苏刘义看向儿子和曹陆。 “载重车辆一个时辰最多只能行驶三十里,中间又不能休息,所以最近的接应点应该设在三十里之内,方可一鼓作气进来。而且进入元军控制地界时,可能会遇到不确定因素,但目前是我方在暗,元军在明,可以采取声东击西、打蛇打七寸的战术,比如,特战一队的目标就是太平村帖木儿帅帐,即使不能打死,也要打痛他们,使元军顾此失彼,我们的车队就趁机进城。”苏景由分析道。 苏刘义听到儿子的一番话,内心深感欣慰,这个儿子成长了不少,不再是莽撞少年了。 “那你们怎么撤回呢?”苏刘义问道。 “我们的队伍目标小,夜间不易被发现,可以从海上撤回,也可以趁乱悄悄摸到城门处,到时随机应变即可。” 这时曹陆接话道:“我们特战队就从太平村打起,擒贼先擒王,杀掉帖木儿,元军不攻自破。” 众人看着曹陆杀气腾腾的表情,不禁心里一凛,为他的胆气所折服。 家铉翁开口道:“大家勇气可嘉,都是忠勇人士,但你们要记住,要时刻注意保护自己,特战队每一个人都是祖王爷的宝贝,你们临行前祖王爷不是专门交代了吗,关键时刻冲得上,但也希望你们不少一人,不漏一个的回来。” “家大人提醒的对,祖王爷说了,以人为本,有人就有战斗力,特战队任何时候都要保存实力,决不能以命换命,所以,运送过程中如果遇到危险,你们可以放弃车辆,保存性命,我和家大人请求朝廷决不追究此事。”苏刘义道。 “我看队员们都已经配备了很多好东西,如还需要兵器和甲胄请尽管开口,军器监将优先配发大家。”苏李义道。 “末将谨记祖王爷教诲,坚决将运送车辆安全送入城中,谢过家大人,谢过大将军,谢过主监大人。”陈宝道。 “陈队长,你尽快拿出一个详细方案,包括接应地点,行走路线,兵力部署、撤回方式等,初定后天夜里一点钟开始行动。”苏刘义道,“家大人这边也请尽快与桐庐赵知县确定好接应点和接应人员。” 众人应诺。待大家走后,陈宝立即召集两个特战小队全体队员,传达即将承担的任务。众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队员们手里握着当前最先进的武器,还有防刺服护体,更有要命的“掌中宝”和陶瓷手雷等物,早就想找元军的晦气了。 第92章 网格布防 皋亭山明因寺,伯颜大帐内,索多和费榕正跪在伯颜面前。 “你就是一个莽夫,无脑,明知夜间船队要到,却不在码头等候,布置接应,竟然睡觉去了,你该当何罪?” “属下罪该万死,请丞相治罪。”索多痛声道。 “拉出去,杖刑二十七下。”伯颜怒道。 历史上,自忽必烈入主中原起,杖刑都不是十的整倍数,而是少打三下,意思是天饶一下,地饶一下,我饶一下。 索多被拖出去执行杖刑,伯颜盯上了费榕。 “你叫费榕?索多千户要你清理港口船只,严禁无关人员靠近,你做为当地武官,负有维持秩序之责,但本丞相了解,你仅仅带人清理了南汇港口,青龙镇其他港口和村子却未安排一兵一卒,致使消息走漏,你可知罪?” 费榕早吓得瑟瑟发抖,他心里憋屈的很却又不能辩解,只能低头认罪。 “小人知罪,望丞相开恩饶小人一命,小人定当做牛做马。”此时的费榕磕头如捣蒜一样只求饶命。先不说砍头,就是那杖刑也够他休息几个月了。 “费榕,按律当斩,然我元圣上仁德天下,尤其对你们汉人、南人推恩有加,念你对大元忠心耿耿,认真做事,今暂且饶你一命,回去后定当痛定思过,限十日内将华亭县疑通风报信之人缉拿归案,将功赎罪。” 费榕正等惩处,自己好像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脊背早已冷汗涔涔,却不想伯颜丞相对他竟然网开一面,一时呆住了。 旁边的忙古歹赶紧提醒道:“还不赶紧跪谢。” 费榕猛然醒悟,便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躬身退出。 “丞相,为何不杀费榕?”阿塔海不解问道。 “圣上早有明示,要与汉人结好,多用汉人,费榕对大元忠心,能够为我们做事,与其杀了他,还不如施恩于他,也不至于冷了汉人的心。再说,此事真要追究,费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市舶司武官,而且他也不知道船队的任何消息,当真该杀吗?”伯颜道。 众人豁然明白过来。 “诸位,后天即是交换之日,为了我高贵的蒙古勇士们安全归来,某将亲自到场督战。下面,先请阿塔海和忙古歹把情况介绍一下。”伯颜面色一凛道。 阿塔海道:“此次交换俘虏,是宋国的祖王爷首先提出来的,我们的一千多名勇士现在被困舟山岛,主动权在宋军那边,这是事实。但宋军不敢强攻,我们有两个依仗,一个是文天祥还在我们手中,另一个是宋军担心船上的货物图册沉入大海。我们还要防止宋军破釜沉舟,非到万不得已,他们强行登船炸船,无论人质和财物都不顾及,那我们也只有死磕到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等到阿塔海说完,忙古歹又将杜三送过来的交换流程给众人说了一遍。大家听到宋朝提出来的交换安排,都深深感受到了一股冷意,宋国这个祖王爷心思缜密,不好对付。 伯颜道:“为了确保顺利交换,各部必须细之又细,严密落实,不能有任何失误。张弘范的船队负责在海上警戒,防止宋军登岸,董文炳部在盐官海岸线做好应敌准备,范文虎部从南门调来支援,由董文炳安排。” 帖木儿道:“抽调南门兵力,那城南势必空虚,若宋军从城内杀来,恐怕南门我军会与宋军有一场硬仗。为稳妥计,可留范将军部将都统茅世雄率约五千人,协同我部把守南门,不知当否。” “可!”伯颜当即应允,帖木儿和范文虎领命, 这时一直不语的董文炳拱手站起,“此次交换俘虏前所未有,又是海陆交换,自上次海战以来,我部仅张弘范部尚有约四百余海船,而宋军海战正盛,估计将至少会有一千五百艘海船,且有火炮、水炮,我们当高度警惕,不轻易与宋船接触,而陆上就要部署重兵。某计划盐官水寨部署我部精锐三万人,水寨左右两侧五里处各部署一万精骑,随时支援中间,并阻挡可能从海上来犯的宋军,此为横向防线。另外,纵向防线,可安排范将军四万人屯兵在水寨正后方五里处,建议唆都元帅率领五千主力精骑在水寨左后侧待命,能够随时快速支援。这样形成横向两条防线,纵向也有五里左右的网格防线,其余兵力也要部署好,包括澉浦水寨等任何能够登陆的码头处,如果宋军大举登岸,我们也能战而胜之。” 董文炳讲完,众人纷纷表示赞同,伯颜当即应允。 忙古歹道:“也可能此次宋军携海上优势,仅仅就是为了交换俘虏,如登陆攻打我们,无疑是以卵击石,但我们提前做好应对是必须的。” “但愿如此,否则定叫它有来无回。”唆都道。 “我们这边交换人员准备情况如何了?”伯颜问道。 “我部王世强负责接收人员,现范文虎将军已经把从婺州过来的六百八十人移交给王世强,全部羁押在盐官水寨兵营,这一部分主要是临安皇城内的人,有皇亲、太监、宫女、杂役、匠户等,目前由宋国驸马都尉杨镇统领。”董文炳道。 “其他匠户呢?”伯颜看向阿塔海。 阿塔海和忙古歹赶忙上前,“这是登记名册,目前已经登记了一千三百余人,均为宋国在册匠户,两项加起来刚刚超过两千人,正在组织前往澉浦水寨,明日中午前在澉浦水寨登船,晚上送至盐官水寨,约七艘海船,他们到达盐官码头后将留在船上,等交换时双方在船上清点接收即可。” “好,只要能保障我蒙古勇士的性命,这些个太监宫女匠户又算得了什么,等我们占领宋国,他们不还是我们的吗?而我们的蒙古勇士们,则是死伤一个就会少一个,怎能是低贱的宋人能够比拟的。”伯颜道。 伯颜心里一直在担忧着茶伦公主和自己妹妹的安全,就连忽剌出都顾不上了,也不知道两个公主现在情况如何了。 此时的茶伦,正和萨仁图雅在船舱里追逐着蝴蝶,那些蝴蝶飞到船上,透过窗户飞进船舱,翩翩起舞,让沉闷的船舱多了一丝生机,两人这几天的郁闷情绪也有了好转,脸上挂上了笑容。 忽剌出也就一个钢铁直男,每日早晚请安,送餐送水,在公主面前拘谨的很,毫无趣味。 “额格其,今日有很多蝴蝶和蜜蜂都飞到了船上,你说,是不是那个香水把它们引过来的?”茶伦问道。 “应该是吧,好像忽剌出将军说,这里是桃花岛,现在是早春,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肯定少不了蜜蜂和蝴蝶的。” “要是我们能在好大一片桃林里欣赏桃花多好?有花香,有香水味,我能想象得到,我的周围会有很多蝴蝶的。” “是啊,好美啊!不过快了,咱们做好准备,千万不能暴露身份,要回到岸上赏桃花,不能让这个祖王爷得到咱们。”萨仁图雅姣笑道。 茶伦盯着那个玉腰带,萨仁图雅则记挂着传国玺包裹,两女一脸向往的神态,思绪不知道早飘到哪里去了。这春天的气息,正是少女思春萌动的季节。 宋国这个祖王爷,你是今生的冤家吗? 第93章 事无巨细 又是一天的清晨,“振华”号轮船上,赵德芳身着一件短袖t恤开始跑步、打拳,坚实的胸腹部和暴露在晨光下的胳膊,还有那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虎虎生风的动作,丝毫掩盖不了他那孔武有力、年轻英俊的气势,把个陈云汐、王清惠和韩春春都看呆了。 晨练完毕,赵德芳洗漱、用餐,等待着陈宜中和张世杰的海船,他们两人每天议事完毕后就会返回各自驻地,赵德芳带着雪狼特战队和蛟龙小队以及陈大等人则坚守在桃花岛,张瑄也留下一部守在黄蟒岛,自己则带领大部据守在桃花岛。 “报,祖王爷,丞相和几位将军已到大帐。”陈大道。 “好,马上过去。”赵德芳带着王清惠登上摆渡船,韩春春则带着罗良去找哥哥韩铁柱他们,了解准备情况。 赵德芳到得张瑄营帐,与陈宜中、张世杰和邹凤、张瑄见礼,落座。 陈宜中道:“祖王爷,愚弟自中今日早上刚刚赶来,带来了一船矿石,好像是明矾石,已经在往作坊搬运。还有,匠户张二郎也随船前来,现在已在工坊和张六郎在一起了。” “王昭仪,记得提醒本王,等搞完俘虏交换就去工坊见张二郎。” 王昭仪赶紧记录下来,众人听到祖王爷亲自去工坊见张二郎,这能够让祖王爷惦念,大家都羡慕不已。 “还有一事,请祖王爷看下这个。”陈宜中递给赵德芳一个字条。 “拟由特战队于三月五日夜间接应生铁二十车自南门入城,已安排妥当,苏刘义。” “这就是说,他们也是明天夜间的事情了?”赵德芳问。 “是明天夜间,也就是我们这边刚刚交换完俘虏在返回路上。”张世杰道。 “这个时间好,与俘虏交换的日子不谋而合,明日伯颜肯定在盐官部署大量兵力,此时南门应是元军兵力最空虚之时,也许会给元军一个措手不及。给苏将军回信,我们明日下午在盐官牵制元军,元军最早也只能后日上午返回南门大营,一定要抓住这个空档将生铁运送进去。明天夜间九时,韩铁柱他们到浙江亭,特战队汇合,完成运送任务后入城。”赵德芳道。 “另外,给陈宝回复一条锦囊供他们参考:集中兵力、声东击西、打蛇七寸、乱中取胜。” 陈宜中、张世杰赶紧盯着王昭仪记录下来。随后,陈宜中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杜三就会拿着元军的文书回来,这个忙古歹回不回来就说不好了。” 张世杰道:“他即使不回来,交换名额也已经算上他了,至少他是一个换十个的存在,呵呵!” 赵德芳转向邹凤,“各部现在配备的火炮情况如何?” “报告祖王爷,方兴部和张霸部都配备了两门,加上张将军和刘师勇将军的各三门,总共十门火炮。”邹凤答道。 “给方兴、闫顺传话,明日午时到达盐官指定海域,并准备好火炮,听号令就开炮。” “祖王爷,您这是?”陈宜中和张世杰同声问道。 “先给它来几炮,震慑一下元军,无它目的。” 几人明白过来,这是要给元军一个下马威,以确保交换时元军不敢耍小心眼。 赵德芳看了看时间,已是上午十点,周邯他们该过来了。 不多一会儿,周邯、王泽和杜四进来,连续几夜未睡,三人显得很是疲惫,但难掩兴奋之色。 “报告祖王爷,夜里又探听了一些消息,现在基本知道了元船情况。” “讲。”赵德芳道。 杜四赶紧道:“元军这三艘船,停在三号码头那艘是兵船,约五百余人。四号码头那个忽剌出所在的船上装有搜刮的财物,具体多少不清楚,都是箱子装着。五号码头那艘船上是文丞相他们就在那里,船上也有箱子。” “发现船上的女眷了吗?”张世杰问道。 “没有。”杜四答道。 “想不到这两个元朝公主隐藏的还真深。”赵德芳暗忖。 “你们是如何知道的?”陈宜中问道。 “昨天夜里有元军在发牢骚,还有几个生病的,都在发牢骚,就被我们探听到了。那生病的可能就是水土不服,也没有休息好。还有,就是我们每次都是将饭送过去,面饼按照一人一个的量,送了几次后,大致也能知道他们多少人,两相映衬,应该差不了多少。”杜四道。 “高,妙,你杜四能耐了啊。”陈宜中、张世杰、邹凤、张瑄等人纷纷赞许。 “嘿嘿,都是祖王爷教导的法子。”杜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好了,白天还是由陈大负责送,今天夜间你们到半夜就回去休息,养精蓄锐,做好明日下午交换俘虏时打捞人员或者物品的准备。”赵德芳挥手让三人回去休息。 随后,在等待韩铁柱、李山、王炎午三人的间隙,赵德芳沉思一会儿,便刷刷刷写了一通,写完后让王昭仪又抄写了一遍。不久,韩铁柱三人也来到了。 赵德芳看着这几个已经历多次战火考验逐渐成长起来的骨干,心下甚慰。 “明日各小队带上本队一百名精兵,各自乘船出发,就在那几个交换码头处待命,有异常情况立即行动,确保人员交换顺利。” “那张弘范部的水军如何防范?”韩铁柱问道。 “明日会有方兴和张瑄、闫顺所部在外围警戒,张世杰将军已经安排好,你们无需多虑。”赵德芳道。 张世杰补充道:“各部船只离海岸不要太近,虽然我们在岸上元军的弓箭射程之外,但元军还在岸上布置了大量抛石机,我们离它远远的,抛石机就威胁不了我们。” “还有,如果交接顺利的话,两个时辰就能完成,你们三个小队要立即赶往浙江亭,支援陈宝他们运送生铁从南门入城,明晚九时陈宝会接应你们,不能登岸太早,容易被元军发现,这是行动计划,还要给你们配备多一些火力。要听从陈宝指挥,最后全部进入临安城。” 三人兴奋异常,领命而去。 “这份行动计划请陈丞相飞书传到临安城,尽快交到苏将军和陈宝手里。”赵德芳拿着王昭仪抄写的那份,事无巨细安排着。 既然这次要玩大的,就要考虑的尽善尽美,少出纰漏。虽然整个大局他已经了然于胸,掌控趋势,但战场瞬息万变,少死几个人,少一些被动还是必要的,因此他临时决定两支特战队合兵一处,在没有他亲自带队的情况下,利用夜间突袭再次锻炼提高战队自身。因为,所有胜利都是一场场血与火的拼搏得来的,只有浴火重生,才能光芒万丈。 第94章 交换战俘 德佑二年三月五日,中午,盐官,宋军战船密如丛林,旌旗蔽日,横列在各处码头海域。 左边是方兴部三百艘战船,右边是张瑄部三百艘战船,中间是张世杰的五百艘战船,刘师勇部三百艘战船由副将闫顺带领,远远在后方待命。在距海岸约十余海里处时,赵德芳将“振华”号轮船停靠好,拎着他那个装有狙击步枪的盒子,和陈宜中及陈云汐等三女一起换乘张世杰的白鹞海船。 他所拎的这款国产m99新型狙击步枪是一款性能先进、精度高、射程远、重量轻的大口径半自动狙击步枪,前些日在海战中,他用这款枪精确击中了刘深两名亲兵腿部,致使刘深跳海。 赵德芳拿起对讲机:“首先是三号元船与三号码头交换,韩铁柱负责,王炎午负责二号元船与二号码头交换,李山负责一号元船与一号码头交换,邹凤上岸与元军对接,清点人员,组织人员登船。现在开炮示威。” “收到。”众人回复。随后数炮响起,在距海岸约十余丈处,激起了一条条水柱。 元军这边,伯颜的帅帐在岸边临时搭建,阿塔海、唆都、董文炳、吕文焕、范文虎等人也早已将阵型部署完毕,只等一声令下就万箭齐发。 其实双方就是交换战俘,却都重兵布防,一来赵德芳想展示军力,给元军以威慑,将大部分战船都派上了场,二来元军弄不清宋军的底细,也头一次玩这种交换战俘,怕宋军来个离船登岸突然袭击,只能全力应对准备。 很快,宋军威吓的炮击过后,忙古歹和孟祺乘坐海船来到了张世杰船一侧,张世杰迎了出来。 “将军,我方已经将人员召集完毕,共两千零八十人,这是名册,将军可派人抽查。”忙古歹道。 张世杰拿起对讲机,“邹凤,你和杜三按计划到三个码头对接,核对人员名册,分开集合好队伍。”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邹凤的声音。 忙古歹和孟祺刚见到张世杰手里握着的黑匣子就有点好奇,不知道它是何玩意儿,现在乍一听到里面传出人声,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是长生天显灵了吗?”忙古歹连忙祈祷。 “忙古歹大人,你们的三艘海船分别对应三个码头,交换时船上人员要依次离船转乘摆渡船,双方共同清点人数和船上物品。这是最新的交换方案,共三个,提醒你各有不同。” 忙古歹粗略浏览了一下,感觉又增加了不少细节,但他已无暇顾及,反正现在是任人宰割,只要能保证己方人员性命就行,尤其要保证公主完好无损。他连忙点头同意。 “报告主帅,三号码头清点完毕,可以开始。”邹凤道。 “忙古歹大人,为体现我方诚意,你的三号船可以先过去一百人,再将我方两百人运来。但是,作为俘虏,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器和财物离开,否则严惩。”张世杰道。 忙古歹连忙派人驾船将宋军的要求传达到三个海船上。随着张世杰下达“开始”命令,三号码头海船上的元军兵士开始往摆渡船上转,韩铁柱带人全程监督,核对名册。 摆渡船载着一百名元军很快就到达三号码头,这些元军眼中早就失去了光泽,全部无精打采,耷拉着头,猛一踏上坚实的土地,禁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有的竟然瘫软在地。阿塔海和董文炳赶紧派人将他们搀扶着离开。 码头这边,在邹凤、杨镇和杜三的组织下,两百名曾经被俘的宋人衣衫褴褛、大包小裹的登上摆渡船,摆渡船扬帆离开。第一批交换顺利完成。 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三号码头的人员和海船交接完毕,韩铁柱登上空荡荡的元船查看一番。 “报告主帅,三号码头交换完毕,共五百三十名元军已离船登岸,元军海船上未发现异常。”韩铁柱报告。 “报告主帅,我方接收一千一百人,已全部离岸登船。”邹凤报告。 “很好,二号码头做好交换准备。”张世杰道。 赵德芳按照每个元军海船的不同,制定了对应的交换方案,以确保文天祥他们和船上货物的安全。 “张将军,海船以及船上的兵器能否归还我们?”忙古歹在船舷拱手问道。 “不行,这是我们的缴获,你们战败之军,能保住性命已经是祖王爷开恩,若是以前,你这三艘海船上的人早就被砍死了。”张世杰断然拒绝。 忙古歹其实本就没有打算要,他只是为了另外两艘海船,如果宋军能拿船换船就能少了两位公主的抛头露面,直接在船上清点人数,然后交换就可以了。 赵德芳、张世杰他们焉能不知道元军的小心思,他早就定好了三个不同的交换方案,务必要把两个公主留住。 伯颜营帐,阿塔海和董文炳进来,报告了三号码头交换情况。伯颜一脸阴沉,他刚刚已看到了这几百名蒙古勇士的惨状,几天时间被整得稀疏松散,毫无战斗力可言。他本想上前训斥一番,或是鼓励一番,终究还是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这些高贵的勇士们,肯定在宋军那里受到了非人虐待。 伯颜隐隐感觉到了一丝耻辱,一股怒意生起心头,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住,他还要等着茶伦公主,等着他的萨仁图雅额恩都安全归来。 阿塔海和董文炳退出大帐,随即又转到二号码头,这里也将有数百人进行交换。 “二号码头交换开始。”张世杰道。 二号方案是双方同时交换。随后,一艘摆渡船驶来,二号船上的元军一个个沿着搭板来到摆渡船。千户图察走在最后,他不甘的望了望海船,心中涌起一丝悲凉,宋国丞相和财物就这样给回他们了吗? 而王炎午则带人迅速从另外一侧进入海船。王炎午本是文天祥的部下,赵德芳特意安排他过来接,也是给他个惊喜。 “文丞相,真的是你吗?”王炎午惊呼一声。 “是我,炎午,竟然是你来接我。”文天祥也颇感慨。 “丞相,时间紧迫,容后再叙。”接着王炎午向张世杰报告了情况,并安排人员将海船移交给张世杰部下。 文天祥盯着王炎午,看到他全身披挂,奇奇怪怪的物件竟然一个都不认识,那个黑匣子里好像还有人在说话,太不可思议了。但他知道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很多的疑问也只有等到安定下来后再详细询问了。 此船元军共两百二十五人,邹凤则接收了四百八十人。两批都超过了一换二,皆因元军千户、百户换人更多,而元军船上留下了二十个木箱子。 当元军摆渡船驶到二号码头,船上人员陆续登岸时,图察故意走在队伍后面,他盯着码头处列队的待交换宋人,摸了摸腰间隐藏的短刃,眼里闪出一道冷光。让他们这些高贵的勇士与这些贱民交换,本身就是对他的侮辱,况且就这样灰溜溜的被换回来,自己哪还有脸面呆在精骑兵队里。他悄悄盯上了正在忙碌指挥排队的邹凤。 第95章 一枪毙敌 此刻,赵德芳正静静的趴在白鹞战船了望塔里,通过狙击步枪上的瞄准镜寻找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对于他来说,元船上的漏网之鱼和岸上埋伏的元军都是潜在的危险,只能等到对讲机里传来平安顺利消息后,他才敢暂时放松一下。 “一号元船和一号码头做好交换准备。”张世杰从望远镜里看到图察那支队伍即将全部登岸,便下达了预备令。 此时的邹凤与图察相距十余步,他正在背对着图察清点人员。正在这时,图察拍了一下前面一名兵士的后背。 “额督,若是我死了,还请告诉我的额吉,拜托了。”说完,图察从腰间拔出短刃,朝着邹凤飞奔而来。 电光石火间,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图察已经来到了邹凤的背后,利刃朝着邹凤后心用力猛刺。而这时候正在邹凤旁边的船匠张荣和翠娘一家人以及黄小丫也发现了闪着寒光的短刀,翠娘和小丫吓得“啊——”的一声惊叫,邹凤就已经感知到了不妙。 “噗!”图察的利刃刺中邹凤,邹凤衣服被刺破了一个洞,然而利刃却滑到了一边,不能再进一寸,没有伤及邹凤分毫,邹凤的防刺服穿在外衣里面,防刺服保了他一命。 “咦?”图察愕然,他的身手向来在军中排名前列,宋军在他手上基本上不超过一个回合,怎么这次竟然连人家的衣服都刺不破? 图察二话不说,狂刀挽花,又连续刺了几下,刀刀刺向心脏位置,却刀刀被挡了出来。 邹凤被连续刺向心脏,虽然未中,也是疼得龇牙咧嘴。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拔出腰刀应对,旁边的杜三也迅速赶了过来,两人对图察形成夹击之势。 图察见势不妙,余光扫向旁边,猛的将惊吓中的黄小丫拉进怀里,左臂牢牢箍住她的脖子,右手的短刃则抵住了她的心脏位置。 “站住,再过来一步,她就死。”图察恶狠狠道。 匆忙中,邹凤和杜三急急刹住了脚步。黄小丫则再次惊叫一声,眼神里满是惊恐。 事发突然,阿塔海和董文炳这时也反应了过来,阿塔海赶忙呵斥:“图察,你要干什么?” “右丞相大人,宋人贱命,以此来侮辱我大元勇士,某心中不服,宁愿战死。”图察道。 “图察,难道你想要我一千蒙古勇士跟着你送命吗?赶紧放人。”阿塔海大喝道。 “大人,图察知道岸上埋伏了弓箭兵,请下令放箭,将这些宋狗全部射杀,图察死不足惜。”图察道。 阿塔海和董文炳气恼,图察的一时冲动带来了不可预料的麻烦,刚刚二人在伯颜帐里可是领到了死命令,要确保一号海船所有人员生命安全,否则大家都要等着被圣上治罪。两人早已知道一号海船上有两位公主,不然,元军绝不会这样投鼠忌器,被宋军如此拿捏。 “图察,赶紧放下刀,不可冲动。”董文炳也喊道。 杜三挥舞着长刀作势要上前,图察心一横,再次把手中的短刃往黄小丫身上摁了摁,杜三看着黄小丫的衣服渗出了血,不得不撤步。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正在这危急关头,邹凤的对讲机忽然响起,“邹凤,退后。”邹凤听到祖王爷的声音,赶紧和杜三往后退了几步。而场上的阿塔海、董文炳和图察等人,清晰的听到一个声音从邹凤怀中发出,不由得错愕万分。 “叭——”随着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众人再看,只见图察眉心一个大洞,鲜血正从里面涌出,图察直挺挺的仰面倒下,短刃“咣当”从手中掉了下来。黄小丫再受惊吓,晕厥过去。 此刻二号码头上的众人都懵圈了,大家看着图察挟制着黄小丫,也没有见到射来的箭弩,也没有见到飞镖飞针等玩意儿,却不明不白的就死掉了,而且是正中眉心。 “邹凤,给他们讲,这次是警告,胆敢再有异动者,杀无赦。”邹凤的对讲机里传来赵德芳冷冽的声音。 邹凤得令,来到阿塔海面前,沉声道:“两位大人,我们祖王爷有令,这次是警告,再有异动者,杀无赦。” 其实几人相距不远,赵德芳的声音已被阿塔海和董文炳听到。两人震惊之余,心中的疑问得到确认,图察就是被这个祖王爷弄死的,至于怎么死的,目前还不得而知,只是听到了一声脆响。 “杀人于无形之中,万一这个祖王爷要杀的人是自己呢?”这个念头在阿塔海脑海里闪过,他看了看董文炳,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身子都不由得一抖。 经过短暂的慌乱后,邹凤镇定下来,赶紧指挥剩下的人登船。黄小丫被翠娘抱着,和船匠张荣登上了海船,海船逐渐离岸。图察的尸体也被阿塔海派人抬走,阿塔海和董文炳转往一号码头,准备与邹凤等人继续对接。 白鹞船上,赵德芳收起了狙击枪,从了望塔上来到甲板。有一段时日没有玩精度射了,一枪毙敌,看来手感还没丢,呵呵。 张世杰也早已通过望远镜观看到了二号码头这一切,待祖王爷到了甲板,二人商议一番,张世杰对着旁边海船上的忙古歹和孟祺大声呵斥。 “你们连自己的兵将都管不住,还妄称长胜、精锐,我看也不过如此,你们要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这忙古歹和孟祺二人正在海船上,倒是不知道码头上发生了什么,待张世杰讲给他们听后,二人都傻了眼。 “这个图察,可是要坏了大事,船上还有两位公主呢,万一宋军生变了呢?”忙古歹心下慌乱。 果然,接下来张世杰道:“为了防止再发生此类事件,我们将对俘虏逐一盘查搜身,个人包裹全部打开检查,凡私藏匕首和财物者,均不得交换。” 忙古歹听后不禁大惊,这可怎么办啊,传国玺看来是带不走了,两位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摸身,这要传出去,我大元皇家的颜面何存啊? 这时,张世杰沉声下令:“一号码头与一号海船开始交换。” 一号交换方案是码头上的大部分宋人先行过来,留下百余人双方同时登上摆渡船。很快,邹凤带领着约六百名宋人登上两艘海船,向着深水驶去,杜三等人留在岸上等候。 而最后一艘元船上,所有人员排成一排,他们要先穿过张世杰的白鹞船甲板,经过严格检查后方可登上摆渡船。李山带领着特战四队及一百名刀盾手列在两旁严阵以待,蛟龙小队则驾驶着小船在附近游弋,周邯和王泽早就穿好了潜水服,等待着祖王爷的命令随时出击。 此时的赵德芳,与陈宜中、张世杰在亲兵保护下,坐在海船查验点旁边,他要亲自把关查验,韩春春和罗良紧跟在身后,陈云汐、王清惠则是在船舱里暗中观察。几人已经接到命令,要从中找到两名女子并且将她们留下来。 第96章 逐一查验 一号海船,忽剌出刚刚与忙古歹和孟祺对接,当听到宋军的交换安排后,不由得恼羞成怒。 “宋军欺人太甚,竟敢提出搜身条件,这简直是羞辱我大元勇士。”忽剌出道。 “目前宋军掌握着主动权,我们只能忍着,不能再起冲突了,还请将军告诉军士们。”孟祺道。 “将军,要让她们两人早做准备,我会在查验点见机行事。”忙古歹递给忽剌出一个眼神,忽剌出心领神会。 随即,忽剌出返回船舱,忙古歹和孟祺则来到宋白鹞船查验点旁侧。忙古歹对着赵德芳、陈宜中和张世杰等人拱手施礼,双方算是共同监督查验和核对人员。 交换开始。元船上元军排成一排,通过搭板来到白鹞船,他们有的两手空空,有的将包裹抱在怀里。负责查验的陈大上前,逐一查验,轮流进行,对着元军进行搜身,从胳膊到腰部、腿部都摸了个遍,又将包裹打开查看。确认无疑后,被搜检元军再从白鹞船上登上摆渡船。元军的包裹里大都是随身的衣物,储水皮袋,抢掠过来的财物和兵器、弓箭则都被要求留在了船上。 这情形让赵德芳想到了后世乘坐飞机安检,只是没有了手持扫描仪和行李安检机。 大家对前面的元军尤为重视,看得非常仔细,赵德芳甚至暗暗盯着每个人的胸部,这让他感觉有点负罪感。随着检查的进行,元军一号船已经过去了两百二十人,元军派出来两艘摆渡船,一艘已经载着一百余人驶向码头,另外一艘仍然在等待着剩余的军士。 赵德芳等人仍然没有发现异常之处,难道是情报不准?还是这两位公主已经溜了出来? 看看时辰已经来到酉时,天色将暗,船上的元军仍然在慢吞吞的接受着查验。 “哼,这是元军耍的小伎俩,一方面磨蹭着想要等到天色暗下来,以让大家忽略一些细节,一方面故意消磨着你的耐心,用现在的话来说,还要增加一个审美疲劳。”赵德芳暗想。 在李山的不断催促下,元船上,最后一批元军终于登上了白鹞船。忽剌出对着李山示意后,李山带人迅速登上元船,从头到尾进行检查。 “报告张将军,一号元船检查完毕,船上已无一人,船舱里共有四十个大木箱。”李山报告。 “收到,把船移交过来带回水军寨。”张世杰道。 三艘船上,共收缴了六十个木箱子,这还是伯颜自驻扎在皋亭山后的掠夺,可见元军对于我大宋珍宝的抢掠程度,大宋官家和民间的疾苦和屈辱,都装在了这六十个大箱子里,元军恨不得将他们看来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弄回大都。 落日的余晖里,终于迎来了最后的时刻。当忽剌出最后一个登上白鹞船时,躲在船舱里暗中观察的陈云汐和王清惠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对着眼前经过的元军进行扫描。 不知怎的,陈云汐感觉到后面这些个元军与先前的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哪点不一样。王清惠也有同样的感觉,心里琢磨不定。 这时候杜四又放飞了一批蝴蝶和蜜蜂,这些小精灵扇动着翅膀在海面上开始了飞舞,有的朝着白鹞船飞去。 这时赵德芳也注意到了最后面这几十人,这一个个龙精虎猛的,眼神里闪着光芒,与先前的兵士大不一样,肯定是贴身侍卫,靠装扮是装不出来的。 赵德芳直起了身子,顺着队伍往后看,最后几个兵士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几人都是身形瘦小,有的还弓背佝腰,手里怀里都拿着一些物件,乍看上去,不是马夫就是伙夫。 正在这时,陈云汐和王清惠顺着船舱急急忙忙跑来。 “公……祖王爷,最后面那几个人很可疑,我们在船舱里看到有蜜蜂还落到了他们的头上。”陈云汐急促道。 “嗯,我看到了蜜蜂,绕着他们飞的蜜蜂比别处多,所以我俩就赶紧过来了。”王清惠也说道。 赵德芳看她俩一脸紧张的样子,心里就想笑,但还是憋了回去。 “好,你们观察的很仔细,这几个人肯定有问题。”赵德芳示意二人坐在旁边,“待会如果发现有女扮男装的,你们几个帮把手。” 随着白鹞船上受检兵士越来越少,最后的交换时刻即将到来。检查点上,几个元军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箱子和包裹,里面露出来铁制、铜制和陶器、瓷器等锅碗瓢盆样子的物件,还有酒器,还有几个盛放马奶的容器。 陈大带人查看了一番,让他们赶紧收起走人。 这时,忙古歹和孟祺的船也靠近了上来,忙古歹再次向着张世杰道:“有劳张将军,后面这些都是我们的杂役,有庖子、马夫,物件多,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张世杰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盯着这些元军。 很快,一名驼子兵挑着一个挑子来到检查点,挑子前后两个木桶,盖子严严实实的。陈大示意驼子兵打开桶盖,桶盖打开后,里面是白色的马奶,满满的两大桶,还散发着马尿的味道。 陈大皱了皱眉,挥手让驼子兵赶紧走人。驼子兵将盖子盖上,挑起挑子,晃晃悠悠的就要走过去。 “慢着。”赵德芳站起身子,径直来到驼子兵身边,“打开桶盖。”赵德芳命令道。驼子兵极不情愿的打开了桶盖。 “将马奶倒掉。”赵德芳命令陈大。 陈大猛然醒悟,赶紧让驼子兵离开挑子,自己则用刀将两个桶的马奶搅动了几下,端起其中一个木桶将马奶倒了出来,露出来一个布包。 陈大打开布包,一堆金银珠宝暴露在众人面前,在落日的余晖中,闪耀着各色的光。另外一个木桶里也是如此,众人无不惊愕。 “忙古歹,你可还有话说?”张世杰猛声呵斥。 “张将军,误会,这是误会。”忙古歹赶紧作揖。 忽剌出也赶紧上前道:“某治军不严,这定是他私下之事,待某问过后,定然有个交代。”说完,忽剌出转向那名驼子兵,驼子兵赶紧跪地。 “将军,属下连累大家,罪该万死。”驼子兵道。 “蠢才,不听军令,竟然心生贪念,私下藏银,回去后定斩不饶,还不快滚。”忽剌出骂道。 驼子兵赶紧起身,就要往摆渡船上走。 “谁让你走了?”赵德芳沉声喝道。 赵德芳手持电击棍一步步逼近驼子兵,陈大等人见状,也手持利刃,将驼子兵逼到船舷边上。 “脱掉外衣。”赵德芳冷冷道。 忽剌出和忙古歹脸色巨变,驼子兵也是猛然一慌,脚下不稳,竟然打了个趔趄。 “脱掉外衣。”陈大等人喝道,包围圈越来越小,空气中弥漫着极端紧张的氛围。 第97章 洞若观火 陈宜中不明白赵德芳为何让那名驼子兵脱掉外衣,这人已经是私下藏银,大宋肯定会利用这个事件多增加交换两名工匠,而且驼子兵回去后也会被处罚。 陈云汐、韩春春和王清惠也是不明白,桶里的金银珠宝已经被发现了,难道公子还有其他意图吗? 驼子兵被逼着慢慢退到船舷处,双手开始褪去外衣,里面露出来一层棉夹,棉夹被绑带绕着绑了几圈,里面又是鼓鼓囊囊的,明显不是合身的衣服。 “解开绑带。”陈大扬起雁翎刀喝道,他也看出了驼子兵的异样。 驼子兵被逼不过,慢吞吞开始解开棉夹的绑带,刚解开一条绑带时,驼子兵猛的一转身,带着长长的绑带,纵身跳入了大海,“咚”的一声,海里激起了一人多高的浪花。 “啊——”众人惊呼起来,想不到这个驼子兵竟然不顾惜自己的性命,那他身上肯定是背负了很大的秘密。 “蛟龙小队,下海捞人。”赵德芳用对讲机命令道。 “蛟龙小队收到。”杜四应答一声,随即组织周邯和王泽潜入大海,寻找打捞那名驼子兵。 看那驼子兵架势多少还会一些凫水,正在海水里挣扎,身上的绑带越来越松,慢慢就把背上包裹着的一个檀木盒子露了出来。 众人恍然大悟,这哪是驼子兵,分明是他在背上捆绑了一个盒子。这名元军装扮成驼子,故意挑着装有金银的挑子,以此来转移视线,躲过检查,这说明其背上的盒子里有更加贵重的东西,忽剌出这是玩了一个移花接木啊! 很快,周邯和王泽就将那名落水的元军从海水里架到船上,那个檀木盒子也被周邯牢牢抱在怀中。落水元军连着呛了几口海水,眼看快不行了。王泽将其头朝下,掂着双腿背在背上,连续上下抖动,这才将其弄醒过来。 “杜四,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赵德芳打开盒子,瞄了一眼赶紧盖上道。 “收到,请祖王爷放心。”杜四回答道。 赵德芳的这一番操作,着实惊呆了众人。陈宜中、张世杰都没有料到祖王爷能够洞若观火,陈云汐三女也是对祖王爷佩服不已,陈大等人则微微脸红,元军玩的这个障眼法,自己怎么就看不出来呢?还亏得祖王爷信任,将查验任务交到自己手中。 队伍中乔装打扮的茶伦和萨仁图雅早已是芳心乱窜,本来忽剌出设定的是萨仁图雅带着盛放传国玺的木盒,挑着担子通过查验,萨仁图雅也表明了态度,万一被发现,自己就带着传国玺跳海,决不落入宋军手中。忽剌出掂量再三,还是从近身侍卫中挑选了一名会凫水的叫阿古拉的兵士,装扮成驼子来了场移花接木,他可不敢让萨仁图雅去冒跳海的风险,大不了舍弃传国玺,也要让两名公主安全无虞。 海船上,忙古歹和忽剌出此时已经是慌乱了,看向赵德芳他们的眼神中带着祈求和无奈。 “忙古歹,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搞这些幺蛾子,居心何在?”张世杰喝道。 “将军,小官委实不知,实在是抱歉的很。”忙古歹道。 “按照双方事先协议,以及我祖王爷的命令,此次暂停交换,待你们整顿完毕,拿出诚意再行交换。”张世杰道。 “将军不可,我方诚意很大,给你们寻找的匠户只多不少,只是临时出现了状况,还请考虑。”忙古歹道。 “不要再说了,本将军念在你也算是忠厚实在之人,此次只将你所说的这十几个杂役留下来,你和忽剌出都可以回去,剩下的按照约定,我方有权提出新的交换条件。”张世杰道。 这时,旁边的忽剌出上前道;“张将军,这些个杂役在我军中无足轻重,只怕伯颜丞相因此事动怒,不会顾忌,再起刀兵,恐怕受到伤害的还是宋朝子民。”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张世杰怒视忽剌出。 “不敢,但事情会是如此,某也无可奈何。”忽剌出道。 这时赵德芳说话了,“给你的伯颜丞相捎句话,大宋朝祖王爷在等着与他面对面干仗,如若他再敢滥杀无辜,这些个杂役就全都要死,而且我宋军将很快收复失地。” 赵德芳心里明白,只要这两个公主在手里,他伯颜绝对不敢再生屠城之事,只是还是要敲打敲打他。 此时,忙古歹和忽剌出也是毫无办法,原本手里的王牌是文天祥和船上的货物,或可与宋军要挟,现在人和物已尽皆落入宋军之手,自己无牌可打,只能任人宰割了。 “某愿留在这里,等着改日再次交换。”忽剌出道。 “好,只是你毕竟是将军,你可是要体现自身价值啊,我看至少值五百匹军马吧!”赵德芳道。 “不是交换匠户吗?”忽剌出道。 “这次只能用马匹和城池来交换。”赵德芳道。 这个条件,忙古歹和忽剌出哪敢答应,他忽剌出在伯颜面前还不够让他拿出一座城池来交换的力度,这明显是宋朝这个祖王爷故意在设置条条框框。但忽剌出如果丢下两个公主自行走人,伯颜会轻易放过他吗? “李山队长,将忽剌出送到摆渡船上,其余人员再行决定如何交换。”赵德芳命令道。 “请吧。”李山和特战队员们手持兵器,逼向忽剌出。 忽剌出看向忙古歹,忙古歹无奈的点点头,并向着留下来的十三名兵士望了一眼,再次拱手道:“祖王爷,张将军,你们如何对待我们留下来的兵士?” “和他们这几天一样,只是这些人不能再动什么歪心思,要老老实实的等着交换,否则还要加码。”张世杰道。 “那是自然。”忙古歹悬着的一颗心稍稍安顿,他要尽快将此事呈报给伯颜丞相。 “这个祖王爷,看起来年轻帅气,确实是杀伐果断,还有点神神秘秘的,宋军个个都围绕着他,可见这个祖王爷在军中威望很高啊。”茶伦暗想。 “这个祖王爷,竟然能够看透我们设的连环套,还那么年轻有为,谋划周密,滴水不漏,真的是宋朝之福气,我阿哈怕是遇到了真正的对手了。”萨仁图雅也暗想。 两人尚不知晓赵德芳千米之外击毙图察的事情,否则会更加目瞪口呆。 岸上,杜三最后一个登上摆渡船,宋元两艘海船相向行驶,至此,人员交换全部结束,元军除了留下来十余人外,除了死去的图察,其余一千余人都被放回,宋军也换回了两千余人和六十箱货物,以及海船、兵器等物,完胜元军。 “将这些人分成两个船舱,严加看管,所有人员返程,特战小队按原定计划执行。”张世杰道。 接到返程信号,宋船挂起风帆,调整航向,全速返航。左右两侧的方兴和张瑄,以及远侧的闫顺部都动了起来。从始至终,岸上的元军没有发出任何反应。 赵德芳等人相视一笑,他们都好像看到了伯颜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的样子。 第98章 闻香识女 暮色蔼蔼,孤鹭悲鸣,宋船乘风返回,海面上留下微波阵阵。 一间宽大的船舱里,赵德芳、陈宜中、张世杰正襟危坐,旁侧是陈云汐三女,陈大和罗良则带着亲兵挨个对留下来的元兵进行身份查验。 其实说白了,就是赵德芳想将两个元朝公主的面目彻底撕下来。他要是想从男人堆里找到两个女人,方法肯定多的很,只是他不想打破这种局面,就想一步步剥丝抽茧,逼出真相,表面上给元军是一种平和对等的态度,这样也不至于伯颜暴跳如雷,失去理智,以致逼得其铤而走险,大开杀戒。 元军留下来的十四个人,一个被杜四带走了,剩下十三人,已经查验了十一人,就剩下最后两人了。 “将剩下的两人同时带进来。”赵德芳道,他准备亲自上阵,与元朝公主当面交锋。 陈大应诺一声,不一会儿,走进来两个身材偏瘦的年轻人,头戴铁盔,两边垂下遮风巾,身穿厚棉袍,腰上外着一层甲衣,脚蹬棉皮靴,包的严严实实,与其他元军穿着无二,两人脸上都涂了一层油,肤色黝黑,身材臃肿,单从外部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正当陈大欲上前时,赵德芳察觉到二人脸色有些不自然,心里已然明了。 “陈大,退后。”赵德芳及时制止,两女不经意间向着他投来一瞥,眼神里感激的光芒一闪而过。 赵德芳走上前道:“我们大宋是礼仪之邦,宋军也非野蛮之师,你等非宋朝人士,本王自当不会让你们跪拜。” 顿了顿,又道:“只是本王好奇,你们的将军忽剌出,还有忙古歹,说你们是王者之师,是蒙古最勇敢的精锐,前面的兵士都是人高马大的,你俩怎么看起来像是弱不禁风呢?不会真是马倌或者伙夫吧。”赵德芳话语中明显带着戏谑的成分,听起来有点刺耳。 “给你们一个机会,由你们选择任何比试项目,胜过本王的,立马给你们送回元营。”茶伦和萨仁图雅一言不发。 “这样吧,听说你们蒙古人爱摔跤,你们两人一起上,如若胜了,本王会让你们回去。” 二人对视一眼,仍然无语。 “咦,这是什么?”赵德芳忽然发现其中一人的棉袍里露出来一段玉带,“是你夹带的财物?那本王可是要好好惩罚惩罚你了。” 赵德芳作势欲上前撩开,茶伦美目圆睁,终于说话了。 “你敢!”茶伦的声音好像有点不清不楚。 “休要无理!”萨仁图雅也瓮声瓮气说道。 赵德芳一听就知道两人故意变声,舌头下肯定压了棉花团或者布条之类的东西。 赵德芳并不介意,回头对着韩春春耳语几句。韩春春走上前,对着茶伦道:“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这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说着,取下剑鞘,对着茶伦的腰部就刺了过来。 茶伦根本不会武功,来不及躲闪,眼看剑鞘就要刺中腰部,萨仁图雅用力将茶伦往旁边一推,堪堪闪过剑鞘。 韩春春口中声称本姑娘,其实是让茶伦知道,和她接触的是一名女子,不用她担心受辱。 韩春春见一击不中,手腕一抖,剑鞘顺势翻转,挑向茶伦腰部的玉带。这一次茶伦再也闪避不开,腰间玉带被韩春春的剑鞘挑中,剑鞘斜斜别在那里。 “把这个圆圈取出来。”韩春春道。她看着玉带围着茶伦的腰,以为是个花哨的圆圈。 茶伦低头不语,其实她早已面红耳赤,想要闪躲过去。韩春春寮步上前,猛的把左手伸向茶伦的腰间,剑鞘别着一端,左手用力一拽一松,玉带中间的扣袢脱落,玉带被韩春春抢在手中,随即呈给赵德芳。 赵德芳仔细查看着这条玉带,玉带上镶嵌了红宝石、犀牛角,还点缀了一些用金银丝线绘成的图案,就连扣袢和扣眼的做工都很精细,外部被缠上了一些绸布。赵德芳比划了一遍,玉带尺寸最大可容下四尺有余,最小才二尺,确定是腰带无疑了。 “难道这就是吴越王钱俶敬献给赵匡胤的那条犀牛角玉腰带?”赵德芳心中暗惊,“如果这位就是忽必烈的女儿,那就有可能是忽必烈送给她的礼物,或者信物,这个玉带肯定就是赵匡胤那条了。呵呵,这个关键之物,真是众里寻她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 赵德芳早就想要亲自去元大都会会忽必烈,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设法拿到赵匡胤留下来的信物,这也是对自己身份证明的有力佐证。他压下心头狂喜,对着韩春春道:“收缴。”韩春春赶紧将其保管起来,整个过程时间很短,就连陈宜中和张世杰都没有看出来。 茶伦失了玉带,这可是阿布授予我的礼物,难道就这样被这个无理的宋朝祖王爷占有了吗?这人强取豪夺,蛮不讲理,就连那眼神里都是贪婪之色,不会是什么好人。 赵德芳不知道,茶伦公主已经在心里骂了他几百遍。 “说,你是何人,为何有此物?”赵德芳喝问。 “我只是一个马倌,这个就是一个套马圈而已。”茶伦沉静回答。 正在这时,几只蜜蜂嗡嗡飞来,绕着茶伦和萨仁图雅的头部四周,有的还落在了萨仁图雅的头发上。 陈云汐眼睛一亮,赶紧提醒赵德芳,“祖王爷,有蜜蜂。” 此刻赵德芳也注意到了那些蜜蜂,他对着王清惠努努嘴,王清惠心领神会,来到茶伦和萨仁图雅旁侧,用鼻子深深嗅了嗅,确信无疑后,对着赵德芳点了点头。 赵德芳觉得是时候揭开谜底了,他对着陈大问道:“距轮船还有多远?” 陈大回道:“祖王爷,已经到了轮船旁边,刚刚停靠了下来,正要报告。” “将此二人蒙住双眼,捆住双手,带到轮船上。” 陈大接令,立即带人将茶伦和萨仁图雅围住,抹肩头拢二背,嘴里塞上布条,防止大喊大叫,两人被弄到轮船上。 随后,陈宜中和张世杰带着文天祥和装货物的海船继续返程,赵德芳带着三女和罗良返回轮船,调准航向,启动自动驾驶模式,船队在夜色中浩浩荡荡返港。赵德芳利用这个空档,飞速在电脑上操作一番,心里有了底气。 会客舱内,韩春春将蒙在两人眼睛上和口中的布条揭开,两人甫一接触新的环境,尤其是那刺眼的电灯光,眩晕了好一阵儿才缓和下来。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一会儿就到了这个奇怪的环境?”茶伦和萨仁图雅看着很多叫不上名字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 “两位元朝公主,还不主动恢复本来面貌更待何时?”赵德芳一句话不啻一声惊雷,把茶伦和萨仁图雅两人震了个外焦内酥。 第99章 春心萌动 船舱内,赵德芳一句话点破茶伦和萨仁图雅的身份,不但把两女震住了,还吓了陈云汐、王清惠、韩春春一大跳。 “你俩一个是茶伦公主,一个是萨仁图雅公主,把你们压在舌头底下的东西吐掉吧,说话怪里怪气的,像鸭子叫。” 茶伦和萨仁图雅脸一红,不自觉的将压在舌下的布团吐了出来,两人如释重负,可见布团在嘴里有多不舒服。 赵德芳注视着萨仁图雅,将萨仁图雅看的一阵慌乱,目光躲闪中,赵德芳声音响起,“萨仁图雅公主,伯颜之妹,蒙古八邻部人,父亲晓古台,你有个侄子叫囊加歹。” 萨仁图雅不禁大吃一惊。 “茶伦公主”,赵德芳欺身上前,吓得茶伦赶紧躲闪,“你是忽必烈和察必的二女儿,你还有一母同胞姐妹三个,太子真金是你的哥哥。” 茶伦和萨仁图雅彻底傻眼了,自己想方设法隐藏身份,不想却被这个祖王爷几句话揭了个一干二净,自己在这个俊美男人的眼里早就一丝不挂了。两人即使是蒙古人,也觉得羞愧到家了,不觉一阵脸红。 “既然被你们抓住了,要杀要剐,请便。”萨仁图雅道,她没有否认,但是也没有承认自己的身份。 “呵呵,本王怎么舍得让你们就这样消失呢,你们还没有享受到愉快的人生呢?”赵德芳继续玩笑。 二人捕捉到赵德芳有点邪恶的眼神,忽然感觉这人太轻浮了,隐隐担心这人要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可描述之事了。 “想不想知道我为何了解你们的身份?”赵德芳问道。 “想。”茶伦不假思索的道,她觉得很多事情都奇奇怪怪的,一直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你们作为俘虏,本王也不怕告诉你们。”说着,赵德芳将一封书信在二人眼前晃了一下,书信封面上赫然是“张世杰将军亲启,元参知政事董文炳奉”几个字样。 茶伦和萨仁图雅可是想不到其中有诈,心中暗惊,却也狐疑不定,难道真的是董文炳泄露出来的消息?自己的身份,也只有董文炳这样层级的官员知道了,南人投降将领肯定不知道,蒙古本族的人也不会泄露,只有北方汉人,也许他们在与宋人暗通款曲,但是董将军对于大元的忠诚,即使是自己不在军中,也知道他是忠心耿耿的,不可能是他。 赵德芳看两女眼光闪烁不定,旁敲侧击道:“董文炳将军与本王经常书信往来,朱清和张瑄投靠我们就是董将军的功劳,还有,文炳将军与本王相谈甚欢,深得本王信任。” 接着,赵德芳将董文炳过往历史说了一遍,两女从犹疑不定到逐渐确信,这也由不得她们不信,她俩自己都不知道董文炳的出身,却被这个祖王爷娓娓道来,只可信其有了。 赵德芳继续忽悠,“至于董文炳是如何知道你们的身份的,这还用我说吗?包括你们的贴身侍卫们,也有十几个吧,他们肯定也知道你们的身份,只是未说破罢了。” 说着,赵德芳拿出对讲机呼叫杜四,“那个落水的元军审问结果如何?” “报告祖王爷,落水元军叫阿古拉,已经招供,他是伯颜的亲兵,他说船上的两个人是两名公主。” “好了,把阿古拉和剩下的十一名元军连夜送到盐官,给伯颜一个人情。”赵德芳命令杜四,随后看着两女道:“现在相信了吧,你们的行踪已经不是秘密了,文炳将军早已传书于我,阿古拉也已经招供,你们还要再装下去吗?” 茶伦和萨仁图雅只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女子,在赵德芳这个穿越者面前如同透明一样,几句话就被唬住了。 “这个……这个是什么?”茶伦指着赵德芳手里的对讲机,眼中充满了好奇。 “这叫对讲机,可以和很远的人通话。”韩春春道。 “还有这个,这是什么,为何这么亮?” “这是电灯,船上有发电机,接上它就亮了,诺,还有这个,这是空调,吹出来的是暖风。这都是我家公子带过来的。”韩春春干脆一股脑的说了好几个出来。 “你家公子?祖王爷?”萨仁图雅吃惊的问。 “是啊,祖王爷就是我家公子。”韩春春大大咧咧道。 这时,赵德芳让陈云汐取来两套女子衣服,丢给两女,“要想活命,就乖乖听话,去梳洗更衣吧。”说着向三女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回到驾驶舱一边驾驶一边等候。 三女领命,将茶伦和萨仁图雅带进洗漱间。两女听到祖王爷可以给她们活命的机会,不禁长舒一口气,乖乖的跟着三女进入洗漱间。望着高大上的洗漱间,韩春春又是一顿指教,两女在光亮洁净的镜子面前卸去男子妆容,露出本来面目,又略施粉黛,喷上香水,恢复了女子该有的娇媚。 茶伦和萨仁图雅心理压力甫一落下,话语便多了起来,很快,五个女子便熟络了起来,话题当然是围绕着两人所见到的轮船上那些新奇的事物。 陈云汐还拿出很多吃的,包括先前送到元船上的蛋糕派、巧克力、爆米花、薯片等物,众女一时吃得津津有味。 赵德芳还在遐想着洗漱间的香艳场面,当他回到会客厅时,发现众女早已叽叽喳喳打成一片,原来的三朵鲜花又增添了两朵,使得氛围更加娇娆,禁不住心中一阵凄然,唉,自己在这鲜花丛中,这家国情仇,还怎么下得去手啊! “两位公主,本王喜欢坦坦荡荡和人打交道,蒙古族也是我们华夏民族中的一员,我们都是兄弟姐妹,自古以来,女人在战争中都是牺牲品,但要你们自己去自立自强,自尊自爱,希望你们放下芥蒂,敞开心扉,互相包容,你们的父亲和兄长现在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本王相信,将来我华夏民族都会团结起来,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你们有机会也要去劝导,去争取,减少战争,减少杀戮,减少民众的苦难。” 赵德芳了解到历史上茶伦公主曾随忽必烈征战南北,后常常对父亲和自己的杀戮进行思过,遂远离尘世,到潭柘寺出家为尼赎罪终生,每日诚心正意在观音殿内跪拜诵经礼忏,法号“妙严”。 难不成这妮子还真是因了明因寺莲花法师之事出的家?世事奇妙,因果轮回,这世界,谁能说得清? 茶伦和萨仁图雅被赵德芳的一番话讲得不由低头沉思,道理很大,但是她们也听懂了。 “好了,开始晚饭,饭后安排好茶伦和萨仁图雅的休息。”赵德芳道。 吃饭间,茶伦和萨仁图雅对着饭菜又是赞不绝口,对于赵德芳和众女随和的言谈举止,二女羡慕得不行。 深夜,萨仁图雅躺在柔软的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个祖王爷很是神秘,风趣幽默,温文尔雅,白天虽然对着我呵斥,但很是有男子气概,那三个女子看着他的眼光满是幸福满足,要是我也能经常伴在他的身边该有多好,要是没有打仗多好,嗯,等阿哈打过来,我就给阿哈求个情,把这个祖王爷留给我。” 萨仁图雅天真烂漫的想着,旁边的茶伦也是睡不着,天马行空,浮想联翩。在这个满是春天的气息里,两人开启了青春的话聊,当然绕不开心目中这个俊朗倜傥的祖王爷。 第100章 偃旗息鼓 盐官海岸,伯颜脸色阴沉,望着远去的宋军船队,眼睛里满是愤怒之意。旁边的阿塔海、董文炳、唆都等人,也都是一脸怅然。 图察的尸体还摆放在地上,流出来的鲜血早已凝固。 伯颜问道:“图察的死,还没弄明白吗?” 阿塔海和董文炳摇摇头,他们确实不知道图察怎么就这样挂了,从当时情况看,周围没有任何人,而且图察的四肢、内脏都没有受到伤害,就是眉心的一个洞是致命之因。至于那个洞是怎么来的,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仍然是个谜。 “把图察运往草原,按照我大蒙古习俗予以厚葬,让他回归大地额吉吧。”伯颜道。随后,伯颜带领众人返回大帐。 “把忽剌出、忙古歹带过来。”伯颜沉声喝道。 很快,忽剌出和忙古歹衣衫不整的来到大帐,忽剌出“扑通”跪倒在地,“丞相,末将未能保护好两位公主,罪该万死。”忙古歹也是伏地请罪。 “忽剌出,亏你曾经是我蒙古草原第一勇士,你玷污了这个荣耀的名字,也辜负了我伯颜对你的信任。” “还有你忙古歹,自诩南下第一谋士,你配吗?”伯颜还是没有压住火气,对着两人大声喝骂。 “某无颜见圣上,只有向圣上请罪,任凭圣上惩罚,你们二人,本应立即处死,但公主仍下落不明,某只有奏明圣上,由圣上予以责罚,明日一早即刻押上囚车送往大都。” 忽剌出和忙古歹心里清楚,在伯颜这里顶多是自己被处死,而到了圣上那里,追责范围将会更大,说不定还会牵连亲人,至少在官场上的亲人,将来不会再有出头之日了。 “起来吧,把你们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述说一遍,不要遗漏一个地方。” 忽剌出和忙古歹原原本本的将从皋亭山至盐官水寨、再从盐官水寨至华亭南汇码头、从南汇码头至桃花岛、以及在桃花岛海湾待上三天三夜、又被拉来盐官海岸交换战俘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 “这么说,宋军暂未发觉公主身份,还准备二次交换?”阿塔海问道。 “嗯,宋军只交换马匹,或者拿城池来换。我怀疑那个祖王爷已经知道公主的身份了。”忙古歹道。 “城池?这个祖王爷胃口也太大了吧,虽然公主金玉之身,值得我们用一座城池来交换,但也要有守住城池的命才行。”唆都愤愤道。 “何以见得宋那个祖王爷知晓公主身份?”伯颜问道。 “其一,宋军针对我们出行提早做了周密部署,说明我们的行踪早已泄露。其二,宋祖王爷屡屡以怀疑船上有重臣甚至皇族相要挟。其三,宋祖王爷设局交换过程,看似合乎双方要求,实则我们被其利用而毫无防备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位公主被留下来,看着文天祥和财物箱子完好无损回归宋军。当然,图察千户的突发状况,以及阿古拉被逼跳海,给了宋军更好的借口。”忙古歹一一说出心中猜想。 “丞相,属下补充几句,在桃花岛处时,宋令兵屡屡骚扰我船,以致我们连续三天不得好好休息,有次还专门提起家眷是否在船,送来一些女人所用之物,这必是宋军试探无疑了。”忽剌出道。 通过一遍遍问答,事情经过被串联起来个大概。 “某现在回顾整个过程,确实好像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全局,我们都成了这只大手里的玩物,宋这个祖王爷,你已足以引起某的重视了。”伯颜自言自语道。 “首先,明因寺莲花法师仍脱不了干系;第二,我们内部也可能有人泄露消息;第三,海船在南汇海湾处停留,也可能消息从船上来到岸上;第四,船上人员是否无意中暴露公主身份被宋军察觉;第五,宋军中极有可能有海中好手,能够做到数个时辰在海水中侦听。”伯颜分析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知道公主身份的人少之又少,伯颜现在怀疑有人泄密,那包括他自己,都有可能是泄密者,不能就这样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我们几个人头上。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唆都问道。 “继续查找泄密者。”伯颜道,“当前要做好二次交换准备,我们还有十四人在宋军手里,但这十四人,除了两位公主,都是某的侍卫亲兵,恐怕宋军会狮子大开口。” “一旦宋军知晓公主身份,可能就不是交换马匹或者城池了,也可能会提高条件,甚至退兵条件都有可能提出来,我们将如何应对?”阿塔海问道。 “涉及到公主,只能请圣上定夺,我们现在应做好营救公主、保护公主安全之事。”伯颜道。 “宋军躲在舟山海岛上,可惜有力使不出。”唆都道。 伯颜眉头紧锁,隐隐觉得圣上忽必烈不可能为了一个公主而让他退兵,甚至不会让出一座城,忽必烈的性格他还是比较了解的,但这次朝堂上那些个宵小之徒,可就会捞着机会倒打一耙了,虽不至于致命,也是够他喝一壶的。 正在此时,一名令兵进帐报告,“有一艘宋船将阿古拉送了回来,现在人已到帐外。” “押进来。”伯颜沉声道。众人一惊,阿古拉好不容易捡着性命回来,怎么还要押进来,难道要治罪吗? 阿古拉脸色苍白,许是还没有从落水被审问的状态下恢复正常,其余十一人也都耷拉着脑袋。伯颜看了又看,回来的人中确定没有公主。 “阿古拉,你要如实招来。”伯颜道。 “丞相,小人死罪难逃!小人夜间在船头谈论公主,不慎被躲在海里的宋军听到,后来小人奉忽剌出将军之命背负传国玺伪装成驼子,不想却被宋军识破被逼跳海,又被宋军救了上来。”接着阿古拉将杜四审问时告诉他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大家这才明白过来。 “难道你就承受不住这点皮肉之苦?”唆都喝道。 “那个杜四,将小人倒头吊着,放在海水里上下拉拽,还用什么电击棒,小人实在承受不住,只好招供。” 伯颜脸色阴沉,阿古拉是他的亲兵侍卫牌子头,带领十一名侍卫专职负责保卫公主,却不想这样的结果。 “画押。”伯颜道,负责记录的孟祺赶紧将录纸递给阿古拉,阿古拉接过笔,看也不看就画上了押印。 “来人,将这些废物推到码头,全部斩首。”伯颜道。大帐内寂静无声,众人沉默不语。谁都知道,泄露公主行踪,不能保护公主安全,又经不起审问,阿古拉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伯颜也只能拿他们先行开刀。 侍卫兵过来,将昔日的同僚捆绑起来,带出营帐,不一会儿,十二颗人头落地。伯颜痛心不已。 “从现在开始,我军偃旗息鼓,暂停攻城,暂时不要去惹恼宋军,公主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否则宋军不至于就留下她们二人当人质,现在只能静观其变,等待宋军提出条件。某将再次请罪于圣上。”伯颜闷闷不乐。 自宋祖王爷出现以来,他已经向忽必烈请罪多次,他觉得是该好好反思如何应对这个祖王爷了。 第101章 夜运铁石 清冷的月光下,三艘海船悄无声息的停靠在了浙江亭码头。韩铁柱、李山、王炎午各带一百余人离船登岸,与陈宝、苏景由、曹陆汇合,曹四也领着十余名角抵汉子跟随过来。 从浙江亭一路西行十余里就是帖木儿所在的太平村。此时的太平村内,帖木儿已经入睡,只留下了村子周围值守帅帐的数百名军士在夜间来回巡逻。在太平村北面是范文虎的兵营,此时仅有不到五千名兵士,在都统茅世雄的带领下驻守营寨。太平村西北侧是怀都所部三千名蒙古铁骑驻扎。 “给你们带了三百匹战马,还有每人十颗陶瓷手雷。”陈宝道,接着展开地图,就着手电筒开始部署。 “我们需要从南侧绕过太平村,迂回至马儿山,就在那里与桐庐交接。祖王爷要求我们集中兵力、声东击西、打蛇七寸、乱中取胜,所以,特战队分成两部分,一队五队负责在太平村南侧择机制造混乱,吸引元军注意力,必要时找找帖木儿的麻烦。二队三队和四队负责掩护运输车队沿着金家山和包家山路线经元营进入嘉会门,张天宗将军也将在嘉会门一线掩护接应,另外一千支援兵力紧随车队行进。此处路线蒙古骑兵夜战并无优势,范文虎营寨大约才几千人,其他都支援盐官交换战俘了,一时不会返回。总之,各队要发挥特战优势,以微小兵力,出其不意,制造混乱,速战速决。” 陈宝部署完毕,众人又约定了行动时间,接头暗号,随后各队立即分头行动。陈宝带领三个小队三百人和一千支援兵力沿着官道纵马疾驰,绕行赶往马儿山,苏景由和王炎午则带领着各自小队沿着乡间小道,悄悄进发。 夜间的浙江亭,空气中充斥着海腥的味道,骏马上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与天上的繁星相映,也许是为了迎接黎明。 陈宝带队于凌晨一时到达马儿山,此时赵孟頫与汪顺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元军,按照事先约定,两队人马碰面。 “劳烦赵大人亲自来送。”陈宝唱了个诺,并将韩铁柱、曹陆、李山等人一一介绍。 “陈队长,这次仓促,总共才二十车生铁。因元军势大,大量铁矿关停,匠人跑走,城外已不能冶炼,只能交由临安城内来冶炼了。”赵孟頫道。 “赵大人,放心交给我们,保证运进城内。”陈宝道。 “这是一封书信,请代为转交家铉翁大人。”赵孟頫道。随后和陈宝完成交接,带着汪顺折返回桐庐不提。 “二小队在前面开路,三小队负责车队两侧百丈外范围警戒,四小队殿后,角抵队、支援队机动掩护。” 分派完毕,车队滚滚出发,陈宝用对讲机与苏景由取得联系,得知一队和五队已经摸至太平村头。 由于车辆装载沉重,车队行驶缓慢,车夫吆喝牲畜的声音和车轮吱吱呀呀的声音传出很远,队伍小心翼翼往前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车队转过一个山道来到金家山,此处是一个数百米高、不到十里长的小山,山边散落着几个小村子。金家山东侧十里左右就是怀都部蒙古骑兵的营帐,若是白天,蒙古骑兵能在半小时内迅速赶到这里。 “已接近元军骑兵营地,注意降低声音,各小队提高警惕。”陈宝骑在马上,让队员将命令口口传递开来。 远处的元军骑兵营处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亮光,陈宝推测元军巡逻兵士手中的火把可能是距离较远,或者他们躲藏在某处正呼呼大睡,元军应预料不到宋军会悄悄出城。 又过了半个时辰,时间来到凌晨三点,车队已经从金家山越过包家山,就要进入都统茅世雄的防区,只有通过这段路程才能够到达嘉会门,与张天宗部汇合,接应进城。 “原地休息。”陈宝下令,他要等人马休息好后一鼓作气进入临安城,还要等与苏景由和王炎午的约定时间。 此时,太平村南头,苏景由小队全部下马,悄悄往村里摸近。村子四周已经装上栅栏,每边只留了一个栅门,门内不时有一队元军手举火把巡逻,毕竟是帅帐,防守还算严密。 “车队应该到了约定地点,该咱们上了,我队先出击,半小时后你队骑马进入。我们南北向,你们负责东西向。”苏景由用对讲机通播给东栅门的王炎午。此时由于距离较远,加上车队隐藏在山坳处,陈宝已不能清楚的接收到对讲机信号,只能接收到嘈杂的声音。 “王用,你带几人先解决掉门岗,上。” 王用接令,手一挥,带领本小组队员朝着栅门而去,苏景由带队紧跟其后。 栅门里面坐着两名元军,许是刚换岗上来,竟然围着一堆炭火在聊天,不是谁家婆娘就是哪家姑娘,聊到高兴处还哈哈大笑起来。突然,栅门被人踹开,随后进来几人,快速用刀抵住两人脖子,刀光闪处,两人早已见了阎王。 王用一挥手,苏景由带领百人队往前突进,随后手势一打,百人队迅速隐藏在暗处,静等元军巡逻队经过。 很快,一队二十人元军巡逻队手举火把经过栅门处,并未发现门岗异常。苏景由瞅准时机,猛喊一声,“打!”特战队员从暗处向着元军巡逻队扣动扳机,防暴枪射出一串串火焰,在夜间显得尤为刺眼。 “啪!啪!啪!”防暴弹激射而出,射中元军身体各个部位,引起一阵“哎呦”嚎叫声,瞬间倒下一片。刀盾兵迅速上前,将惊魂未定的元军一刀一个,元军未能做任何抵抗就身首异处。 这时,元军营寨内响起了急促的鸣锣示警声,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元军,示警声音由小而大,迅速扩散开来,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太平村。 此刻,村子东侧栅门口,王炎午正带着一队骑兵旋风一般冲进街口,见到那些从屋子里蹿到院子里的元军,便随手扔出一个陶瓷手雷,“轰!轰!轰!”,陶瓷手雷的爆炸声和元军的哀嚎声混成一片,烟雾弥漫了半个村庄。 此时的帖木儿睡得正香,这几天没有攻城任务,他每天上午到伯颜那里点卯,回来后就组织固守,断然没想到宋军会大胆到夜间袭击他们。帖木儿被爆炸声和拍门声惊醒,坐起来癔症了一会儿,才感觉情况不妙,赶紧穿衣下床。 “怎么回事?”帖木儿对着令兵问道。 “元帅,宋军从村子南侧和东侧攻进来了。”令兵报。 “有多少人马?赶快传令各部迎敌。”帖木儿道。 “目前尚不得知详情。”令兵回复后赶紧传令去了。 “再来一个令兵。”帖木儿大喊,一名亲兵应声而至。 “派人去通报怀都和茅世雄部,如果没有宋军夜袭,速派兵来支援本帅。”帖木儿分派完毕,披挂上马,带领亲兵卫队赶往喊杀声最高的村子南口。 很快,数骑传令兵从村子北口疾驶而去,寂静的夜里,快马奔驰、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 元军毕竟是训练有素,一阵慌乱之后,各个千户百户逐渐回过神来,带领本部人马迅速集合起来迎战。在村南一片空地处,苏景由的百人队被数倍元军迎面阻挡,双方对峙。 “防暴队形准备。”苏景由命令,百人队迅速变阵,王用在前,苏景由在后,形成前后两个防暴拦阻队形。由于没有携带长盾牌,队员们只好使用小圆盾了。 第102章 声东击西 苏景由也是胆大,他发现在村子里战斗,元军受限于场地,大规模聚集不起来,就形不成人数优势,他们也才能制造出更大的混乱来。 很快,元军一名千户指挥着元军向特战队冲去。苏景由沉着应战,“陶瓷手雷准备,投。”瞬间,第一波陶瓷手雷飞向聚集在一起的元军,随着“轰轰轰”爆炸声响起,元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散开,快散开,放箭!”元军千户大喊。 “防暴枪射击。”苏景由道。接着便是一轮防暴枪,冲在前面正欲放箭的元军又倒下一批。 “向前推进。”苏景由指挥着拦阻队形向前推进。元军的箭矢在忙乱中也是乱箭齐飞,落在圆盾牌上毫无杀伤力,他们甫一接触战斗就被打懵圈了,丢下几十具尸体后沿着一条街巷向后退去,形成了更大的混乱。 “纵队穿插队形,行动。”苏景由命令道。队伍随即变阵,每组三人,最前面一名刀盾手,接着是一名手持防暴枪的特战队员,后面是一名投掷手,队伍成两列纵队,相互配合往前穿插。队伍中不时飞出来的陶瓷手雷,随着火光闪动,陶瓷碎片乱飞,给元军带来了极大的威慑力,夜幕下的元军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战斗力。 “快跑。”不知谁喊了一声,元军纷纷扔掉火把转身逃跑,火把封住了道路,也迟滞了特战队向前推进的步伐。 正在这时,帖木儿带领着亲卫兵从后面赶来,亲兵手中鞭子扬起,朝着正在逃跑的元军头上抽去,边抽边喊:“元帅在此,不得后退。” 正在溃退的元军听到帖木儿元帅到来,心下稍安,折返回来与特战队再次对峙。 “王用,你边打边退,吸引敌人,我在两边院子里伺机进攻。”苏景由道,王用领命,随即二人分开,苏景由带领一个分队躲进巷子旁边几个院落,王用则猛攻一会儿就迅速退去。 “宋军退了,赶快反击。”帖木儿命令。元军千户一个呼哨,众多元军向前进逼。 苏景由站在高处,从背包里取出强光手电,打开爆闪模式,一道亮光闪起,接着是哗哗哗闪烁,立时将元军覆盖在爆闪光下。一些元军乍一见到闪烁的电光,竟然惊惧不前。 “投。”苏景由一挥手,队员们听着墙外元军的纷乱嘈杂声,轻松将陶瓷手雷扔向墙外,随即传来猛烈的爆炸声,由于元军聚集在一起,再次被成批量炸死炸伤。 “撤。”就在元军被炸得晕头转向之际,苏景由带领特战队迅速撤出战斗,返回屯马处补给休息。 帖木儿未曾见到宋军,却被宋军突然袭击,死伤了数百人,不禁气得哇哇乱叫。正当他想要上前查看时,不远处突然飞驰来一支骑兵队,手举火把,马上一人高喊:“宋军来袭营了,宋军来袭营了。” 骑兵队很快来到十字大街正中央,这时很多元军头目已经聚在大街上。帖木儿对着那名骑兵队长就骂,“你是故意扰乱军心吗?你的千户是谁?” 骑兵队长正是王炎午,他带队刚刚从东栅门杀来,路上并未遇到抵抗。只见他手一挥,队员们迅速将火把扔向元军,随后高喊,“你爷爷雪狼特战队在此,受死吧。” 一波陶瓷手雷在元军中开花,随后又是一阵防暴弹雨,元军纷纷中弹倒地,被骑兵队员们长枪戳中身亡。 王炎午小队并未过多停留,沿着大街打马向西闯去,留下了一地尸体和懵圈的元军。 “快追。”帖木儿发狂喊道,一名千户赶紧聚拢本部人马,沿着大街向西追去。 正在这时,从南边又传来“轰隆隆”马蹄声,苏景由带领百人队再次杀来,南侧的半条街巷顿时血肉横飞。 随后不久,王炎午从另外一条街巷又杀向东侧,这样来回持续了两个冲杀,帖木儿彻底乱了阵脚。 “令兵,快再传令给怀都和茅世雄,宋兵攻势猛烈,要他们二人务必迅速领兵过来。”帖木儿道,他到现在也搞不懂周围还有多少宋军,只这两股骑兵,加上第一波的步兵队,就让他付出了一名千户和近千人伤亡的代价。 几名令兵赶紧跑去骑马传令,其实这时候的茅世雄已经接到了第一波令兵的传令,正在组织人马飞奔过来。 远处,陈宝看到数里外火光亮起,随后不久就有负责探路的兵士来报,元军前方大营已经组织队伍前往太平村。 “车队出发。”陈宝低喝一声,带领车队向着茅世雄营寨方向而去。茅世雄营寨是必经之路,陈宝预测,茅世雄在营寨内最少还会留下两千名兵士以防万一,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宋军袭击太平村,恐怕营寨不太容易闯过去。 “张副统领,特战队报告,运铁车队已出发,半小时后到达元营西门,将穿行北门而过。”陈宝用对讲机喊道。 “收到。”张天宗回复,随后领兵从暗处悄悄围拢到元营北门。 车队距西门越来越近,忽然韩铁柱从前面疾步回来,“队长,又有几名令兵进入了营寨,不知传何命令。” 陈宝思忖片刻,令兵这么频繁过来,肯定是太平村那里战事激烈,元军应该还是在调兵,那车队不如就再等上一等。 果然,一刻钟后,元军营寨再次响起号角声,又过了半小时,轰轰的骑兵马蹄声和步军跑步声传来,又一支队伍被调去了太平村。 “出发。”陈宝骑在马上,再次领着车队赶往西门。此时,韩铁柱带领百人队已经突入西门,几名值守门岗来不及示警就见了阎王。而在北门处,张天宗带领两千名宋军开始了进攻。 此时茅世雄营帐早已不足千人,接到帖木儿支援指令,茅世雄也第一批就带兵赶去了太平村。 韩铁柱和曹陆头前开路,李山和角抵手断后,陈宝带着一千名支援兵士肩扛手抬,帮着运铁车队快速行进,队伍基本上没有遇到抵抗,仅用半个小时就与张天宗部汇合。陈宝将车队和人员交接给张天宗,由张天宗押送进城,自己则带着三个百人队翻身上马,往太平村东南方向疾驰。宋军来得快,退的也快,茅世雄兵营很快恢复了平静。 此刻的太平村,四门早已被重兵把守,灯笼火把将十字大街正中央映照得一片通明。帖木儿、怀都、呼图克、茅世雄等人骑在马上,看着满地凌乱不堪和斑斑血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们刚刚接到数个令兵报告,茅世雄兵营通过了宋军一队车辆,运送的不知何物。 “元帅,末将要马上赶回兵营。”茅世雄拱手求令。 “去吧。”帖木儿挥挥手,茅世雄赶紧领兵返回。 “这是宋军的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其主要目的应该就是那些车辆要进入临安城。”怀都醒悟道。 “宋军选择的时机,就在战俘交换当天,真是狂妄胆大。”帖木儿道,“现在他们已经达到了目的,不会再来滋扰了,收兵吧,各部要加强戒备。”帖木儿无奈道。 第103章 半路截击 太平村东北,陈宝带着三个百人队与苏景由和王炎午的队伍合兵一处,清点人数后,特战队员无一受伤,当然得益于日常的强化训练和特殊的防护装备,五百人队损失了五十一人,绝大部分是一队和五队在太平庄损失的。 “回到城里后给各小队补充齐人数。”陈宝道。 “奶奶的,不过瘾,祖王爷给我的掌中宝就没有机会使用。”曹陆不甘心道。 “俺连元军一个人影都没有弄到。”四队队长李山道。 “我弄死了至少八个元军,弄伤的有几十上百个。”一队队员王用插话道。 “要不我们再杀回去?”韩铁柱心和手痒痒的。 “我觉得也无不可,从范文虎大营支援太平村的元军,说不定快要返回了,咱们不如就给他来个回马枪,这叫出其不意,元军肯定没有防备。”苏景由道。 “干脆埋伏在半路上,把这些元军截胡了。”韩铁柱道。 陈宝看看众人,除了“雪狼”特战队外,五个百人队也都渴望趁机再与元军交一次锋,趁其病,要其命,众人战斗意志还是挺高涨的。 他将众人召集在手电筒亮光下,用军匕在地上边比划边说:“各位队长,今晚一队和五队面对面和元军杠上了,其他三个队虽然没有与元军大面积接触,但是确保了运铁车队安全通过元军防区,顺利完成了任务。我们以最小的伤亡代价取得了胜利,主要是落实了祖王爷的命令和锦囊妙计,也是我们辛苦训练、相互配合换来的结果。” 陈宝看了看众人,继续道:“入临安之前,祖王爷就要求我们要敢于亮剑,机动灵活,寻找战机,主动出击,同时要保存实力。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就是大家所说的,咱们再敲打一下元军,打其七寸,打至其疼痛。” “那么,是冲击元营,还是半路截击,我觉得,元军熟悉自己的地方,元营对于他们来说是地利,反过来对我们就是不利,所以我的意见是半路上截杀元军,攻其不备。” “我同意半路截杀,而且以截后面的步军为好。”苏景由道。 “同意。”“我也同意。”众位队长都表示赞同。 “好,那大家一鼓作气。”陈宝道,“一队和五队从元军后面进攻,二队、三队和四队将元军从中间截开,从前面进攻,要防止头一截元军回过头来与后面元军的夹击,更要防止蒙古骑兵,关键时刻以保存实力为主,不要恋战。现在各队出发,隐蔽埋伏在元军必经之路上,听命令行动。” 陈宝吩咐完毕,众人迅速传达动员,随后兵分两部赶往预定地点,在太平村和茅世雄营寨之间的道路两侧埋伏好,静等茅世雄钻入阵地。 大约凌晨五时,茅世雄的前军骑兵两千余人快速穿过伏击地点,双方未有任何冲突。半小时后,茅世雄亲自带领着两千余步军,无精打采的往兵营走去。 “一小队、五小队,出击。”陈宝看准时机,当即下令。 苏景由、王炎午听到命令,夹紧战马,呐喊着从后方冲向元军。两个小队边冲边喊,防暴枪和陶瓷手雷同时开火。元军被追着屁股猛打,搞不清究竟有多少宋军,加上经过一整夜的忙乱,早已无心恋战,撒开腿就往前跑,队伍更加拥挤不堪,乱成一团。 “三、四、五小队,截击。”陈宝再次命令。 韩铁柱早已等不及了,带领本小队迅速从元军队伍腰部冲击,曹陆和李山也紧跟两侧,爆炸的陶瓷手雷将元军队伍拦腰斩为两截。 “稳住!稳住!”茅世雄大喊,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湮没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宋军竟然大胆到主动找战,竟然敢在元军连营处搞截击。 茅世雄作为去年投降伯颜的南宋降将,仅带着一千余新附军归降,尚未得到重用,大部分兵士还都是翁福的部下,翁福刚刚在攻城战中战死,其部下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随着“轰轰轰”爆炸声起,元军后军被炸得支离破碎,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防守,只能是任人宰割,前军早已跑向不知道哪儿去了。 “各小队包抄。”陈宝道。 步兵再快,也快不过骑兵。被截击的元军仅仅千余人,除了个别趁夜跑走外,其他都被冲了个七零八落,丢下数百具尸体后,剩下的被围堵在一座土包处作无为抵抗。 “祖王爷说过,对这些投降者不能心慈手软,杀。”陈宝带头冲向茅世雄,众人一阵掩杀。茅世雄觉得手中长枪越来越沉重,到现在他的长枪还没有见血,唯一的一次捅在一名特战队员身上,对方还显得没事儿一样。 “难道传说是真的,宋军有神仙附体,刀枪不入?”茅世雄正在犹疑,脚下一个陶瓷手雷冒起了白烟。 “轰!”一道电光闪过,陶瓷手雷猛然炸裂,陶瓷碎片乱飞,将茅世雄撕裂的体无完肤,脖颈处鲜血流出,带着眼神中的不甘慢慢倒下,眼看活不成了。 喊杀声逐渐消散,特战队速战速决,快速集合队伍离开战场,留下来许多受伤的兵士在哀嚎。 天色微霁,一缕阳光从东方透云而出,黎明已经到来。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帖木儿和怀都,望着路上平躺一地的元军,恨得钢牙紧咬,紧攥拳头。宋军的这次夜袭连营,时机选择恰到好处,利用了营地兵力空虚,又利用了他们的麻痹大意,实在是可恨可恼。 “赶快呈报伯颜丞相,还要通报给范文虎和徐王荣。”帖木儿道,“宋军趁交换战俘之时,夜攻我部帅帐和范文虎部营地,打死打伤两千余人,宋军火器尤为厉害,爆炸猛烈,致使我军无从防御,从现场看,和我部攻城时遇到的炸弹相同,疑为在陶瓷瓶里装上了猛火药。” “宋军屡屡击败我军,实在可恶,我蒙古铁骑早就想将其一举歼灭,打压宋军连胜势头。”怀都不忿道。 临安城内,清晨的大街旁,勤劳的人们已经开始忙忙碌碌起来,各种吃食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挑着豆腐叫卖的汉子,端着浣洗衣物走向小溪的妇人,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和谐。 东华门军营,陈宝等人刚刚归来,家铉翁和苏刘义亲自迎接,家铉翁还带来了官家的慰问,宰杀好的猪、羊,宫中用的点心,当季的菜蔬水果摆满了营帐。 陈宝、苏景由、韩铁柱等人将经过详细禀告。苏刘义看着这一支逐渐露出獠牙的奇兵,看着自己的儿子苏景由,心里满足不已。 “陈宝队长,你们夜袭元营,运送生铁安全返回,截击元军,又立大功一次,老臣奉谢太后之命,特来慰问大家。”家铉翁道。 “陈宝谢过太后,谢大人和大将军,此乃属下应尽职责,全赖队员们用命拼搏。”陈宝道,并从怀中掏出赵孟頫的信件交给家铉翁,“这是桐庐赵大人让转交给家大人的信。” 队员们经过一夜苦战,完胜元军,虽然人困马乏,仍显得精神饱满。简短仪式后,特战队进入营帐休息。 第104章 龙泉青瓷 又是一天清晨,赵德芳跑完步,在甲板上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空气中弥漫着丝丝桃花香,令他感觉神清气爽。 昨天晚上,赵德芳陪着众女用餐完毕后,自己一个人就在驾驶舱里忙碌,他要将轮船停靠在舟山渡码头,还要安排第二日与文天祥相见,还要查看收缴的物品。至于茶伦和萨仁图雅的小心思,他是浑然不知。 一大早,陈云汐就被静儿喊了回去,说是母亲黄氏给她做了点心。船上还有两名元朝公主,赵德芳亲自动手,烘焙面包,烤制培根,生煎鸡蛋,还拿出几瓶纯牛奶。 几人吃完早餐,赵德芳叮嘱韩春春,茶伦和萨仁图雅目前还是俘虏身份,待她们起床后,要尽量待在会客舱室内,不要在甲板上随便走动,防止她们跳海。韩春春连忙应允。 随后,赵德芳将蛟龙小队喊来,杜四将那只檀木盒子恭敬交给赵德芳,赵德芳查验完后,不动声色将其锁进保险柜里。随后让周邯他们在轮船旁边加强值守,不能掉以轻心。 交待完后,看看时间已到上午巳时,赵德芳便带着王清惠和罗良赶往议事堂。 德佑二年三月六日,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赵德芳终于见到了名垂青史的文天祥。 文天祥此刻正站在议事堂门外,与陈宜中、张世杰两人交谈。文天祥想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迫切见到祖王爷的心情让他一夜没睡,陈宜中、张世杰的讲述只会令他更加期待。 远远见到赵德芳到来,文天祥趋步上前,“臣文天祥参见祖王爷”,说着跪倒在地。 赵德芳快走两步,赶忙搀起文天祥,“文丞相请起,文相大名如雷贯耳,今终得见,德芳有幸。” 陈宜中看到祖王爷如此看重文天祥,心里不禁泛起一股酸意,“这文天祥的脾气,如同茅厕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祖王爷怎么对他如此礼遇?” 赵德芳观文天祥四十岁左右,正当壮年,双目有神,眉宇舒展,神态坚毅,身形瘦削,一看就很有个性,完全不是自己在历史课本上得来的观感。上学时老师讲到文天祥,总给他一种此人饱经沧桑、忧国忧民、脸上写满忠诚、满怀报国热血却终不得志的印记,看来如果自己没有穿越过来,文天祥此时及今后的时间里将会遭受多大的罪啊! “唉,可惜没有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名句。”赵德芳心中感叹。 众人落座。在赵德芳询问下,文天祥将自己起兵勤王、宣麻拜相、元营谈判以及羁留期间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众人听了,不禁感叹,文相背负的担子太重,是真的不容易。 “如今我们有祖王爷带领,形势逐步向好,我大宋还是有希望的。”张世杰道。 “祖王爷神勇无敌,非凡人可比,乃我大宋之福星、救星,我相信我们定能抵抗住元军。”陈宜中也道。 赵德芳心中暗想,你这俩货眼光也太浅了吧,我堂堂现代博士生,还带着一轮船好东西,难道就仅仅是为了把元军赶跑吗? “好,希望大家勠力同心,上下同欲,先将蒙古鞑子赶走,救我宋子民于水火。”赵德芳道,“本王所依仗的,还是你们几位。” 三人听后心中欣然。 “去看看从元船上截回的东西吧。”赵德芳道。陈宜中等人赶紧跟上。 军寨库房里,箱子摆满了一地,箱盖打开,邹凤正带着人逐一清点,登记造册。 “十六号箱,金锭五十五,金箔九十六,花筒钗簪六十三、花头钗簪四十,金凤钗簪四十,步摇银簪二十。” “二十九号箱,绫两匹、罗一匹,缂丝八尺。” “三十二号箱,龙泉青瓷瓶四对,酒器三套。” 一人唱,一人验,一人记,众人小心翼翼,生怕把物品弄坏,或者漏登。 赵德芳看着满地的宝玩,那黄金白银珠宝玛瑙琉璃真是闪瞎了众人的眼睛,这些可都是宋人的心血,历经岁月传承,除了这些,不知还有多少被元军掳掠到了北方。 “祖王爷,总共六十箱货物,这些货物主要是从建康、镇江、平江、嘉兴、常州、真州等地来的,大部分应该是投降官员进献。”邹凤道。 赵德芳脸色一沉,“各位大人,凡是投降元军的,全部登记造册,将来一并算账,我大宋容不得这些软骨头。” 文天祥内心欢喜,南宋投降元军的太多了,这些人反过来欺压旧主,倒行逆施,必须严惩。 赵德芳走到一个箱子旁,拿起一个青瓷瓶仔细端详,该瓶温润如玉、清脆韵致、明滑透亮,釉面布满冰裂纹片,底座印有“大宋端正元年烧造,天师府用”楷书两行。 “此乃八棱贯耳青瓷瓶,产自处州龙泉县。”邹凤道。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泉青瓷?”赵德芳惊愕,他知道中国最好的瓷器就是宋朝瓷器,北宋汝窑天青釉葵花洗曾经在2012年香港苏富比春拍场以2.7亿港元创宋代瓷器世界拍卖纪录之最,而龙泉青瓷在“南海一号”宋古沉船上大量出现。 “这个应当很贵重了?”赵德芳问道。 “这个是仿官窑瓶,龙泉窑烧制技术相当高,此瓶侈口,束颈,长弧腹,足略外撇,瓶体秀丽灵巧,瓶口有两道凹痕,瓶身有两道凸棱,源于两片胎体对接而成。”邹凤滔滔不绝讲起来,“但此瓶尚未列入官窑,比之汝窑、定窑、钧窑等也稍欠名气,应为天师府定制批次,盛放符箓之用。” “原来如此。”赵德芳猛然醒悟,这些对于当下的南宋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用品,窑里一批批成品甚多,比这好的比比皆是,根本谈不上贵重。 “呵呵,这个瓶子和那个镜子,如果让陈云汐选择,我猜想她肯定会要镜子的。”赵德芳想,“要是在哪里埋上一些瓷器,等我穿越回去再刨出来,岂不大赚一笔,也能为宋瓷研究做点贡献?” “邹统领,看来你还是瓷器专家啊。”赵德芳道。 “瓷器专家?”邹凤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陈宜中、文天祥、张世杰也都对赵德芳提出的这个新词深感兴趣。 “就是对瓷器见多识广,知晓各处官窑民窑情况,能分辨出瓷器的优劣,能让众人信服,就称为瓷器专家。”赵德芳解释道,“也就是在某一方面有深入研究和做出成绩的人,都可称为专家。”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回头一想,这邹凤还真是那么回事,他经常到张六郎等人的窑上去,与窑工交流,按照祖王爷的标准,他就是瓷器专家了。 “对了,蛟龙小队打捞上来的那个箱子,本王已经保管好,待入临安后将重新交还给朝堂,你们知道是何物吗?” “不会是那个传国玺吧?”文天祥惊喜问道。 “就是传国玺,里面还有一方玉印,也是国玺,这就是你们敬献给伯颜的吧?” 第105章 屈辱印记 “真是传国玺?”众人都不禁惊声问道,待听到祖王爷最后一句问话后,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自嘲的笑。 传国玺和国玺,还有降表文书,都是和伯颜谈判时送的,最后一天陈宜中还落了个逃跑的名声。想想那几日,众人被伯颜耍来耍去,真是度日如年,胆战心惊,受尽了屈辱。 “祖王爷真是神仙下凡,护佑国之重器重回大宋,一洗耻辱,我大宋重回安定指日可待。”陈宜中道。 “祖王爷,微臣早就怀抱必死之心,定与那元军死磕到底,可惜力有不逮。自祖王爷来后,臣亲眼目睹、亲耳聆听、亲身感受得到,祖王爷之思想和行为,已然成为我大宋万千子民希冀所在,臣愿紧跟祖王爷,为我大宋甘洒热血,在所不辞。”文天祥道。 “这又一个表忠心的,看来即使是文天祥这样的人物,也免不了俗套。”赵德芳想。 这时邹凤继续介绍道:“祖王爷,前面这几箱是一些字画、图籍、符玺,从第一箱里还发现了这些。”邹凤说着,将第一个箱子翻开。 赵德芳拿起箱子里的一个本子翻阅,只见上边登记了临安城官家府库的各类物品,衮冕、圭璧、符玺及宫中图籍、宝玩、车辂、辇乘、卤簿、麾仗等均记录在册,还有太庙四祖殿、景灵宫的册宝暨郊天仪仗,秘书省、国子监、国史院、学士院、太常寺的图书祭器乐器等物存放地点及数量。 “这些是将要移交给元军的物品典册,幸好物品都还在城内。”邹凤道。 “这是要将三百年家业全部拱手送给元军啊!”赵德芳感叹道,接着他拿起一个铂金龙纹笺筒,打开盖子,取出一张凤笺展开细看。 “宋皇太后跪呈大元丞相伯颜钧览:国难之际,奴家遣降使拜见大人乞降议和,而大人决然不受,乃知是吕文焕颐使。吕文焕自受逆命而陨失臣节,实乃窭人也,大人信其佞语无异使羊将狼,祈望大人明辨。当初奴家听信谀臣,未用忠信,致有此难,此为后戒,君当谨重。君乃大国之臣,奴家素闻丞相履仁蹈义,乃仁义君子也,故数次遣使乞降,大人皆闭门不纳,奴家深以为憾。丞相大军所至,虏人妻女,蹂掠无度;残国灭庙,孥戮无方,其状惨不忍言,丞相莫不知强取横夺是为暴乎?莫不知暴得者必暴亡乎?丞相非但无功,而必将遗臭万年,固不惧后世之评乎!而奴家虽身死国亡,亦不能瞑目,国虽破而民不畏死。天不保宋,故有天下祸乱,朝中奸佞专权,文武畏死,宋廷去势已矣,大人故能聚兵兴卒欲终我国祚,以至宋愁云惨雾漫天,宋人犹如万箭攒心,岂不惨然!奴家自知回天无力,今愿奉上舆图降表,只求一隅苟存,以告慰列祖先灵,誓死不敢背负覆宗灭祀之大罪。奴家非圣贤,莫能尽言,君若怀纳,则宋民相安;君若不纳,则宋民不安,以是观之,元廷安得长久!元廷虽战无不克,然于刀锋中不能自解,难免欲益反损之患,望乞大人思之再思之!奴家老迈龙钟,已经区区瞽妪,且负罪在身,虽近在咫尺,然不便面呈,唯抱幼子赵昰哀怆于怀,奴家顿腹之言,万望明鉴!宋皇太后谢道清手禀。” 赵德芳看后心惊不已,这难道就是谢太后投降的手书?谢太后自称“奴家”?这封书信虽有诘问和劝告,但字里行间充斥着奴颜屈膝,这就是我堂堂大宋朝的太皇太后,任人欺凌的孤儿寡母? “这个是太后写给伯颜的书信,不知出自哪位之手?你们都看看吧。”赵德芳黑着脸,边说边将凤笺递给陈宜中。陈宜中接过来详细观读一遍,不由得脸色难看起来。接着是文天祥和张世杰也都看了一遍,二人也是羞愧难加。 “祖王爷,我们为人臣子,未能尽忠报效官家,以致受此屈辱,都是臣之罪。”三人首先检讨自己。 赵德芳脸色阴沉,继续翻看着笺筒里的物品,一卷五张四四方方绘制精美的《大宋舆图》,里面标注了南宋的山川河流湖泊森林,州府郡县隘口官道,底下注明“每方折地百里”字样。 这套舆图是按照“计里画方”的方法绘制的,赵德芳曾经研究过这种绘图方法,首先是在图上画成一个个方格,每个方格代表一百里,然后按方格绘制填充内容。中国古人高超的绘图技艺,成就了“褚墨芸香春风面,乾坤万里咫尺间”的佳话,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 “这套舆图也是要献给元朝,朝廷献舆图,就代表着献出国土。”赵德芳将舆图拿给三人看,自己又抽出一个凤笺详细观看起来。 “宋国主臣显谨百拜奉表言,臣眇然幼冲,遭家多难,权奸似道背盟误国,至勤兴师问罪。臣非不能迁避,以求苟全,今天命有归,臣将焉往。谨奉太皇太后命,削去帝号,以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二广、两淮、四川见存州郡,悉上圣朝,为宗社生灵祈哀请命。伏望圣慈垂念,不忍臣三百余年宗社遽至陨绝,曲赐存全,则赵氏子孙,世世有赖,不敢弭忘。” 这是小皇帝的降表,也就是大宋朝的投降书,盖着鲜红的皇帝玺印,满纸都是小皇帝赵显乞求元朝皇帝可怜的言语。读着读着,赵德芳不禁想象到了谢太后带着小皇帝匍匐在忽必烈面前的场景,想着朝堂上众人乱作一团、争吵逼迫、毫无底线的场景,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无耻!软弱无能!文不思安邦,武不思定国,我赵家皇族决不能卑躬屈膝,我大宋决不能投降。”赵德芳愤然将降表摔到地上,“有我赵德芳在,我倒要看看你鞑子还怎样兴风作浪。” 文天祥赶紧捡起来,拿在手上认真观看,陈宜中和张世杰也都凑上前去。邹凤想不到,祖王爷刚才对瓷器等物还很有兴致,怎么一下子就生气了。王清惠和罗良站在旁边,一声气也不敢吭。 众人看完,脸上再现尴尬之色,这个降表本来就是陈宜中、吴坚、贾余庆他们几个留在朝堂的人商议出来的,当时家铉翁说什么都不签名,文天祥尚在知临安府尹,没资格签印。谢太皇太后、全太后和幼儿赵显孤儿寡母的,在元军的步步紧逼下,全都吓得六神无主,哪里有什么主意。可以说,现在祖王爷的出离愤怒,实际上就是对他们的非常不满。 陈宜中、张世杰诚惶诚恐,文天祥也是一脸愧意,当时已经到了那种地步,元军就要接收临安,谁能想到会有现在的前景啊。 赵德芳平静了一下自己,“本王不是怪你们,知道你们也是身不由己,也是为大宋子民着想,只是希望你们要记住我大宋永远的痛,记住靖康之难,做个有血性、有骨气的宋人,靖康之难啊!”赵德芳一字一句道。 听闻赵德芳提起靖康之难,众人都低下了头,那是大家心里永远的痛,不能够提起的痛,只能永久尘封在记忆里。 “臣谨记祖王爷教诲,小女云汐曾传祖王爷一句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臣定当为大宋一匹夫,请祖王爷明鉴。”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文天祥不由得念叨起来。 第106章 交付重任 “这些全部封存,没有本王和陈丞相、文丞相、张将军的同时签署,任何人不得开箱。”赵德芳指着一号箱对邹凤道,并看了看其他几人。 “在场任何人不能泄露内容,否则治罪。”赵德芳强调。 “臣同意,末将同意。”众人回答。 待邹凤封好箱子后,赵德芳、陈宜中、文天祥、张世杰先后在封签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邹凤和王昭仪、罗良以及点验军士并未看到这个笺筒里的文书内容,听到祖王爷如此严厉要求,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简单的午饭后,赵德芳又带着众人快马来到海湾处医药院,查看伤病军士救治情况。罗知悌赶忙迎接出来,向赵德芳报告了救治经过和医药使用及储备情况,并将伤残军士组成的救助队组织起来给赵德芳看。 “祖王爷,我们按照您的要求,组建了伤残军士救助队,帮助抬医换药,研磨配比,浆洗晾晒,扶危济困,尽心尽力照料服务病人,这些伤残军士们感觉自己还有用武之地,都很感激祖王爷。”罗知悌道。 “小人的命是祖王爷给的,小人真心感谢祖王爷。”一名缺少了一条腿的军士拄着拐杖,眼眶湿润。接着就是大家连声感谢,有的甚至跪倒在地,把文天祥都给惊呆了。 “本王说过,你们都是为大宋做出牺牲、做出贡献的人,大宋不会忘记你们,将来还要开展纪念活动,你们都将立功受奖,抚恤优待。”赵德芳再次许诺。 安抚完众人后,赵德芳再次组织医官实地培训,并将现代的医生治疗和护士护理体系知识简要讲给大家,罗知悌和医官们顿觉眼界豁然开朗。 “仁心是魂,技术是本,药品是源,器材是助,本王希望众位医官继续担起使命,去救助更多的人。”赵德芳道。 赵德芳又询问了刘师勇救治情况,叮嘱罗知悌尽心照顾,并委托文天祥前往看望。文天祥连忙应允,他也是刚刚听说刘师勇受伤,正想着要去看望。 “罗医官,可以从这次交换回来的女子里面挑选一些心灵手巧的,组建女子护理队,女子心细,适合做护理工作。” 未待罗知悌说话,陈宜中就接道:“受伤兵士都是男子,自古男女授受不亲,恐怕不会有人愿意。” “以后这些观念都会随着我大宋的社会发展改变过来,只是现在不便于讲太细,先想办法组建起来,不怕人少。” “下官定当尽力而为。”罗知悌道。 “不是尽力而为,是必须组建起来,两位丞相和张将军要全力配合,王昭仪和邹凤统领具体落实。”赵德芳道。 王清惠和邹凤赶紧领命,二人也知道此事有很大难度,但王清惠会坚决落实祖王爷的安排,她要好好想一想了。 “祖王爷,匠户张二郎已在冶铁工坊。”王清惠提醒道。 “现在就过去,然后去匠户营去看看。”赵德芳说完,带领众人辞别罗知悌,快马加鞭往工坊赶去。 罗知悌对着赵德芳一行远远下拜,每次与祖王爷的交谈,祖王爷对医术的见解,对药理的看法,都令他耳目一新,如醍醐灌顶,他恨不得与祖王爷畅谈个三天三夜,如能这样他相信在大宋的医学界都可以横着走了。 老宕山盐场,一处宁静的海湾,外面有着数个小岛成为天然屏障。湾内天然盐场外侧,依次分布着火药坊、织造坊、冶铁坊、陶瓷坊、酿酒坊等各类工坊,这些工坊为岛上驻军源源不断的供应着军需,也成为岛上居民生活必需品的主要生产处,每天人来车往,煞是热闹。邹凤专门派遣了一千名军士在外围卡口把守,凭路条进出人员。那些交换过来的匠户们也都安排在了此处的匠户营。 赵德芳带领众人骑马赶到冶铁坊,门口早就站着杨正、杨方雷杨方震和张六郎,以及一个年约五旬的精瘦汉子。 赵德芳下马,众人迎上前见礼,邹凤带领汉子上前。 “草民张二郎拜见祖王爷。”张二郎道。 “听说你的打铁技术不错,可是有重任要交给你啊。”赵德芳道。他见张二郎眼神有光,肤色古铜,一双大手上斑斑点点都是铁屑留下来的伤痕,便知他与冶铁有缘。 众人进屋后,张二郎早就将燧发枪的图纸和打制出来的一些零部件摆在案上。 “祖王爷,这个燧发枪设计精巧,如果能制作出来,定能成为一款威力巨大的火器。”张二郎道。 “嗯,你是识货之人,继续讲。”赵德芳鼓励道。 “草民不才,萌祖上之福,留下来打铁手艺吃饭,草民认为当下主要有二,一是制作此枪的原材料,弹簧弹性要持久,击扣摩擦材料不能脆;二是标尺,所有的零部件都需要严丝合缝,组成一个整体后要连贯顺手,不能松松垮垮。幸好有祖王爷提供的工具,只是匠人使用要有个适应时间。” “这些零部件怎么样?”赵德芳指着案子上的材料问。 “这些是六郎和匠人打造出来的,看这个,边角太直,应该留有弧度。再看这个,图纸上的尺寸是三分五,成品则是三分四,组装时肯定对不上。”张二郎边说边拿起标尺测量,“还有这个配件,用锤子敲击一下,感觉钢度不够,应该再淬炼一次。”张二郎俨然一个专家样子。 “是这样吗?”赵德芳转头问张六郎,张六郎和众匠人都点头认可。 “那铅弹呢,有问题吗?” “铅弹问题不大,先把枪管造出来,再弄铅弹。” 赵德芳知道,宋代已经每年产铅九千吨,加上“百炼钢”和“灌钢法”,化铁炉和木风箱的推广,按照目前的工业水平,制造燧发枪的材料应该能够达到要求,零配件的尺寸则需要匠人熟能生巧。 “好,看来你张二郎并非徒有虚名,本王要的这款燧发枪,需要精益求精,各个部位都不能对付了事,有问题可以随时问,也可以要本王过来现场解决,张将军、邹统领会全力支持。本王说过,一杆枪十两银子,希望你带领工匠尽快制作出来,我这边再给你送过来一些用具。”赵德芳道,他准备弄一台发电机过来,作为照明和鼓风机使用。 “请祖王爷放心,草民尽快把样品做出来。”张二郎道。 “邹凤,火器研制就由张二郎负责,作为火器匠首,人员由张二郎负责挑选,先拨付一千两银子作为研制经费。”赵德芳道,邹凤连忙应允。 “草民谢祖王爷,但是草民不需要这么多的银两,自甘为我宋朝尽力。” “这是本王预支的购买经费,以后匠人们研制出来的新物品,都可以得到奖励,官府也需花钱购买方可以使用,这也是对劳动者的价值体现,我们要尊重劳动者。”赵德芳道。 赵德芳的这番话,陈宜中、文天祥、张世杰等人不禁陷入了沉思,“劳动者?价值?”祖王爷的新词让他们一时适应不了。 杨正和杨家兄弟、张家兄弟及匠人们都欢欣高兴,他们的劳动成果也可以转化成钱财了,祖王爷真是我的神啊! 第107章 为匠光荣 赵德芳等人离开冶铁坊,随后就到了匠户营。此时匠户营的各类匠户五百人左右,都已经被集中起来,而跟随他们来的家人则正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烧火做饭。 “船匠一百三十人,铁匠一百六十人,铜匠六十三人,皮匠四十二人,木匠、瓦匠八十人,还有其他匠户三十余人。”邹凤介绍道。随后,他将各类匠户匠首叫到队伍前面,拜见赵德芳后,众人等着赵德芳训话。 “各位匠工,大家好!可能有人会有疑问,匠工们为何会和蒙古骑兵交换,自己一介贱民,不值得交换啊。本王在此给你们明确,你们是我大宋朝的宝贝,是能工巧匠,是值得用蒙古骑兵交换的。匠工是什么,大家看看我们身上的衣服,需要织造、浆染、缝制、修饰,这些是匠工来做的。看看我们兵士手里的兵器,需要采矿、冶炼、锻打、磨砺,这些也离不开匠工的劳动。战船需要船匠,战鼓需要皮匠,战车营房需要木匠,农耕时使用的犁、镐、耧、铲,官衙士子们使用的图籍、笔墨纸砚,还有烧瓷酿炼、修路筑桥、房屋建造等等,社会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离不开匠工,由于你们的辛勤劳动,产生出来的成果极大促进了社会进步。” 赵德芳侃侃而谈,“大家要以一名匠工为荣,因为你们掌握着至少一门手艺,凭着双手吃饭,是真正的手工业者。将来,大宋朝需要更多的各行各业的工匠,其中的佼佼者还会成为行业翘楚,也就是巨匠,巨匠不止于技艺的精湛,还要有承担责任的勇气。如今大宋朝正在力挽狂澜,正需要你们默默无闻的付出,需要大家承担责任,为大宋尽心尽力。任何时候,大宋都不会抛弃你们,不会让你们在敌人那里苟且生活,不要说用蒙古骑兵来换,就是用元狗皇帝、皇亲国戚和文臣武将来换,本王认为都是应当的。” “今后,我们还要建立制度,给工匠较高的社会地位,对大宋有重大贡献者,还将授予荣誉和奖励,包括官阶、田产和财物,让你们光宗耀祖,流芳百世。我赵德芳说到做到。” 赵德芳的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说,让陈宜中、文天祥和张世杰听得目瞪口呆,一些匠工听得似懂非懂,一些匠工听得热血澎湃,匠工们先是一阵静默,随即爆发出来欢呼声。 赵德芳双手向下压了压,待大家安静下来,朗声道:“各位匠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提出来问。” “祖王爷,草民报效无门,幸得祖王爷救助回来,草民愿肝脑涂地报效祖王爷。”船匠张荣一鞠到底。 “这是嘉兴府造船匠户匠首张荣。”邹凤介绍道。 “草民张荣,祖上是北方宋人,曾师从造船世家綦家造船,靖康年跟随官家南渡而来,落户在嘉兴府打造海船,已历五代。”张荣道。 “造船世家綦家?綦公直你认识吗?”赵德芳忽然想到,在审问刘深时,刘深曾说海船都是这个綦公直建造的。 “草民认识,先前綦家为金国造船,现在又为元朝造船,这个綦公直就是綦家的人,现在听说已出来为元官,草民就不和他家族联系了。” 赵德芳后来了解,这个綦公直还算是一个好官,驻军期间能够体谅民众之苦,打击豪强,扶持贫民,主张节俭,反对贪官污吏,注重发展生产,轻刑薄税,对俘兵降将能恩威并施,知人善任,赏罚严明。不少因战乱离乡背井者,先后纷纷回乡重建家园。 “以后遇到这个綦公直,要收降了他。”赵德芳心道。 “既然你是匠首,那本王相信你的造船技术,现今正在修建的宁波港要同时建造造船厂,你可以即刻出发找朱清统领。”赵德芳道。 “草民遵命。”张荣道,“现今跟随草民的船匠一百余人,均世代造船为生,草民及内人翠娘还收留一义女黄小丫,祖上原为松江府织造匠工,请祖王爷允许草民将其带走。” 张荣说着将黄小丫推向前面,黄小丫大眼睛盯着赵德芳直看,眼神里竟无一丝恐惧。 “你叫黄小丫?”赵德芳猛然想起,松江府织造匠工可是有个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女人,也是姓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赵德芳弯下腰问道。 “家里没有人了,爹娘都被元军杀了。”黄小丫悲痛道。 “还有其他人吗?比如姑母、婶娘、姨娘什么的?”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黄小丫欲言又止。 “小丫,莫怕,祖王爷是为你做主来的,为你报仇来的。” “听爹爹说,还有一个姑母,很小的时候就给人做童养媳,后来在我出生不到一岁的时候,姑母就乘海船跑了。” “你家原先是哪里的?”赵德芳追问。 “松江府乌泥泾人。”黄小丫如实作答。 “那你姑母给你留了什么东西吗?” “留了一张弹棉花的小弓,这是姑母亲手做的,可惜弓弦断了。”黄小丫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弓来。 赵德芳详细观看,那张小弓制作还算精美,为了手握舒服,两侧都缠上了藤条,还有几缕布条包在上边。 “嗯,就是她了。”赵德芳若有所思,“有此人在,将来的纺织厂可以无忧了。” 赵德芳嘱咐黄小丫好好保管那张小弓,将来好与姑母相认,并交待张荣一定要护黄小丫周全。张荣不知所以,但祖王爷的交待他赶忙应承下来。 陈宜中等人亲身经历这一幕,堂堂祖王爷,天上飞仙过来,难道还会认识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她这个姑母到底是谁,让祖王爷如此上心?众人对祖王爷越发看不懂了。 安顿好黄小丫,赵德芳再次道:“各位匠工,大家马上就要到作坊里干活了,前线兵士正在与元军打仗,流血牺牲,保家卫国,作坊里需要你们赶快去生产各种物料,以快速提供给前方将士。大家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将功劳建在生产一线,大宋朝子民是不会忘记的。” “再给大家说一个消息,不久后我们就会打回临安,收复失地,将元狗赶的远远的,大家也将会安心生产,你们如若不信,明天可以去工坊里问问其他匠工。” 又是一个炸雷!在众人错愕的眼光里,赵德芳让邹凤留下来具体安排这些匠户,自己带着众人策马返回。 “祖王爷,今日应该将所有匠户都聚拢起来,让他们也听听祖王爷的此番讲话,很解气,很鼓动人,臣听着都有一股心潮澎湃的感觉。”陈宜中道。 “以后有的是机会,工匠们将是本王重点关注的,还要给他们建技工学校,建研究院。”赵德芳随口道。 “王昭仪,祖王爷讲的话,你要记录在案,我们做臣子的,回去还要好好温习,还要落实。”文天祥道,他第一次接触赵德芳,已被赵德芳的新颖观念、远见卓识和不俗气概所折服,他看到张世杰和王昭仪、邹凤脸上表现出来的自信和泰然自若,尤其看到即使是老狐狸陈宜中也信心满满、毫不怀疑的神态,文天祥自己早就坐不住了。 “文丞相,各位大人,下官都记录了,回去后整理一下就呈给各位大人。”王昭仪道。 暮色降临,烟波升起,一溜儿骏马飞驰在海边小道上。 第108章 虎纽玉押 明因寺,伯颜连夜从盐官赶回来,躲在帅帐内将整个事件从头至尾理来理去,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夜。他仍不确定消息是如何泄露的,不知道茶伦和萨仁图雅现在是生是死。 凌晨时分,伯颜终于靠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天光大亮时,帖木儿令兵过来,阿塔海和孟祺不得不将他喊醒。 “丞相,帖木儿急报,其所在太平村帅帐夜间遭袭,死伤八百余人,都统茅世雄奉命救援,在返回途中遭袭,茅世雄阵亡,死伤一千余人,合计死伤两千余。”阿塔海道。 伯颜一个激灵,睡意全消。他接过帖木儿令兵的战报,匆匆浏览了一下,气得将战报摔在地上,用脚踩了又踩。 “怀都呢?怎么不去救援?帖木儿呢,太平村就没有设防吗?不听本帅令,都忘了澉浦水寨遭袭吗?” “丞相,宋军狡诈,先是从南侧进攻,又从东侧攻入,宋军火力很猛,速战速决,还在路上设伏,夜间的令兵大都被截杀了。怀都将军带领骑兵赶到后,宋军早已撤退,却又在茅都统带兵返回路上设伏,茅都统仓促迎战,不幸战死。”令兵道。 “宋军出动了多少人?”伯颜问道。 “由于是夜间,目前尚不清楚,但是他们的火器实在是太厉害了,还有那个陶瓷手雷,一炸就是一大片。”令兵道,“还有,宋军趁乱拉进城内数十车货物,不知是什么。” 伯颜气恼,挥手让令兵下去继续探听。 “这是一招险棋,这个祖王爷不按常理出牌,明知道我们重兵布防在盐官,临安城南门也有重兵把守,却出其不意,利用夜间袭击我南营,把急需物资运进临安城。”阿塔海道。 “右丞大人,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个祖王爷出现后,宋军战力和斗志明显增强,战术多样,他们充分利用了我们有所松懈的这段时间,与我们开战并取得了胜利,这往往都是事先料想不到的战术,可见这个祖王爷是真的好手段。”伯颜道。 “现在再想想他这个交换战俘的安排,每个码头、每个批次都安排的很精细,看似合理,实则他利用我们迫切保公主平安的想法放线钓鱼,一步步耍了我们,将我们的两个筹码在交换中悄然消除,我们竟然不知,以致被动。” “丞相,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两位公主还在宋军手里?”孟祺问道。 “静观其变吧,我们已经失去了筹码。”伯颜无助道,“文炳将军已安排了人与宋军接触。” 正在这时,一名令兵来报:“丞相,回大都的车辆已安排完毕,是否出发?” “出发吧,让忙古歹和忽剌出路上自己照顾好自己。” 此时,正在奉命从盐官水寨撤军回临安南门驻地的范文虎和徐王荣也接到了夜间队伍遭袭的消息。范文虎一阵心焦,赶忙让都统史胜带领队伍以最快速度赶回驻地,他自己则和徐王荣带领骑兵飞驰返回。 徐王荣不由脊背发凉,他和翁福、茅世雄三个都统自从投靠范文虎以来,跟着范文虎冲锋陷阵,屡败宋军,换来吃香喝辣,好不威风。但现在已经被宋军干掉了两个,宋军的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是他了。 很快,范文虎一行绕过临安城东侧,卷起一阵尘土飞扬,半个时辰就到了驻地。都事杨晦迎入帐中,向范文虎详细报告了被宋军夜袭经过。 范文虎查看完茅世雄的尸体,又匆忙查看了死去兵士的尸体,发现不是被划断了经脉,就是被炸伤了四肢和五官后又被捅死,惨不忍睹。他连忙安排兵士择地而葬。 “宋军的火药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得想办法把火药配方弄到手献给伯颜,肯定是大功一件。”范文虎摸着腰间的“虎纽玉押”,动起了心思。 这虎纽玉押印面是虎形,印体上端横卧一个伏虎形纽,玉料本有黄色沁,工匠巧妙的将沁置于虎背上,可谓“俏色巧作”。虎纽形制蕴含勇猛果敢寓义,和田玉料温润华滋,由于是贾似道赠予,深受范文虎喜爱,真是蛇鼠一窝。手下人见虎纽玉押如见本人,甚至比腰牌都管用。 范文虎附耳杨晦几句,杨晦点头领命,随后便下去布置。范文虎军中都是南宋军士,在安庆献城投降时差点被忠于朝廷的志士所误,因此他不得不提防,便授意亲信杨晦豢养了一支“虎影卫”,人手一个小号虎纽玉押作为身份凭证,专事侦探要务,在宋几个军中和数个州府都布有眼线。 经过复盘,范文虎终于弄清了事情的经过,此役算是茅世雄和他带的队伍基本上都打没了,他的营地距帖木儿的军营前后相距才五里地不到,众人却各顾各的,只求自保。 “报,将军,帖木儿元帅要您到帅帐议事。”一名令兵跑过来道。 “徐都统,我们走。”范文虎道,他本来正要过去。 不一会儿,范文虎来到太平村,此刻,戴表元宅院里,怀都和呼图克也刚刚到来。 “宋军这次夜袭,让我们损失了一千余人,我们却连宋军的毫毛都见不到,真是气煞人也。”帖木儿道。 “元帅,不如我们往南边去屠他几个村镇,以泄军士们的怒火。”怀都道。 “屠村有何用,达不到震慑效果,况且我大元皇帝向来推行仁政,本帅叫你们来,先要给你们看一样东西。”帖木儿一挥手,一名兵士端着一个木板上来。 “你们看,这个是宋军留下来的陶瓷手雷,投到了马尿坑里没有炸响,只是陶瓷瓶破裂了。”帖木儿道。 范文虎正在盯着瓶子观看,听到马尿后感觉一股尿骚味扑鼻而来,立时闪开了身子,将手放在虎纽玉押上消除晦气。 “这里的火药,还有引信,请范将军速找火药工匠查勘,尽快仿制出来,本帅将上报丞相为你请功。”帖木儿道。 范文虎自己正想越过帖木儿将火药配方搞到手献给伯颜,想不到帖木儿横插一杠子,还为我请功,说的轻巧,你的功劳肯定比我的大。 范文虎心中郁闷,嘴上说道:“元帅有心,末将定当尽快找到工匠,仿制出来。” “还有一事,夜间宋军赶着几十车货物沿着山路闯营进入临安城,尚不清楚车上为何物,但丞相早晚会追问的,运送道路车多人杂,难免不留下痕迹,也请范将军追查。” “还有,为何忽然冒出那么多宋军而我们竟不知晓,这些宋军从何而来,在哪里聚集,又是如何做到进退自如,指挥有度的?恐怕就连我们的骑兵队伍也做不到吧。” 怀都不觉脸红,他自恃丞相最精锐骑兵,却在眼皮底下被宋军偷偷溜过防区,毫无发觉,而救援时又有点姗姗来迟。 “元帅,我们不如也来个夜袭临安城,惊扰一下宋军。”呼图克道。 “不行,丞相早已交待,这几天我们要偃旗息鼓,不得攻城,防止激怒宋军。再说,白天你都攻不上去,何况夜间?” 呼图克一时语塞,随后帖木儿交待各部加强防守,亡羊补牢,众人悻悻而归。 第109章 坐地起价 茫茫大海,一叶扁舟,王世强孤身一人乘坐一艘小船,随风漂浮朝着舟山岛而去。此次他主要是领受了董文炳交待的任务,去往舟山水寨出使宋军,商议下一步留下来的俘虏如何交换,顺便打听一下两位公主的情况。 此刻,已是日头偏西,王世强站在船头,遥望着渐行渐近的海岛,波光粼粼的海水好像是阻隔了两个世界。这次过来,能否见着宋朝祖王爷?他心里其实没底。 正在这时,一条巡哨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很快就拦住了王世强的小船。船上一人高声喝问:“什么人?胆敢私闯桃花岛防区?” “小官王世强,与张瑄将军交厚,此次奉命来商议宋元战俘二次交换之事,还请通禀一声。”王世强沉着应道。 巡哨兵士登上小船,对王世强进行了仔细检查,然后带着他上得岸来,交给几名令兵领着王世强去见张瑄统领。 “小官参见张将军。”王世强进入张瑄营帐,拱手相拜,接着把来此的目的说了一遍。 “想不到伯颜这么急着交换,难道是有重要之人吗?”张瑄故意问道。 “每一个蒙古兵士都是他的心头肉,别的都安全回去了,剩下几个能早点换回去就早点心安。”王世强接道。 “才剩了两个而已,我想祖王爷还没有想好交换条件吧。”张瑄也是故意避开敏感话题。 “还请将军尽快引见,小官感激不尽。”王世强道。 两人心照不宣,都不提及重点。随后,张瑄安排王世强留宿在船上,转头用对讲机报告给赵德芳。 赵德芳忙了一天,和陈宜中、文天祥、张世杰等人正在吃晚餐。接到张瑄报告后,赵德芳沉思片刻,让他暂时先稳住王世强,晾几天再说,随后和几人稍作商议后才返回轮船。 “清惠妹子,这是董文炳的书信,你要尽快模仿出他的字迹。”赵德芳说着,将董文炳那封约战书拿给王清惠。 王清惠正准备誊写今日赵德芳讲的话,听到赵德芳喊她“清惠妹子”,不禁心花怒放,脸颊绯红,这是公子和她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是不是将来要喊公子“哥哥”了? 赵德芳可没闲功夫注意王清惠的反应,随即让韩春春将茶伦和萨仁图雅喊来。 “两位公主,伯颜丞相派人来接你们了,你们怎么打算?”赵德芳问。 “还能怎么打算,任凭你们发落了。”茶伦道。 赵德芳脸色一紧,这小妮子貌似表现出很不满的意思。 正在这时,韩春春插话道:“公子,两位公主今日坐立不安,一直问公子您呢。” 赵德芳无语,他决定好好利用一下两个公主,他要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让伯颜他们待价而沽去吧。 “王昭仪,记录,伯颜丞相:胜者王侯败者寇!今你主忽必烈之茶伦公主及你家妹萨仁图雅公主在我海船,按照约定,计议如下。 其一:若萨仁图雅回,则伯颜常州城外跪拜昭告谢罪。自古长兄为父,兄当为家中之梁,弟妹之楷。今家妹遇困,兄当竭力挽之,救家妹于水火,否则何颜见高堂宗族。七尺男儿,当能屈能伸,为家妹屈之,人皆高赞,为冤魂跪之,积善行德。若不管不顾,至亲则不亲,至孝则不孝,亲孝不存,人至贱则无敌,犹树无皮也,何以称大丈夫? 其二:若茶伦回,则阿术部撤回江北,遗万石粮予扬州。自古君为臣纲,臣当为朝堂之栋,文武之标。今公主遭难,臣当尽忠救之,担重责于君前,保公主以周全,否则何以食君禄,忠君事,感君恩?地在人失,人地皆失,地失人在,人地皆得。君臣之道,恩义为报,君心实为殁女之痛,非失地之痛也,况此仅为一时退兵,而非献城,望权衡之。” 赵德芳一边思索,一边说出这番话来。茶伦和萨仁图雅大气也不敢出,王清惠飞快记录在案,公子不但出口成章,那些新颖的观点更是让她佩服不已。 “好了,就记到此。”赵德芳道,“两位公主,莫怪本王无情,自伯颜领兵南下以来,蒙古元军已屠杀我宋军兵士二十余万,在常州屠戮手无寸铁青壮一万余,仅余四百妇女老幼,你们说,本王不该让他谢罪吗?现阿术又围困我扬州三十万人,欲攻之并屠之,本王能坐视不管吗?血债本要血偿,本王已开恩至极了。” 两女无语,这个祖王爷拿她们要挟伯颜,看来是有理有据,只是这个价码太大,伯颜会答应吗?圣上会答应吗?她们自认没有那么大的价值,公主在世人眼里是金枝玉叶,但在圣上那里,却只是他的其中一个女儿罢了。 “如果他们不答应,你会对我俩怎么样?”茶伦问道。 “剜眼睛、割鼻子、剃光头,总之,把你们弄得越丑越好,到时候送还给你们的阿布和阿哈。”赵德芳眯着眼道。 “原来你也是一个歹毒之人。”萨仁图雅恨声道。 “公子才不会这样呢,公子心地善良,他这是故意吓唬你们。”韩春春望着花容失色的二人,哈哈大笑。 茶伦脸色阴晴不定。正尴尬间,恰好陈云汐带着静儿和欢喜到来。陈云汐早已听到几人对话,心下明白,对着茶伦道:“元朝公主还看不出来吗?我家公子面善心细,你看,你们的礼物公子都准备好了。” 说着,陈云汐从怀中掏出一个香水瓶子递给萨仁图雅,“上次公子给了你们一个小瓶,加上这个,你俩一人一瓶。” 萨仁图雅心中高兴,上次那瓶香水虽然现在是两人共用,但将来分开后自然是茶伦的,想不到这个祖王爷竟然惦记着这个细节,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茶伦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了,既然给我们香水,大宋这个祖王爷看来是不会杀掉我们了。 时辰不早,众人散去,王清惠回到舱室,仔细端详着董文炳的书信,开始专心致志临摹起来。 赵德芳留下陈云汐,“云汐姑娘很是细心,谢了。” “公子本心向善,这两名元朝公主也没有多少心机,小女看得出来公子并没有惩罚她们之意,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让她们放松戒备,以便公子行事。” “你怎么看出来我要借机行事?”赵德芳奇道。 “公子做事一向缜密周全,小女哪能看得出来,只是感觉从交换俘虏至今,一切都在公子运筹之中,更何况是两名元朝公主,公子肯定要大做文章了。小女无才,只能将欢喜和静儿喊来船上帮帮人手,毕竟人多也是一种心安,小女尽力替公子解后顾之忧而已。” 赵德芳不禁感慨,这个陈云汐不愧是丞相府里培养出来的才女,美貌和智慧并存,善良与热心齐在,巧妙化解了刚才因自己的玩笑而带来的尴尬,目前看来非她莫属了,呵呵,这个非她莫属只有他自己知道。 “云汐姑娘,明日起要好好照顾她们两个,你要如此这般……”赵德芳详细交待陈云汐。 赵德芳返回自己的舱室,打开电脑,开始了谋划。 第110章 虎影重重 临安城,南城城隍庙西侧角抵社,曹四媳妇张椿趁元军暂停攻城间隙,回到家里拾掇打理。这几日跟随丈夫和角抵手在城墙上防守,张椿受到了苏刘义大将军的表扬,还收获了很多官家赏赐,可把她高兴坏了。 正当张椿在院子里晾晒被子时,忽然头顶一只鸽子“扑啦啦”飞过,落在隔壁张家药铺阁楼栏杆上,一个小小的纸卷恰好飘落在张椿的头发上。 “这又是张掌柜家的鸽子弄的,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张掌柜……张掌柜……”张椿隔着院子朝着药铺喊。 张椿知道,张掌柜名叫张达,半年前盘下了这个药铺,还养了十几个信鸽,当时张椿好奇,张达说为了方便与外地朋友做药材生意,张椿也就没往心里去。 张椿喊了几声,药铺里无人回应。张椿好奇,打开纸卷,只见上边像是用锅底灰印了一只似虎像猫一样的印记,有一行小字,张椿只认得一个“药”字,那还是她经常看到张记药铺的“药”字才知道的。 “还真是搞药,想不到这个张老板精明的很。”张椿想,随手把纸卷揣起来继续忙活,准备见到张达时还给他。 此时,张记药材铺的老板张达,正在万松岭一处茶室与一名黑衣男子对坐。张达呷了一口茶,把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吸进口里慢慢咀嚼,再将碎渣吐到地上。张达吃茶叶的这个习惯已经好几年了,他兜里往往装着一把茶叶,走到哪里吃到哪里。 “刁俊,你都收到了任务,我为何没有收到?”张达问道。刚才刁俊给了他一张字条,上书“速查清火药配方”,一个虎形印记赫然其上。 刁俊昨天晚上收到消息,今日一大早就把张达约到了万松岭茶社,找了一个合适位置,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着数十丈开外的工坊场情况。 “你应该也快收到了,此事怎么办?”刁俊问道。 “还能怎么办,想办法吧,只能从火药坊匠人下手。” “你看,工坊场都有军士把守,你我没有路条如何进得去?”刁俊问道。 “容我想想,你也不要闲着,要你的人日夜守在此处,注意观察运进火药坊的原料。”张达道。 临安城内的军器工坊主要依万松岭而建,火药坊就在最深处,杨义带着几十个火药工匠正在那里赶制火药。张达和刁俊就是范文虎“虎影卫”中潜伏在临安城的两个头目,每个人手下都有几个得力的下线。 “肯定还是杨家制配的,要是能找到杨家的人,抓起来一问便知。”刁俊道。 “杨家弟兄俩早就跑了,连他们的两个儿子也都离开了临安,除非……”张达道。 “除非什么?”刁俊问道。 “除非杨家又悄悄回城里来了,但即使回来,火药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提高威力了啊。”张达道。 “难道又是传说中的那个祖王爷?”刁俊狐疑道,“现在临安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祖王爷就是神仙下凡,带来了神舟、神炮、神棍,还有什么千里眼、顺风耳。” “宋军打了几个胜仗了,上次海战我们被灭了几万人,这几天守城又出现了很多火器,虎王这么着急启用我们,看来是情势不妙啊。”张达道。 “虎王”是虎影卫成员对大头目范文虎的称呼。 与此同时,皇城司兵准备将张禧也接到了范文虎的消息,张禧本是范文虎军中的一名训练教头,被借到皇城司教训,一直与范文虎保持着联系。德佑元年正月,伯颜进逼江州,范文虎以城坚粮足,兵马众多的安庆,不放一箭,拱手投敌。范文虎投降前曾让其加入“虎影卫”并送了一个虎纽玉押,张禧尚未答复,便因元军进逼没有了下文,因此严格来说,自己并不算是范文虎的“虎影卫”。 “这还真是范文虎的虎纽玉押印,我该怎么办?”张禧其实看不惯范文虎投降元军,却又无能为力。前段时间正当皇城司军要解散时,官家又是太庙祭祖,又是驻军封城,还将几乎所有的官衙重新启动,甚至让太学生临时释褐,他也从一个底层训练教头挂了个准备将,但他一直在为自己的后路打算,是战?是降?还是跑?他决断不了。这段时间,张禧跟家铉翁和江铜都经常交集,与苏刘义等守城将士也有所接触,他能从众人的神态里感知到某种力量的崛起,所有人都不再谈论是否守得住,而是怎么守,让他觉得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城池被攻破的后顾之忧,难道是大宋朝的国祚又兴起了?这个祖王爷到底有多厉害? 张禧并不认识张达和刁俊,张达和刁俊却认识张禧,知道他与范文虎的关系。上个月范文虎与吕文焕入城安民时,偷偷和张达刁俊见面,交待二人关键时候去万松岭茶馆找张禧,试一试他是否能不忘旧情予以相帮。 张禧值了一夜班,今日一早交班后,他便换上便装,独自一人来到万松岭,那个茶馆是他经常去的地方,也是刁俊为何选择此处与张达会面的原因之一。 “张大哥,里边请。”茶馆小二将张禧迎进张达的邻桌。张禧正要就坐,看到对面张达脚下满是嚼碎的茶叶,便换了座位,将背影对着张达。 “刚摘的,上好的明前龙井。”小二道。 张禧点头,开始慢慢细品起来。张禧边喝边环顾四周,向着柜台张望。小二赶紧凑上前道:“张哥,今日一早三娘收茶去了,要午后才回。” 张禧心中怅然,顿觉茶水索然无味。小二口中的三娘是他的远房表妹宋三娘,张禧之妻半年前因病去世,战乱纷争,张禧一直没有再续弦,心里记挂上了这个表妹。 不到半个时辰,正当张禧想要起身时,忽然旁边桌子上的一名客人端着茶壶走了过来。 “这位仁兄,愚弟张达,想要购买上好茶叶,但对茶并无研究,冒昧求助仁兄,可否指教一二?”张达微笑道。 张禧本对张达印象不好,奈何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想着可以替表妹卖出一些茶叶,便又坐了下来。 “我这壶茶是从狮峰山采摘而来,你那壶是从梅家坞采摘的,虽然都是明前龙井,但狮峰山的稍胜一筹。”张禧道。 “何为明前龙井?”张达问道。 “从节气上来说的,清明前采摘的叫明前龙井,谷雨前采摘的叫雨前龙井,雨前为上品、明前为珍品”。张禧道。 “那要趁现在买了,马上要到清明了。”张达道,“感谢仁兄指教,愚弟茅塞顿开,为表感谢,特赠小礼一件,不成敬意,还望笑纳。”张达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物件来,双手递给张禧。 “举手之劳而已!”张禧道,他双眼瞟了一下礼物,一个蚕蛹大小的虎纽玉押映入眼帘。张禧再次盯着看后,脸色微变,匆匆别过张达而去。 张达和旁边的刁俊将张禧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两人相视一笑。 第111章 划江而治 正当张达与刁俊在万松岭茶馆碰头时,赵德芳也正在张世杰议事堂召集众人议事。 “大家议一议,元朝茶伦和萨仁图雅两位公主如何交换。”赵德芳问道。 陈宜中沉思片刻道:“这要是惹怒了忽必烈和伯颜,不会对我们展开疯狂报复吧?” 赵德芳听得出来,陈宜中还是胆小怕事,怕伯颜屠城。 “祖王爷,臣斗胆进言,可否让伯颜把吕文焕、范文虎、夏贵等降将拿来交换,这些人丧失气节,如今成为了伯颜攻宋的急先锋,换过来后,我们杀之以儆效尤。”文天祥说着,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嗯,这个文天祥还算是一个狠人。”赵德芳默想,把目光转向张世杰。 “末将以为,此两人不能交换,应永久禁锢在大牢,以此要挟忽必烈。”张世杰道。 “几位说的都不无道理,但是,如果忽必烈和伯颜最终放弃了这两个公主呢?” “那说明我们提出的条件,他们接受不了,他们的目的是灭我大宋,占我河山,统我子民,死几个亲人也就死了,大业不会变。”文天祥道。 赵德芳很是希望他们能够说出大宋能够将元军赶走的话来,因为这几个人是朝堂重臣,他们的思想要是跟不上自己,影响是会很大的,但是几人终究没有说出来。 “王昭仪,拿出来吧。”赵德芳示意王清惠。 王清惠赶紧将昨晚上记录的拿给赵德芳,赵德芳随手转给了陈宜中。 陈宜中接过来,信封上书“伯颜丞相亲启”。陈宜中打开书信,文天祥和张世杰也凑上来观看。 众人看了一遍,再看一遍,相互看了看,又看一遍,祖王爷这是肿了吗?所提的交换公主的两个条件,一个带有侮辱性,一个带有强硬性,但是又都很合理,理由给的很充分。而且那句“地在人失,人地皆失,地失人在,人地皆得”有如醍醐灌顶,令人茅塞顿开,假若自己是忽必烈,是伯颜,是该同意呢,还是该同意呢? “祖王爷高见,臣不及祖王爷半分。”陈宜中道,文天祥和张世杰也拱手附和。 “你们啊,能否不要老是这样,要有自己的主见,要解放思想,高瞻远瞩,胆子再大一点。这只是本王提出的底线,忽必烈要是同意了,本王也许会宽限他几个月,要是不同意,本王可就要大开杀戒,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赵德芳坚定的道。 “难道祖王爷真有必胜把握?”文天祥问道。 “拭目以待。”赵德芳玩起了太极。 “祖王爷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就如上次所说战略、战术、大局观什么的?”张世杰问道,他很想知道祖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先给你们透漏一下,本王第一阶段的底线是——”赵德芳顿了顿,“你们过来看。”赵德芳将众人带到《临安作战图》前,右手沿着长江从左至右一挥,豪情万丈道: “划江而治!” 一声惊雷响彻大堂,陈宜中等人又懵圈了,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懵圈了。 “划江而治,祖王爷要划江而治?”文天祥喃喃道。 不待众人说话,赵德芳又道:“本王尚需众位协助,君、王、臣、民等要共同努力,年底前定将元军赶出江南。” 随后,赵德芳将尚未清醒的众人拉回现实,“大家不要多想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本王已谋划了一出戏,大家看看这样可否?”接着赵德芳将他的计划详细讲了一遍。 “妙,妙啊!”陈宜中、文天祥、张世杰都连声称赞,随后几人在细节上又进行了补充、完善。最后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王清惠。 “清惠妹子担子不轻,第一步能否成功就看你的了。”赵德芳在众人面前第一次直呼“清惠妹子”,还有点甜腻感,王清惠腾的一下脸色绯红,文天祥等人哈哈大笑。 陈宜中却是心焦不已,看来祖王爷与这个王昭仪关系很是亲近,这对女儿来说可不是个好兆头,女儿每日还是不急不缓的,他和夫人却是有点急火攻心了。 “这是昨夜临摹的,这是手稿。”王清惠赶紧拿出来给大家看。 “嗯,已经很像了,今天再临摹一下,注意细节,注意每个字的运笔勾画和力度,就可以以假乱真了。”文天祥道。 “感谢文丞相指点,明日之前卑职定拿出各位大人满意之作。”王清惠赶紧致谢和保证。 “振华”号轮船上,陈云汐带着欢喜和静儿与两位公主已经打得火热,韩春春则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她的目标。 “欢喜妹妹,你吃的这个是不是巧克力?”茶伦问道。 “嗯!”欢喜应了一声,这是陈云汐拿给她的,她知道静儿没少吃,“这个茶伦竟然认识巧克力,肯定也没少吃。” “好吃吗?”茶伦问道,她对巧克力记忆犹新,那是她当时在船上吃到的最美妙的食物,可惜当时就一块。 “嗯!”欢喜继续应声,不再言语。 这时陈云汐答话了,“两位公主,你们想吃点心吗?我有办法。”说着往外张望了一下,显得神神秘秘的。“欢喜,静儿,你俩想办法支开春妹妹。” 待欢喜和静儿离开后不久,陈云汐领着茶伦和萨仁图雅悄悄溜出来,来到一间舱室,三人跟做贼似的一顿乱翻。 陈云汐装模作样,对着一个铁皮柜子念念有词,用手点击了一下柜子上的几个键盘,“开!”柜门旋即被拧开。 “陈姑娘,这是什么柜子?”茶伦问道。 “这叫保险柜,是存放贵重物品的,你看柜子里面还有抽屉,我偷偷记住了公子是怎么开门的。” “那这些东西如果少了,我们岂不会被发现?” “不会的,公子说了,零食可以吃,但不要动这个。”说着她貌似不经意拉开一个抽屉,一堆信件和一个个纸条露了出来,一封信掉落地上,陈云汐赶紧捡起来并合上抽屉。 “像是董文炳的书信。”萨仁图雅瞄了一眼心里猜想。 “这些是巧克力,还有糕点,麻辣鸡爪,啊!还有镜子。”陈云汐惊喜道。 “这是镜子?太清楚太漂亮了,真想要一个。”茶伦道。 萨仁图雅脑子电光石火,“我们就要吃的吧,公子也说了可以吃零食,这个镜子这么贵重,还是不要乱动的好。”说着递给茶伦一个眼神。 “嗯,陈姑娘,我们走吧,免得被韩姑娘发现连累你。” 几人迅速离开,萨仁图雅和茶伦回到自己舱室,“公主,祖王爷这个柜子不简单,我好像发现了董文炳将军的书信。” “啊?”茶伦吃惊不小。 “得想办法弄到开柜门的咒语和密码,能偷出信就好了。”萨仁图雅道。 第112章 火锅醉人 从议事堂回来后,王清惠钻进自己的舱室,铺开信纸,凝神静气,整整一个下午,都在临摹着董文炳的字迹。公子交给她的任务太重了,还有两位丞相,一位元帅,大家期待的目光将她整个人都要压垮了。 赵德芳回来后,陈云汐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并和赵德芳查看了现场。 “云汐姑娘,不要让茶伦和萨仁图雅起疑心,就和平时一样,沉住气,静下心,不要慌乱,嗯,让韩春春和欢喜静儿少知道一些,我怕她们知道的多反而不好。” “公子请放心,小妹……小娘……公子提醒的是。”陈云汐每次和赵德芳说话,尤其是只有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会紧张。 “今晚要继续演戏,只是需要麻烦你了。”赵德芳将晚上的计划说了一遍。陈云汐听完不禁面红耳赤,但她也只好应承下来,赶紧去招呼欢喜和静儿准备去了。 赵德芳则收集了一些资料,打印出来,来找王清惠。 “这个你要绘制出来,写上几句话。”赵德芳道。 “《巨石炮构造图》,用董文炳的字迹?” “聪明。”赵德芳赞许道。 “这个呢?《大元皇城图》?”王清惠不知道赵德芳是如何得来这两幅图的,心中震撼无比。 “还有这个,临摹好后装进信封。”赵德芳将一封信交给王清惠。王清惠打开观看: “炳身出礼义之乡,而入无知之俗,违弃君亲之恩,长为蛮夷之域!每一念至,忽然忘生。不难刺心以自明,刎颈以见志,顾国家于我已矣。杀身无益,适足增羞,故每攘臂忍辱,辄复苟活。异方之乐,秖令人悲,汉家根源,从未忘忧。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前书仓卒,未尽所怀,愿秉烛夜谈,附赠两图以明志。” 王清惠终于知道了祖王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不由在心中默念:“董文炳,你可是摊上大事了,遇到了公子,只能算你倒霉了。” 掌灯时分,茶伦和萨仁图雅在韩春春的陪同下来到会客舱。正中一张大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肴,还有两瓶红酒,赵德芳正系着围裙、挽着袖子忙里忙外,让两名公主吃惊不小。 “大家坐,准备开饭。”赵德芳指挥着众女就坐。众女环肥燕瘦,围坐一团,双喜和静儿则继续不上桌。 茶伦盯着桌子上的菜,这一盘盘怎么都是未煮熟的?青菜也是就清洗了一下,羊肉和鸡肉都还带着血丝,桌子中间放了一个透明的锅,锅里正在煮着汤。 “今晚我们吃火锅,公子都忙了半个下午,羊肉、鸡肉、青菜、高汤、酱料都是公子亲自动手准备的。”陈云汐道。 “茶伦公主,萨仁图雅公主,自古蒙汉一家亲,民族大融合,我们围坐在一起吃个火锅,代表红红火火,团团圆圆。”赵德芳道,随手把电磁炉温度调至最大。 大家都没有吃过现代火锅,每个人都学着赵德芳的样子,先在碗里盛上酱料,再添点汤汁,用筷子搅拌均匀。 “先要把鸡块放进去炖,汤汁就会越炖越香,然后用筷子夹着羊肉片在锅里涮,等到羊肉去掉血色就可以吃了,蘸着碗里的酱料吃更美味。”赵德芳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来,吃吃吃。”赵德芳捞起羊肉,给众女每人碗里放了一片,自己也蘸上酱汁,大快朵颐起来。 “呀,真好吃。”刚刚茶伦和萨仁图雅还吃惊祖王爷亲自夹菜给她们,等到羊肉入口,禁不住喊出声来。 “公子,这是什么酱料?”茶伦问道。 “这叫花生酱,花生是一种农作物,地里产出的果实。” “都是你们宋朝产出的吗?” “是的,我们大宋朝美丽富饶,物产丰富,民众勤劳,可别让你们元军给糟蹋了。”王清惠道。 “哼,有我们公子在,你们元军就别想打赢我们了。”韩春春盛气凌人道。 “吃饭,吃饭,不谈事情,只吃火锅。”赵德芳道,他已经看出了茶伦和萨仁图雅的尴尬。 众人在愉快的气氛里吃得津津有味,很快两瓶红酒就见底了。对于两位蒙古公主的酒量,赵德芳只有佩服。 赵德芳已有醉意,站起身来,“今日高兴,本公子去拿礼物给两位公主,你们都等着……都等着……”说着脚步踉跄的往外就走,差点歪倒在陈云汐身上。陈云汐赶紧上前扶住,赵德芳顺势用胳膊搭住了陈云汐的肩膀。 “公子,你喝醉了。”陈云汐大窘。 “我没醉,我要给茶伦妹妹拿礼物,我要给萨仁妹妹拿礼物。”赵德芳微眯双眼,摇头晃脑,装腔作势。韩春春想要上前帮陈云汐忙,被王清惠偷偷拉住了衣角,韩春春只好作罢,脸上艳羡得不行。 王清惠制止韩春春是怕她破坏赵德芳的计划,韩春春则以为王清惠是怕她破坏两个人的呢喃侬语。 两人就这样紧紧挨着出了会客舱,来到储物舱,赵德芳将舱门和柜子碰撞的山响,茶伦和萨仁图雅赶紧跑来。 “云汐,帮我开柜子,开柜子,密码是最上边一横排数字……1234,然后再按一下这个绿色按钮就开了。”赵德芳语无伦次,似醉非醉,头枕着陈云汐的肩膀,一股沁人心脾的体香钻入鼻子,他都有点想长醉不醒了。 “公子,我好像知道,上边一排1234,再按一下这个绿色的按钮。”陈云汐羞红了脸,将赵德芳扶住,倚靠在舱门上,顺手按起键来,柜子门“咔吧”一声就开了。 在舱门外站立的茶伦和萨仁图雅竖耳细听,将赵德芳和陈云汐的对话暗记在心,又悄悄溜回了会客舱。 “祖王爷和云汐姑娘在给我们找礼物,我俩不便打扰。”茶伦掩饰道。 不一会儿,赵德芳和陈云汐返回会客舱,赵德芳继续装醉,从怀中掏出两面镜子,一把抓住茶伦的手,将一面镜子重重拍在茶伦手中,又同样把另一面镜子给了萨仁图雅。 “这是本公子给你们的礼物,你们都是大草原美女,镜子赠美女,你们可要好好保管,可不要让它破碎了。”赵德芳握着两个公主的玉手,舍不得离开。 茶伦和萨仁图雅早就在船舱里见过镜子,能够得到宋祖王爷馈赠这么贵重的礼物,心中自然欢喜万分,二人齐齐对着赵德芳弯腰施礼拜谢。 “公子,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王清惠提醒道。 “好,都休息吧,本公子今日高兴,喝多了酒,韩春春,照顾好两位公主。”赵德芳说完,歪倒着走回自己的舱室。 众女各自回去歇息。对于祖王爷的夸赞和赠送礼物,茶伦和萨仁图雅兴奋了好一阵子,但头脑还是保持清醒。凌晨时分,两女探头探脑钻进储物舱,借着微弱的亮光,“嘀嘀嘀嘀——嘀”,萨仁图雅转动拉手,柜子顺利打开,拉开抽屉,将信纸掏出揣起来,留下信封放回原处。 两女锁好柜子,关上储物舱门,悄悄溜回去继续睡觉。 第113章 提上日程 临安城,自与元军交换俘虏以来,元军停止了攻城,这几日换来了难得的清静。谢太皇太后、全太后等人和一众大臣脸上都带着喜色,左丞相吴坚也不再提辞官归隐之事,临安知府翁仲德走马上任,带领一班以太学士学生为主的临时官员开始逐渐步入正轨。 此时,家铉翁正在枢密院看赵孟頫托陈宝捎给他的书信,信中介绍了此次运送生铁矿的情况,表明了全力而为,让朝廷放心的态度,最后,赵孟頫拟推荐管伸为桐庐县主簿,因不知向谁奏请,故请家铉翁代为禀明朝堂。 “松雪不知朝堂近况,非不得已,请大人代为禀明。如蒙恩准,不胜感激。赵孟頫敬上。” “想不到这个管伸还捐出了一千两白银,危难时刻有此等人,忠心可鉴,这是赌上了身家性命啊。”家铉翁感叹。 正在这时,门房禀告,苏李义主监带着两人求见,家铉翁赶紧让门房请至大堂,来人正是苏李义和杨义、张大郎。 “大人,今日上午已经将二十车生铁和铁矿石全部运进了工场,经初步检验,匠人们都说此批次铁石很好,下官特来致谢,请大人转告桐庐赵大人。”苏李义道。 “好,这次桐庐县想尽办法筹措了上千两银子购买生铁和铁石,只这一批就用去了一大半银子,难得赵知县一片良苦用心,本官正欲奏明太后。” “下官此来,还有一事禀告,就是准备按照祖王爷给的图纸,打造那些鹿角丫杈、拦马索、铁蒺藜、铁丝网等物,以备不时之需。另外,这两位老匠工还带来了一个新设计。”苏李义道,并示意张大郎说话。 “草民蒙大人抬爱,现正带领匠户日夜锻造虎蹲炮,打造修补雁翎刀、长矛、盾甲、弓箭等兵器,匠人们干劲很大。”顿了顿,张大郎又道,“祖王爷设计的陶瓷手雷、水底龙王炮等物,可以说是巧夺天工,构思机巧,实乃神人,草民万不及一。受祖王爷开智教化,草民和杨匠首多次合计,设想制造一种埋于土里的炸炮,我们称它为土雷,以区别于水雷和手雷。”张大郎说着,拿出一张草图,恭敬交给家铉翁。 家铉翁仔细观看了一下,张大郎的草图画的很细致,一目了然,标明了土雷的制造方法,主要就是将雷埋在土里,再拖着一条长长的引线,人可以藏身于引线另一端,点燃引线后引爆土雷。 “这个好,可以用以伏击敌兵,对于抵挡骑兵也有大用。”家铉翁道。 “所以,下官赶紧带着他二人过来,还请大人传书于祖王爷,请祖王爷指正。”苏李义道。 “那是自然,祖王爷说过,凡是有这方面贡献的要予以奖励,目前火药威力已提高很多,火器就可以大展身手了,本官虽不太懂打仗,但还是知道火器火药的重要性,前面几场胜仗,哪个离开了火器?”家铉翁道。 “祖王爷给的火药配方属实厉害,祖王爷还说,等到临安城稳定下来后,还要搞更高级的火药,草民研究了大半辈子,现在方知何为火药,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杨义道。 “本官定将二位的想法尽快报与祖王爷,希望你们携手合作,制造出更多更好的火器出来,为其他工匠做出榜样,有什么困难就找苏主监,苏主监做不了主的就直接找我。” 杨义和张大郎再次感谢。 “目前正值战乱时期,城内人心不定,奸细众多,大家要做好保密,千万不要让元军细作将火药配方和火器制作方法探走,否则我们的罪过就大了。苏主监要加派人手守护工坊,工匠非必要不要外出,我还要与苏大将军当面提醒,查找清除城内的元军探子。” 苏李义等人连声答应,随即躬身告退。家铉翁也不多待,赶紧去往东华门找苏刘义去了。 到得东华门军营,家铉翁便将图纸交给苏刘义。苏刘义看后,对杨义和张大郎的想法称赞不已,同时也暗自赞许自己的兄弟苏李义办事稳重,这种事先报与家铉翁,再由家铉翁来与自己商议,避免了不必要的闲话。 “大人,那我们去奏明太后?”苏刘义问道。 “正有此意。”家铉翁道。二人立即骑马去见谢太后,垂拱殿外,禁军副将江铜将二人迎住,内侍太监邓惟善赶紧进去通报,片刻后即返回小黄门。 “两位大人,太后在福宁宫有请。”邓惟善道,随后将二人领到福宁宫。 拜见后,家铉翁和苏刘义首先将夜运铁石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家铉翁道:“太后,桐庐赵孟頫知县这次当居首功,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筹集银子采购了二十车铁石,而且经工匠们检验,质地很好,我们的虎蹲炮和绊马索、铁蒺藜等都有了着落。” “赵孟頫?”谢太后感觉这个名字很是熟悉,思索片刻忽然顿悟,赵孟頫不就是祖王爷那一枝吗?想不到这个家铉翁提前做了这些,当时家铉翁随口一说,自己并未在意,毕竟一个知县的任命还不足以让她重视。 “太后,这是赵知县给微臣的书信。”家铉翁恭敬的将书信呈上,谢太后接过来展开观看。 “家大人,这个赵孟頫本是官家宗族人,对大宋是忠心耿耿,又有贤能,运送铁石真乃雪中送炭,其推荐之管伸能够舍财报效,亦必贤达赤胆之人,可为我大宋朝所用。” “微臣领旨,微臣这就去报与知会吴大人、贾大人。”家铉翁道。 “此次运送铁石,祖王爷的雪狼特战队全部参与,全程护卫,斩杀元军一千余人,军功均已报与枢密院,拟等临安城解围、祖王爷入临安后再论功行赏。”苏刘义道。 “准了,你们二位看着办就是。”谢太后道,“对了,你们说祖王爷入临安,大约什么时候呢?” “这个……这个……目前尚不能确定,但微臣觉得不会太长时间,也许十天,也许半月,也许……”家铉翁结结巴巴道,他想不到谢太后忽然问出了这个话题。 苏刘义看谢太后将目光移向他处,拱手答道:“末将以为,最多半月,形势会发生变化,也许临安城会很快解围,解围后祖王爷肯定会率领大军入城。” “家大人,那你还要与其他几位大臣商议此事,拿出意见,祖王爷入城可是大事。”谢太后道。 “微臣领旨,陈丞相、文丞相、张世杰将军也都在祖王爷身边,我们保持密切联络,请太后放心。”家铉翁道。 家铉翁经谢太后提点,方才如梦初醒。祖王爷入城可是要提上日程了,这涉及到太多方面,如何与官家相见,如何昭告天下,如何拜祖、封王、朝堂,甚至王府安排在何处,配备人员等等,一切都是大事,都需要提前筹备,有的还不是他们外姓人所能决定的。 二人拜谢离去,家铉翁委托苏刘义将土雷制作图纸迅速传书给张世杰,自己则将谢太后交代之事当做头等大事开始了准备。 第114章 桃林春游 王世强待在船上已经是第三天了,宋祖王爷还是没有要见他的意思,这让他坐卧不安。虽然他是自由的,但因为心里有事,他基本上没有踏足岸上。 用完早饭,一名士卒过来传话,今日午时祖王爷在岛上约见,王世强赶紧准备一番,提前来到岛上等候。 桃花岛,正是桃林漫山、桃花盛开的时节。当公子给她们说今日要去桃花岛赏花时,众女一个个都开心起来,赶紧梳洗打扮。赵德芳这边也早已让陈大装了一车游玩物品。 此刻正是春光明媚,满眼桃花,有的粉红,有的雪白,有的含苞待放,蜜蜂忙着采蜜,蝴蝶翩翩起舞。众人走在桃林里,闻着丝丝沁人心脾的花香,如入仙境一般。茶伦和萨仁图雅更是一路走一路闻,还不时拿着桃枝仔细观赏。 大约一个时辰后,大家来到一处院落,只见木栅门上书“桃花山庄”,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桃花树,清风吹来,落英缤纷。陈大早已将院内无关人员清空,院落里摆上了水果和点心。 “大家在此歇歇脚吧。”赵德芳道。众女早已是香汗涔涔,韩春春肚子也咕噜噜叫了,赶紧坐了下来。一番乱造,水果和点心吃的差不多了,案几上一片狼藉。 “此情此景,不如吟诗作对,韩春春,你来一首?”赵德芳看着韩春春道。 “公子,小女子只会耍剑,哪里有清惠姐姐之才?”韩春春说着用胳膊捅了一下王清惠。 王清惠早就沉醉于桃花美景中,才思泉涌,稍作酝酿,便随口吟出一首: 一树桃花百木新,桃红李白吐芳芬。清风吹拂千枝秀,半露娇颜半掩春。 “好诗,好诗,掌声送给我们的大才女王清惠。”赵德芳带头鼓掌,陈云汐、茶伦等人也送上热烈的掌声。 “下面请云汐姑娘来一首。”赵德芳道。 陈云汐自小饱读诗书,才气可人,对于作诗也是信手拈来: 春风无意画江南,怎奈桃柳争斗妍。欲摘片蕊酿美酒,恐醉树下桃花仙。 “好,妙,我们都是桃花仙啊!”赵德芳抚掌大笑。 “两位公主,该你们了。”赵德芳看向二人道。 茶伦和萨仁图雅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只觉得山中桃花盛开的很美丽,但是让她俩作诗可就为难了。她们平日以骑马射箭为乐,茶伦虽然也师从汉学大儒王恂,但目前只是跟着学习了一些汉家礼仪,王恂的主要职责是教授皇子,因此茶伦的汉学文化并不多,更别说吟诗作对了。 “祖王爷,小女实在比不了两位姐姐。”茶伦窘道。 “你可是公主之身,竟然不会作诗?”韩春春及时补刀。 “我们骑射比你好,你敢比吗?”萨仁图雅斜目韩春春。 韩春春可不敢和她俩比骑射,主要考虑的是不能让她们以骑射的名义拿到弓箭,怕万一出了岔子。 正当几女要杠上时,陈大来报,元军使者王世强求见。 “王世强?带他过来吧。”赵德芳道。 不一会儿,王世强在陈大的带领下来到桃花山庄,“小官王世强参见祖王爷。”王世强拜见,历经千辛万苦,可算是见到宋祖王爷了。 “听说你是伯颜的招讨使?” “正是小官,小官在董文炳将军麾下担任都统一职。” “到此何干?” “小官奉伯颜丞相和文炳将军之命,前来商谈余下几名俘虏交换之事。”王世强道。自他进门见到赵德芳起,就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一直压着他,说起话来都小心翼翼。 “交换条件已经拟好,你直接和张世杰将军对接即可。”赵德芳道,“听张瑄统领说,在盐官时你曾力主不屠城,挽救了一城宋人,你也算是一个有民族大义的汉人,说吧,把你要见本王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兴许本王就答应了呢?” 赵德芳所说之事确有历史根据,当时董文炳带兵临盐官县,屡次招降均未达到目的,将佐们建议董文炳强攻屠城,王世强则力主和平接收,劝道:“盐官县距临安城不到百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知道,临安城约降已定,哪怕滥杀一个人,都有可能对全局不利,何况屠一县?”董文炳听从了王世强的建议,派人多次入城谕意,盐官后来被平安接收。 “祖王爷英明,小官确有一事相求,想单独与留下来的俘虏见上一面,望祖王爷恩准。” “嗯,可以,茶伦、萨仁图雅两位公主,给你们十分钟时间,你们去内室谈吧。”赵德芳轻描淡写说了出来。 “这……这……”王世强想不到赵德芳竟然喊出了公主的名字,不由得大吃一惊,自己小心翼翼的想要不露出破绽,却不想人家早就知道了公主身份,他只有硬起头皮,对着旁边的茶伦和萨仁图雅深施一礼。 “下官王世强拜见两位公主。” “王都统受累!谢过祖王爷!”茶伦道,随后对着赵德芳拱手施礼,领着王世强来到内室。 赵德芳和陈云汐她们继续在院子里休憩,欢喜和静儿摆弄着酒精炉忙着烧水、煮茶,一派悠闲景象。 “拜见公主。”室内,王世强再拜。茶伦和萨仁图雅本不认识王世强,经过询问印证,方确认王世强乃此次出使而来,随后三人将这几天发生的情况讲了一遍。 “王都统,我们乘坐的海船为何被宋军知晓?”萨仁图雅问道,她还是没有想到那个慈祥和善的莲花法师。 “还在调查之中,本来知晓的人少之又少,伯颜丞相推测是有人泄密。” “王都统,若伯颜丞相和董文炳将军均有令,你是听谁的?”茶伦问了一个脑残问题。 “公主,下官对大元朝忠心耿耿,伯颜丞相和文炳将军军令一体,决不会有异,下官肯定听令而为。” 茶伦也觉得自己问的不合适,便示意萨仁图雅。萨仁图雅转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这是我们从祖王爷处得来的,请务必亲手交给丞相,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文炳将军。” 两人不确定自己能否安全返回元营,只想着要尽快将消息传给丞相。王世强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也顾不得询问,赶紧接过来放入怀中。随后两女将赵德芳与她俩说的董文炳情况告诉了王世强,直把王世强听得心惊肉跳。 十分钟时间已到,韩春春进来,将三人喊到院内。 “来,如此美景,喝茶谈天,不亦快哉!”赵德芳道。 王世强看着酒精小火炉,跳动的火苗炙烤着茶壶底部,晶莹剔透的器皿里翻滚着碧绿的茶叶,一阵阵清香飘来,让人分不清是桃花香还是茶叶香了。 “祖王爷,小官现在就去见张世杰将军,文炳将军还要等着小官复命,不敢耽搁。” “希望文炳将军审时度势,顺势而为,把这句话带给他吧。”赵德芳道。王世强连忙应诺,他无心欣赏桃花美景,赶紧告辞匆匆离去。 第115章 艰难抉择 下午,王世强心事重重的来找张世杰,张世杰和陈宜中、文天祥拿出事先拟好的交换文书,向王世强讲了一遍。 王世强再次震惊,这个条件,哪里是抱着交换人员的目的,纯粹是宋祖王爷侮辱伯颜,还带着蔑视威胁的意思。 “我方已经议定了这个条件,基本不会有大变化,若你们接受,就赶快执行,我们也将确保两位公主安然无恙回到元营。若你们不接受,或者有异议,就要派董文炳将军过来商谈,记住,这是祖王爷专门交代的,我方只认董文炳将军,并将确保其人身安全,决不扣押。”张世杰道。 “对了,祖王爷还专门交待,图察之死是他亲手干的,祖王爷神器百丈外能取任何人性命,提醒你们大小将领在战场上要注意隐蔽,否则进行精准打击。”张世杰道。 恫吓,赤裸裸的恫吓!这分明是宋军想通过他的口震慑元军,尤其是带兵阶官。王世强小心保管好文书,赶紧逃也似的离开议事堂。 “该如何给文炳将军报告?宋军的交换条件可以正大光明的报告,两位公主所说的话能讲吗?这布包里的东西肯定对将军不利,而将军有恩于我,如果直接报给伯颜丞相,将来我又何面目见将军?若我不直接报给伯颜,公主回来后又该如何交待此事?”王世强感觉怀中的布包如巨石一样压着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难道是宋的离间计?文炳将军一直跟随蒙古,他还被当今圣上称为大哥,宋这点伎俩应该会被丞相看穿吧。”他看着缝制好的布包,用手感知着里面的东西,知道是信纸,却不敢打开观看。一是两位公主叮嘱他一定交给伯颜本人,谁知道里面有无封装呢?二是他觉得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最好不涉及上层的事情。 王世强难以决定,在忐忑不安中颠簸了两个多时辰,海船终于在掌灯时分靠近了盐官码头。 “备马,我要赶快见到将军。”王世强觉得还是先见了董文炳,因为此行是董文炳的命令。 不到半炷香时间,王世强就来到了董文炳大帐。拜见后,王世强将如何等待、如何见到祖王爷、两位公主和张世杰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当然他隐瞒了一些消息。 董文炳听完王世强的讲述,打开那封给伯颜丞相的信,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得心惊。 “还有其他消息吗?”董文炳问。 “没有了,应该没有了。”王世强吞吞吐吐。 “这个要马上报给丞相。”董文炳说完,让人准备好马匹,与张弘范、王世强连夜往伯颜驻地赶去。 与此同时,阿塔海、唆都等也得到了令兵传信,众人很快就聚到了明因寺伯颜帐内,正好阿剌罕也在。 王世强再次将三天来在舟山岛上的情况讲了一遍,随后呈上信件。伯颜读完那封《伯颜丞相亲启》信件后,脸色铁青,将信件重重的拍在案上。 “狂妄!赵宋小儿,某现在就要灭了你。” 阿塔海看到伯颜大发雷霆,赶紧捡起文书,仔细浏览了一番,随后,阿剌罕、唆都和孟祺、张弘范等人也都看了一遍。众人看后,都是心中骇然。 “看来宋军早已知晓了两位公主的身份,前面的交换俘虏只是掩人耳目,重点就是提出的这两个条件。”阿塔海道。 “这是在侮辱我大元将士,常州城攻攻守守,致我蒙古勇士损失上千,当屠城以威吓天下,丞相尊贵之躯,焉有跪拜谢罪之理。”阿剌罕道。 “萨仁图雅乃某的额很督,宋祖王爷这是故意要羞辱激怒某,某不会上他的当,某的额很督也会原谅她的阿哈,这第一条就不要议了,某决计不答应。”伯颜恨声道。 “丞相大义!”众人都为之动容。 “现在我们要议第二条,茶伦公主身在宋营,需圣上定夺,孟祺,请速抄写一番,并将第一条向圣上禀明态度,第二条写明正在商议,请圣上示,六百里加急连夜送往大都。”伯颜道。孟祺赶紧照办。 “丞相,现今阿术部正在围攻扬州,是否我们先做做样子,将来与宋军谈判时也好有个回旋余地?”董文炳道。 “依你看如何做样子?”伯颜问道。 “宋提出我军撤至江北,这个断然不行,一旦撤军,则士卒士气将会低落,董某建议阿术大军可向南撤二十里,再留一些粮食给扬州城,也可彰显圣上仁德之心。”董文炳道。 “嗯,这也是表明我们已有动作和诚意,主动缓和双方冲突,防止宋军对公主不利的态度。”阿塔海道。 “地在人失,人地皆失,地失人在,人地皆得。这个祖王爷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董文炳道。 众人细细品味,越想越觉得其中的道理越深。 “臣下当为圣上分忧,那就先让阿术退兵,留下五千石粮食给扬州,某就不信,等天下尽归大元,扬州它还能守得住?”伯颜道。 “等到攻下临安城,俘虏了谢太后,让谢太后和小皇帝去城下劝降,他李庭芝还能违抗圣旨吗?”阿塔海道。 “嗯,这样也不用耗费我一兵一卒,进攻临安城,拿下谢太后,我部势在必得。”唆都道。 “孟祺,将宋国开出的交换条件和议事结果奏报圣上,还要请王世强明日一早再次出使宋营,将我们的条件告知宋军,看宋的最终态度如何。”伯颜道,“若宋一意孤行,毫无商议余地,则就以等待圣上旨意为借口,使用缓兵之计。” “嗯,我们要等待圣上明示。”阿塔海道。 “可是……可是……”王世强欲言又止,“宋张世杰将军交待,那个祖王爷只和文炳将军商谈,如果条件不答应,就必须派董文炳将军出使,他们说会保证将军人身安全。” “那明天就辛苦文炳将军走一遭。”伯颜道。 “文炳定不辱使命。”董文炳道。 “还有一事,宋张世杰告诉末将,图察千户乃宋祖王爷亲手射死,还警告说,让我们的将领注意隐蔽,否则……” “果真是宋祖王爷打死的图察。”伯颜道。 “他有一把神火器,能百丈之外击中目标。”王世强道。 “否则什么?”阿剌罕问道。 “张世杰说,否则的话,战场上那个祖王爷将对我们的各级将领进行什么……精准打击。”王世强道。 阿塔海和董文炳都是亲眼见到图察之死,这个祖王爷百丈外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想想至今都心有余悸。 “这个祖王爷真有这么厉害的神器?看来我们不得不小心了。”阿剌罕道。 “我几十万大军,还怕他什么神棍,各位回去做好大战准备,不日即要与宋军在陆上进行决战。”伯颜道。 众人拜辞而去,王世强权衡再三,难以决定,在伯颜狐疑的注视下,心中一横,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裹,“丞相,这是两位公主托末将捎回来的东西,要末将亲手交给丞相。” 伯颜收下包裹,打开查看信封完好无损,挥手让王世强退下。王世强长舒一口气,赶紧走出帅帐,紧跟董文炳而去。 第116章 细思极恐 “世强,你好像心里有什么事情,都挂到脸上了。”董文炳一边抽着马鞭一边道。 “将军,属下想着如何解救公主,还有明日将军去宋营,属下担心将军安危。”王世强道。 “难得你一片忠心,明日一早随我赶往宋营,张弘范将军留守盐官,随时应对突发情况。此去若我出现意外,张将军要谨遵丞相号令,不要贸然出击。另外告诉文用,大元待我等不薄,定当尽忠报效。” 董文炳口中所称的文用乃其同胞兄弟,有勇有谋,在伯颜帐下负责钱粮辎重,深得伯颜信任。 “请将军放心,宋已承诺,此行确保将军安全,当无大碍。况且一旦将军有变,末将定请命丞相,与宋军破釜沉舟也要一战。”张弘范道。 王世强骑在马上,他的内心仍然在煎熬着,不知道伯颜看到那些信件会有何想法和动作,也许不到明日就会有变化,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夜色掩盖了他脸上的尴尬和不安。 帐内,伯颜待众人离开,打开布包,拆开信封,两张画图和一封信映入眼帘。 “《巨石炮构造图》?《大元皇城图》?董文炳书信?”伯颜越翻阅越震惊,“汉家根源,从未忘忧……前书仓促,未尽所怀……附赠两图以明志。” 书信中还夹了一行小字条:宋祖王爷称,我们的行踪乃董文炳将军告知宋。末尾是茶伦和萨仁图雅蒙古文签名。 伯颜忽然感觉脑子有点乱,一股气血上涌,喉咙发甜,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茶伦和萨仁图雅送过来的东西太让他意外了,意外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第一感觉是智商受到了侮辱,这肯定是宋军的离间计,这个简单的计谋简直就算不上计谋,也太可笑了。宋祖王爷和张世杰一班人竟然玩起了如此低劣的手法,亏他是传说中的神人下凡,亏他已经引起了自己的重视,看来还是太看重他了。 伯颜走出帐外,抬头仰望星空,一阵冷风吹来,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这让他有点清醒了。 “茶伦公主和亲妹妹告诉自己,宋祖王爷获得的海船消息是从董文炳处得到的,文炳将军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知道两位公主身份的人不多,董文炳算一个,但宋大厦将倾,他如何会送这样的消息给祖王爷,投名状?不合理啊。”伯颜开始踱来踱去。 “这两张图,也就是两张图而已,肯定是那个祖王爷找人绘的,回回炮图纸在布伯那里,布伯一直呆在军中,没有一个宋国朋友,不可能是他泄密。至于皇城图,应该是宋在大都的细作绘制的。”伯颜再次来到灯下,拿出以往董文炳呈送的信笺,仔细辨认。 “从笔迹来看,确实和文炳将军的笔迹相似,但这不正说明是宋国故意的吗?想让本相怀疑文炳将军,还是欠缺了点火候。”昏暗的灯光下,伯颜低头凝思,眉头越凝越大。 “令兵,传回回炮总管布伯连夜过来见我。”伯颜命令道,一名令兵应诺一声,策马奔去。 “大都内难道有宋国的细作?这张图绘制的很是详细,距离、方位、皇宫、内府,每一处都画的很准确,就连马厩、羊圈的位置都对得上。嗯?这个位置是大宁宫,这可是圣上居住之地,也被探知到了?圣上安全还如何保护?” 伯颜知道这个对于汉人来说很机密,宋国奸细不可能探知到,除非两种可能,一种是皇宫内有人透露给奸细的,一种是重臣有意无意泄露出去的。戒备森严的皇宫内如果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那岂不是圣上时刻都处于危险之中吗?想到此处,伯颜不禁一阵冷汗直冒。 “汉家根源,赠图以明志。汉家……”伯颜想的越来越深,越来越复杂,他心里很清楚,这些金国宋国的汉人降臣降将,从未忘记自己的汉人身份,汉人思想文化已经根深蒂固于他们的头脑中,当今他们为圣上做事,为我大元做事,不过是怕丢了身家性命而已,有的还打着保一城百姓的借口,没有一点羞耻心,奴颜婢膝,苟且活命。如若汉人再强大起来,有了坚强的靠山,他们肯定会第一个背离大元,投向新朝。 非我族类,必有异焉!伯颜脑海中忽然有了这个想法。 大约一个时辰,回回炮总管布伯来到,伯颜开门见山道:“你看这是什么?” “《巨石炮构造图》?”布伯大吃一惊,赶紧在身上摸索起来。布伯一直随身携带巨石炮构造图册,以便在战场上掌握了解兵士需求和需要改进的第一手信息,随时进行修改。当然,这个看家本领也是忽必烈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布伯掏出一个布包,小心打开,那本图册安静的躺在那里,毫发无损,这让布伯长出了一口气。 “丞相,这个是怎么来的?”布伯问道。 “和你那个相比,如何?”伯颜道。 “一模一样,就连炮模的尺寸都一样。” “这个是从宋军那里获取到的。”伯颜盯着布伯。 “啊?丞相明察,小的绝没有将这个交给任何人,更没有私通宋国。”布伯赶紧跪地。 “起来,某知道你对大元忠心耿耿,连夜让你过来,就是要你确认一下,宋国拿着这个图纸,是否就能造出和咱们一模一样的巨石炮来。”伯颜道。 “小的确认无疑,丞相请看,除了尺寸一致,就连何种材料制作,如何组装,如何使用都有详细说明,与小人的无二。” “这么说,极有可能是你的图纸被泄露了。” “望丞相严查,还小人一个清白,更不能让小人的这个依赖公之于众,流向宋军。”布伯愤愤道。 “嗯,刘深将军与宋军海战时,宋军船上的巨石炮比我们的差了一大截,说明这个图纸是近期才被传出去的,否则宋军海船肯定会安装一批,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伯颜挥手屏退了布伯,又开始了天马行空,“布伯这么小心的保管图纸,巨石炮也都是布伯的炮队负责搭建,搭建好后又层层布防,都非汉人看护,这样都被泄露了出去,谁人能接近并测量的如此精准呢?看来确实是军中有鬼!” “对了,张弘范的海船上还有一些巨石炮。”伯颜忽然想到了这个。“上次海战,刘深部几乎全军覆没,而张弘范部并没有什么损失,当时他为何不去支援刘深呢?” “张弘范和张世杰的关系众人皆知,两人是堂兄弟,虽然现在各为其主,然而……还有,张弘范是董文炳手下第一大将,对其忠心耿耿,董文炳也会将军中部署告诉他,是不是这个张弘范泄露给张世杰的?” 伯颜细思极恐,索性吹息油灯,和衣而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头脑里不时冒出很多想法,让他接受不了,却又是真实存在。 “董文炳将军肯定是被陷害的,是宋军为了掩盖张弘范,张弘范才是值得怀疑的,阿古拉之死只是宋军玩的一个小手段,目的是转移视线?”暗夜中的伯颜毫无睡意。 第117章 诏令到来 一夜无眠,王世强在辗转反侧中迎来了天色黎明。他坐起身子,夜间派出去的亲信纷纷回来报告平安,看来伯颜并没有做什么,他悬着的一颗心稍微放松了下来。 此时,一夜未睡的伯颜,早已将阿剌罕、阿塔海、唆都和帖木儿四人召来,伯颜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将他所猜测的讲给众人,阿剌罕等人又一次震惊。 “纵观整个事件,也只有这样推测才合理。”伯颜道。 “那阿古拉供述的经过,只是宋军的一个幌子,宋军其实早已知晓了我们的海上行动?”阿剌罕问道。 “只有这样做,才能使我们不致怀疑到张弘范。” “但我们尚没有充足的证据,再说,那个祖王爷当面将秘密告诉公主,通过公主传达给我们,真真假假,难以分辨。”阿塔海道。 “昨日文炳将军和张弘范在场,我看那个王世强,好像还有什么事隐瞒,丞相不如将他单独叫来问话。”阿剌罕道。 “我也感觉到了,为防止打草惊蛇,今日王世强跟着董文炳要去宋营,等他回来定当详细询问。”伯颜道。 正当众人议论时,亲兵来报,四万户总管奥鲁赤携皇帝诏来到。奥鲁赤本在大都休养身体,两位公主偷偷跑来前线,奥鲁赤起到了推波助澜作用,也有一定责任,这次忽必烈派他复来,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惩戒。 接到报告,伯颜带领众人赶紧出来迎接,将奥鲁赤接进帅府。奥鲁赤年岁偏大,一路骑马疾行,显得有些疲惫。 众人相见后,奥鲁赤道:“今奉圣上之命,特来传诏,请右丞相伯颜接旨。” 伯颜带领众人赶紧下拜,跪地接旨。 “上天眷命皇帝圣旨:右丞相伯颜领军进逼临安,胜利在望,本应犒赏。然兵事无常,谋略欠妥,致我水师全军覆没,将军刘深战亡。又,临安城久攻不下,军士损失严重。财物运输失策,致公主及我蒙元勇士被俘受辱,财物尽失。圣心再宽,终有边底,故:伯颜除光禄大夫号,全力营救公主,公主被俘相关余者押往都城治罪。着伯颜率诸路军用命,从速攻取临安,押宋帝还。着范文虎、綦公直及所部人马即刻返回登州,打造水师。钦封刘深金头将军号,着工匠打造金头并予归乡厚葬。钦此。” 奥鲁赤宣读完毕,众人谢恩。奥鲁赤道:“丞相,圣上还有一封亲笔书写的密旨在此。”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封装好的信袋,双手呈给伯颜。 伯颜接过来,上面写着伯颜丞相亲启,打开后,纸条上一串小字:“公主之事莫误攻宋大计。”御印盖上。 伯颜看后,心中不禁翻江倒海,这是圣上要他放开束缚,全力攻宋,不能因为公主被俘就变得畏手畏脚。圣上的意思是要放弃茶伦公主,那萨仁图雅不也跟着倒霉了? “奥鲁赤,你既已返回,仍带领本部人马,顶替范文虎留下来的空子吧。”伯颜道。 奥鲁赤诏书宣读完毕,使命也就完成,拱手应诺。 “宋国提的交换条件,已派六百里加急送呈圣上,圣上攻宋之心迫切,诸君当厉兵秣马,抓紧备战,某决定即日起全力攻宋,速战速决。”伯颜道。 “把临安城攻下来,咱们也给宋来个交换,拿谢太后把公主换回来。”帖木儿道。 众人拍案附和。这些日子被宋祖王爷搞得灰头灰脸,晕头转向,影响了士气,也该拿下临安城,提振一下士气了。 “那公主怎么办?”阿塔海问道。 “如果一味迁就,宋军就会得寸进尺,这不是我大蒙古国的性格,圣上已然明示,迅速拿下宋国,进攻临安,一切都会被动变成主动。至于公主,我们将向圣上表明,全力营救,活捉宋谢太后和小皇帝来交换。”伯颜斩钉截铁道。 “还有萨仁图雅公主。”唆都提醒。 “为了我大元,只要确保茶伦公主平安,萨仁图雅随时献身于长生天,我阿布会原谅我的。”伯颜沉声道。 正午,盐官海面出奇的平静,只有海鸥轻轻掠过。董文炳刚刚获悉丞相府令兵传来的消息,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帝王为了江山权力,是不会考虑亲情的,一个公主在灭宋大计下只能成为牺牲品,圣上待我不薄,这次去见祖王爷,定当竭力劝说祖王爷以挽救公主性命,哪怕自己受到屈辱也心甘情愿,但愿这个祖王爷保佑吧。董文炳心里没底,感觉宋军不可能会答应讨价还价,他又对见祖王爷心怀期待,想要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祖王爷,将他的家底揭了个精光。 随即,董文炳和王世强乘坐一艘海船,仅带着十数名亲卫,向着舟山岛驶去,张弘范则指挥着数百艘海船远远跟着。 舟山岛上,赵德芳早已让陈宜中和文天祥做好了迎接董文炳的准备,他断定董文炳会来,陈宜中却另有看法。 “董文炳乃忽必烈器重之臣,东路元军主帅,率领数万军马,万一董文炳被我们扣留,军中岂不没了主帅?量他伯颜不敢同意。”陈宜中说出了疑问。 “祖王爷,微臣觉得董文炳会来。”文天祥道,“董文炳此人侠肝义胆,既然祖王爷点名,肯定会以身赴险,毕竟那个茶伦是忽必烈的女儿。”说着瞅了瞅陈宜中。 陈宜中知道文天祥揭他的伤疤,不由老脸一红。 “嗯,此人过来,要给他展示一些不一样的,本王务必将其为我所用。” “祖王爷,为何一定要招降此人,为我大宋所用?”陈宜中不明白赵德芳为何心心念念董文炳,文天祥和张世杰同样不明白。 “我大宋就要全面收复失地,现在的文臣武将,你觉得有可堪大任之才吗?”赵德芳问道。 三人脸现尴尬,文天祥赶紧道:“董文炳对主子忠心耿耿,元军此时士气正旺,如日中天,微臣觉得似乎不大可能。” “一切皆有可能,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将来还会有很多你们想象不到的事情,希望你们能跟上本王的步伐。” “祖王爷高明。”三人赶紧躬身,这点上,他们心里已然接受了现实,现实就是祖王爷做的任何事情肯定会实现。 正当几人商议时,张世杰亲兵送来临安城苏刘义飞鸽传书,正是张大郎和杨义所画的土雷制作图纸。 “这个土雷设计不错,又是一个杀伤元军的利器,我们可以用在伏击作战中。”张世杰称赞道。 “想不到这两个老匠人竟然能触类旁通,看来只要把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加以正确引导,是能激发他们的创新性,不管他岁数大小。”赵德芳感叹不已。 虽然土雷设计受限于当前条件,但是能够有此想法,赵德芳对杨义和张大郎还是大加赞赏。 “本王没有改动,就是引线要穿在长竹竿里,这样可以防潮,也不易被发现。先这样生产,等到弹簧制作出来,本王再加以改进,到时候这个土雷埋在地下,用一根绳子拉动,或者人踩在上边就会爆炸,更为方便。”赵德芳道。 赵德芳接着讲解了如何用弹簧的弹力碰撞火石产生火星,引燃火药爆炸土雷的原理,三人貌似听懂,频频点头。 第118章 缩水诚意 “末将这就回复苏将军,就按照祖王爷这个方法生产。”张世杰道。 “可以将这种雷称为地雷,要两位老匠人专心制造吧,要确保自身安全,做好防护。”赵德芳交代。随后,赵德芳返回“振华”号轮船,他要做好和董文炳见面的准备了。 扬州城,李庭芝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他案头上如雪片一样的诏令、奏报、信笺等文书,有的是临安城过来的,有的是淮安知州许文德、盱眙知军张思聪、泗州知州刘兴祖等人急递过来的,尤其是临安的文书,每次都给他带来震撼,上次海战宋军竟然重创元军水师,临安城也再次防守了起来,未被元军占领的各地也都积极抵抗元军,给人形势一片大好的感觉。 “祖王爷,您以一己之力将即将灭国的大宋朝强势扳回,大宋军民士气大振,我李庭芝忠心不二,一定确保扬州一城百姓平安,决不拖后腿。”李庭芝心里暗下决心。 “元军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李庭芝问道。 “还是和以往一样,就是围城不攻,偶尔派出一队人马往城头射箭。”姜才道。 “不能掉以轻心,这个阿术是务必要困死我们。现在城中民众有何动静?”李庭芝问道。 “我军海战大胜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现在民众士气高涨,出钱出粮,誓与扬州城共存亡。”姜才道。 “城中粮草还能坚持多少时间?”李庭芝问道。 大将施忠负责粮草,见李庭芝问,赶紧答道:“元帅,目前已非常困难,仅能维持月余,城内百姓可是很惨,濠江里的鱼虾都被捕捞空了,百姓们早已无粮可吃。” “百姓的粮食就不要接受了,目前外运粮道如何?” “阿术在扬州城西北的丁村设下重兵,已把我们从高邮、宝应过来的粮道扼断。”施忠道。 “这个粮道对我们非常重要,要想办法打通,尽快运进来一批粮草。”李庭芝道,他也知道打通粮道是如此之难。 “请元帅放心,末将就是战死,也要运进来一批粮草。” “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解困。”李庭芝道。 “元帅是说,祖王爷?”姜才问道。 “嗯!我相信祖王爷会有办法的。”李庭芝肯定道。 正在这时,一名令兵急匆匆来报,“元帅,城外元军有动静,好像是拔营了。” “快,上城头看看。”李庭芝赶紧带领众人赶往城头。 众人很快来到城头,朱焕、孙贵等人正带着守城兵士严阵以待。李庭芝搭眼望去,元军大营一片尘土飞扬,军中竖立的旗帜少了很多。 “元帅,元军正在收整队伍,好像要撤军。”朱焕道。 “不可大意,注意观察,不要贸然出击。”李庭芝当即下令。 “元帅,好像从元军营寨有一支队伍正在过来。”孙贵忽然指着前方道。 “朱焕将军,速布置迎敌,通知各城门做好准备。”李庭芝命令众将,他知道元军早晚会攻城,难不成就在今日? 随着元军队伍越来越近,城头上的众人却察觉到了异样。这支元军稀稀拉拉的并没有多少人,牛马车倒是不少,看起来像是一支运输队。 正当众人不明白元军意图时,从元军车队里跑出一匹马,马上一人来到城下,高声喊道:“某乃大元平章政事阿术旗下千户伯颜察儿,请守城主将过来答话。” 朱焕正要拈弓搭箭,被李庭芝制止,示意他上前。 “我乃守城主将朱焕。” “朱将军,奉我元帅之命,送来粮食五千石,还请派人接下。”伯颜察儿喊道。 众人都听到了伯颜察儿的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懵逼。 “这肯定是元军玩的阴谋,不能上他们的当。”姜才道。 这时伯颜察儿又喊:“还有,我们兵撤二十里扎营,给你们缓冲余地,并撤出湾头、新城两地的队伍,这是我们的诚意。” “什么?撤兵?”李庭芝、姜才、朱焕、施忠、孙贵等人,以及城头上的兵士,都听到了伯颜察儿的喊话,众人更加认定元军有大大的阴谋。 “请将我方的诚意速报与你们的祖王爷,告辞。”伯颜察儿说完,拨转马头跑开,运送粮草的车辆也早已将车卸光,随同伯颜察儿转向元军大营,留下一地的草料包。 “元帅,要不我带人过去看看,如真是粮食,我们就弄过来。”施忠眼巴巴的看着那里。 这时,城东、城西、城北的令兵纷纷来报,元军撤军了。 “这元军玩的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将撤军和送粮草的诚意报与祖王爷,难道又是祖王爷那边?”李庭芝百思不解。 扬州城被围已数月,元军就这样不明不白撤军,是不是扬州城就是解围了?虽然说撤出二十里,但这二十里的区域可是不简单啊,城外的农田里有庄稼,有鱼虾,兵堡的位置也能前推,会大大缓解围城压力。还有驻守城东湾头堡和新城的元军,那是宋军突围的必经之处,元军竟然也撤军拱手相让,相当于将扼住宋军喉咙的大手给放弃了,这个套路任谁都搞不明白。 “施忠,速带人过去搬运粮草,姜才,带领五千精兵随同出城保护,一旦有异,赶快入城。同时,派出斥候跟踪元军,摸清元军目的。”李庭芝道。 二人领命,各自点齐兵马,迅速出城。 很快,施忠组织队伍将五千石粮食顺利运进城内,随后姜才也带兵安全返回,全程没有见到一个元军冒头。 “这粮草是不是被元军下了毒?”运粮队伍中,一名老兵小声嘀咕。施忠听到后,也是猛然惊醒。 “难道真如老兵所说,粮草被元军下了毒?”施忠道。 “应该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数千石粮食,哪有那么多毒药,再说,先喂马儿吃些试试不就知道了?还有撤兵,肯定是元军内部有什么事情发生。”姜才道。 “众位,现在元军正在撤军,我们也有了粮草,但是五千石粮草只能缓解一时,我们要趁此机会,组织百姓从城外采集吃食,同时,继续坚守城池,不能让元军有可乘之机。这些粮草,要拿出来一部分给城内百姓分一分。”李庭芝道。 施忠一听到分粮,不由一阵肉疼,但想想百姓们遭受的苦难,他也只好答应下来。 “我这就回去写奏报给太后,还要传书给张世杰将军告知这里发生的一切。还有淮安、盱眙、泗州等人,也要通告一声。”李庭芝道,随后便离开城头返回帅府。 经过一个下午的折腾,李庭芝已断定元军是被迫退兵二十里并留给他五千石粮食,元军这是被拿捏住了七寸,而这也只有祖王爷才会有如此手段,祖王爷的法力不得不令人佩服。 第119章 待客之道 董文炳一行经过近三个时辰的颠簸,终于于傍晚时分到达了舟山水寨。 “董将军,别来无恙!”文天祥在码头迎住董文炳,二人在元营见过几次,也算是熟人了,赵德芳让文天祥迎接,也是考虑到了这点。 “文丞相安好。”董文炳与文天祥见礼。 “董将军,我们祖王爷专门在神舟上设宴,有请。”文天祥道,接着他带领董文炳登上摆渡船,让邹凤将王世强等人安排到驿馆歇息。 “将军。”王世强用征询的眼光看向董文炳。 “无妨,既来之,则安之,你们去吧,不用担心我。”董文炳边跟着文天祥走边说,王世强只好跟上邹凤。 “董将军,不瞒您说,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登上祖王爷的神舟,能登神舟是我们做臣子的荣耀,我可是沾了您的光了。”文天祥道。 “老夫早已听说你们祖王爷的神舟非同一般,今日有幸登临,非常感谢。”董文炳道,他心中已是吃惊,想不到这个祖王爷竟然对他如此礼遇。 摆渡船很快到达“振华”号轮船,陈大一声哨响,小罗良过来迎接。待搭板稳住后,文天祥和董文炳登上了轮船。 正在此时,轮船高台上灯光一闪,照亮了整个甲板。接着是一道柔美的女声响起,“热烈欢迎董文炳将军光临指导!鸣炮奏乐!”随后是鞭炮的声音,接着是欢快的音乐。 董文炳懵了,如此的欢迎仪式,别说他生平第一次见,就是连想都想不到。看着脚下亮如白昼,头上高悬“月亮”,董文炳竟有点迈不开步子。 “董将军,请随我来。”文天祥上前搀着董文炳的胳膊,在欢迎乐曲中将他带至会客舱。 舱内,一张圆形桌子摆放在正中央,桌子上一个锅里冒着热腾腾的烟气,正对着舱门,一名年轻男子端坐首位,两侧分别坐了两个人。见到董文炳进来,桌子上的人纷纷起立,年轻人伸出右手,走上前主动握住董文炳的右手,将其引至自己的左首椅子上坐下,其他人也都顺势落座。 “董将军,这位就是我大宋祖王爷,董将军,董将军?”文天祥高声提醒正在梦游中的董文炳,董文炳方才乍醒。 确切来说,董文炳自看到这艘巨无霸轮船起,便有点不知所措了,又经历了特别的欢迎仪式,船上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他一直处于懵圈中,好像来到了一个新环境。 “元臣文炳,拜见宋祖王爷。”董文炳赶紧施礼。随后在文天祥的介绍下,又与陈宜中和张世杰见礼。 “文炳将军乃我华夏民族之大英雄,德芳钦佩之至,今日略备薄酒,与将军接风洗尘。”赵德芳道,也向董文炳坐实了祖王爷就是传说中的赵德芳。 “请她们俩过来吧。”赵德芳示意旁边侍立的静儿。 赵德芳为了这场待客之道,下午带着陈宜中、文天祥、张世杰等人,以及几名女子不知演习了多少遍,众人对赵德芳匪夷所思的举动一时接受不了,被赵德芳多方“威逼利诱”才算告一段落,本来他也要求陈云汐等人加入宴席的,但陈云汐因父亲在桌坚辞不受,王清惠又岂敢与几位重臣同坐,更不用说韩春春了,最后也仅有茶伦和萨仁图雅被迫同意。费尽口舌,赵德芳只好作罢。 门开处,茶伦和萨仁图雅走了进来。董文炳再次惊愕,赶紧起身就拜,被赵德芳拦住。 “将军,今日是家宴,大家都是平等的,想必两位公主也不会怪罪。”说着看向两人。 “将军,不必多礼,祖王爷说的对。”茶伦道。 这两人每天和陈云汐她们陪着赵德芳在一起,早已接受了现实,这个祖王爷真的没有一点架子。 董文炳尴尬间,宴席开始了。赵德芳示意,欢喜和静儿赶紧打开一个精致的陶瓷瓶,将酒斟满数盏,送到每个人面前,阵阵酒香顿时弥漫全屋。 “这是杜康酒,请!”赵德芳端起酒杯示意。 此时的杜康酒早已名满天下,在座的众人也都品尝过,但是祖王爷的这个酒,通体纯净,貌似酒香更浓。 众人也都端起酒杯看向赵德芳,等着他接着说话。 “第一杯酒,敬天地。”说着用手指沾了少许,弹指一挥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家有样学样,跟着将杯中酒喝干。毕竟是接近五十度的白酒,几人第一次喝,喉咙里像是钻过了一条火龙。 “好酒,好酒。”张世杰不由得喊了起来。片刻后,陈宜中、文天祥、董文炳也纷纷称好,两位公主则不敢再喝。 “这个火锅如何吃,两位公主教一下大家吧。” 茶伦和萨仁图雅早已痴迷火锅,上次吃的仍念念不忘,这次祖王爷又用火锅招待董文炳,虽然知道董文炳就是透露她们行踪的人,但有时想想还有点感谢董文炳呢,否则那些好吃的零食,镜子香水等稀罕物,轮船上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何以能够享受得到? “这叫鸳鸯火锅,顾名思义,一边是辛辣,一边是清汤,等到锅里的水沸腾后,就可以将这些食材放进去涮。这些是调味料,煮熟的食材蘸着吃即可。”茶伦和萨仁图雅一边讲解,一边操作着吃火锅的流程。董文炳机械性的学着吃。 “嗯,好吃。”陈宜中等人也是第一次吃,他只听过女儿对此赞不绝口,却也没资格享受。 “第二杯酒,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董将军到来,大家碰杯。”赵德芳端起酒杯,站起身子,将胳膊伸向中间。 这个也提前练习过,众人端着酒杯站起,看向仍在发呆的董文炳。董文炳赶紧起身,将酒杯伸出来。赵德芳用酒杯轻轻一磕,“砰”的一声脆响,悦耳动听,随后大家也相互碰杯,接着又是一饮而尽。当然,茶伦和萨仁图雅不敢再放开喝,只是小抿一口。 众人落座,又吃了一阵,赵德芳再次举起了杯。 “这第三杯酒,当说是缘,宋元本是敌对双方,然而我们却坐在一起畅饮,这就是佛家所说的因果,相信将来宋元会成为一个和睦、平等相处的大家庭,为我们的缘干一杯。” 接着是第四杯,第五杯,一个时辰内,除了赵德芳外,其余众人都已经醉了。 董文炳一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没有机会,酒宴被赵德芳引领着,掀起一个个高潮,热闹中让人不忍打断,他还想单独与两位公主会面,但被美酒迷失了头脑,终于歪倒在椅子上。 赵德芳可是保持着清醒,他拿出照相机,“咔咔”照了起来,心里不住的祷告,对不住了董大哥,为了民族的团结,为了那啥,小弟只好出此下策了。 做完这些,赵德芳先把欢喜静儿喊来,将茶伦和萨仁图雅扶到舱室休息。又让陈大和罗良将董文炳、陈宜中和文天祥弄到摆渡船上安置休息。张世杰被喊醒后,自己被亲兵架着离开。此时的陈云汐、王清惠和韩春春早已进入了梦乡。 第120章 首轮谈判 天光大亮。董文炳醒来时,王世强等人正在前舱等他。 “现在是什么时辰?”董文炳问王世强。 “将军,已是午时。” 董文炳“倏——”的坐起,感觉口里还有酒气,想不到自己贪杯,差点误了大事。 “宋祖王爷召见我了吗?” “没有,听说几位大臣都喝醉了,上午尚未醒来。” 董文炳手扶额头,大拇指摁着太阳穴揉了揉,站起身来,看向陈大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董文炳求见祖王爷。” 陈大早就等着这时候,只见他拿出对讲机开始呼叫。 “零号零号,拾号呼叫。”陈大暂被定为拾号。 “零号收到,拾号请讲。”对讲机里传来赵德芳的声音。 “元使者董文炳将军请求拜见。”陈大道。 “请送董将军到议事堂。” “收到。”陈大回应,随后向董文炳做出“请”的手势。 一番操作,把董文炳和王世强等人惊呆了。虽然董文炳曾经在交换战俘时,在岸上见过邹凤使用对讲机,但那次图察被射杀,情况紧急,来不及细看。这次可是在眼前,陈大与祖王爷通过这个黑匣子的通话被听得清清楚楚,这个黑匣子还真如传言的那样神奇。 董文炳和王世强随着陈大到了码头,王清惠迎上去,将董文炳带至议事堂,赵德芳带领陈宜中、文天祥和张世杰早已等在了那里。 互相见礼后,赵德芳道:“董将军可否休息好?” “董某不胜酒力,昨晚在祖王爷面前失礼了。” “哈哈,将军能够放下戒备,与大家把酒言欢,这叫酒逢知己千杯少啊!” “祖王爷,我们这两位公主?”董文炳可不敢忘记此行目的,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来。 “交换条件都知道了,伯颜还有什么要求?” “我方对于贵方的条件进行了商讨,关于第一条,我们认为,两国交兵,胜败乃兵家常事,且常州城军民排斥我元情绪强烈,双方反复争夺,互有死伤,尤其待我军进入常州城后,被城内军民不断袭扰,死伤严重,故出屠城策,非不得已。”董文炳道。 “你们抓来无辜妇女在城下屠杀恐吓守城军民,杀民煎膏取油作炮,驱赶百姓蚁附攻城,利用百姓的尸体填埋壕沟和护城河。攻城后还杀尽僧侣道士,整个城仅剩七名百姓躲过此难,你们在常州所做的事,罄竹难书,伯颜必须谢罪。”文天祥道。 董文炳知道文天祥所说是事实,伯颜的屠城令让北方的文人士大夫非常惶恐,当时他也和部分汉人士大夫一起,联名向忽必烈请求再次重申止杀令。 “这么说,伯颜是不答应第一条了?”赵德芳问道。 “伯颜丞相已断然拒绝。”董文炳道。 “那就是不交换萨仁图雅公主了。”赵德芳道,他看向王清惠,“王昭仪,你去把两个公主喊过来。” 王清惠转身离去。 “第二条,你们如何做?”张世杰问道。 “我方同意撤兵二十里,并留下五千石粮食给李庭芝将军,想必现在已经兑现了。”董文炳道。 赵德芳看着手中的字条,那是李庭芝上午传过来给张世杰的,元军正如董文炳所言已经撤军,并留下了五千石粮食。 “你们这是打了折扣。”张世杰道。 “也许是在军国大事面前,帝王想的与我们做臣子的不一样吧。”董文炳道。他这句话其实是暗指忽必烈不可能为了茶伦公主而舍弃一座城。 半小时不到,看着茶伦和萨仁图雅两名公主进来,赵德芳道:“两位公主,伯颜已经拒绝了交换你们,我们的条件未得到他的答应,看来你俩要在这荒岛上渡过一生了。” 茶伦和萨仁图雅听到交换条件被拒,两人并未有过多的反应,本是平常一女子,奈何生在帝王家,宋军肯定利用自己的公主身份提出要挟,这条件本来就不是能够让人答应的。茶伦甚至暗自庆幸,这不就能和祖王爷继续待在一起了吗?想必萨仁图雅也是这个想法吧。 “明天你俩就去桃花岛码头,给那帮修码头的人做饭。”赵德芳接下来的这句话,直接打懵了二人。 未待茶伦和萨仁图雅接话,董文炳连忙说道:“祖王爷,万万不可,公主金贵之身,怎能去干那些下人的活。交换的事情,双方还正在商量,贵方也可以提出其他条件,比如,我们可提供优良战马给贵方,我们还可以将已经运往大都的财物再返还给贵方,甚至,如贵方同意,董某可代伯颜丞相谢罪常州城。” “常州城乃伯颜一己之命,与将军无关。”陈宜中道。 “你们能提供多少战马?”张世杰问。 “请张将军定数,在董某力所能及范围内,至少能承诺五千匹战马。” “五千匹战马,也太不值当两位公主了吧。” “我们宋军不善骑战,这么多战马一旦过来,我们无人可骑,无处饲养,且粮草也是一个问题,这就不劳董将军了。” “那贵方还有什么条件,董某定不遗余力。”董文炳道。 “董将军,如果回归到以人换人,两位公主,你觉得能换回几名降将呢?”赵德芳问道。 “这……不知祖王爷有意哪几位降将交换?” “吕文焕、范文虎、程鹏飞、陈奕、钱真孙、管如德、吕文福、夏贵。”赵德芳直接点名。 在座诸人都为之一惊,想不到祖王爷对这些人能信口拈来,可见他们早已被盯上了。 董文炳脸现为难之色,这几位曾经都是南宋的重臣武将,到了元军这边,仍然受到了重用,都是独当一面之人,他们带领部下掉转枪头,攻城拔寨,与昔日的同僚战在一起,蒙古人坐收渔利,这个条件,圣上无论如何不会答应。 “祖王爷,这些人的投降皆是出于本心,如果让我方拱手相让,不但寒了他们的心,更会造成不好的反响,会骂我们背信弃义的。” “这些降将也都是卖主求荣、背信弃义的家伙,董将军作为一个正直、忠勇之人,想必也是对他们的行径颇有反感吧。拿降将交换,我方本来就是要达到这种目的,看以后投降的人还会有好下场吗。你尽快传书给伯颜定夺吧。”赵德芳不容置疑。 “董某暂且告退。”董文炳道,说着便带领王世强离开议事堂返回驿馆。这次谈判为了及时通报消息,王世强专门带来了一批信鸽。 待韩春春和两位公主也离开后,文天祥问道:“祖王爷,交换降将,是我们的底线吗?” “呵呵,不是,我们要降将有何用,那些奴颜媚骨、屈膝投降的人,将来是会后悔的。”赵德芳意味深长的说。 第121章 继续谈判 文天祥不解,继续追问,“换来降将也无不可,我们公开处置,该杀就杀,不也是对投降之人的一种震慑吗?” “你们觉得忽必烈会同意降将交换吗?” “如果是以上八人,交换几率不大,这些人都手握重兵,一旦交换过来,元军恐怕兵士哗变吧。”张世杰道。 “也许伯颜会提出,除了那几位降将外,其他降将都可以交换。”陈宜中道。 “还请祖王爷明示!”文天祥道。 “忽必烈的灭宋大计,绝对不会因为这两位元朝公主而退让半步,也不会为了她俩而交换正在为其卖命的降将,相反,他可能会利用这个事情去笼络人心,这是其一。其二,上次那两个交换条件,本来就是为了打探虚实,伯颜宁可叫围住扬州城的兵力退兵,也不愿向常州城跪地谢罪,说明他是吃透了忽必烈的意图,也显现自己可杀不可辱的性格。其三,伯颜毕竟久经沙场,老奸巨猾,也在摸索我方的意图,这次派董文炳只身前来,虽然有别的原因,但授予了董文炳一定的权限,交换条件一旦适合,董文炳就有决断权。其四,他们的底线是两位公主能换则换,不换也行,但不能触及大计,他们还幻想着等着全面灭宋后,就将公主迎接回来,公主在这段时间里只是多受些罪,而且,蒙古人女性地位更低,对于受辱看的没有汉人重。” 赵德芳分析合理,众人频频点头。 “那么说,这两位公主就换不回什么了,她们要一直待在这里?”陈宜中问道,他还存有点小私心,生怕两位公主会夺了自家女儿的位置。 “不会的,我们静观其变。”赵德芳道。 再说董文炳回到驿馆,立即让王世强写好书信,飞鸽传递过去。 “将军,这个条件看起来,比第一次那两个条件稍微轻了些,不知丞相可否答应?” “这都要报与圣上裁决,这个压力貌似从伯颜丞相那里转到了降将头上,但如果将他们拿来交换,我们会失去军心的,大元的威信也将扫地而光,灭宋计划还要重新安排。” “这也许是那个祖王爷的计谋,即使我们不交换,也会对降将产生影响,尤其是那些正待投降我们的,可能就会犹疑不定了。”王世强道。 “这就是宋祖王爷的高明之处,一石二鸟,双刃剑。” 对于董文炳来说,此次来访,赵德芳给了他太多的神秘,很多地方他都想要了解,军中井然有序,那些大臣和兵士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元军会打过来,个个神态安然。那两位公主,明显生活的很快乐,眉宇舒展,没有一点苦恼的神态,貌似还对交换回去的话题无甚兴趣,这难道是这个祖王爷施展了什么魔法? 董文炳摸了摸赵德芳给他写的那封信,他要找时间单独拜访这个祖王爷,问清他的疑惑。 轮船上,赵德芳坐在会客舱,对面是茶伦和萨仁图雅,此刻两女显得局促不安。 “两位,如果你们的父皇和兄长不答应交换条件,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赵德芳问。 “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我们?”茶伦眼波流转,还是那样问,但这次显得楚楚可怜,上次可是紧张极了。 赵德芳避开茶伦的目光,“我看你们几人在一起也习惯了,不如就呆在这里吧,早晚会用到你们的。” 两人一听,竟然显得有点小激动,回去固然安全,但免不了会被训斥,甚至治罪,若不回去,每天可以看着如此俊朗的公子,还有这么多美食,还有这么多新奇的事物,而且氛围是如此让人留恋。 “这么说,我们就是公子的棋子,公子想怎样用就怎样用了?”萨仁图雅道。 “宋元必有一战,而且宋一定能胜,我保证不伤了忽必烈和伯颜的性命,你们不要有任何歪心,本公子方可同意你俩呆在这里。” “那我们就和她们一样服侍公子了。”萨仁图雅道。 “在我这里,人人平等,没有服侍一说。” “云汐姐姐说,她要服侍公子一辈子呢。”茶伦道。 赵德芳脸现黑线,这群女人,在他不在时,肯定早已混成了闺蜜,啥话都敢说。 第二日中午,伯颜的回书终于来到,果不其然,伯颜拒绝了宋提出的交换降将名单,却提出已撤走范文虎部兵力四万人回北方,以示诚意。董文炳赶紧来到议事堂。 “这么说,伯颜所占地盘寸土不让,只是将兵力减少了?”赵德芳问,“伯颜丞相的为人令人佩服,宁愿用宋丞相和驸马来换回蒙古勇士,也不愿用任何损坏他的利益来换回公主,看来公主在他眼里还真不如普通士兵。而且范文虎一走,他背后的那些伎俩可就失效了。”赵德芳揶揄道。 这几天苏刘义给他传书,他已将范文虎就是虎纽玉押的持有者告诉了苏刘义。赵德芳通过查询他那个“八贤王宝盒”,得知1956年安徽安庆发掘出土的元代范文虎墓里就有虎纽玉押和田青玉一枚。 “地在人失,人地皆失,地失人在,人地皆得。伯颜是完全看懂了这句话。”张世杰道。 董文炳何尝不知道这是二人在讽刺伯颜,但他也只有苦笑了之。 “董将军,我们不要在交换人员上纠结了,本王已决定暂留两位公主,并确保她们近期的人身安全,在适当的时候,本王会提出最后的条件,否则,莫怪本王无情。” “祖王爷,容董某斗胆一问,还请赦免无罪。” “但问无妨。” “如若我军攻占临安城,贵方太后、皇上、王公大臣均被我方管束,届时,祖王爷可否仍听令于太后?”董文炳道,这句话在他心里压了好久,一直挥之不去,说出来后,感觉一下子轻松多了。 “你这是大不敬的话,蔑视我大宋无人,你可知这是大宋的议事堂。”陈宜中忍不住呵斥道。 “董将军,本相视你忠勇仁爱,只是各为其主,怎可说出此类侮辱言语?”文天祥也喝道。 “这……这……董某只是问了可能出现的状况,还望祖王爷开恩。”董文炳道。 “大家镇静,本王已赦董将军无罪。”赵德芳双手下压,“宋元必将有战,元军必败无疑,本王已让王世强捎过话,今后元军头目在战场上遇到本王,要提醒他们躲着,否则本王就会要了他们的命,伯颜和董将军除外。至于临安城,现在已经固若金汤,元军根本攻不进去,何来官家被俘一说。但本王表态,任何时候均会听令于朝堂。”赵德芳霸气侧漏。 董文炳心思起伏,终归是问到了答案,但他也隐隐感觉,这个祖王爷事先说过的话,最后都有应验,难道真如他所说,临安城将是宋元的决战时刻? 他又如何能猜得到赵德芳要的是近期的划江而治? 第122章 人物传记 入夜,董文炳在小罗良的带领下,再次登上了“振华”号轮船。今天晚上,赵德芳约董文炳单独面谈,其他人等一个也不得在周边逗留。 “董先生,看看这个是什么?”赵德芳拿出一叠纸张。 “《巨石炮构造图》、《大元皇城图》?”董文炳惊愕,他知道这两幅图是绝密之物,怎么会流落到宋军手里? “咦!这笔迹怎么像我的?还有封信,怎么也是我写的?”董文炳越发吃惊了。 “这是你们临摹的,要拿给伯颜丞相?离间之计?”董文炳看向赵德芳,想不到这个祖王爷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伯颜在先生来之前已经收到了这些信件,这只是复制版,想不到伯颜仍然派你前来,一是信任,二是试探,先生希望是哪种?” 董文炳又懵了,虽然圣上对自己很是信任,但禁不住这些活生生的证据啊,这两张图,貌似也只有自己能够画的出来。自己并未做这背叛之事,那祖王爷的矛头指向何人呢? “祖王爷,这种小伎俩一看就穿,董某事元主忠心赤胆,日月可鉴,做人怎能有贰?” “本王若是忽必烈,也会相信你的忠心,但是,这些事实的确很难解释,不能保证对你的亲信有所怀疑。” “任凭我主和丞相怀疑,董某身正影正,亲随们也都和我一样,绝无贰心。”董文炳道。 “先生,今晚这间舱室就你我两人,我希望能够与先生好好谈一谈。”赵德芳说着,递给董文炳一杯茶。 “祖王爷也是爽快之人,董某就洗耳恭听了。” “先生是否带了上次我写的那封书信?” 董文炳正要提及此事,不想赵德芳主动提出,遂把书信从怀中掏了出来。“此信令董某颇为震惊和费解,关于董某的事情,不知从何得出?” “你先看看这个。”赵德芳笑而不语,又拿出几张信纸交给董文炳。 董文炳展开一看,不由瞪大了眼睛,赫然是《董文炳传》,他擦了擦双眼,仔细研读起来。 文炳字彦明,俊之长子也。父殁时年十六,率诸幼弟事母李夫人。夫人有贤行,治家严,笃于教子。文炳警敏善记,俨如成人。岁乙未,以父任为藁城令。明于听断,以恩济威。县贫,重以旱蝗,而征敛日暴,民不聊生。文炳以私谷数千石与县,得以宽民。曰:“民困矣,吾为令,义不忍视也,吾当为代偿。”乃以田庐若干亩计直与贷家,复籍县闲田与贫民为业,使耕之。 癸丑秋,受命宪宗征南诏。率义士四十六骑从行,人马道死殆尽,及至吐番,止两人能从。挟文炳徒行,踯躅道路,取死马肉续食,日行不能三二十里,然志益厉,期必至军。时弟文忠先从世祖军,世祖即命文忠解尚厩五马载糗粮迎文炳。既至,世祖壮其忠,且闵其劳,赐赉甚厚。由是日亲贵用事。 己未秋,世祖伐宋,文炳取淮西台山寨。九月,师次阳罗堡。宋兵筑堡于岸,陈船江中,军容甚盛。文炳请于世祖,即与敢死士数十百人,率弟文用、文忠,载艨艟鼓棹疾趋,叫呼毕奋。锋既交,文炳麾众趋岸搏之,宋师大败。 庚申,世祖即位于上都,命文炳宣慰燕南诸道。二年,擢山东东路宣抚使。方就道,会立侍卫亲军,帝曰:“亲军非文炳难任。”即遥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 三年,李璮反济南。文炳会诸军围之,璮不得遁。文炳曰:“穷寇可以计擒。”率璮伏诛,以文炳为山东东路经略使,山东以安。至元三年,为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帝尝召文炳密谋,欲大发河北民丁。文炳曰:“宜使河北耕以供军,河南战以辟地。”帝从之,颁将校俸钱,以秩为差。七年,改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有诏和籴本部,文炳命收州县所移文,遣使入奏,略曰:“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边民供顿甚劳,重苦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帝大悟,罢之。九年,迁枢密院判官,行院事于淮西。筑正阳两城,夹淮相望,以缀襄阳及捣宋腹心。十年,拜参知政事。宋淮西制置使夏贵帅舟师十万来攻,矢石雨下,文炳登城御之。一夕,贵去复来,飞矢贯文炳左臂。文炳拔矢授左右,发四十余矢。箙中矢尽,顾左右索矢,又十余发,矢不继,力亦困,不能张满,遂闷绝几殆。明日,水入外郭,文炳麾士卒却避,贵乘之,压军而阵。文炳病创甚,子士选请代战,文炳壮而遣之,复自起束创,手剑督战。士选以戈击贵将仆,不死,获之以献。贵遂去,不敢复来。 是岁,举兵伐宋,丞相伯颜自襄阳东下,与宋人战阳罗堡。文炳以九月发正阳,十一年正月,会伯颜于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以城降。次当涂,遂进攻之,降知州事王喜。 三月,张世杰陈大舰万艘,碇焦山下江中,劲卒居前。文炳身犯之,载士选别船。弟之子士表请从,文炳顾不忍,士表固请,乃许。文炳乘轮船,建大将旗鼓,士选、士表船翼之,大呼突阵,诸将继进,飞矢蔽日。战酣,短兵相接,宋兵亦殊死战,声震天地,横尸委仗,江水为之不流。自寅至午,宋师大败,世杰走,文炳追及于夹滩。世杰收溃卒复战,又破之,遂东走于海。文炳船小,不可入海,夜乃还。俘甲士万余人,悉纵不杀,获战船七百艘,宋力自此遂穷。 进十月,诸军分三道而进,文炳居左,由江并海趋临安。先是,江阴军佥判李世修欲降不果,文炳檄谕之,世修以城来附,令权本军安抚使。所过民不知兵,凡获生口,悉纵遣之,无敢匿者,威信前布,皆望旗而服。张瑄有众数千,负海为横,文炳命招讨使王世强及士选往降之。士选单舸至瑄所,谕以威德,瑄降,得海舶五百。十三年春正月,次盐官。将佐请屠之,文炳曰:“县去临安不百里,声势相及,临安约降已有成言,吾轻杀一人,则害大计,况屠一县耶?”于是遣人入城谕意,县降。遂会伯颜于临安城北…… 董文炳连读数遍,双手颤动,激动得无以言表,抬头望向赵德芳,忽然站起身来,双膝跪地,倒头便拜。 “祖王爷,请受董某一拜。”董文炳竟行起了大礼。 赵德芳赶紧扶住,“先生不可,我怎能受得如此大礼。” “祖王爷,传中均为董某真实经历,对我主也是忠心沥胆,董某何德何能,受祖王爷怜爱专为立传,祖王爷必定对董家有好生之德,有重义之恩,董某一定要拜。” 赵德芳看阻止不了,也只能由着他了。 拜完后,董文炳心情仍不能平静,赵德芳只好开口。 “先生之事本在上界史册之列,我顺手拿来而已。” “啊?”董文炳吃了一惊,他来到岛上的这段时间,一直都被各种雷人的事包围着,包括祖王爷从上界下凡之说,能看透前后一千年之说,他无时无刻都想探究一番真假。 “不管先生信也不信,只能点到为止,天机不可触动,也不可泄露,惟愿先生图之。”说着指了指头顶。 “祖王爷真的能预知未来?那宋元相争,结果如何?难道我大元……”董文炳不敢想象。 第123章 王炸频出 “先生,你再看看这些。”赵德芳趁热打铁,又递过来几张纸。 《董文蔚传》:文蔚字彦华,俊之次子也。重厚寡言,不事嬉戏,立志勤苦,读书忘倦。及长,善骑射,膂力绝人。事母至孝,接人谦恭,凡所与交,贵贱长幼,待之无异。辛丑,起民兵南征,率十有七人,私整鞍马衣甲,自为一队。甲寅,收大理,还驻六盘山,授行军千户。南镇邓州,沿边城壁未筑,文蔚悉总之,治板干,具畚锸,储糇粮,运木石,程其工力,时其饥饱,药其疾病。见执役者,常以善言抚之,弗事威猛。众咸感曰:“他将领役,鞭棰怒辱,不恤困苦。今董侯慈惠若此,我曹安忍负之!”各尽力成之。 丁巳,攻襄,樊城南据汉江,北阻湖水,卒不得渡。文蔚夜领兵士,于湖水狭隘处,伐木拔根,立于水,实以薪草为桥梁,顷之即成。至晓,师悉渡,围已合,文蔚复统拔都军以当前行,夺其外城,论功居最。己未,宪宗伐宋,文蔚奉诏,至钓鱼山,崖壁巉峭,惟一径可登,恃险阻未即降。帝命攻之,文蔚以次往攻,乃激历将士,挟云梯,冒飞石,履崎岖以登,直抵其寨苦战。帝亲见之,加以赏赉。中统三年,李璮反,文蔚以麾下军围其南面,春秋力战,城破,璮诛,奏功还。至元五年七月十七日,以疾卒于上都之炭山。赠明威将军、佥右卫使司事、上骑都尉、陇西郡伯。 《董文用传》:文用字彦材,俊之第三子也。学问早成,弱冠试词赋中选。世祖在潜籓,命文用主文书,讲说帐中。癸丑,世祖受命宪宗自河西征大理。文用与弟文忠从军,督粮械,赞军务。丁巳,世祖令授皇子经,是为北平王、云南王也。己未,伐宋,文用发沿边蒙古、汉人诸军,理军需。将攻鄂州,宋贾似道、吕文德将兵来拒,水陆军容甚盛。九月,世祖临江阅战,文炳求先进战,文用与文忠固请偕行,世祖亲料甲胄,择大舰授之,大破宋师。 世祖即位,建元中统。文用持诏宣谕边郡,七月还朝,为左右司郎中。二年八月,以兵部郎中参议都元帅府事。三年,从元帅阔阔带统兵诛李璮,山东平。至元改元,召为西夏中兴等路行省郎中。中兴自浑都海之乱,民间相恐动,窜匿山谷。文用至,镇之以静,乃为书置通衢谕之,民乃安。始开渠,垦中兴、西凉、甘、肃、瓜等州之土为水田若干,于是民之归者户四五万,悉授田种,颁农具。八年,立司农司,授山东东西道巡行劝农使。列郡咸劝,地利毕兴,五年之间,政绩为天下劝农使之最。至元十二年…… 《董文忠传》:文忠字彦诚,俊第八子也。岁壬子,入侍世祖潜邸。癸丑,从征南诏,与兄文炳、文用败宋兵于阳罗堡,得蒙冲百艘,进围鄂。世祖即位,置符宝局,以文忠为郎,授奉训大夫,居益近密,尝呼董八而不名。至元二年,安童以右丞相入领中书,建陈十事,言忤旨,文忠曰:“丞相素有贤名,今秉政之始,人方倾听,所请不得,后何以为?”遂从旁代对,恳悃详切,如身条是疏者,始得允可。 十一年,伐宋,民困供馈,文忠奏免常岁横征,从之。帝尝见宋降将,问宋所以亡者,皆曰:“贾似道当国,薄武人而重文儒,将士怨之,莫有斗志。故大军既至,争解甲归命也。”帝问文忠:“此言何如?”文忠因诘之曰:“似道薄汝矣,而君则贵汝以官,富汝以禄,未尝薄汝也。今有怨于相,而移于君,不肯一战,坐视国亡,如臣节何!然则似道薄汝者,岂非预知汝曹不足恃乎!”帝深善之…… 拿着手中厚厚一沓信纸,董文炳是越看越心惊,越心惊越看。自己的几个兄弟,每个人都映照在了他的脑海中,历历在目。父亲早亡,自己作为大哥,早早扛起家庭重担,带着一帮子兄弟艰苦度日,对底层民众的生活深有感触,以致自当上藁城县令后,就一直将重民轻赋当做自己一贯的执政措施,也因此取得了民众的拥戴,受到了圣上的信任。 董文炳再拜,“祖王爷,我董家能够以如此高评、如此真实的史料列入史书,董某代列祖列宗向您致谢。” “先生已谢过多次,却不问问我目的何在?” “祖王爷神机妙算之才,预知未来之力,董某不敢再有任何质疑。”董文炳因忙于政事,对于兄弟们的事情有时也不甚了解,然而祖王爷却给了他答案,兄弟们一个个活生生跃然纸上,是如此亲切,如在昨日。 “你我同为汉人,自小受教于儒家之仁义礼智信,推崇仁德仁政。而蒙元将人分为三六九等,横征暴敛,滥杀无辜,对汉人欲斩草除根,动辄以屠城相胁,想必先生也是深感无助。忽必烈建元后才稍有改观,然其只是利用汉人为其争天下,统治其民众,上界派我前来,就是要救汉人于水火,而将天下归于大同,各族人和睦相处,永无祸端,永无战乱。希望先生顺应天道,认清大势,不要盲目愚忠。有句偈语曰: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万般皆是命,苍天饶过谁?” 赵德芳一番很直白的话,董文炳听了不由沉思起来。蒙哥之前,历任大汗都是对异族采取灭族之战,草原上很多部落都被蒙古大汗屠杀殆尽,远的不说,他自己经历过的金朝,女真族就被蒙古人灭了族。 虽说现在的忽必烈圣上推行汉礼,主动减少杀戮,但其使用的蒙古重臣,个个都是生性野蛮,若非有汉臣汉将劝说,这大军一路攻来,死亡的南汉兵民将会更多,自己倒是阻止了很多杀戮,幸好圣上也不断下达不杀令来提醒各路将帅。 “祖王爷,现我主推行仁德,禁约诸军,不得妄行掳掠生口,侵夺人财,焚烧民屋,如有犯者,即以军令从之。凡我大军过处,民众皆欢迎,守军皆投降。而宋军,却边逃边抢,经过者民众皆闭户。”董文炳道。 “先生所说确实存在此类情况,对于这些即将成为蒙元治下的民众来说,谁当皇帝都一样,还是一样的负担沉重,无土地无粮食,守军也是这样,谁发饷银就跟谁卖命,没必要去抵抗,先保住性命要紧。但先生往深处想一想,假如蒙元统治后,其民族野蛮性会和汉民族的数千年文明格格不入,朝廷与民众的矛盾加剧,只会让民众遭受灭顶之灾,指望汉人能臣是改变不了的。尤其是像先生这样的能臣志士,眼下哪有比肩之人。” “董某惶恐,如此高看,怕祖王爷失望了。” “还有,如今忽必烈虽然推行汉化政策,然你能保证这一代是圣主,能保证下一代也是圣主吗?”赵德芳问道。 “现在的真金皇太子崇尚汉学,仁爱友善,董某颇为欣赏。”董文炳道。 “真金皇太子,他做不了皇帝的。”赵德芳道。 “啊?祖王爷何故有此一说?”董文炳惊问。 “嘘!”赵德芳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不能明言。 赵德芳越是这样显得神秘,董文炳越是觉得祖王爷的话越真实,这让他真有点迷茫了。按一个月前的形势,宋国即将灭国,只是伯颜丞相并没有进入临安,而是与宋一谈再谈。现在出了个祖王爷,难道他真的能救宋国于将覆吗?看他的自信满满,貌似天下大势尽在股掌之间,我大元正如日中天,却被他一挫再挫,真的要转折了吗?祖王爷也是对我费尽了心思,我该如何呢? 第124章 世界舆图 “祖王爷,董某还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和兄弟们的传记,乃祖王爷从上界带来,读了意犹未尽啊。”董文炳故意感叹道。 赵德芳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弟兄四人的传记,除了董文蔚因早年去世而完备外,他和董文用、董文忠的,都被他写到了最近,但是再往后就略去了。 “先生是想要看到今生后世?”赵德芳道。 董文炳长揖拱手,“不敢捅破天机,知一二可也。” “先生也知这是天机,这会反噬你我,你可知《推背图》之说?” “听闻《推背图》预言后世兴旺治乱,但未见过。” “此书乃大唐相士推断大唐气运而作,却因缘推出了千年大势,过往朝代均印证为准,故历朝历代为免蛊惑皆诏禁谶书,许多人因罪入狱。真书已不可知,民间流传版本杂乱,已有些失真了。”赵德芳道,“此说只是告诉先生,天下大势定数不变,亦可预测,对于个人来说,我们改变不了大势,每个人都应顺势而为,望先生体会。” “董某恳请祖王爷指点当前形势。”董文炳道。 赵德芳喝了一口茶,继续道:“当今天下,宋、元周边不止有高丽、镰仓幕府、吐蕃等国,请看这幅图。”说着,赵德芳打开一卷纸,正是《大宋天下舆图》,上边曲曲弯弯画了很多地方,还用不同颜色填充,周边的海洋用蓝色表示。 “先生请看,这是我大宋,这里是元,宋的南边有安南、缅甸、朝拉王朝、高棉吴哥朝等,西边有中阿、西辽、花剌子模等,这是阿拉伯半岛国家、阿育布王朝、穆瓦希德王朝,这里是神圣罗马王朝、西西里王朝、拜占庭帝国,这是卡斯蒂利亚王国、坎佩王朝、教皇国、基辅公国、匈牙利王国、波兰大公国、英国、丹麦、挪威与瑞典。还有很多尚未开发的地方,比如北美洲、南美洲、澳洲,那里都有着印第安人等土着,海洋广袤无边,阻挡了人类开拓的步伐,里面却有着很多埋藏了大量宝石的岛屿,这就是当今的天下舆图。” 董文炳瞪大了双眼,一边听赵德芳讲解,一边感叹天下如此之大,物产如此丰饶,原来当初未分裂的蒙古帝国,在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 “再看这一张。”赵德芳再次打开了一张舆图,“这是二十年后的一张舆图。” 董文炳知道重点来了,他定睛一看,《世界舆图》。 只见赵德芳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二十年后,大宋帝国强势崛起,即将迈入万国来朝的盛世。这是大宋疆域,东边是高丽和日本,北边是俄罗斯国,蒙古国,西边有阿拉伯国、罗马国,南边是安南国,你看,北美大陆和澳洲大陆也都有我大宋百姓,他们驾驶海船跨海航行,发现了很多肥沃的土地,已在这里定居安家,并开展了航海贸易。” “这是……蒙古国?”董文炳指着北侧一处小小的地方问道。 “嗯,元朝本就是蒙古人的,只不过重新回到了草原,与大宋各民族和睦相处,也为大宋镇守着北疆。” “那……这……”董文炳语无伦次。 “你再看这里,咱们所处的位置,舟山岛,往南是琉球岛、宝莲岛,再往西往南是琼州岛、南沙岛、爪哇岛,这些岛屿也都留下了我大宋子民的足迹,那里有渔场、盐场、果场,还有矿石,还有谷物,给了我们丰富的资源。” 赵德芳说着,看向董文炳,却发现董文炳目光涣散,根本没有听他再说什么。赵德芳知道他的看似漫不经心的讲解,已经获得了董文炳的相信。 “先生,先生?”赵德芳晃了晃手掌,方才把董文炳从癔症中喊醒。 “董某在祖王爷面前失礼了,还请恕罪。”董文炳道。 “先生可是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什么疑问?” “我大元,这就回归了?这就回归了?”董文炳喃喃自语,他怎么也不接受这个事实,本来宋马上要灭国了,却原来是大元就要退却了,今后二十年的时间里将偏安北方一隅,重回蒙古国,我主英明神武,志向高远,欲大有为于天下,前方三军用命,将士奋勇,攻城略地,连战连捷,这些辉煌,就要烟消云散了吗? “先生,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古正统除了汉人,从来没有异族加入,国之根本为汉,何论蒙元?” “这总是不能让人接受得了。”董文炳恨声道。 “还是信中那句话,谨盼顿悟,归附宋主,约日临安叙谈。”赵德芳道。 董文炳沉默了,他原来从没有考虑过这个念头,对此总是嗤之以鼻。但现在,这个祖王爷已经给他指明了天下大势,他明知二十年后的状况,也能够感受得到这二十年间的金戈铁马,多少蒙元大氅在他眼前轰然倒塌,多少兵士头颅落地。他甚至想象到了忽必烈圣上这个雄心勃勃、又一代天骄的英雄满眼不甘、落寞的神态。 “我在这个大势中有何用处?”董文炳自问。 “先生,将来的天下皆以本民族为基,呈现多国纷呈的局面,各国各民族之间友好往来,当然也不乏战争,但都是奔着同一个目标而来,那就是本国家本民族的利益,由此上溯,整个天下的人类,都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大家息息相关,共同追求和平与富裕,将来的天下,将会是世界大同。” 赵德芳的一席话,董文炳听了个大致明白,很多新词都处于半理解状态。祖王爷纵论天下的观念,让他醍醐灌顶,他好似看到了自己正如一叶扁舟在大海上漫无目的的漂浮,恰被一只大手在后面推波助澜,乘风破浪向前航行。 “国家、民族、命运共同体、和平与富裕、世界大同……”董文炳内心如翻江倒海般,这个祖王爷说出来的话是如此新奇,但又能被理解,这就是将来的天下,这是上界轮回过来的天下,不会因人而变的。他对于大元的前景一下子失去了信心,失去了兴趣,刚才的迷惘,现在的半清醒,给了他太大的冲击,一时还不能完全接受。 “先生,不远的将来,我们就将驱除鞑虏,收复失地。将需要很多贤臣良将为大宋保家卫国,先生乃贤德勇武之人,将是我大宋帝国之五星上将,将来执坚披锐,威震四海,横扫八荒,青史留名,非常期待先生。”赵德芳直截了当道。 董文炳一时语塞,这个弯他还转不过来。 “先生,明日你即可返回,大宋不再提任何交换条件,先生家眷均在元地,顾虑颇多,冀回去后周全考虑,徐徐图之,我在临安随时恭候先生。” “祖王爷,这……这……”董文炳语无伦次。 “伯颜问起,就说祖王爷不屑拿女流之辈要挟,再说,扬州城已经解围,又撤走了四万人马,也算你方履行了半个承诺,剩下半个就在战场上,我要让蒙元付出更大的代价,他将得不偿失,会后悔未答应交换条件的。”赵德芳沉声道。 “董某谢祖王爷,祖王爷宅心仁厚,处处为老夫着想,老夫再不济,也懂得这份恩情。”董文炳再次拜谢。 第125章 鼓动报名 又是一天的早晨。 茶伦看着远处正在打军体拳的赵德芳,那一招一式,是那样的孔武有力,年轻的脸庞上透着自信满满,睥睨天下,给人一种不敢接近的感觉。前些日的她和萨仁图雅,还在想着将来捉住这个祖王爷后,还要恳请圣上赐予给她,现在想想,呵呵,只是想想罢了,这个祖王爷真是上界下凡神仙,能够左右大局的神仙,何能看得上凡间凡人,不但看不上她们,甚至她的父皇,她的大元,也有可能会败在他手。 “宋国和大元之间要是没有战争就好了,两国和睦相处多好,何必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呢?”茶伦忽然对战争产生了厌恶情绪和抵触念头。“皇祖父那一辈已经让许多人失去了生命,父皇这辈子还要东征西讨,滥杀无辜,就为了那貌似至高无上的权力。公子带来的生活,感觉随性、自由、快乐,无拘无束,很美好很向往,就如公子所说的,追求幸福生活,和谐社会,这样不是更好吗?”茶伦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回去。 萨仁图雅也有同感,这几日在船上的生活,让她幸福感爆棚,尤其是听韩春春说,公子还有很多新东西等着大家去尝试,她现在生怕董文炳带着她俩回去。 刚用完早餐,这时陈大报告,董文炳前来辞行。赵德芳带着王清惠来到摆渡船,董文炳和王世强早已经等在那里。 见礼后,赵德芳示意王清惠,王清惠拿出事先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双手奉上。“将军,这是公子赠送的礼物,电子表。”说着便将电子表如何使用详细讲解了一遍。 董文炳试着将电子表戴在手腕上,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不由暗暗称奇。 “这是计时法,每日十二个时辰对应的二十四小时,还有每小时对应的刻钟、分钟、秒钟等时间。这是阿拉伯数字计数法,简单易学,一看就能明白。”王清惠道。 这时王世强上前,接过王清惠手上的资料,“小官这几日来此,已经学会了计时法和计数法,回去定当教给大家。” “这是两位公主写的信。”王清惠道,王世强赶紧收好。 董文炳再次拜谢,随后与王世强辞别众人乘船返回。 待董文炳走远,王清惠来到赵德芳面前 ,有些不解问道:“公子,董文炳将军真有争取过来的必要吗?” “你是怕我费尽了心思,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只是感觉,董将军貌似不值当公子去争取,与公子还差着好远呢。”王清惠道。 “董文炳此人,大宋朝目前并没有能与之比肩的忠臣良将,而且董家在北方影响力很大,北方土地失去太久,民众早已不认可南宋,而自认为是北方汉人,将来大宋要收复失地,不是仅凭武力就能征服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就需要董文炳这样的人去做榜样,去笼络人心。”赵德芳沉声道。 王清惠再次听到赵德芳有收复北方的强烈态度,不禁心中激荡,她一时脑子发热,轻声问道:“那燕云十六州,公子也要收复吗?” 想不到赵德芳想都没想,直截了当道:“当然,凡我华夏泱泱大国,必将驱除鞑虏,还要在海外开疆拓土。清惠妹子,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王清惠不由一阵脸红心跳,公子的一番话,再次刷新了她对公子的景仰程度。 “上次给你说的,要帮助罗知悌医官组建女子医护队,你要马上着手了。”赵德芳道。 “公子,小女抽空去了一次匠户营,那些宫女,还有匠户的家人竟没有一个报名的。”王清惠道。 “还有这事?”赵德芳思忖片刻,“走,去医药院一趟,让匠户营的女眷也到那里集中。” 半个时辰后,赵德芳、陈宜中、文天祥、邹凤等人到达医药院,罗知悌和郎中们早已在此迎接。随后匠户营的女眷也都集中在了一起,翠娘和黄小丫也在人群中。 “感谢祖王爷记挂医药院。”罗知悌拱手道,这些天来祖王爷来了不下三次,可见他对医药院的重视。 “祖王爷,这些共八十余名不超过四十岁、认识百字以上的适龄女子,其中匠户家眷三十人,宫中侍女三十二人,其他的是孤身投靠过来的女子。”邹凤介绍道。 “带她们先参观医药院,让大家看看受伤的兵士。” 邹凤和罗知悌将人员分成三组,三名医官一边带着人参观,一边将每个伤病员的情况进行了介绍。当听说有人因照料不及时而丧命时,一些女子不由流下了眼泪。 待参观完毕,众人聚集在场子里,赵德芳开始了动员。 “各位,刚才大家看到的,就是为我们打仗受伤的兵士,也许这里有你们的亲人,也许有乡邻朋友,现在的他们看起来恢复的都不错,这背后倾注了罗医官和郎中们的大量心血,他们没日没夜照料伤员,努力为大宋勇士挽回一条命,但由于人手不够,药品短缺,很多勇士未能得到及时救助而失去了生命,有的落下了残疾。这些勇士在战场上流血牺牲,大宋是不会忘记、不会丢弃他们的,本王早已承诺,将来天下安定,大宋要为牺牲的勇士刻碑立传,世代祭奠敬仰,要为曾经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勇士分田产耕牛,减免劳役赋税,优先雇工,老有所养,为他们享受我大宋的各项待遇,甚至封王拜将,他们的子女也将受到优待。” 赵德芳讲到此处,人群有点波动,许多人都扭头看向了伤病员,眼中充满了羡慕。 赵德芳继续鼓动:“每一个勇士都是大宋的宝贝,而我们呢,眼看着刚下战场的勇士们需要照顾,而我们却无能为力。我大宋的女子善良、勤劳、心细,正需要你们站出来,去照顾这些受伤的勇士,做善事能积德,因为你的救助勇士活了过来,那么,一条生命更是积了你们几辈子的德。” “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些是守旧派老夫子们为了压低女子地位故意设置的门槛,凭什么女子生而不平等,大家只是分工不同,男子打仗,女子纺织,男子出外做工挣钱,女子在家孝敬公婆照看孩子。替父从军的花木兰,英勇抗金的梁红玉,还有才女李清照,都是女子楷模,世人称颂。将来的大宋也将是男女平等,互敬互爱,互帮互助。” “在你们里面,肯定有有才有艺有想法的人,你们追求平等和自由,不想受束缚和羁绊,能够心向大宋,想为大宋出一份力,但苦于没有机会。本王在此保证,凡加入护理队的人,每月发饷五百贯,发医护服装,免费吃住,每救助一个伤员至康复,另外奖励五百贯,有突出功劳的,将纳入军功,将来还将与各项福利待遇挂钩。保证大家非常满意。” “纳入军功,就意味着可以光宗耀祖,可以受人尊敬,可以进入官阶,不管是自家,还是夫家,你们都将是挺着腰杆做人,你们的丈夫也将对你们唯命是从。” “我们还没有丈夫呢?”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席下。 “军中勇士都是响当当的汉子,你们没有丈夫的,说不定能在护理中产生感情,还怕自己嫁不出去?” 赵德芳自认做鼓动工作还算可以,既有给少数人听懂的,又拿出实实在在看得见的好处,他希望能从中调动一些人的积极性。 第126章 医护女队 赵德芳讲完,一众女子立刻热闹起来。祖王爷许诺的条件,还有给她们画的大饼,着实吸引了她们,尤其是那军中汉子,仿佛都被预定了一样。那些孤身一人无家可归的女子,在这个乱世中苟且活命,那些躲在深宫毫无出头之日的宫女,到年龄出宫后也不得不随便嫁人,即使有父母亲人的女子,谁不盼望着能够自己寻找爱情? 赵德芳发现,有几名女子环顾左右,想要报名,但是没有第一个引导之人,还是没有勇气站出来。 这时,赵德芳忽然看到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躲在人丛中,正是黄小丫,前面是翠娘。 “黄小丫,你可愿意加入医护队?”赵德芳问道。 黄小丫眼光闪烁,欲言又止,翠娘赶紧道:“祖王爷,小丫年龄小,她怕做不好护理,反倒误事。” 赵德芳哈哈一笑,“大家尽管放心,本王还要给你们讲授护理技术,专门培训,还要配备面巾、手套和各类器械。” 众人又是一阵喧闹。忽然,一名三十余岁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赵德芳施礼道:“民女邢慈,曾在建康府行医,对医术略知一二,愿加入医护队。” “王昭仪,做好登记。”赵德芳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终于有人主动站出来了,有了第一个,就不怕有第二个。 这时,罗知悌对着邢慈问道:“你可是巨鹿郡邢氏?” “民女先祖正是信德府邢州人。”女子道。 “祖王爷,这可是医术世家,其先祖悬壶济世,曾为绍熙年间御医,医术男女均传,弟子开枝散叶,救治了很多人。”罗知悌道。 “好,既然你是第一个报名的,就任命你为医护队队长,称为护理长,听罗医官调遣,就由你组队了。”赵德芳道。 “祖王爷,民女可否问个一二?” “邢慈护理长,请问。” 众人对于赵德芳这个称谓,一时感觉很是新奇。邢慈被祖王爷亲口封为队长,虽不知队长是何阶别,也是一阵激动。 “我们需要做什么?” “你们主要是在医药院帮助医官救治伤病员,以后的治病和护理是要分开的,治病由医官负责,护理由你们负责,比如每日的换药,医布浆洗,搀扶,将来还会有模具,有轮椅、担架、纱布、消毒,还有注射、麻醉、手术,还有心理辅导等等,护理知识很多,希望你们不负众望,发扬光大。” 邢慈本也是行医之人,赵德芳的一席话,顿觉豁然开朗。 “护理中如果碰到不良之人,或者不良之事,我们作为女子,岂不尴尬,如何保护我们自己?”邢慈问道。 “由陈丞相负责,在医药院设置一个医监队,专门监督医治护理过程中的不法不良行为,保证大家护理起来安全、放心。当然,你们若是遇到倾心之人,医监队可是不负责撮合的啊。”赵德芳道,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还有,祖王爷刚才讲的相信将来一定成真,民女也会倾尽全力配合医官救助护理伤病员,但妇道人家,难免受到家人,尤其是夫家的责难,虽然将来好,恐怕当前很难不遭受白眼和奚落。” 赵德芳发现,这个邢慈还真是头脑清晰,句句问到关键之处,此女将来可堪大用。 “这点请大家放心,不是有门生一说吗?凡今天报名参加医护队的,都可列入……列入本祖王妃的门生。” 赵德芳语出惊人,把陈宜中、文天祥、邹凤、罗知悌等人都惊呆了,王清惠乍一听到,心里不由砰砰直跳。 “祖王爷,此事有待再议。”陈宜中小声提醒道。 “不必,祖王妃兼任我大宋医药协会会长,名下在册的医官和护理员都可加入协会,成为祖王妃的门生。” “医药协会会长?”罗知悌尚未消化完赵德芳刚才的新词,这又蹦出来一个新词,让他有点应接不暇了。 “这个祖王爷,祖王妃在哪里啊,八字还没一撇呢。”文天祥不由自嘲,他看看陈宜中,又看看王清惠,猛然顿悟。“那个陈云汐,知书达理,品行端正,比她爹可是强多了,不就是祖王妃的人选吗?还有这个王清惠,也是才貌出众,可惜现在是昭仪,如果祖王爷有意于她,尚需要和两位太后合计合计。是了,祖王妃还是由谢太后提出为好,陈宜中这个老狐狸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赵德芳若是知道曾经青史留名的文天祥此时的想法,肯定会惊掉下巴的。 能成为祖王妃的门生,那是多大的荣耀啊!这个地位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现在加入医护队,既有月钱收入,更有社会地位,还有祖王爷亲自授课,还有将来的梦想。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 “我报名。”黄小丫钻出人群,和邢慈站在了一起。 “你才多大?再等几年吧。”王清惠好心提醒。 “我可以做些清洗、晾晒的活,还会做纱布和棉布呢。” 说着眼巴巴看向邢慈。 “好,黄小丫算一个。”邢慈道。王清惠登记在册。 “我报名,我不懂医药,但我识字多。”一名宫女道。 “你是……金德淑?”王清惠看着此女有些面熟。 “奴婢是后宫绣女金德淑,年一十七岁。”金德淑道。 “你为何也要报名?” “奴婢在南跑途中,亲眼见到兄长被箭射伤大腿,却因照料不周而丢了性命,留下奴婢孤身一人,奴婢甘心情愿去照顾那些伤病兵士。”金德淑不由悲从心来。 “金德淑!”王清惠将名字登记了下来。 “我也报名!” “我也报名!” “我也报名!” 一时众多女子来到王清惠面前,王清惠一一登记下来,邢慈让报过名的女子站成一队。 “邢娘子,奴家刚刚四十岁,不知能否收留?”翠娘来到邢氏面前,小声问道,她虽然见过祖王爷一面,但不敢上前去问。邹凤通知集合的时候,就说了不超过四十岁。她的丈夫张荣早已被张瑄安排在桃花岛船坞里修造战船了。 邢慈毕竟见过世面,前些天和翠娘一家认识,她看着已有三十余人的队伍,不由心中荡漾。 “翠娘,我知道你是为了照顾小丫,这样吧,咱们医护队需要厨工,你可愿意?”邢慈问道。 “奴家愿意。”翠娘高兴答应,赶紧过去登记姓名。 “好了,未报名的也许是对医药护理不感兴趣,也许是还要回去与家人商量,医护队的大门一直敞开着,大家可以随时找邢护理长报名。另外,将来大宋还要成立教育协会,文艺协会、女子书院等等,凡有一技之长的都可入会,请大家尽快学习识字和数字。总之,大宋未来可期,盼望着大家为大宋做出应有贡献。”赵德芳道。 待众人散去,赵德芳将报名的三十六人召集在一起,大家相互认识后便开始了第一次业务培训。他对于大家掌握护理知识信心满满,但面临的第一个棘手问题也扑面而来。 第127章 牵线搭桥 女子医护队算是组建起来了,她们的业务技术可以慢慢培训,但这么多女子集中在一起,马上还要面貌一新,女性安全问题如何解决? 赵德芳想到让伤残兵士组成护卫队,负责夜间在营地巡逻保卫,但又怕引狼入室。他又想着让韩春春值守,但一个人怎么能保的过来? “要是有一个武艺高强的女侠客坐镇就好了,再配备几个女队员。”赵德芳想,“现在也只能先托付给邹凤了。” 第一次的培训比较简单,都是一些基本的医护知识。待众人返回匠户营,此时天色也暗了下来,赵德芳留下罗知悌和邢慈,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 “女子医护队成立了,这个也是我大宋朝第二个专业队伍,第一个是雪狼特战队。这次是自愿报名,待我大宋稳定后,我们的门槛可就要提高了,以后就是要通过考试选拔,才能进入各个队伍,也才能享受到朝廷的待遇。现在,新队伍就要有新面貌,要打造成一支全新的医护队,下一步要做几个事情。”赵德芳道,众人赶紧用心听。 “一是要将女子医护队营房单独建起来,封闭管理,男性禁止进入。二是统一着装,统一个人形象,明日衣服发给大家。三是女子也要开展训练,否则战场上还没有救助别人,反被敌人射杀了。四是每日开晚会进行总结,交流护理心得,互相学习提高。五是定期集中培训,开展护理比武考试,表现优秀者任命职务,提高级别,享受待遇。另外,医官和郎中们也不要闲着,出去多采些草药,还要习练诊疗技术。” 赵德芳一口气部署了很多工作,并安排邹凤和王清惠全力协助,二人赶忙应允下来。 “祖王爷,您传授的药方可真是神奇,郎中们已经治好了很多人。”罗知悌道。 回到轮船,赵德芳立马将韩春春喊来,“韩春春,你是在青云道观拜师学艺的?” 韩春春不知道公子何故问起,答道:“是。” “那你师父武功肯定很高强了,不知她是否愿意出山相助一臂之力。”接着赵德芳将他的打算告诉了韩春春。 “公子,我自小跟随师父学艺,师父待我如女儿,但她在道观多年,早已不问世事,不过,我还有一个大师姐,武艺超群,也许她能过来相助。”韩春春道。 “那你明日就走一遭吧,待我修书一封,请转交给你师父,务必劝说你师父或者大师姐过来。”赵德芳道,随后便回到自己舱室写信,韩春春赶紧准备动身。 半小时后,赵德芳写好信出来,手里还拿了一个电击棍,交给韩春春,叮嘱她明天一早就动身,乘坐陈自中的海船前往青云道观,路上注意防身。 正当几人用晚餐时,陈大来报,陈宜中丞相要陈云汐今晚务必回去一趟。陈云汐以为家中有事,匆忙吃了几口饭,辞别众人,带着静儿和欢喜往家里赶去。 轮船上安静下来。赵德芳看向茶伦和萨仁图雅,“两位公主,我已让董文炳将军转告,这些天会确保你们安全,但你们也不能没有事做,你们要跟着陈云汐和王清惠学习汉文化,将来可作为文化使者,促进宋蒙之间的文化交流。” “文化使者?”茶伦从赵德芳口中又听到一个新词。 “你们跟着学习就是了,明日一早先去医药院。” 两女赶紧答应。赵德芳拿来发簪和发网,秋衣秋裤、迷彩外衣和鞋子,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将三女教会如何穿衣打扮,明日将由王清惠教授给医护队员。 议事堂附近,陈宜中临时居所内,文天祥和张世杰表情严肃,陈宜中和黄氏坐在上首。 “老夫感谢二位,但此等大事,还是要太后牵线为好,况且尚不知小女心意,呵呵。”陈宜中道。 文天祥和张世杰早在心里把陈宜中骂了个遍,老匹夫还真是端臭架子,这不正合你意吗?奈何两人知道也只有陈云汐是祖王妃的上上之选,自从祖王爷下凡,陈云汐即与他有了莫名的缘分,从两人的眼光里也能看的出来,与其让他俩自由发展,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推上一把? 其实陈宜中和黄氏早就如吃了蜂蜜一样,甜在心里,笑在脸上,但今日祖王爷在医药院的一番话,却是惊到了他,祖王爷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自己女儿再不主动,万一呢? 陈宜中回来后,将自己的担心告诉黄氏,黄氏也是急的不行。恰在此时,文天祥和张世杰竟然专门为此事趁夜过来,名为商议,实为做媒,两口子赶紧派人将女儿喊了回来。 陈云汐来到大堂,与众人见礼。陈宜中、文天祥看似不经意的又将医药院的情形挑重点讲了一遍。 “这么说,今日报名的女护理员都将是祖王妃的门生?”张世杰道。张世杰下午有事,并没有到医药院去。 陈云汐听到“祖王妃”三个字时,心中一惊,手中的电筒差点掉落在地。 “公子还没有婚配,哪里有祖王妃?”陈云汐道。 “什么?公子?你喊祖王爷公子?”文天祥惊叫。 “这都是公子要求的,说喊公子显得年轻,喊祖王爷与年龄不符,越喊越老的快,公子说他还不想老。” “那祖王爷如何喊你?”文天祥问道。 “就是喊云汐姑娘,还有云汐妹子。”陈云汐低声道。 “你们在船上如何用餐,如何休息的?”黄氏问道。 “公子在最高那一层休息,用餐就是大家一起,围坐在餐桌上,嗯,欢喜和静儿没有上桌,公子很喜欢我做的菜。” 看陈云汐一脸坦然,众人不禁黑线,这样不合礼制的言行,着实让他们开了眼,但看陈云汐的意思,这些都是祖王爷要求的,也是,祖王爷从来都不循祖例,经常是语出惊人,行为夸张。 “云汐姑娘,祖王爷说的这个祖王妃,你就没有想法吗?”文天祥打破沉默,开门见山。 陈云汐不由一阵脸红,“公子英明神武,志存高远,是要带领大宋子民打天下的,将来必受万人景仰,小女子何德何能,能够入公子的眼?再说,公子自上界来,终归要回到上界,我们凡人,也只能认命了。”陈云汐神情落寞。 听完陈云汐的话,众人又是一阵沉默,这是事实,也是陈云汐内心纠结之处,陈宜中也终于体会到了女儿的苦衷。 “云汐姑娘德行端正,才貌无双,祖王妃非云汐姑娘莫属,老夫有意牵线搭桥,促成好事,但也正如姑娘所说,需要面对祖王爷返回上界之事。这样吧,等老夫探探祖王爷的口风,再便宜行事。”文天祥道。 “老夫(老身)谢过文相。”陈宜中和黄氏同时拱手。 “云汐姑娘,还有一点需要提醒你,如今祖王爷身边还有王昭仪和韩春春,又多了两位元朝公主,你可是要注意了。”文天祥道。 “我们情如姐妹,和睦相处,每个人都在为公子做事,为大宋做事,公子常说,要守住初心,心中向善,世界大同,民族团结,匹夫有责,小女觉得大家能够齐心协力,献出一份力量,就是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了,何必斤斤计较呢?” 第128章 现场教学 陈云汐的一番话,直让文天祥和张世杰汗颜,陈宜中是怎么生下如此贤德良淑之女儿的?陈宜中也是暗暗称奇,女儿在祖王爷面前耳濡目染,竟有如此眼界和胸怀,他都怀疑陈云汐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了。 文天祥和张世杰在啧啧感叹中告别陈宜中,黄氏将女儿搂在怀里,越看越是喜欢。 第二日早上,陈云汐和静儿来到轮船,陈大告知,罗良一大早就被邹凤接走了,刚刚祖王爷和王昭仪以及两位公主去了医药院,韩春春也坐着陈自中的船走了。陈云汐本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听到人都不在,忐忑的心才稍稍安定。 医药院内一处连夜搭起的营帐外,众人早已聚集在一起,邢慈也将医护队按照高矮顺序排成三列,每列三人,另外两人是翠娘和一名年龄与她相仿的妇女,邢慈准备让二人负责做饭和看管仓库。 赵德芳看向邹凤,邹凤赶紧上前。“现在开始整队,听口令,立定!向右看齐!向前看!下面开始点名。邢慈——” “到!”队长邢慈响亮回答。 “金德淑——” “到!” “袁正珍、周氏、黄小丫、叶静慧、林氏、李翠娘……” 邹凤点完名字,赵德芳皱起了眉头。 “邢护理长,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名字和编号,不要这氏那氏的,这也是对女性的尊重。” 邢慈领命道:“等下马上让大家重新登记名字。” 赵德芳手一挥,王清惠和茶伦、萨仁图雅将一个个袋子发给众人。发完后,王清惠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发髻和一个黑色网状织物。 “护理时我们的头发不能碍事,更不能碰到伤口,避免伤口感染腐烂,因此,大家首先要从头做起,将头发盘起来。已经盘起来的,也要按照我教的方法重新盘。”说着便当着众人的面盘起了长发。 场上男子也就赵德芳、邹凤和罗知悌,还有罗良和葛应雷两个小孩子,王清惠竟然一点也不避嫌。 虽然这是赵德芳早就安排好的,但看着王清惠一头飘逸的乌发,赵德芳还是禁不住一阵心旌荡漾。 众女开始还很扭捏,但邢慈盘发、套网、插簪子一气呵成,并催促大家加快,互相帮忙。有王昭仪和邢慈带头,不一会儿,众人也都完成了盘头。 “下面,请大家随我回到营帐内,将袋子里的衣服换上。”王清惠再次命令。 更换衣服这个环节,赵德芳知道至少要半个小时,虽然宋代的女性衣服大都是内部抹胸,外面套一套罗裙或者百褶裙,比较简单,但她们对于现代的长裤长袖开衫装还是很难接受的,尤其是秋衣秋裤,还有来亲戚了怎么办? 在等待更衣过程中,赵德芳忽然想到,这些女子可都是镂空穿着,将来要推出女性内衣内裤,少不了王清惠她们带头,还有陈云汐,穿上肯定很性感。赵德芳脑海浮想联翩。 不一会儿,邢慈第一个出来,她感觉除了鞋子舒适外,穿这身衣服还是有点怪怪的。接着是金德淑、袁正珍,随后是黄小丫,由于她身材小,衣服大,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宽松的迷彩服里,很是可爱。 等到众人列好队,赵德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可是第一支女子队伍啊,能走出这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宋朝的女性地位和思想开放度确实不是盖的,虽然现时已经形成了程朱理学,但受其影响的还是明朝。 “你们最主要的就是护理工作,现阶段主要是学习护理技能,但也要参加一些基础性训练,力争在最少的时间内拿出最好的面貌,让大家耳目一新。下面,就由邹凤将军带着你们一起开展训练。”赵德芳道。 随后,邹凤带着三十六人绕场跑步,罗良和邢慈带头,边跑边喊口号,“一二一!一二三四!”开始时众女还觉得新奇,脚步也能踏着哨声,两圈不到,两名年龄最大的翠娘和周氏早已累的气喘吁吁。 跑完步后,又是简单的队列训练,接着赵德芳又让王清惠和邢慈示范了仰卧起坐,一番操作下来,金德淑、袁正珍和黄小丫三人完成的最好。 随后,赵德芳让罗知悌将所有郎中和女子护理队集中起来,他要开展一次现场教学。王清惠和茶伦、萨仁图雅打开早已准备好的医药箱,从中拿出医用手套、酒精、手术刀剪、止血钳、绷带、麻醉针、缝针等物,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下面,本王现场教学,先认识一下器械。”接着赵德芳将每个物品的名称及如何使用讲了一遍。这时邹凤让两名军士用担架抬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病员走了进来。 “这是一名元军俘虏,伤口一直没有愈合,我们医者仁心为其治病,尽力挽救一条生命。”接着赵德芳就利用前世仅有的印象,有样学样开始为其处理伤口,罗知悌和邢慈在边上协助。 首先是用净水清洗伤口,伤员被触碰到伤口上,疼痛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接着是在伤口位置附近注射麻醉药,半小时后,赵德芳敲敲伤口处,伤员没有半点反应,三人用酒精将器械消毒,用剪刀将伤口周边腐烂的血肉剪掉,直至露出鲜肉。由于伤口太大,赵德芳指导着邢慈穿针引线,成锯齿形将伤口缝上,又将事先配好的抗生素等药物敷上,用绷带捆扎起来。最后,赵德芳还亲自给伤员注射了一支破伤风针剂。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伤员没有喊叫一声。赵德芳将器械的用法、药物的属性、处理的原理以及护理注意事项等,每一步都给大家讲解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罗知悌、邢慈等人边听边看,他们全都惊呆了。 “战场上最多的就是伤口处理,今日给你们配备五个医药箱,五个护理箱,你们要努力学习医学知识,研究更多的药品,掌握更多的护理技能,多救治我们的勇士。” 罗知悌和邢慈非常高兴,两人分别将人员带开,邢慈立即让大家将刚才的操作演示复述一遍。金德淑、袁正珍和叶静慧明显比其他人要流畅。 赵德芳知道护理队的出现将是一道亮丽风景,他又交待了邢慈一些事项便离开了。邢慈刚一上任,自然要感谢报答祖王爷的知遇之恩,临安决战就要到来,她要在最短时间内将护理队带起来。 在邹凤帮助下,邢慈将护理队分成三个小队,按照这些人的表现,金德淑、袁正珍和叶静慧分别担任小队长,黄小丫分到了一小队,李翠娘则和周氏负责做饭和打理卫生。医护队每日上午护理伤员,下午学习护理知识并开展训练。赵德芳又派王清惠送过来一些大镜子、毛巾、香皂、洗衣液、棉被等物,这些现代用品直把众人惊了个呆。 “轮船上的用品还真给力,到时候要搞个开箱仪式。”赵德芳望着那一个个集装箱,憧憬着进入临安、局势稳定后的美妙前景。 第129章 暗流涌动 临安城,在家铉翁和苏刘义的奏议下,谢太后诏令朱华勾当皇城司提举,勾当也就是兼任,其参赞陈子敬和内侍中贵卢源为皇城司提点。由于守城任务重要,临安城内的监察探事和侦缉主要由陈子敬和卢源负责。 甫一上任,陈子敬就接到一个重任,由于新式火器出现,火药配方和火器制作方法以及核心工匠将成为元军刺探的主要目标,工坊的保护由朱华派兵把守,工匠由主监苏李义负责,而肃清捉拿城内元军探子则由陈子敬负责,这是家铉翁和苏刘义当他面亲口安排的,陈子敬必须尽快行动了。 当天下午,陈子敬就先到了苏李义官署,讲明来意。苏李义将军器监各匠户营和工坊的防护知会陈子敬,并提醒陈子敬要注意诸如吕文焕、范文虎、夏贵等降将遗留下来的人员,陈子敬正不知如何入手,受苏李义点拨,茅塞顿开。 再说曹四回到家中,婆娘张椿将一张纸条交给他,说是张达家的信鸽落下的,等下见到张达就归还给他。曹四打开纸卷,上面写着“速查清火药配方”,还有一个像虎类猫一样的印记。这曹四带领一支队伍,经过这几天的守城战斗,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对,交代张椿不要给任何人透露,不要去接触张达,自己则一溜烟跑回大将军府,他要当面报告给苏刘义。 “你确信没有被这个张达发觉?”苏刘义问道。 “小人保证,那张达应该还没有回来。”曹四道。 苏刘义叮嘱他回去后就像平时一样,不要打草惊蛇,并许诺如果此事有功劳将给他重奖,随后便派人把朱华、苏李义和陈子敬找来。 “看来家铉翁大人还是有先见之明,元军这是要对火药和匠人下手了。”苏刘义道。 “各匠户营已派重兵把守,进出运货人员凭路引和腰牌,还要经过搜身、盘问,匠户们也都呆在工坊,非必要不能外出。”朱华道。 “属下建议立即抓捕这个张达,严刑逼供,并顺藤摸瓜,将元军探子一网打尽。”陈子敬道。 “这个张达目前尚不能惊动他,我们的火药配方现在还是安全的,但我们在明处,元探在暗处,只是冒出来一个张达,应该还会有同伙,你先安排人员秘密跟着他,看还有谁与其接触,还要排查张达这个人的情况。”苏刘义道。 “工坊这边,我们对杨家、张家等重点匠户,都严令其守口如瓶,并安排人看护,绝不外漏。”苏李义道。 苏刘义对这样的安排还比较放心,“这个纸条上除了几个字外,还有一个图案,你们说,这是什么意思?”苏刘义继续问道,三人均表示不知。 “那就将纸条传给祖王爷和张世杰将军,并将这里的情况报告一下。”苏刘义道,并当场安排下去。 再说曹四,受到了苏刘义的表扬,想着就要立功的事情,心里特别高兴,正满脸笑容的在城墙上走,不小心与宋金刚撞个正着。 “呦,曹大哥,啥好事,看把你高兴的?”宋金刚问。 “嘿嘿,你大哥我可能要立功了。”曹四道。 宋金刚连忙追问,曹四就是不说,大将军嘱咐他不要给任何人说,只是“嘿嘿”一笑,让宋金刚等着好消息。 “你要立功,关老子什么事?”宋金刚道,“今晚值班我安排周急快了,我帮三娘收完茶后,咱俩喝一杯?”他口中的三娘正是堂妹宋三娘,那个让张禧念念不忘的女子。 宋三娘长得乖巧伶俐,性格开朗,落落大方。由于有宋金刚的护佑,那些地痞流氓也不敢在她那里惹事,茶馆倒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此刻曹四忽然想到一件事,算算时辰还来得及,便非要跟着宋金刚走。这曹四跟着宋金刚送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宋金刚知道曹四的目的,就是想要撮合曹六和宋三娘。 日头落山,宋金刚和曹四在约定地点见到宋三娘,两人帮着三娘挑着收来的茶叶往万松岭茶馆赶去。半个时辰后到得茶馆,小二哥说上午那个张禧又过来了。 “这个张禧,对你很是上心,为人也很实在,也是表亲,你就答应了他吧。”宋金刚故意在曹四面前说。 “三娘,如今我六弟跟着祖王爷,已经是特战队的队长了,不如给你俩撮合撮合。”曹四赶紧道。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奴家哪敢牵连了人家。”三娘道。 宋三娘正要准备饭菜,忽然看到地上角落里的碎茶,随口呵斥小二浪费茶叶,也不知道打扫。 小二嘀咕说那个客人很奇怪,咀嚼茶叶,乱吐一地。曹四听到,忽然想到一人,便问那人长相。 “胖胖的,先前在张禧大哥面前自称是买卖茶叶的,张大哥走后,我听到他们的聊天,原来是药铺的掌柜。” 曹四断定这个人就是张记药铺的张达,他见过的人中也只有张达有这个嚼茶的习惯,这个这张达怎么也来这里了?他连忙让小二将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待小二讲完后,曹四更加迷糊了。“你看到张达给张禧的是一个老虎形状的印?” “嗯,是一个形状奇怪的印章,后来我听到这俩人说是老虎印。”小二肯定道。 曹四感觉事有蹊跷,连晚饭都不吃了,赶忙借口离开,他要连夜将此事报告给大将军。 苏刘义接到曹四的再次报告,结合陈子敬初查的消息,沉思片刻,心里有了推测。这张达是受某人之命,伺机窃取火药配方,与他同行的男子是他同伙,他们应该是有目的的到万松岭茶馆找人,这个张禧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第二日一大早,苏刘义就收到了赵德芳的传书,虎纽玉押是范文虎常用的印章,虎印也是他使用的标记。 “这可是范文虎亲自布置的任务啊,决不能让他们得逞。”苏刘义道,看向陈子敬,“查清这些人的底细了吗?” “大将军,属下已连夜查实,这张达原来在范文虎手下担任亲兵,半年前在南城开了个药铺。张禧在范文虎手下曾经做过教头,范文虎投降前已经到皇城司任职。但张禧和张达之间到底什么关系,目前暂不清楚。”陈子敬道。 “另外一个人呢?”苏刘义问道。 “尚未得知,推测也是范文虎的亲兵,属下已派人紧盯着张达,此人近期肯定会与张达接头。”陈子敬道。 “朱华统领在明处盯着张禧,子敬你要在暗处尽快摸清那个人的情况,几人关系,是否还有同伙。务必一网打尽,千万不能让他们达到目的,也不能让工匠出事。一旦抓获,要突击审问,不行要雪狼特战队过来帮忙。”苏刘义道。朱华和陈子敬两人领命。 张禧兢兢业业的守卫着皇宫外城,内心早已与范文虎之流划清界线,想不到自己的一次茶馆之行,竟然被怀疑成了元军探子,受到了盯梢待遇。而张达还在为如何将张禧发展成自己人发愁,他做梦也想不到,飞鸽一个小失误,加上他的嚼茶习惯,暗流涌动中,一张大网已经向他头上罩来。 第130章 一网打尽 临安城这几日出奇的宁静,苏刘义知道此时伯颜正在和祖王爷谈判,元朝的两位公主被祖王爷拿捏住了。 苏刘义利用这段时间抓紧补充守城物资,光万人敌就配备了五十个,陶瓷手雷制作了一千多个,而最令人望风丧胆的虎蹲炮,南北城墙上都架设了十数门,再也不用搬来搬去支援了。越来越多的利好消息,每天都在临安城传播着,城内军民的士气空前高涨。 这一日,正当苏刘义在北门巡查时,忽然张天宗派来的亲兵报告,南门外元军有异动,但不像是要攻城。苏刘义赶紧策马沿城墙跑向南门,同时用对讲机呼叫陈宝和张霸也赶往南门。陈宝、张霸接令,即刻前往南门。 苏刘义和陈宝、张霸到得南门,张天宗迎上前去,将三人领至箭楼上。 苏刘义顺着张天宗的手指方向,用望远镜仔细观看,发现元军大营右侧的军营尘土扬起,旗帜乱舞,隐约还听到号角声,在他观看的这段时间里,有几个营帐已经拆除。 “这是范文虎的营帐,他是要收兵了吗?”苏刘义道。 “看样子是要撤兵,但是帖木儿和怀都部却又无动静。” 陈宝和张天宗疑惑不解。 “大将军,不如趁范文虎撤兵,我带领雪狼特战队去骚扰他一下。”陈宝道。 “不行,这是白天撤兵,元军定有防备,你看元军在城前排的阵势,左中右互为犄角,你若进攻范文虎,那边的骑兵马上就会杀来。”苏刘义道。 “奶奶的,他不来攻城,我这十余门虎蹲炮可是白白浪费了。”张霸道。 “加强戒备,舟山岛上的谈判就要有结果了,要防止元军疯狂反扑。”苏刘义道。 正当几人在城墙上逡巡时,陈子敬匆匆忙忙过来,“大将军,朱华统领想请雪狼特战队韩队长过去一下。”说着对着苏刘义耳语几句。 苏刘义点头同意,让陈宝通知韩铁柱随同陈子敬去找朱华,又叮嘱张天宗和张霸,增加夜间值守岗,防止元军夜袭。 陈子敬带着韩铁柱,往朱华大帐走去,并将抓到元军探子的事情给韩铁柱讲了一遍。 韩铁柱听到元军探子死不开口,明白了朱华统领喊他过来的意思,哈哈一笑,拍胸脯说包在他身上,他不相信就那几个小毛贼还能扛得住电击棒。 来到大帐,朱华正在审问张达。这张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连过了两次堂,就是不承认自己是元军探子,不承认那张字条是写给他的。 “你不说是吧,让你尝尝老子的新物件,你要能撑住不说,老子服了你。”韩铁柱道,随即一脸奸笑的掏出电击棒。 张达看到棒头上噼里啪啦乱响不知何物,心想这么个小玩意儿还能把我怎么着,硬扛过去就是了。 韩铁柱将张达提溜起来,对着他就是一脚,“站直了!”韩铁柱吼道。张达脖子一梗,斜视着他。 韩铁柱也不言语,电击棒对着张达的胸部就是一击。张达“扑通”一声,身体轰然倒地,一阵从未有过的酥麻加上疼痛的感觉袭来,令他晕厥过去。 陈子敬一桶冷水兜头泼下,张达醒转过来。韩铁柱照前样,让人将其架起,电击棒再次戳他的胸口。 张达双膝发软,却又倒地不得,头昏脑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楚和酥麻,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 众人一言不发,就这样连续多次电击,张达终于硬扛不住,大声喊道:“大爷饶命,小人全说,小人全说。” “本大爷还没有过瘾呢!”韩铁柱道,说着又是一击,张达的心理彻底破防了。 待张达缓过来神,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范文虎和杨晦的传书让他和刁俊设法弄到火药配方的事情交代了一遍。“纸条上这个是虎印,是虎影卫的标识。” “昨晚和你接头的就是刁俊?” “正是刁俊。” 昨日申时,盯了张达几天几夜的皇城司察子终于等来了接头人。平时到张记药铺的客人都是抓药的普通百姓,而这个刁俊小心翼翼,先装作抓药的进去打探,确认没有外人后再次鬼鬼祟祟进入药铺。二人在阁楼一直交谈,直到掌灯十分刁俊才下楼离开。陈子敬早就赶来,带人果断将二人擒获。 待张达押下去后,朱华道:“要尽快抓捕张达和刁俊的手下,根据两人的交待,每个人还有下线一共九人,这个张禧看来确实不知情,但他曾经是范文虎的手下,不适合在皇城司,按照大将军的意思,把他编入赵时赏部去防守外城。” 朱华说完,对韩铁柱再次表示感谢:“韩队长威名赫赫,一出手必有收获,朱某定当禀报大将军。” 韩铁柱粲然一笑道:“举手之劳而已。”随即告辞而去。 陈子敬看着韩铁柱的一身披挂,电击棒、手电筒、夜视仪、行军水壶、军匕、防刺服,还有电子表,对讲机,尤其是防暴枪,真心羡慕不已,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张达和刁俊都交代了,后面就容易多了。陈子敬顺藤摸瓜,同时出击,一个时辰内就将所有人员抓捕归案,押入大牢,从窝点查获虎纽玉押数枚。 经突审,朱华断定这些人尚未来得及展开进一步活动,幸好自己动手早,将可能带来的破坏提前消除。他赶紧带着陈子敬找苏刘义报告。 大将军府,苏刘义听完汇报,又看着手中张世杰刚刚传过来的消息,告知其范文虎已被伯颜命令撤出所部,并撤出进攻临安城,具体去哪里尚待探知。 “这么说,这个虎影卫要消停一段时日了,主子都走了,他们还有什么用?”苏刘义道。 “大将军,那个虎影卫的头目杨晦,原来是范文虎的幕僚,后来任省都事,属下推测他极有可能在各处都安插了虎影卫,尤其是军中,不得不防啊。”朱华道。 “陈提点,你要和宫里卢源中贵官好好谋划一下,对和范文虎有交织的人员全部排查清理,近期不说临安城内,至少皇宫内的人要保持清白。”苏刘义道。 “卑职遵命,每个人都要秘密排查,这可是一项庞大的任务。”陈子敬道。 “皇城司早已名存实亡,太后已经不信任皇城司了,你没看到太后眼里口里全是殿前司吗?那个江铜颇受太后信任。你新到任,压力很大啊。”苏刘义道。 “卑职定当不负大将军,尽职尽责为官家做事。”陈子敬道。 “是要不负官家,不负祖王爷,拿出你的动作和战果,等待祖王爷过来。”苏刘义道。 经过苏刘义点拨,陈子敬忽然觉得有很多事要提前做,不能等靠,祖王爷满意了,到时候可不仅仅是赏给一身装备那么简单了。 第131章 再围临安 明因寺内,伯颜正在等待董文炳到来。奥鲁赤将两位公主在柳林畋猎时的经过报告给伯颜,伯颜笑称你奥鲁赤这么大人,竟然被两个小女子给耍了,奥鲁赤也是哭笑不得。 “丞相,公主的安危,我们如何办?”奥鲁赤问道。 “圣上的攻宋大计不能因为小事情改变,确切说是灭宋大计,绝不能受到影响。等到我们抓住了谢太后,要么也交换,要么让谢太后下诏,到时候主动权就会在我们这边,不怕这个祖王爷不屈服。”伯颜道。 “听说温州那里还有两位小王,也可能这个祖王爷会拥立新皇,不听谢老太的诏令,我们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目前集中兵力进攻临安城,那些小地方不足挂齿,待临安城破后,我大元将摧枯拉朽往前推进。” “丞相拒绝了宋用公主交换降将的条件,这些降将对丞相都感恩戴德。”奥鲁赤道。 “这都是圣上的意思,目前降将可是我们的主力啊!蒙元连年征战,人口急剧下降,用降将攻宋,至少可以尽可能多的保留我草原勇士的血脉,宋国的土地还需要勇士们去经管呢。”伯颜道。 两人正谈论间,阿塔海、唆都、帖木儿、孟祺等人先后来到,众人边聊边等待董文炳的到来。 不一会儿,董文炳带着张弘范、王世强快步进来。参见完毕后,董文炳将这几天在舟山岛上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将宋国提出的条件以及谈判过程都汇报给了伯颜。王世强拿出随行文书和公主的信件也交给伯颜。 “丞相,那个宋祖王爷当面保证说近期会确保两位公主的人身安全。”董文炳道。 “他说的话能让人相信吗?”阿塔海道。 “宋祖王爷对董某还算客气,应该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你们看,这是他送给董某的礼物,电子手表。”接着给大家明里讲解实则炫耀了一番。 “还真是个奇怪的玩意儿。”众人在听了董文炳给大家普及如何计时后,都啧啧称奇。 伯颜详细观看了宋军文书,赵德芳再次警告双方交战只会让两国民众遭殃,让华夏大好河山破败。如若不退兵,伯颜将是罪人,但自己还是要保证不伤害忽必烈和他的性命。 “呵呵,自命不凡,不知天高地厚。”伯颜嘴上说着,又拆开两位公主给他的信件。两位公主信中详述了这几天在舟山水寨的经历,表示宋祖王爷待其还算可以,而且祖王爷已经许诺不会对两人有伤害侮辱,让圣上和丞相放心,并劝慰圣上和丞相减少杀戮,信末写了董文炳将军和宋祖王爷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的话。 “才几天的功夫,这两人难道被祖王爷蒙蔽住了,怎么还替他做起了说客。”伯颜心下懊恼,感觉信封里还有什么,抽出来一看,还有一张纸,竟然是董文炳和两位公主以及宋几位大臣在一起吃酒的画。 “画得这么清楚,简直是水中的映像。董文炳竟然如此淡定和茶伦公主坐在一起,还和宋人推杯换盏,大元的颜面都丢尽了,成何体统?”伯颜越看越气恼,越想越不可思议,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张本是打印的黑白照片是如何画出来的。 伯颜默默收起来信件和照片,脸色阴沉的可怕,临安城久攻不下,两位公主被扣押,海船货物被截获,南营被夜袭,尽是损兵折将。一而再、再而三受挫,伯颜心中的豪情被强制打压多次,连他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了,何况跟随他的众多将士,几十万大军,还有那些已经归顺的子民,必须尽快改变这个状况。 “命令各部立即全力围攻临安城,增加抛石机,继续填埋土坡,唆都、帖木儿、奥鲁赤,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尽快拿下,谁先入城,某定当奏请圣上加官进爵,重重封赏。”伯颜命令道。 “丞相,我部的任务是什么?”董文炳问道。 “防守海岸线,守住江口,防止舟山宋军勤王兵力登陆临安。”伯颜道。 各部领命,王世强被单独留了下来。返回路上,张弘范问道:“将军,我们大军压境,临安城唾手可得,可惜这个大功劳没有咱们的份了。” “是吗?临安城真有那么好攻?不见得吧。”董文炳道。丞相为何要把王世强单独留下?为何没让吕文焕过来议事,为何现在就抽走范文虎?难道圣上和丞相怕这些降将一旦进城会顾及旧主,落个大逆不道的骂名?自己内心坦荡,忠心不贰,即使伯颜收到了一些证据和风声,他也会知道这是宋军玩弄的伎俩,明显的挑拨离间,会不屑一顾,但伯颜好像心中有事,到底为何心思,他百思不得其解。 “张世杰什么态度?”张弘范问道。 “他要你认祖归宗,兴许能保证你和家人的性命。” “到底是谁辜负背叛了祖宗,还不是他张世杰?”张弘范愤然道。 “他说的这个祖宗,不是你张家的,说的是汉家祖宗。”董文炳道,他脑海中一会儿是那些传记,一会儿是《世界舆图》,内心早就不淡定了。 张弘范愕然。史料记载,张弘范和张世杰乃同族,张世杰跟随张弘范父亲张柔效命金国,因少时犯法,张世杰被迫从金国投奔宋国,属于金汉人,而张弘范随着金国灭亡而投靠了蒙古,属于元汉人。两人曾在焦山之战中交手,张世杰大败,却能够乘船逃离海上,元将阿术对此颇有看法。 其实张弘范内心的确不想让张世杰在战场上丧命,多次投书劝说,怎奈张世杰忠宋之心坚如磐石,手握兵权与张弘范和元军死磕到底。两兄弟就这样各事其主,未有往来,在历史上也留下了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实。 “汉家祖宗?对我太遥远了,末将只忠心侍奉元主。”张弘范道。 伯颜将王世强单独留了一个时辰,王世强又一次报告了两次出使经过,但他感觉茶伦和萨仁图雅不会轻易被祖王爷放回来,还是将两人让带的话埋在了肚子里,他有一丝丝预感,也许宋国真的可以反败为胜,也许董文炳将军和祖王爷有了什么交易,他自己要留有后手,更不能背叛对他有知遇之恩的董将军,万一两位公主回来对质,再听天由命吧。 下午,元军完成了对临安城的合围。伯颜调来了奥鲁赤所部五万人,又调来了镇守周边各州府的部分降将兵力,除去范文虎北上的四万人,总兵力比上一次增加了近三万,征用民夫劳役也达到了一万人,这次他是势在必得。 张弘范部四百艘战船被董文炳全部安排在钱塘江入海口处,兵分两部,一部在浙江亭屯兵,一部在江岸北侧屯兵,虽然战船数量不多,但堵塞住从海上过来的宋军水师战船还是勉强够用。同时,董文炳在盐官海岸沿线部署重兵,由石国英和董士选负责,并深挖壕沟,防止宋军登陆。 回回炮总管布伯带领所部连夜搭建抛石机,运送石材,一阵忙乱,很快,临安城外围竖起了竖起了高高的木架,堆砌起一堆堆的石块。 第132章 攒宫惊变 绍兴府,会稽山脉之青龙山,韩春春正策马飞奔在狭窄的山道上,她要尽快赶到青云道观拜见师父。 今天的时间有点赶,昨天晚上她赶到南林镇见了父亲韩福,父女俩说了半夜的话,韩春春把这些天经历的事情一股脑儿都说了,提起祖王爷更是满脸傲娇,韩福吃惊不小。末了韩春春求着父亲写了一封书信给师父,至于父亲和师父的关系,韩春春打小都知道两人有交往,但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甚至两人是否见过面都不确定。 日影偏西,韩春春终于来到道观,师姊妹们见到韩春春自然特别高兴,但是不巧,由于今日是朔日,师父和大师姐几人上午就去攒宫祭拜了,仍未回来。韩春春暂别众人,打马沿山间运河边向攒宫而去。 攒宫是埋葬皇帝的临时陵寝,南宋攒宫在绍兴府,东有青龙山,南有紫云山,西有五虎岭,北有雾连山,中间流有清澈的龙山溪水,是山水绝佳、风景秀异之地。从绍兴府衙到宋陵攒宫要走三十里运河水路,依次经过拱陵桥、延陵桥、护陵桥、金陵桥、五陵桥等五座陵桥。凡遇陵主生日、忌日、每月朔望、每年四时八节,都有祭祀活动,既有官方祭祀活动,也有民间自发去祭祀的。青云道观也和附近的其他寺庙和乡民一样,每逢忌日都要去攒宫祭拜,从未落下。 很快到得攒宫大门口,韩春春刚将马匹拴好,却听见门内传来一阵嘈杂声。此时,韩春春的师父青莲师太和大师姐等人已与数名男子对峙许久。 “师太不记得本法师了?”一名和尚语气不善回答道。 “你是演福寺允泽法师?你们到此何干?” “师太,我们过来祭拜先皇。”允泽道。演福寺也在攒宫附近,故而与青云道观有交集。 “我和你们方丈早有约定,我们朔日祭拜,你们望日祭拜,不知今日乃朔日吗?”青莲师太问。 这时,另一名和尚走上前,自带一股凶气,话语生硬冷漠道:“青莲师太,弟子乃临安天衣寺法师福闻,奉命带大元帝师之弟子杨琏真迦法师到此拜谒。” 杨琏真迦勾鼻鹰眼、面目可憎,一看就是番僧,他挺了挺身子,以示打过招呼。 青莲师太顿觉不悦,“此乃汉家皇陵禁苑,怎容番外宗派到此?你们奉谁的命令,来此到底为何?” 杨琏真迦脸色一黑,“师太,佛释道法门宗派不同,但超度众生、广结善缘乃天下佛门之共义,有何不可?” 青莲师太一时语塞。这伙人一看就不是正经祭拜,整个上午都在各个陵寝乱窜,拿着戒尺、锄头、铲子到处乱挖,她忍无可忍,终于在大门处将其截住。 “那你们为何都拿着这些东西乱铲乱挖?”大师姐轻纱遮面,手握宝剑,正气凛然道。 “本法师是奉大元皇帝之命,来此拜谒,宋国即将灭国,若你青云道观胆敢阻挡,大元勇士将踏平你道观,挖尽攒宫,你们担当得起吗?”杨琏真迦恶狠狠道。 青莲师太心里清楚,如真惹急了这个杨琏真迦,自己的道观被毁事小,攒宫被毁可是天大的事,还是尽量不要与他们冲突,可叹大宋大厦将倾,国之不存,民徒奈何。但这些人的行为实在可恶,允泽和福闻两个叵测小人为虎作伥,肯定是归附番僧了。 福闻见杨琏真迦已撕破脸面,也不再矜持,一挥手,随从继续在山门前动手挖掘,把个攒宫大门搞得凌乱不堪。青莲师太心急如焚,这样下去不但惊扰了陵寝清静,还丢尽了皇家颜面。 正在这时,只见一名身材修长、目光如炬的男子,在数名乡民的簇拥下,搀扶着一名年约六旬的守陵人赶了过来。 青莲师太认得守陵使罗铣,早上过来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受伤了? “师太,这群人不守攒宫规制,也不听劝告,还把我们打伤,真是可恶,幸得唐义士相助。”罗铣忿忿道。 “在下唐珏,绍兴兰亭人,见过青莲师太。”年轻人拱手道,随同唐珏一起来的乡民们也纷纷见礼。 唐珏随即转向杨琏真迦一行,怒目道:“允泽法师,我们兰亭乡民视演福寺为净土,香火供奉不断,你为何勾结番僧,将他们引入此地,作为出家人,你不知此为禁地吗?” 允泽心虚的看向杨琏真迦。 “这里就要成为我大元疆土,我们做什么,难道还需要你汉人允许吗?”杨琏真迦道。 唐珏看出青莲师太顾虑,上前道:“师太,此事待在下解决,你们可先行离开。”随即转向杨琏真迦,“此乃我大宋土地,岂容鞑子撒野,还不快滚?”说完拔剑相向。 杨琏真迦不再多言,看向福闻,“上!” 杨琏真迦这次过来探寻宋陵,意在灭宋后盗掘陵墓,侵占随葬宝物。他早已将福闻收入麾下,并指使元军将天衣寺主持赶走,扶持福闻成为主持,还许诺大元入主后给其临安汉佛统领之位,福闻对其已死心塌地跟随。 福闻正要在杨琏真迦面前表现一番,他手持禅杖,一个跳跃,来到场子中央,手指唐珏挑衅。 守陵使罗铣急得在旁边大喊,“莫要在此打斗。” 唐珏知道攒宫非动手之地,但今天必须给福闻一个教训,否则咽不下这口气,他带领乡民来到攒宫外面一处空旷场地,众人跟着一涌而出。 韩春春悄无声息来到师父身边,与师父和师姐师妹们相见,众人在此场合相见,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此时唐珏已与福闻斗在一起,唐珏使剑,福闻挥舞着禅杖,二人叮叮咣咣走了几个回合。 唐珏本是兰亭义士,平素广交朋友,侠肝义胆,乡民拥戴,故兵荒马乱之年振臂一呼,身边聚集了不少豪杰。 福闻仗着手中禅杖较长,舞起来虎虎生风,唐珏不敢拿剑硬碰,只好腾挪躲闪,一时略处下风。 杨琏真迦和福闻带过来的一伙人围在周边,兴奋得嗷嗷乱叫,“宰了他——宰了他——” “云娘,不要让唐义士有任何闪失。”青莲师太道。大师姐名叫李云娘,武艺超群,听到师父命令,早已手握宝剑,提神戒备,准备出手相助。 杨琏真迦看到李云娘就要出手,对着青莲师太喊道:“难道师太真要引火烧身吗?我蒙古几十万大军可不是你能抵挡得了的。如若停手,本法师将保证你的道观无恙。”说着带领数名弟子围向师太和守陵使。 青莲师太知道,只要自己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将这伙人打败,但后果可能就是与元军结仇,道观被损毁,数百年的家业也将付之东流。 正在踌躇间,福闻终究是习武之人,体格健壮,唐珏一个不注意,被福闻禅杖扫倒,仰面摔在地上。 福闻恶向胆边生,禅杖高高举起,带着呼呼风声,朝着唐珏的头部用力砸去,如果砸中,唐珏不死也得重伤,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第133章 守陵使者 杨琏真迦看得真切,脸上狞笑。这个福闻竟敢不顾汉家祖宗禁制,要让皇陵之地沾染上人血,这投名状也忒大了。 “看剑!”危急间,随着一声清叱,一道倩影闪现,一柄长剑斜刺过来。福闻门户大开,如果再不收手,自己将被长剑刺中肋部。福闻不得不紧急刹车,硬生生将力量泄到旁侧,自己借着惯性冲到地上打了个滚,看起来狼狈至极。 唐珏顺势快速起身,向李云娘抱拳感谢。 “师太,难道你真的要违抗圣上之命,与我大元帝师作对吗?”杨琏真迦道。手一挥,十余名随从拔出腰刀,双方就要混战在一起。 “如今这里仍是大宋疆土,大宋子民守土有责,你那元朝皇帝,貌似现在还管不了这里吧?”青莲师太道。 “那可别怪本法师手下不留情了,这可是你们自找的,某不但要毁了你道观,还要将攒宫挖地三尺,一切后果都是你惹下的。”杨琏真迦说着,从背上取下战轮,就要开打。 战轮也叫环刃,是一种环形兵器,环的外围磨的锋利无比,手指套在轮内,也可以抛出和收回,可轻易切断敌方的兵器和四肢。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时,韩春春快步上前,手持宝剑,高声喊道:“且慢!本小娘乃大宋祖王爷侍卫秘书,我来会会你这恶僧,与青云道观无关。” “哪里又蹦出来个女娃,既然你不是法门中人,本法师就拿你祭奠我的战轮吧。”杨琏真迦知道忽必烈尊崇佛道,师父八思巴也多次告诫弟子任何时候不得起杀戮之意,也不清楚青莲师太武功底细,因此一直对青莲师太隐忍,现在正好碰到一个自称官家之人,决意就此来个杀鸡儆猴。 两人也不废话,战在一起。韩春春越女剑使开,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尽往杨琏真迦破绽处刺来。杨琏真迦天生力大无比,自幼出家练武,一盘战轮在手中上下翻飞,夹杂着轮盘摩擦碰撞发出的声音,时时让人处于紧张感。 “想不到这个番僧武功还不错,不知道春春能否抵挡得住?”青莲师太一边观战一边思索。 韩春春本来是要给番僧一个教训,故而一直没有狠下心来,然而杨琏真迦几次险些伤了她,加上师父和师姐妹的惊呼,让韩春春不由越战越气恼。 “今天一定要拿下这个番僧,把他交给祖王爷,兴许祖王爷还有用处,俺也立功一件。”韩春春边战边想。 殊不知,两个本来势均力敌之人对战,一定要聚精会神,稍有闪失就会酿成大错。韩春春甫一走神,杨琏真迦抓住韩春春的一个破绽,战轮掷出,旋转着飞向韩春春的脖颈,韩春春慌忙用剑隔挡,战轮中间的盘锁恰好将剑身卡住。 杨琏真迦用力一拽连接战轮的铁链,韩春春猝不及防,宝剑脱手,身子也被带了过来,被杨琏真迦顺势勒住脖子。 “不好,看剑——”青莲师太和李云娘同时跃出,双剑刺向杨琏真迦。福闻和杨琏真迦的随从一拥而上,截住二人,余下师姐妹和唐珏等人加入战团,双方混战在一起。 电光石火间,韩春春从腰间取出电击棒,在杨琏真迦就要扼住她时,电击棒对着杨琏真迦的腰部猛的一戳。 “啊——”一道杀猪般的嘶喊声传来,盖住了场上众人的嘈乱。大家止步观看,杨琏真迦正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战轮也被丢在一边,而韩春春则早已抢过宝剑,剑尖直抵杨琏真迦胸部。 变故突然,杨琏真迦的随从哪里还敢乱动,唐珏带人迅速将他们抹肩头,拢二背,全部捆缚起来。 青莲师太看到韩春春安然无恙,右手持宝剑,左手握着一个漆黑发亮的铁棒,不禁长舒一口气。 “师妹,这是怎么回事?”李云娘疑惑的问道。 “祖王爷给了我一个防身兵器。”韩春春道。 李云娘看了看那个电击棒,感觉沉甸甸的,虽然短小,却威力惊人,李云娘羡慕不已。 随后,韩春春将自离开道观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青莲师太听后震惊不已,想不到祖王爷如此神勇,如此眼界,大宋不但不亡国,很快就要赶走蒙元了。 “师父,此次徒儿回来,是受祖王爷之命,请大师姐出山的。”韩春春道出了此行目的,并将祖王爷的书信呈上。 青莲师太打开书信观看起来,“师太敬阅:自蒙元入侵,我大宋风雨飘摇,人亡城失,令人痛心!本王承蒙天命,欲救子民于水火,挽大厦之将倾,前已屡战而胜之,士气大振,胜日可期。然蒙元亡我之心久矣,豪杰或亡或逃或隐,吾深感凭一己之力捉襟见肘,故正广纳英雄,聚贤集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听闻尊下大师姐武艺高强,特派韩春春代吾请命于师太,望出山助我大宋。如天下英雄同心,则驱除鞑虏、收复中原指日可待也。祈请,赵德芳!” “赵德芳!赵德芳!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祖王爷的号令,为师焉有不尊之理,云娘,你即刻收拾一下,跟随春春出发。”青莲师太读完赵德芳的信件,不由热血上头,一扫脸上的阴霾。李云娘拱手领命。 “师太,这些人如何处置?”唐珏问道。 未待青莲师太回答,韩春春说道:“师父,我们要把他们带走,祖王爷肯定有用。”韩春春想起来不久前的交换俘虏,公子很是喜欢。 “祖王爷求贤若渴,唐义士不如投奔祖王爷,顺便押送他们过去,也当做一个见面礼,可好?”青莲师太道。 “在下正有此意,还望法师引见。”唐珏道。 韩春春大喜,此行有大师姐和唐珏义士一起,这帮害人番僧将会被顺利押到舟山水寨。 随后,众人与守陵使罗铣告辞,押着杨琏真迦一行和福闻离开攒宫,而允泽法师则由罗铣交给演福寺方丈予以惩戒。杨琏真迦再次言语挑衅,被韩春春又捅了几下,终于乖乖的跟着走了。 拱陵桥处,也是攒宫的最外围,青莲师太千叮万嘱,李云娘和韩春春惜别师父,牵马上船,与唐珏一起,沿着运河连夜驶往钱塘江口,陈自中正在那里等着韩春春返回。 望着渐行渐远的船只,青莲师太心中默念,“祖王爷现世,我大宋必兴啊!祖先们也可以安歇了。”说着回头看看群山怀抱、郁郁葱葱之中的攒宫,带着众人返回道观。 青莲师太本是赵宋宗室后裔,只不过分支较远,从小就被选进青云道观培养,也是守陵人。韩福则是在景定年间得了比武首赏后,由赵官家秘密指派,协助青莲师太守陵,平素韩福教授徒弟,经常自己或者派徒弟来此拜谒,韩春春五岁时,干脆将女儿也送到道观,这些也只有师太和韩福两人知晓。而官方任命的真正的守陵使罗铣,兢兢业业守护着攒宫,却不知外面还有这些暗中守护之人。 夜色降临,韩春春一行来到钱塘江口,此处与临安入海口相去较远,张弘范把守江口的船只尚不能兼顾这里。陈自中顺利接上众人,连夜往舟山岛驶去。 杨琏真迦,这个在历史上因盗掘宋六陵及大臣冢墓一百余座而臭名昭着的党项喇嘛,阴差阳错就这样烟消云散了。 第134章 辣了眼睛 正当元军再次围城,韩春春连夜返回的当天晚上,赵德芳在轮船上也正在进行着一场辣眼操作。 会客厅内,赵德芳将陈云汐、王清惠、茶伦、萨仁图雅和静儿都叫到一起,把邢慈也叫上了轮船,大家围坐在一起,静等着赵德芳给她们训话,王清惠甚至都准备了记录。 赵德芳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盯着众人一言不发。大家心里一阵发毛。良久,赵德芳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嗯,现在开始授课,你们先看这个。”赵德芳说着,将事先用床单盖住的神秘物体搬到正中,把床单猛的扯掉,一具身材高挑、腰肢纤细、胸部坚挺、皮肤白里透红的女人体赤裸裸出现在众人面前。 “呀!羞死人了。”年龄最小的静儿首先喊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双眼,其他众女也都纷纷侧目,双颊绯红。 公子何时藏了一个女子在船上? 公子平时道貌岸然,难道都是装的? 祖王爷这是要做什么,当着我们的面? 众女心头一片乌云飘过,看向赵德芳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赵德芳平日积累起来的形象瞬间土崩瓦解。 “你们注意看,不要乱想。”赵德芳呵斥道。 邢慈毕竟是过来人,也接触过一些女人体,她仔细端详,感觉这个女人哪里不对劲,是了,眼睛,鼻孔,还有发束,像是泥捏的一样,不像是一具活人体。 “这是一具塑料制成的女人体,不是活人的,也不是死人的,它就是一具人体模型,也叫衣模。”赵德芳道。 原来是一个模型!众人放下心来,一个个好奇心膨胀起来,摸摸眼睛,看看嘴巴,感受到它的冰冷和僵硬的笑容。 “我说呢,公子以往没有这爱好嘛。”王清惠道。 赵德芳一头黑线。“今天教大家如何穿衣打扮,你们现在的衣服很漂亮华丽,但穿起来繁琐复杂,而且浆洗太多,不便利,关键时刻哪有那么多车子给你们乘坐,骑马,跑步、急行军时,这种衣服就很麻烦。今后成立的各种女子战队,都将要统一服装,统一装备,统一仪容仪表,发型要一致,指甲要剪短,不能涂脂抹粉。将来还有很多新事物出现,你们要先从自身改起。所以,本王决定先从你们几人开始,学会后要带动其他人,要推广,你们就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下面就以这个模特为例,先教你们穿着新式衣服。”赵德芳说着,首先拿出一个胸罩,简单介绍了一下构造,将胸罩穿套在模特胸部,后背扣上挂钩。 “这叫胸罩,你们现在用的抹胸束带有很多弊端,束带勒的紧了,会影响血液循环,引起胸乳病变,束带勒的松了,会造成胸乳下垂,既不美观,也影响哺乳。这个胸罩解决了这些问题,使用起来简单便捷。胸罩尺寸有大小,使用时要自己体会,感觉舒服为好。” 无耻,下流,公子怎么知道我们勒着抹胸束带?但好像这个胸罩也确实不错,众女想法完全一致。 随后在众女面红耳赤的注视下,赵德芳又拿出一条内裤,穿在模特身上。 “这叫内裤,道理和男子的短裤类似,比你们的亵衣方便多了,能防尘防土,防病菌,防味道。”顿了顿,赵德芳继续说道:“月事时把棉布衬在这里,还能防漏。” 茶伦腾的一下脸就红了,她正在来月事,这个祖王爷大言不惭,让人难以启齿的东西,他竟然如此淡定,好像还有意无意的瞟了自己一眼。 陈云汐、王清惠、萨仁图雅也都如坐针毡,几欲先走。只有邢慈还保持着克制,毕竟祖王爷说的很有道理。 “这是贴身的穿着,下面是秋衣秋裤的穿着。”接着赵德芳将一套秋衣秋裤套在了模特身上。 这样的衣服还能被人接受,看起来很舒适。陈云汐想起了当初与赵德芳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不由得一阵心跳。 赵德芳又拿出一套迷彩外衣,“最外面就是外衣了,上衣这样穿,这个是拉链,从底部接扣好,然后往上拉,再把这个摁下去。裤子正面也有个拉链,穿上后,拉上拉链,腰带这样扣好。” “最后是袜子、鞋子,穿上后把鞋带系好,这就成了。”赵德芳亲自示范,这些外衣的穿着还算好学好接受,大家很快就学会了。 “邢队长,这些外衣已经发给了医护队,等下你还要把内衣领走,这是和外衣配套的。每个人还要动员剪发,发际不能过肩,还要戴帽子,本王希望邢队长回去后尽快落实。” 赵德芳说完,又看向陈云汐,“你们几人,每人一套内衣,穿不穿你们自己决定。” 陈云汐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公子今日这授课,我们只是陪衬,主要想通过我们将内衣推给医护队啊。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方便给邢慈讲,只好拉来我们了。 “其实公子大可不必,让王妃给她们讲就是了。”陈云汐脸似火烧,内心发窘的想。 赵德芳若是知道陈云汐的想法,会再次惊叹此女子又猜中了自己的目的,除了会夸赞其聪明外,说不定还真要好好考虑加快纳妃进度了。 “好了,刚才讲的,如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 还是邢慈第一个站起来,“祖王爷刚才说的病菌,不知是何意思?” “病菌是我们看不见的一种东西,能致人生病,我们吸入的空气,喝的水,吃的饭,里面都有病菌,这里面还有很多知识,将来你们会学到的。”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何用意?”茶伦问道。 “螃蟹肉质鲜美,但因长相凶猛,第一次见过螃蟹的人都不敢食用,你们蒙古草原是没有螃蟹的,本王的意思就是穿上这身内衣,就相当于你们敢为人先,勇气可嘉。” “那祖王爷可否教我们吃螃蟹?”茶伦接着问道。 “当然,呆会就给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海鲜宴。” “祖王爷,这个拉链好神奇啊。”萨仁图雅一边拉着上衣拉链,一边惊叹。 “公子,还要成立什么女子战队?”王清惠问道。 “女子特战队,女子护卫队,女子军乐队,各类女子体育队,还有文化使者等等,都在等着大家。将来的大宋,不但人人平等,人人友爱,民族团结,社会和谐,每个人也都能够发挥聪明才智,上次不是给你们说过了吗?我们就是要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赵德芳道。 赵德芳知道,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手机,书报,信息闭塞,但人的思想也很单纯,尤其是忠君思想,等级思想,顺民思想,表现得非常突出。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要经常给身边的人灌输各种理念,让她们时刻处于这种环境中,这样才能受到熏陶,快速成长,以便更好的带动他人,将来的施政思想,需要许多个这样的人来推进和带动。 随着陈大和罗良从摆渡船端上来一盆盆煮好的海鲜,众女方才放下矜持,大快朵颐起来。 第135章 王爷语录 清晨,张世杰分别接到了苏刘义和陈自中的传书,陈自中为避开海风,昨晚在金塘寨方兴处留宿,今日辰时就出发,将于一个时辰后到达。苏刘义则报告了清除虎影卫情况,并把张弘范堵住钱塘江口的消息传了过来。 “张弘范啊张弘范,希望你能够迷途知返,跟着董文炳投降过来,为汉人效力。”张世杰感叹道。 这俩兄弟,各为其主,还都在为对方考虑,看来兄弟情义不是说断就能断得了的。 今日议事。上午九时,所有人都到了议事堂,赵德芳端坐正中央,两边分别是陈宜中、张世杰、文天祥、方兴、邹凤、张瑄、闫顺,还有杜四站在旁边候场。刘师勇本来坚持要过来,被赵德芳阻止了,让他继续养伤,慢慢恢复。 “伯颜既然开始全力攻城,城内压力将会很大,但坚守数天应该不成问题,虎蹲炮已经达到三十尊,其他像万人敌、陶瓷手雷也都很充足,还有上次那个土雷,想必也已造好,够伯颜头大的。”赵德芳道。众人称是。 “临安这一仗要打就要好好打,我们的策略是,将临安城作为吸引元军进攻的诱饵,各个击破,先吃掉弱小的,也就是张弘范部。再从这里登陆,绕道城南,两侧翼左右夹击城南帖木儿部元军,迅速全部歼灭之,要让伯颜失去一条胳膊。随后,挥师西上,与元军西路军阿剌罕部决战,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消灭之,让伯颜再失一臂。再接着全力进攻伯颜大营,看到底是你蒙元硬气,还是我大宋硬气。此役本王将全力出战,务必坚决、彻底、干净、全部消灭元军。”赵德芳将笔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目光坚定。 “至于董文炳部,相信他会有默契的。”赵德芳道,“临安保卫战也该结束了。” 众人群情激昂,纷纷请战。 “方兴和张瑄,张弘范的海船就交给你们了,明日之前消灭张弘范部,你们有没有把握?”赵德芳问。 “祖王爷,让俺过去就可以了,不必劳烦方兴统领出马。”张瑄抱拳请战。 “我部也可以消灭张弘范,末将请战。”方兴道。 自上次海战获胜后,方兴和张瑄仅仅在交换俘虏时出兵做过警戒,其他时间都在带领本部人马开展训练,各部虎蹲炮已有十余尊,每日“咣咣咣”的试射,早就想再次开战了。 “好了,不必争了,方兴负责攻打张弘范,张瑄负责沿岸阻击董文炳的可能出现。杜四,你们小队负责配合方兴。”赵德芳最后拍板。 “保证完成任务!”三人同时回答。 “张弘范部消灭后,要将城内的雪狼特战队安全接应出来,做好补给,让他们回归战场。”邹凤、方兴领命。 “邹凤统领,此役需要大量火药火炮,要确保战场需要,还要收治好伤病员,你的担子可不轻啊。”赵德芳道。 邹凤这些日子克服原料不足,组织工匠日夜不停制造各类兵器火炮,还好工匠基本够用,要不是祖王爷换回来那么多工匠,这次保障可要抓瞎了。 “王昭仪,祖王爷每次讲话都有点睛之语,我们受益匪浅,你要好好记录下来,抄写成册,我等定当学而时习之。”文天祥道。 “卑职早已准备好了,现已抄录了数页,即将成册,只是尚未有名字。”王清惠道。 “你都抄记了什么?”文天祥问道。 “比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团结就是力量,驱除鞑虏,亮剑精神,团结友爱平等和谐,民族一家亲,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纸老虎,还有这次的坚决、彻底、干净、全部,还有好多好多,真的需要学而时习,每次读来都有全新的感受。” “嗯,我看就叫《祖王爷语录》吧。”陈宜中道。 赵德芳一阵无语,他倒是不反对将他说的话汇集在一起,这样也好让大家快速领悟他的想法,跨越近八百年的思想,不这样做很难让人入脑入心,但是陈宜中起的这个名字也太大了,自己何敢与后世伟人相提并论?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书名时,这时文天祥、张世杰等人却一致叫好,《祖王爷语录》非常贴切,非常吻合,当场众人就决定了,赵德芳只好任由他们了。 “陈丞相,现在我大宋的造纸业如何?”赵德芳问道。 “回祖王爷,我朝造纸业主要分布在江南,其中浙东有竹纸,江南有楮纸,江西清江有藤纸,另外四川有藤纸,年产量较充足,能够保证各方用纸,还能销往高丽、日本、逞逻、交趾以及西域等国。” 赵德芳知道,历史上的宋朝文化灿烂,学院、书画坊、图籍等兴旺发达,徽州府的宣纸还被当做宫廷贡纸使用,也是“文房四宝”之一。这其中造纸成本的低廉起到了关键作用,无论官府还是民间都用得起纸。 “那印刷业呢?”赵德芳那个又问。 “祖王爷,我朝的印刷主要是雕版和活字印刷,和制墨与造纸业一样,工坊遍布,从事这三类行业的工匠也有很多,上次交换过来的工匠中有一部分就是,祖王爷若是需要这些工匠,老臣喊他们过来就是。”陈宜中道。 “本王只是了解一下,这样就放心了。以后大力发展文化教育产业,离不开这些行业,文人无书可用,无笔墨纸砚,就相当于兵士无刀枪一样。我们要知道,这些手工业者,才是推动社会发展进步的动力。” “臣对于祖王爷坚持交换工匠俘虏的做法更加佩服了。”陈宜中、文天祥等人纷纷道。 “那《祖王爷语录》也可以印成书了。”王清惠道。 “等到进入临安后,我们还要开办报纸,书局,还要印刷书本,编辑教学课本,编纂史学,把历朝历代经典书籍进行翻印,甚至石刻,古圣先贤的思想将永久保存在我大宋,在汉人中一代代传承,亘古不灭。” 赵德芳想起来,当年在北京国子监和孔庙参观时,清朝乾隆皇帝命人将《周易》、《论语》等十三部经书刻于大石碑上,前后历时十二载,后来的八国联军和侵华日军都想将其运出海外,甚至想要毁掉,却因碑体巨大、质地坚硬而未得逞。当时赵德芳就想,要是历朝历代都能将当朝出现的圣人经典刻印保存,那即使再有焚书坑儒、五胡乱华、剃发易服等事件,也能够将圣人思想用石刻保留下来。 “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在语言文字上,要改变书写和阅读习惯,修订断句,推行标点符合,简化汉字结构,增加汉字数量。在教育体制上,推行小学、中学、大学教育,设置文史和理工科目。我们要建成一个科学文化教育高度发达、高度繁荣的大宋。”赵德芳继续描绘着未来。 众人听着赵德芳的描述,虽然很多话语还不明白,但看祖王爷那向往的神态,就知道此事可行,而且此事必成。 “今天本来是商议如何与伯颜大军开战,有点跑题了,大家继续。”赵德芳道。 正在这时,令兵来报,韩春春押着蒙古僧人在营外听令。 第136章 培养枪手 “走,出去看看!”赵德芳率先走出议事堂,来到院内。 韩春春带着李云娘、唐珏和众义士上前一一拜见,并将这几天的情况详细禀告给了赵德芳。 “大师姐!韩姑娘夸赞你武艺高强,本王就将女子医护队女队员的安全交给你了,担子重大啊。”赵德芳道。 “民女定当竭尽全力。”面纱下,李云娘微微躬身领命。 “唐珏唐义士,豪侠仗义,忠心可嘉,你和义士们就先编入陈大的队伍,做本王侍卫亲军吧。”唐珏欢喜领命。 众人来到大门外,十余名番人被反捆双手跪成一排。 “你就是杨琏真迦?”赵德芳问。 杨琏真迦道;“你知道我?” “我不但知道你只是一个临时负责江南释教的僧侣,还知道你打着八思巴帝师弟子的名号,心存恶念,盯着我大宋皇陵的财宝。本王欲把你交给八思巴法王,该当如何?” 杨琏真迦心中一惊,如果八思巴法王知道他在江南干的这些恶事,肯定会将他逐出释教,众人不齿,永不翻身了,更会招来杀身之祸。 赵德芳早就知道这个杨琏真迦在历史上臭名昭着,也不再和他废话,对着张世杰道:“把这个恶僧砍了,首级送给伯颜,其余人送到桃花岛修建港口。” 张世杰、张瑄领命。众人听闻杨琏真迦想要对攒宫下手,恨不得当场跺上几脚。 随后,赵德芳则和王清惠顺带着将唐珏送给陈大,本来他要去打铁坊找张二郎看看燧发枪的进度,有何难处,但回到轮船还有更为紧要之事,只好作罢。方兴和张瑄、闫顺各自返回本部准备,邹凤、韩春春则领着李云娘去往医药院。 “师妹,祖王爷这么年轻,处事果断,怪不得你甘心情愿给他做护卫。”李云娘道。 “大师姐,等到你多接触祖王爷就知道了,祖王爷对人很好的,诺,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你可要收好了。” 李云娘接过包裹,打开一看,一面镜子,一个电击棒,一件防刺服,她都叫不出名字。韩春春边走边介绍,李云娘心中震惊不已,想不到祖王爷这么贴心,送给她如此贵重的见面礼。 赵德芳一直思索着这场仗该如何打,“第一仗就要打好,杀人于无形?要给元军制造心理恐慌。罗良——” “到!”罗良刚安顿好唐珏,赶紧跑了过来。 赵德芳也不说话,拿出狙击枪箱子,放到罗良面前。 “打开,把它安装好。”赵德芳沉声命令。 难道祖王爷准备让我使用这个神器?罗良一阵激动,他已经不止一次想象这样的场景了,甚至梦里都梦见过。 罗良也许自有天性,对枪支自来熟,赵德芳仅仅简单指导,他就快速装好了这把狙击步枪。 罗良挺着胸脯,笔直站立,狙击枪比他还高了一截。 “这把狙击枪,现在开始你就要投入训练,争取尽快上战场,有没有信心?”赵德芳问道。 “有,请祖王爷放心。”罗良响亮回答。 “一名合格的狙击手要有充分的体能和耐力,要有应变能力、抗压能力和较强的心理素质,你每天至少要训练十个小时的据枪定型,尽快形成肌肉记忆。这是训练方法,要好好理解,牢记于心,看不懂的就问。” 赵德芳说着,将狙击枪的构造、训练动作向罗良详细讲了一遍,罗良很快就在船头投入了无弹据枪训练。 这段时间罗良受伤部位已完全恢复,跟着赵德芳耳濡目染开了眼界,空余时要么跟着陈云汐她们识字,要么跟着陈大训练,身体灵活度和感知灵敏性超过常人。赵德芳觉得应该让罗良担起重任了,此时年纪尚小,比较好塑造成型。 自己该使用什么趁手武器呢?狙击枪虽然威慑力大,但面对漫山遍野的敌军,队官很难分辨出来,一对一点射又会消耗大量子弹,他赵德芳目前还消费不起。手雷?虽然轻巧便利,但距离太近,敌军骑兵风驰电掣就会冲上来,混战中就不能使用手雷了。步枪?也是一个单兵作战,来不及培训其他人,pS掉。机枪?这个适合大兵团作战,绝对的战场之王,这个大杀器目前还不能拿出来,太瘆人,关键是还不知道能否打开存放机枪的仓库门。 赵德芳临上船时得知,存放枪支弹药和各类大杀器的库房都在轮船底部,库房钢门厚重,设有密码,层层设卡,尤其是弹药库,每个弹药库都需要多人密码才能进入。当初设定运送到目的地后,由中非双方现场确认,再通过后方发送密码,双人密钥同时开锁才能打开弹药库门。没有弹药,再先进的武器也是一堆废铁。自穿越以来,由于一直忙于战事,自己竟还没有空闲到库房查看一番,也不知道这个时空对于密码系统有无改变。 幸好为了防止海盗劫船,赵德芳除了配备狙击枪外,船上还有一个应急库房,里面存放了一些手雷、子弹等,但本来也需要两个人同时开锁,不知何种原因,穿越过来时,那个应急库房门锁被赵德芳一把钥匙就打开了,也没有出现报警铃声,赵德芳将它归为时空交集造成了系统紊乱。 就用应急库房里的!他翻看着应急库房里的资料,一个名字让他眼前一亮,“轻型迫击炮!” 这可是个好玩意儿!这门迫击炮是93式60毫米远射程迫击炮,是山地步兵、空降兵、海军陆战队、快速机动部队的理想压制火炮,具有结构简单、重量轻、火力大、射程远、机动性好等优点,其各项战术技术指标达到或超过世界同类武器水平。有了迫击炮,可以对着元军狂轰一番了。 “咦?怎么才配了十枚炮弹。”赵德芳有点高兴不起来,“十枚炮弹能有多大威力啊,杯水车薪。就这样吧,有总比没有好,挖到篮子里都是菜。” 他决定就先用这十枚应急炮弹,弹药库房里肯定还有,暂时不能动,有了这十枚炮弹,加上手雷和罗良的狙击枪,自己再拿一把突击步枪就行了,让陈大和那个唐珏协助自己,妥妥的一个火力加强组。 说干就干。赵德芳让陈大挑选五个壮一些的兵士,加上唐珏,把迫击炮扛出来,指挥着大家组装炮身、炮架、基座,简单调试,装填炮弹,把如何打开弹药箱也都演示了一遍。 唐珏等人摸着绿油油的迫击炮,这么个小铁管,能有多大的威力?看起来祖王爷对它的期待还很高。祖王爷那个神枪倒是很瘆人,听说数百丈外都打穿了元军的脑袋,将来要是给自己一杆神枪,那绝对立功无数。 遣散众人后,赵德芳来到船头。罗良仍在专注练习瞄准。 “初次训练,要养成良好习惯,眼睛、准星和目标这三个点要成一条直线,方能击中目标。使用瞄准仪时,镜头里的十字交叉点要对准目标。射击时要无意识击发扳机,不可用力,否则子弹会跑偏。要做到人枪合一,枪就是你的第二生命。” 赵德芳趴在罗良旁边,手把手教导他用枪操练。罗良全神贯注,俨然一个小神枪手即将诞生。 第137章 攻防战起 上午,临安城西北角护城河外,元军正在忙碌堆积斜坡,装填沙袋。这次元军征用了大约一万名民夫,都是未来得及撤走的南宋子民和被抓的兵士,被伯颜强征过来帮助攻城。 北门守将朱华一直犹豫不决。张霸已经准备好了十多门虎蹲炮对着人群,但是朱华没有让张霸开炮。 早前朱华在城内找人制作了数幅长长的布条,绣上一行行大字“神炮要命,赶快逃跑!”“祖王爷在此,元军必败!”从城墙上挂下来。但在元军的淫威下,民夫哪敢乱跑。 看着逐渐长高的斜坡,朱华狠下心来,下令张霸对着后方人群开炮,后方元军相对集中一些。张霸领命,几发炮弹呼啸着过去,斜坡上的民夫和督导的元军被砸中一大片,死伤二十余人。民夫们尚未见过这么厉害的火炮,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这次攻城,伯颜不再是按照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强攻了,他知道宋军火炮和那个万人敌,还有陶瓷手雷很是厉害,而且自身的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因此伯颜从一开始就下令多搭建投石机,保护攻城斜坡向前推进。布伯还在每个投石机上安装了四个大木轮子,这样就可以用牲畜拉着来回移动,大大增加了机动性。 此刻,唆都发现斜坡上乱成一团,立即传令,十余台抛石机轰隆隆推了过来,集中攻击城墙,宋军火炮并不多,他相信火炮的威力有限,没有投飞石来的快。 一时间,临安城头上石头乱飞。虎蹲炮虽然居高临下,但是西北角上也才三门,禁不住投石机的狂轰乱炸。 “张霸,把其他虎蹲炮调过来。”朱华道。张霸领令,组织炮手将北侧的另外几门炮搬运过来,支好炮架,开始与元军对轰。 就这样,在古代战场上,出现了两军火炮和石炮对轰的场面,石炮如雨,落地砸坑,两方人员左躲右闪,被砸中的引来一阵嚎叫,场面蔚为壮观。 虽然虎蹲炮还不是实际意义上的火炮,但比起抛石机来还是占了上风,不大一会儿,斜坡上的人群都被轰了下去,元军的抛石机也被轰坏了数架,唆都不得不下令暂停进攻。 张霸尚未喘息一下,这时沿着护城河飘过来几十艘平底船,到达斜坡附近时,小船打横平铺在河道上,很快形成数条过河通道。 张霸瞪眼细看,却见元军驱赶着民夫沿着小船通道往这边走来,边走边把沙袋、滚木和石头丢入河中斜坡处,这是要上下齐头并进填埋斜坡的节奏啊。 “要是有个祖王爷的神枪该有多好!”祖王爷那个百丈外取敌头颅的传说早已传遍了临安城。张霸一边感叹,一边指挥着炮手调整炮身角度。 “放!”随着一声令下,火光闪处,一发石弹破膛而出,呼啸着飞向近处的一艘小船,“咣当”一声,小船上正在指挥着民夫搬运填埋的一个元军头目应声倒地,气绝身亡。 “干得好!这至少是一个百户。”此时苏刘义巡查过来,远远望见,不禁高声喊道。 唆都想不到宋军的火炮这么准,既能打远又能打近,速度快,防不胜防,已损失了十余名蒙古勇士,包括一名百户,而宋军对于被胁迫攻城的民夫也不再顾忌,照样轰打。唆都看势头不妙,下令所有进攻行动都暂停了。 “吕将军,看你的了。”在后方压阵的伯颜看向吕文焕。 “遵命!”吕文焕双腿一夹战马,率领本部人马开始攻城。原刘深部下蒋德和马福已被吕文焕收到帐下,此刻也紧紧跟随上去。 “蒋德,马福,床弩进攻。”吕文焕命令道。 蒋德和马福各自带领一彪人马,迅速将十几辆弩车推了出来。弩车坚固笨重,床弩装在上面,至少得数十人才能操作。床弩队是吕文焕手中的一支奇兵,当年吕文焕守襄阳守了六年之久,床弩发挥了重大作用,也是克制回回炮的利器,元将阿里海牙曾深受其苦。 此番吕文焕秘密打造床弩,让蒋德和马福专门负责,两人原来就有这方面的经验,因此很快便造出了数十辆双弓床弩,而威力更为强大的三弓床弩还没有造出来。 不多时,床弩摆在了前沿阵地,宋军的火炮射程刚巧够不到的地方。蒋德和马福各自指挥着兵士,弩弦手先用一条两端带钩粗大结实的绳索,一端勾住弩弦,另一端勾住绞车的轴,然后由十余名兵士合力绞动绞车,把弩弦张开,并扣在机牙上。随后弩箭手安插好两支弩箭,校准目标,示意弩机手发射。 只见一名壮汉手持大锤,抡圆了全身的力气锤击扳机,扳机受到巨力冲撞向下一挫,巨大的弩箭从弩弦上被释放,呼啸着飞向城墙。 一顿猛如虎操作下,弩箭一支又一支地插入城墙,箭杆和尾羽露在墙外面,一会儿从墙脚到墙头,每隔几尺就插着一支巨箭。当然,落在城墙下的弩箭更多。吕文焕命令擂鼓,元军穿过小船搭建的通道开始冲锋,那些射插在墙上的箭杆成了元军攀登城墙的踏橛,有的元军已经开始向上攀爬。 “元军床弩厉害,请大将军躲避一下吧。”朱华道。 “这又是吕文焕的手法,想不到他还保留着床子弩,只是现在不是当年,临安城也不是襄阳城。朱统领,把他们留下来吧。”苏刘义沉声道。 朱华手一挥,曹四带着二十名角抵手,陶瓷手雷和万人敌一通招呼,元军死伤一片。 吕文焕看得真切,赶紧让蒋德和马福朝着城头方向发射弩箭。一排排箭雨飞来,城头上的宋军有的躲避不及,被弩箭穿体而过,当场丧命。甚至有一尊虎蹲炮也被弩箭射毁。 张霸赶紧提醒炮手注意躲避,自己则冒着被弩箭射穿的危险,继续来回指挥着炮手装填火药。火炮一直不停的向着元军阵营飞去,元军不时传来一声声惨叫。 “奶奶个熊,鞑子这床子弩这么猛,幸亏看起来不是太多,给我狠狠轰它娘的。”张霸边校准火炮边骂骂咧咧。 “这不是鞑子的,这是吕文焕的。”朱华纠正道,“你看这弩箭,插到城墙上的都是箭杆又长又粗,短镞头,射进城内的都是箭身短,箭头长一些,有的还带着硫磺粉。鞑子哪能想到这些?” 张霸一看还真是这样,元军发射完硫磺粉,还会发射火箭弩,想要从内部火攻。他嘴里又骂起了吕文焕。 “数典忘祖、卖主求荣、背信弃义。”他把跟着张世杰学到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词都甩了出来。 苏刘义来到角楼处,用望远镜仔细观望,发现元军的床子弩确实不多,射程虽然远,但是到了城墙上,有一多半都跌落了下来,尤其是用混凝土加固过的地方,竟没有一根弩箭插进去。祖王爷这个加固城墙的方法真心不赖。 双方对攻良久,兵士损失倒是不多,都消耗在了弩箭、飞石和火药上。元军的填河断流、搭建斜坡目的还是没有达到。 落日西沉,双方偃旗息鼓,留下来一地狼藉。 第138章 夜战江湾 白天的临安城在经历了一场炮火之后,随着夜色来临也逐渐安静下来。 东华门雪狼特战队大营,陈宝正带领着五百名特战队员作着准备,他接到的命令是明天凌晨在浙江亭官道附近伏击,防止张弘范从浙江亭逃向元军南大营,伏击完后跟着方兴的战船返回岛上。 “为防止元军探子盯梢,咱们不走城门,从这里秘密吊索下去,行动时间子时中,夜里急行军到达浙江亭,一小队在这里布防,依次是二小队、三小队、四小队、五小队,大家开始准备。”陈宝对着地图一一安排。 元军营寨虽然离城门还有数里,但是前沿布满了明暗探哨,如果是白天,还能看到有的哨坑就在护城河对岸,城门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元军立即就能知道。所以陈宝决定不走城门,而是从侧面城墙上使用吊索下来。 金塘岛,方兴部一派繁忙,搬运物资,修正火炮,准备兵器,分发工具,各队穿梭往来,忙而有序。很快战船就已经全部准备完毕,闫顺还带领十余艘装有火炮的海船过来支援,火炮总数已经达到二十四尊。 随着时间到来,方兴一声令下,五百余艘海船在夜幕掩护下扬帆出发,向着钱塘湾入海口驶去,蛟龙小队早已提前一个时辰出发,杜四他们要利用尚未退潮时刻,先布下水底龙王炮,给元军海船炸上一通。此时,张瑄也带领约四百艘海船驶向盐官海面,准备从海上堵截漏网之鱼。 张弘范已经得到了唆都攻城不利的消息,他也知道张世杰一直对焦山水战耿耿于怀,一心想着报复,早已盯上了他。况且如今宋军海船有火炮加持,还有神秘的水底炮,今非昔比。此次任务是让他死守钱塘湾,说白了就是让他堵隘口,冲在前沿当盾使。而且伯颜越过了董文炳和也的迷失,给他直接派来了一个达鲁花赤叫囊加歹的,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夜间要加强巡查,别它娘的迷迷糊糊被宋军割了脑袋。”张弘范命令道。他隐隐有点心神不宁,董文炳从舟山岛归来后,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一言不发,心事重重的样子,就连这次他带四百艘海船守卫钱塘湾入海口,他的董大哥都没有多余一句话。 深夜,一艘海船无声无息的划过海面,四周漆黑一片,杜四用远红外夜视仪将远处看得一览无余,两条元军的前哨船被他们轻易绕过,沿着外侧慢慢划近,停靠在外围守卫船的外面。 杜四轻敲了一下船舱,周邯和王泽从睡梦中醒来,穿戴好潜水装备,其他众人也都每人一个严严实实的包裹,跟着二人慢慢下水,向着元船游去。 自从蛟龙小队队伍扩大后,周邯和王泽训练出了几个水中好手,帮着他们运送水炮,省去了来来回回取物的麻烦,布雷效率大大提高,投送距离也大幅拉远。 凌晨二时,张弘范正在睡梦中,忽然一声炸响将他惊醒,随即又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宋军来袭营了?”未等令兵来报,他下意识的就知道了结果,赶紧穿戴好衣服。 不一会儿,兄弟张弘正从旁边船上跑来,神情紧张的望着他。 张弘范的兵大部分都是从河北老家起家,跟着他们兄弟一路走来,祖上受北宋和金朝统治,宗族观念很强,对张弘范忠心耿耿。在平定李璮之乱后,张弘范接收了李璮所部河北和山东籍乡兵,势力大增。后伯颜伐宋,欲将所获南部宋兵拨付给张弘范,被张弘范借口影响军力推辞,却好过了吕文焕和范文虎。 “命令各队将战船分开,准备迎敌。”张弘范沉声命令。 张弘范自接到命令后,在狭窄的江口处把战船用绳索连成一片,他想学张世杰在焦山之战中宋船填江的做法,这个很适合内河,只要没有火攻,宋船就休想从水上经过,也就达到了围堵宋军登岸的目的。张弘范甚至想到了关键时候烧毁自家海船来阻挡宋军。 “九哥,宋军来者不善,有火炮加持,保存实力要紧。”张弘正提醒道。 “十弟,等下你带领你部向内河开进,注意避开宋船,不要恋战。”张弘范道。 张弘正所部人马占了三成强,而且钱粮辎重都由张弘正保管,是张弘范的最主要依仗。张弘正赶紧返回海船准备。 此时,蛟龙小队已安然撤回,这一通乱炸将张弘范大小海船掀翻了十余艘,元军夜间看不到目标,只得乱放箭矢。 方兴看得明白,指挥着装有虎蹲炮的海船当先进攻。五十丈开外,十余尊虎蹲炮同时开火,十余颗实心弹呼啸着飞向元军船阵,不出意外,实心弹全部砸在了海船上。随着一声声惨叫,元军被砸的晕头转向。 数分钟后,闫顺率领的十余艘炮船也同时开炮,对面的元军尚未反应过来,再次被实心弹覆盖。 这两波弹雨下来,又有数艘小船被打翻,张弘范的海船乱成一团,别说是夜间,就是白天都够元军受的,根本组织不起来有效的反击,有的船只是象征性的射过来一些箭矢,还没挨着宋船的边,便一头扎在了海水里。 随着一波波实心弹倾泻到元船上,元军彻底放下了无谓的抵抗,开始向后撤离,并点燃了火石船,很快火石船燃烧起来,形成了一道数米宽的火墙,将江面映照得一片光亮。 方兴一声令下,数十艘艨艟快船前出,驶到火石船处,船上兵士扬起长长的竹竿,用竹竿头部的铁钩钩住火石船,众人转身划水,火石船被迅速带开,通道很快就打开了。 方兴和闫顺的火炮继续发威,一边向前进发,一边对准元船开炮,就在这窄窄的江口处,二十余尊火炮的威力真不是盖的,命中率达到了七成。加上宋军万箭齐发,摇旗呐喊,元军毫无斗志,驾驶元船争相逃命。 “全速向内河撤离。”张弘范命令道。他知道宋军海船船体大,不适合内河航行,自己撤退到内河就安全了。如果宋军继续追击,内河两岸早就布置了大量投石机,北侧有唆都,南侧有帖木儿的大军,宋军肯定登不了岸的。 “张将军,伯颜丞相让我们守住江口,防止宋军登岸救援临安。”达鲁花赤囊加歹道。 “宋军火炮厉害,夜间像长了眼睛一般,我们只能诱敌深入了,待天明再与宋军决战。”张弘范道。 囊加歹主要是作为督军来监视主将的,对作战安排并没有决断权,对于张弘范的话语一时也接不上来。 “将军,咱们四百多条船,如果都往内河走,恐怕是来不及疏散就被宋军的火炮给砸没了,我看不如分头行动,一部沿着内河走,一部往北岸,一部往南岸,等到了岸上,那里有我们重兵布防,宋军就无能为力了。”囊加歹道。 张弘范其实心里也盘算过,宋军攻势虽然猛烈,但那只是在海上,到了陆上,还有谁能抵挡得住他?但兵分三路太分散了,北侧是伯颜,自己还是往南侧避一避吧。 “传令,张弘正部往内河走,其余各部跟我往南岸走。” 第139章 官道伏击 军令下来,元船分成两部分,飞也似的逃命。毕竟是在夜间,又有火石船阻隔,火石船后面,张弘范又设置了一道首尾相连的海船,宋船费了老大一阵劲,才将船只弄开。此时元船已然处在虎蹲炮射程之外。 方兴和闫顺也兵分两路,方兴朝着南岸追击,闫顺则顺着内河追击,方兴告诫闫顺不要上岸,见好就收,防止元军从岸上反扑。随后,方兴朝着落单的海船继续炮击,不时有元船被石弹砸中。 张弘范边撤边懊恼,虽然宋军水战实力强于自己,但也强不到哪里去,上次刘深轻敌大意才被宋军打败,自己毫发无损,却被人说成逃兵,兵士们本来都想着要好好打一仗,挽回声誉,但不知宋军是如何潜入船阵放置那水底炮的,更不可思议的是,宋军竟然在船上安装了大量火炮,远远的就把石弹发射了过来,接舷战都没有打起来。 “目前前线就这一支水战力量了,说好的补给海船还没有到来,那个造船的綦公直又跟着范文虎回去了登州,圣上重视对东瀛的海战,反而对残宋不重视了,这仗不好打了。”张弘范暗叹。 他很清楚,元军是接纳了一些南人降兵,但大都是在内河作战,对于海战也是没有什么经验,真正在海上的宋人力量基本上没有损失,至于海船,比起宋军更是少的可怜。 仓促间,张弘范带人弃船登岸,一些被石炮击穿的海船慢慢往下沉,宋军的火炮已经够不到他们了,元军这才停下来喘口气。岸边接应的百户韩谋赶紧将战马集中起来。 张弘范命令众人上马,韩谋带领一千步卒断后,朝着奥鲁赤营地方向撤离,那点船就留给宋军吧,反正也是他以前从张世杰手里抢过来的。 此时陈宝早已带领雪狼特战队埋伏在元军必经官道上,选了个狭长灌木丛和河坑多的地方,将陶瓷手雷摆放好,还把张大郎制造的数个地雷铺设好,长长的引线穿过竹竿一直延伸到兵士手里。这是地雷第一次上场,尚不知道效果如何。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这时探兵来报,元军已经从岸边往这边赶来,大约有两万人,前面骑兵,后面步兵。另有一部分海船沿着钱塘江向内河而去,约有万余人。 两万人?众人相互看看,这么多,自己就五百来人,虽然是以逸待劳,也不能托大啊。 “我们就打他的尾巴,和上次那场一样,放过元军骑兵,打完后就去找方兴统领汇合。”陈宝道。 “元军上次吃了一次亏,这次肯定有防范。”韩铁柱道。 “上次是茅世雄,没有什么经验,这次可是张弘范,打仗经验丰富,我们还是小心为妙。”王炎午也道。 “元军骑兵厉害,哪怕是这个张弘范,手下的骑兵也都是北方汉人,骑射比我们好。” “不会的,战马在夜里就是睁眼瞎,仅靠那几个火把照明,骑兵发挥不了冲锋优势。再说,这里地势较窄,河坑较多,对我有利,我们只打他最后押尾。再说,祖王爷给我们的掌中宝还一直没舍得用呢。”陈宝道。 “那打他有何意义?”苏刘义不解问道。 “祖王爷不是说过,要消灭元军有生力量,不要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我们就是要出其不意,突然袭击,速战速决,打他个措手不及。而且我们还要检验这段时间的训练效果,要打疼元军。”陈宝语气坚定。 众人回到各自位置,防暴枪手、弓箭手、刀盾手做好了准备,静等元军到来。 不一会儿,元军骑兵蜂拥而来,在火把的照射下,骑兵走的并不快,但是队伍显得还是完整,可见张弘范的治军水平确实不错。 骑兵队伍过后,接着便是步兵,大约数百人,车上拉着辎重,有的马匹上还驮着粮草,稀稀拉拉的上百丈远。 陈宝守在第一个地雷手旁边,看着元军队伍进入伏击圈,示意点燃地雷引线,同时用手电向各小队发出信号。 引线“呲呲”冒着火花,在夜色里就像一条吐着红信的毒蛇一样,通过竹竿往地雷燃去。正当元军急行军时,“轰——”的一声响,第一枚地雷被成功引爆,火光闪处,瓷片乱飞,接着便是一阵痛楚的喊叫。随之而来第二枚、第三枚爆炸。 “打!”混乱中,陈宝向元军投出了陶瓷手雷,又是一阵爆炸声起,元军彻底被炸蒙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爆炸声后,宋军刀盾手又是一波弓箭攻击,中间夹杂着防暴枪的震天响声,元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箭也是乱放一气,很快就丢下上百具尸体和伤兵往前跑去。 苏景由和韩铁柱把守在前方官道,在放过了骑兵后,用手雷将官道彻底封死,凡是冲过来的元军都会受到一大波陶瓷手雷的攻击。韩铁柱更是使用了两发照明弹,“咣咣”两枪,子弹在空中绚丽绽放,战场被映照得如白昼一样,元军被惊吓到站立不动,更是成为了宋军的精准靶子。 张弘范和囊加歹在马上望着这边,看着不断中枪倒地的兵士,在惊叹照明弹的同时,也只能微微叹气。这里的地势太狭长,宋军在暗处,火力势猛,火器新奇,敌情不明,很难反攻回去相救,只好下令元军不要耽搁,从速脱身,其他人员就自求多福吧。 “地雷这玩意儿真不错!”陈宝不由赞叹道。按照祖王爷的火药配方制作出来的火药真是厉害,比起以往的火药简直有天壤之别,一炸就是一大片,关键还给元军带来了威慑,以后这个要多使用,地上地下同时炸,定能将元狗炸蒙。 雪狼特战队已经经历了多次夜战,反倒是白天的战役不多,每一次夜战都是历练,收获颇丰,比起元军夜战水平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经过不到半个时辰的战斗,很快就将这部分元军包了饺子,自己战损极少,元军百户韩谋也被活捉。 “咦?你不是张世杰将军那个外甥吗?”陈宝用手电筒照着韩谋问道。 “你是陈宝正将?在下正是韩谋,张世杰将军是我舅父。”韩谋答道。 陈宝认识这个韩谋,韩谋曾经带着张弘范的书信几次找来劝降,都被张世杰断然拒绝。陈宝示意将韩谋松绑,韩谋倒是爽快,将这次驻扎钱塘湾的情况详细讲述了一遍。 “我要去找我舅父,就跟着他干了。”韩谋倒是爽快。 “好啊,张将军早就想让你转过来,你总是推脱,你跟我们回岛上去找将军吧。”陈宝道,随后迅速打扫战场,押送着俘虏和物资,与前来接应的方兴部汇合赶往海船。 “特战队全体登船。”陈宝下达命令。方兴这边也早已将战场打扫完毕,元军留下的海船全部被送往舟山岛。闫顺追逐了一阵子张弘正,担心孤军深入,又示威性的对着两岸放了几炮,大摇大摆的返航,也是缴获颇丰。 此时已经天色大亮,经过一夜激战,钱塘湾再无元军一艘海船,张弘范部损失了两千人以上,留下的海船也只有张弘正逃往内河的一百余艘了。 第140章 改变战术 翌日早上,伯颜帐内,一众将领正聚在一起商议攻城。除了其他人外,也只有四万户总管奥鲁赤尚未参与过攻城。 “临安城久攻不下,宋军守势正旺,各位可有良策?”伯颜问道,并把目光扫向奥鲁赤。 帖木儿和唆都都是攻了几天,两人虽然手握凶悍的骑兵,但是在高大的城墙面前也是一筹莫展,浪费了不少气力和羽箭。布伯也打造了数十架抛石机,同样在坚城面前无甚作为。 “丞相,我大元兵势威猛,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如建康样,当为最好结果,但宋军再次拿起兵器守城,而且决心甚坚,我元当力夺之。以前被我军攻克的城池不少,从地势看,临安城尚没有襄阳城险要,和建康城差不了多少,也只比常州城墙高了一些,破城应当不在话下。”唆都道。 “宋军阴险狡诈,闭城不出,而且火炮火器太强,对攻起来,只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有所不值。”阿塔海道。 “还要想些法子,智取为上。”奥鲁赤道。 “总管大人有何良策?” “临安城环水资源丰富,搭建高台斜坡费时费力,而且很难在宋军火炮覆盖范围之内搭建,依我看不如变强攻为佯攻。”奥鲁赤道。 “佯攻?”众人不解。 “对,佯攻。临安城本来唾手可得,现在也是这样,只不过时间会拖长了些。临安城的依赖的什么?不是城内的守城队伍,也不是城内的宋国子民,更不是那些火药火炮。”奥鲁赤娓娓道来,“而是城外尚有许多兵力在战,还有广南东西两路、福建路、成都路很多城池以及南部广袤地区,还有舟山岛上的队伍。如今我大元兵马主要投入到围攻临安城上,其他区域很少有我蒙元兵力,费时耗力不说,我们蒙古勇士们的刀就像砍在石头上,你越用劲,刀就越毁坏的快。” “如果我们围着临安城这块石头,而把刀刃向外,将宋军来勤王的队伍逐个击破,消灭其有生力量,将来的广大疆域都将是我大元的国土,临安城将会成为一座孤城,赵宋也真成了还何愁谢太后不开门纳降呢?” 奥鲁赤一番话讲完,伯颜和众人都沉思起来。这不就是要把临安城作为一个诱饵,摆在那里只等着敌军上钩吗?谢太后和小皇帝在城内,宋国肯定会过来勤王的,这几次在海战中折戟,在陆地上还有谁是我蒙元的对手? 张弘范部夜间被袭击一事,伯颜早已知道,他早料到张弘范会被宋军袭击,但想不到宋军会这么快行动,想不到张弘范会这么不堪一击,难道真是这个张弘范被张世杰给劝化了?现在的宋水军好像又比以前强大了,夜里密集连声的炮火证明了这一点。 “总管大人,以往我们也有过这样的考虑,但还是对宋军的战力估计不足,想不到宋军会死守城池,而且手法增加了不少,已不是攻占常州、镇江等地时可比的了。” “所以我们要以己之长攻敌之短,汉家兵法上叫围魏救赵。”奥鲁赤道。 “总管大人高见,地在人失,人地皆失,地失人在,人地皆得。我们要让宋国先失人,再失地。”阿塔海不由对奥鲁赤竖起了大拇指。 其实这严格来说不叫围魏救赵,在后世战争史上叫围点打援,后世伟人将这一兵法运用的得心应手,奥鲁赤能够想到这些,也算是读过汉家兵书,或者接受过汉文化教育了。 “从现在起,我们就对临安城围而不攻,重兵布置在宋勤王兵必经之处,来一个消灭它一个。呵呵,等到你无兵可用了,我就不信你谢老太不开门纳降。”伯颜道。 “呵呵,到时候将宋国子民排列在城下,你谢老太一天不开门,就斩杀他一千、一万子民。”阿塔海恶狠狠道。 一众将领围着地图,伯颜开始对临安周边兵力重新部署,除了帖木儿、唆都外,更加兴奋的是怀都、索多、呼图克等年轻将领,索多因为海船失踪被杖刑后,由于忽剌出被押解往大都,所以伯颜将忽剌出的兵马划归唆都帐下,唆都又将精骑交给索多带领,而索多一心戴罪立功,每日刻苦操演,所部战力大有超过怀都势头。 “阿塔海,让吕文焕、程鹏飞和那个夏贵多派探子探查各地勤王宋军动向,他们能够解决那是最好,省去损耗我蒙元主力。”伯颜道。 阿塔海领命。夏贵自投靠以来,只是守着淮西,尚未出兵攻打旧主,此次正是考验他的时候。 随后,伯颜屏退众人,只留下奥鲁赤、阿塔海、帖木儿和唆都。 “汉人不可完全相信,我们大家要防着点张弘范。”伯颜道。 “丞相何出此言?”帖木儿问道。 “某怀疑,宝船和公主的消息极有可能是他泄露的。” “啊?这怎么可能?”帖木儿等人都吃了一惊。 伯颜拿出两位公主的信件,一张董文炳在酒宴上的照片,一封董文炳的书信,还有《巨石炮构造图》和《大元皇城图》,放在众人面前,接着把自己的疑虑给众人讲了一遍。 众人听了心惊不已,伯颜丞相的推断实在是太合情理了,董文炳这个只是幌子,虽然书信字迹很像董文炳,但仔细辨认却又不是,明显是有人临摹。而董文炳能够接触到众多机密,张弘范自然也能知晓,他的种种表现确实让人怀疑。先是澉浦水寨被宋军夜袭,自己逃过一劫,又在随后的海战中毫发无损,还接收了刘深留下的海船。还有,两位公主登船时他是负责外围戒备的,虽然当时不知情,但聪明人都知道,在自己的大营处通过重要人员,自己仅仅是外围戒备的差事,可以想象,肯定是有皇族之人了。另外,张弘范熟悉大元皇城,熟悉抛石机,这两张图对他来说信手拈来。自宋祖王爷出现以来,屡屡有神奇之事,谁知道张弘范和张世杰有无暗通款曲?再者,那个莲花法师也拿不出这些图纸啊。 事实摆在面前,奥鲁赤沉默了,帖木儿脊背发凉,阿塔海思来想去,猛然想起王世强从海岛回来报告时种种异常,赶紧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 “王世强回来后,好像有点魂不守舍,不若再叫过来详细问问。” “不必了,某已单独留下他问过,某认为,他主要是想要替董文炳打掩护,以为是董文炳要变节投宋。”伯颜道。 “那张弘范为何有此想法,对他有何好处?”唆都不解。 “也许是张弘范知道了什么,他是为了多留一条后路。”阿塔海道。 “蒙哥汗曾经说过,对于汉人,虽赏之爵之,未尝不疑其心薄其行,此话当真啊!汉人讲究气节和忠义,不得不防,南人更须提防,不能信任。”伯颜感叹道,“所以,我们要让南人打先锋,让他们同族同宗残杀起来,仇恨积累了,就不可能化解调和,我们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吧。” “丞相高明!”奥鲁赤、阿塔海、帖木儿和唆都禁不住一阵吹捧。 第141章 初露锋芒 经过一夜鏖战,方兴和闫顺带着胜利各自返回金塘寨和黄蟒岛,陈宝和雪狼特战队随同方兴回到金塘寨休整。而张瑄部忙活了一夜,却连董文炳的一兵一卒都没有逮到,颇有些士气低落,接待闫顺时都有些不好意思见面。 早上,赵德芳起来跑步时,看到罗良早已开始了瞄准训练,他不知道,罗良昨夜简直是抱着那把枪睡觉的,只是怕夜里碰坏了枪身,才不得不将狙击枪放进枪箱里,将枪箱放在身边入睡。 “小孩子接触新事物快,对他来说世界在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没有那么多羁绊,这样反倒容易塑造。而且能看出他和枪有一种就要合体的感觉。”赵德芳心想。 上午,赵德芳交代陈大一些事情后,便将唐珏和五名炮手拉到海滩上,再次训练迫击炮的操作步骤,如何固定炮身,如何调整仰角,射程和仰角的对应关系等等,让众人牢记在心,一遍遍的练习。等收到陈大对讲机报告后,赵德芳领着罗良来到一处无人高地。 “这三发子弹给你进行实弹射击,前方有三个目标,从近及远依次完成,要做到有意识瞄准,无意识击发,争取不浪费每一发子弹。”说着,赵德芳将子弹交给罗良。 罗良内心一阵激荡,他知道真正考验他的时刻来到了,能否驾驭住这把枪,关键就看这三发子弹射击效果了。 罗良默默背诵了一遍要领,将第一颗狙击弹压入枪膛,将枪尾牢牢顶靠在右肩,调整好枪身姿势,对着陈大事先摆放好的一块木板开始了瞄准。木板距离他约一百丈远,肉眼清晰可见。 “啪——”一声清脆的枪响,罗良的身体抖动了一下,接着便是木板被击穿后随即倒下的景象,赵德芳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到,他不由得心里暗赞。 由于是第一次开枪,而且击中了目标,罗良兴奋得不行,立即起立,跑步到赵德芳面前,举手敬礼报告。 “报告祖王爷,击中目标,感觉……感觉良好!”说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严肃点,保持状态。”赵德芳不容置疑的呵斥道。 此时正是枪手养成良好习惯和正确方法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马虎,否则将来很难纠正过来。 罗良神色一紧,双腿绷直,精神高度集中,心中默记口诀口令,不敢再有其他小动作。 “这第一枪还算可以,自己好好体会整个过程,尤其是扣动扳机时,自己如何把握的时机、手指轻重、心中所想。下面开始第二个目标。”赵德芳道。 “是!”罗良响亮回答,他看了看远方,陈大正在两百丈开外处,一棵小树上拴上了一只山羊。 “报告,目标安排完毕。”陈大用对讲机报告。 “撤出视线,注意掩蔽。”赵德芳回复。陈大赶紧跑向山坳处,在山岩一侧隐藏了身形。 罗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目标不但距离远,还在不停的移动,比射击门板的难度可是大多了,好在山羊通体白色,看起来比较显眼。 他再次趴卧在地,装上子弹,开始校准瞄准仪,直至在十字视线里锁定那个白点出现的范围。 “目标移动枪不动,守株待兔击必中。”罗良想起祖王爷给他的那些训练方法,其中好像有这么一款射击笔记。 “沉住气,不要慌。”罗良深吸一口气,目光集中在瞄准仪上,右手食指贴靠在扳机一侧。周围寂静无声,远处那只山羊还在咩咩叫着,却不知危险已降临头上。 罗良全神贯注,食指弯曲,贴向扳机。“啪——”的一声,一颗12.7毫米精度子弹在强火药的推动下,旋转着冲出枪膛,飞向目标,刹那间准确命中两百丈开外的山羊脖颈,子弹的余威不减,又将胳膊粗的小树齐腰折断。 “陈大,检查目标。”赵德芳喊道。 陈大从山岩后面跑出,来到目标前。“报告,命中山羊脖颈,小树也被打折了。”陈大惊恐的汇报。 “布设下一个目标,三百丈开外。”赵德芳命令。 那边陈大赶紧布置下一个目标去了,这边罗良心中高兴,他感觉这把枪威力大的惊人,而且非常顺手,和自己简直就是绝配。 “你本来瞄准的是山羊头部,结果却击中了脖颈,是不是?”赵德芳问道。 “是!”罗良如实回答,“但是山羊一直在动,我……” “你犹豫了一下,是吧?”赵德芳问。 “是!”罗良心中惊叹祖王爷洞察了他的一切。 “这就是你的弱点,以后要改进,狙击手要行事果断,出手即敌人要害,头部和心脏是主要射击点。这只山羊,如果你击中的只是身上,或者一条腿,那它还能活命,甚至还能逃跑。”赵德芳耐心教导着罗良。 这时,陈大报告第三个目标布设完毕。那是一条海鱼,被用鱼钩和草绳挂在一个枝丫上,鱼儿还活蹦乱跳着,身上的鱼鳞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金光。 罗良有点懵圈了,这三枪越来越远,目标却越来越小,不用瞄准镜根本就看不到,祖王爷,不带这样玩的。 “这次要打断草绳。”赵德芳命令道。 罗良一阵无语,草绳在海鱼的带动下毫无规律的来回摆动,我这才打了两枪,你就要我玩这么高难度的。他只能在心里腹诽一下,仍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场。 三百丈的距离,相当于一千米,如果没有望远镜,赵德芳相信自己连鱼的毛都看不到,当然,鱼是没有毛的。他也并不是狙击手出身,自认为也无把握击中目标,希望都寄托在罗良身上,这次如果打中了,那罗良就是一个天才。 罗良并不在意祖王爷如何想的,再次趴倒,端起枪瞄起准来。 那条鱼在阳光照射下,身上的鳞光透过瞄准镜被映照的清晰可见,罗良这才知晓祖王爷的良苦用心,这是让他学会抓住一闪即逝的时机。 他再次深呼吸,眯起左眼,寻找着三点一线,食指轻扣,“啪——”的一声,子弹呼啸而去。 “报告祖王爷,鱼绳……被打断了。”陈大喊道。 “把鱼和山羊都弄回去,中午吃了。”赵德芳道。 罗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小心的把狙击枪抱在怀里。 “这把枪以后主要就是给你用了,要小心保管,勤学苦练,定期擦拭,需要时再给你发子弹。” “谢祖王爷!”罗良高兴的将枪收在枪箱里。 黄昏,舟山渡一派繁忙。随着一道命令通过对讲机传来,张世杰的千石舟上升起号旗,随即战鼓也擂了起来。各营号角吹响,挂满风帆,海船徐徐驶出港湾。 此次登陆作战,赵德芳让张世杰挑选了五万精兵,其中骑兵一万,岛上留下陈宜中、刘师勇、邹凤负责看家,他手握迫击炮和罗良这个奇兵,就要开始他的大反攻了。 第142章 大战将至 大军出动,不到两个时辰,五百艘海船就到达了金塘渡和黄蟒岛,方兴和张瑄早已安排妥当,所有人下船登岸,用完晚饭后开始休息。赵德芳则将“振华”号停靠在一处深水港湾里,陈大载着文天祥以及杜浒、余元庆、金应、张千载等人依然留在摆渡船。同时,罗知悌带领医官和救护队、邢慈带领护理队分别乘坐海船跟随大部队上来。 金塘渡中军营寨内,韩谋见到了舅父张世杰,张世杰详细询问一番,奈何韩谋知之甚少,只是将张弘范逃往太平村,张弘正带着一部分人马逃往内河,以及军中所传祖王爷的神话又说了一遍,并没有说出其他有价值的消息,张世杰只好先把韩谋留在身边做个随身护卫。 张世杰报告后,赵德芳沉思起来,张弘范逃往太平村帖木儿那里,帖木儿此人向来偏激,不信任汉人,张弘范肯定又是被当做炮灰使用,只是这次恐怕他真的要成为炮灰了。目前元军在陆上仍飞扬跋扈,叫嚣非常,这是再好不过,蒙古人终将因狂妄自大而受到惩罚。 随后,陈宝等人登上“振华”号轮船,将自离开舟山渡至今的经过讲述了一遍,领着雪狼特战队全体人员接受了赵德芳的检阅。赵德芳看到这支逐渐成长起来的队伍,内心一阵欢喜,讲了一番鼓劲加油的话,又指出了一些不足之处,他要防止“雪狼”特战队因为几个小胜仗而尾巴翘上了天。而那留下的将近五百人的队伍也被正式编入“雪狼”特战队考察,每个小队都超过了一百人,赵德芳又给他们补充了衣物、物资和这次带过来的各类新式兵器武器,包括陶瓷手雷和地雷等,又为陈宝他们更换了对讲机电池。 等到陈宝返回岛上宣布收编消息时,那五百人战队不禁欢欣鼓舞,能跟着祖王爷打仗,吃的好,武器好,还有银子拿,有军功立,虽然训练辛苦,但是胜仗多,都是血性男儿,哪个不想打胜仗?虽然是有考察期,但离正式加入特战队已是迈出了一只脚,为时不晚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赵德芳将周邯、王泽和杜四的蛟龙小队留在金塘寨,让他们继续训练,杜四等人领命。赵德芳随后将众女留在船上交由陈大负责,自己亲率“雪狼”特战队与张世杰的大军一起,一部从龙河口登岸,一部从王家湾登岸,从南侧向着太平村方向压来。 宋军如此大张旗鼓的集结登岸,早有元军探子报与帖木儿,帖木儿听说宋军仅仅有五万余人后,不由轻视起来。他一面安排令兵报与伯颜,一面集结所部兵力,准备迎战。 “此次宋军登岸作战,明显是要解救临安之围,区区五万兵力,就想从本帅这里突破,简直是异想天开。”帖木儿道。 “元帅,虽然某未与那赵宋祖王爷交过手,但也听说了很多军中传话,还是要重视起来,这次可是他第一次登岸作战,定当有所手段。”奥鲁赤道。 “总管大人,某自当重视。”帖木儿道。 “某早就想与赵氏小儿当面对战,龟缩在海岛上,着实气煞个人,这次定叫宋军有来无回,一个不剩。”怀都恨声道。 帖木儿展开地图,开始部署。 “总管大人,你部位置是从东南进入临安城的最后一关,仍在这里按兵不动,随时做好支援准备。怀都部作为机动,埋伏在西北侧,待敌我两军对垒时,出其不意,用我蒙古骑兵冲击。本帅亲率大军,由张弘范部做先锋,在宋军所到之地迎击,主战场可能就是这里。”帖木儿指向太平村南侧二十里处一片开阔处。 “元帅,要提防宋军夜间进攻,我们已经吃了不少亏。”张弘范道。 “无妨,今日下午某就要与宋军决战,哼,到了晚上,也不知道宋军还有几人还在喘气儿。呼图克,你部随我正面迎击,待张将军压住阵脚时,你即刻看准时机出击。” 呼图克及元军各部领命,众人散去安排。帖木儿望着张弘范的背影,对囊加歹道:“丞相密令,时刻关注着张弘范,一旦有异动,立即报告,丞相已授予你紧急处置权,我再拨给你五十名亲兵护卫。” 囊加歹道:“请丞相和元帅放心。”随后,囊加歹带领五十名侍卫离开。 此时,张世杰已经将所有兵马集结完毕,两路登岸的兵马分别占据两个高地安营扎寨,那里的数个村子因为元军的不断滋扰,早已空无一人。 这时令兵来报,张弘范部约一万余人正在向着这边赶来,看情势一点也不急躁,应该是在稳步推进。 张世杰沉思片刻,对几名部将道:“张弘范新败,也不受帖木儿待见,还有祖王爷的计策,应该是影响到了他,因此断定张弘范的战力状态不是太好,这次我要好好会一会这个兄弟了。” “元帅,先前张弘范部战力很强,只是前夜被方兴和闫顺在海上打败,元气并未大伤,不可被他蒙蔽了。”部将高日新道。 韩谋也道:“舅父,张弘范所部人马在陆上还是很强的,都是人高马大,还有数千蒙古战马骑兵,这几次元军败仗,都没有受到损耗。” “哼,今日不比往昔,我军士气正高,不但有一些新式武器,关键还有祖王爷坐镇,大家大可不必,等着受降就是了。”张世杰豪气干云,他心里是真的有把握有底气,祖王爷早就说过,胜仗是必须有的,就看是战胜到什么程度,祖王爷的话还能不信?张弘范啊张弘范,你就等着被我俘虏吧。 张世杰想象着张弘范被俘的情景,不由会心的笑了。 “传令,方兴部在左侧,张瑄部在右侧,闫顺部在后侧压阵,防止元军其他兵力迂回包抄,正将高日新为前锋,各部将火炮摆开,把陶瓷手雷、地雷等都准备好。这次是我们登岸的第一仗,祖王爷就在后面看着我们,希望众将奋勇杀敌,本帅将论功行赏。”张世杰部署完毕,用对讲机当面向赵德芳做了报告。 “你们要抱着必胜的信心和决心,身先士卒,率先垂范,带领兵士们把元军彻底打败,本祖王爷将给你们观敌料阵,并将确保此战必胜,还是那句话,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要敢于亮剑,全军将士都要用命,请将我的话传达给每一个兵士们。”对讲机里传来赵德芳响亮的声音。 “请祖王爷放心!”众将听到赵德芳的话,不由得信心大增,个个摩拳擦掌,他们知道,建功立业的机会又要来了,上次的军功已经被祖王爷记上了,等到临安城解围,等到太平了,立马就会兑现的,祖王爷的军功,可是与众不同的。 众将自去准备动员,张世杰则带着韩谋亲自到各营查看。如果自己准备不周,思想轻敌,则很有可能会付出较大代价,这可不是祖王爷想要的结果,祖王爷不是说过,要在战略上蔑视,在战术上重视这句话吗,切不可大意了。 山雨欲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第143章 阵地布战 此刻的伯颜,接到帖木儿的军报,看后交给了阿塔海。 “宋军欲要解围临安,但是为何才五万兵力,海上还至少留了十万人,难道宋军认为五万兵力足以解围临安吗?”阿塔海自言自语,随即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宋军这是试探,这次肯定是张世杰的主力,他们以为我们久攻不下临安城,自身就膨胀了起来,就用这不多不少的兵力来试探我们,专门挑选了城南帖木儿那里,一旦能够冲进城去,在谢太后那里也是大功一件。”阿塔海继续道。 “这个祖王爷,肯定也给宋军增添了一定程度的自信心,五万人马,也可以当成八万、甚至十万,自己以为以一当二嘛。”伯颜笑道,“既然宋军送上门来了,焉有不接收的道理,传令,让吕文焕部迅速出发,驰援帖木儿,其他各部做好备战准备。” “丞相,夏贵新附,可否让他也来支援?”阿塔海看向伯颜,他想完全让归附宋军攻打宋军。 “这个夏贵也是宋国一方势力,归附过来后也只是把以前的旧部收拢了过来,需要他当面直杠张世杰了。”旁边的孟祺道。 “暂不用,某已令他将周边州郡尽数收入手中,这也省了我们的力气,我们可以腾出手来专门应对临安城。圣上也在打造最先进海船,专门抽走范文虎、綦公直训练水军,不久后水军就会再次过来,到时候小小的舟山岛将唾手可得,圣上眼光远大,瞄准的是海那边的日本,舟山岛将来只会是我大元水军攻占日本岛的预演。”伯颜道。 “还有阿术元帅围住的扬州城,马上就要连成一片,到时我大军挥师横扫,宋国也仅剩下广南路尚有抵挡。”阿塔海道。 “这个不足为惜!令兵,告诉帖木儿元帅,宋国这次登岸的人马,不要跑了一个。”伯颜道。 “我们此时再佯攻临安城如何?这样可以造成宋军军心不稳,也是声援了帖木儿元帅。”唆都问道。 “大可不必,我们就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赵宋祖王爷,这次看你所依赖的那艘海船,没了大海,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伯颜轻蔑道。 “这次一定要宋祖王爷瞧瞧,是你的神棍厉害,还是我大元的弯刀厉害。”唆都道。 “好了,大家分头准备吧,我们也不能大意,被宋军钻了空子。”伯颜道。众人散去。 此时,吕文焕接到伯颜的命令,一边命令拔营,一边心中暗骂,“伯颜老儿,宋军五万兵力,完全可被帖木儿吃掉,还有张弘范的汉军打头阵,为何还让老子与宋军碰撞,你们大元皇帝忽必烈还未曾召见过俺,老子既然投降过来认元主,对大元已经是忠心耿耿,难道还要一再试探吗?宋军已经打胜了数场战斗,是气数未尽,还是回光返照?罢了,赵宋不容我,一条路走到黑吧。”吕文焕心一横,下令队伍开拔,让蒋德和马福收拾好车弩,跟随队伍出发。 时过中午,赵德芳带着雪狼特战队和唐珏的迫击炮战斗小组以及罗良这个奇兵便来到了王家湾北侧一处高地,说是高地,也就是比周围高上那么一点点的土丘,面对元军攻来的前面有一条小河,虽然不宽,但也形成了一道缓冲骑兵的天然屏障。 不久,张世杰、方兴、张瑄、高日新等将领也到了,他们是赵德芳用对讲机喊来的,赵德芳绕着王家湾查看了一圈,决定在此召开现场作战部署会议。 “张将军,我们在这里阻击元军如何?”赵德芳问。 “祖王爷,此处地势开阔,元军人多马快,箭矢又强,恐怕对我不利。”张世杰道。 “这次我们要打一场阵地战。”赵德芳道。 “阵地战?”张世杰等人乍一听到这个新名词,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对,王家湾这里比较适合打阵地战。”赵德芳开始了他的部署,“我们就以此地为主战场,与元军正面对攻。刚才张将军说了元军的优势,从以往的战斗经历看,此处地理我们确实不占优,很难阻挡蒙古铁骑,但是如今情势已发生了变化,我们的优势是有虎蹲炮,有地雷,有手雷,还有一些防暴武器,还即将运来数架阻挡骑兵用的鹿角铁马,也叫拒马,这些都是阵地战的有利条件。” 赵德芳看了看众人,继续道:“一是挖壕沟,在河对岸挖三条平行壕沟,再挖几条纵向壕沟,军士们埋伏在壕沟里,用陶瓷手雷击退攻上来的元军。二是埋地雷,要在王家湾左右两侧埋设地雷,不能让元军轻易从两侧迂回过来,要让他们必须沿着我们设定的路线进入阵地。三是筑高台,把虎蹲炮架在河的这边,成梯次往后架设,元军进攻时,就好好轰它。四是诱敌深入,两边派至少两队,每队各五千人,能顶则顶,顶不住就边打边退,吸引元军过来。本王还有几个杀手锏备用,这样安排下去,管教来多少元军就消灭多少。” 接着赵德芳又详细讲解了战斗中如何利用战壕,如何跑位、进攻、撤退等,众人耳目一新。 “本王就带着特战队在这里等着元军,我们要放出风来,祖王爷就在王家湾这个土丘上,让伯颜尽管来捉拿。其他问题,就交给你张将军安排了。” 赵德芳一番话,听得众人心中大骇,这仗还能这么打?随即,众将指指点点,开始了热烈讨论。有的说祖王爷所处位置也要防护好,有的说这边的土坡也要挖三条壕沟,还有的说壕沟里可以填埋上火药、干草以备火攻,还有的说要摆放上百枚陶瓷手雷,反正元军的弓箭射不着,方兴还请战要带领所部进入阵地。 赵德芳知道这是一场新式战役,大家接受全新理念的前提是新式武器的出现,目前虽然才有了雏形,但好好利用这些,以最小的代价打了大胜仗,将会使士气更加高涨,也将会影响到兵士们的信念,接受新战争形式,这才是最关键的。 接着赵德芳又将特战队各队长喊来,详细部署一番,让陈宝带领特战队在土丘周边埋伏,作为机动队,哪里需要支援就去哪里,务必迅速消灭来犯之敌。 最后,选定好迫击炮的位置后,赵德芳叮嘱唐珏没有他的命令不能开炮,而且这第一炮就由赵德芳做示范先开,他还是不放心这些古人接受现代武器的能力。 小罗良拎着他那个宝贝盒子,早已找好了数个位置,趴在那里望着河对岸,眼睛里满是期盼。 待赵德芳离开后,张世杰赶紧与众将商议部署,由方兴部负责正面迎敌,张瑄部从左翼诱敌,高日新部从右侧诱敌,闫顺部仍据守后队,以防不测。各部立即行动起来,挖壕沟,埋地雷,架火炮,阵地上一派繁忙。 至晚,邹凤派杨镇和余元庆从海船上运来数十牛车物资,有陶瓷手雷,有地雷,又增添了两尊虎蹲炮,还有十余个用角铁打制而成的庞然大物,每个两丈余长,三角形状骨架,从骨架上伸出来数个尖刺。张世杰一一分派完毕。 第144章 陆战首秀 “祖王爷设计的这个拒马,可是阻挡骑兵的利器。”张世杰不由感叹拒马的设计精巧和威猛。 张世杰命令将这些拒马摆在河这边,前面用树枝、灌木遮挡起来,再往前就是河边,在壕沟外又挖了很多陷马坑。 兵士们抬着拒马,相隔一定间距摆放好,并用铁锤顺着拒马的固定环处,将长长的铁钎用力砸在土中,再将带着铁刺的链条缠绕数圈,这样拒马在防止战马冲击的同时,还能阻挡步兵从中间空档里钻过来。 “嘿嘿,这些个拒马才是厉害家伙。”一名兵士看着一根根斜刺向外侧的不规则棱刺,用力推了推,拒马纹丝不动,他发自内心的称赞起来。 “那是,祖王爷出手的物件,都是神器,你看这些铁棍子,这尖头锃光发亮,看着都瘆人,那马匹要是撞在这上边,肯定死翘翘了,我们等着瞧好吧。”旁边的老兵道。 “那如果马死了,蒙古兵跌下来,我就给他一戳。”年轻兵士手持长矛,作了个刺杀动作。 “你小子,想立战功想疯了吧。”老军士道。 张世杰继续带领大家排兵布阵,“张瑄统领,若敌军败退,你部从左翼迅速出击,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追击败退元军,高日新从右翼出击,若元军强,则放他们进来再打,争取坚决、彻底、干净、全部消灭敌人。” “将军放心,我们不会给特战队出手机会的。”张瑄和高日新同时领命。两人相视一笑,这要是给陈宝、韩铁柱他们听到,肯定又要和他俩吹胡子瞪眼了。 “元军正在调兵,今晚要防止元军袭营,大家好好休息,明日将有一场恶战。”张世杰道,随即遣散众人。 一夜平安无事,第二日天蒙蒙亮,宋军各营传来一阵阵号角声,营寨立即繁忙起来。 从张世杰派来的令兵口里,赵德芳知道元军已经集结队伍,向着王家湾开来,打头阵的是张弘范。赵德芳并不慌乱,而是继续在他的营帐外跑步,打拳,他倒要看看,张世杰和张弘范这两个堂兄弟是如何对垒的,历史上张世杰被张弘范压着打,这次他应该可以力压张弘范一头了吧。 张世杰其实对张弘范基本上是一边倒的败绩,张弘范多次劝他投降,张世杰倒是对赵宋忠心耿耿,均严词拒绝,但他作战没有张弘范灵活,一意孤行,独断专行,听不进将士们的建议,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愚忠。他以为将士们都和他一样,只要抱着对大宋忠心的态度,就能奋勇杀敌,死不退却。但是他在数次大战面前的战绩让他的信仰发生了变化,他自己虽然杀敌无数,但很多部下却都临阵倒戈了,这让他很是郁闷。 “韩谋,你去传书张弘范,就说我在王家湾这里等着他,要与他决一死战,不分胜负皆不能收兵。”说着,张世杰将一封书信交给韩谋。 韩谋接过来书信,揣在怀里,向着元军过来的方向骑马飞奔而去。 此时,张弘范正和刚刚赶过来的张弘正会合,兄弟俩带着东拼西凑起来的一万余人马,眼看就要到达王家湾了。 接到张世杰的约战书信,张弘范轻轻耻笑了一番,“张世杰啊张世杰,你不就是依靠着海船打了几个胜仗吗,忘了在陆地上被打得丢盔弃甲了吗,这才几天,你就狂妄了?” 张弘范提笔,刷刷刷写下回书,扔给韩谋。“回去给张世杰讲,这次不要再往海上溜了,没脸皮!” 韩谋一声不吭,拿着回书赶紧返回。 张弘范大军开进,奥鲁赤带着五万人马紧跟在后面,临近正午,元军来到了距王家湾三里处所在,抬眼望去,宋军的营帐就在眼前。而王家湾一处高地上,张世杰从望远镜里早已将元军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看到了张弘范的身影。 “方兴统领,做好迎战准备,先用虎蹲炮轰击。”张世杰沉声命令。 “收到!”方兴早已安排好副将丁广指挥炮手,现在他部已经有了二十门虎蹲炮,炮队人数达到了一百人,这次仅炮弹就预备了三百多颗。 “炮手就位。”丁广令旗一挥,炮手每三人一组,开始调校火炮,做好发射准备。 “这第一次在陆上使用虎蹲炮,应该比在海上威力大多了。”方兴想象着元军被炮击的场景,心里满是期盼。 很快,张弘范部已经来到了火炮射程范围内,最前面的是弓手和弩手,接着是骑兵,后面是步军,而奥鲁赤的兵马则远在数里之外,等着张弘范开战。 “九哥,宋军有火炮,小心不要进入火炮射程。”张弘正提醒道。 “宋军的火炮也就那几门,大都安装在海船上,海船目标大,不容易躲闪,在陆地上就不一样了,让兵士们睁大眼睛,石炮飞来时要学会躲闪,否则被砸成肉饼。”张弘范道,随后传令,队伍向前突进。 眼看着元军越来越近,越来越多进入火炮射程,但是后方的奥鲁赤却不紧不慢,张世杰拿起对讲机向赵德芳进行了报告,希望得到祖王爷的明确指令。 “张将军,这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的陆战首秀,尽管按照你们的部署开打,我来压阵。”赵德芳回道。 张世杰把心一横,“方兴统领,开始!”方兴接令,令旗一挥,丁广早已看到,红色号旗举起,高声喊道:“各炮就位,成两批作业,一小队,预备,放——” 炮手们早已按耐不住,将熊熊燃烧着的火把伸向引线,引线瞬时“嗞嗞”闪着火星,随着“咣——咚!”,火炮震耳欲聋,阵地上升腾起一股股青烟,一颗颗实心弹飞向空中,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火弧,潇洒的落在行进中的元军队伍里。 “不好,快躲。”张弘范大声喊道。一些元军尚未被隆隆炮声惊醒,刚朝上仰望,就被落下来的实心弹砸中。实心弹虽然不能爆炸,但是冲击力量大,还带着一股灼热,碰着非死即伤。一时间,元军队伍被砸得哀嚎一片,有的马匹被砸伤和惊吓到,拼命挣脱骑手,掀起更大的混乱。 “弓箭手,放箭。”张弘范的一名副将挥刀指向前方,前排的元军迅速组织起来,对着宋军阵地就是一通乱箭。但是毕竟太远,还没有见到宋军的主力,放箭徒劳无功。 丁广再次举起号旗,“二小队,预备,放——”,号旗挥下,第二波十门炮发出了怒吼,硕大的实心弹从阵地飞向河对岸,向着元军狠狠砸去。 “报告,一小队装填完毕。”一小队长挥旗示意,炮手们已经娴熟的将装填压缩到了三分钟之内。 “一小队,预备,放——”,丁广镇静指挥。一波波实心弹轮次飞向元军,这阵势,早已将张弘范吓傻了,他想不到宋军的火炮这么多,关键还这么准,猛追着他的队伍打,而他的弓箭在火炮面前简直不值一提,自己那少得可怜的骑兵根本形成不了有效的冲击,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第145章 指点战场 张弘范望着已经显现混乱的队伍,大声喊道:“各队散开,每个千夫长带领本队人马,将队伍间距拉宽拉长,不要集中。” 毕竟张弘范的队伍有基础,处变不惊,兵士们在一时混乱后很快散开,分成了数个千人队,每个千人队也都拉开了距离。炮弹落在队伍里,砸中人马的几率迅速降低,只是那震天响的炮声还是给人带来了一丝丝恐惧。 看到元军散开继续前进,方兴下令暂停炮击,等待张弘范的队伍进入阵地。 不一会儿,张弘范的几个千人队已经完全进入战斗范围,一队队兵士开始用弓箭射向宋军。战壕里的宋军本就不多,兵士们猫着腰躲在壕沟里,元军的弓箭几乎未伤及分毫,但是元军也就要冲到近前了。 “各队注意,待元军靠近了再打,先给它来一波手雷。”方兴将命令逐一传达下去。 待一队元军冲到近前,宋军一名头目大喝一声,“投!”兵士们攒着劲,将第一批陶瓷手雷远远投了出去。随着陶瓷手雷炸裂开来,瓷片乱飞,这一支元军千人队里立即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声音。 “投!”又是一个个的陶瓷手雷在空中翻滚着飞向元军队伍,说是翻滚,就是现在的陶瓷手雷已经制作成和后世的木柄手榴弹相似样式了,手柄和弹药头合理配重,一般的士兵扔起来毫不费力就能达到最远的距离,然后落地开花。 “放箭!”宋军头目继续命令,弓箭手从掩体里跃出,对着元军一通乱射。 张弘范的队伍虽然被炮击过,但那是夜晚,又是在海上,被炮击中总有点幸与不幸的感觉,何曾见过被陶瓷手雷落地开花的结果,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兵士被炸死炸伤,血肉横飞,一些兵士掉头就跑,加上时不时飞来的实心弹,元军很快败下阵来。 “张将军,宋军的人数并不多,要组织进攻,绝不能让兵士们退后。”达鲁花赤囊加歹道。 “宋军看起来确实不多,但他们都躲藏在壕沟里,并不出来冲锋,而且宋军火器厉害,我部损伤太大,只能暂且收兵。”张弘范道。 “我们蒙古勇士都是勇往直前,何有过退缩,你只要让亲兵上阵督导,队伍冲入敌军阵地,敌军就会不战而溃。”囊加歹道。 “大人,我部也是以步军为主,马军少得可怜,而宋军炮火猛烈,一炸就是一大片,火炮射程距离远超弓箭,又占有地利优势,我们还没有突到前面,就已经折损十之二三,我看还是等待奥鲁赤将军支援吧。”张弘范道。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为我大元皇帝尽忠吗?” “大人何出此言,我张弘范一直受圣上恩宠,无以为报,忠心不贰,天地可鉴。”张弘范寒声道。 囊加歹知道目前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也就不再言语。 待囊加歹离开后,张弘正凑上来,“九哥,当初伯颜元帅派囊加歹过来,我就觉得不妙,但想不出到底为何?” “十弟,可能你我都低估了张世杰的手段,甚至是这个祖王爷的手段。自刘深海战被杀,我就隐隐感受得到,好像和我部未及时救援有关,那时我们遵守着命令在远处备战支援,谁知道那个刘深会被宋军全歼呢,而且也就三个多时辰就被击败了呢?我们却未损失一兵一卒,现在想想,换做谁,也会对我们产生联想的。” “可恶,派囊加歹过来监军,明显就是不信任,你我虽然心无芥蒂,但耐不住兵士们多想。”张弘正道。 “好了,等待奥鲁赤大军过来吧,军将在外,只能视战场形势而定,皇上圣明,不会怪罪我的。”张弘范道。 待元军暂停进攻,张世杰知道元军是在等待援军,积蓄力量。不久,他看到奥鲁赤的五万大军已经与张弘范合兵一处,并且分兵准备从左右两侧包抄过来,遂用对讲机命令张瑄和高日新部做好狙击准备。 张瑄早已将十门虎蹲炮一字排开,就等着元军冲上来,他准备先用火炮轰击一波,随后再发起冲锋。 “拒马布置好了吗?”张世杰问方兴。 “报告将军,拒马已布置完毕,元军绝对看不出来。还有地雷,也都已经布好。”方兴道。他正面迎敌,张世杰把仅有的十几个拒马都给了他。 这时,河对岸,奥鲁赤带兵发动了攻击。元军兵分三路,步卒为主从中间进攻,左右两侧是奥鲁赤的各三千轻甲骑兵和两千步卒,各有一名万户带领,战线横跨五里有余。 赵德芳站在土丘最高处,仔细观察着战场上这一切,对着陈宝、苏景由、韩铁柱等特战队队长们来了个现场点评。 “我军以逸待劳,这个地势对我们很有利,战线横切较宽,纵深不算太长,张将军在河对岸仅部署了三千人,不出意外的话,这三千人至少会折损一半。壕沟挖掘的还有待改进,如果增加一些猫耳洞,则至少能减少一半以上的伤亡。” “猫耳洞?”众人又听到一个新词。 “猫耳洞就是在壕沟内部挖掘的可以单兵藏身的洞穴,也可以放置兵器和食物,既能够有效躲避元军的箭矢,也能在与元军在壕沟对抗时出其不意,还能作为逃生时使用。” 众人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祖王爷的技战法还真多。 “还有,元军应该早已探知到这条河并不太深,只能迟滞骑兵过河而不能完全阻挡,因此元军可能会用骑兵淌水过河。要是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在河岸这边多营造一些泥沼,备一些干草用以火攻。”赵德芳继续道。 “张世杰将军的部署目前来说还算可以,但元军兵精将广,我军人数上不占优,应该好好利用地形优势,集中兵力消灭其有生力量,不要与元军一对一进行对抗,这么宽的河流,不可能所有河段都守得住,要时刻以人为本。” 苏景由感叹道:“地在人失,人地皆失,地失人在,人地皆得。” 赵德芳继续道:“我们面对的元军,也是想方设法要消灭我们的有生力量,所以每一场仗都要以保存实力为主,如何更好的消灭敌人,哪怕做一些看似不太实用的事情,我们也一定要去做,不能怕增加劳役。” “还有这个拒马,如果将其放置在河道里,栓好绳子,待元军冲过来时,兵士们将拒马拉出来,这样元军就会堵塞在河边,我军趁机放箭,用火炮轰击,想必会造成元军更多的伤亡。”赵德芳指着远处被树枝干草隐藏起来的拒马道。 “你们特战队的首要目标是保护主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击敌军,打仗时不拖泥带水,以消灭敌军领兵人员为主,将领被杀被捉了,军心也就散了,就会不战而胜。” “将来还要进行大兵团作战,阵地战、攻城战、伏击战、突袭战,等等,大家想想,火炮是各部自行部署使用好,还是专门成立一个火炮营好,此战结束,你们要回答上来。” 赵德芳滔滔不绝的讲解和点评,不时还提出问题,众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压力感。 第146章 勇者必胜 “放——”,“放——”,宋军阵地上,火炮轰鸣声再次响了起来,一颗颗实心弹飞越过河对岸,落在元军队伍中,给他们带来了无尽的惊恐。 王家湾左翼,张瑄跨上战马,指挥着虎蹲炮朝着飞奔过来的元军骑兵轰击,已经有数十骑兵被火炮击中落马,然而元军骑兵来势汹汹,丝毫不见退缩,继续往前冲击。 “放地雷!”张瑄命令道。 河对岸隐藏的地雷手早已做好了准备,他们收到令旗信号后,立即从掩体里爬出来,用火石点燃引线,随后转身沿着壕沟退到河边,再坐着小船往回撤。 随着数声沉闷的爆炸声,元军骑兵经过的地方被一个个地雷爆炸后掀起一团团尘土,那些周边的骑兵被爆炸弄得措手不及,都不知道宋军是如何引爆这些玩意儿的。有的马匹受到了惊吓,一通又叫又跳,骑手也驾驭不了它们。 毕竟地雷的威力太小,而且实际引爆成功的才一半左右,元军并没有多少人受伤落马。赵德芳远远望见,不由感叹,是该要研究一下现代地雷了,拉线引爆和踩踏引爆才是地雷引爆的实质,这个火药捻子太垃圾了。 奥鲁赤在经历了一阵慌乱后,逐渐看清了宋军除了火炮还能带来威胁外,那地雷对骑兵根本造不成危险,他令旗一挥,命令骑兵继续往前冲,他要快速完成包抄,将宋军这个阵地占领过来,并将宋军屠戮殆尽。 很快,元军三千骑兵在万户克齐尔岱的带领下,凭借着马快,已经来到了张瑄部前面那条小河对岸,有的元军直接纵马下河淌水,大部分蜂拥在一条小木桥上。 宋军火炮早已停止了轰击,张瑄下令,骑兵刀出鞘,步军弓箭在手,陶瓷手雷摆放好。宋军只等着元军骑兵冲过来。 待一部元军冲过小桥,发现马匹又陷入了一片淤泥和无处不在的陷马坑处,马匹艰难的跳来跳去,行动迟缓,克齐尔岱赶紧命令后面的步军抬着木板和干草迅速赶来支援。 然而此时张瑄不再给他留下机会,一阵箭雨射了出去,随后又是一波陶瓷手雷,专捡正在泥沼里挣扎的目标扔去。 由于距离太远,张瑄事先对弓箭手和投掷手进行了选拔,挑选了三百名兵士进入最靠前的战壕,又专门为他们配备了运输箭矢和点火的帮手,因此打击效率大大提升,半炷香不到,元军骑兵就被弓箭和陶瓷手雷干翻了一百余人。 本来元军骑兵一人配备了一面藤盾,但由于奥鲁赤为了追求速度,便将骑兵全部轻甲装备,他也因此才下令骑兵淌水过河,认为小小的河滩困不住战马,战马也没有任何防护,所以元军骑兵甫一进入河滩就成了宋军的活靶子。 “若不是还要过河打你们,老子连夜就将河滩里的泥沼和陷马坑都给做了。”张瑄心道,他让兵士们只是对很短一段河滩动了手脚,他自己还要通过这片河滩追击元军,因此没敢做多。 随着步军上来支援,骑兵得到木板和干草的帮助,终于渡过了河滩,向着张瑄部奔来。 “巴特尔,冲锋,把这些宋狗一个不留斩杀。”克齐尔岱挥刀指向不远处的宋军。元军发起冲锋,如潮水般涌来。 奥鲁赤远远望见,命令帐前副将、万户哈必齐和右翼将领也发起冲锋,他要从气势上压住宋军一头。张弘范也再次鼓足勇气,组织队伍进攻。一时间,顺着河岸到处都是挥舞着弯刀“嗷嗷”边喊叫边冲锋着的元军。 陈宝站在赵德芳面前,从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切,赶忙弯腰拱手道:“祖王爷,特战队请求出战!” “还不到时机。”赵德芳沉声道,他不再言语,他要让张世杰带领宋军好好打一仗,让这一批兵士知道,元军也不是什么神话,只有勇敢拼杀,才能给自己争取活路,才能迸发出超强战力,才能取得胜利,以往那些见到元军就吓得逃跑的念头,要通过一场场战斗摒弃出来。 现在的宋军,全军将士都知道祖王爷将保证最后战斗胜利,但是要通过每一个人的奋勇杀敌,不能将希望依赖于祖王爷。这个承诺已经给这支宋军注入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所有人都知道,祖王爷正在不远处盯着每一个人,凡有不勇敢者,也将失去祖王爷的庇佑,也有可能被元军杀死,与其被杀死,倒不如拼命一搏,战场上容不得懈怠,兴许被祖王爷看中,以后就人生开挂了。 陈宝见祖王爷镇定如常,也只能讪讪退下,再次整理队伍做好准备。唐珏还算聪明,没有上前请战。小罗良则在高地上,用瞄准镜搜索着远处的目标。 张瑄见到元军攻来,战刀一挥,高声喊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带头冲向元军,兵士们也高喊着冲向元军,一些兵士将陶瓷手雷尽数投出去,轰轰的爆炸声带来锋利的碎片,无情收割着元军的生命。 克齐尔岱早已憋着一肚子火,这支宋军不但激烈抵抗,竟然还要冲过来对着干,他那仅有的三千骑兵,已经被炸死炸伤了数百骑,这让他重新认识了现在的宋兵。 “张瑄小儿,反复无常的小子,拿命来。”克齐尔岱对着张瑄破口大骂。 “老子是汉人,怎么能侍奉元狗,赶紧滚出大宋。”张瑄对骂道。兵士们也跟着开骂,“元狗滚出大宋,元狗滚出大宋!” 两人再不答话,叮叮当当战在一起,克齐尔岱手持弯刀,借着战马冲过来的猛劲连劈数刀,却被张瑄轻身闪过。张瑄也不敢大意,将特制的雁翎刀挥舞起来,那把刀比别的刀既长又重,但也不失轻巧,这是张瑄偷偷找到张二郎,让他专门量身定做的。张二郎接下祖王爷的任务后,忙得不可开交,耐不住张瑄软磨硬泡,又偷偷交给张二郎数百斤矿石,张二郎这才答应打制,打成后成为张瑄最趁手的兵器。 克齐尔岱早些年就跟着奥鲁赤灭金攻宋,积累下赫赫战功,在奥鲁赤升为四万户总管后,他也被忽必烈擢升为万户,奥鲁赤年前回去休养,将部下让他暂时负责,可见奥鲁赤对他的信任。但克齐尔岱毕竟也是将近五旬之人,早已不复当年的勇武,加上紧急行军赶来支援,没有休息片刻,哪里还是张瑄的对手? 张瑄的刀势大力沉,克齐尔岱不敢硬碰硬,只好连续躲闪,不时还借着战马的冲击力挥上一刀。但他打着打着有点纳闷,明明张瑄有时门户大开,他能能感受到刀尖划过张瑄的后背,至少会让对手受伤,但张瑄好像仍然没什么事情一样,难道是张瑄故意露出破绽来麻痹他吗? 此时张瑄也感受到了后背被克齐尔岱的刀碰到过,但他知道,祖王爷给他的那个防刺服很是不错,因此他毫不顾忌,只要不被对手砍中要害就不会有事。虽然他的马上功夫没有克齐尔岱熟练,但他年轻勇猛,战甲护体,克齐尔岱绝对是跑不了了,他心无旁骛,越战越猛。 两马再一次错镫时,克齐尔岱的刀朝着张瑄的脑袋平削,张瑄的身体平躺,堪堪躲过弯刀,张瑄的雁翎刀则划过了克齐尔岱的腰部,然后是战马的眼睛。克齐尔岱受伤落马。 第147章 点射击杀 克齐尔岱落下马来,低头一看,腰部已经被划伤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被撕裂的棉甲汩汩冒出,一阵钻心的疼痛传了过来。他这才知道,自己不但被受惊的战马掀了下来,而且被张瑄重伤了。 未待元军过来相救,只见杜三从人丛中杀出,快步来到克齐尔岱身边,用刀逼向克齐尔岱。此时克齐尔岱已经提不上劲,双手胡乱挥刀,被杜三一脚跺在伤口上,扑倒在地,在其亲兵冲上来前,杜三早已将克齐尔岱的首级割下。 元军主将被杀,宋军士气大振,纷纷跃出壕沟,冲向元军,又是一波波的陶瓷手雷,远处的虎蹲炮继续对着河对岸的元军开火。一股股烟柱升腾开来,刺鼻的火药味充斥着阵地,爆炸带来的陶瓷碎片将人和马划割的伤痕累累。元军马匹没有受到过这种刺激,很多马都受惊吓而乱撞乱窜,冲乱了后续的步军阵。 “撤!”一名双眼被炸伤的元军千户掉转马头,死命往回逃去,霎时,整个元军队伍都跟着往回跑。 “杀!杀!杀!”张瑄扬起手中雁翎刀大喊,宋兵气势如虹,向着元军掩杀过来。 元军群龙无首,兵败如山倒,在宋军的追击下,再次丢掉了数百具尸体,狼狈的退回了河对岸。 穷寇不追,张瑄见好就收,他还要固守阵地,让元军主力只能从王家湾正面进攻,那里,祖王爷早已摆好了大阵仗。 而在王家湾东边,高日新也同样成功阻击了元军,使得元军两翼包抄的计谋未能得逞。 左右两部战败,而且损失了数百名骑兵和上千名步军,万户克齐尔岱被杀,接连不断的坏消息使得奥鲁赤恼羞成怒,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回去也就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宋军为何变得会打仗了,战力提升为何这么大? “传令,将战报速报与伯颜丞相和帖木儿元帅,催促吕文焕部迅速到场,将他的弩车兵带来。”奥鲁赤迅速调整布置,“让张弘范部在前面连续进攻,不要停手,否则报与丞相治罪。”奥鲁赤部署完毕,提枪跨马往前就走,亲兵们也随即跟上,紧紧保护着主人。 张弘范接到奥鲁赤的命令,不禁心中冷笑,你奥鲁赤虽然是官阶比我高,但我部并不受你节制,你有何权力命令我进兵?你的万户都败下来了,难道又要让我背上个救援不力之责?唉,可惜现在还不到时机。 冷笑后,张弘范也不由苦笑,他知道,自己虽然曾经接受过忽必烈的接见,甚至还被赐了一个“拔都”的荣誉称号,但毕竟他是汉人,在奥鲁赤面前,还是要低下头颅,至少要做做样子出来,而且现在自己更要小心了。 张弘范再次组织进攻,奥鲁赤紧紧跟在后面,元军越聚越多,正面阵地黑压压一片,总兵力超过了五万人。 “所有火炮瞄准元军队伍中间打。”张世杰感觉到火炮的威慑力大,但是致死致伤率并不是很高,他看到元军逐渐聚集,连忙调整火炮部署。 很快,火炮的威力显现了出来,元军那正中间的位置被轰出来一大片空隙,所有人都不敢往中部聚拢,而奥鲁赤就在哈必齐的后面,他提刀策马飞奔,指挥着队伍往前冲。 “祖王爷,发现远处那里好像是元军首领,是否可以开炮?”唐珏最终也没忍住,跑来请战,并用手指向河对岸的元军,他手指的方向恰好是奥鲁赤和亲兵待的位置。唐珏他们早已将迫击炮调校来调校去,就等着祖王爷发话。 “不急,你这个迫击炮要对着敌军密集的地方,这样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优势,换取最大效果。”赵德芳道,“再等等,等到敌我对抗最激烈时再说。”唐珏只好退下。 “地雷?开花弹?燧发枪?”赵德芳一边观察着两军交战,一边琢磨着事情。此役过后,这些东西也该尽快上场了,不能让兵士们有依赖我的念头,我也总不能每次打仗都要上前线。对了,要给杨家兄弟一个制造开花弹的机缘,该是时候兑现了,只是不知道张二郎的燧发枪打造的如何了? “罗良,开始吧,只要发现元军头目,就地击杀。”赵德芳沉声命令道。他发现元军已经发起了全面进攻,最前面的宋军有的已被杀死,有的在对战,有的跑了回来。 罗良接到命令,精神一震,浑身躁动起来。他趴在那里平息了好一会儿,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这可是真正要杀人啊,他小小年纪能承受得起吗?但是望着瞄准镜里那舞刀冲来的元军,自己的父母就是这样死在了元军刀下,自己躲在树上才躲过一劫,那边就是仇人。 “噗——”装着消音器的狙击枪冒起一丝青烟,罗良清楚的看到,河对岸至少六百步开外,他瞄准的那个人的脑袋被子弹洞穿,从马上跌落下来,点射成功击杀。那人刚刚停下,扭头指挥元军冲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千户大人!千户大人!”亲兵扶起倒地的元军千户,却发现千户的头颅被爆开,满脸鲜血,早已死于非命。 奥鲁赤得到报告,很快赶到地点,听完亲兵说完经过后,不禁惊愕,“这怎么可能?宋军火炮打不了这么远的。” “我部未曾受到宋军火炮袭击。”亲兵道。 奥鲁赤内心也清楚,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宋军火炮根本打不了那么远。 “报,将军,又两名百户莫名其妙阵亡了。”令兵道。 奥鲁赤跟着令兵来到那两名百户尸体处,定睛一看,和刚刚死去的千户一样,头破血流,样子凄惨。 “报,将军,色彻肯千户大人阵亡。”令兵来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的千户百户就这样死掉了,谁知道为何?”奥鲁赤暴怒道。 这时,张弘范也接到报告赶了过来,看到元军头领的惨状,想了一下,对着奥鲁赤提醒道:“四万户大人,几位将领的死状有点像图察,当时传说是被宋祖王爷那杆神火枪射杀的,据说那杆枪能百丈之外取人首级。” “神火枪?”奥鲁赤没有见到图察的死状,对传说的神火枪也是不信,“那为何兵士没事,死的都是我的将领?” “大人,文炳将军和王世强统领从宋军那里捎话过来,说宋祖王爷要在战场上射杀我军大小头目,让我们……等着……”张弘范讪讪道。其实他从董文炳那里听到的是要取蒙古人的性命,不包括汉人,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 “该死的宋祖王爷,我要亲手宰了你!”奥鲁赤发怒道:“传令下去,天黑之前必须抢占宋军阵地,凡斩杀宋军将官者,赏银千两,专报圣上嘉奖晋级。”奥鲁赤道。 他的权限也只有这些,即使他的部下百户升千户,也要报忽必烈批准。 军令传出,元军各部冒着宋军的火炮和箭矢,发起了又一轮的猛攻。宋军在河对岸的阵地兵力不多,很快就被元军攻陷,宋军全部撤回到了这边。那小河水本来就不深,河面也不宽,元军边战边铺装沙袋、门板等,很快就填出来一条道路。元军骑兵、步军、补给车辆纷纷冲向拥挤的道路,过去这条小河,就能对着宋军大展身手了。 第148章 树小索命 “将军,元军已过河,正在冲向我部正面。”方兴报告。 “好,按计划打,让火炮往近了轰击。”张世杰道。 “启动拒马阵。”方兴下令。拒马队迅速将拒马遮挡物掀开,十余个拒马不规则排列,那锋利的铁枪尖头刺拉拉明晃晃的,静静等待着飞驰而来元军骑兵。拒马的后面半蹲着一排排兵士,有拿盾牌的,有拿长枪快刀的,还有拿挠钩的。再往后又是弓弩手和手雷手。 拒马阵地两侧,为防止元军来个小迂回,方兴又布置了大量投掷手,并调了数尊火炮来守护。 元军骑兵在通过拥挤的道路后,又艰难的穿过河滩里的陷马坑和地雷阵,终于来到了即将能发挥优势的地方,刚刚那些宋军的小动作真是让人气愤和无奈,让他们有力使不出来,还折损了近千名兵士。正当元军要鼓足劲头大杀四方时,却发现前面一排叫不出名字的铁制物件横亘在了面前。 “这是什么?”一名百户问,他想要驱马冲击,但战马好像被吓住了一样,裹足不前。 后面上来的元军越聚越多,宋军的火炮已经将他们的大后方隔断,都挤在此地很容易被火炮轰击。双方在拒马两侧互射,箭矢和陶瓷手雷纷飞,夹带着一阵阵嚎叫。一些元军骑兵发起了冲锋。 “噗嗤——”一名元军战马前胸被拒马的铁刺贯穿,骑兵摔下马来,被拒马后面的宋军用长枪当场戳死。 接二连三的骑兵想要穿过拒马,但拒马纹丝不动,阻挡了一批批骑兵,有的马匹到此原地打转,有的马匹速度太快,骑兵未来得及勒马就连人带马撞上,还有的落马后被躲在后面的宋军用长枪戳死,场面悲惨至极。后面赶来的步军想要将拒马拉开一道口子,却被陶瓷手雷炸得头破血流。 奥鲁赤和张弘范远远望着被堵在河滩的元军,那么宽阔的战线,突破就这么难吗? “报,将军,我部已损失一名千户,一名百户。” “报,将军,我部两名百户不知何故阵亡。” “报……” 令兵接连不断的报告,奥鲁赤眉头越拧越紧,脸色越来越暗,终于,又一名千户阵亡的消息传来后,他彻底被激怒了。 “护卫队,跟随老夫上阵杀敌,我就不信拿不下这个小村子!”奥鲁赤挥刀将身边的一棵碗口粗的树木砍倒,发泄着心中的怒气。他要亲自出马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危机已经到来。 “咦?那边怎么倒了一棵树?”罗良连续射杀几名元军头目后,忽然发现远处有一棵树倒了下来,他揉了揉眼睛,向着树倒的方向据枪搜索起来。 “这么多人围着这个人,年纪有点大,皮甲上有兽毛,还有铁甲,肯定又是个大官。” 罗良锁定了奥鲁赤,在等待着时机,现在还有一些人在瞄准镜里晃来晃去,他怕浪费了子弹。 随即,瞄准镜里不再有别的人影,那个人像清晰的显现在了眼前,罗良抓住时机,果断扣动了扳机。 “噗——”又是一声闷响,被锁定的目标应声而倒,接着其身后又倒下了一人。 “不错,一颗子弹击中两人,赚回来一个。”罗良喜道。 奥鲁赤知道树大招风,却怎么也没想到树小也会索命。他直挺挺躺在地上,胸前一个大洞,汩汩流着血,眼神发散,力气流失,不甘的看着天空,似等待着长生天在召唤。那个腹部中弹的亲兵也早已气绝身亡。 张弘范吓傻了,哈必齐吓傻了,奥鲁赤的亲兵们都吓傻了,一个个呆若木鸡的立在那里,这个事实他们接受不了。 时间貌似过了很长,张弘范和哈必齐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赶紧抱起奥鲁赤。 “大人,醒醒!将军,醒醒!”哈必齐摇晃着奥鲁赤的身体,“快叫医官,快叫医官!” 很快随军医官赶来,翻了翻奥鲁赤的眼皮,摸了摸脉搏,将奥鲁赤胸前的衣物剪开,敷上草药,再用布带缠绕起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但不敢不做,否则哈必齐和亲兵们手中的弯刀必将把他劈死。 “将军被何物所伤?”张弘范问道。 “将军的胸部被击中,很像宋军特制的流矢,小的怀疑是被床弩贯穿。”医官道。 “胡扯。”哈必齐怒道,他跟随奥鲁赤多年征战,曾在攻打吕文焕所守卫的襄阳城时见过那床弩,虽然厉害,但不至于凭空直奔奥鲁赤而来,而且这里并没有宋军据守的城池,远处那块高坡也太远了,床弩根本射不过来。 “大人,小的也只有猜测床弩一种可能了。”医官哭丧着脸道。 正在这时,又一名元军百户的尸体被抬了过来。张弘范和哈必齐猛然惊醒,现在不是查找原因的时候,还有数万元军正在冲锋,要赶紧拿出决策。 “奥鲁赤大人阵亡,克齐尔岱万户、还有色彻肯等几名千户,十数名百户皆阵亡,我部元气大伤,需尽快禀报丞相。”张弘范道,陆续赶过来的元军将领也都面色阴沉,早已没有了进攻劲头。 现在就数哈必齐的官阶最高,而且他不但是万户,还是奥鲁赤的副将,还曾经与克齐尔岱共同执掌军权,发生这种事,只能等着回去领罪,但此刻的重压也只有他来担。 “要为奥鲁赤大人报仇!”哈必齐厉声喝道,“所有人,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冲击占领宋军阵地,凡畏缩不前者,斩,临阵退缩者,斩。” “哈必齐将军,此时不可进攻,我军士气低落,宋军士气正旺,我们损失了这么多将领,军令已经很难执行下去,必将会引起混乱,不如保存实力,立即撤兵,禀报丞相,再行定夺。当下最紧要的就是将奥鲁赤大人完整送回去。” 哈必齐看向其他将领,众人早已无精打采,无心恋战。哈必齐知道,自己也就是个副将,调动不了其他各部的兵力,往前进攻只有白白送死。 “撤兵吧!再寻机为奥鲁赤大人报仇。”哈必齐神色黯然道。 不多时,元军撤兵号角呜呜呜吹响,正在进攻的元军不明就里,转身就跑。 此时天色已晚,罗良的瞄准镜已看不清远方,他只好收起狙击枪,返回到赵德芳面前。 “打了十发?”赵德芳问道,并随手将剩余的子弹收回到自己身上。 “报告祖王爷,都命中了,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元军头目,最后那个应该是个大官。”罗良汇报道。 “好好休息,明日再战。”赵德芳将罗良放走。 随着元军退兵,张世杰也下令各部停止追击,王家湾很快安静下来。 第149章 战地救治 战地医院,赵德芳带着张世杰一行人马不停蹄来到了这里,就连召开第二天的战术部署会都推迟了一个时辰,罗知悌、邢慈等人迎接住。自开战以来,战地医院的医官和护理队员就忙碌起来,没有喘息一会儿。 赵德芳一直牵挂着战后救治,以往很多人哪怕轻微受伤,就有可能殒命。战前他强调要求,凡是需要救治的,要无条件开展救治,而且他早已经给医院送来了消毒液、手术用具、各类抗生素,还送来了两盏应急照明灯。加上罗知悌的中药和草药,赵德芳相信只要救治及时,就会挽救至少七成人的性命。 “这是器材室和消毒室,预备了酒精、碘伏、消毒液,还有加热消毒,还有橡胶手套、缝衣针、手术剪、止血钳等。” “这是药品室,祖王爷送来的各类药品,还有根据祖王爷送来的药方研制出来的中草药,麻醉剂、防破伤风、消炎剂、金疮药等,还有营养类的,我们都预备了充足的份量。” “这是手术室,应急灯放在这里,保证随到随治,定时消毒,医官们干劲都很足,很有成就感。”罗知悌逐一介绍。 听完罗知悌介绍,赵德芳内心比较满意,这个时代,能够有这样的治疗条件,已经是最高最好标准了,就看医生和护理水平如何了,他眼光转向邢慈。 “我们护理队也觉得很有成就感,大都能接受护理任务,虽然有一些兵士有言语不妥当和一些小动作,但护理队员都能应对。”邢慈道。 “这么说,你们也是受到了委屈?”赵德芳问。 “嗯,以后习惯就好了,我们拿他们就当亲人,当病人,当做他们是受伤后心中难受,发泄一番也不为过。” 赵德芳早已想象到那些画面,那些老兵油子会在言语和行为上对她们有不敬,那些伤重自以为不久于人世的也会有过激情绪,但女子护理队必须学会理解和忍受,自己所处的时代尚且有如此画面,何况现世? “这是必经阶段,要达到互相理解,互相尊重,还需要一定的过程。”赵德芳道,“还有,在救治方面,现在有什么困难吗?”他看向罗知悌和邢慈。 罗知悌赶紧道:“比起以往,能够多救治伤病,小人已经非常满足了。只是,目前需要救治的伤员太多,大都是贯穿伤和刀砍伤,医官太少,现在还有人忙碌的没有用餐。” 邢慈也道:“我们女子护理队也有受伤的,有的崴了脚,有的发高烧,又不方便让男医官诊治,但是女医官仅有我们两人,还要帮着男医官救治伤病员,队员只好自己硬挺着,若能增加几名女医官就好了。” 赵德芳听了这些,略一思考道:“医官少,就先诊治重伤员,轻伤的推后。女医官少,就想办法从护理队里培养女医官,师父带徒弟嘛。这是权宜之计,将来问题会解决的。” 罗知悌、邢慈领命。 “对了,邢慈队长,还有一个女医官?”赵德芳问。 “苏锦娘,过来拜见祖王爷。”邢慈对着正在给一名头部受伤兵士治疗的女子道。 “民女苏锦娘拜见祖王爷。”苏锦娘盈盈下拜。 “苏锦娘?”赵德芳感觉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苏锦娘道:“民女是温州路平阳县人,自小与祖父、父母乡间行医,前些日子邢慈大姐捎信相邀,民女就过来了。” 赵德芳忽然想起,前几天查询八贤王宝盒里面,曾看到元初苏锦娘起义建立罗平国,难道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就是留在史书的苏锦娘? 正在这时,那名正在被救治的伤兵突然说话,“俺是平阳江口村人,俺叫陈空崖,苏医官原来也是乡亲。” “陈空崖?”赵德芳不淡定了,在两人叙乡情的间隙,他将那段历史重新在大脑里温习了一遍,这也太巧合了吧,用现代话就是,真是狗血剧情。 历史上元朝初年,平阳陈空崖和嫂子苏锦娘举兵抗元,自立罗平国,虽然才坚持了三个月,但对元军当时的统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也表明了汉人对元朝统治压迫生生不息持续不断的反抗斗争。 赵德芳上前查看陈空崖的伤势,陈空崖头部、肩部被元军盾牌撞破了口子,双眼也被擦伤,但是四肢和头脑看起来没事,苏锦娘已将其包扎完好。 “你斩杀了几个元军?”赵德芳问。 “报告祖王爷,俺就在拒马后面守着,斩杀了两名元军,其中一个还是百户,有银符,已经上交了。” 元朝军队,万户配金虎符,千户配金符,百户配银符,因此陈空崖知道他所斩杀之人的身份是个百户。 “不错,很勇敢,现在是何军职?” “是个队头,在方兴将军部下。”陈空崖回答道。 “斩杀百户,是可以记功升职的,张将军,今日折损空出来的位置应尽快补充,军内不可一日无指挥,凡英勇杀敌者都可以战时提拔重用。”赵德芳道。 张世杰领命,其实他早已在让人统计战功,既然祖王爷当着这个陈队头的面说了,他也必须把陈队头升职了,至少要从队头升为都头。在南宋,一个都至少一百人,由都头带领,都下设两个大队,大队下设两个小队,设队头、旗牌和军校等,队头负责指挥,旗牌负责传令,军校进行督战。 “苏医官,你这位老乡陈空崖作战勇敢,乃我大宋兵之楷模,你可要好好诊治,治好后还要报效我大宋,不能让他们这些伤兵既伤了身又伤了心。”赵德芳正色道。 苏锦娘再次欠身领命。 也许他们的历史也就改写了,还真是奇妙,就让它自由发展吧,肯定是没有了叔嫂起义这一说了。赵德芳感慨着离开手术室,又查看了女子护理队的营区。韩春春那个大师姐李云娘仍然轻纱蒙面,手握剑柄在周边巡视,给人冷艳不易接近之感,这正好符合赵德芳的要求,至少请来一个五一高超的女子镇守,那些宵小之徒还是会避而远之的。而李翠娘和周氏,现在叫周二娘的,正在为大家生火做饭,旁边的绳子上是她俩浆洗晾晒的一些医用棉布。 赵德芳查看了锅里的饭菜,满满一大锅米面粥,里面有青菜叶子和一点点羊肉,这已经很不错了。 “嗯,目前战地医院比较规范,只是辛苦罗医官和邢队长了,你们既要管理这些事务,又要亲自诊治病人,要劳逸结合。”赵德芳道。 随后,赵德芳再次叮嘱注意营区消毒,多熬制配备消毒水,也可以使用草木灰、石灰粉洒扫,防止出现感染病。因他还要召集各部将领议事,交待完后便与张世杰打马离开。 这一仗是宋军与元军直接硬扛的一仗,宋军抵挡住了元军的疯狂进攻,让元军折损不少,这是几年来为数不多的正面对抗元军获胜的一仗,立时兵士士气大涨,这些在医院接受治疗的伤兵,大都手握战功,看到祖王爷亲自到来视察,嘘寒问暖,都不由得心生感激,很多人都强忍着痛苦接受治疗,争取能尽早返回,再次报效祖王爷。罗知悌和邢慈明显感觉到医院的喧哗和嚎叫声少了很多。 第150章 消息振奋 晚上,王家湾一处空院落,作为张世杰的临时营帐,赵德芳、张世杰、方兴、张瑄、高日新,以及雪狼特战队等众将齐聚在一起,文天祥带着杜浒以及驸马都尉杨镇也赶了过来。此次文天祥负责海上运输线,他把杨镇派出来,和余元庆、金应等人专门跟押船队往来运送物资,这第一天虽然收缴元军物品不多,但众人心里都美滋滋的。 大家见面,自然免不了对第一天作战胜利的祝贺,众人尤其对战壕作战、虎蹲炮和拒马赞不绝口,张世杰还将祖王爷要求各部大胆提拔使用表现勇武的战将和兵士的命令进行了传达,并专门告诉方兴,那个队头陈空崖可是祖王爷要求必须升职的人选。 方兴一脸懵逼,不由嘀咕起来,自己部下的队头太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个陈空崖是何许人,竟然获得了祖王爷的青睐,从队头升职,按说是该副都头了,那要不要给他个都头?太低了,祖王爷刚不是说了吗,要大胆提拔,破格使用,应该主要就是指向这个陈空崖了,都头太低,还得往上升,干脆提升为指挥吧,从管五十人直接管五百人,反正现在也有空缺,就是没有空缺,也得拿掉几个是问。 这边方兴刚打定主意,这时张世杰拿着令兵传过来的消息蜡封,打开看后不禁震惊万分,反复观看确认犹自不信,他赶紧将消息呈给赵德芳。 赵德芳接过来看了一下,内心也是澎湃了一把,不过他还是很好控制住了,示意众人坐好,现在开会。 “张将军,这次你是总指挥,就由你先来宣布一下这条消息吧。”赵德芳平静的微笑着。 “祖王爷,这天大的消息,还是您来吧。”张世杰道。 众人不明所以,这两人推来推去,不就是一条消息吗?不就是元军战损情况吗?文天祥更是急得就要把纸条抢过来自己读。 赵德芳摆摆手,张世杰只好开始读,他知道赵德芳无论从细节上还是从打仗指挥上,处处都在维护他的权威,他也清楚自己那点水平,在祖王爷那里根本就不够看,众军将服气的还是会打仗、能打赢的主。 张世杰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据线报,今日元军战损较大,马军损三百二十人,步军损五百余人,伤一千一百人,马匹损八百余,刀枪箭弩等损九万余。” 张世杰停顿了一下,众人听到此处,这些战果还是非常可以的,元军竟然折损近两千人,尤其是元军骑兵,竟然被干翻了三百多。随即,吆喝声、叫好声一片,宋军好久没有取得陆上胜仗了。 “战果颇丰,战果颇丰啊,杜浒,赶快撰录!”文天祥这次专门安排杜浒代替王清惠记录战事,王清惠作为女子,赵德芳考虑到战场上诸多不便,就没有让她跟来。 张世杰继续高声宣读:“阵亡百户十七人,色彻肯等千户五人,万户克齐尔岱战死。” “什么?”众人都是一惊,元军这么多将校都阵亡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家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死几个百户不足为奇,千户也能接受,关键是死了一个万户,而且从名字上看,死的是以蒙古人为多,这怎么可能?每次都是汉军和新附军打头仗,怎么会是蒙古人被打死的多? 文天祥震惊之余,赶忙让杜浒登记,这也太刺激了吧。 “万户克齐尔岱的死是张瑄统领和都头杜三的功劳,这是杜三上缴的万户金虎符。”张世杰将金虎符展示给大家,接着让张瑄再次将斩杀克齐尔岱的经过说了一遍。 张瑄简略讲完后,在众人称赞声中不由感叹,祖王爷的防刺服是真好,否则老子早被干趴下了,杜三这小子反应快,脑子好使,幸亏当时将他从朱清兄那里要了过来,看来这次又要给他提升了。 杜三本来是跟着朱清在桃花岛修建码头,后来朱清转至庆元府招宝山修建宁波码头,桃花岛都划到了张瑄麾下,杜三也被张瑄从朱清那里强留在了桃花岛。 这时,张世杰中气十足,继续高声念读:“四万户总管奥鲁赤阵亡。” 这条消息宣读出来,大堂内并没有想象中的欢腾,也不是一片寂静,因为很多人还都在谈论死亡的元军将校,根本没有注意听张世杰在说什么。 “张将军,卑职没有听清楚,受累还请再说一遍。”正在撰录的杜浒一脸歉意看向张世杰。他其实听清楚了,但他条件反射似的请求张世杰再读一遍,怕张世杰读错。这时也有人听出了大概,赶紧示意大家安静。 “四万户总管奥鲁赤,被——打——死——了!”张世杰一字一顿喊道。 “真的?四万户,奥鲁赤,被我们,打死了?”文天祥、张瑄、方兴、陈宝等人第一反应就是吃惊,当看到赵德芳微微颔首确认后,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条消息太劲爆了,以至于众人都不能第一时间接受,堂堂元军四万户总管,相当于一个州郡了,而且这个奥鲁赤作战勇猛,攻打襄阳时都广为人知,就这样被干掉了? “快给我们说说是如何被打死的?”众人急不可耐道。 “具体情况还未可知,应该明天就能知道,到时候会给大家一个详细交待的。”张世杰道。 赵德芳心里当然清楚,但他仍不动声色,暂时保持神秘,让大家在战场上有个念想,有个期待,比亮底牌效果要好。 等到气氛平静下来,赵德芳开始了会议。 “今天各部表现都很不错,基本贯彻执行了事先战斗部署,取得了比较大的战果,改变了陆地上任元军宰割的状况,相信会大大提升队伍士气,各部要及时登记军功,伤病员要送医,阵亡者发放抚恤金。” “但是,这只是我们取胜的第一仗,元军就在周边,其他地方也屯了十几万兵,他们受此损失,肯定会恼羞成怒,找我们报仇。因此,今后的仗将会更惨烈,更不好打,各部要做好思想准备,万不可轻敌大意。”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们要多派斥候,摸清元军要调多少人过来,我们自己也要主动进攻,不能一直守在这儿打阵地战,否则会被元军合围。其实今天这场仗的胜利,我们还占有投机的成分,元军没有摸清我军的底细,没有接触过这种阵地战,取胜也有侥幸成份。所以,我们要敢于和元军硬碰硬,要采取灵活战术,比如遭遇战,破袭战、游击战、炮击战等等,将来还会有地道战、地雷战、碉堡战、攻坚战。” 接着赵德芳挂图教学,将各类战术详细进行了解说。众人听到这么多新作战理念,竟然都感觉自己不会打仗了。 “今天夜间,吕文焕部就能到达这里,他部有车弩床弩,杀伤力很强,我们该如何应对?还有,明天伯颜可能会派来他的主力铁骑,本王将让雪狼特战队打伏击,闫顺部配合,请各部立即整饬队伍,补充给养。烦请文相与皇城、舟山岛等处保持沟通联络,安排专人做好装备和后勤保障。” 最后,张世杰根据赵德芳的要求,将任务一一分派下去。 第151章 死因未明 明因寺,摇曳的烛光下,帖木儿、唆都、阿塔海、孟祺及克齐尔岱的弟弟、副万户伊齐尔岱等一众人聚集在伯颜堂前。伯颜已经知晓奥鲁赤、克齐尔岱等人阵亡的消息,他们的尸体就放在院子里,案头是万户哈必齐呈送的战斗报告,哈必齐被五花大绑在外面拴马桩上,等待着惩处。 奥鲁赤的死,真正把伯颜惊吓到了极致。自他南征以来,圣上忽必烈对他信任有加,任他挥斥权力,万户在他的军令面前必须绝对服从,即使是和皇族有关联的人,也给予了他相机处置权。但四万户总管奥鲁赤大人的威望和资历太高了,曾经跟随蒙哥大汗征战,累功至万户。忽必烈取代蒙哥后,为体现仁德,拉拢人心,对蒙哥的亲随都收入麾下,予以重用,奥鲁赤一升再升,被赏赐田宅、奴仆、金银、布帛、牛羊无数。可以说,在领兵重臣里面,除了伯颜、阿里海牙、阿术、阿剌罕、阔阔带外,也就数到奥鲁赤了。而现在,两位公主虽然人身平安,但总是没有见到人,奥鲁赤又这样没了,现在不是他伯颜要怎么样,而是忽必烈要怎么样了。 伯颜思绪很乱,阿塔海几经提醒劝说,伯颜都没有缓过神来。“我蒙古勇士损失了这么多精英,这些都是我们的巴特尔啊。”伯颜悲戚道,随后挥了挥手,“奏报圣上吧!” “丞相,城南战事吃紧,还需您做出决断。”帖木儿道。 “请丞相下令,某要与兄长报仇!”伊齐尔岱跪地请令,他今日在外收集运送粮草,并未参与战事。 “丞相,据报宋军登岸人马五万余,宋祖王爷亲自带领,帖木儿元帅那边四万余,加上奥鲁赤大人所部,如果再加上吕文焕部,我部约九万人马,击败宋军不成问题。”唆都道。 “那为何今日一战,收到如此战果?”伯颜道,唆都一时语塞。 伯颜示意伊齐尔岱站起,“我们要醒醒了,自宋祖王爷出现以来,我们已经历了多次战败,此次虽然损兵不多,但折将最惨,以往我们总是以为宋军只能在海上横行,在陆上就如蝼蚁一般任人踩踏拿捏,某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我们都错了,大错特错,那些传言,什么神舟神棍的,某以为,这些都是神通,是我们还降不住的神通。”伯颜痛心道。 “你们看奥鲁赤总管大人和克齐尔岱万户,还有色彻肯千户,那几个百户,大都是被不明硬物贯穿而亡,哈必齐已经证实了不是火炮和弩箭,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一击致命,我们竟然还不清楚,圣上问起来,某怎样回答?” 阿塔海犹疑片刻,想起前几天董文炳和王世强从舟山岛捎过来的话,不禁打了个寒噤。 “丞相,文炳将军捎的那句话,宋祖王爷要我们大小头目躲着点,否则……”阿塔海道。 其实伯颜心里早已掠过了好几遍这句话,宋祖王爷的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现在成为了事实,数里之外取人首级,这个祖王爷的手段深不可测,说到做到,他内心很是心惊。 作为主帅,伯颜毕竟征战无数,带兵经验丰富,当然不能有任何后怕和畏难念头,现在需要他立即做出决策。 “吕文焕部到哪里了,为何如此缓慢?”伯颜问道。 “吕文焕部从城北转往城南,携带了投石机、弩车、火炮等物,故而开始时有些慢,但现在连夜行军,再有半个时辰就会与我部会合。”帖木儿道。 “就那么一点路,真是磨蹭。”伯颜表示不满,又问张弘范部情况。 “张弘范部现在仍在王家湾河道这边扎营,与对面的宋军相距不过三里,损失倒是不大。”帖木儿道。 “他张弘范冲在前,将官们竟然没有奥鲁赤部损失大,难道宋军的火炮和箭矢会分辨人员,专捡我蒙古勇士打?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问题?囊加歹作为监军,每次呈报来的都是未发现异常,这正常吗?”伯颜怒道。 阿塔海、唆都、帖木儿、孟祺等人都知道丞相早已对张弘范起了疑心,但是尚没有证据,而且张弘范是董文炳的心腹,董文炳在圣上心里的地位,可是不亚于他自己的,他不得不迁怒于囊加歹头上。 “令怀都部明日向宋军发起进攻,务必要打下宋军嚣张气焰。克齐尔岱部暂由伊齐尔岱代管,归入帖木儿元帅帐下。奥鲁赤部、吕文焕部、张弘范部均由帖木儿元帅统一指挥调用,某给你们三天时间,将这股宋军击败。” 帖木儿内心叫苦,但军令还是要接。他本来要派呼图克带领骑兵冲锋的,但是奥鲁赤大人贪功冒进,亲率轻甲骑兵上阵,让呼图克等着好消息,结果等来了奥鲁赤阵亡的消息。 “把哈必齐押入大牢。”伯颜道。 随后,伯颜令阿塔海处理后事,奥鲁赤、克齐尔岱等人的尸骸连夜运送往大都,奏报上写了“死因未明”四字。 帖木儿深感肩上担子沉重,连夜和伊齐尔岱赶回太平村,此时怀都、呼图克、索多、张弘范等一众将领早已在此等候,吕文焕也刚刚赶了过来。 “吕将军,宋军火炮猛烈,也只有用你部的车弩来和他们对抗,明日你部就负责正面冲击。伊齐尔岱和张弘范两部协助吕将军,殿后支援。怀都将军,你部现有一万五千骑兵,明日可着索多带领三千骑兵绕过正面战场,从侧面或者后面冲击宋军大营,你带领一万骑兵在临安城南门下列阵,城内宋军若出城支援,你部要趁机入城。此战务必全力进攻,但要防止宋军诡计多端,尤其要防止宋祖王爷的神器,莫要让它扰了军心。”帖木儿最后交待。众人领命。 再说宋军这边,战前会议结束,赵德芳专门又给特战队做了部署,陈宝、苏景由、韩铁柱等人返回营帐,立即召集众人议事。有仗打才能建功立业,才能声名远播,才能收获威望,这是他们早就期盼的,但祖王爷要他们迎战的有可能是最精锐的元军铁骑,他们又不由得神色凝重起来。 “今晚我们就要把马匹调配好,养好精神,按照祖王爷的要求,一人配一马,不多配。”苏景由道。 “我要用枪和手雷狠狠教训这些鞑子。”韩铁柱也道。 “战场也不能靠近王家湾,要把元军骑兵引出这里为好。”王炎午也道。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陈宝听得头都大了。 “好了,明天将会是一场恶战,元军骑兵凶残、狂妄,兵强马壮刀快,但我们也不是孬种,我们有防暴枪,有防刺服,盾牌,还有手雷,军匕,电击棒,还有文相、杨都尉专门送过来的铁蒺藜、绊马索等,要给元军出其不意的痛击。虽然我们满打满算才五百人,但我们都是祖王爷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祖王爷对咱们的期望很大,咱们也不能让祖王爷失望,要敢于亮剑,狭路相逢勇者胜!剑锋所指,所向披靡!这个口号,要让每一个队员牢记在心。”陈宝简单的动员。 “明天具体作战部署,以王家湾西北十里处的西兴渡为主,此处乃元军骑兵必经之地,一二三队在此设伏,四队前伸诱敌,争取将元军骑兵诱入西兴渡,沿路布设铁蒺藜、绊马索,鹿角丫杈。冲锋时每队三人一个小组,一人负责防暴枪射击,一人负责将落马的元军斩杀,一人负责掩护。手雷要在关键时候才使用,这个数量不多,杀伤力大。” 众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随后散去准备。 第152章 特战伏击(一) 清晨,一轮红日初升东方,映照着已经迎来春暖花开的土地。赵德芳跑完步,明显感觉到土地里发出的丝丝泥香,提醒他春天到了,该春播了。 “大宋朝确实是物华天宝,仗打得这么激烈,吃穿用度貌似都不成问题,除了品种没有那么多。也可能是江南这边粮食产量高吧,土地多,人口少,哪怕十亩地养活一个人也够了,还有海鲜、河鲜,哪样不都吸引着北方民族。”想想北方这会儿仍是不毛之地,民众躲在小破房子里御寒,一天两顿饭,天色一黑就睡觉,那情景想想都让他无奈摇头。 他那船上厨房储物间里,还囤积了很多吃食,有的他已经准备留下来当做种子,比如玉米、土豆、红薯、辣椒、花生等等,现在他还没来得及问问当今的宋朝都有何作物,所有的一切,先把入侵的外族给赶走,这才是燃眉之急。 今天可能会有一场恶仗,昨天罗良取得的战绩着实不错,肯定会让伯颜恼羞成怒,发重兵找来报仇,唐珏的迫击炮需要登场亮相了。你蒙古依赖的不是骑兵吗?今天我就要先拿你的精锐开刀,骑兵被打垮了,正面进攻的元军就会跟着玩完,希望陈宝他们不要让我失望,本王可是还给你派了一个奇兵呢。 为防万一,他决定让罗良跟着雪狼特战队一起行动,他已经交待好了罗良,你不是攀爬厉害吗,要是没有高地,找一棵大树也可以,这次给你五十颗狙击弹,两颗手雷,玩去吧。他自己则还是呆在王家湾指挥所里,毕竟正面战场,元军肯定会疯狂进攻,他不但要指挥唐珏的迫击炮,自己手里的突击步枪也要发挥作用了。 昨日斩杀元军大将,张世杰信心大增,对没有逮到张弘范的遗憾也不再那么强烈了,他知道肯定是祖王爷留了一手暗中相助,但不知道是不是使用的那个小罗良,他没有见到罗良有何动作,所以确定不了,但他现在强烈希望与元军正面拼杀,用他的雁翎大刀,他的防刺服,还有那个电击棒,甚至祖王爷也给了他一颗手雷,说是以备紧急情况。 张世杰早早起来,巡视了一遍阵地,左边的张瑄部、中间的方兴部、右边的高日新部,士兵们都攒着一股劲,誓要与元军硬碰硬,队伍中弥漫着争强好胜的战斗气场,他感到很欣慰。对宋忠心耿耿,终于有了几场胜仗,虽然还没有完全洗刷掉“败军之将”的名声,但也不远了,看兵士们闪着寒光的刀尖,那铺满战壕的手雷,那作势待扑的虎蹲炮,不就是要打赢一场大战嘛! 然而,陈宝此时却跟赵德芳和张世杰轻松的心态完全不同,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觉,天蒙蒙亮就集合队伍,旋风一样来到了西兴渡。西兴渡现在人口还不太多,因渡口而形成了一个镇子,一条笔直宽阔的道路纵贯南北,与对面的太平村仅数里之距,因此陈宝断定元军骑兵必经此处。 “封住桥头,只能往南,不能往北,告知村民这里即将打仗,让他们散去。”陈宝道,五队王炎午立即安排下去。 “李山队长,你队过去桥那边,引诱元军追击,见机行事,回来后不要走这条主街。”陈宝道,李山立即召集所部向着太平村方向飞驰而去。 “要是能将元军骑兵引来,架几门虎蹲炮轰它多爽。”曹陆道。 “骑兵机动性强,灵活多变,虎蹲炮不一定能行,还不如直接来个对碰。”韩铁柱扬了扬防暴枪道。 随后,苏景由、韩铁柱、曹陆三人迅速带领队伍检查武器装备,沿路部署下来。王炎午在道路上撒上铁蒺藜,每隔十余步就拉上一条绊马索,这时的绊马索已经是张六郎亲手打制的小指粗的铁条,有的还连成网状,不到近前绝对看不到。他们要在此处打元军一个伏击战。 此时的罗良提溜着那个宝贝盒子,在距离西兴渡至少二里远的一处高坡,来回寻找着合适的狙击位置,但他找了好几处位置,都感觉不是太合适。最后,他爬到一棵生长得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很快找到了他认为绝佳的地点,这里离地面三丈有余,视野一览无遗。是的,就是在大树上狙击元军。 太平村,索多按照帖木儿的军令,已经与怀都分开,自己带领着三千精骑兵,其中一千重甲骑兵,气势汹汹的一路往南。他要一往无前,一举推进到张世杰的中军大营。 历史上,蒙古重骑兵主要担负突击行动,他们全身披着盔甲,盔甲内附皮里,外罩链板甲,后期一些精锐部队与将领配备了具装甲骑,使用全套金属铠甲。重骑兵的主要兵器是长枪,每个士兵还带一柄弯刀或一根狼牙棒挂在腰间。 索多上次跟着忽剌出和范文虎追击往南逃跑的江万载时,与宋军在婺州地界展开激战,虽然斩获不少宋军,但自身也损失不少,主要是婺州地界山多林密,江万载和陆秀夫带着两个小王钻进了山林,而战马不适应山地,造成了自身损伤,忽剌出不得不撤回来。那一战,也就是范文虎将驸马都尉杨镇给俘虏了过来,而苏景由的母亲也被元军杀害。 此次索多戴罪出兵,势必要将在护送海船时丢失的颜面挽回来。他腰挎四个箭袋,两个装着二十支轻箭镞,远射使用,两个装着重箭镞,近战使用,背负一张大弓。他的弓可是在骑兵队伍中远近闻名,能射穿三百步开外的敌军身体,按现代计量至少也有两百米的距离,整个怀都骑兵队伍里,能射这么远的大有人在,但射这么远还能伤人的却屈指可数。 “将军,前面发现宋军轻骑,大约一百余人。”负责在前面侦查探路的骑兵上来报告。 “宋军骑兵?”索多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命令道:“这些肯定是宋军的探子,不要管他们,继续前进。” 不一会儿,又有轻骑兵来报:“宋骑兵乱箭射伤我前出令兵数人,他们人人都穿着硬甲,拿着不知名的兵器,胳膊上带着绿色的标志。” “这些蛮子竟敢如此嚣张?达岱,你去生擒来几个。”索多道,百户达岱领命,带领所部两百余轻骑纵马而去。 旋即,达岱就在前方与李山相遇,双方隔着一片乱石岗远远勒马,达岱看到宋军骑兵的模样,感觉一阵疑惑。 “这宋军骑兵装扮奇特,手持一根铁管,那个透明的好像是盾牌形状,某倒要看看能否挡得住爷的利箭?”达岱心中想着,取出铁弓,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射向最前面的那个宋军。 蒙古骑兵强悍,最主要的还是箭术,他们自小习练骑射,还要练习狩猎和对战,具有驾驭马匹和使用武器的惊人本领,能在极速进攻时射击前面的目标,也能在快速撤退时回头射击跟在他后面的敌人。能从众多人中胜出是非常难的,因此一个百户就必须有不同于常人的本领,达岱就是善于骑射,力大势猛,让对手防不胜防。 达岱等待着那个宋军的惨叫,宋军跌落马下之时也将是他发动冲锋之时。他看着那支箭从弓弦上离开,稳稳的飞向那个宋军,就像天上的流星一样,将要带给他短暂的快感,感觉非常不错,而那张弓弦,在强大外力压迫下,送走了箭矢之后,发出了令人悸动的颤音。 第153章 特战伏击(二) 李山在击伤几名元军探子后就没有再往前突入,他的任务就是吸引蒙古骑兵追着他过来,因此他就在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地方等着,前面的乱石路里被扔了一些铁蒺藜。 “大家小心,鞑子可能要用弓箭射击。”李山提醒道。随后,达岱的箭飞到了一名队员面前。 “当”的一声,高速飞来的羽箭碰到了圆盾牌上,冲击力被圆盾牌轻而易举缓冲掉,斜斜的滑落在地,那名队员的左臂被震的发麻,圆盾牌毫发无损。 “这不可能,竟然没有穿透?”达岱很吃惊,但他还是下达了冲锋的命令。蒙骑小队拔出雪亮的弯刀,双腿一夹战马,嗷嗷喊着发起了冲锋。 这是蒙古铁骑惯用的战术,他们凭借着弓箭射得远、战马耐力强、皮甲护要害、弯刀锋且利的优势,加上营造的气势,往往一个冲锋就能把敌方击溃,几十年来已经威名天下。 但是这次他们遇到的可不是以前的那个宋军骑兵,以前宋军骑兵根本不敢与蒙古铁骑对战,见到了就是逃跑,不战而丢盔弃甲。这次的是雪狼特战队,是赵德芳精心打造的铁血军团,虽然从人数上还不能称之为军团,但是从战力上,早已经超过了所有的宋军队伍,这次正是亮剑之时。 李山的四队现在一百余人,十名防暴枪手早已端起了枪支,枪筒里安装了两发霰弹,每发有五十枚铅丸,在五十米距离内覆盖率极高。配合防暴枪手的两名队员则手持陶瓷手雷,等着敌人冲来。 达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应该先用弓箭覆盖一轮,然后再发起冲锋,密集的箭雨下,那百十来人和战马都有可能会死伤一片,然而他太狂妄了,他要用手中的弯刀再次征服这些南蛮,他的狂妄造成了他的不归路。 达岱带着他的小队旋风一样冲来,那一匹匹油光发亮的蒙古战马驮着主人一往无前,即使脚下的乱石也挡不住往前冲的势头。然而……钻心的疼痛从脚掌袭来,马蹄高高扬起,却落不下来。 达岱惊慌的发现,战马刚冲到距宋军百步之内的地方,就有一些战马“嘶嘶”哀嚎,开始发起狂来,一些兵士随着战马的发狂被掀落在地,后面冲过来的战马又碰撞上去,就在那短短的地方,上演了一次次马踏飞燕的场面。 现在的战马都还没有装上马蹄铁,马蹄没有任何保护。马蹄铁其实早在公元前一世纪左右在古罗马已经出现,能够很好的保持马蹄,但有记载到元代才在中原地区广泛使用。 李山带来的铁蒺藜可不是以往军器作打制的那些劣质货,一踏就断,这些铁蒺藜是祖王爷亲自设计,打制时反复用盐水淬炼以提高硬度,每枚铁蒺藜共四根尖刺,每六枚用细铁丝连接成一串,以增加稳定性,提高可回收率,布防时三爪朝地,一爪朝上,外力越猛,效果越好。 一瞬间,二十余匹战马受伤,二十余骑兵跌落马下。达岱这才醒悟过来,妈的,被算计了! “绕过去!”达岱果断下令,众骑兵在慌乱了一会儿后,很快镇定下来,准备从旁边迂回。 “射击!”李山抓住时机高喝一声,随着一波爆响,十发霰弹发散出来高速弹丸,呼啸着兜头罩向元军。 “啊!我的脸!”“我的腿!”“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一声声惨叫传来,被弹丸击中的元兵顿时血流满面,受伤者众。有的弹丸从皮甲里穿过,陷入肉中,带来一股灼热感。 “投陶瓷手雷!”李山接着命令。一百余颗燃烧着引线的陶瓷手雷像冰雹一样落在元兵队伍中,尚未从防暴枪的余威中反应过来,陶瓷手雷就在元兵头上和脚下爆炸,四散崩裂的陶瓷片无情的收割着元兵和马匹的躯体。 达岱彻底蒙了,宋兵这是使用的什么玩意儿?这火药炮怎么比以前厉害多了?他双腿一夹,拍马往前冲去,撕裂高喊:“不准后退,不准乱,冲击!冲击!” 然而不管他如何呵斥,元兵和马匹早已乱做一团,他们被轰轰作响的手雷和防暴枪给震惊到了,尤其那受伤的战马,无论如何也不听主人的号令。一些元军为稳住局势,远远的开始了放箭。 李山看到元军聚集并开始反抗,果断从怀里摘下了一颗手雷,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手雷,他们将其称为“掌中宝”,祖王爷说过,要在关键时候用,和防暴枪、陶瓷手雷结合在一起效果更好。李山曾经在海战中用了一枚,赵德芳补给了他一枚,这次雪狼特战队的老队员每人五枚,可是他们最大的倚仗和杀器。 “奶奶的鞑子,让你们见识爷爷的厉害!”李山拔掉保险,右手一扬,手雷划着抛物线飞向元兵最密集的地方。 “嘭!”白光闪过,爆碎的钢片破空而至,硬生生刺入肉中,深入骨骼,随着青烟升起,十余名元兵来不及惨叫一声,就被炸得血肉横飞,尸横遍地。原先那些被防暴枪和陶瓷手雷击伤的元兵,正忍受着伤痛,以为最多受伤不至于致命的侥幸想法,早已在震耳的爆炸声中飞抛向九霄云外。好巧不巧,达岱刚好冲进这个聚集点,刚刚看到一个石块一样的东西飞来,又恰好看到了这个石块爆开的一瞬,他能感觉到一块锋利的钢片划过他的脖颈,另外一块穿过他的身体,他看到了长生天在向他微笑,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百户大人!达岱队长!”一名受伤跪地的元兵紧紧抱着不甘心倒下的达岱,用力摇晃着,想要唤醒他的头领,却发现达岱早已没有了呼吸。 “回去报告千户大人。”不知谁喊了一声,余下的元兵惊恐万分,赶紧拖上达岱和同伴的尸体,掉转马头,飞也似的往回逃跑了。 “打扫战场,将受伤元兵宰了。”李山寒声道。这些元兵不知杀害了他多少兄弟亲人,焉能放过?从伤兵口里得知千户索多带领三千骑兵后,四十余名被落下的元兵成了刀下鬼魂,追随达岱去了。 众人快速将弹壳和铁蒺藜一一收回。“撤,边撤边丢下几具元军尸体,让索多放马追来吧。”李山豪迈道,随后带领队伍打马折返。 此次与元军铁骑轻微碰撞,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对方伤亡五十余人,自己竟无一人伤亡,防暴枪和手雷的威力再次显现出来,让那些刚并入特战队的刀斧手们惊羡不已,看来再勇猛的元军铁骑,也会败于我们的神兵利器。 逃回的元军将达岱的尸体放在索多的战马前面,索多听了报告后脸色铁青,他上前仔细查看,达岱早已被炸的面目全非,脸上密布着累累孔洞和划痕,鲜血早已凝固,那致命的一击就在脖颈处,那里被轰成了碎末,脑袋耷拉着,惨不忍睹。 “所有人听令,各百户带领本队人马,全速追击宋军骑兵。”索多恶狠狠道。他从败退回来的兵士口里得知,宋军的神火棍又出现了,还有一个令人惊悚的夺命神雷,一下子炸死炸伤了十余名兵士,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第154章 特战伏击(三) 索多带领三千人马,风驰电掣往前追击。路上,不断有令兵指引给他看元兵的尸体,死状惨烈,还被宋军摆成各种姿势,尽显侮辱之态。 索多不禁大怒,我高贵的蒙古勇士何时受到过如此凌辱?他拔出刀来,对着旁边的小树一顿乱劈乱砍,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追,给我追,追上去将可恶的宋军全部斩杀,不留一个活口,我要拿宋军的项上人头祭奠我大元勇士,呀——”索多挥刀指向前方。三千蒙古铁骑听令,挥动马鞭,驱赶着马匹向前追击,滚滚铁流身后扬起了阵阵黄尘。 李山很快带领着本队人马从小路绕回,陈宝获知元军三千铁骑就要到来后,立即用对讲机将情况报告了赵德芳,并将部署情况做了汇报。 “好,就按你们的作战方案打,要避其锋芒,以消灭其有生力量为主,你们的力量还不够,闫顺已经带五千人马、二十台虎蹲炮支援你们,势必要打疼它。”赵德芳道。 陈宝接令,再次召集众人,将祖王爷的指示传达给大家,并当场联络闫顺,敲定就在镇子南边空地处摆下虎蹲炮,将元军诱至此处狠狠轰击。各队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很快,围绕着西兴渡,宋元两支当前最精锐的军队即将展开一场对决。 约半个时辰后,索多带领前锋马军赶到了西兴渡,前面主街道口正中间,两名元军尸体被几根树桩挑离地面,地面上是一层干草和石头瓦砾。西兴渡的其他路口,都已经被树枝、石块、门板甚至破船堵塞,这条主街是必经之路。 “千户大人,小心有诈。”副将提醒索多。 索多示意一名小头目带人上前将尸体收回,将路障挪开。正当那名头目翻身下马时,忽然从前面和左右两侧飞来一阵火箭箭雨,箭头上是熊熊燃烧着的布条,有的飞向人群,有的跌落地面,很快引燃了地上的干草。 飞来的火箭并不多,元兵仅仅骚动了一会儿就避开了,小头目带领几名元军开始抬尸体,搬路障,清理着火的干草,几名元兵开始驾驭着马匹往前探路。 这时,索多没来由感觉哪里不对劲,身体不由打了个寒颤,还没来得及再想,忽然一声巨响,干草下面,王炎午早已埋好的地雷被引爆,陶瓷碎片夹杂着铅丸、铁片四散飞向周围,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地雷爆炸的声波随之传入人的耳朵,震人心魄。 再看最前面那几名元兵,早已跌落下马,和小头目一样一命呜呼,受伤的元军也不禁两腿发软,躺在地上哀嚎。 三颗地雷就要了七个人的性命,致伤五人,王炎午要是看到,绝对会懊悔不已。他们带的地雷本就不多,只想着迟滞一下元军的进军节奏就行,这玩意儿要是不爆炸就白瞎了,特战队所有人包括他根本看不上这种雷,携带沉重,燃放不方便,遇到下雨就完全是个累赘,哪里有陶瓷手雷好? “闪开,不要往前。”索多高喊,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元军不得不停了下来。 “副千户大人,你带一千人马想办法从镇子西侧绕过去,不要恋战,不要扎堆,不要停留。若绕不过去,就赶紧过来会合。”索多对一名副千户道。 副千户领命,调转马头带领本部去找寻其他道路,村口一下子少了一千多人马,索多方才感觉不那么紧张了。刚才那种场面,要是三千人都挤在这里,万一宋军来一波火炮,那极有可能会引起混乱。 陈宝远远看到元军分出一部离开,暗道这个索多还是有些脑子,不至于让所有人陷入伏击,但元军人数的减少,也给陈宝减轻了不少压力。 随后陈宝看到索多让一些后勤骑兵下马,用长枪、木棍拨拉着路面,骑兵小心翼翼跟在后面,马上就要进入第一个伏击点了。 “一、二、三……二十、三十五……开始!”陈宝低喝一声,一队苏景由,二队韩铁柱从两侧发动伏击,一波陶瓷手雷打着旋飞向巷道的元军,瞬间的爆炸将三十余名前面探路的元军与马军分开,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时,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一些被炸得早已没了气息。 索多大惊,宋军这是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房子院子里,想要伏击我们啊。他当机立断,命令一个百户下马,带人闯进两侧房子院子里寻找宋军。 西兴镇也就这一段路的两边有一些院落和临街商铺,放眼望去,能藏住人的地方不是太多,倒是各小巷路口都堆积了石块土堆什么的,还撒上了铁蒺藜,防止马匹进入。 这名百户率一队人转入一条小巷,匆忙将路口的树枝、石块等物清理了一下,再进入一个可能藏人的院落搜索。 韩铁柱早就等在那里,他们利用屋顶、墙角、窗户和临时布置的一些杂物,很好的隐藏了自己,十支防暴枪的枪口黑洞洞对着就要迈进来的人,其他人则是准备好了陶瓷手雷和弓弩。 随着元军进入院子,韩铁柱猛的现身,对着人群扣动扳机,随即枪声四起,霰弹迸发出来的威力霎时覆盖向人群。接着又是陶瓷手雷扔向元军,夹杂着弓弩冷箭,五十余名元军一下子倒下了二十余人。尚未见到对手,元军就被放倒了这么多,剩下的元军吓得扭头就跑,脚下生风逃了出来。 “将活着的元军宰了,立即转移。”韩铁柱沉声命令。刀斧手一拥而上,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将受伤哀嚎的元军砍杀,然后迅速转移。 另一边,苏景由也近乎同样的战果,斩杀元军二十余人,随后迅速撤离。 索多远远听到一阵“砰!砰!”乱响,过了不久,二十余名元兵惊恐着从里面逃了出来,有的满脸满身是血,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那名百户已然不见回来。 不一会儿,对面也不到三十人狼狈逃了出来。 索多不由一阵心痛,得知宋军就藏匿在院里屋里,使用火枪和爆雷伏击他们,人数也才百余人。索多立即命令两名百户,各带二百余人再行进去搜索。然而一阵忙乱之后,元军一无所获,不由气恼的将房屋点燃。他们不知道,这时候一队和二队早已转向下一个伏击点等着他们了。 “所有人,冲过去,在镇子南头集合。”索多发现宋军火器厉害,骑兵在这里根本发挥不出优势,也知道宋军可能就埋伏在前面,但他别无选择,便准备沿着巷道硬冲过去,同时,他命令各队使用火箭,将两侧的房子放火烧着。 伴随着一阵阵烟雾升起,元军气势汹汹从主街巷道朝前冲了上来,马鞭抽打着马屁股,“哒哒哒——”马蹄声滚滚朝前,给人一种莫名的悸动。 队伍刚提上速度,十字路口处,在前面开道的三匹马忽然被绊倒在地,马匹跪地翻滚,马上元兵来不及躲闪,被重重抛到了前面,哀痛声乱嚎。 “有绊马索!”身后的百户惊呼,队伍再次停滞。 第155章 特战伏击(四) 一根筷子粗细的铁丝横亘在道路上,很难被肉眼发现,就是这根绊马索阻挡了队伍前进。那三名被摔下来的兵士幸亏没有受伤,慌忙爬起来查看自己的战马。 百户赶忙带人将绊马索起了出来,这和以往宋军设置的草绳绊马索不一样,这是用铁打制的,上边还缠绕着一些尖刺,高速冲击的马匹被绊倒后,人和马都有可能受伤。 “将军,前面肯定还有这种绊马索,刀砍火烧都不会断,还有一些铁蒺藜,幸亏马匹没有踩上。”百户道。 “你带领你队下马往前探路,将铁蒺藜和绊马索都清除干净,其余各部跟上。”索多道。 元军速度慢了下来,前面百余人在前开路,大部队在后边慢慢往前移动。 索多心里郁闷的很,本来自己的骑兵应该正在风驰电掣追逐砍杀着落荒而逃的宋军的,却不想要在这里慢吞吞走着,还要防止宋军时不时的骚扰,这离王家湾一个多时辰的道路,现在都过去了一个时辰,才走了一半不到。 百户接连清理了四条绊马索和一些铁蒺藜,元兵越来越拥挤在一起,刚才那几个小队,也都从其他胡同又汇集在了一起,他们边走边清理各种障碍,虽然没有遇到敌情,但路上铁蒺藜和各种障碍太多,行动很是迟缓。 “三队、五队,你们开干后迅速回到镇子南头埋伏,现在开始行动。”陈宝道。 曹陆和王炎午接令,对着巷子里拥挤的元军开始投掷陶瓷手雷,在元军架起盾牌抵挡时,数颗“掌中宝”在人群中爆炸。 曹陆早就想使用“掌中宝”了,这玩意儿能暴揍元军,但王炎午提醒他,每个人总共就五枚,用完了没有,必须在元军扎堆时使用,因此他虽心痒难耐,但却没有遇到好时机。现在机会来了,元军熙熙攘攘赶庙会一样,而且他还在暗处,就在一处房顶上的稻草下面埋伏着,此时瞅准时机,拔开保险就扔了出去。一些配备手雷的队员也开始投向元军。 “轰——轰——”“掌中宝”落在元军队伍中爆炸开来,比起陶瓷手雷的黑火药威力可是大太多了,爆闪过后,血肉横飞的情景再现,十步之内的元兵早已没有了声息,就连马匹都被炸的受惊乱窜。 “这是什么东西?”索多勒住惊马,望着前面又是闪光又是震爆的场面,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头升起。 “将军,这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雷,能劈死人的神雷。”旁边一名百户战战兢兢的说。 这一波爆炸炸死炸伤元兵七十余人,比上一波惨烈多了,还没见着宋军的影子,就稀里糊涂折损了一百余人,索多停止了前进,派人过去搜索的元军仍然一无所获。 “这个镇子是宋军早就埋伏好的,专等着我们往里面蹚,这里的地形不利于骑兵作战,弓箭也发挥不出优势,还有绊马索、铁蒺藜,还有土雷子,不能再贸然前进。”索多对众头领道,随后转向一名头领,“吉尔汗,卸下两捆羊,让它们往前开路。” 负责后勤的吉尔汗头目领命,从马背上将十多只羊卸下来,用鞭子驱赶着它们往前走,索多率队远远跟着。 一炷香时间不到,元兵终于走出了镇子,来到村头的一个开阔地,这段路倒是没有再被伏击,两道绊马索早已被羊群蹚出来移除。副将带领着一千人马立在那里,索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他感觉气氛不对。 索多拍马来到跟前,看到眼前状况,不由大吃一惊。对面三百步开外,宋军五千人早已列队在此恭候,数尊火炮黑洞洞的炮口朝向他,旁边是做好准备的炮手。 “所有人,准备冲击,将南蛮全部斩杀!”索多也不含糊,就要发起冲锋,蒙古骑兵拔出了雪亮的弯刀,脸上的戾气早已到了该发泄的时候。 闫顺沉着命令,“开炮!”在元军尚未发起冲锋前,十余尊虎蹲炮依次响起,“嘭嘭嘭!”石炮带着炽热呼啸着飞向元兵。这么近的距离,炮弹瞬时即到,就像有大力士平推一样,一些元兵在马背上被一股巨力砸得飞了出去,又连带着碰伤了另外的元兵。 索多带领的这股骑兵还没有接触过虎蹲炮,只是这火炮轰鸣的声音就把他们惊吓到了,这么多石弹从这么远的距离飞来,可以想象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只有惊吓的份了。 慌乱了一阵后,索多才想起来要反击,他让副将对宋军阵地发起冲击,一千余骑兵潮水一样奔向宋军,有的开始朝着宋军放箭。 “放!”第二轮火炮再次飞来,中弹的元兵纷纷落马,一匹马被爆头,马背上的元兵当场被甩了出去,后面涌上来的马匹把这名元兵踏成了肉泥。 “放火箭!”令兵一挥旗子,又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箭呼啸着飞向百步开外,点燃干草树枝,形成了一道火墙,将元军隔离在火墙那边。这个距离是闫顺和陈宝设计好的,大部分元兵的弓箭射不到这里。火墙也只能阻止元兵一刻钟时间,干草树枝就会焚烧殆尽,但这给宋军带来更多的调整布置时间,也为虎蹲炮发挥最大效用争取了时间。 一轮轮火炮从燃烧的火苗和升腾的浓烟中破空袭来,在元军队伍里狠命坠落,元兵又被砸落数十人。索多不得不下令队伍退回镇子,躲藏在合适的掩体后面,待机再冲。 “四队,报告一下情况。”陈宝呼叫。 “报告,四队已将主要道路全部封住,元狗跑不了几个。”李山报告,他带领四队刚刚将镇子北头的路口用石块、沙袋、树枝、铁蒺藜和数道绊马索封堵住,防止元军逃跑。 “一队、二队、三队、五队,往前突进,发射催泪弹。” “一队收到” “二队收到” …… 随即,四个突击队枪手在盾牌阵保护下,冒着元兵箭矢向前突进,伴随着一声声暴喝:推进!推进!推进!场上的气势一下子燃了起来。 随着“砰!砰!砰!”防暴枪响起,催泪弹喷薄而出,斜斜抛向躲藏着的元军,落在地面上,冒着浓烈的青烟。 元兵不知道地上冒烟的是何物,竟都不敢上前查看,眼露惊惧之色。 不一会儿,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刺鼻的气体,有的马匹已经开始了骚动。 这个时代的空气是清新纯净的,即使偶尔有浓烟、山火,燃烧释放出来的浓烟也很柔和,这是没有任何化学原料的时代,许多人都没有受过空气刺激。但催泪弹不一样,它是几种化学剂组合而成,专门对人体感官系统产生刺激性的产物,在如此清新的空气中,乍一体会到这样的气体,绝对会让人耳目一新的。 刺激性气体缓慢缠绕着升腾着,元兵终于尝到了八百年后的空气污染剂,而且还是精华级别的,他们开始流眼泪,嗓子痛,眼睛睁不开,嗓子喊不出声音。 第156章 特战伏击(五) 索多算是离的远一些,并没有受到催泪弹的影响,但他发现了情势不对,一些马匹嘶嘶乱叫,躁动不安,一些元兵受不了这种刺激,也驱赶着战马闭着眼往前冲去,当然的结果就是被宋军乱箭射杀。 他看到宋军继续往前压,虽然没有再发射火炮,但箭雨一波波飞来,一些兵士还把陶瓷手雷绑到箭矢上,一同飞来后爆炸,给兵士们带来死伤。而他的兵士很奇怪,根本没有什么抵抗,只是在抹眼睛,是的,他没看错,是在抹眼睛。 索多不由向几名副将怒吼,“赶快组织冲锋,宋军就要打过来了。所有人,冲锋!” 元军开始了冲锋,他们绕过被催泪弹困住的元兵,再次挥舞着长刀冲向宋军,一阵阵箭矢也与宋军对射起来。蒙古铁骑骁勇善战的特点真不是虚的,在多次遭到算计后,仍能快速有效的发起进攻。 那些被催泪弹困扰住的元兵,有的已经中箭落马,有的趴在马背上,任凭马匹横冲直撞,早已失去了战斗力。 “成防暴拦阻队形,行动!”陈宝指挥着特战队员,快速形成一个拦截面,每三人一组,一名盾牌手,一名枪手,一名刀斧手,在大阵中央严阵以待。 闫顺则已经和两侧的元军交上了手。以往宋军见到元军骑兵都会吓得跑远,根本没有一战的勇气,现在这些宋军不一样了,连打了几个打胜仗,又每天坚持训练,祖王爷还给他们打制了很多新式兵器,甚至有的队伍还受到过祖王爷的指点,战斗力今非昔比。他们手持弓弩,长枪和钩镰枪,分工明确,有的专门划拉马腿,有的专刺元兵,有的时不时投掷陶瓷手雷,因为这些手雷并不多,还达不到每人一个,只好省着点用了。 空地中央,看着元军越来越近,已经进入防暴枪有效射程,陈宝一声令下,一排痛快弹噼里啪啦射向元军,被击中的元军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却看不到宋军究竟使用了何种神器,不由心里惊慌。 陈宝不待元军近前,掏出一颗掌中宝,“嗖”的一声投向元军纵深,队员也纷纷摘下掌中宝,对着元军就投了过去。 随着掌中宝爆裂开来,震耳欲聋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元军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代替而来的是死伤一片,哀嚎一片。 一名副将早已憋了一股劲,要把宋军往死里揍,因此很是积极的指挥着队伍往前冲,正当他扬起弯刀欲冲杀时,忽然觉得气力一泻千里,好像有什么物体洞穿了他的身体。他身体一歪,栽倒在马下。 这名副将是索多的左膀右臂,跟着他攻城拔寨,追逐斩杀宋军和黎民毫不含糊,竟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倒了下去,这宋军,到底还有多少手段啊。 索多也扬起了刀,他的远程箭已经射杀了四名宋军,但宋军仍然如蝗虫一样飞来,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冲破宋军的火炮和手雷,冲破神枪阵,对宋军砍瓜切菜,才是大蒙古铁骑该有的模样。他身边的亲卫也都举起了刀,后面压阵的所有百人队也都举起了刀。 然而,正当索多夹紧战马要往前冲时,忽然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向他飞来,索多来不及多想,双手接过一看,竟是一颗头颅,再仔细看,前面一名亲卫只剩下一个躯体还立在马上,那脖颈处汩汩冒着鲜血,把索多惊得魂飞魄散,赶紧扔掉手中的头颅。 “在哪里,在哪里?”索多发狂喊道,马匹也被他勒得踏步转圈,谁也不知道他喊的是谁,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远处,罗良感觉这次手感不是太好,元军骑兵移动的太快,目标经常失去或者被挡住,也很难分辨出哪个是头目,而且距离本方人马太近,容易误伤。他一直在寻找着良机,直到元军骑马冲锋时,瞄准镜里才能看到元军狰狞的脸和举起的弯刀,但是一阵轻微的风就能将他吹的随着树干摇晃,让他更加难以瞄准目标。 “以后得加强在树上的训练,嗯,要是子弹管够就好了。”罗良惋惜道,子弹管够,他就能毫无顾忌的大杀四方了,但是现在就那么点,少得可怜,必须瞄准最有价值的目标才行,不能浪费一颗子弹。 远在数里外的罗良并不清楚战场的态势,他只知道他的任务就是射杀元军头目,他终于发现了一个目标,那个元军最先举起战刀,肯定是个头目,他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一颗子弹呼啸着飞向目标,也就是那名副将应声落马。 当索多举起战刀时,前面一个亲卫正移动着身体,罗良的第二颗子弹正好打在了亲卫的脖颈上,索多可想不到正是那个亲卫用被打断脖子的代价换取了他的性。当罗良继续瞄准时,索多的身影已经湮没在元军骑兵队伍里,他只好寻找下一个目标。 索多心底忽然萌生了撤兵的想法,这个想法也随着元军骑兵越来越多摔下马来被宋军毫不留情弄死的场面而强烈,在他看到特战队又一轮手雷爆炸,无情剥夺着骑兵们的生命时,尤其是看到又一名副将头颅被打爆时,索多终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一霎时,元军拨转马头狂奔而去,他们要尽快远离这个吃人战场,这个还未与敌军照面就会被打死的战场,太他妈瘆人了! “四队,元军沿着来路逃跑了,准备伏击。”陈宝道。 李山带着四队早已在镇子北口布下了陷阱,沙袋、大石和树枝堵塞了路口,绊马索、铁蒺藜、地雷也都布好。 “这个地方最适合放置拒马了,可惜来的匆忙。”李山暗道,他哪里知道,那些拒马是张六郎几人匆忙锻制的,远没有达到赵德芳的要求标准,只能暂时试用了。 此时的索多,三千骑兵已经折损了三成,他只想着快点逃离被轰炸的命运,再射空了两个箭袋之后,夹在队伍中间仓促撤退,后方宋军在紧追不舍,但前面好像又停了下来。 此时元军慌不择路,都挤在窄窄的巷道上,绊马索和铁蒺藜已经被马匹生硬的干完了,又是二十余匹马和十余个元军用受伤的代价换来的。 随即,索多再一次看到了头顶上飞来一批冒烟的铁疙瘩,元军吓得魂飞魄散,争相往前挤去。 “轰——轰——轰——”大地颤抖,空气凝固,每一个爆点闪处,都带来了断肢乱飞,血肉四溅,那骇人的场面足足持续了一刻钟,对索多来说,也就是一盏茶从时间,但他真的体会到了什么是度日如年。 当他的亲卫死命护着他逃离镇子,回到安全地方时,一清点人数,已不足两千人,也就是说,此役整整损失了一千余名蒙古骑兵。 索多仰天长叹,蒙古铁骑在某手里损失惨重,某有何颜面见怀都将军,何颜面见丞相大人? 此时,西兴镇里闫顺部在屠戮着受伤的元兵,打扫着战场,雪狼特战队和罗良则早已往王家湾赶去。 残阳似血,成群的乌鸦在清理着街巷最后的惨烈。 第157章 床弩登场 王家湾主战场,赵德芳全身披挂,钢盔、对讲机、防刺服、压得满满的弹匣,手持一把九七式突击步枪,该枪采用北约制式的5.56毫米弹药,使用北约制式m16突击步枪金属弹夹,有效射程四百米,主要供出口使用,而国内目前正在列装部队最新的一九式突击步枪性能则更为优越。 祖王爷要上阵杀敌,文天祥和张世杰无论如何劝说,赵德芳都执意要亲自上。陈大安排十数名护卫紧紧跟随,也都是全身披挂,做好了替祖王爷挡箭矢的准备,要是祖王爷有任何闪失,他们也都跟着一刀结束自己的性命了,这点文相和张将军也都警告了多次。陈大知道“振华”号轮船的重要性,老老实实的守护在摆渡船上。 方兴则苦苦哀求要跟随,赵德芳让他指挥好自己的队伍,最后实在拗不过,就点名要陈空崖跟着。陈空崖已被方兴越级提拔为副指挥,并许诺表现好战后将继续提拔,他还没来得及与部下见面,得知祖王爷点名,高兴至极,就头缠绷带,开始了贴身保卫,感觉身上的伤也不痛了。 “放心,能射中本王的箭矢还没有打造出来呢,你们倒是要注意,防止元军冷箭伤人,要好好修筑战壕,多付出一份力,就多一份安全保障。”赵德芳道。 昨日的战斗,战壕已经发挥了重要作用,不但元军愣是没有冲过来,而且宋军利用战壕躲过了元军猛烈的箭矢,大大减少了战损。 赵德芳又查看了虎蹲炮的部署,对丁广的指挥大加赞许,这个丁广很有炮兵司令的潜质,比家将出身的张霸强了太多,当然,张霸勇武有余,可以冲锋陷阵。 赵德芳边打仗边考察着以后的用人,适者其位,省去很多麻烦,张世杰、文天祥哪里会知道祖王爷的心思? 随后,赵德芳和张世杰来到唐珏的迫击炮处,这里也是一处高地,对面的元军情况在望远镜里一览无余。 赵德芳查看了一会元军阵容,那边,元军正一队队的奔赴这里,一些人推着床弩车、肩上抬着一箩筐一箩筐的床弩箭正吃力走着,貌似还有一些抛石机和云梯。 此时,吕文焕正指挥着队伍往前进发,他的弩车并不多,加紧赶制和修理后能正常使用的不到二十辆,上次攻城后赶制了两辆三弓床弩,蒋德和马福各分得一辆,两人视为宝贝。 唆都曾经找他要过制作方法,但最主要的部件——弹性弓身却怎么都达不到要求,弹性小了,力道不够,射距太近,弹性大了,很容易将弓身拉断,也就成了废车。唆都知道这是吕文焕不愿意献出,只是来应付他,也是没有办法。吕文焕心道,此乃我安身立命的家伙,哪能一下子交给他人? “蒋德,把床弩车推到这里,一字排开,那张三弓床弩往后移十步。马福,你的也一样,再往前就进入宋军火炮射程了。阿八赤,你率抛石机车继续往前百步左右。”吕文焕一边部署一边观察宋军阵地。 阿八赤本是伯颜派往吕文焕部的达鲁花赤,党项人,历史上,阿八赤任江东按察使期间,要求吕文焕分金银和宅邸、奴婢给他,吕文焕不同意,于是阿八赤陷害吕文焕,称其“私匿兵仗”。忽必烈派御史大夫前去调查,真相大白后罢免了阿八赤的官,其后吕文焕赞同支持忽必烈讨伐日本,可见吕文焕在忽必烈心目中的地位还是相当高的。 阿八赤自恃唐兀军出身,初时不鸟汉人,尤其是经常欺压投降过来的南人,奈何忽必烈和伯颜器重吕文焕,要求阿八赤好好配合吕文焕,而且吕文焕手握重兵,门生众多,阿八赤不得不将不满藏在心底,对吕文焕貌合神离。 阿八赤带领着二十余辆抛石车往前寻找合适的位置,抛石车没有床弩车射程远,只能布置在前面,他们就想着进攻,并没有考虑到万一撤兵或者被击退的情形。 元兵越来越逼近河边,吕文焕的前锋已经距离不到两百步,张弘范在左,伊齐尔岱在右,两队的前锋也都接近了河边,有的已经开始在昨天宋军挖的陷马坑里填土。张弘范知道宋军火炮厉害,所以他也是小心翼翼,将队伍散的很开。 宋军今日将兵力全部收缩到了南岸,两军以河为界,就要展开一场大战。 此时,对讲机里,传来张世杰的命令,“开始!” 方兴一挥手,丁广举起令旗,“炮手就位,流水作业,预备,放!” 这个“流水作业”号令还是赵德芳传给他的,号令简单形象上口,容易让炮手们接受。 “轰!轰!轰!”虎蹲炮开始咆哮起来,石炮如流星锤一样,带着风声飞向元军。 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张弘范听得头皮发麻,赶紧提醒:“都给我精神点,炮弹来了要闪开。” 话音刚落,一名步卒已经被飞速而至的石炮击中,一下子就见了阎王,这让张弘范很是无语。 吕文焕是第一次遇到宋军的虎蹲炮,他在惊慌了一会后,很快稳住了心神。连忙喝道:“不要慌,注意避开就是了,宁可砸车,不要砸人。” 吕文焕这番话,让兵士们心神稍安,如果石炮飞向自己,先管好自己,弩车可以不管,将军英明啊。其实吕文焕一直对自己的兵丁关爱有加,护犊子,因此兵士们愿意为他卖命。 好巧不巧,吕文焕刚说完,一颗链式弹就朝着阿八赤的抛石机飞来,那个抛石机刚刚立起,还未投射,立柱就被链式弹绞杀折断,眼看不能用了,幸好没有伤人。 阿八赤目瞪口呆,抛石机选用的都是上好的木料,坚硬无比,却轻易被这两个石球给斩断,宋军的火炮着实厉害。 “上床弩车!”吕文焕命令道。随即,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每台床弩车上安装两支长长的弩箭,令旗挥下,一排排弩箭破空而去。 此时,方兴正指挥着宋军与元军前锋对射,双方互有死伤。元军在弓箭的保护下,正在壕沟上铺设木板、沙袋,甚至还拉来了一些破船,准备架在河面上。 这时,那数十支弩箭穿云而来,速度奇快,势大力沉,大部分正好落在宋军前锋队伍里,一下子有十余名宋军被穿体而过,当场毙命。 宋军一阵骚动,几名老兵认出是床弩车发射的弩箭,不由冷汗直冒。这床弩箭可是杀人的利器,任何铠甲都阻挡不住的,只有认命。宋军也不是没有这种床弩车,但与吕文焕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而且行军运输不方便,所以都是布置在城墙上,作为守城使用,步军早已将其弃用。 方兴火急火燎来到阵前,捡起一支弩箭查看,箭杆上赫然刻着一个“吕”字,肯定是吕文焕这个卖主贼子所为了。 吕文焕要求匠人在制作的床弩箭上刻上其姓氏,一方面是为了在战场上威慑敌军,吕家毕竟威名在外,另一方面,他想与别人的短距床弩箭区别开来,自成一系,傲视他人,因此他还专门让亲兵战后寻找回收床弩箭,以便二次使用。 “丁广,火炮往前伸,轰击床弩车。”方兴命令道。 丁广立即测距,感觉有点远,不管了,先轰几炮试试看。 第158章 夺命迫击 吕文焕的床弩射程可达两里多地,而宋军的虎蹲炮在平地上的有效射程也才二里多,双方算是势均力敌,这给了元军莫大的勇气,伊齐尔岱带领右军已经开始淌水过河。 宋军经受了三波床弩箭的攻势,带走了三十余名兵士的性命,可谓死伤惨重,当然,宋军的虎蹲炮也给元军带来了更多的伤亡。 方兴眼里闪着怒火,这狗娘养的吕文焕,对付其祖宗来毫不手软,被文相骂的不冤,真的没有张弘范这厮灵活。 由于床弩箭不似石弹那样明显,不易躲闪,方兴令兵士先躲到壕沟里暂避一时,这边丁广指挥着虎蹲炮则对着床弩车开始了炮击。 “轰!轰!轰!”十多门虎蹲炮越过前锋元军的头顶,直直的向着后方飞去,一轮石弹砸来,床弩车被砸伤三台,弩车兵被砸死砸伤十余个,效果还是很好的。 “四号位,仰角抬高两度。”丁广从望远镜里看到了四号位石弹落在了阿八赤那里的空地上,未能伤及元军分毫。他一番目测后果断下令。 虎蹲炮再次发威,“咣咣咣”一顿乱射乱砸,床弩车又被毁坏了两台,射过来的弩箭明显减少了许多。 伊齐尔岱趁着宋兵躲藏在壕沟内的间隙,指挥队伍快速前进,骑兵步军同时渡河,河道周边聚拢了密密麻麻的人马。 赵德芳早已守在迫击炮处,第一发炮弹他要亲自示范。唐珏等人有点紧张的在旁边盯着,他看到祖王爷对着元军最密集的地方伸出右拇指测距和找平,然后取出一发炮弹,将炮弹从炮口滑进炮管。 “呯!”一声清脆的炮弹底火撞击炮管底部撞针的声音传来,弹体药包内的火药被引燃,弹体外部的闭气环形成极大的膛内压力,唐珏感觉好像看到了炮管在膨胀。 接着是“嘭!”一声炸响,炮弹飞出炮口。唐珏眼波流转,看到带有尾翼的炮弹稳稳的飞向半空,然后再优美的落下去,就像祖王爷给他们讲的那样,划了一个抛物线,只是这发射的声音有点吓人,幸亏耳朵里塞上了布团。 随后,唐珏看到,炮弹恰好落在河对岸的元军队伍中,那里是人群最集中的地方,一些人列队等着过河,一些人已经下马,牵着马缰绳停在那里,还有一些元军正在往宋军这边射箭。 而此时的伊齐尔岱,正意气风发的发动进攻,他要给兄长报仇,还要继承兄长的万户。他对张弘范的畏缩不前非常不满,心里早已决定等这场仗结束后就到伯颜那里告状,张弘范肯定不想和张世杰对着干,他一直想要保张世杰一条性命,上次焦山之役,他故意放跑张世杰的嫌疑还没有洗清,那次他伊齐尔岱就在旁边,与兄长克齐尔岱带领着上万人马截杀张世杰未果。 伊齐尔岱的前锋步卒已经渡过了河,再有半炷香的时间就将渡过至少五千步卒和两千骑兵,骑兵主要是受困于宋军挖的壕沟和陷马坑,还有铁蒺藜,幸亏没有石炮和拒马,那拒马都在正面阻挡吕文焕呢。 突然,伊齐尔岱听到宋军阵地传来一声巨响,那巨响盖住了战场上的人欢马叫,也盖住了虎蹲炮的轰隆声,感觉有些不一样。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放眼望去,只见宋军阵地火光一闪,一个不知道何种玩意儿的东西飞上半空,然后像谁扔了一个石块那样,飞向他所在的地方。 “不好!”伊齐尔岱心中大骇,预感情况不妙,条件反射似的趴在马背上,来不及下达任何命令。 被赵德芳亲手发射的迫击炮弹虽然初速较低,弹道弯曲,但也仅仅在空中飞行三秒钟,电光石火间,这枚圆锥形状、八片尾翼、重约三斤的炮弹呼啸着从半空中俯冲下来,穿过伊齐尔岱的后背,准确的落在他的马屁股后。若不是他趴在马背上,怕早已被炮弹击落马下。当然,也可能他会伸手将炮弹抱住,再一起滚落马下。 “好险!”伊齐尔岱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疼,他的战袍已经被高速划过的炮弹带来的热气点燃,那炮弹身经过火药的浸润,经过与空气急剧的摩擦,产生的热量足以引燃棉布。 “宋军这火炮也不过……”伊齐尔岱脑海一闪。 赵德芳和唐珏他们这些炮手一直盯着这枚炮弹,直到它落到人群中。 “唰——”,先是一道亮光闪过,接着是“轰——”的一声巨响,炮弹天崩地裂的爆炸开来,震耳欲聋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 赵德芳看到炮弹落在了地上爆炸的情景,以炸点为半径的四周二十米范围内,元军被炸的人仰马翻,四肢乱飞,一些元军被爆炸的气浪抛到了半空,再重重落下,一些元军被冲出了十余米远,河里的元军也被炮弹的碎片击死击伤无数,很快河水被染成了血色。 周围的元军都被爆炸吓破了胆,看着满地的死尸,一时鬼哭狼嚎。这现代战场已经淘汰的小杀器,在这里已经是天神雷公要来索命了。 “唐珏,炮口微调,再来一炮!”赵德芳道,他要达到“趁其病,要其命”的效果。 唐珏按捺住激动的心,用颤抖的手开始做开炮准备。赵德芳也不干预,就让他们放手去干。 唐珏极力从震撼中平静下来,他重重的深吸几口气,努力回忆着祖王爷的动作,开始与炮手们调整炮身,装填炮弹,然后开炮。 第二枚炮弹落点稍稍向后,但是落在了更加密集的人群中,一下子炸死四十余人,伤者无数,有的还是二次受伤。因为第一枚炮弹爆炸后,伊齐尔岱的先头队伍就已经往后边撤了。说是撤,其实就是掉头跑开,他们要离开这个吃人不见魔鬼的地方,他们的将军伊齐尔岱,尸骨渣渣都已经找不到了。因此前军往后,后军往前,挤在了一起,有个别受轻伤的元军因而受到了二次伤害,这得多长命有福啊。 唐珏和队友观望着对面元军乱窜乱撞的情形,还有那一地死尸,激动的又喊又跳,这是他们亲手制造的,想想元军的烧杀抢掠,感觉长出了一口恶气,对祖王爷更加由衷的佩服和忠心。 两发炮弹,基本上消灭了一个百户单位的人,加上受伤的,恐怕要超过一百五十人不止,这个数字是恐怖的,炮弹带来的效应是恐怖的,这种见不着人、从天而降的飞弹,那夺命的爆炸,已经给元军的心理带来了无尽的创伤。许多元军都跪地祈祷起来,长生天召唤时还面带微笑,这个飞弹简直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一旦出现,就毫不吝啬地吞噬着自己的生命。 赵德芳也想不到两发炮弹就能炸死炸伤这么多人,现代武器运用到古代战场,还真是无敌的存在,嗯,老天爷会不会惩罚我啊,会不会一恼怒把我送回现代?哈哈。 赵德芳摘下手里的突击步枪,对着仍在发呆的陈空崖等人道:“走,跟本王去会会元狗!” 第159章 战神下凡 赵德芳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跨上战马,朝着河边开阔地奔去,陈空崖和卫队们赶紧跟上。 迫击炮的余威仍在发酵着,不止是元军在散播,刚刚看到两次爆炸的宋军也在散播,一股无形的威压在两军阵地上弥漫开来。 吕文焕和阿八赤听到了两声巨响,张弘范和囊加歹也都听到了,他们甚至看到了被抛起老高的残骸,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狂澜。 “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几人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兵士们怎么骚动起来了?” 很快,令兵过来报告了情况。 “什么?伊齐尔岱尸骨无存?所部已经退兵?” “什么?宋军火炮爆炸?两发炮弹炸死了上百人?” 现在前锋已经在渡河,宋军的虎蹲炮又打打停停,怎能错失良机?伊齐尔岱退兵就退兵吧,反正这一路打来,都是汉人打汉人,他们蒙古人都是在后面捡漏。吕文焕命人擂起战鼓,督促加速进军,他要一鼓作气拿下宋军阵地。 此刻蒋德和马福的床弩车还在持续发射着床弩箭,只是都是远远的射向宋军后方,前方已经短兵相接,容易误伤己方。但射向远方的弩箭,到了宋军面前也几乎都是强弩之末了,宋军的藤盾牌阻挡了不少弩箭,伤亡大大减少。 但阿八赤的抛石机也开动了起来,那一颗颗大石飞向宋军,也造成了宋军的死伤,但抛石机主要是攻城利器,对阵地砸挂移动目标效果不大。 此时,方兴正指挥着兵士与渡过河的元兵对战,一阵箭雨,一阵陶瓷手雷,杀伤不少元兵。拒马摆在中间主道上,也阻挡了不少元兵。而虎蹲炮由于连续开炮,炮身发热,只能零零散散的开炮,这就暴露了虎蹲炮的硬伤。 战场上一时形成了奇葩局面,伊齐尔岱的队伍往后撤退,吕文焕的队伍往前突进,张弘范的队伍裹足不前。这边宋军逐渐压上,与吕文焕部打得越来越激烈。 “张瑄,高日新,你们从两侧过河,绕到后面夹击元军。”张世杰沉声命令。 “张世杰这一步棋下的还算可以,能够判断战场即时形势,合理调整部署。”赵德芳从对讲机里听到了张世杰的命令,不由点赞,并打开了步枪保险。 “哒哒,哒哒哒!”赵德芳纵马驰骋,果断开枪射击。突击步枪在他手中疯狂吐着火舌,子弹在乱军丛中上下飞舞,左右开弓,元兵碰着即死,挨着即亡,哀嚎和血溅四起,所有人都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见到阎王的。 张世杰、方兴再次震惊了,祖王爷给他们带来的震惊已经非常多了,多到都已经麻木了,但是,现在的祖王爷,如杀神一般,一个照面,就打死打伤元军这么多人,不对,还没有照面呢,祖王爷手里的宝贝威力巨大,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大禹留下的定海神针?还有,祖王爷貌似刀枪不入了,他头上戴的这个硬邦邦的玩意儿,元军有几支箭落到了上边,竟然毫发无损,身上那件防刺衣就不说了。 更震惊的是跟着赵德芳的陈空崖等亲兵们,他们紧紧跟在祖王爷周围,要誓死守护祖王爷的安全,为祖王爷挡下明枪暗箭,挡下所有危险。但他们觉得自己错了,这时候的祖王爷就如战神下凡一般,人挡杀人,魔挡杀魔,还有金刚护体,简直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他们自己完全就是多余之人,有时候还要祖王爷来照顾他们。 最惊恐的还是元军,他们正在努力前进,爬了壕沟,钻了干草,忍受了铁蒺藜的暗算,又从泥沼里刚刚拔出双腿,被陶瓷手雷把身上割的伤痕累累,早已精疲力尽。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从宋军阵营中冲出一人一马,着装奇特,犹如战神降临一般,手持镔铁神火棍,指哪打哪。打到胳膊胳膊断了,打到大腿大腿飞了,打到脊梁骨,立时就是一个血洞,当然,打到脑袋,脑袋开花,白花花的脑浆崩裂,而且是隔着好远的距离,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指吗? 赵德芳畅快的杀了一个来回,他根本不用瞄准,元军密密麻麻的,哪怕近处的打不着,射向远处的子弹也会碰到某一个人,给他带来毁灭性伤害,此举更加带来了恐怖的连锁反应,不但前面的元军惊恐万状,就是后方的元军也被惊吓的趴在地上,畏缩不前。 “陈空崖,把电音喇叭打开。”赵德芳道。 陈空崖一拨开关,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赵德芳事先录制好的喊话顿时覆盖弥漫了整个战场。 “吾乃大宋祖王爷,奉天帝旨匡扶大宋,驱除鞑虏,尔等违抗天命,叛祖离宗,本欲取尔性命,奈何心存善念,好生有德,尔等速速散去,免尔一死,速速散去,免尔一死,否则必杀之。” 赵德芳带领一队人来回冲杀,电音喇叭的声音破空而来,响彻天际,传入每个人的耳鼓,不时有元军被打死打伤,惨烈状况不忍直看。霎时,元军先前打仗必胜的信念在这一股铁流冲撞下轰然倒塌。 “快跑啊,天神来了!” 元军掉头就跑,后面的元军不知道前方发生的情况,但看到跑回的元军个个都露出惊恐的眼神,也跟着往回跑。 此时正好张瑄和高日新从两侧掩杀过来,两部人马立即追击着元军的后背打,加上丁广再次开炮,元军兵败如山倒,逃跑的人群像开闸放水一样一泻千里。 吕文焕知道自己已经无力阻止,刚才他身边就有一名亲兵莫名其妙就被打死,他也顾不上阿八赤和蒋德、马福了,率领亲兵也往回跑。 张弘范部还好一些,他尚未赶到河边,就遇到了吕文焕部溃退,他赶紧让张弘正和囊加歹各率一部撤退,自己带领三千人殿后,防止宋军追兵。宋军火炮火器厉害,他是领教过的,而且还不时有新玩意儿出现,令人防不胜防。 张瑄和高日新从两侧包抄过来,正当纵马砍杀的痛快时,对讲机里传来张世杰的命令,“穷寇莫追,各部收兵回营,打扫战场。”两人不得不止住队伍,看着远去的元军一阵惋惜。 其实张世杰也想着痛击元军,尤其是要活捉张弘范,但他的收兵命令是赵德芳让他发的,然后就是一边打扫战场,一边等待雪狼特战队和闫顺。当众将聚齐后,赵德芳宣布了一项让所有人吃惊的命令,“各部安排撤军,天黑前拔营,返回各自营寨。” 众将不明所以,现在士气正盛,何不乘胜追歼元军?赵德芳道:“我军此次出动五万余人,利用有利地势和出其不意的战术,经此两天战斗取得小胜,打破了与元军对战不胜的禁锢,达到了实战练兵目的。元军本次虽损失惨重,但并未伤筋动骨,其主力仍毫发无损,必将展开疯狂报复。此乃战略退兵,各部回去好好总结,补充武器装备,休养生息,做好下步与元军开展大决战的准备。” 众将听了祖王爷的一番言语,顿觉豁然开朗,何况将来还有更大的战役要打,立即都兴冲冲回去安排撤兵了。 第160章 暴跳如雷 夜幕下的王家湾,一簇簇火把映照得如白昼一样,一队队元军骑兵和步军来来往往。帖木儿和怀都的脸色阴沉,他们接到战报后火速赶来,却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很顺利的进入了王家湾。 吕文焕、张弘范和伊齐尔岱的部属们也都是一脸不可思议,他们白天久攻不下的地方,现在早已没有一个宋军,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呼图克一拳打在马背上,发泄着无名的怒火,他带着五千最精锐的铁骑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支援,却连宋军的一个尸首都没见到,看到的反而是躺在地上哀嚎的元军,这让他感觉有力使不出,就像打在布团上一样。 各部战损情况已统计了出来,副万户伊齐尔岱踪迹皆无,仅留下一把断裂的钢刀,五名千户、十二名百户、六名都头战死,兵士死伤三千余人。最令人震惊的,是索多的三千骑兵一下子折损了一千有余,两名副将,三名百户丧命,这个数字想想都让人脊背发凉。 派往各处打探消息的斥候不断来报,宋军已乘海船返回黄蟒岛和金塘岛,陆上已无宋军踪迹。 “战报速送给丞相,我等也连夜过去,等着领罪吧。”帖木儿黯然道,“张将军,你部留守在此,防止宋军卷土重来,还有,希望明天给丞相呈上一份战报,你懂的。”说完,命令各部兵马连夜撤回大营,一众将官随他去见伯颜。 张弘范知道帖木儿的意思,就是要他……屠一座城,或者杀一批南人。以往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现在,圣上一直推行仁德,减少杀戮,帖木儿竟敢这样?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也只有这样,可能才能减轻伯颜的怒火,才能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其实他宁可去攻占一个县城,甚至州郡,但这些地盘早已等着元军去接收,伯颜的怒火用地盘是换不来的,除非是临安城。 “十弟,你在营寨留守,我去去就来。”张弘范说完,也不理会囊加歹询问的目光,带领人马消失在黑夜中。 张弘正知道他这个九哥要去干什么,但他阻止不了,众人都知道张弘范已事蒙元为主,早已忘了汉家祖宗,又有谁知道张弘范为了表忠心,违背着内心深藏不露的那一丝汉家大义,不得不将刀砍向汉人,独自一人的时候,脸上挂不住的悲凉自责。他这个九哥太能忍了,表面光鲜威武,颇受器重,背后孤独无助,沉默少言,焦山一役到底是不是他放走了张世杰,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深夜的明因寺灯火通明,人员行色匆匆,战报如雪片一样送来,伯颜一直在咆哮着,一直在暴跳如雷,孟祺和身后的文书幕僚们战战兢兢的记录着。 接近子时,左路军参政阿剌罕、四万户总管鄂罗齐、万户昔里伯,中路军左丞阿塔海、元帅唆都、帖木儿、万户怀都,汉军将领吕文焕、程鹏飞、李恒,左路军参政董文炳、万户张祗、都统王世强等均已到来,帐内众人脸色阴沉似水,他们到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读看战报,每看完一封都震惊不已,现在战报还在源源不断送来。 “宋军不过区区五万人,我们先后去了十余万,就一个水深不过膝的小河沟,换来这么多将士死伤,为什么,为什么?”伯颜重重的拍着案几。 “帖木儿,你竟然没有见到宋军的影子,你是不是天天在睡大觉,宋军的刀都架脖子上了,还不醒醒吗?” “奥鲁赤大人尸骨未寒,又战死了这么多优秀的蒙古勇士,克齐尔岱、伊齐尔岱兄弟皆阵亡,你说,为什么?你们让某怎么给圣上交代?”伯颜拽着帖木儿的衣领喊。 “还有你,怀都,还有你,呼图克,为何才派三千骑,索多上次已经犯晕了,你们又派他上阵?这不是我伯颜的精骑,这是圣上的心头肉啊,这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蒙古精骑,就这样折损了一千余骑。” “索多呢?还在疗伤?废物一个,疗伤有何用?” “吕将军,你的床弩车不是很厉害吗,还有抛石机也都给了你,还有刘深将军的部属都给了你,兵力超过五万,一个小小的王家湾,却为何毫无效果?” “左丞大人,你要亲自问问斥候,不是说宋军此次登岛是为了解临安之围吗,为何我们刚做好应对,准备一举吃掉这些宋军,宋军却又躲进了海岛?我们的计划泄露了吗?” “文炳将军,有人举报张弘范不思进取,借口保存实力,早已无先前之勇,你看看自从上次海战以来,其他人要么战死,要么受到很大战损,张弘范呢,毫发无损,这正常吗?明天你将张弘范领回去,暂停其军职,等候发落。” 伯颜不住的咆哮着,这次他是真的怒了,他恼怒众将仍不把宋军放在眼里,他可是提前警告过的,他恼怒宋军净搞些下三滥的手段,比如埋地雷,撒铁蒺藜,挖壕沟和陷马坑,弄绊马索,他更恼怒宋军的火炮和手雷威力竟然如此大,颠覆了以往的认知。尤其让他恼怒的,死了这么多将领,很多竟查不出死因,没有刀伤枪伤箭伤,没有徒手搏斗伤,没有烧伤毒药伤,却就这样莫名其妙、稀里糊涂死掉了。 除了阿剌罕等左路军将领没有被批外,其他在场人员都被伯颜臭骂了一遍,众人都噤若寒声,他们要先忍受着伯颜的怒火,要等他发泄完了,还要好好分析一下战败原因,下一步如何安排,还要等着他拿出决断。 伯颜骂的累了,自己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起来。 董文炳看看手腕中的电子表,已经是凌晨一时,也就是丑时了。他自从舟山岛上回来后就很少说话了,他心中一直想着赵德芳的话,给他看的《世界舆图》,大元将来偏安一隅,还是北方极寒之地,如果真照此发展,大元的辉煌盛世还从何来,这一场攻宋战会怎样收场?他以往那毫不动摇的信念早已是风雨飘摇了,赵德芳给他灌输的诸如民族大义、世界大同、生民权利的思想,让他每每对照自己时都有些汗颜。他曾亲眼看到过蒙古人的凶残和暴戾,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虽然如今的忽必烈圣上接受汉家思想,重用汉人,推行仁德,但臣下又有几个会按照他的要求推恩少杀,将来的继承大统之人,又怎能保证有当今圣上之雄才伟略,我们这些忠心耿耿的汉人,历史上留下来的肯定是汉奸汉贼的骂名。 “这个张弘范,不懂得灵活,太直梗子了。”董文炳心中默念。 也许是休息过来了,也许是知道已经深夜,总这样耗着也不妥,也许是有了打算,总之,伯颜睁开了眼睛。 “此战要尽快总结得失,某将呈报给圣上。死亡将士予以厚葬,抚恤,要针对宋军战场上新出现的兵器商讨破解之法,宋军也要休养生息,近期不大会出动,要守好海防。当前士气低落,各部要利用这段空隙加紧练兵,把士气提升上来,要整饬队伍,严禁谣言传播,凡造谣惑众者,杀无赦。宋国地盘尚有许多,近期可将那些本欲归附的地方拿下。也许,该是我们调整计划,绕过临安城往南推进的时候了。至于海上的几座孤岛,圣上正在打造一支威武海师,我们就等着好了。” 凌晨寅末卯初,众人才哈欠连声,打马离去。 第161章 一声枪响 舟山岛,陈宜中一大早就来到摆渡船,他手握从元营中传出来的好几个消息,迫不及待的要来找祖王爷,一为禀报,一为证实。陈大早已将摆渡船靠近轮船,等着祖王爷的出现。 自从穿越过来,赵德芳还没有睡过一次懒觉,这次他确实累了,从王家湾骑了一个时辰的快马,颠的他五脏六腑都要散了,又在金塘岛方兴营寨喝了夜酒,又连夜赶到舟山岛,都是半睡半醒中。最终,他还是忍受不了早上的闹钟那滴滴滴的响声,揉了揉太阳穴,伸了个大懒腰,挣扎着起了床。 洗漱完毕,赵德芳深深呼吸了几口空气,开始了他每天的晨练。 半小时的晨练结束,赵德芳看到陈宜中在摆渡船上正等着他。赵德芳来到摆渡船,陈宜中连忙将消息呈给他看。 第一条消息是四万户奥鲁赤阵亡,尸骸已经运往大都,死因未明。 第二条消息是元军战损一名万户,一名副万户,还是兄弟两个,五名千户、十二名百户、兵士三千余人。 第三条消息是元军铁骑折损一千有余,两名副将,三名百户丧命。 第四条消息是张弘范被停职,等候发落。 “都是好消息啊!”赵德芳盯着陈宜中,陈宜中目光里满是征询。“这些应该没大出入,就按此登记在功劳簿上吧。”赵德芳浅笑道。 陈宜中欣喜若狂,经过祖王爷的确认,那这场仗可是大胜特胜之仗了,这战果也太大了,哪一个拿出来都震人心魄,真是不容易。他眼含泪光,赶紧去找文天祥了,他要将这些消息尽快散布出去,让那些仍在苦苦守城、四处逃难的大宋军民分享好消息,好好庆祝一下。 陈宜中来到文天祥船上,文天祥也是早就起来,正指挥着杜浒、余元庆、金应等一众门生忙碌着。 两人略一商议,就由杜浒执笔,将几条消息合并,末了,加上“凡认不清大势,再投降元军者,夷三族。”最后画上两个箭头,意指此消息要连续接力传递下去。 “赶快发,同时呈报太后。”两人看了数遍,确认无误后,催促杜浒赶紧发送出去,杜浒连忙安排去了。 很快,临安城谢太后、扬州李庭芝、温州江万载、宁波朱清等人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然后再经由这些地方散发,两天之内,那些尚未被元军占领的州府县也都接到了消息,桐庐的赵孟頫,兴国的巩信、龙泉县孙桌、永新县彭震龙,吉州的黎贵达,宝庆的张虎,衡山县赵瑶,司空山张德兴、傅高,潮阳的刘子俊,泉州的蒲寿庚,以及广南路大部分地方,都相继收到了元军惨败的消息。又过了几天,即使是最隐居的青莲师太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所有人第一眼听到消息是不信,然而随着越来越广泛传播,越来越传的神神秘秘,大家也不得不相信这就是真的。那些对宋朝忠心耿耿的人,收到消息后都是欣喜若狂,更加坚定了对宋的忠诚,一些飘摇人士看着落款处那“夷三族”三个字分外扎眼,诚惶诚恐的想着后路。 消息传播是后话,再说赵德芳,用完早饭后,立即约上张世杰和邹凤,几人快马加鞭赶往工坊。他将陈空崖还给了方兴,那里才是他发挥作用的广阔天地,将唐珏的炮组交给了陈大,至于茶伦和萨仁图雅,仍呆在他的船上,由陈云汐教她们认识汉字和学习算学,陈大一刻不离的护卫着。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打铁坊。坊内灯火通明,赵德芳送来的发电机嗡嗡嗡的响,炼铁炉底部的鼓风机也在尽情嚎着。 见到祖王爷到来,张二郎等人赶紧过来参见。 “张匠首,燧发枪进展怎么样了?”赵德芳问。 “这是样枪,还请祖王爷检验。”张二郎将众人领到一间单独的库房,一杆制作好的燧发枪静静躺在那里。 赵德芳拿起枪支,试了试分量,估计约有十余斤重,最重要的部位就是弹簧连着砧石和火石的地方,扳机和击锤相当合拍,枪管也比较光滑,赵德芳知道枪管里还没有镗线,目前的水平还制作不出来。 “不错,不错,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制作出来,张匠首劳苦功高。”赵德芳道,“咱们去验枪去”。随后,他拿起燧发枪,带领众人来到户外。 户外早已摆放了一张桌子,远处两百步开外摆放了一个木板靶子。张二郎从怀里拿出一盒铅弹和一个引火药袋子,每个铅弹都是用亚麻布油浸染后包裹着,这费了工匠们很大心神。 赵德芳先是将枪身侧面的一个铁条取下来,再拿出一颗铅弹,从枪管前面塞进去,用铁条捅到枪膛底部。然后,他打开枪膛火药池盖子,将引火袋里的火药装进一些到枪膛里,将盖子盖上,压紧实,这个火药池和枪膛就相当于一个压力舱。 接着,赵德芳举起了枪,将弹簧连着的击锤挂到扳机上,对着远处那个靶子瞄了瞄,随后扣动了扳机。扳机钩下落,张开的弹簧不再受羁绊,带着击锤击向枪膛处的燧石,燧石受到外力碰撞,火星四溅,引燃火药,火药爆发出来的能量转化成巨大的压力,推动着与枪膛相连的枪管里的铅弹激射而出。铅弹高速喷出枪口后,带动了空气急遽压缩,发出“砰!”的一声响,铅弹则继续往前飞,霎那间,远处的木头靶子发生了摇晃。 张世杰和邹凤等人都看的呆了,赵德芳试射这杆燧发枪,动作一气呵成,从装药到发射前后不到一分钟时间,他们看到枪膛里闪过一道黄光,接着腾起一阵烟雾,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再最后则是子弹击中靶子的声音,嗯,最后这个声音带点想象力。 “手感不错,张师傅,这个火药还是可以的,烟雾量不大,装药量也刚刚好,再多就有可能爆膛了。”赵德芳打开看了看枪膛,火药基本燃尽,又看了看燧石,燧石完好无损。他拿出一个用油浸过的布条,将枪管和枪膛里的火药残留物清理干净,又擦拭了枪的各个部件和枪身。 经过油布擦拭过的金属和木枪托,散发出锃明瓦亮的光芒,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威慑。 此时那木板靶子已经被取回来了,赵德芳展示给众人看,只见木板中央镶嵌了一颗铅弹,那木板怎么说也有两指厚,却被铅弹轻易击中半指,这枪的威力,这要是击中人,不死也得重伤,主要是有效射击距离远超弓箭啊。 张世杰不敢想象此枪要是列装给兵士,在战场上会发生怎样的情景,一波弹雨下来,对方怕是要成百成千的死伤吧。看来这一声枪响,我大宋就要任意宰割元狗了。他又一次激动了,激动的手都有些颤抖。 “按照本王刚才的流程,你们也试一下,感受一下这杆枪。”赵德芳道。 赵德芳亲手指点,张世杰和邹凤各用了五分钟时间,终于发射出去了一颗子弹,不出意料的二人都没有击中目标,倒是近处的地皮被掀了起来,搞得二人既兴奋又尴尬,一边擦拭枪支一边自嘲。 第162章 炸弹开花 “这个燧石能击发多少次?”赵德芳问。 “五十次左右,这已经是最好的燧石了。”张二郎答。 “目前打造进度如何?” “样枪就这一杆,如今还能组装五杆,定型后就快了,每天造出一杆不成问题,要不是祖王爷给的工具趁手,草民可能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打制一杆。”张二郎答道。上次赵德芳给了一些锤钳斧锯扳手钢钎等工具和钢丝铁丝砂纸砂轮油石等用具,让杨家和张家共用,两家对此爱不释手。 “每天一杆还是太少了,近期你们要完成每天十杆的任务,工匠、物料都向你们倾斜,本祖王爷只有一个要求,质量要达标,不能偷工减料,不能在战场上炸膛。”赵德芳道。 “我们现在急需熟手打铁匠。”张二郎道。 “邹凤将军,让江万载、陆秀夫征收铁匠,越多越好,越快越好,现在就让陈自中出发去拉人,待遇从优。”赵德芳说办就办,“还要让他们还有朱清多找矿石运过来。” 随即又看向张世杰,“目前看来,此枪已达到上战场使用的标准,只是火药产生的烟雾还较大,张将军,你问一下临安城内杨义杨师傅研制火药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随后赵德芳又详细询问了铁矿石、铅镍、燧石等的供应,桐油以及木枪托的备料,张二郎一一做了回答。 “工坊以后用料较大,仅靠陈自中还不够,让杨镇和金应也各领一支运输船队,加大运量,工坊也要扩大,提高生产能力,各种配套设施都要跟上。”赵德芳道,“另外,说好的每杆枪十两银子,你们要做好采买准备,张将军负责配发,可以在特战队下面组建火枪队,选拔人员,开展训练,还要会枪支保养,简单的维修,目前枪支较少,人数先定两百人,待以后枪支生产的多了,再逐步扩充。” 张世杰、邹凤同时应允,二人看到燧发枪的威力后,其实想的也很多。 赵德芳一行离开打铁坊,又转到火药坊。杨正和杨家兄弟、张六郎早已得到消息,正在工坊门口恭迎。 赵德芳直入主题,“杨师傅,火药研制有何进展?” 赵德芳上次提供给火药坊数个火药配方,众人都积极投入研制,反复试验,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原材料也都收集了很多,主要是在精度纯度上还有提升空间。 “报告祖王爷,目前进展顺利,主要存在两个难题,一个是陶瓷手雷对火药的用量太大,工匠们每日赶工制作,怕耽误了打仗。第二个是火药烟气太大,降低了爆炸的强度,其实也就是火药的纯度不够精确,草民和匠人们想尽办法,还是达不到预期效果,还望祖王爷指点一二。”杨正道。 赵德芳并未回应这个问题,而是把目光转向杨方雷、杨方震和张六郎,“你们搞出来的那个链式炮弹,在战场上已经立了数次功,吓破了元军的胆子,你们的想法很了不起。” 受到祖王爷当面夸奖,三人听了非常高兴。 赵德芳话锋一转,道:“本王再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如何通过虎蹲炮将炮弹发射在敌军阵地上后引爆,这个设想的图纸给你们,你们要好好研究研究。”说着赵德芳取出几张图纸,标明“开花炮弹制作图”。 杨方雷和张六郎赶紧双手接过,打开仔细观看,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的明明白白,所需材料、用具一应俱全,制作流程和要求一目了然,装药量,如何封装,如何保存也都注明。按照这张图纸,工匠们直接开干就行,哪里需要修改? “祖王爷,此图构思精巧,做工详细,有如天书神书,小的定不辱使命,争取尽早做出来。”三人同时躬身领命。 “这个开花炸弹,主要是利用了炮弹内部撞针撞击燧石,引燃火药爆炸,里面的机巧比较难搞,你们可去找张二郎讨教,其他地方想来难不倒你们。”赵德芳道。 随后他又转向杨正道:“陶瓷手雷对火药的纯度要求不高,能爆炸就行,按照现有生产量即可。至于火药烟气太大,主要是粉末状火药燃烧时中间没有空隙,造成火药燃烧不充分,从而威力就小,如今杨义匠首正在临安城琢磨颗粒状黑火药的制作方法,这种火药既方便携带,又能增加燃点,爆炸起来数目多,威力也就大了。目前主要是原料提纯问题,要靠上好的原料,硝石、硫磺石和木炭都要纯,还要研磨、晾晒。”赵德芳边讲边在案几上比划,力争让大家听得明白。 “那我们也可以试试搞颗粒火药。”杨方雷道。 “当然可以一试,兴许你们比你们的父亲还早搞出来呢!我这里再给你们一个秘方。”说着,赵德芳拿出一张纸,上边一一列明发射用火药,爆炸用火药和引燃用火药三类制作不同火药的成分及配比,比他前面提供的更加精细。在三类火药的下面,还列明了制作颗粒状黑火药的方法,这是赵德芳查询出来的明朝时期的制作方法,他觉得放在此时正好能用。 杨正伸出双手恭敬接过,与三名年轻人认真研读起来,“将配比好的火药放在桶里,倒上水,和泥,然后捣成泥饼,晒干,再将火药饼捣碎,颗粒状火药就做成了。 几人直感叹祖王爷雪中送炭,点石成金,杨正等人如获至宝,赶紧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你们要多试验几次,找到火药的最佳爆炸效果,也可以将陶瓷手雷的火药更换成颗粒状。另外,还要开阔思路,陶瓷手雷不方便携带,容易碰碎,如果将陶瓷更换成木柄,木柄的头上箍上一层陶瓷,或者生铁片,作为火药仓和爆碎片,引线从木柄通向火药仓,这样制作出来更容易投掷,还不易哑火,携带也方便,你们也可以一试。”赵德芳道。 赵德芳边说边画,几人都觉豁然开朗。杨方震拍着胸脯道:“请祖王爷放心,保证以最短时间拿出结果,到时候请祖王爷过来验收。” 赵德芳满意的离去,他相信凭着这帮子年轻人的冲劲,和老匠工的经验,会很快完成任务的。 其实也就两天后,颗粒状火药就在几人手里问世了,虽然比不上现代黑火药,但威力大增是必然的。接下来杨家兄弟加班加点研制开花炸弹,多次跑到张二郎那里寻求支援,也在三天后取得了突破,再经过细节完善,颗粒状黑火药搭配薄铁皮,中间层里装上上百枚钢钉、半指长的铁条,虎蹲炮一轰,炮弹落地后引爆,半径十余步范围内的目标被炸的面目全非,这是后话。 赵德芳又马不停蹄去了蛟龙小队的训练场,周邯、王泽和杜四正带领队员在海底深潜。 “杜四,战前交代你的任务怎么样了?”赵德芳问。 “请祖王爷到船上观看战果。”杜四高声应道,随后嘿嘿笑着,引领赵德芳来到一条小海船上。张世杰、邹凤等人不明就里,跟着赵德芳来到海船。 海船上,几个舱室里都填满了海水,里面是正活蹦乱跳的各类海鱼,还有螃蟹和大小海虾,各种贝类,这些是杜四带领蛟龙小队在海里摸了两天打捞上来的战果,赵德芳交代他,越多越好,少了就不要再见他了,杜四怎能不尽力? “张将军,今晚就在议事堂设海鲜盛宴庆祝一下如何?”赵德芳笑着看向张世杰。 第163章 海鲜盛宴 “海鲜盛宴?”张世杰有些听不懂的样子。 赵德芳猛然醒悟,“就是海错盛宴。”宋朝时吃的海产品名叫海错,意思是“海中产物,错杂非一”,苏轼有“蛮珍海错闻名久,怪两腥风入座寒”诗句。《梦粱录》、《武林旧事》等记载南宋临安市场上,以蒸、煮、煎、炸、烧、烹、生、脍、糟、腌、酱、醉等方法制作的海鲜菜肴风味多样,以庆元府、明州、温州、台州等地所产海味最多。 “杜四,挑选几个制作海错的熟手,随我到中军伙房,本王要亲自下厨。”赵德芳兴致盎然。 随后,他返回海船,收拾一番,带着陈云汐、王清惠、韩春春和茶伦、萨仁图雅、静儿众女以及罗良,众人背着和拎着不知道何物的袋子和箱子,浩浩荡荡来到中军厨房。 张世杰早已安排妥当,厨子伙夫上前帮忙,将各类海鲜用盆子装起来清洗干净。赵德芳边清洗边感叹,这时候的海鲜太丰富了,贝类自不必说,鱼类就有好几种,黄花鱼、东星斑、老虎斑、带鱼,有的却叫不上名字,肯定是后世绝迹了。而那一条被杜四辛苦抓到的身长约四尺的大鲛,赵德芳转手让人送给了医药院,杜四一阵心疼。 清洗宰杀完毕,赵德芳叮嘱火头,“分好类,放在蒸笼上蒸,不要放任何调料,锅里放上稻米,蒸熟就可以了。” 忙碌了半天,赵德芳等人来到前厅,此时张世杰已经将大厅摆放了满满十围台,中间是一个空场地,每围台上都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赴宴的人也都到了,就连刘师勇、方兴和张瑄也接到消息后驾船赶来,大厅很快热闹了起来,众人谈论最多的就是刚刚过去的那场大胜。 主桌上,赵德芳、陈宜中、文天祥、张世杰、刘师勇、方兴、张瑄。陈云汐和邢慈等众女则坐在了角落里,若不是祖王爷正色命令,她们何敢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 待众人坐定,酒菜摆满,赵德芳示意开始,张世杰站起身来,高声喊道:“今晚聚餐是为了庆祝我们打了一场大胜仗,祖王爷亲自下厨的海鲜宴,也就是海错宴,很是丰盛,祖王爷还送来杜康美酒,甘醇芳香,劲头很足,还有祖王爷送来的各类佐料,若是祖王爷不教,我也不知如何享用,我们都是沾了祖王爷的福气。我们首先要隆重感谢祖王爷。” 陈宜中、文天祥等人带头起身,向赵德芳微微鞠躬,以示感谢,在座诸人也是起身感谢。 张世杰拿出一张纸,“下面宣布战果。”他将这次大战的战果向众人进行了宣读,在座的主要将领早已得到了消息,但大部分中级将领了解的并不多。张世杰每宣读一条,所有人都是一阵震惊和欢呼,氛围一下子拉高了很多。 此刻,坐在角落里的茶伦和萨仁图雅听到奥鲁赤战死的消息后,却是愕然万分,继而悲从中来,不由低下了头,陈云汐和王清惠赶紧安慰。 “下面,请祖王爷讲话,大家鼓掌欢迎。”张世杰道。 赵德芳心中暗笑,这老小子还学会了这种方式。他缓缓起身,朗声道:“军中打胜仗,就要犒劳大家,本王接着张将军的话说,首先感谢蛟龙小队给我们捉来了这么多的海鲜,第二感谢后厨忙碌一下午为我们整出来这么丰盛的菜肴,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感谢在座的诸位和广大兵士们,是你们的英勇无畏,敢打敢拼的战斗作风,是你们平日汗流浃背、严格训练操演的精神状态,是你们忠君爱民、令行禁止铁的信念、铁的纪律的习惯养成,才换来了这次的大胜,在座诸君当思胜仗来之不易,尤其不能忘记那些在战场上倒下的勇士们,以及那些受伤的同僚们。” “同时,我们要清醒的看到,元军二十万大军还围着临安城,还在虎视眈眈对着我们,大宋国土上仍有很多地方狼烟四起,民不聊生,容不得我们有任何懈怠。本王赠送四句话给诸位,望牢记。” 堂上众人竖耳倾听,杜浒和王清惠早已准备好了记录。赵德芳端起酒杯,慷慨激昂道:“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干杯!” “好!痛快!干杯!”众人高举酒碗,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甘洒热血写春秋!”文天祥喃喃自语,心潮澎湃,眼眶竟是湿润了。 酒宴开始,赵德芳边吃边给众人讲解他对吃海鲜的理解,并把佐料一一示范,“海鲜重在鲜,所以原味为上品,本王比较喜欢蒸着吃,可以确保它的鲜美,也不破坏它的营养。这是辣椒末,比茱萸更辛辣,这是生抽酱汁,这是姜汁,这个是十三香,是香料混合而成,口味重的可以蘸着酱料。” 众人有样学样,直呼美味、痛快,这些佐料陈云汐她们已享用过,自然也是临场授课。两位蒙古公主在美食面前,早已将不快抛到脑后,也是大快朵颐,茶伦边吃边感叹,这是她吃过的最好的美味,在草原上可是吃不到这些。韩春春则打趣她,你已经多次说过最美味的了。 酒宴过程中,张世杰照例安排了助兴节目表演,一些身怀绝技的兵士表演了杂耍、单人蹴鞠也就是用脚颠球,当然,少不了教坊女的歌舞,这些女人随着乐曲摇摆衣袂飘飘,将那些喝的满脸通红的将领们彻底激发了雄性荷尔蒙,但军纪和囊中羞涩又让他们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其实宋朝军队军纪还是比较严的,日常严禁饮酒,除非庆功宴,要想喝酒就要好好打仗。军中倒是设了教坊,也就是营妓,用于排解释放将士们心里的苦闷和压力,但是收费较贵。营妓来源主要是四类,一是军队和各地的妓院联系,通过他们的提供获得,二是民间自愿投军,三是敌方俘虏,还有就是流放官员的妻女,这些人是过错之人,朝廷规定她们如果自愿去当营妓,当满一年就可以免罪。 赵德芳早就发现了军中这些弊端,但他目前只是在观察,整顿时机尚不成熟。 盛宴接近尾声,由于事先控制了酒水,并没有一个人喝醉,个别不胜酒量的也只是微醺。赵德芳走向场地中央,拿起移动音响话筒,开始献唱,当然还是那首《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华要让四方来贺!” 陈云汐又闻这首歌,早已是泪流满面,她一介女流尚且被歌曲感染,更何况这些身经百战,经受磨难,甚至历尽屈辱的将士们,此时此刻的心情呢?陈宜中知道这首歌词,但现场还是第一次听唱,加上那激昂澎湃的音乐,他和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来,大家跟本王一起唱!”赵德芳将众人围拢在一起,发放了事先准备好的歌词,大家跟着赵德芳纵情高歌,仿佛眼前就是金戈铁马的战场,将士们正在奋勇杀敌,收复国土,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这一场海鲜盛宴,收获了巨大的影响力和凝聚力。 第164章 向海图强 海鲜盛宴前,赵德芳考虑到当前重臣和高级将领已经对赶走元军收复失地树起了信心,但是作为其他士臣和中级将领可能还只是存在于幻想和传说中,如果说陈宜中、文天祥、张世杰、刘师勇、苏刘义等是中枢的话,这中层人才是整个大宋朝的骨架,也应当让他们树立信心,才能将基层兵士和民众带动起来,因此,赵德芳让张世杰挑选战场表现优秀的中级将官也来参加宴会,同时让陈宜中和文天祥也推举了各自十人,加上他自己圈定的,可以说照顾了方方面面的利益。 结果不出所料,被挑选出来参加宴会的人,充分感受到了被官家宠幸的幸福,个个都如被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要与元军拼命,要誓死扞卫赵宋官家。赵德芳利用这场盛宴成功将这些人洗脑,最大的赢家非他莫属。当然,这是建立在他带兵打败元军一场场胜仗基础上的。下次如有机会,他还想直面基层,发动声势浩大的兵民运动,这才是胜利之本,也是以后大宋建设发展强国之基。 翌日上午,不少军营里都传出来隐隐的唱歌声,仔细听来,节奏赫然是《精忠报国》,这是陈宜中、文天祥和张世杰三人昨晚离席时决定的,要让兵士们在操演间隙学唱这首歌。赵德芳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利用这难得的间隙,赵德芳决定开展队伍练兵,掀起训练比武热潮,以训促战,同时将那些新型战队改编固定下来,因此,早饭后,他便带着王清惠和韩春春来到议事厅,张世杰赶忙迎接,并让令兵将陈宜中、文天祥、刘师勇召集来。 “目前这段时间是打仗空档期,在苏将军的防守下,临安城已经固若金汤,我们在这里驻守,伯颜的主力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近期元军也就会占领附近一些州县,不会有大的战斗,我们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壮大队伍,加大主力队伍练兵,研究战术,必要时进行军中大比武,为开展大反攻做好准备,这须张将军费心。” “另外,通过这次战斗,大家也看到了,出其不意,出奇兵,走险棋,效果非常好,特战队的伏击战,罗良的点射击杀,丁广的火炮,王家湾的战壕战,都收到了不错效果,有的甚至影响了战局,本王考虑了一下,决定扩充特战队,组建野战炮队,长枪队,工兵队,乃至海军。今天上午先召集大家,研究商议一下。”赵德芳对众人道。 刘师勇一叩在地,“祖王爷,您着人送来的消炎药,还有奶粉,真是挽救了末将性命,罗医官说,要不是这些药品,还有祖王爷提供的养生药方,末将也许就一命呜呼了,昨晚人多眼杂,没能感谢,请受末将一拜。” 赵德芳赶紧将其扶起,“将军使不得,举手之劳而已。” “祖王爷怎么定,末将就怎么做。”刘师勇道。 赵德芳还真怕大家这个回答,如今这班人就相当于明朝的内阁,清朝的军机处,大政方针必须集体商量决定,他可不想成为一言堂。虽然他这个后世博士有能力有水平,但不代表包打天下,超越凌驾于规则之上,还需要有人脉有资源有道行有规矩。俗话说,“鱼乘于水,鸟乘于风,草木乘于时。”鱼儿要生存就离不开水,鸟儿要飞翔就离不开风,草木生长就离不开一年四季的时节变换。做人也是一样,没有单独的能依靠自己就能成事的,都需要借助别人的力量或者集体的智慧,成功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成功需要借助外部的力量,这个道理他懂。 赵德芳朝刘师勇摆摆手,对众人道:“各位一定要发表意见,这样才更充分更完备,再说,大家都是经验非常丰富,要拿出每个人的智慧,形成顶层设计,进而推行,以后从朝堂到地方,从军队到各个战斗小组,各级各类都要养成集体决定之习惯。” 陈宜中听到这话,心里有点不淡定了。在朝堂他算是相府一哥,位高权重,如果将来推行集体决定,顶层设计,必将削弱他的权力,也必将争吵来争吵去,出现扯皮现象。 正当陈宜中神游时,文天祥发话了。“祖王爷,微臣很是好奇,为何此战元军死伤那么多头目?” 陈宜中、张世杰、刘师勇也都很好奇,都竖起了耳朵。 “本来不想让大家过早知道,怕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恐慌和谣传,但是既然提起,也不藏着掖着了,仅限几位知道,出了这个门,可要管好自己的嘴。”赵德芳说完,让王清惠等人暂退,将罗良这个奇兵的事情给大家讲了一遍。 众人听到罗良仅凭借着那个箱子里的神器就能斩杀目不能及的大量元军头目,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啧啧感叹,这确实太能引起恐慌和谣言了,幸亏罗良是己方的人,要是元军有这种人和枪,怕自己也会糊里糊涂的就见阎王爷了。 “所以,临安城那里,有吴坚、谢堂、家铉翁大人陪着,益、广两王有江万载将军护着,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就行,大宋的希望就在舟山岛,就在我们这些人身上,因此还需要在座诸位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使,勠力同心、殚精竭虑把事情做好。”赵德芳说完,双手抱拳以示拜托大家,并喊王清惠、杜浒等人再次上来准备记录。 这已不是赵德芳第一次这样了,众人都深感肩上压力大增,同时也觉得自己获得了祖王爷的充分信任,将来万一收复国土赶跑元军后,就能够在祖王爷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感觉还是不错的。陈宜中也暂时打消了那些小算盘,做好眼前事方为上上之选。 刘师勇面有愧色,赶忙道:“末将虽未参与前期战事,但也了解了一些情况,末将也有些想法,比如建设海军有无必要?元军海军又少,我们的目标是谁?建设海军需要大量海船,船厂,码头港口,更要花费许多银两。” “刘将军这个问题显然经过了思考,给你点赞。海军主战场是在海上,如今元军正在登州和高丽打造最强大的海军,范文虎已经被忽必烈调回山东,一边造船,一边演练海军,不久的将来,忽必烈就要向日本进军,蒙古人誓要在整个北方,从最西边的地中海到东边的高丽海日本海沿线,建设一个漫长的防御长城和物资通道。”赵德芳指着地图道。 “东边南边有广阔的海洋,忽必烈为何非要攻打日本?”众人不解问道。 “有几个原因,一个是日本总是欺负高丽,高丽是蒙元的小弟,日本又不臣服蒙元,还杀掉了好几个蒙古和高丽派去的使者。第二是日本的海盗经常骚扰商船,影响了蒙古的需求,这些商船经由日本和高丽,给蒙古带来了必需物资。第三是掠夺日本的财富,那里有大量白银矿藏,忽必烈早就盯上了。”赵德芳道,他其实还知道历史上另有一个说法,忽必烈收降了源源不断的南宋降兵,想要将降兵派往日本,如果能生存占领下来更好,不能生存下来,也借日本之手消除了一大隐患。 “你们看《大宋天下舆图》,这么宽广的海洋,还有这些陆地和岛屿,物产矿藏丰富,如果我们有了强大的海军,所及之地,不都是我大宋的吗?开疆拓土,不能仅仅停留在陆上,我们的眼光要放长远,向海图强,建设海洋强国。” 赵德芳盯着舆图,目光坚定,成竹在胸。 第165章 特战精英 “祖王爷眼光长远,末将追之不及。”刘师勇由衷佩服道,“成立海军势在必行。” “这是东海,往东万里海疆叫沧冥宗,也叫太平洋,再往东这一块土地叫育奈士迭国,其地自古不通各洲,土旷人稀,有底阿生番游猎其间,粮食产量奇高,而其所依靠的这条山脉储藏了大量黄金。” 赵德芳所指之地就是现在的北美大陆,他曾经查阅资料,最早记录于《海国图志》和《海国四说》,二者都有记载:“耶稣纪岁千二百九十二年(即1292年,宋祥兴十五年)吕宋之戈揽麻士乘船西驶,始知此地,创立佛罗里达部落,开垦兴筑。将二百年,辟地未广。”记载南宋遗民到达美洲弗罗里达。而西方却不愿承认此一依据,却拿二百年后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为依据,并辩称吕宋人乃西班牙人。 “有黄金?有粮食?祖王爷可是已经有了成立海军的具体构想?”陈宜中等人听闻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不禁都眼放光彩,心情迫切,他们却把万里之遥给忽略了。 “本王的初步构想是,成立海军司令部,由刘师勇将军担任司令官,邹凤将军作为副司令官,下设两个舰队,张瑄负责东海舰队,朱清负责南海舰队,目前最紧要的就是造船和建设码头,东海舰队可驻扎在舟山岛,南海舰队驻扎在琼州岛,你这个海军司令则可驻扎在现在的宁波港。” “舰船打造少而精,现在以打造木舰船为主,将来就要打造铁甲战舰,再以后还要打造像振华号一样的轮船,驶往各国开展友好往来和贸易。近期我会将海军总体规划和具体建设方案制定出来,包括打造海船的技术图纸,对了,刘将军,可以让匠首张荣负责打造海船,还要想办法去益都府安乐县城北綦许庄,将綦家造船高手弄过来一些。” 赵德芳侃侃而谈,对未来的海军规划进行了一番描绘,他手里握有明朝郑和下西洋的各类宝船制作工艺,正好可以拿出来使用。众人对赵德芳佩服的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即行动。刘师勇也不清楚这个海军司令到底是什么品级,感觉不小,但也没好意思追问,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急。 “成立海军事大,不是一两次会商就能解决的,希望各位多多谋划,网罗人才,下面商讨另外几个战队的事宜。”赵德芳边说边看向众人。 张世杰掌管着大宋兵马,又一直指挥着前线打仗,当然最有发言权,声音自觉提高了八度。“特战队现有五十余人,加上那五百刀斧手,也才不到六百人,但是几次大战都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杀伤了大量元军,而且以少胜多,威名已经打了出去,末将建议,从全军中选拔挑选特战队员,至少达到一千人,配备战马,新式兵器,将特战队打造成令元军闻风丧胆之军,尤其要成为元军铁骑的克星。” 赵德芳不由点了点头,张世杰总算有了点现代特战的理念了,这都是形势逼他想出来的。 “臣认为至少扩到两千人,这样可以形成阵型,防止因人少而有被包围之机,双拳难敌四手啊。”文天祥道。 “特战队还是请祖王爷亲自安排吧,臣确实说不出所以然来。”陈宜中也道。 赵德芳沉声道:“特战队主要体现在特上,作战任务与其他战队不同,要会利用各种天气、各种地形条件下对敌展开突袭,要能对抗敌军最强大的战队,要做到千里奔袭,能不费吹灰之力取主将项上人头,要能精准打击,要能应对各种危险,掌握敌方语言,服饰和风俗习惯,能长时间隐忍不发,能攀爬、游泳、化妆、各种神通,还要装备精良,自我生存能力极强。最主要的,特战一出,必须所向披靡。” “这……这……这和猴行者有何区别?”陈宜中惊道。 “猴行者?”赵德芳愕然,随即醒悟过来,宋朝时猴行者就是孙悟空,宋书《大唐取经诗画》里有描述他法力无边。陈宜中将特战队员想象成猴行者,还真的贴切。 “对,就是要将每一个特战队员打造成具有猴行者那样的本领,能上天入地,能千变万化,有顺风耳和千里眼。本王觉得张将军说的不无道理,现今以一千人为好,宜精不宜多,当前既要从队伍内部选拔人员,又要从民间吸收能人异士加入,民间人士就需要两位丞相多多费心了。”赵德芳道。陈宜中、张世杰连忙应允。 “拟让陈宝从全军挑选新队员,还需要张将军大力支持,大家有推荐人选也可参加选拔。”赵德芳道。 “待臣去信给我那两个妹夫,看他们有无这样的人推荐。”文天祥道。 文天祥所说的两个妹夫乃龙泉县孙桌、永新县彭震龙,都是文天祥起兵时留在家乡的部曲,手下各有万余乡兵。 “还有江老将军那里都是精锐,定能选出一批。”陈宜中道。江万载护佑着两王南撤时,带着两万殿前禁军保护着五万余皇族、官员、宫女、匠人、艺人和杂役等与元军精锐血战,顺利到达温州,其队伍战斗力可见一斑。 “特战精英要限定选拔条件,兵士年龄不能超过二十二岁,试用期一个月内要学会识字一百个,要会简单的算筹,落实考核制度,不合格的予以清退。服役期间也搞些比武竞赛,结合战功情况,综合评出每个人的战绩,进行奖励和淘汰。兵士在特战队服役至二十八岁后就要转到其他部队,从中选拔优秀兵士担任各级军官,最优秀的加入特战教官队,享受特殊待遇。有一技之长的,比如像周邯和王泽这种特殊人才就要特殊对待,这些都需要提前谋划好。”赵德芳道。 经赵德芳点拨,众人豁然开朗,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起来。王清惠和杜浒对赵德芳的许多新词新想法吃惊不已,却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提笔埋头飞快记录着。 这时赵德芳听到韩春春低声嘟囔了一句,貌似是问特战队需要女队员吗? “韩春春,有建议就大声提出来,我们只有集思广益,才能做的更好。关于女队员,本王的意见是可以吸收,但控制数量,而且以刺探、化妆、统计、急救为主。怎么,你想做这个小队长?” 韩春春大窘,心里却很是高兴,自从跟了公子,自己的眼界已经高了很多,不再只是那个涉世未深懵懂无知的小师妹了,但她现在跟在公子身边,可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她连忙道:“公子可考虑我那大师姐李云娘,除了一身武艺外,还识字,我也可以让我师父推荐一些人。” 文天祥笑道:“你把你师父的弟子都掏空了,她不将你逐出师门才怪。” 赵德芳想到那个一直遮盖着面纱的李云娘,总是给人冰冷的感觉,这应该是艺高人胆大吧,倒是挺敬业的,听说有几个伤兵故意到女子护理队找茬,被她给揍的不轻。 “特战队将由本王直接打造成一支精英部队,训练将是最艰苦,作战任务最艰巨,当然月俸也将是最高的,各位可要慎重推选。女子队员的挑选就由韩春春推荐的李云娘牵头吧,暂时和女子护理队同吃住,下面,再商讨一下长枪队的组建。” 第166章 枪炮构想 “末将已见识了长枪的厉害,组建非常必要,若是战场上出现这么一支队伍,那元狗必将惨败。”张世杰道。 “长枪队适合正面战场迎击敌军,这个就由张将军负责组建吧,本王可以提供一些资料供将军参考,目前一是确定人员,这就和特战队需要年轻人不一样,主要需要有经验、沉得住气的老兵为主。二是训练要学会两段式、三段式、多段式射击,交叉掩护,梯次攻守,还要和步军、骑兵相互配合。三是打制长枪需要各方面共同努力,比如采办铁矿、铅矿、铜矿、硫石,研制高性能火药,就由两位丞相费心了。” “祖王爷,从工坊回来后,末将一路上都在思考,长枪如果上了战场,是不是必须要和步军合作,否则敌军冲杀进来,长枪来不及开火,兵士们没有任何防护,可就要遭殃了。”张世杰道。 “这是个问题,现时只能与步军打配合,多训练。我们也要跳出战场看问题,遇到什么问题就解决什么问题,往往最直接的方法也是最有效的。比如,为了解决长枪队独立作战的问题,可否从长枪本身考虑,如果我们改造一下这杆枪,在枪管处安装上一把枪刺,平时折叠起来,也不影响射击,当与敌人面对面时,就用枪刺与敌人对决,胜算至少增加了一半。”赵德芳边讲边画。 “祖王爷高见,太好了,就这样让工坊研制。”张世杰高兴的一拍大腿道。 “祖王爷高见!”陈宜中、文天祥、刘师勇的马屁声响起。 “只是这长枪却是生产缓慢,即使每日生产十杆,每月也才不过三百杆,而且还会有损耗,如果组建三千人,也要耗费近乎一年时间。”张世杰黯然道。 陈宜中和文天祥、刘师勇也深知问题棘手,连声叹息。 这时王清惠忽然插话道:“也许有办法提高产量。” “王昭仪,你怎么……奥,说来看看。”陈宜中道,他本来想责怪王清惠乱插话,忽然想到祖王爷刚才说的,谁都可以建言献策,立即把话锋一转。 王清惠道:“制作长枪离不开工匠、制材和工具,工匠和制材都可以增多,工具也可以弄出一些趁手的,但小女子认为,制作方法也可以改动一下,比如制造枪管的作坊只做枪管,制作弹簧的只做弹簧,燧石和其他零件也一样,最后才是组装作坊。这样的好处就是同一类工匠在同一个作坊里可以批量生产某一部件,也可以相互借鉴,熟能生巧,从而提高产量,这样也能有效防止泄露火枪的制作方法。” 陈宜中、文天祥沉思良久,觉得王清惠说的不无道理。 赵德芳知道这就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生产方式三者之间的关系,虽然他已经指示过张二郎这样干,但王清惠能想到这方面,着实是动了脑子。 “你这个想法好,说到了点子上,你说的也就是生产方式的问题,这就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有机统一,生产方式变革了,劳动效率就提高了。”赵德芳不过大脑的说道,众人一脸茫然,无人应和,赵德芳方才醒悟。 “就是搞个流水线生产,一个作坊生产同一个零部件,最后统一组装,这样确实能提高产量。”赵德芳解释道。 “那末将就按照王昭仪的说法,赶快让邹凤将作坊重新整合,末将太需要这杆枪了。”张世杰迫不及待道。 “想不到清惠妹子也是冰雪聪明滴。”赵德芳略带调侃道。一句话给王清惠闹了个大红脸。 陈宜中心头一紧,看了看王清惠,又看看文天祥,文天祥默不作声,他心里又是没来由的焦急。 赵德芳接着道:“下面议一议炮队建设,这次炮队发挥了威力,功不可没,目前现状是各主将队都有十数尊虎蹲炮,临安城也有二十余尊,作坊也在生产,诸位要讨论的,是专门成立炮兵部队好,还是由各主将队保有炮队。” 文天祥亲眼看到了虎蹲炮轰炸元军的场面,那炮火连天的激烈程度,元军在炮弹的打压下非死即伤,毫无斗志,当时给他带来了莫名的兴奋。他连忙道:“火炮的优势除了杀伤敌人,还能震慑敌人,提升己方士气,臣觉得集中在一起更能形成威慑力,效果会更好些,因此还是成立炮队为好”。 张世杰、刘师勇也都同意成立炮队,但他俩提出各主将队也要保留一部分火炮,以备不时之需。 赵德芳道:“火炮是个很专业的武器,过去几次战斗,敌军都是漫山遍野,随便打出一炮大概率也能砸死砸伤敌人,其实火炮还有更加多的应用场合,要求必须一炮打准,比如打元军的将领,打他们的弩车、抛石机,培养一名合格的炮手比较难,培养优秀的炮手更难。本王也同意专门成立炮队,对敌人是一个非常大的威慑。” “还有,将来研制出更大威力的火药,石弹也会落下来爆炸,就是开花弹,一炸就是一大片,那时候的炮兵可是会让人闻风丧胆的,蒙古骑兵在火炮面前只有逃跑的份。” “真有这么厉害?”陈宜中有点不相信。 “比祖王爷的手雷如何?”张世杰问。 “手雷是近战使用,方便携带,威力相对较小,火炮开花弹射程远,在敌人尚未威胁到我们时就能打击远方目标,威力肯定很大,但两者不可比较。”赵德芳道。 “看那个丁广战场上比较沉稳,指挥果断,可以让他牵头。”文天祥道。 “临安城内还有张霸,那小子也喜欢炮仗。”张世杰道。 “一门虎蹲炮至少三个人才能打响,还要有配套的搬运弹药队,炮兵阵地警戒队,后勤保障队,如果配备两百门计算,至少要成立一千人的炮队,相当于火炮的五倍,张将军,以后可以按照这个占比扩充炮队。”赵德芳道。 “那我们的目标是多少门?”张世杰小心翼翼问道。 “近期至少三千人,炮兵的作用将会越来越大。” “那就是六百门虎蹲炮了。”陈宜中道,“这可需要很多精铁矿来炼制。” “不单是火炮,炮弹也需要铁皮来做,以后的用铁量将会非常多,还有铜、铅、水银、锡等矿产,矿产资源是发展之根本,陈相、文相可以好好筹划一下。”赵德芳道。 宋代之前,金属矿产产物也就钢铁、铜锌、铅锡和金银了,至于水银,宋时也主要是炼丹士在使用。那些稀有金属如钨、镍、铬、铝、镁等,古人即使偶尔使用了,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前不久臣和文相也商讨过,拟上书朝廷,在工部下专设选矿司。”陈宜中道。 赵德芳不由对陈宜中竟有此想法高看了一些,这个陈宜中跟着自己这么多天,耳濡目染,看来也是有一些新想法的。 “我大宋稳定下来不会太远,这些事情以及相关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们都可以提前谋划了,记住要保持和城内沟通,这里先不展开讨论。关于炮兵建设,主要还有炮兵和步军协同配合作战方面,将来一段时期内的作战方法就是六个字:炮兵轰,步兵冲,这必须多加训练演练。下面,再议一个,就是组建工兵队。”赵德芳又提出了一个新的事物。 第167章 万能神器 “工兵队?”陈宜中、张世杰等都有些茫然。 “各位,王家湾一役,还记得我们挖的壕沟吗?” “这个壕沟可是发挥了大作用,祖王爷厉害。” “《孙子兵法》说,善守者,藏九地之下,壕沟就是我们能够有效防守住元军的九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壕沟是仓促间挖的,战场上敌情多变不容许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来准备,而仓促间完成的工事必然有缺陷,这次元军的弓弩和石弹,我们的兵士躲在壕沟里,也死伤不少。今后需要加强工事来避免,快速挖纵向壕沟,横向壕沟,楔形壕沟,还有带猫耳洞的,带坛子洞的,带树桩刺的,带陷马坑的等等,管叫元军冲不过来,还会大量死伤。同时,行军营寨、辎重草料库、伙房、马厩、茅房等配套建设,都需要快速完成。据本王这些天的观察,虽然有一部分人专门负责这些,但还不够专业,人员不专业,器材少的很,误工误事。要改变这样的局面,就需要成立专门的工兵队,他们可以不带刀枪,但是必须带专业工具,一声令下马上就能开干,一刻之内就要挖一个单兵战壕,给战斗兵士腾出宝贵的训练和布置迎敌时间,也能减少战斗兵士的体力消耗。”赵德芳道。 “工兵队要围绕为主力战斗队伍高效服务为中心,细化各类方案,制定完善建设标准,专业之人做专业之事,做到保障有力。” “专业之人做专业之事!”众人又是眼前一亮。王清惠记着记着又开始了神游,“公子的每一个想法咋都是很让人期待呢?公子咋这么迷人呢?”她偷偷看着赵德芳棱角分明的脸,不由两颊绯红。 “祖王爷高见,军队分工明确,职责分明,减少内耗,实乃提高队伍战力之关键所在。”张世杰继续拍马屁,陈宜中和文天祥当然也不甘落后,纷纷比出大拇指狂赞。 “可以考虑把伤残兵士也吸纳进来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用。”刘师勇道。 “本王将给工兵队配备一些必需物品,以改变目前低下的效率,适应战场形势需要。”赵德芳边说边打开了背包,拿出一个用布袋装着的物品。打开后,一个形状奇特的物品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是何物?”文天祥问道。 赵德芳用手“啪啪”打开两道折叠,两声清脆的扣袢声传来,一个经淬火的高碳钢铲子闪着寒气赫然出现。 “这叫工兵铲,是工兵必备之物,走,出去试一下。”赵德芳道,接着带领众人来到院内。 他所拿的是一款有着十余种功能的“神器”,完全的华国制造,轮船上有一个集装箱里装有万余把。耐不住非洲兄弟的哭穷,华国大手一挥,将其作为武器搭配物无偿赠予,可把他们高兴坏了。据说这可是从华国老祖宗洛阳铲的基础上改进制造的,国外铲迷们以拥有一把华国的工兵铲为荣,网上充斥着对工兵铲的羡慕和赞美。 赵德芳边讲边示范,他觉得只有这样直接,这帮古人才更容易接受,否则自己既说不清,他们又没有观感。 “工兵铲最基本功能:铲、镐、锯。野外作业时,工兵铲是全能的,挖土、铲沙、锯树,全由它来。转动前端铲子,让它弯曲九十度,它就能当铁锹和镐头用,非常耐用。铲子的右边是锯齿状的,可用于锯木头等功能。”赵德芳“刷刷刷”几下,就刨了一个大坑,接着把一根木棍锯成两段。 “第二大功能:砍、切、撬。工兵铲的右边磨得非常锋利,平时的作用是切、割和砍,与敌人当面搏斗时都是用这一面。锯齿面的尾部还带有开启和撬动功能,可打开锁链、锁匙。”说着,赵德芳对着门口的拴马桩用力砍去,碎屑飞扬,只几下就把木桩砍出了个大豁口。 “第三大功能:烹饪,你们看,可以切肉,可以炒菜,宰杀,还可以当做平底锅,在上边煎鸡蛋,摊面饼,行军伙房配备这么一个小铁铲完全可以做出美味佳肴。”赵德芳边做动作,边引导大家遐想。 “当然,它的功能远不止这些,还有一些配套功能,虎钳、剪刀、拖钩、飞锚、开桶器、起钉器、测量尺、管夹、锤子、抠断器、紧固器、扳手、撬断器等角色,有的现在还用不上,以后会用上的,你们先了解一下。” 赵德芳尽量给大家多演示一些功能,扭头看去,却看到了众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把铲,那明显是饿狼看到食物的样子,每个人的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工兵铲在众人手里走了个遍,大家亲自试验,更加爱不释手,赵德芳很是无语。 “这是碳合金钢铁打制的,目前的工艺水平还制作不出来。本王也存货不多,准备交给打铁坊去打制一些样品,肯定没有这把质量好,也要简化一些功能。”赵德芳道,他还不敢将实力暴露出来,怕这些人还有临安城的人惦记。 “什么是碳合金?”韩春春问道,她并不奢望有一把铲子,虽然很好用,但不适合每日背着一把铲子来保护公子吧。 “用你的剑试试。”赵德芳怂恿道。 “试试就试试,万一刺伤此铲,还请祖王爷莫怪。”韩春春道,随后在赵德芳的示意下,挥剑刺向铲头。 只听“叮当”一声,剑尖在铲头上冲撞了一下,铲头毫发无损,却震的韩春春手臂发麻。 “你再刺上几刺,你的剑可就要报废了。”赵德芳笑道。 “神器、神器啊!”陈宜中惊呼。 “万能神器,万能神器!”文天祥惊叹。 “恳请祖王爷将此铲配发给末将。”张世杰更是直截了当的索要现在的这把铲。 “我们海军……也需要这样的工兵铲。”刘师勇有点心虚道,他苦思冥想,还找不到更加合适的理由,恐怕这几位会笑话自己了。 果不其然,文天祥先是说话了,“刘将军,你们将来在海上,要工兵铲有何用,杀鱼吗?” “是啊,刘将军,你们又不和敌军正面接触,你就不要和我们争了,还是求祖王爷给你配发一个吧。”张世杰道。 “张将军,此乃神器,怎能配发,我愿出五百两银子购买这把工兵铲。”陈宜中豪气道。 五百两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陈宜中明显是准备一举拿下,不让这几个再有非分之想。也确实,这几个人听到这个数目都闭嘴了,文天祥指着陈宜中,你……你……你连声,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德芳连忙制止,这些老哥们,为了这把铁铲子都有点为老不尊了。“大家不要争了,铲子要物尽其用,不能用银钱来衡量它的价值,还是商讨正事吧。” “失态了、失言了”、“求祖王爷原谅!”众人纷纷道。 “工兵队就由张将军负责,这把铲就先送给将军。” “谢祖王爷!”张世杰感激涕零,随后满脸欢喜,大有“一铲在手,天下我有”的气概。 “回屋,继续议事。”赵德芳返身,众人赶紧跟上。 第168章 动身南巡 众人返回大堂,继续商议。赵德芳又提出了骑兵队建设规划,宋军的骑兵与元军对抗起来没有半点胜算,但长途奔袭、骑骑对决又离不开骑兵。 “骑兵主要体现在进攻上,快马快刀能冲垮一支队伍的意志,蒙骑就是凭借着弓强马壮,一人至少三匹马,一波箭雨后便是冲锋。我们的阵地战可以有效防御骑兵,但阵地战只能守,不能攻,有其天然缺陷。因此,我们对抗元军骑兵应主要靠炮兵、地雷、手雷,加上多造拒马、绊马索等,本王有意将骑兵队伍也配上火枪,加上马刀,对冲时先来上几发火枪,等到照面时再用马刀砍杀,这样才能与蒙骑对抗。现今驯养战马成本高,需要专人饲养,还有兽医、草料、马场、钉马掌等,最主要的是良种战马来源还不能保障,所以骑兵建设定调就要扬长避短,做精不宜做多。” “祖王爷真是洞若观火,现在全靠步军,岛上战马不到两千匹。”张世杰尴尬说道,众人也都是唏嘘不已。 事实摆在这里,后世的赵德芳也没有接触过战马,所以至少目前对骑兵建设不会有太大的兴趣,他原本想将雪狼特战队打造成一支骑兵,配上几杆自动步枪的,但这样的现状太耗费精力,不会增加机动性,只会给特战队增加负担,只好把这个念头压了下来。这些战马暂时还只能放在张世杰军营里,等特战队需要用马时再临时调用。 “蛟龙小队将来也要划拨给海军,海军也要有自己的特战队,拿到陆地上照样能战。”赵德芳道。 赵德芳侃侃而谈,把大宋的军队发展建设定了调。他目前也只能先从这方面构画,还都是因为带领大家打了几个大胜仗,奠定了在军中的基础,而且在张世杰等一众将领和陈宜中等文臣心中树起了威望。这次他之所以仅召集这几人商议大事,也是为了体现他们的核心,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也是给了他们一种慰藉和相互信任与尊重,以后还不得继续唯自己马首是瞻。至于朝堂整个行政管理体系构想,只能等到自己的身份确立下来才能去施展。 最后,赵德芳总结道:“要组织中级以上将官和幕僚开展讨论,大家先思考,再讲话,要充分听取支持和反对的意见,兼听则明,还要到兵士当中,听取他们的建议,兴许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张世杰等人领命。 “后日本王要驾船出海,先到朱清那里,再到温州那里看看,文相和刘将军陪同即可。”赵德芳道。 “祖王爷,末将带一万人随船保护。”刘师勇道。 “不必,现在还没有人能伤及到本王。”赵德芳道。 随后又做了一些具体安排,赵德芳点了几名随行人员,让张世杰明日一早做好准备,随后返回“振华号”轮船。 张世杰想要让他的千石舟跟随,被赵德芳拒绝,他只好将自己的另外一艘白鹞船交给刘师勇使用。刘师勇挑选了一千名兵士,分乘两艘白鹞船,陈大的摆渡船上则是文天祥、杨镇、杜浒、医官罗知悌、蛟龙小队周邯、杜四、副指挥陈空崖、炮手唐珏等人。而女眷如邢慈、李云娘、苏锦娘则被安排在了货轮上,那三艘海船上全是男丁,自是不方便,但为了避嫌,赵德芳让罗良和葛应雷也呆在了货轮上,静儿负责船上众人用餐,军寨医药院女子护理队则交给了邹凤。 次日无话,隔日,人员物品安排妥当后,“振华”号货轮拖拽着三艘海船乘风破浪往庆元府招宝山方向出发,那里有朱清正在组织修建大宋的第一个深水港口——宁波港。 严格说,这是赵德芳自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舟山海岛开始沿海南巡,两天前的那次只是匆忙打了个仗就返回了。 赵德芳启动慢速自动驾驶模式,就这样也比那些海船平日的速度快上许多,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宁波港。朱清早就接到了飞鸽传书,带领众头目乘船在深海处迎接。 码头上一派繁忙景象,建设工人有的打造船只,有的修剪竹筒,有的搬运木料。 “祖王爷,请跟着末将的海船往前走,保证不会搁浅。”朱清喊道。 赵德芳驾驶着轮船,开动探测仪,跟着朱清的海船慢慢驶进海湾,一直来到了一排停泊的海船边。 赵德芳等人下船,在朱清的带领下,众人通过海船登上海岸,来到一侧山头处,这里可以一览无余海湾。 “朱清统领,请介绍一下码头建设情况吧。”文天祥道。 “祖王爷,这个招宝山海湾大约七百顷,大部分水域深五丈以上,咱们过来的方向是一条深水航道,平均八丈,足以行驶祖王爷的海船。而且,这里水口并未向着大海,而是朝向了东北方向,外面的金塘岛阻挡了正面冲击过来的波浪和飓风,因而此处都是风平浪静。”朱清道。 “已经建成了多少,打算怎么建设?”赵德芳问道。 “末将带领五千名兵士,以及一部分元军俘虏,加上征调的民夫,大约两万余人参与建设。如今已经建成一条通向鄞县的官道,有三丈宽,建设了一个竹木加工厂和造船厂,看那些工匠,他们正在打造方仓形海船,这种海船比较容易打造,建成后就从海岸往海里铺设,然后再在船上铺上木板,形成主航道。每个海船中间使用竹笆相连,这样可以缓冲海船之间的冲撞。”朱清介绍道。 “整个码头拟建成多个航道,每个航道都有栈道向外斜拉,形成三角形构造,各个相连的栈道也都相互受力,以增加稳定性,我们是严格按照祖王爷的图纸修筑的。”朱清边说边打开一张张图纸。 “三角形构造?这么复杂的图纸,朱统领能看明白吗?”文天祥有点懵了,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图纸,海盗出身的朱清肯定也看不明白。 “你还懂相互受力?”赵德芳也很惊奇。 “末将一介武夫,哪里懂这个。”朱清讪讪道,随即将旁边一位布衣打扮的青年人拉到跟前,“这是台州上蔡书院的杜文甫,奉命前来助俺。” “你就是咸淳七年进士一甲第二名,官至国子监博士的杜文甫?”赵德芳吃惊不小,他最近经常查阅宋朝资料,因此对杜文甫有所了解,杜文甫不但是进士,还精于算学和格物,是名副其实的数学家。 “学生杜文甫参见祖王爷。”杜文甫赶紧拱手作揖,他想不到祖王爷竟然知道自己。 赵德芳心里高兴,他一直想着要寻找一些宋的所谓科学家,将他们发动起来,以缓解他自己事必躬亲的压力。宋元的科学认知和人才可是比明朝还要超前和繁茂,三大发明,天文历法,数学农学地理学,沈括、苏颂、秦九韶、杨辉、黄道婆、郭守敬、朱丹溪等群星璀璨,加上宋末书院林立,业已形成了推动现代各门类科学发展的沃土。 “好,很好,杜文甫,这个码头的修建,既为你提供了施展才华的舞台,也是检验你所学知识的地方,可以促进提高,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赵德芳道。 “学生深感所学不足,恐耽误了祖王爷大事。”杜文甫战战兢兢道。 第169章 储备人才 “不怕,实践才能检验出道理的正误,如果错了,我们就要修正错误,将道理变成真理。”赵德芳道。这句话有点拗口,理解也有点费力,王清惠赶紧记录下来。 “图纸如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汇总出来一并问,本王尽量给你们解释明白。”赵德芳对众人道。 “我们还在最外处海船上搭建了一个活动斜坡,方便祖王爷从海船上下来,比现在用楼船和梯子上下方便多了。” “还有多久码头能完工?”赵德芳问。 “主结构还需要一个月,加上配套设施,末将保证两个月内完成。”朱清道。 他所说的配套设施,还包括兵营、制造厂、各类仓库、马厩等。赵德芳想他的轮船终于快能够靠岸了,船上的那些物资也就能够快捷运输了。 随后,赵德芳和文天祥来到朱清大帐,朱清详细汇报了自到宁波港开建以来的情况,末了将一张拜帖呈上。“祖王爷,这是台州通判王应麟大人的拜帖,他现在外面候着。” 赵德芳知道庆元府衙早已关门大吉了,想不到台州王应麟还在坚持。 “王大人尚未离任?”赵德芳问道,他所说的离任是指当前各个官员要么等着被元军收编,要么自己归隐起来不问世事,皆已不再行使管理权了。 “末将来此地后,庆元府衙已无人相助,只好求助于附近的州府,这个台州府的王大人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帮助了很多,故此想引见给祖王爷,望祖王爷恕罪。” “修建码头离不开地方官员的帮助,本王倒是该感谢他了,快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来到大帐,见到赵德芳倒头便拜,“下官台州通判王应麟拜见祖王爷。” 赵德芳感觉这个王应麟中气十足,有一股自身所带正气和文人傲骨,想是和历史上的王应麟一般无二。 “王大人请起!”赵德芳将其扶起,接着便问台州情况。 王应麟接着又与文天祥见礼,随后道:“禀告祖王爷,台州如今守城兵丁三千人,另有百姓自发组织起来的乡兵五千人,各县也都有一千驻军,还有一些团练。”王应麟作为通判,分管台州的军事方面,故而比较熟悉。“这点兵力连自保都达不到,只希望元军能够保全一城百姓性命,下官死不足惜。”王应麟神色黯然。 “下官本欲劝说同僚乘船去往温州跟随二位小王爷,奈何知府大人自行遁去,一众官员有的归隐,有的仍在支撑,下官不得已撑起先前局面。后遇到朱清统领来此修建码头,下官遂定下心来,发动军民相助,只愿迎接祖王爷亲临。随后更是听闻祖王爷带领我宋勇兵连战连胜,下官已决意誓死对抗元军,现正邀请朱清统领为台州训练士卒,还有那些陶瓷手雷、万人敌等物,目前正在加紧制备中。” “很好!”赵德芳想不到台州竟然在积极防御元军,与那些望风而逃的地方官员形成了鲜明对比。 “下官昨日还收到了朝廷的告诫书,祖王爷请看。” 赵德芳接过王应麟呈上来的两张字条,告诫内容的落款“凡认不清大势,再投降元军者,夷三族。”一张是临安城的,盖有玉玺大印,一张是陈宜中和文天祥的印签,不禁莞尔一笑。 “王大人如何看待这告诫书?”赵德芳问。 “这传递了一种信号,就是朝廷决意对战元军,既有一种悲壮、绝地反击的氛围,更能从中嗅出一种对元军蔑视、横扫一切的味道,我们为臣为官的每个人,只有自己去体会了。”王应麟道。 “这个王应麟的头脑还是蛮清醒的,眼光可以。”赵德芳暗中赞许。 “朱统领,既要做好宁波码头的守护,更要尽力帮助王大人守护好台州,护佑一城百姓平安。你可以从邹凤统领那里领取一些火药和守城武器,包括虎蹲炮,防止元军到此破坏。”赵德芳道,朱清赶紧领命。 “台州诸事务暂由你全权负责,代行知州事,请文相禀明谢太后。”赵德芳道,文天祥领命,王应麟再次拜谢。 “王大人,本王交代你一件事情,还请费心。” “祖王爷请讲,下官定当办好,万死不辞。” “台州人杰地灵,朝廷重臣多出于此,大商海舶,辐辏之地,绝不可落入蒙元之手。据本王了解,一些朝堂大员、官宦名仕不愿与蒙元为伍,来此隐居者不少,请王大人一一走访,到时把名单呈送给本王。另外,台州各类书院众多,要坚持办下去,将适龄人员吸收到书院,越多越好,对于天资聪明的少年,不问出身,免费进入书院学习。要从中发现特殊人才,比如,上蔡书院这个杜文甫,对算学有较深研究,皆要纳入名单。” “下官明白。”王应麟赶紧答应,想不到祖王爷对台州了解的还不少,他知道这是祖王爷在为以后储备人才,看来朝廷已经对赶走蒙元重建家园有了信心。 “祖王爷,说到算学,臣还知道一人,名叫杨辉,现正好在台州担任学官。”文天祥道。 “是的,杨辉学官乃下官同僚,现在上蔡书院担任山长,算是已经归隐了。”王应麟唏嘘道。 赵德芳能想象得到,自知府大人逃遁后,台州官员也是一盘散沙,没有主事之人,这个杨辉能够躲在书院教学已经不能再求全责备了。 “杨辉?”赵德芳旋即猛然大惊,这可是他心里惦记了好久,此行南巡其中之一要寻找的人,想不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得知他的消息了。 历史上的杨辉是宋代大数学家,一生留下了数学书共五种二十一卷着述,《杨辉三角》、《杨辉算法》在世界数学史上闪烁着熠熠的光芒。他不遗余力改进计算技术,编制计算口诀,大大加快了运算工具改革的步伐,在这样的背景下,更加便捷的算盘应运而生,进而传到世界各地,为人类的进步做出了巨大贡献。 “本王明日去上蔡书院,文相,备一份厚礼捐赠给书院。”赵德芳道。 王应麟想不到祖王爷乍一听到杨辉就两眼放光,这杨辉很有个性,研究起算学来经常不吃不睡,倒是对于同僚之间的勾心斗角阿谀奉承少了很多,也少了上位竞争。 “祖王爷,我这就回去告知书院,也好让他们准备一番。”王应麟道。 “书院乃我大宋清净之地,不要搞那些迎来送往,让他们正常教书即可,本王不方便过多叨扰。”赵德芳道。 王应麟带着赵德芳的指令,赶紧回去安排,顺便把杜文甫也带了回去。 “刘将军、朱统领,明日安排至少两千人保护祖王爷,要广布斥候,防止元军骑兵突然出现。”文天祥道。刘师勇和朱清领命,待赵德芳返回海船,赶紧布置安排。 第170章 上蔡书院(一) 随后,赵德芳返回轮船,陈云汐和静儿早已做好一大桌饭菜,加上朱清送过来的海鲜,赵德芳亲手调料,众女又是一通大快朵颐,直把茶伦和萨仁图雅吃得形象全无。 饭后,赵德芳打开电脑,联入货轮内部网络,一番查询后,竟被他找到了一批他所需要的货物,他赶紧带着罗良和葛应雷,按照货物存放信息,很快便从其中一个货柜里取出来几个放在包裹里,随后锁上货柜返回。 他把自己关在船舱里,整个下午都盯着电脑,边整理边打印资料,约莫两个时辰后,赵德芳伸了伸懒腰,看着几份厚厚的资料,满意的笑了。 赵德芳走出舱室,此时已经夜幕降临,来到会客舱,见到王清惠依然等在这里,其他女子应该都已经休息了。 “公子,张世杰将军传来消息,元军近几日可能不会主动进犯,他们在忙着奥鲁赤战死的事情,下一步伯颜准备绕过临安城往南发兵,这与公子的推断完全符合。”王清惠说着将消息条呈上,也不忘恭维一番。 赵德芳浏览了一下,战事发展和自己的判断差不多,看到其中一条关于张弘范的消息,在张弘范被停职反省之前,其连夜带兵屠戮了浙江亭海边九个村镇,数千百姓死亡,而且岸边的码头全部被毁掉,渔船被焚烧殆尽。 “这个张弘范,想要死了。”赵德芳心里第一次对一个人动起了杀机。他想到了海边那些渔民对大宋的忠心,大军从那里登岸时,渔民们总是箪食壶浆,挑水指路,还多次赶走了元军探子。 “蛟龙小队周邯队长报,港口内的几处深水航道内没有发现大礁石。”王清惠继续道。 “告诉周邯和朱清,让蛟龙小队协助朱清建设港口,暂时不必回去舟山岛了。” “还有,文丞相说为上蔡书院备了一箱书籍,一千两银子,是否可行,请公子定夺。” “可,书院现在最需要的可能就是书籍和银子了。另外,明日去书院,你们几个都要跟过去,这些资料也带过去,你提前熟悉一下。”赵德芳道,随后给王清惠详细讲解了一番。在王清惠震惊的脑补中,赵德芳返回舱室继续准备。 翌日,轮船拖拽着几艘海船,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台州。经过摆渡,赵德芳带着文天祥等人登上渡口。刘师勇将一千精兵安排在上蔡书院周边布防,韩春春和大师姐李云娘寸步不离保护着赵德芳,陈空崖和唐珏等人则是在外围警戒。 此时王应麟带领台州众官员将赵德芳迎上马车,有人乘车,有人骑马,一行人向上蔡书院而去。不到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了东湖之滨,赵德芳下马,王应麟率领众人迎住。 “下官杨辉拜见祖王爷。”一名脸庞瘦削、双眼有神的年约四十岁的男子,身穿长袍向着赵德芳作揖行礼。 “你就是杨辉杨山长?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赵德芳一把搀扶住杨辉,挽着他的胳膊一同往前走。 众人跟在后面,文天祥和王应麟、杜文甫实在是想不出来理由,祖王爷为何和这个杨辉一见如故? 行进间,杨辉向赵德芳介绍了书院的情况。 “该书院为景定三年由知州王华甫大人兴建,距今一十四年,乃纪念北朝谢良佐谢文肃公而建,因谢公乃上蔡人士,故而称上蔡书院。”杨辉边走边讲,“书院有两个书堂,一个圣则堂,也叫经义斋,以教授儒学理学经典为主,一个稽古堂,也叫治事斋,教授关于农田、治民、水利、算术、医术以及军事等一些技能型知识。现两处各收有一百余人,书院有教授、教谕二十二人,有藏书屋一座。”杨辉道。 赵德芳先参拜了院门正中的孔子立像,随后来到藏书屋,他想看看古时的书院图书馆里都有什么书。 藏书屋共有三间,中间是几排木架子,上边堆满了书籍,地上还有一些木柜,想必也是存放的藏书,两名学子正在一个文案上誊写着什么。赵德芳浏览了一下,儒学、理学、经学、医学、农学等各类书籍均在列,《四书章句集注》、《资治通鉴》、《金石录》、《说文解字》、《礼部韵略》、《东京梦华录》、《都城纪胜》、《梦粱录》、《武林旧事》、《太平寰宇记》、《太平广记》、《太平御览》、《文苑英华》、《册府元龟》等,医学有《黄帝内经》、《妇人大全良方》、《外科精要》、《(嘉佑)补注神农本草》、《太平圣惠方》、《南阳活人书》等,建筑学有《营造法式》,水利学有《吴门水利书》,格物学有《墨经》、《考工记》、《武经总要》、《梦溪笔谈》,农学有《齐民要术》、曾安止《禾谱》、陈景沂《全芳备祖》,还有《三国志平话》、《东坡志林》、《容斋随笔》等,多以宋代书籍为主,而且大都是活字印刷版,可见宋时文化之灿烂。 赵德芳拿起陈旉《农书》翻阅起来,该书详细总结了南方农民种植水稻以及养蚕、栽桑、养牛等生产技术的丰富经验,并且指出通过合理施肥改良土壤,可使地力常新壮。 “要是陈旉健在就好了,船上那些就可以作为种子推广开来,曾安止也不在了,这个陈景沂难道还在,还是温州人?”赵德芳心思电转,暗暗记下了此人。 “想不到书院保存了这么多书,这可是先贤圣师们的心血,杨辉山长有心了。”赵德芳感叹道。 “祖王爷,此乃下官应尽之责,尤其要感谢那些志士同仁,捐出来这么多的书籍,可惜战乱,还有很多书籍来不及收集,都遗失损毁了,令人痛心。”杨辉道。 “对了,怎么没见到算学一类?”赵德芳问。 “下官每日研探算学,为方便计,一些算学书籍就放在了睡榻处,祖王爷请随我来。”杨辉说着便穿过藏书室,来到他自己的卧房兼办公的地方。 杨辉的卧房里堆满了书籍,案几上一摞厚厚的书全是算学。《周髀算经》、《九章算术》、《海岛算经》、《五经算术》、《缀术》、《缉古算机》、《增乘开方法》、《隙积术》、《会圆术》、《数书九章》等,还有他的《详解九章算经》、《乘除通变算宝》、《田亩比类乘除捷法》、《续古摘奇算法》及《九章算法篡类》等多本着作,摆在案几上的是几页刚撰写完的纸,其上注明《垛积术》。 赵德芳只是知道杨辉研究算学的大概,并没有去深入了解,何况现代运算方法比之以前方便高明多了,非专业研究人员就没有必要去关注了。 “杨山长潜心于算学研究,而且成果颇丰,于国于民都做出了很大贡献,乃我辈之楷模。”赵德芳恭维道。 “惭愧!惭愧!下官只是对算学颇有兴趣,越钻进去就越觉得自己学识浅薄,还请祖王爷提点。”杨辉道。 “这样,我这里带来了医官、工匠等,你先安排对应的教授教谕接待探讨一下,随后咱们二人就在你这个书房里交流切磋。”赵德芳道。 杨辉喜不自胜,他知道那个阿拉伯数字就是祖王爷传过来的,非常方便实用,祖王爷肯定还有好东西要教授给他。他赶紧召集黄超然、金履祥两位堂长和杜文甫一起将众人安排妥当。 第171章 上蔡书院(二) 书房内,二人相对坐下,赵德芳从背包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打印黑色横列两个大字《算术》。 杨辉双手接过,打开首页,“第一章:认识数字”,随后看到了“0-9、10-19……90-99,100、200、1000”等数字。 赵德芳用手指点着每个数字讲解了起来,杨辉已有阿拉伯数字的基础,很快就掌握了用阿拉伯数字的计数方法。 “第二章:数字加减法”、“第三章:数字乘法”、“第四章:数字除法”……“小数、分数及运算规则”。 杨辉跟着赵德芳的讲解边学边看,越学越觉得有趣,越学越激动,感觉豁然开朗了起来,仿佛困扰多年的问题就要解决了。 随后,赵德芳又掏出一本小册子。 “《几何》?”杨辉脸现困惑。 “对,这是计算长度、广度、形状、容积、空间等使用的书籍,日常生产生活中的计算离不开这个,对研究数尤其有用,可与《算术》结合起来,将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一个正方形,边长为一,根据勾股定理,斜边就应该为二的开方,但是斜边本是一个实际存在的长度,而二的开方是一个无穷尽之数,这个数也是实际存在的,我们称为无理数,这条斜边也只能用无理数表示。”赵德芳循循善诱,他知道只要点到为止,杨辉就会心领神会。 “无理数?这个数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怎么会是无理由的数呢?还是无限不循环?”杨辉自言自语。 “有一种说法,万物皆数,是很有道理的,数可分为实数和虚数,或者复数,实数又分为有理数和无理数,有理数又分为正有理数、负有理数和零,再细分则为整数和分数,还有自然数、奇数和偶数,质数、合数、素数,还有倒数、约数、根号数,等等。”赵德芳再递给杨辉一份资料。 “《数的发展和分类》?”杨辉用微微颤抖的手上下翻阅着,一脸庄重。 “你杨山长是数学大家,我也只是借用了别人的成果,只是你要记住,先改变计数方法,再运用字母代数、数轴、图形等原理,将会对你在研究数的方面提供非常大的助力,切记!切记!”赵德芳道。 “祖王爷点拨的是,下官顿觉茅塞顿开。”杨辉道。 赵德芳知道杨辉对研究数已经到了痴迷程度,忽然心中一动,也不知道这个杨辉,还有另外一个数学大家朱世杰,数年后两人能否提出近代世界七大数学猜想,如果能够提出来哪怕一个,也肯定会有他赵德芳的功劳。不如先把其中一个最着名的猜想替他提出来,留待二人去探索,这样将来的数学界里,也将会有中国的数学家站在数学皇冠上。 “杨辉山长,在我所处的上界,时至今日,仍有一个尚未得到证明的数学题,被称为数学皇冠上的明珠,谁能摘下来将会名留千古,将对于数学算术的发展做出非常巨大的贡献,不知山长可有兴趣?” “祖王爷请讲,无论多么艰难,下官定当竭力而为。” “好,有这个态度和志向就好,你听好了,这个猜想就是:任何一个大于二的偶数都是两个素数之和,素数就是能够被一和它本身整除的自然数。比如,四,可以是二加二,六,可以是三加三,八则可写成五加三。”赵德芳说完,提笔在资料最后一页,郑重写上“杨辉猜想”。 “祖王爷,这折煞下官了,下官怎能与上仙相比,下官真提不出来这样的猜想,但下官保证,即使用毕生精力,也要完成祖王爷交办的重任,定不负祖王爷所托。” “杨山长不要推辞了,等你深入研究这些数学书籍,掌握了打开数学大门的钥匙后,凭你的聪明才智,我相信你不单单能提出各类猜想,更能去证明它。另外,给你推荐一人,此人叫朱世杰,字松庭,年约二十岁,也是一位算术奇才,现在扬州城内,不日扬州即将解围,你可提前相邀,希望你们两人携手,成为我大宋朝的国宝。” 赵德芳这些话给杨辉整不会了,他本来有很多疑问要问,但今日他的脑子里已经承受了很多新事物,还没有很好消化吸收,这个朱世杰没有听说过,如何会入祖王爷的法眼?还有,国宝是啥意思?他只好先一一记下来。 停顿了一会儿,赵德芳又拿出一些物品。“这些是单位换算表,这些是教学用具。”赵德芳说着,将表格、尺子、三角器、角度器、圆规等一一介绍给杨辉。 “世间竟有如此精妙的量具!”杨辉啧啧感叹,像宝贝一样赶忙收起来。 “这是什么?”杨辉拿起几张纸问道。 “这是番外西洋国那边的语音字母表,共二十六个字母,目前你仅需知道如何读写即可,不用深究。这张是我华夏汉人的语音表,你也只需了解即可。这张是标点符号表,断句用的,可以推广。还要拜托山长一件事,寻找儒学理学大师,将来我大宋走人才兴国、科技兴国的道路,需要他们贡献力量,包括这些语音表,标点符号表,都需要他们来发扬光大,造福民众。” “人才兴国?科技兴国?”杨辉喃喃自语。 “对,国家兴盛需要各方面的人才,人才靠教育培养,将来大宋要普及教育,大力发展书院,为大宋输送各方面合格的人才,既有儒学理学,又有工学技学算学医学等等,凡有所长者皆可出仕入仕。包括你杨山长,这些成果是你的心血和智慧结晶,难道将来要让他蒙尘吗?” “祖王爷英明,杨辉定当肝脑涂地,定不负祖王爷所托。”说着径自跪拜了下来。 赵德芳不得不再次搀起杨辉,他知道像杨辉这样的专家型人才,传授给他技能方法比开导他的思想更为有效,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件物品。 “祖王爷,这是算盘?” “对,这把算盘共有十五列珠串,每列七个珠子,又分为天筹和地算两部分,天筹两个珠子,每个珠子代表五数,地算每个珠子代表一数。”赵德芳道,“这是珠算加减乘除算诀,我记得山长有一个《乘除通变算宝》诀,可与此算诀对比一下。” 杨辉站直身子,拿着算盘细细端详,这把算盘从用料到构造上都很趁手,用手指“哗哗哗”拨拉几下,算珠发出叮当悦耳的声音,比起他那把破旧不堪的竹算盘好用多了。 他又拿起算诀,一手读算诀一手用算盘验证,脸上现出兴奋和惊愕的表情。等全部验算一遍,杨辉竟然一阵狂笑,然后又是一阵大哭,赵德芳知道他这是陷入魔怔了。 “工欲善其技,必先利其器,这把算盘和算诀送给你了,要好好使用它,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赵德芳道。 杨辉欲要再拜,被赵德芳提前制止。杨辉摩挲着赵德芳赠送的这些礼物,心中感慨万千,祖王爷送的这些东西,哪一个不是石破天惊的存在啊。 两人呆在书房里一番交流,很快两个时辰就过去了,赵德芳很是欣赏杨辉的专注执着,但毕竟两人年代相差太久,还是有一些数学知识他讲不清,杨辉也不理解。 第172章 上蔡书院(三) 正当杨辉沉迷于算学之中时,这时杜文甫进来禀告,“祖王爷,饭菜已备好,请祖王爷入席。” 赵德芳这才感觉有点饿了,他看了看手腕,已是下午三时。杨辉也才发觉已经忘记了给祖王爷用餐的时辰,心下惊慌,赶紧解释道:“下官怠慢了祖王爷,下官知罪。” “这不怪你,只能说你太痴迷算学了。”赵德芳道,“这些算学你以后慢慢钻研,请山长挑选几名教谕和学员陪我用餐,文丞相和王代知州参加。另外,饭后将在书院的所有人召集在一起,我再与大家交流交流。” 杨辉大喜,赶紧和杜文甫出去安排。 另一侧,罗知悌和邢慈、苏锦娘正在书院稽古堂与教谕郑公显交流医学。郑公显荫父任从政郎不仕,承外祖父薛家医传专攻女科,被王应麟相邀入上蔡书院做教谕。 “五味所入,酸入肝,辛入肺,苦入心,咸入肾,甜入脾。调经之道,在耗其气,以行其血,使血盛气和。凡血病,当用苦甘之剂,以助其阳气而生阴血。补脾即补气,养心即养血。健脾之药以人参、茯苓、白术、陈皮为主,养血之药当归、川芎、熟地,抑气行血,二者相配,不可单用其一。” “气滞或致血瘀,或化为热,应破气解郁,选青皮、陈皮、香附、乌药、枳壳、枳实、木香、佛手等破气行气药,配伍三棱、当归、莪术、益母草等活血养血药。”郑公显道。 罗知悌和邢慈、苏锦娘听闻郑公显对于血气的精辟见解,不住的点头给以肯定。郑公显所说的药材药理,罗知悌也很清楚其功效,如果再详细一些,将药的配比讲出来,恐怕就要涉及到人家祖传的秘方了,那是医者之间很忌讳的事情,想不到邢慈却开口了。 “敢问教谕,妇人产后下血成片如何诊治?”邢慈曾经遇到这样的病症,往往带给病人长期病痛甚至危及性命。 “产后血气大虚,脾胃又弱,宜和血理气,可用四物止经汤来治。”郑公显道。 “四物止经汤?” “当归、白鸡冠花各五钱,侧柏叶、白芍、香附各四钱,熟地、白术、茯苓、人参、川芎、枣仁、陈皮各两钱,甘草一钱、蒲黄一钱要炒制一下。”郑公显对处方张口就来。 罗知悌看邢慈面色胀红,看向自己,知道她很想要到这个方子,但郑公显却视而不见。苏锦娘则是医术太浅,对此并没有过多之想。 “郑教谕,我们在此叨扰,受教颇多,如不蒙嫌弃,还请收下这个。”罗知悌说着,从怀中掏出几页纸,双手递给郑公显。 “这是?”郑公显接住,展开一看,却是猛然睁大了双眼。 第一张纸上赫然写着《小儿常见病药方》,第一方治小儿退烧:杏仁、桃仁、栀仁、枣仁等量,磨成细粉。取适量以鸭蛋清调成糊,置于纱布块中,贴于小儿脚心,外用长布条包扎固定,男孩敷左脚,女孩敷右脚,一次即可退烧。 第二方治小儿感冒:生姜五钱,水半碗煎开加入红糖服下,一日二次,两天可愈。 第三方治小儿腹泻:大蒜头一只,烧至皮焦蒜熟,再煎半碗汤,加红糖适量,一次服下,一日三次,一天显效,连用三天,无不痊愈。 后面几张纸上还有治夜啼、盗汗、腹胀、厌食、磨牙、痄腮、遗尿、疝气、抽风等方,每个处方都写的明明白白。 郑公显再翻,不自觉读出声来。“八珍汤,用人参、白术、白茯苓、当归、川芎、白芍药、熟地黄、甘草(炙)各三十钱,上?咀,每服九钱,水一盏半,加生姜五片,大枣一枚,煎至七分,去滓,不拘时候,通口服。气血双补八珍汤,四君四物合成方,煎加姜枣调营卫,气血亏虚服之康。症见面色苍白,头晕耳眩,四肢倦怠,气短懒言,心悸怔忡,饮食减少,舌淡苔薄白,脉细弱或虚大无力。” “这个八珍汤倒是与我的四物汤有相通之处,这个是十全大补汤?”郑公显翻看着这些纸张,明显已经神游于每个药方之中了,就连杜文甫招呼他们用餐都没有去回应。 翻到最后一张纸上,却是写了消毒技术和酒精的制取方法,还有石膏的用法,经罗知悌点拨,郑公显恍然大悟。 “罗医官,如此珍贵之物,郑某万不敢受。”郑公显推辞道。 “郑教谕,祖王爷说医者仁心,常见病当推广常用方子,希望天下医者推陈出新,能够减轻病人痛楚,我们悬壶济世,赤脚行医,早传方子于民间当责无旁贷。”罗知悌说着,将药方留在了郑公显手里,郑公显也没有过多推辞就收下了。 “郑某定不负祖王爷教诲,用药方治病救人。本该回赠邢慈医官药方,然药方皆为手抄,仅此一本,实属为难。” 罗知悌和邢慈对视一眼,看来郑公显还是不太愿拿出自己的药方,二人惋惜之余只好作罢。 此时,一阵阵饭菜的香味飘入众人鼻中,接着耳朵里传来“当当当”三声响,这是用餐的时间到了。 不一会儿,书院内空地上和简易棚屋下到处是站着和蹲着用餐的人,跟随赵德芳过来的其他人则被安排在稽古堂内用餐。赵德芳想起自己上高中时也是露天就餐的场景,不由一阵唏嘘。 “宋朝的书院还真是不错,少了应试科举的氛围,多了百科齐放的势头,这些人中将来肯定有栋梁之材,等下势必要鼓动一番了。”赵德芳在杨辉的指引下来到圣则堂,此时堂内的书桌已经围成了一圈,足足坐下二十余人,每人面前桌子上两个面饼,一碗青菜,一碗鱼肉。 圣则堂内,正中一幅丝物中堂卷轴,绘孔子圣像,匾额上书“至圣先师”,说明此堂仍奉儒学为尊。两侧墙壁上,则是挂了几幅《夫子杏坛图》,《夫子行教图》,当然还有宋代理学大儒程颐、程颢和朱熹、周敦颐的画像。 见赵德芳进来,众人正要起立,赵德芳双手止住,“我已经交代过王知州和杨山长,在书院一切礼仪从简,你们都是书院的教谕和学员代表,也是学科精英,这个圣则堂也是尊崇理学的学堂,大家饭后就聊一下理学方面吧。” “这是堂长黄超然,这是堂长金履祥,教谕周敬孙、杨珏、陈天瑞、朱致中、薛松年、翁森、郑公显、杜文甫,学子周仁荣,周仔肩、陶德生、陈孚。”杨辉将堂内诸人一一介绍。 “好像听说过其中几人?”赵德芳暗想,他这段时间抽空就查询宋史和元史,对此有点印象。 用餐很快结束。赵德芳接着就引开了话题。 “在座的都是学者,还有年轻之秀,还有的辞官不做,隐居于此,潜心钻研,孜孜求索着。此次专门让杨山长安排在圣则堂,本王就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在圣人先贤面前与大家交流一番,以达到共同提高之目的。各人执念不同,所求也异,大家可畅所欲言,不必顾忌,本王抛砖引玉,先给大家讲一下我华夏族思想发展形成之历程。” 第173章 上蔡书院(四) 赵德芳环顾众人,看到大家都在竖耳恭听,便开始了他的长篇论道。 “古语有言,天不变,道亦不变,我华夏文明自黄河、大江流域始,先祖创立了天命、占卜、禅让思想,随之是神佛释道灵鬼和各族形成。殷商代出现星占历算之学和祭祀仪轨之学,医药方技之学。至周代,亲族之情、人之等级被巩固,随之出现周公礼乐思想,尊一个礼字。春秋列国时期,诸侯割据,群雄并立,道术为天下裂,历算之学和星占之术、阴阳五行普及推动。及至孔孟二圣,更注重礼和仁、性善和道德,讲究天地君亲师,儒家思想逐渐形成。同时期百家争鸣,墨家则是寻求富之、众之、治之局面,注重实用性。道家则有老子上通天道、中贯世道、下至人道,直至神秘的终极境界,以及庄周的化道思想。百家争鸣结束,秦皇焚书坑儒,汉武罢黜百家,使各家界限淡化,特色泯灭,吸收借鉴间,儒学兴起,儒者把玄黄之学、阴阳五行与天文历算接纳其中,儒家经学逐渐形成了主导。” “其后党锢之祸起,君权压制思想,使得一些儒者由济天下转向了修身养性,追求个人品格,一批士大夫转而寻求人性与天道,实现人生圆满。及至盛唐,科举兴起,士人已经不再有往日之批判精神与独立意识,转而因循守旧,知识逐渐教条化和简单化,为应试而备,思想实际被套进固定的圈子里,继而停滞不前。安史之乱后,盛唐不再,藩镇割据,朝廷式微,重建君主权威和思想秩序成为迫切。韩愈、柳宗元等士大夫针砭时弊,追求激进,排斥异端,为下一个思想的兴起埋下了资源。” “至我大宋初,太祖大统,礼制恢复重建,道德秩序逐步有序,此时却出现了一个往世不曾有的局面,王安石变法受到儒家强烈反对,大批士人被迫或者主动赴洛阳,因而产生了文化中心洛阳与君权中心汴梁的分离。随后,私塾盛行,乡绅出现,士大夫开始追求伦理之合理性,追求个人在道德上的品级地位,进而产生了个人主张和个人对社会秩序的衡量标准。此时,在儒学之基础上,理学应运而生,并在如周敦颐、程颐、程颢等一大批先贤推动下逐步明朗。至朱熹朱夫子,通过经典诠释、秩序重构,并深入人间游历讲学,终于确立了以理学为思想依据的道统经典,使那些本来属于上层人士的道德与伦理,逐渐进入了民众的日常,被普世大众所接纳,理行天下,理兴天下,理乃万事万物之源也。” “以上即为华夏思想发展形成之历程,理越辩越明,道越论越清,大家可以论一论,讲出各自观点。” 赵德芳一口气讲来,把个在座的众人都镇住了,祖王爷年纪轻轻,竟然了解的如此之清,竟然分析的如此之精。一阵沉寂之后,众人开始了讨论。 “祖王爷博学多览,小官实不及十之一分也。”堂长金履祥首先开口,他其实是在场之人中最为精通理学者,在书院教授朱子理学,以及工、算、水利等均有涉及。他继续道:“当今思想主流以孔孟儒学为尊,已历一千六百年,理学由程朱而来,不过百余年,尚需历代来积淀完善,需要的是出现大儒来带动,也需要我们这些人能够静下心来,为其开枝散叶,发扬光大。” 堂主黄超然接道:“朱子理学的出现,为思想开辟了一条新路,为士大夫们开阔了眼界和见识,万物之源皆存天理,吾辈当依理做事,遇事当缜思之,找到其存在的本质道理。” “天地一理,因此要知行并进,先知而后行。” “人之初生来即囿于善恶情欲病等气禀,长大后又有无穷之欲,既受气禀、物欲之拘蔽,则学者应该以践修为先务,当以圣贤自勉,亦须有刻苦之实功,方可兴造圣贤之道。” 一众教谕越谈越欢,搞得赵德芳一阵头大。看来这八百年观念的差距,不是仅凭几句话就能沟通得了的。他不得不再次出声。 “主流思想不但要坚持,更要创新,才有活力,有传承,才能用思想来引领行动,君王可用于治国理政,士大夫可齐家修身正己,农工商可安分守己,社会秩序就能在正统思想的引领下越来越有序,从而反哺为国强民富,继往开来。” “然而,事物都是有两面性,如果主流思想退步了,亦或者被歪理学说代替了,那么给我们带来的将又会是清气散开,浊气上升,则会礼崩乐坏,道德下降,善恶不分,秩序很乱。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社会。” “我们华夏民族从殷商周起至今,数千年来的发展,不论朝代更迭多少代,主流思想至今未被割裂,反而形成了正统且纯正的思想,历久弥坚。然而如今因异族入侵却岌岌可危,异族之野蛮,用刀枪带来了歪理邪说,正在逐步侵占我华夏,华夏之正统学说将可能遭遇断崖式的覆灭,这将比亡国更可怕,民众心中无信仰,手中则无力量。” 赵德芳说到此处,众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忧色,他们何尝不知道这些,但自己又无能为力去改变。 “思想不可变,哪怕强权也不行,只能继续发展创新。”赵德芳斩钉截铁的说道。 “假如我们被蒙古人占领了土地,除非他们将我们杀光,否则我们每一个华夏人都应当坚守着我们这一份初心,守住思想底线,守住自己的信仰,即使我们一时面临黑暗和危险,也能为我们的后人保存一点点薪火,使之代代相传,我们相信将来定能成为燎原之火,将那些邪恶和野蛮烧杀干净,重新树立起我华夏民族之正统思想。” “尤其是在座的诸位,我们在外人眼里是士大夫,是立德树人的师长,是百姓心中修身治国平天下的依赖,我们就是他们心中的那把火,他们能够因看到我们的存在而没有失去希望,那我们自己呢,我们是把这把火烧得更旺,燃烧自己,照亮他人,还是自生自灭,悄无声息呢?” “这些天来,本王也看到了在蒙元铁蹄下,有的人随风而倒,投降了蒙元,有的人因保城中百姓被迫降元,还有的仍在组织抗击,还有一部分如大家一样,辞官归里,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说到这里,有的人默默低下了头。 “这些人,本王都不会怪他们,怪都怪在我赵家头上。但是,当异族之思想侵占我们头脑的时候,大家扪心自问,我们能够接受得了吗?那我们又能够如何抵御呢?” “既然我们选择了隐居,国破之事暂时无能为力,我们就要潜心钻研,推陈出新,用新思想学说来守住本源,以待将来的蝶变。” 赵德芳循循善诱,大张大合,将话题代入给面前之人。 “祖王爷,那我们该向哪个方面侧重呢?”有人问。 “思想的发展,离不开社会的发展,但又要超然于社会的发展,需要我们用眼睛看,用头脑想,手动脚行,还要汲取百家精华,去实践才能出真理。儒学是从社会状态和人之本性出发,理学是从万物之源出发,二者其实是继承和发展的关系,都有着很大很多的发展空间和发展前景,并不存在毫不相关,各自为主的问题。而新的思想学说的创立,也只能是在前者基础上继承和延续。”赵德芳道。 第174章 上蔡书院(五) 赵德芳知道,从历史上看,元朝之初儒学和理学还是很光辉灿烂的,这既有忽必烈崇尚儒学理学、任用汉人、推行汉政的原因,更加抹杀不了的,是宋朝末年儒学理学欣欣向荣的发展惯性和势头,一批批大儒成长起来并以身带动,使得宋亡后一段时期内的儒学理学思想仍有了很大发展,直至元朝中期。随后由于民族压迫与反抗,上天眷顾朱元璋建立了明朝,理学在明朝达到顶峰,大儒辈出,学说完善,随后出现了以王守仁为代表的阳明学说,也即心学,后世将王阳明视为中国第一个哲学家,可见其创立的心学地位之高,影响之大。 赵德芳很清楚,社会的发展离不开思想的引领,统治者必须创立一套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思想学说,才能更好的将自己的意志体现在统治的各个方面,也才能维护其统治。创立学说之重任就是面前这样的人,就是所谓的学者,学究,他们本身对此就有需求有动力,自己何不借势借力呢?将方向和问题抛给他们,让他们来推动岂不更好? 赵德芳想到这里,便示意杨辉准备纸笔。 “本王给大家留下三问,希望数年后有人能够回答上来。第一问:新的思想学说的出现最可能是哪个方向?第二问:人能否两次跳进同一条河流?第三问,树上的枣子成熟后为什么会往地上落?” 赵德芳一边说,杨辉一边记。 “这三问,不解释说明,不答疑解惑,仅要求大家去深度思考,并将这三问传播开来,本王只能说,凡回答上来其一者,必将青史留名!”赵德芳道。 杨辉大笔一挥,加上抬头“祖王爷之问”,随后交给大家传阅。众人传阅着杨辉写的纸条,知道祖王爷的三问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回答的,其中必有深意,就连几名年轻学员代表也都沉默不语。 “下面,请移步院内,祖王爷还要与大家继续交流。”杨辉喊道。 院内空地上,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起,最里层的是书院的教师和学生,外面则是文天祥、王应麟、罗知悌、邢慈、陈云汐、王清惠、茶伦和萨仁图雅等人,而李云娘和韩春春站在侧面,陈空崖和唐珏仍在外围护卫,并没有围上来。 赵德芳想利用这个机会给大家好好上一课,他要开化他们的头脑,选择在书院这个地方是最好的时机。 杨辉山长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在一张简易门板上,用石灰石当粉笔,给大家讲解刚刚收获的算学知识,讲不通的地方,赵德芳不失时机补充,并与学子们多次互动。经过半个时辰的讲解,终于让大家了解掌握了几项基本技能。 “想不到祖王爷带来的这些新东西竟然这么神奇。”堂长黄超然听了杨辉的讲解后不住赞叹。 “是啊,很多东西都能融会贯通,就连咱们这个平日不涉足算术的门外汉,也能够感受到它的奇妙之处。”另一名教谕也道。 “我要拜入杨山长门下,我也对算学很有兴趣。”几名学员当场就决定了学习算学。 随后,赵德芳开始了他浓墨重彩的宣讲。 “各位,我与杨辉山长和部分教谕、学员交流了两个时辰,受益匪浅,杨辉山长潜心于算学,成果很多,编纂出版了好几本专着,我们的士农工商,各行各业都在享受着这些成果,极大的促进了社会进步,能够为社稷和黎民带来好处的,这样的人就是我大宋国真正的脊梁,大宋国如果多一些杨辉山长这样的人,我大宋怎能不复兴?怎能不国富民强?我们大家感同身受,落后就要挨打,黎民百姓就要颠沛流离,那我们怎样才能强大起来,并不是靠官家,靠朝廷和地方官吏,而是要靠我们大家,每个人的社会分工不同,但都是在为大宋国出力,士人为社会管理和服务出力,农人为我们的生活提供粮食保障,手工业者为我们生产了生活必需品,商人为我们的货物流通做出了贡献,医者可以治病救人,兵士就要常想着保家卫国,只有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形成一股气势,共建我们的家园,我们才能真正强大。人心齐,泰山移,人心散,搬米难。” “如今我们的国家面临危难,人心涣散,但从与大家的交流中,本王深深的感受到了每个人都心怀大义,每个人都不甘心,每个人心底都留存希望,这就是生机,我们一定要抓住,此刻,前线将士们正在浴血奋战,我们就要做好自己,好好学习,研究,为将来的大宋所需做好准备。尤其是年轻的学子们,本王对你们抱有很大希望和期许,你们都是少年,正是闻鸡起舞、上下求索之时,将来的脊梁将有你们来挺起。少年人常思将来,惟思将来故心生希望,惟希望也故进取,惟进取也故日新,惟思将来也,事事皆其所未经者,故常敢破格。少年人常好行乐,惟行乐也故盛气,惟盛气也故豪壮,惟豪壮也故冒险,惟冒险也故能造天下。少年人常喜事,常觉一切事无不可为者。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外番,则国胜于外番,少年雄于天下,则国雄于天下。” “学无止境,勤则可达,志存高远,恒亦能成。今日之大宋,正在与入侵的外族奋争,我们已经打了不少胜仗,不远的将来,我们定将社稷安定,乾坤清朗,百废待兴的大宋正需要你们的聪明才智去治理,去奉献,你们现在就要树立远大志向,孜孜以求,刻苦读书,长成栋梁之材,长成参天大树,来护佑大宋,护佑家园,护佑先祖,做好报效之准备。” “本王确信,将来之大宋将坚定不移走科技兴国、人才兴国之路,你们风华正茂,前程似锦,未来可期。你们如红日初升,其道大光,你们如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你们如乳虎啸谷,百兽震惶,你们如鹰隼试翼,风尘翕张。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赵德芳越讲越亢奋,台下听者无不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尤其是那些年轻学子,有的竟然热血沸腾,涕泪横流,双拳紧握,微微发抖。看来在这些思想单纯的古人面前,言语的鼓动力量还是很有效的。 “同时,在座的教授、教谕们,你们为人师表,要尽心尽力传道授业解惑,将来大宋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们也要一边教学,一边关心大事,提升自我,多科并举,开阔视野,敢于探索未知世界,不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这样才不会被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所抛弃。” 赵德芳讲到即兴处,甚至都有点忘乎所以了。但他看得出来,他的讲话反响激烈,人群都有些躁动了。 天色渐暗,微风吹起,赵德芳一行准备返回,王应麟和杨辉不失时机的请求他为书院题字。赵德芳凝神沉思了一会儿,欣然让王清惠代笔。 “唉!这幅对联放在此处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又要借用古人,又对不住顾宪成大师了。”赵德芳自嘲道,“不但诗句不是自己的,就连书写也不是自己的,看来以后真要学习写毛笔字了。” 第175章 心理辅导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赵德芳吟诵完毕,王清惠书写一蹴而就,随后盖上“宋祖王爷德芳之印”,这是她早就预备好的,事先也经过了赵德芳的审核同意。 “好诗!好联!”文天祥、王应麟、杨辉以及所有人都被赵德芳这个题写给震惊了,他们是从心里佩服祖王爷,不但口才好,见识广,本领大,而且文采超然。 “此联必将青史留名,必将万世传颂,杨山长,你要找最好的匠人,将其刻于书院大门处,大门也要重新修建。”王应麟道。杨辉赶紧答应下来。 众人都在赞不绝口,此刻只有陈云汐远远站在人群外想着心事,公子每次都给她带来不同的感受,每次都表现的很完美,而自己与公子的差距越来越大,越来越觉得配不上公子了,她的心没来由的沉了下去。 众人开始动身返回,大门处,教谕郑公显匆匆而至,交给邢慈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 “郑某听了祖王爷的一席话,深受鼓舞,深感羞愧,祖王爷眼界郑某远不及也,此乃我最新整理的《惠民方》,还请邢慈医官参看,如能在你的手中多多治病救人,也算对得起祖先了。”郑公显道。 邢慈大喜,连忙接过包裹,连声道谢。 回到轮船上时,已经是晚上八时,赵德芳劳累了一天,冲了个澡,换上宽松衣服,随后便来到了会客舱。在路上时他已经发现了陈云汐情绪有点低落,与其他几女既兴奋又叽叽喳喳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这妮子又遇到了什么事情?”赵德芳嘀咕道。 “公子,饭菜好了,请用餐。”静儿逐个到各舱室招呼着众人。 “云汐姑娘呢?”赵德芳问道。 “我家小娘感觉身体不适,怕是累着了,不想吃了。”静儿回道。 赵德芳只好带着其他人开吃,饭后再找她问问,以示关心。王清惠趁此机会,不停向赵德芳问询那些她不理解的新词新句,并一一认真记载下来。赵德芳看到那本《祖王爷语录》,已经被记厚厚一沓纸了,不由暗自好笑。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王清惠反复念叨着,“公子,这幅对联对仗工整,越品越觉得意境深远。” “那你倒是说说此联的喻义如何?”赵德芳问,茶伦和萨仁图雅也不禁竖起耳朵听。 “上联将读书声和风雨声融为一体,既有诗意,又有深意。下联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风对雨,家对国,耳对心, 极其工整,特别是连用叠字,如闻书声琅琅,让人如身临学堂之境。”王清惠道。 “嗯,读书人不仅要读好书,还要以经国济世为己任,关心国家,关心天下之事,多用心体会世间百态,学以致用,而不要死读书,读死书。”赵德芳补充道。 “公子真是奇才!”茶伦发自内心的称赞道。这几日她与萨仁图雅与赵德芳一起生活,对赵德芳的一言一行细致观察体会,内心震荡不已,两人每天晚上的悄悄话都离不开赵德芳。当然,韩春春对她们的冷冽眼神,让两人不敢有任何造次。说完这句话,茶伦还禁不住瞟了韩春春一眼。 韩春春和李云娘、苏锦娘、邢慈等人虽然不擅长诗书画,但对这幅对联也是能听得懂,经由王清惠讲解,更加对赵德芳钦佩不已。 “那是,我家公子乃神仙下凡,无所不能,你们蒙古人绝对战胜不了的。”韩春春傲然道。茶伦和萨仁图雅相互看了看,奈何知道韩春春说的就是事实,也是没有办法反驳,何况韩春春背后还有一个武艺超群的冷面大师姐做靠山。 赵德芳知道两位蒙古公主经常受韩春春欺压,但他也懒得管女人之间的闲事,每日睁只眼闭只眼,任由韩春春在茶伦面前使性子。 众女在尴尬气氛中散去休息,赵德芳借探视之名被静儿引入陈云汐舱室。 陈云汐正坐在那里默默想着心事,见到赵德芳过来赶紧拜见。 “听说你身体不适?”赵德芳问。 “只是有些乏力,让公子挂念了。”陈云汐道。 “你那心事都写在脸上了,还不说实话?”赵德芳问。 陈云汐被赵德芳盯着看,心里一阵发慌,心脏突突跳个不停,难不成被公子察觉了心事? “云汐姑娘,你是一个很聪慧、识大体的女子,这点本公子很欣赏你,但你有一个缺点,知道是什么吗?” 陈云汐乍一听到赵德芳当面夸赞,脸上红晕立现,但又听到赵德芳说自己的缺点,心头再次紧张起来。 “你缺少自信。”赵德芳直言不讳道。 “自信?”陈云汐有些不解。 “就是……自己看不到自己的长处,就是有点看不起自己。”赵德芳解释道。 陈云汐被赵德芳一语点破心事,羞得更是低下了头。她低声呓语,声音细若蚊声,“公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恐怕世上很难有女子配得上公子。” “哈哈,云汐姑娘,此话有失偏颇,我本就不是这个时代之人,在我所处时代也是平凡大众,今人怎能拿现在的眼睛来衡量先人,我只不过比你们早经历了三百年,三百年后,现在这个时代也会出现很多比我强上百倍的才俊英杰,姑娘大可不必自我卑微。”赵德芳道。 听闻赵德芳解释,陈云汐心里有些释然,但脸上愁容并未减少。“云汐毕竟与公子差距太大,怕是对公子无甚相助了。” 赵德芳正色道:“云汐姑娘不要妄自菲薄,你这想法在心理学上叫自卑,也是很好改变的,就看你想不想了。” “心理学?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心理学,但真的能改变吗?”陈云汐听说能改变,眼睛不由一亮。 “女孩子要有自信,自信的女孩才是最美丽,知道自己的不足是好事,要去勇敢面对,我觉得要从几个方面入手,就能改变现状。”赵德芳开始了心理辅导,陈云汐洗耳恭听。 “一是自我激励,你肯定有一些想干而不敢干的事,比如,在很多人面前讲话,底气不足导致讲不出来,但你要鼓励自己去做一次,不要怕说不好话,有了第一次,下次就会慢慢变好。二是提升自己,比如同样做一件事,别人三两下就做完了,你却不知道怎么做,这样就会自卑,甚至放弃,不会做就虚心去学,掌握知识,储备技能,这次不会,下次就懂了。三是放下面子,不要有虚荣心,做什么都要面子,什么都做不了,可能有时你放不下,没关系,在人多的场合找个人大胆说话,提高你的声音,多次就好多了。” 第176章 避重就轻 “每个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克服自己,大胆去做,怕交流就找人交流,怕人多就多去人多处,怕面子就努力提升自己,扬长避短,走出你自己的路,这样才能克服自卑心理,也才能创造一个崭新的自我。”赵德芳道。 陈云汐细细品味着赵德芳所说,觉得不是太懂,又觉得好像懂了,处于似懂非懂的懵懂状态, “总之,你不要轻视自己,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相信你能改变自己,要有信心。”赵德芳做了个握拳手势。 “小女就是觉得和公子的差距越来越大,恐怕遭公子嫌弃,心里不免焦急。”陈云汐在赵德芳的劝导下,慢慢打开了心扉。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只要从自己的内心出发,尽心尽力去做好自己就行了。再说,姑娘品行端正,冰雪聪明,知书达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何来嫌弃一说?” 陈云汐听了赵德芳的劝导,不禁“扑哧”一声乐了。她鼓足勇气道:“那公子喜欢云汐吗?”说完这句话,脸色已经全部红了,头也深埋在衣领里。 “喜欢啊,你们几个姑娘,包括静儿,都各有各的特点,本公子都喜欢。”赵德芳道。 陈云汐听到赵德芳如是说,还是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不免又是一阵失落。 “好了,今日大家都乏了,你也早点休息,放下包袱,明日早上还要吃你煎的鸡蛋呢?”赵德芳道,随后离开了陈云汐的舱室。 陈云汐一晚上辗转反侧,反复回想着赵德芳的话语,不知道何时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上午,轮船继续沿着海岸线缓缓南行,刘师勇则带领一千人马从陆路出发,先行赶往此行的目的地温州。 临行前,赵德芳将刘师勇觊觎很久的工兵铲送了一把给他,把刘师勇高兴坏了,小心的包裹好背在背上,时刻不离身,也不让亲兵替自己背。 轮船到达深海,赵德芳启动自动驾驶后,来到会客舱。陈云汐早已将早餐摆好,一份煎鸡蛋,一杯牛奶,一个面饼。 赵德芳见到陈云汐,两人不觉有点尴尬,陈云汐脸上又是一阵绯红,这些被刚进来的王清惠尽收眼底。 赵德芳很快用完早餐,等待着王清惠整理出来的消息。 “公子,临安报,昨日元军并无异常。”王清惠报。 “前几日元军惨败,他们怎能善罢甘休,也许是在谋划一场大战吧,但目标可能并不是临安城。”赵德芳道。 “难道是要将临安孤立出来?”王清惠问。 “元军极有可能要越过临安,先将浙南收入囊中,清惠妹子竟然能看出伯颜的用兵部署,不简单啊。” 听到赵德芳再次夸赞,王清惠不由一阵脸红。 “都是公子教导的好。”王清惠道。 “还有什么消息?”赵德芳问道。 “张世杰将军报,祖王爷临行前交代的事情进展顺利,兵士们每日加紧练兵,雪狼特战队也在选拔队员。” “还有,陈丞相报,矿务司已经设立,目前由陈自中担任矿务使,金应担任副使。” “这可是个苦差事,以后要跑遍大宋的各个角落,高山大漠,森林草原,甚至还要远洋出海。”赵德芳苦笑道。 “还有一个消息,夏贵已将淮西三府六州大部拱手让给蒙元,仅有少数几县尚未投降。”王清惠道。 “这是哪里得来的消息?”赵德芳问道。 “这个是皇城司提点陈子敬传给张世杰将军的。”王清惠答。 赵德芳有点印象,这个陈子敬被苏刘义任命为皇城司提点,在朱华手下负责搜捕临安城内的元军谍探,那时候还是因为范文虎的虎纽玉押现身,才匆忙指定陈子敬负责的,自己还准备到时候为这支队伍做一番专门培训的。 “我记得要你记住我承诺或答应过的几件事,等到局势稳定、入卫临安后需要提醒我去做,可别忘记了。” “均已做好登记,公子请放心。” “对陈子敬这支小队伍的培训也要记下来。”赵德芳道,他要亲自来做这件事,王清惠赶紧记下。 “我观云汐妹妹气色不好,莫不是昨晚受公子欺负了?”王清惠有心无脑的问道。 “啊?她不是身体不舒服,早早就休息了吗?我要去外面,联系一下刘将军。”赵德芳说着,拿出对讲机,来到甲板上开始装模作样呼叫。 “二号二号,零号呼叫。” 对讲机里传来刘师勇的声音,“零号请讲!” “现在什么位置,情况如何?”赵德芳问。 “报告零号,现在即将到达雁荡山,距温州城还有半个时辰的路程,一路顺利,没发现异常。”刘师勇道。 对讲机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赵德芳知道山中信号弱,距离又远,可能马上就联系不上了。 “女人心,海底针,防不胜防啊,幸亏反应快。”赵德芳一阵心虚后怕。 王清惠被赵德芳晾在餐桌旁,想起尚未得到答案,不由的一阵气恼,跺脚发泄着对赵德芳的不满。 “公子顾左右而言他,避重就轻,竟然直接跑掉了。” 她知道昨天晚上赵德芳去找了陈云汐,两人单独在陈云汐舱室里待了至少半小时,她很想冲进去看看二人在干什么,但是理智又告诉她要保持冷静,要有充分的理由才行,否则,坏了公子的好事,公子和陈云汐万一迁怒于自己怎么办,对自己得不偿失,没有任何好处。她只有强压了下来。 “也不知道公子和云汐姑娘拉手了吗?”王清惠心里乱想,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此时,刘师勇正带领着陈空崖和唐珏以及一千精兵急行军,他在陆上用望远镜远远望着船队,与文天祥和陈大保持着旗语联系,不敢让船队离开视线。 其实大家都知道,海上的船队才是最安全的,反而陆上并不是太安全,甚至可能会遇到山匪。 刘师勇所带骑兵不过两百人,大部分兵士都是靠双脚走路,队伍走走停停,倒也和船队速度不相上下。 “报,将军,前面即将进入雁荡山,穿过雁荡山就是温州城。”一名探马来报。 刘师勇抬头看了看前面起伏茂盛的山峦,命令道:“做好戒备,队伍成小队,各小队拉开十步距离行进。”随后又摸了摸身后背着的工兵铲,心里不由踏实了一些。 刘师勇经过近期的实战和训练操演,加上听到祖王爷的排兵布阵,对用兵战术有了更多的想法,这样排兵布阵既能保证队伍遇到危险时相互呼应,又能化整为零,减少折损。 此时已接近正午,太阳当头照射,正是人困马乏之际。 队伍沿着山间唯一的一条官道行进,很快进入了雁荡山。一阵山风吹来,这时唐珏才感觉到阵阵清凉,舒服得让人简直就想席地而坐休憩一番。 第177章 山谷截击 雁荡山,位于温州东北部,临海,以山水奇秀闻名,素有\"海上名山、寰中绝胜\"之誉,是从东北往南进入温州的天然屏障,因山顶有湖,芦苇茂密,结草为荡,南归秋雁多宿于此,故名雁荡。沈括曾在《梦溪笔谈·雁荡山》中记载:予观雁荡诸峰,皆峭拔险怪,上耸千尺,穹崖巨谷,不类他山,皆包在诸谷中。自岭外望之,都无所见,至谷中则森然干霄。原其理,当是为谷中大水冲激,沙土尽去,唯巨石岿然挺立耳。如大小龙湫、水帘、初月谷之类,皆是水凿之穴。 其实,按现代看,雁荡山并不高,大部分山峰海拔不到七百米,但正如沈括所说,山峰多,山谷多,林子密,湖水深,是天然的藏人藏物之所。 队伍选择行走的是偏东侧山路,刘师勇估算,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一个半时辰就能穿过雁荡山,晚上就能到达温州。 不多时,队伍来到一处狭窄路口,刘师勇看到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初月谷”三个字,抬眼望去,前面是一个大大的弯道,正如月初的月亮一样,两头窄,中间弯曲,山道一侧是峭壁,另一侧是深谷湖水。 正在这时,刘师勇忽然听到前面队伍一阵躁动,接着是预警的锣声传来。不一会儿,探马来报,“将军,前面有野猪挡住了道路。” “野猪?要么赶走,要么捉住宰杀了给军士们吃,这种事情还来报我?”刘师勇斥责道。 “将军,不止一头野猪,有……有十几头。”探马报。 “这么多?”刘师勇吃了一惊,他赶紧带着陈空崖和亲兵驱马来到跟前,映入他眼睛的是十余头带着獠牙的野猪堵在了初月谷山路前面狭窄处。 陈空崖心思一动,上前道:“将军,野猪性情残暴,即使是老虎见了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么多野猪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这么说是有人冲着我们来了?传令下去,各队做好战斗准备。”刘师勇道。 “此处并非通往温州的主路,也许我们刚一进山就被人盯上了。”陈空崖道。 “将军,我先去把野猪驱散了,把道路腾出来,我们还是抓紧赶路为好。”陈空崖道。待刘师勇点头同意后,陈空崖便带着唐珏等人开始驱赶野猪。 “这些野猪貌似都受了伤。”唐珏忽然发现野猪有异。 “也许是被人为强制驱赶至此。”陈空崖分析道。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数支火箭,落在野猪群后面,火箭很快便点燃了野猪群后面的干草。 忽剌剌,干草经风一吹,迅速燃起大火,火借风势,朝着野猪群卷来。野猪见到火光和浓烟,慌不择路的就朝着宋军所在山道冲来。 “将军快闪开!”站在最前面的唐珏喊道。 慌乱中,刘师勇战马被野猪冲击,受惊而起,刘师勇被重重抛到地上,几个兵士未及防备,闪躲不及跌落湖水中。野猪群嚎叫着冲过前面的小队,继续向后面队伍冲去。 此时,初月谷石碑处也被山上滚落下来的石头阻断,将整个队伍分割成了两段。若不是队伍事先分散行进,战线拉长,怕是这一千人马会被整个包圆在初月谷了。 山上梆子声响起,野猪横冲直撞,来回奔波,被包围的队伍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幸好没有人员死亡,只是有一些兵士受了轻伤。 野猪冲击了一阵后,有的穿过乱石而去,有的滚落到旁边谷中,不久山谷就恢复了平静。 刘师勇等人正在惊异时,只见数艘小木船从湖水芦苇荡中划了出来,船上那些人头戴皂巾,手持弓箭盾牌,一艘较大木船船头上站着一位年约三十的壮汉。 “留下钱粮,原路返回,放你们一条生路。”壮汉道。 “看来这是遇到山匪了,只不过这股山匪好像只是要钱粮,并没有想要伤及性命。”唐珏道。 “将军,这股山匪能利用这样的地形,使用这样的战术,绝对不是一般的山匪,还有,船上的山匪个个都是精壮汉子,临战不乱,不像其他山匪那样,明显受过训练。”陈空崖道。 刘师勇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对陈空崖的分析非常认同。“可能他们是不愿意投降元军,占山为王的宋军吧!” 刘师勇知道,自元军兵临江南以来,很多宋军将领带着队伍投降了元军,旗下也有一些宋军不愿投降,又不想为大宋再战,只好选择占山为王,落草为寇,而他们因立足未稳,也只能靠打家劫舍为生。刘师勇决定让陈空崖试探一番。 “船上的好汉,我们是大宋队伍,看在同为汉人的份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还望让我们通过此山,我们可以给你们留下一些钱粮。”陈空崖喊道。 那壮汉听了,不由哈哈一笑,“你们这种伎俩爷爷见的多了,再不返回,可就要放箭了。”壮汉恐吓道。 随着一阵摇旗呐喊,另一侧山顶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只等着一声令下,手中石头就要砸向山道。 刘师勇见势不妙,不由上前大喊道:“吾乃大宋将军刘师勇,尔等胆敢乱来,定踏破你们山寨,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说着,命令兵士们下马,准备开打,他自己则从背上取出工兵铲,抚铲道:“神铲神铲,今日我刘师勇要使用你破开山路了,你可要助我一臂之力啊!” “将军,此处地势有利于山匪,恐怕我们连个照面都没有,就被乱石砸死砸伤了。”陈空崖道。 “那你说怎么办?”刘师勇问。 “不若以退为进,给他们留下一些钱粮,保存军力为主,再绕路过去,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要保卫祖王爷。”陈空崖道。 刘师勇本是勇武之将,欲要与山匪决一死战,但听到陈空崖如此说,不由长叹一声道:“罢了,答应他们的要求吧。” 陈空崖正待上前喊话,不料对方船上走出一人,身穿宋军将领军服,腰挂佩刀,趋前喊道:“请刘将军答话。” 刘师勇听到声音有点熟悉,向前一步仔细观看,那人见到刘师勇,早已拱手弯腰,“末将江铭参见刘将军,刘将军受惊了。” “你是江铭江副将?你们这是……”刘师勇懵了。 随着大船靠岸,江铭一个纵身跃到岸上,来到刘师勇面前,再次拜见。 “将军,你们不是从海上过来吗,为何又从山中过来?”江铭问道。 陈空崖、唐珏等人听此一说,完全放下心来,敢情江铭这帮人知道此次祖王爷要来温州。 随着双方交流,事情真相大白。原来江万载收到祖王爷要驾船过来的消息后,为防止元军和叛军生事,指令驻守在雁荡山的刘喆严守进山通道,决不让任何可疑军队通过。以前也有几批叛军经过此山,借口要保卫益广二王,其实是想捉住他们给元军递交投名状,幸好都被江万载识破。此次为防万一,江万载专门派其第三子江铭到此加强据守,想不到还真遇到了一支要过此山的队伍。 第178章 到达温州 “哈哈,这么说,你也是试探老夫了?”刘师勇笑道。 “侄儿哪敢,还请刘叔父不要怪罪。”江铭道。 刘师勇与江万载同朝为官,曾在焦山之战中被江万载冒死救出,对江家后人都很熟悉。 随后江铭将壮汉刘喆引见给众人,刘喆乃江万载下属刘宗纯之子,授从军征郎将,被江万载派守雁荡山。 “此战术既能有效阻挡住敌军,又能避免误伤自家人,实在是高明。”众人纷纷赞道。 刘喆听到众人夸赞后,不好意思的挠头笑了。 “刘叔父,这是何物?”江铭指着刘师勇手中的工兵铲问道。 “此乃神铲,我来给你们演示一下。”刘师勇兴致很高,此处有乱石杂草枯木,正好可以展示一番。 随后刘师勇手中神铲飞舞,挖坑、铲石、锯树、锄草、切割、戳洞、砍削、砸挂,给众人一一表演。最后,他拧开铲把,取出火石,在铲沟上一划,一道火苗升起,点燃干草,用铲头从湖里舀了一铲头水,放在干草上煮。 这一番操作把众人都看呆了,江铭更是眼现炽热,眼巴巴的看着刘师勇将神铲收回背好。 “叔父,还真是神铲,无所不能啊!”江铭道。 “此乃祖王爷所赠,你小子别打歪主意。”刘师勇警告道。 “侄儿哪敢,侄儿想让工匠照着打造,不知道可否?” “这个嘛,可以考虑一下,等到了温州城再说吧。” 江铭得到刘师勇的许诺满心欢喜,暗下决心要找最好的工匠,哪怕打造不出这么多功能,也要打造出像模像样的来。 此刻两家队伍已经集合完毕,山道也恢复了通行。刘师勇别过刘喆,与江铭一起,率队直奔温州。 路上,刘师勇又有意无意卖弄了一下对讲机,再次把江铭惊为天神,“这个祖王爷真是神仙吗?” 东海,温州海域,“振华”号拖拽着自己的几个小弟,于下午四时顺利到达温州瓯江青澳码头。此时,江万载带领着一众流亡“小朝廷”重臣,以及上千精兵在码头处迎接。刘师勇也是刚刚抵达,马不停蹄地在码头布防。 “臣江万载恭迎祖王爷!”江万载年约七旬,身形精瘦,双目有神,中气十足。 赵德芳见到了“江氏三古十二斋”中实权在握的江万载,这个江万载就是在谢太后心目中牢牢占据第一位的人,没有人能够取代他。 两个月前谢太后将益王、广王托付给他,还让他挑选了两万精兵,并将能工巧匠和太监宫女一并给他,就是为了保存大宋赵氏一脉,妥妥的托孤大臣。 江万载也不负重托,带领两万精兵和六万人众一路向南,与追击的元军在婺州拼死作战,其第四子江珏战死,驸马都尉杨镇被俘,但还是杀出一条血路,顺利到达温州。 后人曾有对联评价:“兄宰相,弟尚书,联壁文章天下少。父成仁,子取义,一门忠孝世间稀。” 赵德芳感慨,他当时刚穿越过来,尚不能脱身去施以援手,有些事也不是硬要改写历史的,因而就放任了宋元婺州之战的发展,江珏的死是必然的,也为江家满门忠烈增添了浓重一笔。 “这是礼部侍郎陆秀夫。”江万载介绍道。 “拜见祖王爷。”陆秀夫道。 “陆秀夫,三杰之一。”赵德芳暗想,这宋末三杰可是都见到了。陆秀夫与文天祥为同年进士,曾经跟随李庭芝做事,此次被谢太后派往南走,也不知是福是祸。 随后,江万载又介绍了国舅杨亮节、驸马陈福仔、谢壁,御史陈仲微、瑞安府知府方洪,以及将领苏景瞻、俞如硅、张全、翟国秀、凌震、方遇龙。赵德芳一一见毕,落座营帐。 “江将军受累了。”赵德芳道,“听闻江家有年轻一代共十二人,人称十二斋,怎么没有见到?” “祖王爷,十二斋如今已去三人,留下江铜在临安,尚有八人跟随老夫。”江万载神色黯然。“江璆、江钲、江铭,你们过来拜见祖王爷。” 随即,三名身材魁梧的江家一代齐刷刷过来拜见。赵德芳忽然觉得,这个江万载确实非同一般,禁军中重要位置都安排由江姓把守,难怪禁军唯江万载命是从。历史上国舅杨亮节在南迁路途中多次与张世杰和陆秀夫争权夺利,却唯独对江万载忌惮。 众人参见赵德芳和文天祥毕离开,留下江万载和陆秀夫,以及知府方洪,三人将自临安南迁以来的经过详细述说了一遍。赵德芳从江万载口中再次听到了苏刘义妻子赵氏被元军追赶杀害的讯息,不禁唏嘘不已。 “祖王爷,老朽在温州收到了一些消息,也从逃难过来的人口中得知我们在祖王爷带领下连打胜仗,大宋反败为胜指日可待,我等是日夜盼望尽快返回临安城啊。”江万载道。 “祖王爷真乃天降神仙,大宋祥瑞护体,必将延续万年。”陆秀夫也道。 赵德芳现在也已习惯了这些拍马屁的话语,真正说起来也不算是拍马屁,都是他给这个时代带来了很多神话一般的存在所致,两个时代的差距,只能用神仙来解释。 “两位大人,这片海域怎么有这么多海船,又不像是我们兵士的?”赵德芳早就发现了这个现象,不由问道。 陆秀夫忙道:“祖王爷,这里有一部分是当地渔民的船只,大部分是从江南一路跟来逃难的百姓。” 赵德芳醒悟过来,南宋朝廷国富民安,忠君思想牢固,收获了一大批上至高官下至普通民众的拥趸,他们宁可举家跟着赵家南迁,也不愿在外族的统治下苟且偷生,这不能说是愚忠,只能是当时形势所造成的。 “这些百姓舍家抛业追随着我赵家,你们可要好生照顾,不能让他们既丢了家,又寒了心。”赵德芳道。 “祖王爷放心,这些都安排好了,给他们在陆上也搭建了茅舍,但他们自愿住在船上,每日出海打渔,还到集市上售卖,自给自足。”方洪回答道。 赵德芳估计这些跟随过来的人大约五万有余,再等到两年后的崖山之战时,已经达十余万人,他们都在崖山跟着殉海了,目前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些人的吃饭问题。 “温州虽乃富庶之地,但这增加了数万人,而且北来的人仍在增加,还有勤王的队伍,你这温州怕是有很大用粮压力吧?”赵德芳问道。 江万载道:“我们南迁时带了一些粮食,但目前主要是保证南迁的军队和随迁人员,不能给百姓们分配口粮。” 方洪道:“我们州县仓廪有稻谷约百万石,除了保证军粮外,还要接济北方各部,实际拿出来救济的粮食少之又少,待南迁百姓手中余粮吃完后,就会出现用粮缺口。如今兵荒马乱,都是在吃存粮,百姓早已无心耕种了。”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无论是军兵还是百姓,断粮要不得,粮食危机一定要解决掉。”赵德芳道。 第179章 土地初论 赵德芳站起身来,对着众人道:“本王此次前来,就是要解决粮食问题。” “解决粮食问题?”江万载、陆秀夫和方洪不禁惊愕。文天祥和刘师勇也不知道赵德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祖王爷经常给人带来惊喜已经习以为常,二人只是含笑不语,等待着祖王爷的下文。 “方大人,温州耕种和收成情况如何?” “报祖王爷,温州现有上官田一万顷,中下官田五万顷,田主手里约有三十万顷,官田已租给农户耕种,每年两季收成,夏季以小麦为主,秋季以稻谷为主。” “亩产如何?” “年景好时每亩上田能收三石,中田约收二石。只是现在跑走的人多,因而土地闲置了下来,秋后收成不容乐观。” “这么说,现在有很多荒地了?” “是的,瑞安、平阳、乐清、永嘉四县,都已荒废了大片土地,北面过来的流民居无定所不敢耕种,本地农民又抛弃土地,因而所致,官府不得不暂时收归过来组织民众耕种,有的只能分给年长和伤残军士耕种。”方洪回道。 赵德芳思忖片刻道:“看来粮食在温州还没有出现短缺,但是我们的流民众多,将来我们收复失地后,面临的第一个大问题就是粮荒,民众无粮可食,进而影响军粮,影响士气,元军就可能会卷土重来。两浙路、福建路、江西路、广南路等江南地区自古是朝廷供粮区,然而现在出现大批荒地无人耕种,照此下去,不出一年,我们这里也将出现粮荒。我们要居安思危,提前筹划,将江南建成我大宋的粮食基地,永解大宋粮食危机,苏湖熟才能天下足。” “这是要将我们温州建成天下粮仓?”方洪问道。 “是这样,这里雨水充沛,气候适宜,土壤肥沃,我们就要从土里掘金,承担起天下粮仓重任,本王心中已经谋划,要给你们增加高产量作物,经济作物,就是能加工成各类商品进行售卖换钱的作物,打造先进农具,制造肥料农药,让农人耕作不辛苦,种粮能赚钱。”赵德芳道。 “只是现今土地大都掌握在地主门阀手里,农人大都是租用土地耕种,收入微薄,见效缓慢,恐怕种地积极性不是太高。”方洪作为地方官,还是比较了解当前情况。 “自古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要想调动农人的种田积极性,必须从土地制度上改革。”赵德芳语出惊人。 “土地制度改革?”文天祥等人震惊不已。 “这是将来的事,我们可以先搞试验田。”赵德芳道,“你们要拿出一些荒田,承包给民众耕种,要有优惠条件,比如三年不收租,三年后按照产量定额收租,耕种五年后就可以拥有自留地,假设每人五亩耕地,按照两成标准,其中一亩定为自留地,不用交租,自己任意耕种。或者按照一季的收成,取其中两成缴交皇粮。方法要多要灵活,当然,地方官要根据实际耕地和人丁,合理设置比例,减少多方收租收税,就留下一个农业税即可,目的就是要让农人有自己的土地使用权,将来的土地决不允许集中在大地主手里,土地面前人人平等,所有权全部都是大宋国的。” 赵德芳的一番言语彻底惊住了众人,土地之论年年有,但这番言论触及到各方利益,尤其是要将一部分土地无偿分给种地的农人,这简直是异想天开,这要是在元军攻宋以前,绝对会受到官僚、地主、门阀们的猛批,但现在时过境迁,人人无暇自保,却也是一次让人思考的良机。 “土地关系国运社稷,本王知道时机未到,所以先要搞试验田,就先由瑞安府来试验吧。”赵德芳道。 此时方洪还在苦苦思索着赵德芳的言论,虽然有点石破天惊,但他恍若被重锤敲击了一下,脑子里豁然活络起来。 “承祖王爷命,微臣深恐做不好,辜负了祖王爷。” “这些是本王的一些想法,你好好看看,与大家多多商榷,尤其要征求想要承包耕地民众的意见,记住,胆子要大一些,步子要迈开,试验的好,将各地推广,你方洪也将青史留名,试验的不如人意,你要继续试验,改革完善,直至成功,否则,你就亲自去耕种吧。”说着,赵德芳将一卷资料交给方洪。 听闻赵德芳如此说,方洪一阵无语,这不就是让他必须试验成功吗?不成功就贬为农人种田了。他诚惶诚恐的接过资料,仔细观看。 “土地实行集体所有制?自留地制度?联产承包?上工推行工分,按劳分配?以工代赈,徭役抵扣方法?”方洪一时被祖王爷的新词彻底石化。他默默收起来,沉默不语。 其实,宋朝的土地田亩制度在当时还是很先进的。宋代土地可以自由买卖和契约化,世族门阀消失,为地主制度与小农耕作所取代,佃农更加自由。宋朝的土地政策是“田制不立”、“不抑兼并”,允许土地自由买卖,国家只收登记费用,自由化程度有了很大提高。租佃制普遍发展,租佃契约多半由私人之间决定,非常自由。赋税方面为“二税”,只收户税和地税,分摊夏秋两季征收地税,户税以现钱计算,是很先进的赋税制度。宋代的佃农地位也有所提高,朝廷把居民分为“主户”与“客户”,拥有财产的主户直接承担各种赋税,没有产业的客户则不直接承担。由于农业的高度繁荣,不少农户直接进入市场进行谋生或合伙从事买卖活动,直接促进了宋代社会经济的繁荣。 这些土地制度很是适应社会发展潮流,只是蒙元入侵的马鞭,把土地制度抽打的支离破碎,名存实亡,非常时期只能行非常之事。赵德芳懂得这一点,先把一定比例的土地确权给民众无偿使用,确保其最基本的生存所需,减免税赋,让他们全心耕种,爱护土地如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当然,这和均田制有着一定区别。 均田制就是战乱动荡期间实行的一种有效的土地政策,常年的乱局让百姓们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人们因为躲避祸乱随处奔走,就造成了大量土地荒置,无人开垦种植。百姓居无定所、无田耕种自然食不果腹,也无力交租服役,这样会导致国家税收减少,从而影响各个行业的发展,甚至是国家的稳定。实施均田令,男女奴仆皆可授田,让在外漂泊的青壮年、家中有老弱病残的人户都有了着落和生存下去的指望,这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稳住因战乱造成的破败局面。 赵德芳想象的是,均田制容易造成土地私有化,必须先期遏制住这一隐患。将来随着农业、商业、手工业的全面复苏,国家的整体实力得到提升,官僚贵族们就会开始买卖土地,使土地逐步私有化,国家掌握的土地减少,后期随着人口增长就会无地可授。因此,他强调土地必须属于朝廷,朝廷再承包给基层集体,由集体全体人员共同拥有,基层集体内进行土地分配和流转,留出自留地,其他土地推行承包责任制,也就是包产到户。 “后天你召集一些耕作熟手,备好农具,选好良田,本王要亲自安排一次农事。”赵德芳吩咐道。 方洪连忙答应下来。 第180章 入温州城 论完土地,已经到了用餐时间。江万载道:“祖王爷,杨淑妃和俞修容,带领二位皇子,还有皇族人员在城内,为安全计,此次未跟来迎接祖王爷,待明日再行相见可否?” 赵德芳同意,江万载让江璆立即安排众人开席。 清澳码头由江璆部重兵把守,原来仅禁军就有五千人,加上乡兵一万人。自元海军刘深部覆灭后,保留了禁军两千人和乡兵五千人守护,其他人则被调入温州城周边布防。 众人进入营寨用餐,陈云汐则和众女自行在船上做饭。 餐后,江万载留在营寨镇守,陆秀夫返回内城,方洪回去准备后天的农事安排,刘师勇被江铭连拉带拽请走,说是要打制什么器具。 赵德芳刚要从摆渡船登上轮船,发现陈空崖和苏锦娘正在一起等着自己,苏锦娘一脸愁云,欲言又止。 “苏姑娘有何事?”赵德芳问道。 苏锦娘深吸一口气道:“祖王爷,民女幸得邢慈队长相邀,能够跟从祖王爷做事,只是离开家乡也有一段时间了,甚是想念父母家人,想明早抽空回去看望一下。” “苏姑娘是平阳人,应该回家探望父母,吃顿饭,本王让江万载大人给你安排马车。” “谢祖王爷!”苏锦娘脸上愁云散去,换上一脸高兴。 “陈空崖,你们好像是相邻村子的,你俩同行吧,也有个照应。”赵德芳道。他一直记挂着这两人,历史上苏锦娘嫁给了陈空崖的兄长,但史书没有留下其夫一星半点记载。 陈空崖也是思乡心切,要不是邢慈给二人想了这个招数,他是万不敢提起的。 “对了,你们有认识的农桑种田行家里手吗,可以推荐一下,后天过来参加农事。” “祖王爷,末将还真有这方面的人推荐,就是我的二叔公,既是耕种高手,又能识字编书,前些年还编了一本农书,被朝廷大力推广,在平阳可称为农事第一人。”陈空崖道。 “编写农书?”赵德芳有点惊奇,大宋的农业发达,出现了很多农书,而且多数都是多年耕作加隐居的高人。 “那本书叫《全芳备祖》,陈景沂,乡人都尊称陈耆老。” “《全芳备祖》?你告知方洪,一定要他派人把你这个二叔公请过来参加后天的农事。”赵德芳在上蔡书院看到过此书,正想要找寻着作者陈景沂,看来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还有一个秘密任务需要你调查一番。”赵德芳支开苏锦娘,对陈空崖交待了一番,陈空崖脸色凝重点头领命。 赵德芳返回轮船,由于明日要会见杨淑妃、俞修容,还有两个孩子,族人,赵德芳让陈云汐帮忙挑选了一些礼物。 第二日早上,江万载早早备好车马,迎接赵德芳一行,并另行安排一个马车给陈空崖和苏锦娘。 苏锦娘回家心切,众人尚未起床,她就让陈大把她从船上转到码头,与陈空崖汇合。陈大则交给她一个袋子,说是祖王爷昨晚交待的,是送给其父母的礼物,以及一百两银子,与陈空崖各五十两孝敬家人。 苏锦娘和陈空崖感激不尽,对着轮船拜了三拜。陈空崖挥鞭赶车,苏锦娘坐在车内,打开一看,袋子里竟然是一大本药方,还有一些常用药。这药品,苏锦娘已是知道了其功效用法,这些药方可是更加珍贵。 “想不到祖王爷还记着奴家是开医馆的,真是太贴心了。”苏锦娘心里暖融融的。 从码头到城内也不过半个时辰,赵德芳带上陈云汐和王清惠,邢慈跟着罗知悌去了医药院,其他几女则留在船上,一行人乘车往城内出发。 车队很快到达温州城。赵德芳远远望去,温州城也是城高水深,瓯江环绕,与临安城一样易守难攻。 温州城现有七座城门,东面宜春门,南面永宁门,西面迎恩门,北面朔门,东北永清门,东南瑞安门,西南来福门。 此时车队通过的正是东南方向的瑞安门,从纱窗往外看,街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倒不像是大敌当前的样子。 车队来到临时行宫,众人下车。赵德芳、文天祥、刘师勇在江万载的引领下,穿过正门,进入院内。 院内,杨淑妃和俞修容带领着赵昰、赵昺,由陆秀夫、杨亮节等人陪同,见到赵德芳一行进来,众人弯腰拜见。这也是礼部侍郎陆秀夫事先与大家商定好的见面方式。 赵德芳见这个不知差了多少辈的子孙媳妇,年约三十余岁,皮肤泛白,身材高挑,脸上略带疲惫之色,但眼神有光,掩盖不了年轻时的绝美容颜底子。 杨淑妃也在观察着赵德芳,这个祖王爷真如传说中的那样,年轻俊美,目光如炬,自带王者之气,气场与周围众人都不同,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同。 待陆秀夫引见后,杨淑妃开始将众人一一介绍。 “祖王爷,这是俞修容,乃昺儿生母。” “妾身见过祖王爷。”俞修容弯腰道,赵德芳拱手回礼。 “这也是母凭子贵啊。”赵德芳暗想,扭头不由看了看王清惠。王清惠和俞修容同为嫔级,就差了几年时光,却有着不同的地位。 宋代妃嫔分五等:首为贵、淑、德、贤四妃;以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为九嫔,之前再加大仪、贵仪、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八人;更次为婕妤;第四为美人,第五为才人、贵人。 俞修容在宋度宗赵禥当太子时即进宫服侍,后赵禥即位,俞修容诞下皇子,母凭子贵。其后世事多变,后宫昭仪、美人、才人等成了摆设,既无其名更无其实,王清惠王昭仪只是受了谢太后的恩泽,才被封为昭仪,在身边伺候。 “这时昰儿,今年八岁,这是昺儿,刚满四岁。”杨淑妃和俞修容各拉着一个孩子,“快来跪拜祖爷爷。” 两个小孩子尚不知国难当头,看着眼前的赵德芳,在母亲的引导下,怯怯的跪地磕头。 看着两个弱不禁风、缺少活力的孩子,赵德芳心不由一阵悸动,这是历史上两个皇帝在给我跪拜,难道说受到了反噬?也许是八百年前是一家的原因吧!可怜我大宋,可怜我赵家,五岁的小皇帝,八岁和四岁的小王爷啊,你们怎么能够抵挡住如日中天的忽必烈呢? “这几位是跟随我们南迁过来的部分赵家宗族。”杨淑妃继续介绍,“这是秀王赵与檡,这是曾任临安知府的赵与植、赵孟传,这是司天员外郎赵友钦,上柱国赵必樘及长子赵良钤、次子赵良骢,这是寿安公主赵珍珠。” 赵氏众人一一过来拜见,口称“祖爷爷”,尤其是那几个年岁较大的人,胡子翘的老高,却都朝着赵德芳拜见。 赵德芳赶紧扶起,“咱们都是赵姓宗族,礼节上就免了。” 接着赵德芳又详细询问了每一位族人,得知宗族遍布江南,有的已经成为寻常百姓家,不禁感叹万千。 “等安定下来后要把族人召集起来,无论怎么样都姓赵,一笔写不出其他姓氏来。”赵德芳暗想。 第181章 见面之礼 “江将军、陆大人,赵家让你们受累了。”赵德芳道。 “臣蒙圣上和太皇太后恩,受托护主,职责所为,每日战战兢兢,夙夜难安,深恐照顾不全,罔顾圣恩。”江万载和陆秀夫连声道。 “把箱子搬过来!”赵德芳示意唐珏、罗良和葛应雷等人。众人抬着几个箱子上前,罗良和葛应雷打开箱子盖。 “赵昰、赵昺,祖爷爷给你们带了一个好玩的礼物,要不要啊?”赵德芳故意问两个孩子。 赵昰和赵昺听到有礼物,挣脱母亲的手,跑向赵德芳。杨淑妃和俞修容怕孩子耍闹,赶紧跟着上前。 待赵德芳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物品来,众人却不识得,都睁大了眼睛。 “祖爷爷,这是何物?”八岁的赵昰问道。 “这叫摇摆车,来,你上来,抓住这个地方,用力来回扭起来,它就会走动了。”赵德芳手把手教赵昰。 赵昰骑跨上摇摆车,双脚离地,胳膊用力一扭,车子便往前移动。众人惊奇不已,赵昰更是兴奋的尖叫起来。 “娘娘,这个摇摆车很好玩。”赵昰骑着车开始在院子里跑。赵昺看到,也赶紧骑了上来,弟兄两人的尖叫兴奋令长久压抑的大人们不禁舒了一口气。两个人的奶娘嫲嫲则是一脸紧张,一刻不离跟在摇摆车的后面以防闪失。 “小心点,不要碰坏了车子。”杨淑妃提醒道。 “无妨,这种摇摆车既安全又坚固,不容易损坏,能培养孩童的平衡性和应变力,增强身体素质,而且我们大人也能骑。”赵德芳道。 他这样一说,众人无不露出羡慕的眼神,罗良和葛应雷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摇摆车,哈喇子都流了出来。 “等无人的时候俺也要试试。”杨淑妃心道。有这种想法的人怕是不止杨淑妃一个。 趁两个孩子玩耍摇摆车之时,赵德芳又拿出几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子。 “两位娘娘,这些是积木,就是可以自由搭配拼接的零部件,里面有图纸和使用说明,能培养孩子的聪慧敏达,才智谋略。嗯,平时可以让两个孩子多动手试试。”赵德芳道。他知道这几个后辈要么胆小怕事,要么体弱多病,有的还存在智力问题,没办法,只有从锻炼性情和心智方面入手了。 “谨遵祖王爷命。”杨淑妃和俞修容接过来仔细一看,盒子上印着《海船积木》、《宫殿积木》、《恐龙积木》等字样,貌似很贵重,两人赶紧收好。 “云汐姑娘,拿进去吧。”赵德芳示意陈云汐。 陈云汐走上前,与杨、俞二人见礼毕。“杨妃,此处人多眼杂,还请去内室收下礼物。” 随后,杨淑妃和俞修容领着陈云汐退回内堂,陈云汐打开包裹,取出一物,旋开盖子。 “杨妃,请把手伸出来。”陈云汐道。 杨淑妃不明就里,把右手伸给陈云汐。陈云汐看那手纤细洁白,只是皮肤有些干燥,心道杨妃保养的还不错。 陈云汐从袋子里挤出一些乳白色膏药,用手轻轻涂抹在杨淑妃手背上,接着是慢慢揉搓。白膏随着揉搓逐渐渗入手背,杨淑妃眼看着手背皮肤变得细腻有油,光洁发亮。 “咦!这么神奇,这是何物?”杨淑妃不禁问道。 “姐姐这手怎么一下子就变细腻了,燥皮都没了。”俞修容也惊奇道。 “这是芦荟护手膏,可以保养我们的手。”陈云汐道。 接着,陈云汐又拿出了几瓶香水和几面镜子,以及洗护用品,并教了使用方法,杨淑妃、俞修容二人自是欢喜得很。 陈云汐拿出最后一件礼物,“祖王爷昨晚挑了很久,说此物很实用。”在皇族面前,她尚不敢将赵德芳称为公子。 “保温水杯?”杨淑妃读着瓶身上拓印上的字道。 “是的,此物能装至少一升水,装进去时的水温,在十二个时辰内都能保持不变,保温很好。”陈云汐边说边旋开保温杯上的盖子,用手按压一下密封口中间的红色卡盖,将杯子倾斜,水杯里的水倒入杯盖。 “这是昨晚装进去的热水。”陈云汐示意两人测试一下。 杨淑妃端起杯盖,浅酌一口,脸显惊异。 “当真是昨晚装进去的热水?”杨淑妃有点不相信。 “奴家怎敢欺瞒杨妃,待会让人烧上一壶明日便知。” “祖王爷真是费心了。唉,想想前些日子从临安城出来,东躲西藏的,昰儿都发烧了,却连一点热水都喝不到,怕引火烧水被元军探子发现行踪。”杨淑妃脸现悲伤。 “祖王爷说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让大家在温州好好待着,等到打退了元军再回去,说指日可待。” “但愿如此吧!”俞修容道。 “云汐姑娘,你那么相信祖王爷?”杨淑妃问道。 “当然,祖王爷从来不说没有根据的话,他说的话都能实现,我相信他。”陈云汐一脸自豪道,却不知杨淑妃早已盯上了她。 “看来祖王爷在云汐姑娘心里很有重啊!”杨淑妃笑道。 陈云汐猛然感觉刚才有点失态,脸色“唰”的红了。 杨淑妃继续道:“祖王爷年轻英武,听说尚未婚配,不如待回到临安城后,本妃禀明太后,给云汐姑娘做媒如何?” 陈云汐更加羞红了脸,低头不语。 旁边的俞修容也道:“云汐姑娘本是陈丞相之女,知书达理,美貌如花,两人倒是般配。” 陈云汐心里喜欢,但不能表露出来,忙不迭道:“两位娘娘,礼物已送完,奴家出去了。”说完拜别后落荒而逃。 杨淑妃和俞修容对视一笑。 院内,赵德芳正在给大家讲话,刚才他已经将一件防刺服和一个电击棒送给江万载,又送给众人一些手电、手表、老花眼镜、打火机等物,众人欢喜的很。 文天祥已经讲述了半天,回答了众人的提问,他想不到大家都是带着对祖王爷那神乎其神的传闻来向他求证的。 “刚才文丞相已经详细讲述了近期临安、扬州、川渝、广西等地情况,以及我们正在为大战准备之情况,不久之将来,我们先解临安之围,再解扬州之困,将江南失去的疆土全部收复。随后,我们将挥师川渝、湖广,将元军赶回北方。远期目标也已经定好,就是要收复所有以前的疆土,扬我华夏之威。凡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凡犯过我华夏者,皆必究之,凡有异心欲犯我华夏者,皆必臣之,四海之内存觊觎华夏狼子野心者,定用坚船利炮打服之。泱泱华夏大国,将立于东方,万国来朝。” “你们目前的任务,就是要在温州好好待着,等着我们胜利的消息,然后再将南迁之人全部安全带回去,重返家园,重建被元军破坏掉的家园。” 赵德芳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又一次燃起了众人心中不甘之火。 第182章 把握良机 “祖王爷,我们定不负重托,守好温州这个大后方,免除后顾之忧。”陆秀夫道。 “祖王爷,老朽虽然年迈,尚有一腔报国尽忠热血,愿跟随祖王爷上阵杀敌。”江万载道。 “末将愿跟随祖王爷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在场的苏景瞻、俞如硅、方遇龙、江钲、江铭等将领也纷纷请求。 赵必樘带着两个儿子赵良钤、赵良骢走上前,“祖王爷,这两个犬子也请带上,愿为我赵家江山出一点力。” 这时,正在骑车玩耍的赵昰也停了下来,“祖爷爷,我也去,我要骑着车去打仗。” 众人哑然。赵德芳赶紧道:“大家的心情本王理解,但温州城同样重要,元军探子无时无刻在城外逡巡,元军骑兵随时会冲杀过来,还有那些摇摆不定的汉人,这些都需要提高警惕,随时战斗。南迁过来的都是我大宋精英,许多匠人掌握着高精技艺,他们其实是真正的国宝,将来的建设还需要这些人,还有城外那些跟随过来的百姓,我们不能对他们的生死不管不问,不能失去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 “所以,请大家稍安勿躁,稳定心神,将来会有很多很大的战场让你们大展身手的。” 江万载毕竟老成持重,“各位,祖王爷眼界之高无人能及,我们应当听从祖王爷安排,守护好温州城,确保温州及周边无虞,大家尽好职责方是正事。” 现场氛围渐渐平稳下来。随后江万载小声道:“祖王爷,老朽有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妨,说来听听。” “大家都想要跟随祖王爷上战场杀敌,然正如前述,温州城也需要守护,不可能我们全部跟随。祖王爷可否从这殿前禁军中选出数千精兵,既能随王护主,又能上阵杀敌。老朽推测,祖王爷既然在制造枪炮,肯定需要既忠心又精干的力量,这些精兵可是我大宋军中精锐啊。”江万载道。 经江万载一说,赵德芳怦然心动,他这次过来,其中之一就是要挑选各类人才,输送到临安一线。他尚未张口,想不到这位老江同志就主动提了出来,如不笑纳就显得自己格局有点小了。呵呵! “劳烦江将军费心了,恭敬不如从命,只怕是要您忍痛割爱了。”赵德芳道。 “为祖王爷效劳,老朽心甘情愿,再说,这些都是我大宋军士,非我江氏私兵,本该如此。”江万载道。 “那好,这两日你挑选两千人,返程时跟船队一起回。” “谨遵祖王爷命!只是不知祖王爷可有入眼之人?” 江万载内心高兴得很,他知道文天祥、张世杰、苏刘义都安排了自己的亲信跟随祖王爷,就连这个滑头丞相陈宜中也不顾流言蜚语,借照顾吃穿用度之名,将女儿贡献出来跟随祖王爷,将来还真有可能是祖王妃了。自己虽然手握禁军大权,却在祖王爷那里没有一个亲信,长此以往,没有人脉就会失去话语权,而将来的祖王爷肯定摄政,何不趁此次祖王爷南行,把握良机,将自己的亲信安排给祖王爷? 赵德芳其实也懂得他们这些人的用心,但他心里有个尺度,跟随自己的人必须忠于大宋,忠于赵家,忠于自己,也不能一家独大,因此他也乐于平衡关系,各家收留一些。 “苏刘义将军的小儿苏景由已是雪狼突击队一员,就不要让大儿苏景瞻跟随了,万一情况下,至少还能保留一个子嗣,延续香火。还有你的这两个孩子,江钲和江铭,同样择其一即可。其他的如俞如硅、方遇龙、翟国秀、凌震等人,最多择二。还有,我看赵必樘的长子赵良钤有可塑之材,待会我亲自去说,我赵家族人安是胆小怕事之人?” “还有一事,你们可与文丞相协商,前方战事尚需大量工匠,尤其是冶铁、火药、采矿、印刷、皮匠等,要挑选一批工匠跟随文相回去舟山岛。另外,这次跟随本王过来的也有罗知悌、邢慈等医官,两人已经去了医药院,这里的医官要与他们好好交流一下,取长补短,互相促进。” 陆秀夫和江万载大喜,城中军中和南迁人员早已身心疲惫,出现了大批人员患各类伤病,温州医药院人满为患,医官严重不足。两人赶忙命人去安排了。 赵德芳来到赵必樘等族人面前,此时,赵必樘正在摆弄着老花镜,他对于这个物件非常满意。 “上柱国,大家为我赵宋忠心耿耿,选派精兵强将随我去战场,咱们赵姓族人也不可落于下风,受他人口舌,我观赵良钤年轻英武,气度非凡,可否随我去临安与元军一战?” 赵必樘其实是舍不得赵良钤去与元军打仗的,刀枪无眼,元军凶残,赵家族人早已是树倒猢狲散,已经没有几个男丁跟着官家了。但赵必樘也很矛盾,这个祖爷爷横空出世,连着打了几个大胜仗,眼看着就要解临安之围、匡扶社稷了,兴许这就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自己难道不想抓住良机吗?这也许是我赵必樘一族翻身的机会。 想到此,赵必樘赶忙道:“祖爷爷,他人都能勇敢面对,我赵家儿郎岂能贪生怕死?我这把老骨头再上恐有拖累,还是刚才那句话,就让大儿和小儿都去吧。” 赵良钤和赵良骢手拍胸脯,向赵德芳请战。 赵德芳坚持只带一个赵良钤,“良骢,你在此好生照看你的父亲,参加陆侍郎的书堂,多读书习字,将来机会颇多。” 赵良骢多次坚持,赵德芳就是不同意,他已让王清惠将相关书籍交给陆秀夫,并教授给他一些方法,由陆秀夫聘请教谕开堂讲学,赵昰、赵昺也要进入学堂学习。赵良骢只好作罢,赵良钤却是高兴的很。 这时,一名仪态端庄的夫人来到赵德芳面前,“祖爷爷,我家也本想着为赵家做些贡献,但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既没有家丁也没有钱财,只能将我自己的一些首饰拿出来,换成银钱以资大军。” 赵德芳一看,知道是寿安公主赵珍珠,也已经是三十多岁了。赵珍珠聪敏端庄贤淑,熟读史集经传,且又知书达理,恭行妇道。因其夫驸马谢壁秉性刚直,不避权要,受到贾似道排挤,被迫隐退返乡,皇太后曾派人来接回宫,可公主始终不愿回去。她不念奢侈,甘于淡薄,与亲人族友和睦相处,凡遇乡亲有疾病、贫困、丧葬等,均不吝施舍,所以乡闾之人感恩戴德,称其为女中尧舜。后谢壁在乡募集一万七千余人乡兵与元军对抗,积劳成疾病逝于行军途中,赵珍珠不得不变卖家私,跟随众皇族南迁。 “公主有心了,但你这首饰也变卖不了多少银钱,再说,国库现在尚丰,暂不需要资助,倒是有一件事还需费心。” “祖爷爷请讲。”赵珍珠道。 “咱赵家皇亲多散落于民间,尤其是公主、郡主们,可能很多人的境况都不如你,还请协助上柱国赵必樘,尽快将她们收拢起来,登记造册,让她们耐心等待,心存希望。” 赵德芳话说至此,赵必樘和赵珍珠不由大喜,他们知道赵氏族人很多都湮没了,自己却又有心无力,此次祖爷爷有这样的想法,犹如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让二人激荡不已。 第183章 返乡省亲 平阳县浦江下游,连山叠嶂,莽莽苍苍,每遇台风暴雨,诸山之水汇于江口,既哺育了平畴沃野,鱼粮并丰,又常使人畜遭厄,庐舍为墟。 时近中午,江口渡村一处院落里热闹非凡,摆上了几桌酒席。这是陈空崖的家,陈父陈母满脸笑容,正热情招待着大家,主桌正中坐着一位老者,须发花白,古铜脸色,应是长年风吹日晒所致,但那双手看起来倒不像是种地之人。 “二叔公,空崖很争气,我们陈家可是要发达了。”侧坐的一位长相憨厚的汉子道,他是陈空崖的兄长陈正治。 “正治啊,空崖听说被封了个什么官?”二叔公问道。 这时另外一桌的年轻人搭话道:“二叔公,是指挥,能管两千多人呢。” 一旁的陈空崖赶紧制止,“元六,别乱说,现在就是个副指挥,领了不到一千人。” “那也不少啊,兄弟你一定要带我走,你说的那些我们也都听说过,祖王爷是天神下凡,来拯救我大宋国的,我也去参加祖王爷的队伍,杀元狗。”郑元六大声道。 “我也去!”“我也去!”族人陈宗五、陈魁纷纷叫嚷。 早上,陈空崖和苏锦娘快马加鞭赶往家乡,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浦口村,陈空崖将苏锦娘送至家里,驾车回到了江口村。两个村子依着浦江紧邻,走路也就一会儿。 陈空崖到家后,向父母禀明这一段时间情况,陈父一高兴,决定摆下酒席宴请亲朋,并将如今宗族最年长又有威望的二叔公陈景沂也请了过来并上座。 陈空崖拗不过双亲,顺势也把郑元六、陈宗五、陈魁和陈千廿六等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喊了过来。 “好好好,我答应你们,只是你们要和家人商量好,祖王爷说了,有兄弟的,只能去一个人,你这个廿六就不能去,让你大哥宗五去。”陈空崖道,其他几人他早已盘算过,要么父母双亡,要么没有老人没有老婆,都符合条件。 陈千廿六顿时泄了气,但陈宗五却兴高采烈。 陈父陈母这边,一边接受着亲朋邻里的祝福,一边与陈景沂和陈忠聊天吃饭。 “该是给空崖寻个媳妇了。”陈景沂道。他担心陈空崖上了战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早点找个媳妇延续香火。 陈母虽早就有这心思,但也很无奈,“二叔,以前姑娘家都看不上我们家,现在呢,空崖这孩子又要长年在外,这要是万一……我这当娘的不能害了别人家姑娘啊。再说,还有他大哥,愁死人了。” 陈空崖大哥陈正治小时候得过脑疯病,一直有点不精细,虽算不上傻子,但就是说一个不成一个,至今打光棍。 这时里正陈忠道:“我听说空崖是和一个姑娘一起回来的,不知两人是什么关系?” 陈父陈母并不知晓苏锦娘之事,故而一脸愕然,连忙将陈空崖喊了过来。 “空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娘?”陈母问。 “孩儿能有什么事?”陈空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你和一个姑娘同乘一辆马车回来。” “奥,这个姑娘是浦口村的苏锦娘,你们应该都认识她父亲苏郎中,他还给我哥治过病。” “原来是苏郎中家的闺女。”陈母道。 “苏姑娘现在也在祖王爷军中,在医护队当队医,治好了很多人呢,我这个肩膀也是她给我包的。”陈空崖道。 “你肩膀怎么了?”陈父陈母同时问道。 “无甚大碍,早已经好了。”陈空崖道,说着将衣袖拢起,露出一块早已愈合的伤疤。 “孩子,你可要小心,听说那些鞑子很凶。”陈母道。 正在这时,陈景沂一拍大腿,“既然这么凑巧,也是一桩缘分,咱们何不去苏家提亲,将苏姑娘娶进来?” “不妥,人家姑娘并没有那个意思。”陈空崖连连摆手。 其实他第一次见苏锦娘,心中已经喜欢上了这个女子,不但长的貌美,而且性格温柔,还会医术,又是老乡,即使以后回归故里,双方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我看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吧,老夫下午就去说亲,苏郎中不会不给面子吧。”陈景沂信心满满道。 陈景沂被人称为陈耆老,着书立说,指导耕作,养花种树,年高有德,众所推服,平阳县令县丞都经常来看望他。 “那就拜托二叔了。”陈父陈母拱手道。 陈空崖郁闷的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哥哥陈正治,无可奈何摇了摇头。 正当大家欢天喜地吃饭时,忽然几匹马飞奔而至,马上众人翻身下马,奔着院内走来。 陈忠看得仔细,这不是县令汪季良吗,还有县丞等人,他们来干什么? “这是陈空崖指挥大人的家吗?”一名随从问道。 “是是是,汪县令,敝人江口村里正陈忠。”陈忠说着,将众人迎接进来。 大家互相见礼毕,汪季良在主位就坐。 “本官奉祖王爷之命,一是特来相请陈耆老参加农事活动,二是知晓陈空崖指挥回乡省亲,看望一下陈指挥及家人。”汪季良讲明来意,并送上请帖及礼品。 “草民陈景沂已经听空崖说了,竟还劳烦汪大人亲临。” “陈耆老,祖王爷亲自点名,方知府专门交代要请过来,本官哪敢不亲自来一趟,交给其他人不放心啊。”汪季良道。 接着汪季良将具体事宜详细交待,又向陈空崖询问了前方战事情况。 陈空崖将战场所见所闻如实回答,众人直觉大涨士气。 “陈指挥年轻有为,战场英勇杀敌,深受祖王爷器重,连升三级,前途不可估量,将来发达了可要多回桑梓看看。”汪季良事务繁忙,拱手辞别众人,一行人上马离开。 众人对着陈景沂又是一通祝贺,加上陈空崖,一老一少两人都被祖王爷关注,县令大人还专门跑一趟,莫不是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个汪县令很是精明,知道我空崖兄弟是祖王爷亲信,将来至少是镇国将军,大权在握,镇守一方,所以赶紧来结交了。”郑元六道。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县令大人自甘屈尊来见比他品级低又文武不相干的陈副指挥,找的借口冠冕堂皇,却原来是有心思之人。 “老夫有十成把握说成这门亲事。”陈景沂信心倍增。 “二叔此话何意?”陈父问道。 “这个!”陈景沂笑而不语,指了指请帖和礼品,请帖内有知府方洪亲笔写的书信。 陈父陈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只是老大怎么办?有才能的小儿留不到身边,憨憨的大儿又娶不上媳妇。 陈景沂怀揣好请帖,带着礼品,与陈忠一起去往浦口村。 第184章 上门提亲 浦口村,大街正中一处大院落,苏家在临街房屋开了一间药铺,为四面乡亲和驾船往来的八方客商提供看病问诊。 与陈家的热闹不同,此时苏郎中已关闭了药铺,一家人正在听苏锦娘讲述离家这一段的经历。 女儿苏锦娘离家虽然不太久,但是是去战场救治伤员,想想还是后怕的。虽然在家乡时也经常出远门,但那是看病问诊和采药访师,而且有学徒陪伴,苏父还是比较放心的。 苏锦娘一个姐姐已出嫁,一个弟弟正年少,跟着父亲学医。邢慈祖上从邢州搬来温州行医,与苏家逐渐相识。 “邢慈写信邀你,本来就是给你体验一番,让你去留随意,结果你就不回来了,也不捎信。”苏母埋怨道。 “母亲,那里真的很需要我,很多伤病员经我手诊治活了下来,女儿很有成就感,而且对我的医术很有帮助。” “你那医术,恐怕也只能救治些微外伤之人。”苏父道。 “医药院很多医官呢,尤其是女儿学习到了如何消毒,如何缝合,还有用石膏和竹板治疗骨折,还有很多新奇的草药。对了,这是祖王爷专门赠送父亲的礼物。”苏锦娘道。 “咦?这是药方,这么多?”苏父神色激动起来。平时行医遇到同行,想要一药方确是千金难求。 苏锦娘看出了父亲心思,赶紧劝道:“父亲,此乃祖王爷精心挑选出来的常用病症药方,祖王爷说了,这些药方要由医者推广给民众,造福他们,不得私藏。” “免费传给外人?”苏父行医一辈子,头一次听说药方要公布于众,今天算是长了见识。 “是啊,如果私藏,被官府查到了,会治罪的。” “这个祖王爷,还真是不一般。”苏父道。 “祖王爷行事特立独行,我们医护队的人都这样说。” “孩子,你说过医药院的医官很有水平,你也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寻个医官,倒也门当户对。”苏母道。 “对啊,为父和你母亲向来以你的意见为主,最好找个同乡的,也能有个照应。”苏父道。 苏锦娘听到父母再次提及自己的婚事,不由羞红了脸。她脑海里浮现了一个阳光乐观刚强青年的影像。那青年赶着车,扬鞭催马,结实的后背和脖颈上被她亲手医治的浅浅的伤疤,让坐在车内的她一阵恍惚,两人就像回娘家一样。 “女儿心里有数,等过了这段吧。”苏锦娘推辞道。 苏父二人知道苏锦娘的性格,只好作罢。正当闲聊时,学徒来报,门外有两人来找。 “不是挂牌了吗,今日出门采药了。”苏父道。 学徒很无语,以往挂牌是真的不在家,但是有学徒顶着,而且这次这两人可不是来看病的。 “他们,说是来提亲的。”学徒道。 “什么提亲,不见。”苏父道。 苏母倒是吃了一惊,“他们是哪里来的?” “就是隔壁江口村的,叫陈耆老,还有里正陈忠。” “陈耆老?他来提什么亲,他可是一般人不管,管不一般的人啊,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先见见吧。”苏父道。 苏锦娘听说来人是江口村人,不由一阵好奇,“不会是那个人吧?”她赶紧闪入内室。 苏父苏母亲自出门,将陈景沂和陈忠迎进厅房。 “苏郎中,老夫此来不是求诊,专为提亲而来。”陈景沂开门见山道。 “哪敢劳烦陈耆老大驾。”苏父道。 随即,陈景沂和陈忠说明来意,尤其陈忠,将陈空崖小时如何机灵,长大如何孝顺,勇武夸了一通,简直吹上了天。 “他们两人,一个是亲军侍卫,正在方兴将军帐下担任副指挥一职历练,一个是在祖王爷亲自组建的女医队,听说将来是跟随祖王妃的,可谓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啊。” “苏郎中,老夫断言,跟着祖王爷,不出半年,苏姑娘的医术就会在你之上,你们世代医家,怕是要依仗锦娘了。” 苏父苏母被说的怦然心动,这个陈空崖真有这么好?如此一来确实很合适,只是女儿说过婚姻大事她自己做主,看来还是得征询一下女儿的意见。苏母将女儿喊了出来。 苏锦娘早已在内室听到几人的谈话,内心高兴,表面却平静无波,出来与陈耆老见礼。 “锦娘,陈耆老过来提亲,为父想听听你的想法。”苏父说着,与陈景沂两人把陈空崖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自古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女儿全凭父母做主。”苏锦娘打定了主意。 “啊?奥奥奥!”苏父先是吃惊,随后明白过来,这是女儿同意了,以往她可是不让管的。 知女莫若母,苏母已经察觉了女儿不但和陈空崖认识,还走的很近,她要将女儿拉进内室好好审问一番。 这边陈忠道:“苏姑娘既然让二老做主,想必已经与空崖有过接触,莫非已经两情相悦?你们可不要强制拆散啊。” 苏父不置可否,无奈的笑着应对,“稍等,稍等!” 随即苏母出来,“小女已经告知老身,与这个陈空崖在军营相识,如今两人均非自由之身,怕是身不由己。” 苏锦娘说的是事实,众人不由一阵沉默。还是陈景沂打破了平静。 “大家莫慌,相信祖王爷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自古男婚女嫁天经地义,老夫宁冒着被问罪,也要向祖王爷禀告。” “陈耆老,你能见到祖王爷?”苏父苏母惊奇道。 “老夫有这个。”陈景沂将请帖从怀中拿出,“这是知府方洪大人给老夫写的请帖,汪县令亲自送来,老夫不才,祖王爷点名要老夫去参加明日的农事活动。” 苏父打开请帖,仔细观看。“恭请:宋祖王爷命,谨请平阳县江口村陈景沂于四月廿十六日参加农事。”后面小字是一些具体要求,落款是知府方洪及鲜红的官印。 苏父一遍遍观看,一脸羡慕道:“陈耆老,您看这里,要您带农事若干人参加,可否带老夫过去?” 陈景沂没好气道:“你是郎中,又不懂耕种,怎敢乱带。” 苏父再三索求,陈景沂就是不吐口。苏父不无惋惜道:“那就不勉强了,只是小女,依我看,让他们自行发展吧。” 陈景沂听出来苏父话里藏针,心道好你个苏郎中,还摆起谱来了,虽然知道这点,却也是一脸无奈。 “你看你,这就威胁上了?明天卯时,我来接你。” 苏父一听,心中高兴,嘴上却也不服软,“呵呵,就你有理了吗?祖王爷还给了我贵重之物呢。” “什么贵重之物?”陈景沂问道。 “成了亲家再说吧。”苏父道,他还不想透露那些药方。 陈忠见两个老头眼看就要掐起来了,赶忙打圆场,“好了,这亲就算是初定下来,等到明日过后,如果祖王爷同意了,咱们就该定亲了。”陈忠道。双方借坡下驴,不再言语。 苏锦娘心中欢喜,想着从此将有一个男人依靠,安全感顿生,再也不担心这担心那了。 看来等到赵德芳知晓此事后,他也只能默念,缘分这东西真的很神奇,只能说是历史记载惹的错。 第185章 躬行农事(一) 清晨,微风拂面,气候凉爽,又是一个好天气。 赵德芳刚用完早餐,知府方洪就过来禀告,“祖王爷,屯田那边准备好了。” “好,咱们这就过去。”赵德芳说完,让唐珏等人驾驶着早已备好的马车,带领文天祥等人浩浩荡荡往城北而去,就连茶伦和萨仁图雅也都参加了。 温州官府的屯田主要在瓯江南岸,屯田内河沟纵横,水车遍布,早稻长势喜人,都是肥美的田亩,一派“苏湖熟、天下足”的景象。 现在屯田主要是老兵和眷属在耕作,也有一些田地租给了当地农户和随同南迁的百姓。 车队来到一块农田停下。此时江万载、陆秀夫、杨亮节等人早已在此等候。周边也聚集了百余名受邀过来的农人。 方洪道:“祖王爷,此处上田共一百亩,好年景亩产可达四石稻谷,有五亩是育种田。今天邀请了一些种田熟手,他们都带着人赶了过来。” 随后,众人上前与赵德芳见礼,方洪指着陈景沂道:“这是陈景沂陈耆老,这次农事可交由陈耆老安排。” 赵德芳观陈景沂一脸的饱经沧桑,一双大手布满厚茧,看起来像黄澄澄的稻谷皮。这就是着书立说的陈景沂? “草民陈景沂拜见祖王爷。”陈景沂施礼,并双手奉上一本用布包裹着的书,“此乃草民所编农书,实不足道。” 赵德芳接过来,打开一看,不出所料是《全芳备祖》。这可是这个陈耆老的心血,他仔细翻阅了起来。 “尝谓天地生物岂无所自,拘目睫而不究其本原,则与朝菌为何异?竹何以虚?木何以实?或春发而秋凋,或贯四时而不改柯易叶,此理所难知也。且桃李产于玉衡之宿,杏为东方岁星之精。凡有花可赏,有实可食者,固当录之而不容后也。” “花部首牡丹,果部首荔枝,卉部以芝为首,木部以松为首。” “陈耆老,此书命名有何深意?”赵德芳问。 “草民此书专辑植物类,凡四百余门,独于花、果、草、木,尤全且备,故称全芳,涉每一植物之事实、赋咏、乐赋,必稽其始,故称备祖。” 通过“八贤王宝盒”记载,赵德芳对《全芳备祖》有些许印象,后世评价它是一部大型植物专题类书,被农学界誉为第一部植物学辞典,并视为农书。全书分类收集花卉植物资料,因其规模较大而成为同类着作中的集成之作。 “陈耆老为我大宋之农事呕心沥血,功在千秋,利在后世。此书要纳入藏书院,多加刊印,各地推广,不能让明珠蒙尘。”赵德芳道。王清惠一一记下。 “陈耆老,今日先行农事,水稻的种植和产量如何?” “报祖王爷,现种植的水稻叫早占,耐旱耐涝,不择地生长,生长周期短至五十余日,产量均亩三石。” “均亩三石?也就是三百余斤,难得了。”赵德芳道。 “如何保证稻谷高产呢?”赵德芳问。 “要把秧田整治精熟,精耕细作,施肥均匀。要培育壮秧,浸种下秧,深耕浅种。中间还要拔除杂草,添加水肥。” “看来陈耆老对水稻种植颇有研究。” “草民种田一辈子,不敢比及他人,偶得感悟,趋时早者,所得亦早,用力多者,所收亦多。” 赵德芳点头深以为然,随即他正色道:“本王给你带来一批稻种,数量不多,如培育好,此稻种亩产可达十石以上。” “十石?这可是翻了两番啊。”江万载和方洪等人震惊不已,陈景沂更是惊掉了下巴。 赵德芳让唐珏扛来一袋稻谷,这稻谷本来是在非洲进行杂交实验用的,却辗转到了这个时空。 陈景沂抓起一把稻谷仔细查看,稻谷颗粒饱满,稻壳紧裹,剥开外衣,露出洁白晶莹的米粒,充满生机。 “好稻种,好稻种!” 赵德芳正色道:“现正是育种时节,这袋稻种就交付与你,希望将其种植好。随附一些资料,你也看看。” 陈景沂接过资料,看到从整备土地到育种、插秧、换水、除草、防虫、施肥、收割等一套详细的水稻种植方法,尤其是在施肥环节,竟然需要用上草木灰和硫酸石、石灰石和火石,这让他既兴奋又不安,万一达不到一亩十石的产量呢? “草民定当全力育种,不枉祖王爷托付。” “陈耆老可是平阳种田第一人,本王相信你。” 这时陆秀夫道:“如种植成功,我大宋粮食问题将迎刃而解,大宋子民将不再忍饥挨饿,也不再有流民了。” “祖王爷心怀社稷,功德千秋。”文天祥和方洪同声道。 这时有人小声道:“请祖王爷也给我们一些稻种吧。” 赵德芳知道这是勾起了大家的兴趣,“大家莫急,本王还有一些种子,请陈耆老牵头,和各位一并耕种了。” 赵德芳拿出一袋土豆,“此物为土豆,适合在寒冷土壤里生长,产量极高,种植简单,如遇灾荒之年,稻谷不收,此物却基本不受影响。”赵德芳道。 “此……土豆如何吃食?”陈景沂拿起一个土豆问道。 “可蒸煮,可切丝炒,可切片炸,很是充饥。本王带来几个熟土豆,大家品尝一下。”赵德芳说着,将事先煮好的几个土豆用刀切成块,每人分了一块。 “嗯,好吃,既有甘味又很绵软,容易填饱肚子。”众人边吃边评价。 “土豆亩产可达三十石。”赵德芳轻声慢语说出。 “三十石?有这种粮,天下苍生还何愁饿肚子!” “我的家乡要是有这种粮,也不至于流落至此。”其中一名南迁户老汉吃着土豆老泪纵横。 “土豆发芽了会产生毒素,不能吃。”赵德芳接着把土豆的种植方法交给陈景沂,这个在十七世纪才传到中国的高产作物就要提前四百年在华夏大地传开了。 接着赵德芳又拿出一个袋子,“这叫红薯,可是个大宝贝,亩产可达六十石。” “六十石?”众人再次被震惊了。 随后赵德芳将煮好的红薯分给众人。这次船上的红薯装载了很多,而且红心、白心、黄心、紫心四种齐全,以后不用再像稻种一样进行复杂的培育,这让赵德芳省心不少。 “嗯,这个比土豆还好吃,还是黄心的。” “好吃,我的这个紫心的,很甜很甜。” “我这个红心红薯,肉质酥软,香甜的很。” “我吃了个生的,脆甜脆甜的,生的可以吃吗?” 赵德芳看着众人边吃红薯边评头论足,这帮古人又来了,不就是红薯吗,我们这边是猪食的主要饲料好吗? 陈云汐和王清惠却早已在轮船上品尝过,还吃过用红薯做的薯片、薯条、粉条,却没想到公子能拿出来要种植。 “红薯和土豆一样,耐旱耐瘠,病虫害少,产量奇高,适合各类土壤种植,还可提取芡粉,制成粉条,酿酒,有了它,口粮就有了保障,民以食为天就会天下安。”赵德芳道。 第186章 躬行农事(二) “有了红薯和土豆,我大宋就仓廪充实,没有饥民和流民,社稷也就大定了,陈耆老,拜托了。”江万载道。 “这个红薯,是我大宋子民至宝啊!陈耆老,无论如何,都要种它出来,大宋千千万万子民拜托您了!”文天祥说着,便朝着陈景沂跪拜下去。 “大人,使不得,使不得。”陈景沂忙对着跪拜。 自古官不拜民,文天祥这一拜,在场的众人都怔住了。 “陈耆老躬耕陇亩,操心民众疾苦,晨窗夜灯,不倦批阅,编成农学巨着《全芳备祖》,不但充盈了我大宋书库,更是农人之智慧结晶。此番陈耆老受重托,要种出红薯和土豆,解民众数千年之困,某愿替天下苍生作此一拜。”文天祥动情解释。 “祖王爷,文大人,各位大人,草民已是古稀之年,想来时日无多,本拟在家度日安享,奈何异族入侵,民不聊生,草民再无他求,定将祖王爷和各位大人所托,用余生之功,殚精竭虑,力争三年时间完成托付。”陈景沂保证道。 “陈耆老,那咱们约定三年为期,本王保证要人给人,要地给地,还要给你置办一些农具和畜力,为我大宋子民,为天下苍生造福。”赵德芳无比认真的说。 方洪赶紧上前道:“请祖王爷放心,我们将把陈耆老安排过来,这一方屯田交给陈耆老,对陈耆老的要求,凡是和耕种相关的,保证有求必应。” 跟着陈景沂过来的江口村村民兴奋异常。陈千廿六也跟了过来,他正为陈空崖不带他而苦恼,心道我去不了军营,我就过来耕种,到时候这些红薯和土豆还不任我吃食? 接着,赵德芳又拿来一个袋子,将里面的物品分给众人,每人领取了数个。 “祖王爷,这像是地果?落花生?”江万载问道。 赵德芳猛然一惊,难道这个时代已经有了花生果?印象中花生是美洲植物,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后才开始在旧大陆传播,花生传入中国的时间大约是1530年代。 其实这次是赵德芳没有考究清楚,1600年明朝中期蒋一葵作《长安客话》最早已经记载有落花生。另据清朝《滇海虞衡志》记载:落花生,为南果中第一,以其资于民用者最广。宋元间,与棉花、蕃瓜之类,粤估从海上诸国得其种归种之……以榨油为上,故自闽及粤,无不食落花生油。且膏之为灯,供夜作。按照《滇海虞衡志》的说法,花生在宋元时候已经开始种植,并且用来榨油。 1958年在浙江吴兴钱山漾原始社会遗址中,首次发现了两粒碳化的花生种子,经碳14测定,距今4700年,这证明我国在新石器时期,花生就已存在,而南美洲迄今为止所发现的最古老的花生遗物,比我国要晚1000多年。 赵德芳只好讪笑道:“对,这是花生,是食用油的主料。江大人,如今我们食用的油料都是什么?” “有芸苔油,胡麻油,豆油,还有动物油脂。”江万载回道,他所说的芸苔就是现代的油菜花。 “此花生果饱含油脂,榨出来的花生油最为香甜,亩产可达五百斤以上,一斤花生可产三两油,大家品尝一下。” 赵德芳说着,和众人将花生壳剥开,将花生籽放进嘴里咀嚼起来。 众人有样学样,将花生吃的嘎嘣脆响,满口飘香。 “祖王爷,此花生竟然如此美味,比地果好上百倍不止。”江万载道。 赵德芳悠悠觉得,他所拿的花生已经是改良数百年,八百年前的大宋朝落花生哪有得比?他也就理解了为何历史文献里没有留下来关于花生及其衍生品的记载。 “这个花生就当做改良款吧,给我大宋人民再增加一些油料,还有各类花生糕点。”赵德芳暗想,“玉米也是高产作物,可惜船上还没有发现能作为种子的玉米粒。还有烟草,还有橡胶树,也该种植了。还有西红柿,洋葱,南瓜,还有向日葵,抽空一定好好找找种子,实在不行,就派船队去美洲非洲了。” 听着赵德芳的介绍,不止是陈景沂这些农人,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祖王爷是真正的天人,带过来这么多好东西,如果能够普及,那将是多么富裕的一个大宋啊。 随后,赵德芳亲自下田,带领众人开始劳作,第一犁由他亲自扶犁,陈景沂牵牛,犁铧在松软的泥土里穿过,身后留下一溜翻开的散发着泥土香的沟壑。 赵德芳其实对种田还是很有体会的,他生长在农村,从小就跟着大人在田里耕作,虽然主要是玩耍,偶尔跟着干干农活,但这也为他打下了种田基础,耕地、除草、浇水、碾场、扬掀样样都会。曾经赵德芳第一次看见雪白的化肥,以为是白糖,抓了一把就往口里捂,结果可想而知,最后成为笑话在村内流传。 稻谷育苗本就是国人强项,流传了数千年,众人很快就完成了。土豆和红薯的种植也很简单,平整好土地,整齐码放在土里,再浇上水即可。赵德芳讲解,陈景沂带领着大家干的热火朝天,翻地的,堆陇的,浇水的,施肥的,江万载、文天祥、陆秀夫等人也加入耕作,茶伦和萨仁图雅也是各自扛着一把锄头,直干的香汗淋漓,嗓子冒烟。 过午,方洪着人送来午饭和茶汤,众人就在田间用餐。赵德芳将辣椒酱分给大家,那独特的香辣味再次让大家回味良久。 “这个辣椒酱主料就是辣椒,磨碎后添加一些酱料,再消毒、发酵而成,辣椒比茱萸辣味浓,此次也留了一些种子,不久之后也将是一道日常食用的蔬菜。” 太阳西斜,落日余晖中,十数亩上田怀抱着刚刚种下的种子,满怀希望的开始了孕育。大家看着忙碌过后的成果,一个个都充满了希冀。 “今日劳烦大家了,我们种下的是种子,收获的是希望,不久之后,这里将会带来天大的惊喜。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本王会再次回来,与你们一起收获。”赵德芳道。 其实这时候他心里也腹诽了一下,很多作物都是两百年后的哥伦布环游世界后,在大航海时代被慢慢传播到中国的,现在提前出现,而且是集中在东方大国出现,不久的将来,农业高度发展,促进工业革命,看你们白种人还自恃优越,还有何机会侵占别国?你到我大宋来,让你们看看我东方大国的富饶强盛和国泰民安。 方洪赶紧道:“今日祖王爷开犁第一田,实乃我大宋洪福,时日可期,丰收在望,我们全城子民都盼着您再次到来。下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府欲将此田立为要地管理,拟改建为围场,想请祖王爷赐名。”说着铺上笔墨纸砚。 赵德芳心道,这个方洪能够审时度势,眼光深远,是有大才之人,说不定还想借此青史留名。 他思忖片刻,道:“就叫皇家种植园吧。”说着让王清惠大笔一挥而就,盖上大印。“可由陈耆老担任园长。” 方洪领命,陈景沂诚惶诚恐,再次拜谢。 第187章 躬行农事(三) “皇家种植园,好名字。”江万载、文天祥和陆秀夫深表同意。 “这个皇家种植园,你们可有什么规划?”赵德芳问。 “我们计划分期扩大,第一期就是今日这个一百亩的农田,等到种子下来,再按照五百亩的规制实行第二期,然后是第三期,总共规划一千亩。水田与土田分开,周围均用草木竹子围起来,组织伤残兵士看守,种植园所需银两开支皆由府库加以保证。”方洪道。 “园内还要建仓房、育种房、耕夫用房,耕牛用房,还要有积肥处,还要挖井,还要打制农具,还要有晾晒场。”陈景沂接道。 “嗯,想法很好。俗话说,人勤地不懒,黄土能变金。本王再给你们一条建议,皇家种植园还可以搞些其他种植和养殖,比如找一些下田养鱼养虾,一些高岗上种上瓜果,果园里再养殖鸡鸭猪羊,还要种植一些时蔬,搞成农业综合开发园,除了自给自足外,还可以在集市上售卖,所得银钱收入由种植园自行支配,做好账目,官府按例审计即可,这样既能创收又能提高耕夫积极性,还节约了府库。” 赵德芳一席话,众人茅塞顿开,原来耕田还能这么玩。方洪和陈景沂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方大人,皇家种植园内你也可试着实行承包责任制,土地改革关乎社稷稳定,一定要先行先试,边试边改,任重而道远,你的担子不轻啊。”赵德芳拍了拍方洪的肩膀。 方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现在看起来温州城兵强马壮,实际上很多都不是他能够管得住的,光是南迁的六万人,加上跟随南迁的十余万百姓,都不是他能够光顾过来的,每日忙的焦头烂额,还是一片乱哄哄,自己手里没人啊。 赵德芳似乎知道方洪的难处,瑞安府衙虽然还没有因元军到来而停滞,但也有一些官员致仕和归隐,让他用人捉襟见肘,江万载的队伍随时要开拔,也不能够搭把手。 “温州自古人杰地灵,名士颇多,何不将他们召唤过来为你所用,倒省去了你抓头顾脚。你们大家也可推荐一下。” 陆秀夫道:“兹事体大,我看平阳县令汪季良可为之。” “汪县令博学多才,能之者大,确可专管田亩之改革。” 众人一致推荐汪季良。赵德芳道:“一县之主位置重要,可令汪县令在平阳任上试点为好。本王倒也听说过几人,就在你们温州,或可助你方大人一臂之力。” “请祖王爷明示。”方洪道。 “不知你们听说过林景熙和郑朴翁这两人吗?” 文天祥听到赵德芳说出二人姓名,赶忙道:“祖王爷,臣略有耳闻,只知曾经为官,只是不知现在何处?” 陆秀夫接道:“郑朴翁咸淳十年由太学上等上舍生释褐,初授迪功郎、福州教授,调常州录事参军,后迁国子监学正,进阶从政郎。林景熙咸淳七年由上舍生释褐,始任泉州教授,迁礼部架阁,转从政郎。这两人都是平阳人,已辞官归隐。” “嗯,你这个礼部侍郎还是很尽职的。”赵德芳夸赞道,“既然是平阳人,你们可去寻来,继续为大宋做事。” 陆秀夫和方洪连忙应允下来,赵德芳继续农事话题。 “陈耆老,后面就是浇水,施肥,除草等日常,施肥这一块,书上有详细的方法,这是庄稼生长必需的元素,你们照做就行。还有就是要增添新农具,新的作物种植出来了,就需要有新的农具收割和加工,要找铁匠和木匠把趁手农具都制作出来。本王再送你三本书,结合你的经验,你要好好琢磨。”赵德芳说着,从包裹里取出打印好的三本册子,交给陈景沂。 陈景沂郑重接过,一一翻阅,眼睛越瞪越大。“《农书》:农桑通决,垦耕、耙劳、播种、锄治、粪壤、灌溉、收获。百谷谱,梁秫茎叶似粟,其粒比粟差大,其穗带毛芒;蜀黍茎高丈余,穗大如帚,其粒黑如漆、如蛤眼;冬瓜生苗蔓下,大者如斗而更长,皮厚而有毛,初生正青绿,经霜则白如涂粉。农器图谱,犁、鑮、耰、耧、耙、曲、锄、铲,吹稻机,汲水具龙尾车、恒升车、玉衡车制作术。” 翻开第二本,“《农政全书》:凡地得水皆可田。红薯种植、贮藏、加工法,育苗越冬、剪茎分种、扦插、窖藏干藏,冷床育苗,翻蔓术。木棉要精拣核、早下种、深根短干、稀科肥壅。蝗虫生殖必择坚垎黑土高亢之处,用尾栽入土中下子,深不及一寸,仍留孔窍,势如蜂窠,一蝗下十余,形如豆粒,一粒中有细子百余,或云一生九十九子,不然也。” 陈景沂翻开第三本,眼睛由瞪大变成了眯缝。“《农谚汇编》: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芒种刮北风,旱断青苗根。立秋雨淋淋,来年好收成。东虹日头西虹雨,南虹出来寻儿女。五月南风落大雨,六月南风海要枯。小暑不种薯,立伏不种豆。夏至无雨三伏热,处暑难得十日阴。立夏到小满,种啥也不晚。小满前后,种瓜种豆。秋分谷子割不得,寒露谷子养不得。寸麦不怕尺水,尺麦但怕寸水。麦要浇芽,菜要浇花。春插时,夏插刻,春争日,夏争时。不怕天旱,只怕锄头断。麦盖三层被,枕着馒头睡。稻如莺色红,全得水来供。” “奇书,奇书啊!草民的《全芳备祖》与他们差之万里。”陈景沂老泪纵横,心潮起伏。 “陈耆老此言差矣,您乃当世之陈旉,耕作之经验、之技能无出您右者,大宋的土地还待您老领着大家去耕作呢。” “祖王爷太高看草民了,草民这些年来,本想补正《全芳备祖》,奈何精力不足,日间劳累田间,天黑即困,然此些奇书,让老朽又有了力气。老朽保证三年之内,等到这些作物大丰收大种植时,老朽的补正也将完成。” “好,那咱们就约定三年为期。”赵德芳正色道。 两人当即相约。陈景沂将三本书小心翼翼揣进怀中,平复了一下心情,“祖王爷,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耆老尽管说。”赵德芳道。 “陈空崖是老朽的堂孙,苏锦娘是我们江口村隔壁村的。”接着陈景沂把为两人做媒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本王赞成,你把苏郎中喊来。”赵德芳痛快答应。 苏父正在人堆里忐忑不安,听到祖王爷点名见他,慌忙上前拜见。 “苏郎中行医乡里,治病救人,仁心仁德,还为大宋培养了一名医术很高的女军医,非常感谢。”赵德芳拱手道。 苏父想不到赵德芳对苏锦娘如此高看,赶紧道:“小女学艺不精,还是祖王爷指导的好,还有所赠药方,万分感谢。” 陈景沂终于知道了苏父口中的贵重之物是什么,他摸了摸怀中的三本农书,心里倏然平衡。 随后赵德芳当场让王清惠书写好定亲帖,盖上印章,这让两个老家伙激动万分。 “回去给两人说,本王再放他们几天假,你们可以先把订亲事敲定了,等下次回来就可以办结婚事宜了。” 赵德芳心中感叹,明明是苏锦娘嫁给了陈空崖的哥哥,却不想阴差阳错,还是两人成为了一家。 第188章 游江心屿 劳累了一天,赵德芳在方洪府上用餐完回到轮船时已是晚上九时。众人约好第二天要去江心屿查看,那里是高宗皇帝曾经到过的地方,江万载也想过要把益王和广王请到这里保护起来,毕竟温州早晚会陷于元军包围。既然祖王爷来了,哪怕是游玩的名义,也请祖王爷到此一看,再行定夺。 众人洗漱毕,坐在会客舱里喝茶休息。 “茶伦公主,你为何有点闷闷不乐?”赵德芳问道。 “公子,很感激今日带我去种植那些庄稼,我在想,我们蒙古草原是不是也适合种上土豆和红薯?”茶伦道。 “那是自然,红薯和土豆很适合高寒地带,你那里的草场其实也是很肥沃的,只要稍加改造就能种植。” “那些作物都能种植吗?” “也不是,农作物主要受气候、阳光、温差和水分的影响,比如水稻,还是适合在江南种植,其他的如玉米、辣椒,都适宜在北方种植。” “如果……我们草原种植了这些作物,我们有了粮食,是不是就会少了相互争夺?”茶伦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急促,声音却越来越低。 “茶伦公主,还有萨仁图雅公主,你们的想法是好的,其实你们的先祖最初也是为了一口吃的,夏季草原茂盛,能够给你们提供足够的牛羊肉和奶,而到了冬季,马牛羊的饲料储备不足,就会大量减少,随之而来的就会出现肉食不足,部落之间就会争夺资源,饿死牛羊甚至人也很常见。所以,你们的先祖父辈们,不甘于这样的生存,只好发动战争,而且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因而你们的兵士很勇敢。” “而现在,当你们掠夺南方平原丰厚的物资过程中,又体会到了南方生活的便利和文明,你们就对南人虎视眈眈,就想着去占有,去统治,去驱使,所以就持续发动战争。” “就如你说的,解决了粮食,也许会减少战争,但你要明白,你们绝不会停下进攻的步伐。所以,我们为了保护家园只能反抗,只能相互伤害。” 赵德芳一席话,茶伦默默不语,她觉得自己太想当然了。 “不是给你们说过吗,将来就是要民族大团结,民族融合,共同发展,共同富裕。所以你们要做好准备,就当做汉人和蒙古人之间的文化交流使者吧。” 茶伦和萨仁图雅经常听到赵德芳说起,但两人却不知道从何做起。 “要学习汉人文化、礼仪和制造、耕作,学习汉人的品德,这些都要用心体会。你们明天跟着我去江心屿吧。” 一夜无话。第二日上午,赵德芳查阅了一些历史资料,对江心屿有了初步了解,便带着众人登上刘师勇的白鹞船,浩浩荡荡往江心屿而去。 此行赵德芳并没有带太多人,仅文天祥、陆秀夫陪同,陈云汐、王清惠和两位元朝公主,韩春春和李云娘随身护卫,唐珏外围保护,江万载又加派了江钲和唐珏一起,刘师勇则在江中白鹞船上待命。 江心屿在瓯江中游,东西长,南北狭,兀立在江水中,风景秀丽,绿草如茵,亭台点缀,桥榭相映,古树名木苍翠蓊郁,名人诗篇墨迹遍布,素有“瓯江蓬莱”之称。 天公也是作美,天上薄云遮挡了太阳,微风阵阵吹来。难得短暂的放松。赵德芳登上江心屿,住持弘正法师早已在山门迎接。 “祖王爷,江心屿有一寺两塔,中部为中川寺,也称江心寺,是官家宗室道场,东塔建在东峰山上,高约十丈,西塔建在西峰山上,高约十二丈。”弘正法师介绍道。 赵德芳早在船上时便已看到,江心屿大约一千亩,远没有厦门鼓浪屿大,但屿内人文却比鼓浪屿强的多,主要是高宗皇帝曾经在此居留了十五日,此后文人骚客涌来留墨。 山门处,一副对联映入眼帘: 云朝朝朝朝朝朝朝朝散 潮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赵德芳早在后世就接触过此类楹联,一看就知如何读。 他转头问众女,“你们谁能读正确,本王有赏。” 韩春春瞪大双眼,“这是什么对联,这怎么读?” 茶伦和萨仁图雅都低声诵读,却都是边猜测边读,李云娘也是低头不语。 “此联意思为天上的云朵,时而涌集,时而散去,潮水同样也会上涨和消落,要三个字三个字来读。”赵德芳道。 一旁的文天祥和陆秀夫暗自吃惊,看来祖王爷会读这幅对联。 王清惠按照赵德芳的提示,细细品味,逐字试读:“云朝潮,朝朝潮,朝潮朝散;潮长涨,长长涨,长涨长消。” “好联,好对,给王昭仪打赏。”赵德芳道。 文天祥解释道:“此联为绍兴二十七年温州乐清籍状元王十朋所作叠字联。说来还有一个故事,当年王十朋到临安赶考,路过江心屿求宿,方丈要其以云和潮为山门补壁,王十朋便书成此联,得以留宿。” 这时弘正法师也道:“此故事寺内代代相传,已是佳话,不过此事还有后续,祖王爷请看此处。” 赵德芳这才发现,山门背侧也刻有王十朋的诗句: 浙海江深波浪流,心思恚想怨悲愁。 客官宵定寒窗宿,达道逍遥远近游。 “这首诗每句文字偏旁一样,又构思精巧,意境融通,实在是妙不可言。”赵德芳赞道。 “此后续故事便是此诗,当年王十朋题写完对联后,方丈仍是意犹未尽,更觉王十朋必中状元,想要多留下墨宝,便激将道:不过如此,若是高才,再作诗四句,每句都要同一偏旁。于是便有了这首诗。” 众人嗟叹王十朋才思泉涌,赵德芳笑称你文天祥,还有你陆秀夫,也都是万中选一的大才子,均不遑多让。二人自叹不如,随后众人迈步进寺。 中川寺分三大殿,前为天王殿,供弥勒、韦驮、菩萨,两边为四大天王像,正中悬挂朱熹手书的匾额“开元气象”。中为圆通殿,供奉观音菩萨,殿内东首青石碑上镌刻高宗赵构御书“清晖”和“浴光”,殿内正柱槛联为王安石撰。后为三圣殿,供弥勒、观音、大势至三圣立像。圆通殿与三圣殿之间有七佛塔一座,系后梁乾化年间建造。 每到一处佛像前,弘正法师都燃好香,交给赵德芳。赵德芳一一敬上,心中默念可是文天祥他们想象不到的,我还能回去现代吗?菩萨一定要保佑我的亲生父母,菩萨要保佑我在大宋当祖王爷顺顺利利,菩萨,我想长生不老怎么办? 陈云汐从小受到母亲黄氏影响,心中向佛,她也将香烛恭敬添上,双手合十,跪地许愿,十分虔诚。 茶伦和萨仁图雅则是自明因寺烧香拜佛起,至今都不知道菩萨保佑自己的是福还是祸,一时难以抉择。 其他人则学着赵德芳,又是敬香又是礼佛,庄重虔诚。 “阿弥陀佛,诸佛归位,我赵宋祖王爷德芳今日供奉,诸佛保佑!”弘正法师双手合十禀告诸佛。 第189章 诗以明志 礼佛毕,赵德芳一行来到高宗江边驻足处,这里地势开阔,江水澎湃,对面就是温州最大的造船厂,一艘艘正在打造的木质海船及匠人的劳作场面,跃入他的视线。 赵德芳想象着当年赵构皇帝在此居留期间的场景,高宗在寺院里潜心禅修,心里却郁郁不欢。面对江山的衰亡,他站在岸边,看着瓯江潮水的起起落落,心里盘算着如何复兴江山社稷。当年的他留下了“市舶之利最厚,所得动以百万计”之言,肯定也看到了这个造船厂。定都杭州后,目睹了温州的造船工业和海运业的发展潜力,他谋定国策,把注意力放到外海,以招商引资为国策,以拓海为战略,实行了一系列有利于温州对外发展的政策,由此,温州港一跃成为了南宋的第一港口,使得温州的政治地位和经济发展得到了极大的提高。 “唉,造化弄人,轮回弄人,这一世,我华夏,我汉人再也不能任人欺侮了。”赵德芳热血上涌。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打搅了清静的寺庙。弘正法师快步走向奔来的小沙弥。 “师父,林施主在碑林那边与他们争吵了起来。”小沙弥报告。 “可能是唐珏与对方起了冲突,走,过去看看。”赵德芳道,说着带着众人离开江岸,往碑林奔去。 此时,寺庙北侧的碑林处,唐珏带人将大门挡住,门内三人,年约二三十岁,皆为书生打扮,正在与唐珏争吵。 “你这军校,吾乃本地人士,今日正在立碑,为何阻挡我们?”中间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灰衣书生道。 “都给你讲了,今有贵人过来宗室道场祭拜,任何人不得打扰。”唐珏道。 “今日又非忌日,何来道场祭拜一说,你就是故意为之,喊你家主子过来,我要与他理论一番。” 唐珏身子一横,与侍卫胳膊相挽,“有胆你过来。” 三人冲击了几次,都被唐珏挡了进去。 “唐珏,放开他们。”赵德芳道,他看这几人不似平常村民,倒像是读书之人,一时感了兴趣。 此时,面纱遮脸的李云娘忽然拔出宝剑,冷冰冰对着几人喝道:“来人不得靠近五步之内。”一股寒意笼罩四周。 三人惊骇不已,对方气场太强大了,尤其是众人唯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为尊,旁边随从看似官府中人。 这时弘正法师道:“林施主,郑施主,谢施主,莫冲撞了祖王爷。” 灰衣书生赶紧拉住二人,拱手道:“平阳人林景熙,敢问贵人名姓,来自何方?祖王爷又是谁?” “你是林景熙?”文天祥和陆秀夫吃惊不小,昨日祖王爷还提起林景熙,今日就遇到了,缘分啊。文天祥和陆秀夫都没有与林景熙见过面,文天祥在江西,陆秀夫在军中,后来二人进入朝堂,也只是听说过林景熙这个名字,并无交集。 弘正法师赶紧道:“此乃祖王爷,这是丞相文天祥大人,这是礼部侍郎陆秀夫大人。” 林景熙如梦初醒,赶紧施礼拜见。 “这二位是?”陆秀夫问道。 “弟子郑朴翁!” “弟子谢翱!”他们在文天祥和陆秀夫面前只能称弟子。 “哈哈,你们三人,却都在这里遇到,不用再去找你们了。”陆秀夫大笑道。此时唐珏和李云娘方松了一口气。 “林景熙,郑朴翁,谢翱,你们刚刚辞官归隐,现在需要你们重新出来做事,意下如何?”文天祥问道。 林景熙三人原本有着书生气节,看着社稷将倾,不愿投降元军,故早早辞官归里。然而近期听闻祖王爷带领宋军连战连捷时,对赵宋又升起了希望。但既然已辞官,哪还有脸面再自行出山,因而与友人寄情于山水,抒发心中郁结。 “这……这……太突然了,容弟子思量一番。” “你们应该听说了,在祖王爷带领下,前方已经打赢了数场大仗,现在正是我大宋用人之际,你们三人本就是宋臣,不想为元朝卖命,很有气节,难道就想过这样的隐居生活,不问世事,高高挂起吗?”文天祥直截了当诘问道。 林景熙、郑朴翁和谢翱被问得羞愧难当。德佑元年三月,元军进入建康,临安政权呈土崩瓦解之势,他眼看国事已无可为,便弃官归里,隐居平阳县城白石巷,整日与郑朴翁及志同道合的友人寄情山水,诗词交流,与寺庙道观主持尤为熟悉。但林景熙民族正气依然存在,没有随着国家的沦亡而完全消失,他心里一直存留着不甘,想要抗争一番,更想着能世出一位大英雄力挽狂澜,造太平盛世。 “祖王爷、文大人、陆大人,景熙虽然归隐,但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临安,关注着我们的王师,夙夜不眠,何敢偶歇。景熙不才,唯诗以明志。”说着掏出一张纸递给文天祥。 “《枯树》?”文天祥读出声来: 凋悴缘何事,青青忆旧丛。 有枝撑夜月,无叶起秋风。 暑路行人惜,寒巢宿鸟空。 倘留心不死,嘘拂待春工。 文天祥、陆秀夫何等人也,一读便明白了诗中深意。“有枝撑夜月,无叶起秋风”暗示为朝廷而努力的志士尚在,只是力量还不足,“倘留心不死,嘘拂待春工”,指只要人心不变,到适当的时候一定会达到复国目的。整诗就是号召大家团结起来等待时机,赶走元军,实现复国目的,充满了对大宋的忠贞不渝。 “诗以言志,真难为你了。”文天祥道。 “大人,弟子长存报国之心,多方交友,皆与友禀明心迹,只是谢翱近日专程过来找我,不敢贸然应允,还容我们商议。”随后,林景熙三人转头商量。 “看来他们虽然心存不甘,但也似斗志不高了。”文天祥道,“否则哪有商量余地。” “也许有人身不由己,我们拭目以待吧。”陆秀夫道。 片刻之后,林景熙三人转回。 “祖王爷,两位大人,我们三人商议过了,我和朴翁甘愿出来为我宋做事,只是谢翱乃福建人,恐怕有负大人了。”林景熙道。 谢翱也是深深下拜,“祖王爷,两位大人,承蒙看得起弟子,但弟子离家已十余日,尚需回去禀明双亲,还望大人恕罪。” “那好吧,人各有志,不勉强。”文天祥道。 谢翱就是那个身不由己之人,他心里有个秘密没有给任何人讲。他本是福建长溪人,参加进士科考,试进不中,落魄于漳州和泉州。此次他来找林景熙前,泉州实际上的军政控制人,福建安抚沿海都指挥使兼提举泉州市舶司、阿拉伯人蒲寿庚对包括其在内的读书人进行告诫,不得进行与宋和元之战的任何宣扬和串联,不得参与宋和元两者任一方的拉拢,否则以惑乱军心民心者定罪,且将罪及家人。 第190章 碑林赏诗 表面上看,这是蒲寿庚想作为中间派,既不得罪这个,又不得罪那个,但实际上就是他玩的手段。 伯颜围住临安城后,暗中派遣使者不伯和周青两人持带符命赴泉州,许以高官厚爵拉拢蒲氏兄弟归顺元朝。蒲寿庚弟兄商议后,决定先观望一段,他们联合知州田真子对城内反抗或是投降的议论均施以高压,尤其重点针对学子和往来结交频繁人士,不准他们有任何异动,防止生变。 谢翱怕自己留下来的消息一旦被蒲寿庚知道,自己的父母就会受到牵连。但他不知道的是,蒲寿庚已得知宋军在祖王爷的带领下正在反败为胜,这几天又刚刚收到宋军在王家湾大胜元军的消息,此时的他正心神不宁呢! “文相,把林景熙和郑朴翁荐到方洪大人那里。”赵德芳道,“另修书一封给福州府衙,荐一下谢翱。” 文天祥赶紧答应,三人拜谢。 赵德芳接着问道:“听说你与文人贤达、侠客义士交往较多,将来我大宋需要各方面人才,也可从有志报国、甘于清苦的隐居不降者中举荐,大宋将以德才兼备、唯才是举的标准选拔人才,不拘一格用人才,你们可以举荐。” “德才兼备,唯才是举?” “不拘一格用人才?” 林景熙和郑朴翁喃喃自语,林景熙看向文天祥,“弟子也与蒋捷、周密等人交好,回去定将祖王爷之意说与大家。” “如此甚好,周密和蒋捷原来也在你友人名单里,一定要将祖王爷的意思转达给他们。”文天祥道。 赵德芳感觉周密这个名字有印象,应该在历史上较有名气。他让王清惠一一记下,纳入人才储备库。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异族入侵,朝廷用人之际,正当有学识有抱负的文人出来做事。听说有的人已经自称为遗民,哼!莫说大宋尚未倒下,就是临安城被攻陷了,哪怕还有一丝生机,也不能自甘堕落,隐于山野。文人们的通病就是:进则朝廷庙堂,退而江湖山野,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抱着这种态度处世,在国家危难需要他的时候,却退而不前,在太平盛世运转正常的时候,却想着法子要挤进来,还时时处处不忘争权夺利,结党营私,勾心斗角,这样的人还真不如一个村野匹夫。”赵德芳道。 几句话说得林景熙三人满面羞红,尤其是郑朴翁,他一直不仕,游走寄情于山水,空有一身才华,却是江湖山野,抱着独善其身的态度,不问世事。 “祖王爷和文丞相教训的是,只是我们空有笔墨,连一把刀都抡不起来。”林景熙道。 “文人完全可以勇敢的站出来,手中的笔就是兵器,可以用笔来摇旗呐喊,用诗词文章来唤醒民众反抗压迫,反抗暴行,甚至去给入侵者宣扬仁德,以改变他们的思想,这是不同的两个战场。我们文人的笔运用得好,能抵数万雄兵,反过来如果互相倾轧,也能自伤三千。” 赵德芳一番话,让林景熙三人如醍醐灌顶,“祖王爷,弟子懂了,我们没有强壮的身体去直面元军,但我们可以用手中的笔来鼓动,来开启民智,来劝导滥杀无辜者反省。” “为了用好我们手中的笔,本王将很快创办新式邸报,让天下文人都有说话的地方,让他们的话能全天下人知晓,希望你们尽情发挥聪明才智,用笔用文章去攻击敌人,保护自己,但是要紧紧跟着朝堂的步伐和意图,保持步调一致。”赵德芳道。 王清惠知道赵德芳说过办报纸,看来要马上实施了。 赵德芳接着道:“林景熙,听说你今日到此刻诗立碑,可否让本王一观?” 林景熙赶紧回道:“弟子得法师恩准,刚将拙作立于碑林,还请指教。” 碑林里现已有了二百余块石碑,从最早的南朝谢灵运起,包括李白、杜甫、孟浩然、张子容、韩愈、张又新、张扩等历代文人均在此留下墨宝。赵德芳知道,加上明清和现代,将来的碑林里约有八百余副诗词,足见其吸引力。 众人走进碑林,最前面一块石碑上刻着山水诗开山鼻祖谢灵运的《登江中孤屿》,这是他出任永嘉太守时描写江心屿的诗,也是历代诗人传世的第一首咏江心屿的诗: 江南倦历览,江北旷周旋。怀新道转迥,寻异景不延。乱流趋正绝,孤屿媚中川。云日相辉映,空水共澄鲜。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与传。想象昆山姿,缅邈区中缘。始信安期术,得尽养生年。 “好,很好!”众人边读边走,从谢灵运碑刻转向了唐代大诗人李白的碑刻处,这也是赵德芳必看之处。 《与周刚清溪玉镜潭宴别》:康乐上官去,永嘉游石门。江亭有孤屿,千载迹犹存。我来游秋浦,三入桃陂源。千峰照积雪,万壑尽啼猿。兴与谢公合,文因周子论。扫崖去落叶,席月开清樽。溪当大楼南,溪水正南奔。回作玉镜潭,澄明洗心魂。此中得佳境,可以绝嚣喧。清夜方归来,酣歌出平原。别后经此地,为余谢兰荪。 “诗仙的大作果真不凡,非常人能比。”赵德芳感叹道。 随后众人又欣赏了杜甫、孟浩然等名家碑刻,众人皆为前朝大家的诗作而惊叹连连。 最后众人来到一处刚刚立成的青石碑前。 “禀祖王爷,此乃弟子拙作,幸得法师看中,允我留碑在此。”林景熙道。 赵德芳仔细观看,题目:《江心寺》,作者:林景熙。 佛借龙宫五百年,平分城树与村烟。 丛林忽涌中流地,双塔曾擎半壁天。 石色带云笼客袖,磬声和月落渔船。 袈袍不限侵门水,十载何人坐象筵。 “此诗非同凡响!”陆秀夫第一个出声道。 “陆大人,请具体评价一番如何?”文天祥道。 “老夫就斗胆在诗作者面前评论,不对地方还请林公子指出。”陆秀夫道。 “承蒙陆大人指点拙作,弟子受宠若惊。”林景熙道。 陆秀夫开始评析:“此诗首联提到了江心的一个传说,江心本是龙地,当初有神僧想要在上面建寺庙,于是向龙王借地五百年。期满之后,龙王想收回这块宝地,僧人答复,这期限是天上的五百年,可不是人间的五百年。” “颔联,丛林喻指寺庙,双塔曾擎半壁天是因为高宗皇帝南渡曾经驻跸在此,与汴京相比至今已是平分。” “颈联是江屿即景,也是极富画感。尾联问,袈袍不能镇住侵入寺门的潮水,十年来是谁在主持寺院,呵呵,公子敢问啊。”陆秀夫嗫嚅道。 评到此处,林景熙由开初的频频点头,到末尾忽然感觉心惊,他连忙道:“此乃弟子伤感而发,现在想来多有不妥,还请祖王爷恕罪。” “陆大人品评的很到位,一首诗而已,你何罪之有?”赵德芳道。经陆秀夫评析,他也察觉到了林景熙在诗中借题发挥,在伤感国土被侵占的同时,将亡国归咎于朝廷。 第191章 屿上题诗 “丛林忽涌中流地,双塔曾擎半壁天。很有深意,足可入碑林。”赵德芳道。 得到祖王爷的肯定,林景熙心头一块石头落地,他弯腰深躬,“谢祖王爷!谢陆大人评诗,弟子受教颇多。” 众人又游览了一阵,走出碑林,此时,寺内空地上已经摆上了笔墨纸砚。 弘正法师道:“祖王爷,两位大人,难得到江心屿一游,两位大人能否赐下墨宝?”弘正法师并没有邀请赵德芳。 赵德芳知道江心屿被称为诗之岛,他此来肯定要留下诗篇,因而早已提前做好了准备。他装作思索一番,心中默念,只是借用,各位大师莫要怪我欺世盗名。 “既然弘正法师诚恳相邀,我看两位大人,又是曾经的同年进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两位,你们要展示一下你们的才学啊。”赵德芳道。 “祖王爷,弘正法师,承蒙抬爱,我与陆大人恭敬不如从命,只是献丑了不要笑话我们。”文天祥道。 弘正法师赶紧让沙弥磨墨。陆秀夫当然第一个先来,他要让祖王爷和文天祥准备时间更充裕一些。 文天祥理宗宝佑四年状元及第,陆秀夫是其同榜进士。林景熙终于能当面见到当年的两位才俊挥毫泼墨了,三人不由得激动万分。 陆秀夫踱步思索片刻,提笔写来:《观屿》 孤屿江心起,双塔东西悬。 浪潮因风动,烟波汇中川。 与王问水滨,何如渔唱晚? 一笑顾老僧,乃翁好自眠。 陆秀夫笔墨放下,众人无不称赞。文天祥惺惺相惜,林景熙早已心惊。 “陆大人的诗,就由老夫来评吧。”文天祥道。 “开头描写江心屿的景色,生动、形象,接着是写今日与祖王爷在屿上游览,谈笑天下事,问祖王爷,渔舟唱晚这样的太平盛世能否再来,何时再来?最后笔锋一转,以寺僧借喻,大家笑着看向提着心儿的僧众,你们就安生睡觉吧,不会再有人来惊扰你们了,而且最后与陆放翁的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名句呼应,暗合当世现状。陆大人,好诗!”文天祥道。 众人品评完毕,陆秀夫把毛笔递给文天祥。 “陆大人的《观屿》已是巅峰,你让我如何写?”文天祥一边自谦,一边提笔思索,随后挥毫书写:《中川寺感怀》万里风霜鬓已丝,飘零回首壮心悲。 罗浮山下雪来未,扬子江心月照谁? 只谓虎头非贵相,不图羝乳有归期。 乘潮一到中川寺,暗度中兴第二碑。 “好诗!”陆秀夫拍掌叫好,“文相这是把自己的前半生用诗作表达出来了,首联写起兵勤王,南征北战的半生经历,接着感慨半壁江山不存,元军已经占据了扬子江。随后是拿班超公和苏武公自比,自己比他们的处境还好多了,怎能失去斗志?最后是今日随祖王爷到中川寺,早存中兴大宋之决心,将坚定跟随祖王爷把抗元进行到底,复兴大宋社稷。”陆秀夫高度评价。 文天祥拱手道:“知吾者陆大人也!” 赵德芳却知道这首诗是文天祥自镇江逃出后,听闻江万载带领二王驻守温州江心屿的消息,乘舟泛海赶来会合,四月初八抵达江心屿,却得知二王已经去了福州。文天祥百感交集,从镇江脱险历时四十余天,一路上惊险万状,备尝艰辛,触景生情高宗皇帝避难驻跸旧地,与杜浒等人在高宗御座下相拥而哭。当晚他夜不成寐,披衣而起,在寺内墙壁上留下了《北归宿中川寺》一诗。 “这首诗正是这个时候写的,时间上还对应得上,意境也还符合现状,只是题目与历史记载不同,就看从何角度欣赏了。”赵德芳心想。 林景熙、郑朴翁和谢翱都看呆了,王清惠在一边飞快记录着,此时的她已经无暇思考,她要把所有都记录下来。 “文相有心了。”赵德芳就这一句话,文天祥竟然有点动容。随后弘正法师将两首诗作小心翼翼收藏起来。 “既然两位大人都写了诗,还有林公子也有诗作,本王也想题诗一首,凑个热闹,大家意下如何?” 弘正法师本来并未邀请祖王爷题诗,怕祖王爷在两位大人面前出丑,如今听到祖王爷自告奋勇,一时无话可说。 “怎么?你们对本王没有信心吗?”赵德芳问道。 “哪里?” “岂敢!” 弘正法师和文天祥赶紧解释,大家神态都不自然起来。 赵德芳站立案前,开始沉思,王清惠研墨提笔,准备代祖王爷书写。 随后,赵德芳开始吟诵:《过江心屿》 大江歌罢掉头东,故国山河半壁倾。 天公抖擞英豪出,勇破巨浪乘长风。 干戈寥落宜追寇,杭州汴州一舟横。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赵德芳一边吟诵,一边踱步,他要把昨天一晚上拼凑修改出来的诗句完整的吟诵出来,而且要毫无破绽,要不动声色。王清惠已是在机械地抄写着,但她却漏掉了最后一句。当赵德芳吟出最后一句的时候,王清惠竟然不敢落笔了。 不止是王清惠不敢落笔,文天祥已经像傻了一般,看着案上的诗句愣愣出神。是的,他这是真傻了,前面几句已经让他内心激荡,这最后一句彻底震懵了他,总感觉似曾相识。 陆秀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祖王爷给他带来太多的神秘,虽然他是听说的多,眼见的少,没有文天祥天天跟在身边收获的感受直观,但这次祖王爷对土地改革的论调,带来的农作物,以及亲身耕种,甚至送给自己的电子表礼物,都深深震撼了他。而这首诗,就是祖王爷自身的写照,是他那毫无畏惧,大气磅礴的精神,是他胸怀广阔、信心百倍的气势,不单单是要收复江南,还要把北方失地,杭州汴州全部都收回来,而且是要凭一己之力,轮船横空出世,横行无阻、甚至蛮横无理的收复失土。更有那最后一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慷慨激昂,掷地有声,以磅礴的气势、高亢的语调显示了祖王爷的舍生取义、民族气节和高风亮节,充分体现了他的为大宋、为汉人的民族精神。此时的陆秀夫,也只能陷入震惊中。 林景熙三人则是如遭雷击,只有怔怔地看着案头,脑子里回想着祖王爷的吟诵,接着是一片空白,无以复加。 最终还是弘正法师醒悟过来,他连忙提醒王清惠赶快落笔,记下这将要流传千古的名句。是的,他们都知道,这首诗尤其是这最后两句,必将流传千古。 王清惠深吸几口气,疾速落笔,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落于纸上。 “吁——”众人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第192章 指点迷津 静默许久后,现场气氛方才回归了平静。 “祖王爷,臣总觉得您这首诗似曾相识,想来只是臣的一厢情愿,也许是臣这一生所追求的,就是这两句诗所要表达的情感,臣真心谢谢祖王爷。” 赵德芳知道这是文天祥发自内心的真心话,只是文天祥现在还远没有达到厚积这个程度,历史上的那两年最后的抗争,那风雨飘摇和屈膝凌辱,终于让他积淀的郁结和不甘,迸发出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呐喊,让他自己及这首诗成为千古绝唱,人生挽歌。 日已偏西,弘正法师备好素餐,赵德芳等人一边休息一边用餐,餐后辞别法师,陆秀夫送上五百两银子作为香火钱,众人乘船离去。 用餐间隙,唐珏找到仍沉浸在赵德芳诗句里不能自拔的林景熙,“林兄莫怪在下,职责所为,但林兄你写的诗是真好,在下佩服。” 林景熙心道幸亏看你不太懂诗词,否则你如果看到了后面几位大人物题的诗,不吓瘫你才怪。 他见唐珏性情豪爽,顿时心生好感,刚才与他争吵的郁闷早已烟消云散,“唐弟忠心耿耿,侠肝义胆,敢做敢当,定是豪杰志士,林某平素最爱结交义士,不知唐弟可否?” 林景熙主动结交,唐珏本就佩服林景熙年纪轻轻就上舍释遏,做出多篇高深之诗,哪敢怠慢,赶紧应答下来。 “择日不如撞日,为兄与你义结金兰,正有菩萨为证。”林景熙道。随后二人就在在菩萨面前焚香跪拜,结为异姓兄弟。 史载,林景熙与义士唐珏结交,典当家产,与挖掘江南六陵的杨琏真迦斗争,将收集到的先帝尸骨埋葬,种上冬青树,史称“冬青义事”。 此次二人结拜,虽然杨琏真迦已不复存在,但历史总有一些相似之处,历史轮回,妙不可言。 看到二人惺惺相惜,不远处的李云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文人与义士之间,她选择了女侠,既看不上软弱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看不起头脑简单自我感觉良好的义士。 赵德芳转回“振华”号轮船休息。岸上,江铭早已等着刘师勇,旁边还站着一位老将军,刘师勇很熟悉,就是在雁荡山遇到的刘喆的父亲,殿前都指挥副使刘宗纯。 “刘叔父,你看我让人打造的这把工兵铲如何?”江铭兴奋的将工兵铲交给刘师勇。 刘师勇手中掂量一番,虽然功能减少很多,但能打造成这把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师勇将军,犬子刘喆不敢离开雁荡山关隘,只好写信求老夫无论如何也要把将军的神器学到手,打制出来,我们现在都盼着这把神器,还请将军详细指点。”刘宗纯拱手道。 “嗯,重量方面似乎轻了些,长短可,主功能皆有,刨地、砍树、锯木、割绳索,还能锤击。”刘师勇道,随后又对着旁边的树木试了试,又对着石块用力拍打了几下。 “感觉还是不太趁手,还要改进,你看,这个锯齿,仅能锯断拇指粗的小树,这有何用,用手就掰断了。还有,这边的铲刃,砍几下就有了豁口。也就掘土的还算可以。”刘师勇继续道。 “要是张家二郎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打造出来,可惜在舟山给你出力。”刘宗纯叹息道。 “刘指挥使,张家二郎可是祖王爷亲自点名要过去的,现在正带领一帮学徒打造一款神秘兵器,祖王爷严令,要人给人,要物给我,要钱给钱,任何人都不得干扰他。” 刘宗纯听说是神秘兵器,精神为之一震。“刘将军可否告知一二,是何种兵器?威力如何?” “这个嘛,无可奉告!我只能告诉你,此兵器非常耗时,需要很好的技术才能制作完成,而且此神秘兵器一出,元军必迅速败退。”刘师勇道。 “你……你……”刘宗纯气得胡子翘的老高。他也不敢再问,只好把话题又转向工兵铲。 “我准备打造完成了,就申请我们殿前都禁军至少配备一千把,这神器确实好用。” “你赶紧找寻打铁匠,我听说不仅要百炼钢,还要挤出铁水杂质,还要加进去一些硅粉、镍粉和锰粉,唉,我也不知道这些粉是什么东西,起什么作用。”刘师勇道。 刘宗纯也是一脸茫然。 “对了,祖王爷这次过来,办了很多大事,其中之一就是要组建各种战队,现在正在招年轻人,你家儿子刘喆没有报名吗?” “老夫竟然没有听说此事。”刘宗纯道。 “嘿嘿,你看那江铭,他就要跟随祖王爷走了。” “这个家伙,未给老夫透露一点口风,你看我不把他宰了。”刘宗纯恨声道。 接着,刘宗纯把江铭喊来,详细询问一番,方才了解了前因后果。 “我也是和我二哥通过抓阄才定下来的。”江铭无语道。 “老夫这就让刘喆过来,老夫情愿去守关隘,还请刘将军带着犬子在祖王爷那里美言几句。”刘宗纯道。 “好说,只是你欠了我一顿酒席。”刘师勇道。 刘宗纯赶忙保证道:“酒席是肯定要吃的,你是祖王爷身边的红人,快说说犬子适合到哪个战队?” “可以让他去海军,我这个海军司令正需要他,当个铁甲舰长。” “海军司令?铁甲舰……长?” “这些你不需要懂,以后会慢慢明白,你同意,我就给祖王爷推荐了。”刘师勇心道,我说的话都是祖王爷的原话,我都不明白,你能整明白才怪。 “你意思是说,要制作铁甲船?怎么可能?”刘宗纯吃惊的睁大了双眼。 “祖王爷的想法思路,你照做就行了。”刘师勇道,接着他对刘宗纯又详细指点一番,刘宗纯茅塞顿开。 刘宗纯再也顾不得工兵铲的事情了,他要亲自连夜跑去找刘喆,让他无论如何都要紧紧跟随祖王爷走。关于祖王爷的传说是越来越神奇,有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跟着祖王爷打仗都是大胜仗,那些兵将们立功立的手软,拿赏银就如同喝凉水一般。元军在祖王爷面前不堪一击,那个四万户总管奥鲁赤都被干掉了,而且,听说祖王爷船上有两名女子是元朝公主,不知是真是假? 按照刘师勇的指点,刘宗纯先是来找尚未喘息一下的陆秀夫,此时陆秀夫正陪着文天祥在船上稍息,两人正准备随后过来找江万载。没办法,祖王爷交办的事情多而且急,几个人必须见缝插针的商议。 刘宗纯拜见两人后说明来意,陆秀夫爽快答应下来。这个人情他刘宗纯肯定是欠下了,将来可是要还的,甚至陆秀夫把替他在江万载那里请假都答应了下来,要刘宗纯放心去找刘喆。刘宗纯感激不尽,拜别二人,催马离开。 第193章 权衡人员 温州城内,江万载和御史陈仲微、国舅杨亮节等人正忙着确定跟随祖王爷走的人员,两千精兵很容易就定了下来,由刘师勇坐镇,陈大和罗良组织人手进行短跑和俯卧撑测试,取成绩靠前者。 还有两百名工匠,里面的熟手真不舍得给,这可是从临安挑选出来的真正的精英,南迁每到一处落脚,这些人就能很快保障到位,安排的妥妥当当,让人省心不少。但现在谁也担负不起阻挡复宋驱元的大计,而且在祖王爷面前,任谁也不敢露出维护小圈子利益的行为,如果被祖王爷察觉,会吃不了兜着走,他们也只好忍痛割爱了。幸好祖王爷指示,温州的造船厂不但要保留,还要扩建,船匠就不带走了,否则,他们会更加头疼。 现在比较棘手的问题,就是这两千名精兵交给谁来带,祖王爷有什么打算?江万载本来是想让江钲去,江钲沉稳成熟,资历丰富,军职是殿前禁军都统制,祖王爷肯定会重用江钲。江铭只是带械副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不敢放心托付。但江铭这孩子据理力争,说父亲年纪大了,必须由二哥协助坐镇,官家才会放心,末了还拿着祖王爷年纪小优先的标准,硬是通过与江钲抓阄争取了过来。 江万载只好劝说江钲,不久的将来,祖王爷还会再征集亲兵侍卫军,等下次机会,谁也压不过你。 那个侄子江璆也曾找过他,只是江璆自己也觉得没有把握,毕竟年纪大了,怎能与年轻人打打杀杀,再说,自己已经是镇守一方的将领了,去了让祖王爷也不方便安排,因此他只是问了一下情况,表示了可惜。 江万载心中盘算着,江铭和赵良钤已属于确定人选了,张全年纪偏大,苏景瞻又被祖王爷点名阻止,还剩下俞如硅、方遇龙、翟国秀、凌震这几人,怎么选? 看着江万载沉默不语,杨亮节道:“俞如硅乃俞修容之弟,也算是外戚,可让其跟在祖王爷身边,至于另外几人,都是您的部将亲随,还是你选定一个为好。” 江万载知道,在温州的这段时间里,杨亮节作为杨淑妃之弟,每天在杨淑妃面前争权夺利,排挤他人,对俞如硅也是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若不是他还对自己有所忌惮,怕是要把持了整个内帑用度。这种人,目光短浅,只为一己私利。 “俞如硅非武将出身,还是让他留下来协助你吧。”江万载道。 殿中侍御史陈仲微道:“俞如硅留在这里,也可照顾俞修容,而且广王与其甚好,同时照看省却麻烦了。” 杨亮节听到二人如此说,也就保持沉默,如再多言,可能会被江万载当场数落出心中算盘。 此时,文天祥和陆秀夫返回殿前都衙门,江万载赶忙请进来,让二人帮忙权衡。 陆秀夫道:“这几人大都是年轻人,还有章文秀、叶秀荣、周文英等小将,都已可堪大任,选择余地多。” 文天祥道:“江大人,这些精兵都是从各部挑选出来重新聚拢起来的。祖王爷讲过,凡是他组建的战队,均看自身本领,有能力者可担任队长,无能力者先为普通军士加以锤炼,以往资历仅做参考。” 江万载听文天祥这么一说,心中已然明白,“这么说,江某挑选出来的领兵之人,还不一定被祖王爷重用?” “如果有真本事,肯定会被重用的,所以说,你挑选两人出来,让祖王爷考察几日即可。而且战队很多,祖王爷会交给张世杰将军统一调配的。”文天祥解释道。 江万载这才明白,他挑选出来的两千精兵,并不单单是祖王爷的亲卫兵,而是要充实进即将成立的战队中。 “你们看方遇龙和凌震如何?再配章文秀、叶秀荣、周文英三名小将,当做副手,想来祖王爷会同意。”江万载道。 “此事江大人做主即可,只是江大人身边少了一些得力干将。”杨亮节道。 “可能还要加上一个。”陆秀夫道:“刚才我们返城,遇到刘宗纯,他说了声要去找儿子刘喆谈要事,急急忙忙就骑马离开了,让我替他在大人面前告半天假。” “这个事忘记给刘老将军讲了,他肯定会怪罪老夫”。 “这个刘喆是个好苗子,作战勇猛,何不顺水推舟,把他挑选过去了?雁荡山就交由刘老将军把守,一举两得。”陆秀夫道。 “嗯,这个刘喆可以算一个,刘喆和江铭同年,两人历练也相同,要是两人能比苏景瞻和张全,那老夫也就真放心了,可惜还都差点火候。”江万载道。 这时,陈仲微拱手道:“我那小儿文孙,与罗良年纪一般大,还请江大人考虑进来。” 江万载正要以年少拒绝,陆秀夫已经接话道:“年少有年少的好处,听说祖王爷要组建的都是全新的战队,少年正适合打造,至于成不成才还在于他自己。” 江万载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好应下来。 陆秀夫接道:“我那个孩子陆自立,也十五岁了,身高已及车轮,也一并收走吧。” 江万载已知被二人套进圈里,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正色道:“这可是你们主动提出的,文丞相和杨大人做个见证,有些话提前说明,战场上可是时刻有危险,将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不要怪罪到老夫头上。” 文天祥和杨亮节点头称是,陆秀夫和陈仲微则放下心来。二人也是与夫人和孩子商量了多次,最终定了下来。别人都是给自己的亲兵家将创造机会,为自己铺设路子,我这是直接把儿子贡献出来,而且还不带任何照顾要求,有老父亲在,薄面还是会有的吧。 “明日我禀明祖王爷,把名单一并附上。”江万载道。接着又把二百名工匠之事告知众人。 这时,太医院监局兼翰林院提举郑忠饶带领罗知悌和邢慈到来,众人见礼。郑忠饶将这几日与罗、邢二人医道交流和诊治病人情况报告给众人,重点提及药到病除,诊治好了众多婺州之战受伤的军士和随员,还留下了药方和药品,让医官们大开眼界。 江万载、陆秀夫等人感激不尽。 “要是罗医官和邢队长早日过来,有祖王爷神药医治,我那江珏小儿也不致死,还有景瞻的母亲也都会救治过来。”江万载痛心道。众人只能跟着唏嘘。 “这个苏景瞻,可是你的得力干将,你可要看护好了,不能再有任何闪失。”文天祥道。江万载深以为然。 随后邢慈上前道:“按照祖王爷的交代,已从女医和宫女中挑选了二十人,将充实到女子医护队,此乃名单。” 江万载等人事先知道此事,他将名单递给杨亮节,吩咐道:“杨大人,你主管内帑,由你定夺吧。” 杨亮节哪敢不从,点头表示同意。“邢慈队长,明日上午你来内府领人即可。” 罗知悌和邢慈连声答应,随后二人带着葛应雷拜别。 第194章 批阅消息 “祖王爷的眼界之高,手段之奇,老夫恨不得现在就要跟着祖王爷打回临安去。”江万载道。 “你们看下祖王爷的诗作。”文天祥从怀里掏出一卷纸,这是他亲笔抄写下来的,原稿当然留在了弘正法师那里。 诗在江万载、陈仲微和杨亮节手里传阅。“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好诗,好诗!千古名句啊!”三人都忍不住惊呼起来,江万载甚至眼眶都湿了。 他想起了江氏一门忠烈,自己从小习文练武,一步步走来,别人看到的都是江氏的辉煌,也只有他自己深知,这是他江家用对大宋的忠心耿耿,用鲜血和生命换取过来的。 他不顾朝廷反对及义军势单力弱,毅然率义军千里驰援鄂州,举军自救,以灵活机动的战术并凭借鄱阳湖及长江水系保卫家乡饶州长达三个月之久,其兄江万里率三古家族一百八十多人投止水池殉国。蒙元欲借优恤江万里及其殉难家人后事的方法诱劝江万载带义军投降,被断然拒绝,率义军一度收复饶州城,使其兄江万里举家殉国的事迹得以上报宋庭并声闻天下激励英雄义士。谢道清连下几道诏令,诏令江万载官复礼部尚书兼殿前禁军都指挥使之职,并加封江氏三古家族在义军的子孙任各级武阶官职,带义军入卫临安。 三个月前的正月十八日,他又受谢太皇太后的重托,为保存赵氏一脉,带领两万禁军保护着益王、广王,带领着五万多大臣和家眷、宫室人员和宝贵的书籍典藏、礼器祭器、金银财宝等,开启了南迁之路。他在谢太后面前起誓,以江氏九族为凭,一定确保赵氏皇族一脉无虞。他一路血战,捱过最艰难的一段行军历程,婺州之战,他损失了三子江珏,折损一半兵马,终于到达温州。 这期间的艰辛,也只有他江万载懂的最深最彻底。他看着祖王爷的诗句,终于禁不住潸然泪下。 “祖王爷,老夫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江家将尽忠报国,只求青史留名,我江万载没有辜负我大宋的重托。” “祖王爷也是经历了很大的磨难吗?要不怎么会写出如此令人动容的诗句?”陈仲微道。 “从中能感受到祖王爷大气凛然,自信满满,信心百倍,元军必将灰飞烟灭。”陆秀夫道。 众人正在谈论之时,轮船上,赵德芳游玩了大半天,回到舱室美美的睡了个觉,醒来时已到了晚饭时间。 陈云汐知道赵德芳这几日劳累,回到船上时并未休息,和静儿在厨房忙碌起来,做了赵德芳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饺子,静等着赵德芳醒来。 今日在江心屿一游,陈云汐再次感受到了赵德芳带给她的无形压力,尤其是他的诗,让陈云汐自惭形秽,本来赵德芳的开导已经让她的心态改正过来了,但今日赵德芳带给她的震撼再次让她又不自信了。她一时无法面对,只能默默为公子做点事。等到赵德芳就要醒来时,她便借口离开,怀着一肚子惆怅,早早休息去了。 赵德芳对此一无所知,他来到会客舱,饺子刚刚煮好,陈云汐还贴心的倒了一碟醋。赵德芳欲要招呼众人,却见只有王清惠在等着他。 “清惠妹子,你们怎么都不用餐?饺子啊。” “这是云汐妹妹专门给公子包的,我们早已用过晚饭,今日有点累,她们都回去舱室休息了。”王清惠回答道。 赵德芳只好自己用餐,失去了以往的热闹,倒有点不适应的感觉。 “公子,有几条消息。”王清惠道:“家铉翁大人和苏刘义将军报,元军在城西北侧的堆土坡停了下来,临安城近日也没有受到元军进攻,伯颜仍在等待忽必烈使者的到来,但是据探报,阿剌罕部有进攻西南富阳和桐庐地区的计划。” “元军肯定是调整了作战计划,想要往临安城南边区域推进,富阳和桐庐,那一片山区里躲藏了不少子民,不能让元军把这片净土给糟蹋了,要先吃掉阿剌罕部才行。告诉张世杰将军,要他先制定作战计划。”赵德芳道。 “第二条,张世杰将军报,他与各级将士研究,已经制定出一套成立战队的计划,等公子回去定夺。” “张将军没有提及匠户营?”赵德芳感觉有点奇怪。 “有的,这一条消息就是关于燧发枪的,昨日已经能造出五杆枪了,这几日争取达到公子每日制造十把的要求,目前主要是工匠少。” “速度还是太慢了,明日先把这两百名工匠送回舟山岛,让陈大人和邹凤分配下去。”赵德芳指示。 “第四条消息,矿务司副使金应不知从哪里运来了花花绿绿的矿石块,等着公子回去查看。” “矿石非常重要,是我们工业起步的基础,这个金应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我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些地点和图片,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一些。”赵德芳很欣慰。 “还有一条,是雪狼特战队的,说是火药坊给他们配发了木柄铁皮手雷,比陶瓷手雷投掷的更远,更加容易携带,最主要的是杀伤力更大,现在正在练习投掷。” “这个是杨家小子的功劳,记住要赏。”赵德芳道。随后他继续道:“看来开花炸弹还是没有结果,这很是限制虎蹲炮的威力啊。” 赵德芳很想要开花炮弹尽快研制出来,现在火药问题基本已经解决,如果开花炮配上燧发枪,加上防护服,那宋军就是彻底无敌了。 “没有其他消息了?”赵德芳问,他还想要知道淮南的李庭芝、湖南的李芾、东川的张钰和广西的马墍等人情况,也想知道江西、广南、福建等地的情况,尤其是江西和福建,还有很多历史留名的忠臣良将,这次是没有时间了,将来一定要亲自再去的。 “没有了。”王清惠确信答道。 “江西谢枋得,福建陈文龙、郑虎臣、陈吊眼,广南陈则翁、张镇孙,福建还有一个蒲寿庚。”赵德芳边想边眯眼,“此次回去后,势要再干元军一场大的,让大宋忠臣放下心来,让那些摇摆不定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对了,在山门你读对了对联,还要给你奖赏,你想要什么奖赏?银子,还是物品?”赵德芳问道。 “小女还没有想好,可否暂存在公子这里?” “那等你想好了再说。”赵德芳道。 “公子那首诗,尤其是最后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真是千古名句,小女已经把它重点记录了下来,等到安定下来,宫内还有个诗词圈子,我想将这首诗拿出来让大家欣赏欣赏。”王清惠道。 “也好,让更多人知道人生追求的目标。”赵德芳道,“云汐她们对这首诗如何看?” “今日云汐妹妹好像有点郁郁寡欢。” “奥,知道了。”赵德芳能感觉到,陈云汐那个不自信的毛病又犯了,看来要马上给她找个事情做了。 “明日上午,我们微服去温州城,通知文相、云汐、唐珏和罗良几人即可,不可惊动他人。”赵德芳道。 第195章 七圣戏法 第二日早上,文天祥早已备好两辆马车,连进城凭证也准备妥当,众人即刻动身前往温州城内。 车辆从东南面的瑞安门进城,众人将车辆马匹安排在一处车马店,便来到最热闹的城西子成大街。 此时的温州城并没有因元军过来而凋敝,相反,倒是城内城外来了十余万人,大街上显得更加热闹起来。有鱼贩子提着装满鱼虾的竹篓在寻找着买家,也有挑着担儿沿街叫卖的小贩,还有推着独轮车售卖日常物品的商贩,街上的店铺也都在开门迎客。 在打锣桥处,赵德芳一行找了个早市吃摊,他要了一碗豆腐脑,两根炸油桧,也就是油条,美美的吃了起来。那时的民间,已经将炸油条喊做炸油桧了,就是为了纪念岳飞,痛恨秦桧。至于炸油条的来历是否是秦桧,就无从考究了。 用完早餐已是巳时,此时茶楼酒肆、当铺药房、染布估衣、丝绸瓷器、针头线脑、打铁制具、米粮酱醋、点心糖盐,各种店铺纷纷开门,街上人越来越多。文天祥打听到,温州城的春日活动已近尾声,马上就要到了端午节,又是春夏换季,因此市面上人员很多。 众人沿着子成大街往西行,路上观看了几个杂耍,文天祥还赏了数枚铜钱。赵德芳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接触到古代安宁繁荣的城市生活,感觉处处都很新颖。 正在这时,前面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很多人都奔向前方一处空地,有人高喊:“快看杜七圣了,快看杜七圣了。” 赵德芳等人也随着人流围拢过去。只见一处空地外侧,密密麻麻围满了人,场地中央竖起一个碗口粗、高约一丈二有余的木杆,一方旗子上书“杜七圣戏法”。 场子中央,一名赤着上身的汉子裹着头巾,戴着一朵罗帛做的牡丹花,脑后碗口大一对金环,拽着半衣,系着绣裹肚,着一双多耳麻鞋,露出一身上面绣着文字的锦片,非常纯正的一个江湖卖武的人。不过赤上身来变戏法却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向观众表明没有收藏什么物事在身。 那人看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显得越发兴奋。 “各位老少爷们,大爷大娘,婆子媳妇儿,走过南,闯过北,只为混口饭吃,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要是您没满意,可以来个骂场,我杜七圣绝对收下。” 陈云汐远远站在人群外侧一处高地,看到那人,禁不住说道:“还真是杜七圣本人,他的戏法可好看了。” “云汐,你看过这人的表演?”赵德芳问道。 “公子,杜七圣经常在临安城隍庙那里表演戏法,我看过好几次了。”陈云汐道。 这时只见杜七圣一拱手,表演正式开始。随着一声爆仗响起,白烟就地涌出,随着烟雾越来越大,烟中若隐若现有七人皆披发文身,着青纱短衣,锦绣围肚春带。内一人金花小帽执白旗,其他六人皆戴头巾,执真刀,互相格斗击刺,作破面剖心之势。 随着浓烟散去,七人也在观众的惊愕目光中隐身,场子恢复平静。围观众人一阵鼓掌。 杜七圣接着出来说口:“两轮日月,一合乾坤,天上地下,除了师父,不曾撞见一个对手与我斗这家法。”接着回头叫道:“寿寿徒儿,你出来!” 随后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孩出场,打扮成民间传说中的哪吒形象,光脑袋上留了三撮头发,编成蘑菇状辫子,腰上系着红绫。只见他双手抓住木杆,双脚用力,“嗖嗖嗖”,眨眼之间就爬上旗杆,在顶上耍了几下,忽然失踪不见。 观者一头雾水,杜七圣趁着这个功夫,拿出铜盆开始讨钱,一边讨要,一边骂寿寿贪玩,不知又跑哪里野去了,需等到铜盆里的钱装的差不多,小屁孩才会下来。 观众会心一笑。待都给过钱了,杜七圣致谢,一敲铜盆,寿寿忽地在木杆顶出现,手上却多了一个蟠桃。 “寿寿,你到底去了哪里?”杜七圣凶神恶煞斥道。 “师父,徒儿看你大限将至,上了天宫,偷了王母娘娘一个蟠桃,敬献给师父延寿。”寿寿道,随后奉上蟠桃。 杜七圣佯装恼怒,“你这灾星,王母娘娘肯定惩罚你,牵连为师,只好把你杀了,省的王母怪罪,让天下百姓遭殃。” 说着就把寿寿摁在木板上,口中念念有词,挥刀就斩向寿寿的头颅。 陈云汐和王清惠吓得闭上了双眼,唐珏作势要上前阻止,被赵德芳制止。 杜七圣斩下寿寿的头,放在银盘里,用一张黑布盖住,随后又将寿寿的四肢斩下放在身上,也用黑布盖住。这时,寿寿身边已是满地鲜血。 观众越来越多,杜七圣盘腿闭目坐在地上,随后又拿出铜盆讨赏,泣道:“徒儿偷拿王母蟠桃,我不得已杀死徒儿,王母可怜徒儿偷蟠桃乃为续我命,已经不怪,还派了五雷神来救徒儿,给了些许五雷符,待我将徒儿救活,多余的符箓留给你们,可以辟邪治鬼,但行善事,也能续命,看我的!” 杜七圣伸手指向天空东南西北中五方,每指一下,天空中便伴有一声雷响,这让陈云汐等人惊奇不已。 随后杜七圣双手伸入黑布中,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摸来摸去。然后捧着装有寿寿头颅的银盘,送到黑布之内罩好,又开始念咒。过一会把银盘取出,放下银盘,又烧符念咒,再向黑布喷水,一边又手舞足蹈,东一指西一指,呼喝一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 随着杜七圣语落,只见寿寿揭开黑布,翻身从地上跳起来,向着观众抱拳作揖,身上完好无损。 观众被杜七圣的手法折服,掌声雷动,喊叫不绝,很多人把铜钱投向场内,也有人纷纷找杜七圣购买五雷符。赵德芳等人也掏出了赏银。 “五雷符真是神奇!”陈云汐自问自答。 众人继续往前走,不一会来到了竹马坊,这里是勾栏瓦舍集中地,听书看戏斗曲,还有前书的角抵,五花八门,人流如织,有的店小二还在大门口吆喝着拉客。 来到一处“张八居评书馆”,只听里面传来“啪!”一声惊堂木响,接着是一声唱喏:“常言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人过不留名不知张王李赵,雁过不留声不知春夏秋冬。列为看官,上回书说到,那元狗的小船被我祖王爷的神舟灌满了水,今日继续给大家讲《神仙下凡祖王爷》。” 文天祥不由看向赵德芳,“祖王爷,这是在评说您啊。” 陈云汐也听出了端倪,“公子,快来听一听。” 赵德芳也很好奇,他想看看古人如何评说。几人进入大门,找个空桌子坐下,小二拎了一壶龙井茶奉上。 “列位,祖王爷那神舟可是了不得啊,你们听好了。这神舟,身长一万八千丈,高过城北大雁荡,舟首双目比会昌,舟尾一横扫光——光!”张八居拉长了声音。 这时台下有人接声:“你这也太夸大了吧,海船哪有眼睛,还比会昌湖大?” 张八居并不理会台下提问之人,评书有夸大也是为了吸引人,当然,台下人也不去认真追究。 第196章 三石印馆 “只见祖王爷带领着天兵天将,拿出神舟上面的喷水枪,对着元狗那条小船,开动机关,那四条喷水枪里便喷出一条条碗口粗的水柱,霎那间射向元船。各位,也就是一个呼吸间,元船就被灌满了水,眼看就要沉了下去,船上的元狗惊慌失措,这仗还怎么打啊,够又够不着,人都见不到。” 说完,这张八居竟然拿出了一把二胡,开始边拉边唱。 “祖王爷神仙下了凡啊,要救我大宋挽狂澜。 上回书说到把船砸断,书接上回咱接着谈啊!” 二胡配着清唱,吱吱呀呀响着,台下听者摇头晃脑,心满意足,不住品茗抚掌。 “祖王爷领兵与敌打,祖王爷神舟可不简单。 身子长有万丈八,个子高过那雁荡山。 高过雁荡不打紧啊,祖王爷领兵到眼前。 喷水枪对着敌军那是一通扫,元船眼看就玩完。” “列位,元船经祖王爷一通扫射,那元船上的元军眼看就要船沉大海,元军可是没有见过大海的,这要是脚底没了根,那还不丢了小命?看那几个元军商量来商量去,咚咚咚,一个接一个都跳进了海中。” “列位看官,大海可不比那瓯江,那里可是住着海龙王,还有那大海狼,哪是你能保证这几条小命活下来的,不一会儿,就有人嗝屁了,随后就是一股股鲜红冒出海面,接着就是一个个头颅都漂了起来。” 张八居起劲说唱,众人拍手叫好,陈云汐听得胆战心惊,只得起身走出门外。唐珏正守在门外,大刀用布包裹着,抱在怀里。见到陈云汐出来,连忙上前迎住。 赵德芳也觉得这个张八居说书也太絮叨了,反反复复几句话,比他听家乡戏都啰嗦,他也站了起来。 文天祥掏出一块碎银扔给小二,赶忙跟了过去。 一行人继续行走,赵德芳向路人打听比较有名声和实力的印书坊,经路人指点,几人来到“三石印书馆”,旁边立一块牌子,上写:本店特聘雕刻名师李十娘在馆。 “这个李十娘,原本在临安行在时被临安府学聘为技师,雕工技艺很是高超,扬名临安城,想不到到了温州,又被聘到了这里。”王清惠道。 “她也是为了生计所迫吧,来到温州,人生地不熟的,只能靠手艺吃饭了。”赵德芳道。 赵德芳抬腿进入印书馆,只见一名老者站在柜台内,侧面是摆放的一些雕版成品和所印之书,作为展示之用。 那老者看赵德芳一行气度不凡,赶忙走出柜台迎住。 “客官,本店乃温州最大的印书馆,已经营多年,近日又聘请了雕刻名师李十娘,客官若有书刻印,可否详谈。” “我需要每天都印刷,我的要求也是很高的,当然,钱不是问题。”赵德芳道。 那老者一听更加高兴,这段时间基本都没有什么买卖,还要付给李十娘工钱,很难支撑下去了。 “好说好说,相公要何种版型,需要印制多少?” “我们要当面和雕工谈,请把李十娘喊来。”王清惠道。 “李工正在雕刻书封,请随我来。”老者道。 穿过铺面后门,却原来是两进院落,前院存放着各种纸张和木板,雕刻和印刷工具,后院是雕工们平日干活的地方。 “李工,有大客商了。”老者道。他对李十娘还是很客气和尊重的,毕竟这是铺子的活招牌。 赵德芳只见一名四十余岁、满头银发的女子从雕版堆里抬起头来,眼眸里精光闪烁,一看就不似寻常女子。 老者说完,就转回前堂去了,李十娘将赵德芳一人领进雕刻间,借口地方狭小,拱手让其他人在院内等候。 赵德芳进入李十娘工间,只见墙上挂满了制作精美的雕版,角落里还堆放了很多。正当他想要询问时,却见李十娘对着赵德芳盈盈下拜,“民妇李十娘参见祖王爷。” 赵德芳被李十娘直接喊出名字,却被惊到了,自从来到这个世上,还没有遇到危险,想不到在这个狭小的工间里,却与一个不熟悉的女子相对,万一这女子如李云娘那般武功高强,又是敌人,自己人身安全岂能保障? “李十娘,你这是?如何识出本王身份?” “刚才民妇只是猜测,现在确认了。祖王爷曾去过台州,这几日又在温州,您来的消息早已传遍,还有台州上蔡书院的杨辉山长也给民妇来信,想要印制一批书籍,那些书籍民妇从未听说过,断定是祖王爷所赠。”李十娘缓缓道。 “而祖王爷近日在温州又做了很多事,而且听闻祖王爷多次提及要印制书籍,尤其是医学书籍,要将常用药方推广给民众,民妇从事此业,肯定是留意在心,民妇不才,自认在临安时还是有些名声的,一直期待祖王爷到访。” “呵呵,你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在这等着本王啊。”赵德芳不由对这个李十娘的聪慧暗暗心惊。 “主要还是近几日无客商登门,今日祖王爷亲临,气度不凡,还带一众随行,一看就非常人。” 随即,两人开始聊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李十娘侃侃而谈,将两种印刷术的优劣都说了个遍,并亲自上手演示。 经交谈,赵德芳终于了解到了宋代雕版印刷比活字印刷盛行的缘由。雕版印刷简单易行,在木板上粘贴上抄写工整的书稿,薄而近乎透明的稿纸正面和木板相贴,字就成了反体,笔划清晰可辨。用刻刀把版面没有字迹的部分削去,就成了字体凸出的阳文。在凸起的字体上涂上墨汁,把纸覆在上面,轻轻拂拭纸背,字迹就留在纸上了。雕版书籍因版本不同,所印制的风格又各具版本特色,也容易被藏家收藏。 活字则由于动辄上万字的字模数量,使得活字印刷工坊初期成本高昂。字模数量多对工人的要求也更高,排版时要求按韵脚分类择取,由于字模无拼音标刻,对书稿寻字布版相当考验工人。并且用过之后漆黑一团的反字,视力记忆要绝佳才行。要成为熟练工可不是三朝五夕可成之事,操作的困难使得推广更为不易。而活字铸模,刻字,排字,审稿,定板工作量不小,由于是反字,识字不多的工人速度就慢。更要命的是,汉字的特点造成省板不省工,操作复杂要求排版印刷者文化水平很高,常常一匠难求,因此也造成了活字印刷术推广的困难。 “听说活字模是泥胚烧制,大小粗细不均,使用不便,为何不用木质、陶瓷,或者铁铅乃至铜制?” “祖王爷,泥胚烧制的最多使用十余次,就会因墨汁侵蚀而损坏,木字的也比较常用,但容易变形,陶瓷烧制的字模不容易着墨,铁质的容易生锈,至于铅字,民妇尚未遇到过,而铜字模成本太高,铜字易流失变得残缺不全,字模甚至最后被铸成了铜钱。” “你这里都存了何种字模?”赵德芳问。 “祖王爷请看,这几种字模都有保存,但已经是不齐全了,若非出自同一批次同一匠人之手,很难补全相同字模。” “这么说,这些都无甚用处了?”赵德芳问。 “对于文字数量少的书籍,或者简单排字的书籍,有时还是能够使用的。”李十娘道。 第197章 报纸雏形 当李十娘拿出一袋袋的胶泥、木质、陶瓷、铁质和两千余枚铜质活字模时,赵德芳被彻底震惊了。 他认真查看着手中的字模,这老祖宗发明的一个个活字,就像火花一样在他脑海里跳跃,这么一个伟大的发明,是中国对世界的贡献,比欧洲早了400年,比亚洲也早了400年,大大推动了世界文明的进程,造福了全人类,其意义是非常深远的。 但是,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并没有把金属活字印刷术作为中国的发明,而是把这一成果给了韩国人,韩国反倒是申遗成功。 为什么呢?韩国人看到了沈括《梦溪笔谈》记录的两个缺陷: 第一,用胶泥做活字,易碎,不牢固。韩国发明的活字是铁做的。 第二,沈括的文字只是告诉了我们,毕昇发明的活字印刷术,只是停留在设想阶段,并没有实施,并没有印刷的实物存本。而韩国有一本金属活字本《白云和尚抄录佛祖直指心体要节》,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金属活字印刷品。 这两个缺陷,显然在申遗过程中是致命的。但是,人们很清楚的看到,从雕版印刷到活字印刷是一次技术革命,而胶泥到金属只是材料的改良。我们必须承认毕昇在技术上的伟大创新,同时承认沈括对技术的深刻理解和反复探究,对于韩国申遗成功,我们只有提高文化保护意识。 “十娘,你这里都有对应的书籍吗?”赵德芳问道。 “有的还有留存,有的却没有留存,但是,民妇有印象,国子监和好几个书院里都有藏的。”李十娘道。 赵德芳这才放下心来,现在要好好保存这些活字,保存好一些书籍,否则千年以后恐怕又要被棒子国黑了。 “你说的这些个问题,本王会尽快解决的。” “如果能够把活字用起来,肯定会更加方便,但不知祖王爷有何打算?” “我们要以铅活字为主,铅字和碳墨结合印刷效果最好,而且成本低廉;还要改变排版方式,现在是以韵脚为主,查找复杂,将来要改成以拼音为主;还要简化汉字笔画,增加汉字数量。”赵德芳道。 李十娘有的地方听得懂,有的地方却听不懂。她诚恳的对赵德芳道:“民妇情愿为祖王爷分忧,还请祖王爷吩咐。” “好,本王正有计划与您合作。” 赵德芳将众人召集到一起,将李十娘向大家介绍,并开始了他的构想。 “各位,如今各地战事未定,温州城尚可安全无虞。当前很迫切的一项工作就是要官办一家报纸,通过发行报纸来将皇家和官府的政策和成果予以传播。” “报纸?啥是报纸?”众人疑惑不解。 “报纸比邸报内容丰富,我们说的话,办的事,我们制定的政策,决定的事情,都可以通过报纸告诉大家,广而告之,让老百姓了解我们的执政方向,让地方府衙按照公开的步骤来落实,让百姓监督我们的官员。同时,报纸还可以传播知识和文化,了解时事动态,比如,大宋军队又收复了哪座城,如何治疗头疼发热,农谚,日历,节气等。” “本王设想,报纸就叫《大宋日报》,第一版主要刊登朝廷动向,国家大事,第二版主要是朝堂决策,包括土地政策、盐铁政策、市舶司、大宋法律、判案等,第三版主要是传播文化知识方面,包括刊登四书五经,农书医书等,第四版主要是各地动态,艺术舞蹈,话本曲艺,日常生活等。” “祖王爷,微臣对报纸已是非常期待,已经等不及了,争取尽快见到报纸。”文天祥道。 众人也都对祖王爷对报纸的规划赞不绝口,表示期待。 “拟成立官方报社,分四类人员,第一类是记者,每县至少一名记者,每州府再设几名记者,记者负责收集当地发生的大事,也就是新闻,形成文稿,汇集到报社。第二类是编辑,设若干名编辑,负责优选文稿,配上图形,形成当期报纸内容,画好后交给印刷厂。第三类是印刷厂人员,负责雕版和活字印刷。第四类是报纸发行人员,从印刷厂里拉往各地,各地再进行售卖,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 “这四类人员都需要有学识之人,可是不太好定。”文天祥和王清惠皱眉道。 “记者,可以从当地举人或者文人中挑选,各县主簿牵头,成立记者站。至于报社编辑嘛,就云汐和清惠负责编辑部,两人能写能画,关键是能接触到最高层级的衙门和官员。印刷厂各地都有,你看李十娘,可以牵头做大,把温州、台州、宁波甚至附近汀州的都纳入印刷范围。报纸运输可交由各地驿站,送至当地记者站,再由报童申领售卖。” 赵德芳说到这里,陈云汐早已按耐不住摆手,“云汐难堪大任,还是清惠姐姐负责吧。” 王清惠也道:“我才疏学浅,怕是承担不起。” 赵德芳脸色一沉,故作严肃道:“办报纸是很重要的事项,必须你二人牵头,不可推辞。” 文天祥轻轻碰了下陈云汐,“云汐姑娘,你不要担心,祖王爷心中有数,肯定会手把手教授你的。” 陈云汐一阵脸红,再不言语。她心里早想着为公子做事情,这件事虽说也难,但肯定有公子的亲手指导,能干好的。 李十娘已是知晓了办报纸的整个流程,她也很期待报纸尽快出炉,赶快表态,“祖王爷,民妇定当竭尽全力,确保印刷快速,正确无误,及时售卖。” 这时文天祥想到一事,忙道:“祖王爷,这办报纸,除了需要人力外,恐怕还需要很多钱财。” “先期办报是要投入钱财的。对于记者,有两个收入,一个是稿费,凡被报纸采用的文稿,每字可一文钱;一个是卖报的提成,每卖出去一份报纸,给记者站一文钱当做公用经费,也给报童一文钱。印刷厂的,则以现印书标准为参考,因为报纸量大且多,所以要压价。李十娘,你可接受低价?”赵德芳笑道。 “祖王爷,到时候我计算出成本再定吧。”李十娘道。 “还有,将来我们可以引入广告业务,凡登载广告者,按照一定版面收取费用,由编辑部和记者站按比例分成。” “广告业务?何为广告?”众人不解。 赵德芳只好举例说明,“比如,温州这一块的报纸,可以留出夹缝,刊登一些温州商铺和商品的信息,如端午节八仙楼酬宾推出新菜,又如,粮商刊登米价调整消息,布商刊登布料售卖消息,甚至卖房卖地、寻物启事等等,都属于广告。有需求的人看到听到后,双方不就一拍即合吗?” “原来广告还有这种奇效!”李十娘道,“那我也登几条消息,一是大量收购梨木杏木,二是需要墨粉,三是凡印书一百本以上者,给九折优惠。那整个州府内的书商知道了,还不挤破门过来啊。” 众人一阵欢笑。随后,赵德芳又和众人聊了一些细节,报纸雏形在众人心里越来越丰满。 第198章 撰创刊号 “文相,报纸是文人的事情,朝中就由你和陆秀夫大人具体负责,目前可以将温州、泉州、台州和宁波作为试点,再向各地推广,有需要协调的事项再行商议。”赵德芳道。 随后,众人离开三石印书馆,赵德芳等人悄无声息的返回轮船,这时唐珏才长舒了一口气。文天祥则留下来去找陆秀夫商议办报事情,既然祖王爷已经把办报的思路都谋划的这么详尽了,自己再不好好落实就说不过去了。 当晚,陈云汐和王清惠就开始了报纸版面设计,公子交给她们这么一个重任,又无可以借鉴的经验,两人的压力可想而知。尤其是陈云汐,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无从下手,而赵德芳则边喝茶边指导边看两人的窘态暗自发笑。 第一步当然是报头,赵德芳让王清惠手把手教写毛笔字,在经过多遍尝试后,终于找出四个比较满意的“大宋日报”字,再拼接在一起,然后粘在宣纸上,下面写上日期和期数。再进行版块分类,绘画,把两人忙的既兴奋又无奈。 “公子,这第一期第一版第一条,放什么内容为好呢?”陈云汐拿着初现雏形的报纸框架,虚心请教赵德芳。 赵德芳示意她坐下来,斟上一杯香茶。“云汐姑娘,这份报纸可是开了先河,所以我们一定要办好它,将来各地记者们的来稿都要慎重挑选,要选出老百姓关心的事情和对百姓有用的事情进行刊登,要严谨、客观,不能太随意了,这就要求报纸的编辑站位要高,要学会辨析。” 陈云汐安静的听着,边听边记录,旁边的王清惠也不时答话求教。 “这个位置是创刊号,就是要告诉大家创办报纸的目的和意义,以及报纸的版块介绍,编辑介绍,发行情况等,这第一条的位置就由我写这个创刊号吧。”赵德芳道。 随后,他思略片刻,提笔写起来。 “今者,《大宋日报》始立,此诚盛事也!当此大宋之世,风云际会,万象纷纭。吾报之生,欲为传国之要闻,众民之耳目,为述天下之事。 本报将以忠实之笔,录时政之得失,察民生之苦乐。朝堂之议,闾巷之谈,咸载于纸。凡农工商之兴衰,文化之灿烂,风俗之异同,皆悉心以记。 吾等记者,当奔走四方,搜奇觅异,以求真相。编辑之士,精心梳理,务使文辞雅正,义理明晰。俾读者开卷有益,能知世情。 愿此报如明灯,照彻大宋之途;若清风,送爽万民之心。与诸君共睹大宋之辉煌,同历时代之演进。 《大宋日报》编辑部” 赵德芳放下手中笔,将文稿看了看交由两人,陈云汐和王清惠赶紧收下来。对于公子的一蹴而就,出口成章,两人自是敬佩不已。 “你们这两日就好好设计版面,要简洁工整,方便雕印,我再给你们提供一些素材。”赵德芳说完径自休息去了。 陈云汐虽说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但论起精通来说还不到火候,赵德芳规划的报纸又是这样美好,她忽然感觉自己有些紧张了。王清惠平日也就是爱好诗词,毛笔字与真正的大家比起来也差得远,对于报纸这个新事物也是倍感压力。二人就怕辜负了赵德芳的期望,故而有些心神不宁。 忙到半夜,困意越来越重,陈云汐和王清惠方才就寝。而此时,知府方洪府邸,文天祥、陆秀夫和方洪仍在商议着报纸之事。 只听陆秀夫道:“祖王爷这个报纸,听起来和前几年街巷流行的朝报有相通之处,只不过比之更可信、更权威、内容更丰富,而且是官办,愚以为应该将邸报和朝报结合起来,做到雅俗共赏,方可有吸引力。” “办报内容主要由陈云汐和王昭仪负责,我们现在的精力就是筹钱,找人,先要把温州、泉州、台州和宁波的记者站搭建起来,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难,地点就由各府衙提供,记者发动当地文人名士报名,经考核录用,雕版由温州三石印书馆李十娘负责四地所用雕版,这样可以保持一致性,由快马当日送达。”文天祥道。 “记者站地点明日即可确定,卖报人员拟先由贩卖朝报的人充当,只是启动这些所需银子大约多少?”方洪问道。 “你这个知府,关心的还是银子啊。”文天祥笑道。 “自南迁以来,连带其他地方流民,一下子涌来十数万人,到处需要建设和打理,府衙花费激增,府库存银已然不多,办报纸的花费,下官不得不精打细算啊。”方洪苦笑道。 “你这里可是还未动到筋骨呢。文天祥笑道。” 方洪觉得文天祥话里有话,心中一紧,赶紧问道:“文相可别诈俺,真的没有了。” “是吗?自开战以来,朝廷已经没有再让各地进贡,各府存银增加不少,这基本已能抵消你的开支。再说,你这里现在是主要供给地,临来之前祖王爷可是亲口提起过,你懂的。”文天祥意味深长的说。 “祖王爷盯上盐榷了?”方洪感觉有点冷汗直冒。 “你放心,祖王爷虽然知道你们的盐榷很丰厚,但只是想了解一下,不会刮你油的。”文天祥道。 盐是南宋政府的专卖商品,从生产到运销,都由政府控制。盐利是南宋十分重要的收入,即“盐榷”。 方洪虽然为官清廉,但如今很多支出与收入均有差别,根本对不上账,若是被祖王爷查到盐榷并不完全入了府库,那可是失察之罪,轻则罢官,重则流放,其他关联人员也会被处罚,贪污盐榷的则要掉头。 “感谢文相提醒,还望一有消息尽快告知。”方洪道。 随后几人又回归到办报事宜,又商议了如何发月例和稿费,如何收取广告费,以及与三石印书馆合作之事。不知不觉中,已是深夜子时,一套成熟的方案制定了出来。 其实宋朝已有朝报,一个生活在宋朝的夫子,他可以每天在市场上买一张报纸,上面通常刊登有最近的政治新闻与社会奇闻。报贩子叫卖的“朝报”就是民间雕印与发行的小报,《武林旧事》记录的杭州各类小买卖中,都有“卖朝报”一项,可见报纸零售已成为一种可以养家糊口的职业,它的背后又隐藏着一个靠出版报纸营利的行业。小报养有一批采访消息的报料人,有所谓内探、省探、衙探之类,“专以探报事为生,坐获不赀之利”。来源“或得之于省院之漏泄,或得于街市之剽闻”,可知范围很广。内容如诏令、差除、台谏百官章奏,多为邸报所未报,因而被称为“新闻”。“人情喜新而好奇,皆以小报为先,而以朝报为常”,“一以传十,十以传百,以至遍达于州郡监司”,可见发行之广。小报定期出版,“日书一纸”投于市场,发行覆盖面达于州郡,这样的报纸肯定不是手抄报,而是印刷品。宋代印刷业非常发达,印制小报在技术上完全没有问题,市井中早就有人刊印时政新闻卖钱,记曰“近日有奸妄小人肆毁时政,摇动众情,传惑天下,至有矫撰敕文,印卖都市。” 文天祥几人既熟悉邸报,又知晓朝报小报,办报之事也不是太复杂繁琐,因而很快敲定方案,明日报祖王爷即可。 第199章 盐场冲突 翌日,赵德芳打完拳,静儿已经将早餐放在餐桌上。静儿现在已经能够熟练使用厨房和冰箱,从冷藏库里挑出储存的肉类和蔬菜,使用各种厨具和调味料制作出来的饭菜香味扑鼻,加上陈云汐手把手教烹饪,她现在大有赶超陈云汐厨艺之势,已成为茶伦和萨仁图雅的小迷妹。 赵德芳独自一人享用着早餐,其他人都还没有起床,只有李云娘在二层一处小空地那里练习剑法,韩春春这个大师姐毕竟是大师姐,对自己要求还是很严格的,习剑从不落下。 赵德芳刚用完早餐站在甲板上,摆渡船就靠近了过来,却原来是陈空崖和苏锦娘回来了,赵德芳推测两人肯定是天色微明就赶路过来。 苏锦娘脸挂喜色,上得轮船,自去用餐、休息,赵德芳心知肚明,来不及询问,就来到摆渡船见陈空崖。 陈空崖拜见后,将回家乡的情况一一告知,并将郑元六、陈宗五和陈魁引见给赵德芳,赵德芳命陈大将几人接收,安置在摆渡船上候命。 “你和苏锦娘定亲了吗?”赵德芳问道。 陈空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谢祖王爷成全,我们已经定亲,只是时间仓促,尚未进一步接触。” “这就行,你就不要去方兴将军那里了,就和陈大、唐珏一起,在本王身边候命,这样也方便你们二人相见。” 陈空崖感激涕零,随后,他便将临行前祖王爷交待他的任务进行了详细报告。 在陈景沂和陈忠、苏郎中参加农事那天,陈空崖便带着郑元六、陈宗五和陈魁开始了盐场调查。 当此之时,平阳天富南监盐场,灶户闫大翁正带着儿子闫壮在制盐。 “这是最后一灶了,等交给万奇监官后咱们就离开这里。”闫大翁摸索着盐灶,又看看远处的灰场,心有不舍。 这个盐灶是经他曾祖父传下来,虽然没有大富贵,但也安安稳稳渡过了几十年,至今已养活了五代人,灶头的数量也从最初的一个增加到十个,闫大翁成为了这些灶户的甲头,灶户也大都是自己的堂弟堂侄们。 “爹,那个万奇还欠咱家三十石盐钱呢。”闫壮道。 “何止三十石?他差我们闫家八十石不止,不要想了,现在兵荒马乱的,听说元军就要打过来了,赶紧找个山野躲起来吧,你三叔、四叔他们都一起走。” 闫壮有些愤愤不平,万奇打着监官的身份欺压他们,故意把收购价格压低,把正盐当做次盐收购。 忙了一会,闫大翁一屁股坐在灶头上,“唉,想不到我闫家的灶头如今会断送在我的手里,我有何面目去见先祖啊。”他脸现悲催。 这时,闫壮看到三叔一个人匆匆走来。 “三叔,外面怎么样了?”闫壮问道。 闫三叔拿起灶台上的茶罐往嘴里猛灌了几口茶水,抹了抹衣袖道:“大哥,赶紧走吧,元军就要打过来了,听说临安、海宁那边的灶户都被杀了。” 闫大翁默不作声,继续煎炒着锅里的盐粒,还用舌头品尝了一下。“嗯,这一灶是精盐,咱们自己留下一些,晌午后给亲戚朋友送一些,还有那个陈耆老,壮儿,你要专门跑过去一趟,用这个大一些的瓦罐。”说着,便让闫壮准备好几个瓦罐,自己则把盐粒盖上。 闫壮答应一声,开始洗涮瓦罐。 闫三叔上前道:“大哥,那每月的例盐又要来催收了。” “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用那边那些次盐应付一下吧。” 闫三叔看了看次盐,心中不由一紧。 正在这时,一群人赶着几辆牛车进入闫家灶场,前面一匹马上端坐着一个四十余岁的壮汉,生得面目狰狞,正是万奇,随行几人也都气势汹汹的。 闫家众人赶紧迎上去,“大人,例盐早就给您准备好了,还请验货。”闫大翁拱手道。 监官万奇跳下马来,瞟了一眼堆积在一起的几个盐罐,用棍子在里面搅了搅。 “老闫,你这例盐可是不合格啊。”万奇道。 “大人,这些和以往的品相都一样,哪里不合格?” “你看,这些盐粒太大,还发黄,老闫,你这虽然是就要离开了,但也不能以次充好吧。”万奇板起了脸。 闫三叔赶紧陪着笑脸,“万大人,你看我们闫家灶头,这些年给官家生产了这么多海盐,如今主要是走的匆忙,把以前的都用上了,月例要的二十石,这里至少有三十石,价格可以按照二十石算的。” “你这是公然贿赂大人,再说,只要你们还没走,就要和以往一样,不能以次充好。”一名随从恶狠狠道。 这时万奇掀开了闫大翁身边的灶头,抓起一把细白如沙的精盐道:“老闫,你这灶里的盐,为何不装入罐里?” 闫大翁赶忙道:“大人,这些盐尚未煎好。” “那你为何把例盐全部上缴,单单留下这一灶,难道想要把这些当做私盐贩卖吗?”万奇冷眼道。 “大人,小的怎敢贩卖私盐,这些只是想要带着逃难用的,您也知道,我们灶户也就这点了。” “这一灶少说也有五斗吧,还这么细白,莫不是你要拿着它去送给蒙古人?”万奇道。 “大人,小的准备举家往泉州投奔亲戚去,可不敢乱安罪名的。” “那有谁知道呢?你家老二到底是死了,还是在为元军煎盐呢?”万奇故意道,带着明显的挑衅。 闫壮的二叔数月前在临安附近被元军追杀,生死不明。 “我二叔绝不会为元军做事,你们不能乱污名声。”闫壮道。 “那你是说万大人故意栽赃你了?”随从道。 “我闫家安分守己。”闫三叔愤愤道。 “好了,不管你家老二是不是投降了元军,今天这灶盐本监官是要收上去的。”万奇说完,命令手下开始搬盐。 例盐搬完后,随从又开始用铲子从灶里铲盐。闫壮手持煎铲,拦在盐灶前面。 “你们还欠了我家盐钱未给,先把钱还给我们。” “盐钱?你家以次充好,月例的正盐都不够数,本官不追究你家虚报冒领之罪都算便宜了,还想要盐钱?” “哼,谁知道你把盐收上来给谁了,说不定也给了元军呢。”闫三叔争辩道。 听完这话,万奇不由恼羞成怒,他心里还真有着小算盘,自己掌管着这片盐场,这段时间上边无暇顾及,他已经囤积了数百石正盐,万一元军打进来,说不定还真能用它保命呢。 “小老儿别给脸不要脸,范虎,去,把闫家的盐全部收缴,把这个闫老三抓起来送官,竟敢当众污蔑朝廷命官。” 随从范虎招呼几人上来,将闫家几人推搡到一边,将灶里的盐全部清理装车,还在屋里翻箱倒柜,将所有盐巴都装上了车。 第200章 盐利牵扯 眼看着自家辛苦积攒下来的家当白白被人抢走,老实巴交的闫大翁只能不住说好话,求万奇给他们留下一些盐。 闫老三越想越气愤,自己家产的盐,自己竟然不能带走,白费了这几天的精力,而且闫家早就打算放弃了索要所欠的盐钱。他看看大哥,又看看尚未成年的侄子,用力挣脱看守,跑到车边,就要抱起一个盐罐。 范虎带人一拥而上,“啪——”盐罐在推搡中摔在地上,盐巴洒落一地。范虎等人恼羞成怒,一顿乱棍打来,闫老三受伤倒地,鲜血直流。 此时外面已经围了几十名灶户,但他们平时被欺压惯了,也都敢怒不敢言,没有一个人上前。 “闫老三,你好大胆,竟敢抢夺官盐。”万奇怒声呵斥。 “这分明是我家的盐,你颠倒黑白,俺要告你,俺要告你。”闫老三气息微弱,喃喃自语。 万奇想不到今天灶户会抵抗,他用脚踩住闫老三,对着外围众人道:“闫家以次充好,要挟例银,私藏精盐,本官要治他的罪,你们都看到了,都要老老实实的给官家做工,老老实实的上缴海盐,否则与闫老三一个下场。”说着,让范虎押着闫老三,就要离开盐场。 此时,陈空崖正带着郑元六等人来到了闫家的盐场,他之所以选择这个盐场,主要是江口村所用的私盐大都是从闫家流出来的,既便宜又品相好,闫大翁与陈耆老又相熟。 “怎么回事?”郑元六拦住正要出门的万奇。 “监官大人收盐,闲杂人员莫要管。”范虎道。 陈空崖早就看出事情蹊跷,沉声道:“元六,你们几人把住门口。” 郑元六、陈宗五、陈魁把木栅门关上,郑元六还顺手抄起一根木棍,气势汹汹的站在门口。 “你们这帮刁民,敢阻挡本官办案。”万奇道。 陈空崖从闫大翁口中简单询问了情况,心中已然了解,他对着万奇道:“你是万奇?” “你是何人?”万奇看到陈空崖气度不凡,还挂着腰刀,这年头只有军将和官府差官才佩腰刀,自己带的这帮人都只是拿着一截木棍,自己却不认识陈空崖。 “我大哥乃张世杰将军部下副指挥陈空崖,现在跟着祖王爷呢。”陈魁道。 陈空崖瞟了陈魁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顺手亮了亮腰牌,但并没有给万奇看。这个腰牌还是个队头,他那连升三级的腰牌尚未发放到他手中。队头在军中也就是大头兵一个,并未入军官序列,尚比不了万奇的监官,但是军中副指挥可是手下有一千人呢,到地方上就相当于县尉一级。 万奇心下骇然,他早就听说过祖王爷的名声,还知道祖王爷如今就在温州,想必这个陈空崖不会是冒牌的,再说,冒名顶替可是杀头之罪,这年月谁敢呢。 虽然盐官自成序列,并不太受县级管辖,但县官对其有节制、监察之责,盐官升迁、考核仍离不开县衙。 “原来是陈指挥。”万奇只好拱手相见,“不知陈指挥到此何干?” “本指挥奉祖王爷之命,特来各盐场巡查。”陈空崖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各位灶户,祖王爷专门命我等前来,一是告诉你们,元军已经被阻挡在临安城附近,大家不用再逃难了,要安心生产,多产盐。二是祖王爷知道灶户生活不易,已经让方洪知府筹集银钱,将欠大家的全部兑付,还要出台奖励,超过月例生产的,超额奖励。三是大家要将遇到的不公反映给本指挥,祖王爷会派人逐一查明,凡欺压灶户者,严惩不贷。”陈空崖说着,将腰刀往外一拔,目光凛然,环顾四周。 此时围观众人有人叫好,随后是一片喊声。万奇不由得脸色发青,他看了看灶户,又看了看自己带着的十余人,那十余人本也是灶户出身,竟然也都跟着叫好。 “陈指挥,小官谨遵祖王爷命,只是,只是……” “万监官,县令汪季良大人就要到此安抚,本指挥只是提前过来探访,你回去就等着好了。”陈空崖这次本就是了解调查,也不想把事情搞大。 万奇唯唯诺诺,看到范虎还看押着闫老三,用眼狠狠剜了一下,范虎赶紧把闫老三送给闫大翁。万奇带着众人狼狈离去,就连车上的盐罐也都被卸了下来。 “好了,各位灶户,现在讲话也方便了,大家放心大胆的讲,我会将你们的情况如实禀告给祖王爷,以后再也不会受欺压了。”陈空崖道。 “指挥大人,俺就想知道,元军真的不会打过来了?” “这个可以保证,你们在盐场日夜做工,还不了解与元军打仗的情况,我就给你们讲一下吧。”接着陈空崖就将对战元军取得大胜的几场战斗讲述了一遍。 众人听了眉飞色舞,闫大翁不由得老泪纵横,看来自己不用再背井离乡了,祖业留了下来。闫老三也很高兴,他拖着受伤的腿和闫壮将盐灶整理干净。 其实在场众灶户也有好多家也要跟着逃难的,此刻大家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生逢乱世,谁不想偏安一隅,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呢。 随后,众人七嘴八舌,向陈空崖反映了灶户们生产海盐的艰辛,以及被各种欺压、克扣。陈空崖不问不知道,一问,才了解了官家盐务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利益牵扯。 盐利一直占朝廷财政收入中的大头,“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南宋盐户不得改业,因此大都是祖祖辈辈从事制盐,盐户以二税折盐缴纳,课赋色役则可以免除。若干盐户共用一灶煎盐,规定各户煎盐的数额,盐户彼此互相稽查,以防止私煎私卖。朝廷在盐场设有催煎官员,专司督导盐户煎盐,这万奇就是一个催监官。盐户从朝廷那里领取工本钱,将所煎盐如额交至买纳场仓,朝廷仓官负责向盐户购盐。盐户额外多煎的盐货,被称为浮盐,朝廷以较工本钱略高的价钱收购,以防其流为私盐。 一些盐户应得的收入常常遭到克扣、压榨,缴纳盐货时又被多秤,有时还入不敷出,只有借生产私盐来维持生活。私盐不仅价廉,而且物美,其价格只是官盐的一半,而且私盐并不像官盐那样夹杂泥沙。这样就造就了一些上户和监官相互勾结,从底层盐户那里收取私盐,囤积居奇,倒买倒卖,盐业销售经营权刚开始由官府统购统销,渐渐变为官府统购盐商销售,再变成官府统购盐商统运销售,最后变成盐商收购运输和销售,这样就形成了大盐商,每年向官府缴税颇多。朝廷知道有私盐流出,但自己获利丰厚,也睁只眼闭只眼。 南宋晚期,物价大涨,朝廷财力困竭,发给灶户的盐本钱日益困难,盐本钱远远赶不上物价涨幅,加上战乱,盐务衰敝式微,灶户们背井离乡出走,动摇了盐务根基,朝廷已无力整饬盐场吏治以改善灶户的境遇了。 陈空崖叮嘱闫大翁等灶户们每笔账都整理好,要勇敢的站出来举报讨要,并当场留了一封书信,要闫大翁交予县官。随后他辞别众人,带着郑元六等人朝着天富北盐场而去。 第201章 南巡返航 摆渡船上,赵德芳听完陈空崖的介绍,不由得叹了口气,喃喃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乱世,仍有人欺压良善,盘剥利益。” 他又将陈空崖从盐场带过来的官盐和私盐放在嘴里尝了尝,不由啐了一地。 “怎么能吃得下这样的盐?不但苦涩,还碜牙,你们就是吃这样的?”赵德芳很是郁闷。 “我们都是先将盐混在水里淘洗后再用。”陈空崖道。 赵德芳想起了陈云汐,当时她第一次在船上做饭时就是用先把盐融化在水碗里,还被他嘲笑了一番。看来这些个国计民生的事情还有很多都需要去改变。 “这个盐务的事不要给别人讲,本王暂没空管它。”赵德芳道,“你去协助刘师勇将军接收一下温州调拨过来的两千兵马,还有几船粮草,明日一早我们就要返回了。” 陈空崖领命,带着郑元六等人离开摆渡船去找刘师勇。赵德芳则与陈云汐和王清惠两女继续商量办报事宜。 温州临时行宫内,杨淑妃和俞修容等人正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祖爷爷送的摇摆车真的太好玩了,杨淑妃和俞修容以及身边的一众宫女、侍卫、太监都尝试玩了一下,众人都啧啧称奇。 “姐姐身上真香。”俞修容道。 “你不也有香水吗?”杨淑妃回道。 “祖爷爷给的这瓶香水,妾身舍不得用,要留待回临安后再用。”俞修容道。 “嗯,这香水,可比香粉好闻多了,也不用带香囊了,洒上两滴,一天都神清气爽的。”杨淑妃道。 “还有那面镜子,宫女们也都争着照自己,妾身还怕不小心给摔碎了呢。”俞修容道。 “祖爷爷有很多呢,摔碎了再给你讨要一块。对了,那个陈云汐留下来的阿拉伯数字,你学的怎么样了?” “这个很好学,宫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学会了,还怪有意思的。”俞修容道。 “本宫已经让国舅杨亮节开始使用了,宫内的开支盈余都用它来登记。”杨淑妃道。 “听说江大人和陆大人也都学会了,唉,终于可以过上一段安稳生活了,前些日子那状况,真的不敢回头想。” 两人边看着奶娘和宫女领着孩子玩耍,边随意唠着家常,憧憬着尽快返回临安,那神态早没有了担惊受怕的样子。 正在这时,厅内的陆秀夫和杨亮节的声音传来,“终于拼好了,快让小王们过来看看。” 杨淑妃等人带着赵昰、赵昺进来。大厅桌子上,一尊约两尺多长、一尺多宽、一尺多高的海船模型映入众人眼帘,却原来是赵德芳留下来的《海船积木》塑料拼图,被两人完整的拼了出来。 这本是赵德芳留给两个孩子的,还交代杨淑妃要孩子们自己动手拼,奈何两个孩子对摇摆车不离左右,杨亮节却又对这个积木尤为喜爱,他便用了三天时间,还经常将陆秀夫拉过来,两人才终于拼成。 “终于成功了。”陆秀夫看着自己得之不易的成果,也由衷的高兴。 “这是一个大海船模具,祖王爷说实际上对应有一艘大海船,比这模具要大上百倍不止,这样算来,那大海船至少十丈有余,比白鹞船和千石舟还要大。”陆秀夫道。 “这么大的船,不会沉水吗?”赵昰问道。 “祖王爷那艘船,比这个还要大,还是铁制的,都没有沉水,这个海船更不会了。”陆秀夫道。 “母妃,我还没去看过祖爷爷那艘船呢,能否带孩儿去看一下?”赵昰问道。 “这个……海里风浪大,还是呆在宫里吧,不要到处乱跑。”杨淑妃道,陈云汐给她讲过一点点海船的样子,她何止不想去看一看祖爷爷的海船呢?只是身不由己。 正在这时,江万载求见,他带来了祖王爷明日一早就要返回舟山的消息。 “祖王爷说不再举行辞行宴了,今日午后,咱们要移交那两千军士,还有一千石粮食,青菜瓜果等。”江万载道。 “前日一些匠人已经运往舟山了,午后咱们除了交接这些人员物资外,还要商议办报纸一事。”陆秀夫道。 午后,青澳码头,江万载、陆秀夫、方洪、杨亮节、陈福仔、谢壁、陈仲微以及赵与檡、赵与植、赵孟传、赵友钦、赵必樘等人早早来到江璆军帐,赵德芳带着文天祥、刘师勇、杨镇、罗知悌、陈云汐、王清惠等人很快被众人迎住,其他军将和两千精兵则在外面演兵场内列队候命。 众人叙礼毕,赵德芳示意陈云汐将《大宋日报》创刊号报样交给陆秀夫,这可是陈云汐和王清惠花费了两天两夜才制作出来的报样,而且还经过了祖王爷的指点,陈云汐小心翼翼的双手奉上。 “陆大人,此乃样板,还请审阅编辑。”陈云汐道。 陆秀夫双手接过,打开观看,越看越是惊喜,想不到这两位女子竟然有如此高才,想不到祖王爷竟然如此雄才伟略,这个报纸如果发行了,将会带来多么大的震动! “臣将尽快审核定稿,交付雕版,同时建起记者站进行发行,请祖王爷放心。”陆秀夫保证道。 “嗯,这创刊号还是要内容丰富一些的,我这里还有一些手稿,可以用每期连续刊登的方式放上去。”赵德芳说着,将一沓纸交给陆秀夫,这个陈云汐和王清惠事先并不知道。 随后,众人来到演兵场,场内旌旗飘摇,队列齐整。 刘师勇手持电音喇叭,开始整队。 “江铭、赵良钤带五百人乘坐一号、二号海船,方遇龙、章文秀带五百人乘坐三号、四号海船,刘喆、叶秀荣带五百人乘坐五号、六号海船,凌震、周文英带五百人乘坐七号、八号海船,方向舟山大营,今晚住宿海船,明日一早出发。” “登船!”刘师勇一声令下,各队立即开始登船。 江钲看着意气风发的江铭,心里不由酸酸的,感觉江铭临走交给他的那把铲子也不怎么喜欢了。这把铲子,听说还需要找匠人加以改造,现在用起来很容易折断。 此时,远在雁荡山据守的刘宗纯还在嘀咕,铁甲舰到底是什么样子,万一沉船了,我儿子这个舰长还有命吗? 赵德芳辞别江万载、陆秀夫等人,带领大家登船。由于这次船只太多,所有船只都自行航行,不再拖拽。 “臣恭送祖王爷!” “末将恭送祖王爷!” 随后,各船都在忙碌着后续的收尾工作。一夜无话,第二日天蒙蒙亮,船队启航返程。 望着浩浩荡荡的船队,赵德芳不由感叹,这次南巡,做了几件大事,发现了许多人才,收获满满,打仗和发展生产两不误,希望越来越好。 第202章 女述父评 随着船队渐行渐远,岸上的江璆不禁有点怅然若失,此一去,也许有人很快就会超越自己,建功立业,再见可就不一样了。 做为江家十二斋的老大,祖辈父辈建立的宏伟基业,弟弟妹妹们都在享受着这份荣耀,只有他才能体会到肩上的担子太沉重了,他要为这一代子辈们做表率,时时处处都要以兄长的姿态展现给他们,乃至对自己要求太苛刻,心底的任性也只能压抑着,换来的就是宗族无论长辈还是平辈还是子辈都对他赞誉有加,说他带头带的好,都要学他的为人。 “嗨!等俺上了战场,定将元军万户首级砍下献给祖王爷,决不能被兄弟们盖过。”江璆握拳暗道。他的双眼从海面上移开,看向军寨,吹响了祖王爷给他的精钢哨子。 赵德芳驾驶着“振华”号轮船并没有停留,而是开足马力,全速驶往舟山岛,那里还有一场战斗等着他指挥呢。刘师勇等人也扯紧风帆,跟随其后。等到第二日早上所有人马都到达舟山岛,赵德芳已经好好休息了一个晚上。 “云汐姑娘呢?”赵德芳发现陈云汐未吃早餐,便问向韩春春。 “云汐姐姐昨晚已经下船回家了,说是要找父亲商量一件大事。”韩春春道。 “一介女流,能有何大事。”赵德芳嘟囔了一句。 看向王清惠等女子,众女看他的眼神明显有点刺眼,他不由得尬笑了一下,赶紧借口面见张世杰给掩饰了过去。 昨晚轮船一到港湾,陈云汐便迫不及待地让陈大将她和静儿送往家中。陈宜中本来和张世杰要连夜在码头迎接,但被赵德芳阻止了,他只好在家等待着女儿。 陈云汐回到家中,便滔滔不绝的讲起了陪着祖王爷南巡的经过,讲到激动处,竟脸颊绯红。 “少年之说?祖王爷对书院的学子们抱有这么大的托付和希望?少年是指什么人啊?”陈宜中问道。 “据公子讲,凡是有理想、有朝气、忠诚为国、品端德正的年轻人,都可以称为有志少年,那番讲说,颇为令人心动。”陈云汐道。 “上蔡书院这个杨辉山长,为父倒是见过他一面,现今在算学方面可为翘楚,能被祖王爷如此看重,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陈宜中道,他心中多少有些懊悔,未能将杨辉纳入自己门下。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好诗,好联,此联尤为合适用到各个书院里,作为书院的办学理念。想不到祖王爷还是天上文曲星下凡。”陈宜中赞叹道。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这真的是从祖王爷口里吟出?”当听到女儿说出此诗后,陈宜中不禁动容,祖王爷何止是文曲星下凡,他那睥睨天下、肝胆忠烈之胸怀已是昭然世人。 “嗯,我还要把这几日的行程和心得记录下来,父亲大人要帮我理理思路,还要润色一番。”陈云汐道。 看着女儿那渴求期盼的眼神,陈宜中这个以文采着称的殿试第二名欣然应允,难得女儿这次是主动提出,老父亲肯定是全力相帮。 陈云汐草草用完晚饭,就在灯烛下挥笔书写,把每一天的见闻和感受都写了出来。静儿在旁默默伺候着,每写完一天日记,就拿给陈宜中观看阅评。 “还有这么好这么多种类的粮食?天不亡我大宋啊!”陈宜中越看越激动,虽然他知道祖王爷拿出来的东西都很神奇,但这个粮食还是把他震惊到了。 “父亲,对女儿来说,还有一个最最重要的事情。”陈云汐用乞求的眼神看向陈宜中,“公子要我和王昭仪负责编辑《大宋日报》,女儿深感责任大,唯恐达不到公子的要求。” 接着陈云汐将赵德芳的办报想法一股脑儿讲述了一遍,并把她和王清惠编辑的小样让父亲阅看。 “办报纸?”陈宜中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这个报纸倒有点像是邸报,但又与邸报不同,祖王爷的创刊号虽然写明了办报纸的本意,但这可是朝中大事。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如果再被小人利用起来造谣生非,轻者带来不稳定,重者,可是会动摇皇家根基啊!” 陈宜中看向陈云汐,女儿看起来对办报纸兴致高昂,很是热情,期盼着他的指点。他不得不先将心中的担忧压下来,换上一副欣赏的面孔。 “很好,女儿能够有如此水平,也不枉为父多年的教导。为父给你提点小小的建议,朝议之事乃国之根本,不可妄论,尤其是涉及到皇家宗族,尤要核实再核实,最好不要编辑到报纸上,否则不定哪天会有不妄之灾。”陈宜中道。 “公子讲了,凡有大事者,都可以找公子决断,而且皇家备受百姓关注,定期要在报纸上发布一下。”陈云汐道。 “看来祖王爷很重视这个报纸,女儿你要多加学习,精心编辑,就像祖王爷所说,务使文辞雅正,义理明晰。” “父亲教导的是,女儿按照父亲要求,对家大人、文大人、陆大人等的文章阅过很多,也通读了古圣先贤的书籍,收益颇多,女儿还将继续坚持下去,把学到的东西用到办报中去,这样,才会让公子看得起。”陈云汐暂时走出了迷惘和困惑,眼神显得很有光彩。 “你说了这么多的人,难道就没有为父的功劳吗?”陈宜中笑问道。 “父亲大人当然是对女儿倾注最多心血了,父亲的文章在女儿心目中是最好的。父亲还教会了女儿处理文书的方法,女儿耳濡目染,受益颇多。” 陈云汐一通夸赞,陈宜中心里受用的很。 父女两人又谈论了很多,不得不说,陈宜中在眼界和为人处世方面还是颇有方法和经验的,通过陈云汐的讲述,他就能猜到祖王爷此行的七七八八,反过来给陈云汐提出很多建议和观点。 “父亲,明日我回到轮船上,再把清惠姐姐记录的摘抄一下,拿回来您再看,有的场合女儿并没有在场,也都是听她们的转述,可能会有出入。”陈云汐道。 陈宜中自然是求之不得,他这次没有跟着赵德芳出来,已经让他懊悔不已了。但祖王爷临行之前交代了太多大事,他不得不留下来每天和张世杰碰面商议,再组织人手去做,天天忙得焦头烂额。 等到陈云汐被黄氏喊走歇息,陈宜中才静下心来思索。 “明日等文相回来,还要好好和他合计合计,既然祖王爷一定要办这个《大宋日报》,那就想办法既要办好,又要减少风险,尤其要把祖王爷的那些讲说,那些观点,如何散布于市集民间,让百姓们接受下来。”他打定了主意。 “这也是老夫最直接了解祖王爷想法的捷径。”不得不说,陈宜中还是有两把刷子,懂得如何去迎合新主子。在揣测人心思这方面,文天祥和他是比不了的。 第203章 佛前威胁 时间往前数日,正当赵德芳大摆海鲜盛宴之时,明因寺伯颜营帐内,却是死气沉沉,两天前的王家湾和西兴渡战斗,让伯颜遭受了自他带兵南渡攻宋以来的最大损失,让他极为恼火。战场上出现的新式兵器,还有火炮、土雷、神火枪,众人讨论来讨论去,仍没有一个很好的复仇破解办法,都是一头雾水,毫无头绪,这让他心里憋屈的难受。 而且,他最信任的阿塔海也护送着奥鲁赤的棺椁返回大都复命了,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唯一的好消息是,茶伦和萨仁图雅仍然活的好好的,不但董文炳信誓旦旦的保证,就连斥候们也都探听到了这个消息。 屋漏偏逢连阴雨,下午,亲兵送上来杨琏真迦的头颅。伯颜知道这个杨琏真迦和帝师八思巴有牵连,虽不是他的嫡传弟子,也应该予以厚葬。他盯着后山上的庙宇若有所思。 晚上,伯颜独自一人往后山而去,亲兵队长远远跟在后面,不敢靠的太近,而后山的寺院已被亲兵围了数天。 伯颜很快见到了莲花法师,莲花法师早已被他放了出来,并没有关押几天,伯颜相信,海上宝船泄密事件就算查到莲花法师头上,在这重重包围之下他也逃脱不了。 莲花法师慌慌忙忙过来迎住。 “本帅今日前来,就想和法师一叙,谈谈佛法,法师尽管宽心。”伯颜首先禀明来意。 莲花法师只知道伯颜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常州屠城犹如昨日,此人满身血污之气包围,玷污了明因寺众佛,怕是佛祖又要怪罪了,还是要尽快超度亡灵,免得打搅了清净。 伯颜继续道:“法师,某半生征战,见惯了生死,听闻佛法能渡人,这战场之上的杀戮,又该如何超度?” 莲花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向来讲求因果,古来征战或是为了保家卫国,或是为了护佑百姓,此乃善因。然蒙元为了侵占中原土地,欲奴役南人,盘剥利益,引起两国交兵,征战杀伐,生灵涂炭,此乃大罪之恶果。” 伯颜微微皱眉,“法师此言差矣。我大元铁骑纵横天下,乃顺应天命。南宋朝廷腐朽,民不聊生,我等发兵乃是为解救天下苍生。” 莲花法师轻轻摇头,“天下苍生,所求不过是安居乐业,平安宁和。杀戮带来的只有痛苦与灾难,何来解救之说?” 伯颜沉默片刻,“法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大元皇帝雄才大略,一统天下后,自会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如今南宋朝廷苟延残喘,若不早日结束战乱,百姓之苦何时能休?” 莲花法师叹气道:“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元帅今日之举,虽为建功立业,但杀戮过重,日后必遭业报。” 伯颜哈哈大笑:“吾乃武人,只知以武平天下。若能成就大业,些许业报又有何妨?” “元帅一意孤行,执迷不悟,可悲可叹。佛法讲究慈悲为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常州城已让元帅背负数万孽魂,今后还望元帅能减少杀戮,免造更多杀孽。” 伯颜脸色一沉:“吾身负皇命,为大元开疆拓土,青史留名,岂能半途而废?法师不必多言,今日某来,只是想让法师明白,我大元之威不可阻挡。” “阿弥陀佛,佛超然于世俗之上,天下众生在我佛面前尽皆平等,凡人功名利禄,执念太重,我佛不渡无缘人。”法师道。 伯颜想不到莲花法师软中带硬,对他竟无半点畏惧之意。 “法师,某既为凡人,当不受佛规之扰,待功成名就后再向佛也不迟。此来还有一事,却需要法师相助。”伯颜道。 莲花法师早就猜测到伯颜此来不单单是与他谈论佛法的,定有他事,遂静等伯颜开口。 “法师,我大元帝师八思巴佛缘深厚,收留了一大批弟子,也都在各地传经论佛,然而其中一名叫杨琏真迦的弟子,在临安城外不慎被宋军所杀,尸首现在山下。因是佛门中人,某便想要在此处寻一僻静之地,为其遗骸安葬之穴,既给他一个归宿,又给八思巴帝师一个交代,还请法师指点和超度,不知法师意下如何?”伯颜道。 “阿弥陀佛!”莲花法师双手合十,脑海中快速盘算着。这个杨琏真迦肯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引起公愤,才被我宋军斩首,像这种大恶之人,怎能进佛门清净之地? “伯颜元帅,我佛普渡众生,为亡灵超度本是应该,但杨琏真迦乃藏系佛,其心念与我汉佛有异,如将其接纳入此处,恐怕非但超度不了,还会扰其魂灵,以致转世不得,还请元帅收回打算,另寻安葬之所。” “藏系和汉系不都是同根同源吗?法师切勿拒绝,某以为,此事就这样定吧,就按你们的习俗将其葬在此处,待我大元平定江山后,定报与我皇为明因寺供奉香火,即使御赐皇寺也未尝不可。”伯颜不容置疑道。 “明因寺寺小人少,香火不旺,不安叨扰你蒙元皇帝,能在宋元纷争中留下一片清净之地就行,何敢劳烦你大元帅?”莲花法师坚辞拒绝,口中不提元朝皇帝,这让伯颜不由心头火起。 “那法师既然推辞,可有推荐之地,我这个杨琏真迦法师是必须要安葬在此处了?”伯颜再次问道。 莲花法师沉默不语,他在等伯颜的后话。 “既然法师无推荐之地,某便自作主张,临安城东那个灵隐寺,待我大军到后,只能强行占用了,法师意下如何?” 灵隐寺乃皇家寺院,寺内有诸多高僧,经书丰富,香火旺盛,信徒众多,已成为南宋佛教的圣地。伯颜拿灵隐寺来威胁,还真是让莲花法师感到棘手。 “灵隐寺乃我大宋皇家礼佛之处,也是我佛门圣地,怎可藏污纳垢?”莲花法师道。 “什么藏污纳垢,我元皇帝向来推崇佛教,以礼待之,佛事也深得人心,还曾受八思巴帝师金刚灌顶,故而大元的法师皆心怀仁德慈悲,一心向圣人士,杨琏真迦法师亦是如此,莲花法师,难道你要违背圣意,与我大元为敌吗?” 莲花法师知道,这事是必须答应下来了,否则,伯颜指不定使用什么残暴手段做出有违天道人伦之事,虽然宋军刚大胜一场,但怕是元军早晚会攻破临安,那灵隐寺可能就会因为这一件事情而遭殃,至少伯颜会强行将这个杨琏真迦在那里安葬,与其被威逼胁迫,不如就把他埋在明因寺吧。 思忖一会儿,莲花法师叹道:“也罢,念在同是佛门弟子上,贫僧就给他划出一块山地。至于超度,可随寺内法事一并进行。” 伯颜见莲花法师应允,也礼貌的致谢一声。他辞别莲花法师,转回大帐,将杨琏真迦安葬之事交给孟祺。他心里也清楚,宋国对于佛家弟子很是宽容,这个杨琏真迦被杀,只能是他作恶多端,命该如此了。八思巴帝师如过问,就这样给他一个交代。 翌日,一处山岗上,望着“大元杨琏真迦法师之墓”,莲花法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