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掌控大明十六帝,吓坏朱元璋》 第1章 从吓坏朱元璋开始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镇国公林昊,才兼文武,举世无双,乃我大明国之栋梁,加授为大明帝师!” “另赐打皇金鞭,可上打昏君,下打谗臣,也可代朕废立后世君王!” “卿之官衔,后世君王,无权罢黜!” “卿之特权,后世君王,无权收回!” “钦此!” 这一夜的大明帝都应天府,乌云遮月,一片漆黑。 可宫墙之内的每一寸土地,却几乎都被烛光点亮。 无数宫女太监,手捧白烛,跪在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寝殿门口,祈求皇帝平安。 寝殿之内, 盘龙烛台之下,已然满头白发,尽显病态的朱元璋,虽已奄奄一息,但那双帝王之眼,还依旧有神。 老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一名身穿黑衣,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名见君不跪的年轻男子,正是镇国公林昊! 林昊没有接旨,甚至直接无视了宣旨的太监。 他轻轻的坐在朱元璋的龙榻边上,用似有不舍的目光,看着弥留之际的朱元璋。 朱元璋看着林昊,即便是已经虚弱无比,且病痛难忍,但还是忍痛微笑。 而且,他在对林昊微笑之时,眼神之中还没有一点帝王之色。 二人此刻的对视,像极了即将离别的兄弟,也像极了即将分别的战友! “林老弟,扶咱起来。” 林昊只是点了点头之后,就扶起朱元璋,让他那无力的身躯,靠在自己强而有力的胸膛之上。 朱元璋就这么仰望着林昊道:“林老弟,咱把这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咱知道,你做梦都想辞官归隐!” “请原谅咱的自私,咱不能放你走,对不起,咱对不起你。” 说着,朱元璋只是眼睛那么一眨,一滴老泪就顺着脸上的皱纹沟壑流了下来。 紧接着,朱元璋又继续说道:“你就看在咱俩不打不相识的缘分上,看在咱们这些年的情分上,接了这道圣旨吧!” “就当,就当是你重八老哥,求你了!” 林昊只是长舒一口气后,就坚定的点头道:“好,我接旨。” 紧接着,林昊就当着朱元璋的面,收下了这道,只要他不死,就可以一直压制大明后世君王的圣旨。 朱元璋看到他收下圣旨和打皇金鞭之后,直接就欣慰的笑了。 笑过之后,他又艰难的伸手,从枕头下方拿出一个蜡封完好的皮筒,又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林昊。 “老弟,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初心不在,坚持不住,就打开这道密诏。” “但是,咱不想你有这一天!” 林昊看着这道密诏,只是目光稍显深邃。 可跪在朱允炆后方的黄子澄等人,却是当即就眼前一亮。 与此同时,朱元璋又艰难扭头,看向跪在最前方的朱允炆道:“允炆,一定,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一定要听镇国公的话。” “一定要善待,善待你的......” 朱元璋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因为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瞪着眼睛死在了林昊的怀里。 霎时间,寝殿之内,哭声一片。 唯有林昊一人,眼里没有一滴眼泪,但那双看着朱元璋的眼睛,却尽是不舍。 终于,林昊在闭上自己的眼睛的同时,也用手帮朱元璋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他又一字一顿的宣布道:“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初十,洪武皇帝,驾崩!” 在说到‘驾崩’二字之时,林昊尤为拖曳。 林昊话音一落,窗户外就突起闪电,夜空中也突降惊雷。 下一瞬,倾盆大雨就浇灭了祈求朱元璋平安的烛光! “啊!!!” 朱元璋从龙榻上猛然坐起,大口的呼吸着。 此刻的朱元璋,不仅一额头的冷汗,还浑身都被汗水泡透了。 朱元璋看着窗外闪烁的电光,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声,只觉得这一幕相当的熟悉。 不错, 他梦境之中的最后一幕,也是这般雷雨大作。 好一阵子之后,朱元璋的呼吸不再急促,人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但那无比真实的梦境,却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了。 “不是吧!” “这个梦,也会在未来照进现实?” “可千万不能啊!” 朱元璋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希冀,那是因为近一年在他身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近一年来,他频繁做梦不说,还全是可以预知未来的‘预知梦’。 最开始之时,他梦到一个宫女溺死在水井之中。 起初,他并不在意。 可还没过几天,他就接到宫女溺亡的消息。 当他看见宫女的尸体之后,却惊奇的发现,这宫女长得和他梦中宫女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就连跳井的时辰和所跳水井,都是一模一样的。 经过调查得知,这名宫女并非被害,而是真的跳井自尽。 跳井的原因也很简单,那便是她的父兄,都曾是他朱元璋的将士。 她收到阵亡消息之后,悲痛万分,以至于精神恍惚,做事频繁出错,然后就被女官痛骂。 因为受不了这委屈,她这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和马皇后知道事情原委之后,就召集所有宫女,向有父兄随他征战阵亡的宫女拱手一拜。 紧接着,他就允许这些宫女回家处理家事。 哪怕是后来为了节约开支,尽可能的裁撤宫女,也是她们优先。 而他朱元璋也因为这件事,备受宫女们的感激! 可以说他的这个梦,不仅成功的预知了未来,还让他解除宫中隐患的同时,顺便收获了不错的名声!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重视后面的梦境。 可他却惊奇的发现,他后面所做的梦,全都精准的预知了未来不说,还让他借此成功的趋吉又避凶! 自此之后,他就有了一个认知。 那便是因为他‘驱逐胡虏,恢复华夏’有功,老天爷赐他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以此助他趋吉避凶,趋利避害! 想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实在是不想让这个梦在未来成真。 一想到这梦境成真的后果,他就愁得睡不着。 “来人,点灯!” 很快,今晚的值夜太监,就为朱元璋点亮了寝殿的灯。 可也就在朱元璋看清值夜太监的脸之时,他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第2章 誓与天斗 “陛下,您怎么了?” 这名几天前才升为内廷近侍,今晚才开始值夜皇帝寝殿的小太监,被朱元璋看得心里直发虚。 就连关切询问,都是保持谦卑的同时,还声音渐弱。 朱元璋见状,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也是赶紧恢复平静。 紧接着,他就随意的挥手道:“咱没事,你退下吧!” 小太监应了一声之后,就恭敬的退下,还从外面轻轻的关闭了殿门。 殿门关闭之后,朱元璋这才长叹一口气,紧接着就一脸的失落之色。 他之前还抱有那么点侥幸心理,只希望是他这个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突然出了差错! 可他面前的现实,却是让他大失所望! 他完全可以确定,这个眉心有红痣的小太监,只要加上皱纹和白发等岁月痕迹,就是他梦里的宣旨老太监! 如果他之前就见过这小太监,并且记住了长相,他还有继续心存侥幸的理由。 可他之前就没见过这小太监啊! “现在是洪武六年三月!” “咱洪武三十一年,润五月初十驾崩?” “咱还能活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之后,深得咱信任的宣旨老太监,现在就以年轻小太监的模样,出现在咱的身边?” “尽心尽力的伺候咱二十五年,也该得到咱的信任了。” “不错,” “非常的合情合理!” 朱元璋经过这么一番推论之后,直接就变成了蔫茄子。 此刻的朱元璋,真的很想强行否认这个梦的真实性。 可他也知道,他就算是再怎么不想接受现实,也必须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数次梦境在未来成真的先例,再加梦中陌生人照进现实这事,足以证明他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绝对精准有效,绝对毋庸置疑! 朱元璋摆正心态之后,就开始认真的对待这个,他既不想面对,又不得不面对的预知梦了。 只是一想到梦里有关那‘允炆’的一切,他就再次面露失落之色。 紧接着,便是一股孤独和无助之感,瞬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不仅如此,还溢出了他的眼眶。 朱元璋只是眼睛那么一眨,一滴老泪就顺着眼角而下。 他默默的躺在龙榻之上,背对着大门,也背对着那肆意电闪雷鸣的雨夜,无声的抽泣着。 大明的开国皇帝可以哭,可他绝对不能在人前哭。 人前的朱元璋,必须是不怒自威的真龙,必须是深不可测的天子,也必须是大明强有力的靠山。 可他除了是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之外,也只是一个名为朱重八的凡夫俗子罢了。 他除了有凡夫俗子的七情六欲,还有肉体凡胎的脆弱与孤独! 好一阵子之后,朱元璋这才缓缓的站起身来。 可也就在他走出寝殿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之中,就充满了斗志! “退下!”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随侍殿门的小太监听后,先是心中一紧,紧接着就快步离开了朱元璋目之所及的地方。 紧接着,朱元璋就昂首挺胸的,走进这电闪雷鸣的雨夜之中。 下一瞬,他便抬头直视这黑云压城,再加电闪雷鸣的夜空。 而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也在看向这凶险莫测的夜空之时,爆发出滔天的战意! “不错,” “近一年以来,咱的所有梦境,都在不久的将来成真了。” “但是,咱绝对不会让这个梦里的任何一件事,在咱临终之时上演。” “贼老天啊贼老天!” “咱少年之时,你让咱眼睁睁的看着爹娘饿死!” “咱成年之后,你又让咱好几次都九死一生!” “还嫌咱不够惨吗?” “还要让咱的妹子,咱的标儿,咱的那些个老兄弟,全都死在咱的前头?” 现在的朱元璋,并不认识他梦中的‘允炆’。 但他却完全可以肯定,这个陌生的‘允炆’,就是朱标那现在还未出生的嫡长子,也就是他的嫡长孙。 隔代传位给嫡长孙,足以证明他培养多年的好大儿,死在了他的前头。 而他病床前竟无一张熟面孔的一幕,也足以证明他的妹子,他的兄弟们,全都死在了他的前头。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迎着风雨,敌视老天爷的双眸,又在此刻迸发出狠烈的杀意! “更可恶的是,你还要让咱将大明江山,拱手送给那叫‘林昊’的外人?” “咱这一辈子是杀人无数,可却从来没有杀害过一个无辜百姓!” “咱身上背的那么多血债,全是为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十六个字而背!” “咱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间对得起老百姓!” “咱顶天立地,咱问心无愧,咱没有造孽!”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咱?” “你是瞎了眼啊!” “咱不信命,咱要和你这瞎眼的贼老天,斗到底!!!” “......”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迎着狂风骤雨,敌视老天爷的双眼,便眯成了一条缝。 尤其是他在想到‘林昊’二字之时,他的眼缝轮廓,还像极了杀敌的利剑,以及剐人的锋刀! 不久之后,朱元璋就想到了,杜绝这梦境成真的办法。 从现在开始,他就要尽己所能的,让马皇后和朱标,以及徐达等老兄弟保养身体。 他就不信了,提前二十多年保养,他们还能全都死在他的前头? 而杜绝‘允炆继位’和‘林昊掌国’的办法,其实也并不复杂。 等他的嫡长孙出生之后,他不让其叫允炆就行! 嫡长孙都不叫允炆了,还能上演‘允炆继位’的一幕? 至于杜绝‘林昊掌国’的办法,那可就太简单了。 一个‘杀’字足矣! 只是这茫茫人海之中,想要找到他梦中的这个‘林昊’,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二十多年以后,看起来才二十多岁?” “难道,他也和咱的嫡长孙一样,现在还在娘胎里?” “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这可能吗?” 朱元璋一想到他梦里那道,差点吓坏他的赐权圣旨,就觉得这绝无可能。 别说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就算是徐达这种出将入相的老臣比他活得久,他都绝对不会这么干。 当然,这只是他现在的想法而已。 现在距离他驾崩,还有整整二十五年的时间。 二十五年的时间,足以发生一些,他现在意想不到的变数了。 想到这里,他就再次陷入了沉思。 终于,在夜空中电光一闪的同时,他的脑子里也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找到那林昊的具体办法!...... 第3章 目标人物已找到 “这个林昊,一定现在就在官场之中。” “只是他现在的官阶,还没办法出现在咱的面前而已!” “如果咱不做干预的话,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一定会和那宣旨老太监一样,高升到咱的面前来!”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直接就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始终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有这么大的成就。 封爵镇国公,加授大明帝师,还赐打皇金鞭? 最为关键的是,赐了他废立后世君王的特权后,还强调后世君王无权罢他的官,无权收回他的特权? 这无疑是堵死了他朱元璋后代子孙的路,再给了他林昊绝对的保障! 就算是已经证明,他这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绝对真实有效,他都不敢相信。 在他看来,这个林昊只是看起来二十多岁而已!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林昊一定是深懂养生驻颜之道,甚至还深懂蛊惑人心之法。 如若不然,他能干出这么荒唐的事情来? 也就在他想到找出林昊的办法之时,他头顶上的黑云便逐渐散去。 片刻之后,便雷电消散,风雨停止。 朱元璋看着头顶上那象征着团圆的圆月,以及满天的繁星,嘴角也终于是挂上了一抹微笑。 “雨过天晴,好兆头。” “这个梦,休想在咱的未来成真!”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自信无比的转身回寝殿去。 次日清晨,朱元璋还是一如往常的上朝议事,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之所以可以这么从容,那是因为他认为他已经有了,趋吉避凶的万全之策。 下朝之后,他便回到了位于武英殿的御书房。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刚喝一口茶,就开始认认真真的批阅奏疏。 “来人,宣......” 不等朱元璋把话说完,他就发现进来的当班近侍太监,还是那个小太监,也就是他临终之时的宣旨老太监。 一想到‘宣旨老太监’五个字,朱元璋的眉心,就突然皱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也有了杜绝梦境成真,就从这小太监开始的想法。 可他刚准备下达命令,把这小太监打发去浣衣局这个,唯一不在皇城的杂役机构之时,他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宫里头的太监和宫女的赏罚录用,他朱元璋是什么主都做不了。 开国之初,他就和马皇后有言在先,皇子公主的教养婚嫁,以及太监宫女的赏罚录用,全部都是她说了算。 哪怕是皇亲方面的事情,他朱元璋也得先问过马皇后之后,才能下旨。 起初,他是不怎么同意的。 可一想到马皇后这么多年的付出,他就答应了这件事情。 现在想来,他也是不免心生悔意。 “早知道,就赏她个菜园子得了。” “......” 此刻的小太监,已经察觉到朱元璋似有恍惚。 他忙恭敬提醒道:“陛下,您要宣谁?” 朱元璋抬眼再看这小太监,也是不得不佩服他家妹子。 不得不说,这挑人的眼光就是好! 从昨晚到现在,这小太监愣是没犯过一点错!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暂时放弃了,杜绝梦境成真,从这小太监开始的想法! 他坐直身躯,严肃道:“宣,亲军都尉府,都指挥使毛骧来见咱。” “是,陛下!” 小太监退出殿外之后,就赶紧吩咐他下面的人叫人去。 片刻之后,一名身披近卫金甲,一双横眉如鹰隼般锐利的男子,就来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臣毛骧,拜见陛下。” 朱元璋让其平身之后,就当即下令道:“你去一趟吏部,把所有地方官的底档,都给咱拿过来。” 毛骧行礼一拜,便领旨离开了。 朱元璋看着毛骧离开的背影,目光逐渐深邃了起来。 其实,他完全可以直接让吏部尚书来办这件事。 他之所以会多此一举,是因为他想寻找林昊的同时,也顺便敲打一下那些,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地方官员。 他要让他们知道,即便是他们不在天子脚下,也时刻被天子惦记! 午饭过后,毛骧就将所有地方官的底档资料,整齐的摞列在朱元璋的龙案之上。 毛骧告退之后,他就独自翻阅了起来。 他翻阅的速度很快,因为他只看姓名一栏,只要名字对不上号的,直接放一边去。 好一阵子之后,他就翻阅完了绝大多数地方官的底档资料。 “难不成,咱猜错了?” “他真就和咱的嫡长孙‘允炆’一样,现在还没出生?”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哪怕他和甘罗一样十二岁拜相,也得是洪武十八年之后的事情了。” “再者说了,咱可不是一个,会让小孩子当官的人!” “.......” 朱元璋真就是越往这个方向去想,就越觉得有且只有那一种可能。 可眼前还未翻阅的地方官底档资料,却只剩下了最后一本。 也就在此刻,一股突如其来的‘妖风’,吹开了内开殿门,吹进了几片枯叶,也吹开了这最后一本官员底档的封面。 “陛下,奴婢这就让人来清扫枯叶。” 小太监惶恐一拜。 可还不等他转身去安排,朱元璋就忙瞪大眼睛道:“退下。” “可是陛下......” “退下!” 小太监见朱元璋加强语气,也不敢多言,忙从外面关闭殿门。 也就在殿门关闭的那一刻,朱元璋的嘴角就扬起了一抹明显的笑意,而他那双瞪大的眼睛,也在看到‘林昊’二字之时,有了明显的杀意! 姓名:林昊。 年龄:二十三岁。 官职:现任大同县知县。 入仕途径:于洪武三年,参加大明首届科举,高中举人,被吏部任命为大同县知县......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对后面的资料记录失去了兴趣。 因为他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他要除之而后快的林昊。 在他看来,只要让这个林昊从世间消失,他梦境中的这一幕,就没办法在他临终之时上演了。 可一想到杀林昊的方法,他就又犯起了难!...... 第4章 她的应梦贤臣? “大同县的七品知县?” “官职再小,他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啊!” 朱元璋看着林昊的官职,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大明朝,可以说是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 早在洪武三年之初,他为了让天下的人才都来为大明效力,就大张旗鼓的举行了大明首届科考。 可考出来的成绩,却是让他大失所望。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意识到前元的野蛮统治,真就是差点断绝了华夏的文脉。 朱元璋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暂停了科考,开始了他兴办学堂的‘十年养士’计划。 而在此期间,他就恢复了荐举制度,以及孝廉入仕制度。 可即便如此,大明还是出现了人才奇缺的窘境。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窘境,除了前元的野蛮统治所造成的恶果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他的大明朝廷,还没有完全取得这些有识之士的信任! 在这样的现状之下,他绝对不能滥杀朝廷命官! 就算是要杀,也必须是挑出他林昊的毛病,让其正大光明的获罪伏诛!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让他再无后顾之忧,还可以借他林昊这条命,告诉天下有识之士,他朱元璋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暴君。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又开始思考,到底该派谁去挑他林昊的毛病,搜集他林昊的罪证。 可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派谁去都不如他自己亲自去! 毕竟在他看来,这就是容不得半点纰漏的一锤子买卖! 他可不想这件事情出什么意外,哪怕是有一点出意外的可能,他都绝对不允许! 可他想自己去当这个挑毛病的钦差,也不是他自己就能说了算的。 只要他的发妻马皇后不同意,就算是满朝文武再加当朝太子都同意,他都去不了。 可只要马皇后同意了这事,他们就一定都会同意。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是心中顿生无奈之感。 此刻的朱元璋,只觉得他和另一位同行很像。 而他想到的这位同行,便是另一位大一统皇帝,隋文帝杨坚! 可紧接着,他又觉得他和隋文帝杨坚,其实一点都不像! “他宠幸一个宫女,就被独孤皇后气得离家出走,他怎么能和咱比?” “咱的妹子,不仅不心生嫉妒,还天天劝咱要雨露均沾!” “他能跟咱比?” “别的咱不敢说,就凭这一点,咱甩他十条街!”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昂首坐正,面露幸福和幸运之色。 尤其是那种甩同行十条街的优越感,更是让他人还坐在这里,心就已经飘到了天上去。 片刻之后,朱元璋就心甘情愿的说道:“来人,去宣,不是,去把皇后娘娘给咱请来。” 很快,一位风韵依旧,且一脸仁善的中年女子,端着一盅银耳莲子羹,就来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马皇后把银耳莲子羹放在朱元璋的面前之后,就温柔淡笑道:“我刚从小厨房出来,就看到你派人来找我。” “什么事啊?” “先吃,先吃完再说。” “银耳莲子羹是好东西,清心顺气又强心安神,就适合你吃。” 朱元璋看着这碗莲子、银耳、枸杞、红枣都清晰可见的羹,真就是看着都没胃口了。 朱元璋瘪嘴道:“妹子,这东西虽然好看又好吃,但也不能隔三差五的就来一盅啊!” “再好吃的东西,这么隔三差五的吃,也吃腻了不是?” 马皇后听后,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稍稍的面露不悦之色。 朱元璋见状,端起来就开吃。 他一边吃一边笑道:“如果是别人做的,咱肯定吃腻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就像极了变脸飞快的小女人,当即就面露喜色。 二人是一个笑着看对方吃,一个吃着的同时,也看着对方笑! 这是属于这对患难与共,富贵同享的开国夫妻的时间,杀林昊这事虽然很重要,但也必须在这个时候一边待着去。 朱元璋吃完之后,这才用略带斥责的语气道:“这种事情以后别亲自做,劳累了半辈子,多歇着去。” 马皇后只是温柔淡笑道:“哪天要是我连这都不能为你做了,你就该着急了不是?” “闭嘴,别胡说!” 马皇后笑着点头道:“好,我听你的闭嘴,说正事吧!” “你找我来,到底什么事?” 朱元璋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想好了说辞。 他为了不让他家妹子平添烦恼,也为了让她同意他出门找人,就现编了一个好梦。 简单来说,就是把预示着她马皇后和朱标都早死的内容,全部删减掉。 与此同时,还把林昊说成是‘应梦贤臣’! 他知道,如果他把关于林昊的梦境如实告知的话,马皇后就一定不会让他去。 即便是让他去,也一定会跟着他一起去。 不为其他,只为了防止他因为一时冲动,就杀错了人。 马皇后听过朱元璋这现编的梦之后,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她并不知道,她家重八已经有了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但她却知道另一位大一统皇帝梦境成真的典故。 相关隋史记载,隋文帝杨坚梦到自己被十八个孩子拖下深潭溺死。 当时的太史令解梦说,‘十八子为李,深潭为渊,寓意李渊篡隋’。 隋文帝不忍下手,只是把他们一家赶出京城,让李渊去地方上当太守。 结果就真的噩梦成真,李渊篡隋了! 这在她看来,就是一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事情。 “好,我陪你一起去。” 正在期待马皇后回答的朱元璋,在听到这么个答案之后,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啊???” 马皇后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也是似有疑惑的说道:“啊什么啊,我也想去看看你的应梦贤臣,到底能有多大的本事不是?” “其实,我早就想去北方看看了。” “这么些年,你们倒是南征北战,什么都见识过,我连长城长什么样子,草原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识过呢!” 朱元璋看着有那么点委屈的马皇后,即便是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痛感,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跟着去也好。” “只要她也认为这林昊该杀,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人会说他林昊不该死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笑着同意了这事。 他还就不信了,他林昊还能当官当到,让他挑不出毛病的地步? 几天之后的清晨,奉天殿内的龙椅之上,便坐上了身穿小龙袍的太子朱标。 与此同时,‘太子监国,徐达为首辅大臣’的旨令,也响彻殿堂内外! 一个月后的清晨, 朱元璋和马皇后一行人,就来到了北境边城大同县。 县城的南城大门之外,朱元璋一行人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都有了明显的惊骇之色。 与此同时,他们也引起了城墙之上的将士注意。 “这个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体壮如熊,眉目如狼,还四处打量,有问题啊!” “这些骑在马上,镖师打扮的护卫,不仅时刻护从四方,还时刻眼观六路,一看就训练有素。” “你看他们的马匹,竟然全是良种战马!” 守城校尉见状后,便立即下令道:“快去通知林大人,发现疑似朝廷暗查钦差,和北元探子的可疑之人。”...... 第5章 防探,防皇 春日暖阳之下, 一名身穿百姓常服的青年男子,骑着马就往大同县的县衙而去。 值守衙门的门吏,看到来人之后,当即就快步上前,并接过缰绳道:“大人在他的院子里。” 年轻男子只是点头致意之后,就快步往县衙里走去。 大同县的县衙,不论是建筑外观还是占地面积,都完全符合朝廷规定的各级官衙规格标准。 当然,比起其他州县的衙门,也有明显的不同之处。 而最为明显的不同之处,则在于新旧之差! 其他州县的衙门,大多沿用前元乃至宋朝遗留,顶多也就是稍加维护翻修。 说白了,就是兜里的钱不多,只能将就着用。 反观这大同县的县衙,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新建修筑,完全没有一点将就用的痕迹。 这座名为‘大同县县衙’的府宅式建筑,为前中后三进院布局。 前院的房舍建筑,为职能办公之用! 中院的房舍建筑,为值守官吏住宿之用! 至于那风景优美,假山水池和园林都不缺的后院,则是知县林昊的私宅。 林昊的私宅不算很大,但其奢豪程度却远胜当朝皇帝的家! 不仅如此,这里的位置和视野也都非常的好。 这里出门可看江河流过,抬头可看那历史悠久的山巅长城。 只要站在这里看一眼那山巅长城,就能感受到千百年来,发生在这里的英雄史诗。 尽管早已物是人非,但这片天地的记忆,却是永存的。 林昊每次站在这里遥望长城,都能忆起赵武灵王在大同置郡筑城的壮志豪情,以及北魏鲜卑拓跋氏入侵大同的悲凉! 不仅如此,他还能忆起抗战时期,倭奴夺取大同这座‘煤都’,掠夺优质煤炭一千四百万吨,造成六万名矿工丧失生命的血泪史! 他不想忆起这样的劫难史,但这就是最真实的历史! 院内鸟鹊的眼里, 一名穿着水墨白衣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院内茶桌前喝茶。 他一边喝着茶,一边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其实林昊穿越到这里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六年而已。 朱元璋立国的当天,他刚好穿越而来。 只是他并没有穿越成为谁,而是连人带魂一起来到了这里。 要不是跟一个没有子嗣的老猎人回了家,他连个普通百姓的户籍身份都没有。 老猎人帮忙让他拥有了大明百姓的户籍,他也在一年之后,替老猎人送了终。 其实他本不想当官的,因为在他认知里,给朱元璋打工就是古今第一高危职业! 他只想靠着自己超越几百年的见识,在这里混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就可以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他朱元璋的天下,哪怕是当个富甲一方的富商,都是一个相对危险的职业!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那便是这里的时间,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任何的岁月痕迹。 或许是因为穿越的原因,他获得了长生! 也或许是这里的时间,对他这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无效,他需要一天一天的活到他来的时间,再开始正常变老! 可不论怎样,在这六百多年的时间里,他是不会变老的! 林昊知道这个结果之后,他就有了当官的想法。 既然要一天一天的把这六百多年活过去,他就不想看到明朝后面的那个朝代,成为华夏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他想这最后一个汉家王朝,就是最后一个封建王朝! 当然,他更不想看到倭奴欺我同袍,辱我姐妹的血泪史! 在他看来,能有效改变这一切的手段,那就是当官掌权! 有了这么个理想之后,他就抓紧时间学习这个时代的科考内容。 他知道,如果他不在洪武三年的大明首届科考高中,他就要再等个十几年才有机会进入官场了。 平民百姓想要走仕途,除了参加科考之外,几乎别无他法。 所谓的荐举制度,根本就没有平民百姓的份! 好在洪武三年的参考学生整体水平不高,他勉强考上举人,获得了当官的资格。 当然,他之所以敢勇闯洪武官场,还是因为他穿越之后不久,就感受到了真气的存在。 不过这真气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 顶多就是让他的伤后自愈能力越来越强,也让他有了敢于在洪武时代当官的底气而已! 时至今日,他即便是饿上个十天半个月,也依旧可以生龙活虎! 也就在此刻, 大同县的县丞陈文,来到了林昊的面前:“大人,我们的‘特工大队’来报,南城发现疑似朝廷暗查钦差和北元探子的可疑之人。”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虽是富商打扮,但却鹰视狼顾,看起来就颇有官威!” “那些镖师打扮的护卫,看着也不像一般的江湖人士,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士。” “还有他们胯下的马匹,全是良种战马!” 林昊听后,也是一下子重视了起来。 他在这里经营了三年,好不容易才为理想实现打下了基础,他可不想被虎视眈眈的北元毁于一旦。 所以,他非常的重视军备建设,以及战前的防谍工作。 为了确保防谍工作的万无一失,他就成立了专门的‘特工大队’。 不过他在防止北元派人来刺探情报的同时,还要顺便连同朝廷的暗查钦差一起防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并不想让朱元璋知道,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 在他看来,朱元璋虽然很有本事,但也有他的局限性,他不想和朱元璋有太多交集。 他只想熬死了朱元璋和朱允炆之后,再和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的朱棣共谋大事。 至于让朱元璋和朱允炆到死都不知道他的方法,其实也并不复杂。 在这通讯全靠人和马的年代,只需要买通该买通的人,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点了点头道:“让人跟着他们,查清楚他们到底是北元探子,还是朝廷暗查钦差。” “如果是朝廷暗查钦差,就立即来报。” “可如果是北元探子的话,就让他们挖煤去!”...... 第6章 我的底气 林昊话音刚落,陈文便果断的领命执行去。 对于林昊这道命令,身为一县之丞的陈文,完全没有任何的异议。 别说是异议了,就连半点疑义都没有。 其实林昊初来乍到之时,他对林昊的很多命令都很有异议。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林昊所下达的命令,就从有异议转变为了有疑义。 时至今日,他对林昊的个别命令,依旧是心存疑义。 本来嘛! 一个来自六百多年的人,又怎么可能和土生土长的明朝人,在思想和见解上,达到绝对的统一呢! 这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事情,也是随便怎样也做不到的事情。 可即便是心存疑义,他陈文也愿意不折不扣的执行,甚至和林昊一起‘同流合污’。 譬如买通该买通的人,一起把当朝皇帝朱元璋蒙在鼓里这事,就是他和林昊一起‘同流合污’的典型案例。 不仅仅是陈文这个名义上的副手,可以说整个大同县的男女老少,乃至和林昊打过交道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态度。 对于林昊的某些决策和言行,他们都会心存疑义,但也都愿意义无反顾的和他一起‘同流合污’! 当然,这样的大好局面,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这是他在这里苦心经营三年的成果! 此刻的林昊,看着陈文果断离去的背影,也只是目光深邃看向这伙疑似北元探子,又疑似朝廷暗查钦差的人马,所在的城南方向。 紧接着,他只是自信的淡然一笑,就开始打坐练气了。 这样的消息,完全不会影响他的心神,也完全不会影响他体内真气的运行! 也就在他体内大小周天开始运行之时,他的脑子里便出现了他现在所练气功心法的口诀。 “身为神气之窟宅,神气若存,身康力健,神气若散,身乃死焉。” “......” 林昊自从感受到真气的存在之后,就开始搜寻助力真气修炼的功法。 而他现在正在练习的,便是药王孙思邈所着的《存神炼气铭》,以及一位自称‘张邋遢’的云游老道,传授给他的《纯阳无极功》。 当然,他在靠着这两套功法修炼真气的同时,也对拳脚身法和刀枪棍棒都有狩猎。 毕竟,这是他的最终后路! 万一他耗死朱元璋,等到朱棣上位,再和朱棣共谋大事的计划失败了呢? 即便他在瞒骗朱元璋这件事上,做足了准备,也不是完全没有失败的可能。 朱元璋是个什么人,他这个来自后世的人,可太清楚了。 他完全可以肯定,如果让朱元璋知道他在这里的所作所为,他就一定死罪难逃。 好在经过几年的修炼,他所练的《存神炼气铭》和《纯阳无极功》,已经和他所练的拳脚身法和刀枪棍棒,有了初步的‘共鸣’! 这样的‘共鸣’,已经足以让他不怕朱元璋的砍头刀了!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别的不敢保证,成功逃命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这么一个不受这里的时间管辖的人,只要不被外力弄死,就有的是时间从头再来。 可他也是真的不想从头再来。 让一个如同废墟一样的地方焕发生机,实在是太艰难了。 这样的经历,他实在是不想再来一次。 所以,还是尽可能的把朱元璋蒙在鼓里,尽可能的让朱元璋到死都不在意他这个边城小官的好。 就目前来看,还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要知道他买通该买通的人的办法,可不仅仅只是‘金钱’二字而已。 就算这伙人就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就算是大明的白面包公郑士元和韩宜可亲自到来,他也有绝对的把握,让他们帮自己蒙骗朱元璋。 只要不是朱元璋亲自到来,他都有绝对的把握! 当然了,朱元璋亲自到来的可能,也绝对为零! 大明才立国六年而已,依旧是百废待兴之态,他可没工夫出来晃荡。 再者说了,他以前也没读过朱元璋巡边的相关史料。 想到这里,林昊便更加专注的练气了。 与此同时,林昊的命令,也传达到了朱元璋所在的南城大门。 “林大人有令,” “让我们派一支特工小队跟着他们,查清楚他们到底是北元探子,还是朝廷暗查钦差。” “如果是朝廷暗查钦差,就立即向林大人禀报。” “可如果是北元探子的话,就让他们直接挖煤去。” 城门门洞上方的城墙之上,一名布衣青年,附耳城门守将道。 城门守将接令之后,就用他那目光尖锐的双眼,锁定了那伙站在不远处人马。 尤其是依旧四处打量的富商夫妇,以及依旧四方警戒的马上护卫! 城门守将在用目光锁定他们的同时,也向布衣青年小声道:“你下去告诉南城特工支队的弟兄,该喝茶喝茶,该聊天聊天。” “他们进城之后,就赶紧跟上。” “你现在就下去,详细的告诉他们这伙人的情况,那么多商队,别到时候跟错了。” “......” 话音一落,城门守将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了这所谓的富商夫妇身上。 城门守将的眼里, 朱元璋看着面前这堵破败不堪的夯土城墙,气得那是双手叉腰的同时,还胸前起伏明显。 如果不是面前有这么多的车马,在排队进城的话,他一定会当场大发雷霆。 “城墙造成这样,还应梦贤臣?” “这和年久失修的土墙房屋,有什么区别?” “完全就没有一点区别!” 朱元璋看着这破败到有明显裂纹的夯土城墙,和城墙之上老旧的城门楼,咬着后槽牙道。 朱元璋的声音并不大,但却足以让身边的马皇后听见。 当然,也可以说他就是故意说给马皇后听的! 其实,朱元璋的内心是非常矛盾的。 他所表现出来的不满与愤怒是真的,但他内心深处的那一点喜悦,也是真实存在的。 他之所以愤怒与不满,那是因为这大同乃是易攻难守的边关重镇!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地势平坦到,除了长城关隘和城墙,就无险可守的边关县城。 为了巩固边防,他专门拨有款项,用于这种地方的城墙和辖区长城的修缮。 即便是大明的财政依旧很穷,但他也从来不吝啬这方面的花销。 很明显,他拨下来的这些款项,都被这里的官吏给贪墨了。 而他林昊作为一县之尊,也必定脱不了干系,连城防专款都贪,实在是死有余辜! 至于他心中窃喜的原因,那就太简单了。 他之所以同意带马皇后一起来,就是为了当着她的面挑林昊的错,甚至让她也认为林昊死有余辜。 现在看来,还没进城他就成功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余光,就瞟向了一旁的马皇后!...... 第7章 这城墙有大问题 朱元璋在等待马皇后发表意见之时,也在暗骂梦境之中的老年朱元璋。 他一想到梦中的那道,无异于把大明江山拱手送人的圣旨,他就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他未来怎么会被这种人蒙蔽? 要是让这种连城防专款都贪的人掌权,他好不容易建立的大明朝,还能好得了? 别说是这大明朝不可能继续姓朱,就连这好不容易才从元蛮的阴霾下,重见光明的汉家江山,也必定再次处于狂风骤雨之下! “好在咱有了这依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 “好在咱现在就来到这里,看清楚了他林昊的本来面目。” “如若不然,咱这个‘驱逐胡虏,恢复华夏’的大明开国皇帝,就要变成那‘贻害子孙,祸国殃民’的昏君了!”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并感到庆幸之时,马皇后就立即开了口。 “重八,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朱元璋看着严肃认真的马皇后,眼里尽是诧异之色。 朱元璋不解道:“城墙修成这样,肯定就是贪了咱的钱啊!” “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马皇后看着道路两旁,那一望无际的粮田道:“现在正是北方小麦和高粱的播种时节。” “你看这些田字布局的田土,还有忙于田间的农民,和我们来时路上的所见,有什么不同?” 朱元璋听到这里,也是随着马皇后手指的方向看去。 其实,他作为一个资深的底层雇农,在这方面的发言权,要远高于大家闺秀出身的马皇后。 他不是发现不了这些问题,他只是刚踏入大同县的地界,就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挑他林昊的毛病,怎么让马皇后也认为林昊死有余辜! 现在经过马皇后的提醒,他才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这一望无际的粮田之上。 还真是不看不知道,随便这么看上一眼,差距就出来了。 他们从应天出发之后,便一路向北! 他们走在来时的路上,可以说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一个‘穷’字。 华夏的北方大地,在蛮元百年的蹂躏之下,远比南方要惨得多。 北方大地不仅道路损毁严重,就连城镇村寨,都是一副破败之感。 在这本该忙碌无比的的春耕时节,田间劳作的农民,更是一点干劲都没有。 他们的眼里没有光,他们的脸上没有对好日子的盼头,他们那枯瘦如柴的身躯,也像极了风吹就要倒。 根本就不需要和他们多说,就能知道他们是本着‘活一天算一天’的想法在做事。 朱元璋透过车窗看着那一幕,也是感慨良多。 他知道,他的大明朝完全就是建立在一片废墟之上! 他也暗自发誓,如果他不能让所有老百姓都吃上饱饭,他就枉为人君! 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给了他当头一棒。 一个被蹂躏百年,遍体鳞伤的国家,又岂是他短短几年就能焕发生机的? 如果没有贤臣大才相助,只怕他努力到自己驾崩,都不一定可以完全做得到! 可这大同县的农耕景象,却与他之前看到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望无际的田土,全部被可供板车通过的大道,和仅够两人并排而过的小道,分成无数面积统一的方块。 农民们也在积极播种的同时,有说有笑。 这些农民虽然也不很壮,但也看得出来身上有肉,都是吃饱了饭的。 他们这面色红润还有说有笑的样子,足以看出,他们对未来有盼头。 最起码在他们看来,只要他们肯努力,将来就一定有好日子过!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是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妹子说得对,确实不一样。” “这才是咱希望看到的,充满生机的春耕之景!” 朱元璋话音刚落,马皇后又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这一路上我们也只有踏上秦驰道之时,没什么颠簸之感。” “马车行驶在其他的北方道路,都非常的颠簸不说,还一下雨就泥泞路滑!” “可我们一到这大同县的地界,就像又走在了秦驰道之上!” 马皇后的这番话,也是再次让朱元璋想起了,他们刚过大同县界碑之时,来自屁股下的直观感受。 不错, 他们刚踏上大同县的道路,屁股下面就没什么颠簸感传来。 还是那个原因,由于他之前真就是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合情合理合法的杀林昊,这才本能的忽略了这些,可以认定为林昊政绩突出的地方! 现在的朱元璋,看着脚下这条,有如新建秦驰道的平坦大道,这才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朱元璋思索片刻之后,便似有不满的说道:“他这是克扣了修造城墙的钱,用在修缮道路,和鼓励农耕之上啊!” “重视民生虽然不错,可又怎能耽误城防大计呢?” “简直就是本末倒置,不知轻重!” 马皇后看着此刻的朱元璋,总觉得他不对头。 早在他们的马车驶过大同县的界碑之时,她就发现朱元璋不仅笑容明显减少,还总是心事重重的。 甚至,他的发现能力还出了差错。 在发现林昊的罪过这件事上,他的发现能力就出奇的好! 可在发现林昊的政绩这件事上,他的反应能力就出奇的差! “你是来找应梦贤臣的吗?”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朱元璋道。 朱元璋当即一愣,紧接着就严肃认真道:“当然了,正因为是来找应梦贤臣的,所以才要求更高嘛!” “难道咱说得不对?” “他把修造城墙的的钱,用在修路和鼓励农桑上,难道不是本末倒置?” “如果不把城墙修好,就算秋季大丰收了,那也只是在帮北元种粮食而已!” 马皇后点了点头道:“话虽不假,可你觉得你拨下来的那点钱,足够把县里的道路都修成这样?” “足够让这一望无际的田土变成这样?” 朱元璋再次看了看这一望无际的粮田,以及这一眼看不到头,且有如新建秦驰道的平坦大道。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别说是克扣他拨下来的筑城款项了,就算是全用在这上面,也完全不够使! “难道,” “他林昊除了朝廷拨款,还有别的来钱路子?”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就又看向了那犹如年久失修的农家土墙的城墙。 看着这样的城墙,他又当即否决了这个猜想。 如果他真有其他的来钱路子,至于把城墙修成这样?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 马皇后又看着眼前的城墙道:“重八,这城墙修得也有问题。” “还有这些排队进城的商旅,也有不小的问题!”...... 第8章 给朱元璋的‘惊喜\\’ 马皇后话音刚落,朱元璋就再次面露诧异之色。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出言反驳。 要知道这位让满朝文武都信服的皇后娘娘,可不是一个信口雌黄的人。 她会这么说,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再次专注于这堵,让他家妹子觉得有问题的烂城墙,以及这些正在排队进城的商旅。 与此同时,正在城墙上关注着这一切的城门守将,却是有那么点不耐烦了。 “怎么还不进城?” “难不成,他们发现异样了?” 也就在城门守将如此思索之时,他就看到这位疑似暗查钦差头子,又疑似北元探子头子的中年男子,正在往他这边看。 他当即退后一步,紧接着就走到城墙的另一边,看向已经在路边茶摊坐好的便衣特工们。 他在得到便衣特工们的眼神回应之后,就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这群人突然调头离开的话,他就要派兵去请他们进城了! 也就在城门守将做出这个决定之时,朱元璋也发现了问题所在。 朱元璋当即眼前一亮道:“确实有问题。” “这有明显裂纹,还表面粗糙的城墙,竟然比应天皇城的城墙还要高出不少。” “还有这排队进城的商旅,也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话音一落,朱元璋的目光,直接就变得深邃了起来。 马皇后见状,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不错, 这就是她发现的问题所在! 一个财力不足的县城,怎么可能把路修得这么好,怎么可能让境内的农民都充满干劲,又怎么可能把城墙修得这么高? 一个财力不足的县城,必定商贸不发达! 可如果这里的商贸不发达的话,这些商旅又怎么会趋之若鹜? 要知道想在大明朝出趟远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早在开国之初,朱元璋就在全国范围内,实施了路引制度。 即便是最好开具的商贸路引,上面也会写明要去的城镇和离乡的时限,以及贸易类别等信息。 也就是说,即便开具了商贸路引,商旅们也不能到处乱逛。 如果胆敢做一些与路引内容不符的事情,一旦被抓到的话,那就要倒大霉了! 在如此严苛的路引制度之下,商旅们怎么可能会把一个商贸不发达的边境小县,作为他们的贸易目的地? 哪怕是要去和牧民做生意,那也该是去雁门关那专为边贸而设的边贸街才对!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不是这些逐利之人会做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就同时看向了那正在吞吐商旅的门洞。 城门守将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对中年男女,非常的有夫妻相! 不得不说,他们此刻的眼神,都出奇的一致。 仅凭他们此刻这一模一样的眼神,就可以断定他们八成是真的夫妻。 “哪有夫妻俩一起出来当钦差的?” “应该八成是北元探子了!” 城门守将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之中,也有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 只要这伙人敢调头,他就会让人一拥而上! 可也就在城门守将做好逮捕准备之时,朱元璋就和马皇后就回到了马车之上。 “走,咱们进城去!” 随着朱元璋的一声令下,充当车夫的毛骧,就招呼骑行四周的护卫,和他一起向城里进发。 即便是他们已经加入了排队的队伍之中,他们也保持着四方护从的护卫队形。 毕竟马车里的二位,可不像他们的路引上写的那样,只是来自应天府的大商而已。 他们可比京城大商值钱多了! 可他们刚加入排队的队伍之后不久,就听到了极为不客气的声音。 “前面的眼瞎还是怎么回事?” “看不见你们前面是怎么排队的吗?” “骑马的单独排队,载人马车单独排队,拉货马车也要单独排队!” “就是,排个队还要四方护从,派头比知县老爷还大,整得就像是皇帝老子出远门一样!” “前面那马车里的,听到没有,就数你的命值钱是不?” “......” 马车里的朱元璋一听这话,当即就胸中火气直冲天灵盖。 如果只是普通的农民,他还会想到那句‘不知者不罪’。 可骂他的人不是农民啊! 他这个从小就被贪官和奸商欺凌剥削的人,又哪里能受得了商人的这等谩骂。 要不是马皇后拉住了他,他就要掀开车帘,大发雷霆了。 “重八,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我们是来找你的应梦贤臣的!” 朱元璋听后,也只有强压心中怒火的同时,在心中暗道:“对,咱是来挑他林昊的毛病的,咱是来让她也觉得这林昊死有余辜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横眉冷眼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下令让大家按这里的规矩排队去。 可当他亲眼看到这异于别处的排队方式之后,还是不禁好奇了起来。 “这里怎么会分开排队?” 朱元璋话音刚落,马皇后就再次透过车帘缝隙,看向那正在吞吐车马和行人的门洞道:“进了门洞就知道了。” “说不定,你这应梦贤臣,还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呢!” 朱元璋听后,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就放下车帘,坐等那所谓的‘惊喜’出现。 好一阵子之后,他们的队伍,就走进了这阳光照耀不到的门洞。 与此同时,他们也听到了这所谓的‘惊喜’! “欢迎来到大同县,请拿好您的路引。” “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一道轻灵悦耳的妙龄嗓音,隔着车窗,都清晰无比的传到了朱元璋的耳朵里。 他赶忙掀开车帘,只看见这宽大的门洞之内,并排修造有好几个亭子。 这些亭子之间,则分别是专供骑行者、载人马车以及载货马车通行的专用通道。 而这些专用道路之上,则横有一根可以人为翘起放行的栏杆。 排队的商旅们,只要让亭子里的年轻姑娘检查路引并付钱,就会得到这么一句‘祝您旅途愉快’。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可紧接着,他们的面部表情和眼神,就有了本质的区别!...... 第9章 这也是一种本事 马皇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谈不上把气恼二字写在脸上,但也表情相当的严肃。 甚至,还有那么一抹不大明显的不悦之色! 毕竟这在她的认知里,完全就与那劫道的匪寇无异!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区别。 劫道的匪寇不被官府允许,且被劫的客商也不是自愿的。 反观在这里设卡收钱的姑娘们,一看就是不仅得到了官府的允许,还得到官府的保护。 那些在边上站着的士兵,虽然平时不动如山,可一旦有人闹事的话,他们也一定会一拥而上。 另一个不同之处,则在于这些被收钱的客商。 他们每个人都心甘情愿的交钱不说,还一脸的愉悦。 也正是因为这些与劫道匪寇的不同之处,才让她不至于把气恼二字写在脸上的同时,还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不同之处! 而坐在她旁边的朱元璋,却是目露凶光的同时,还嘴角微微上扬。 他之所以目露凶光,是因为他的臣工,竟然在这里仗着他赐予的职权,用这种方式敛财。 作为大明朝的皇帝,遇到这样的臣工,他又怎能不怒上心头! 但与此同时,他又觉得很是幸运。 “咱总算是知道,你是怎么晋升到咱的面前了。” “你一方面敛财收买上官,让其在咱的面前说你的好话,一方面修造这堪比秦驰道的道路,鼓励农桑,增加农产,作为你大同任上的政绩。” “咱听到有人夸你,再看到这些实打实的政绩之后,就把你提拔到了咱的面前。” “......” 朱元璋越往这个方向去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虽然这些政绩还不足以让他的梦境成真,但也足以给他一个良好的印象,并让这个林昊得到他的初步信任。 一个有脑子的奸臣,一旦有了这么一个好的开始,自然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觉得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在老天爷给了他,这依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 好在他有足够的时间,为他自己的未来‘趋吉避凶’,也为大明朝的未来‘趋利避害’! 很明显,只有杀了他林昊,才可以避免他朱元璋在百年之后,留下‘任人唯奸,贻害子孙,祸国殃民’的骂名! “竟然敢公然在城门设卡收钱,简直是泼天的胆子啊!” “这个林昊作为一县之尊,必定脱不了干系。” “毛骧,咱们不进城了,咱这就去调兵拿他。” 马皇后的眼里,朱元璋突然就怒声喝道。 不等充当车夫的毛骧回答,马皇后就立即补充道:“等等,不急于一时,先进城一探究竟再说。” 正在外面驾车的毛骧,听着这完全不同的命令,直接就皱起了眉头。 “您二位要不要商量好了再说?” “但是得尽快,就快要到我们了!” “你......” 坐在马车里的朱元璋,听毛骧这么说,下意识的就要发火。 可他转念一想,也觉得不能完全怪他毛骧。 别说是他毛骧了,就算是徐达在此,也得让他们商量好了再说。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是心中顿生无奈之感。 朱元璋似有埋怨的看着马皇后道:“妹子,你是怎么想的?” “你是看不出来,还是怎么的?” “这一定是他林昊的手笔,公然设卡收钱敛财不说,还让女人抛头露面当公差,哪条不够他死的?” 马皇后看着此刻的朱元璋,也是不禁再次怀疑了起来。 马皇后似有疑问的说道:“你当真是来找应梦贤臣的?” 朱元璋忙收敛表情,一副‘公平公正’的样子道:“咱当然是来找应梦贤臣的。” “可也正因如此,才希望越大,就失望越大不是?” “咱原本还以为来到这里之后,可以亲眼见证他的政绩。” “老话说得好,三岁看八十!” “既然咱梦见他未来会成为国之栋梁,深得咱的信任,那他现在怎么着,也得比其他的县官强吧!” “也不说要他现在就比别的县官强多少,哪怕就是强那么一星半点都好啊!” “只要让咱看到这么个苗头,咱就可以好好培养。” “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让咱大失所望啊!” 朱元璋缓了一口气之后,又极力劝说道:“这不明摆着一方面做修路和鼓励农桑的表面功夫,一方面肆意敛财收买上官嘛!” “要是让这样的人得到重用,国家还能有得好?” 话音一落,他又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这位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满朝文武全闭嘴的皇后娘娘道:“妹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此刻的马皇后,也不再怀疑朱元璋了。 她相信她家重八,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 毕竟那句‘希望越大就失望越大’,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可仅因为这么一句话,就这么的武断,也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里,马皇后便握着朱元璋的手,温柔无比的说道:“重八,我从来都没有后宫干政的想法,我只希望你永远都不会后悔。” “我更希望你百年之后,成为没有任何骂名的帝王!” “既然你的梦是好的,而且还真有其人,为什么就不能耐心一点呢?” “我总觉得他把这城墙,修得看起来又高又差,有其他的目的。” “我也觉得他在这里设卡收钱,或许就不是为了中饱私囊。”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商旅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交钱进城?” “难道,就因为这收钱的姑娘人美又声甜?” “再者说了,他们又没有强制要求大家交钱进城,大家随时可以转身离开。”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转身离开!” 说着,马皇后又指向门洞的最左侧道:“你看这门洞的最左侧,还有专门为百姓开设的免费通道不是?” “我倒是觉得,他能让这么多商人心甘情愿的留下买路钱,也算是一种本事。” “如果他还把这些钱,全都用在老百姓身上的话,那就足以证明他就是你的应梦贤臣了!” 说到这里,她也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着朱元璋道:“重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第10章 提前对着干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那双,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眼睛,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苦! 那种棋差一招,就一步错步步错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明显。 “撒个什么谎不好,非要说出来找什么应梦贤臣。” “应梦贤臣个鬼哦!” “就你聪明,咱就一点都想不到?”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是心中顿生无奈之感。 其实,他并不是发现不了马皇后发现的那些问题,只是他主观意识上就不想去发现而已。 可再怎么不想发现,事实也正如马皇后所说的那样。 朱元璋看着这些心甘情愿的交钱进城的逐利之人,也不免对门洞的尽头产生浓厚的兴趣。 他看着门洞尽头的光亮,目光尖锐道:“交钱,进城!”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就不再说话。 与此同时,朱元璋他们的车队,也来到了收费亭。 “您好,欢迎来到大同县。” “请出示你们的路引。” 毛骧的眼里,身穿制服式明制汉服的姑娘,微笑着招呼道。 与此同时,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就从收费窗口伸到了毛骧的面前。 毛骧看着这让人舒心的容颜,听着这悦耳的嗓音,也是下意识的微笑点头,并奉上他们的路引。 他看着正在认真检查路引的收费姑娘,也有了自己的感悟。 按理说,他这个常年保持严肃,笑容甚少的人,不该有这样的反应才对。 尤其是这一路走来,他每次出示路引之时,都有一种把城门官弄死的冲动。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些芝麻大点的城门官,不说各种刁难,但也多少有些狗眼看人低。 当然了,这也与他们此刻的商人身份有关。 古往今来,商人再有钱也是下民。 唐朝的商人及其子嗣,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马车里那位做主的大明朝,商人及其子嗣别说是考学当官了,就连穿绸缎的资格都没有。 早在朱元璋开国之时,他就明文规定‘农户之家可穿绸纱绢布,商贾之家只可穿布,农户之家但有一人为商,皆不许穿绸纱!’ 皇帝都这么轻视商人,自然也就上行下效,还甚至变本加厉了。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没办法责怪这些城门官,只有默默受气。 想到这里,毛骧再看这些客气有礼的收费姑娘,也是再次微笑着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似乎明白了这些商人心甘情愿交钱过路的原因! 如果他真是商人的话,就凭这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的上宾待遇,只要花钱不多,他也愿意交钱过路。 可当他再次看向这趋之若鹜的商人队伍之时,他就又有了新的疑问。 “可是,” “真就只因为,这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的尊重吗?” 想到这里,毛骧也用期待的目光,看向那门洞尽头的光亮。 可也就在此刻,亭子里的收费姑娘,却是一改甜美微笑,甚至还用稍有审视的目光,看向驾车的毛骧和他身后的车厢。 不仅如此,就连两边车道的骑行护卫和载货马车,她都不忘看上一眼! 毛骧察觉到她眼神的异样之后,便当即问道:“怎么了?” 收费姑娘忙微笑道:“没事,我只是头一次见,由应天府的府尹大人亲自开具的商贸路引!”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说到这里,她还用余光再次瞟了一眼,那门帘和窗帘都完全放下的车厢。 下一瞬,她便不再看车厢一眼,只是对毛骧礼貌道:“你们有一辆载人马车,十名骑行随从,五辆载货马车,所载货物为蜀锦,一共需缴纳十贯钱过路费。” “推荐支付真金白银和铜钱,可以优惠两成!” “支付交钞的话,不仅没有优惠,还得再加两成,合计支付十二贯!” “......” 马车之内, 朱元璋听到这话之后,真就是声音再怎么好听,也压不住他心里的火气。 这收费是不是有点太贵了? 还有这真金白银就优惠两成的收费方式,更是让他气得咬牙。 马皇后看着已经握拳的朱元璋,也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别说是朱元璋了,就连她都觉得林昊这种公然轻视交钞的行为,很是不妥。 甚至,还可以说他在和当朝皇帝对着干! 早在几个月之前,朱元璋就有了发行大明的纸钞,完全取代现在流通的前元交钞的想法。 甚至在他看来,这也是一种把民间的金银铜钱,全部收回国库的手段。 现在好了,他朱元璋还没来得及实施,他朱元璋的‘应梦贤臣’就提前开始对着干了!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就让毛骧赶紧交钱过路。 进城之后,他要直奔县衙。 如果这林昊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林昊就死定了。 只不过在他朱元璋看来,他林昊绝对没办法说服他! 想要说服一个故意找茬的人? 简直就是比登天还难! 片刻之后,他们就走完了检查路引,和交钱过路的流程。 与此同时,他们也终于走向了那让他们期待已久的,门洞尽头的光亮。 可也就在此刻,那收费姑娘又赶紧招呼人来顶替自己,她要亲自去向城门守将禀报她发现的异样。 屹立于城墙之上的城门守将,听着收费姑娘的附耳禀报,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就让她回到自己的岗位去。 城门守将看着已经驶出门洞的马车,喃喃自语道:“应天府尹亲自开具商贸路引?” “一个普通的商人,有这么大的脸?” “......” 也就在朱元璋的车队完全进城之时,一名身穿便衣,且目光尖锐的年轻人,就快速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在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便衣特工们,齐齐看向这个车队,并确定目标之后,就快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不久之后,他就再次来到了县衙。 县丞陈文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快步来到林昊那不大却奢豪的小院之中。 “大人,” “这伙人不仅在城外四处观察了许久,商议了许久才进城,还身份不简单。” “他们的商贸路引,竟然是应天府的府尹大人亲自开具!” 林昊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对这伙疑似北元探子,又疑似暗查钦差的人,有了那么点兴趣!...... 第11章 本官决不与朱元璋为伍 “应天府的府尹大人,亲自开具商贸路引?” “有点意思!” 陈文的眼里,林昊看着城南的方向,目光深邃且饶有兴致的说道。 紧接着,林昊又看向陈文,相对严肃道:“告诉我们的特工,这伙人不一般,不能等闲视之,绝对不能跟丢,也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 “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 “在我没有下令行动之前,不要惊动他们!” 陈文应了一声之后,就果断转身传令去。 林昊目送陈文离开之后,就再次看向这伙人所在的城南方向。 可紧接着,他又转而看向了当朝皇帝朱元璋所在的应天府方向! 其实在林昊看来,防北元探子这事,远没有防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值得他重视。 如果对方是北元探子的话,他处理起来就相当的简单粗暴。 他会把抓到的北元探子扔去修路,或者是扔去挖煤,总之就是干各种又脏又累又苦的事情。 而这些北元探子的选择也只有两个,要么活活累死,要么就在累死之前幡然醒悟,成为他林昊的人。 他之所以会给这些北元探子一个活命的机会,那是因为可以成为探子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人。 这样的人为他所用,岂不是更好? 当然了,如果有朝一日他要带兵去倭国征伐的话,他就不会这么仁慈了! 一想到倭国犯下的罪行,他恨不得现在就造出铁甲舰队,冲过去轰他个三天三夜再说! 可他也知道,那都是八字还没一撇的后话了。 可紧接着,他又看向倭国的方向,目光坚定的心中暗道:“不对,应该是‘八字已有一撇’的后话!” “只要我这三年在这里打下的基础保住了,这一天就一定不会太遥远!” “......” 想到这里,林昊就不禁再次暗示自己,他必须把朱元璋给防得死死的! 他之所以希望耗死了朱元璋之后,再和朱棣共谋大事,除了朱元璋太过固执,不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之外,还因为他对倭国的外交政策。 一想到朱元璋在《皇明祖训》之中,把倭国定为‘不征之国’,他就更加不想和他共谋大事了! 可朱元璋也不是那么好防的,甚至防他的难度,要远大于防北元的难度。 朱元璋是出了名的不信任自己的臣工,除了后面会出现的,用来对付百官的锦衣卫之外,他还老早就制定了让臣工防不胜防的考核制度。 除了明面上的考核之外,他还会派遣暗查钦差,随机到各地暗查。 不为别的,只为了让地方官们不敢乱来! 不错, 朱元璋的这套有明有暗的官员考核制度,确实是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副作用也相当的大。 而最大的副作用,那便是让官员失去了最基本的安全感! 当官当得连安全感都没了,还能指望他死心塌地的干? 不破罐子破摔都算是对得起他了! 想到这里,林昊就觉得他极有可能中了今年的‘大奖’。 “应天府的府尹亲自开具路引?” “难道,我真的中奖了?” “可是,派这么一伙人,来这和珅在世都没办法贪的边城小县,不觉得浪费吗?” 林昊之所以会这么想,那是因为他早已买通了该买通的人。 他可以保证,在朱元璋看来,这洪武二年才被常遇春收复的大同县,就是一个穷到贪官来了都得大发善心的地方。 按理说,他不该把暗查钦差往这里派才是。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他们不大可能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 如果他们真是需要低调行事的暗查钦差,又怎么会让应天府的府尹亲自开具路引呢? 应天府的府尹是什么人? 那可是正四品的知府大人见了都要低头的,正三品大员! 让京城的最大地方官亲自开具路引,本就是一件极为不低调的事情。 哪家的暗查钦差这么傻? 这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他们不是暗查钦差的话,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了! 他们要么是和应天府尹有勾连的富商巨贾,要么就是早已在京城混成富商巨贾,且和应天府尹有勾连的北元探子! 倒不是说应天府尹和北元探子有勾连,只是说他极有可能和北元探子勾连上了,都还被人蒙在鼓里! 早在元朝覆灭之前,他们就留下了一批精英探子,只希望可以有机会图谋复国。 这批精英探子混迹各行各业,甚至还有的混进了官场之中。 时至今日,朱元璋都没能把他们连根拔除! 想到这里,林昊也觉得有可能是盘踞关外的北元齐王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动用了京城的精英探子!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王保保近年来,派了不少的探子过来,可却没有一个成功回去。 普通的探子既然不行,自然就该动那本不该妄动的精英了! 可总的来说,这种可能性还是极低的! 现在的应天府尹孟端,不仅是亚圣孟子的五十六代后裔,还是跟随朱元璋南征北战的武将。 这么一个文武双全的人,会轻易被北元探子惦记上,还不自知? 有这样的的可能,但这样的可能却极低,甚至低到他宁愿相信是这位暗查钦差因为考虑不周,才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来。 可一个能当暗查钦差的人,真的会这么愚蠢吗? 林昊经过这么一番推敲之后,还觉得他们只是和应天府尹关系好的富商巨贾的可能性更大了。 可那些像极了军士的护卫,和他们胯下那可用作战马的良马,又不是一般的富商巨贾该有的配置。 想到这里,林昊也一时之间,不能断定他们的确切身份。 但就他个人而言,他希望他们只是和应天府尹关系好的普通大商,哪怕他们是王保保调来的,来自京城的精英探子都行。 如果他们真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的话,处理起来就相对要麻烦一些。 收买暗查钦差的难度,还是要比收买普通官员的难度大得多。 不过也没关系,难度虽大,但也不是完全收买不了。 只要不是朱元璋亲自当这个暗查钦差,他都有办法让暗查钦差成为自己的人! 麻烦是麻烦了一点,可如果真就是那么回事,他也只有积极的去面对! 想到这里,林昊也不再纠结他们的身份了。 他回到书房之后,就把目光集中在了面前的沙盘地图桌之上。 只要看着这等比例缩小整个大同县的沙盘地图桌,他就能把整个大同县的情况全部了然于胸。 哪里是居民区,哪里是集市,哪里是军营,哪里是农业产地,哪里是工业产区,哪里是兵工产区,全都在这上面标注得一清二楚。 也就在林昊思考如何让这大好的基业,既不被北元占去,又不被朱元璋知晓之时,刚刚进城的朱元璋就不淡定了。 “好!” “好好好!” “好得很啊!” 已经进城的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城墙,连连夸赞着。 可不论是他的表情还是语气,都属于震惊和气恼并存的状态!...... 第12章 小长安 朱元璋的眼里,是一堵他从未见过的城墙。 可即便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修造方式,但他也完全可以肯定,这堵城墙坚不可摧。 他面前的这堵城墙,完全可以分为两个主体。 主城墙和应天皇城的城墙一样,都是内有夯土,外砌城砖,下宽上窄的梯形造型。 可这里的每一块城砖,不论是大小规格,还是城砖之间的结合缝,都非常的统一。 乍眼一看,简直就像是一个师傅完成一般! 可这么大的工程量,又怎么可能是一个师傅完成呢? 很显然,他们的造砖工艺和施工工艺,都远优于朝廷工部的那些个专家。 不仅如此,主体城墙的外面,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堵一人宽的三角形支撑立墙。 而这间隔修筑的支撑立墙,又足以让城墙主体稳固如山! 朱元璋看着两面支撑立墙之间,加盖的守城军士的值守住所,也是不免再次暗自夸赞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林昊是一个很有想法,很有才华的人。 可他却把他的才华用错了‘方向’! 也就在朱元璋专注于,这城里城外两个模样的城墙之时, 他身边的毛骧看过之后,不禁好奇自语道:“站在城外看起来,跟年久失修的农家土墙房子似的,可里面却修得这么好?” “别人都是把表面功夫做外头,这里却是把表面功夫做里头?” “可做在里头的,又能称之为表面功夫吗?” 朱元璋听到这里,目光就变得更加的深邃了。 也就在朱元璋思考如此修造城墙的真正意图之时,专注于城里风景的马皇后却是激动了起来。 为了不让身份曝光,她才勉强压低音量道:“重八,这完全就是一座小的盛世长安城啊!” “还真是没想到,外面看起来像极了农家土墙,里面却是这么一番繁华之景。” “我就说嘛,这里面一定有应梦贤臣给你的惊喜!” 朱元璋顺着马皇后的目光看去,几乎可以一眼看尽城内的繁华盛景。 他们的面前,是一条贯通南北的宽阔大道! 而这条大道的两边,则是坊市布局的崭新房舍,这些房舍的修造工艺,还颇具盛世唐风。 大道两旁的临街房舍,更是全都门面敞开,各自做着自己的生意。 车马行于道路中间,过往人流走在两边,他们或三五成群的一边聊天一边赶路,也或进出于这一路上的店面。 顺着这条贯通南北的大道看去,还能看到视野的尽头,有一堵挡住塞外风光,且连接山体长城的城墙。 只是由于距离太远,他们也看不清楚这大同县城的北城墙,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们之所以不用站在高处,就有如此广阔的视野,还是因为这大同县太过平坦的缘故。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大同县的平坦程度的话,那便是除了城外的山体长城,以及连接两自然山体和长城的县城北面城墙,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关外的骑兵了。 也正是因为这极为易攻难守的平坦地形,才造就了‘大同城下打草谷’的说法。 千百年来,关外的游牧只要一旦缺人缺粮,就会第一个惦记大同。 本来嘛! 有软柿子捏,谁还会去捏隔壁雁门关这个硬核桃! 也正因如此,有史以来的中原汉家王朝,才只会把这里作为重点军镇来建设。 唯一一次的大力发展,还是北魏拓跋占领这里之后,把这里作为京城来建设。 因为北魏拓跋的大力建设,这里就有了‘曹魏邺城’和‘汉长安’的影子,以及边城的民族文化特色。 可经过蛮元近百年的蹂躏,这座城市又几乎只剩下了地基和基本格局。 林昊来到这里之后,苦心经营三年,才让这里又变成了马皇后眼里的,盛世小长安! 马皇后一想到有关这里的相关历史,眼里的满意之色就更胜之前了。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马皇后,也是不自觉的愁上眉梢。 朱元璋再看眼前盛景,自然也能体会到林昊的才华与不易。 虽然朱元璋读书不算多,但他也懂得‘以史为鉴’的道理,经过后天的努力,他对历史的掌握,自然也非常人可比!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的忧愁! “快看,这里还有地图指引。” “不论是去做生意,还是去县衙办事,又或者是找吃住的地方,上面都有写明。” “......” 不等朱元璋接话,马皇后就注意到了进城大道边上,有一块颇为显眼的指引标牌。 这面刊在墙上的地图指引之上,赫然立着‘欢迎来到大同县’七个大字。 而这七个大字的下方,也围着不少首次到来的客商。 朱元璋和马皇后还有毛骧三人挤进人群之后,也开始仔细研究了起来。 正如马皇后所说,这张指引地图非常的仔细,不仅有文字描写,还有图例标注,足以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马皇后附耳朱元璋,笑着小声道:“我说得不错吧,不进来看个究竟,怎么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要是真让你去调了兵,最后闹笑话的还是你。” “只是我一时之间也想不明白,你这个应梦贤臣是怎么想的。” “为什么要把城墙的外面,造得这么的差?” 朱元璋依旧没有回话,只是用极为深邃的目光,看向地图之中那用红色五角星标注的‘大同县县衙’。 “咱知道你为什么要把城墙的外面,修得这么差!” “你一方面买通上官,用修路和鼓励农桑的政绩,来获得咱对你的好感,一方面又偷偷的发展城池,俘获民心,蓄积力量。” “咱被你蒙蔽之后,就让你步步高升!” “与此同时,你又继续用这一招,一方面用片面的政绩,获得咱对你的宠爱与信任,一方面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到了最后,咱就只有依靠你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脑子里,就再次出现了那吓得他半夜惊醒的噩梦。 这一刻的他,完全可以肯定,这林昊就是在学‘司马懿’,要把他当曹操来处理。 一想到司马懿这三个字,他就想到了曹操死后,曹家子孙的悲惨结局。 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那道,让他林昊比司马懿的权力还要大百倍不止的圣旨。 朱元璋已经不敢再往这个方向想下去了。 越往这个方向琢磨,他就越恨不得回到梦里,亲手掐死那可恶的老年朱元璋! 当然,他最想掐死的,还是妄图把他当曹操来处理的林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却是当即眼前一亮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修城墙了。” 朱元璋一听这话,瞬间就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说,还眼里尽是期待之色。 他是真的很希望,这位一句话就可以让满朝文武全闭嘴的皇后娘娘,能和他想到一起去!...... 第13章 进则遵旨,出则抗旨 “那你说说看,他为什么把城墙修得外差里好?” 朱元璋用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看着马皇后问道。 马皇后淡笑道:“这里地处边关,北城墙就是和长城相连的城墙,也可以说北城墙就是长城的一部分。” “再加上这里地势平坦,从古至今就是关外游牧劫掠的首选之地,他要想安心发展,就必须学乌龟!” 朱元璋自然知道‘学乌龟’三个字的意思。 有一句谚语是这么说的,叫做‘乌龟有肉在肚里’! 这句谚语的本意,是用来比喻那些阴险奸诈的人埋藏得很深,不容易被人发现。 马皇后说他林昊在这里学乌龟,就是说他林昊是为了不让北元发现,偷偷的发展大同县。 朱元璋听马皇后这么说,真的是大失所望。 怎么就能只是为了防北元呢? 怎么就不能是为了防他朱元璋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赶忙提醒道:“妹子,你先听咱跟你分析。” “如果他只是为了防北元的话,为什么这两年以来,咱就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这大同县变成这所谓的‘盛世小长安’呢?” “再者说了,这里距离应天府不止千里,可距离北元却只有一墙之隔。” “你看看这随处可见的,身穿蒙元服饰的人,他能瞒得住元主,他能瞒得住王保保?” 马皇后一听,也是当即眼前一亮道:“你的意思是......” 朱元璋见马皇后欲言又止,但也似有所悟的样子,当即就暗自高兴了起来。 他继续严肃的分析道:“咱怀疑他买通上官,甚至还暗通元主和王保保,一起合起伙来欺瞒咱。” “至于他的目的,就可想而知了!” 在说到‘可想而知’这四个字之时,他的脑子里又再次出现了他梦里那道,足以让林昊的权力大过司马懿百倍的圣旨。 与此同时,他那原本只是严肃的目光之中,还有那么一抹不易察觉的凶光。 要不是因为这个名为‘应梦贤臣’的谎言,他眼里的凶光,可就不是不易察觉这么简单了。 也就在朱元璋的脑子里,再次回放梦境之时,马皇后却是语重心长的劝谏道:“你怎么老是把所有的人事都往坏处想呢?” “而且还是你自己兴高采烈的来对我说,要我和你一起来找应梦贤臣的呀!” 说到这里,马皇后又长舒一口气道:“我知道你的不容易,我也理解你。” “可你自从头上戴这么个大金冠子之后,就疑心越来越重!” “适当的怀疑是应该的,适当的戒心也是必须的,可也不能什么都往坏处想不是?” “在我看来,他就是为了先瞒着北元发展,等城防发展完善了之后,也就不怕了。” “还有,你说你没有收到这里已经变成盛世小长安的消息!” “有没有可能,他不是为了防你,而是为了防胡惟庸和李善长他们呢?” “虽然我不问朝政,但也知道你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微妙,甚至还出现了淮西勋贵抱团的现象。” “他一个边城县官,奏疏能直接送到你那里去?” “只怕还没到你手里,就被胡惟庸他们知道了!” “他们知道之后,会怎么做,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朱元璋听过马皇后的这番分析之后,就该轮到他欲言又止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马皇后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现如今的朝堂,已经出现了皇权与相权暗自较量的局面。 以李善长和胡惟庸为首的淮西勋贵们,为了他们的利益,巴不得所有的地方官,都是他们的门生。 如果他们知道有这么一块肥地的存在,一定会率先出手。 假如事实真如马皇后所说,他林昊是洞悉世事的人才的同时,还是忠臣的话,他确实可能会暗自发展,等待届满考核之时,再亲自告诉他朱元璋这一切。 只可惜,事实并不是马皇后所说的那般美好。 他林昊是洞悉世事的人才不假,如果不是人才,他林昊也不能在未来把他卖了,他还求着替林昊数钱。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再次有了找后悔药吃的想法。 “妹子,他不是应梦贤臣,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应梦反臣啊!” “......”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是真想把这句大实话,给痛痛快快的说出口。 可他又害怕这话说出口之后,马皇后接下来的质问。 哪怕就是一句‘为什么要骗我’,都能把他问得头皮发麻! 他这位发妻有多聪明,他再清楚不过了。 只要给那么一点小小的线索,她都能快速顺藤摸瓜,找出他真正想要隐瞒的真相。 他不想让马皇后知道,他已经有了依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 他更不想让他的发妻知道,如果他不做改变的话,她和他们的好大儿就一定会死在他前头的真相!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轻叹一口气道:“妹子说得对,那你说该怎么办?” 马皇后见朱元璋听劝,也再次欣慰的点头一笑。 紧接着,她又语重心长道:“你呀,有时候真该好好想想,昔日死忠于你的淮西兄弟们,为什么现在要抱团?” “是不是你过于多疑,过于猜忌,让人家觉得不安全!” 朱元璋听着这番话,心中顿生强烈的无奈之感。 “咱听你的,咱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想想。” “现在先说这应梦贤臣,你什么意见?” “直接去县衙找他?” 马皇后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扭头看向这像极了盛世长安那宽阔恢弘的朱雀大道的,大同县城中心南北大道。 “其实,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多留个心眼也没错。” “我们先到处逛逛,打听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再说。” “如果这里的百姓都说他好,那就可以等他卸任之后,直接提拔到京城去当官了。” 话音一落,马皇后就率先朝中心大道而去。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的背影,不由的就心中一颤。 还提拔到京城去当官? 他是来杜绝梦境成真的,可不是来促进梦境成真的呀! 可他转念一想,也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还就不信了,天下还真有当官当得人人都说好的奇才? 只要让他抓到哪怕一点把柄,他就可以动刀杀人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双锐利的眼睛,就开始四处搜寻了起来。 正如马皇后猜想的那样,他自从过境大同县之后,他在发现林昊的政绩这件事上,他的发现能力就出奇的差。 可他在发现林昊的罪过这件事上,他的发现能力又出奇的好! 他还没走进南北大道,就已经了异样。 “这些商旅是怎么回事?” “走进这间店铺之时,还各个穿绢布衣服,出来就各个穿绸缎华服?” “简直就是进店之前还遵旨,刚出店门就抗旨啊!” “走,看看去!”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加快脚步往那店铺而去!...... 第14章 大人,老板,体验馆? 朱元璋快速和马皇后擦肩而过之后,就直直的朝店铺而去。 马皇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看向那家,位于南北大道南端左数第一家,名为‘华服体验馆’的店铺。 不得不说,这家店铺的位置,非常的当道。 只要是从南城门进城,就都可以看见这家店铺,只要想走上南北大道,也都会经过这家店铺。 如果是在应天府的话,没有关系的商人,根本就拿不下位置这么当道的店铺。 也正因如此,朱元璋才觉得这家让商旅们出门就抗旨的店铺,一定和作为一县之尊的林昊,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朱元璋能想到这层关系,马皇后自然也能想到。 她回忆着指引地图上的县衙地标,迅速看向县衙所在的方向,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她希望这家让商人们出门就抗旨的店铺,和林昊没有关系。 她更希望这林昊真就和朱元璋梦里的‘应梦贤臣’一样,深得他的信任。 现在的大明,虽然国家还算安定,但依旧百废待兴,还内忧外患一样都不少。 这么些年以来,朱元璋有多努力,她是看在眼里的,她是真怕朱元璋累出个好歹来。 要知道朱元璋不仅是大明朝的皇帝,是百姓的君父,更是她的丈夫朱重八。 曾几何时,她也做梦都想有这么一个文能治世兴国,武能开疆拓土的文武全才,帮她家重八分担一下。 只可惜,这样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好在她听到朱元璋做了这么一个梦,而且还查有此人。 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可以说她比朱元璋本人还要高兴得多得多。 尤其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更是让她对这个‘应梦贤臣’充满了期待。 可以说一直到这家名为‘华服体验馆’的店铺,出现在她眼里之前,她都对林昊充满了期待。 可当她看到这家让商人出来就抗旨的店铺之后,她就有些不确定了。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再次把目光,集中在了这家店铺的门匾之上。 “华服体验馆?” “体验馆,是个什么意思?” “......” 为了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皇后也加快脚步跟上。 其他的随行护卫,见马皇后跟上之后,也赶紧在保持护卫队形的同时,加快了脚步。 而他们的身后,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的大同县特工们,却是看着这一幕着急了起来。 “这些镖师打扮的护卫,一定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们随时随地都以这两口子为中心,保持着护卫队形,我们根本插不进去。” “就连他们看指引地图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外面围个圈,隔绝他们与其他百姓,我们实在是不知道他们在交头接耳的说些什么呀!” “林大人交代过,我们只能跟着探听,没有他的命令,不能轻举妄动,可这能探听个啥?” “必须想办法把他引到林大人开的客栈去落脚,只有那样,我们才能想办法探听一二。” “你们看,他们现在就去了林大人开的‘华服体验馆’!” 几名身穿便衣的特工,赶紧隐入墙角,直直的看着‘华服体验馆’的大门口。 他们的眼里,几名身穿锦衣华服的外地客商,意气风发的走出来之后,还刚好与那两口子打了照面。 “对嘛,这才是我们该穿的衣服,赚了钱却不让穿好衣服,亏他皇帝老儿想得出来。” “小点声,别让人听了去!” “怕个屁啊,走进这家店的人,哪个不是想抗旨的人,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又哪个不是已经抗旨的商人?” “你说得也对,皇帝老儿是不在这里,他要是在这里,我还要穿给他看。” “那还是不敢的,也就在这里说说而已!” 几名穿着崭新的绸缎华服,手持公子折扇的商人,就这么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面前,一口一个皇帝老儿的笑着聊着。 马皇后是万万没想到,来到这里的商人,竟然敢如此大胆。 而她身边的朱元璋,则是在那里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就从他那起伏明显的前胸,和出气就扩张明显的鼻孔,就足以看出他现在是有多么的火大。 毛骧和一众护卫,也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之上,只要朱元璋一声令下,他们顷刻之间,就能把这些大逆不道的商人拿下。 可也就在此刻,一名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却赶忙从柜台跑了出来。 “我说几位客官,穿上平时不敢穿的衣服,就赶紧享受去吧!”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 “可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 几人见掌柜的出来招呼,忙拱手行礼之后,就赶紧离开了此地。 “走,我们赶紧进货去。” “不急不急,先去‘万紫千红阁’耍耍!” “......” 掌柜的见几人远去之后,就要回店里去招呼生意。 可他刚转身一半,就看见两位目光严肃的中年男女。 掌柜的仔细打量之后,只觉得这二位虽然穿着布衣,但也颇为贵气,远不是一般的商旅可比。 紧接着,他又扫了一眼他们身边的十来名带刀打手,以及停在路边的几车货物,还有那辆载人马车。 很快,他就把他们定为了今天的‘最大大客户’! 这家店是他们林大人所开,施行的也是‘底薪加提成’的工钱给付制度。 只要他拿下这单生意,他这个月的工钱就又要涨上不少了。 想到这里,掌柜的就笑着迎上前道:“几位客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 “想不想和他们一样,体验一把穿着锦衣华服,手持公子折扇的感觉?” “出了这大同县,可就没这机会了。” “出了这大同县,可没哪个地方官,敢允许你们在他们的地界这么穿。” “不用犹豫,不用害怕。” “实话告诉你们,这家店的老板,就是我们大同县的知县老爷,林昊林大人!” 掌柜的话音一落,马皇后的眼里就有了不大明显的惊骇之色。 她有想过这家店的老板,和林昊或多或少有那么点关系,可她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直接的关系! 也就在马皇后暗自惊骇之时,朱元璋却突然嘴角那么一扬道:“好啊!” “还请掌柜的头前带路。” 掌柜的当即一笑,就做了一个欢迎光临的手势。 “几位贵宾,里面请!”...... 第15章 死有余辜,脑残粉 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走进店里之后,就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各种成衣华服,以及正在挑选的各路商旅。 这些商旅一边挑选着衣服,一边发泄着对朱元璋那些针对商人的律令的不满。 当然,他们口伐得最多的,还是那句‘农户之家可穿绸纱绢布,商贾之家只可穿布,农户之家但有一人为商,皆不许穿绸纱’。 朱元璋就这么站在他们的身后,听着他们发泄对自己的不满,看着墙上写着的‘顾客须知’。 “顾客租赁服装:按天计价,离开大同县之时,须交还给东西南北四门四家店铺任意一家,如有损毁,照价赔偿,如有遗失,百倍赔付!” “顾客购买服装:可购买已有成衣,也可按照顾客想法定制(制式官服除外),离境之时,交回店铺代为保管,保管费另计,不可私带离境,如有私带离境者,一经查获,一个月劳动改造,再加一千贯罚款起步!” “本店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让广大商旅们,在这里体验平时不敢体验的服装,得到其他地方得不到的尊重。” “顾客在店之时,可以肆意发泄不满,离店之后,还请管住嘴,以免祸从口出!” 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看着眼前的顾客须知,再联想之前那些人的言论,瞬间就明白了‘体验馆’三个字的意思。 也就在此刻,掌柜的又笑着走来道:“二位贵宾,挑好衣服了吗?” “是租赁还是买成衣,又或者是定制啊?” “我们有最新的制衣机械,做衣服很快的,就算是定制,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做好。” “您二位这样的贵宾,一定是定制吧!” “这里人多嘴杂,我们去贵宾厅里细聊?” “......” 早已气炸的朱元璋,真就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看着依旧谄笑的掌柜,直接就怒目圆瞪道:“咱买个屁!” “一群无法无天,目无君父的混账东西!” 话音一落,朱元璋还用尽是杀意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些商人,尤其是那几个京城口音明显的商人。 紧接着,他只是狠狠的撩衣一甩,便冷哼而去。 之前还一片嘈杂的店铺之内,瞬间就寂静了下来。 朱元璋虽然只是一身布衣,就算是帝王之气不明显,但那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将帅杀意,也不是这些满身铜臭的逐利之人可以抵御的。 不说怕得内心发颤,但也多少有些脚软就是了。 好一阵子之后,这名之前被朱元璋突然的怒火,吓得差点没了魂的掌柜,才反应了过来。 他赶忙跑出店门,朝着还没走远,但却走路带风的背影,就是一通怒骂。 “什么东西?” “一个外乡人,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 “你那么效忠皇帝老子,最后还不是一个再有钱也只能穿布衣的货?” “愚蠢,愚忠!” “我呸!” 话音一落,他就大步流星的跑回店里,他看着店里这么多人,真想骂他们一句‘没脾气’。 可转念一想,好像他也是在人家走远之后,才来了脾气。 “奇怪了,我怎么会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唬住?” “他们有刀,对,一定是他们有刀!” 掌柜的暗自宽慰自己两句之后,就直接选择性的忽略了,除了他们之外,他就没怕过其他带刀商人这个因素。 而此刻, 重新走在南北大道之上的朱元璋,正在对旁边的马皇后,诉说着林昊的罪名。 “妹子,你之前说他城门设卡收钱,是为了修路建城,是为了鼓励农桑,咱就不说他什么了。” “可他居然以官身从商不说,还利用咱对商人的打压政策来赚钱。” “咱现在总算是知道,这体验馆的意思了。” “好啊!” “好一个生财有道的林大人!” “他简直是狗胆包天,简直是死有余辜!” 紧接着,他又冷哼一声道:“看来,咱这梦是个反梦,他林昊就是个应梦反臣。” “他现在就敢如此大胆,真要是让他做大,将来岂不反了天?” “不说了,咱们现在就去调兵拿他!”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又满怀期待的看着走在旁边的马皇后。 马皇后依旧没有立即答话,只是相对严肃的思索着。 其实,马皇后的思考时间并不长,但却足以让朱元璋等得望眼欲穿。 终于,马皇后再次开口道:“我还是觉得你太气急了。” “你只想到他以官身从商,利用你对商人的打压政策来赚钱,就没想过其他的事情?” “我早在看到那‘顾客须知’之时,就在想他明明已经干了这鼓励商人抗旨的事,为什么又要制定这么苛刻的规矩,严禁商人把锦衣华服带走?” “还有,他对顾客这么不公平,这么苛刻,为什么这些商人还要趋之若鹜?” “这......” 马皇后话音刚落,朱元璋就直接词穷了。 马皇后见状,又继续说道:“我想,他严禁商人们把锦衣华服带走,就是想保全自身的同时,尽可能的照顾你的体面。” “说白了,就是让这些商人们在他这里抗旨就行了!” “还有,这些商人之所以在这么严苛的要求下,还如此的趋之若鹜,也只是想穿一回平日不敢穿的锦衣华服,得到在任何地方也得不到的尊重而已。” “这些东西,在你我看来,唾手可得,可在这些商人看来,却是难能可贵啊!” 朱元璋听后,也只是冷哼一声道:“你这么说起来,还是咱的错了?” “咱不该打压这些奸商吗?” “你是不知道,咱小的时候,就是活在贪官污吏和奸商的阴霾之下。” “咱的爹娘,也是被他们害死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不仅目露凶光,还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 马皇后只是温柔的挽住朱元璋的胳膊,温柔淡笑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小时候有多惨。” “可那也不能代表,天下官吏和商人都是如此!” “国家的管理,需要官吏,货物的流通,也需要商人不是?” 说到这里,她又用既温柔又尽是祈求之色的目光,看着朱元璋道:“好了,别这么冲动,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多走走看看,看他是怎么把县城发展这么好的,又是怎么让这些商人趋之若鹜的。” “如果他把这赚来的钱,全都用在老百姓的身上,不也算是你这个皇帝老子,为这里贡献了一份力量?” “如果没有你对商人的打压政策,他还赚不到这个钱不是?” “他可是你的应梦贤臣,你得对自己的梦有点信心!” “我还就不信了,凭什么他隋文帝的梦是正的,你洪武帝的梦就是反的,你还能比他差劲?” “等我们看得差不多了,你再有什么疑问,就去找他问个清楚,万一是你误会了呢?” “给人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 朱元璋听着马皇后的这番话,真就是想哭又想笑。 在他看来,他肯定不会比隋文帝差劲。 可他也是真的希望,他这梦里的所有一切都是反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无奈的强行一笑道:“好,咱就听你的找家客栈住下。”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不再说话,继续专注于眼前的一切,继续搜寻林昊的罪过。 而此刻, 马皇后却是看向县衙的方向,暗自松了一口气。 “我能帮你的,就是争取一个当面解释的机会。” “你可一定要争气,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希冀之时,负责跟踪他们的大同特工们,也从华服体验馆里走了出来。 “这人进店之后,把所有人骂了一嘴,就气冲冲的走了。” “用林大人的话来说,他就是陛下的‘脑残粉’。” “快去个人向林大人禀报!”...... 第16章 自取其辱 一名身穿布衣的年轻小特工领命之后,就低着头快速从朱元璋他们身边走过。 但他在与他们擦肩而过之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被一众护卫簇拥着前行的朱元璋和马皇后。 也就在小特工再次低头前行,并消失在人群之中时,马皇后却再次发现了一个细节。 “重八,你看我们脚下的路,竟然比中间的道路高一个台阶。” “我们之前只关注那华服体验馆,都没注意脚下的路。” 朱元璋放眼看去,果然发现了这路的与众不同。 不论是应天府的朝阳大道,还是史料中长安城的朱雀大道,作为一国首都的中心大道,都和这里的中心南北大道一样宽阔热闹。 可建设者在设计之时,都没有把行人和车马分开的考量! 反观这大同县县城的中心南北大道,却是把这宽阔的道路一分为三,两边那专供行人步行的道路,都比中间专供车马穿行的道路高出一个台阶。 他再看了看时刻与他保持水平的座驾马车,真就是一旦上道,就下意识的人车分离了。 马皇后见朱元璋已经开始关注这个细节,就立即笑着说道:“这个林昊还挺有心的。” “这抬高人行专用通道的设计,不仅做到了人车分离,还提高了车马通行速度,避免了人被车马冲撞的可能。” 说着,她又赶紧给毛骧使了一个,极具暗示性的眼色。 毛骧看懂这个眼神之后,也是非常的为难。 就他目前的掌握来看,皇帝陛下似乎对这个县官并不满意,可皇后娘娘却对这个县官颇有期待。 经过一番权衡之后,他还是决定暂时背叛皇帝陛下,转投皇后娘娘的门下。 毛骧忙接话道:“夫人说得对,京城还每年都有至少二三十人,被车马撞死撞伤。” “足以见得,这林大人在设计道路之时,就把老百姓的安全放在了第一位。” 马皇后对毛骧的这番话很是满意。 毛骧在接收到马皇后那赞赏的目光之后,瞬间就不怕了。 皇帝老子而已,背叛就背叛了吧! 有了这么个想法之后,毛骧就继续大胆的说道:“古往今来,都是走路的避让坐车马的,除了害怕被冲撞之外,还因为坐车马者都有钱有势。” “老百姓天生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他抬高人行通道,也就是抬高了老百姓的地位,老百姓走在这高于车马专用道的人行专用道上,哪个不是昂首前行,有说有笑?” “这在其他地方,是绝无仅有的!” “都说字如其人,可这样的道路设计,也足以彰显这位林大人,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始终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 “这样的道路设计,其实并不难想到,可千百年来,为什么人人都没有想到呢?” “因为千百年来的掌权官员,都没有把心思花在这上面去!” “当官的有这样的觉悟,真的是非常难得!” 马皇后听着这番话,看毛骧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知道毛骧比其他武将更加细心,却没想到他看问题竟然也这么独到。 毛骧见马皇后对他更为赞赏之后,底气就又充足了几分。 他直接用演讲的语气道:“这车马专用道和外面的道路一样,犹如新建秦驰道,两边的人行专用道,还是用的石板铺路。” “如此一来,下雨天不仅车马不打滑,人也不会走路摔跤。” “只是这造价,可就高了去了。” “如此看来,他还真是把赚的钱,都花在了老百姓的身上!” “......” 朱元璋就这么看着马皇后和毛骧,为了在他面前夸赞林昊而唱双簧。 他只是白了毛骧一眼,毛骧就赶紧闭上了嘴,还退到了他们二人后方的护卫位置。 毛骧自然能看懂朱元璋眼睛里的话,无非就是一句‘你和别人一唱一和的试试’罢了! “换个人,我也不敢啊!” 毛骧只是看着朱元璋的背影,心中暗自吐槽了这么一句,就赶紧恢复了他该有的严肃。 与此同时,朱元璋又用略带斥责之色的目光,看向马皇后。 而马皇后回他的,也只是温柔一笑。 可也正是这温柔一笑,又让朱元璋的心中顿生无奈之感。 他还能不知道,他家妹子是为了他好? 他还能不知道,他家妹子是为了让他不错失贤臣? 可他林昊是贤臣吗? 他林昊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窃国贼! 可他却不能把他的秘密说出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那就是证明这道路并非林昊之功! 想到这里,他便伸手拦下迎面走来的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咱来问你,这人车分离道路,是谁主持修建的?”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小,足以让马皇后听得一清二楚。 这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是真不想搭理这个没有礼貌的外乡人。 可他刚对上朱元璋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就礼貌淡笑道:“第一次来的外乡人吧?” “你也觉得这人车分离的道路好是不?” “这所谓的车马专用道名叫马路,而这人行专用道则叫做人行道,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走。” “我告诉你,这可是我们林大人亲手设计,亲自主持修建的道路!” 在说到‘林大人’三个字之时,这名本地书生就不自觉地肃然起敬了起来。 只要一说到他们林大人的好,他就实在是不想停。 “古今多少掌权的帝王将相,哪个不是天天高呼‘以民为本’,可谁又曾想过,让人走的路,高车马走的路一等?” “他们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想去想,只因为他们就是出行就坐车骑马的人!” “他们习惯了高人一等,习惯了高呼‘以民为本’,却俯视下方的老百姓!” “就拿我们的当朝陛下来说,他不也是天天高呼‘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 “他的确做到了‘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也将就做到了‘立纲陈纪’。” “可这‘救济斯民’嘛!” 这名本地书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可他微微摇头的动作,和轻视的眼神,以及那冷笑的声音,就足以让人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了!...... 第17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名本地书生话音刚落,马皇后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去。 不等她开口劝朱元璋,朱元璋就看着这名本地书生,横眉冷眼道:“继续说啊!”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这名本地书生看着此刻面如张飞的朱元璋,还真被吓了一大跳。 虽然此刻的朱元璋只是穿着一身布衣,可他那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气场,也不是一个年轻书生可以扛得住的。 可也就在此刻,一队巡街衙役,刚好与书生迎面而来。 书生看见他们走来之后,又瞬间昂首挺胸了起来。 “说就说!” 朱元璋见这书生竟然真的敢‘顶风作案’,瞬间就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你他娘的还真敢说啊!” “老子告诉你,什么人都可以说陛下的不是,唯独你们这些读书人没有资格说陛下的不是。” “陛下开国艰难,国库空虚,可即便如此,还是勒紧裤腰带,鼓励办学。” “如果不是他的话,你们还能有书读?” 毛骧等人见朱元璋突发大火,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刀柄。 马皇后见状,也并未及时出言劝谏。 因为她也觉得朱元璋说得对,她也觉得这个年轻书生不是东西。 谁都知道他朱元璋读书不多,可也谁都知道他朱元璋,是一个非常重视教育的帝王。 他不仅重视皇子的教育,还致力于恢复华夏的文脉传承。 开国之初,国家那么艰难,但他还是在洪武三年大兴恩科,只是这场恩科的考试成绩,实在是太差了点。 他为了恢复华夏的文脉传承,真就是勒紧了裤腰带在鼓励办学! 而眼前的读书人却不仅不知感恩,还说出如此让人寒心的话,那换做她也会气火攻心。 当然了,她也断然不会让毛骧他们真的动刀! 她只想让她家重八发完火之后,她再语重心长的教育这读书人一番! 可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这名年轻书生却不仅没有受教,还昂着脖子大声道:“你吼什么吼?”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上的学堂,就不是陛下花钱办的。” “陛下鼓励办学的钱,就没有一文下发到我们这边境小县。” “我上的学堂,是我们林大人出资开办的!” “算了,我也懒得和你掰扯,听你这口音,一定是来自京畿之地。” “你是陛下的‘脑残粉’,我不怪你!” 话音一落,这名年轻书生就要昂首离开这里。 “站住!” “咱让你走了吗?” 朱元璋话音一落,原本随侍四周的护卫,就同时上前一步。 书生见他们腰间佩刀,忙大声道:“怎么,你还想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啊?” “告诉你,在我们大同县地界,就没有哪个带刀的,可以在大街上把刀拔出来的。” “我们林大人允许你们带刀进城,可不是让你们耀武扬威的。” “他只是体谅你们来路不安全,也懒得替你们保管,毕竟这一路上,可没有我们这里太平!” 这一回,不仅朱元璋快要气炸了,就连毛骧等人也觉得受到了羞辱。 他们可都是上过战场,手上人命不下百条的军中精英。 这人居然敢说他们拔不出来刀? 现在的他们,只要等朱元璋一声令下,就一定会把刀拔出来,齐齐架在此人的脖子上。 他们倒是想让这个可恶的书生看看,他们是否能顺利把刀拔得出来。 可也就在此刻,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严厉的斥责之声。 “你们怎么回事?” “在大街上吵闹,还一副想要拔刀的样子,想去吃牢饭了是吧!” 朱元璋等人刚转过身去,他们就被这队巡街衙役给包围了起来。 书生见巡街衙役走来,就赶忙跑到带队班头那里,简要说明了情况。 班头点了点头之后,就挥手示意他离开,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来处理。 书生离开之后,班头就看着朱元璋,还算客气道:“你有什么话,对我说,有什么问题,我来解答。” “但我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敢说林大人半句坏话,我就不会对你们这么客气了。” 朱元璋看了看这群对他们虎视眈眈的衙役,当即就明白了一个问题。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关起门来搞发展,就是背着他收买人心。 很显然,这里的人已经是心里只有他林昊林大人,没有他这个皇帝朱元璋了。 真要是让这种人做大,他那个噩梦不成真才有鬼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强压心中怒火道:“好,咱就和你就事论事。” “咱来问你,那书生说这里的学堂,并非朝廷拨款修建,此话当真?” 衙役严肃道:“这还用问吗?” “朝廷拨下来的那点钱,哪里够全国兴办学堂的?” “或许陛下还想着雨露均沾,可他能保证下面的经办官员,一点没往怀里揣?” “就算没往怀里揣,那也是不够的,既然不够,那就只能先南后北了。” “我们这小地方,可是最北边的军镇要地,哪能轮得上我们?” 朱元璋听到这里,尽管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人家说得在理。 他也想多拨一些教育专款,可他的大明朝廷,也是个穷朝廷,实在是拿不出来更多的钱。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聚集四周看热闹的百姓,其中的书生不少,还都是一样的明制学服! 这些学子也都年纪轻轻,还视他如仇! 很显然,这些学子确实是受了他林昊的恩惠!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坚定除掉林昊的决心。 现在还只是一个县的读书人,唯他林昊马首是瞻,可要是真任由他做大的话,岂不是天下读书人都得跟他姓? 可就目前来看,他还真没办法合情合理又合法的杀他林昊! 人家自己赚钱修路建城,自己赚钱鼓励农桑兴办学堂。 说句难听的,他林昊就是在自己赚钱,为他朱元璋擦屁股。 官做到这个地步,这一方百姓心里只有林大人没有朱皇帝,也确实无可厚非。 “这个林昊,还真有本事啊!” “也对,他要是没本事的话,也不能在咱临终之前,混到那个位置上去。” “挑个他的毛病,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为此苦恼之时,班头见他已无话可说,就严肃提醒道:“既然没问题了,那就这么着吧!” “我提醒你们,不要想着在这里拔刀,都给我安分着点。” 说着,他就指了指天上道:“小心,举头三尺有神明!” 朱元璋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即就先后面露不同程度的惊骇之色。 这一刻的他们,明白了这所谓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 之前还想把刀拔出来,架在人家脖子上的毛骧他们,也觉得那书生的确所言非虚!...... 第18章 朱元璋因林大人自嘲 朱元璋等人的眼里, 是一座立于十字路口的塔式建筑。 而这样的塔式建筑,常见于军营大门两边。 在军营里,军士们称这样的塔式建筑为望楼,专门用于了望远方,警戒敌情。 这座远比军营的简易望楼,更加高大的望楼之上,站着四名装备精良的军士。 这些军士分别站在四个方向,直面他们面前的街道。 而他们的手里,则时刻端着一把制作精良的强弩,虽然强弩的击发剑槽上面没有放置弩箭,但旁边的柱头之上,却安装有一个满载弩箭的箭囊。 而这样的望楼却不止一座,可以说他们目之所及的每一个十字路口之上,都有这样一座望楼。 这大同县的地势本就平坦,再加上这望楼的高度,又远高于这些坊市布局的楼宇建筑,所以他们几乎能看到分布全城的半数望楼。 看着这些望楼,以及分别立于望楼四个方向的军士,他们的脑子当即就飞速的运转了起来。 大同县城那犹如棋盘布局的街道,首先在他们的脑子里形成。 紧接着,这些军士的视线,也全部连成一气,遍布全城的大街小巷。 最后,他们手中弩箭的射程范围,也全部连成一气,成为了一张笼罩全城的‘天网’! “看傻眼了吧?” 巡街衙役班头用稍有轻视的目光,看着这对虽然穿着布衣,但也颇有贵气的中年夫妇道。 “用我们林大人的来说,你们现在这样子,就叫做‘陈焕生进城’!” 朱元璋和马皇后听后,当即就恢复了他们该有的镇静。 对于这句‘陈焕生进城’,马皇后其实并没什么感觉,但朱元璋的感觉就大了去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是林昊说出来的话! 尽管不是林昊对他说的话,只是林昊的下属用他林昊的话来说他们,可如果这不是什么好话的话,也可以算他林昊一个‘间接性大不敬之罪’! 在发现林昊的罪过这件事情上,他朱元璋的发现能力,绝对比任何人都强! 可还不等他开口问这话的意思,衙役班头就高傲的环抱双手道:“听你们的口音,是来自京城的吧!” “就算不是来自京城,也一定距离京城不远,甚至还去过京城。” “京城的治安有我们这里好吗?” “你看看这大街之上,除了有身穿汉服的人,还有身穿各民族服饰,长相异于中原人士的人。” “这些来自各地的商旅,也带刀不是?” “他们敢随便拔刀吗?” “别说是拔刀了,他们连把手放在刀柄上都不敢!” 也就在衙役班头高调的宣扬之时,身为皇城治安总负责人的毛骧和一众护卫,就跟着留意了起来。 还别说,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徭役班头继续道:“用我们林大人的话来说,这叫做‘天网监控系统’!” “只要敢在大街上犯事,上面的军士绝对可以一弩箭撂倒。” “就算是罪不至死,就算他们因为下方人多没把握,也可以通过旗语交流,掌握罪犯动向。” “不仅如此,他们还可以和我们这些巡街衙役实时交流。” “他们加上我们还有常驻各大城门的军士,就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 衙役班头和身后的巡街衙役,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在向外来人口宣扬他们林大人之好这件事上,可以说这大同县的每一个人,都非常的积极。 毕竟在他们来看,这也算是他们报恩的一种途径。 再者说了,这也和儿女炫耀自家好爹是一个道理,他们也是在炫耀自家的好父母官! 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炫耀的对象,是被他们林大人蒙在鼓里近三年的‘大老板’! 朱元璋听着他们的炫耀,只觉得相当的刺耳。 应天府是天子所在的首善之地,可却什么都比不上这林大人所在的小县城。 他不仅觉得这些声音刺耳,还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可即便是他再不想承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治安确实比应天府好得多。 也当然了,在这样的天罗地网之下,也确实没有谁敢随意犯事。 在他看来,只要他朱元璋把这名为‘天网监控系统’的治安管理措施照搬回应天府,应天府的治安也一定会这么好。 可紧接着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维持这名为‘天网监控系统’的治安管理措施,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难道这个林昊真的把赚来的钱,都用在了民生之上?” “就不能稍微贪一点吗?” “你一点不贪的话,妹子不让咱杀你啊!” “......” 想到这里,朱元璋都想狠狠的嘲笑自己一回。 在此之前,他还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居然会有希望自己的臣工成为贪官的一天。 一个可以把他这种视贪如仇的人,变成有这种想法的人,又怎么会没有本事呢? 也正因林昊有着这样的本事,才让他更加的坚信,如果他不尽早干预的话,他那个噩梦就一定会成真! 为了尽快除掉林昊,他决定加快搜寻林昊罪证的进度。 “好了好了,咱知道你们林大人的厉害了。” “为表敬意,咱决定去照顾你们林大人的生意。” 说着,朱元璋就面对这名巡街衙役班头,笑着客气道:“你们林大人有没有开客栈什么的?” “如果有的话,咱这一群人就去那里住店。” 衙役班头见这中年大个子这么说话,也瞬间变得客气了起来。 衙役班头指着前方路口道:“你们过了这个路口左转,就能看到一家名为‘大同县商务客栈’的店。” “那里最适合你们这种有钱的大商去,可你带着婆娘......” 说到这里,衙役班头不仅笑而不语,还给了一个极具暗示性的眼神。 “不耽误你们了,我们还要继续巡街。” “提醒你们一句,你们要逛就把马车和马匹存放在客栈之后,再出来逛。” “马车和马匹在马路上,跟着你们这么慢悠悠的走,造成严重交通拥堵的话,会有人来罚你们款的。” 巡街衙役离开之后,马皇后就再次看向了县衙所在的方向。 从她那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就足以看出,她对这位‘应梦贤臣’的期望,比之前更高了一个层次。 但与此同时,朱元璋也看着‘大同县商务客栈’所在的方向,当即眼前一亮。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从衙役班头的欲言又止,以及那极具暗示性的小眼神之中看出,这‘大同县商务客栈’里一定有他朱元璋想找的东西! “走,” “照顾林大人的生意去。”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大步流星的往‘大同县商务客栈’而去!...... 第19章 尽在掌控之中 朱元璋他们一行人刚在十字路口转角,负责跟踪他们的特工小队,就再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其实早在巡街衙役和他们分别之后,他们就派人去问了班头相关情况。 得知这伙人要去他们林大人开的商务客栈之后,他们就有了随时可以‘瓮中捉鳖’的把握。 “看来,不需要我们想办法引他们去了。” “我就不信了,他们晚上睡觉,这些护卫还能像这样把他们围起来。” 两名年轻特工话音刚落,稍微年长的特工队长,就目光尖锐道:“不用等到晚上睡觉,林大人开的这家商务客栈里,可以说到处都是他的罪证。” “如果他们真是朝廷暗查钦差的话,一定会找小二问个清楚。” “到了那时候,我们通过店小二的转述,就能大概确定他们的身份!” “......” 三人简短商议之后,就快速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之前去县衙汇报的年轻特工,也把他们探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县丞陈文。 陈文刚得到消息,就赶紧去往位于县衙后衙的林昊私宅。 书房之内, 陈文恭敬道:“大人,我们的特工来报,这伙人进城之后,就盯着又盯着城墙的里边看了许久。” “可这对中年夫妇的护卫滴水不漏,我们的特工没办法靠近,也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就从那中年男子的面部表情来看,他好像不大高兴!” 林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这不能说明什么,不论是北元探子还是朝廷暗查钦差,看着这里外两个样的城墙,都不会高兴。” “还有吗?” 陈文点头道:“他们接着就去了您开办的‘华服体验馆’,据掌柜的所说,那中年男子刚进去不久,就把所有人都大骂了一顿。” “他就骂了一句,原话是‘一群无法无天,目无君父的混账东西’!” 林昊听过这话之后,当即就重视了起来。 林昊放下手中茶盏之后,并没有立即答话,他只是目光逐渐深邃。 紧接着,林昊就淡淡一笑道:“他们的身份,很快就能确认了。” 陈文不解道:“大人何以见得?” 林昊看向城南方向道:“能在那种情况下,下意识的骂出这句话的人,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他是朱元璋的脑残粉了。” “如果只是一个京畿之地的普通商人,就算他觉得本官是在背地里利用皇帝打压商人的政策赚钱,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商人逐利,对这些东西没那么感兴趣。” “再一个就是,普通商人也没这个胆量!” “当然了,这也不能断定他们就一定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 说着,林昊再次喝一口茶道:“来我们这里的北元探子,也越来越精明了,他们也或许会故意这么干,让我们的特工以为他们就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 “可不论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还是王保保从京畿之地请来的探子精英,他们都有一个同样的目的,那就是掌握我的罪证!” “暗查钦差掌握我的罪证,是为了控诉我!” “而北元探子掌握我的罪证,则是为了控制我!” “他们在‘华服体验馆’的见闻,已经算是掌握了我利用皇帝打压商人的政策赚钱的罪证。” “不仅如此,他们还得到了一个信息,那便是‘林大人的产业,或多或少都为皇帝所不容’!” “因此,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打听,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产业?” “很明显,我开办的‘大同县商务客栈’,就是他们的首选!” “毕竟,那是一个既能让他们吃饭住宿,又能方便打听的地方!” “......” 不等林昊继续说下去,陈文就恍然大悟道:“下官明白了,他们在商务客栈打听完之后,下一步就是来县衙找你。” “如果他们是北元探子的话,就会要挟你和他们合作。” “可如果他们朝廷暗查钦差的话,就会直接来兴师问罪!” 林昊看着陈文,也是当即满意一笑。 不得不说,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县丞大人,对得起自己近三年的培养。 当初他林昊初来乍到之时,这个名义上的副手,就是反对他最厉害的人。 好在近三年的相处,他们之间的代沟也越来越小了。 但也只是越来越小而已! 毕竟一个是土生土长的大明儿郎,一个来自六百多年以后,这宽阔无比的代沟,可不是短短几年就可以完全消除的。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林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等着吧!” “如果特工下次来报,说他们去了我的商务客栈,就说明他们绝对不是养得起镖师护卫的普通商旅。” “他们只可能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以及王保保从京城请来的探子精英。” “只要确定了这一点,就只需要等着他们来找我就行!” 林昊话音一落,就不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反正不论他们是什么人,只要被他的特工盯上,只要他林昊不同意,他们就绝对出不了城。 他借鉴现代‘天网监控系统’而来的‘大明人工天网监控系统’,可不是吃素的。 想到这里,林昊就把陈文引到沙盘地图桌前。 林昊站在沙盘地图桌前 ,看着长城外的北元朝廷地标,以及包括王保保所部的草原诸部标识道:“根据我们派出去的特工来报,王保保正在拉拢各部,且已经有许多部落愿意拜他为帅。” “他们一定会在我们秋收之前成军,也一定会在我们秋收之时来犯!” 林昊之所以这么笃定,那是因为王保保去年在关外战胜过徐达一次。 史料也有记载,洪武五年的二次北征,以徐达战败告终。 尽管那是王保保对徐达的唯一胜绩,但也足以成为他再次获得草原诸部信任的本钱了。 话音一落,林昊就看向‘大同兵工厂’的地标道:“你去问问,我要的这批兵器,能不能赶在秋收之前,交付给我大同驻军。” “切记,不要强硬催促,去关心他们的生产生活的同时,顺便询问即可!” “这些工匠,本来就够辛苦了。” 陈文点头道:“是,大人。” 话音一落,陈文就赶紧离开办事去。 陈文离开之后,林昊也走到门口,用坚定如铁的目光,看向那北方的长城。 他绝对不会让北元大军跨过长城一步,更绝对不会让他苦心经营三年才创下的基业,就这么毁于一旦。 也就在林昊为不久的将来,一定会发生的城防大战而谋之时,朱元璋他们也站在了林昊开办的大同县商务客栈门前!...... 第20章 商务客栈,无言以怼 朱元璋等人的眼里,是一栋独占半坊的五层巍峨建筑。 这栋五层高楼不是殿堂,却胜似殿堂。 他们一行人只是站在这里,便不自觉的齐齐昂头,仰望这栋白墙红柱墨绿屋顶的五层高楼。 看着这栋五层高楼,他们突然就有了一种汉唐就在眼前的感觉。 强汉建筑之张扬,盛唐建筑之繁华,都在这栋五层高楼之上得以彰显! 朱元璋他们一行人本身就出自于殿堂,他们并不是真没见识的陈焕生,可他们却依旧被眼前这栋不是殿堂却胜似殿堂的建筑所震撼。 如果他们是在应天皇城,又或者是在西安和洛阳等底蕴深厚的古都之城,看到这样的建筑,还不至于如此震撼。 可这样的建筑出现在这小小的边陲县城,那就应当另眼相看了。 可也就在朱元璋看到那金色的门匾之时,他就直接皱起了眉头! 也就在朱元璋皱眉之时,马皇后却突然笑道:“这就是他林昊开的大同县商务客栈了吧!” “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修得比应天大酒楼还好。” “我就从这建筑风格上,就能看出这店的老板,有着辅佐明君,再造汉唐的志向!” 朱元璋白了马皇后一眼道:“你还能夸他夸得再明显一点吗?” 马皇后只是淡然一笑道:“我不也把你一起夸了?” 朱元璋先是一愣,可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她那句‘辅佐明君’,确实是把他也一起夸了。 可被自家妹子夸奖的朱元璋,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在他看来,他现在是明君不假,可如果放任这林昊做大的话,他就会变成一个‘贻害子孙,祸国殃民’的昏君。 一句‘只怕他不是想辅佐明君,再造汉唐,而是想自己登基,再造汉唐’,愣是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得出口。 他只是似有不服的说道:“咱只听说过见字如见人,可却从来没说过看房子如看人的。” 朱元璋话音刚落,马皇后就示意他看向那有着林昊落款的门匾。 与此同时,她又笑着说道:“这就是他亲笔题的门匾。” “这是标准的唐朝楷体字,除了十分契合这栋颇具汉唐色彩的建筑之外,还字体规整,笔画端庄。” “足以见得,他是一个为人正直,心有原则,做事认真的人。” “可除此之外,这撇捺之间,还有一些颜真卿行书和张旭狂草的影子。” “又足以见得,他除了为人正直,心有原则,做事认真之外,还头脑灵活,懂得变通,不拘泥于形式,敢于冒险,敢于挑战,行事果敢!” “你......”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他是真的很想反驳,但却唯有欲言又止。 而护卫四周的毛骧等人,却是把他们强忍不笑的专业,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们故意把视线撇开的同时,心里也有了一句差不多类似的话,那便是‘陛下何苦用自己的弱项,去对付皇后娘娘的强项’! 也就在他们暗自笑话朱元璋之时,朱元璋也回过了神来。 “是啊!” “如果他不在咱的面前表现得正直,他能得到咱的信任?” “如果他办事不得力,他能得到咱的重用?” “好在咱做了这么个梦,好在咱提前来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就用复杂的目光,偷瞄着一脸期待的马皇后。 “妹子,这一切都是他的假象啊!” “如果咱没这靠做梦预知未来的本事,咱将来也一定会和你一样,被他的表面细节所蒙蔽。” “现在,咱就当着你的面,撕开他的伪装去!” 朱元璋打定了这么个主意之后,就大步流星的往客栈大门走去。 可也就在此刻,马皇后却突然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林昊把他的客栈修得这么好,仅仅是因为赚钱有道,不缺钱? 他难道就不怕这个千百年来的游牧入侵首选之地,再次被攻破,从此毁于一旦? 他对这里的城防,就这么有信心? 一个主管地方民生的文官,对城防军务有信心,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重......” 马皇后本想告诉朱元璋,她突然想到的问题。 可此刻的朱元璋,已经走到了客栈大门口,她实在是不方便说话。 再一个就是,这一切都只是她突然灵光一闪的猜测而已。 说白了,也就是一种不好的直觉,毫无依据可言。 如果就因为这种等同于空穴来风的猜测,让本就有些针对林昊的朱元璋更加起疑,那就不好了。 还是等见到林昊之后,亲自过问为好!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赶紧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她也心中暗道:“在这里打听够了之后,也差不多该去找林昊了。”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她就听到了极为舒心悦耳的女音。 “欢迎光临。” “欢迎下次再来。” 他们只看见这大门的两个,有着四名身穿制服式明制汉服的女子,正站姿端庄的迎来送往。 而进出的商旅们,也都是满意的进去,尽兴的出来。 “这位客官,您怎么没换华服啊?” 朱元璋刚跨过门槛,就有一名店小二笑着迎了上来。 朱元璋看着这长得就机灵的店小二道:“你怎么知道咱是进城之后,没有更换华服的商人?” 店小二稀松平常道:“瞧您说的,我天天在这里迎来送往的,这点眼力劲还没有吗?” “您和夫人尽管穿着布衣,也透露着贵气,一看就是出门在外穿布衣,在家里就偷偷穿金戴银的贵人大商。” “皇帝陛下因为小时候不幸,所以得天下之后就迁怒于商人,你们没有办法,自然就必须得是出门在外,就给足了皇帝面子。” “至于回到家里嘛,谁还搭理他呀?”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朱元璋听过这话之后,当即就一脸的铁青,还出了好长一口大气。 店小二不仅没有因此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道:“你们第一次来我们这里,所以小心谨慎,不敢在城门换装,可以理解。” “但我绝对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在我们这里多待上一段时间,就一定会换得比谁都快。” “毕竟出了我们这地界,你们可就没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穿锦衣华服了!” 说着,他又看向停在路边的载人马车,以及好几辆满载货物的马拉板车。 “在道路上停车太久,要是被路政司的人看见,可要罚得你们心痛哟!” “我们客栈有专门的车库,还有专人看护你们的货物,照料你们的马匹,价格也公道。” “这是我们林大人开的店,绝对有保证!” “怎么样?” “要我帮你们办理入住吗?” 话音一落,店小二直接就笑不出来了。 只因为他面前的这位大老爷,脸色实在是有些太难看了点!....... 第21章 还想再梦一场 “怎么了?” “是小的哪里不周到吗?” “哎哟,您这么一位来自京畿之地的贵人,就不要和我一个店小二计较了嘛!” “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小的给你作揖了还不行?” 不等朱元璋把火发出来,懂事的店小二就先诚恳道歉了再说。 马皇后的眼里,在这大门口进出的客商,无不用鄙视的目光,看朱元璋一眼再走。 她知道,他们这是在笑话她家重八,居然和一个店小二计较! 马皇后看着这个,让皇帝老子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店小二,只觉得这也可以算是他林昊驭下有方。 店小二这么做,不仅可以给人一种不仗着老板是一县之尊,就欺压客人的好印象,还可以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与此同时,还会让客人对这家客栈更为满意。 “咳咳!” 不想在外面抢朱元璋风头的马皇后,只是轻轻的咳嗽了那么一嗓子。 朱元璋自然知道,这是他家妹子在提醒他,不要在这里发火。 当然,他也不至于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火。 朱元璋只是一脸严肃道:“在你眼里,商人都这么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店小二不假思索道:“当然了,无奸不商嘛!” “来我们县做生意,还愿意入住我们店的商人,都是最有钱的商人。” “商人不奸,又怎么能成为有钱的富商巨贾呢?” 朱元璋只是无奈的冷笑一声,就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办理入住吧!”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跟上了店小二的步伐。 但与此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打压商人的决心!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被这客栈的大厅装潢所震撼,尤其是那成片的琉璃装饰。 要知道琉璃可是标准的富贵奢侈品! 就算是他朱元璋,也不敢在他的宫殿里摆放太多的琉璃摆件,就那一个晶莹剔透的透明琉璃花瓶,他都当宝贝一样小心护着。 看着如此之奢豪的装潢,看着这些有说有笑的奸商,他真就是气得青筋都冒了出来。 “咱还不敢这么奢侈呢!” “这个林昊,居然修建这么奢侈的地方,来接待这群奸商?” “等咱杀了你之后,第一个拆的,就是这家藏污纳垢的店!”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给林昊记过之时,他们就来到了柜台前方。 掌柜的看了看朱元璋夫妇,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一众,镖师打扮的护卫道:“他们也住上房吗?” 朱元璋严肃道:“安排他们住咱楼上楼下和两边的房间!” 掌柜的笑着点头道:“没问题。”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禁在心里暗自吐槽道:“还真是越有钱就越怕死,睡个觉还上下左右的护着。” 掌柜的虽然这么想着,但手上的算盘珠子,却是不停的拨着。 “一共五间房,二楼三间上房,三楼一间上房,一楼一间上房,每天十贯钱房钱。” “可以到一楼大厅吃饭,也可以点菜送房里去,但吃饭和车马货物保管的钱得另算。” “四楼和五楼的商务会所消费,也要另算!” “可如果你们可以使用真金白银支付的话,所有价格就一律降价两成。” 掌柜的话音一落,就把房门钥匙交给店小二,并让其带客人去看房。 朱元璋又一次听到这看不起纸钞的说法之后,也是再次加重了林昊的这一罪责。 既然他家妹子非要来这里走一遭,还非要去见了他林昊再说,那他就在见到林昊之前,多给他林昊挑点毛病出来。 但凡有一条不能说服他,他林昊就只有找阎王爷报到去。 而这看不起纸钞的做法,就是他林昊必须要解释的其中一条!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盘算之时,向来节约的马皇后,却是皱着眉头问道:“怎么这么贵?” “一间上房住一晚,就要两贯钱?” “两贯钱都可以买四石大米了!” 说到这里,马皇后的表情,还有了明显的不舍之色。 店小二看着这位风韵依旧,还似有不舍的夫人,真就是觉得比那大老爷顺眼多了。 只是看她一眼,就有一种想不客气都没办法不客气的感觉。 店小二客气道:“看不出来,你们出门这么大排场的人,还这么会精打细算。” “看来这位大老爷有这么大的家业,也一定有夫人一半的功劳。” “这俗话说得好,男人想成功,就必须家有贤妻操持家务!” 马皇后听见这样的夸赞之词,自然是很高兴的。 可她也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说朱元璋的成功,她有一半功劳这话。 马皇后忙笑着道:“我只是一名普通妇人罢了,还得是我家老爷有本事。” 马皇后的谦逊,与在人前对丈夫的维护,不禁让朱元璋心中一暖。 但与此同时,他就又想到了那预示着,他家妹子也会死在他前头的梦境。 其实,他一直都希望马皇后死在他的前头,但也绝对不能死他前头太早! 他只希望马皇后比他早死个十天半个月,因为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操办她家妹子的丧事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不禁再次皱眉。 只因为这个梦境并没有告诉他,他家妹子到底比他早死多久。 这种‘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咱这预知未来的梦,什么时候再来一场就好了!” “咱想知道,如果咱不做改变,咱的妹子,咱的标儿,还能活多久?” “只希望他们本身的寿数不要太短,给咱足够的时间,把他们的身体调理好!”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希冀之时,店小二就把他们领到了,位于二楼最中间的上房,也就是朱元璋夫妇要住的房间。 店小二刚一进门,就客气的说道:“我们这里贵有贵的道理。” “您看这门窗的窗户,全是琉璃装饰,透光又避风,晚上睡觉绝对不受凉。” “不仅如此,这房间里还有自来热水。” “你们不用出门,也不用招呼人来伺候打扰,就可以在房间里泡澡,想要多少热水,全凭自己控制。” 店小二话音一落,不仅是朱元璋和马皇后,就连一贯严肃的毛骧等人,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第22章 林大人的罪有点多 “自来热水?” “想要多少热水,全凭自己控制?” 店小二看着眼前瞠目结舌的夫妇,再看着这些目瞪口呆的随行镖师护卫,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甚至可以说,他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因为这是每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必定会有的反应。 相比起其他的客人,他们这些人的惊骇表现,已经算是比较轻的了。 毕竟是来自京畿要地,见过大世面的人! 店小二一边往套房的浴室而去,一边客气道:“请随我来。” 朱元璋等人随这店小二往浴室走去,只看见一个还算宽敞的浴室之内,摆放着一个大木桶。 而这木桶的上方,还有两根面向木桶带弯的水管,从墙里伸出来。 店小二指着左边一根刷有红漆的水管道:“这根红色的水管,就是供应热水的水管,而旁边一根刷有绿漆的水管,就是供应凉水的水管。” “想要泡得烫一些,就多放热水,想要泡得不那么烫,就稍微多放凉水就成。” “这就是开关,我们林大人称之为‘阀门’!” “操作起来也简单,左拧就是放水,右拧就是关水,水流大小也可以通过这个开关调节。” 说着,店小二就直接演示了起来。 朱元璋等人的眼里,真就是两股水流顺着管道而下,还真有一股是冒着热气的热水。 尽管肉眼就已经能看到热气,甚至还能感受到热气,但他们还是伸手去试了试。 毕竟这在他们看来,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重......” 马皇后因为一时高兴,差点就把‘重八’二字喊了出来。 好在关键时刻,她又立即改口道:“老爷,真的有热水自来,冷热自调啊!” “这可太方便了!” 马皇后话音一落,毛骧等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朱元璋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其实,热水自来的先例,也并不是没有。 早在唐朝之时,喜欢在华清宫泡温泉的唐朝帝王和杨贵妃等受宠宫妃,以及有幸和皇帝来此的朝中大臣,就已经享受过这所谓的‘热水自来’。 唐朝的匠人们,通过人工修建的沟渠和陶土烧制的管道,以及防水处理过的竹管,把地下温泉水引入各大宫殿浴室,从而让唐朝的帝王宫妃们,享受到这所谓的‘热水自来’。 可华清宫的‘热水自来’,又怎么能和这里的相比? 首先,华清宫的热水,并非人工加热,也无法自由调节冷热和水量。 为了保持帝王宫妃们的浴池恒温,他们也只能采取一头进水,一头出水的方式而已。 就方便和可控程度而言,那只有历代帝王皇亲可以享受的华清宫温泉池,绝对比不上这客栈的小小浴室。 一想到这里,原本还满意带笑的朱元璋,又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如此享受的热水自来浴室,咱还没享受到呢,就让这些卑贱的商人先享受了?” “但愿这不是那林昊的杰作!” “如果是其他人想出来的办法,就提拔到工部去,先为咱和妹子修一个这样的浴室。” “可如果是他林昊的杰作,那就不是杰作了,那就是‘不孝敬皇帝之罪,和不仅不先孝敬皇帝,还让贱商先皇帝享受的欺君之罪和大不敬之罪’!” 朱元璋有了这个打算之后,就准备问店小二,这是不是他们林大人的杰作。 可还不等他开口,马皇后就率先开口道:“这也是你们林大人想出来的,热水自来之法?” 店小二忙骄傲的笑道:“那是自然,我们林大人的才华,可远不止如此。” “你们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做生意,不也是听说我们这里的货物,远比其他地方更好卖,能赚更多的钱吗?” “实话告诉你们,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林大人的功劳。” “要不是我们林大人,我还能在这里当店小二?” “别看我只是一个店小二,我一个月也能赚三贯钱呢!” 店小二话音一落,马皇后先是一惊,可紧接着就释然了。 在这里住一天上房就要花两贯钱,可即便是如此高昂的价钱,依旧是生意兴隆。 店小二在这种情况下月入三贯,也确实不算太多。 可比起其他地方就多了呀! 哪怕是京城的卖油郎,兢兢业业一个月,也不见得能赚到三贯钱。 就经济建设来说,这里确实是超过了天子脚下,那一片树叶都能砸到两三个贵人豪仆的应天府。 想到这里,马皇后眼里的喜悦之色更胜之前不说,对林昊的期待也更胜之前了。 她忙继续问道:“我们确实听说,这里的货物比其他地方的货物畅销,可为什么比其他地方的货物畅销呢?” 店小二看着眼前的夫人,即便是她再怎么和善有礼,他也有些烦了。 哪有问题一个接一个的? 再这么问下去,他还做不做其他事情,接不接待其他客人了? 店小二忙笑着道:“你们应该也饿了吧!” “要不,我先去拿菜单,你们先点几个菜,先把饭吃了再说?” 马皇后和朱元璋见小二这么说,当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是天下小二都一样,只有花销到了位,他才能变成消息灵通的‘包打听’。 朱元璋点了点头之后,马皇后就接着道:“好,你去拿菜单吧!” 店小二离开之后,朱元璋就给毛骧使了个眼色。 毛骧忙点了点头,就招呼两名下属护卫去门口看着,免得他们接下来说的话,被过路的人听了去。 朱元璋见毛骧安排好一切之后,这才对马皇后严肃道:“妹子,这林昊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 “他有这么好的法子,居然不孝敬咱!” “不仅如此,他为了赚钱,还让这些贱商比咱先享受!” 说到这里,朱元璋就故意在马皇后的面前,表现出这么一副恼怒且稍有委屈的样子。 马皇后看着此刻的朱元璋,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太了解朱元璋了! 虽然朱元璋不仅脾气大,还多疑且固执,但也不至于如此计较。 林昊有好法子不孝敬皇帝这事,往大了说的话,也确实可以说成是‘大不敬之罪’。 但也没必要轻而易举的就往大了说啊!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她家重八怎么一到这大同县,就不像是来找应梦贤臣的了。 可现在的马皇后,也没工夫去细想这个问题。 她指着那扇用琉璃镶嵌工艺,代替纸糊工艺的窗户道:“重八,你看那扇窗户。” “我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里的窗户都用上了琉璃,而且这透明程度和切割工艺,也都远优于我们所知的琉璃工坊。” “足以见得,这里的产量和品质,都不是其他工坊可比的。” “甚至,连我们的工部下设工坊都比不上!” “再加上店小二刚才所说,这里的货物比其他地方的货物都畅销,又足以说明,这里的制造工业比其他地方更好!” “而且,这也是他林昊的功劳!” 在说到‘林昊的功劳’五个字之时,马皇后还稍微加强了一些语气,生怕他朱元璋忽略了这五个字。 朱元璋听到这里,自然就知道了马皇后的态度。 他也懒得争论,反正也争论不过,懒得浪费唇舌。 他勉强一笑道:“那待会儿就好好问问。” 可与此同时,他也心中暗道:“看来,他还有一个‘有好的工业技术不上交朝廷之罪’!”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盘算之时,店小二也拿着菜单,正准备往楼上走。 可他刚要上楼,就被一名目光尖锐的布衣男子拦了下来!...... 第23章 天子一怒和匹夫一怒 “不要问我是谁,不要开口说话。” “你只要听我说,听明白了,也只需要点头即可。” 面对眼前布衣男子命令式的语气,店小二刚要开口,就看到他掏出一块黑漆漆的腰牌。 而这腰牌之上,则赫然写着一个‘特’字。 且不说这店小二还认得几个字,就算他不识字,也知道黑色腰牌的分量。 店小二点头之后,这名布衣男子又再次开口道:“你刚接待的客人,不论问你什么,你都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如果他们问及地方军务的话,你就得用怀疑他们是不是北元探子的说法,来堵住他们的嘴。” “事情结束之后,一五一十的向我汇报。” “我就在那一桌喝茶!” 店小二顺着这名布衣男子的视线看去,只看见还有一名年轻男子和一名稍微年长的男子坐在那里喝茶。 他们和眼前男子一样身穿布衣,也和周围客人一样,一边喝茶一边闲聊,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可也就在他们看向店小二之时,那眼神瞬间就变得尖锐了起来。 尽管这眼神稍纵即逝,但也足以让人心中发寒。 眼神如此犀利的三人,再加上这块象征着‘便宜行事,人人皆有配合之责’的黑色特字腰牌,店小二一下子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他忙点了点头之后,就拿着菜单往楼上走。 当他走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看到守在门外的两名带刀镖师之时,瞬间就怀疑了起来。 “我就说嘛,一个商人怎么会有那么多镖师护卫?” “可以往被抓到的北元探子,也没这么多护卫啊!” “......” 店小二并没有继续多想,他只知道被传说中的‘特工大队’盯上的人,就一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可紧接着,他又想到了那位风韵依旧,还一脸和善的夫人。 就这位夫人而言,还真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坏人。 反倒是那位大老爷,虽然长得颇为正气,但也总给人一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只是深呼吸一口气,就笑着出现在了守候在门口的镖师护卫眼里。 由亲军精锐假扮的镖师,见店小二走来,就赶紧敲了敲门。 房里的朱元璋等人,听到敲门声之后,便立即停止了他们的内部交谈。 店小二进门之后,忙笑着送上菜单道:“老爷夫人,你们想吃什么?” “这上面的菜,虽然贵是贵了点,但绝对货真价实,绝对让你们吃了一次,想吃第二次。” “......” 不等店小二把话说下去,看着菜单的朱元璋,就直接就瞪大了眼睛不说,还眼里有了可见的红血丝。 别说是朱元璋了,就连一贯温和的马皇后,也都在看到这菜单之后,眉头紧皱。 马皇后那越发严厉的目光之中,菜单招牌菜一栏里,赫然写着‘牛气冲天锅,红红火火牛肉大乱炖,鸿运当头炖牛腩,蒸蒸日上广式焖牛腩,福运满满水煮牛肉加牛筋,黄精枸杞牛尾汤’等菜名。 马皇后看着这些菜名,脑子里当即就有了一头活牛被大卸八块,然后从头到脚都变成菜的场景。 朱元璋看过这些菜名之后,直接就一掌拍在桌面上,拍得桌上的茶壶都跳了起来。 “大胆!” “你们好大的狗胆啊!” “你们不知道牛是重要劳动力,我大明朝吃牛肉犯法吗?” “竟然还敢把和牛相关的菜品,作为招牌菜,写在最前面?” “你们还真是泼天的胆子呀!” 朱元璋大发雷霆之后,又想到这是林昊开的店。 他又瞪着店小二,矛头直指林昊道:“你们林大人先是开那什么‘华服体验馆’,利用皇帝打压商人的政策赚钱,现在又为了赚钱公然抗旨!” “且不论他那什么‘华服体验馆’,就凭他买卖牛肉这一条,就得是凌迟处死!” “还有你们这些伙计,你们不仅不加劝阻,还跟着知法犯法,你们也得......” 一句‘你们也得跟着被处死’,硬是到了嘴边,又被他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如果这事发生在应天皇城的话,他绝对不会留任何的余地。 此刻的朱元璋,真的是肺都要气炸了。 按理说,他成功的找到了让马皇后也认为林昊不得不死的罪过,应该高兴才是。 可他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不错, 他为后世之君根除祸患,为大明的未来趋吉避凶的目的,眼见着就要实现了,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 可这林昊终究是他朱元璋的臣工啊! 他的臣工竟然是这样一个才华横溢,却把才华用在歪门邪道上的人,他又怎么能高兴呢? 唯有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人,愿意死心塌地的效忠他朱元璋,心甘情愿的为大明肝脑涂地,他才高兴得起来。 可眼前的现实,却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朱元璋真就是越往这个方向去想,就越想尽早用最残酷的刑罚,处死他林昊! 如果可以的话,他连明天的太阳,都不想让林昊看见! 而一旁的马皇后,看着坐在那里气得鼻孔出气如牛的朱元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刚还借着窗户上的透明琉璃,在她家重八面前,替他林昊表了功。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他林昊竟然还为了赚钱,公然买卖牛肉。 千百年来,农耕都是王朝的立国之本,牛更是重要的生产劳动力。 保护耕牛的法令,并不是大明首创,可以说早就是深入百姓骨髓的常识了。 别说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举人老爷,哪怕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小孩,都知道吃牛犯法。 就凭‘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八个字,和‘为商伤农’四个字,她之前为林昊表的功,就直接变成了一句笑话。 也就在马皇后失望到闭上双眼,并长叹一口气之时,这名先前被朱元璋吓了一跳的店小二,也怒目圆瞪了起来。 不得不说,即便他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大明的开国皇帝,但眼前之人身上流露出来的气场,也让他心中顿生窒息之感。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气场,可不是一个店小二可以扛得住的。 他之所以还有怒目圆瞪的勇气,除了因为身处于他们林大人的店里之外,还因为这人胆敢说他们林大人的坏话。 面对这么一个敢侮辱他的信仰的人,他理当‘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要不是还在下面等他的特工有言在先,他一定会和眼前这人拼了这条小命! “无知!” “可笑!” “愚蠢!” 店小二铿锵有力的话音一落,就瞬间昂首挺胸了起来!...... 第24章 这个亏,咱朱元璋吃了 毛骧和一众护卫看着眼前这位店小二,真就是左眼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字,右眼写着刮目相看四个字。 昂首挺胸的骂皇帝? 别说是他们这些亲军都尉府的精兵了,就算是当朝宰辅,也是想都不敢想。 可就是这么一件当朝宰辅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却被一个边城小县的店小二给办了! 他们真的很想继续看下去,可他们也知道他们要是再这么眼睁睁的看下去,倒霉的就是他们。 毕竟,他们可没有‘不知者不罪’这条后路可走! 也就在毛骧等人先后转身之后,朱元璋这才反应了过来。 不得不说,无知可笑和愚蠢这三个贬义词,真就犹如三记耳光,一次比一次重的扇在他的脸上。 他刚才也确实被这三记来自于精神层面的耳光,给扇的有点懵。 回过神来的朱元璋,还真觉得有点可笑,他竟然被一个店小二给昂首挺胸的骂了? 他记得上次被店小二骂的时候,还是自己当朱乞丐的时候! 想到这里,朱元璋还不自觉的冷笑了起来! 马皇后听着他这渗人的冷笑,当即就为这无知的店小二捏了一把汗。 当然,她最担心的还是朱元璋在这里暴露身份。 为了让朱元璋冷静下来,她那藏在圆桌之下的手,忙按住朱元璋的手背,并看着他微微摇头。 朱元璋也只是用另一只手,握住马皇后的手背,坚定的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夫妇之间的交流,早已达到了不需要言语的地步。 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就能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想法。 而他朱元璋的这个动作,就是在告诉马皇后,他还不至于和一个店小二计较。 毕竟他骂的不是皇帝老子,他骂的只是一个贱商而已! “咱没那么小气,也没那么傻!” “咱得等到你这个皇后娘娘也认为他林昊死有余辜的时候,再暴露身份,一击毙命!”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看向这店小二,想要利用这店小二,在他家妹子的面前,坐实他林昊的罪名。 朱元璋饶有兴致的自信一笑道:“说说看,咱怎么无知可笑又愚蠢了?” “你们林大人知法犯法,公然干这种‘为商伤农’的事情,难道还没错了?” 店小二听后,更是叉着双手自信一笑道:“我说你无知,你就是无知。” “首先,皇帝陛下颁布的法令,是不允许吃健康耕牛,但没说不允许吃病重耕牛和老死耕牛。” “只要得到县里司农兽医的允准,就可以宰来吃肉。” “只不过,即便是病老耕牛,也都不许买卖罢了!” 说着,他还冷笑一声道:“你还是来自京畿要地的大商,还没我这个边城店小二懂得多,你难道不无知吗?” “你跟我在这里讲法令,到头来还没我懂法令,这不既可笑又愚蠢吗?” 朱元璋看着正在嘲笑自己的店小二,只是嘴角颤抖着欲言又止。 现在的朱元璋,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闷着烧。 他竟然被一个店小二,用他自己颁布的法令全文,成功的堵住了他的嘴。 正如这店小二所说,他颁布的法令是禁止食用健康耕牛,但却可以食用病重或老弱到无法耕作的耕牛。 其实,他朱元璋作为一个资深放牛娃,是真的很想给劳作一辈子的耕牛,一个入土为安的好结局。 可现如今的大明,百废待兴,仍有饿殍。 在这样的情况下,放着失去劳动力的耕牛不吃,那就是暴殄天物! 他能为耕牛做的,也就是禁止买卖获准宰杀的病老耕牛,以防不良商人钻这个空子! 朱元璋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刚才太过气急,没有把话说全,这才让这店小二钻了空子之后,也只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个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吃的亏,他认了! 紧接着,朱元璋又看着店小二,目光冰冷道:“你说得对,陛下确实明令禁止买卖病老耕牛。” “可你们不是在买卖牛肉吗?” “应该说,可你们的林大人,不是在买卖牛肉吗?” 说着,朱元璋还拿过菜单,他只是看着这些招牌菜的菜名,就目光尖锐如刀。 “菜名还挺喜庆,还牛气冲天,红红火火,鸿运当头,蒸蒸日上,福运满满?” “他就不怕陛下知道了,让他霉运满满吗?” 在说最后一句话之时,朱元璋不仅目光更加尖锐,声音也更加洪亮。 可这店小二不仅没有被他的气势所慑,反而还一脸轻松道:“我们林大人是在做牛肉买卖,可却不是买卖的耕牛啊!” 店小二话音一落,朱元璋和马皇后同时眼前一亮。 尤其是马皇后的眼神,还有了那么点希望重燃的意思。 朱元璋不解道:“不是耕牛?” 店小二自豪道:“当然不是耕牛,你可以去城外的村庄转转,你看我们大同县的农民,哪家哪户缺耕牛了?” “而且,我们也绝对不卖生病的牛肉,不做这缺德的买卖。” 不等店小二说下去,马皇后就忍不住的问道:“那你们的牛肉从何而来?” 店小二一看是这夫人发问,尽管她也和这怎么看怎么讨厌的老爷是一伙的,可面对这位夫人,真就是没办法不客气。 店小二还算客气的回道:“这位夫人有所不知,我们大同县地势平坦,除了城外的长城山脊,和采凉山、六棱山之外,几乎都是一马平川。” “而且我们这里地处边关,不仅有耕地林木,还有许多牧草丰美的大小草场。” “仅是这些牧场加起来,就不下三十万亩。” “当然,具体农耕用地多少,牧场用地多少,工业用地多少,居住用地多少,只有我们林大人最为清楚。” “当然了,这些牧场也没有全部用起来。” “可就是现在用起来的牧场,也足够供应我们全县百姓的牛羊肉食需求了。” “牛奶也还够卖,要不要来一杯新鲜的牛奶?” 店小二话音一落,马皇后的眼神,真就是希望重燃了。 而一旁的朱元璋,看着他家妹子那上扬的嘴角,却是失落的轻叹一口气。 紧接着,朱元璋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店小二道:“咱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咱?” “那牧场在哪里?” 店小二看着这不依不饶的家伙,真是一点耐心都没了,要不是下面的特工打过招呼,他早就不伺候了。 店小二冷笑道:“你要是不犯事坐牢的话,你进不去那牧场。”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还是很有机会进那牧场的。” 听着这话,朱元璋那藏在桌下的拳头握紧了不说,连鞋子里的脚趾都扣得老紧。 他还没让他们林大人去坐牢呢! 这林昊的伙计,就开始盼着他去坐牢了?...... 第25章 林大人的就职演讲 店小二看着气得僵直发抖的,来自于京畿要地的大商老爷,简直是高兴得不得了。 但他也只是在心中狂喜,并没有表现得太过高兴。 “这就是辱骂我们林大人的下场,气死了也活该。” “还有,我说你坐牢的机会大,就一定机会大!” “......” 店小二想到这里,当即就意识到自己刚才多嘴了。 可也就在他意识到这个问题之时,朱元璋就立即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就算咱不了解你们林大人,误会了你们了林大人,但咱忠君守法,应该有此疑问,合情合理。” “咱就是问你们这么一嘴,就要去坐牢了?” “你们林大人,可真霸道啊!” 话音一落,朱元璋的眼睛轮廓,就眯得像刀又像剑。 店小二本想再一嘴,他只觉得这人实在是太过讨厌,言语之间就不像是普通的误会疑问,整个就一找茬挑刺之人。 不仅店小二觉得朱元璋是找茬挑刺之人,就连马皇后也觉得朱元璋有些过分了。 这里的人受了好官的恩惠,自然竭力维护,就算言语过激,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就能上纲上线到,林昊为官为人霸道的程度呢? 可这里不是只有他们俩的乾清宫或者御书房,她也不能不给朱元璋面子,只有时候再说了。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店小二便冷哼一声道:“你说得对,误会我们林大人的多了去了。” “别说你们这些外地人了,林大人刚来赴任的时候,我们也不信任他。” “他说的那些个发展之道,我们从来就没听说过,甚至觉得根本不可能。” “一个千百年来,都只受武官重视,不被文官重视的边陲小地方,能三年就发展得这么好?” “这不是异想天开嘛!” 不等朱元璋开口,马皇后就当即眼前一亮道:“他说的发展之道是什么?” “你们本来不信任他,可他又是用的什么方法,让你们信任他,跟着他干的?” 店小二见是这位面相和善的夫人发问,这才语气稍缓道:“想知道他的发展之道,就得去问林大人了。” “我这种小民,听还只能听个一知半解,又哪里能说得出来?” “至于他让我们信任他的办法,还得从三年前,他叫来所有在乡里有名望的人说起......” 随着店小二那满眼追忆与崇敬之色的讲述,朱元璋等人也仿佛置身于三年前那场动员演讲。 三年前那破败不堪的县衙大门前, 穿着朝廷所赐崭新官服的林昊,站在破败的县衙门匾之下,也站在一众衣服补丁盖补丁,头发凌乱,枯瘦如柴的百姓面前。 突然,他一下子就把崭新的官服,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他就当众用针线随意缝补了起来。 虽然很快缝好,但却缝得很是难看! 众人看着这一幕,真就是震惊到了极致。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大同县被常遇春收复之后,朝廷派来的第一位县官,就用这种方式和他们‘打成一片’。 这些人在元蛮的阴影下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来都是被剥削的对象。 他们只见过他们的衣服越来越差,官绅的衣服越来越好的,却从来没见过官绅为了和他们打成一片,主动把新衣变破烂旧衣的。 他们以为新来的县官,也和前朝的县官差不多,他们甚至还以为新坐朝的大明朝廷,也和被驱逐的前元差不多。 可是现在,他们有了些许改观! 甚至,他们还觉得跟着这位年轻的林大人干,或许还能看见他之前说过的‘盛世小长安’! 也就在此刻,林昊突然开口道:“现在,就不那么格格不入了。” “我和你们一样,都穿补丁衣服!”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一个个的,有了上顿没下顿,都是一群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年的人。” “我要是你们,就跟着我干,好好的拼一把,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不是?” 说到这里,他又突然严肃道:“本官给你们这群畏首畏尾的刁民,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沉沦,继续对未来丧失信心,继续浑浑噩噩的混到死为止。” “但本官可以保证,你们到死都做不了一个饱死鬼!” “本官倒是无所谓,虽然朝廷给的俸禄很低,但也足以本官饿不死了。” “第二,用你们剩下的半条命,用你们剩下的这点力气,跟着本官拼命干。” “或许,你们还能看到‘盛世小长安’的降临!” “本官不敢保证,本官只能说如果发展得好,会有这么一天!” “自己想想吧!” 说着,林昊就背过身去道:“如果你们愿意说服乡里百姓,跟着本官拼命干,本官就穿着这身破官服,和你们一起努力,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可如果你们自暴自弃,连给后世子孙创造一个美好未来的想法都没有了,本官明天就换好衣服,也就不管你们这群行尸走肉了。” “本官最后提醒你们一句,当朝皇帝是禁止百姓随便迁徙的。” “你们,逃不了!” “要么拼命搏一个好的可能,要么就回家等死去!” 话音一落,林昊就干脆果断的回了这座,他看了都嫌弃的县衙。 店小二说到这里,这才转身看向朱元璋和马皇后道:“那时候,我恰巧路过,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直到今天,我还依旧历历在目。” “自那以后,林大人真就是什么都亲力亲为啊!”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朱元璋,严肃无比的斥责道:“不错,像你这种第一次来的客商,几乎个个都不敢换好衣服,也个个都不敢吃牛肉。” “他们也会问为什么,但他们也就是疑问而已!” “普通的疑问,我们一定客客气气的回答,因为林大人说过,一定要让客商在这里得到在其他地方得不到的尊重!” “可你呢?” “一副兴师问罪找茬样,我对你客气个鬼!” 说到这里,他又深吸一口气道:“还有,我们林大人并不霸道,你们也不用去坐牢。” “我刚才就是为了给林大人出气,一时口快。” “要我给你道歉吗?” “您这么一位来自京畿要地的大商,如果非要和我这个边城小民计较,我就道歉好了。” 说着,他就要躬身一拜! 但与此同时,他又心中暗道:“要不是楼下的特工交代,我才不会说我是一时口快呢!” “你们坐牢的机会,真的很大!”...... 第26章 千古无二,苦笑? 店小二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身体却是正在躬身下拜。 可还不等他拜下去,朱元璋就赶忙开口道:“道歉倒也不必。” 店小二见他还有些不情愿,又赶忙重新一拜。 朱元璋终于是坐不住了,他忙起身就一个箭步上前,还拖住了店小二的胳膊。 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足以见得他依旧宝刀未老。 “行了!” “是咱错怪你们林大人了,他是好官,是咱的错。” 朱元璋依旧眉头紧锁,依旧颇为不情愿。 可这店小二也不再计较,毕竟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僵。 懂事的衣食父母是用来宰的,不懂事的衣食父母是用来又宰又欺负的,但也不能欺负得太狠。 店小二站起身来之后,又笑着说道:“误会说开就好了,我刚才也是一时气急。” “现在,该不怕吃牛肉,该点菜了吧!” “如果还不大敢吃也没关系,我们除了牛肉,其他的菜也不错的。” “......” 也就在店小二继续介绍其他菜品之时,朱元璋却是瘪着嘴长叹好大一口气。 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他身为当朝皇帝,竟然害怕一个百姓拜他? 如此想来,也算是千古无二了! 只是这个千古无二,他当得自己都想苦苦的一笑! “还真是没想到啊,这个林昊竟然为了这一方百姓,做到这个地步?” “难道现在的他,真的是一个好官?” 朱元璋刚有了这么个念头,脑子里就再次出现了他那个让他全身冒冷汗的噩梦。 只要一想到那道足以让林昊的权势,大过司马懿百倍的圣旨,他的目光就再次变得复杂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又想到了无数好官变坏官的例子。 像凿壁借光的匡衡变巨贪,匡扶汉室的曹操变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贼等例子,一股脑的全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终于,他的目光又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现在的朱元璋,甚至还不大相信林昊现在是好官,只是未来变奸臣。 当然,也可以说他不愿意相信林昊现在是好官,只是未来变奸臣,他更愿意相信自己最初的判断。 在他看来,林昊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收买这一方百姓的民心,为自己超越司马懿的大业,积蓄力量!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再次打断道:“既然你们林大人是好官,怎么就一口一个刁民的叫百姓呢?” 再次被打断的店小二,也是彻底服了这个找茬的家伙。 他只是随意无比的说道:“也总比朝廷里那些个,天天高呼‘以民为天’,实际上看百姓如蝼蚁的大儒好啊!” “这......” 朱元璋无言以对,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他继续问道:“你们林大人一直说要给予商人足够的尊重,难道他真就这么认同这些投机的贱商?” 店小二面无表情道:“他才不认可呢!” “倒是有一点和你很像,他也从来不把这些商人放在眼里。” 朱元璋好奇道:“那就奇怪了,他既然不把这些商人放在眼里,怎么还要你们给予客商足够的尊重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店小二终究是被朱元璋磨得,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副罢工不干的样子,放下菜单道:“我说这位老爷,我要是知道原因,我还至于当个店小二吗?” “我倒是觉得你才是自相矛盾,明明就是一个商人,还一口一个贱商的。” “这不是自己骂自己卑贱吗?” 朱元璋再次哑口无言,甚至还有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老爷,我饿了!” 也就在此刻,马皇后却是突然看着他,颇为严肃道。 朱元璋看着他家妹子这张脸色不大好看的脸,以及这双眼角还有那么点泪花的眼睛,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如果他是没有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的马皇后,他也会这么对已经自取其辱,还不依不饶的朱元璋。 甚至他在听到林昊那颇为感人的撕衣事迹之后,也会眼角带泪。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决定给她家妹子一个面子,暂时放过他林昊! “好,咱不问了,你点菜吧!” 可他刚笑着话音一落,他就又怀疑了起来。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想到了由全城那么多望楼,那么多精兵组成的‘天网监控系统’,以及那外差里好的城墙。 在他看来,城墙造型虽然奇特,但却更加稳固,驻军武官同意也合理。 可这在外面糊一层烂泥巴,看起来这么差劲的修法,驻军武官又怎么会同意呢? 还有那什么‘天网监控系统’,竟然也全是由军士来完成! 驻军将领虽然有协助地方官管理治安之责,但也只是遇到衙役没办法处理的匪患叛乱等突发情况,他们才能出兵相助!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立即开口道:“咱看你们那望楼之上,负责监控街道治安的人,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衙役啊!” “他们全都是地方驻军里挑选出来的,精兵射手!” “难道,你们林大人和驻军将领的关系,也这么的好?”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连之前被林昊的撕衣演讲所感动,还因此责怪朱元璋有些过分的马皇后,也都专注了起来。 不仅如此,就连毛骧等人也都目光凌厉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件事情确实有些可疑。 如果他林昊真的背地里和地方将领有勾连的话,这些所谓的治世之功,就不是什么功劳了! 店小二看着这些,在他看来‘贼眉鼠眼’的眼睛,当即就想到了那年轻特工对他的吩咐。 他忙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朱元璋道:“你这是在打听我们的地方军务吗?” “我警告你们,这里可是边关重镇,专门有人负责抓捕北元探子!” “就凭你们的这个问题,我完全可以叫人把你们先抓起来再说!”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双尽是审视之色的眼睛,他那藏在袖口里的拳头都握紧了。 堂堂开国皇帝,被一个边城小民审问? 他又可以算是千古无二了! 可他即便再怎么火大,但也不至于彻底忍不住。 还是那句话,被边城小民审问的人,又不是身披龙袍的皇帝老子,只是一个颇为过分的贱商罢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勉强一笑道:“这位小兄弟言重了。” “咱在京城可没见过关系这么配合文官的武将,只是一时好奇罢了。” “这菜也别点了,只要不是牛肉,你看着办就行,反正吃饱不浪费嘛!” 朱元璋话音刚落,这名早就不想伺候的店小二,点了点头之后,就抱着菜单离开了。 守候在门外的护卫见店小二已经转角下楼,这才再次轻轻敲门两声。 马皇后刚听到这代表着‘人已走远,可放心交流’的敲门声,就一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朱元璋!...... 第27章 文武勾连,本宫请功 朱元璋看着面前正在审视自己的马皇后,只觉得心累无比。 好不容易熬走了审视自己的店小二,又得面对审视自己的发妻。 他知道马皇后要问他什么,为了堵住马皇后的嘴,他决定先人一步。 “不要问!” “问就是希望越大,要求就越高!” “咱没错,在这个方面,咱无论如何都没有错!” 马皇后看着在这件事情上,既强硬又坚定的朱元璋,也只有轻叹一口气,就真的不再说什么了。 在她看来,这就是朱元璋的疑心病太重所致。 想要让朱元璋改掉这习惯性多疑的毛病,绝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 再者说了,她也觉得朱元璋的有些疑虑,也确实有他的道理。 其实,她和朱元璋在很多方面的观念都不尽相同。 在朱元璋的认知里,在他手底下当官的人,必须是朝廷的牛马,也必须是百姓的牛马。 不论当官的把地方治理得多好,他都必须简朴节约,绝不能和奢靡二字沾上一点关系。 他对商人的态度也是如此,他认为商人可以赚钱,但绝对不能赚太多钱。 赚足以生活的钱,就叫做义商。 可要是赚到足以让自己奢靡的钱,那就是不折不扣的奸商,更是让人唾弃的贱商! 为了强制天下商人都当义商,他这才颁布法令,不许商人穿绸缎衣服! 可这样的规矩,真的就能让天下商人都当这所谓的义商吗? 在她马皇后的认知里,这绝对不可能! 她之所以没有反对朱元璋的这一法令,除了她不想过多在政事上反驳朱元璋,不想有损她家重八的龙威之外,更因为她一时之间也没想到,既可以不让商人当奸商,又可以促进商贸发展的办法。 商人逐利是天性,如果不打压的话,就会出现买空卖空、囤积居奇、套购转卖等牟取暴利的现象。 甚至,还会让官商勾结成为普遍现象。 到了那时候,可就真是祸国又殃民了! 可要是打压太狠的话,又会商贸不景气,严重影响经济运转! 这么些年以来,她做梦都希望可以帮朱元璋想出一个,既可以尽量避免官员当贪官,商人当奸商,又可以提高官员积极性,促进经济发展的办法。 可这种两全其美的办法,又岂是轻易可以想出来的? 好在她来到了这大同县! 就她目前对大同县的了解来看,她还真看到了她理想的局面! 也就是在那一刻起,她几乎可以断定,让她看见理想局面的林昊,就是她家重八的‘应梦贤臣’! 尤其是在听到店小二所说,林昊为了激励老百姓,撕坏官袍,并带头苦干的事迹之后,她就更加坚信了。 可也就在刚才,当她听到朱元璋怀疑林昊可能涉足军务之后,她也跟着怀疑了起来。 这里的地方将领,同意他林昊把城墙修得外差里好,还能勉强说得过去。 毕竟这样的修建方法,确实可以在一定时间内,起到迷惑敌人,让敌人失去劫掠兴趣,为地方发展争取时间的作用。 可那足以监控所有街道的望楼之上,全都是装备精良的军士这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林昊和地方将官的关系,超出了朝廷允许的,地方官员和地方将官的亲密范围! 不仅如此,这店小二的反应,也实在是太激烈了一点。 不错, 边关重镇都很重视防谍事务,也都有专人负责抓捕北元探子。 这里的官员百姓对这种事情保持警觉,是应该的,也是很有必要的。 可她总觉得这店小二的反应,有那么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想到这里,她也不禁再次看向县衙所在的方向。 “可千万不能文官涉军啊!” “你发展地方有功,哪怕是和陛下存在一些分歧,哪怕是你吃点喝点,生活奢侈一点,我都有办法保你。” “可你要是文官涉军的话,我保不了你,也断然不会保你!” “......”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的嘴角却是再次挂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的淡笑。 就凭他和马皇后的默契程度,只要看一眼马皇后这看着县衙的方向,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思考什么了。 “终于找到让咱家妹子,也认为你死有余辜的门路了。” “咱可以肯定,你小子一定背地里和地方将官勾连!” “只要咱找到罪证,你就死定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看着马皇后直言道:“妹子,咱想去查一下,他林昊是否和地方将官存在勾连。” 马皇后轻轻点头道:“想没想过怎么查?” 朱元璋欲言又止,他一时之间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确实很难混入军营去。 哪怕是毛骧身手不错,是天生的黑衣人料子,但也有被抓住的风险。 “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亮出身份。” 朱元璋话音刚落,马皇后就微微摇头道:“不行,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下凡的凤凰也不如鸡!” “如果他们真的和林昊存在勾连,你觉得他们不敢对身穿布衣的皇帝和皇后动手吗?” 朱元璋当即眼前一亮,直接大声道:“他们敢?” 马皇后见状,也只是附耳轻语道:“你当初为了当皇帝,不也对穿着龙袍的小明王下了手?” 朱元璋听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平静了下来。 “那你说怎么着吧!”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就接着说道:“明天我们就去找他,以京城大商的身份,去找他谈大买卖。” “取得他的信任之后,我们就有了调查此事的机会。” “不仅如此,我们还能让他带我们去看这里的制造工业,农牧产业。” “如此一来,不也就可以知道他凭什么,可以在短短的三年时间之内,就让这原本的废墟之城,变成盛世小长安了?” 马皇后话音刚落,朱元璋直接就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既可以去找林昊和地方将官勾连的证据,还可以给他林昊的脑袋上,扣上一个名为‘有好技术不上交朝廷之罪’的帽子!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盘算之时,马皇后却是再次看向了县衙的方向。 “千万不要和地方将官有所勾连。” “只要你没有和地方将官存在勾连,只要你真的有好的工业技艺,好的农牧发展方法,本宫就可以为你请功。” 即便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心中所想,可她在承诺为林昊请功之时,也用的是‘本宫’二字。 这如此正式的自称,在平易近人的马皇后这里,就是坚定无比的承诺! 就这样,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在各有盘算的情况下,做出了明天就去找林昊的决定。 与此同时, 店小二在安排好他们的饭菜之后,也与那名年轻的特工,去往了一个鲜有人来的后厨小巷!...... 第28章 张邋遢,吃大户 好一阵子之后,店小二就和这名年轻特工,先后从后厨走出了出来。 店小二继续招呼其他客人,年轻特工也如普通客商一样,回到了他的座位。 他只是看着两名同伴点了点头,他面前这位稍微年长的特工就懒散的吆喝道:“结账!” 掌柜的走来之后,也并没有假意收两个铜板就完事。 他算得很认真,完全把他们当普通客商一样处理,毫无半点特权可言。 他们结账走人之后,就赶紧去到对街的一处,他们特工大队自己开的店里。 他们选了一个既可以看见商务客栈大门,又没什么人来的角落位置坐下。 负责和店小二接头的年轻特工,简要描述之后,稍微年长的特工队长,就做了初步的判断。 在他看来,他们是朝廷暗查钦差的可能,要远大于他们是北元探子的可能。 但最终的判断,还得他们林大人说了算。 毕竟,这伙人是他们林大人打了招呼,要他亲自关照的重点嫌疑人。 “你去向林大人禀报。” “如果可以的话,让陈大人带你去亲自向林大人禀报。” “要说的事情多了之后,通过陈大人转达,只怕会变了样!” 稍微年长的特工队长话音一落,之前负责和店小二接头的年轻特工,就赶紧往县衙而去。 年轻特工赶到县衙之后,依旧是先去前衙,先向坐衙理事的县丞陈文汇报。 陈文在听到他要亲自禀报的诉求之后,想都没想就欣然同意了。 就忠诚度而言,这些由他们林大人亲自带出来的小伙子,绝对没得说,完全不用担心他们林大人的安全问题。 看着一路向后衙小跑而去的小伙子,陈文也是突然就思索了起来。 “林大人还真是个奇才啊!” “自己明明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能调教出令关外敌寇闻风丧胆的特工来?” 想到这里,百思不得其解的陈文,就赶紧回去坐衙理事去。 他之所以会说林昊手无缚鸡之力,是因为他从来就没见过林昊练武。 他去找后衙找林昊的时候,也只是偶尔撞见他不是和道士一样打坐,就是在那里瞎比划。 在他的认知里,林昊比划的那套看似颇有章法,也有那么点像是拳法的动作,就不能说是武功。 动作比乌龟还慢不说,招式也比舞女的舞姿还要柔软! 此刻位于后衙的林昊私宅花园之内, 两只喜鹊在枝头上卿卿我我的同时,还看着一位身穿白衣,形单影只的单身汉在那里独自瞎比划。 而他们眼里的单身汉,正是林昊。 说他林昊是在瞎比划,也的确是那么回事。 两只喜鹊的眼里,林昊正闭着眼睛在院坝中央比划,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如龟,绵软无力,但却行云流水。 下一瞬,原本动作缓慢的他,突然就迅疾如风。 他突然的这一掌,真就像极了原本缩入龟壳的脑袋,突然对猎物发起攻击一般迅疾凶猛。 也就在他一掌击出之时,刚好飘落在他手掌前方一米的枯叶,直接就在空中四分五裂! 紧接着,他掌心的空气就开始有些蒸腾了! 远远看去,就和夏日烈阳下的路面空气一样,蒸腾得并不明显。 如果不集中注意力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任何的异样。 林昊依旧闭眼不睁,依旧行云流水的比划着这套,旁人看起来就不是武功的动作。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就再出现了,他的恩师‘张邋遢’传他功法的场景。 林昊有两位师傅,一位是只能通过典籍着作,教授林昊《存神炼气铭》的大唐神医孙思邈。 另外一位,则是林昊还未考取功名之时,就养了一个月的云游老道张邋遢。 当然,林昊也不是什么慈善家,更何况那时候的他,本身就不富裕。 他之所以愿意养一个云游老道一个月,还是因为这老道比他更懂《存神炼气铭》的修炼法则。 不仅如此,他还传授林昊自创的《纯阳无极功》! 起初,林昊还不怎么相信,这么一个云游老道自创的炼气功法有多厉害。 可当他入门之后,就一下子体会到了其中的妙处。 如果说《存神炼气铭》让林昊学会了,把真气用在养生之道的话,那《纯阳无极功》就是让他的真气,和拳脚身法以及刀枪棍棒产生共鸣的头号功臣! 从那时候开始,林昊就对张邋遢行了正式的拜师大礼。 结果拜师的第二天,他就又教了林昊这套,外人看起来根本就不能算是武功的动作。 “耗子,这套功夫动静结合,刚柔并济,可养生祛病,延年益寿,也可交手应敌。” “用作养生祛病,延年益寿的话,随便练练就行!” “可要用在交手应敌之上的话,就必须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行!” 林昊白了张邋遢一眼道:“我是日天昊,不是耗子的耗。” 张邋遢嘿嘿一笑道:“差不多,反正都那么个音,我叫我的耗子,你当昊子听就行。” “凡事不要太计较,利于长寿!” “耗子,为师这就要继续云游去,吃你一个穷小子这么久,不太好意思。” “等你真考上功名,真当上大官,为师自然会来吃大户。” “走了!” 根本不给林昊答话的机会,张邋遢就以诡异的身法,消失在了林昊的眼前。 林昊看着张邋遢消失的方向,大声道:“师父,这套功夫叫什么名字啊?” “为师才自创不久,根本就没想过,这不重要,一个名字而已。” “反正你坚持常练就对了!” 尽管人已经消失不见,但声音却依旧清晰无比。 自此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位活着的恩师,甚至连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当然,他也相信他这位有些本事的道家师父还活着。 能自创出《纯阳无极功》这样的功法,还能精通《存神炼气铭》,就足以说明他真的有些本事。 也正因如此,他才把这套不知其名的功夫,坚持练到现在! “说好的来吃大户的呢?” “不讲信用的老东西!” 想到这里,林昊就没了继续练下去的兴致。 也就在他气回丹田并收式之时,他掌心的空气,便不再蒸腾。 下一瞬,他就听到了来自于院外的脚步声。 也是因为习练真气的缘故,以至于他的听力非常人可比,甚至还随着练气的精进,还慢慢的变强。 当然,随着练气的精进,而慢慢变强的能力,也绝不止听力一种! 片刻之后,这名年轻特工,就出现在了林昊的面前。 而这名年轻特工看到的,也只是一位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的林大人。 “大人,” “如您所料,那伙人真的去了您开办的大同县商务客栈。”...... 第29章 又一个对手 林昊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表现得多么惊讶。 这对他来说,也就是正如他所料而已。 “继续说下去。” 林昊话音一落,就又开始为自己斟茶。 年轻特工看着茶盏里,那色泽均匀的茶汤,闻着让人舒适的茶香,当即就咽了一口口水。 他是真的想喝,但也不好意思开口。 林昊虽然没有看他,只是专注于面前茶具,但也听到了他喉结吞咽的声音。 林昊再次倒上一杯茶,就推到他的面前道:“不着急,喝了再说。” 年轻的特工小伙子一口下肚之后,只觉得太不过瘾。 他是真想抱着茶壶就开始牛饮啊! 可这人还是得学会知足的好,不能得寸进尺。 身为一县之尊的林大人,愿意亲自倒一杯茶给他喝,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名年轻特工放下茶盏之后,就开始详细的汇报了起来。 进入特工大队的第一个条件,那就是拥有超越常人的记忆力,不论是眼睛看到的,还是耳朵听到的,都要能够准确无误的记住。 不说看一眼听一遍就百分百全部记下来,最少也要记下来八成。 可以稍有遗漏,但绝对不能记错! 林昊听着年轻特工的讲述,不说犹如身临其境,但也几乎掌握了店小二和这伙人的交谈内容。 “我知道了。” “你继续去盯着,只要他们不出城,就不要轻举妄动,不跟丢了就行。” 林昊话音一落,这名年轻的特工小伙子,便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县丞陈文也拿着一个信封走来。 可他却一没着急把信封交给林昊,二没着急问特工都汇报了什么。 陈文看着林昊面前的香茶,也是和那特工小伙子一样馋了起来。 不等陈文开口,林昊就直接开口道:“想喝就坐下来自己倒,我们之间就别不好意思了。” 陈文嘿嘿一笑道:“您毕竟是上官,总得等您这句话不是?” 说着,陈文直接就坐到了林昊的对面,还拿过茶壶就开始给自己倒茶。 茶汤刚一入喉,他就知道这不是他们林大人的手笔。 虽然林昊的茶艺也不错,但也远不及精通茶艺的柳大小姐。 他们林大人虽然是一个二十多岁都还没有娶亲的单身汉,但也足以让他们这些家有妻室的人羡慕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有一位知府家的千金大小姐,甘愿成为他的私人管家! 陈文喝过茶之后,这才问道:“大人,我刚看见那小伙子离开。” “想必,您心里也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吧!” “您觉得,他们这伙人是王保保从应天府请来的精英探子的可能大,还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的可能大?” 林昊一边为二人续茶,一边说道:“我还是觉得,他们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的可能,要更大一些。” “就那个领头的中年男子来说,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朱元璋的脑残粉的气势!” 说着,林昊就着重的讲述了那中年男子,看到他店里卖牛肉之后的反应! 他得知自己卖牛肉之后,气急败坏不说,还老是喜欢上纲上线,老是喜欢拿皇帝来说事。 他给人的印象,完全就是一副巴不得把各种罪名,往他林昊身上扣的样子! 陈文听后,也觉得他更像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 什么人可以当暗查钦差? 必定是朱元璋信任的人,才有资格出来当暗查钦差。 而他信任到这个程度的人,又有哪个不是他的脑残粉呢? 如果是北元探子的话,他们在掌握林昊的这个罪名之后,或许会演这么一出,但更多的还是心中窃喜。 毕竟,这就是他们可以掌控他林昊的把柄! 可那人的脑残粉表现,也绝不是随便就能演得出来的! 不跟他朱元璋混个十年八年,绝对没有如此强烈的脑残粉表现! 可也就在陈文暗自点头之时,林昊又突然开口道:“可是,他后面又变相的打听,我是不是和军队有染!” 陈文听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就若有所思道:“这是北元探子会打听的事情,可朝廷暗查钦差也很大可能会问。” “您和军队有染这事,对北元探子来说,是控制您的把柄,可对朝廷来说,也是足以要您性命的砍头刀!” 林昊点了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只能说这伙人有很大的可能,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但也不能排除他们是北元探子的可能。” “还是那句话,他们会来找我的。” “到底是什么身份,就看他们是来谈条件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紧接着,他又随意说道:“不用太过在意他们,只要他们还在我大同县境内,是什么人都无所谓。” “对了,你突然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吗?” 陈文忙拿出信封道:“关外特工来报,王保保拉拢各部落的动作,比我们想的要快。” 林昊打开信件之后,就快速浏览了起来。 也就在林昊浏览信件之时,陈文就眉心微皱道:“兀良哈部、科尔沁部、永谢布部等部落,都先后表态,愿意奉王保保为帅,跟随他一起秋后南下。” “现在还没有给他确切答复的,便是最为强大的鞑靼部。”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都会想方设法的去说服鞑靼可汗,支持他南下。” “唯有直属于北元之主的察哈尔部等部落,明确表示不支持他此次南下!” 陈文说到这里,林昊也看完了信件内容。 他没有立即答话,只是看着王保保老巢所在的鄂尔多斯地区。 元朝灭亡之后,身为元朝太傅和中书左丞相的河南王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就直接占领了鄂尔多斯地区。 从此,他就有了自己的嫡系部落‘鄂尔多斯部’! 也正是凭着这份丰厚的家底,他才有了继续和大明作对,以及和草原诸部谈条件的本钱! 再加上他在去年的二次北伐之战中,战胜徐达的战绩,这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想到这里,饶是他林昊已经有了守住这份家业的底气,但也不敢太过轻视。 “跟我来。” 话音一落,他就和陈文一起进入书房,看着眼前的沙盘地图桌。 林昊看着北境的长城一线,看着和山脊长城连成一气的大同北城墙,再看着各驻军营。 终于,平时颇为散漫的林昊,变得认真了起来!...... 第30章 兵工厂,新罪证 “兵工厂那边怎么说?” “秋收之前,能不能把所有装备,全部交付给大同驻军?” 陈文见林昊突然认真了起来,他也认真无比的回道:“可以倒是可以,但他们在接下来的时间,就得歇人不歇工的干了。” 林昊严肃道:“告诉兵工厂的师傅们,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儿孙子侄,铸造兵器甲胄。” “另外,他们的吃食一定要好,猪肉牛肉鸡蛋牛奶,要多少就送多少。” “尤其是围着锅炉转的师傅们,清凉解暑的茶饮,一样也不要缺他们的。” 陈文点了点头之后,林昊又看向驻军的军营地标道:“再告诉各大卫所的将领,新的兵器,会一批一批的送过来。” “让他们不要等,接收一批就装备一批,一定要在开战之前,让将士们熟练操作。” “兵器再怎么好,再怎么新,也只是一个死东西!” “仗打得怎么样,还得看使用兵器的人!” 陈文坚定的点头道:“好,我这就去给他们打招呼去。” 陈文离开之后,林昊也不再把那伙疑似北元探子,又疑似朝廷暗查钦差的人当回事。 他只是看着王保保的老巢,看着河套平原东南部的‘鄂尔多斯’地标,目光逐渐深邃而凌厉。 也就在林昊为秋收之后,一定会发生的城防战事而谋之时,朱元璋他们一行人,也在林昊的客栈里吃完了饭。 位于二楼的上房里,不论是朱元璋还是毛骧,肚子都明显大了一圈。 就连平时只吃一碗饭的马皇后,也吃了两碗米饭。 马皇后看着这些空空的盘子,满意的点头道:“这里的饭菜,比光禄寺的饭菜好吃多了。” “甚至连我亲自下厨,都没这好吃。” 朱元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道:“这哪能和妹子你做的菜比,完全比不了。”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道:“你是为了夸我,连事实都不讲了是吧?” “吃我做的饭菜,也没见你吃这么多过。” “不过,臣妾还是谢谢陛下的夸奖!”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高兴的马皇后,也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毛骧,却是有了那么点想吐的意思。 倒不是因为吃得太多想吐,而是因为本来就吃得够多,他们两口子还在自己面前如此恩爱。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饭菜确实比宫里的饭菜好吃多了,可这里的饭菜为什么比宫里饭菜好吃那么多,他就不得而知了。 吃过午饭之后,他们也没了再去逛的心思。 反正明天就要去找林昊,让他亲自带着他们去参观这里的工业制造和农牧产业,他们也就没有必要再自己去逛。 再加上旅途劳顿,也确实该抓紧休息才是! 毛骧回到隔壁的房间之后,他们就对那热水自来的浴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尤其是朱元璋,之前还一副不怎么稀罕的样子,现在却是泡在浴桶里,比谁都要享受。 他们洗去一身疲乏之后,就开始睡午觉。 由于旅途太过劳顿,也由于在宫里做表率太久的原因,他们直接就一个午觉睡到了晚饭饭点。 直到店小二来敲门问他们是什么晚饭,睡得正香的朱元璋夫妇,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你去吃吧!” “我中午吃得多,不怎么饿。” 马皇后话音一落,就翻过身去继续睡。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这面带微笑的样子,自然知道这对他家妹子来说,非常的难得。 其实,他又何尝不是呢? 别说是当了皇帝以后,可以说自从开始打江山的时候开始,他就没这么无忧无虑的睡过懒觉。 现在出门在外,他朱元璋不用为百官当表率,她马皇后也不用母仪天下,自然可以无忧无虑的一觉睡到自然醒! 只可惜,马皇后可以,他朱元璋不可以! 只要他林昊一日不除,他就会一直被那如果不尽早干预,就一定会在未来成为现实的噩梦困扰! 想到这里,朱元璋轻轻的为她家妹子盖上被子,就轻手轻脚的起了床。 他刚走出房门,还没告诉店小二他们要什么,就被楼道的动静所吸引。 他看见好多身穿锦衣华服,一副富商官绅做派的男子,接连不断的往楼上走。 他们那有说有笑的兴奋样,像极了即将要去吃鲜鱼的‘猫’! 他朱元璋作为秦淮河畔‘富乐院’实际上的幕后大老板,自然知道男人什么时候,才会如此的高兴又兴奋。 朱元璋当即问道:“怎么这么多的富商,在晚饭饭点的时候上楼?” 店小二看着面前之人,当即就想到了那年轻特工临走之前,对他打的招呼。 那就是只要这伙人没有离开这客栈,依旧是除了军务之外,有问必答。 想到这里,他就笑着说道:“你一个来自京城的大富豪,居然问这种问题?” “他们去干嘛的,你还看不出来吗?” 朱元璋听店小二这么说,瞬间就肯定了他的猜想。 “好啊!” “好你个林昊,这客栈的楼上,还另有乾坤?”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店小二又恍然大悟道:“想来也对,你出门做生意还把媳妇儿带上,没玩耍过也正常。” “想必,你也和当朝陛下一样惧内,真不愧是陛下的脑残粉啊!” 朱元璋看着这明着笑话他的店小二,也是再次欲言又止。 可为了去搜集林昊的罪证,他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和这店小二过多计较。 但这‘脑残粉’一词,他却是记在了心里。 虽然他不知道这三个字具体是个什么意思,但他也可以肯定,这不是什么好话。 他一定要去当面问他林昊,这脑残粉三个字,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昂首挺胸道:“屁话,咱只是带她来长个见识而已。” “说说看,楼上怎么个玩法,咱玩得起!” 店小二本着知无不言的原则,详细介绍道:“我们这客栈名为商务客栈,自然是商务归商务,客栈归客栈了。” “一楼大厅是堂食之地,一楼三楼的房间是住宿的,四楼五楼自然就是用来让富商和官绅们娱乐的地方了!” 朱元璋一听到官绅二字,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也就在此刻,店小二继续介绍道:“像你这样的富商,可以去四楼玩耍,但五楼是上不去的。” “五楼是林大人让官吏们玩耍的地方,你这种富商没资格上去!” “差不多就这些了!” “你们晚饭吃什么呀?” 朱元璋阴沉着脸道:“咱夫人不吃,你挨个敲门问咱那些个随从,随便他们想吃什么,只要不是牛肉就行。” 店小二点了点头之后,就挨个敲门去。 与此同时,他也心中暗道:“这人真固执,都说了不是耕牛,还不吃。” 朱元璋确实很固执,在没有亲眼看到肉牛牧场之前,他绝对不会吃一片牛肉。 可现在相比于这件事,他现在更为关注的,还是四楼和五楼的内容。 当然,他最为关注的,还是林昊让官吏们玩耍的五楼!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八个字,竟然被你用到了这个方面!” “好你个林昊,果然有才!” 想到这里,他那看向楼道的双目,也再次变得如刀似剑了起来!...... 第31章 验资 店小二离开之后,朱元璋就去隔壁叫上毛骧,和他一起往四楼而去。 可还不等他们走上四楼的楼道,就看见有两个人坐在楼梯口。 坐在左边的男子,江湖侠客打扮,背后背着一把和刽子手的砍头大刀片差不多的,红缨短柄大刀。 而坐在他旁边的,则是一个留着蒙元发型的大个子。 就他那身装扮,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专业的蒙元摔跤手!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这些客商从他们中间经过,还自觉的向他们出示什么东西。 朱元璋和毛骧看着这一幕,当即就有了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便是这里面有‘鬼’! 如果没有见不得人的‘鬼’的话,又怎么会需要这样的高手把守? 二人点了点头之后,就直接往里走。 可还不等打头阵的毛骧从他们中间经过,就看见一只比常人小腿还粗的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朱元璋的眼里,那名伸手挡住毛骧的蒙元摔跤手,便缓缓站了起来。 看着如此悬殊的身形之差和身高之差,朱元璋只觉得毛骧是在面对一头人型棕熊! 可即便是如此面对一头人型棕熊,身为亲军都尉府都指挥使的毛骧,也依旧用尽是杀意的目光看着他,一点都不带虚的! “他们都能进,你为何拦我?” 这名人高马大的蒙元摔跤手,用粗犷的嗓音道:“不懂规矩是吧?” “来我们这里玩,需要验资!” 毛骧不解道:“验资是什么意思?” 毛骧话音一落,旁边江湖侠客打扮的汉家男子,就用标准的汉话道:“一看就是第一次来我们大同县的商人,我来解释吧!” 他看着毛骧淡笑道:“能找到这里来的,一定是财力不错的大商,可怎么就没换锦衣华服呢?” 不等毛骧开口,朱元璋就笑着说道:“我们这不是第一次来,胆小嘛!” “听闻这里好玩,我们就来了不是?” “第一次来,有什么规矩不懂的,还望多多担待!” 这名侠客看着这位大老爷,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笑着说道:“好说,验资的意思就是,拿得出来一千贯钱,才能上去玩。” “当然,有五十两黄金,五百两银子的商人,也可以上去玩。” 这名侠客话音一落,就有一名金发碧眼的外族富商,和扛着麻袋的跟班,从他们身边经过。 只是他们在经过之时,还主动展示了麻袋里那么多的金币。 这名外族富商进去之后,他又继续说道:“像这种手里有这么多,各种形制的金币银币的外族商人,也可以进去玩。” “这就叫做验资!” 终于,朱元璋明白了验资的意思。 他没有和这两人多说,只是招呼着毛骧打道回府。 但他却没有真的打道回府,他只是让毛骧在门口等着,然后就趁着马皇后熟睡,盯上了她的背包。 其实,时尚背包并不是现代才有的产物。 早在商周时期,就已经有了属于华夏的时尚背包。 那时候的大包叫 ‘囊’,小包叫 ‘橐’,后来又发展出了‘佩囊’等时尚背包。 这些时尚背包的款式,也与现代一般无二,分为腰挎、手提、肩背三种,男款背包为皮制,女款则为丝制! 到了唐宋时期,又出现了鱼袋、招文袋等背包。 时至今日,一款名为‘褡裢’的背包,就成为了深得商贩喜爱,又深受贵族妇女喜爱的背包。 当然了,马皇后的这款背包,则是可手提可单肩斜跨也可双肩后背的定制款背包。 尽管没有什么金银配饰,但用材用料和做工,都是最好的! 如果不是为了符合商人家眷的身份,这粗布的面料,就要变成好看的绸缎面料了! 朱元璋走到床头,看着侧着身子,还一手一脚搭在背包上的马皇后,直接就皱起了眉头。 “上下左右的房间里都是咱们的人,睡个觉还抱着包像防贼一样。” “除了咱,你还能防谁啊?” “该不会,就是为了防咱吧!”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又重又长的出了一口气,然后就轻手轻脚的打开背包一角。 他看着里面比十本奏疏还厚的纸钞,直接就眼前一亮。 可他刚要下手,就看见马皇后突然搂紧背包。 “不要抢,不要抢。” “这是我家重八的军饷,不要抢,都不要抢!” “......” 趴在床下的朱元璋,听着马皇后的梦话,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湿红了眼眶。 片刻之后,朱元璋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着稍微放松的马皇后。 “妹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你放心,咱绝对不是偷钱去干坏事。” “咱三令五申,严禁文武官吏涉足青楼,只许商贾出入!” “可你如此看重的‘应梦贤臣’,却把青楼开在客栈的楼上,不仅让富商玩乐,还让官吏玩乐!” “咱得去找他的罪证,咱得当着你的面,合情合理合法的杀了他!” “你是不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将来会颠覆我大明江山的贼子,这些事情咱不能跟你说,咱得自己扛!”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就再次坚定了起来。 下一瞬,他就趁着马皇后抬手的空档,快速拿出两张面额为‘一千贯’的纸钞。 朱元璋看着纸钞上面,那象征着前元政权的抬头‘中统元宝交钞’,也是面露嫌弃与鄙夷之色。 不得不说,他现在也和林昊一样嫌弃前元发行,并流通于市面的交钞。 他暗自发誓,一定要尽快发行属于大明的纸钞。 他要大明的纸钞,图案比前元发现的交钞精美,纸张还要比交钞更大。 总之一句话,那就是方方面面都要超过前元发行的纸钞。 但这并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利用这两千贯交钞,打开搜集林昊罪证的大门。 想到这里,他便快速出门,与毛骧汇合,然后再次往四楼而去。 这一次,验资成功的朱元璋二人,顺利的踏上了四楼的楼道。 终于,他们来到了四楼的接待大厅。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朱元璋终于知道林昊开的这家客栈,为什么要叫做‘商务客栈’了。 不得不说,真就是商务到了,他这个皇帝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第32章 我的万国来朝 朱元璋和毛骧身处于,往来谈笑的中外客商之中。 他们的眼前,是一座半圆形的实木柜台,而这柜台后方的墙上,还有着【万国来朝商务会所】八个显眼的大字。 而且这八个大字还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用七彩琉璃制成,再镶嵌于墙上。 在上方灯光的照射下,这八个大字折射着,虽然柔和但却显眼的光芒。 “万国来朝?” “咱梦寐以求的万国来朝,就这?” “......” 朱元璋看着来往谈笑的中外客商,以及身穿制服式汉服,各种招呼的伙计,即便只是心中暗道,但也尽是嘲讽与恼怒之意。 而他旁边的毛骧,则是在震惊之余,把注意力集中在了,从面前经过的一队姑娘身上。 这些姑娘个个身姿婀娜,面容娇艳。 她们身着绫罗,纱衣轻裹,直教人看上一眼,就有了跟着走的冲动。 但他毛骧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定力远不是常人可比。 很快,他就发现了异样! 他发现这些姑娘之中,就没有一个是身穿汉服的中原汉女! 她们要么是身姿高挑,五官立体的西域姑娘,要么是身穿蒙元服装的蒙元姑娘,要么是金发碧眼白皮女,要么就是素有新罗婢之称的高丽女,要么就是身穿有那么点唐装影子的和服,脚踩木屐的倭女。 当然,也不是一个中原汉女都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带领这些外族姑娘,进出于各大包厢的领头人,就是身穿制服式汉服的汉家姑娘。 只是这些汉家姑娘的服装,相对保守,且更显端庄,一看就不是真正要去服务这些客商的人。 不等毛骧继续认真观察,一名身穿制服式汉服的年轻男子,就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选择性的无视毛骧,只对朱元璋笑道:“这位贵宾您好,我是这里的掌柜,你们想体验什么项目呢?” “我们这里有饮酒作乐房,也有沐浴舒身房!” “饮酒作乐房的姑娘,多才多艺,选西域姑娘的话,可以带您领略丝路风情,选蒙元姑娘的话,可以让您置身于蓝天之下,绿草之上!” “金发碧眼白皮姑娘,则可以让您体验到拜占庭神话之中,欧罗巴公主给您带来的快乐!” “如果您选择高丽姑娘的话,则会让你有一种梦回大唐贵族,成为新罗婢之主的感觉!” “至于倭女嘛,你懂的......” 说到倭女二字之时,这名年轻掌柜,当即就露出了‘只可意会’的表情。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饮酒作乐房,讲究的是精神层面的享受,沐浴舒身房,自然就是让身体舒服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掌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到让他说完的。 或许,是因为他介绍的这些东西,对他这个秦淮河‘富乐院’的背后大老板来说,也太过新鲜的缘故吧! 朱元璋强忍心中怒火,勉强一笑道:“这位小兄弟,咱来问你,这个万国来朝商务会所,也是你们林大人开的?” 年轻掌柜客气道:“是我们林大人开的,您放心,绝对安全无忧!” “不仅是你们来这里玩,各地官员也来我们这里玩,不过他们在楼上,你们上不去。” 朱元璋咬着牙点头道:“你们这些姑娘,怎么都不是汉家姑娘呢?” “她们能把汉话说利索吗?” 年轻掌柜再次客气道:“请您放心,她们的汉话说得或许不标准,但却足以交流。” “万国来朝嘛,自然是万千夷狄之女,来这里朝拜我汉家儿郎了!” 朱元璋再次笑着点了点头,他真就是咬紧了后槽牙,才勉强挤出这么一点笑容来。 “好啊!” “好得很!” “就凭你林昊对‘万国来朝’的妙用,咱就可以杀你千百遍!”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年轻掌柜又昂首自豪道:“其实,不只是我们这里,我们大同县其他的青楼,也不允许汉家姑娘干这行当。” “就这一点而言,我们林大人做得比当朝陛下要好得多呢!” 说到这里,这名年轻掌柜就忍不住自豪了起来。 朱元璋听到这里,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朱元璋怒斥道:“你们这里的掌柜和小二,怎么都如此胆大包天,简直是目无君父!”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有好些个客商看过来。 与此同时,也有好些个带刀壮汉,往这边走来。 毛骧看着这些带刀壮汉,当即就护在了朱元璋的身前。 年轻掌柜见状,也只是笑着随手一挥,就让这些带刀壮汉赶紧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继续笑着客气道:“看来,您是一位陛下的忠实脑残粉,我现在就告诉您,林大人这方面,为什么比当朝陛下做得好!” 朱元璋也不想在这里把事情闹大,他强忍怒火道:“好,说来听听。” 朱元璋话音一落,这名年轻掌柜就点头一笑道:“京城有名的秦淮河畔‘富乐院’,其实就是当朝陛下的产业,为了掩人耳目,他还请了一个民间大老板在经营。”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处隶属于‘教坊司’管辖的,高端风月场所。” “可实际上,陛下才是真正的背后大老板!” 朱元璋听后便当即一惊,紧接着就老脸一红。 下一瞬,他就阴沉着脸道:“谁告诉你们的?” 年轻掌柜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大方道:“当然是我们林大人了!” “毕竟,我们林大人也是跟着陛下学嘛!” “只是,他远比陛下做得更好,考虑也更周到而已!” 不等朱元璋把火发出来,他又接着说道:“陛下开国之初,国库空虚,财政艰难,想出这么一个主意赚富商的钱,也不为过。” “再者说了,这也不是陛下首创,早在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宰相管仲就开了这个先例。” “赚钱嘛,不寒碜!” “之所以说我们林大人做得比陛下好得多,是因为陛下为了赚钱,不仅让犯官家眷沦为青楼女子,还允许家贫女子沦为青楼女子。” 说到这里,他直接就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应天府的方向道:“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一旦允许家贫女子沦为青楼女子,就会出现女子因贫困饥饿等原因,被父母和丈夫所卖的现象。” “不仅如此,还会出现被人牙子拐卖的现象!” “当然了,也有陛下允许的,自愿加入的女子!” 说到这里,他就直视朱元璋,严肃无比的说道:“但我相信,因为各种原因被迫加入的女子,绝对比自愿加入的女子,要多得多得多!” “我也相信,陛下并不希望滋生这种丧良心的形象!” “但是,因为他的考虑不周,也确实滋生了这种丧良心的现象!” 说着,他又看向县衙的方向,无比崇敬的说道:“我们大同县以前也没钱,我们林大人上行下效,也学着陛下开了这间会所。” “可是,他却完美的杜绝了,这种丧良心的现象发生!”...... 第33章 龙游浅滩遭虾戏 这名年轻的掌柜话音刚落,毛骧就赶紧看向他面前的朱元璋。 他并不希望朱元璋在这里爆发雷霆之怒,但也不得不时刻准备着。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没有马皇后在身边,这位脾气火爆的皇帝陛下,就绝对不可能忍得下去。 尽管他也觉得,这个年轻掌柜说的话,确实是有些道理。 可作为一个臣民,能用这种语气和皇帝讲道理吗? 绝对不能! 就算是要和皇帝讲道理,那也必须是先把对君父的忠孝态度拿出来之后才行。 可这个年轻的掌柜,不仅没有忠孝的态度,甚至还多有鄙夷。 就凭他这说话的态度,就够他死十回了。 可朱元璋的反应,却完全不如毛骧所料! 朱元璋只是用颇为复杂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掌柜,久久没有开口言语。 不得不说,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勇气可嘉,但他也已经不再为这人的勇气所震撼。 他已经在店小二那里,领教到了大同百姓的勇气。 他始终坚信,任何时候都有说皇帝坏话的人,哪怕是秦皇汉武,也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可即便是有人说皇帝的坏话,那也是在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偷偷的说。 哪有当着这么多客商的面,大大方方的对陌生人说的? 朱元璋看着这个勇敢的大逆不道的年轻人,但他却并没有把账算在这人的身上。 他只是非常坚定的把这笔账,算在了赋予他们这种大逆不道的勇气的罪魁祸首身上。 很显然,这所谓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大同县的一方父母,林昊林大人! 世人都说‘养不教,父之过’! 在他朱元璋看来,把这句话用来当做他林昊的罪名,那就再合适不过来了。 他林昊身为这里的父母官,不仅不教化百姓忠孝君父,还带头说他朱元璋的坏话。 老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必歪! 他不怪这些老百姓,他只怪那带头不正的‘上梁’! 就这种人还洪武三年的举人老爷? 简直就是一个,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的混账东西! 可他刚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他这么生林昊的气,完全就是多余。 他林昊本来就是这么一个野心勃勃的人,如果他不在这里靠着贬低他朱元璋来抬高自己,又怎么能成功收买这里的人心呢? “好在咱有了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 “也好在这个本事,让咱看到了咱最不想要的未来!” “如若不然,咱也不能来到这里,看到你的本来面目!” “一个为了收买人心,想方设法抹黑君王的乱臣贼子,即便是再有才,那也只是国之大祸而已!”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里的杀意虽不明显,但却极其的锋利。 可紧接着,他又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之中。 他确实痛恨林昊为了抬高自己,故意抹黑他的行径,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林昊在这个方面,确实做得比他好得多得多! “是啊!” “咱虽然只允许贫苦人家的姑娘自愿加入,但却滋生了那么多的,被迫自愿加入!” “可他林昊仅凭这条不许汉家姑娘为妓的硬规定,就完美的杜绝了这一现象发生。” “最起码,自家同袍女子不会受此迫害!” 也就在朱元璋陷入无尽的自责,并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向林昊学习之时,他就又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他并没有让这么多的夷狄姑娘,去应天皇城‘朝拜’汉家儿郎的本事! 如果废了这条规矩,仅凭那些前元遗留的贵族罪女和当朝罪臣的妻女,根本就不够!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立即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你们大同县所有的青楼女子,全是来自外邦的夷狄女子?” 年轻掌柜点头道:“当然了,这还能有假?” 朱元璋自然相信,这一看便知的事情,绝对不会有假。 他继续问道:“那你们这里这么多的夷狄女子,又是怎么来的?” 终于,这名原本服务态度良好的年轻掌柜,也变成了楼下的‘店小二’。 他严肃斥责道:“你是来干嘛的呀?” “货不问出处的道理,你是不懂是不是?” “我没工夫和你在这里瞎白话,你要想瞎白话,就选个姑娘去包房里慢慢聊。” 话音一落,这名年轻的掌柜,就直接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真就是不想和他计较,也快要忍不住的去和他计较了。 也就在朱元璋拳头紧握之时,毛骧突然凑上前道:“老爷,他是不会再搭理我们了。” “要不,我们选个姑娘,问她们去?” 朱元璋瞪着毛骧道:“是你想选姑娘吧!”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当我没说!” 说着,毛骧就退到一旁,直接闭上了嘴。 可也就在此刻,朱元璋却是长叹一口气道:“还真是龙游浅滩,遭虾戏啊!” “走,咱们选姑娘去!” 话音一落,朱元璋便拿出了公子哥标配的折扇,也走出了风月高手的步伐。 毛骧看着这一幕,也只是无奈的摇头一笑,就赶紧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二人就被这里的汉家女领队,带进了一个私密性极高,还装潢梦幻的包厢。 二人坐在这可坐也可躺的软长椅上,还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 朱元璋轻声怒道:“咱的椅子还没这么舒服呢!” “可恶!” 也就在此刻,汉家女鸨母就带领十几位姑娘,依次在朱元璋和毛骧的面前站了一排。 她们或穿蒙元服饰,或穿西域服饰,或穿高丽和倭国服饰。 当然,也有穿拜占庭公主服的金发碧眼白皮女! 朱元璋发现,她们的服装虽然保留了自己的家乡特色,但也经过了相当大胆的改款。 总之一句话,怎么方便就怎么来! “姑娘们,给二位大明老爷问好。” 汉家女鸨母话音一落,这些姿容上佳的夷狄姑娘,直接就裙摆一撩,并甜笑着行礼道:“给二位大明老爷请安!”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就连早已后宫佳丽一堆的朱元璋,都有那么一瞬间,动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男儿本色。 至于他旁边的毛骧,更是直接就有了提枪上马的战意!...... 第34章 皇帝代百官谢过林大人 “二位老爷,这些都是饮酒作乐房的姑娘,各个年轻貌美,精通汉话,多才多艺。” “都是五百贯钱一个时辰,除了不能动真格的,其他随便你们。” “如果想体验沐浴舒身房的话,我就给二位换,只需要三百贯钱一个时辰。” “沐浴舒身房的姑娘,方方面面的条件虽然稍微差一点,但却可以动真格!” 女鸨母话音一落,朱元璋和毛骧直接就倒吸了好大一口凉气。 之前产生的那么点兴趣,瞬间就被这昂贵的价格给吓没了! 朱元璋诧异道:“这么贵?” 女鸨母依旧甜笑道:“贵有贵的道理,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富商巨贾,都不是傻子对吧!” “绝对可以让您体验到,在别的地方体验不到的快乐。” “说句大胆的话,这里的快乐,当朝皇帝都体验不到!” 朱元璋看着这位长相甜美,说话温柔的女鸨母,只觉得这里的人,真就是男女老少都被他林昊给带坏了。 连一个女鸨母都是如此的大胆! 朱元璋懒得和她计较,只是语气冰冷的说道:“你说得不错,当朝皇帝是体验不到这里的快乐。” 女鸨母笑着道:“这位老爷这么认真干嘛,我只是打个比喻而已,我又没见过皇帝。” “只不过,我却可以肯定,皇帝陛下还真体验不到这里的快乐。” “我们林大人说了,只要让被皇帝打压的富商巨贾知道,他们正在体验的是,皇帝都体验不到的快乐,他们就会大把的花钱。” “您说,是这个理吗?” 朱元璋听后先是一惊,紧接着就笑着点头道:“不错,是这个理!” 毛骧看着朱元璋的这个反应,只觉得比女鸨母的这番话,更让人震惊。 “陛下什么时候这么能忍了?” “为了找一个区区七品县官的罪证,这么能忍?” 也就在毛骧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朱元璋就开始挑起了姑娘。 他只是目光那么一扫,就把目光停留在了一位温柔可人的高丽姑娘身上。 作为大明的皇帝,他对长相异于华夏同袍的金发碧眼白皮女,有着天生的抵触心理。 哪怕不用动真格,他也不想和她们坐在一起。 他刚才之所以在那么一瞬间有所心动,也只是好奇心理在作祟罢了! 至于高丽姑娘旁边的倭国姑娘,他更是看都懒得看上一眼,更别说让其坐在自己身边了! “这位老爷呢?” 女鸨母见朱元璋已经选人,就看向毛骧问道。 “我......” 不等毛骧做出选择,朱元璋就连忙摆手道:“他是咱的随从,不需要姑娘,你们都走吧!” 女鸨母带剩下姑娘离开之后,这名高丽姑娘就坐在了朱元璋的身边。 毛骧看着这一幕,也只有一种心思。 如果他不是皇帝陛下,真就只是一个富商雇主的话,他毛骧一定会当场造反。 “什么玩意儿?” 毛骧只是心中暗骂一句,就坐到墙角直接闭上了眼睛。 也就在毛骧闭眼那一刻,这名高丽姑娘就给朱元璋倒酒,同时往他身上靠。 “这位老爷好有男子气概啊!” “也不知道怎么的,其他的老爷除了一身铜臭,就没有别的味道。” “您不一样,依靠在您这结实的臂膀上,总感觉就像是依靠在威风八面的大将军身上一样。” “这种让我有靠山的感觉,简直是太让人安心了!” 毛骧听着这轻灵悦耳的嗓音,真就是闭着眼睛,都有一种梦回大唐,成为新罗婢之主的感觉。 可也正因如此,他闭着眼睛都皱了皱眉头不说,还干脆转身背对二人。 此刻的朱元璋,倒是完全没有看毛骧一眼,只是非常自然的抓起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你这番话,对多少老爷说过了?” 高丽姑娘忙一脸真诚道:“老爷冤枉,真就只对您一个人说过。” “刚才我就在想,如果能被您选中,今晚我就愿意去楼下客房陪您,不另外收钱。” 朱元璋听到这里,也只是淡笑着点头道:“眼光不错,本老爷不仅有男子气概,也确实当过兵。” “至于大将军嘛,咱还不够格!” 说着,朱元璋就直接开口问道:“咱来问你,你们这样的姑娘,如果去应天京城的话,应该是不缺客人的。” “怎么就偏偏都来这小地方呢?” 高丽姑娘甜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这里能赚到更多的钱啊!” 朱元璋听到这里,当即就嘴角那么一抽。 那种被无形大手扇巴掌的感觉,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连一个外来的风尘女子,都觉得这里比他这个天子脚下的京城好。 他就不该多此一问!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看向了这四楼的顶板,也就是五楼的地板。 “咱再来问你,你怎么不去上面伺候呢?” “咱可听说,上面伺候的,可全都是大官人啊!” 朱元璋话音一落,高丽姑娘就似有委屈的说道:“自然是美貌和才艺,都比不上上面的姑娘了。” 朱元璋听到这里,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但他那双看着顶板的眼睛,却是比那剐人的刀,还要锋利的多。 “还不错!” “咱大明的官吏,玩的都是最顶级的夷狄姑娘!” 说到这里,他还咬牙切齿的在心中暗道:“林昊,咱代咱的臣工们,谢谢你了!” 紧接着,他又继续问道:“那咱要怎么才能上去呢?” 高丽姑娘听到这里,只觉得自己被心仪的大老爷嫌弃,委屈得直想哭。 朱元璋见状,当即就咬着后槽牙,拿出一张千贯大钞道:“咱不是嫌弃你,咱来这里就是为了认识大官人,好做大生意。” “指条路子,你去替咱支付五百贯,剩下的五百贯就是你的了。” 高丽姑娘一听这话,瞬间就觉得不委屈了。 她接过千贯大钞之后,张开双臂抱着朱元璋就要开啃。 朱元璋看着迎面而来的姑娘,当即就瞪大了眼睛不说,还下意识的一掌将这高丽姑娘从这头推到了那头。 “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 “咱就是为了来找路子和大官人谈生意,不来这一套,不来这一套。” 高丽姑娘忙揉了揉自己那被掌击的肩头,她看着这位坐怀不乱的大老爷,真就是喜欢上了。 虽然这位大老爷年过四十,但也比那些老爷顺眼得多。 不仅如此,她还总感觉这位大老爷有一种,别的商人没有的正气。 只可惜,她这样的风尘女子,只有看着眼馋的份儿! “好,你过来,我告诉你上去的法子。” 朱元璋看着这姑娘如狼似虎的眼神,还有那么点迟疑。 “哎呀,人家又不吃了你。” 高丽姑娘话音一落,直接就凑到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悄悄话刚一说完,她就顺势而下,在他的脖子盖了一个唇形的大红戳。 回过神来的朱元璋,当即就愣在了那里。 紧接着,他就面露明显的惊恐之色!...... 第35章 批准皇帝上楼 “走走走,赶紧走,别逼咱骂脏口!” 朱元璋拉着衣领,就一边狠狠的擦拭,一边强忍着怒火哄人走。 高丽姑娘见这大老爷确实不好她这口,也不再调戏,只是噘着嘴娇哼一声,就离开了包房。 也就在此刻,他又听到了毛骧那想忍又没忍住的笑声。 “你笑个屁啊!” “快来看看,有没有留下红痕之类印记。” 朱元璋没好气的话音一落,毛骧就赶紧凑过去,瞪大眼睛检查了起来。 他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要是被马皇后发现钱少了两千贯不说,脖子上还有大红戳,他朱元璋可就说不清了! 其实马皇后根本不是一个善妒的人,她不仅不善妒,还天天劝朱元璋要雨露均沾,不能厚此薄彼。 可宫里头的女人,和这里的女人,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要是让马皇后发现,他朱元璋敢在外面留有这种印记,只怕没带鸡毛掸子出门的她,都要去找掌柜的借一根鸡毛掸子来用。 “那高丽姑娘是真的很喜欢您啊!” “只怕是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您还是当心着点吧!” 毛骧看着那把脖子擦红了都擦不掉的唇形印记,皱着眉头提醒道。 朱元璋一听这话,只觉得如遭雷击不说,还天都塌了。 好一阵子,他才缓过神来骂道:“要是为了找他林昊的罪证,老子不至于冒这个险。” “要是老子被算了账,老子就把这账算他头上去!” 毛骧一听这话,下意识的就好奇道:“陛下,臣老早就想问您了。” “调查一个区区七品县官,用得着您亲自......” 不等毛骧说完,朱元璋直接严肃道:“不该问的别问,这个规矩还要咱教你吗?” “等时机成熟了,咱自然会告诉你!” 毛骧看着朱元璋这严肃至极的样子,当即就抱拳一拜:“臣知错!” 朱元璋点了点头之后,就再次皱眉道:“行了,赶紧想办法,让这玩意儿赶紧消下去。” 毛骧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想到了办法。 他赶紧要来热水毛巾,就开始为朱元璋热敷,只求让这唇形大红戳快些消散掉。 也就在君臣二人为毁灭大红戳而努力之时,这位提前下了早班的高丽姑娘,也来到柜台替他爱而不得的大老爷结账。 可也就在他刚结完账之时,就被一名身穿布衣的年轻小伙子拦了下来。 “你谁啊?” 年轻小伙子一如对待店小二一般,直接出示了那写有‘特’字的黑色腰牌。 紧接着,她就和年轻小伙来到了一个鲜有人来的角落。 “你房里的客人,都问了你什么?” “不用说别的,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即可!” 高丽姑娘哪里还敢说其他的,只有一五一十的老实回答问题。 高丽姑娘严肃道:“他问了我们为什么不去应天,反而愿意待着这里。” “他还问我怎么上五楼,去认识楼上的大官人。” 年轻特工听到这里,当即眼前一亮道:“那你怎么说的?” 高丽姑娘笑着道:“我还能怎么说,就说让他去打点一下楼道守卫,碰碰运气呗!” 年轻特工听后,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很正常的说法。 想认识当官的商家很多,来向这些姑娘打听门路的商家也不少。 她们为了不扫恩客的兴,给这么一个不太绝对的说法,也实属正常。 但他也知道,这些商家在大同县这一亩三分地,除了找他们林大人谈生意之外,根本就没办法找其他的官吏谈生意。 首先,他们随便怎么打点,楼上的楼道守卫都不可能放他们上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放他们上去了,那些个大人们,也不敢在他们林大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和商人合伙做生意! 想到这里,这名年轻特工只是严肃的叮嘱她几句,就让她干自己的事情去。 这名年轻特工向他们这个特工小队的队长汇报之后,这位稍微年长的特工队长,当即就让这名年轻特工快马回县衙,向他们林大人禀报! 不久之后,这名年轻的特工,就已经来到了县衙。 只是此刻的县衙,除了值守衙役,就已经没什么人了。 所有的办事官吏,要么放衙回家,要么就回了位于中衙的官吏值班宿舍。 年轻特工在向门吏打了招呼之后,就直奔林昊所在的,位于后衙的私家宅院而去。 而这座三进院的私家宅院里,林昊正在他那未经允许,就算是女管家也不得随意进入的私人小院里打坐。 此刻已是酉时末,戌时初,也就是傍晚七点左右。 这个时候的边城,相比于关内,更容易看到日月同辉的景象。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较为罕见。 他林昊身为一个已经感受到真气存在的人,又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时机呢? 在道家的认知里,日月同辉这种天象,象征着阴阳平衡。 这个时候炼气,能够更好的感受天地间的阴阳平衡之力,也能借助这种自然之力,让炼气效果达到最佳。 此刻日月同辉的天空之下,两片树叶正在缓缓飘落。 可也就在这两片树叶即将落在林昊的身上之时,它们就顺着林昊的身躯轮廓而下。 一直到飘落在地,它们都没有碰到林昊的衣服一下。 放眼看去,就像是他的身外有一层薄薄的气罩,阻止这两片树叶碰到他的身体和衣服一般! “大人,特工大队的人来了。” 突然,随侍在院门之外的丫鬟,就隔着院墙朗声通报道。 林昊睁开眼睛之后,就赶紧从石桌上下来。 他坐在石凳子上,就开始一边为自己倒茶,一边欣赏这罕见的天象。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年轻特工就拱手一拜道:“大人,这伙人的领头之人,和一名随行护卫,一起去了四楼。” “他问了一个高丽姑娘,为什么宁愿在这里,也不去应天。” “他还向这姑娘打听,怎样才能上五楼......” 林昊听完汇报之后,直接就开口道:“你快马回去,给五楼的楼道守卫打招呼,收了他们的打点,让他们上五楼。” 林昊话音一落,这名年轻的特工并没有立即领命行事,而是直接愣在了那里!...... 第36章 让朱元璋朝圣林大人 “大人,” “您真的让他们上五楼吗?” 林昊看着这名年轻小伙子诧异无比的表情,自然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五楼里的内容,要是被朝廷暗查钦差知道的话,他林昊被判死刑都算轻! 要是被北元探子知道的话,那就是威胁他林昊的有力罪证!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们还在这城里,就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管他们是北元探子还是朝廷暗查钦差,他们终究只有一条路可走,那便是用朝圣的态度来见他! 对于这一点,他林昊有绝对的把握!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淡然一笑道:“本官自有考量,按吩咐办事去吧!” 话音一落,他就拿起茶壶,缓缓的为自己倒上一杯香茶。 这名特工小伙子,见他们林大人如此自信,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行礼一拜,就赶紧转身办差去。 哪怕是快马回商务客栈的路上,他都觉得他们林大人不该这么冒险。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他都能完全猜透,他们林大人的心中所想,他就不在这里跑腿办差了。 想到这里,他就再次加快了驾马速度! 回到客栈之后,他就赶紧向他们的队长转达了林昊的命令。 这名稍微年长的特工队长想都不想,直接就让人赶紧去打招呼,免得让那疑似北元探子,又疑似朝廷暗查钦差的大老爷扑了空。 年轻特工上五楼去打招呼之后,这名稍微年长的特工队长,就好奇的看向他们包房的方向。 “奇怪!” “姑娘都出来这么久了,他们俩怎么还不出来?” “......” 也就在这名特工队长如此思索之时,包房里面正在给朱元璋热敷的毛骧,突然就拿掉了毛巾,并瞪大了眼睛。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朱元璋皱着眉头焦急道:“是不是没有印记了?” 毛骧低着头小声道:“不是,印记越来越红,还越来越大了。” “啊???” 朱元璋听到这话,当即就淡定不下去了。 毛骧行礼一拜道:“陛下,臣刚才也是一时着急,就只想起军医在这种时候一般用热毛巾敷它,却忘记军医在用热毛巾敷之前,还用冷水冷毛巾敷了许久!” 朱元璋听后,只是眼睛那么一眨,也瞬间想到了他当兵的时候,但凡有军士被钝器所伤,致使皮肉青红,军医就这么干。 “你,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啊!” 朱元璋指着毛骧,一字一顿的骂道。 可骂完之后,他也知道无济于事,只有就这么着了。 他只是恨着毛骧道:“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你就庆幸不是在宫里犯这错吧!” “赶紧走,咱们上五楼去。” 可是在临走之前,朱元璋还是用毛巾沾酒,在脖子上冷敷了那么一会儿。 虽然现在已经为时已晚,但也算是亡羊补牢了! 朱元璋走出包房之后,也是习惯性的整理衣衫,然后再拿着公子哥标配的折扇,昂首向五楼走去。 只是这一路上,他的脖颈处都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回眸一笑’。 也就在他们看到五楼的楼道守卫之时,年轻特工也刚和楼道守卫打完了招呼。 擦肩而过之际,年轻特工还暗道‘好险’! 五楼的楼道守卫和四楼一样,依旧是一名汉家侠客,再加一名蒙元摔跤手组成! 他们看了看这两人的外在特征,又看了看低着头还加快脚步离开的特工,直接就对上了号。 “哪个地方来的官?” “我们怎么没见过你们?” “如果是新加入的官员,第一次来的时候,林大人会派人随行和我们打招呼,我们再登记!” “你没有县衙的人随行,我们可不能放你们进去!” 坐在左边的汉家侠客,严肃的问道。 与此同时,坐在右边的蒙元摔跤手,直接就起身来,用自己那犹如人型棕熊的身躯,挡住他们的去路。 毛骧看着这比四楼的楼道守卫,还要嚣张的二人,他都快要忍不住了。 这对他来说,就是绝对的挑衅! 在他看来,别看这侠客打扮的家伙看着像那么回事,也别看这大个子摔跤手看着唬人,就算是再来十个,也不是他毛骧的对手。 毛骧都如此火大,更别说是身为大明之主的朱元璋了。 就凭楼道守卫的这一席话,他就可以给林昊定一个‘拉帮结派之罪’,和‘为官员提供寻欢作乐场所之罪’! 可为了坐实他林昊的罪名,为了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人,他还是决定强忍着进去一探究竟。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笑着说道:“咱并不是当官的,咱是来自京城的大商,想认识一下里面的大官人,以后好做生意。” “还请二位,行个方便!” 汉家侠客冷笑道:“既然是来自京城的大商,怎么不去找林大人谈生意呢?” “要是林大人愿意和你们合作,你们的赚头,可比和他们合作大得多啊!” 朱元璋继续笑道:“林大人实在是太忙,没空见咱。” “可咱的时间又不多,只有到这里来碰碰运气了。” 汉家侠客听到这里,直接就当着朱元璋的面冷笑道:“林大人对你们说他忙?” “这摆明了就是你们的实力在他看来,不够资格和他合作啊!” “这还听不懂?” 朱元璋听着这话,真就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还不够资格? 但为了把林昊和他的这些朋党一网打尽,他还是继续强笑道:“听得懂,怎么能听不懂呢?” “这不是懂装不懂,免得难堪吗?” “咱都跑到这里来退而求其次了,又怎么能不懂呢?” “俗话说得好,苍蝇再小也是肉不是?” 说着,他就拿出最后一张千贯大钞,塞到这名侠客手里道:“这位兄弟,行个方便。” “生意做成了,少不了你好处!” 这名侠客打扮的守卫接过大钞之后,直接就笑着让开道路道:“二位客官,里面请!” 片刻之后,朱元璋和毛骧就来到了,这五楼的娱乐大厅。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仅一双眼睛目露凶芒,一双浓眉还皱得像极了两把抬起的铡刀!...... 第37章 朱元璋称朕的后果很严重 朱元璋那锋利如刀的目光之中,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识过的奢豪,也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奢豪。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便是那高高在上,且做工极其复杂的水晶吊灯。 近百支蜡烛的火光,通过琉璃灯罩和水晶吊饰,让整个大厅都显得是那么的明亮。 四周的七彩烛灯,则是补足照明的同时,也让这大厅显得更加的梦幻。 大厅的四周,布置着不下三十桌唐风长条宴桌。 唐朝的高端宴会,没有坐大圆桌的说法,都是每一位或者两位宾客坐一桌。 可这些宴桌的样式,虽然颇具唐风,但制作的材质却非常的奢豪。 尤其是那整块的琉璃桌面,更是让他这位捧个琉璃花瓶都当宝贝的皇帝,想都不敢想! 朱元璋因为认知有限,只能用‘颇具唐风的琉璃宴桌’来形容。 可要是让林昊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现代贵宾卡座’结合了一点点的唐风设计! “大人,我们再喝一杯!” “大人,这是奴家亲手剥的鲜果!” “......” 如莺似燕且略带异域风情的嗓音,一下子就把朱元璋的注意力,从这极尽奢华的装潢之上,转移到了声音的来源之上。 朱元璋的眼里,一位身穿锦绣华服,看着就比普通商人更有派头的中年男子两边,分别坐着一位穿着极为凉快的西域姑娘和金发碧眼白皮女。 她们身量纤纤,身姿婀娜,肌肤若雪,莹润光泽,真就是不论哪个方面,都比下面的姑娘好得多。 哪怕是汉话的标准程度,都不是下面的姑娘可比的。 她们或拿起琉璃酒具,为身边的大人倒上一杯葡萄美酒,也或从琉璃果盘里拿出水果和休闲干果,亲手剥给身边的大人吃!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凶猛的飞箭。 他环视四周,把这所有‘大人’的样貌,全部记在了心底。 可以说他朱元璋读书不行,但却绝对不能说他记性不行,尤其是在记仇这个方面,那是绝对的过目不忘! 尤其是还有那么一两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知府大人’,他更是直接就在心里将他们剥皮实草了! “他林昊真的敢给这些畜生,提供这么奢豪的欢愉场所!” “朕,一定要把他林昊,和这些与他狼狈为奸的畜生,斩尽杀绝!” 朱元璋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一字一顿,且每一个字都说的那么斩钉截铁。 毛骧看着此刻的朱元璋,也知道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们这些和朱元璋走得近的人都知道,不怕他朱元璋自称咱的时候暴跳如雷,就怕他朱元璋自称为‘朕’的时候,还相对心平气和。 毛骧忙小声劝谏道:“陛下息怒!” “我们已经知道是这么回事了,就不要再过去了,只怕他们之中的某些人,把您给认了出来。” 朱元璋只是冷哼一声道:“没那么容易。” 话音一落,他就昂首跨步往其中一桌,酒水瓜果早已准备好,但却依旧没有没人入座的‘贵宾卡座’而去。 朱元璋入座主位之后,毛骧就在侧位坐好,保持警戒的同时,也看着舞池中央那美妙的舞蹈。 此刻已经完全调整好心态的朱元璋,更是抓起一把糖炒瓜子,就大肆无比的吃了起来。 嘴里的瓜子壳,更是想怎么吐就怎么吐。 放眼看去,这整个大厅之中,只有他这位最大的大官人,最为嚣张。 也正是因为他这目中无人的嚣张态度,才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关注。 正在舞池中央跳舞高丽舞娘,直接就跳下舞台,绕着卡座妖媚至极的转上一圈,就一下子坐在了朱元璋的腿上。 朱元璋也不生疏,一手护腿,一手拦腰,就直接将其抱在了自己的腿上。 “大人怎么才来啊?” “昨天晚上,没有住在五楼吗?” 朱元璋把怀里的高丽姑娘放在边上坐下,高傲无比的说道:“这里太脏!”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高傲的声音,直接就引起了对面卡座的官员注意。 一位留着两撇胡子,身形清瘦的官员,看着朱元璋,似有警觉的说道:“这个人是谁,怎么感觉这么面熟啊?” “这......” 他的旁边,一位穿着花色锦服,身形微胖的官员,看着朱元璋这了半天,却没这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二人的眼里,一位身穿布衣,但却一脸正气的中年大老爷,直接就握住了身边高丽姑娘的柔荑玉手。 “多大了?” 高丽姑娘甜声道:“小女子正当芳龄!” 高丽姑娘话音刚落,朱元璋又还算温柔的问道:“一直在这楼上?” “我还能去哪儿啊,大官人又不会带我走!” 高丽姑娘半撒娇半委屈的说道。 “为何来到大明做这买卖啊?” 朱元璋话音一落,高丽姑娘就一脸忧伤道:“我们高丽的王治国不善,我只有来到大明,才能救我那重病的爹,养我那还未成人的弟弟和妹妹。” 朱元璋听着这变相夸他的话,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本来还想问一句,为什么宁愿在边城小地方,也不去应天皇城的。 可他想了想,还是不问的好,免得再次体验,那被那无形的大手打耳光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又再次开口道:“带你走也不难,先说说昨天晚上陪谁了?” 高丽姑娘一听,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她忙低头道:“这个我不能说!” 朱元璋听后,当即就随意无比的说道:“怕是别人不愿意让你伺候吧!” 高丽姑娘一听,只觉得自己的美貌和业务水平,遭到了质疑。 她忙反驳道:“谁说的,连蔚州的康大人都喜欢我呢!” 朱元璋只是稍微那么一琢磨,就开口问道:“该不会是康清授知州大人吧!” 高丽姑娘见面前大老爷说对,忙美滋滋的自豪道:“怎么不是啊?” 朱元璋看着自豪甜笑的高丽姑娘,心情可以说是颇为复杂。 外邦夷狄女子以俯视大明儿郎为荣,他这个大明的皇帝,自然非常高兴。 可因为这个大明儿郎是他朱元璋的臣工,他又气恼无比! “难道,他的官不比您的大?” 高丽姑娘撞了一下朱元璋的肩膀之后,娇问道。 朱元璋脱口而出道:“他见了咱,得叫咱一声爷爷!” 高丽姑娘自然不信,自以为面前大老爷是在开玩笑。 唯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毛骧知道,这姑娘中了当朝皇帝的激将法,并成功的把她的恩客,送上了未来的刑场。 也就在毛骧如此思索之时,这名高丽姑娘又和楼下的那位一样,看着朱元璋是越看越着迷。 毕竟他们高丽国的男子,大多都阴柔有余,阳刚不足。 朱元璋虽然已经四十好几,可不论是身板还是样貌,都尽显男子气概,而且还长得颇为正气。 就这里的官员来说,还真没哪个能比得上他朱元璋! 所谓的‘大叔型帅哥’,用来形容他朱元璋,就再合适不过了! 而他这种‘大叔型帅哥’,又最是吸引她们这样的女人! “大人,您器宇不凡,好英俊啊!” 朱元璋吃着瓜子,偏着头道:“器宇不凡还差不多,英俊差很多。” 也就在朱元璋和这名高丽姑娘闲聊之时,正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的官员,也决定过来打探一下先。 与此同时,始终关注着对面的朱元璋,见鱼儿已上钩,也打发走了这位高丽姑娘。 片刻之后,这位穿着花色锦服,身形微胖的官员,就坐在了朱元璋的正对面!...... 第38章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名身形微胖的官员,仔细的打量着朱元璋和毛骧。 毛骧见这人如此打量自己,那藏在袖口里的手,还握紧了拳头。 反倒是朱元璋这个被打量得最多的人,一脸的轻松不说,还直接无视眼前之人,只是自顾自的吃着瓜子。 甚至,他还当着这人的面,悠闲的吐着瓜皮。 “眼熟。” 话音一落,这名微胖的官员就主动拱手道:“您是哪位?” 朱元璋明显轻视道:“别问了,说出来能吓你一跳。” 这名微胖官员听过这话之后,再看这大马金刀的坐姿,以及身旁的随侍护卫,当即就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那便是这位看着眼神的人物,绝不是一般的官吏! “跟谁来的,总能问问吧?” 朱元璋只是随意说道:“小林!” “小林???” 这名微胖官员听着这么个称呼,只觉得诧异无比。 “不认识啊!” 微胖官员听后,不仅眼珠子那么一转,还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了过来。 “这人京城口音颇重,还称呼林大人为小林,难不成是林大人从京城请来的?”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嘿嘿一笑,然后就再次抱拳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在下朔州通判李元生。”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听过,听说他是个清廉出了名的官。” 紧接着,他又看着李元生这身,崭新的花色锦服道:“没人看过他穿新衣服!” 李元生不好意思一笑道:“也不是,只是有些场合,您懂的!” 朱元璋听后,直接就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点了点头道:“明白,看场合嘛!” 李元生见大家都是内行,忙趁热打铁道:“在下,还是想知道大人您是......” 说到这里,李元生便满眼期待的欲言又止。 朱元璋却是半嚣张半高傲的说道:“不必多问!” “那,大人从京城来?” 朱元璋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吃着瓜子,就随意的点头应了一声。 李元生见此人如此派头,也是大胆的往上猜道:“正四品以上?” 朱元璋继续抓瓜子的同时,只是相当随意的说道:“可以这么说吧!” 李元生听后当即一笑,紧接着就谄媚的拱手道:“今天能够遇到您这样的大人,卑职真是十分荣幸啊!” 朱元璋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相当认真负责的说道:“你会记住咱的!” “是是是,一定一定!” “大人如果有机会到朔州来,下官一定......” 李元生兴致勃勃的说到这里,可紧接着就不好意思一笑道:“下官也不敢私下结交您,只能到林大人的这个场子来招待您。” 李元生话音刚落,朱元璋和毛骧就同时眼前一亮。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们都意识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那便是他林昊开办这么一个场子,并不是为了巴结上官。 就李元生的这番话来看,这些上官还有那么点怕他林昊。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随意的开口道:“怎么,你一个正六品通判,还怕他林昊这么一个七品县官?” 李元生再次不好意思一笑道:“您是有所不知,别说是我这么一个正六品通判了,就算是周边的五品知州,也得听林大人的话。” “哪怕是大同府的正四品知府,也只是名义上是林大人的上官而已。” “除了在这里认识的官员之外,林大人不允许我们私下结交外面的官员!” 说着,他又看向朱元璋道:“像您这样的京城大官,如果不是来到这里,就算是我想结交,也不敢结交啊!” 朱元璋听到这里,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他也学着马皇后那样,看向县衙所在的方向,不过他的目光却不像马皇后那样,尽是期待之色。 可虽然不是期待之色,但也尽是‘刮目相看’之色了! “厉害!” “咱还以为,你弄这么一个场子,是为了巴结州府上官。” “却不曾想到,这些州府上官,还全成了你这个七品县官的属下?” “原来,你这场子是为了让你的‘属下’享受的!” “好你个林昊,还真是让咱,刮目相看啊!” “......”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想起了他梦境之中,老年朱元璋求着他林昊接受赐权的那一幕。 现在想来,他总算是知道,老年朱元璋为什么要如此的‘卑躬屈膝’了! 他林昊现在还只是一个七品县官,都有了让州府上官唯他马首是瞻的本事。 如果他任由他做大做强的话,岂不是满朝文武都得成为他的小弟? 真到了那个时候,老年朱元璋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用求着他接受赐权的方法,祈求他良心未泯,不做那夺了他家皇位还屠灭他家满门的黑心事!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林昊的上位方法,还像极了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他朱元璋自己! 他朱元璋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多的义子义侄和小弟,才顺利的踩着小明王的脑袋,坐上这九五大位! 此刻的朱元璋,真就是越往那个方向去想,就越觉得是这回事。 在他看来,他林昊就是在走他朱元璋的上位之路。 他林昊偷偷发展城池这事,正好对上了他朱元璋前期‘高筑墙’策略。 而他让尽可能多的上官,成为他的下官这事,也正好对上了他朱元璋前期‘广积粮’的策略。 而他最后让自己求着他接受赐权,不在他朱元璋这一朝造反这事,又对上了他‘缓称王’的策略。 甚至他还觉得他林昊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策略,玩得要比他朱元璋高端得多得多! 他当年有一座这么好的城池吗? 别说是他当年没有,就算是现在,他也有不了一点。 想到这里,朱元璋瞬间就明白了‘人才就是一把双刃剑’这句话。 很明显,他林昊这把削铁如泥的双刃剑,就是为了割他老朱家基业而生的!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李元生见这位面熟的京城大人,看着舞池中央发呆,也是瞬间就有了他的猜测。 他便忙关切的问道:“大人,还没选定哪个姑娘?” “这里的姑娘已经够美了,就刚才那位高丽姑娘,说不定就比陛下的高丽贡妃还漂亮呢!” “要不,下官叫几个来让大人挑挑?” 朱元璋听着这话,真就是连手里的糖炒瓜子都不甜了。 朱元璋随手扔掉瓜子道:“洪武三年,马南山为了娶一个妓女,贪污了三千两,就被陛下给斩了。” “马南山是谁?” “他可是鄱阳湖之战的大功臣,是真正的开国功臣!” “可就是这么一位开国功臣,都被皇帝给斩了,你们林大人怎么还敢给你们办这种场子?” 李元生听后,不仅不害怕,反而还无所谓的一笑。 紧接着,他就看着朱元璋笑道:“蝲蝲蛄叫归叫,可庄稼还是要种的!”...... 第39章 让朱元璋当林大人的下属 朱元璋听后,也只是阴沉着脸,暗自轻叹一口气。 不得不说,他来到这大同县之后,还真长了不少见识。 如果不来这里走这么一遭,他还不知道他为了让百姓不再遭受贪官的迫害,不惜对功臣痛下杀手的壮举,竟然只为他赢得这么个‘会叫的蝲蝲蛄’的称号。 朱元璋看着李元生这张脸,直接把他的姓名,写在了心里的死亡名册之上。 当然了,死得最惨也死得最早的人,一定是让他有机会长这个见识的林昊林大人!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试探性的说道:“听说陛下派了不少的监察御史下到各地去,专做暗访。” “这一点,不可不防啊!” 李元生当即皱眉道:“怕的就是这个,所以我们也不敢在自己的辖地玩乐不是?” 李元生话音一落,毛骧就一边扫视四方,一边警觉道:“这个场子之内,不会有什么监察御史,暗查钦差之类的吧!” “呵呵!” 毛骧话音刚落,李元生就在他和朱元璋面前,极为轻蔑的冷冷一笑。 很显然,他完全不把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放在眼里。 而他不把暗查钦差放在眼里的底气,也一定和这店里的小二和掌柜敢随便妄议皇帝的勇气一样,都来自于这家商务客栈的大老板林昊! 最起码在他李元生看来,林昊为他们提供了,足以让他们不把暗查钦差放在眼里的保障! 想到这里,朱元璋和毛骧便同时期待了起来。 他们想知道,他林昊为这些人提供的保障措施,到底有多么的牢不可破。 也就在二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李元生之时,李元生就底气十足道:“大人放心,不论是监察御史,还是暗查钦差,都绝对不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在你我的面前。” 朱元璋好奇道:“何以见得?” 李元生依旧底气十足道:“你们进城的时候,可看见这除了比其他城墙高上一些,就破败不堪的城墙?” 朱元璋点头道:“看见了。” 李元生继续说道:“这外差里好的城墙,最开始是为了麻痹北元敌寇,让他们对这里不感兴趣,赢得发展时间!” “发展好了之后,这近在咫尺的北元敌寇,可就麻痹不了了。” “现在的主要作用,除了防范关外强敌,就是为了不引起陛下的重视,不招来监察御史和暗查钦差!” 听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果然,这外差里好的城墙,如马皇后所料,也如他朱元璋所料。 他家那位颇为看重林昊的皇后娘娘,就因为他那善意的谎言,就把什么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去想。 事实也还真如她所料,这外差里好的城墙修造方法,是为了麻痹近在咫尺的北元敌寇,为大同县的发展赢得时间,也是为了更加有效的防止敌军来犯。 可事实也如他朱元璋所料,这外差里好的城墙,除了防范敌军之外,还有一个蒙蔽他朱元璋的作用! 只不过他并不相信,林昊在蒙蔽他朱元璋这件事情上,只在城墙上下了功夫而已! 就他做的那个预知梦而言,他林昊在这件事情上,无疑是非常成功的。 可仅凭这么一堵从外面看起来,犹如农家土墙的城墙,又怎么可能成功的蒙蔽他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故作好奇道:“皇城的九重宫禁,都挡不住消息的外泄,就这么一堵从外面看起来,犹如农家土墙的城墙,就能蒙蔽陛下的慧眼?” 李元生淡笑道:“如果仅凭这外差里好的城墙的话,当然是不能的!” “这从外面看起来低调的城墙,只是一个方面而已,就好像那乌龟的肉,全部藏在龟壳里。” “可这能瞒得过猎食乌龟的鳄鱼吗?” “就算瞒得了一时,也绝对瞒不了一世。” “到了最后,鳄鱼不照样咬碎了龟壳,取里面的肉吃?” 朱元璋听到这里,也只是心中顿生无奈之感。 他忙继续追问道:“这个道理,咱还能不懂?” “咱就是想知道,小林除了这城墙之外,还有什么蒙蔽陛下的措施?” 李元生忙纠正道:“大人,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做蒙蔽陛下,林大人只是不想引起陛下的重视而已。” “你......” 朱元璋长舒一口气,这才压制住了自己胸中的怒火。 “好,是咱的错,你说得对,那小林还有什么不引起陛下的重视的措施?” 朱元璋话音一落,李元生又继续自信道:“我们这些人,作为林大人名义上的上官,也不是吃素的呀!” “大同府下辖源州、应州、朔州、蔚州四个州,及大同、怀仁、马邑、山阴、广灵、灵丘、广昌七个县,哪个地方的官员,不和林大人穿一条连裆裤?” “就算是我等名义上的上官,不也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下属?” “我们不说,又怎么能传达到陛下那里去呢?” 朱元璋听到这里,脑子里当即就开始了‘地图建模’! 大同县地处北境长城边关,但两边和身后也都被大同府下辖州县包围得密不透风。 只要这些地方的官员不上奏此事,他朱元璋确实是不能从官面上的渠道,知道这大同县的一切。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把整个大同府的各级主副官员,都写上了他心里的死亡名单。 尤其是大同府知府柳卫华,更是直接备注上了‘剥皮实草’四个字!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李元生又继续补充道:“还有,陛下为了防止人口流窜,实施路引制度,除了商旅和官差之外,普通百姓根本无法离家多远。” “只要让商旅和官差不外泄消息,陛下知道这一切的可能,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至于让商旅和官差闭嘴的办法,我就不在这里多说了。” “别说是商旅和官差了,就算是真的有暗查钦差来到这里,他进入大同城门的那一刻,就会被林大人掌控于股掌之中!” “就这么说吧!” “就算您是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最后也一定会成为,帮着林大人不引起陛下重视的自己人!”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位自信无比的李大人,只是眼睛那么一眨。 紧接着,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目之中,突然就有了明显的红血丝!...... 第40章 林大人的办法羞于启齿 此刻的朱元璋,是既快气炸了肺,又非常的期待。 他气的是眼前这位李大人,以及整个大同府的官员,竟然和他林昊一起合起伙来把他蒙在鼓里整。 不仅如此,他还因为这些地方官员对林昊的防皇措施充满信心这事,而感到生气。 当然了,这位李大人说得也不无道理。 如果连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都会肉包子打狗似的,全变成他林昊的帮凶,他林昊还真的可以成功的把他朱元璋蒙在鼓里整! 可也正因如此,他又非常的期待。 此刻的朱元璋,真的很想去试上一试,看他这个‘暗查钦差’,会不会变成他林昊的帮凶! 可也就在他刚有这个念头之时,他又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了。 他这个‘暗查钦差’还能成为他林昊的帮凶,帮着他林昊把自己蒙在鼓里整? 完全不用去试,想想都不可能! 可即便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但也还是很好奇。 他想知道,这位李大人凭什么说,只要暗查钦差来到这里,就会被他林昊掌控于股掌之中。 他还想知道,这位李大人又凭什么说,就算他是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最后也一定会帮着他林昊,把他朱元璋蒙在鼓里整!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开口问道:“你凭什么说,只要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来到这里,就会被小林掌控在股掌之中?” “难道,就凭那些望楼组成的那什么‘天网监控系统’?” “不得不说,小林的这个‘天网监控系统’,确实可以有效的掌控街道上的治安情况。” “可监察御史也不会穿着官服,大摇大摆的来不是?” “他们隔那么老远,还能凭借肉眼看出谁是监察御史?” “不可能吧!” 说到这里,朱元璋还面露一抹淡淡的蔑笑。 “怎么不可能,因为......” 李元生下意识的就反驳道。 可他刚要说明缘由之时,就果断的闭上了嘴。 “不能说!” “‘大同县特工大队’隶属于军队,事关军务,绝对不能说。” “这位京城来的大人,可以来到这里,足以说明他是林大人请来的人。” “可他不知道‘特工大队’的存在,又足以说明,他现在还并不完全是自己人,只是在成为自己人的路上。” “尽管来到这里的人,就一定会成为自己人,但没有成为自己人之前,就一定不能说。” “林大人的规矩,我可不敢坏!” 想到这里,李元生又不好意思一笑道:“这位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件事情,不能由我们告诉你。” “时机成熟后,林大人会让你知道的。” 话音一落,李元生就给了朱元璋一个,极具暗示性的眼神。 朱元璋听着他这说了等于白说的废话,看着他这张正在坏笑的脸庞,真就是藏在袖口里的手,都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 这种说一半不说一半的家伙,真的让人很火大! 可事已至此,他就算是再想知道原因,也不好再继续追问这个问题。 “好,那咱亲自问小林便是。” 话音一落,朱元璋又开口问道:“那你凭什么又说,就算咱是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到了最后,也一定会成为,帮着你们林大人,”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毛骧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毛骧立即补充道:“成为帮着你们林大人,不引起陛下重视的自己人!” 毛骧话音一落,李元生当即就老脸一红不说,甚至还有一种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羞于启齿,实在是羞于启齿啊!” “但愿大人您不会,” 说到这里,李元生又忙摆了摆手道:“不说也罢,实在是不说也罢啊!” 这一回,不仅是朱元璋想揍人,就连坐在边上的毛骧,都想一刀捅死他算了。 连续两次说到关键之处就不说了,这不是把人当猴子耍嘛! 可也就在朱元璋和毛骧都火气上头之时,一名西域姑娘就走了过来。 她在给朱元璋抛媚眼的同时,还对李元生道:“李大人,吴大人让您过去。” 李元生笑着点了点头后,就对朱元璋拱手道:“大人,我就先回去了,我们知州大人叫我。” “下官这两天还不会走,您明晚再来,下官把这里最漂亮,最多才多艺,汉话说得最好的姑娘,都叫来让您挑。” “我这也算是,帮林大人带您熟悉这里了!” “这些夷狄姑娘的好,您只有自己试过才知道!” 话音一落,李元生就回到了朱元璋对面的卡座。 李元生落座于自己的位置后,这名面相清瘦,留有两撇胡子的知州大人,就小声问道:“打听清楚没有,是来自哪里的官?” 李元生伸出手,比了一个‘四’道:“京城来的大官,正四品以上。” “他称呼林大人一口一个‘小林’,可顺口了。” 这名被唤做‘吴大人’的知州,看了一眼依旧一脸傲慢的朱元璋之后,再看了一眼旁边坐姿端正,随时保持警戒的毛骧。 “看得出来,是个大官,还带着贴身护卫!” 这位吴大人话音刚落,紧接着就轻蔑一笑道:“现在一口一个小林叫得多顺口,将来就一口一个林大人叫得多顺口!” 说到这里,一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本要脱口而出,却又被他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紧接着,他就不再看朱元璋和毛骧一眼,继续专注于旁边的西域姑娘。 而他们的对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朱元璋,也不再看他们一眼。 他站起身来,再次看了一眼这比传说中的酒池肉林,还要奢靡的地方之后,就果断转身离去。 回客房的路上,随着【万国来朝商务会所】的声音减弱,朱元璋胸中的怒火也逐渐减弱。 终于,他完全恢复了冷静。 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那李元生说的话,也不全都是废话。 尤其是那句‘羞于启齿’,不仅不是废话,还是非常关键的线索!...... 第41章 朱元璋的谎言对马皇后无效 朱元璋走在回客房的路上,但脑子里却回放着,他无论如何也绝对不会让其成真的梦境。 可这个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惊天噩耗的预知梦,又足以证明如果他朱元璋不提前干预的话,他林昊真就会在二十多年后,取得强过司马懿百倍的成功!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如果他不提前干预的话,他林昊为了那个目标所做的每一次努力,全都是非常成功的。 而他林昊现在正在进行的‘防皇措施’,也必定非常的成功! 想到这里,他就更加好奇林昊那令人羞于启齿的,收买监察御史和暗查钦差的方法。 按理说,不论是监察御史还是暗查钦差,都是他朱元璋非常信任的人。 他们和这些地方上的贪官污吏,有着本质的区别! 想要用钱财和美色收买他们,简直就是比登天还难! “这个羞于启齿的方法,” “连钱财和美色都收买不了的人,都能收买?”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又有了‘以身试法’的想法。 可一想到这些日子过得比他还好的地方官,他就觉得让他们看见明早的太阳,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这天下的百姓! “你挑两个身手好的,和你一起换夜行衣,就在你的房里等咱的旨意。”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加快脚步往他和马皇后的房间而去。 毛骧看着朱元璋这坚定而迅疾的步伐,瞬间就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 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拿到调兵的令箭。 但他也相信,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就楼上的那些事,就算是让马皇后知道了,她也只会变得比朱元璋还要杀伐果断! 想到这里,毛骧就赶紧挑人换衣服去! 可也就在此刻,刚回到房间的朱元璋,就看见已经醒来的马皇后,正盘腿坐在床上,认认真真的数着她包里的纸钞。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整个人都麻了! “这个婆娘怎么回事哟!” “一路上都把包放在马车角落,愣是看都不看一眼,怎么这个时候开始数了起来?”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赶紧往上拉了拉衣领。 紧接着,偏着脑袋的朱元璋,就迈着沉重的步伐,硬着头皮往里走。 与此同时,朱元璋还不怎么耐烦道:“你这一路上都不曾数过,现在数什么?” “上下左右的房间里,都是咱们的自己人,还能被偷了不成?” 马皇后看都不看朱元璋一眼,依旧埋头认真的数钱。 就她那数钱的手法,比户部的那群官吏,不知道要专业多少倍。 只是她越是认真的数钱,她那双柳眉就皱得越厉害。 “我醒来之后,就依稀记得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抢我的钱。” “好像我一直在说,那是你的军饷,不要抢!” “反正其他的我也记不得了,但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我数一数才安心嘛!” 马皇后说到这里,直接就一脸愁容的看着朱元璋道:“重八,真的少了两千贯钱!” “这可是我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体己钱,还有找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借的钱。” “都怪你,非要装什么富商,不然我也不会带这么多钱出来。” 朱元璋看着一脸委屈,既责备他朱元璋又自责的马皇后,也是瞬间就自责了起来。 但除了自责之外,他更多的还是心虚。 为了平账,朱元璋直接大气道:“丢了就丢了嘛,才两千贯而已。” “相比于你的好心情,这两千贯屁都不是,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两千贯自责。” 紧接着,他又冷哼一声道:“找老大他们拿的钱,就不用还了。” “爹娘出这趟远门是为了谁啊?” “还不是为了他们这群兔崽子,将来不至于被人欺负!” “他们孝敬咱们一点钱,是他们的本分!” 马皇后看着如此理所应当的朱元璋,正要准备说他的不是,可紧接着她就发现了朱元璋这话里的问题,以及他这个人的问题。 “你出门不是来找应梦贤臣的吗?” “怎么就是为了让他们,将来不至于被人欺负呢?” 朱元璋看着瞬间就一脸‘智慧’的马皇后,也是瞬间就意识到他说错了话。 朱元璋忙解释道:“是啊,找到应梦贤臣,他辅佐咱,又辅佐标儿,大明昌盛之后,他们不就不会被外敌欺负了?” 马皇后听后,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可紧接着,她又看着偏着脑袋,还一边衣领低,一边衣领高的朱元璋道:“你刚干嘛去了?” “我怎么起来就没看到人?” “还有你这脑袋,怎么也偏了?” 说着,马皇后也学着朱元璋偏头的同时,还用一双似有审视的慧眼,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 朱元璋忙转过身去,还眼神躲闪道:“边关夜凉,睡落枕了,睡不着,不想吵醒你,就偷偷爬起来,出去溜达溜达。”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只是嘴角轻轻一扬,就不再看朱元璋一眼。 她不想揭穿她家重八的谎言,她要她家重八心甘情愿的对她说实话。 想到这里,马皇后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闷闷不乐的说道:“哪有你这样的?” “拿是拿,借是借,就算是亲生儿子,也得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你现在就赖他们的钱,他们以后不得有一样学一样?” 朱元璋哪里听得进去这个? 他这么一个最为重视皇子教养的人,可不敢带这不好的头。 他直接转身,昂首抬头道:“妹子,这钱是咱拿的,但咱可不是为了去玩,你不要多想啊!” “咱拿这钱,是为了去查案的!”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脖子上,那极为明显的唇形印记,严肃无比的说道:“查案,查到脖子上去了?” “重八,不是我说你,宫里的那些个妃子,你照顾过来了吗?” “我让你雨露均沾,你却宁愿睡在御书房抱着奏疏睡觉,都不愿意去沾!” “现在倒好,在外面偷钱去沾!” “你是老百姓吗?” “你的身体还要不要了?” “我告诉你朱重八,你是大明的皇帝,你得为皇家负责,更要为天下百姓负责!” “......” 朱元璋看着眼前,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的马皇后,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好一阵子之后,马皇后这才说出了那句‘下不为例’! 朱元璋等到这句话之后,这才一五一十的说出,他今晚查到的‘林昊大案’!...... 第42章 朱元璋上了马皇后的当 马皇后听过朱元璋所讲的林昊大案之后,瞬间就觉得这两千贯钱花得千值万值。 甚至连朱元璋脖子上的红痕,她都完全不当一回事。 相比于如此重大的发现,她损失的这点钱,和他朱元璋受的这点伤,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 现在的马皇后,只怪朱元璋没有把她叫起来,让她女扮男装,和他一起去查案。 原因无他, 只因为在她看来,朱元璋调查到的东西,既不够完善,也不够细节。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就在一旁专注于她的表情变化。 在察言观色这个方面,他朱元璋又非常的细节。 朱元璋的眼里,她家妹子的表情越来越严肃,那一双柳眉之间的阴霾,也越来越明显。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只觉得他星夜调兵,将林昊等人一网打尽这件事,已经非常稳妥了。 “咱说过,咱绝对不会让你们这群合起伙来,把咱蒙在鼓里整的畜生,见到明早的太阳!” “......”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发狠之时,马皇后那原本既失望又恼怒的表情,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现在的表情的话,那便是‘希望仍然在,依旧不死心’。 马皇后之所以在刚听完‘林昊大案’的详细经过之时,会既失望又恼怒,那是因为他林昊为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这件事,是不争的事实。 还有他林昊拉帮结派,合起伙来欺瞒皇帝这事,也是实打实的‘欺君大罪’。 除此之外,最让她失望的,还是这外差里好的城墙,竟然真的除了防敌之用外,还有防皇的作用! 别说是一个区区七品县官了,就算是徐达敢做这些事,他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可也正因为她想到了这里,她才觉得朱元璋的调查非常的片面,也毫无细节可言。 徐达是什么人? ‘破虏平蛮,功贯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这句话,说的就是他徐达! 可就算是徐达这样的大功臣,也绝对没有这个胆量! 可就是这么一件,徐达这样的大功臣都没有胆量做的事情,却被一个区区七品县官给做成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难道不怕东窗事发之后,死于刽子手的屠刀之下? 暂且不论他为什么要冒险这么干,就他那可以让这么多的上官,甘愿私下里尊他为上官,并和他一起冒险的本事,就是一个连李善长这样的老狐狸,都绝对没有的本事! 马皇后想到这里之后,脸上就又有了‘希望仍然在,依旧不死心’的表情。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一旁的朱元璋,见她家妹子脸上的表情突变,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还不死心?” “他都这样整咱了,你还不死心?” “......” 朱元璋实在是想不通,她家妹子对那林昊,为什么会有如此之深的执念。 当然了,他现在也没那工夫去思考这个问题,权当是他那名为‘应梦贤臣’的善意谎言惹的祸。 为免夜长梦多,他赶忙从马皇后的背包里拿出令箭,直接就要夺门而出。 “天都黑了,你拿着令箭干嘛去?” 马皇后见他拿着令箭就要出门,当即问道。 朱元璋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他就站在门口,背对着马皇后强势道:“还能干嘛去?” “他林昊为了拉帮结派,私自给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此举上欺君王,下欺子民,实在是罪无可赦。” “这些官员大部分都是他的上官,却为了一己私欲,心甘情愿的私底下尊他为上官,还和他一起合起伙来蒙骗咱,更是罪该万死!” “如果咱让他们见到明天的太阳,都对不起这天下的百姓!”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那决绝的背影,听着他这些义正言辞的言论,并没有任何的反驳。 因为他朱元璋所说的这些,本来就是他林昊和这些官员的罪行,她根本就没办法反驳。 当然了,她也不准备反驳! 马皇后只是快步走到朱元璋的面前,握住他那拿着令箭的手,温和无比的说道:“重八,杀人不过头点地。” “为了这么一些罪大恶极的人,让大明的皇帝熬夜伤身,划不来!” “这边关的夜晚,可比白天冷多了,风吹得都能割脸,真要是得了伤寒,那就亏大了不是?” “你要是因为这些人生了病,吃亏的是我,还有指望着你的大明百姓!” “别说是你了,为了让他们早死那么一会儿,就让我大明的守关将士,大明的英雄儿郎得不到休息,不也划不来吗?”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朱元璋看着眼前如此温柔的马皇后,当即就心中暗道:“原来她那表情,并不是对他林昊还心存期待?” “她阻止咱星夜调兵,只是在为咱的身体着想?” “咱想多了,咱想多了呀!” “本来嘛,他林昊都这么罪大恶极了,她又怎么可能还对他心存期待?”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笑着把令箭交给马皇后道:“你不是为咱的身体着想,就是在为大明百姓和将士着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咱要是再不听皇后娘娘的劝,那就是咱的不对了。” “就听你的,咱明天睡醒了之后,再去收拾他们!” 说着,朱元璋就躺到床上,美美的闭上了眼睛。 马皇后看着睡觉都嘴角微微上扬的朱元璋,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千里迢迢出来找的‘应梦贤臣’是这样的人,他竟然还不怒反笑? 当然了,她现在也没工夫去思考,朱元璋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常的反应。 现在的她,只想弄清楚他林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重八,你先不要睡,我有话跟你说。” 朱元璋睁开眼睛道:“怎么了?” 马皇后严肃道:“你有没有想过,他林昊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瞒着你?” “难道他就不怕东窗事发之后,死无葬身之地吗?” “他又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干这种事?” “还有,整个大同府那么多的官员,其中不乏比他官阶高的上官,他们为什么愿意私下里尊他为上官,又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的和他一起欺瞒于你?” “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贪财好色?” “如果只是为了贪财好色的话,又何须干这种风险巨大的事情?” 朱元璋看着一本正经的发表看法的马皇后,只觉得自己好像上了这婆娘的当!...... 第43章 林大人竟比杨宪还会骗 “还有,” “我最为好奇的,还是那李元生说的话。” 朱元璋那眉头紧锁的眼里,马皇后满眼好奇道:“他凭什么说,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来了之后,一定会被他林昊掌控于股掌之中?” “他凭什么又说,即便你是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也一定会因为那‘羞于启齿’的办法,成为他林昊的自己人?”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朱元璋道:“我还真想知道这个羞于启齿的办法,到底是个什么办法。” “难道你这个‘监察御史’,就不想去试上一试?” “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和徐达他们几个较劲吗?” “现在人家都把挑战书拍你脸上了,你难道还不敢接招?” 朱元璋看着又是表达自己很好奇,又是对他用激将法的马皇后,脸色瞬间就难看了起来。 他可以肯定,马皇后之前那番话,确实是在关心他的身体,但也确实是为了骗他手里的令箭。 “上当了!” “又上了她马秀英的当!” “咱没有想错,咱根本没有想错,她马秀英就是对那林昊还心有期待!” “咱不就是为了让她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担忧,把他林昊说成是‘应梦贤臣’了嘛!” “她怎么就这么当真呢?” 即便这些话只他的心中所想,但他都不想称呼马皇后为‘妹子’,直接‘马秀英’三个字就拉倒! 他忙坐起身来,严肃而焦急的说道:“不是,这些问题重要吗?” “只要知道他的犯罪事实不就好了?” “知道了他的犯罪事实,咱还要浪费时间去想办法知道他的犯罪动机?” 马皇后点头道:“当然了!” “这对你来说,也算是好事一件不是?” 朱元璋不解道:“对咱来说是好事?怎么就是好事了?” 马皇后依旧温和道:“你想想看,你也才当了六年的皇帝,分辨臣工忠奸的经验,依旧不足。” “你忘了那虚报政绩,骗得你那么惨的杨宪?” 朱元璋一听到杨宪二字,当即就白了马皇后一眼,他是真想治她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之罪’! 当年他是那么的看重杨宪,结果杨宪却用虚假政绩骗得他那么惨。 也正是因为出了杨宪这么个骗子,才让本就多疑的他,更加的多疑了。 也就在朱元璋追忆这让他深感耻辱的往昔之时,马皇后又继续说道:“你也不想再被这种既有能力,又心术不正的人给骗了吧!” “你不觉得他林昊和杨宪很像吗?”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一直就认真了起来。 他眯着眼睛道:“不仅很像,他还比杨宪强得多得多。” “如果不是做了这么个梦,咱兴许会被他骗好多好多年!”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又继续说道:“那就去找他林昊取取经,把我说的这些问题,全部搞清楚,弄明白。” “只有学会了骗子的骗术,有了骗子的经验,才不会继续上当受骗!” 紧接着,她又坐到床边,握住朱元璋的手道:“重八,做事情不能‘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再者说了,我们大老远的来都来了,不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你甘心吗?” “反正,我是不会甘心的!” “我知道,因为现实中的林昊,不是你的‘应梦贤臣’,你很失望,很生气。” “可事实就是这么个样子,我们得接受事实不是?” “既然他不是你的应梦贤臣,那我们就不抱什么希望,就当是为了向这位有本事的骗子学习去,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不错,他是骗了你,而且还是纠集一帮人一起骗你!” “可他短时间内就让一座废墟之城,变成‘盛世小长安’,也是不争的事实啊!” “我们为什么不在杀他之前,学了他高明的骗术,再学了他的发展治世之道?” 马皇后话音一落,就在朱元璋的脸上看到了思索之色。 正如马皇后所料,朱元璋把她的这番话,给听了进去。 朱元璋看着县衙的方向,一双如鹰似隼的眼睛,也再次变得深邃了起来。 “是啊!” “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不虚此行才是。” “还是妹子有生意头脑,咱学了你骗咱的本事,学了你发展治世的本事,再杀你永绝后患!”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看向马皇后笑道:“妹子说得对,听你的,睡觉。”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闭上眼睛,开始认真的酝酿瞌睡。 马皇后则是在闭眼之前,再次看向了县衙的方向。 她的目光之中,仍有期待之色,但也不像以前那么明显了。 毕竟他朱元璋调查到的那么多的罪行,也是不争的事实。 期待一个罪行颇多的人是好人,本就是一件希望渺茫的事情。 可即便是希望再怎么渺茫,她也依旧不死心! “凭什么?” “我家重八以布衣之身,驱逐胡虏,为华夏立下赫赫战功,这才得坐这九五大位。” “老天爷凭什么让他做这么一个好梦,却又让现实与梦境相反?” “他不该被老天爷如此戏耍啊!” “一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一定是他林昊做的这些看似罪恶滔天的事情,其实是为了大明好。”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她那双看向县衙方向的眼睛里,又有了比朱元璋还要锋利的目光。 “林昊,林大人!” “这是本宫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要是胆敢让本宫失望的话......” 马皇后心里的这句话,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再继续下去的话,就有后宫干政的嫌疑了。 片刻之后,马皇后和朱元璋就先后睡了过去。 也就在此刻,前往县衙的年轻特工,也见到了刚刚炼气完毕的林昊。 “大人,那人在五楼和朔州通判李元生聊了许久,看李元生那样子,应该告诉了他许多的事情!” “只不过,我们为了不让这些官员知道,有疑似朝廷暗查钦差的人上了五楼,也不敢去问李元生。” “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林昊听完他的汇报之后,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 他根本就不需要去问,他就知道李元生说了什么。 他只会对可以上五楼的陌生人,说该说的话,说允许说的话。 譬如他用来收买他们的绝招,他李元生就绝对不会往外说。 哪怕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也顶多就是‘羞于启齿’四个字就打住!...... 第44章 林大人的收买朱元璋之法 林昊刚想到‘羞于启齿’四个字,他就不自觉地期待了起来。 时至今日,他这边关小县遭遇过各种各样的北元探子,其中更不乏冒充暗查钦差的探子,可却从来没有来过真正的暗查钦差。 他是真的很希望这伙疑似北元探子,又疑似暗查钦差的人,就是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 他想试试看,像郑士元和韩宜可这种,让天下贪官都谈之色变,且深得朱元璋信任的监察御史,会不会因为他这让所有上官都‘羞于启齿’的收买绝招,而变成他林昊的自己人。 可就算是不试,他也完全可以肯定,他这绝招一定有用。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这绝招,实在是太过让人‘羞于启齿’。 想到这里,他就更希望这伙人,是真正的暗查钦差了。 只要他通过这让人羞于启齿的收买绝招,让他朱元璋信任的人,成为他林昊的自己人,就等于是朱元璋的身边,有了他林昊的人。 如此一来,他默默无闻的熬死朱元璋的成功率,就更大了! “去吧!” “不跟丢就行!” “除了他们来县衙找我,就不要再来汇报了。” 林昊话音一落,这名年轻的特工,只是拱手一拜,就转身离去。 可他刚走没几步,就又倒了回来。 年轻特工拿出那张千贯大钞道:“大人,这是那人打点给五楼守卫的钱。” 林昊接过这张千贯大钞后,突然就对他们的身份,产生了另外的怀疑。 “手笔这么大?” “哪家探子的出差经费这么充足?” “哪家钦差的办案经费这么充足?” “他王保保可没这么大方,他朱元璋这种对官员抠门到极致的老抠,更不可能这么大方!” “难不成,他只是一个超肥的土财主?” “可一个土财主,又怎么会对我的罪行,那么感兴趣?” “......” 想到这里,林昊就更加期待和这人的见面了。 他把这张千贯大钞递给年轻特工道:“你们日夜不停的盯着他们也辛苦了,你们拿去分了吧!” 这名年轻的特工小伙子,当即笑着行礼道:“谢谢大人。” “可是,不分点给那店小二和负责会所五楼楼道守卫的那两人吗?” “他们的配合,也挺积极的!” 林昊当即严肃道:“一文钱都不许分给他们,得让他们学会知足。” “他们比起其他地方的百姓,已经赚得多多了。” “这是他们分内的事情,如果什么事情都打赏,就会把这些百姓养成不知足的刁民!” 年轻特工听后,瞬间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得不说,这就是他这个跑腿的人,和坐这里喝茶的人的区别! 他再次行礼一拜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 这名特工小伙子走出院门之后,林昊就抬眼看向这伙人所在的商务客栈的方向。 他的目光逐渐深邃的同时,还有了那么一抹不易察觉的期待之色! 转天清晨,朱元璋和马皇后就早早的起了床。 其实,早在天不亮的时候,朱元璋就已经睡不着了。 除了每天的早朝,让他养成了五更三点就起床的习惯之外,更因为他想早点见到林昊,早点将其问罪诛杀。 马皇后就不一样了! 远离皇宫大内对马皇后来说,无疑就是一种解脱。 她的确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文武百官都敬仰的皇后,更是天下妻子的典范。 可这一切都不是她自愿的,她是为了她家重八,才逼着自己活成了所有人都敬仰的样子。 这就和乱世中的英雄一样,都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被活生生的逼成的英雄。 她马皇后就是这么一个,被逼成女英雄的小女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半透纸窗,与用于装饰点缀的透明琉璃窗,挥洒在梳妆台前。 一名虽已年过四十,但却风韵依旧的‘小女人’,正坐在梳妆镜面前,慢慢梳妆打扮。 早已穿戴整齐的朱元璋,就这么看着马皇后,对着镜子慢慢的梳妆。 终于,他实在是忍不了了! “妹子,” “你雷厉风行的作风,都到哪里去了?” “怎么出来一趟,你人都变了?” “动作快些好不好,又不是妙龄小姑娘,你打扮这么漂亮给谁看去?” 马皇后听着这番是个女人听了都觉得刺耳的话,愣是一点都没有生气。 她只是蓦然回首,看着朱元璋,似有委屈的说道:“你说得对,我老了。” “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说明我真的老了!” 朱元璋见马皇后没了打扮的兴致,还一脸忧愁的样子,当即就后悔了起来。 他处心积虑的撒这么个善意的谎言,不就是为了让他家妹子无忧无虑,尽可能的长寿嘛! 可他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这谎不白撒了? 朱元璋意识到这个错误之后,便忙上前帮马皇后拿起眉笔,并温柔无比的递到她的手中。 紧接着,她就笑着说道:“你哪里老了?” “你一点都不老,你还是咱朱重八眼里的马姑娘!” “继续化,继续化马姑娘的妆!” “这么些年的时间,只是让马姑娘更加有韵味了而已,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变化。” 马皇后见朱元璋这么说,还真就笑成了当年的马姑娘。 她一边画眉,一边微笑着说道:“重八,其实我从来都不想雷厉风行,我之所以雷厉风行,只是因为......” 那个‘你’字,她到了嘴边也没有说出口。 她不想让朱元璋觉得欠她什么,因为在她看来,朱元璋给她的爱已经够多了! 最起码在这一点来看,有史以来的任何皇后都比不上她! 可即便是她不说出这个‘你’字,朱元璋也深深的知道这个‘你’字。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坐到了边上去。 这一刻的朱元璋,脸上再也没有一点不耐烦,也再也没有一点着急之色。 可也就在此刻,马皇后又突然开口道:“重八,你过来。” 朱元璋忙走到马皇后身边道:“怎么了?” “你看!” 马皇后指着面前的镜子道。 朱元璋顺着马皇后示意的方向看去,下意识的就瞪大了眼睛!...... 第45章 朱元璋又送林大人新罪名 朱元璋的眼里,是一面镶嵌于古风木架之上的椭圆形镜子。 这面镜子不像铜镜那样,不论反射出什么影像,都离不开黄铜的本色。 这面镜子完全可以清晰无比的反射出他们夫妇二人的样貌,哪怕是衣服的花纹颜色,也和实物完全没有差别。 “这是什么材质做的镜子?” “竟然能够如此清晰?”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准备去搬开梳妆台,想要从后面去看镜子的材质。 可这梳妆台也镶嵌入墙,随便他怎么搬都搬不开。 而坐在梳妆台前的马皇后,却是再次看向县衙的方向,眼里的期待之色还更胜之前。 在这林大人的客栈里,发现这样的物件,还能不是他林昊的手笔? 就算不是他林昊的手笔,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马皇后之所以之前没有注意这面镜子的与众不同,只因为太久没有无忧无虑的当‘马姑娘’的她,只专注于镜子里的自己。 再一个就是,这面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比宫里铜镜里的自己,更加值得专注! 现在梳妆打扮得差不多了,自然也就一下子注意到了这镜子的与众不同。 “一面小小的镜子,就造得比宫里还好!” “足以见得,这里的制造工业,比朝廷工部的工业水平要好得多啊!”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就从她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他不想要的‘变数’。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不再表现出对这镜子的好奇。 他只是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这镜子是比较不错,估计是从哪个外邦商人那里买来的吧!” “毕竟这大同县,也算是边贸重镇嘛!” 朱元璋话音刚落,马皇后就立即反驳道:“我大明都造不出来的东西,四方夷狄能造出来?” “重八,这可不像是你啊!” 朱元璋瞬间词穷,紧接着就跟着附和道:“妹子说得对,咱大明都造不出来的东西,四方夷狄肯定造不出来。” “难道,这也是那林昊的手笔?”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后悔了,因为他在马皇后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期待之色。 那种办了傻事,帮了对手的感觉,简直不要太难受。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都说不像他了,他还能不顺着说? 想到这里,他也只是心中暗自叹气道:“媳妇儿太聪明了,也不好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感慨之时,马皇后瞬间就变得积极了起来。 “走,我们赶紧吃早饭,然后就找林昊去。” 话音一落,她就一边戴最后一颗耳环,一边提着包就往外走。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这雷厉风行的背影,也只是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嘴。 “该雷厉风行的时候,你要当小女人。” “让你当小女人的时候,你比咱还雷厉风行!” 这些话在他心里,用责备的语气说完之后,他就赶紧跟了上去。 朱元璋出门之后,就开始敲隔壁毛骧的房门。 朱元璋敲门的声音越来越重,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之时,毛骧就赶紧开了门。 马皇后看着穿着夜行衣,还满眼疲惫的毛骧三人,也是当即一惊。 “你,你们......”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目光逐渐严肃的同时,还有了那么点审视之色。 朱元璋也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就让他们赶紧关门换衣服。 他并没有主动解释什么,因为以马皇后的聪明才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再想起他昨晚拿着令箭就往外冲的样子,就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这不, 马皇后只是白了他一眼,就赶紧背过身去,背着他藏令箭!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只是再次无力的轻叹一口气。 朱元璋此刻的脑子里,是马皇后在他的御书房藏鸡毛掸子的场景。 不得不说,马皇后藏东西是真的有一手! 在他朱元璋的地盘藏鸡毛掸子,他愣是让人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更加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咱昨晚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 片刻之后,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一楼堂食饭厅。 而一楼饭厅里的一幕,也再次让朱元璋和马皇后,面露不易察觉的惊骇之色。 他们只看见住客就坐之后,就有端着牛奶、鸡蛋、馒头等吃食的服务人员,走到他们身边,微笑着问他们需要什么。 朱元璋夫妇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也为这里的早饭奢豪程度而感到震惊,但也不至于表露得太过明显。 可他们身后的护卫小伙子们,就没有这么稳得住了。 “这里的早饭,竟然有牛奶喝,有鸡蛋吃,有大个的白面馒头,还有油条?” “我们在宫里,不是,在京城里,还没吃过这么好的早饭呢!” 后方激动的护卫小伙子,尽管及时改了口,还声音足够小,但也还是传到了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里。 马皇后听过这话之后,不仅不生气,还直接面露明显的欣慰之色。 可也正因如此,才让这位稳不住的护卫小伙子,感受到了朱元璋那极具威慑力的目光。 “走吧!” “去尝尝林大人为我们准备的早餐!” 马皇后话音一落,就直接入座,还快速融入其中。 朱元璋虽然一脸的不稀罕,但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却是一点都不少。 “还别说,这粥熬得确实比鸿胪寺好,这盐菜也比鸿胪寺做得好。” “按理说,这里的盐没有宫里的盐好啊!” “怎么会比宫里的盐菜还好吃呢?” 朱元璋的声音很小,仅能让边上的马皇后听见而已。 马皇后夹起一块咸菜,细细的品尝之后,便目光坚定的说道:“这里的盐,比宫里的盐好得多。” 朱元璋听后,也是当即眼前一亮。 与此同时,马皇后又小声道:“用这么好的盐做咸菜,足以说明这里不仅制盐工艺比朝廷好,产量还不小!” 朱元璋听后先是一惊,紧接着就觉得嘴里的咸菜不好吃了。 因为林昊在他这里,又有了新的罪行,那便是‘好的制盐技术不上交朝廷之罪’! 可也就在朱元璋暗自为林昊添加罪名之时,马皇后却招呼来店小二道:“这顿早饭多少钱?” 店小二客气道:“回这位夫人的话,只要在我们这里住宿,早饭都是赠送的。” “吃好吃饱,不浪费就行!” 马皇后听过这话之后,眼里的期待之色和脸上的欣慰之色,就更加明显了。 可也就在此刻,店小二又笑着补充道:“早饭虽然是赠送的,但你们的车马管理费,还请结算一下。” “也不多,一共五贯钱,或者四两现银!” 店小二话音一落,朱元璋和马皇后就同时皱起了眉头!...... 第46章 朱元璋震怒,杀! 店小二这公然看不起纸钞的言论,早已无法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心里,引起半点波澜。 这样的言论,他们早已听腻。 他们之所以皱眉,是因为客栈帮忙管理车马还收钱这事,实在是闻所未闻不说,还价格如此之高昂。 马皇后虽然有些不悦,但也没有立即发作,她只是习惯性的思考为什么要收钱。 如果是其他的地方敢收这种钱,她就不是先思考为什么,而是直接开口问为什么了。 甚至,她还会把不悦二字,直接写在脸上。 可这里却不同! 这里的城门设卡收费之事,现在还历历在目! 他们进城之时,也觉得公然在城门设卡收费,完全就是拦路打劫,可当他们了解详情之后,也就认可了这事。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前车之鉴,马皇后才会习惯性的思考他林昊的客栈,为什么要收这所谓的车马管理费。 可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却是看着店小二,直接就严厉的斥责了起来。 “咱还以为,你们请住客免费吃这么好的早饭,也算是有点良心。” “甚至,还认为你们的饭钱贵得还有点道理!” “现在看来,你们请住客免费吃这么好的早饭,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咱也是做买卖的人,咱还能不懂你们的想法?” “不就是为了让住客们‘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然后再想出这么个法子多收钱嘛!” “与其如此,还不如明着收早饭钱,还光明磊落一些。” “虽说无奸不商,但你们林大人是不是也太奸诈了一点?” 面对朱元璋如此严厉的斥责与质问,店小二是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这样的质疑,对于他这个‘商务客栈’的老人来说,并不陌生。 面对这种不动脑子,仅凭那少有的认知,就自以为是的人,他有的是办法对付。 可店小二不急,还在吃早饭的客商们却着急了起来。 “就你是做买卖的,我们的买卖做得不比你大,我们比你傻半截是吧?” “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我们才来的时候,不也和他一样出丑?” 也就在两位同桌的客商,用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朱元璋,自顾自的议论之时,一名和朱元璋差不多大的商人,就放下碗筷径直出门去。 可他在与朱元璋擦肩而过之时,还是友情提醒道:“这位老兄,不要想都不想,就在这里自以为是!” “到了最后,但凡你还是个爷们儿,你就会心甘情愿的付这个钱!” “不和你说了,我进货去!” 话音一落,这名和朱元璋年纪相仿的客商,就径直出了门。 朱元璋看着这群他从骨子里就看不上眼的奸商,真就是恨不得让毛骧,现在就把他们给杀了。 可他们的这番话,也不得不让他重新思考了起来。 都说了无奸不商,那么这些驱逐利益的商人,自然就不会傻到任由他林昊宰割的地步。 他们做出这种看似‘被人卖了,还帮人呐喊’的事情,就一定有其原因。 其实,朱元璋也不是不善于思考的莽夫。 如果他是这样的莽夫的话,他就坐不上这个九五大位。 他刚才之所以会不假思索的,借着这事斥责他林昊,那是因为他就是为了挑林昊的毛病而来的。 虽然这个罪名比起他拉帮结派,合起伙来欺君的罪名,完全就不是什么大事。 但俗话说得好,‘罪多不压身’嘛! 在他成功处死林昊之前,任何一个可以往他林昊身上扣的罪名,他都不会放过。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看着店小二,硬着头皮道:“刚才那人说,但凡咱还是个爷们儿,就会心甘情愿的付这个钱。” “凭什么?” 店小二听后一笑:“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们都跟我走。” 店小二话音一落,就径直往客栈后方的车马管理场而去。 朱元璋也快步跟了上去,他就不信了,这店小二还真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付这个钱? 只要没办法让他心甘情愿的付这个钱,他林昊的这个罪名就算是成立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客栈后方的‘车马管理场’! 他们一行人的眼里,许许多多的载人马车,被卸了马匹之后,依次停放在偌大的棚子里。 更多的载货马车,也被整齐停放在单独的棚子里。 而被卸下的马匹,也站在马棚里,吃着上好的草料。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有不少的头发花白的老人,不是在巡逻守卫,就是在擦洗马车。 不是在擦洗载人马车,就是在检查载货马车的遮挡帷幔,是否存在密封不严的情况。 “这些老人腰板挺直,眼里还有肃杀之气?” “看着像当过兵,动过刀,杀过人的人!” “.......” 毛骧身后护卫的声音不大,朱元璋也听不到,但他也已经看了出来,这些老人十有八九都是卸甲老兵。 也就在众人看着这一幕之时,店小二就立即开口道:“这些人都是为陛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大业,立过战功,却没有得到应有待遇的老兵。” “在陛下称帝之前,他们有的就是陛下的红巾军,有的是陈友谅和张士诚等人的兵。” “陛下称帝之后,他们就追随徐达大将军和常遇春大将军北伐,在攻取大同的时候,他们重伤留下,让老乡照顾。” “最后,他们就留在了这里!” “其实,他们大多数都算太老,如果没有战伤的话,还可以务农劳作,可他们这身伤,但凡有个稍微明显的天气变化,就痛得直皱眉,他们拿什么去干重体力活儿?” “林大人为了让这些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大业立下战功,却不能干重体力活的人有饭吃,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说着,他就看向朱元璋严肃道:“大家都是男人,会轻易接受嗟来之食吗?” “不会!” “我这种小老百姓都有这骨气,更别说是他们这些披甲上阵过的英雄了!” “实话告诉你,早饭钱还真没从车马管理费中支出!” “像车马管理费这种钱,除了支付他们的工钱之外,还用于整个大同县的养老事务!” “用我们林大人的话来说,这叫做专款专用!” “可即便如此,这些收益还不够支出的,我们林大人还得用其他的收益去贴补!” 说完这些之后,已然热血沸腾的店小二,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就继续客气道:“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同情。” “你们看,他们做事不利索吗?” “不论是守卫货物安全,还是照料马匹,哪件事情没做好?” “你就去看看你们的货物,但凡有一点受潮的迹象,这钱你们就不用交了!” “说句实在话,收你们这点钱,还真的不贵!” “就你们这十几匹马,吃的盐巴,都是捣碎了的细盐!” 店小二停顿片刻之后,还准备继续说下去,可朱元璋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直接用下达命令的语气,强势叫停道:“别说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就齐齐朝他看去!...... 第47章 朱元璋的未来创意,竟被林大人提前征用? 所有人的眼里,此刻的朱元璋,已然是脸红如关公! 不仅如此,他还低着头,一副不敢看,也不忍看这些做事认真的功勋老兵的样子。 可他再怎么不敢看不忍看,也忍不住偷偷的看。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之中,就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愧疚之色。 “如果你们走完北伐全程,也该大小是个校尉了吧!” “可就算是你们没有走完,你们也是我大明的功臣!” “咱对不起你们,朕对不起你们!” 这三句话并没有被他说出口,只是他的心中所想。 可即便是心中所想,他也是第一次在没有动杀心的情况下,自称为‘朕’。 他不想再往下想下去,真就是越往下面想,他就越是愧疚。 甚至,他还有一种想找个地方钻进去的冲动。 丢人! 实在是太丢人了! 这些为他朱元璋立下战功,却没有得到应有待遇的老兵,竟然被他做梦都想除之而后快的人照顾得这么的好。 这是什么行为? 这无异于是在尽自己的力量,默默的为他朱元璋擦屁股啊! 如果他没有做那个,如果不及时干预,就一定会在未来成为现实的预知梦,他一定会倍感欣慰,一定会对他林昊委以重任。 可问题是他做了这个梦啊! 在他看来,他不但不能对林昊委以重任,还要加快除掉林昊的进度。 原因无他, 只因为一个励志成为司马懿,并超越司马懿的人这么做,就是在利用这件事,进一步的收买人心。 做好事本来没有错,可动机不纯的做好事,就是为了利用这件好事,成就更大的坏事。 奸商是如此,奸臣更是如此! 可他刚想到这里,就不由得再次皱紧了眉头。 “虽然他做这好事,是为了成就更大的坏事,可这些好事,却是实实在在摆在这里的。” “而且,妹子也不知道他做这好事的真实目的。” “......” 也就在朱元璋为此暗自发愁之时,马皇后却是突然笑着问道:“老爷,这钱还付吗?” 朱元璋看着询问他意见的马皇后,只觉得她就是在为了林昊,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他忙豪爽道:“付,必须付,这钱怎么能不付呢?” “付一千贯,就当是咱这个老兵,为他们做点贡献吧!” 朱元璋的声音渐弱,尤其是在说到‘贡献’二字之时,他更是把声音压得非常之低。 因为他觉得他说出这么两个字,就已经是很不要脸了。 可他现在也没办法,国家百废待兴,他根本就顾不过来。 他唯一能做的,那就是在剩下的二十多年时间里,尽全力能让大明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店小二接过钱钞之后,当即就用既谄媚又内疚的说道:“这位老爷,实在是太感谢了。” “我仅代表他们,还有养济院里面那些年龄比他们还大,旧伤比他们还严重的老兵们,谢谢大老爷。” “实在是没想到,您这么大义,我给您道歉,还望大人不记小人过!” “......” 马皇后等人的眼里,店小二越是内疚感谢,朱元璋就越是愧疚的表示不用谢。 看着这一幕,哪怕是身为朱元璋发妻的马皇后,都有些想笑。 她只觉得让她家重八长长记性也好,只有长了这记性,才会记住‘话不能抢了说,一定要想了说’。 可她刚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不对头了。 其实朱元璋从来就不是一个,说话不过脑子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非常善于思考的人。 如果他不善于思考,又怎么能把刘伯温和李善长玩弄于股掌之中? 可就是这么一个,从来都是话过脑子之后再说的人,却在进入这大同县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马皇后那看向朱元璋的目光之中,又再次有了怀疑之色。 他当真是来找‘应梦贤臣’的? 可紧接着,她眼里那不易察觉的怀疑之色,就瞬间消散了。 这里人多眼杂的,她也不好再去追问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尽快见到林昊,问清楚他和地方官员合伙欺君的缘由! 想到这里,她那看向县衙方向的目光之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些希望。 不错, 她在听完朱元璋查获的‘林昊大案’之后,确实觉得朱元璋查案并不仔细,甚至还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可他林昊为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和地方官员合起伙来欺君这事,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之所以对林昊还有所期待,也只是因为她不相信她家重八,就只是做了一个名为‘应梦贤臣’的反梦。 当然,她也是由衷的希望,这个可以在短短的三年时间之内,就把一片废墟变为‘盛世小长安’的治世能臣,真的可以成为朱元璋的左膀右臂。 说白了,也就是因为心中的那点执念,才把死马当做活马来医而已。 可她看过眼前的这一幕之后,她对林昊的期待,就又回升了那么一点! 她实在是不相信,一个竭尽所能的,默默为皇帝陛下‘擦屁股’的人,会是一个大奸臣! 想到这里,她就对朱元璋说道:“老爷,我们这这一批蜀锦,也捐了吧!” 朱元璋看着这一批,为了假扮商人才花大价钱买来的累赘,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 得到朱元璋的允许后,马皇后就看向店小二,客气的说道:“我们急着去找你们林大人谈大买卖,也没空去卖这批货,就麻烦你代为捐赠给那......” 店小二忙笑着补充道:“养济院!” “养济院,是我们林大人开办的免费养老院,也为符合条件的老人,免费置办墓地!” “我们林大人对老百姓真的很好,他不仅开办有免费养老院,还开办有免费的医馆,名为‘漏泽园’!” 店小二说到这里,朱元璋和马皇后就同时瞪大了眼睛,甚至还面露极为明显的惊骇之色。 要不是他们的心态都还算好的话,他们就要说出他们如此惊骇的原因了。 可他们即便没有开口说话,但也看向彼此,还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之色。 与此同时,一段不久前的过往,就同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脑子里。 不久前的御书房内, 马皇后刚端着桂圆莲子羹走来,朱元璋就招手道:“妹子,你过来看。” “这份诏书里的内容,就是咱要为大明百姓做的事情。” “咱要让我大明的老人,老有所养,咱要让我大明的穷苦百姓,都生得起病,治得起病!” 朱元璋话音刚落,马皇后就看着诏书内容,点头一笑道:“免费养老院,名为‘养济院’,免费医馆名为‘漏泽园’,名字取得不错啊!” “还有这些实施条例,和享受资格规定,都还很是合理。” “重八,只要你把这事给办成了,你的大明王朝就将是有史以来,对百姓最好的王朝。” “仅从这个方面来看,你就是千古一帝了!” 马皇后话音一落,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朱元璋,直接就变了蔫茄子。 他轻叹一口气道:“可是,现在也就只能把这诏书写好,放在柜子里锁着。” “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马皇后安慰道:“你有这份心,就已经超越前人了。” “不要灰心,我相信十年之后,你一定可以做到!” “......” 回忆至此,朱元璋和马皇后眼里的不可置信之色,就更加的浓烈了。 他们可以肯定,这‘养济院’和‘漏泽园’两个名字,就是他朱元璋的原创。 他们还可以肯定,这两个名字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就连朱标也不知道。 可就是这么两个除了天知地知,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还原计划十年之后再公之于众的名字,竟然被他林昊提前给用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和马皇后那原本就尽是不可置信之色的目光之中,还闪过一抹诡异之色!...... 第48章 皇帝见林大人的装备 “二位这是怎么了?” 店小二见眼前的老爷夫人,突然就一脸惊骇之色,忙关切的问道。 朱元璋和马皇后再次对视一眼之后,就赶紧恢复了该有的镇定。 可还不等他们开口说话,店小二就想到了他们如此惊骇的原因。 店小二看着二人,笑着说道:“一定是听了我们林大人的壮举,被惊到了,对不对?” “我就说嘛,我们林大人虽然一口一个刁民的叫着,可他却时刻都把我们这些刁民放在心上。” “不像朝廷里那些天天喊着‘以民为天’,却时刻骑着高头大马,俯视百姓的人!” 紧接着,他又以边城小民的身份,用炫耀的语气,对眼前这对来自京城地区的富商夫妇说道:“怎么样?” “皇帝老子还没想过为老百姓办‘养济院’和‘漏泽园’一类的免费养老院,和免费医馆吧?” “皇帝老子没想过的事情,被我们林大人给办到了!” 毛骧等护卫的眼里,店小二在说最后一句话之时,不仅声音大了几分,还直接竖起大拇指。 而他大拇指的方向,还指着县衙的方向。 看着这一幕,毛骧等人虽然觉得眼前店小二实在太过大胆,但也觉得人家说得确实很有道理。 朝中的大儒们,哪个不是天天高呼‘以民为天’? 可又有哪个不是出门就马车和轿子,甚至他们都懒得掀开车帘,看一眼路上的百姓? 就凭这一点来看,这位颇有不法的林大人,真就是甩了他们十条街都不止! 而他们面前的皇帝和皇后,尽管非常的心系百姓,但也因为财力不足,而难以在短时间之内为百姓做更多! 至于免费养老院和免费医馆这事,更是想都不敢去想! 最起码在毛骧他们看来,就目前的大明国力来看,朱元璋和马皇后是不敢去想这事的! 想到这里,毛骧也不禁暗自期待了起来。 他也希望这位心系百姓,却有诸多不法行为的林大人,只是看上去颇为不法而已。 也就在毛骧等人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却是再次欲言又止。 而且,他还不止一次欲言又止。 他是真的很想告诉这店小二,他冤枉了他们的皇帝老子! 他们的皇帝老子不仅想过办理免费养老院和免费医馆,而且还提前取了名字。 甚至连具体的实施细则,都已经全部拟定好了。 别说是免费养老院和免费医馆,就连‘国家免费福利公房’的实施细则,他都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只要大明的国库稍微充盈,这一系列的惠民政策,都会逐一落实。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落实,就被他林昊抢了先。 当然了,除了‘国家免费福利公房’是史无前例的存在,是他朱元璋还未实施的绝对首创之外,国营免费养老院和免费医馆,却是古已有之。 最早的国营免费养老院,是南朝梁武帝时期的‘独孤院’,到了北宋时期,就有了福利制度较为健全的‘居养院’! 而最早的国营免费医馆,则是西汉元始二年的‘时疫医院’! 紧随其后,还出现过北魏‘别坊’和南宋‘惠民和剂局’等国营免费医馆! 所以,当他朱元璋听到林昊已经先他一步,开办免费养老院和免费医馆之后,他也并不是那么的震惊。 因为这样的惠民事业,本就有利于快速获得民心。 如果没有这个好处,北魏孝文帝这样的鲜卑人,又怎么会开办‘别坊’呢? 一个鲜卑人开办这样的免费医馆,真就是为了汉家老百姓好? 这在他这个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去驱逐胡虏的人来看,是绝对不可能的! 同样的道理,他林昊这么一个想要成为司马懿的同时,还超越司马懿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老百姓好? 还不是为了快速获得民心,为将来成就大事做准备。 他之所以如此惊骇,是因为他林昊不仅把事情做在了他的前面,还名字都和他想到了一起去! 如果只是免费养老院重名的话,还能勉强说是巧合! 可这免费养老院和免费医馆全都一起重名,就不仅仅只是巧合这么简单了! 或者说,巧合到了诡异的程度!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他身边的马皇后却当即就面露喜色。 马皇后看着店小二,稍显急迫的问道:“这位小兄弟,你们林大人开办的‘养济院’和‘漏泽园’在哪里?” “我们想去看看!” 店小二看着眼前的富商夫妇,竟不自觉的开始怀疑自家特工的水平。 他只觉得眼前这位夫人,非常的仁善,一点都不像坏人。 哪怕是这位完全可以用‘皇帝的脑残粉’来形容的大老爷,也还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他唯一让人讨厌的地方,就是喜欢针对他们林大人。 当然了,这也是‘皇帝的脑残粉’的通病,只是他病得最为严重而已。 可一想到他这让人讨厌的地方,店小二就不再多想了! 本来嘛! 他只需要按照特工们的要求,对这位大老爷知无不言就好。 想到这里,店小二就老老实实的告诉了他们,‘养济院’和‘漏泽园’的地址。 马皇后记下地址之后,就准备去见林昊之前,先去他开办的‘养济院’和‘漏泽园’看看。 她想知道,他林昊已经办成的‘养济院’和‘漏泽园’,有没有她家重八脑子里‘养济院’和‘漏泽园’好! 她希望他林昊不仅把事情办在她家重八的前面,还办得比她家重八想的要好! 如此一来,这也算是他林昊的又一政绩了! 尽管这样的政绩,依旧不能抵消他为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和地方官员合起伙来欺君的罪过,但也能进一步的证明其人品。 只要他林昊开办的‘养济院’和‘漏泽园’货真价实,哪怕是他对朱元璋的解释不那么尽如人意,她也未尝不能力保他林昊一次。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店小二又拿着一张马扎登走来,还直接递向朱元璋。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张马扎登,不解道:“这是干嘛?” 店小二热心道:“你们去看完‘养济院’和‘漏泽园’之后,不是要去找林大人谈大买卖吗?” “去找林大人的时候,这张马扎凳,您用得上!”...... 第49章 神秘的老兵,惊恐的马皇后 朱元璋看着这张递到他面前的,简易折叠马扎凳,不说面露嫌弃之色,但也明显皱眉。 他去见一个七品县官,还要自带马扎凳? 就算他不以皇帝之尊,要他出门跪迎,最起码也要对他这个京城大商以礼相待吧!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一脸疑惑道:“咱找他谈大买卖,照顾他的生意,还要自带马扎凳?” 如果是昨晚的话,店小二一定会相当不客气的解释这件事情。 可现如今,人家为大同县的福利事业捐钱又捐物,他又怎么能伸手去打笑脸人呢? 他只是似有深意的笑道:“您听我的没错,带上一定比不带上好,但凡去找我们林大人谈大买卖的人,就一定会带上这么一张马扎凳。” 朱元璋见店小二这么说,就更加的好奇了。 可还不等他细问,马皇后就让毛骧来催他快点出发。 朱元璋只是看着毛骧轻叹一口气道:“听他的,带上。” 话音一落,毛骧就拿着拿着马扎凳,一路往他们的马车走去。 片刻之后,他们的马匹就被这车马管理场的守卫,交到了他们的手里。 这些原本是伤退老兵的守卫,还想帮他们的忙,却被刚上马车的朱元璋喝止了。 一名脸上有疤的老兵道:“这位老爷,是对我们有什么不满意吗?” “没,没有不满意!” “你们很好,真的很好,让咱的人来就行,你们歇着去吧!” 朱元璋的声音颇为颤抖,他话音一落,就逃跑式的快速钻进了马车。 他刚才之所以急不可耐的喝止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服务不周到,而是他们的服务太过周到。 要知道他们都是为北伐立过功的人! 可他们却为了生计,在这里为他这个‘贱商’鞍前马后,他又怎么能够忍心呢! 尽管此刻的朱元璋非常不忍心也非常痛心,但他现在也确实是无能为力。 他林昊还能为这大同县的伤退老兵,提供这么一个还算轻松的营生,他这个皇帝老子却连这都做不到,他又怎么能不逃跑式的钻进马车呢? 在他掀开车帘,并低下头颅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他这一刻钻的不是车门,而是没脸之人钻的狗洞! 想到这里,已经坐在马车后座之上的朱元璋,就直接握紧了他那藏在袖口里的拳头。 “咱朱元璋,在此立誓!” “十年之内,如果咱不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待遇,不能让这天下的老百姓都吃饱饭,咱就枉为人君!” “......” 马皇后看着坐得腰板挺直,还眼睛湿红的朱元璋,自然知道他此刻的想法。 她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把手轻轻的拍在朱元璋的大腿上,并看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们无需多言,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也就在此刻,外面突然就传来了毛骧和这老兵的争论之声。 “叔,不用你牵马,我把车驾出去就行。” 毛骧话音刚落,这位老兵就强势道:“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位老爷的马车,牵出大门。” 毛骧不解道:“不是,你这是为什么呀?” 老兵用尽显追忆之色的目光,看了看紧闭车帘的马车之后,就坚定无比的说道:“因为这位老爷,说我做得很好,还让我去歇着,我没什么报答他的,只有为他牵马。” “你要是不同意,就从我身上碾过去!” 马车之内的朱元璋,听着这铿锵有力的声音,也只是闭着眼睛,咬着后槽牙道:“随他吧!” 毛骧得到朱元璋的同意之后,这才把手中缰绳交给面前老兵,然后就在一旁扈从随行。 终于,马车的车轮滚动了起来。 朱元璋听着从外面传来的车轮声和马蹄声,更加的愧疚不说,还更加的痛心。 片刻之后,老兵就在店门口,把缰绳还给了毛骧。 毛骧接过缰绳之后,就赶紧坐上驾驶位,驾驶马车往养济院而去。 而其他的护卫,也骑着马在前进的途中,快速形成四方扈从的护卫队形。 马车之内,朱元璋始终闭眼,一路无话。 马皇后看着如此难受的朱元璋,也只是再次用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看向县衙的方向。 她希望这里的‘养济院’和‘漏泽园’货真价实! 她希望从‘养济院’和‘漏泽园’的细节之中,看出他林昊是真的一心为民! 她更希望见面之后,他林昊可以告诉她,他之所以为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并合起伙来欺君,有着足以让她家重八赦免其罪的难言之隐! 只有这样,这位确有其才的林大人,才能真正的成为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应梦贤臣’!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他们的车队就在十字路口向东转向。 与此同时,一直站在门口目送的老兵,这才抱拳一拜。 可他在抱拳一拜之前,还先左右环视。 也就是在确定没有人看见之后,他这才看着朱元璋的马车,严肃无比的抱拳一拜! 不久之后,朱元璋他们的马车,就从东城门出了城。 正如店小二所说的那般,他们只要从东城门出城,顺着大道直走,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一座背山面路的大院。 而那座大院,就是他们林大人开办的养济院。 马皇后站在路边,看着这座规模颇大的合院式建筑,再看着大门口那显眼的‘大同县养济院’门匾,当即就满意的笑了起来。 “这林昊还很挺用心的!” 朱元璋听着马皇后的夸奖,直接就皱着眉头道:“何以见得?” “就凭这院子从外面看起来够大吗?” “如果咱要做表面功夫,咱能修比这还大的院子!”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轻叹一口气道:“重八,你不能老是什么都往坏处想啊!” “这院子背靠采凉山,面朝大路,还距离大同县城不远,这难道不是绝佳的好地方?” “尤其是对这一马平川的大同县,这就是最宝贵的建宅吉地!” “他把这环境又好,又干什么都方便的地方,用来作为惠民之所,还不能证明其有心?” 朱元璋看着为了林昊,反驳他的马皇后,也想赶紧出言反驳。 可他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反驳。 而他面前的马皇后,见她家重八已经没了话说,就权当他是默认了她的说法。 “既然你觉得我说的对,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们现在就进去看,是不是表面功夫,一看便知。” 话音一落,马皇后就先一步往大门而去,可她刚走到大门口,就被面前的公告牌所吸引。 马皇后认真的看着公告牌内容,可她越看就越觉得熟悉。 终于,她的眼里有了极为明显的惊恐之色!...... 第50章 原创者朱元璋,竟被林大人抢先一步 马皇后看着眼前的公告牌内容,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复杂又多变。 她的眼里有明显的惊恐之色,她的嘴角却挂上了惊喜的弧度。 不仅如此,她还不自觉的摇头的同时,眼里还流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赶紧转身,看向那不怎么积极的向这边走来的朱元璋。 如果不是大门的门岗亭子之内,有一位正在打瞌睡的老大爷,‘重八’二字就要大声的脱口而出了。 马皇后大声道:“老爷,你快过来,快一点。” 朱元璋只是轻叹一口气,就不怎么情愿的加快了脚步。 “你看!” 马皇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认真的看眼前的公告牌内容。 朱元璋依旧是不怎么情愿的抬头看去,可他还没看几个字,就直接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他就专注而认真的看了起来。 而他此刻的表情,也比马皇后看这公告牌内容之时,还要复杂和夸张得多! “怎么会是这样?”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啊!” 马皇后之前的暗自惊叹之语,直接就被朱元璋大声的惊呼了出来。 由于朱元璋的声音过大,不仅引起了扈从在后的毛骧等人的关注,甚至还吵醒了正在打瞌睡的门卫大爷。 所有人的眼里,他们二人就这么站在公告牌前,看着彼此的眼睛。 他们的眼里虽有明显的惊骇之色,但也有外人不易察觉的追忆之色。 他们二人此刻的脑子里,就是朱元璋提前拟定的那道,写有‘养济院’实施细则的诏书。 诏书里的实施细则,和这公告牌上的实施细则,不说一字不差,但也有九成九的相似度。 朱元璋夫妇二人,回忆着他朱元璋那道既没有落款日期,又没有签字盖印的诏书,再看眼前公告牌之上,既有林昊的落款,又有实施日期,还有官府盖印的公告内容,真就是越看越不可置信。 放眼看着,这真就像极了他朱元璋在前面写,他林昊就在后面偷偷的抄。 尤其是朱元璋,更是看着落款上的‘林昊’二字,就有一种被剽窃了的感觉! 也就在此刻,被吵醒的门卫大爷,突然就出现了他们的视野之中。 “你在吼什么?” “这什么不可能的,摆在眼前的事实,还说不可能?” 大爷背着手,不怎么客气的开口道。 紧接着,他就向朱元璋等人走来,义正言辞的说道:“一看你们就是第一次来的外乡人。” “我跟你们说,这上面的每一条每一款,都是我们林大人仔细斟酌之后,再颁布出来的。” “我们养济院除了要养着住进里面的老家伙之外,还要兼顾居家养老的老家伙们。” 说着,大爷就直接走到公告牌前,用老师给学生讲课的语气,对朱元璋说道:“你看这一条,‘民年七十以上者,许令一子侍养,免其差役’。” “这是为了更好的让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安度晚年,我们林大人就允许老人的一个儿子免于劳役。” “不仅如此,我们林大人为了鼓励大家孝敬父母,还会让我们养济院的管理人员,定期外访考核,向孝敬老人的孝子孝女,发放衣食奖励。” “而这些孝子孝女老了以后,也只需要六十岁,就可以享受普通老人八十的待遇。” “有了这些条款,哪怕没有资格入住养济院的居家老人,也能过得不错了。” 说到这里,他就习惯性的看向县衙的方向,感激无比的说道:“这就是我们的林大人,真正的一方父母啊!” “皇帝还没想到的事情,他想到了!” “皇帝还没想到的事情,他不仅想到了,还做到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大爷,尽管他就是尊老爱老的提倡者,他就是以孝治国的发起者,他也快要忍不住了。 “咱没想到?” “这一条‘民年七十以上者,许令一子侍养,免其差役’,就写在咱那锁起来的诏书里!” “咱之所以这么规定,除了真想为老百姓多做事情之外,还有一定的政治目的。” “老话说得好,人到七十,古来稀,能活到七十岁的人,就没有几个,就算是给予这些优厚的条件,对朝廷来说,也花费不了多少。” “但这样的典型奖励制度,却能在整个大明,起到非常可观的鼓励作用。” 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就有了一种,因为剽窃者先行一步,导致他这个原创者有苦没处说,有冤没处伸的感觉。 此刻的朱元璋,喉结微动,甚至还发出了明显的吞咽之声。 他吞咽的是一口苦兮兮的口水,但也是没办法说的冤枉! 终于,他狠狠的点头道:“对,就这些条款来说,你们林大人确实是做到了,皇帝老子还没想到的事情!” 大爷一听这话,直接就不干了。 他非常不客气的说道:“什么叫做,就这些条款来说?” “你个没见识的外乡人,竟然敢这么质疑我们林大人?” 朱元璋见状,也直截了当的说道:“对,咱就是质疑你们林大人。” “你知道这些条款落实下来,要花多少钱吗?” “他真的有严格按照这些条款落实吗?” “有本事,就让咱进去看看去!” 大爷只是饶有兴致的一笑道:“我见过不止一个经过这里,跑来看热闹的外地商人,也见过不止一个提出质疑的人。” “但还从来见过你这种,这么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 “进去看可以,完全没有问题!” “但如果你按照这些条款,挑不出来什么毛病的话......” 不等门卫大爷把话说出来,朱元璋直接伸出手掌道:“咱就捐五千贯钱给你们。” 门卫大爷忙嗤之以鼻道:“谁稀罕你们的臭钱?” “你们这些来这里的商人,哪个不是靠着我们林大人的货赚的钱?” “我们林大人有规定,不许任何惠民机构,接受你们的捐赠!” 这门卫大爷话音一落,朱元璋等人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既然有规定不接受捐赠,他林昊家的店小二,怎么还代为接受他们的捐赠呢? 不等他们往细了思考,门卫大爷就看着朱元璋严肃道:“如果你按照这些条款,挑不出来什么毛病的话,就当着我的面,看着县衙的方向,说十遍‘林大人,我错了’!” “一句话,敢还是不敢?”...... 第51章 竟敢吃着林大人的饭,说皇帝的好话 门卫大爷话音一落,这养济院的大门之外,就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毛骧等人看着目光冰冷的朱元璋,当即就为这依旧硬气的门卫大爷,捏了好大一把汗。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门卫大爷的言行,已经超过了‘不知者不罪’这五个字的承受范围。 而朱元璋身边的马皇后,更是做好了时刻出言劝阻的准备。 但他们都小看他朱元璋了! 如果这事和林昊无关,他一定会当场发火,甚至小惩大诫。 毕竟只是一个不识真龙的小老百姓,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种情况下的大不敬,就要了一个老人的命。 可这事和他林昊有关,他就不仅不会当场发火,还要计较到底! 这如此拙劣的激将法,他接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门卫大爷见他久久没有言语,就再次激将道:“有胆子质疑我们林大人,没胆子承担质疑我们林大人的后果?” “听你口音,来自京畿地区的吧?” “来自天子脚下的上京人士,就这胆识?” 门卫大爷此话一出,别说是朱元璋了,就连一贯好脾气的马皇后,都觉得他过分了些! “这位老哥哥,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老爷之所以质疑,那是因为......” 不等马皇后把话说完,朱元璋直接就强势插话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前面带路!” 门卫大爷当即点头道:“有种,跟我来。” 话音一落,他就把大门全部打开,一直到毛骧他们全部跟着进入养济院之后,他这才重新关上大门。 也就在大门紧闭的那一刻,躲在不远处的特工们,这才重新回到养济院门前的大道之上。 年轻特工不解道:“他不是一直只对林大人的罪行感兴趣吗?” “怎么还在去见林大人之前,特意出城来看林大人的这一政绩呢?” 稍微年长的特工队长,并没有立即回话,只是跟着思考这个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如果对方是北元探子的话,就一定不会对他们林大人的政绩感兴趣,只会对可以威胁他的罪行感兴趣。 唯有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才有可能连功过都不放过!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那杆秤,就首先偏向了‘暗查钦差’四个字! 如果这伙人不是他们林大人打过招呼,要特殊关照的话,他直接就可以作出评判,并给予相应的处置。 可这伙人不一样,他们没有直接评判并处置的资格。 “你再回去向林大人禀报,就说他们原本是打算去找他的,可因为去了一趟车马管理场,就来了这养济院。” “反正你看到的,都尽可能详细的汇报就是了!” 特工队长话音一落,年轻特工只是应了一声,就赶紧往县衙而去。 与此同时,正在朱元璋一行人前面带路的门卫大爷,突然就朝着迎面走来的一位老人招呼了起来。 “老刘,刘总旗,来帮个忙。” “这位来自京畿之地的上京富商,看过门口的公告牌之后,质疑我们林大人的本事。” “而且,他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我还得守门去,你帮我带他仔仔细细的看,不用太客气!” 门卫大爷话音一落,这位被唤做‘刘总旗’的老人,就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哐当!” 这位被唤做‘刘总旗’的老人,站在朱元璋的面前,没有接门卫大爷的话。 但他手里的铁饭碗,却因为一时手抖不稳,而哐当落地! “老刘,铁饭碗都不要了?” “今天也没下雨啊,你这手怎么又开始抖起来了?” 老刘忙捡起铁饭碗道:“我没事,你回去守你的门,我来带这位老爷和这位夫人,去参观考察咱们林大人开办这所养济院。” 门卫大爷当即一愣,紧接着就斥责道:“被炮炸伤的又不是你的脑子,你怎么说话的?” “就一个有俩臭钱,就自以为是的富商罢了,还参观考察?” “我告诉你,我可和他打了赌的!” “只要让他看到我们林大人,把公告牌上的条款全部落实,他就得看着县衙的方向,说十遍‘林大人,我错了’!” 老刘一听这话,当即就不大明显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他就极为不耐烦的,推着门卫大爷往门卫岗亭而去。 “回去守你的大门去,一天天的,话比谁都多,这么大年纪了,脾气还比谁都大!” “人家第一次来,有所质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们好好的讲解,让人家认识到我们林大人的好,放放心心的找林大人做生意,不就好了?” 老刘推着门卫大爷的力气很大,速度也很快,一点不像手抖无力的老人。 不仅如此,他的声音还很大,哪怕是走了老远,还能让朱元璋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这一幕,只是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他们又觉得有些不对头,总觉得他客气得有些不大自然。 不等他们往细了思索,老刘就赶紧跑到了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面前。 “这位老爷,这位夫人,实在是不好意思。” “这老陈就这急脾气,主要还是林大人对我们太好,所以他才那么讨厌别人质疑我们林大人。” “当然了,还得是皇帝陛下英明!” “如果不是皇帝陛下在洪武三年举报大明首届恩科,林大人就是再有才,也没地方施展不是?” “千里马虽好,但也离不开陛下这个伯乐,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啊?” 现在的老刘,又客气得非常的自然。 众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转变来得也太突然了一些。 可不论怎么说,这人也比之前的门卫大爷,看着要顺眼多了。 马皇后笑着说道:“老哥说得不错,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说着,她又看向朱元璋笑道:“老爷,你说这位老哥说得对吗?” 朱元璋是真的很想回一句‘是这个道理个屁’。 在他的那个梦里,他的确是林昊的‘超级大伯乐’,可他却完全不想当这个伯乐。 可在此情此景之下,他也只能昧着良心说反话。 朱元璋笑着点头道:“还得是这位老哥识大体。” “本来嘛!” “如果没有皇帝给机会,当臣工的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他也没地方施展。” 所有人的眼里,朱元璋在说这话之时,可以说是非常的乐在其中,完全没有一点演戏的痕迹。 可紧接着,他就突然严肃了起来不说,还用似有审视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老刘。 “这位老哥哥,他之前唤你‘刘总旗’?” “你以前还在军营里当过总旗官?”...... 第52章 出川,抗元 朱元璋刚话音一落,就觉得他的问题,其实并没有问到点子上。 他忙继续问道:“你是大同驻军的总旗官,还是北伐大军的总旗官?” 老刘并没有立即回答朱元璋的问题。 他稍有迟疑之后,就笑着对朱元璋说道:“还请这位老爷稍等。” 说着,他就向朱元璋他们的身后走去。 所有人的眼里,老刘正和一名推着一车蔬菜走来的老农打招呼,还热情的帮他一起推向后厨。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审视之色,就更加的明显了。 站在朱元璋旁边的马皇后,自然知道他家重八在怀疑什么。 他一定是在怀疑,这个老刘之所以对他这么客气,之所以把林昊和他的关系,往千里马和伯乐身上靠,就是因为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要知道同样的一番话,被一个知道他身份的人说出来,和被一个不知道他身份的人说出来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甚至还是完全相反。 他为了弄清楚,这个老刘是否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这才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想到这里,马皇后也看着正在帮忙推车的老刘,眼里闪过一抹猜疑之色。 就他老刘的反应来看,可以说他是在躲避这个问题,但也可以说只是他们想多了而已! 人家老刘一直住在这里,和运送物资的人关系好,顺便帮个忙也应该!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老刘就快步走了过来。 马皇后看着正在走来的老刘,对朱元璋小声道:“哪有你这么问问题的?” “就算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人家也会警惕起来。” 马皇后话音一落,老刘就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马皇后忙笑着客气道:“刘总旗是吧,我家老爷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好奇而已。” “他也是当过兵的人,不过他却走完了北伐全程!” “要不是身上有旧伤,他也不会放着将官不做,跑出来做买卖。” 老刘看着一脸和善的马皇后,笑着点头道:“原来如此,可你们为什么要做买卖呢?” “当农民不好吗?” “当今陛下,可是最看不起商人的!” 在说到‘当今陛下’四个字之时,他还向应天府方向的天空,拱了拱手。 但他在看向应天府方向的天空之时,目光还特意从朱元璋的脸上一扫而过。 马皇后见状后,也只是点头一笑道:“虽说士农工商,农排第二,商排最末,可商人再怎么地位低下,但也比农民有钱不是?” “再者说了,我家老爷这一身的伤,也没办法长期做重体力活。” 说着,她还看向朱元璋道:“老爷,我说得对吧!” 朱元璋忙恍然大悟道:“对,是这么回事。” 紧接着,他又看向老刘笑道:“老哥哥,你是不是北伐大军的总旗官啊?” “说不定,我们以前还是一个军营的呢!” 话音一落,朱元璋的脸上,就再也没有了一点审视之色,反而还一脸的喜悦之色。 他的眉眼之中,还尽是对战友重逢的期待之色。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现在的表现,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老刘看着在他面前如此‘表演’的朱元璋和马皇后,忙笑着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他就看着朱元璋,激动而高兴的说道:“没想到这位兄弟也是当兵的。” “不错,我是北伐大军的总旗官,但我们应该不是一个军营的。” 紧接着,他就直接用标准的重庆方言说道:“你们的口音,一听就是应天府那边的口音,应该是玄武湖大营的京兵。” “我没得那个命哦!” 说着,他就用尽是追忆之色的目光,看向四川方向的天空。 “你们也该晓得,他们的蒙哥大汗,就是在我的家乡,重庆府合州县钓鱼城,被投石机弄死的。” “所以,他们占领我们之后,对我们的统治比对中原地区的统治还要残暴。” “这样残暴的统治,根本不可能让我们屈服,我们无时无刻不想着反抗,不想着恢复华夏!” “终于,等到了各地起义抗元!” “所以,我们这些巴蜀儿郎,就纷纷出川,投奔各地的起义大军!” “有的人投奔张士诚和陈友谅的起义军,也有的人投奔当朝陛下当时的红巾军。” “但其实大部分人,都像我一样,就近投奔徐寿辉辖下的,统兵征虏大元帅明玉珍。” “毕竟他的驻地就在沔阳,可以说是我们出川之后,距离最近的义军。” “至正十七年,我们在明帅的带领下,从巫峡出发,攻克夔州和万县,闪击重庆,击败完者都,生擒四川行省左丞‘哈麻秃’。” “一直到洪武一年末,我都在四川地区,和盘踞云南的元梁王作战。” “可我在四川抗元的日子,也就在那个时候就结束咯!” 话音一落,老刘就直视朱元璋道:“也就是那个时候,当朝陛下遣使劝降,但明升不愿意归降。” “我们都看得出来,唯有当朝陛下,才是真正有能力统一华夏的人。” “我们不想等到最后和朝廷作战,就干脆逃出军营,投奔最近的明军。” “刚投奔不久,就接到了开拔的命令!” “就这样,我成为了大明北伐大军的一员!” “上面觉得我是有经验的老兵,就让我加入常遇春大将军麾下的,直属斥候侦查营,当一个小旗官。” “当我开始打大同的时候,就已经是斥候侦查营的总旗官了!” “只可惜,我在打大同的时候,受了重伤,没有走完北伐全程!” 话音一落,老刘的脸上,就有了明显的遗憾之色。 朱元璋看着如此真诚的老刘,听着如此正宗的重庆话,当即就放下了心来。 但他还是似有诧异的问道:“如此说来,你没见过陛下?” 老刘笑着说道:“怎么?” “非要见过陛下,才能说陛下的好话吗?” “难道,‘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大明开国皇帝,就这么不值得称颂?” 朱元璋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他被狠狠的将了一军!...... 第53章 挑战朱元璋 朱元璋虽然觉得自己被眼前这位重庆老兵将了一军,但也觉得这一军将得他非常舒服! “值得,当然值得!” “他这么大的功劳,怎么不知道?” 话音一落,他就笑着说道:“老哥哥,你今年多大年纪?” 老刘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比当朝陛下还小一岁呢!” 老刘话音一落,朱元璋的表情,就瞬间尴尬而严肃了起来。 一位看起来差不多六十好几的老人,竟然比他朱元璋还要小一岁?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眉眼之中,也再次有了一抹愧疚之色。 紧接着,朱元璋就完全抛弃了骨子里的皇气,只剩下了老百姓的姿态。 朱元璋笑着道:“你比陛下小一岁,但也比咱大,咱还是得尊您一声老哥哥。” “走吧,还请老哥哥带咱去看看你们林大人,为你们开办的‘养济院’!” 老刘没有立即答话,只是欲言又止的同时,还眼眶一热。 他忙点了点头后,紧接着就赶紧转过身去,并快步走在前面带路。 也就在他的正脸,刚刚脱离朱元璋的视线之时,他就狠狠的眨了眨眼,赶紧把眼泪憋了回去。 朱元璋见这位‘老哥哥’加快了脚步,也忙加快脚步跟上。 紧随其后的马皇后,看着此刻的朱元璋,也是再次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只觉得她家重八的这声‘老哥哥’,叫出了皇帝的胸襟。 可紧接着,她就又觉得不对头了。 为什么他的胸襟,就不能分一点给他林昊呢?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再次思索了起来。 如果是因为查到他林昊,给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还合起伙来一起欺君,再这么处处猜忌的话,那也还好说。 毕竟,这第一印象就坏了! 可他朱元璋却是自从掀开车帘,看到大同县的界碑开始,就开始潜移默化的在她面前否认林昊! “他是来找‘应梦贤臣’的吗?” 也就在马皇后想到这里之时,她的脑子里就又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马皇后就这么跟在朱元璋的身后,一边用‘猜疑’的目光看着朱元璋,也一边把他们一路上的见闻尽收眼里。 在老刘的带领下,他们参观了这里的住宿房舍,了解了这里的伙食情况。 在马皇后看来,这里的一切,她都非常的满意。 她甚至还觉得,这里的很多的细节,都远比朱元璋计划在十年之后开办的‘养济院’要好得多。 可此刻的朱元璋,却像极了下到地方视察的贪官。 只要不给好处,那就是不论做得多好,他都能挑出二两刺来。 本来嘛! 他林昊又不是神仙,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哪能做出让人挑出刺的事情来? 只要本着‘鸡蛋里挑骨头’的心态去视察,总是能找到不足之处的。 可他挑了一些毛病之后,他就又不再继续挑毛病了。 因为他在马皇后的眼睛里,读到了‘你别太过分’四个字! 朱元璋在马皇后的眼里看到这四个字之后,就赶忙对老刘笑道:“其实,你们林大人做得很不错了。” “走,带咱去看看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 “总不能除了吃住,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做了吧!” 老刘笑着点头道:“当然不止吃住了,林大人为我们考虑得非常周到,我这就带你们去看。” 说着,老刘就把他们往采凉山方向的活动场走去。 他们刚一走到活动场,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呆愣在了原地。 别说是朱元璋和马皇后了,就算是武功高强的毛骧,和训练有素的护卫们,也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风景秀美的采凉山脚下,一处宽阔的空地之上,许许多多的大爷在这里‘各显神通’! 他们的眼里,一位几乎满头白发的大爷,对着一棵大树就开始双掌齐下。 而这棵比壮汉的腰身还粗的大树,已经被大爷拍秃噜皮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看见一位大爷正在爬树。 只是他的爬树方法,实在是让人想象不到。 一棵枝丫发达的大树之下,竖立着许多的加固竹竿。 这位大爷就这么双脚直立不动,仅靠两手抓着竹竿,就快速的来回上下! “这个大爷更不得了啊!” “这是什么锻体法子,只怕我都做不到吧!” “......” 朱元璋随着护卫小伙子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好些个满头白发,赤着上身,却肌肉分明的大爷,用着他们没见过的锻体设备,完成各种他们无法想象的高难度动作。 而这些他们没见过的锻体设备,其实就是林昊照搬的,前世公园的‘单杠’和‘双杠’。 而他们无法想象的高难度动作,也就是林昊前世所见的‘公园大爷硬核健身法’!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只是眼睛那么一眨,然后就整个人呆愣在了这里。 等他回过神来之后,就当即怒上心头。 “你们林大人花大价钱搞的养济院,就是养这些龙精虎猛的,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他管这些人,叫做不能长久做重体力活的老年人?” “好啊!” “开后门,都开到养济院来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他胸前的起伏,就随着他出气量的增大,而变得明显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项名为‘打着养济院的名头,赚富家老人钱财’的罪名,就直接扣在了林昊的脑门上。 他不相信这些神通广大的‘白发青壮年’,就是没办法下地干活,需要住养济院的老年人。 他更不相信这孔武有力的‘白发肌肉猛男’之中,还有当年收复大同之时,身受重伤留在这里的老兵! 他们凭什么留在这里养老? 他们就该去地里,比牛马还努力的干活! 他们就该去前线,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也就在朱元璋用充满怒意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些孔武有力的白发肌肉猛男之时,老刘却开始脱起了自己的上衣。 老刘知道,眼前的这一幕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仅靠嘴巴说的话,根本就没办法让他相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如果不让他相信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又没办法向其证明他们林大人的好! 他也是没有办法,只有用行动来证明了! “您看我是伤重老兵吗?” 老刘赤着上身,走到朱元璋的面前道。 朱元璋看着他这刀伤盖刀伤,新疤盖旧疤的前胸,再看着肩头的箭伤,也只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老刘见朱元璋点头后,就指向一个方向道:“他做的那个动作,叫做‘引体向上’。” “这是我们林大人教我们的,基础锻炼法,一点都不难。” “您也是老兵,要不我们比比看谁做得多?” 说着,他还刻意抖了抖肩膀,一副生怕朱元璋看不到他肩头箭伤的样子!...... 第54章 扮猪吃龙 老刘话音刚落,朱元璋就用极为刮目相看的目光,开始仔细的打量他。 不仅是朱元璋,就连他身后的马皇后,还有毛骧等护卫,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位比朱元璋还小一岁的巴蜀汉子,从白发的数量和面相的苍老程度来看,绝对不低于六十岁。 再看他这赤膊的上身,也并不是什么大个猛男,而且还全身上下到处都是刀疤。 尤其是他左肩的弓箭贯穿伤,更是给人一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感觉。 就这么看上去,只觉得他才是这里唯一有资格入住养济院的人! 可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有胆量去挑战看上去比他年轻得多,也比他孔武有力得多的朱元璋?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也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这个老刘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可即便如此,她也完全可以肯定,这个老刘一定不是一个,做事情没有分寸的莽夫。 莽夫当不了将官,更当不了既要身手好,又要脑子好的‘斥候侦查营’的总旗官! “老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你这一身的伤,哪里比得过咱啊?” 不等马皇后想明白老刘挑战朱元璋的目的,朱元璋就率先开口道。 朱元璋的语气很平和,完全就是在为老刘考虑,也可以说他不想欺负老刘,不想让他难堪。 这是他这个大明开国皇帝,给予他有所亏欠的功勋将士的尊重! 毛骧见朱元璋这么说,也跟着劝说道:“刘叔,我家老爷的功夫,可不低啊!” 紧接着,毛骧身后的年轻护卫,也跟着先后劝说了起来。 “大伯,我看还是算了吧!” “说得好听点,您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得不好听,您这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如果不是敬重您这位巴蜀汉子,我们不会跟着开口劝您。” 老刘看着这些年轻的后生,只是笑着点头表示感谢。 可紧接着,他就突然严肃无比的看着朱元璋,再次用纯正的重庆话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拉稀摆带!” “就一句话,敢还是不敢?” 老刘话音一落,刚还帮忙劝说的毛骧等人,不仅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还瞬间就倒吸了好大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不会说重庆方言,但还是知道‘拉稀摆带’四个字的意思。 他这完全就是当着皇帝陛下的面,说皇帝要是不接受他的挑战,就是一个不干脆,不耿直,拖泥带水的皇帝啊! “好!!!” 不等毛骧等人从‘拉稀摆带’四个字,给他们带来的震撼之中醒来,他们就被朱元璋那洪亮无比的嗓音,给惊得回过了神。 等他们再次看向朱元璋之时,就看见朱元璋连马皇后都不看一眼,就直接大步流星的往单杠的方向而去。 毛骧等人看着如此决绝的朱元璋,也觉得这老刘实在是太过分了一点。 他老刘是为华夏驱逐胡虏的功臣,也是他朱元璋有所亏欠的将士。 可再怎么有功,也不能这么不知死活啊! 想到这里,自以为这老刘就是在自讨苦吃的毛骧等人,就赶紧跟了过去。 马皇后并没有立即跟上去,因为她要把注意力集中在这正往单杠的方向,慢慢走去的老刘身上。 终于,她看见老刘的嘴角,扬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就知道,斥候侦查营出来的将官,一定不是做事情不动脑子的莽夫!” “可他凭什么这么自信呢?” 马皇后看着他这苍老的脸庞,以及这既不强壮又遍体鳞伤的上身,依旧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她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那便是这个老刘也和这里的其他百姓一样,崇拜着他们林大人,极力的维护着他们林大人的名声!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们林大人好! 最起码,在他老刘自己看来,他这么做就是在为他们林大人好! 可也正因如此,她就更加想不明白了。 为了向误会他们林大人的外来富商证明,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就直接向方方面面都比自己强的人发起挑战? 这能证明个什么?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那些个被朱元璋判定为‘白发肌肉猛男’和‘白发青壮年’的老人,也不再继续他们的硬核健身,纷纷向单杠的方向而去。 很快,他们就把单杠健身区给围了起来,准备看他们二人的引体向上比赛。 朱元璋看着此刻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之前被他判定为‘白发肌肉猛男’的老人们,只觉得完全就是换了一批人。 他们的白发依旧,可身材却已经称不上‘肌肉猛男’了。 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上也有和老刘差不多的伤疤,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老兵。 “他,他们刚才明明这么大块,怎么现在就蔫了?” 朱元璋转身看着老刘问道。 老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当着他的面马步下潜,紧接着就开始吐纳气息,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毛骧看着他的手上动作,再听他这在外行人看来,奇怪又搞笑的吐纳气息声,当即就眼前一亮。 “气功?” “他在扮猪吃虎?” 也就在毛骧刚想到这里之时,老刘就已经变成了朱元璋之前看到的‘肌肉猛男’! 朱元璋那瞪大的眼睛里,此刻的老刘身上已经发汗。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身上的伤疤不再褶皱,伤疤之间的好皮肤也被鼓胀的肌肉紧绷,甚至还有些反光。 老刘走到朱元璋面前道:“这位老爷,我给您做个示范,然后您先请?” “好,好!” 朱元璋虽然满口答应,但他现在的这声‘好’,却比刚才不知道小声了多少。 可即便是声音再小,但他的气势还是没怎么减少。 很快,老刘示范就示范完毕,朱元璋也掌握了引体向上的要领。 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朱元璋很是轻松的做了二十五个引体向上,紧接着又稍显吃力的做了十五个。 可当他做完第四十五个引体向上,准备做第四十六个之时,他却是憋红了脸和脖子都没办法完成。 最后,朱元璋的成绩就是四十五个引体向上。 众人看着这一幕,也是纷纷鼓掌称赞。 本来嘛! 四十五岁的中老年男子,一口气做完四十五个引体向上,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了。 而朱元璋看着这来自四面八方的称赞,也是再次有了底气。 可也就在此刻,这群刚刚还为朱元璋鼓掌的大爷们,就看向老刘大喊了起来。 “老刘,该你了。” “刘总旗,别赢太多,不用做一百个,做九十九个就成!”...... 第55章 赢既是输,输既是赢 这群看热闹的老兵话音刚落,朱元璋就直接皱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老刘也瞪着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兵,严厉斥责道:“都给老子闭上你们的臭嘴!” 大爷们闭嘴之后,老刘又看向朱元璋客气道:“这位老爷,那就该我来了?” 话音一落,他就走到单杠下面,轻轻一蹦,就双手稳稳的稳住了单杠。 很快,他也轻松无比的开始做引体向上。 他也和朱元璋一样,轻松的做完了二十五个引体向上,然后就稍显吃力的做到第三十五个。 做到第四十二个之时,他突然就眉心一皱,紧接着就一只手脱了杠。 而他脱杠的那只手,正是被弓箭贯穿的左肩,对应的左手。 众人看着他不断颤抖的左手,也是不由的担心了起来。 “老刘这是怎么回事?” “他这伤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 “......” 也就在众人各有议论之时,老刘用仅剩下的右手,完成了两个单手引体向上,紧接着就无力的掉了下来。 老刘面向朱元璋,双手撑着膝盖,像极了是在对他鞠躬行礼。 “比不过,完全比不过您。” “我只完成了四十四个,您完成了四十五个,您赢了!” “我老刘,甘拜下风!” 朱元璋正在面前一边大喘气,一边向他认输的‘刘总旗’,只是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位‘刘总旗’的演技很好,好到骗过了和他朝夕相处的老兵们。 可是,他却骗不了阅人无数的朱元璋和马皇后。 别说是朱元璋和马皇后了,就连他们身后的毛骧等护卫,他都骗不了。 可即便是他骗不了朱元璋,但此刻的朱元璋却甘愿被他所骗。 朱元璋忙扶起老刘道:“你这么一身伤,还这么厉害,已经很不错了。” “你没输,咱也没输,咱俩打平。” 说着,他又亲手拿过老刘的衣服道:“边关风大,别受凉了。” 老刘看了看朱元璋亲手递过来的衣服,当即声音颤抖道:“谢谢。” 话音一落,他在穿衣服的同时,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等他穿好衣服的时候,就又变成了不怎么强壮的‘老头’。 “你演这么一出,不就是为了让咱问你,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吗?” “好了,你可以回答咱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老刘便用佩服之至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大老爷’。 他没有开口解释什么,只是像个被大人拆穿谎言的小孩一样,不好意思的挠头一笑。 紧接着,他就看向朱元璋和马皇后道:“这位老爷,这位夫人,请随我来。” 马皇后依旧走在朱元璋的身后,全程没有多说一句话。 其实早在她看穿老刘这对他们来说,相当拙劣的演技之后,她就知道了老刘的目的。 “这个老刘,直接就像那些老人说的那样完胜,不更好吗?” “他这是在照顾重八的面子!” “到底是因为他本身就做事有分寸,还是因为他之前说的那些,足以证明他没见过皇帝的话,并不全是真话?” 想到这里,马皇后那双看着老刘背影的眼睛,又有了不易察觉的怀疑之色。 可她却并不准备,把她的怀疑告诉朱元璋。 因为她觉得如果她怀疑对了的话,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个知道皇帝亲临的老兵,还处心积虑的向其证明他们林大人的好,就基本上可以证明,他们林大人真的很好。 最起码,在他的认知里,他们的林大人是真的很好。 如果这个老刘不是老兵,而是他林昊的助理下官,那么这件事情就有‘故意误导皇帝’的可能。 可他老刘是一位为了拯救华夏儿女,为了驱逐胡虏而战的老兵。 这样的人有着自己的底线,最起码他绝对不会允许祸国殃民的存在。 他之所以这么帮林昊,除了因为林昊给他一碗饭吃之外,更是因为他发自肺腑的认为,他林昊是一位真正的‘父母官’。 当然了,他林昊到底好不好,还得他们去见了林昊之后,才能最终定论!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她对林昊抱以更大的期待! 最起码,有这么一个有底线的老兵,为了向别人证明他林昊的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室内场馆。 偌大的场馆之内,是满墙的镜子! 朱元璋等人站在场馆之外,通过这满墙的镜子,看见好些个老人正在安静的打坐,并时不时的发出,和老刘之前差不多的吐纳之声。 他们左边的墙上,挂着好几张犹如国画一般大小,还图文并茂的纸张。 而他们右边的墙上,也贴着好几张这样的纸张! “左边是《硬气功》修炼方法?” “右边是道家《养生气功》的修炼方法?” 毛骧看过这些纸张之后,便不自觉的惊呼道。 老刘点了点头道:“不错,林大人曾对我们说,我们本身就有功夫底子,不像他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练《养生气功》。” “我们可以先练养生气功,尽可能的把身子养好,然后再练练硬气功,或许还能在短时间内,比年轻的时候还厉害。” 说着,他就看向朱元璋严肃道:“您看到的,就是我们短时间内的样子。” “如果北元蛮子再打进来,我们一定还有一战之力,甚至比年轻时候更厉害。” “但这样的情况,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可要让我们长期弯腰刨地的话......” 老刘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无奈且无力的摇了摇头。 不等朱元璋回答,老刘就看向马皇后,笑着客气道:“这位夫人,您看那边。” 马皇后随着老刘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另一个场馆之内,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正在带领一堆老大爷和老大娘,在做着像拳又不像拳,像武又像舞,且缓慢如龟的动作。 老刘向马皇后介绍道:“这是林大人教的养生拳,有没有武功基础,都可以练。” “您也可以跟着练,保证您练完一遍之后,神清气爽,浑身舒畅。” “长期练下去,年轻个十岁不是问题!” 本就身体不是特别好的马皇后,哪能听得了这个,她直接就走进场馆,并快速加入其中。 而站在外面的朱元璋,看着学得有模有样的马皇后,却是既为她感到高兴,又为自己犯愁!...... 第56章 梦境对上现实 朱元璋等人的眼里,那位年轻貌美的姑娘,见有新学员加入,就赶紧过去热心的教导。 本就天赋异禀的马皇后,经过一番教导之后,真就是不论外在动作,还是气息吐纳,都一学就会。 很快,她就和其他人完全同步了不说,还动作比他们标准得多。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直接就满意的笑了起来。 可紧接着,他又皱着眉头,长长的轻叹一口气! 他之所以满意的笑,是因为他们所练的这些功法,真就是肉眼可见的有效。 就他眼前的这一幕来说,虽然不能证明这些功法的养生效果,真就如老刘说的那样,年轻个十岁不是问题! 可他们这红润的脸色,均匀的呼吸,还有轻盈的体态,也足以证明他们因为练了这功法,确实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得多。 只要他家妹子长期练下去,或许还真有可能,不用死在他前头太久! 如果让教他们的林昊,亲自去陪练教导的话,效果还一定会更好! 朱元璋想着,只要他把这么一个养生大师请回去,说不定他梦见的‘马皇后早死’和‘朱标早死’以及‘兄弟们全都早死’的未来,就都可以改变了! 可也正因为他林昊是这么一位养生大师,他又开始为自己而发愁! “他林昊现在二十三岁,洪武三十一年,得四十八岁了。” “一个四十八岁的人,还和二十三岁一样年轻,就足以证明他深懂‘养生驻颜’之法。” “这是咱早就有的推论!”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看这象征着林昊就是‘养生大师’的场景,只觉得有了一种,现实与梦境对上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非常的不好! 这种极为不好的感觉,也让那藏在袖口里的手,随着他那悬着的心一起,微微的抽了一下! 片刻之后,学成归来的马皇后,就跑到他面前笑着说道:“老爷,我终于找到适合我的锻炼法子了。” “那位姑娘教的这套像拳又不像拳的动作,还有呼吸吐纳的方法,真的让我神清气爽啊!” “这一路的劳顿,基本上没有了不说,我这身子还感觉暖洋洋的。” 马皇后话音一落,老刘就赶紧用表功的语气说道:“是林大人教的她,她再教的您。” “你们不是要找林大人谈生意吗?” “只要和他处成朋友,他就一定会教您更多的养生之道!” 老刘话音一落,原本还因为马皇后的那番话而高兴的朱元璋,当即就没了笑容。 “老爷,你不高兴吗?” 马皇后见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下意识的就开口问道。 朱元璋忙嘿嘿一笑道:“高兴,你身体好,咱怎么能不高兴呢?” 老刘见他们两个都这么高兴,又赶紧用趁热打铁的语气道:“这位老爷,这位夫人,我们林大人真的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啊!” 说到这里,他又加强语气道:“就算是你们进城的时候,看到觉得他不好的一面,也一定只是看着不好而已!” “这所有看着不好的事情,其实都是为了国家好,为了百姓好!” “就凭他对这家养济院的用心程度,就足以证明一切!” “你们二位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找我们林大人合作大买卖,他一定会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在说到‘合作大买卖’五个字,和‘赚得盆满钵满’六个字之时,老刘不仅加强了语气,还更加的拖曳。 不仅如此,在说到这些字眼之时,他的眼睛还更加的有神! 马皇后听着老刘的这番话,真就是既满意又高兴的点了点头。 尤其是她那双看向县衙方向的眼睛,也再次有了相对明显的期待之色! 而一旁的朱元璋,看着此刻的马皇后,却是在心态上变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 当然,这样的心态,只是稍纵即逝的存在。 他朱元璋绝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更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还能只是看着不好而已?” “看着都不好了,实际上还能好得了?” “难道他为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还和地方官员一起合起伙来欺君罔上的行为,也是为了国家好,为了百姓好?” “天下还能有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只把老刘的这番话,当成是笑话来听。 可马皇后却并不这么认为,她非常认真的在听老刘的每一句话。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问更多的细节。 马皇后对林昊开办的养济院给予高度评价之后,又满怀期待的问道:“那漏泽园呢?” “漏泽园在哪里,是不是也这么好啊?” 老刘见马皇后这么感兴趣,忙笑着回道:“林大人开办的漏泽园,距离我们这里不远,也在采凉山脚下。” “这位夫人有所不知,采凉山在我们这里又叫‘采药山’,这里生长着很多的药材。” “林大人把漏泽园开办在这里,一是方便采药,方便药材的种植,二是方便我们去看病,三是方便附近村民去看病。” “总之你们去看了就知道,林大人真的是把‘以民为先’四个字,给落到了实处!” “要不,我带你们去看?” “里面的大夫什么的,我都熟悉得很!” 老刘话音一落,马皇后便再次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而她那看向县衙方向的余光之中,期待之色就更加明显了。 马皇后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看向朱元璋道:“老爷,我们再去漏泽园看看?” 朱元璋看着一脸笑意的马皇后,只觉得她问这么些问题,就是在给老刘当着他的面,说林昊好话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他可不想再给了! 朱元璋只是勉强一笑道:“好了,咱知道你们林大人是好官了。” “不用再看了,咱现在就去找他谈大买卖去。”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果断转身,往门外而去。 老刘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热情的送他们离开。 养济院的大门外,老刘目送着朱元璋他们往城里的方向而去。 他其实也想和为朱元璋牵马的老兵一样,对着他们躬身一拜,可他看着这过往的行人,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看着县衙的方向,目光逐渐深邃而复杂了起来!...... 第57章 不打不相识 “林大人,我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 “陛下能从一个乞儿做到今天的这个位置,又哪里是那么容易被你蒙在鼓里整的?” “他带着皇后娘娘,亲自来当监察御史,亲自来查你来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还真不怎么赞同你的治世之道,甚至还很是猜忌。” “可皇后娘娘却对你很是赞赏啊!” “只要皇后娘娘对你有所期待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皇后娘娘在真正认识你之后,就一定会让陛下也认同你的治世之道。” “只要陛下也认同了你的治世之道,你和陛下之间,就一定会成就一段‘不打不相识’的佳话!” “还有,你也有些小看陛下了!” “他确实如你所想的那样,既固执己见,又生性多疑,但他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新鲜事物的人。” “或许,想要他完全信任你,完全接纳你,这并不容易。” “可只要时间一久,这一天就一定会到来。” “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也会变得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见到谁说你的坏话,就跟谁急!” 老刘看着县衙的方向,如此思索着。 对于这一点,他这个做过朱元璋的敌人,做过朱元璋的士卒,现在又端起林昊赐予的铁饭碗的人,完全可以肯定。 也就在老刘如此思索之时,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的两名特工,却是当即就眼前一亮。 年轻特工不解道:“怎么会是刘教头把他们送出来的?” 稍微年长的特工队长,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一定是这门卫大爷,领他们进去之后,就碰见遇到他们的‘刘教头’,然后就把人交给了他。 “走,问问刘教头去。” “说不定,他能给我们更多有用的消息!” 特工队长话音一落,就径直向他们的‘刘教头’走去。 其实入住养济院的这些老人,也并不是完全不参加任何的劳动,他们也在干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们有的人会去城里的各大车马管理场当管理员,也有的人会利用自己的特长,尽可能的发挥余热。 而他老刘,就是这么一个典型的‘特长老兵’! 像他这种资深的‘斥候侦察兵’,如果放在现代的话,就一定是传说中的‘一级军士长’! 老刘虽然因为旧伤在身,不能再去前线侦查,但他却可以把自己的经验和本事,传授给年轻的‘斥候侦察兵’。 所以,这些从大同驻军的‘斥候侦查营’之中选拔出来的特工,见到他老刘之后,都得尊称他一声‘刘教头’。 老刘看着眼前的二人,瞬间猜到了怎么回事。 就朱元璋他们那前呼后拥的拱卫法,不被他的这些学生盯上才怪。 可他们二人毕竟是皇帝和皇后,就算是微服私访,也必须得保证安全才行。 只是这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低调的护卫标准,也已经足够被他的这些学生盯上了! “刘教头,近来可好啊?” “一顿还能吃多少米饭?” 老刘看着笑嘻嘻的打招呼的二人,只是白了他们一眼,就用重庆方言道:“老子还没得廉颇那么老,话都说求不来,你们是怎么被特工大队选上来的哦!” 二人只是不好意思一笑,就赶紧说起了正事。 特工队长认真道:“刘教头,你刚才接待的那伙人,被我们盯上了。” “我们怀疑他们不是北元探子,就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 “您在接待他们的时候,可发现他们的异样?” 老刘当即一惊道:“是不是啊?” “我怎么觉得他们就是普通的商人呢?” “他们就是来自于京畿地区,有那么点高人一等的做派而已,没有什么其他的异样。” “人家是来找林大人谈大买卖的,现在已经去县衙了。”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里,纯粹是因为第一次来,感到好奇而已。” 说到这里,老刘就严肃的教育道:“行了,别该盯的人不盯,不该盯的人,狠狠的盯!” 话音一落,老刘就极为不耐烦的回养济院去。 也就在他经过门卫岗亭之时,正在打瞌睡的门卫大爷,就突然醒了过来。 他看着老刘的背影问道:“老刘,他们走了?” “你让他们当着你的面,说‘林大人,我错了’没有?” 老刘懒得搭理他,只是随口敷衍道:“忘了!” “嘿,你这个老刘......” 门卫大爷望着老刘的背影,只是无奈的骂上一嘴,就继续打瞌睡去。 而站在大门外的两名特工,看着那稍有伛偻的背影,只觉得他们的刘教头真的快要老糊涂了。 他们明明这么可疑,他居然还看不出来异样? 想到这里,他们便不再对他们的刘教头抱有希望,转头就赶紧追朱元璋他们而去。 而此刻的马车之内,马皇后还在说林昊开办的养济院的好。 可朱元璋听着这些好话,却是越发的难受。 如果只是旁人说他林昊的好,他还不怎么会放在心上,可马皇后一直在说林昊的好,他就觉得刺耳了。 “重八,时间又不是来不及,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再去漏泽园看看呢?” “我真想去亲眼看看,这漏泽园是不是也和养济院一样,办得比你想的还好!” 朱元璋听着这犹如‘戳心之刀’的话语,直接就沉默不下去了。 他只是冷哼一声道:“你说得对,他确实是办得比咱想的还好。”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真就说明他林昊就如那老刘所说的那样,是万事以民为先,毫无私心的圣人?” “咱们还是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好处想为好!” “他办得越好,越得民心,也就越方便他披着为国为民的皮,做官商勾结,欺君罔上的事!” “为了深得民心,不惜花大价钱以假乱真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 “反正只要他不说清楚,他为什么给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他为什么和这么多地方官员合起伙来,把咱蒙在鼓里整,这一切看似是好事的事情,就都只是为了他更好的去做坏事!” 朱元璋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之后,就再次用坚定而又尖锐的目光,看向县衙的方向!...... 第58章 我是临摹者 马皇后看着如此坚定的朱元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他说得也确实很有道理! 想到这里,她也看向县衙所在的方向,只是她的目光就比朱元璋要温和多了。 “你为什么要给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 “你又为什么要和这么多地方官员一起合起伙来,欺君罔上?” “只希望你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只要真如那老刘所说,这些看似不好的事情,都是在为国为民,你就可以成为真正的‘应梦贤臣’!” 想到这里,马皇后眼里的期待之色,也愈加明显。 可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又突然不满道:“咱还得问问他,他这开办‘养济院’和‘漏泽园’的想法,到底是哪里来的?” “只怕咱的身边,长着他林昊的眼睛啊!” 朱元璋始终不相信,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宁愿相信这个将来比司马懿还成功的林昊,现在就已经在他的身边安插了眼线,也不愿意相信他们二人的想法,巧合到了如此诡异的地步。 “我说重八!” “你的疑心病重到这种地步了?” “你连我都怀疑了是不?”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突然就似有埋怨的说道。 朱元璋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当即就一拍脑门儿道:“是啊,这事除了天知地知,就只有你知我知,咱写完那诏书之后,就直接锁进盒子里了呀!” “可如果咱的身边没长他林昊的眼睛,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呢?” “就算只是两个名字巧合,都已经算是匪夷所思了!” “可你也看见了,就连咱拟定的实施细则,他都如同照抄一般,写在那公告之上!” “这还能算是巧合吗?” 马皇后看着刚说到这里,就满眼诧异的朱元璋,也没有立即答话。 她只是握着朱元璋的手,温柔的笑道:“重八,你想想看,你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想法,并在写成诏书的?” 朱元璋直言道:“这事还需要问?就一个月前啊!” 马皇后又淡笑着说道:“一个月的时间,他能把这院子修起来就不错了,又哪里来的时间去实施呢?” 马皇后话音刚落,朱元璋的脑子里就再次出现了,他在养济院之中看到的一幕幕场景。 且不论其他,就凭那些老家伙的养生成效,就不是一个月可以速成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仅满眼诧异,还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的意思是,咱和他在这方面的想法,不仅出奇的一致,咱还想到了他的后面去?”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直接反问道:“你觉得呢?” “你......” 朱元璋欲言又止的同时,还一下子抽出了被马皇后握着的手。 此刻的朱元璋,不仅不想和他家妹子握手,甚至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坐在边上的马皇后,看着她家重八这背过身去生闷气的样子,还忍不住的一笑。 她只觉得这个生闷气的‘重八哥’,还有那么点可爱! 紧接着,她也再次用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看向县衙的方向。 “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你不仅在这方面的想法,和当朝皇帝一样,还想到了他的前面去?” “我是真想知道,你这想法到底是怎么来的?”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他们所乘坐的马车,就从东城门回到了城里。 与此同时,林昊也听完了特工的汇报。 位于县衙后衙的林昊私宅之内,林昊在听完汇报之后,只觉得这些消息的价值不大,但也不是一点价值都没有。 最起码可以证明,这伙人是朝廷暗查钦差的可能,要大于是北元探子的可能。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伙人不仅对他的罪行感兴趣,还对他少有的政绩感兴趣! 其实,就连这少有的,能被朝廷认定为政绩的‘养济院’和‘漏泽园’,也不是他林昊的原创! 说白了,他林昊也只是一个,拿着别人的创意做事的‘临摹者’而已! 他之所以愿意去临摹这件事情,也只是因为他认同这位原创者,在这方面的想法。 再一个就是,他那为数不多的良心告诉他,不能让这些为了驱逐胡虏而战的老兵,成为老无所依的冻死鬼或者饿死鬼。 想到这里,林昊就不再去思考这种不足挂齿的区区小事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特工道:“这伙人看完养济院和漏泽园,或者只是看完养济院,就会来找我。” “你回去与他们汇合吧!” “只要看到他们进入县衙的后门,你们就自行散去,不再执行监控他们的任务。” 年轻特工不解道:“走后门来见您?” 林昊淡笑道:“他可是应天府的府尹大人,亲自签发路引的富商巨贾啊!” “不管他是北元探子,还是朝廷钦差,只要他以商人的身份来找我,他就只能走后门来见我。” “越大的商人,就越没有资格走前门!” 这名年轻的特工,见他们林大人这么说,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林大人的意思。 他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完全不做任何的特殊安排。 “是,大人,我这就和他们汇合去。” 这名年轻的特工小伙子话音一落,就赶紧离开了这未经他林昊的允许,就连他的女管家柳大小姐,都不能随便进入的私人小院。 特工小伙离开之后,林昊就径直往他的书房而去。 他现在要重点关注的事情,还是秋收之时一定会发生的,城防保卫战! 至于这伙疑似北元探子,现在又更疑似朝廷暗查钦差的人,则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他只需要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之后,随便和他们说上几句话,就能最终确认他们的身份。 如果他们是北元探子的话,直接扔去挖煤或者掏粪即可。 可如果他们要真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的话,处理起来就要稍微复杂那么一点。 但也不算太复杂,顶多就是再次启用那让人‘羞于启齿’的,‘收买官吏之法’罢了! 片刻之后,这名才从林昊这里离开的特工小伙子,就在距离县衙不远处,与朱元璋他们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毛骧也一下子勒停了马车。 毛骧看着不远处的县衙大门道:“老爷,夫人,我们到地方了!”...... 第59章 皇帝亲临也缴械,林大人的门不好进 毛骧刚把马车停稳,马皇后就有了下意识起身的动作。 可她还是紧接着就坐下身来道:“老爷,还是你先请吧!” 朱元璋看着比他还积极的马皇后,也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就一下子掀开了车帘。 入目所见,是干净且整洁的县衙门前大道。 大道两边的房屋,不说有多么富丽堂皇,但也颇具汉唐之风。 什么是汉唐之风? 虽然不如大明建筑那么在意细节,但却大气有余,就是汉唐之风! 而这大气有余的房舍之间的大道之上,则是一片车水马龙之景。 眼前过往的车流,无不彰显着这里商贸的繁华! 而这过往百姓的欢声笑语,也无不彰显着他林昊治下的百姓,远比他这天子脚下的京城的百姓,要幸福得多得多! 朱元璋看过这一幕之后,就抬眼看向他门庭若市的县衙大门口。 “别的不说,你的治世本领,还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如果没有那个梦的话,咱还真能给你更大的机会。” “......” 可他一想到那个,如果不尽早干预,就一定会照进现实的梦,他那看向县衙大门的目光,就再次变得坚决而锐利了起来。 朱元璋走下马车之后,马皇后也跟着下了马车。 也就在马皇后的脚,刚踏在县衙的门前大道之上的那一刻,她就被眼前的一幕所吸引。 其实早在入城之时,她就被这犹如盛世小长安的盛景所吸引。 所以,她并没有表现得多么震惊。 可即便已经不再震惊,但也是看到什么都是满意带笑,还颇为沉醉。 终于,她也看向了那门庭若市的县衙大门。 “老爷,你看那边!” “别的地方官府,都是门可罗雀,这里却门庭若市。” “不仅如此,你看这县衙,虽然是近期全新修建,但却没有半点逾越的地方,甚至还不如那些个青楼看着豪华呢!” 朱元璋听后,只是冷哼一声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规矩也能成为你夸他林昊的理由了?” “不逾矩,难道不应该?” “这为百姓办事的理政之所,难道应该比青楼那种销金窝豪华?” “还有,县衙的大门出现门庭若市的情况,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啊!” 马皇后没好气的看了朱元璋一眼之后,又耐心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做到了‘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 “他才来到这里的时候,看见一片废墟,却没有选择放弃,没有和大多数人一样混日子,而是用撕毁自己官袍的方式,激励百姓和他一起建设大同。” “现在把地方建设好了,他也没有追求奢侈豪宅,依旧自觉遵守规矩!” “这难道不比那些个功臣勋贵做得好?” 朱元璋听后,也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如果没有那个梦的话,他也会这么认为。 就算是不会主动这么认为,在听过他家妹子这番话之后,他也一定会这么认为。 不得不说,从这县衙的外在来看,他林昊确实是配得上‘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的评价。 可只要一想到他那强过司马懿百倍的未来,这所谓的‘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就变成做表面功夫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直接冷笑道:“不过是足够唬人的表面功夫罢了。” “只要他不说清楚,他为什么要为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他为什么又要合起伙来,把咱蒙在鼓里整,就全都是表面功夫。” “和那养济院一样,只是把表面功夫做得足以让你相信而已!” 说到这里,他又在心中暗道:“如果咱没有这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咱也和你一样,被他这足够真实的表面功夫所蒙蔽!”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却是直接没好气的说道:“足以让我相信的表面功夫?” “哪家的表面功夫,能做到这个程度?” “居然说那养济院是表面功夫?” “你想出来就是为民谋福,人家想法和你一致,提前做出来不说,还做得比你想的要好,就变成足以让我相信的表面功夫了?” “你怎么就不能期待点好呢?” “你是来找......” 一句‘你是来找应梦贤臣的吗’,要不是人多眼杂,她就一口气说出口了。 可即便是她没有说出口,朱元璋也能猜到后面半句话。 为了不再加强马皇后对他那善意的谎言的怀疑,他也只有小声的安抚两句,就直接大步往县衙而去。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的背影,虽然觉得朱元璋把什么事情都往坏处想不好,但也不能说他朱元璋没有道理。 如果没有他查到的‘林昊大案’,他也不至于把林昊这些肉眼可见的好,看成是‘足够真实的表面功夫’! 想到这里,马皇后也只是再次用那既有期待之色,又有戒备之色的目光,看了这门庭若市的县衙大门一眼,就加快脚步跟上。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这看起来除了比别的县衙新,就完全没有半点逾矩之处的‘大同县县衙’大门口。 可也就在朱元璋和马皇后刚刚跨过门槛之时,一名强壮无比的门吏,就伸手拦在了毛骧的身前。 大个子门吏严肃道:“进县衙还带刀?” “我们林大人只是可怜你们押货不易,允许你们带刀进城,可没说允许你们带刀进衙门。” 不等毛骧开口,朱元璋就率先开口道:“你们就不用进来了,就在对面茶铺等着。” “可是......” 也就在毛骧犹豫不决之时,朱元璋又朗声说道:“这光天化日之下,不会有事的,去等着吧!” “是,老爷!” 话音一落,毛骧就带领一众护卫,往对面的茶铺而去。 与此同时,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也和前来办事的大同百姓和外地商旅,一起往县衙里走去。 可还不等他们走远,门吏们就直接大大方方的嘲笑了起来。 “一个‘大号的贩夫走卒’罢了,还整得像什么金贵的大人物一样。” “金贵的大人物怎么了?” “就算是皇帝亲临,想要进我们这门,也必须缴了械!”...... 第60章 朱元璋见林大人,赶紧后门排队去 已经成功走进县衙大门的朱元璋,听到门吏这大胆的言论之后,直接就不走了。 可还不等他转过身去,马皇后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别去!” “找林昊要紧!” 朱元璋在听到林昊二字之后,这才勉强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 可还不等他缓过气来,外面就又传来了门吏的嗓音。 “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给我记住了,不许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皇帝来打比喻!” 朱元璋听着这更加稳重的声音,知道是门吏的头头,在教育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门吏。 可他总觉得这教育人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不许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话,难道就能在私下里说了? 他是真的很想去亲自教导这些人,忠君二字该怎么写。 可一想到这些门吏的过错,也能给他林昊定一个‘驭下不严之罪’,他也就懒得和他们计较了。 他只是冷哼一声,就加快脚步往里走。 他们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县衙的前衙广场之上,竖立着一块县衙的指引标牌。 而这块标牌的下方,还围着不少的人。 只是这些人一看就知道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商旅,而且还外国商旅居多。 朱元璋二人刚凑上去,就发现了与众不同之处。 按照一般县衙的建筑功能来说,县衙分为前衙和后衙,前衙为理政办事之所,后衙为官吏住宿之所。 可这由林昊设计修建的大同县县衙,却分为前中后三衙! 前衙为理政办事之所,中衙为官吏住宿之所,后衙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标注。 朱元璋看着这空空如野的后衙,当即就想到了林昊那隐匿于客栈之上的‘官员娱乐场所’。 直觉告诉他,这什么都没有对外标注的后衙,一定又是这类见不得光的地方。 可还不等他对马皇后说这事,马皇后就率先开了口。 马皇后看着前衙的相关标注道:“‘便民行政大厅’,‘综合税务大厅’,‘涉外商事大厅’,‘刑事与民事纠纷审理大厅’?” 马皇后看着这图上的指示图标,再看着眼前往这些大厅而去的人,即便是没听说过这些职能大厅的名字,也能知道林昊如此设计的意图。 “这个林昊,还真是有才啊!” “他把所有的县务分开,让老百姓可以针对性的办事,确实可以节约不少的时间。” “重八,你觉得呢?” 朱元璋看后,也觉得这种把县务分开,让老百姓针对性的办事的想法不错,但他就是不想夸。 他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之后,就催促道:“别看了,找林昊要紧。” 马皇后却是看向便民服务大厅的方向道:“慌什么,先看看这到底是回事之后再说。” 话音一落,马皇后就径直往便民服务大厅而去。 朱元璋看着完全不考虑他的意见的马皇后,也只是极为不满的心中暗道:“咱想去干嘛,就找林昊要紧,你想干嘛,找林昊就不要紧了?” 可他就算是再怎么不满,也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便民服务大厅之后,就看到这里有着好几个横向排列的柜台。 柜台的上方,还挂着相应窗口的职能名称。 譬如:‘一号柜台,路引开具’!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里,百姓们坐在柜台外面,在身穿制服式明制汉服的姑娘们的引导下,办理着他们的事情。 不仅如此,还有专人在大厅内,为不识字的百姓解答各种问题。 当然了,除了这些身穿制服式明制汉服的办事姑娘之外,还有人高马大的壮汉衙役负责守卫治安。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当即就再次满意的点头道:“还真是个人才啊!” “这大厅里面,还有细分差事,老百姓办起事情来,快多了。”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可他看着马皇后这满意到想认干儿子的样子,就直接皱紧了眉头。 “他这主意是不错,可他让女子为吏,就大错特错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就直接反驳道:“让女子为吏怎么了?” “只是一个办事的吏员而已,又不是有品有级的官员。” “就像城门的收费员一样,还就得女人来干这种,需要耐心和好脾气的事情。” 朱元璋见马皇后为了林昊,已经开始明着反驳他了,也是心中顿生无奈之感。 当然,他也完全不怪马皇后。 他只怪自己当时撒了这么一个,名为‘咱的应梦贤臣,名叫林昊’的谎!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朱元璋只是跟着马皇后到处看。 不论马皇后说什么,他都不再说一句反话。 除了说反话没用之外,还因为他就算是说反话,也完全不占理! 不得不说,他林昊的行政方法,确实是比现有的行政方法好得多。 如果他没有梦见,这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未来,他也会和他家妹子一样,不吝夸赞之词。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如果不尽早干预,就一定会变成现实的梦境,他才不能轻易夸他林昊。 尤其是不能在他家妹子面前,轻易夸他林昊! “可他林昊的为政举措,又确实是样样都体现着‘以民为先’四个字啊!” “除了他为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联合地方官员一起欺君罔上这事,还真是样样都在为百姓考虑。” 想到这里,原本还有那么点担忧的朱元璋,瞬间就充满了自信。 他还真就不信了,他林昊还能把为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联合官员一起欺君罔上的大罪,说成是无罪!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也觉得看得差不多了。 “走吧,我们找林昊去。” 朱元璋听到这话之后,瞬间就有了干劲。 他再次看向县衙的指引标牌,可他看了半天,除了看到‘县丞办公书房’之外,愣是没有看到‘知县办公书房’相关的字样。 也就在他准备找人来问之时,几名身穿华服的富商,就火急火燎的与他擦肩而过。 “我们快去后门。” “要是去晚了,排不上队,就见不到林大人了。” “记得带上马扎凳,不然站得你腿脚发麻!” “......” 第61章 巨型彩色蜈蚣,谁家的怒目金刚 “走后门?” “想见身为一县之尊的知县老爷一面,还得去走后门?” 朱元璋看着几人的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他旁边的马皇后,不仅觉得莫名其妙,甚至还颇为嫌弃。 马皇后是大家闺秀出身,对‘后门’二字,有着天生的抵触心理。 在她的认知里,‘后门’二字就是不光彩的代表,而‘走后门’的人,也就成为了不光彩的人。 “富商巨贾见他林昊,全部得去走后门?” “难道,他是要给他们开后门?” 也就在马皇后想到这里,并面露担忧之色的同时,朱元璋也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朱元璋的表情,就和他的发妻马皇后完全不一样了。 朱元璋看着柳眉微皱的马皇后道:“不是要去见林昊吗?” “走着!” “咱这个富商巨贾,也去找他林大人,给咱开个后门去。” 在说这话之时,朱元璋还有那么点‘奸计即将得逞’的意思。 只要林昊给他这个富商巨贾开后门,他也就不用再和他林昊多费唇舌了,直接就可以当着马皇后的面,杀得她哑口无言! 马皇后看着此刻积极无比的朱元璋,也是不禁再次怀疑了起来。 “你到底是专程来找应梦贤臣的,还是专程来杀应梦贤臣的?” “我怎么感觉你是专程来杀他的呢?” “......” 马皇后虽然有此怀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政绩突出的林大人,也确实做了不少必死之事。 如果不是看在这些,足以证明他林昊的才华的政绩的份上,她马秀英也会对她家重八的这个‘应梦贤臣’动杀心。 想到这里,她也就不再继续多想。 很快,他们就在县衙大门对面的茶铺,和毛骧等人汇合了。 紧接着,他们就一路往县衙的后门而去。 可他们刚走到后门所在的街道,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朱元璋等人的眼里,简直就是一条巨型彩色蜈蚣,就这么蜿蜒着趴在县衙后门的门口。 之所以说是一条‘巨型彩色蜈蚣’,是因为上百名身穿锦绣服饰富商巨贾,就这么有序的坐在马扎凳上,用望眼欲穿的眼神,看着那紧闭的后门。 这些富商巨贾之中,有身穿锦绣汉服的汉家商人,有身穿蒙元服饰的蒙元商人,也有身穿西域服饰的西域商人。 甚至,这些外族商人的比例,要远高于汉家商人的比例! 朱元璋等人顺着这条‘巨型彩色蜈蚣’往后门看去,他们不仅看到了紧闭的后门,还看到了后门的不远处,还摆着一个临时摊子。 只不过这个摊子不是卖什么东西的摊位,而是一个写着【后门收费管理处】的摊位。 几名坐在里面的门吏,自顾喝茶闲聊,根本就不管这些富商巨贾的死活。 可即便如此,这些身穿锦衣华服的汉家商人,还有戴着金银镯子的外族商人,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马扎凳子上排队。 而这由各族商人组成的‘巨型彩色蜈蚣’,还在因为商人的加入,而逐渐变长。 好一阵子之后,坐在后门收费管理处的几个门吏,见排队商人的数量已经足够多,这才先后走了出来。 一名年轻的门吏,拿着铁皮卷成的‘物理扩音器’,大声喊道:“在座的各位,和在前门走正规流程的小商小贩不一样,都是走得起后门的大宗商家。” “你们之中,有的是和我们林大人合作过的熟面孔,有的是第一次来的生面孔。” “所以,我还是在这里把规矩讲一下。” 年轻门吏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之后,就顺着排队的队伍,向朱元璋迎面而来。 与此同时,他还一边走,一边大声吼道:“想要走这里的后门,找林大人拿到更低的提货价,就必须是五万贯钱,或者四万两银子,四千两黄金起步的大买卖。” “兜里钱不够的人,就请下次再来了!” 年轻门吏话音一落,不少人就端着马扎凳,无奈的离开了。 紧接着,他又继续喊道:“有这个资格人,接下来都会获得一张‘财富申请表’,写明你们需要什么货物,要做多少钱的买卖,然后缴纳一百贯钱,或者八十两银子,八两黄金的审查费。” “记住了,这笔钱只是为了让我们林大人,看一眼你们的财富申请表而已。” “至于他看不看得上,我们就做不来主了。” “即便是他看不上,这笔钱也是不会退的。” “他看上之后,我们就会迎你们进去和他面谈,这个时候,还需要缴纳两百贯钱,或者一百六十两银子,一十六两黄金的领路费。” “这个钱,不由我们收,由来迎你们进门的丫鬟来收。” “同样的道理,不管你们是否能把买卖谈成,这笔钱都是不会退的。” 说到这里之时,他已经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他就这么拿着那铁皮卷成的‘物理扩音器’,朝着朱元璋就开吼:“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我们林大人喜欢和心诚的人做买卖,你们不许让跟班仆从代替你们排队,必须亲自排队!” “能接受的,就继续这里排着,我们稍后就给大家发放‘财富申请表’!” “不能接受的,就去前门走正规流程去!” “只不过,我得提醒大家一句,去前门走正规流程的话,肯定是要耗时一些的。” “不仅如此,你们还见不到林大人,拿不到最低的提货价!” 话音一落,他就在朱元璋面前,潇洒的转过身去,背着手就大摇大摆的走了。 朱元璋看着这既随意又放肆的门吏,真就是瞪大了眼睛的同时,还咬紧了后槽牙。 “见一个七品县官,既要填表,又要交钱不说,还得亲自排队?” “见咱这个皇帝老子,还没这么艰难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不准备再去见他林昊了。 就凭他林昊公然为富商巨贾大开方便之门这一条,就够他死好几十回的。 可也就在他准备去就近调兵之时,替他保管令箭的马皇后,却突然开口道:“老爷,我们还是排队去吧!” 马皇后话音一落,毛骧等护卫直接就瞪大眼睛不说,还愣在了那里。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这认真负责的表情,也是久久不能言语。 好一阵子之后,他才终于有了反应。 毛骧等人的眼里, 朱元璋在面对他家妹子之时,还是第一次像极了寺庙里的‘怒目金刚’!...... 第62章 朱元璋震怒,关胡惟庸啥事? 朱元璋一把拉住马皇后的手,直接就往墙角而去。 他刚把马皇后拉到墙角,就气急败坏的小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咱是皇帝!” “咱是这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不是这些任由他林昊拿捏的贱商!” 马皇后看着她家这尊‘怒目金刚’,心平气和道:“可你现在的身份,就是你口中的贱商啊!” 朱元璋看着现在还依旧心平气和的马皇后,只觉得胸中有团火在闷着烧。 可他为了尽量不让马皇后生气,为了尽可能让他家妹子长命,他还是硬生生的咽下了这口气。 想到这里,他也只是冷哼一声道:“是贱商又怎样?” “虽说商人再怎么有钱,在官员眼里也是贱商,但也不至于受此屈辱啊!” “咱一想到咱以富商巨贾的身份去见他林昊,还得和这些人一样既要填表,又要交钱不说,还得亲自排队,咱就火大!” “见他一个区区七品县官,还得像拜神一样,不仅要孝敬祭品,还得‘心诚则灵’?” “老百姓见咱这个皇帝老子,还没这么多规矩呢!” “......” 马皇后就这么一直听着,完全没有出言打断朱元璋这发泄式的言论。 其实,她非常理解她家重八! 甚至可以说,如果她是朱元璋的话,她可能会比朱元璋还要火大! 本来嘛! 哪家皇帝能受得了这样的窝囊气? 可她也深深的知道,大明的开国皇帝,需要这么一个,可以在短短三年的时间之内,就把一片废墟变成盛世小长安的治世能臣。 就眼前的场景来看,确实足以让皇帝气炸了肺! 可这眼前的场景,也足以证明,他林昊是一个有本事的人! 好一阵子之后,朱元璋终于发泄完了。 可还不等他开口要那可以调兵遣将的令箭,马皇后就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觉得,胡惟庸有这个本事吗?” 朱元璋一听这话,突然就像脑子开了光一样,瞬间就明白了她家妹子要他去排队的原因。 朱元璋没有回答马皇后的这个问题,反而是果断转身,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是啊!” “当朝中书右相胡惟庸,有这个本事吗?” 朱元璋扪心自问之后,瞬间就有了答案。 很显然,如果把这后面里面的林昊换成是胡惟庸的话,他就绝对看不到这样的场景。 一旁的马皇后,见朱元璋已经完全冷静,这才在边上继续说道:“我相信,京城的富商巨贾们,也巴不得可以攀上当朝宰相的关系。” “别说他胡惟庸做事谨慎,不与商家有任何联系,就算他愿意做这种事,如果他这么为难商家的话,商家会坐在这里老实排队吗?” “我想,应该是不会的!” “贱商再怎么贱,他也还是个人!” “想要让这些商人贱到这种不当人的地步,有且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林昊给的货物,可以让他们赚到足以让他们不要尊严的钱!” “而这代表着什么呢?” “这代表着,这里的工业生产技术,远不是朝廷工部可比。” “你忘了我们房间里的‘热水自来’?” “我想,这让我们当时就面露喜色的‘热水自来’,只是这其中的九牛一毛而已!” 说到这里,她又挽住朱元璋的胳膊,用妻子对丈夫说话的语气,仰望着她家重八道:“重八,我知道你很生气,甚至还想调兵直接拿他。” “可是,我却觉得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你还记得,你开国之后,去扬州看到的场景吗?”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这些唐代诗句里的扬州,是你想象的样子,也是你在看到一片废墟扬州城之后,想要重新建好的样子!” “经过蛮元百年的蹂躏,曾经的富饶扬州是废墟,曾经鱼米之乡是废墟。” “而你这大明王朝,不也是建立在这一片废墟之上?” 说到这里,马皇后还突然就声音颤抖了起来,差点就流下了心痛的泪水。 她声音颤抖道:“我知道你很努力,也知道你为了这大明朝,拼尽了全力。” “你自己说,你活成什么了?” “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都把皇帝活成牛马了!” “老天爷可怜你,让你梦遇贤臣,确有其人不说,关键是他还真的确有其才啊!” “怎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呢?” 说到这里,她又用祈求的语气道:“去排队吧!” “为了你自己,为了后世之君,为了这个国家,也为了你的子民,去见他一面,去亲口问出你所有的疑问,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就当是为了我马秀英,不用再担心他的丈夫会累坏!” “成吗?” 朱元璋听到‘马秀英’三个字,以及‘丈夫’二字,当即就心中一震。 紧接着,他就狠狠的咽下一口口水。 “好!” “咱去!” 说着,他就搂着马皇后的肩膀,附耳轻语道:“你马秀英的重八哥,这就排队去!”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大步流星的,径直往排队的队伍之中走去。 但他却不是为了给林昊机会才去排队,他只是为了给自己机会而已。 他绝对不会让这么一个,正在走司马懿之路的大才活下去! 但也不得不说,他家妹子说得很对,他林昊脑子里的才华,确实值得他去排队! “咱受此屈辱,也可以算成是他的‘欺君大罪’。” “只要见面之后,咱成功定了他的罪,就可以让他用他脑子里的才华赎罪。” “本来的抄家灭门再加凌迟处死,换成他一人赴死,足够便宜他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果断的加入排队的队伍之中。 可他看着眼前又变长不少的队伍,又不禁紧皱了眉头。 与此同时,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也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好一阵子之后,朱元璋就站得有些脚麻了。 他看着前面的人屁股下面的马扎凳,当即就想到了店小二送他马扎凳之时,对他说的那句‘去找林大人的时候,这张马扎凳,您用得上’。 霎时间,皇帝被店小二成功预判的挫败之感,直接就充满了他朱元璋的大脑。 又是好一阵子之后,站得腿脚发麻的朱元璋,还是让毛骧拿来了店小二送给他的这把,他绝对不想坐的马扎凳! 下一瞬,当朝皇帝朱元璋也在林昊家的后门外,变成了这‘巨型彩色蜈蚣’之中的一节! 只是和其他眼巴巴的看着后门的商人不同,他始终没有抬头!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屈辱,也太丢脸了! “低着头干嘛?” “赶紧把你的财富申请表填了,也赶紧把钱交了!”...... 第63章 我选数罪并罚,就是你了 朱元璋猛然抬头,只看见那趾高气扬的门吏,正俯视着坐在马扎凳上的他。 他只是看一眼这嚣张到,俯视都不舍得低个头,巴不得用鼻孔来看人的门吏,就再次加深了林昊的坏印象。 “一个小小的门吏,都仗着他林昊的威福,嚣张到用鼻孔看人,他林昊还能好得到哪里去?” “果然是一个,在百姓面前,把表面功夫做得足够真实的,道貌岸然之辈!” “为了在妹子面前,撕下他林昊的伪装,咱忍!”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一把拿过财富申请表,快速书写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和其他的商旅一样,规规矩矩的递交资格审查费。 而这条由排队富商组成的‘巨型彩色蜈蚣’的边上,站着许许多多的跟班仆从。 毛骧等护卫和马皇后,也站在其中。 毛骧看着连这种屈辱都能忍得下来的朱元璋,已经不像之前那么震惊了。 朱元璋虽然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为什么会突然跑来这边关小县,但他毛骧也通过这两天的所见,觉得他林昊确有辅国之才。 可除了肉眼可见的诸多政绩之外,他林昊也干了不少罪不可赦的事情。 不说别的,就凭他让皇帝在这里受此屈辱这件事,就足够他林昊死好几十回了。 想到这里,毛骧就用锋利无比的目光,看向这依旧紧闭的后门。 他才不管这林昊有多少才华! 在他的认知里,在这大明的国土之上,任何有才之士,都应该为他家皇爷所用。 如果有人胆敢仗着自己的才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他一定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 也就在毛骧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也用颇为复杂的目光,看向那依旧就紧闭的后门。 “是不知者不罪,还是数罪并罚?” “就看你自己了!” 想到这里,马皇后的目光,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与此同时,门吏也收完了所有人的财富申请表和资格审查费。 终于,后门被门吏打开了,可他也仅仅只是打开了一人宽的门缝而已。 门吏刚把东西交给里面的人,就又关闭了后门。 丫鬟拿着这一沓财富申请表,就往林昊的私人小院而去。 其他的仆人,则是直接把他们交上来的钱财,拿去府库找林昊的女管家入账。 也就在丫鬟往林昊的书房而去之时,县丞陈文却先一步来到林昊的面前。 林昊的私人书房之内, 陈文刚进门就开口汇报道:“大人,我们的关外特工来报,鞑靼部的可汗,已经有了借兵给王保保的迹象!” 原本就趴在沙盘地图桌前,看着北城墙思考战事的林昊,听到这个消息后,并没有任何诧异的表现。 他站起身来之后,就随口说道:“这是必然的!” “鞑靼部的实力,现在可以说是草原诸部之最!”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过冬的粮食需求,就相对更大。” “这两年来,他们没有捞到我们半点军事情报,但城池的发展,经济的发展,农牧的发展,却瞒不了一点。” “这大同城自有史以来,本就是他们劫掠的对象,更何况是现在这块,名为‘大同县’的肥肉。” “鞑靼部的可汗一定会借兵给王保保,而且还借得不少,但却不会轻而易举的借给他。” “他王保保不在鞑靼部,和他的鄂尔多斯部之间来回几趟,他是带不回鞑靼部的战兵的。” 陈文不解道:“这鞑靼部的可汗,这是为了什么?” “既然迟早要借,又为什么要这么折腾王保保,还不如早点借给他,也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将各部落聚拢来的战兵,整合成军!” 林昊淡然一笑道:“鞑靼部的可汗不傻,而且还是一个不错的‘生意人’。” 说着,他又看向陈文道:“如果轻易的就借兵了,还怎么抬高要价?” 林昊话音一落,陈文当即就明白了鞑靼可汗的目的。 “他这是为了,尽可能的多分一杯羹!” 林昊点了点头之后,就看向沙盘地图桌上,那位于克鲁伦河与阿尔泰山一带的‘鞑靼’地标道:“让他狠狠的抬价吧!” “只要我们的兵工厂,在秋收之前,把所有的新式武器,全部交付给我大同驻军。” “我就可以保证,他不仅吃不到肉,还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到这里,他就再次问道:“对了,兵工厂那边怎么说?” 陈文点头道:“兵工厂那边回复说,虽然时间有些紧凑,但他们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所有的生产计划。” 林昊听后,也只是再次点头道:“告诉他们,时间就这么点时间,但我不仅要数量,还要品质。” “生活上,我供应他们最好的吃食,只要保质保量就行!” 陈文点了点头,就准备转身离去。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立即转身道:“对了,盯那伙人的特工来报,说那疑似北元探子,又疑似暗查钦差的家伙,已经在后门排队了。” 林昊毫不在意道:“迟早的事情罢了!” “不用管他们,你管好你前衙的那摊子事就行。” 陈文应了一声之后,就果断的离开了林昊的书房。 陈文走后,林昊就似有期待的看向后门的方向。 其实,他还有点希望这伙人,就是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 如此一来,他也算是皇帝身边有人了! 也就在林昊如此盘算之时,丫鬟就抱着一沓财富申请表走来。 “大人,这是今天来走后门的人,送上的财富申请表。” 林昊接过这一沓纸之后,就随意的翻阅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就看到了‘目标人物’的财富申请表,以及身份路引。 姓名:郭瑞! 年龄:四十五岁! 路引开具衙门:应天府! “府尹大人亲自签章开具的路引?” “就是你了!” 林昊确认这人的身份信息之后,并没有点名要他一人进来。 这么多人排队,如果只让他一人进来,就显得太刻意了一些。 林昊随便拿起两份资料,并刻意放在化名‘郭瑞’的朱元璋的资料之上,然后才亲手交给丫鬟。 “按照这个顺序,让这三个人依次来找我面谈。” “至于其他的人,把路引还给他们,让他们下次再来。” 丫鬟接过资料,便欠身行礼道:“是,大人。” 话音一落,她就径直往后门而去。 片刻之后,这扇朱元璋想走的后门,就在朱元璋的注视之下,再次打开!...... 第64章 教皇帝做人 还不等后门完全打开,所有排队等候的富商,就全部伸长了脖子。 紧接着,一名身穿锦绫华服的丫鬟,就出现在众人的眼里。 “这是丫鬟吗?” “这丫鬟的头饰和衣装,哪样不比妃嫔和公主的漂亮,哪样不比妃嫔和公主的贵重?” “就这丫鬟的脸蛋,也比嫔妃和公主漂亮得多啊!” “算上所有的达官显贵之女,也就魏国公徐达家的女儿,能比她漂亮了!” 护卫们的声音不大,并没有被队伍之中的朱元璋听见。 但朱元璋不瞎也不傻,他们能想到的事情,他朱元璋也能想到。 “果然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县衙倒是修得一点不逾矩,这方面你却是大大的逾矩!” “一个丫鬟的穿戴,竟然比咱妹子还好。” “一个丫鬟,竟然比咱的妃子还漂亮。” 想到这里,朱元璋出气的时候,鼻孔都扩张得很是明显。 朱元璋那锐利的目光之中,丫鬟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门吏之后,就小声的交代了几句。 丫鬟交代完之后,门吏就拿起那铁皮卷成的扩音筒,大声喊道:“经过我们林大人的仔细审查,今天选择了三位客商,可以有资格和他面谈。” “没被选上的,我们会把路引还给大家。” “大家不要气馁,就算你们今天没有资格和林大人面谈,拿不到最低的提货价,你们也能赚不少的钱。” “我们大同县随时欢迎你们的到来!” “我们大同县县衙的后门,也随时为大家敞开!” 话音一落,门吏就开始念落选富商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各个都失落无比,像极了名落孙山的考生。 可他们再怎么失落,也没有说过一句‘再也不来’之类的话,真就是有一种再接再厉的干劲。 随着人越走越多,朱元璋的一双浓眉,也再次皱了起来。 他看着门吏手里越来越薄的路引资料,暗自下定了一个决心。 如果他朱元璋也落选的话,他就绝对不忍了。 到了那时候,别说是她家妹子,就算是他爹从坟里爬出来劝他,都绝对不好使。 他一定会抢过马皇后手里的令箭,快马加鞭的调兵去! 他一个开国皇帝去见一个县官,排了这么久的队不说,到头来还落个‘名落孙山’的下场? 如果这都能让他林昊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他这个皇帝也未免太憋屈了一点! 很快,门吏的手里,就只剩下了一张路引。 而这后门外的空地之上,连带他朱元璋一起算,也只剩下了四名富商。 一旁的马皇后看着门吏手里那张仅剩的路引,也是一双柳眉微微皱起。 她知道她家重八此刻的想法! 只要这人敢念出‘郭瑞’二字,他朱元璋绝对是连路引都不要了,转过身来就要抢她手里的令箭! 可就算是她知道朱元璋的想法,她也没有一点办法。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她还阻止朱元璋去调兵,就是她的不对了。 也就在马皇后用颇为严肃的目光,看向门吏之时,门吏就拿起最后一张路引念道:“张成,你可以走了。” 随着这个名叫张成的商人的落幕退场,现场就只剩下了一名西域商人,和一名蒙元商人,以及他朱元璋。 不等这名为张成的商人走远,这两个外邦商人就激动得跳了起来。 “我选上了!” “太好了,我被林大人选上了!” 他们用那相对蹩脚的汉话,表示庆祝之后,还激动得喊出了他们那让朱元璋无法听懂的母语。 可即便是他听不懂,他也能从他们脸上的笑颜,和这激动的表现之中,猜到大概的意思。 朱元璋看着这两个比高中状元和榜眼还高兴的外商,不仅没有嘲笑他们,反而还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正如马皇后所说,商人之所以称之为‘奸商’和‘贱商’,就是因为他们足够奸诈,也足够不讲原则。 当然了,这是贬义的说法! 如果换成褒义的说法,那就是他们足够聪明! 而这些敢于不远千里,来大明做买卖的外商,就是足够聪明,还见多识广的人。 尽管他朱元璋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见识还真不一定能比得上这些外商。 可就是这么些既聪明又见多识广的人,不仅甘愿遭受如此羞辱,还因为获得和他林昊面谈的资格,就高兴到犹如科举高中。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林昊的工业产区,所造出来的产品,能够保证他们赚到别的地方绝对赚不到的钱。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脑子里,就再次出现了他进城之后,所看到的指引地图。 凭借着记忆中的地标,他瞬间就找到了‘大同县工业产区’所在的方向。 也就在他用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之时,门吏又从丫鬟手里,接过他们三人的资料。 “西域商家,阿卜杜拉.艾力,第一个进去和林大人面谈。” “鞑靼部商家,孛儿只斤.那顺,第二个进去和林大人面谈。” “应天府商家,郭瑞,第三个进去和林大人面谈!” 门吏话音一落,朱元璋直接就不乐意了。 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朱元璋,直接站起身来道:“咱等了这么半天,还排在两个外族商人的后面?” 门吏白了他一眼道:“他们手里有真金白银,你有吗?” “你......” 不等朱元璋把话说出口,门吏又继续严肃的教育道:“在商言商,不要动不动就拿外族商人说事,在做买卖这件事情上,利益才是第一位的。” “你还是来自天子脚下,来自应天府的人。” “皇帝陛下的旨令,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门吏话音一落,朱元璋当即就瞪红了双眼不说,还气得胸前起伏极为明显。 也不怪他朱元璋沉不住气! 如果只是骂他一嘴,他这个名叫‘郭瑞’的贱商,还能勉强忍得下来。 可这人拿他的旨令来教育他,这就实在是忍不了了。 朱元璋实在是想不出来,他什么时候下达过,可以让人在这种时候,用来教育他的旨令。 别说是他朱元璋,就连‘旁观者清’的马皇后,也一时间想不出来,他什么时候下达过这样的旨令。 “说说看!” “皇帝陛下什么时候下达过,你可以在这种时候,用来说教咱的旨令?” 不等马皇后把这旨令想出来,朱元璋就用似有挑衅的语气问道!...... 第65章 来都来了,御审 “蒙元人与色目人现居中国,许与中国人家结婚姻,不许与本类自相嫁娶!” 门吏看着朱元璋,严肃无比的背诵出他于洪武五年,昭告天下的法令。 “这是不是陛下于洪武五年之时,昭告天下的法令?” “我一个边关小吏都知道,别说你不知道!” 不等朱元璋开口,门吏又继续说道:“蛮元对我们这么狠,陛下建立大明之后,都没有驱逐定居大明的他们,还允许他们与我们结婚姻。” “陛下都没有如此对待他们,你这个来自天子脚下的人,还动不动就拿外族说事,你不是把他的旨令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朱元璋看着眼前门吏,只觉得有些头脑发懵。 不错, 这确实是他去年昭告天下的法令! 可这条法令是这么用的? 他明明就是为了进一步的削弱蒙元人的势力,防止他们重新凝聚反抗。 再一个就是,几代人之后,他们就会彻底汉化。 他完全就是出于政治目的,以及民族融合和文化交流方面的考量,才下达这么一道诏令。 可这真实的政治目的,却不能当着百姓的面说出来。 在天下百姓的面前,他颁布这道旨令的目的,还是为了彰显汉家皇帝的仁德与包容。 想到这里,他也只能轻叹一口气之后,就微微的点个头,表示他已经受教! 而一旁的马皇后,看着他朱元璋被自己的法令所教育,也忍不住的一笑。 不得不说,他林昊是人才,他林昊下面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也正因为他林昊下面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才更加期待和林昊见面! 近半时辰之后,那两名外族商人,才先后从后门里面笑着走了出来。 而这后门外的空地之上,也只剩下了他朱元璋一个坐马扎凳的人! “应天府商家,郭瑞,请随我来。” 终于,一道轻灵悦耳的嗓音,从后门的方向传来。 朱元璋抬眼看着这位,不仅身上的行头比他家的贵妃公主漂亮,就连人也比他家的贵妃公主漂亮的丫鬟,只觉得他再一次创造了奇迹。 他只觉得他这个大明开国皇帝,为了见一个七品县官,能忍到这个地步的难度,已经超过了当年的朱乞儿,成为大明开国皇帝的难度!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脑子里,竟然在此刻有了一句“终于轮到咱了”。 其实这也不奇怪! 尽管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了他林昊! 可他也确实是想在杀他林昊之前,见一见这个单论这些肉眼可见的政绩的话,还真有点像‘应梦贤臣’的人! “不懂规矩吗?” “两百贯钱的领路费,不交了?” “还有你这些带刀打手,他们一个也不能进去,只能让你和你的夫人进去!” 也就在朱元璋准备跨过林昊家后门的门槛之时,门吏直接就毫不客气的阻拦道。 朱元璋依旧气恼,可这一回他却不用不着马皇后的从旁劝阻。 原因很简单,只因为一句‘来都来了’! “交钱!”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重重的一脚,跨进了这县衙的后门。 马皇后交钱之后,也跟着丫鬟进了门。 紧接着,这县衙的后门,就在毛骧等护卫的眼前,重新紧闭。 “头儿,我们怎么办?” 年轻的护卫们,看着跟着他们一起吃闭门羹的毛骧道。 毛骧在恨了这代表着林昊的后门一眼之后,直接就对他们厉声喝道:“去那墙角蹲着等呗,还能怎么办?” 话音一落,毛骧就第一个往墙角而去。 而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特工小队,也在这一刻完成了监视他们的任务。 与此同时,已经成功走进县衙后门的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却是再次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这不算太大的院内花园,不缺岩亭溪阁,不缺芳草古木,处处透着天然之趣。 所谓的一步换一景,也就不过如此了。 而最让他们叹为观止的,还是那蜿蜒小道边上,那半人高的烛台之上的琉璃灯罩。 晶莹的琉璃材质,配上犹如空中楼阁的造型,真就是大白天的看着都让人觉得稀罕。 “可恶啊!” “咱住的地方,还没有这么奢侈的烛台灯罩呢!” “咱有个质地不错的琉璃花瓶,都放书房里当宝贝,他却用这么好的琉璃做灯罩?”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琉璃灯罩,真就是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紧接着,他又侧目看着马皇后道:“你还说他把赚的钱都花在了百姓的身上,还说他这县衙只是新建,没有半点逾矩。” “他逾矩的地方多了去了,只是都在外人看不见的里面而已。” “咱早就说过,不论是那外差里好的城墙,还是那下面是客栈,上面是青楼的商务客栈,都足以证明他就是在和咱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你还不信!” “现在信了吧?” “都说事不可一而再,他都再而三的了都!” 马皇后就这么听着,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这摆在眼前的事实,实在是让她无力反驳啊! 按照大明的规制,七品知县只能住在县衙的后衙,且只能拥有一间最大的房间。 可他林昊却把县衙分为前中后三衙,一个人独自县衙三分之一的地盘。 不仅如此,就他那三分之一的地盘,他还修这么一个奢豪的三进院。 马皇后看着这足以证明,他林昊只是在外面守规矩的铁证,瞬间就面露不易察觉的失落之色。 马皇后脸上的失落之色,虽然不易察觉,却也瞒不过始终关注着她的朱元璋。 朱元璋见她家妹子已经面露失落之色,当即就心中暗喜。 他只觉得,他让当朝皇后也认为林昊死有余辜的目的,就快要达到了。 “走吧!” “来都来了,不是吗?” “就当是去御审犯人好了!” 朱元璋话音刚落,原本在前面带路的丫鬟,就突然折返了回来。 丫鬟严肃道:“我说人怎么不见了呢?” “这琉璃灯罩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这院子里到处都是。” “只要你们和我们林大人谈成买卖,送你们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 “别看了,赶紧跟上!”...... 第66章 四君子,马皇后骤变 丫鬟话音一落,就果断转身,径直往会客大厅而去。 朱元璋和马皇后,则是紧随其后。 在此期间,他们二人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可马皇后的表情却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可以说她脸上那原本不易察觉的失落之色,在这这一刻又转变成了不易察觉的期待之色。 “如此稀罕的琉璃灯罩,一个丫鬟竟然这么不放在心上?” “难道这在外面的稀世珍宝,在这里却一文不值?” “如果一文不值的话,就不能说他林昊生活奢靡了!” “只能说,他林昊治下的‘工业产区’,有着让外面的稀罕物,变得一文不值的本事!” 马皇后有了这么个想法之后,眼里的期待之色,还稍微明显了些。 朱元璋察觉到马皇后眼神的变化之后,直接就心中一紧! “不会刚迈开腿,想法就变了吧?” “你这变脸可比翻书快多了呀!”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眼里,也有了稍微明显的期待之色。 只不过他期待的,却是早点见到林昊,早点给他定罪,以免夜长梦多! 片刻之后,丫鬟就把二人领到了林昊私宅的会客大厅。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已经在门口等够了的朱元璋,哪里还能听得了一个‘等’字。 他在转身的同时,也板着脸质问道:“还要咱等?” 只是他转过身来之后,才知道那丫鬟根本就没把他们当一回事,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朱元璋看着空空如也的大门口,当即就冷哼一声道:“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 “他简直是比咱还不把商人当人看!” 马皇后并没有搭理他,因为她已经被眼前的装潢和摆件所吸引。 原木色的屏风与展柜,只涂防腐清漆,最大程度的保持着木材原有的色彩。 就连上方的主座和两边的客椅,也是原木的色泽。 而这看似清雅的整体装潢之上,却有着不少彰显财力的点缀。 不论是皮质的坐垫,还是展柜之上的各种奇珍异宝,都足以彰显这个知县的财力。 除此之外,最为吸引她的,还是墙上挂着的,有着吴道子签章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图。 当然,还有四君子图两侧的张旭狂草真迹,以及颜真卿行书真迹! 就这套吴道子所画的四君子图,再加上张旭和颜真卿的书法真迹,就足够修好几座县衙了。 朱元璋看着四周的装饰,看着这价值连城的真迹,当即就面露愤恨之色。 尤其是在看到主座和客座边上的茶几之上,摆放着的那么多套,晶莹剔透的透明琉璃茶具之后,他更是瞪红了眼睛。 “哼!” “这人还奢侈得有点雅俗共赏的意思。” “别说是这些古董字画了,就这一套琉璃茶具,就够普通百姓吃十年的了。” “咱就在这里等。” “等他来了之后,咱非要问问他,是不是辖区之内再也没有一个乞丐了?” “如若不然,他怎敢如此奢侈?” 马皇后看着一脸愤怒的朱元璋,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家重八怎么一来这大同县的境内,就变得如此迟钝。 而且,还只是在发现他林昊的好这方面,变得迟钝! 马皇后扶朱元璋坐在客座之上,而且这把客座椅子的位置,还正好能看见墙上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图,以及两边的张旭狂草和颜真卿行书。 马皇后就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极为温柔的放在他的双肩之上。 紧接着,她就偏头看了看门外,确定现在没人过来之后,她才开口说话。 “重八,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挂梅兰竹菊四君子图?” “又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梅兰竹菊四君子图的两边,分别挂张旭和颜真卿的书法?” 朱元璋咧嘴道:“咱书读得没你多,看不出来个啥。” 马皇后耐心道:“梅花象征高洁与不屈,兰花象征高雅与真挚,竹子象征高风亮节与淡泊名利,菊花象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颜真卿忠诚,正直,坚守气节!” “张旭洒脱不羁,行事不拘一格!” “我想,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做一个像梅兰竹菊,像颜真卿,又像张旭的人吧!” 朱元璋听后,不说瞬间就有恶心反胃之感,但也觉得他家妹子突然着了魔。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人,怎么就能和梅兰竹菊四君子和颜真卿扯上关系了? 说他有那么点像不守规矩的张旭,或许还能有点靠谱。 朱元璋虽然这么想着,但他也知道他的发妻,绝不是一个喜欢空穴来风的人。 她这么认为,就一定有她这么认为的道理。 最起码,在她自己看来很有道理。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似有不服的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难道,就凭他在这会客大厅挂这么些图?” “咱还觉得他挂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这种人,认为他就是那种人呢!” 马皇后看着在这方面始终一根筋的朱元璋,也只是心中顿生无奈之感。 她在朱元璋耳边解释道:“我才看到这琳琅满目的奢侈品之时,也觉得他或许真如你所说,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人。” “可那丫鬟的一句话,却让我转变了想法。” 说着,她就走到朱元璋面前去,看着朱元璋道:“如果他的工业产区,可以让你所认为的稀罕宝贝,变得一文不值呢?” “那他用这些东西,还算奢侈吗?” “这.....” 朱元璋看着如此认真的马皇后,这了半天,却这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啊!” “如果他让这些稀罕宝贝,变得一文不值,他就不算奢侈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追问道:“那他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上报朝廷,而是选择都瞒着咱呢?” 马皇后淡笑着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这不马上就要见面了嘛,你自己问他呀!” “但我总觉得,他之所以瞒着你,并不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朱元璋听着马皇后的这番说辞,直接就把眉头皱成了一堆!...... 第67章 真相,见面,侥幸 朱元璋听着马皇后的这番话,只觉得头疼无比。 可也就在朱元璋暗自头疼之时,马皇后又似有追忆的说道:“或许,想要让一个废墟之城,在三年之内变成这般盛景,就得走你不会认可,朝廷也不会认可的野路子吧!” 紧接着,她又看向面前的四君子图,以及颜真卿和张旭的书法真迹,认真的品评了起来。 她看着这几幅图,就忍不住的想要把这几幅图所代表的相应人品,往这几幅图的主人身上加。 出身书香大家的马皇后,有着‘字如其人’,以及‘爱好见人品’的固有思想。 虽然不绝对,但也可以作为部分参考。 马皇后看着这几幅图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为了让这座才收复的废墟之城变好,为了让这些有如行尸走肉的百姓过得好,这才兵行险招,干这些官商勾结,官官相护的事情?” “他当初可是为了让百姓跟着他干,亲自撕烂了自己的崭新官袍啊!”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又能坏得到哪里去?” “我觉得,他之所以想方设法的瞒着你,有可能只是因为害怕你治罪于他。” “毕竟,连为了你战死俩儿子,还有免死铁卷的马南山,都因为贪污三千贯钱,被你砍了脑袋!” 说着,她又看着这几幅图道:“怕死,想活,是每个人的天性。” “但怕死想活还有才的他,却甘愿为了这一方百姓,让自己冒险......” 朱元璋听到这里,急得那是眉头都皱成了一堆。 他不能再让马皇后这么想下去,也不能再让她这么说下去。 只怕再这么下去,他林昊就要变成‘舍弃小我,成全大我,牺牲自己,成就百姓’的真英雄了。 “咱的好妹子啊!” “他是真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你都这么认为了,这一方的百姓,自然也会认为他是一个‘牺牲自己,成就百姓’的真英雄。” “这就是他林昊的高明之处,他就是为了让这一方百姓神化他,信仰他,才这么干!” “他之所以处心积虑的瞒着咱,只是为了积攒实力,成就他那比司马懿还大的野心!” “咱要是现在不找机会杀了他,甚至是任由他做大,到时候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像这大同百姓一样,把他当神供着。” “到了那时候,咱就真的只能像梦里那样,给予他绝对的权利保障,卑躬屈膝的求着他接旨了。” “因为只有那样,才能祈求他善待咱老朱家的子孙啊!” “......” 朱元璋的内心世界之中,他真就是急得直跺脚的,向马皇后说着这番话。 可他再怎么急得直跺脚,也只能是在自己的内心世界跺脚。 这样的心里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明说的。 他先向马皇后撒谎,说他林昊是‘应梦贤臣’,现在眼见着就要见到他林昊了,却突然说他其实是‘应梦反臣’。 暂且不论马皇后还会不会相信他,即便是相信了他,也会一直追问。 “说,你还瞒着我什么?” “这么多年的夫妻感情,你连我都瞒?” “别说就这一件事瞒着我,你之所以编谎话骗我,绝对不只是因为他林昊一件事情!” “除了他林昊,你还梦见了什么?” “说,快说!!!”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朱元璋的脑子里,不断的回响着。 马皇后那与之匹配的表情,也在他眼前不断回放着。 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就打冷颤式的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他也下定决心,坚决不能把他心里的大实话,告诉马皇后。 他只是看着马皇后,既勉强又敷衍的一笑道:“就算你说得在理吧!” “好了,不要再说了。” “马上就要见面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咱俩一问便知。” 朱元璋话音一落,那看向大门外的目光,就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坚信自己的审问能力,足以让他林昊在他家妹子面前,露出狐狸尾巴。 要知道这大明朝审问犯人最厉害的人,不是刑部那些书生,而是他这个可以把李善长和刘伯温这样的人物,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大明开国皇帝。 可即便是他对自己的审问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他也还抱有一丝侥幸。 “终于是要见面了!” “只希望这个林昊,不是咱梦里的林昊吧!” “如此一来,就可以证明咱这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也并不完全可信。” “......” 其实,他朱元璋从来就没把林昊放在心上过。 从始至终,他都觉得他一个皇帝想要杀一个臣工,是一件还算简单的事情。 尽管来到这大同县之后,杀他林昊的难度在马皇后的作用下,稍微加大了那么一点,但也大不到哪里去。 他还就不信了,他林昊犯了那么多的必死之罪,他还能把所有的罪行都说成是,他朱元璋也不得不承认的功劳?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更不把这件事情放在眼里了。 他只希望这个既有治世才华,又罪恶滔天的林昊,不是他梦里的那个林昊。 只要此林昊非彼林昊,那么他的发妻马皇后和他的好大儿朱标,以及这些老兄弟都死在他前头这事,就有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不仅如此,甚至就连‘林昊掌国’这事,也有可能只是虚惊一场。 只要此林昊非彼林昊,他倒是可以因为这个林昊的治世才华,让他在自己的监管之下,活到把他的才华全部榨干为止。 如此一来,也算是他为自己所犯的罪行赎罪了。 可如果这个林昊,就是他梦中的林昊的话,那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让他林昊用自己脑子里的才华,换一具全尸,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盘算之时,丫鬟也敲响了林昊书房的门。 “大人,他们等很久了。” 书房之内, 林昊正在认真绘制一种,这个时代可以造出来的,可以在空中拦截敌方箭雨的防空武器的图纸。 他看着眼前图纸,随口道:“让他们继续等。” “那要不要给他们沏一壶茶过去?” 林昊斜眼看了一眼门窗外的丫鬟身影之后,就继续专注于眼前图纸。 与此同时,他也继续随口道:“茶不要钱的吗?” “面还没见着,还不知道他们是个什么东西呢!” “连口水都不让他们喝,让他们继续干等着!”...... 第68章 神器已成,见客 林昊话音一落,就继续专注于他面前的图纸。 而门外的丫鬟,也只是点了点头,就慢悠悠的往会客厅而去。 对于她家大人这实在是说不上一个‘好’字的待客之道,她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当然了,她更加见怪不怪的,还是她家大人这既大方又吝啬的花钱态度。 她家大人就是这样,只要他认为是该花的钱,那就是豪掷千金也不在乎。 像兵工厂和养济院以及漏泽园之类的花销,她家大人可以说从来就没嫌过多。 可像这种他认为不该花的钱,真就是一杯茶钱他都舍不得花! 丫鬟刚走到会客厅大厅,就看向那位大老爷,坐在客座之上,一直望着大门之外。 而他身边的夫人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看到走来的是自己之后,还都同时面露还算明显的失落之色。 只不过,这位大老爷脸上的失落之色,要更加明显得多。 丫鬟直言道:“你们别像望夫石和望山猴一样,这么一直望着了。” “我家大人还有点公事在忙,你们安心等着就行。” “他答应会来见你们,就一定会来见你们!” 朱元璋再次听到这个‘等’字之后,真就是胸中的火,都快要烧穿了他的肺。 他站起身来,看着丫鬟气恼道:“不是,你们林大人是怎么回事?” “咱们队也排了,钱也交了,他还要咱们等?” “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这是光拿人钱财,不办事是吧?” 丫鬟看着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的‘区区贱商’,还有那么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他们发展之初,招商不易,他们林大人就是‘区区小官’。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就该轮到他们林大人用鼻孔看这些‘区区贱商’了。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来自应天府的区区贱商,竟然敢在这种时候,用如此大不敬的语气和她说话。 丫鬟白了朱元璋一眼道:“你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们林大人说了,我是丫鬟,但只是他的丫鬟!” “你们看见我们家的丫鬟和小厮,得用对待林家大小姐和林家大少爷的态度,对待我们。” “见到本大小姐,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丫鬟话音一落,朱元璋不仅更加‘刮目相看’,还整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一个丫鬟就敢对他这么放肆! 待会儿他林昊来了之后,岂不是得骑在他的脑袋上,拉屎又撒尿? “你......” 丫鬟见这‘区区贱商’还想说话,直接就果断的转过身去。 “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走,又没人绑住你的腿不让你走。” “还有,我们林大人收你这钱,就是看得起你,给你机会了。” “明明就祖坟冒了青烟,还如此的不知好歹!”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家大人连让你进门的机会,都不会给你!” 话音一落,丫鬟直接就走了。 朱元璋看着扬长而去的丫鬟,下意识的就拿起边上的琉璃茶盏,直接就要开始砸。 “重八!” 马皇后的一声重八,就像是一双无形且有力的大手一般,稳稳的抓住他那高高扬起的手。 朱元璋那高高扬起的手,虽然没有狠狠的砸下,但却瞬间爆发式的用力。 只听见嘎吱一声,一只水晶琉璃款的茶盏,瞬间就有了不大明显的蜘蛛网一样的裂纹。 也好在这只是一支茶盏,如果是林昊的脖子的话,他能一下子直接捏碎了他的颈椎骨。 朱元璋深呼吸好大一口气之后,这才缓缓的把茶盏放回原位。 紧接着,朱元璋就一屁股重重的坐在椅子上,用那利剑般的眼神,看着门外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咱不怪这尾巴翘上天的丫鬟,咱就怪她家那尾巴翘上九霄云外的林大人!” 在说到‘林大人’三个字之时,他真是一字一顿不说,还咬紧了后槽牙。 马皇后看着坐在那里,始终望着门外的朱元璋道:“他又不知道你是谁,不知者不罪嘛!”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我看这丫鬟这态度,也不仅仅只是你对这个来自应天府的的富商。” “他林昊如此高傲,这些富商还如此趋之若鹜,足以证明他林昊有值得你我再等等的本事。” 说到这里,马皇后也突然一双柳眉微微皱起。 她舔了舔唇之后,也似有抱怨的说道:“不过,他也确实有些过分了。” “就算是再高人一等,也不能一杯茶水都不准备吧!” 朱元璋听到这里,不仅没有转过身去,看马皇后一眼,还背着马皇后,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朱元璋小声的‘幸灾乐祸’道:“你现在知道他过分了?” “自己选择来受这气的,怪得了谁啊?” 马皇后并没听清楚他说的话,但也大概听到了几个字。 她知道朱元璋一定是在抱怨着什么,但她却在这个时候,选择装作没听见。 她完全可以理解她家重八! 一个开国皇帝被难为成这样,还能听她的劝,还能强忍着坐在这里,就已经是非常的难能可贵的存在了。 如果还要求他一点都不抱怨,也实在是太苛刻了一点。 想到这里,马皇后那看向门外的目光,也变得严厉了起来。 别说是他朱元璋了,就连她的耐心也快要被他林昊消耗殆尽了! 与此同时,朱元璋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的凌厉! “你就祈祷你这张脸,不是咱梦里那张脸吧!” “如果是那张脸的话......”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拳头就一下子握紧了不说,还咬紧了牙的同时,眼眸恨得直发抖。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在书房的绘图的林昊,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狐毛工笔。 他看着眼前的成品图,只是面露淡淡微笑。 他可以肯定,只要把这东西造出来,敌人的万千箭雨,就拿他大同驻军的将士没办法了。 林昊伸了个懒腰,活动完筋骨之后,这才想起还有客人在等他!...... 第69章 是你,真的是你啊! 去往会客大厅的路上,林昊走得并不算慢。 因为他不需要一边走路,一边思考应该怎么甄别他们。 对他林昊来说,想要甄别他们到底是王保保从应天府请来的高级探子,还是朱元璋派来的监察御史之类的暗查钦差,只需要说上几句话就行。 他现在可以确定的,那便是他们不是北元探子,就一定是暗查钦差。 因为只有想要利用他的罪行威胁他的人,和想要当面求证定罪的人,才会非见他不可。 想到这里,林昊就再次加快了脚步! 其实,他一点都不清闲,他的时间反而非常的宝贵! 不错,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长生,还是需要活到自己穿越的那个时候,才开始继续随着时间,慢慢变老。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在接下来的这六百多年的时间里,他是不受时间管辖的存在。 只要他不被人为弄死,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干他想干的任何事情。 可他却偏偏选择了一件,就算是他有六百多年的时间,但也得抓紧时间的事情。 他不希望两百多年以后,他也跟着剃发易服,留他实在是欣赏不来的金钱鼠尾辫! 他不希望五百年以后,走在大街上,任由八方蛮夷欺凌! 他更不希望看到倭奴小鬼子,在华夏大地上耀武扬威的场景! 堂堂华夏儿女,岂能在它们的面前低头? 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这六百多年的时间里,他不论走到哪里,八方蛮夷看到他之后,都得低头行礼! 可要实现这个目标,却并不简单! 他必须抓紧时间打基础,也必须尽可能的避免出现从头再来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发生! 而就目前来看,有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敌人,一个来自关外,一个来自关内。 他必须防好关外的敌人王保保,也必须防好关内的敌人朱元璋。 其实,他也可以不这么麻烦。 他完全可以先蓄积力量,等朱元璋死了之后,造他朱允炆的反,截他朱棣的胡。 他当了皇帝之后,岂不更加的方便? 可他却不想当那牛马一样的皇帝,他只想熬死了朱元璋之后,让他的后世之君,当自己的牛马。 他当一个背后的甩手掌柜,让那满朝牛马帮他办事,岂不更舒服自在? 想到这里,林昊就再次加快了脚步! 片刻之后,早已在会客大厅等得不耐烦的朱元璋,就听到了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朱元璋忙坐直身躯,抬眼看去! 他只看见一位身穿水墨白衣的年轻公子走来,虽然暂时还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也给人一种非凡的感觉。 而他边上的马皇后,看着这位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年轻公子,就算是没有看清面貌长相,也觉得像极了画中仙君正在向现实走来。 终于,他们看清了此人的容貌。 此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笔直,是书里写出来的美男子,但也不失男儿该有的男子气概! 也就在马皇后为他的长相与气质而暗自惊骇之时,朱元璋的眼里却有了明显的惊恐之色。 此刻的朱元璋,脑子里出现了两幅图片。 左边的一幅图,是梦里那身穿黑衣蟒袍,贵不可言的镇国公林昊! 右边的一幅图,则是眼前这位身穿水墨白衣,气质若仙的大同县七品知县林昊! 虽然衣着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但两张脸却完全一模一样! “是你!” “真的是你啊!” 这话是朱元璋的心中所想,是本不该说出来的心里话。 但他却因为太过激动,把这本不该说出来的心里话,用尽是惊骇之色的口气说了出来。 马皇后听到这话之后,当即就暗自欣喜了起来。 因为这在她看来,就是朱元璋在看到林昊的长相之后,确定眼前之人,就是他的‘应梦贤臣’。 马皇后得出这么个结论之后,再看林昊之时,眼里的期待之色,就更加的明显了。 “以我家重八的性格,他待会儿一定会把这些天的所见所闻,都问个遍。” “我只愿你真的像养济院里的老刘所说的那样,这所有看着不好的事情,其实都是为了国家好,为了百姓好!” “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仅是我们家的臣工,而是我们家的女婿了!” 想到这里,马皇后的嘴角,就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想着,如果他林昊真就如老刘所说的那样好,她就必定不能放过他林昊。 一位才华横溢,还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哪能便宜别家的姑娘? 而且在她的认知里,想要套牢这么一位从里好到外的‘应梦贤臣’,唯有联谊一法。 为了套牢那些个功臣勋贵,他们家的儿女只要到了成婚年纪,就都会往勋贵家里送。 可那些个功臣勋贵,又哪能和眼前之人比? 只要他林昊经得起他家重八的盘问,只要他林昊真就如老刘所说的那样好,那些功臣勋贵家的儿子,就只能排在他林昊的后面去。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盘算之时,已经恢复冷静的朱元璋,也看着林昊的同时,飞快的动起了脑子。 他现在想的事情就一件,那便是该怎么说,才能在他家妹子的面前,快速定他林昊的罪! 可还不等朱元璋想到,他认为足以一击毙命的开场白,林昊就率先开了口。 “不错,” “是本官,你认识本官吗?” “可是在本官的记忆之中,可没有你这张生面孔啊!” 说着,林昊径直往他的上位主座而去。 可也就在他与朱元璋擦肩而过之时,他又斜着眼睛看向朱元璋,冰冷一笑道:“不要想着用这种方式,和本官攀什么关系。” “来找本官谈生意,就好好的谈生意,本官既然答应见你,就一定会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还在。” “就算谈不成,你也可以去工业产区提货,少不了你赚头。” “做人,还是要稍微真诚一点的好。” “别整个就像是失联已久的亲戚相认一样,怪恶心的!” 话音一落,林昊就不再看朱元璋一眼,只是径直往他的上位主座而去!...... 第70章 兴师问罪 马皇后坐在左边的客座之上,眼睁睁的看着林昊落座于上位主座。 林昊落座之后,紧接着就以一副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姿态,看着依旧背对着他,呆愣在那里的朱元璋。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一种不好的感觉,瞬间就席卷了她的整个大脑。 此刻的马皇后,可以说是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东西的话,那便是‘完了’两个字。 她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可就是没有想过这种,一来就把人往死里得罪的场景。 如此不愉快的开始,还怎么接着进行下去? 还他给当朝皇帝半个时辰的时间? 只怕当朝皇帝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想他林昊活了! 想到这里,素有‘内廷宰相’之称的马皇后,也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可再怎么难办,她也要办啊! 最起码,这个机会是必须要给他林昊的。 就凭这些肉眼可见政绩,就凭这些政绩所代表的,满朝文武都没有的,但又是朝廷眼下急需的治世才华,他林昊也值得拥有这个机会。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真就是连一盏茶的功夫,都不想林昊活的朱元璋,直接就转过了身来。 其实朱元璋之所以呆愣在那里那么久,也不仅仅只是因为梦中人照进现实这事,而感到震惊。 他看着他最不想照进现实的梦中之人,活生生的站在面前,第一感觉肯定是震惊,这是绝对毋庸置疑的。 可他在震惊之余,更多的却是无奈与气恼。 梦中的林昊就是眼前的林昊,足以证明他朱元璋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绝对准确无误。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侥幸的可能! 如果梦到的事情都是好事,他还会觉得这个能力不错! 可他自从拥有这个能力之后,他梦到的事情可以说是一件比一件大,还一件比一件差。 现在的他,只觉得这个能力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可即便是再怎么倒霉,再怎么折磨人,他也不能不面对啊! 他必须干劲十足的去面对,他必须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去改变那该死的未来! 按理说,他林昊一来就对他如此大不敬,他应该高兴才是。 他想杀一个人,可这人却主动递刀子,他能不高兴吗? 他应该高兴! 可是身为一个皇帝,却被一个臣工如此欺凌,他又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瞪着林昊,严厉声讨道:“明明是你自己迟到在先,不仅不说好话,甚至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一上来就误会别人用认亲戚的方式,和你攀关系?”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林昊看着眼前这位,这么容易就气成这样的傻大个,只觉得他高看了对方。 如果他是王保保从应天府请来高级探子,就证明他王保保的眼光有问题。 如果他是朱元璋派来的暗查钦差,就证明他朱元璋的眼光更有问题。 就这气性,还能办成什么大事? 还不如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中年女子呢! 想到这里,林昊也懒得看他一眼,直接打量起了坐在边上的中年女子。 从外在来看,虽然不再年轻,但也风韵依旧,而且有着和他女管家柳如嫣一样的气质。 这种气质,唯有从小受书香熏陶的女子,才能拥有。 当然,她还有着柳如嫣现在还没有的‘神莹内敛’。 一个人看起来给人一种沉稳又充满智慧的感觉,就叫做‘神莹内敛’。 林昊可以肯定,这位一言不发的中年女子,一定在思考着什么,但从她的外表来看,却没有任何正在思考的表现。 甚至连思考问题的习惯性小动作,她都完全没有。 “咱在问你话呢!” 朱元璋见林昊完全不搭理他,直接怒声喝道。 林昊看着气得脸红如关公的朱元璋,是一点都不生气。 在他林昊的地盘,随便谁在他的面前生气,都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和一个无能狂怒之人生气,完全犯不着。 林昊冷眼相看道:“你自己想一想,本官才进来的时候,你见到本官之后,说的是什么话?” “你我素未谋面,从不相识,甚至连照面都没打过,怎么会见到本官,就这么说话?” “别人见到本官之后,无不点头哈腰,低头行礼,再赠送厚礼!” “你倒是好,吴道子的真迹不来一幅,二斤重的金佛不来一尊,直接就来一句‘真的是你’?” “最后,还怪本官误会你?” 说着,林昊又看着朱元璋淡笑道:“现在,本官回问你一句,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你......” 朱元璋真的很想出言反驳,可他却实在是没办法反驳。 正如他林昊所说,是他自己先说让人误会的话,才有了被他误会的结果。 可即便是他已经意识到,是他自己有错在先,但也心里窝火啊! “这种逞口舌之利的小人,怎么就能成为咱梦里那如此老成持重的镇国公呢?” “咱真是瞎了眼啊!” 朱元璋在心里骂完林昊,又骂了一嘴自己之后,就准备开始兴师问罪了。 长舒一口气之后,这才恢复了该有的镇定。 朱元璋昂首严肃道:“林大人,咱刚听你说,其他商人见了你之后,不是送字画古玩,就是送金佛玉菩萨。” “你知不知道,按照大明律令,你这叫收受贿赂!” “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简直就是罪加一等!”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要了你的脑袋?” 在说到‘陛下’二字,和‘要了你的脑袋’六个字之时,朱元璋不仅加强了语气,就连他看林昊的眼睛,也再次眯成一条如刀似剑的缝。 朱元璋话音一落,依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马皇后,就用余光看向正坐上位的林昊。 “开始了。” “这个问题,可一定要好好回答。” “哪怕就是说一句,你是为了百姓而贪,都还有继续聊下去的机会。”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希冀之时,林昊却只是再次冷笑一声。 紧接着,他就用似有审视的目光,看向正在向他问罪的朱元璋!...... 第71章 一物降一物 “不是,你到底是来找本官干嘛的?” “你和大家一样排这么久的队,又是交钱,又是苦等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为了和本官谈大买卖的,还是来兴师问罪来的?” 林昊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朱元璋的同时,又用审问的语气说道。 现在的朱元璋,早已卸了心中火气,只想冷静下来,尽快给他定罪。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给他林昊定罪,他林昊就审问起他来了。 朱元璋严肃道:“来做买卖的!” 与此同时,他也心中暗道:“老子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昊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也知道他说是来做买卖的,但一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北元探子和暗查钦差,都会先兴师问罪! 二者唯一的区别,就是在于一个兴师问罪之后,就没有了下文,一个兴师问罪之后,还要和他谈另外的大买卖!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淡笑着点头道:“既然是来谈买卖的,怎么还能说本官知法犯法呢?” “别说收点古玩字画和金银玉器了,就是本官坐在这里,和你这个商人谈买卖,就是在知法犯法。” “官商勾结,肯定是知法犯法!” “可本官做的就是这个买卖,赚的就是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钱啊!” “如果是普通的老百姓,说本官知法犯法,本官认!” “可你这个来找本官谈买卖的商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本官知法犯法呢?” “除非,陛下颁布的法令,说的是官商勾结,只有官员犯法,对应的商人无罪。” “否则,你我就皆是知法犯法的一丘之貉!” “既然是一丘之貉,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问本官的罪?”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再次陷入了有气撒不出,有话不敢说的境地。 那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觉,简直不要太过明显! 而一旁的马皇后,看着她家重八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的,还有了想笑的冲动。 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还从来没见过有谁,可以让她家重八陷入这种窘境。 就算是李善长和刘伯温这种老狐狸,也在他朱元璋这里,讨不到任何的嘴上便宜。 她实在是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走过南也闯过北,还人生阅历丰富的马上皇帝,竟然被一个这么年轻的七品县官,给说得哑口无言。 “难道,” “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开始憧憬了起来。 如果这林昊真如那老刘所说的那样,是一个只是看着坏的好官的话,说不定他林昊将来还能接她的班。 其实,马皇后现在就已经可以肯定,本就有些体弱的她,一定活不过朱元璋。 可如果她要是没了,就再也没有人管住他了。 只怕到时候,他会做出一些让世人诟病的事情来。 她这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别的愿望,她就希望她家重八百年之后,有着超越历朝历代所有开国之君的历史评价! 如果这林昊在她走后,可以像唐太宗的人镜魏征一样,劝得住他朱元璋就好了。 马皇后看着现在就能让朱元璋因为理亏,而哑口无言的林昊,只觉得以后还真有这个可能。 最起码,他有这方面的潜力! 也就在此刻,马皇后似乎明白了‘应梦贤臣’的含义。 一个既能利用自己的才华为国家而谋,又能成功劝谏君王的臣工,就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应梦贤臣’了。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决定帮他一把,最起码让这场交谈顺利的继续下去。 “老爷!” 来自马皇后的一声,温柔且稍有拖曳的‘老爷’,打破了林昊与朱元璋之间的僵局。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道:“我在旁边都快看不下去了,这事确实是你有错在先。” “我们也只是听说这里可以赚大钱,才不远千里的跑到这里来求财的。” “我知道,你因为早年当过陛下的亲兵,所以进城之后,看到一些不同之处,就颇有怨言。” “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就是这些不同之处,才让这里在短短的三年时间之内,就变得这么好呢?” 说着,她又站起身来,向林昊欠身行礼道:“林大人,你也别怪我家老爷。” “他早年曾当过陛下的亲兵,要不是身上有伤,不能再带兵,就算不是国公侯爵,最少也得是个千户了。” “你想想,一个当过陛下多年亲兵的人,在看到你那完全可以说是和陛下对着干的‘华服体验馆’,还有公然买卖牛肉的行径之后,他能不对你有意见吗?” “我们家老爷之所以能够从商,还短短几年就成为京城富商,也多亏了陛下的照顾!” “为了照顾我家老爷,陛下基本上把所有的皇家采办买卖,都交给我家老爷在做。” “皇恩如此浩荡,他能不生气吗?” 林昊看着这位风韵依旧,还一脸慈笑的夫人,脑子里瞬间就迸出来了‘滴水不漏’四个字。 “她开口就责备她家老爷,给足了我面子。” “然后又说这里之所以变得这么好,就是因为我这些与众不同的举措,这是在变相夸我!” “紧接着,她又一番话,让他家老爷的言行合情合理化!” “不仅如此,她还在我面前设置了这么一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皇商身份!” “与此同时,她还在这话里顺便问了我,为什么允许开办‘华服体验馆’,又为什么要公然买卖牛肉。” “关键是她这话说得,我要是不谅解,不回答的话,就是我的不对了?” “厉害!”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想到这里,林昊只觉得她才是王保保请来的高级探子,或者朱元璋找来的暗查钦差。 当然了,这种可能几乎为零! 顶多只能说是这个看着就像暴发户的家伙,把自己所有的本事,都用在了娶老婆这一件事情上。 想到这里,林昊也不再为难他们。 林昊大气道:“早说嘛!” “早说,不就没有这么不愉快了?” 说着,他又看着朱元璋,用似有责备的语气道:“你要是有你家夫人一半的礼貌,本官都让人给你上茶了。” “要不是你家夫人关键时候开了口,本官高低得骂你一句‘皇帝的脑残粉’再加‘双标狗’!”...... 第72章 没资格,不配 “咱还差点忘了!” “你这地方上的百姓,不止一次说咱是陛下的脑残粉。” “尤其是你店里的伙计,一个人就不止一次说咱是陛下的脑残粉。” “现在,你又说咱是双标狗?” “这,不是什么好话吧!”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觉得他这话说得有点多余。 人家都已经明说,如果不是他家妹子的话,就得骂他是皇帝的脑残粉和双标狗,这还能是好话了? 林昊也不矢口否认,他不仅大方承认,还直接用这个时代的人,完全可以听得懂的术语,解释了脑残粉和双标狗的意思。 他才不担心让这人明白这俩贬义词的意思之后,他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只要还在他林昊的地盘,不论他是北元探子,还是朝廷派来的暗查钦差,就都不可能给他带来是什么后果。 反正这次谈话结束之后,他的身份就会得到最终的确定。 如果是北元探子,就只有劳累致死! 如果是暗查钦差,就一定会成为他林昊的自己人! 不论是死人还是自己人,都没办法给他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 很快,朱元璋就在林昊大胆且大方的解释之下,明白了这俩词的意思。 他明白这俩词的意思之后,虽然心中窝火,但也接受了双标狗的辱骂。 他林昊说得不错,他刚才以应天富商‘郭瑞’的身份,去指着他知法犯法,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双标狗’。 反正骂的是应天富商‘郭瑞’郭老爷,又不是骂他朱元璋,他认了也就认了。 可骂他‘郭瑞’郭老爷,是皇帝的脑残粉这事,他可就没办法认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话在骂他‘郭瑞’郭老爷的同时,也是在骂他朱元璋。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林昊道:“你这意思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当朝皇帝陛下,还不配拥有脑残粉了?” “就凭他这不世之功,你就该是他的脑残粉!” “就凭你不仅不是他的脑残粉,还用这话去数落别人,就可以定你一个目无君父的大不敬之罪!” 朱元璋话音刚落,马皇后那看着林昊的目光,就又有了一抹担忧与埋怨之色。 “这个林昊,还真是得理不饶人啊!” “我好不容易才让气氛好起来,这人怎么还去点火呢?” “要不是看你这一身才华,我就......” 想到这里,她那似有埋怨的目光,就落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你也是,这么计较干嘛?” “就不能看在他这一身,你手底下的人都没有,但你却又急需的才华的面子上,不和他计较吗?” “一切以大局为重,这不是你以前常说的吗?” 想到这里,马皇后看着此刻显得斤斤计较的朱元璋,只觉得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在她马皇后的眼里,他朱元璋确实脾气不小,但也是一个可以为了大局,忍常人不能忍之事的人! 不说他当皇帝之前,就说他当皇帝之后,就忍过不止一件,远比这更加气人的事情。 时至今日,她都依然记得,朱元璋召集所有宫女,向有父兄随他征战阵亡的宫女拱手一拜的场景。 她当时看着那时候的朱元璋,只觉得这个放牛娃出身的皇帝陛下,已经有了千古一帝的胸襟。 可却不曾想到,他来到林昊的地盘之后,就直接变成了一个斤斤计较,还鸡蛋里挑骨头的人。 马皇后越往这个方向思考,就越觉得此刻的朱元璋,像一个历史名人。 只是这个历史名人不是皇帝,而是女皇武则天身边,那创造‘罗织法’的酷吏来俊臣! 来俊臣为了合情合理合法的杀人,就和现在的朱元璋一样,说不到几句话,就能往人的脑袋上扣看似合情合理合法的罪名! 想到这里,马皇后那看向朱元璋的目光之中,审视之色就愈加的明显。 甚至,还明显到朱元璋刚对上她的目光,就感受到了她的猜疑。 朱元璋忙强行一笑道:“其实,也没这么严重。” “只要你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说,只要你说得在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罪过。” “皇帝又不是银票,哪能做到人人都喜欢?” “但你身为朝廷命官,即便是对皇帝有怨言,也该注意言行,维护陛下的体面才是。” “有什么意见,直接上奏明言,何必在背后乱说?” “咱也相信你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一定是遇到咱这样的人之后,图一时口快。” “你要知道,这上行下效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眼里的审视之色,这才稍稍减弱了几分。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才松了好大一口气。 而那正坐上位的林昊,却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还是不等他说清楚,就先把罪名扣他脑门上再说的说辞,现在怎么就变得这么为他着想了? 对于眼前之人这突然的转变,根本看不见马皇后脸色的林昊,也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了,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使劲的把他的罪行,说给眼前之人听。 唯有如此,才能最终确定眼前之人的身份。 林昊坦然道:“他当然配拥有脑残粉了!” “他不仅配拥有脑残粉,还配坐那把高高在上的龙椅。” “可是,他却绝对不配,拥有我林昊这个脑残粉。” “别说是让我林昊成为他朱元璋的脑残粉了,他就连和我一起坐而论道的资格,都有不了一点!” 在说到朱元璋不配和他坐而论道这句话之时,林昊不仅加强了语气,还眉宇之间尽是对大明开国皇帝的轻视之色。 朱元璋听着林昊这扎心的言论,看着这张虽然貌胜潘安,但眉眼之间却尽是对皇帝的轻视的脸庞,不仅是那藏在袖口里的拳头握得老紧,就连那藏在鞋子里的脚趾,也恨不得把地板抠穿! 与此同时,原本紧盯朱元璋的马皇后,也把目光转移到了林昊的身上。 不仅如此,她眼里的惊骇之色,还非常的明显!...... 第73章 逆鳞 其实马皇后从来都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自打她进入林昊的辖区开始,她也见识到了不少,足以让她内心震撼的事情。 可即便是再怎么内心震撼,她脸上的表情,也不至于太过夸张。 可以说除了和朱元璋独处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写在脸上,哪怕是面对她的好大儿朱标,她都不会把自己的心境写在脸上。 可是现在,他林昊却成为了第一个,让她‘目瞪口呆’得如此明显的外人! “简直,简直是泼天的胆子啊!” “竟敢说我家重八,不配和你坐而论道?” 马皇后仅用余光看着林昊,同时心中暗道。 可也就在此刻,她眼里的惊骇之色,瞬间转变成了稍微明显的怒意! 随着马皇后眼神的变化,他林昊也再次晋级为,第一个让马皇后‘目露凶光’的人! 其实马皇后是一个非常大度的人,她可以容忍臣工说皇帝的不是,甚至还会变相的鼓励臣工,大胆的向皇帝提意见。 只要所提的意见,是为了国家好,是为了皇帝好,哪怕他朱元璋不喜欢听,也完全可以大胆的提。 可是,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说她家重八‘不配’! 这是她的逆鳞,触之即死! 也就是他林昊有着皇帝需要,朝廷需要,国家需要,却暂时没有第二个人会的本事,她才给林昊一个活命的机会。 可要是他林昊接下来不能说出合理的理由,只是平白无故的看不起她家重八,她可就要翻脸不认人了。 一个没理由的看不起皇帝的人,别说是才华横溢了,就算是有把天捅破的本事,也只是个活着的祸害! 由于马皇后只是用余光看着林昊,并没有直面林昊,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马皇后眼神的变化。 再者说了,谁又能想象得到,真正可以决定他命运的人,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和‘强势’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的温柔女人! 所以,林昊除了和她说话的时候,并不会过多的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 林昊的眼里,眼前这位既被他评为皇帝的脑残粉,又被定性为双标狗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火大。 其实,他只是表面上看上去,比之前还要火大而已! 实际上,他却是火大的同时,还在心里偷偷窃喜! “好啊!” “你敢说咱不配?” “相比于此,你那什么脑残粉,什么双标狗,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只要你不说明白咱为什么不配,只要你接下来的话,让咱家妹子有半点不满意。” “咱此行的目的,可就要达到了。” “只要你接下来的话,不能让她满意,你就算是有上天的本事,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朱元璋想到这里,就用余光偷偷的瞄向马皇后。 可马皇后却完全没有斥问林昊的意思,只是给他使了个眼神,让他自己严厉的斥问林昊。 其实,马皇后早就有亲自斥问的想法了。 她之所以不亲自斥问,只因为她觉得如果她突然出头,会显得很突兀不说,还会增加他们身份提前曝光的风险。 本来嘛! 他林昊之前说皇帝那么多的不是,她都几乎无动于衷。 现在却因为‘不配’二字,就大发雷霆,确实容易让他林昊把眼前的富商老爷,往皇帝的方向去想。 朱元璋得到马皇后的眼神暗示之后,直接就眼睛瞪得大如铜铃不说,还指着林昊鼻子骂道:“大胆!” “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也就罢了,怎么能如此诋毁皇帝陛下呢?” “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林昊看着指着他鼻子骂的,疑似北元探子,又疑似朝廷暗查钦差的家伙,这才满意的淡淡一笑。 这才对味嘛! 既然要兴师问罪,那就得像兴师问罪的样子! 想到这里,林昊就直接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的走到朱元璋的面前。 他现在所站的位置,距离站在对面的朱元璋并不远,朱元璋随时都可以给他一拳。 不仅如此,他现在距离马皇后也不远,坐边上客座的马皇后,随时可以踹他一脚。 在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的瞩目之下,林昊直直的看着朱元璋,一脸严肃的说道:“我说他配,他就配,我说他不配,他就不配!” “你......” 不等朱元璋开口,林昊就直接强势插话道:“正如你所说,陛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救济厮民,立纲陈纪’,有再造华夏之大功,有拯救同袍之大功,自然配坐龙椅,配当皇帝。” “如果本官看到陛下,就凭他的这项功绩,就自当拱手见礼。” 朱元璋听到这话之后,也只是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该是跪拜行礼吗?” 林昊直言道:“这就是他不配和本官坐而论道的原因之一了,见他要跪,我还见他个屁啊!” “你,我......” 看着把这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林昊,朱元璋气得不仅一口气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还忘了‘咱’这个习惯性自称。 依旧是不等朱元璋把火发出来,林昊又继续说道:“当然了,还有许许多多的原因。” “本官随便给你列举几条出来,你就说是不是吧!” “陛下在满朝文武都反对分封制的情况下,还一意孤行,是也不是?” 朱元璋点头道:“是,可是......” 林昊白了他一眼道:“本官没让你说可是,你只需要说是与不是就行。” “你可是什么呀可是?” “你又不是皇帝老子,你还能知道他的想法?” 朱元璋板着脸,重重的点头道:“对,你说得对,咱不是皇帝老子,咱不知道他的想法!” 朱元璋话音一落,林昊又继续说道:“陛下杀贪官污吏之后,从来就没想过,为什么贪官越杀越多,是也不是?” “他只知道把所有的过错,都怪罪在贪官污吏的身上,从来就没想过他自己错在哪里?” “是也不是?” 这一回,他连说是或者不是的机会都不给,就果断的转了身。 他背对朱元璋,一边往自己的上位主座而去,一边冷笑着说道:“一个只知道一意孤行,只知道怪罪别人,从来就不知自省的皇帝,凭什么让我和他坐而论道?” “浪费口水不说,还有掉脑袋的风险,我疯了差不多!”...... 第74章 野史,也不野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里,此刻的林昊,已经重新坐回了他的主座上位。 林昊看着一脸怒意的朱元璋,只是满意的点头一笑。 终于像是兴师问罪那么回事了! 他继续用高谈阔论的语气道:“不仅如此,陛下还生性多疑,刚愎自用,办事狠辣!” “他对自己的决策往往非常坚持,不喜欢被人质疑和反对!” “如果有御史言官敢于直谏,他就会......” 说到这里,林昊又立即闭上了嘴。 他本来想说朱元璋首提分封制度之时,有一名御史言官因为直谏反对,最后落得个被摔死当场的下场。 可他突然就意识到,这并不是正史记载,只是他前世所了解到的野史传说。 朱元璋确实毛病很多,但他也不想因为没有依据的野史传说,去妄言一个有着再造华夏之功的皇帝。 当然了,朱元璋怒杀敢于直谏的御史言官这事,也并不是没有! 有一位名叫‘王朴’的御史言官,为人耿介,敢于直谏,可最后也死于‘敢于直谏’四个字之上。 朱元璋杀了他之后,还迁怒于监斩官和刽子手,将无辜的监斩官和刽子手一起处死。 只不过,这都是马皇后没了之后的事情! 现在才洪武六年,他也就不能拿发生在未来的事情来说事了! 可即便是不能拿出来说事,但他这个来自于未来的人,却知道这事一定会发生啊! 这么一个杀了大明版‘魏征’不说,还迁怒于无辜监斩官和刽子手的皇帝,还配和他林昊一起共谋大事? 这样的皇帝,必须熬死了之后再说! 也就在林昊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见林昊似有呆愣,只以为他是说到一半,就不敢说了。 朱元璋直接替他补充道:“你是不是想说,陛下首提分封制度之时,有一个御史言官带头反对,最后被陛下当庭杖责这事。” 朱元璋话音一落,林昊就当即眼前一亮。 “还真有这事啊!” “我还以为,只是为了抹黑他的野史传说呢!” “还不算是太野,只是把当庭杖责夸大成了‘当众摔死’!” 想到这里,林昊也用似有审视的目光,看着朱元璋道:“你怎么知道这些朝堂之事?” 朱元璋义正言辞的撒谎道:“咱的夫人不是已经对你说了吗?” “咱是陛下的亲兵,是负责皇家采办买卖的皇商,这点事情还能不知道?” “可你不能因为这事,就说他刚愎自用啊!” “如果人人都学着他,当众强烈反驳,陛下的政令还怎么施行?” “再者说了,陛下又没杀他,这不打了一顿之后,就让人拖到太医院去救治了。” 林昊看着眼前这位不折不扣的脑残粉道:“打一顿还不够啊?”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害怕马皇后事后责备,他这才只是打一顿了事呢?” “你......” 朱元璋又急了。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他惧内的事情,居然都传到这边关小县来了。 朱元璋强压怒火,严肃道:“你不要乱说,陛下和娘娘是患难夫妻,陛下只是给予皇后娘娘充分的尊重,皇后娘娘也从来不干预朝政。” “陛下虽然看着脾气大了一点,对臣工严格了一点,但他从来都没想过杀人。” “他这么做,只是单纯的想震慑百官,让自己的政令得以实施!” 林昊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朱元璋,连脑子都不要了的人,只觉得已经基本上可以肯定,他就是朱元璋信任的暗查钦差。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为了让他这么认为,才演的这么一出。 只不过,也确实是一点表演的痕迹都没有! 但为了保险起见,林昊还是决定再聊聊看! 想到这里,林昊也不辩驳,只是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就当你说得对。” “可是,人家是御史言官,本来就有直谏的职责!” “如果他是为了沽名钓誉,专门在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上强言自谏,别说是打一顿,杀了都应该。” “可是,人家反驳分封制度没错啊!” “汉高祖刘邦分封诸王,导致七王之乱,唐皇李隆基遍设藩镇,导致安史之乱,无不证明这个制度,就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他为了力压群臣,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王,就当众廷杖御史言官。” “这样的皇帝,我还敢和他坐而论道?” 朱元璋听到这里,也是觉得有些理亏。 不得不说,他在处理那件事情的时候,确实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下朝之后,他还没批阅几份奏疏,事情就传到了马皇后的耳朵里。 世人只知道,他当堂庭仗御史言官,却不知道他庭仗完御史言官之后不久,就被他家妹子用鸡毛掸子打得在御书房里到处跑。 自知理亏的朱元璋,也不再在这件事情上,继续和林昊辩驳。 他只是冷哼一声道:“你自己都说了,你是不敢和他坐而论道,怎么能说是他不配呢?” 林昊严肃道:“我不敢和他不配,有区别吗?” “我肯定害怕,肯定不敢啊!” “说两句真话要被打,说两句反对的话要被打,我这种人还不得被活活打死?” “一个让臣工害怕的皇帝,自然不配和我坐而论道。” “为君者,当让群臣敬畏,而不是只有畏,而没有敬!”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再次哑然。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满口大不敬之言的林昊,还大不敬得有那么三分道理。 可也就在他都觉得林昊的话,有那么三分道理之时,他就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直觉。 他刚看向坐在旁边的马皇后,他就发现马皇后的脸上,有了还算明显的满意之色。 马皇后看朱元璋在看她,她就给了朱元璋一个‘继续’的眼神。 很明显,马皇后已经颇为认可这个‘不配’的理由了。 朱元璋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之后,就开始思考该继续问什么了。 这一次,他必须要问一个,让他林昊不论怎么说,都罪责难逃的问题!...... 第75章 狗看了都摇头 “就当是陛下在这件事情上,处理得稍微有些过,让你这样的臣工害怕了吧!” 朱元璋不情不愿的说道。 他不可能直接说,他林昊说的这些他‘不配’的理由,还有那么点道理。 他能这么说一句,就已经算是接受了他林昊的谏言。 紧接着,他又再次目光如炬道:“那咱再问你,你之所以这么反对分封制度,除了觉得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之外,还有什么原因?” “难道你也和那些御史言官一样,认为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儿子,有可能犯上作乱?” 在说到‘皇后娘娘’四个字的时候,他还故意加强了语气。 马皇后在听到这四个字之后,也正如他朱元璋所料的那样,再次用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看向林昊! 与此同时,他又继续问道:“还有,你怎么能说陛下杀贪官污吏还有错呢?” “贪官污吏那么可恶,全都是些祸国殃民之辈,难道不该杀吗?” “你还要他反省自己的错?” “你不觉得,你这话不仅大不敬,还很荒谬吗?” 话音一落,朱元璋那看向林昊的目光之中,也有了不易察觉的期待之色。 只是他所期待的结果,却和马皇后截然不同! “不得不承认,你这番大不敬的言论,还多少有些道理。” “咱也接受你的谏言,以后会稍加改变。” “可咱也不认为咱有错,如果咱不强势,这淮西勋贵抱团,浙东文官抱团的朝堂,将更加难管!” “咱承认你确有才华,如果没有才华,也成不了大事。” “只不过,咱绝对不能让你活着,去成就那强过司马懿百倍的大事!” “咱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用这些治世之才,换一具全尸!”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里的期待之色,就比马皇后还要明显得多了。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也觉得有些不对头了。 这是来兴师问罪来的? 怎么咨询国策的感觉,大于兴师问罪的感觉呢? 想到这里,林昊就直接用尽是审视之色的目光,看向朱元璋道:“我说,你们是和本官谈买卖的吗?” “这些是国策,而且还是颇为高深的国策,你们懂个屁啊?” “就算是懂,也不关你们的事吧!” “你们不应该是进城之后,觉得城里的东西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有着许多的疑问吗?” “你们难道不该是弄清楚这些疑问之后,就好安心找本官谈买卖吗?”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和马皇后也意识到了不对。 他们问的这些事情,确实是有点脱离‘应天富商’的身份了。 马皇后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林大人说得对,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呀!” 紧接着,她又看向朱元璋道:“老爷,你已经不是陛下的亲兵了,这些事情就不该是你过问的。” “你怎么老是喜欢打听朝堂上的事情呢?” “赶紧的,就问那什么‘华服体验馆’、‘商务客栈’、‘养济院’、‘漏泽园’里面的事情就好!” “问完之后,如果没什么其他的问题,就谈买卖吧!” 朱元璋听后,忙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当然,他只是配合着马皇后,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这个林昊,之前没反应过来,现在却突然反应过来了?” “可惜啊!” “咱这俩问题,你一定没办法过关!”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可惜之时,林昊又不怎么耐烦的说道:“本官可提醒你,你还有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要是这个时间之内,还谈不成买卖,本官可就要下逐客令了。” 朱元璋当即眼前一亮道:“这才聊多久,就只剩下一盏茶的功夫了?” 林昊认真负责的说道:“这里是本官的地盘,本官拥有所有事情的,最终解释权!” “所以,算上你们之前等本官的时间,你们就只剩下这点时间了。” 朱元璋看着一脸认真负责的林昊,是真的心肝都忍不住的在发颤。 但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生气了。 “好!” “咱就不信了,咱还没办法给你定罪了!” “就凭你那商务客栈的五楼,就够你千刀万剐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严肃问道:“陛下明文规定,不许商人穿绸缎锦衣华服,你为什么在城里开设‘华服体验馆’?” 林昊直言道:“这我就得谢谢陛下了!” “正是因为陛下明文规定,不许商人穿锦衣华服,商人才只有在我这大同县城之内,体验到正大光明的穿锦衣华服的快乐。” “这也算是我大同县城,吸引商人的一个点吧!” 林昊话音一落,不等朱元璋开口说话,马皇后就当即灵光一闪道:“我明白了。”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权以特为贵’,其他地方不可以,你这里却可以,这本身就是一个吸引人的地方。” 马皇后话音一落,就又想到了店小二所说的,林昊为了让大家过好日子,撕衣明志的壮举! 紧接着,她又看着林昊,笑着说道:“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想出这么个偷偷抗旨的主意吸引客商,以达到促进发展的目的,林大人这是在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啊!” 林昊看着这位一点就透的夫人,也是面露满意之色。 不得不说,她的悟性真的很高,而且还很会拍人的马屁! 不错, 在他林昊看来,这位夫人就是在拍他的马匹。 他又不是什么圣人,他能为了这里的老百姓去冒风险? 他之所以在这里冒着风险努力赚钱,只不过是为了在熬死朱元璋,等待朱棣上位的同时,为他那不想留金钱鼠尾辫,不想被八方蛮夷欺凌,不想被倭奴欺凌的人生理想打基础而已! 当然了,他也想在这段时间,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至于这些个老百姓,只不过是顺便跟着他吃饱了饭而已! 想到这里,林昊就直接明言道:“这位夫人过誉了。” “本官没这么伟大,本官只是想过得更舒服一些罢了。” “至于这些个百姓,可以说是沾了本官的光吧!” 说着,他还看向应天府的方向,一脸嫌弃道:“没办法,陛下给的那点俸禄,实在是狗看了都摇头啊!”...... 第76章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马皇后的眼里,林昊就这么当着皇帝的面,用极为嫌弃的目光,看着应天府的方向,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她不知道狗看了会不会摇头,但她看着此刻的林昊,却是非常的想摇头。 “这个林昊,还真是不能夸啊!” “就他这口才,还真就是即便有了上天的本事,也没办法和重八坐而论道。” 可即便是她在自己的心里,给了林昊这样的评价,但也并没有太过生气。 她总觉得林昊这话,虽然糙是糙了点,但也不无道理。 大明的俸禄,确实是不高。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以大明现在的国力,也就只能这样了。 想到这里,马皇后那看向林昊的目光之中,就再次有了还算明显的期待之色。 她也想大明所有的官员,都过上他林昊这样的好日子。 她相信只要让他们过上了这样的好日子,他们就不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贪。 当然了,贪得无厌的人自然是有,可也毕竟只是少数,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贪官越杀越多。 可想要过上他林昊这样的好日子,就得像他林昊这样,让辖区内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才行。 很明显,就目前来看,大明的文武百官之中,还没人有可以和他林昊媲美的治世之才! 别说是和他林昊媲美了,甚至连他林昊的皮毛都比不上。 大明的清官固然很多,可一个无法让地方得到发展,依旧贫穷的清官,还真不如他林昊这样的贪官。 而且在她看来,他林昊这种让百姓跟着过上好日子的贪官,还真算不上贪官! 什么是贪官? 损百姓而肥自己的官吏,才是贪官! 像他这种先利百姓再利自己的官吏,还真算不上贪官! 最起码在她的认知里,他林昊算不上贪官! 可也就在她想到这里之时,她又面露不易察觉的担忧之色。 原因无他, 只因为朱元璋在这方面的认知,非常的绝对,哪怕是有人胆敢说一句‘这个贪官情有可原’,他都能让说这话的人和贪官一起上断头台。 当然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朱元璋! 这和他小时候的痛苦经历有关,毕竟他的家人都是被贪官和奸商害死的。 再者说了,像他林昊这种可以说得上一个‘好’字的贪官,本就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这种个例中的个例,无法代表贪官都坏的普遍现象。 可问题是摆在他们眼前的,就是这么一个,必须要区别看待的个例啊! 想到这里,马皇后也只是看着林昊心中暗道:“重八的家人都是被贪官和奸商害死的,所以他在这方面的认知,非常的绝对。” “你要想办法说服他,认可你这个还可以说得上一个‘好’字的贪官。” “我顶多只能保你活着,可你只有说服了他,你才可以更好的发挥你的才能!”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却是直接皱紧了眉。 他看着马皇后这看着林昊的眼神,才是真的想摇头。 “你到底哪头的?” “他都这么辱咱了,你还对他抱有期待?” 朱元璋的心里虽然有了这样的怨言,但他也知道他家妹子不论怎么想,都是在为了他好。 其实,他并不是看不到他林昊的才华和政绩。 只是他完全可以肯定,他林昊这些所谓的政绩和才华,只是为了收拢民心,积蓄力量,以便于成就那强过司马懿百倍的大事! “如果没有那个梦,或许咱也会和妹子一样,会被这些肉眼可见的政绩所迷惑,从而给他这个看起来与众不同的贪官机会。” “可事实却证明,这个机会绝对不能给。” “一旦给了这个机会,他这个看起来与众不同的贪官,会比那些贪财好色的贪官可怕百倍。” “因为,他贪的是权!!!”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双直视林昊的眼睛,就当即眼睛一眯,眼眸一跳。 霎时间,他的目光就变得坚定无比,也锋利无比。 朱元璋严肃道:“好,好一句狗看了都嫌弃啊!” “这就是你以官身从商,开设客栈和青楼合二为一的‘大同县商务客栈’的理由?” “这就是你在五楼,为周边府县官吏提供私密娱乐场所的理由?” “这就是你和他们一起,合起伙来,把陛下蒙在鼓里整的理由?”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就当即眼前一亮不说,还暗自攥紧了衣角。 果然,他林昊这句等同于‘俸禄太低,就应该当贪官’的话,惹怒了这位出身贫苦,从小受尽贪官迫害的开国皇帝。 他林昊想要有未来,就必须过了这一关! 只是这一关不好过啊! 想到这里,马皇后那双看向林昊的眼睛里,就有了还算明显的担忧之色,以及不大明显的期待之色。 可也就在她看向林昊之时,却发现林昊面对盛怒之下的朱元璋,非但没有被他吓到,还一脸的淡然。 甚至,还一脸的理所应当! 林昊昂首一笑道:“不错,这就是本官以官身从商,开办这客栈与青楼合二为一的‘大同县商务客栈’的理由!” “这也是本官在五楼,为周边府县官吏提供私密娱乐场所的理由!” “这更是本官和他们一起,合起伙来,把陛下蒙在鼓里整的理由!” 林昊在说到‘更是’二字,还明显的加强了语气。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林大人,自然是气恼无比。 可除了气恼之外,他还更加的好奇,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而坐在边上的马皇后,看着上方义正言辞的林昊,再看着下方气到面无表情的朱元璋,真就是一点心跳加速的感觉都没有。 此刻的马皇后,只感觉心都快要死了。 一个心都快要死的人,还能心跳加速? 没停就不错了! 也就在马皇后无力的闭上眼睛之时,朱元璋却是再次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要的就是他家妹子对他林昊彻底死心! 自以为看到胜利曙光的朱元璋,不仅没有生气的表现,甚至还笑了起来。 “来,说说看。” “咱还真想知道,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番话来?”...... 第77章 陛下,双标狗 “什么叫做我凭什么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本官有道理,他皇帝老子就不讲理!” 林昊不仅说得理直气壮,还当着朱元璋的面,矛头直指皇帝老子。 马皇后听着这话,原本只是闭上双眼,现在却是闭上双眼的同时,还一双柳眉微微皱起。 林昊自然不会关注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的马皇后。 他现在的眼里,只有这位巴不得掌握他罪证的,疑似北元探子,却更加疑似朝廷暗查钦差的‘郭瑞’郭老爷。 其实他到现在为止,都还不能确定这个‘郭瑞’,是否就是他的真实姓名。 因为不论是在京城经营多年的北元暗探,还是朝廷的暗查钦差,都有做这么一个假身份的本事。 “你不是想要我的罪证吗?” “我现在,就全部都送给你!” 也就在林昊看着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就不怒反笑道:“好啊,你继续说,咱绝对不再插一句嘴。” “咱就站在这里,看你是不是能说出一朵花来。” 林昊也笑着点头道:“好啊,那你就听好了!” 话音一落,林昊就再次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朱元璋的面前,用他那自信到一切尽在掌控的目光,对上朱元璋那自信之中,还蕴藏着淡淡杀意的目光。 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并不安全。 就这个距离而言,现在正当壮年,且孔武有力的朱元璋,随时可以一拳把他林昊打死当场。 一旁的马皇后,看着眼前的一幕,那紧攥衣角的手,也攥得更加的紧了。 只是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那就是静静的看着,并祈祷这林昊真能说出一朵花来!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再次抬眼看向林昊。 与此同时,直面朱元璋的林昊,就在朱元璋和马皇后那尽是期待之色,却期待的方向截然不同的眼里,义正言辞的开了口。 “说到这事,还得从陛下对贪官的认知和态度说起。” “你有没有想过,陛下杀贪这么厉害,为什么贪官还越杀越多?” 朱元璋想都不想,就直接说道:“这还有什么好想的,狗改不了吃屎呗!” “别说是陛下给的俸禄太低!” “陛下给的俸禄再低,也足以果脯,总比老百姓过得好。” 林昊只是无奈摇头一笑道:“我这就是多余一问啊!” 紧接着,他又继续问道:“那我再来问你,这天底下,是自私自利的俗人多,还是为了别人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圣人多?” 朱元璋回道:“自然是俗人多!” 林昊严肃的强调道:“俗人比圣人多得多得多,别说是老百姓,就说这天底下的官员,也是一百个人里面,凑不出来这么一个圣人来。” “我林昊,就是这么一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俗人。” 说着,林昊又看向应天府的方向,直接蔑视道:“我十年寒窗,考取功名,进入仕途,难道就是为了那点勉强果脯的俸禄?” “别跟我说圣人所写的书本之上,那些个大公无私的大道理。” “圣人写的书,只适合圣人看和圣人学,我这个俗人之所以愿意读,只是为了敲开公家的门,走上这仕途而已!” “可我走上仕途之后才知道,当朝的皇帝陛下却只是一个,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无良老板!” 朱元璋见林昊把他和无良老板划等号,直接就不乐意了。 “你......” 林昊强势打断道:“你什么你,你说了不插嘴的,本官不问你,你就给本官老实听着。” “就算是有意见,也给本官憋着,等本官说完了之后再发表你的意见。” 朱元璋瞪着林昊,生硬无比的点头道:“好,你说!” 林昊继续道:“就这些年以来,陛下杀了那么多的贪官来说,其中不乏贪得无厌,损百姓而利自己的人,这种人确实该杀!” “可是,被陛下杀的这些贪官之中,也有不少人是因为俸禄太少,连给老娘治病都拿不出钱啊!” “你让他怎么办?” “为了克己奉公,看着老娘去死?” “要知道这些为了给妻儿父母看病,才变成贪官的人之中,还有不少人从来没有干过侵吞百姓田亩这种事。” “他们那所谓的贪,只不过是吃点回扣而已!” “而且,他们度过难关之后,就连回扣也不曾再吃!” “这样的人,真的该死吗?”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不仅不接话,反而还有些目光躲闪。 林昊见状,却是直接加大音量道:“本官在问你话,这样的人,是不是全都该死?” 朱元璋看着竟敢如此质问他的林昊,也是再次‘刮目相看’了起来。 要不是他说得还有点道理,要不是因为‘不知者不罪’这五个字,他可就不再忍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朱元璋不情不愿的说道。 朱元璋话音一落,林昊就再次说道:“可是,陛下不仅一股脑的把他们全杀了,甚至还以家人同享威福的罪名,把他们的家人全杀了!” “这......” 朱元璋不仅再次词穷,甚至连吐出来的这个‘这’字,声音都小之又小。 “是啊!” “咱每次面对贪官污吏,都恨不得抄家灭门,却从没想过他们为什么而贪。” “咱给官员的俸禄不高,就是为了让他们养成克己奉公的习惯,不至于为了满足私欲而走上不归之路。” “可咱却忽略了,给得太少,会让他们无钱照料家人!” “如此说来,还真的是咱有错在先了?” “可是,咱就算是想给得更多,也多不到哪里去,实在是没钱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再次用似有期待的目光,看向面前这个正在大力的指责他的林大人。 要知道这位他必须要杀的林大人,可是一位能把他十年以后才敢开办的‘养济院’和‘漏泽园’,提前办得这么好的赚钱高手! 也就在朱元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再次抬眼看向林昊之时,林昊又继续说道:“陛下的错,远不止于此!” “我完全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贪官之所以越杀越多,除了给得太少之外,还是因为陛下的‘双标狗’行为!”...... 第78章 五魂合一 “双标狗?” “你说咱是双标狗也就罢了,你居然还敢说陛下是双标狗?” “陛下什么时候双标狗了?” “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咱就......”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位,骂了皇帝之后,还一脸淡然的林大人,眼里的红血丝,可以说是瞬间就无中生有了。 林昊之前说他是‘脑残粉’,说他是‘双标狗’,他都可以勉强忍受。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骂的并不是当朝皇帝朱元璋,他骂的只是一个名叫‘郭瑞’的富商老爷。 可他骂了皇帝的化名还不过瘾,竟然敢当着他的面,骂他本尊! 这还能忍? 这必须忍不了一点,也一点都不能忍! 如果这里是他的御书房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和林昊多说一句话,他只会让林昊在痛苦的死去的同时,慢慢领悟自己错在了哪里。 只可惜,这里不是他的御书房。 这里是他连个贴身护卫都不能有的,大同县知县林昊林大人的会客厅。 也正是因为他连个贴身护卫都没有,这才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如果毛骧他们在身边的话,他一定会把后面的话说完,一定不会再留任何的余地。 倒也不是说他怕了! 只是因为他家妹子在这里,他才不好发作!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的话,他就算打不过所有的衙役,也有绝对的把握,可以轻松无比的拿捏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德书生! 可也就他如此思索之时,他就突然想到了他梦里那道圣旨的一段话。 “镇国公林昊,才兼文武,举世无双,乃我大明国之栋梁,加授为大明帝师!” “他真的像表面上那样,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吗?” “才兼文武,举世无双?” “如果让他活到咱临终之时,那时候的他,到底是真的‘才兼文武,举世无双’,还是因为那时候的他早已权倾朝野,咱在拍他的马屁?”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那双瞪着林昊的眼睛,原本那可见的红血丝,已然开始消散。 而他现在的目光,不说尽是审视之色,也尽是充满好奇的打量之色。 他想着,如果他让林昊活到他朱元璋临终之时,也就是活到二十五年之后,他林昊如果真的‘才兼文武,举世无双’的话,那他现在就一定‘文武双全’。 正所谓三岁看八十,如果现在都手无缚鸡之力的话,将来还怎么‘才兼文武,举世无双’? 就他目前的了解来看,如果让他林昊活到那个时候,他林昊的治世文才就一定会举世无双的情况下,还举世闻名。 可就目前来看,却看不出他有半点武才! “不对!” “那道圣旨里,说的是‘才兼文武’。” “所谓的‘武才’,可以是徐达这种‘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帅才,也可以是常遇春这种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于万军之中的猛将。” “他就算没本事冲锋陷阵,也不一定就没有武才啊!” “如果他有武才的话,到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帅才,还是......”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不禁眼眸子微微一跳。 因为他在林昊的身后,看到了徐达和常遇春的虚影,而且还合二为一,并入他林昊的体内。 紧接着,他就又看到李善长和胡惟庸以及刘伯温等人的虚影,再次合在一起,并入他林昊的体内。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一个人把徐达、常遇春、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的的长处,全部聚集一身,才能配得上‘才兼文武,举世无双’,这八个字。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呢?” “就算他真有武才,也顶多就是颇有天赋,将来有可能成为孙膑这样的人物。” “就他这完全可以去送去给武则天当男宠的样子,顶天了也只是一个比孙膑稍微能打的人。” “所谓的‘才兼文武,举世无双’,一定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权倾朝野,已经成为了比司马懿和董卓还厉害的乱臣贼子,咱因为没有办法,才拍他的马屁,以祈求后世平安!”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这才放放心心的长舒一口气。 他不在乎林昊的未来会怎样,因为他一定不会让林昊有未来。 他只需要确定,他要处死林昊之时,他林昊没有从他手里逃出生天的武力,就足够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看着他突然闭嘴,还似有思索的样子,也跟着思索了起来。 就眼前这人的言行来看,他就是朱元璋的忠实脑残粉。 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忠实脑残粉,必定有且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深得朱元璋信任的暗查钦差。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北元探子演出来的,朱元璋忠实脑残粉! “这人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却不说下去,是在留余地吗?” “他是在给我留余地,还是在给他自己留余地?” “又或者说,他既是在给我留余地,也是在给他自己留余地!” “如果他是暗查钦差,他不把话说下去,就是不想现在就暴露身份!” “如果他是演出来的暗查钦差,他就是没有说到做到的实力,这才不敢再说下去。” “不仅如此,他还不想因为演得太过,而彻底和我撕破脸皮!” 想到这里,林昊就决定不再留任何的余地了。 林昊看着似有走神的朱元璋,笑着提醒道:“如果我不说清楚,你想把本官怎么样,你又能把本官怎么样?” “你......” 猛然回过神来的朱元璋,再次被如此嚣张的林昊,气得心肝发颤。 林昊不给他把话说下去的机会,就果断转身,径直往他的上位主座而去。 与此同时,他也一边走,一边背着朱元璋说道:“我不说清楚,你能把我怎么样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说清楚之后,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已然重新坐回主座上位的林昊,就翘上了二郎腿不说,还脚尖勾起,有如翘上天的尾巴。 紧接着,他的嘴角也扬起了一抹,象征着他无所畏惧的弧度!..... 第79章 砍了十八个朱重八 朱元璋看着正坐上位,快要把尾巴翘上天的林昊,直接就气笑了。 如果他朱元璋就这么任由他林昊做大做强,二十五年之后,奄奄一息的老年朱元璋,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他已经预见的,不争的事实! 可是现在是洪武六年,他林昊还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他这个坐拥天下的皇帝,还不能把他怎么样? “咱......” 不等朱元璋把话说出口,林昊就俯视着他说道:“你想说,你曾是陛下的亲兵,现在也是负责皇家采办买卖的皇商,随时可以把我说的话告诉陛下,对不对?”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就恶狠狠的心中暗道:“咱想说的是,咱就是口中的双标狗,朱元璋!” “就算这全城百姓都奉你为神,咱也可以随时调兵拿你!” 当然了,这只是林昊提前预判了他说的话,并提前帮他说出了口,他才在心里发了这么个狠。 就算是林昊不提前说这话,他也只会说林昊说的这段话。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是不会贸然暴露自己身份的。 可也就在朱元璋暗自发狠之时,林昊又继续说道:“不过,我可以断言,就算你真是什么陛下亲兵出身的皇商,你也不会把我们之间说的话,说给陛下听。” “哪怕是半个字,你都不会透露。” “因为,如果你真是陛下亲兵出身的皇商的话,你会在离境之前,成为我林昊的人。” “你会心甘情愿的选择,和我一起把陛下蒙在鼓里整!”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直接就懵了。 不仅是朱元璋,就连一直坐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的马皇后,也都面露明显的惊骇之色。 他们见过嚣张的人,却没有见过嚣张到这种程度的人。 其实,马皇后编造这么一个‘蒙受陛下天恩的皇商’的身份,就是在帮他林昊了。 因为这个身份代表着,就算他们不是暗查钦差,也是‘兼职暗查钦差’,甚至还是比暗查钦差还要忠诚得多的兼职暗查钦差。 马皇后想着,她告诉林昊这个身份之后,他林昊就会收敛性格,变得客气起来。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林昊不仅不收敛,反而还更加的嚣张不说,现在还说出这种无异于,就算是真的暗查钦差来了,也一定会被他收买的话! 看着如此嚣张的林昊,马皇后也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 而此刻, 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朱元璋,直接就一声暴喝。 “狂妄!” “你就不怕......” 朱元璋眼眸一跳,目露凶光。 可还不等他把这句‘你就不怕皇帝微服私访吗?’说完全,林昊就又再次抢先开了口。 “你是想说,你就不怕皇帝微服私访吗,对不对?” 说着,林昊就用警告的语气道:“本官劝你,最好不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在本官面前说这句话的人太多了,而且还都死得很惨!”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就直接瞪大了眼睛。 就连边上那已经几乎对林昊死心的马皇后,也再次抬眼向林昊看去。 二人的眼里,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你或许不知道,我们这种边城地方官,除了不能直接涉军之外,也有帮地方驻军统筹物资,协助抓捕探子的责任。” “不对,你都说你当过陛下的亲兵了,自然就知道这个道理。” “在这长城一线的诸多边城之中,我大同县又是关外游牧入侵中原的首选之地。” “如若不然,也不会有‘大同城下打草谷’这句话。” “所以,来我大同县的北元探子,也比其他边城多得多。” “为了抓捕这些越来越精的探子,我们也是煞费苦心啊!” “你知道,我们杀了多少李善长,多少胡惟庸,多少徐达,多少李文忠,多少蓝玉吗?” 朱元璋诧异道:“有多少?”。 林昊直言道:“来微服私访,暗查军务的徐达、李文忠、蓝玉等大将,一共三十六个!” “来微服私访,暗查地方政务的李善长、胡惟庸,一共十二个!” “冒充刘伯温的只有一个,不是他不出名,而是冒充起来难度很大!” 朱元璋听过这惊人的数据之后,虽然依旧满眼诧异,但也完全可以理解。 朱元璋点头道:“这些探子一定是被抓到之后,这才死马当活马医,只希望可以糊弄过去。” 可他刚话音一落,就觉得不对头了。 这些探子再怎么胆大,再怎么被抓到后,死马当活马医,也只是冒充大臣,可没人敢冒充他朱元璋啊! 既然没人冒充过他朱元璋,他怎么还不怕皇帝微服私访呢? 可还不等朱元璋开口发问,林昊就继续说道:“你想知道冒充当朝皇帝陛下,和当朝皇后娘娘,还有当朝太子的北元探子,分别有多少吗?” “啊?” 这一次,就连坐在边上的马皇后都惊呼了起来。 马皇后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女探子冒充她! 马皇后好奇道:“分别有多少?” 林昊看着马皇后道:“冒充当朝太子的,只有两个,冒充皇后娘娘的,只有一个,毕竟整个北元也没有几个像他们的人才。” “可冒充皇帝陛下一人的,就有十八个之多。” “谁叫我们的皇帝陛下那么好冒充呢!” “只要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只要脾气大一点,只要眼神凶狠一点,就像那么回事。” 说着,他就拍着朱元璋的肩膀道:“你就有点像是那么回事!” “你不会就是一个,想冒充皇帝陛下的北元探子吧?” 林昊拍他肩膀的这一下,其实并没有用什么力气。 但朱元璋还是被他拍得心中一震,再加口干又舌燥。 朱元璋狠吞一口口水之后,就皱着眉头道:“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冒充的皇帝陛下?” “万一,是真的皇帝微服私访呢?” 林昊淡笑道:“起初,我们也有些拿不准,但好在我们的知府大人柳卫华柳大人,他见过皇帝陛下。” “每次有人冒充皇帝陛下,就麻烦柳大人过来认人。” “后来,柳大人也烦了!” “他告诉我说,皇帝就算知道我了,怀疑我了,也只会派暗查钦差,不会亲自来。” “皇帝何其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呢?” “如果皇帝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也就当不了开国皇帝了。” “所以,凡是以后有人胆敢在我的面前,说自己是皇帝和皇后以及太子的,直接砍了脑袋,挂在北城外示众去!” 说到这里,林昊还以手掌为刀,在朱元璋面前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第80章 令箭,死箭 林昊的手完全不像武人的手,不说十指不沾阳春水,但也差不了多少。 可就是这么一只看起来完全没有缚鸡之力的手,却在朱元璋的面前,砍出了刽子手的狠劲儿来。 朱元璋倒是不至于被吓到,但也眼神足够凝重。 不仅如此,他那双看向林昊的眼睛里,还有了些许还算明显的红血丝。 “好你个柳卫华,咱记住你了!” 朱元璋暗自加深了,他对大同府知府柳卫华的印象之后,就再次用严肃而冰冷目光看向林昊道:“你可是真会说话啊!” “什么叫做皇帝陛下好冒充?” “他可是从一个小卒,杀出一条血路的马上皇帝,就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场,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这些人被抓到之后,胆敢冒充皇帝陛下,也只是死马当做活马医罢了!” 林昊完全不以为意,只是淡然一笑道:“什么气场不气场的,我看街上那些脾气又大,眼神又凶的杀猪匠,也差不了多少。” “我们走到猪圈去,那些猪理都不理我们,可那些杀猪匠跑到猪圈去,不管它们见没见过这个杀猪匠,都往边上躲。” “这就是所谓的气场吧!” “你这......” 朱元璋再次词穷,其实也不算是真的词穷,说得准确一点,应该是林昊这话听得他有些心悸又胸闷。 他完全就是因为胸闷,才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他缓了好大一口气之后,这才咬着后槽牙说道:“金龙令箭呢?” “陛下就算是微服私访,也一定会带有可以证明身份的金龙令箭。” “这东西可没人敢冒充吧!” 朱元璋话音刚落,林昊就面露明显的嘲讽之笑。 林昊看着朱元璋用嘲笑的语气道:“陛下的金龙令箭,外形是不是长得和衙门令箭差不多?” “令箭上方,是一个圈里写着一个‘令’字?” “而这个令字的下方,则写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令箭的两边,则有两条对称的五爪金龙图腾。” “令箭的背面,则是正装龙袍上面的十二章纹,分别是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而且,还是横三竖四的排列方法!”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当即眼前一亮道:“你怎么知道?” 别说是朱元璋了,就连坐在边上那替朱元璋保管金龙令箭的马皇后,也一下子就看向了说得准确无误的林昊。 林昊没有回答朱元璋的问题,只是让丫鬟把他收缴的金龙令箭,随便拿一些过来。 片刻之后,丫鬟就端着一个托盘走来。 丫鬟呈上托盘道:“大人,这是按照您的吩咐,挑选的三块品相好的金龙令箭。” 林昊点了点头之后,就示意丫鬟先行退下。 紧接着,林昊就看向朱元璋和马皇后道:“你们自己看吧!” “尤其是这块纯金制作的金龙令箭,真的就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了。” 也就在朱元璋和马皇后认真研究这些赝品之时,林昊又无奈的轻叹一口气道:“北元探子知道陛下的金龙令箭的长相这事,一点都不足为奇。” “陛下的金龙令箭,本就是为了便宜行事之用,所以自设计定型之初,就广发图文,告知各布政使司、州府衙门,以及都指挥使司等驻军的主官。” “可这发文的路上,也难保不走漏风声不是?” 说到这里,林昊就把他的脸凑到正在研究赝品的,朱元璋和马皇后的脸中间。 紧接着,林昊就双目一寒道:“本官对这金龙令箭,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啊!” “本官和那些千户所的将领们,因为这金龙令箭,可没少挨知府大人和地方主将的骂。” “本官现在还记得,知府大人是怎么骂本官的。” 说到这里,看着二人的林昊,突然就加强语气道:“你是不是傻?” “本府不止一次说过,陛下就算知道你了,怀疑你了,也只会派暗查钦差过来,绝对不会亲自前来。” “就算他不怕,皇后娘娘也不许他以身犯险!” “以后再有人说自己是皇帝、皇后、太子、当朝名将名臣,甚至还拿出金龙令箭,宰相大印,元帅大印的,直接给我乱刀砍死,再把脑袋挂北城门外示众去!” 话音一落,林昊又突然站直身躯,俯视二人道:“所以,你们有金龙令箭吗?” “有的话,就拿出来!” “如果是纯金打造,本官还可以拿来融了当钱花!” 朱元璋和马皇后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说一个‘有’字? 此刻的朱元璋,更觉得好在带了他家妹子出来。 如若不然,只怕他去就近的千户所调兵之时,就得被千户所的将领当成是北元探子,怒斩当场! 马皇后忙笑着道:“林大人,我们再怎么深受皇恩,也只是一介商旅罢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交给我们呢?” 说着,马皇后就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同时还用后背挡住自己的包。 紧接着,马皇后就看着林昊,非常淡然的一笑道:“林大人,你也别拿这些话来试我们。” “我们可不是什么北元探子!” 林昊没有立即回话,只是直视着马皇后的眼睛。 只是他直视了老半天,也没有发现她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紧接着,林昊就点了点头道:“本官也没怀疑你们,本官就是这么一说而已。” “这位夫人,我看你还算睿智,你自己来说,我们知府大人说得对不对吧!” 马皇后笑着点头道:“你们知府大人说得很有道理啊!” “本来就是嘛,陛下怎么会不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呢?” “就算陛下胆子大,皇后娘娘也绝对不会让他以身犯险!” 说到这里,马皇后就在保持笑容的同时,还暗自咬唇。 当然,她也在心里骂了林昊一嘴。 “好你个林昊啊!” “非要我自己骂自己一次,你才肯罢休是吧!” 也就在马皇后暗骂林昊之时,林昊就再次把目光转移到了朱元璋的身上。 “好了,不说这个了。” “我们还是继续说陛下的双标狗行为吧!”...... 第81章 争当皇帝的原因 林昊话音一落,就再次回到自己的上位主座。 他刚一坐下,就俯视着朱元璋说道:“今天,我还真就有了,在你这个皇帝陛下的脑残粉面前,多说点陛下坏话的兴致。” “不过你放心,本官说的这些坏话,绝对有理有据!”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也再次变得严肃了起来。 不错, 他确实是不敢去就近调兵拿他林昊了! 可他却可以去大同府知府衙门,找他林昊的顶头上司算总账去。 “说吧!” “你说得越多,罪就越大!”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坚定的点头道:“好,那就请林大人继续赐教!” 林昊也不客气,直言道:“本官和你说这些,就是在给你开窍,说一声赐教,本官当得起。” 呼! 朱元璋没有回话,只是长长的出了好大一口气。 不等朱元璋把这口气出完,林昊就突然开口问道:“本官问你,皇帝有多少嫔妃?” 朱元璋当即皱眉道:“不是,这跟陛下有多少嫔妃有什么关系?” “陛下嫔妃再多也是应该的,皇室需要开枝散叶,嫔妃少了怎么行?” 林昊看着眼前这位,为了朱元璋而急的‘郭老爷’,其实已经基本可以肯定,他就是暗查钦差了。 如若不然,哪能被洗脑到这个程度。 林昊淡定道:“那本官再问你,皇帝妃嫔多,是为了开枝散叶,那官吏妻妾多,就不是为了开枝散叶了?” “或者说,在你看来,只有当了皇帝的人,才有资格开枝散叶?” “这......” 朱元璋这一回,并不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而是真的词穷到这了半天,却这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于眼前之人的反应,林昊并不感到意外,也可以说完全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继续问道:“当朝陛下分封自己的儿子为王,即便是现在还没有让他们去就藩,但也在宫外开府,俸禄颇丰对吧!” 朱元璋一听这话,直接就变得理直气壮了起来。 朱元璋昂首大声道:“那是自然!” “陛下吃了这么多的苦,九死一生才坐了这天下,难道就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过得好一点?” 林昊点头道:“当然应该,这是人之常情嘛!” “可是,陛下儿子论私是陛下的儿子,可论功的话,也该是陛下的臣工啊!” “本官这话说得,在理否?” 朱元璋想都不想,就直接点头道:“在理!” 林昊见他点头,也跟着点头道:“既然都是臣工,那凭什么他们的俸禄那么高,我们这些臣工的俸禄却仅够果腹呢?” “陛下一方面说,国家百废待兴,国库不充裕,希望文武百官节约用度,克制欲望。” “可另一方面,他又斥巨资给那些除了有着陛下血脉,就啥事不做,甚至啥事不会的朱姓臣工修建豪宅,置办家业。” “难道,不应该是皇家带头节约用度,带头克制欲望吗?”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却是连一个‘这’字都说不出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有些不敢直视林昊那尽是审视之色的目光。 林昊见状,也只是轻蔑一笑道:“怎么样?” “说不出话来了吧!” “你会说不出话来,本官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早就在本官的意料之中。” 说着,林昊突然就加强语气道:“陛下想怎么样,就是一堆冠冕堂皇的正当理由,同样的事情落在臣工的身上,就是穷奢极欲?” “这不就是在告诉天下人,只有当了皇帝之后,才能让穷奢极欲的事情,变成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这不就是在鼓励天下人造反咯?” 说到这里,林昊又突然释然一笑道:“我无意之中,还道破了古往今来,大家都想当皇帝的原因。” “那便是只有当了皇帝,才能合情合理又合法的当双标狗!” 一旁的马皇后,听着林昊的这番话,也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只觉得林昊的话听起来很糙,可仔细想来,还真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可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的目光,却是再次深邃了起来。 “所以,这也是你走司马懿之路,走董卓之路的原因!”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就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林昊完全没有察觉到朱元璋眼神的细微变化。 不是说他没有观察入微的本事,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眼前之人的眼神。 在他林昊的眼里,眼前之人只有两种身份的可能,也只有两种结局的可能。 既然这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也就不需要在乎他们的眼神了。 他继续说道:“这也是本官在商务客栈的五楼,为地方官员提供私密娱乐场所的理由之一!” “大家都是人,大家都应该得到一定程度的享受!” “他皇帝能享受,我们这些臣工就不能享受?” “在本官看来,让官吏得到一定程度的满足,不仅有助于国家的治理,还有助于减少贪腐的现象!” “本来嘛,我们又不是什么圣人,我们十年寒窗也只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 “如果当了官,还只能勉强果腹,我凭什么要来做这上要对得起皇恩,下要对得起百姓的差事?”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俗人!” “我只有自己过好了,才有心思去想,怎么让这些百姓吃饱饭!” 朱元璋看着义正言辞的林昊,本想反驳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他再怎么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还真就是这么一个双标之龙。 林昊见眼前之人欲言又止,就赶紧接着说道:“对了,我还知道很多陛下的双标狗行为,还要听吗?” 朱元璋当即眼前一亮道:“不不不,不用听了,就当你说得对吧!” “可是,陛下能够克制自己的欲望啊!” “陛下虽然妃子多,但也不曾懈怠过政事不是?” “就算你林昊能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让欲望无限膨胀,可你能保证你五楼里那些个官员,也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吗?” 朱元璋话音一落,林昊也想都不想,直接就坚定无比道:“我能保证!” “我可以把五楼的官员名册,全部告诉你。” “你去看看是他们是人,还是帮陛下打天下的淮西勋贵是人?”...... 第82章 未来再次提前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的脑子里,就先后出现了两种画面。 他首先想到的画面,是和他一起为了驱逐胡虏,浴血奋战的兄弟们。 他们九死一生,这才有了今天的荣耀。 哪怕他们现在已经身为公侯伯爵,但也对他忠心耿耿,不像浙东文官一样,一肚子的弯弯绕。 紧接着,他就想到了在‘大同县商务客栈’的五楼里,搂着各种夷狄姑娘,畅享风月的地方官。 他们不仅奢侈享乐,还和他林昊一起,合起伙来欺君罔上。 尤其是那个平时在外穿旧衣服,在这‘大同县商务客栈’的五楼里,就穿新衣华服的朔州通判李元生。 他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道貌岸然之辈。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原本不想服气,但也不得不服气的态度,瞬间就变成了绝对不服气! 朱元璋用极为不服气的眼神看着林昊的同时,严厉斥责道:“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紧接着,他就一脸自信的说道:“魏国公徐达,虽然是陛下的同乡好友,但他今天的功名爵禄,却没有半点是靠陛下同乡的身份得来的。” “且不说这一路走来的战功,就他徐达带领北伐大军,从南统一到北这一条,就称得上是‘千古无二’!” 说着,他又面向应天府的方向,拱手道:“陛下曾言,徐达令行禁止,不居功自傲,不贪图女色财宝,处理问题不偏不倚,没有过失,当世有此美德者,只一徐达!” 不等朱元璋继续说下去,林昊就直接‘抢答’道:“陛下还说,他是破虏平蛮,功贯古今第一人。” 紧接着,他又看着朱元璋,笑着说道:“我说的那些,现在不是人的淮西勋贵,可不包含徐达这样的人。” “可帮陛下打天下的淮西勋贵,也不见得全是徐达这样的人啊!” “不对,应该是大多数都不是徐达这样的人。” 说着,他又自顾自的,用明朝的腔调唱起了歌:“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个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开国六年,就有五年荒!!!” 林昊刚一唱完,朱元璋直接就瞪大了眼睛,眼里的红血丝,还肉眼可见的增多。 就连坐在边上的马皇后,也再次用‘刮目相看’的目光,看向自顾歌唱的林昊。 可紧接着,他们二人的眼里,又再一次出现了‘诡异’的惊恐之色! 林昊所唱的这首,他们闻所未闻的大不敬之歌,自然是让人听着就火大。 可相比于此,他们更为关注的,还是‘凤阳’这个地名。 ‘凤阳’这个地名,和‘养济院’和‘漏泽园’的实施计划一样,都只是不久前才被他朱元璋提出来,却又暂时没有公布实施的存在。 至正二十六年,他打败张士诚,重掌濠州之后,就把濠州改为‘临濠府’。 洪武二年,他开始在凤凰山南麓建中都! 因为中都城的特殊地位,他就准备把‘临濠府’改为‘凤阳府’,并决定在明年的正月(洪武七年正月),正式更名为‘凤阳府’。 不仅如此,他还准备割临淮县的太平、清洛、广德、永丰4乡设‘凤阳县’,作为凤阳府的府治所在县! 可不论是凤阳府还是凤阳县,都是明年开年的事情,现在就根本不存在! 现在不存在的地名,怎么就变成他林昊这首大不敬之歌的,歌唱之地了? “凤阳?” “养济院,漏泽园?” “这可都是重八想出来,现在还没有公布实施,且只有我和重八知道的事情啊!” 马皇后想到这里,那看向林昊的目光,就更加惊恐了。 不等马皇后发问,朱元璋就直接开口问道:“凤阳,是什么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还有你这首歌,是根据什么做出来的?” “陛下虽然还没有让天下人都吃饱饭,但他却把天下百姓从蛮元的铁蹄之下解救了出来。” “随便怎么样,也不至于‘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开国六年,就有五年荒’吧!” 朱元璋话音一落,林昊就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林昊皱着眉头心中暗道:“这就是抄袭不动脑子的后果啊!” “凤阳是洪武七年才出现地名,这首‘凤阳花鼓词’,也是之后的产物,早知道就改成‘说临濠,道临濠’了!” 其实,林昊也是动了脑子的。 这首歌的原歌词是‘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他把原歌词的‘十年倒有九年荒’,改成了‘开国六年,就有五年荒’。 他想着让时间对得上,却没想到地名却对不上了。 所以他并不是完全不动脑子,只能说是动了一半的脑子,要是完全不动脑子的照抄,只怕还得惹上更大的麻烦! 林昊看着眼神异样的二人,瞬间就有了办法。 林昊一脸认真道:“凤阳,就是现在的临濠,也就是正在营建的中都,还可以说是陛下的老家。” 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看着一脸认真的林昊,听着他这完全正确,但又不属于现在的答案,他们眼里的诡异之色,就更加的浓郁了。 朱元璋赶忙恢复镇定,然后就一脸不屑道:“陛下的老家,也是你能随便命名的?” 林昊还是一脸认真道:“当然不是我命名的,我也当然没资格命名。” “这是陛下告诉我的呀!”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和马皇后,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朱元璋忙一脸疑惑道:“陛下告诉你的?” “你连陛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陛下怎么告诉你的?” “咱老郭也算是跟着陛下走南闯北多年的人,也算是跟着他见识过不少世面。” “见过吹牛的人,却没见过你这种,吹牛都不带动脑子的人!” 林昊听着眼前之人的质疑之词,也只是无奈的淡淡一笑。 “就是因为刚才抄用歌词的时候,没有动脑子,现在才只有动脑子来骗你啊!” 想到这里,他就继续用认真负责的态度说道:“本官没有吹牛,就是陛下亲口告诉本官的!”...... 第83章 告个状,鞋拔子脸 朱元璋和马皇后听着林昊这话,不仅觉得是谎话,还觉得他就是在讲笑话。 可他们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甚至还觉得非常的诡异。 不论是本该出现在洪武七年的‘凤阳’二字,还是本该出现在十年之后的‘养济院’和‘漏泽园’,都不可能是他们二人泄密给他林昊。 可问题是他林昊偏偏就知道这些,暂目前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本该出现在未来的事情机密! 想到这里,他们二人也觉得,仿佛除了他们二人告诉他林昊,他林昊就没有了其他的知晓渠道。 可一想到这唯一的知晓渠道,他们眼里的‘诡异’之色,就更加的明显了。 也正是因为这不可思议到诡异的情况,才让他们在明知他林昊在说谎的情况下,还想听他继续说谎! 也就在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就继续认真负责的说道:“这事说来,就有点玄之又玄了。” “本官只听说过有死人托梦给活人的,却从来没听说过活人托梦给活人的。” “或许,这就是老天爷赐给,有着开国皇帝的特权吧!” “不错,陛下就是在本官的梦里,告诉本官,洪武七年正月的时候,他要把‘临濠府’改为‘凤阳府’。” “这首歌,也是他在梦里教本官的。”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瞬间就有了一种如遭雷击之感。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玄之又玄了! 说他这话可以相信吧,也未免太过诡异了一些。 可要说他这话不可以相信吧,又连时间都完全对得上。 不等马皇后继续思考下去,实在是按捺不住的朱元璋,就赶忙问道:“他告诉你的?” “这首歌,还是他教给你的?” “你在梦里,见过陛下长什么样了?” 话音一落,朱元璋的目光,就变得深邃了起来。 林昊摇头道:“我梦里的陛下就没个脸,他就是一个穿着龙袍,脸被金光遮住的人。” “本来嘛,皇帝就是天下最不要脸的人,尤其是我们这位功勋卓着的开国皇帝,最是不要脸。” “我梦个没脸的皇帝,也很正常!” “你......” 朱元璋只觉得胸闷无比,他是真想问一句‘凭什么说他朱元璋不要脸’。 可相比于此,把眼前这事弄清楚,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问道:“他为什么要教你这首歌?” 林昊继续认真负责的说道:“陛下对我说,他梦见自己回到家乡,就听到家乡百姓在这么传唱。” “他觉得很是奇怪,就算他不能让家乡百姓都沾他的光,也不至于‘开国六年,就有五年荒’。” “于是,他就派人去秘密调查!” “他发现淮西勋贵纵容家人在老家横行不法,完全就是在给他的脸上抹黑!” “可是,他不方便直接出手处置他们,恐留下‘卸磨杀驴’的骂名,他要我上奏朝廷,检举揭发,他才好正大光明的去查!” 说着,林昊还一脸为难道:“可是,我这么一个边城小官,又哪里敢得罪那些大人物?” “可这是陛下托梦要我办的事,出于好奇,我还是派人去秘密调查了一番。” “还别说,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说着,林昊就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自信无比的说道:“如果我们把买卖谈成了,你回京的时候,完全可以顺便去看一看,耽误不了多少事。” “路引的事情,我来办!” “你先去那些偷摸着享乐,还和我一起合起伙来,把皇帝陛下蒙在鼓里整的地方官,所管辖的地方看一看,再去淮西勋贵们的老家看一看。” “到了那时候,你就知道到底是这些地方官是人,还是帮陛下打天下的淮西勋贵是人了!” 朱元璋没有回林昊的话,但他的眼神,却早已不像之前那么自信了。 对于‘梦里预兆’这四个字,他朱元璋有着比别人更多的发言权。 再加上林昊这些话都有理有据,还时间地方全都对得上,他想不相信他都难。 当然,在他没有眼见为实之前,他还是持怀疑态度。 “好!” “咱会去看的!” “尤其是那个,在外面穿旧衣服,在五楼穿锦衣华服的朔州通判李元生,他的辖区,咱会重点去看!” 林昊不以为意道:“去看吧,到时候你就知道,同样的一件事情,有的时候可以说是‘道貌岸然’,可有的时候却只能说是‘注意公众形象’。” 朱元璋依旧没有立即回话,只是看着这位一脸自信的林大人,同时心中暗道:“老兄弟们,你们可不能真像他说的那样,在咱们的老家,给咱这个‘朱皇帝’的脸上抹黑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眸,也是突然就跳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之中,也有了一抹从来不曾对他们有过的杀意!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却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看着眼前这位,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朱元璋的忠实脑残粉的‘郭老爷’,其实已经基本上肯定了他暗查钦差的身份。 “希望,我们能谈成这笔买卖!” “希望,你真的是暗查钦差!” “如此一来,你既能成为我的人,也能帮我向老朱告个状!” 想到这里,林昊就在他的面前,一拍脑门儿道:“对了,我还真见过陛下的画像。” 朱元璋听后,再次面露诧异之色:“哪里见过?” “又是在梦里见到的?” “陛下可从来没让人帮他画过像啊!” 林昊只是摇头一笑道:“不是,哪能天天做梦啊!” “是一个来自于建州和海西地区的女真商人带来的,他说是他们的部落首领所画。” “画里面的陛下,长着一张像猪腰,又像鞋拔子的脸,而且还长着一双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八字翘天眉,真就是一脸的刻薄像。” “怎么说呢?” 说到这里,林昊又一脸愁容道:“只恨本官只是个举人,实在是才疏学浅,没办法用语言完全形容出来,反正不怎么像个人就是了!”...... 第84章 这三笔账,必须清算 朱元璋听着林昊的这番话,必然是越听越火大。 可他在越听越火大的同时,也是越听越觉得不应该。 “女真?” 朱元璋不断的在心里重复‘女真’二字,这才终于想起了有关这俩字的相关史料。 他本来就读书不多,后期也只是注重兵法和历史这两门学科。 可就算是他历史学得不错,但也基本上没怎么花心思,去学有关‘女真’二字的相关历史。 原因无他, 只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个在汉晋时期称之为‘挹娄’,南北朝时期称之为‘勿吉’,隋唐时期称之为‘黑水靺鞨’,宋辽时期才称之为‘女真’的人群,并没有资格被他重视。 他们虽然建立过金国,但却很快就被蒙元所灭! 自此之后,他们仅存的后人,就在建州、海西、东海等地区残存! 对于这么一伙无关痛痒的人,他打江山的时候不重视,坐江山的时候,也自然不会重视。 他对女真的政策很简单,那就是让其在建州、海西、东海自生自灭。 “咱对他们虽然谈不上有多大的恩惠,可咱也没有因为中华之强大,就去欺凌他们啊!” “他们的首领,怎么会为了抹黑咱,画这种画像?” “即便是他们的首领,画了这抹黑咱的画像,也不敢让部落商人,拿到大明官员面前显摆才是!” “他有几个脑袋,还是他想身死族灭,敢这么招惹咱?” “区区女真,可不是那偏居海岛的倭国!” 即便这些话只是朱元璋的心里所想,他在想到‘倭国’二字之时,眉眼之间的狠烈程度,也远超他在想到‘女真’二字之时。 早在大明建国之初,他就先后于洪武一年和洪武二年,派遣使者去往倭国。 他遣使过去的目的,非常的简单! 那便是他知道早在元朝时期,倭寇就开始骚扰沿海。 他一是通知倭国,大明王朝已经建立,二是要求倭国来大明朝贡,并勒令其禁止倭寇来华骚扰,否则就要出兵讨伐。 他两次派遣使者去倭国宣读他的旨意,态度都非常的强硬。 本来嘛! 他身为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又怎么可能向一个被唐朝打趴下之后,就再也爬不起来的蕞尔小国说软话。 必须是态度强硬的要求和勒令,才是他这个洪武大帝的办事风格。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他在第二次派遣使者赴倭宣旨之时,他们的怀良亲王竟然处死大明使团中的大多数人。 不仅如此,他们还囚禁使节,并对他朱元璋进行挑衅。 他当时可以说是极为恼怒,差点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龙案给掀了。 他曾下令东南沿海大修舰船,选派得力兵将组建海军,只待时机成熟,就出兵讨伐! 可也就在他准备出兵讨伐倭国之时,满朝文官却争相反对了起来。 他们认为倭国孤居海岛,人穷地贫,完全没有攻打的价值,且元朝两次讨伐倭国,都因为海上风浪而损失惨重。 再一个就是,他们还得集中钱粮,准备洪武五年的大明二次北伐。 他听取这些建议之后,也暂时放弃了讨伐倭国的念头。 “早知道去年的二次北伐会战败,咱就该拿去攻打倭国了。” “什么人穷地贫,什么没有攻打价值?” “一群满口仁义道德,却比谁都会权衡利弊的家伙。” “这是值不值得的问题吗?” “这是国家尊严,民族尊严的问题啊!” “就算是打赢了之后,什么也不拿走,也应该去打!” 朱元璋一想到他倭国没打成,二次北伐还失败这事,就觉得他被那群文官给误了。 想到这里,他也只是轻叹一口气之后,就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眼前的林昊。 倭国的账,他以后一定会算! 现在还是先算女真的账,和他林昊的账为好! “该不会是女真的商人得罪了你,你看咱是可以和陛下说得上话的皇商,就现编这么一段话来骗咱吧?” “你想通过咱,利用陛下和大明的军队,为你出气?” 林昊看着眼前这位,之前还觉得像极了暴发户的老爷,突然就觉得他很有智慧了。 当然了,也有可能他只是看着像暴发户而已。 本来嘛! 跟着他朱元璋混的人,除了徐达他们几个,哪个不像暴发户? 这些个公侯伯爵,几乎全是暴发户的做派,可也各个都不是傻子。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淡然一笑道:“真不愧是陛下的亲兵出身,连陛下的疑心病,都学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林昊只是个边城小官,只想在这里默默无闻的过几十年的安生日子。” 说着,他又看向建州方向,认真负责的说道:“那女真部落的首领,之所以画像抹黑陛下,是因为陛下得天下之后,完全不搭理他们,权当他们是野人,让他们自生自灭。” “而那女真商人之所以在我面前出示这幅画,也只是他看我很多事情都和陛下对着干,以为我也讨厌陛下。” “所以,他才想用这种方法来讨好我,想要求取更大的优惠!” 说到这里,他又突然冷笑一声道:“不错,我是不喜欢陛下,甚至很多地方都瞧不上陛下。” “可是,我家的皇帝老子,再怎么也轮不到外人来羞辱!”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里,林昊那双看向建州方向的眼睛,不仅眼眸微跳,还眼睛眯成了如刀似剑的缝。 就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在说这句话之时,迸发出了强大的杀意!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当即就面露满意之色。 在她看来,他林昊前面的大不敬,都已经不是什么大事了。 就凭这句‘我家的皇帝老子,再怎么也轮不到外人来羞辱’,也足以让她满意的点个头。 别说是马皇后了,就连被他林昊不喜欢,甚至是被他瞧不上的朱元璋,也在这个时候 ,有了一种有火发不出的感觉。 “那你是怎么对待,这个羞辱你家皇帝老子的外人的?” 朱元璋看着林昊,目光尖锐道!...... 第85章 乱臣贼子,惊魂一问 “还能怎么对待?” “自然是连人带画全部烧掉,就好像从来不存在过。” “然后,拒绝所有女真商人入境!”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说这话之时,不仅目光坚定,还一点都没有思考。 就从他林昊的表现来看,他就完全不是在说谎,而是在陈述事实。 “好!”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林昊听着这个好字,也是当即就心中暗喜。 与此同时,他的脑子里还生成一段话:“你说得对,我还真就是想通过你,让他老朱提前重视女真。” “不过,我不是为了给我出气,而是为了给‘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之中,死难的同袍出气。” “当然,也是为了我活到那一天之时,看不到这样的惨剧发生!” “......” 可也就在林昊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那好不容易出现在脸上的淡淡笑意,瞬间僵住不说,还没过一会儿就瞬间消散了。 不仅如此,他的脸色还越发的凝重。 “好个屁啊好!” “司马懿也没让外人羞辱他家皇帝老子,可他却把他家皇帝老子的亲人,几乎屠了个干净!” “就凭他这句‘我家的皇帝老子,再怎么也轮不到外人来羞辱’,就足以证明,他就是要准备走司马懿的路子。” “这所谓的政绩,就是在为走司马懿的路子,而做准备。”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唐太宗李世民对司马懿的点评:“司马仲达,大奸似忠,外表恭顺,实则奸诈,两受君王托孤,前恭后奸,专权擅断,心怀篡逆,因此被后世讥为乱臣贼子!” 李世民对司马懿的点评,不断在朱元璋的脑子里回响着,以至于他再看眼前林昊之时,只觉得他越看越像司马懿。 “女真的账,咱一定会算!” “可这还没羽翼丰满的‘司马懿’,也必须要杀!”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就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看着林昊,朗声说道:“女真首领敌视陛下,抹黑陛下这事,咱记下了。” “可咱现在最想知道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林昊大方道:“你说!” “你刚才说,那群在你商务客栈的五楼里奢靡享乐,也和你一起把陛下蒙在鼓里整的地方官,远比帮陛下打天下的淮西勋贵像人?” “咱就算你说得对,可你又是怎么管住他们的呢?” “难道,就靠这些夷狄美色的诱惑,就能让这些你的上官,变成你的下官?”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眸,就再次跳动了一下。 林昊完全不在意他那看着吓人的眼神,他只是淡淡的自信一笑道:“自然不是仅靠这些夷狄美色的诱惑,这充其量只能算是本官对识时务者的奖励而已。” “至于具体的方法嘛,你会知道的,你也会亲身感受的。” “只要你真的是所谓的皇商,你就一定会亲身感受这方法,并成为我的人,然后和我一起把陛下蒙在鼓里整。”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什么乱臣贼子。” 说到这里,林昊又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并单纯的笑着说道:“我只是单纯的觉得,陛下不配和我坐而论道,我不想引起他的注意而已。” 林昊的这番话,再次让朱元璋气得僵直在了那里。 如果不是那些可恶的探子,让他拿出金龙令箭,就只有死路一条的话,他绝对不会再忍下去。 “你还不是乱臣贼子?” “你能说出咱不配和你坐而论道这种话,你还不是乱臣贼子?” “好啊!” “那就让咱试试看,你怎么让咱成为你的人,和你一起把咱自己蒙在鼓里整!” “要是你做不到,咱出城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发狠之时,马皇后却是看着林昊,有了新的期待。 在她看来,就他林昊那句陛下不配和他坐而论道,还真不算不上什么乱臣贼子。 林昊之前就已经说过,只是因为他觉得他的治世之道颇为另类,一定不会被皇帝认可,所以他才害怕被皇帝知晓。 她只觉得林昊之所以说出‘不配’二字,也只是在宣泄他对当朝皇帝的不满而已。 想到这里,她不仅不觉得林昊是什么乱臣贼子,甚至还觉得她家重八在这件事情上,也有不小的责任。 正如他林昊所说,一个皇帝不能让臣工敬大于畏,反而是畏大于敬,本就是皇帝的错! 如果她家重八不给人留下生性多疑,刚愎自用,办事狠辣的印象,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可如果她家重八不强势一点的话,朝堂上那些淮西勋贵和浙东文官,又完全震慑不住。 她希望有这么一个人,可以在朝堂之上缓和皇帝和淮西勋贵以及浙东文臣之间,日渐紧张的局势! 在她看来,最有希望成为这个人选的人,就是眼前这位才华横溢,也行事不拘一格的林大人! 马皇后有了这个打算之后,她那看向林昊的目光之中,期待之色就更加明显了。 “我相信你不是乱臣贼子,如果是你乱臣贼子的话,你会为了维护皇帝的尊严,对女真商人这么狠辣?” “如果你是乱臣贼子的话,他在做了那个梦之后,又怎么会去密查淮西勋贵?” “一个七品县官,仅仅只是梦到皇帝委托,就敢去查淮西勋贵,还敢说给我们听,就已经足以证明你的忠心和胆识了!” “最为关键的是,如果你是乱臣贼子的话,你又怎么会做到那样的梦呢?” 马皇后一想到这个‘诡异’的梦,她就不仅不觉得林昊是乱臣贼子,反而还觉得他距离‘应梦贤臣’的称号,更近了一步。 “林大人,我看你那‘养济院’和‘漏泽园’办得很好啊!” “你是怎么想到这主意的?” “该不会,也是做梦,梦到皇帝陛下亲口告诉你的吧!” 马皇后看着林昊,一脸期待的问道。 马皇后话音刚落,朱元璋瞬间就有了一种如遭雷击的感觉。 “不是吧!” “可如果不是的话,他又怎么会不仅知道这俩名字,还知道所有的实施细则呢?”...... 第86章 慌多不压身,如她所愿 朱元璋那看着林昊的目光之中,第一次有了心虚的神色。 他知道他家妹子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也知道林昊的回答,如果如她所愿的话,会给他朱元璋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由衷的不希望,他林昊的回答,如他家妹子所愿。 可他也觉得,如果他林昊的回答,不如他家妹子所愿的话,这个问题就似乎无解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里的心虚之色就越加明显不说,期待之色也越加明显。 只是他期待的方向,却与马皇后截然相反! 也就在朱元璋和马皇后都用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看向林昊之时,林昊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他只是再次站起身来,看向应天府的方向,眼里还有了颇为复杂的神色。 “老朱啊!” “如果不是为了我那不想留金钱鼠尾辫,不想被八蛮联军欺负,不想被倭国鬼子欺负的人生目标,我不仅不会和你产生任何交集,更不会在你的时代当官。” “你刚愎自用,生性多疑,做事狠辣,拿官员当牛马,鬼才愿意在你的时代当官呢!” “可有一说一,不吹不黑,你的时代却是整个封建王朝时期,社会福利最好的时代。” “所以,我抄袭了你在这方面的所有创意!”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眼前这位,问出这个问题的夫人。 他不想当那种抄袭了别人,还偏不承认,硬要说自己是原创的人。 这种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他林昊还是稍微要点脸的。 可是,他也不能如实说啊! 现在才洪武六年,这一系列的社会福利政策,都是朱元璋在洪武十几年之后,才开始陆续推向全国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身为原创者的朱元璋本人,现在还没有这想法呢! 以大明现在的国力,或许他现在根本就不敢有这想法。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当那种抄袭了别人,还非要说自己是原创的人。 为了不霸占朱元璋的原创功劳,也为了让这件事情合情合理化,他决定顺着眼前这位夫人的话说下去。 反正都已经撒了一个‘活着的皇帝托梦’的谎,也不妨再撒一个这样的谎。 对于债务缠身的人来说,那叫做债多不压身! 同样的道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自然就是‘谎多不压身’了! 想到这里,林昊就看着马皇后,淡笑着说道:“还得是这位夫人聪明,知道瞌睡来了,就给人递枕头。” “啊?” 林昊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很聪明,竟然连这都猜得到。” 说着,林昊就看向应天府的方向,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梦到那没脸的当朝皇帝陛下,在我面前哭啊!” “真就是哇哇大哭,哭得跟死了亲爹没什么两样。” 朱元璋听着这话,满眼震惊的同时,也气得嘴角忍不住的震颤了起来。 林昊继续说道:“他说他想对百姓好,想让大明的爹娘,都能老有所养,他不想让大明的爹娘,都像他的爹娘那样悲惨。” “他说他这么些年以来,他不仅自己当牛做马,还让文武百官陪着他一起当牛做马,可是国家的发展,还是成效不大。” “所以,他的诸多想法都没办法实施,只有让我在自己的辖区,先试上一试!” “等以后国家强大了,他再想办法推行全国!” 林昊一口气说完这么多之后,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又看向马皇后,故作懵懂之状:“你们说奇不奇怪?” “我明明那么瞧不上陛下的为人处事,那么不想和他打交道,那么想方设法的躲着他。” “可他还非要给我托梦,还托了两回梦?” “这不是拿他的热脸,往我的冷屁股上硬贴吗?” 尽管林昊是在对着马皇后说这番话,可朱元璋的反应却先了马皇后一步。 此刻的朱元璋,早已脸红脖子粗。 就连他脖子上的大动脉,都已经凸显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你那么不待见陛下,陛下还舔着脸委你重任?” 朱元璋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道。 林昊淡笑着点头道:“从这梦的内容来看,也确实是这么回事啊!” “不过,梦这个东西,当不得真。” 说着,他又看着应天府的方向,欣慰一笑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陛下虽然拿官员不当人,可他却对百姓很好。” “说不定,等过个十来年,等国力稍强之后,他还真能想出这些东西来!” “而且,还会做的比我更好!” “当然了,我之所以愿意这么去做,并不是因为我多么的好。” “我只是觉得他托梦告诉我的这些办法,正好能安置那些为了这一方水土,流过血的老兵。” “仅此而已!” 朱元璋听着这番话,只觉得非常的难得。 不容易啊! 他都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这个林昊终于是说了他一句好话。 可他听着这来之不易的好话,却是无论如何也欣慰不起来。 相比这滔滔不绝的坏话和大不敬之词,这么一句好话,显得苍白又无力。 欣慰是不可能欣慰的,顶多只能让他不再那么的脸红脖子粗而已。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林昊,同时心中暗道:“你说得对,你梦里那没脸的咱,对你说的话,还真就是咱的内心想法。” “咱确实是因为现在没本事,才把所有的计划,都藏在了箱子里。” “可咱怎么会让你来试一试呢?” “咱没梦到你之前,又不认识你!” “难道......” 朱元璋不敢再继续往这个方向思考了。 因为他知道他要是再这么思考下去,就只有‘天意’这一个答案了。 一想到‘天意’二字,他瞬间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了在马皇后想到‘天意’二字之前,成功为林昊定罪,他准备再次开口发问。 可也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发问之时,马皇后却是看着林昊非常满意的一笑。 紧接着,她就用极具暗示性的眼神,看向面前的朱元璋! 朱元璋接收到了她这极具暗示性的眼神,也完全读懂了她的眼神。 以他们俩这天下无双的默契来说,他就不可能读不懂马皇后的眼神,可他却非常的不想读懂。 所以,他直接就选择了无视。 可也就在他刚准备开口发问之时,马皇后就感受到了朱元璋的故意无视。 “可是......” 不等朱元璋把话说完,马皇后就看着朱元璋,似有埋怨的劝谏道:“老爷,你就不要再可是了吧!” “我们是来求财的,又不是来替陛下调查的钦差,问个不停干嘛?” “人家林大人被你刁难了半个时辰,还一点脾气没发,就已经是给你这个,陛下亲兵出身的皇商的面子了。” “别那么不知足!”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这已经有了那么点埋怨之色的目光,也只有就此作罢。 当然,他也不是怕了他家妹子,他只是觉得他家妹子说得也还算有点道理。 本来嘛! 就算他‘郭瑞’是皇帝的亲兵出身,是可以做皇家采办买卖的京城大商,但也只是一个商人罢了。 他林昊官职再小,也是‘士农工商’的士! 他‘郭瑞’生意做得再大,那也只是‘士农工商’的商! 一个当官的被刁难了半个时辰,还不对商人发脾气,商人再要继续刁难下去的话,那就是真是他这个商人不识好歹了。 想到这里,他就当即做了一个,以退为进的决定。 他准备早点结束这场谈话,然后回去把他家妹子这已经严重跑偏的思想,给好好的纠正一下。 如果不把这位虽然不干预朝政,但却可以让满朝文武都闭嘴的皇后娘娘的思想纠正,他就没办法让她也觉得林昊死有余辜。 可也就在朱元璋准备开口说‘结束语’之时,马皇后却突然转头,用尽是欣赏与期盼之色的目光,看向这位满嘴大不敬之词的林大人。 马皇后淡笑着说道:“林大人,我说得没错吧!” “你是因为知道我家老爷,曾经是陛下的亲兵,还深受陛下大恩,负责皇家采办买卖之后,才容忍到现在。” 林昊看着眼前这位不卑不亢,却面相有礼,还主动给他送上理由的夫人,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林昊点头道:“这位夫人说得不错,你家老爷深受陛下大恩,自然是他的忠实脑残粉。” “虽然脑残粉这个词不好,但也可以理解为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愚忠!” “也还算是个褒义词了!” “所以,他对本官的各种刁难,也完全是情理之中!” “再者说了,本官虽然是朝廷命官,但也只是个披着官皮的商人,本官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也还算是沾了陛下的光。” “如果不是他给了我自称‘本官’的资格,本官的产业也没那么大不是?” 说着,他又释然一笑道:“当然了,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主要还是因为你们的财力够大,本官也想谈成这笔买卖。” “正所谓和气生财,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只要能谈成这笔买卖,只要能让你们这种可以做皇家采办买卖的商人,成为本官的合作商,受这么点委屈,还是划得来的。” “当初这地方一穷二白的时候,本官受的委屈,简直不要太多。” “相比之下,这点委屈,真算不上什么大事。” “当初但凡由一个大商过来,本官还得出城相迎呢!” “现在嘛,可以说是‘攻守易形’了吧!” 马皇后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林昊,真就是越看越觉得顺眼。 就凭他可以如此从容的面对当年糗事这件事,就足以让人高看一眼。 这件事情说来容易,可做起来却非常的难! 可以说越是功成名就的人,就越难以从容的面对自己当年的不堪! ‘落第秀才’四个字,是李善长的禁忌,‘朱乞儿’三个字,是朱元璋的禁忌。 就连他们二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却被这么一个年轻官员做到了,她马秀英又怎么能不高看一眼? 当然了,她之所以越看林昊越顺眼,也不只是这一个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林昊的两个梦。 大明的开国皇帝梦到他林昊是‘应梦贤臣’,不远千里的带她来寻他林昊。 而他林昊又两次梦到皇帝委托他帮忙,办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以及自己暂时做不到的事。 尤其是他林昊做的第二梦,真就只能用‘天意’二字来解释了。 她万万没想到,他林昊开办‘养济院’和‘漏泽园’的想法,真的是梦到她家重八托梦告诉他,并委托他提前在自己的辖区试行。 这不是‘天意’,又能是什么呢? 这就是老天爷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君臣二人在此相见,然后成就汉武帝与卫青,唐太宗和魏征这样的君臣佳话。 马皇后想到他林昊所拥有的,满朝文武都不会,却是朝廷急需的治世才华,真就是对大明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在她看来,只要他家重八和他林昊携手并进,君臣共勉,她就一定可以在有生之年,看到一个远超汉唐的盛世天朝! 只不过他林昊的治世手段颇为另类,甚至还用了世俗并不接受的贪官治世之道。 而他家重八却是一个从小就深受贪官和奸商迫害的人,对贪官和奸商有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基于这深入骨髓的固有认知和偏见,她也觉得朱元璋如此刁难林昊,实属正常。 在她看来,眼前这副‘针尖对麦芒’的景象,也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恰恰相反,这反而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 只要他们相处的时间一长,逐渐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就会减少对彼此的成见。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看向朱元璋道:“老爷,林大人都说和气生财,多个朋友多条路了,我们要是还这么不依不饶,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就当是不打不相识吧!” “你觉得呢?”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突然就心中一颤。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句‘不打不相识’,竟是出自他家妹子之口!...... 第87章 又对上了,把皇帝关猪圈里 马皇后的这句‘不打不相识’,不断的在朱元璋的脑子里回响着。 他之所以有着如此强烈的心理反应,只因为这句话他也说过。 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他说的,而是他梦里那奄奄一息的老年朱元璋说的。 “你就看在咱俩不打不相识的缘分上,看在咱们这些年的情分上,接了这道圣旨吧!” “就当,就当是你重八老哥,求你了!” 老年朱元璋那自降身份的话语,那尽是祈求之色的语气,也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不仅如此,还有弥留之际的老年朱元璋,仰望林昊之时,那尽是祈求之色的眼神,也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紧接着,林昊那因为老年朱元璋的祈求,才勉强答应接旨的场景,也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好,我接旨。” 林昊那个时候的声音,和现在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却更加的沉重。 这所有的细节,无不表示如果不是他朱元璋这近乎于哀求的祈求,他林昊还真不见得会接受他朱元璋的请求。 只要一想到这里,他就气从心中来。 可现在也不是生林昊的气,以及生那没骨头的老年朱元璋的气的时候。 “对上了!” “怎么又对上了?” “怎么就能让这件事情对上了呢?” “难道咱那个时候所说的‘不打不相识’,就是指的这个?” “咱只是在引用妹子说的话?” 朱元璋不敢再继续细想下去,因为越是往细了想,就让他细思极恐。 现在的朱元璋,只有一个坚定无比的想法,那就是不让这里的‘不打不相识’成立。 想到这里,他也只是似有埋怨的看了他家妹子一眼,就看着林昊冷笑道:“好啊,好一句不打不相识啊!” 话音一落,他就又严肃的问道:“你为什么做不到对陛下的愚忠?” “你身为大明的子民,身为陛下的臣工,难道不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吗?” 林昊直言道:“请问,皇帝陛下给我的俸禄,能让我过现在这样的生活吗?” “按照应天的市场价来算,就我那花园小道之上的琉璃灯塔,只怕我十年知县都买不起吧!” “我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全凭我自己的努力!” “他都不能满足我的生活需求,我凭什么对他愚忠?” 说着,林昊就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昂首直言道:“我需要效忠的,是我们祖宗遗留给我们的生存天地,以及脚下这块埋葬着无数祖先的土地。” “至于坐皇位的人,只要是我汉家儿郎,我不在乎是谁。” “姓朱也好,姓杨也好,姓刘也好,姓苟也好,只要流着我汉家的血,就姓什么都无所谓。” “你......” 朱元璋那指着林昊的手,已经抖了起来。 而他那双看着林昊的眼睛,也再次猩红了起来。 一句‘你是不是想说,姓什么都无所谓,姓林则更好’愣是到了他的嘴边,却没有说得出口。 朱元璋顺了好大一口气之后,这才严肃斥责道:“你信不信,就凭你这套忤逆君国的言论,要是被陛下知道了,你脑袋搬家都算轻的。” 林昊赶忙反驳道:“郭老爷是吧,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你要是再随便给本官扣帽子,你信不信你还没让陛下知道我这套说辞,本官就先以诽谤朝廷命官的罪名,让你脑袋搬家都算轻的?” “你,我......” 朱元璋再次在马皇后的面前,被气得忘记了‘咱’这个习惯性自称。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也是再次眉头紧锁,只觉得头疼不已。 其实,她作为一个暂时的旁观者来看,他林昊的这番话,还真就是大多数大明儿女的心声。 别说是普通的大明百姓了,就算是朝廷命官,也大多数的都是这样的想法。 甚至还有不少天天高呼忠君爱国的大儒之臣,连坐在皇位上的人是不是汉家儿郎都不在乎。 相比之下,他林昊远比这些大儒之臣好得多得多! 只是这些大儒之臣,绝对不会像他林昊这样,敢于说出这种是个皇帝听了都火大的大实话。 可也正因如此,才显得他林昊更加难能可贵。 想到这里,马皇后那看向林昊的目光之中,就有那么一点明显的幽怨之色。 “这个林昊啊!” “把这胆识和口才,用在向皇帝谏言的正途上不好吗?” “就不能说句让我家重八顺耳的话?” 想到这里,她就准备开口教育一下,这个嘴上没把门儿的林大人。 可还不等她开口,朱元璋就瞪着林昊,咬着后槽牙道:“好好好,好得很啊!” “你倒是说说看,咱怎么诽谤你了?” 林昊淡笑着点头道:“我这套说辞,可算不上什么忤逆君国,顶多就是忤逆君王罢了!” “如果北元打了进来,就算本官手无缚鸡之力,也一定提着钢刀,骑着烈马,和他们拼命去,绝对不会做出叛逃之举。” “所以,本官这番话绝对谈不上忤逆国家!” 说着,他又看着应天府方向道:“当然了,本官也不是不可以愚忠陛下。” “但有且只有一种情况!” 朱元璋眼前一亮道:“什么情况?” 林昊坚定道:“当然是外敌入侵的情况啊!” “如有外敌入侵,别说是我虽然瞧不上眼,但也有不少值得歌颂之处的当朝陛下,就算坐皇位的人是......” ‘朱祁镇’三个字刚到嘴边,又被林昊给咽了下去。 他忙改口道:“就算坐皇位的人是,只做了二十七天皇帝的汉废帝刘贺,或者赵构之流的昏君,我也会在外敌面前,彰显对他们的忠心。” “因为在我看来,汉家的皇帝再怎么不行,也是八方蛮夷必须跪拜的神!” 林昊话音一落,马皇后就更加满意了。 就凭这句‘汉家的皇帝再怎么不行,也是八方蛮夷必须跪拜的神’,就足以抵消他之前的大不敬之罪。 可也就在马皇后面露满意之色的同时,朱元璋却再次用似有审视的目光,看向林昊道:“赶跑外敌之后呢?” 林昊想都不想,就直接回道:“这还用问?” “当然是前脚刚赶跑外敌,后脚就撕下这愚忠的伪装,回头收拾昏君去。” “不把他们关到猪圈里,把他们的屎尿全打出来,我就不姓林!”...... 第88章 司马懿加霍光,更大的买卖 马皇后和朱元璋的眼里, 林昊在说这句话之时,不仅眼神坚定且狠辣,还语气坚决而冰冷。 可以看得出来,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昏君,他林昊也真有这样的实力,他一定会前脚刚赶跑外敌,后脚就回去收拾昏君。 而且他收拾昏君的力度,比起这句把昏君关猪圈里打,绝对是只多不少! 就他林昊的这番话来说,在她马皇后看来,不仅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还觉得理所应当。 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她收拾昏君的力度,甚至比他林昊还要狠! 可问题就在于,这番话并不是说给她马皇后一个人听的。 “收拾完皇帝之后,是不是就要学霍光换皇帝了?” “或者,学司马懿......” 朱元璋在说到‘司马懿’三个字之时,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那看着林昊的目光,逐渐深邃了起来。 林昊依然是完全不带想的,直接就义正言辞的回道:“当然要学霍光换个皇帝了。” “这样的昏君不换,等着过年?” 说到这里,他又一脸鄙夷道:“别跟我提司马懿,他们家就是我华夏大地的罪人。” “如果不是他们家搞个八王之乱,也就不会出现‘中原陆沉’的惨剧!” 紧接着,他又满不在乎的一笑道:“再者说了,就算我真有那个实力,我也不稀罕那个位置,更不会让我的子孙坐那个位置。” “纵观千年历史,那么多的皇帝,又有几个是长寿的?” “我疯了差不多,这么坑害自己的子孙?” 朱元璋看着林昊这提到司马懿,就一脸嫌弃,甚至还把皇位当臭狗屎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种种迹象足以表明,他就是在为走那条路做准备,他还在他朱元璋面前一脸嫌弃? “还真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啊!” “如果不是咱提前做了这么个梦,咱这个确实过得不如你好的皇帝,说不定还真会夸你一句‘年纪轻轻就看得如此透彻’,然后就重用于你。” “对,一定是这样!” “如果咱没做那个梦,咱一定是听了他的这番话,才开始重用他,给他机会,这才导致梦境成真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里那不易察觉的杀意,就更加的尖锐了。 可紧接着,他又再次皱起了眉。 就他林昊的这番话来说,别说是她家妹子了,就连他朱元璋也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是啊!” “这样的昏君,不换等着过年吗?” “也正是因为元主昏庸无能,不顾百姓死活,咱才造了他的反。” “如果百姓生活富足,咱家也生活富足,只怕咱也会在这外族皇帝的统治下,过完这一生吧!” 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他在林昊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如说出‘汉家的皇帝再怎么不行,也是八方蛮夷必须跪拜的神’这种豪言壮语的林昊。 朱元璋越往这个方面思考,他就越觉得使不上力。 他很想从林昊的这番话里,挑一些毛病出来,给他林昊扣一个扎实的罪名。 可他不论怎么想,除了一个大不敬之罪,和一个说话不好听之罪,就没别的罪名可扣了。 很显然,这样的罪名并不足以让他家妹子,也觉得他林昊死有余辜! 也就在朱元璋继续想办法之时,马皇后却是再次用似有埋怨的目光,看向她家重八。 她看着眼前的朱元璋,只觉得越看越陌生,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因为你的出身和儿时的遭遇,对像贪官又像贱商的‘应梦贤臣’心怀抵触,还可以理解。” “可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在不依不饶不说,还故意躲避我的眼神,继续发难?” “而且,你的问题,完全就是在引他犯错!” 想到这里,马皇后的脑子里,就再次出现了朱元璋那又是拿霍光说事,又是拿司马懿说事的追问。 ‘霍光’和‘司马懿’这两个名字,越是在她的脑子里回响,她那看向朱元璋的目光之中,审视之色就越是明显。 甚至,还明显到了朱元璋只是对上一眼,就完全读懂他家妹子心境的地步! 朱元璋知道,他今天是不能再继续向林昊发难了。 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下去,只怕他前脚刚回到客栈,后脚就要面对他家妹子没完没了的盘问。 只怕到了那时候,这个名为‘应梦贤臣’的谎言都得被拆穿。 尽管他真的很想主动拆穿这个,让他后悔不已的谎言,可事已至此,他只有硬着头皮把这个谎言维持下去。 他不想他家妹子因为他的事情而担忧,他更不想他家妹子因为那‘皇后、太子、兄弟’全早死的未来而担忧。 不仅如此,他还害怕让他家妹子知道,他不仅拥有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而且还精准无比。 要是让她知道的话,只怕她每日忧心,不仅无法让她活得更久,反而还会让她走得更早! “为了咱家妹子,咱今天就暂时放你一马!” 朱元璋看着林昊,不情不愿的心中暗道。 紧接着,他又在马皇后的面前,看着林昊释然一笑道:“林大人说得对,那样的皇帝确实该换。” “当今陛下就是因为前元之主昏庸残暴,不把汉家儿女当人,这才造了他的反。” 林昊一听这话,直接就不乐意了。 林昊当即不满道:“郭老爷,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啊!” “什么叫做‘因为前元之主昏庸残暴,不把汉家儿女当人,才造了他的反’?” “这江山本就是我们汉家的,应该是不论前元之主是否昏庸残暴,都应该坚定驱逐胡虏之心!” 朱元璋看着林昊这强势无比的样子,只觉得胸闷无比。 他都决定暂时放他林昊一马了,他林昊还对他不依不饶了起来? 可也就凭他这句,境界远在他朱元璋之上的话,他今天还就必须得认这个输! “对!” “你说得对,是这么回事!” 朱元璋咬着牙点头道。 紧接着,他又笑着说道:“好了,不说这些家国大事了,我们还是谈我们的买卖吧!” “慢着!” 林昊抬手阻止道。 话音一落,他便再次起身,径直走到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面前。 他看着朱元璋和马皇后,用暗示性十足的语气道:“除了钱货上的买卖,你们就不想和本官谈更大的买卖吗?”...... 第89章 一路货色,女管家 “什么更大的买卖?” “咱们之间,除了钱货上的买卖,还能有什么买卖可谈?” 朱元璋回答得很快,不仅完全不假思索,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他与这位实际上的‘应梦反臣’的初次交锋,已经以失败告终。 既然如此,还不如随便谈个买卖,早点糊弄过去,好回去想其他的办法。 当然,想其他的办法,也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情。 现在对他来说,最紧要的事情,还得是先回去纠正他家妹子的思想。 如果他家妹子那已经严重跑偏的思想得不到纠正,只怕他想再多的办法,都只是一些无用之功!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却是用似有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道:“就是那种,格局更大的买卖?” 朱元璋依旧不以为意道:“不就是你的工业产区,可以造出比别的地方,更好的东西嘛!” “咱一手交钱,你一手交货,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能有什么格局可言?” 林昊忙一边比划,一边用暗示性极强的语气道:“就是那种,格局更大,层次更高,影响更深远,我们之间利益更大的买卖?”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瞬间就明白了他林昊口中的大买卖,到底是个什么买卖。 当然了,她肯定不相信林昊真的想谈这种买卖。 “他在对他眼前这位,来自应天府的,由应天府府尹亲自开具路引,还自称陛下亲兵出身的皇商,是不是北元探子。” “不错,心思还算缜密!” 马皇后看着正在尽可能的比划,尽可能的暗示的林昊,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她就觉得不对头了。 “他都就差明说‘你要是王保保派来的北元探子,就直接明说,我有合作的意向’了,怎么重八还没反应过来?” 马皇后绝对不相信,她家重八竟然会迟钝成这个样子。 她严重怀疑,她家重八就是在故意装傻! 马皇后刚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看着林昊心中暗道:“不错,还知道引探子上钩。” “你能说出只爱国不忠君这种话,就足以证明你不会干这种祸国殃民的买卖,咱也一点都不怀疑你会干这种买卖。” “现在,该咱来引你上钩了!” “只要你把这买卖的具体内容说出来,咱就直接定你一个通敌叛国之罪。” “这就叫做,将计就计!” 朱元璋想到这里,就果断摇头道:“咱是个当兵的武人出身,不懂你们文人这些弯弯绕,有话就直接说。” “你这格局又大,层次又高,影响又深远,利益又更大的买卖,到底是个什么买卖?” “只要你说清楚了,咱觉得可行,咱就做!” 马皇后见朱元璋这么说,当即就肯定了她的猜想。 紧接着,她那看向林昊的目光之中,就有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之色。 “你在试探他是不是北元探子,他还在试探你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北元探子合作呢!” “你可千万不能明说啊!” “你一旦明说出来的话,就算是长了八张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林昊也开始暗自分析了起来。 “看来他们并不是王保保从应天府请来的高级探子。” “我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他们到底是监察御史之类的专业暗查钦差,还是皇商这种‘兼职暗查钦差’!” 想到这里,林昊就当即客气一笑道:“我说的这买卖,就是建立长期合作的关系。” “如此一来,本官还可以给你们更低的进货价。” 说着,林昊就招呼朱元璋赶紧入座,然后就招呼随侍在门外的丫鬟进来。 林昊看着丫鬟道:“赶紧上茶来,上今年最好的茶。” 丫鬟离开之后,林昊又看向马皇后道:“正如这位夫人所说,本官和你家老爷,就是不打不相识。” “我们出生的环境不一样,各自的经历不一样,观念与认知自然也就不一样,完全没必要去强行争个输赢。” “我们只需要把买卖谈成,你赚你的钱,我赚我的钱,就足够了!” 马皇后也跟着笑着道:“就是嘛,大家都是求财的,何必争他个面红耳赤呢?” 说着,她又看向已经在对面就坐的朱元璋。 她看着即便是已经入座,也坐得大马金刀,像极了待战大将一般的朱元璋,也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 “老爷,林大人已经给我们上茶了,我们可以开始谈买卖了吧!” 朱元璋也强行一笑道:“当然!” 可他刚话音一落,他又看看向林昊,不情不愿的心中暗道:“算你聪明,也算你再次逃过一劫。” 紧接着,他又看着林昊,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咱虽然是个商人,但咱从来不喜欢摸钱,所以钱都在咱家夫人身上。” “具体谈多少钱的买卖,你和咱家夫人谈就好了。” “说了半个时辰,连口茶都不给喝,现在才给.....” 朱元璋并没有把话说完,但眉眼之中的挑衅与鄙夷之色,却已经足以让林昊知道他后面那没说完的话。 林昊并不想现在就和这个暗查钦差计较! 既然已经确定是他必须要收买的人,那就等收买成功之后,再慢慢的计较。 “你们别看本官看着还算富裕,其实也是个穷鬼。” “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自然是该花的花,该省的省。” “之前都不确定能不能把买卖谈成,我要是贸然给你们上茶,不就浪费了吗?” “别说是你们了,本官不也陪着你们说了老半天,一口水没喝吗?” 朱元璋听着他这番话,看着他这副一脸无辜的样子,真就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别说是他朱元璋了,就连马皇后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城主’的穷鬼! 可紧接着,马皇后就想到了他自称‘穷鬼’的原因。 “难道他除了‘养济院’和‘漏泽园’之外,还有更大的这种,只出不进的开支?” 不等马皇后想出这些开支的方向,丫鬟就给他们上了茶。 林昊的茶,自然是朱元璋都喝不到的好茶。 马皇后喝过茶之后,自然是不吝夸赞之词,朱元璋喝过茶之后,也自然是象征性的说一句‘还行’。 但与此同时,他再次给林昊记上了一个名为‘有好茶不孝敬皇帝之罪’的罪名。 “好了,茶也品了。” “林大人我们该谈买卖了吧!” “谈完买卖之后,我还想去你的工业产区看看呢!” 马皇后话音一落,林昊就淡笑着摆手道:“不用和本官谈,本官也和你家老爷一样,从来不喜欢摸钱。” 说着,他又看向朱元璋,用尽是挑衅的语气说道:“你有帮忙管钱的夫人,本官也有帮忙管钱的女管家!”...... 第90章 向陛下学习,精准测命 朱元璋看着林昊的眼神之中,再次有了‘刮目相看’之色。 “这是要和咱比找女人的本事?” “你怎么敢啊?” “千百年来,就没有哪个帝王将相,在这方面比咱厉害的!” “咱这就看看,你的女管家,有哪一点比得上咱家妹子!”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笑着点了点头道:“好啊,也让咱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帮你林大人管钱。”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见笑了,就是一个读过两天书,管过几天账的小女人罢了。” 说着,他就招呼丫鬟道:“去把如嫣叫来。” “是,大人!” 丫鬟欠身行礼之后,就一路小跑,往账房而去。 林昊这座位于县衙后衙的三进院式私家别苑,并不是很大。 他一个人占据僻静的后院,柳如嫣和丫鬟们住在中院,前院则是账房、饭厅、会客厅之类的功能房间。 所以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们就闻到了从门外传来的淡淡幽香。 林昊闻到这从门外传来的淡淡幽香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异动,只是专注于手中香茶。 朱元璋和马皇后则是立即抬眼朝门外看去,却是不见其人。 终于,他们在会客大厅大门左边的门窗之上,看到了正在向这边前行的身影。 脚步悄无声息,人未到,香先来! 所谓的‘悄步生香’,也不过如此了! 仅是看着这朦胧的身影,就知道这位女管家,一定是一位身材高挑,身姿婀娜的佳人。 终于,林昊的女管家柳如嫣,出现在了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前。 她身穿浅色汉衣,肩披锦绫肩帔,只给人一种淡雅而不失华贵的感觉。 要知道肩帔在明朝女装之中,不仅是让女子锦上添花的装饰配衣,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寻常的丫鬟和宫女,是不会有肩帔在身的。 且不说宫里的规矩,就算是在民间,也得是大家女主和千金大小姐,才能配得上这种面料与纹饰都上佳的肩帔。 很显然,这位女管家在这里的地位,已经超过了‘管家’这个大仆的身份,该有的地位! 再看她的长相,真就是不论是脸型轮廓还是五官,都好到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别说是他朱元璋了,就连她马皇后看了,都觉得此女只应天上有。 马皇后看了看有如画中仙君的林昊,再看向这位有如书中的洛水神女降凡的女管家,瞬间就想到了一句话。 她只是满意的点头一笑,就大方的赞赏道:“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林大人,这是你家夫人吧?” 林昊淡笑着摇头道:“这么说的人,不止你一个,但还真就不是。”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本官的管家,名叫柳如嫣,是我大同府的知府大人,柳卫华柳大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当年本官初来乍到,如果没有柳大人的鼎力支持,就算本官有再大的本事,这大同县也绝对没有今天的盛景。” “为了报答柳大人的知遇之恩,我就让柳大小姐过来给我当管家了!” “这......” 马皇后听着林昊的报恩方式,也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本就很是不爽的朱元璋,见他家妹子词穷,瞬间就找到了攻击林昊的由头。 其实在朱元璋看来,不论他柳如嫣长得多美,气质有多好,都比不上他家妹子。 可他就是看到柳如嫣之后,就非常的不爽。 他只觉得这柳如嫣虽然有这么一副完美无瑕的好皮囊,却是个十足的瞎子。 如若不然,她怎么能以官家大小姐之尊,委身到他这么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身边,当这么一个管家大仆? “林大人的报恩方式,实在是不敢恭维,只怕是有史以来,也绝无仅有了吧!” 朱元璋看着林昊,直接出言嘲讽道。 林昊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向应天府的方向拱手道:“我这也是向陛下学习嘛!” “陛下率先树立这种报恩方式的榜样,我这个在陛下手底下当官的人,跟着有样学样,不为过吧!” 说着,他还用斥责的语气道:“你如此讥讽于本官,难道是你觉得陛下的报恩方式不妥吗?” “你......” 朱元璋看着这个不要脸的向他倒打一耙的家伙,气得再次胸前起伏明显不说,还鼻孔出气如牛。 马皇后见林昊这么损他家重八,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因为顾全大局,这才尽说好话。 可他林昊却得寸进尺,竟然说是学她家重八,这就有些太过分了。 可也就在她准备出言教育林昊之时,她又突然想到了一个‘妹妹’。 她想到这个‘妹妹’之后,就觉得他林昊这话虽然可气,但也确实是说的大实话。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赶紧看向朱元璋道:“不说这事了,还是让我和柳小姐谈买卖吧!” “不行!” 朱元璋用近乎于斥责的语气,严肃且大声的说道。 紧接着,朱元璋就瞪着林昊道:“你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就是在学陛下了?” 林昊依旧是一点也不生气! 作为一名资深的修道之人,怎么会动不动就生气呢? 作为一名资深的修道之人,只能是有仇当场就报,绝不过夜,也只能是气死了别人,愉悦了自己! 基于修道之人的行为准则,林昊不紧不慢道:“本官既然敢这么说,自然就有本官的道理和依据。” “你不要这么着急,不要这么气大,有话好好说,慢慢说!” “都四五十的人了,还这么气急干嘛?” “我跟你说,气大伤身,长期气大还容易短命!” “我看你面色红润,虽已四五十岁,但也气血旺盛,只要好好的修身养性,绝对是个长命百岁的命。” 朱元璋听着这突如其来的好话,却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寿数。 现在的他,只觉得这个二十五年之后,看起来也貌似青春永驻的家伙,也并不是多么厉害的养生驻颜高手。 可也就在他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就突然严肃而认真的说道:“可你要是再这么急性子,再怎么气性大,你再活个二十五六年,也就差不多到头了!”...... 第91章 帝惊,逼宫,未来! “这个林昊,还真是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好好的一句劝人养生的话,也能说得像是咒人早死一样!” 马皇后看着林昊,似有不满的心中暗道。 马皇后知道他林昊没有恶意,也知道他只是用十分不客气的说法,在劝人修身养性而已。 如果站在他林昊面前的人,只是富商‘郭瑞郭老爷’的话,他这说法就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本来嘛! 一个当官的能劝商人这么一句就不错了,还想要他多么的客气? 可问题是站在他林昊面前的人,既是富商‘郭瑞郭老爷’,又是当朝皇帝朱元璋啊! 一个七品县官用这种说法劝皇帝修身养性,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往大了说,他就是大不敬之罪,往小了说,他就是‘不知者不罪’。 可到底是往大了说,还是往小了说,他林昊说了不算,得她家重八自己说了算。 当然了,她也不是不可以说了就算! 只是她不到万不得已,不想过多的干预这所谓的‘朝政’!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下意识的看向了朱元璋。 可她刚看向朱元璋,就发现他的表情和眼神,都非常的不对头。 “按理说,他该愤怒才是啊!” “怎么会一脸的思索之色,还眼里有些惊恐之色?” 马皇后的眼里,朱元璋不仅微微低头,表情和眼神也都非常的不明显。 很显然,他这是在故意隐藏,以防林昊从他的表情的细微变化之中,看穿他的心中所想。 可他不论怎么隐藏,他也只能是防得住林昊,却防不住他的枕边之人。 不错, 他早在林昊话音未落之际,就内心惊恐无比,还陷入了沉思。 “他居然能随口说出咱的命数?” “这怎么可能呢?” “别说是什么养生驻颜高手了,就算是华佗扁鹊在世,最起码也得来个‘望闻问切’吧!” “他就望了一下,就能看得如此精准,他比华佗和扁鹊还厉害?” “不对!” “他说咱现在看起来,绝对有长命百岁的命,可咱为什么只活了七十一岁呢?” “难不成还真如他所说,是因为长期生气,活活给气死的?” “可这天下谁又敢给咱气受?” “别说是当皇帝这六年了,就算是自打濠州投军开始,咱加起来受的气,也没有这一两天在他林昊这里受的气多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当即眼前一亮,还一副似有所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 “咱之所以只活了七十一岁,就是因为放任他林昊做大,后知后觉之后,悔之晚矣,天天在追悔莫及与煎熬中度过。” “不仅如此,还接连承受发妻、爱子、老兄弟们都死在自己前面的痛苦。” “这样的日子过着,别说是不能长寿了,就算是能长寿,咱也不想长寿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是既坚定了改变他们早死的命运的决心,又更加的坚定了早点弄死他林昊的决心。 朱元璋有了这个打算之后,就再次看向林昊,严肃无比的说道:“咱能不能长命百岁,不需要你林大人挂念。” “咱只想知道,你凭什么说你这种无耻的报恩方式,是学的陛下?” 林昊看着眼前这位,只要他说一句朱元璋的不是,就恨不得跳起来骂他的‘郭老爷’,已经完全肯定了他的身份。 这位‘郭老爷’就是他必须要收买的‘暗查钦差’! 只是他还不确定,这位‘郭老爷’到底是身为皇商的‘兼职暗查钦差’,还是冒充皇商的,监察御史之类的‘专职暗查钦差’! 不过这已经不是现在最紧要的事情了! 他现在最紧要的事情,就是让这位‘暗查钦差’明白一件事,那便是他愚忠的皇帝陛下并不完美,甚至还有诸多的不足之处! 想到这里,林昊就淡笑着说道:“既然你非要说我这个学习陛下的人无耻,那我就只有揭陛下的短。” “你既然是陛下的亲兵出身,那就一定认识‘郭惠妃’吧!” “就算不认识,也一定听说过!” 林昊话音刚落,朱元璋就似有所悟的眼前一亮,紧接着就眉心越皱越紧。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这似有所悟的样子,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她,只觉得这就是他朱元璋不依不饶的报应! 如果他不这么不依不饶的刁难,他林昊就不会点她这位‘妹妹’的名! 可即便是她认为这就是她家重八的报应,她也不想让林昊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 “林大人......” 马皇后笑着刚开了口,就被林昊直接强行开口打断。 林昊严肃无比的大声说道:“郭惠妃,是陛下的义父郭子兴,与其次妻小张夫人的女儿。” “郭子兴对陛下有知遇之恩吧!” “不仅有知遇之恩,还把自己的养女马秀英,也就是当朝皇后嫁给了他。” “虽然郭子兴后来对陛下多有猜忌,但陛下发家致富的本钱,是人家郭子兴给的,这绝对没错。” “所以,说他郭子兴对陛下有知遇之恩,也绝对没有错!” 说到这里,林昊就看向朱元璋,强势无比的问道:“你说,我说的有错吗?” “没,没错!” 朱元璋尽管不怎么情愿,但也不得大声的回道。 朱元璋话音刚落,林昊就似有玩味的一笑道:“后来,陛下为了报答义父郭子兴的知遇之恩,就要了他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郭惠妃’!” 朱元璋听到这里,直接就瞪着眼睛怒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在这里妄言。” “什么叫做要了?” “那是郭惠妃的哥哥郭天旭战死,另一个哥哥郭天爵因为阴谋密害陛下之事暴露,也被陛下处死。” “陛下看她无依无靠,这才收容了她!” 林昊当即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了呀!” “是处死了义父的亲儿子,再要了义父的亲女儿?” “不对不对,陛下怎么能说是要了呢?” “收容!” “必须是收容!” 紧接着,他又笑着说道:“那郭天爵不重要,重要的是收容了义父的女儿,就叫做报答知遇之恩!” “那看来我还不如陛下,我还学得不够彻底啊!” “人家柳大小姐只是来给我当管家,我还没到收容那一步呢!”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真就是妙语连珠的同时,还一脸的挑衅之色。 不仅如此,他每次说到‘收容’二字之时,还故意加强语气不说,还恨不得把音给拖到门外去! “你......” 林昊看着再次气得发抖,却你了半天,还是你不出个所以然来的‘郭老爷’,也只是淡然一笑。 紧接着,他就看向身旁的柳如嫣道:“如嫣,给本官取制式空白奏疏来!” “这位自称是负责皇家采办买卖的郭瑞郭老爷,说皇帝陛下的报恩方式,是极其无耻的报恩方式。” “我这个当臣工的,理应上奏。” “只可惜我这个七品小官,没有办法直达天听,只有先报送大同府知府,经山西布政使司,再经中书省胡惟庸胡相之手,才能最终到达陛下之手!” “不过,以本官的关系人脉,倒是可以跳过大同府和山西布政使司,八百里加急,直达中书省胡惟庸胡相之手!” 柳如嫣听后,当即就欠身行礼道:“是,大人。” “这......” 朱元璋看着径直而去的柳如嫣,瞬间就急了。 这件事情要是八百里加急,直达胡惟庸之手,那还得了? 他强行咽下胸中之气,然后就笑着稍显客气的说道:“林大人说得对,是咱的错。” “咱们还是谈买卖吧!” “这种小事,就没必要上奏了呀!” 林昊见这位‘钦差大人’已经服软,也只是嘴角轻轻一扬道:“知错了?” 下一瞬,他就突然严肃无比的怒声喝道:“现在知错了,早干嘛去了?” “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后悔药吃?” “错了,就必须要付出代价!” 说着,他还看向柳如嫣严肃道:“还愣着干嘛,取空白制式奏疏去啊!” 柳如嫣点了点头之后,就要加快脚步与朱元璋擦肩而过。 “慢着!” 朱元璋忙阻止道。 紧接着,他就面对林昊,快狠准的以拳击掌,行了一个标准的抱拳礼。 他咬着后槽牙,强行挤出还算谄媚的笑容道:“林大人,咱知错了。” “还请林大人,高抬贵手,咱们和气生财!”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也只是暗自心疼她家重八的同时,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让你不依不饶!” “现在知道自己考虑不周,现在知道吃亏了?” 紧接着,她又用似有埋怨的目光,看向正志得意满的林昊。 “你就笑吧,得意吧!” “你现在让他吃多大的亏,将来就得还多大的债!” 也就在马皇后暗骂林昊之时,林昊就看着朱元璋,满意一笑道:“这就对了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好了,让你的夫人和我的管家在这里谈买卖,我们俩外面喝茶去。” 朱元璋在暗自恨了林昊一眼之后,就跟着笑道:“好啊,林大人请。” 紧接着,之前还针尖对麦芒的二人,就先后往院子外而去。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也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只希望他们俩在外面,不要这么针尖对麦芒了吧! 可也就在二人都消失在她视野之中时,她又突然想到了她家重八之前那不该出现在眼里的‘惊恐之色’。 “回客栈之后,我一定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皇后刚想到这里,柳如嫣就坐在了她的身边。 “这位夫人,我给你我的专属最低价,比林大人给的最低价还要低。” 柳如嫣话音一落,马皇后就好奇道:“为何啊?” 柳如嫣并没有答话,只是不好意思的淡然一笑。 马皇后看着她这含羞带笑的表情,就瞬间明白了她对自己这么好的原因。 很显然,她是因为初次见面之时,她对林昊说的那句‘这是你家夫人吧’,才对自己这么优待的。 想到这里,马皇后的脑子,就又开始飞快的运转了起来。 “我家重八之所以可以这样报恩,那是因为他足够成功!” “同样的道理,他林昊可以这样报恩,也是因为他足够成功!” “最起码在她柳如嫣的眼里,他林昊比任何人都要成功!” “应该是在她柳如嫣,和她那身为正四品知府的父亲眼里,他林昊比任何人都要成功!” “不仅如此,还觉得他德才兼备!” 马皇后不仅是女人,还是一个过来人。 所以,她很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到他们父女的同时认可。 想到这里之后,她又把这两天的所见所闻,全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再加上朱元璋梦见他林昊是‘应梦贤臣’,他林昊两次梦见皇帝委托办事这事,她完全可以肯定,他林昊就是一个嘴上讨厌,但却德才兼备的‘应梦贤臣’!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有了她自己的打算。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和柳如嫣聊得很开心,聊着聊着她包里的十一万一千贯钱,就只剩下了一千贯钱。 与此同时,在外面喝茶的林昊和朱元璋,也没有再闹矛盾。 只是这对朱元璋来说,却是极致的煎熬。 很快,朱元璋的煎熬,就以马皇后和柳如嫣有说有笑的走出来而结束了。 林昊和柳如嫣送走他们二人之后,林昊当即就收起了那虚伪的笑容。 “谈得怎么样了?” 柳如嫣依旧目送她的马大姐:“谈成了十一万贯的大买卖。” “不过,我在你的最低价之上,还下降了一点点。” “你,我......” 林昊只觉得心在滴血,但也没有发脾气。 身为一名优秀的修道之人,怎么能为了钱而发火呢! 反正再怎么也有的赚,无非就是少赚了一点点罢了。 “让你爹帮忙查一下,‘郭瑞’这个身份的真实性。” 柳如嫣淡笑道:“不用查了,我听爹说过这个人,秦淮河畔的‘富乐院’,就是他开的。” 林昊听后,当即就眼前一亮。 “秦淮河畔的‘富乐院’,不是朱元璋的产业吗?” “我懂了,老朱既要赚这个钱,又不想背这个名,所以让他的亲兵退役,当外面产业的‘名誉大老板’!” “原来‘职业法人代表’这种事,是他老朱发明的?” “挺会玩儿啊!” 想到这里,林昊直接就肯定了他郭瑞郭老爷的,‘兼职暗查钦差’身份! 与此同时,马皇后也在马车里,不断的对朱元璋说林昊的好话,还希望朱元璋给林昊机会。 朱元璋哪敢说个不字? 就便是心里想的全是不字,也不敢再说了。 只怕说出一个不字,今晚就得在盘问中度过。 当天夜里,再次天降惊雷。 朱元璋站在窗前,看着这乌云遮月,电闪雷鸣之景,突然就想到了他初次梦见林昊的场景。 “要是再做一个梦就好了。” “就梦咱这一次,能否成功除掉他林昊就行!” “咱这能力啥时候出来,也不受咱控制啊!”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为此头疼之时,一道闪电突然就在附近闪现。 与此同时,他也瞬间困意上头。 “难道......”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快速上了床。 不久之后,他就进入了绝对的深度睡眠。 与此同时,他也成功的梦到了林昊的未来,只是这个未来却与‘逼宫’二字有关!...... 第92章 逼宫,文官三请功! 随着朱元璋的睡眠渐深,他梦境中的画面也逐渐清晰。 也就在他彻底进入深度睡眠之时,他梦境中的画面,就与亲自耳听目视一般无二了。 五更三点时分, 所应天府的天,虽然还没有亮,但也已经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了。 这个时候的应天府,依旧非常安静,临街的店铺还没开门,供应京城百姓需求的集市也还未开启。 大街之上,除了巡街的差役,就只有官家的车马在行驶。 很快,这些载着文官的马车,和骑着马的武官,就齐聚于皇城正阳门前。 紧随他们之后,还有不少穿不上红袍,坐不起马车的官员,也依次抵达正阳门前。 随着卯时的钟声敲响,宫门正式开启,文武百官也依次进入。 他们走过皇城三卫营区之间的正阳大道,步入以朱元璋的年号命名的洪武门。 走过洪武门之后,他们就走上了左边为五军都督府五府衙门,右边为除了刑部之外的五部衙门的洪武大道。 一直到他们走过外五龙桥,走进承天门,才算是从他们办公坐衙的皇城走到了皇帝所在的皇宫。 好一阵子之后,他们才走完左边为社稷坛,右边为太庙的奉天大道,再经内五龙桥,才终于抵达门后就是奉天殿的内奉天门。 此刻的内奉天门,依旧紧闭着。 他们在礼部官员的带领下,在照身镜前,最后整理自己的衣冠与着装。 片刻之后,内奉天门打开了。 已经整理好衣冠的文武百官,以武官在左,文官在右的列队形式,齐头并进步入奉天殿前的御前大道。 他们走完御前大道之后,再一次停在奉天殿前的御阶之下等待。 终于,奉天殿的六扇大门,开始缓缓打开。 而那些个长得又高又壮,还手持专用于‘金瓜击顶’的瓜形金锤的殿前武士,也在大殿外列队站好了。 与此同时,鸿胪寺的官员,也站在了殿外的御阶之上。 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殿前广场的日晷之上,这名鸿胪寺的官员也大声喊道:“入班!!!” 紧随其后,列队两边的文武百官,也才在徐达和胡惟庸的带领下,齐齐向奉天殿而去。 一直到所有官员都进入大殿站好,日晷的影子才刚刚位于‘辰’字之上。 朱元璋梦里梦外是两个世界,梦里的时间很长,但梦外的时间却很短。 梦里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梦外的朱元璋才刚入睡不久。 可刚进入梦境不久的朱元璋,就已经是闭着眼睛皱起了眉头,还一脸的不耐烦。 他一直以为,他这个卯时就要起床洗漱,卯末就要赶到奉天殿的龙椅上坐好的皇帝,是一个比太阳开工都早的皇帝。 可他通过这梦境,看过臣工的通勤状况之后,才有了新的感触。 别说是坚持这么多年了,他就经历这么一次,都有些不耐烦了。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朕安!” 也就在梦境世界的朱元璋开口之时,现实世界的朱元璋,也就没有了不耐烦的表情。 奉天殿内,身穿龙袍,正坐龙椅大位的朱元璋,面对群臣的正式问候,还是正式的用了一个‘朕’字。 尽管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自称,但有的场合还得自称为‘朕’。 此刻的朝中文武,正在依次上奏,有各地的行政事务,有国家兴办学堂的进展情况,有各地的军事要务,也有外交事务。 可朝议了好一阵子,却还是没有提及‘林昊’二字。 也正因如此,现实世界的朱元璋,再一次闭着眼睛,还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满之色。 可也就在此刻,胡惟庸却是抱着玉笏走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胡惟庸,有本要奏。” 朱元璋严肃道:“准奏。” 朱元璋话音一落,胡惟庸就恭敬一拜道:“大同县知县林昊,为官三年,政绩卓着,理应拔擢。” “臣在此斗胆,请求陛下,降旨通令嘉奖,拔擢林昊!” 胡惟庸话音一落,本就一脸严肃的脸上,眼里突然就有了一抹怒意。 只是碍于场合问题,他还是强行让这一抹怒意,不至于那么明显。 可也就在此刻,胡惟庸身后的国子监国子祭酒,兼翰林院大学士,再兼世袭‘衍圣公’孔克表,也抱着玉笏站了出来。 “臣孔克表,附议!” 紧接着,他身后的中书省掾涂节,也抱着玉笏走了出来。 “臣涂节,附议!” 紧随其后,他们身后几乎所有文官,也都先后抱着玉笏走了出来。 他们走出来不为其他,也都是为了附议胡惟庸的谏言。 正坐龙椅之上的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坐不住了。 他那俯视下方的眼睛里,原本不大明显的怒意,也变得稍微有些明显了不说,他那藏在龙案下方的手,也握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他也在记录这些为了给林昊请功而‘逼宫’的人。 除了郑士元和韩宜可这种御史言官之外,就只剩下可以算得上他的老兄弟的武勋们,没有参与其中。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中书右相胡惟庸,为他林昊请功?” “中书省掾涂节,为他林昊请功?” “就连身为孔子第五十五代子孙的,世袭‘衍圣公’孔克表,也要为他林昊请功?” “这些文官,竟然了给他林昊请功,如此逼迫咱?” “他们就不怕咱记恨他们吗?” 由于这个事关林昊的未来之梦,太过让他意想不到,也完全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以至于正在做梦的他,也有了强烈的自我意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醒来。 只是他强烈的自我意识,突然就在梦境世界之中,形成了一个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并受他本人意识支配的朱元璋。 也可以说,这个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梦境世界的朱元璋,就是现实朱元璋的意识表现。 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走到正坐龙椅的朱元璋面前,大声问道:“告诉咱,这是怎么回事。” “你他娘的告诉咱,他们怎么敢如此逼迫于你?” “你又为什么如此隐忍,还坐在这里,一言不发?”...... 第93章 逼宫,武将三不管! “你这想发怒对不对?” “你想发怒,就发出来啊!” “你是皇帝,你是九五之尊,你是有着驱逐胡虏与再造华夏之功的大明开国皇帝,你在担心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你这想发怒,又强行隐忍的样子,又是为了什么?” 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就这么站在正坐龙椅,只是用一双虎狼之眼凝视下方,却始终一言不发的朱元璋面前,咆哮式的质问着。 可是,这里的朱元璋并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由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也一时之间,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见质问这里的自己没有用,就跑到依旧跪拜在地的胡惟庸面前。 他看胡惟庸哪怕是跪地俯首,还依旧面露笑意。 就这个视角而言,正坐龙椅的朱元璋,肯定是看不见他这一幕,似有得意的笑意。 可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就蹲在他的面前,可以说是看得清楚无比。 就连他嘴唇上的纹路,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在得意什么?” “你纠集这么一帮人,为他林昊请功,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他林昊可是口口声声的对咱说,他不屑于......”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他记得,林昊只是说他不屑于和他朱元璋坐而论道,可却从来都没有说过,不屑于和他们一起同朝为官。 “难道,你们早就暗通款曲,私下结交了?” “一定是这样,如若不然,他怎么能在咱临终之前,做官做到那个高度?”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一个没有开国创业之功的文官,怎么可能成为最高贵的勋贵?” “还镇国公,他凭什么?” “现在咱想通了,就凭你这个宰相,早在洪武六年,就和那些个地方官一样,成为了他林昊的‘下官’!” 可他刚想到这里,就觉得不对头了。 胡惟庸这种相权拥护和拥有者,会甘心成为一个年纪轻轻的七品小官的‘下官’? “告诉咱!” “你冒着被咱记恨的风险这么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还有你,你们,都告诉咱,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朱元璋就站在胡惟庸和涂节以及孔克表等人的面前,虎目圆瞪的同时,还怒声质问。 可是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朱元璋见这些人不搭理他,直接就走到了他最好的兄弟,也就是位于武官之首的徐达面前。 朱元璋的眼里,徐达身穿大红官袍,胸前补子之上那象征着正一品武勋的‘麒麟’,也彰显着徐达的地位。 可以说这个奉天殿之内,除了朱元璋和朱标,就数他徐达最大。 可这位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还身兼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太傅、右柱国、中书右相、参军国事的‘魏国公’,却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文官逼迫,也选择一言不发。 “天德!” “你就这么看着你老哥哥,被胡惟庸他们逼迫吗?” “你难道没看出来,你那现在坐在龙椅上的老哥哥,现在很火大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不站出来反对?” 说着,他又看向徐达身后的曹国公李文忠道:“保儿,你是咱的外甥啊!” “你也不帮你舅舅,也这么一言不发的站着?” 紧随其后,他又看向李文忠身后的大都督府同知沐英。 “英儿,你是咱的儿子,你是咱亲封的‘镇国将军’啊!” “你怎么也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文官为了他林昊,如此逼迫你爹!” “为什么?” “你告诉爹,这是为什么?” 朱元璋因为太过激动和愤怒,直接就对沐英上了手。 可也就在他那在自己看起来强而有力的双手,抓住沐英的双肩之时,却是直接就抓了个空。 他看着自己那刚碰到沐英的双肩,就瞬间虚化的双手,当即就反应了过来。 他不属于这个等同于未来世界的梦境世界! 所以这里的人也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哪怕是这里的自己,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他在这里的愤怒,也只是无能为力的‘无能狂怒’罢了! 也就在他刚意识到这一切之时,他就听到了马皇后的声音。 “重八!” “你松手,你想掐死我吗?” “咳咳,咳咳咳!” 现实世界的客房之中,朱元璋猛然睁眼,这才发现他那本想握住沐英双肩的手,却在这里握住了他家妹子的脖子。 朱元璋忙松开手道:“妹子,你没事吧!” “咱不是故意的,咱真不是故意的,咱只是,只是......” 朱元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的脑子很乱,乱到连撒谎都不会撒了。 好一阵子之后,马皇后才缓过气来。 “去点灯,你快去点灯。” 朱元璋忙应了一声之后,就赶紧下床去点灯。 片刻之后,房间里所有的灯,就都被朱元璋点亮了。 朱元璋吹灭手中的火折子之后,就赶紧转身朝床边走去。 他清楚的看见,他家妹子那柔弱的脖颈之上,已经有了清晰可见的掐痕。 “妹子,咱不是故意的,让咱给你揉揉。” 朱元璋的声音轻柔又颤抖。 随着朱元璋的走近,马皇后只看见他的眼睛里尽是愧意不说,还蒙上了一层折射着泪光的水幕。 她可以肯定,只要她家重八稍微眨眼得重一些,这层蒙在眼睛上的水幕就会汇聚成泪,并顺着眼角而出。 看着这一幕,马皇后尽管依旧惊魂未定,但也还是笑着摇头道:“我没事。” “你这不是还没有掐死我吗?”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当即就转过身去,昂起了那看似高傲的头颅。 与此同时,他还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双眼。 “嗯!”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朱元璋的声音很坚定,但也非常的沙哑。 也就在此刻,他突然就感受到了,来自于他后背的温柔与温暖。 马皇后从后面抱着朱元璋的同时,也用自己那温柔的双手,温暖着朱元璋的胸腹。 “我知道,我理解。” “我知道你肩挑一个国,你很累,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你自己。” 朱元璋没有接话,只是紧握马皇后的双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此刻的朱元璋,只感觉自‘皇帝’二字诞生以来,就没有哪个皇帝在娶妻这个本事上,能和他朱元璋相提并论。 可也就在他自认为他在这方面,足以傲视秦皇汉武和唐宗宋祖之时,马皇后就突然松开了手。 马皇后走到他的面前,温柔的说道:“说说看,又做了个什么梦!”...... 第94章 从杀李世民开始 马皇后的声音虽然很是温柔,但她所问的这个问题,却让朱元璋觉得甚是凶残。 当然了,他也完全能够理解他家妹子。 她作为一个差点因为这个梦被掐死的受害者,不仅没有生他的气,反而还说出这么暖心的话,做出这么暖心的事。 她也只是在确定他朱元璋的心情彻底平复之后,才温柔的询问真相。 一个妻子能做到这个程度,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要是还不满足的话,那就是他朱元璋太过贪婪了! “咱能告诉她吗?” “如果把这梦境如实说给她听,万一这事儿真在未来发生的话,咱这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不就暴露了?” “咱这本事要是在她面前暴露的话,她铁定把咱说的‘林昊就是应梦贤臣’这事当真!” “现在就已经这么当真了,她要是知道咱还有这本事,还不得直接铁板钉钉?” “到了那时候,咱可就真的只有承认撒谎了!” “可一旦承认撒谎的话,咱必须瞒住的事情,可就不一定瞒得住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就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决定把这条名为‘善意的谎言’的路,一直走下去。 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在这里举棋不定,还不如直接就一条路走到黑。 朱元璋打定这个主意之后,他就严肃而认真的说道:“咱梦见,他林昊要掐死咱。” “咱和他扭打在一起,就去掐他的脖子,这才掐了你的脖子。” 说着,他就一把抓住马皇后那看似柔弱的双肩道:“妹子,他林昊要掐死咱,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话音一落,朱元璋的余光,就偷偷的看向窗外的夜空。 此刻的边城夜空,早已是乌云散尽,雷电消散,星芒璀璨。 而那最亮也最耀眼的那颗星所在的方向,就是大同县县衙所在的方向。 “反正要撒谎,还不如顺势撒一个‘臣要弑君’的谎。” “如此一来,咱的‘应梦贤臣’,可就要顺理成章的在咱妹子眼里,变成‘应梦反臣’了。” “......” 想到这里,他就暗自窃喜了起来。 可也就在他一脸严峻,却暗自窃喜之时,马皇后却是眉心微皱道:“重八,会不会只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瞬间就连心里的窃喜都没了。 朱元璋眉头紧锁道:“妹子,这怎么能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咱梦到有一个‘应梦贤臣’叫林昊,还在大同县当知县,这不是一来就找到了?” “可咱也没想到,白天刚见面,晚上就梦到他要掐死咱。” “只能说咱梦到他是‘应梦贤臣’的这个梦,并不准确!” 马皇后看着既一本正经吗,又一脸担忧的朱元璋,也跟着变得慎重了起来。 朱元璋见他家妹子已经开始慎重思考,又再一次暗自窃喜了起来。 他只觉得这一次,应该是稳了! “不对!”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突然就目光坚定道。 不等朱元璋反应过来,马皇后就看着他坚定道:“我们出发之前,你兴致勃勃的来告诉我,说你梦到一个才兼文武,举世无双的应梦贤臣,现在就在大同县当知县。” “我才听到之时,其实是并不怎么相信的。” “你告诉我说,你事先又不认识这个林昊,更不知道大同县的知县是林昊。” “结果你让毛骧去查官员底档,却真就查到是这么回事。” “而且你还说,这是下半夜做的梦,是正梦!” 说着,她又走到窗边,看向县衙的方向道:“就因为你这番说辞,我才跟着来到了这里。” “还别说,就目前的了解来看,他林昊除了看着一身反骨之外,还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就他所做的这些事情来看,的确有很多世俗所不容的地方。” “可仔细想来,又有哪一件事情不是为了发展地方,不是为了让辖区百姓过上好日子?” “别人的贪,是搜刮民脂民膏,是伤民而利己!” “可他的贪,却都是商贸所得,是利民又利己!” “而且就他的生活来看,也只是比其他的官员过得好一些罢了,还真达不到奢靡的程度!” “就凭他这些肉眼可见的政绩,他这所谓的‘奢靡’,我倒是觉得是他应得的!” 说到这里,她又转过身来,径直走到朱元璋的面前,并握着他的双手,用宽慰的语气说道:“重八,我知道他今天冒犯了你。” “我也知道,自打你当将军开始,就没有人敢这么冒犯于你。”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冒犯你?” “其实回来的这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直在回忆他所说的那些话。” “你仔细想一想,哪句话不是话糙理不糙?” “如果这么冒犯你的人,只是一个沽名钓誉,却什么本事都没有的臣工,我都觉得该杀!” “可是,他林昊却不仅有本事,还一点都不沽名钓誉!” “他为了发展地方,不得已才以官身从商,他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做事啊!” “他为什么说你不配和他坐而论道?” “除了觉得你太固执,发泄对你的不满之外,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怕你。” “因为你让他对你畏大于敬!” 马皇后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之后,也不准备再说下去了。 她径直回到床上躺下,但她在闭眼重睡之前,还是看着朱元璋的背影道:“重八,我觉得你就是因为白天被冒犯,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是他想掐死你,而是你想掐死他!” “再者说了,按照你的说法,你这是上半夜的梦,是恰恰相反的反梦。” “你只要记得,你因为梦见他是应梦贤臣,所以来找他,他也梦见你两次委托他办事,还把事情都给你办成了就行。” “尤其是他梦见你委托他,先行在自己的辖区试行‘养济院’和‘漏泽园’这事,说不是老天爷安排你们‘不打不相识’,我都不信。” “你们男人之间的情谊,往往‘不打不相识’的开始,才是最好的开始。” “就像唐太宗的人镜魏征,一切从鼓励李建成杀李世民开始!” 话音一落,马皇后就果断转身,盖好被子,安然睡去!...... 第95章 别的原因,万全之策 璀璨的边城夜空之下, 大同县商务客栈的四楼和五楼,依旧灯火通明。 可下面的客房之中,却仅有二楼的一个房间,还被房里的灯光照亮。 一名体格相对壮硕的中年男子,却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无奈又无力。 他是真的无力反驳马皇后的这番话! 人镜魏征的佳话,从杀李世民开始,都被她马秀英说出来了,他朱元璋还能有什么话说? “你说得对,你说得有道理!” “他只是冒犯咱而已!” “他只是当着一个名为‘郭瑞’的商人的面,说点当朝皇帝的坏话罢了!” “他还没准备杀咱不是?” “这不打不相识的程度,还远不如唐太宗的人镜魏征呢!” 想到这里,依旧背对马皇后的朱元璋,只是极为无奈摇头冷声一笑。 紧接着,他就坐在了圆桌前的圆凳之上,还尽显无力的长叹一口气。 可他朱元璋也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而且这事在他朱元璋看来,也绝对不能放弃。 他之所以会有这么无奈又无力的表现,也只是一个正常人的心理表现而已。 但凡只要是个人,遇到这种‘事与愿违’的情况,都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朱元璋也不例外! 可他朱元璋的内心强度,也绝非常人可比! 所以,这样的消极表现,在他这里只是非常短暂的存在! 当他再次抬起头来之时,他那看向县衙方向的目光,更加的狠烈不说,也更加的坚决! “咱现在总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说,以你的人脉,完全可以让你这个七品小官的奏疏,跳过大同府知府和山西布政使司衙门了。” “因为中书右相胡惟庸,中书省掾涂节,都成为了你的‘下官’。” “就连身为孔子第五十五代子孙的,世袭‘衍圣公’孔克表,都成为了你的‘下官’。” “了不起!” “你可真了不起啊!” “可是,你也太小看咱朱元璋了!” “就凭他们这些文官,就能逼着咱,拔擢于你?” “真当咱的老兄弟们......” 朱元璋刚想到‘老兄弟们’四个字,就直接愣在了那里。 “他们为什么一言不发?” “他们为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群文官为了他林昊如此逼迫咱,而无动于衷?” “难道,他们也成为了他林昊的‘下官’,只是碍于和咱的情分,这才选择闭口不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啊!” “天德是咱从小一起长大的把兄弟,保儿是咱从小带大的亲外甥,英儿是咱视如己出的义子!” “说他们是不姓朱的皇亲国戚,一点不为过,说他们和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一点不为过。” “他们怎么可能背着咱,和这么一个七品小官结交?”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也再次变得深邃了起来。 他很想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但他却不想为了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坐等这个梦境在不久的将来照进现实。 在他看来,还是尽早除掉他林昊为好。 只要在这个梦境照进现实之前,成功的除掉他林昊,徐达他们看着他被欺负却无动于衷的原因,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可胡惟庸他们三个为了他林昊,公然带头逼宫这事,他还是要一查到底的。 说不定,这事还能成为他彻底消灭相权的由头!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在看着县衙方向的同时,也开始思考起了明天的‘战术’。 早在回来的路上,马皇后就对他说,她为了和柳如嫣搞好关系,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现在的她,除了这几天的花销和回去的盘缠,就再也没有多的钱了。 他当时还在心里想,他家妹子也是个双标的败家娘们儿! 他当初为了查他林昊的罪证,偷偷花了她两千贯钱,她就说这是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体己钱,还有找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借的钱。 可她为了和一个七品小官的女管家搞好关系,就一下子花光了所有的钱。 她不仅不说这钱来之不易,还说这钱花得千值万值。 现在想来,这钱也确实花得值! “那柳如嫣同意带咱们去看你的工业产区,和农牧产区。” “妹子是为了你那些个,朝廷没有但却急需的技术,咱就技术也要,罪证也要要!” “你所拥有的,比朝廷好的技术越多,你的‘有好技术不上交朝廷之罪’就越多!” “等咱看过你的产区,估算出你的产量,了解了你的出货贸易量之后,就回去算你该上多少税。” “你不是和这些地方官一起,把咱蒙在鼓里整吗?” “既然是蒙在鼓里整,那就必定会偷税漏税!” “只要咱有了你偷税漏税的罪证,再加上你那么多的‘有好技术不上交朝廷之罪’,你死十回都不为过!” “不仅如此,咱还要查你和胡惟庸他们暗通款曲的罪证!” “到了那时候,就不是咱家妹子想保你都难了,而是她也会主张要你的命!” 朱元璋想到可以合情合理又合法的杀他林昊的‘战术’之后,也赶紧关上窗户,熄灯睡觉去。 这北境边城不比江南,这里的昼夜温差极大。 他刚才之所以吹了那么久的夜风,还不觉得冷,只因为他除了身体底子好之外,还思想高度集中在别的地方。 他现在已经自以为想到了万全之策,自然也就觉得冷了。 也就在朱元璋自以为想到杀他林昊的万全之策,并上床重睡之时,林昊也想到了收买他‘郭老爷’的万全之策。 林昊的书房之内, 林昊对县丞陈文说道:“很明显,这伙人并不是监察御史之内的专职暗查钦差,而是陛下派来的‘兼职暗查钦差’。” “他是陛下那些见不得人的产业的名誉大老板,也就是陛下的私人代表。” “收买这样的人,远比收买监察御史之类的专职暗查钦差,更有价值。” “只要让他也变成我们的人,就等于我们掌握了陛下的动向,甚至还能让他帮我们把陛下蒙在鼓里整。” 陈文听后,也点头表示认同。 但与此同时,他也觉得收买这‘郭老爷’的难度,比收买其他官员要大得多。 陈文皱眉道:“要是能够成功收买他,自然是大好事一件。” “可陛下以前那么多亲兵,却偏偏只有他‘郭瑞’,能够成为陛下那些产业的名誉大毛板。” “足以说明,这人对陛下的忠诚,不亚于虎痴许褚对曹操的忠诚。” “难啊!” 林昊听后,只是淡然一笑道:“难吗?” “我倒是觉得正因如此,才一点都不难!”...... 第96章 控制皇帝 林昊话音一落,陈文本能的就想开口问一嘴‘何以见得’。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问上这么一嘴,完全就是多余。 三年的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如果说他陈文已经足够了解他林昊,倒也谈不上。 但他却知道,他们林大人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随性,但他在办正事的时候,也绝对认真负责。 即便是看着像是在开玩笑,但也绝对不会真的只是开玩笑而已。 想到这里,陈文就当即改口道:“还请大人赐教。” 林昊严谨道:“我来问你,天底下最难控制的人是谁?” “这还用说,当然是皇帝了!” 陈文想都不想,就直接开口道。 林昊只是嘴角轻轻一扬,就摇了摇头道:“你错了,皇帝才是天底下最好控制的人。” 陈文听后,当即就面露诧异之色。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掌握着世人生杀大权的皇帝陛下,怎么能是最好控制的人呢? 但他也知道,林昊绝对不会在说正事的时候,说一些没有依据的空话。 陈文不解道:“大人,我实在是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是天底下最好控制的人。” 林昊淡然道:“不急,你听我慢慢和你说。” 林昊站起身来,看着应天府的方向道:“皇帝虽然权力巨大,但他在意的东西太多。” “且不说他多在意家国百姓,哪怕只是一个贪图享乐的昏君,他也想一直享乐下去,害怕死亡,害怕王朝覆灭之后,再也没得享受。” “至于所谓的明君,就更好控制了。” “唐太宗为什么会受到魏征的‘控制’?” “那是因为他杀兄宰弟在前,求万世美名在后,只要抓住这个弱点,就能控制他!” “皇帝越在乎万世之名,越希望千秋万代,越在乎自己的妻妾儿女,就越好控制。” “尤其是朝堂里那些,背地里当厉鬼,明面上当圣人的人,最好控制!” “只要你掌握随时撕破他圣人伪装的东西,就能轻松的控制住他!” 林昊话音一落,陈文当即就眼前一亮道:“原来如此,要不怎么您是大人呢?” “那什么人最不好控制呢?” 林昊直言道:“当然是上面没了爹娘,身边没有妻妾,下面没有儿女,还不想活的人。” “一个什么都不在乎,还不想活的烂命一条,你拿什么控制他?” 陈文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又再次点头道:“有道理!” “这样的人,你可以杀了他,但却没办法控制他。” 林昊见陈文已经开了窍,忙继续问道:“那你说他这么一个皇帝亲兵出身,虽然功不比公侯伯爵,但也深得圣宠,可以成为皇帝在外产业的名誉大老板的人,害怕什么?” 陈文想都不想,直接就开口道:“他害怕失去圣宠,害怕失去皇帝的信任,害怕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害怕在皇帝面前丢脸。” 林昊听后,也只是满意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要掌握让他随时失去圣宠的东西。”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话音一落,林昊就想到了他今后很有可能会遇到的一位名臣。 这位名臣不是别人,正是‘建文三大搅屎棍之一’的,敢对朱棣说‘诛我十族又何妨’的方孝孺。 如果遇到这样的狠人的话,就真的远远不够了。 想到这里,林昊又继续补充道:“除了掌握让他随时失去圣宠的东西之外,还要让他发自肺腑的,觉得我这个人还不至于太坏。” “最起码让他觉得被我收买之后,哪怕帮我干了一些对不起皇帝的事情,也不至于祸国殃民。” “只要做到这两点,就一定可以成功的收买了他!” 陈文听后,忙笑着说道:“还得是大人英明,既拿捏住了他的软肋,又照顾了他心中的底线,还能让他得到一定的实惠,换做是我,我也愿意被你收买。” 林昊没有正面接话,自己倒上一杯茶,推到陈文的面前道:“你不是已经被我收买了吗?” “正常的朝廷命官,都是偷偷的把皇帝老子蒙在鼓里整,谁会和我一起合起伙来,明目张胆的把皇帝老子蒙在鼓里整?” 陈文看着面前的这杯茶,当即就朗声一笑,然后就和他们林大人干上一杯香茶,一切尽在茶里,也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陈文放下茶杯道:“大人已经为下官指明了方向,接下来就瞧我的了。” “对了大人,下官还有一事不明。” 林昊再次为彼此续上茶道:“你说!” 陈文直言道:“大人,陛下为什么会派这么一个人过来,他又是怎么注意到您的?” “我们生产的东西都是限量的,周边地区都不怎么够用,而且我们的主要商客也并不是大明商客。” “按理说,我们生产的产品应该是到不了京城才对,就算是到了京城,也该到不了皇帝老子的手里啊!” 林昊并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再次续茶道:“铁门槛下出纸裤裆!” 陈文不解道:“这话什么意思?” 林昊淡然一笑道:“皇宫的围墙那么高大,但也拦不住消息的外泄,更何况是我们?” “虽然我们已经做足了这方面的准备,百姓流动也受限,但也不能完全阻止我们的货物流向京城。” “我们的货物落到皇帝手里的可能虽然很小,但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不是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吗?” “你按照计划去办就行!” 陈文在林昊的开导下,弄明白心中疑问之后,便不再继续逗留。 他喝完最后一杯茶,就赶紧回位他那位于中衙的卧房而去。 可他刚走出书房大门,就看着天空感慨道:“这天气可真怪,刚突然就乌云遮月电闪雷鸣,可还没过一会儿,就又星空璀璨了。” 陈文感慨一句之后,就赶紧离开了这里。 陈文离开之后,林昊也跟着抬眼,看向之前电闪雷鸣最集中的地方。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之前电闪雷鸣最集中的地方,就是他商务客栈的所在。 “这边关虽然天气多变,但也没这么变的。” “简直就是瞄准了我的客栈在劈啊!”...... 第97章 渎职大罪,见识浅薄 林昊想到这里之后,也只是释然一笑,就回房睡觉去。 他刚才之所以会这么想,也只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感慨大自然的神奇与多变而已。 他虽然是修道之人,但也不会往玄之又玄的方向去想。 再者说了,他也不认为他做的事情,是那种多么容易被天打五雷轰的事情。 转天清晨,朱元璋就早早的起了床。 其实在这远离朝堂,可以不顾皇帝体面的地方,他也想像旁边的马皇后一样,不顾皇后体面的睡上一个懒觉。 只可惜,他此行的目标还没达成,实在是睡不了多余的觉。 “咱是真羡慕你啊!” “该吃吃,该睡睡,下辈子咱不当皇帝了,咱和你换一下,咱当皇后去。” 朱元璋看着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的马皇后,暗自感慨道。 紧接着,他就推开窗户,任由第一缕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 他迎着清晨温和的阳光,伸了一个懒腰之后,瞬间就充满了力量。 “咱今天必须要去看他林昊的工业产权和农牧产区,也必须掌握他所有产业的产量和销量。” “咱就不信了,你这么一个巴不得把咱蒙在鼓里整的人,会不偷税漏税?” 想到这里,他的眉眼之中,也充满了‘斗志’! 可也就在他准备去叫马皇后起床之时,居高临下的他,又看见了这座城池的繁华。 大同县就是这么一个平坦到稍微站得高一点,就可以一览无余的地方。 尤其是这顶天了只能算是‘盛世小长安’的县城,更是如此。 此刻的朱元璋,虽然不能总览全城,但也视野不小了。 他看着面前的景象,只觉得就像是活生生的《清明上河图》! “如果你不走司马懿的路子,如果你真是咱的‘应梦贤臣’,咱或许也会和咱家妹子的想法一样。” “你稍微吃点喝点,不仅不为过,还是你应得的。” “只可惜,你不是!” 想到这里,他又想通了一个问题。 如果他没有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就不是在这里想这个‘如果’,而是直接和他家妹子一个想法了。 也正是因为他有了他家妹子那样的想法,才一步一步的让他那个梦境成为了现实。 朱元璋想到这一点之后,他的目光就再次坚定了起来! 他看着正在熟睡的马皇后,不断的暗示自己,他什么事情都可以让马皇后,但在诛杀林昊这件事情上,他绝对当仁不让。 为了以防夜长梦多,他还直接就抓住了盖在马皇后身上的被子。 可也就在他准备一掀到底之时,他还是当即就松开了手。 紧接着,他就轻轻的拍了拍马皇后的肩膀道:“妹子,别睡了。” 马皇后不耐烦的撅了撅屁股道:“你干嘛呀?” “这里距离皇宫那么远,我又不用继续装那母仪天下的样子,就让我像个市井妇人一样,没心没肺的睡到自然醒不行吗?” 朱元璋无奈道:“哪家市井妇人现在还在睡,不用养家糊口了?” “我是不用养家糊口啊!” “你......” 朱元璋看着张口就开的背影,那是真想一巴掌就打在马皇后的撅起的屁股上,直接把她打醒算了。 “算了!” “为了让你尽可能的长寿,咱不和你一般见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跟着躺回床上,闭着眼睛等待时间的流逝。 近一个时辰之后,时间就来到了六百多年后的衙门上班时间。 马皇后一觉睡到这个时候,这才心满意足的起了床,可等她洗漱梳妆打扮完之后,就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等他们二人在毛骧等人的扈从下,来到大同县县衙的大门口之时,都已经是巳时过了一大半了。 这个时候的县衙大门已经敞开,位于前衙的‘便民行政大厅’,‘综合税务大厅’,‘涉外商事大厅’,‘刑事与民事纠纷审理大厅’,也都已经开始营业。 但知县大人的办公书房,却依旧上着锁。 朱元璋只是伸手那么一摸,手指上的灰尘极为明显不说,锁上的痕迹也极为明显。 就这老厚的灰尘,就足以证明他林昊矿工的时间,起码在半年以上。 “岂有此理!” “简直是岂有此理啊!” “生活奢靡一些也就罢了,可他怎么敢这么长时间不坐衙理事?” “渎职!” “他这是犯了渎职之罪!” 朱元璋的声音不算很大,但也不算很小,他必须保证说到马皇后的耳朵里的同时,也要说到她的心坎里。 可也正因如此,才被刚好经过的办事吏员听了去。 这名年纪不大,看起来还像个书生样的吏员,直接就抢在马皇后前面说道:“你是在说我们林大人渎职吗?” 朱元璋坚定道:“办公书房门上的锁,灰都那么老厚了,他还不算渎职?” “看你这身行头,该是这里的办事吏员吧!” “你们知县大人天天不来坐衙理事,你们还心甘情愿的干?” 这名年轻吏员淡笑道:“当然愿意干!” “且不说林大人对我们整个县都有再造之恩,就说他给的钱,也是朝廷俸禄的五倍之多。” “别说他半年不来了,他一年不来,我们都卖命的干。” “你......” 一句‘你竟敢嫌朝廷给得少’,刚到了嘴边,就被他给咽了下去。 他只觉得他完全没有再说这句话的必要,因为嫌朝廷给得太少,就是从他们林大人开始的。 而且,他也承认他给得确实不多! 但他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就算是没有他林昊,他将来也会让大明朝的官员,都不必再为了给老娘治病而贪!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这名年轻吏员就看着他严肃说道:“我们还是说渎职这件事吧!” “你凭什么说我们林大人渎职?” “不来这里坐衙理事,就叫渎职了?” 说着,他还极为嫌弃的看了朱元璋一眼道:“实在是看不出来,你年龄比我大那么多,长得也还算人五人六的,怎么见识就这么浅薄呢?”...... 第98章 皇帝渎职,出师未捷身先死 “你说什么?” “你一个小小的办事吏员,竟然敢说咱见识浅薄?” 朱元璋目光凌厉的看着眼前这位,跟他家标儿差不多大小的年轻小伙子,严厉的问道。 要不是他身处于林昊的地盘,还不能在这里暴露身份的话,他就不只是严厉这么简单了。 他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一言难尽。 如果非要用句话来形容的话,也只能说是和‘早上出门就踩到狗屎’一样,既倒霉又气恼。 他刚想在他家妹子前面,给他林昊定一个罪名,可却万万没想到,突然就半路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 他还就不信了,他今天刚要开始,就直接‘出师未捷身先死’!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这名年轻吏员却只是白了他一眼道:“我是小小的办事吏员,可也只是大人们面前,小小的办事吏员。” “像你这种来找我们办事的,不管你是多有钱的商人,我都是你们的爷!” “你......” 不等朱元璋把话说出口,他又继续说道:“我们不难为你们,那只能证明我们林大人管得好,我们也足够自觉。” “可你要是在这里为我们林大人抹黑,说我们林大人坏话,你看我难为不难为死你就完了。” “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直到路引到期,都办不成事?” 朱元璋看着一脸得意,一副吃定了他的样子的小小吏员,真就是袖子里的拳头都捏紧了。 而他身后的马皇后,却并没有从中调和的打算。 她知道,她家重八就算是再怎么火大,也不是不分场合的人。 她想看看这个既得意又自信的年轻吏员,到底能不能把他们林大人的‘渎职之罪’给说没了。 马皇后的眼里,朱元璋咬紧牙关道:“咱信!” “官大一级压死人,小小吏员就压老百姓嘛!” 这名年轻吏员见面前之人这么说,忙严肃的说道:“大叔,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什么时候压过老百姓了?” “你自己回头看看,这些来办事的人,哪个不是急匆匆的来,又哪个不是笑嘻嘻的走?” “人家不像你一样嘴巴讨厌,不像你一样说我们林大人的坏话,我们就不会为难他们。” “别说是汉家百姓了,你看这么多的外来客商,又有哪个不是笑着走?” 朱元璋气呼呼的回头看去,只看见几名穿着西域服饰,长相明显异于中原人士的西域商旅,一边往外走一边用那不标准的汉话,不吝夸赞之词。 “还别说,林大人专门为我们办的‘涉外商事大厅’,真的比其他边贸城池办事快得多。” “以前我们做买卖,大买卖就去中原王朝的京城,中小买卖就在雁门关边贸街,现在我不论做什么买卖,都只想来这大同县了。” “谁说不是呢,这里的东西又好,运回去就卖空,而且比应天府近那么多,一年可以多跑一个来回,多赚不少钱呢!” “你们都没说到点子上,最关键的还是,这里的衙门,把所有事情都分开来办,专事专办,比其他衙门要快得多,而且衙役吏员还不找我们要好处钱。” 朱元璋看着这些人远去之后,就转过了身来。 只不过此刻的他,不仅没了话说,还有一种明显的,不想服气,但也不得不服气的表情。 这名年轻吏员见他哑口无言,就更加的来劲了。 他也和客栈的店小二一样,在为他们林大人出气这方面,必须是能怎么‘得理不饶人’,就怎么‘得理不饶人’。 他继续趾高气昂的说道:“现在没话说了吧?” “我听你口音,还是来自京畿地区的人吧!” “就数你们这些来自京畿地区的人最难伺候,一天天的屁事多,还整天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但我也最喜欢看你们到了最后,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他看着面前这位,已经有点想找地缝钻的大老爷,那是完全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接着说道:“我现在告诉你,什么叫做渎职!” “京城里那些个大老爷们,在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当朝陛下的带领下,天天五更三点就去上朝。” “他们下朝之后,就要马不停蹄的去自己的职司衙门坐衙理事。” “一直到市场都收市了,他们才放衙回家!” “在我看来,如此勤奋的他们,才是真正的渎职!” 朱元璋瞪大眼睛道:“他们渎职?” “你都说了他们如此勤奋了,他们还渎职?” 年轻吏员淡笑道:“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勤奋,那是因为他们不敢不勤奋,他们必须勤奋给陛下看。” “可陛下知道他们在衙门里,都干什么吗?” “我猜,他们不是在喝茶,就是在看话本吧!” “如若不然,这些外商会说我们这里办事比京城的衙门还快?” “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也不是皇帝老子,你也没办法去检查他们是不是在办公书房喝茶看话本。” 这名年轻吏员的这番话,对于他朱元璋来说,确实是非常的刺耳。 但也不得不说,还真有那么三分道理。 且不说朝中百官有没有他林昊的本事,就凭他以‘郭老爷’的身份出现在京城各地,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就足以证明他们还真有‘假尽职’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也看着这名年轻吏员,心中暗自阴冷道:“咱会去看他们,是不是在办公书房里喝茶看话本的。” 可也就在他如此思索之时,这名年轻吏员又语重心长的说教道:“大叔,是否渎职,不在于形式。” “事情办得好,主官天天睡大觉都行!” “主官天天睡大觉,下面的人还把事情全都办得好,不是更能说明主官有本事?” “同样的道理,皇帝老子那么勤快,也带领各路京官都那么勤快,可事情却还没有我们林大人办得好。” “这说明什么?” “这足以说明......” 不等这名年轻吏员把话说完,朱元璋就直接面无表情道:“你是想说,这足以说明,皇帝老子才是真正的渎职之人。” “对吧?”...... 第99章 自我怀疑,尽做无用之功 “什么?” “你竟然敢说皇帝老子渎职?” “你简直是泼天的胆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抓起来,砍了你的脑袋。” 朱元璋的眼里,这名年轻吏员,突然就对他严厉斥责了起来。 这名年轻吏员的反应,看着朱元璋是目瞪口呆,也看得他身后的马皇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刚刚还是林昊治下,一名看似目无君父的逆臣,怎么突然就变成维护皇帝脸面的忠臣了? 这变脸变得,都比唱戏的还快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这名年轻吏员就向应天府方向的天空拱手道:“陛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于我国家和民族有大功。” “开国之后,他更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兢兢业业,未曾懈怠过一天,你凭什么说他渎职?”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位,如此尊敬他的年轻人,听着他这番感人肺腑的言论,总算是明白他之前用大不敬的语气,说的那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其实也是褒义之词。 他明白这一点之后,之前积攒的火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朱元璋看着他笑道:“误会,这全都是误会。” “咱之所以补充这么一句,并不是咱说陛下渎职,咱是以为你要说陛下渎职。” “你这些话,是你父母教你的,还是在学堂读书的时候,先生教你的?” 这名年轻吏员当即摇头道:“我父母要是有这水平,我还当一个小小的吏员?” “我的教书先生要是有这水平,还只是在这里教书?” 朱元璋不解道:“那是谁教你的?” 年轻吏员想都不想,就大声直言道:“当然是我们林大人了。” “我们林大人唯恐我们只看到他让我们过上好日子,就心里只记得他的好,却不记得皇帝的好。” “他不止一次的对我们说起过这话!” 朱元璋听到这里,当即就面露一抹不易察觉的为难之色。 他没有转身看马皇后的表情,但也完全可以猜到,她家妹子现在一定是一脸的满意之色。 而事实上,也正如他朱元璋所料。 老话说得好,自吹一百句,不如旁人不带雕琢的一声夸赞。 他林昊如果当着他朱元璋的面说,他为了维护皇帝的民声,不止一次向下属和百姓宣扬皇帝的好,还不见得有人相信。 可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下属,这么不经意的来一句,那就不一样了。 也就在马皇后满意的点头之时,朱元璋却是头疼了起来。 “他林昊居然向他的下属说咱的好话?” “他一定不是真心的,他一定只是为了以防暗查钦差来查。” “如果咱没这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如果咱没有亲自前来,只是监察御史例行暗查,监察御史就会听到这番话,然后向咱禀报。” “咱就会因此高看他一眼!” “对,就是这样,一定就是这样!” “好一个比司马懿还要精明,比司马懿还要滴水不漏的林昊啊!” 也就在朱元璋往这个方向思索,而一发不可收拾之时,这名年轻的吏员,就再次补充道:“我们林大人告诉我们说,陛下读书不多,见识浅薄,有如井底之蛙!” “但这不能怪他,只因为他出身低微,前半生为了生计,既当和尚又当乞丐,所以荒废了学业。” 朱元璋听到这里,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说好的为了以防暗查钦差来查,就大肆宣扬他的好话呢? 感情是好话也说,坏话也说啊! 这在他看来,比目的不纯的说他的好话,还要难受得多得多!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难受之时,他又继续补充道:“但是,正因为陛下出身低微,才更应该体谅他的不易。” “他这样的出身,却能将华夏儿女,从被元蛮欺凌的现状之中解救出来,就已经是奇功一件了。” “皇帝也是人,是人无完人的人,不能苛求他样样都好。” “我们应该感激他为国家所做的贡献,也谅解他的不足之处。” “他把我们从元蛮的奴役之中解救了出来,我们就该自己努力去过上好日子,绝对不能什么事情都去责怪皇帝。” 这名年轻吏员的话,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 可也正因为他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才显得更加的真实,更像官员对下属和百姓说的大白话。 要是他这番话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太像奏疏上的官话,也就不那么真实了。 朱元璋的身后,马皇后脸上的满意之色,比刚才还要明显! 别说是马皇后了,就连巴不得在马皇后面前给林昊成功定罪的朱元璋,也是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如果说他林昊故意给下属说他的好话,还能说他是为了以防暗查钦差来查。 可人家不仅说了皇帝的好话,还说了皇帝的不足之处。 “是啊!” “皇帝也是人,更是人无完人的人。” “记住皇帝的好,原谅皇帝的不足之处,不要什么事情都去责怪皇帝。” “说得多好啊!” “好到咱都怀疑,咱是不是误会他了?” “不对!” “这才是他的高明之处!” “如果只是普通的暗查钦差来查,并把这番话禀报给咱,咱对他可就不止高看一眼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原本突然变得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就又再次坚定了起来。 他继续追问道:“你刚才说皇帝老子那么勤快,也带领各路京官那么勤快,可事情却还没有你们林大人办得好。” “这说明什么来着?” 年轻吏员淡笑道:“当然是说明皇帝老子那颗为国为民的心,完全不用怀疑了。” “但也足以说明,他做的全是无用之功!” 朱元璋听着他这番又褒又贬,且褒贬合一的话,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也火大不起来。 他继续追问道:“陛下就一点有用之功都没做?” 这名年轻吏员不耐烦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们林大人说的,他说陛下勤政爱民不用怀疑,但却尽做无用之功。” “你要是不服,走后门去问我们林大人去。” “当然,你得有见我们林大人的资本,才能见得到他。” 话音一落,这名年轻吏员就径直往‘便民行政大厅’而去。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赶紧往后门而去。 可也就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前脚,刚跨出县衙大门的门槛之时,县丞陈文就出现在了他们之前所在的,知县大人办公书房门口!...... 第100章 感激涕零,他的部署 “陈大人,我没说错话吧!” 之前和朱元璋在这里理论的年轻吏员,看着陈文小声道。 陈文看着大门口,只是淡然一笑道:“只要你说的是真正想说的话,就不会有错。” “去公干吧!” 年轻吏员只是行礼一拜,就真的径直往‘便民行政大厅’而去。 陈文看着这名年轻吏员远去的背影,眼里当即就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追忆之色。 早在昨晚他和林昊商议结束之后,他就开始了他的部署。 而他的所有部署,都是为了成功收买这位,被他们林大人认为比‘专职暗查钦差’还要有价值的‘兼职暗查钦差’! 所以从朱元璋他们一行人离开客栈开始,就一切都尽在他陈文的掌握之中了。 不错, 这位恰巧出现的年轻吏员,也是他的部署之一。 可尽管这名年轻吏员的出现,是他的刻意安排,但他也没有事先准备任何的说辞! 当然了,就算是他想准备,也没有办法去准备。 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位善于挑他们林大人毛病的‘兼职暗查钦差’,会在那个时候说他们林大人渎职。 他在得知这一情况之后,也只是随手逮住一名过路的年轻吏员。 “那家伙说我们林大人渎职,你就以你的个人见解告诉他们,什么叫做真正的渎职。” 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直接赶鸭子上架式的,把这名年轻吏员推了过去。 紧接着,他就成为了躲在马皇后背后的‘观众’! 回忆至此,他就在看了一眼朱元璋夫妇离去的方向之后,又看向了他们林大人所在的后衙方向。 “其实,我最开始也觉得他渎职。” “可是现在,我却认为真正渎职的人,正是那群天天高呼‘以民为天’,实际上却只‘以士大夫为天’的朝中大儒们。” “陛下并没有渎职,陛下只是大多数的努力,都用来做了无用之功而已。” “当你和我一样,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渎职’之后,你就会明白我们林大人只是看着坏而已。” “面对一个只会吹嘘陛下之功的臣工,你会说他溜须拍马!” “面对一个只会埋怨陛下之过的臣工,你会说他目无君父!” “可面对一个既大声宣扬陛下之功,又敢说陛下之过的臣工,你这个钦差大人,又该怎么想呢?” “我想,你们一定会如林大人所说的那样,发自肺腑的觉得他这个人,还不至于太坏吧!” “......” 想到这里,陈文也只是点头一笑,就径直往他的县丞办公书房而去。 与此同时,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在大门外,毛骧他们汇合了。 大门距离后门不远,也就是绕着县衙走半圈的距离。 可也就是这不远的距离,他们却走了很久。 马皇后看着一脸严肃的朱元璋道:“重八,我刚才一直在后面看着。” “我觉得那小伙子说得很有道理,是否渎职,真的不在于人是否坐在衙门里。” “下面的人把事情做好了,他哪怕是天天在家里睡大觉,都不能说是渎职。” “恰恰相反,还足以说明他很会用人!”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也只是极为不情愿的点头应了一声。 马皇后继续说道:“我觉得你最应该问他的,是他怎么让手底下的人,这么自觉且积极的。” “你想一下,如果你天天不上朝,你手底下的这帮人,是自觉的帮你把事情办好,还是跟着懈怠的同时,还给你记上一个‘荒废朝政’的历史罪名。” 马皇后话音刚落,朱元璋就直接不想走了。 他看着马皇后,面无表情道:“你的意思是,咱的用人之道,还不如一个年纪轻轻的七品县官?” 马皇后忙温柔一笑道:“我哪里敢啊?” “那行吧,我也学着那些朝中大儒一样,高呼陛下随便说什么,都无比的圣明?” 说到这里,她还直接闭上眼睛,当起了瞎子。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真就是肺都快要气炸了。 “行了,别在这里演瞎子了。” “咱问,咱到了就问!” 马皇后淡笑着点头之后,又附耳轻语道:“这就对了,我终于可以睁大眼睛说陛下圣明了。” “你......” 朱元璋看着一脸温柔的马皇后,实在是有气撒不出。 片刻之后,马皇后见朱元璋已经基本气消,这才继续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如果一个外放的地方官员,在辖区内大肆宣扬皇帝的功勋,你会觉得他可能是为了,通过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暗查钦差’,拍皇帝的马屁。” “如果他宣扬的是皇帝的过错,你就会认为他目无君父,想自己收买民心,当这一方天地的土皇帝。” “可他林昊这种既大肆宣扬皇帝的功勋,又坦言皇帝过错的呢?” “他......” 朱元璋听到这里,当即就要把林昊往坏了说。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出口,马皇后就继续说道:“你要知道,他坦言皇帝的过错,是为了让大家要谅解皇帝啊!” “《论语.尧曰》之中,有说‘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这是商汤在祭祀之时,所说的祷词!” “这句话体现了君王高尚的政治品德,以及强烈的责任担当!” “可是,这真的公平吗?” “我认为,这并不公平!” 说到这里,她就干脆不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她家重八说道:“你除了是天下的君父,还是我马秀英的男人。” “我认为,这对我的男人不公平。” “可是,这是圣贤说的话,我不敢反驳半句!”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林昊所在的后门方向,眼里有了明显的感激之色。 甚至,还有一种终于找到知音的感觉。 “世人因为这种话,把皇帝看成是圣人,是不能犯错的神。” “皇帝一旦有所不足,就会被无情的推下神坛,然后再换一个身披龙袍的神。” “从古至今,只有他林昊说出这么一句‘皇帝也是人,人无完人的人’。” “也只有他林昊会对下属和百姓说,不能什么事都指望着皇帝,得靠自己的双手。” “乍一听,这是对皇帝的大不敬。” “可仔细想来,他才是真正心疼你,并理解你的那个人啊!” 话音一落,马皇后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有两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流了出来!...... 第101章 忍不了的气,受不了的委屈 “妹子,咱知道,咱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看在眼里。” “你放心,咱知道该怎么做。” 朱元璋说着让马皇后放心的话,也温柔的擦掉她眼角的眼泪。 可他这相对淡然的外表之下,却是一颗无比浮躁的内心。 “咱的妹子哟!” “你就不是一个好哭的女子,可你却竟然被他感动到流眼泪?” “你怎么能被他感动到流眼泪了呢?” “你所谓的心疼咱和理解咱,不过只是他为了获得咱的信任,故意装出来的罢了。” “如果咱没有这本事,咱虽然不至于会感动到落泪,但也一定会有和你一样的想法。” “可也正因如此,才足以说明他的高明之处,更足以说明如果咱不提前干预,他未来就一定会强过司马懿百倍啊!” 他看着马皇后把林昊当知音的样子,他是真的很想把这些心里话,一股脑全都说出来算了。 可他为了他心里的大局,为了隐瞒他想隐瞒的事,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只是用余光恶狠狠的看了林昊所在的后门一眼,同时心中暗道:“咱不怪咱家妹子。” “因为如果咱没提前洞察你的野心,咱也会和她一样。” “可咱已经提前洞察了你的野心,咱清楚的知道,你看起来越忠,就越是奸诈。”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就又出现了唐太宗李世民,对司马懿的评价:“司马仲达,大奸似忠,外表恭顺,实则奸诈,两受君王托孤,前恭后奸,专权擅断,心怀篡逆,因此被后世讥为乱臣贼子!” 很快,他又在内心深处把这句评价修改为:“林昊,大奸似忠,外表真诚忠实,实则虚伪奸诈!”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也完全平复了心情。 她看着朱元璋语重心长道:“你知道就好,那今后就别一天到晚,总是一副挑毛病找茬的样子。” “我们走吧!” 朱元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点头一笑,就径直往后门而去。 今天的后门和昨天一样,也排着犹如‘巨型彩色蜈蚣’的队伍。 朱元璋自然是不会再去排队的,毕竟在他的眼里,他竟是完全过了关的过来人。 可他刚要往后门里走,就被昨天的门吏给拦了下来。 “你这人怎么不懂规矩?” “后面排队去!” 朱元璋强忍心中怒火道:“咱昨天已经排过队,也交过钱了。” “不仅如此,咱昨天还和你们林大人谈成了买卖,交了货款,正准备提货呢!” 门吏只是白了他一眼道:“我记得你,可那是昨天的事情啊!” “昨天你运气好,成功的进了这门,可这也不代表你今天还可以进这门。” “你自己都说了,昨天你已经交了货款,那么你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提货走人。” “你还想进去的话,那就是要和我们林大人谈另外一笔大买卖。” “你昨天排的队和交的钱,和今天谈的买卖,有什么关系?” 门吏还算客气的解释这么一通之后,直接就指着队伍的尾巴,毫不客气的说道:“少废话,继续排队,继续交钱,继续走流程去!” “你......” 朱元璋咬着后槽牙道:“你们林大人就这么现实,这么不讲情分吗?” 门吏冷哼一声道:“和商人讲情分,只怕裤衩子都能赔没了。” “官商之间,只讲利益,不讲情分!” “其他的官员和商人讲情分,只能证明他们还没有连表面功夫都不做的本事。” 说到这里,他又骄傲无比的说道:“很显然,我们林大人已经有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本事。” “少废话,要么后面排队去,要么自己去提货走人。” 朱元璋听着这话,虽然被气得连续出大气,但也觉得他说得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商人之间,哪有情分可言? 官商之间,更没有情分可言! 所谓的情分,不过只是为了利益而做的表面功夫罢了! 而他们这位林大人,也确实有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本事,就凭他朱元璋也稀罕他林昊的工业制造技术,就足以证明这一切。 为了这些朝廷急需,但又只有他林昊这里才有的技术,朱元璋决定继续忍这平时绝对忍不了的怒火,继续受这平时绝对受不了的委屈。 可也就在他准备咬牙切齿的去排队之时,马皇后就突然走到了门吏的面前。 马皇后客气道:“这位小兄弟,我们进去并不是为了谈另外的买卖。” “是你们的大管家柳如嫣柳大小姐,让我们今天来找她的。” 门吏在听到‘柳大小姐’四个字之后,当即就变得不那么不客气了。 他只是似有怀疑的问道:“当真?” “你可不能为了进这门,就编谎话框我啊!” “要是你为了进这门,就编谎话框我的话,我可就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马皇后淡笑着点头道:“你觉得我像是会编造这种,一问便知真假的谎言的人吗?” 门吏听后,只是稍显‘重视’的看了马皇后一眼。 这么一位眼睛有神,还和他们柳大小姐一样,看着就贵不可言的女子,自然不像是这种傻子。 可即便是看着不像傻子,他也还是持怀疑态度。 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柳大小姐可是一位非常高冷的大管家。 想要通过她巴结他们林大人的贵妇,简直不要太多,可她却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让人去通报。” 马皇后淡笑着点头道:“有劳!” 很快,柳如嫣的丫鬟就亲自走出后门,并对马皇后浅施一礼道:“郭夫人久等了。” “我们家小姐让我来迎你们进去。” 马皇后点了点头后,就和朱元璋一起走了进去。 门吏拦住想要跟着进去的毛骧道:“你们不能进去,在外面等着就行。” 朱元璋对毛骧使了个眼色之后,毛骧就和护卫们一起,一脸严肃的往他们昨天蹲的墙角而去。 与此同时,门吏也满眼好奇的看着马皇后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这妇人什么来头?” “仅见一面,就混成柳大小姐的朋友了?”...... 第102章 状元和将军,我都要了 不等门吏回过神来,朱元璋夫妇就在丫鬟的带领下,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片刻之后,他们就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前院的账房之外。 “郭夫人稍等。” 丫鬟再次对马皇后浅施一礼,就独自走进了这林昊的书房还大的账房。 丫鬟前脚刚走,朱元璋就似有不悦的小声道:“不长眼的丫鬟,眼里只有郭夫人,没有郭老爷。” 马皇后听后,也只是暗自偷偷一笑,就小声宽慰道:“说明我看着比你面善。” “就你这样,人家躲你还来不及呢!” 朱元璋本想说点什么,但也觉得他家妹子说得不错。 他本来就是来找茬的,如果还指望人家觉得他可亲的话,那就太不专业了。 不久之后,丫鬟就走出账房道:“请随我来。” 马皇后淡笑着点了点头,就和朱元璋一起,跟着丫鬟走进了这还算宽大的账房。 这间账房被一道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四折屏风一分为二。 靠近房门的这一小块地方,有一排装有软垫的长椅。 如果非要给这装有软垫的长椅取个名字,那就是林昊前世常见的‘新中式沙发’。 可不论是榫卯结构,还是雕花装饰,都不是前世的货可比的。 马皇后和朱元璋刚在丫鬟的招呼下入座,就有另外的丫鬟,把香茶和点心摆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之上。 “二位,你们先喝点茶,吃点点心。” “我家小姐正在核算账务,稍后就来招呼你们。” 马皇后回礼致谢之后,丫鬟就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朱元璋和马皇后也透过这半透屏风,看到了正在里面认真算账的柳如嫣。 他们二人的眼里,柳如嫣背靠正墙,坐在高位。 而她的面前,则有一名上了年纪的账房先生,和两名中年妇女并排而坐。 这背对朱元璋和马皇后,面对柳如嫣的三人,正一手翻阅账本,一手拨弄手中算盘。 时不时地,他们还停下来记录一番。 不久之后,右数第一位妇女,便拿着账册走到柳如嫣面前道:“大小姐,这是‘养济院’和‘漏泽园’,这个月的支出。” “其中包括‘养济院’本部花销,走访赠送米面布肉,药材采购,相关人员的工钱。” 柳如嫣并没有立即回复,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就拿过原本摆放在角落里的金算盘。 朱元璋和马皇后隔着半透屏风而视,看什么都颇为模糊,也就比看‘皮影戏’的效果好一点点。 可就算是看不清五官面貌,但也能听清他们的声音,看清他们的动作。 他们只看见柳如嫣那修长的手指,在金算盘之上,行云流水的快速飞舞着。 她根本就没有看过算盘一眼,只是一边看面前的核算表,一边快速拨算盘。 很快,她就把算盘上的算子快速复位,然后就看着这名妇女道:“陈姐,两千五百一十二贯,有点勉强了。” “我给你批两千六百贯吧!” 这名被柳如嫣唤做陈姐的中年妇女,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小姐,这两个项目只出不进,我也只是想尽可能的节省一点。” 柳如嫣淡笑着说道:“该节省的节省,这不该节省的,就不要节省了。” 说着,她就在条子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并盖上林昊为她设计的‘防伪印章’道:“去领钱吧!” 这名中年妇女深施一礼之后,就拿着条子离开了这里。 她并没有见过朱元璋和马皇后,但在出门之前,还是点头致个意。 与此同时,另一名中年妇女,也拿着财务汇总表,走到了柳如嫣的边上。 “大小姐,这是‘大同县文学堂’和‘大同县武学堂’这个月的支出。” “其中包括‘文学堂’的学子们的吃住,先生们的工钱,书本耗材,以及‘武学堂’的学子们的吃住和兵器消耗等支出。” 柳如嫣依旧没有立即回答,也是一边看财务报表,一边飞速拨着算盘子。 也就在她把算盘子全部复位的同时,她又开口说道:“张姐,二千二百一十一贯钱,也有点太紧了吧!” “我给你批两千三百贯,务必要让‘文学堂’的先生们和学子们,以及‘武学堂’的教头们和学子们吃好。” 这位被柳如嫣唤做张姐的中年妇女,当即就面露心疼之色。 张姐轻叹一口气道:“陛下天天喊着兴办学堂,可拨下来的钱就这么一点,简直就是又要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基本上都是我们林大人自己在贴钱啊!” “要不是林大人撑着,仅靠陛下拨下来的那点钱,我儿子哪里还有机会读书?” “大小姐,真要不了这么多,要是再给多了,我都过意不去了。” 柳如嫣握着张姐的手道:“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啊,就回家让你儿子努力读书。” “等陛下重开科举之后,考个状元回来,就算对得起林大人,也对得起我了。” 张姐哽咽道:“不只是我儿子,我们大同县的儿子都会努力的。” “等陛下重开科举之后,我们‘大同县文学堂’的儿子们,一定把状元、榜眼、探花全拿回来。” “就算当不了状元,最起码也得考他个进士和举人。” “至于武学堂的学子们,将来也必定各个都当将军。” 柳如嫣听后,当即就笑着点头道:“这就对了,只要有这个志气,就算是花再多的钱也值得。” 张姐拿过条子后,也是用保证的语气道:“还请大小姐放心,孩子们一定会记得您和林大人的好。” “就算是他们不懂事,我们这些当爹娘的也会教育他们,将来有了成就之后,一定要记得他们都是林大人的门生!” 张姐话音刚落,隔着屏风看着这一幕的马皇后,当即就变了脸。 她那原本越看越满意,像极了晴天艳阳的脸色,瞬间就变成了乌云遮月。 尤其是张姐最后说的那句‘他们都是林大人的门生’,更是犹如一把冰凉的利剑,戳进了马皇后的心窝!...... 第103章 孟尝君,皇帝的苦皇后的妹 坐在马皇后旁边的朱元璋,也是瞬间就变了脸。 可他变脸的原因,却和马皇后截然相反。 早在柳如嫣和陈姐说他林昊自己出钱,负责‘养济院’和‘漏泽园’的开销之时,马皇后当即就满意的笑了起来。 在听到柳如嫣和这张姐说他林昊还自己贴钱,开办‘文学堂’和‘武学堂’之后,她更是满意带笑的同时,还眼里尽是欣慰之色。 ‘养济院’和‘漏泽园’是他家重八在梦里委托办的事,开办学堂则是明面上要求办的事。 可这两件事要么是一文钱不给,要么就是给的钱远远不够。 别说是‘武学堂’了,就连开办‘文学堂’的钱,都远远不够。 可即便如此,他林昊还是把事情办得这么好。 他家重八有这样的臣工,她怎能不高兴呢? 甚至在她看来,这都可以说是她家重八的福气了! 可这名被唤做张姐的财务女吏,说的这些感激之词,却是让她心生不满的同时,还面露担忧之色。 而她旁边的朱元璋,在看到她家妹子那满意带笑,还面带欣慰之时,当即就愁上心头。 可他在看到她家妹子把‘不满’二字写在脸上之时,他又当即面露不易察觉的喜色。 “好你个林昊啊!” “咱总算是知道,咱到了最后,为什么要主动求着你接受赐权了。” “你让胡惟庸等人成为了你的‘下官’不说,还从现在就开始培养你的门生。” “十年之后,咱重开科举,你‘大同县文学堂’的人,几乎霸了榜!” “十年之后,你‘大同县武学堂’的人,也在军队迅速成长,成为军中将领!” “到了那时候,朝中高官成为你实际上的‘下官’,而这些从小受你恩惠的文武下官,还都成为了你的‘义子’!” “等你成气候了之后,咱再后知后觉,而且咱还垂垂老矣,咱除了用这种方式,求你善待咱的子孙后代,咱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厉害!” “你不仅要走霍光和司马懿的路子,你还学起了孟尝君?” “人家孟尝君养的三千门客,都是自己成才之后,才来投奔。” “你养的三千门客,却是从娃娃抓起!” “你的成就超过了霍光和司马懿,你的手段还超过了孟尝君!” “你这么厉害的人物,要是不死的话,咱怎么睡得着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目光之中,就再次变得比利剑还要锋利。 终于,他和马皇后的表情,有那么三分相似了。 这还是这对患难夫妻,自踏入大同县以来,第一次有了所谓的‘夫妻相’。 “住口!!!” 也就在朱元璋和马皇后刚有了那么点‘夫妻相’之时,柳如嫣这么一位被马皇后评为‘洛水神女降凡’的女子,就突然爆发了让朱元璋也为之一振的怒火。 朱元璋和马皇后透过这半透屏风,虽然看不清柳如嫣的面部表情,但也能从她这一声怒喝之中,感受到她此刻的怒火。 当然了,他们也不需要看清她柳如嫣的面部表情。 就凭那位上了年纪的财务老吏,被吓得一哆嗦的举措,就足以说明她柳如嫣能当这个大管家,绝不是靠美貌和身份这么简单。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眼里,柳如嫣看着张姐严肃道:“如果你们都这样想的话,这钱我可就不批了。” “给我记住了,你们的孩子是为了这个国家学文,也是为了这个国家学武。” “林大人批钱让你们的孩子学文习武,不是为了给自己培养门生故吏,而是为了让你们的孩子,学有所成,建设家国。” “林大人再怎么有才华,那也只有一个脑袋,一双手。” “只有你们的孩子,都成为了‘林大人’,才能让更多的地方,变成这犹如盛世小长安的‘大同县’。” “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就去把学堂全给你们拆了!” 柳如嫣指着张姐的鼻子,用近乎于威胁的语气说道。 张姐就这么呆愣在那里,还有些瑟瑟发抖。 好一阵子之后,柳如嫣这才温柔一笑道:“好了张姐,我之所以这么严厉,也只是怕你让你的想法,蔓延到全县。” “你和其他学子的父母不一样,你是我们衙门的财务女吏,你只要说一句话,他们就都会听你的。” “这种思想要不得!” “我还是那句话,今后你们的孩子不论是留在家乡,还是靠着自己的学识和本领走出大同县,为官要被百姓尊为‘一方父母’,为将要被百姓们尊为‘家国门神’。” 张姐忙深施一礼道:“大小姐,我错了。” “是我目光短浅,是我小看了林大人的胸怀,我一定让孩子们将来也成为另一位‘林大人’。” 柳如嫣当即满意的点头一笑道:“其实我也有错,我不该这么凶你。” “对了张姐,你母亲好像明天就要过寿了是吧,你看我这忙得也没空去,我让人送一件狐袍过去,给她老人家御寒吧!” 张姐听后,当即一笑,完全就忘记了刚才被骂的事情。 再次拜谢之后,她就赶紧转屏而出。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到张姐出来之后,也赶紧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们该喝茶的喝茶,该吃点心的吃点心。 只是这一回,朱元璋和马皇后那好不容易才有的‘夫妻相’,瞬间就没了。 马皇后只觉得手里的茶香了不说,嘴里的点心还很甜。 可他旁边的朱元璋,却觉得手里的茶苦了不说,嘴里的点心还酸涩无比。 “重八。” “你看这柳大小姐,像不像我年轻的时候?”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把你后勤的那一摊子事,全部一起管了。” “你是不知道,那一摊子事可不比堂前的人事好管,要是不凶一点的话,还真管不好。” “这个义妹太会说话了,我太喜欢了!” 马皇后附耳朱元璋,小声的欢喜道。 朱元璋听后,只觉得他喝的不是茶,而是放霉了的苦黄连泡的水!...... 第104章 文官涉军,自找死路 “什么就义妹了?” 朱元璋放下茶杯,焦急似火的对马皇后小声说道。 紧接着,他又附耳马皇后道:“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咱为了让军中公侯不收义子,咱让朱英都改姓为‘沐’,你不知道啊?” “这个头你也敢开?” “你这不是和咱对着干嘛!” 马皇后不解道:“我又不是手握军权的军中公侯,我就是个掌管后宫女眷的女流之辈。” “我又不是提拔他林昊,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们当初可是说好了的,朝堂的事情,只要你做得对,我就一个字都不会管。” “后宫和官家女眷的事,你也不能管我的。” 说着,她就用尽是欣赏的目光,隔着屏风看着这位,可以温和静雅小女人,也可雷厉风行大女人的柳大小姐。 “这个义妹,我认定了!” 朱元璋看着目光和语气都那么坚决的马皇后,也只是连续的欲言又止。 但他的心里,却是再次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林昊的头上。 在他看来,这也是他林昊的高明之处。 他说着只是为了让这些孩子为了家国而学习,可这些为了家国而学习的孩子,真的成为了大明的国之栋梁之后,又岂会不念及他林昊的好? 如果他林昊一开始就抱着,培养门生故吏的目的,这些孩子长大之后,或许还会有那么一两个,看清他林昊的本来面目。 可他要是一开始就这么的无私,这么的圣人,这些孩子长大之后,还不尊他为神? 他们尊他林昊为神了,还会把他这个皇帝老子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里的惊恐之色,就愈加的明显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马皇后说她柳如嫣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她! 这个评价很高,但却对他朱元璋来说,也非常的不好! 此刻的朱元璋,脑子里突然就忆起了他们年轻的时候,一起艰难创业的场景。 当年他和马皇后分工明确,他在堂前管理骄兵悍将,她马皇后就在分管后勤的同时,管理骄兵悍将的妻妾。 骄兵悍将们回到家里之后,之所以可以拥有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全靠他家妹子的教导。 长此以往下去,就有了徐达北伐之前,还要他朱元璋发誓,他徐达的嫂子必须是皇后,他才肯挂帅出征的这一幕。 朱元璋越是回忆,就越把林昊和他朱元璋划等号,也越把柳如嫣和他家妹子划等号。 不仅如此,他还把现在还在‘大同县文学堂’和‘大同县武学堂’学习的孩子们,和儿时的徐达等人划等号! “还说她像你?” “你以为她像你是好事?” “这天底下,再要是有哪个女人像你,咱可就真的睡不着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对柳如嫣也有了戒心。 可他一想到她柳如嫣会成为他家妹子的义妹,他就只觉得脑子嗡嗡地疼。 也就在朱元璋顿感头疼之时,马皇后又看见最后那名上了年纪的财务老吏,走到了柳如嫣的面前。 “大小姐,这是兵......” 财务老吏刚说出一个‘兵’字,柳如嫣就立即开口打断道:“刘叔,你就直接说一共要花多少钱就好了。” 柳如嫣的突然打断,无疑是让屏风后的朱元璋和马皇后,再次有了所谓的‘夫妻相’。 他们的眉眼之中,都闪过一抹似有怀疑的精光。 马皇后瞬间就想到了街面之上,负责掌控街道治安的,由那么多精兵组成的‘天网监控系统’。 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了她在知道这个‘天网监控系统’之后,所产生的怀疑。 “兵?” “什么兵?” “他林昊还要在兵事上花钱?” 想到这里,马皇后的目光,也突然变得深邃了起来。 “我还是那句话,你可千万不能文官涉军啊!” “你要是敢文官涉军的话,我保不了你,也断然不会保你!” 朱元璋自然听不到马皇后的心声,但以他们俩这天下无敌的默契,他只需要看一眼他家妹子的眼神,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朱元璋再次端起面前的茶杯,他只觉得他喝的是香且回甘的茶,而不是放霉了的苦黄连泡的水。 也就在朱元璋刚喝下一口茶之时,这名被柳如嫣唤做刘叔的财务老吏,就要开口汇报他算出来的开销。 可依旧是不等他把话说出口,柳如嫣就直接开口道:“刘叔,你直接拿给我看就行。” 刘叔点了点头之后,就双手奉上财务报表。 柳如嫣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拿着算盘飞速计算,然后就签名盖章道:“刘叔,你忙你的去吧。” “我这里还有客人,就不和你多说了!” 在说到‘我这里还有客人’之时,柳如嫣还有意无意的加大了三分音量,就像生怕他人老耳背听不到一样。 刘叔点头道:“好的大小姐,您慢忙。” 话音一落,刘叔就把柳如嫣批的条子,放在怀里揣好,然后就转屏而出。 朱元璋和马皇后还是和之前一样,在刘叔走出来之时,他们就该喝茶喝茶,该吃点心吃点心,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也与之前不一样,他们在刘叔和他们擦肩而过之后,还都用似有怀疑的目光,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郭夫人,你来了?” “你看我这忙的,让你们久等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柳如嫣这颇为有礼的声音,让他们当即就回过了头来。 马皇后当即起身一笑,然后就很是自然的拉过柳如嫣,坐到自己的身边。 马皇后忙笑着道:“不久,一点都不久。” “我在这里坐这么一会儿,对你们林大人就更加的敬佩了。” “他为了老百姓,为了替国家培养人才,花这么多钱,你还给我们这么低的价钱,我们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啊!” “要不就少给我们一些货吧,也当是我们也出了一份力呀!” 柳如嫣摇头一笑道:“那怎么行?” “虽然我只是一介女流,也知道一口唾沫一颗钉的道理。” “心意我们领了,以后常来就行!” 马皇后想都不想,就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紧接着,她就握着柳如嫣的手道:“我总觉得越看你越亲切,你别叫我郭夫人了,太生分。” “我叫马瑛,‘夫玄黄之间,厥荣孔多,掇其骊领,宝玉是瑛’的瑛,你就叫我马大姐吧!” 柳如嫣见马皇后用晋朝诗人庾阐的《涉江赋》,来介绍自己的化名,她也准备回敬一句《魏书?阳尼传》。 柳如嫣淡笑道:“我觉得,‘于惟懿主,瑛瑶其质’的‘瑛’,才更贴合马大姐的气质和品质。” 马皇后看着这位夸她的人品,有如美玉一般美好的好妹妹,真就是越看越喜欢。 但喜欢归喜欢,该问的问题,还是必须要问的。 而这个她必须要问的问题,就是那财务老吏没有说完的,‘兵’字后面的话!...... 第105章 私事,皇帝也勾结 马皇后并不急于发问,也没打算直言相问。 她知道柳如嫣之所以突然打断那财务老吏的话,就是为了不让他们听到,那个‘兵’字后面的话。 想到这里,她也只是似有好奇的问道:“我看你对那俩女吏都这么有耐心,对那老吏怎么就这么没耐心呢?” “想必他找你批钱的事情,也是为国为民的吧!” “说来听听,也让我们对林大人更加了解不是?” 马皇后话音刚落,柳如嫣当即就想起了,县丞陈文事前对她的叮嘱。 时间随着柳如嫣的记忆,回到了昨天晚上。 陈文和林昊商议结束之后,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值班宿房。 也可以说他刚回到自己的值班宿房,就突然想起柳如嫣要亲自接待这位郭夫人的事情。 柳如嫣的房间之内,刚准备休息的柳如嫣,正在贴身丫鬟的侍奉下洗漱。 可也就在此刻,门外就传来了侍外丫鬟的声音。 “大小姐,陈大人说有要事找您商议。” 柳如嫣本想问一句‘为什么这么晚来商议’,可她转念一想,就又不准备多此一问了。 如果是其他男吏这个时候来找她商议什么要事,他不仅会严肃盘问,甚至还会严厉斥责。 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可以大晚上来找她的男人,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这大同县的知县林昊林大人。 她之所以愿意去见陈文,还是因为她知道陈文的为人。 且不说她很是避讳,他陈文更是比她还要避讳。 如果不是非常要紧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这么突然。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会单独和陈文见面,还得让自己的贴身丫鬟随侍。 不久之后,她就快速穿戴整齐,然后就在贴身丫鬟的随侍下,一路往客厅而去。 柳如嫣和丫鬟来到客厅之后,就看见陈文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陈大人这么晚找我,到底有什么要事?” 柳如嫣很是直接,完全没有半点虚礼。 陈文径直向柳如嫣走去,可也就在距离柳如嫣还有三步之遥时,他就停下脚步,先行拱手微鞠行礼。 “柳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 “下官实在是不该这个时候,还来打扰柳小姐。” 陈文致歉之后,就把他和林昊说的那些话,挑了些重点说给柳如嫣听。 柳如嫣当即一愣道:“你是说,那郭老爷既是负责皇家采办的皇商,又是陛下派来查林大人的钦差?” 陈文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坚定无比的点了点头。 陈文淡笑道:“我记得,还是柳小姐你告诉林大人,这位由应天府的府尹大人亲自开局路引的‘郭瑞’郭老爷,就是京城有名的富商。” 柳如嫣坚定的点头道:“不错,我不止一次听我爹说过此人。” “此人是秦淮河畔‘富乐院’的大老板,在京城的商人之中,可谓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反正京城的达官显贵,就没有不给他面子的。” 陈文听后,当即就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那他就所言非虚了!” “这人以前是陛下的亲兵,想必应该是军功不如公侯伯爵,但也有些军功在身,才得到陛下在这方面的重用!” 柳如嫣听到这里,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她只是冷声一笑道:“想不到官商勾结得最厉害的人,竟然是当朝陛下?” 陈文也跟着冷笑道:“用林大人的话来说,皇帝本来就是天下最大的双标之狗。” “好了,不说这个了。” “林大人的意思是,让这个‘郭老爷’成为我们自己的人。” “而这件事情,由我来安排。” “我想着,你和那郭夫人已经处成了朋友,干脆就直接再进一步,直接处成好姐妹。” “你让她带着她家老爷,就坐在你账房那里,看你怎么算账,看我们林大人是怎么花钱的。” “一定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林大人只是看着坏而已。” “当然了,不要太过刻意,一定要是不经意间的让他们有这种感觉。” 柳如嫣点头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紧接着,她又用似有责备的语气问道:“这些事情,为什么是你来和我说,他不来和我说?” 陈文不好意思一笑道:“我的大小姐,这就是我要拜托你的另外一件事情了。” “林大人不希望你卷入这些斗争之中,她只想你安安心心的,无忧无虑的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不是想到你要亲自接待郭夫人,我真不会来麻烦你这事。” “你可千万不能说,我已经告诉了你这些事情。” “他要是知道我告诉你了这些事情,他非扒我一层皮不可。” 柳如嫣的脸上虽然还有一抹不悦之色,但也还是浅浅一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 陈文再次笑着行礼致谢之后,又赶忙再次叮嘱道:“对了,‘养济院’和‘漏泽园’以及文武学堂方面的开销,什么都可以让他们知道。” “但是‘兵工厂’的开销,就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了!” “在那郭老爷彻底成为我们的自己人之前,就连‘兵工厂’三个字,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柳如嫣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自然就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给了陈文肯定的答复之后,陈文就转身离开了。 回忆至此,柳如嫣也只是看着马皇后,淡笑着说道:“这是林大人的私事,就不便多言了。” 马皇后显然是非常不满意,柳如嫣这既客气又敷衍的回答。 但她也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并没有把‘不满意’三个字写在自己的脸上。 “私事?” “和‘兵’字有关的私事?” 也就在马皇后想到这里之时,朱元璋却是直接就开门见山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柳如嫣,严肃无比的问道:“私事?” “咱清楚的听到,那老吏说了一个‘兵’字,什么私事和‘兵’字有关?” “他一个主管地方民生的文官,还能有什么私事,和这个‘兵’字有关?”...... 第106章 皇帝不配,也没资格 朱元璋突然的开门见山,并没有让马皇后觉得有多么的不妥。 她甚至还觉得,他家重八这么做是对的。 “也好!” “反正他‘郭瑞’郭老爷,已经是当过陛下的亲兵,还深受陛下天恩的皇商了。” “顺便当个钦差,也实属正常。”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当着柳如嫣的面,用责备的语气对朱元璋说道:“我知道你是陛下的亲兵出身,也能和陛下说得上话,到哪里都喜欢多管闲事。” “但人家一个姑娘家,你这么严肃干嘛?”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紧接着,她又握着柳如嫣的手道:“你别往心里去,他就这臭毛病。” “不仅是他,他们这批当过陛下亲兵的人,都这臭毛病。” “要不,你就让他安个心?” “他安心之后,也好回去替林大人向陛下美言几句啊!” 柳如嫣虽然不如马皇后老练,但也看过‘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戏剧。 甚至她和林昊在很多的时候,都是这样对付别人的。 她看着眼前这对‘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兼职钦差夫妇’,也只是嘴角轻轻一扬。 与此同时,她也心中暗道:“要不是他想收买你们,我才不会这么客气呢!” 想到这里,她又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甚至,她比朱元璋还要更加的严肃! 柳如嫣直视朱元璋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什么不可说的。” “但我也请你记住,下次有什么话,就好好的说,别老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你是陛下的亲兵,但也只是曾经的亲兵,我爹还是陛下钦定的大同府知府呢!” 朱元璋看着这位,不仅像极了年轻时候的‘马姑娘’,甚至还比年轻时候的‘马姑娘’还有脾气的柳大小姐,也只是暗自给她爹记了一个过。 “你爹确实是咱钦定的大同府知府。” “咱会去你爹面前,替你美言的,咱就说你在咱的面前,拿他老人家来压咱!”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柳如嫣又再次高傲道:“还有,你和我说话只需要客气就行,不需要什么怜香惜玉。” “你不配对我怜香惜玉!” “也可以说,你没有这个资格!” 柳如嫣话音一落,马皇后当即就‘刮目相看’了起来。 她之所以‘刮目相看’,是因为她柳如嫣是第一个对皇帝说‘你不配’的女人。 当然了,她也觉得柳如嫣这话并无不妥,毕竟她又不知道她是在对皇帝说这话。 不仅如此,她还因此更喜欢柳如嫣这个好妹妹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也曾经为了朱元璋,对心仪她的郭天旭说过这种话。 可她也知道,柳如嫣这话彻底惹怒了她家重八。 正如马皇后所料,柳如嫣的这句‘你不配’和‘你没资格’,瞬间就点燃了朱元璋真正的怒火,和强大的好胜心。 其实,他还真没想着和柳如嫣计较。 且不说好男不跟女斗,就凭他是皇帝老子,他也不好意思和一个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女人计较。 他刚才之所以想着要去向她爹‘美言’,也只是气头上的心里话而已。 说白了,也就是那么一想而过的事情! 可她这句‘你不配’和‘你没资格’,却是让他不得不计较。 也可以说正因为他是皇帝老子,才必须要狠狠的计较。 如果连这都不计较的话,他这个皇帝老子的脸面,可就没地方放了。 “好,好得很啊!” “既然咱家妹子都说,你像年轻时候的她,她还那么喜欢你。” “也别当什么义妹了,就当姐妹好了!” “等到了宫里,咱再让你亲口告诉咱,是咱配咱有资格,还是他林昊配他林昊有资格。” 想到这里,他还觉得这个计策很不错。 与其让这么一个可以让男人如虎添翼的女人,成为他林昊背上的翅膀,还不如再帮他朱元璋添加一对翅膀。 如此一来,也可以算是此消彼长了。 就算是他林昊能侥幸过了这一关,他成事的难度,也会成倍增加。 当然了,他也不会因此就放他林昊一马。 他既要这柳如嫣去宫里给马皇后当姐妹,又要林昊的命! 朱元璋打定这么个主意之后,这才还算客气的说道:“你说得对,咱现在只是个商人,确实高攀不起你这种官家大小姐。” “既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没什么不可说的,那就请柳大小姐说说吧!” 已经做好劝谏准备的马皇后,见朱元璋这种时候都不发火,也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等马皇后想明白他这种时候都不发火的原因,柳如嫣就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就算是要收买,也不能一直惯着!” 想到这里,柳如嫣这才不假思索的说道:“想必你们进城的时候,已经看到每个十字路口之上,都有一个望楼了吧!” “那些负责掌控街道治安的人,全是军中的神射手。” “按理来说,林大人只能让衙役去管,可衙役的射术,哪有军营里的射手厉害?” “万一射偏了,击中无辜百姓怎么办?” “林大人也是没有办法,这才和将官商量,借调一些人过来协助管理治安。” “将官们考虑到林大人也帮忙抓探子,就帮了这个忙。” “可这忙也不白帮,不得补贴一点?” “所以,他要说的是‘兵将补贴’这上面的花销!” 说到这里,她还不好意思的说道:“因为知道你们身份的特殊,所以我才让他别说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毕竟,林大人也算是违了规!”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就是这么一个,甘愿为了老百姓而违规的人啊!” 柳如嫣话音一落,马皇后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她忙看向朱元璋道:“这种事也不算违规吧!” 朱元璋看着眼巴巴的看着他的马皇后,他是真想说一句‘谢谢你还来问咱这么一嘴’。 “不仅违了规,还违了法,但也还算情有可原吧!” 朱元璋不怎么情愿的说道。 朱元璋见这个‘兵’字已经无法让林昊致命,也就不准备在这里耽误下去了。 他忙开口问道:“你们林大人呢?” “他不和我们一起去看你们的工业产区,和农牧产区吗?” 柳如嫣也还算客气道:“你们在这里稍等,我去问问他。” 柳如嫣前脚刚走,马皇后就看向朱元璋,严肃无比的问道:“她说你不配,说你没资格,你居然都不生气?”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第107章 帝后歹意,城防地图 “咱能打什么鬼主意?” “咱只是觉得,你这眼神不错,她真的可以当你的好姐妹。” 朱元璋完全不假思索的回道。 他认为他在这个方面,根本就没有欺瞒马皇后的必要。 如果他们只是寻常人家,他肯定是要隐瞒的,可他们家却完全不一样。 他的后宫嫔妃虽然不多,但现在也有十来个了。 尽管他的心里只有马皇后一个女人,但现实却不允许他只有马皇后一个女人。 甚至,还不允许他从此不再添加新的嫔妃。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这么一个可以让他林昊如虎添翼的女人,成为他这条龙的新翅膀。 当然了,这只是原因之一。 朱元璋看着对他的回答,表示诧异的马皇后,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么些年以来,一直是孙氏辅佐你管理这个家。” “但孙氏卧病在床,身体不好,这所有的担子,就又落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其实,你不比咱轻松啊!” “要是她柳如嫣进了宫,她又可以陪你,又可以帮你,你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 马皇后听到这里,先前出现在脸上的诧异之色,瞬间就没了。 她完全不怀疑朱元璋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在打柳如嫣的主意。 她甚至可以肯定,他之所以会打柳如嫣的主意,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她好。 想到这里,马皇后也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也跟着笑道:“还别说,她要是跟我们走的话,我的日子还真能好过不少啊!” 朱元璋见马皇后也赞同这件事,当即就笑了起来。 他的确是因为马皇后对林昊的态度而烦恼,可马皇后在这方面的态度,却是让他倍感欣慰。 只要把柳如嫣从他林昊身边弄走,也算是折断了他这头飞天之虎的翅膀。 一头没办法上天的老虎,他这条龙还治不了了? 就算这一回治不了,下一回也一定治得了! 也就在朱元璋越想越自信之时,马皇后却是突然就皱起了眉头。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严肃道:“反正你也要开枝散叶,也要不断加人,加谁不是加,对我来说,加她还更好。” “可是我看她对林昊很有意思,如若不然,也不会以上官家的大小姐的身份,跑到他这里来当管家。” “至于这林昊嘛,总感觉在故意躲着,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但这林昊的心里,应该也是有她的!” “这种事情得自愿,不能用强权,得她柳如嫣自愿,也得他林昊自愿。” “要是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了这个贤臣的心,可就划不来了。” 朱元璋很是自信的点头道:“放心,咱有的是分寸。” 马皇后见朱元璋这么光明磊落,也不再继续多说什么,她相信朱元璋知道孰轻孰重。 可也就在马皇后放下心来之时,朱元璋却是看着门口的同时,目光逐渐深邃了起来。 他完全可以笃定,这林昊就是一个阳奉阴违的人。 他表面上说着不愿意和皇帝坐而论道,实际上却只是为了通过随时可能出现的暗查钦差,取得皇帝的信任。 “好,咱这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钦差,就如你所愿。” “只要你愿意交出柳如嫣,咱就向陛下替你美言。” “咱看你给还是不给!”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盘算之时,柳如嫣就来到了林昊的书房。 林昊的书房和柳如嫣的账房都在前院,只是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了一间客厅和饭厅而已。 他的书房和柳如嫣的账房,就像是皇宫里的武英殿和文华殿的关系,分立左右,相辅相成。 书房之内, 林昊背对沙盘地图桌,看着挂在墙上的城防地图。 一条看起来就像是连续不断的‘凹凸’符号,组成了区分关内和关外的长城。 而他大同城的北城墙,就是这像极了连续不断的‘凹凸’符号的长城的其中一段! “大人,郭老爷和郭夫人来找我了。” “我想带他们去工业产区和农牧产区看看,你要一起去吗?” 林昊依旧专注于地图道:“我就不去了吧!” “嗯!” 柳如嫣只是点头应了一声,就要离开他的书房。 可还不等她走出门,林昊就突然开口道:“我陪他们去,但在此之前,也把他们都叫过来坐坐。” 柳如嫣看着面前这么大张‘沙盘地图桌’,和墙上那么大张城防地图,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事先答应了陈文,她要假装不知道这伙人既是皇商,又是暗查钦差的话,她非得开口问个明白不可。 既然明知道他们的身份,还敢让他们看这足以证明,他林昊文官涉军的证据? 就不怕还没收买成功,就提前把人吓倒了? “是不是看得太入神,忽略这事了?” 想到这里,柳如嫣就上前提醒道:“大人,他们可是来自京城的大商,而且还有让应天府的府尹大人亲自给他们开局路引的本事。” “你让他们到这里来,你就不怕他们看到你这‘沙盘地图卓’,和这‘城防地图’之后,会多想吗?” 林昊转过身来道:“我有分寸,你照做便是。” 柳如嫣自然知道,他林昊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但这实在是太过冒险。 也可以说,是因为她不知道林昊这么做的目的,所以才觉得冒险。 柳如嫣思量再三之后,还是决定遵命行事。 但她在临走之前,还不忘没好气的看林昊一眼道:“要不是我足够了解你,我才不会听你这话呢!” 林昊看着扬长而去的柳如嫣,只觉得马皇后给大明朝的贵族女子们,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要不要这么有个性?” “这里是我的地盘,小心我让你爹把你接回去。” “我可不是那惧内的朱元璋,你也不是可以让我惧内的马皇后!” 林昊的声音开始很大,但却越来越小。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柳如嫣给听了去。 柳如嫣突然从门后伸个脑袋出来,看着林昊道:“没问题,只要你说一声,不用我爹来接,我自己就回去。” “可你现在的产业那么多,每天的进出账也是又多又杂。” “......” 第108章 文臣将心,质问 不等柳如嫣把话继续说下去,林昊就有了懒得和她一般见识的想法。 “大小姐,你放心,我有分寸,有目的,也有把握。” 柳如嫣见林昊这么说,这才放放心心的往账房而去。 “耳朵属狗的吧!” “你又没修炼真气,怎么会耳朵这么灵?” “我可不是离不了你,我只是不想让这些繁杂琐事,影响到我修炼真气而已!” 想到这里,林昊就再次专注于他面前的城防地图。 正如他对柳如嫣所说,他让这位实际上就是‘兼职暗查钦差’的郭老爷,来看这些足以证明他文官涉军的证据,确实有他的目的。 他想着,如果收买流程走完之后,再让他知道这一切,就来得有些太突然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先让他知道一半! 甚至在他看来,他让这位郭老爷知道的这一半,不仅不能证明他文官涉军,反而还能证明他‘文臣将心’! 也就在林昊如此盘算之时,柳如嫣就出现在了朱元璋和马皇后的面前。 她看着这位坐姿大马金刀的‘郭老爷’,只觉得他的头上已经写明了‘暗查钦差’四个字。 她实在是不明白林昊这么做,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可一想到林昊说他有自己的目的,以及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的作风,她还是决定听林昊的。 “二位,我们大人愿意陪你们去看工业产区和农牧产区,但在此之前,他想请你们去他的书房坐坐。” 柳如嫣话音刚落,马皇后就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态度就对了! 所谓的不打不相识,所谓的一回生二回熟,就是这么来的。 “既然林大人盛情相邀,那我们就去看看如此才华横溢的林大人,是否书房也与众不同。” 马皇后话音一落,就站起身来,很是自然的和柳如嫣走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就连先迈哪只脚,她们二人都是一致的。 朱元璋就这么默默的跟在她们的身后,但也用极为尖锐的目光,看向已经出现在眼里的书房大门。 “知道咱是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皇商之后,就突然变得这么热情。” “还说你不愿意和陛下坐而论道?” “如果咱猜得不错的话,你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向咱这个‘郭老爷’示好,然后再想办法收买咱,好让咱替你向陛下美言。” “好啊!” “咱,如你所愿!”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加快了脚步。 不仅如此,他还在即将走进林昊书房的同时,换上了一副客气的笑脸。 在外人看来,完全就是一副林大人给他个台阶下,他就欣然的下了这台阶的样子。 可他刚走进林昊的书房,他这副笑脸就瞬间僵住了不说,还随着书房里的陈设逐渐映入眼帘,而变得怒上眉梢。 不仅是他朱元璋,就连向来看好林昊的马皇后,也是一脸的不悦之色。 只是因为二人的性格不同,一个无异于把愤怒二字写在了脸上,一个只是有了那么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之色。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面前的‘沙盘地图桌’,直接就有了一种把整个大同县全都了然于胸的感觉。 不论是城里的坊间集市和街道望楼,还是城外的村庄军镇,在这上面都有具体的标识。 哪怕是他林昊的工业产区和农牧产区,以及他们去过的‘养济院’和‘漏泽园’,在这上面都有标识。 只要站在边上居高临下的那么一看,就有一种俯瞰全县的感觉。 他们惊骇于这‘沙盘地图桌’的还原程度,也觉得他林昊把军镇标识在这上面,有些逾越。 但仔细想来,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军镇的所在,也是他林昊的辖区范围之内。 只要不涉足具体的军务,有这么一个基本的了解,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们真正难以接受的,还是他这里居然挂着一张,只能出现在驻军将领营帐的‘城防地图’! “林大人,你可是一个文官啊!” “你的书房里,怎么能挂城防地图呢?” 所有人的眼里,朱元璋用近乎于质问的语气,严肃无比的说道。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就下意识的看向站在朱元璋对立面的林昊,还眼里尽是期待之色。 马皇后哪怕是看到这足以证明他文官涉军的证据,但也还想听他怎么说。 万一并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呢? 她之所以愿意给林昊如此之多的机会,主要还是他这些肉眼可见的才华,实在是太过于稀罕。 而站在马皇后边上的柳如嫣,也和马皇后一样默不作声。 她想知道林昊让他们来这里的真实目的。 除此之外,她还是多少有些担心林昊。 毕竟他林昊接下来的回答,只要稍有不慎,就不仅达不到他的目的,还会坐实他文官涉军的罪名。 也就在马皇后和柳如嫣都用尽是期待与担忧之色的目光,看向林昊之时,林昊却只是淡然一笑道:“文官的书房,就不能挂城防地图了?” “我想起来了,皇帝陛下确实有规定,‘文官不涉军政要务,武将不涉文治民政’。” “可他也没说文官的书房里,连一张城防地图都不能挂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你这就是在钻字眼!” “你要是没有涉军的话,你这个主管地方民政的文官的书房,怎么会挂城防地图?” 林昊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道:“看来,我不该花钱修建军镇卫所直达城防要塞的快速军道,我也不该想着怎么快速调运物资。” “我更不该想着,怎么配合后勤,才能更加节省人力物力和财力。” 说着,他就看向柳如嫣,干脆果断的下令道:“明天就通知修路的那些人,停止修建专用军道。” “陛下没掏一文钱,我自己掏钱修路,最后还因为看了这么一眼城防地图,被诬以‘文官涉军’的罪名。” “算了,这种赔本买卖,我不做了。” 话音一落,他端来板凳,就直接站了上去。 马皇后和朱元璋的眼里,已经把‘怨气’二字写在脸上的林昊,抓住地图的一角,就要快狠准的撕下来!...... 第109章 撕皇帝的脸,本大人原谅你了 “慢着!” 不等马皇后开口叫停,朱元璋就直接坐不住了。 朱元璋看着转过身来,一脸疑惑也一脸无辜的林昊,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冲到他的面前,撕下他这张无辜的脸,然后再把他那颗野心挖出来给他家妹子看。 可他也知道,他现在就算是再怎么想,也只有想一想就拉倒。 朱元璋看着城防地图之上,各军镇卫所与各关隘之间,那清晰可见的黑色线条,也看着这些线条之上所标注的文字。 其中有已经建成的军道,也有还在加紧修建的军道。 只是看着这些军道,他就只有叫停林昊的动作! 再者说了,就算是他不叫停,马皇后也一定会叫停。 原因无他, 只因为马皇后绝对不会允许打他家重八脸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郭瑞’郭老爷的脸,随便怎么打都行,可皇帝朱元璋的脸,却绝对不能打。 当然了,他自己也不允许这个林昊用这种手段,打他朱元璋的脸! 他自己的脸面,还是他自己来维护的好!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他先自家妹子一步起身叫停,还能在他家妹子面前落下一个,不那么偏执的好名声! 在他看来,这就是在明知道现在已经不能给林昊定下‘文官涉军’的罪名的情况下,最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赶紧笑着说道:“误会,这就是个误会。” “林大人,这也怪你自己啊!” “你早说啊,你早说是为了更好的配合后勤,不就完了?” “陛下是说过文官不能涉军,但也只是不能涉及军政要务,像这种后勤配合的事情,本来就是你们地方主官的职责。” “你这么做,只是为了尽可能的做好自己的职责,不仅没有过错,还有功劳呢!” 说到这里,朱元璋只觉得直泛恶心。 他就不信了,这个善于阳奉阴违的家伙,会只是为了配合后勤而已。 尽管他现在还没有确凿的罪证,但也相信他林昊一定和地方驻军的将领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他和地方驻军的将领之间,不存在任何勾连的话,军队会配合他管理治安? 当然了,这也并不能证明他林昊和地方将领之间,就一定存在勾连。 不得不说,这由精锐射手的视野组成的‘天网监控系统’,除了可以有效的监管街道治安之外,还可以有效的逮捕北元探子。 如此说来,地方驻军还真有协助他林昊,建立这‘天网监控系统’的正当理由。 在他朱元璋看来,真正可以断定他林昊和地方驻军将领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的,还是那‘外差里好’的城墙修造之法。 毕竟是一个耗费人力物力和财力的城防大工程,哪有觉得方法好,就直接同意的? 就算是觉得再好,也该上书兵部请示才是。 很显然,这里的地方将领,连一道关于这事的奏疏,都没有往朝廷送过。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在说着软话的同时,心中暗道:“别得意,咱会找到证据的。”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却是面露既委屈又不满的神色。 林昊无奈的冷笑一声道:“我错了?” “怪我没早说?” “但凡你问过一句‘你为什么要挂城防地图’,我都承认是怪我没早说。” “你问了吗?” 朱元璋就这么盯着林昊,可以说是哑口无言,也可以说是欲言又止。 可即便是他没有说出一个字来,但心里却有着不小的意见。 “咱这说法已经是足够给你面子了!” “可不要蹬鼻子就上脸!” 也就在朱元璋咬着后槽牙,并暗自在心里吐槽之时,林昊却是失落的摇了摇道:“ 算了,我惹不起您。” “您可是当过皇帝的亲兵,又深受皇帝的信任的人,要是把您惹急了,去告我的黑状,我可受不了。” 说着,他一下子就撕开了一角。 与此同时,他又看着柳如嫣,强硬的命令道:“现在就下令,把我修的军道全给毁了,然后再种上杂草,尽全力恢复原样。” “就当我从来没做过这些,可能让我背上‘文官涉军’的罪名的事情。” 柳如嫣也是忍不住的偷偷一笑道:“好的,我现在就去。” 柳如嫣刚一转身,就被马皇后给笑着拉了回来。 马皇后看着那已经被撕下来一半地图,直接就坐不住了。 她可不能让林昊在这个时候,把这张地图撕下来,因为这就是在撕她家重八的脸! 马皇后笑着说道:“林大人,不要火气那么大。” “我家老爷知道错了,他这不是已经和你说软话了吗?” 说着,她又赶忙看向朱元璋,用稍有斥责的语气道:“你怎么能说,这是怪林大人不早说呢?” “这明明就是你自己不事先问清楚,就直接断章取义啊!” 朱元璋自然知道他家妹子的意思,那就是让他牺牲‘郭老爷’的脸面,挽回朱皇帝的脸面。 他自然知道孰轻孰重,可他就是连‘郭老爷’的脸面都舍不得牺牲。 他一想到要为了讨好他林昊,而牺牲‘郭老爷’的脸面,他就有一种强烈的挫败之感。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办法。 他现在能做的,那就是心中暗道一声‘今后有你好看’,然后就继续笑着道歉。 朱元璋笑着说道:“咱家夫人说得对,就是咱的错。” “咱在这里给林大人赔个不是,还望林大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您这么大一个饱读诗书的举人老爷,要是还继续和咱这么一个大老粗商人一般见识,可就是您的错了。” 林昊看着听着这句,可以定性为‘道德绑架’的话语,也只是白了他一眼就算了。 如果不是这人还有被他收买的价值,他才不会接受这种‘道德绑架’式的道歉呢! 想到这里,林昊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板凳上,俯视着朱元璋,并大方的点头一笑道:“你说得对,我这么大一个饱读诗书的举人老爷,自然不可能和你这么一个大老粗商人一般见识。” “本大人,原谅你了!”...... 第110章 当蠢猪还是还钱,请选择 朱元璋看着现在还不忘趁机占他便宜的林昊,真就是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可就算是咬碎了后槽牙,他也要笑着表示感谢。 “那就谢过林大人了。” 马皇后看着咬着字道歉的朱元璋,只觉得脑袋嗡嗡的疼。 现在的马皇后,已经基本上可以确认他林昊只是一个嘴上不饶人,但实际上却既心系家国,又文臣将心的人。 可他就是多余了这一张嘴啊! 要不是这张嘴,他和朱元璋就该从‘不打不相识’的‘打’这个阶段,过过渡到‘识’这个阶段了。 可就是他这张让人讨厌的嘴,让他们现在还停留在‘打’这个阶段。 关键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还将会在‘打’这个阶段,停留相当长的时间。 也就在马皇后暗自为此苦恼之时,朱元璋却是又想到了一个,可以扳回一局的问题。 朱元璋见林昊已经从凳子上走下来之后,就笑着开口问道:“对了林大人,咱进城的时候,发现您这城墙的修造方法,和其他的城墙不一样。” “城里这一面,还有不少形如半山的支撑墙!” “这样的修造方法,从结构上来讲,就比只是下宽上窄的结构坚固!” 林昊见这‘郭老爷’已经学会了客气和夸赞,也是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笑着点头道:“不愧是当过陛下亲兵的人,一看就是行家。” “确实是更加坚固,但也更加费钱啊!” 朱元璋点头一笑道:“可是,咱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说!” 朱元璋继续道:“方法虽好,可这是要交付给军队使用的城防建筑,得经过驻军将领同意不是?” “不用问都知道,一定是经过他们同意的。” “可按理说,城防建筑的工艺改进,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也不该自作主张才是啊!” 这一次,朱元璋选择了‘点到为止’的说话方式。 如此客气的说话方式,他林昊要是还要继续嘴臭的话,那就真是他的错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胸有成竹了起来。 与此同时,马皇后也不禁眉心微皱,眼里闪过一抹似有担忧的神色。 也就在马皇后看向林昊之时,林昊却是当即就恍然大悟的说道:“你说得对,我虽然不愿和陛下坐而论道,可也不能连累到将领们啊!” 说到这里,他又赶忙看向柳如嫣道:“赶紧把各卫指挥使请来,我要对他们说,他们同意我这么修,只能说明他们不是那种有眼无珠的蠢猪!”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朱元璋,皱着眉头道:“可万一朝廷不同意呢?” “朝廷不同意,就证明满朝文武都是有眼无珠的蠢猪!” “可朝廷要是同意的话,那朝廷就要补这笔款子!” “如果陛下的朝廷都知道了这件事情,还不补这笔款子的话,那就是占地方的便宜。” “这话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说到这里,林昊就当即拍板道:“干脆我修军道这件事情,也一起上奏,补了这个流程吧!” “我瞒着陛下做了这么多,既为军队提供便利,又可以有效提升城防效果,还可以减少将士牺牲的事情。” “可到了最后,却因为没走流程,还要被你这个可以和陛下说得上话的人怀疑,甚至还要告我。” “那我和驻军将领们,可就死得有点太冤了!” 话音一落,他就看向柳如嫣道:“城墙修造和军道建设,一共花了多少钱?” 柳如嫣想都不想,就直接大声回道:“一百零三万,又五千四百贯。” “军道还有一段还在修,而且全采用秦直道的修造工艺,估计要花费一百一十万贯。” 林昊点头道:“把材料购买,和人工开支等账本都单独拎出来,一并上奏朝廷。” 柳如嫣点头道:“好,后天就可以全部整理出来。” 林昊点头一笑之后,就再次看向朱元璋道:“你已经说了,我这军道和城墙都修得很好,足以证明你不是有眼无珠的蠢猪。” “就看陛下的朝廷,是选择当有眼无珠的蠢猪,还是选择把一百一十万贯钱补给我。” “当然,也可以既不当蠢猪,又赖我的账!” “不就是不要脸嘛,这对皇帝陛下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林昊说到这里,就不再多说一句话,只等面前这位‘兼职暗查钦差’,做出明智的选择。 朱元璋听着他这番话,只感觉胸中有团火在烧,还烧得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现在的朱元璋,只觉得他就不该多此一问。 他强笑道:“林大人,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这么不好听。” “咱又没说要告你不走流程,咱只是好奇一问罢了!” 说着,他还笑着夸赞道:“咱知道,你和地方将领之所以不上奏,只是体恤朝廷的钱袋子紧张。” 林昊淡笑着点头道:“下一次,还是想好了再问为好。” 自知理亏的朱元璋,也只有强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马皇后,见她家重八已经忍到了这个地步,也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忙笑着说道:“实在是想不到,林大人还是这么一个‘文臣将心’的人。” “我想,就算是陛下知道了这一切,也一定会给你记上一功。” 林昊一听这话,当即就摇头道:“可别让陛下给我记功,我可不想和他打交道。” 紧接着, 他又看向地图之上,那象征着长城的符号,坚定无比的说道:“不过你说得也对,本官虽然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但也有一颗将军的心。” “如果北元打了进来,本官绝对不会弃城而逃。” “将士们死绝之后,我也会提着钢刀,冲出去与敌人同归于尽!” 林昊话音一落,马皇后眼里的欣赏之色,就更胜之前了。 与此同时,柳如嫣也在听到‘文臣将心’这四个字之后,明白了林昊让他们过来的目的。 她看着眼前的林昊,除了原本就有的崇敬之色外,还觉得非常的安心。 而站在林昊对立面的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是有了一种强烈的‘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之感!...... 第111章 无视皇帝,换个对手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直视着城防地图之上的长城地标,目光坚定且坚毅。 就表面上来看,不论是他林昊的面部表情,还是之前的谈吐语气,都看不出来半点演戏的痕迹。 可是在他看来,他林昊就是在他这个‘兼职暗查钦差’面前,演这么一出名为‘文官也愿与国门共存亡’的大戏。 一个想要成为司马懿,并尽可能的超过司马懿的人,真的会在那种时候,与国门共存亡? 如果北元袭来,他相信林昊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为守城军队提供帮助。 只要防守成功,将官们可以立下军功,他林昊也会立下大功,甚至还能让他‘文臣将心’的美名传遍军中。 不仅如此,他林昊的大名,还会出现在将官们的捷报奏疏之内! 如此一来,皇帝也会再次高看他一眼! 归根结底,他林昊还是为了走司马懿的老路! 可如果尽心尽力的协助防守之后,还是战败城破的话,他也一定不会像他说的那样,与国门共存亡。 到了那个时候,他林昊一定会撂下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然后就赶紧跑路,以求东山再起。 其实这在他朱元璋看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他甚至还觉得理所应当。 真到了那个时候,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提前撤离百姓,然后有计划的撤退,也不失为战败之中的战胜。 想到这里,他就完全可以肯定,他林昊就是为了在他这个‘兼职暗查钦差’面前,树立‘文臣将心’的形象,这才说出这种听起来热血,实际上愚不可及的大话。 “演得可真像啊!” “也对,要是演得不像,你又怎么能骗得咱团团转?” “当然,你也只能把没有预知未来的朱元璋,骗得团团转而已。” 也就在他如此思索之时,他就对上马皇后这尽是欣赏之色的目光。 此刻的朱元璋,只觉得现在的马皇后,无异于就是那‘没有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的朱元璋’!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中的‘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之感,也就更加的强烈了。 为了在马皇后面前,撕下林昊的伪装,朱元璋决定再次发起攻击。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林大人,你这话听着很带劲,可是也未免太过愚蠢了吧!” “如果明知人死绝了都守不住,还要继续苦守,虽然有血性,但也只是无谓牺牲罢了。” “作为一军主帅,如果只计较一城一池的暂时得失,又怎么能取得最终的大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林昊看着朱元璋,满意的点头道:“真不愧是在陛下身边当过亲兵的人,居然还有了主帅的思维。” “可是,我不是一军主帅啊!” “我只是一个主管地方民生的文官,只是一个有责任配合驻军后勤的边城主官。” “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管当一天和尚,就撞一天钟。” “只要我还是这大同县的知县,我就绝对不允许外敌烧毁百姓的房屋,掳走百姓家的牲口,欺凌我治下的百姓。” “想要进来烧杀劫掠,就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说到这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林昊,眼里突然就有了一抹狠烈的凶光。 朱元璋的耳朵里,突然就传来了清脆的掌声。 马皇后忍不住的鼓掌道:“好,好一个文臣将心的林大人,本......” 既感动又激动的马皇后,差点就把她只有在正式承诺之时,才会说出口的‘本宫’二字,给说出了口。 她忙平复心情,并立即改口道:“我和皇后娘娘也算是本家族亲,尽管只是那种八竿子才能打到一起的族亲姐妹,但因为我家老爷的关系,我也能和皇后娘娘说上两句话。” “既然你这么害怕面对陛下,那我就帮你向皇后娘娘说几句你的好话吧!” “皇后娘娘虽然不干预朝政,但有的时候,也可以从旁向陛下提上一嘴。” “我相信.......” 不等马皇后把话继续说下去,林昊就直接叫了停。 他再次用仔细打量的目光,看着面前的这位姓马的郭夫人。 “我就说,这女的怎么这么精明?” “原来还有那么点她的基因啊!” 想到这里,林昊就真的有些害怕了。 要是她去马皇后面前多嘴,马皇后再去朱元璋面前提上一嘴,他还能默默无闻的熬死朱元璋? 他朱元璋不派人飞马来召他入宫觐见,都算他朱元璋有脾气! 林昊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直接就无视了面前的‘郭老爷’,紧接着就对这位能和马皇后说得上话的,姓马的郭夫人客气了起来。 “我就说这位夫人,怎么和其他富商家的贵妇不一样?” “他们称之为贵妇,只因为那一身的金银配饰。” “你称之为贵妇,却是因为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贵气啊!”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她那双看着林昊的眼睛里,就不只是欣赏这么简单了。 不等马皇后开口说话,林昊就又客气的说道:“郭夫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我是真不想引起陛下的注意,真的一辈子都不想和陛下见面啊!” “是我觉得他不配和我坐而论道也好,还是我怕他的屠刀也罢,总之就是请你一定不要让皇后娘娘知道我的存在。” “唯有她不知道我的存在,才能让陛下不知道我的存在。” “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甚至还比那些天天高呼‘与民为天’,却不把百姓当人的朝中大儒,更像一个人。” “可我也真的犯了不少的死罪,不论是买卖牛肉,还是开办‘华服体验馆’,又或者是开办这客栈和青楼合二为一的商务客栈,都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死罪。” “我反正不相信,陛下会赦免我这么多的死罪。” “就算他因为这所谓的一点政绩,暂时赦免了我这些死罪,但也终究是一根拔不掉的刺。” “只要有这根刺在,我就吃不下,睡不着。” “......” 马皇后看着一脸担忧与害怕的林昊,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在她看来,只要他林昊真的只是害怕她家重八就好。 如果他完全不怕,只是单纯的看不上她家重八,那就不好了。 她相信,经过长时间的相处,他会对她家重八改观的。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笑着点头道:“没想到你这么害怕陛下啊!” “好吧,那我就不多这个嘴了。” 话音一落,她就用似有埋怨的目光,看了一眼还在招惹林昊的朱元璋!...... 第112章 将计就计,请受徒儿一拜 “你自己看看,他怕你怕成什么样了?” “你都混成这名声了,还这么严苛!”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就是你对待‘应梦贤臣’的态度?” 这些话只是马皇后用似有埋怨的目光,看着朱元璋之时的心里话。 她现在肯定不会说,只等回房之后,再慢慢的说。 其实哪怕是她一句话也不说,朱元璋也能从她眼里那极为不明显的埋怨之色之中,读到她的这些心里话。 “咱的好妹子哟!” “你被他骗了,他怕咱个屁,全都是为了当司马懿而演出来的怕!” “他之所以表现得这么怕,也只是为了让你这个,可以和马皇后的说得上话的族妹放心而已!” “你也是,怎么又编造出这么个身份来了?” 朱元璋想到这里,只觉得他再一次搬起石头,狠狠的砸了自己的脚。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现在倒好,他还帮他林昊在他家妹子的心里,直接烙上了‘文臣将心’四个字。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觉得他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再在这里耽误下去,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不说,还会让他再次被他家妹子怀疑。 与其如此,还不如赶紧去看他林昊的工业产区。 其实,他朱元璋远比马皇后更加的眼馋,他林昊的工业技术。 他甚至还觉得,在得到这些朝廷急需,但就目前来看,只有他林昊这里才有工业技术之前,就杀了他林昊的话,还有些划不来。 对他朱元璋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技术全部拿到手,人也诛杀成功!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忙笑着说道:“林大人有这份心思,自是让人佩服。” “是咱狭隘了。” 说着,他又相对温和的目光,看向马皇后道:“看来林大人对陛下依旧心存芥蒂,也不是咱俩能说得通的。” “再者说了,咱们是来求财的,又不是来帮陛下查案的。” “咱们就都不要去陛下和娘娘面前,多这句嘴了!” 马皇后见朱元璋这么说,也是跟着点了点头。 而正坐上位的林昊,见他们二人这么说,也是当即就松了一口气。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久不言语的郭夫人,竟然还是一个和马皇后沾点亲的隐藏大佬。 正如朱元璋所想的那样,他为了让这位隐藏大佬觉得‘安全’,这才故意表现出他对朱元璋的怕。 当然,他确实也有怕朱元璋的一面。 就他个人而言,他肯定是完全不怕朱元璋的! 以他现在的个人武力来说,虽然不能在万军之中取陛下首级,但也能在围剿之中,快速逃命。 大不了就是去山里面当几十年的野人,等到朱棣上位之后,再去找朱棣共商大事。 可如此一来,耽误几十年的时间不说,也毁了他苦心经营三年,才为心中目标打下的基础。 为了不耽误这些时间,也为了保住他的基业,他这才决定在他们面前,用这种方法向他朱元璋示个弱! 想到这里,林昊也是看着面前的‘郭老爷’,故作激动的笑道:“不容易啊!” “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你这么一个陛下的‘脑残粉’,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 “这就对了嘛,你们是来求财的,只要我给你们的货,保证你们可以赚大钱,就没必要揪着我这些罪不放了。” “我犯罪为了谁啊?” “还不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服的同时,也顺便让这些百姓吃上饱饭?” “走,我亲自带你们去看我的工业产区!” 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见林昊终于同意带他们去看,这是一下就变得积极了起来。 可也就在他们准备起身之时,林昊又突然不走了不说,还用刮目相看的目光,看向朱元璋。 “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眼里,直接就有了戒备之色。 朱元璋想得不错,林昊确实是准备出幺蛾子了。 如果只是为了收买这可以和朱元璋说得上话的‘郭老爷’的话,只要陈文安排到位就行。 可现在又多了这么一个,可以和马皇后说得上话的‘郭夫人’,陈文的安排就有些不够了。 想到这里,林昊就看向面前的‘郭老爷’道:“郭老爷,我看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还颇有将帅之才啊!” “你当陛下的亲兵这么些年,就算是耳濡目染,也该学到他不少本事。” “我觉得,如果陛下给你机会领兵的话,你也一定是一位当世名将了。”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林昊,只觉得他既是在拍‘郭老爷’的马屁,又是在通过‘郭老爷’拍皇帝朱元璋的马屁。 甚至他拍皇帝朱元璋的马屁,还拍得更加的响亮! 朱元璋不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林昊为什么会突然拍这么响亮的马屁。 他只知道他可以‘将计就计’,也通过他这个只是耳濡目染,学到点皮毛的‘郭老爷’,让他林昊知道他朱元璋除了是大明的开国皇帝,还是开国大帅‘朱大帅’! 一个马上得天下的皇帝,可不是这么好骗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昂首走到重新贴好的城防地图面前,认真的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就严肃的说道:“王保保的老巢,在这里!” 所有人的眼里,朱元璋拿起指挥棍,指着河套平原东南部的‘鄂尔多斯’地标道。 紧接着,他就用指教林昊的语气道:“其实,王保保距离中原最近的地方,并非大同。” “可你知道,古往今来的北方游牧,为什么都喜欢舍近求远的进攻大同吗?” 林昊摇头道:“我只知道他们喜欢进攻大同,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朱元璋只是昂首一笑,就指向北境长城唯一缺失的那一段道:“那一段之所以缺失长城,是因为那一段被黄河天堑所代替。” “而那由黄河天堑代替长城的地方,就是太原府下设的河曲县。” “鄂尔多斯距离河曲县,其实是最近的,只有不到四百里地。” “可古往今来,关外游牧入侵中原,都不会选择就近过黄河,因为过黄河的难度对他们来说,远高于进攻这除了城墙,就无险可守的大同。” “这才是他们舍近求远,不惜奔袭八百里,也要来进攻大同的原因!” 朱元璋在为林昊分析完这个问题之后,就又开始分析东部高原的‘鞑靼’,与各部落之间的微妙关系。 分析完之后,他就看着林昊,自信一笑道:“就算你说得对,陛下在文治方面不如你,可他在武统方面,却胜你万倍!” “咱这点本事在你看来,只要有机会就是当世名将。” “可在他老人家的眼里,咱还排不上号呢!” 话音一落,朱元璋再看林昊之时,就有了‘居高临下’的感觉。 而且,还是从实力出发的‘居高临下’。 可也就在他以为林昊会因此,对他更加忌惮之时,林昊却是突然就快速以拳击掌。 “师傅在上,” “请受徒儿林昊一拜!”...... 第113章 绝不收徒,咱造就的未来? 朱元璋那瞪得溜圆的眼睛里,林昊的拜师动作,可以说是非常的自然且顺畅。 说他突然拜师还行云流水,真就是一点都不为过。 林昊话音一落,就要干脆果断的单膝下跪! 一个人从站立到跪地,能要多少时间? 不过眨眼瞬间而已! 可也就是这眨眼的功夫,朱元璋却想了不少的事情。 “怎么会这样?” “他这是又要演哪出啊?” “咱明白了,咱又上了他林昊的当!” “他之所以夸咱,就是想让咱在他面前展示带兵打仗的本事,然后他就以此为由拜咱为师。” “别说咱讲的这些东西确实有理,哪怕就是讲得狗屁不通,他也会拜师。” “他需要的,只是这么一个拜师的由头!” “有了师徒名义之后,咱这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郭老爷,还有那可以和皇后说得上话的郭夫人,就变成他的师父和师娘了。” “这天底下,哪有如父母一般的师父师娘,害自己徒弟的道理?” “为了不害自己的徒弟,自然而然的就跟着他一起欺上瞒下了!” “一声师父,一声师娘,就让皇帝的亲兵,和皇后的族妹,成为了他林昊的自己人?” “还真是一点本钱不花,就包赚不赔的好买卖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暗骂了林昊一声‘不要脸’和‘无耻’之后,就赶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双手托住林昊的双臂。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林昊的阴谋得逞!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林昊的膝盖,在这种情况下着地! “林大人,您这是作甚啊?” “咱只是以前在陛下的身边,当了几年的亲兵而已!” “咱在他身边耳濡目染的学的这么点本事,远不及当世名将万一!” “咱这点本事,实在是不敢好为人师,实在是不敢误人子弟啊!” “再者说了,你一个文官,学这本事干嘛? “没必要,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朱元璋不仅用力拖着林昊的双臂,还嘴上用力劝他放弃拜师。 林昊看着这位,死活不让他拜师的‘郭老爷’,也只是偷偷的暗自一笑。 正如朱元璋所想的那样,他刚才之所以会一次性把他‘郭老爷’和他朱元璋的马屁全给拍了,就是为了激起他的炫耀欲。 只要他随便炫耀一嘴,他林昊就一定会干脆果断的拜师。 当然了,他也绝对不会真的拜师。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试探他郭老爷的态度! 如果他欣然接受的话,他就会在膝盖碰地之前,果断起身,中止拜师!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如果欣然接受的话,就足以证明他对朱元璋的忠心,并不是那么的纯粹。 也不是说他对朱元璋不忠,只是说他在效忠朱元璋的同时,还有不小的私心。 要知道他郭老爷虽然曾经是朱元璋的亲兵,甚至还一副朱元璋的脑残粉的样子,但他现在却是一个家大业大的富商老板。 就他林昊现在的产业来说,天下的富商老板能和他合作一次,都算是祖上积了大德,更别说是成为他林昊的师父长辈了。 一个富商老板,要是能成为他林昊的师父长辈,那岂不好处拿到手软? 可如果他不愿意成为他林昊的师父,甚至还拼了命的反抗,那就足以证明他郭老爷对朱元璋的忠心,不仅纯粹无比,还犹如‘真金不怕火炼’! 想到这里,林昊还是决定把这为了试探他态度的拜师大戏,演得再逼真一点,也试探得更深一点! 不过这郭老爷对战局的分析,还真的是让他眼前一亮。 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个在朱元璋身边耳濡目染多年的郭老爷,可不只是学会一点皮毛而已。 或许真就如他所说,他和徐达、李文忠、汤和等当世名将比起来,确实不怎么够看。 但他也完全可以肯定,就他大同县的这些驻军将领,就没有一个是他郭老爷的对手。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是将,只具备将才,完全不具备帅才。 而这位郭老爷却是一位,有着帅才思维的老兵! 不错, 他林昊确实有着领先六百多年的见识,也确实在很多方面,都比这里的人优秀。 可这也并不能证明,他在任何方面都能比这里的人强。 现代人的建筑工艺这么厉害,可以修造几百米高的大楼,可却只能让沧州铁狮子越来越惨,就是这么个道理。 再者说了,他前世也不是哪一方面的专家。 他这些所谓的,领先六百多年的见识,也只能称之为‘常识’而已。 就算是他是哪一方面的专家,他的专业知识在这个年代,也不见得全部有用。 他始终相信,如果一个现代西医专家跑到这里来,他一定连一个最普通的中医学徒都不如。 原因无他,只因为西医专家需要的现代高科技装备,在这里一件都找不到。 正因为他林昊有着这样的认识,所以才虚心的向这个时代的专家请教。 在他看来,他只有充分了解了这个时代的专业知识,才能结合他那领先六百多年的思想和见识,取得有效的进步。 什么是有效的进步? 在现有的条件下,可以实现的进步,就是有效的进步。 他的工业产区,就是他取得有效进步的最佳证明。 他就是要不断的有效进步,从而一步一步的去实现他的人生小理想。 工农技术是如此,医学是如此,战争也是如此。 他不是现代的兵王转世,就算他是兵王转世,也不见得能全部用得上。 他唯一能做的,那就是向这个时代的军事专家学习,同时利用自己在这方面远见,尽可能的取得有效的进步。 他的‘大同县特工大队’,就是当代斥候结合现代特工的产物,好在特工大队的表现,足以证明他的这条路子是对的。 想到这里,林昊的余光,也是不自觉的瞟向了应天府的方向。 “老朱啊!” “你的文治确实不怎么样,可你的武统才能,我还是很向往的。”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耳’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一个只是跟着你混了几年的亲兵,就有这样的思维见解,要是我能跟你学武统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真的拜你为师。” 可他刚想到这里,他眼里仅存的一点对朱元璋的向往之色,就瞬间消散殆尽了。 一个生性多疑还固执己见的皇帝,能接受他林昊这样的人? 就算是接受了他林昊,也不可能一边被徒弟喷文治无能,还一边尽心尽力教徒弟武统才能! 别说是他朱元璋了,就算是他林昊遇到这样的逆徒,也一定会麻溜的清理门户! 想到这里,林昊就赶紧抛弃他那异想天开的想法,继续演他的拜师大戏。 马皇后和柳如嫣的眼里,朱元璋虽然想要用力把林昊拖起来,可他林昊却是一点站起来的意向都没有。 在她们看来,他林昊之所以跪不下去,就是全靠朱元璋用力拖着。 林昊看着朱元璋,真诚无比的说道:“你听我说,我虽然看不上陛下的文治,可我却非常崇拜他的武统才能。” “我是没资格向他学习的,但能拜你为师,也算是间接的拜他为师了!” “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荣幸。” “你说得对,我只是一个文官,可你的夫人也说的对,我还有一颗将心啊!” “我学会了这方面的本事,不就能在战争来临之时,更好的配合后勤?” “你信不信,等不到我卸任,王保保就会来攻城!” “每天那么多外商过往,这城里的繁华,根本就瞒不住,他不可能放弃这块肥肉。” “为了大同的百姓,为了大同的军士儿郎,就请你收我为徒吧!” “我又不当元帅,你这点皮毛对我来说,已经完全够用了!” 说到这里,林昊不仅没有起身的意向,甚至还用力往下压了压。 “你......” 朱元璋为了不让林昊在这种情况下向他下跪,也再次增加了三分力道。 “这个完全可以拿去给武则天当男宠的书生,还有把子力气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原本轻松无比的脸庞之上,突然就写上了‘有点费力’四个字。 与此同时,林昊也是不禁心中暗道:“这家伙能当朱元璋的亲兵,还真不是吹的。” “四五十岁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其实林昊还可以再加力往下压,可他也确实不敢再加力了。 他怕他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设,就这么崩了。 不仅如此,他还怕因为用力过猛,他就真的跪了下去。 也就在二人陷入一个扶不起来,一个跪不下去的僵局之时,马皇后就突然给了朱元璋一个似有埋怨的眼神。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这么一件大好事,她家重八为什么还要百般阻止? 在她看来,她家重八收他林昊为徒,完全就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 他们之所以可以得天下,就是因为那么多的义子义侄在拼命! 现在天下已经拿下来了,就该让这个才华横溢还文臣将心的徒弟,来帮忙治天下了! “义子打天下,徒弟治天下?” “应梦贤臣,就是这么来的啊!”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也看懂她的眼神暗示了。 “妹子啊!” “咱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想着,咱先收他为徒,尽心教导,让他充分了解咱,尊敬咱?” “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再告诉他,他拜的师父,就是他崇拜的马上天子‘朱大帅’?” “到了那时候,他就会感激涕零,尽全力辅佐咱?” “你错了,你又错了呀!” “到了那时候,他只会利用这份师徒情谊,成为司马懿,超越司马懿!”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柳如嫣又突然开口道:“郭老爷,我家大人诚意备至,你就收我家大人为徒吧!” 朱元璋看着突然开口的柳如嫣,当即就眼前一亮。 “好啊!” “那咱这个当师父的,就让这乖徒儿,让你跟咱走!”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卸了力。 可他刚卸了力,他就后悔了。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梦里的那道圣旨,突然就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镇国公林昊,才兼文武,举世无双,乃我大明国之栋梁,加授为大明帝师!” “才兼文武?” “就现在看来,他只有文才,并没有什么武才。” “难道,他的武才是咱教出来的?” “咱不能收这么个逆徒,尽管咱就算成为了他名义上的师父,也不会教他多少真本事。” “可万一......”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用力稳住林昊的身形,坚决不准他在这种时候给自己跪下。 朱元璋为了避免他家妹子也跟着开口劝说,他赶忙蹲下身笑道:“既然这样,咱们就亦师亦友吧!” “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问,只要咱会,就一定知无不言。” “你要是不嫌弃咱的商人身份,就叫咱一声老哥哥。” “别整得这么严肃,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朱元璋话音一落,本想劝说朱元璋同意收徒的马皇后,也跟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暂时不这么严肃为好! 林昊看着眼前这位,死活不愿意收他为徒的郭老爷,当即就有了最终的‘诊断’! 不得不说,他对朱元璋的忠心,真就是纯粹到了‘真金不怕火炼’的地步! 想要收买这么一个,为了完成皇帝的差事,宁愿放弃巨额私人好处的人,就必须把‘先礼后兵’的收买流程全部走完才行! “那让人‘难以启齿’的收买之法,本来是不需要你体验的。” “可你偏要自找,我就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林昊也果断点头道:“可以,完全没有问题。” 话音一落,他就站起身来,招呼人准备今晚的接风大宴。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别提有多高兴了。 在她看来,这就代表着她家重八和林昊之间的‘不打不相识’,已经算是走完了‘打’的阶段。 从现在开始,他们将正式进入‘识’的阶段! 她看着有说有笑的二人,只觉得已经看到了盛世的到来。 “大人,车马准备好了。” 林昊对来人点了点头之后,就对二人客气道:“郭老哥,马大姐,请吧!” “我亲自带你们去看工业产区!” 二人点了点头之后,就跟上了林昊的步伐。 可朱元璋刚迈开脚步,就又觉得不对头了。 “亦师亦友?” “咱临终前,就是叫他林老弟,自称重八老哥的啊!”...... 第114章 土特产,赛龙辇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意气风发的在前面走着。 而他林昊家的女管家,和他朱元璋家的妹子,却是有说有笑的走在他林昊的边上。 尤其是他朱元璋家的妹子,更是和柳如嫣聊天的同时,还兼顾着林昊。 朱元璋知道,他家妹子现在又把他林昊当贤弟来处理了。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的俩嘴角,直接就同时耷了下来! 现在的朱元璋,脑子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当他师父的好’! “老爷,愣着干嘛?” 马皇后走了好几步之后,这才发现他家重八还站在原地。 朱元璋见三人先后回头看着他,还都一副笑脸,他也不好意思不笑脸以对。 朱元璋忙笑着应了一声之后,就赶紧跟了上去。 他们四人走出后门之后,并没有坐上马车就出发。 “老爷,您没事吧!” 已经在蹲墙角蹲得有些腿麻毛骧等人,直接就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朱元璋在他们的面前,自然是气势十足的。 他自然而然的昂首道:“咱能有什么事?” “林大人现在就要领咱,去考察他的工业产区,你们一同随行。” 话音一落,他又看向林昊道:“林老弟啊,他们是咱的护院,随行保护咱的安全,让他们跟着咱,没问题吧!” 朱元璋话音一落,毛骧和他的随行十名精兵亲卫,瞬间就把目光集中在了林昊的身上。 按理说,他们该是用极为不客气的目光,来看他林昊才是。 毛骧就不说了,他是正三品都指挥使,而且还是朱元璋的贴身近卫,自然是谁看了都得笑脸相迎。 可就算是这些精兵亲卫,也是看到尚书大人都不用行礼的存在。 可他们却因为一个区区七品县官,在县衙的后门蹲了两次墙角。 他们实在是想到‘林昊’二字都恨得咬牙,更别说看到活生生的林昊了。 可他们再怎么恨林昊,现在也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恨意来!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进去兴师问罪的皇帝陛下,怎么出来就和人家称兄道弟了起来?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的职责不是想通这个问题,而是保护皇帝陛下的同时,配合他的一切‘表演’。 迫于无奈,他们也只有在心里恨他林昊的同时,还用客气和相对友善的目光,看皇帝陛下口中的‘林老弟’! 林昊看着这些所谓的随行护卫,当即就想到了‘送红包不忘司机’六个字! 想到这里,林昊朝着值守后门的门吏,就打了一个响指。 值守后门的门吏,赶忙跑来道:“大人,有何吩咐?” 林昊大方一笑道:“去拿十一份土特产来。” 门吏刚要转身去拿土特产,就忙看向柳如嫣道:“大小姐,放土特产的钥匙,都在您这里啊!” 柳如嫣点了点头之后,就对林昊说道:“大人,我跟着去一趟”。 片刻之后,柳如嫣就带着两名丫鬟走了出来。 两名丫鬟拿着两个托盘,而这两个托盘之上,则放着合计十个破布小包。 就这些面料看起来像极了乞丐衣服的破布小包,真就是谁看了都嫌弃。 林昊看向朱元璋道:“老哥哥,这就是一点本地茶叶,也不值什么钱,他们跟着你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让大家拿回去尝尝吧!” 朱元璋见林昊对他的人这么好,只觉得有些想笑。 “不错,还知道收买咱身边的人。” “只不过,你也太抠门了些吧!” “他们可不是一点破茶叶,就能收买得了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看向毛骧等人道:“还不谢谢林大人?” 毛骧等人看着那面料犹如乞丐衣服的破布小包,真就是恨不得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 “谢谢林大人。” 他们甚至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完全是为了完成朱元璋给的任务,才说出这五个字来。 紧接着,柳如嫣就径直走到毛骧的面前,并将手里那个稍大一号的破布小包,递到毛骧的面前。 毛骧看着这个比其他的破布小包,还大一号的破布小包,真就是嫌弃到了极点。 可也就在这包被林昊说成‘本地茶叶’的土特产,刚落到毛骧的手上之时,他就好奇了起来。 “这是茶砖吗,这么重?” 毛骧话音刚落,已经领完土特产的十名精兵亲卫,也感受到了手上那沉甸甸的分量。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当即就眼前一亮。 “本地茶叶?” “这大同产个屁的茶叶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叫毛骧把包袱打开,让他看看是什么好茶叶。 毛骧打开之后,可以说是除了林昊和柳如嫣他们之外,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里面除了有捆成一卷的交钞之外,还有一些形制各异,且文字不一的金币和银币。 很明显,这些金币和银币都来自于西域外邦。 毛骧大致数了一下,他这一小捆交钞,就有五十贯之多。 而这些形制各异的金币和银币,加起来也有五十枚之多。 至于他们的破布小包里,也有二十贯现钞和二十枚金币和银币。 朱元璋瞪着林昊,咬着牙质问道:“这就是你的‘本地茶叶’?” 林昊淡笑着说道:“本地虽然不产茶叶,可他们却可以用这些本地的钱买茶来喝。” “这么算起来,这就是本地茶叶,我没说错啊!” 朱元璋听着林昊的解释,只觉得胸中有团火在闷着烧不说,还有一种有火发不出的感觉。 他是真想让毛骧他们把这些所谓的土特产,一点不留的全部还回去啊!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这么做。 首先,是他自己让他们‘谢谢林大人’的。 他要是出尔反尔的话,‘皇帝老子一言九鼎’这句话,可就要变成屁话了。 与其失信于下面的人,还不如破例一回! 他还就不信了,就这么点好处,他林昊就能把他的人给收买了! “对!” “你说得对,这就是本地茶叶!”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要往自己的马车而去。 可也就在朱元璋刚刚转过身去,也刚刚变成‘怒目金刚’之时,林昊就笑着开了口。 “老哥,你这马车太寒碜。” “我的马车又宽又大,虽然外面看起来也寒碜,但里面却不输皇帝的龙辇!”..... 第115章 关键的枕边人,全都不打不相识 林昊话音一落,马皇后的脸上就又挂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之色。 她已经猜到了现在还背对他们的朱元璋,转过身来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 一定又是和初次见面之时一样,一脸的怒意,一嘴的兴师问罪之词。 想到这里,她也不禁用似有埋怨的目光,瞟了一眼现在还面带笑意的林昊。 马皇后知道,林昊只是为了邀请她家重八与自己同乘,这才炫耀式的吹了个牛。 她也相信,吹这种牛的人,绝对不止他林昊一个。 甚至,他们还真不见得是在吹牛。 大明虽说百废待兴,但家里有钱的富商巨贾,也绝对不在少数。 他们虽然出门在外备受束缚,可他们在家里的吃穿用住,却大多都比皇帝老子要好得多。 可不论怎样,他们也不敢在皇帝老子面前吹这种大不敬的牛! “对啊!” “他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他的皇帝老子。” “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 马皇后刚为林昊想到开脱之词,朱元璋就转过了身来。 可他朱元璋的反应,却与马皇后的料想截然相反! 朱元璋笑着说道:“是不是啊?” “你又没见过龙辇,你怎么知道你的马车内饰比龙辇还好?” 林昊也不遮掩,大方的解释道:“皇帝的龙辇除了足够宽大,到处雕龙之外,还能有什么好?” “无非就是里面的软垫子是黄绸,中间再加一个可以放茶杯,可以放烤火炉的茶几罢了。” “我这马车里,除了没有到处雕龙,没用黄绸软垫之外,哪里都比龙辇好。” “上车你就知道了!” 林昊话音一落,就转身上车去。 朱元璋也是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跟了上去。 马皇后看着不怒反笑,还满眼期待的朱元璋,虽然刚开始还有点懵,但紧接着她就想通了。 只要和朱元璋走得近的人就都知道,盛怒的朱元璋并不可怕,只要多叫几声‘老哥哥’,他做事情多少都会留有一些余地。 怕的就是不怒反笑,还自称为‘朕’的朱元璋! 如果一个朝官在面对朱元璋之时,朱元璋不怒反笑,作风正式,还自称为‘朕’的话,那这个朝官就离死不远了! “他是上去找逾矩罪证的?” 想到这里,马皇后也跟着变得积极了起来。 很快,朱元璋和林昊,还有马皇后和柳如嫣四人,就先后上了林昊的马车。 林昊和柳如嫣进入马车之后,很是自然的就坐在了自己的老位置上。 马车除了门这一边之外,三面有坐,且每一面的长椅都足够一人平躺。 只要不是身材宽大的壮汉,两个人挤着平躺也完全没有问题。 不论哪一方的长椅,都是牛皮质地的软垫加软靠背,坐起来相当的舒服。 而他们的中间,还有一个麻将桌大小的茶几。 早在他们上车之前,府里的侍外丫鬟们,就已经把茶瓜果准备好了。 朱元璋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就和马皇后坐在了边上的位置。 这‘沙发式’的皮质长椅,看一眼还不觉得有多好,可屁股那么一坐,腰背那么一靠,就知道里面确实有料了。 不仅有料,还有工部那些家伙没有的‘技术’! 朱元璋笑着称赞道:“不错,软硬适中,既坐着舒服,又能提供足够的支撑,就算是坐着回应天,也不那么累。” “林大人,你还真是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一个‘外差里好’啊!” 林昊也不在意朱元璋这笑里藏针的样子,以及这夸中带贬的语气。 他只是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尽管我这地方山高皇帝远,但想要不引起陛下的注意,也是一门必须要面面俱到的技术活。” 朱元璋听后,也是再次觉得胸闷得慌。 但他还是笑着点头道:“你这方面,还真是做到了面面俱到。” 马皇后知道,要是再让他们这么聊下去,只怕还没到工业产区,他林昊就要罪证确凿了。 为了避免这个情况的发生,她决定给林昊一个收买她的机会。 马皇后看着林昊道:“我的马车里,要是有这种座椅就好了。” “从应天到大同,这一路上,差点没让我断了腰。” 林昊哪里还能不懂这话的意思? 现在的林昊,只觉得自己刚才犯了傻。 他都想到了‘送礼不忘司机’这句话,怎么就能想不到‘枕边人才是关键’这句话呢? 想到这里,林昊就看着马皇后大方道:“这事好办,你们再小住个十天半月,我让你的如嫣妹妹,亲自去给你定造一辆马车。” “我相信,她的品味应该是和你差不多的!” 马皇后当即满意一笑,并暗自夸了他一句‘响鼓不用重锤’。 与此同时,她也接着说道:“那我就谢谢林大人了。” 说着,她还不忘看向朱元璋,满眼感激的说道:“老爷,得亏你认了个好兄弟,我是沾了你的光啊!” 林昊看着这位如此给她家老爷面子的郭夫人,也是暗自夸赞了起来。 妻子当到这个份上,哪个当丈夫的能不喜欢? 真要说起来的话,还真不是她沾了她家老爷的光,而是她家老爷沾了她的光。 如果她不是马皇后的族妹,不能和马皇后说上话的话,他才不会叫她家老爷‘老哥’呢! 在他林昊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着这身份背景的郭夫人,远比只是给朱元璋当过几年亲兵的郭老爷有收买价值。 说不定朱元璋能如此重用这老郭,还有他家夫人的功劳呢! 也就在林昊如此盘算之时,朱元璋也只能是勉强一笑的同时,还向他这所谓的‘好兄弟’表示感谢。 朱元璋知道,林昊的‘马车内饰赛过龙辇内饰之罪’,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了。 现在的朱元璋,不说万念俱灰,但也有点心里发凉。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他林昊虽然成功的收买了他家妹子,但还没有成功收买他的亲卫近臣。 尽管亲卫近臣远不如他家妹子,但也还算是有所安慰了。 可也就在此刻,外面就传来了毛骧和衙役班头的声音。 骑行在前的衙役班头,对旁边的毛骧等人笑道:“之前让你们在外面等着,也确实是职责所在。” “我们林大人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让你们这些带刀武人进去?” “现在,我们林大人和你们郭老爷成为了兄弟,以后就不会这么对待你们了。” “可进门之前交兵器,还是必须的。” 毛骧听后,直接就爽朗一笑道:“不打不相识嘛!” “本来就应该如此,哪家大人愿意让陌生人带刀进家门的?” “这是人之常情,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往心里去。” 毛骧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十名精兵亲卫,也跟着表示他们就是‘不打不相识’!...... 第116章 应天工业产区,缺德 从外面传来的声音,让朱元璋心里仅存的安慰,都荡然无存了。 此刻的朱元璋,坐在这比龙辇还要舒服的马车里,只觉得非常的孤独。 现在的他,只觉得身边所有的人,全都是他林昊的人。 尽管真要彻底决裂的话,他们也会坚定不移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可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还是非常明显的! “一群没骨头的兔崽子。” “没见过钱是吧,老子给的钱少了?” 朱元璋暗骂着毛骧等人,可他骂完之后却发现,他给的钱确实不多。 就林昊随便送的这么一点土特产,就比他们一年的俸禄还多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他是个给不了更多的穷皇帝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打起了‘工业产区’的主意。 “只要咱学会了他的工艺和经营模式,咱也可以在应天府搞一个‘应天工业产区’。” “只要‘应天工业产区’成功了,咱就可以证明,就算没有他林昊,咱也可以让国家富裕起来。” “到了那时候,妹子也就不会这么保他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开始期待起了,他们即将抵达的‘大同县工业产区’。 可在此之前,他还是决定先扳回一局再说。 如果不扳回一局,他也实在憋屈得慌。 他看着坐在林昊身边的柳如嫣,心中暗道:“你收买咱家妹子,和咱的亲卫,咱就收买你的女管家。”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客气一笑道:“叶老弟,咱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林昊大方道:“都叫我叶老弟了,还有什么不当问的?” “你大胆的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朱元璋点头道:“这位柳大小姐,真不是你的媳妇儿?” 朱元璋突然的冒昧一问,让柳如嫣当即就心中一紧。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这郭老爷怎么会突然问如此冒昧的私人问题。 这一刻,柳如嫣的内心是复杂的。 她有些害羞,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期待林昊的回答。 林昊也是一时之间没有想明白,这郭老爷怎么会关心自己的私人问题。 林昊本着以不变应万变的原则,实话实说道:“真不是!” 朱元璋当即一笑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啊!” 林昊看着朱元璋这‘阴谋即将得逞’的表情,当即就反应了过来。 可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敢当着背景比他还厉害的媳妇儿的面,打他柳如嫣的主意。 “好在哪里?” 林昊直接开口问道。 朱元璋也笑着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陛下第一个喜欢的女人,并不是皇后娘娘,而是他当雇农之时,雇主刘财主家的四小姐。” “陛下曾给咱过一幅画像,让咱私下帮他找刘四小姐。” “可都过了多少年了,指不定人家都当奶奶了不是?” “拿着这么一幅貌美如花,年方二八的画像,上哪里找去?” “可咱却发现,柳大小姐和画中的刘财主家的四小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昊听到这里,就全都明白了,这家伙就是在帮朱元璋挖墙脚。 且不说她柳如嫣是不是真的长得像那什么刘财主家的四小姐,就她的个人能力来看,也仅在马皇后之下。 只要把她弄到朱元璋身边去,就算当不了贵妃,也最起码是个能帮马皇后大忙的尚仪女官。 “这老朱还真没看错人,这郭老爷确实够忠心的。” “为了效忠于你,宁死不当我师父不说,还想着把我的人挖到你身边去。” 想到这里,林昊就淡笑着说道:“我知道老哥你的意思了。” “可是这事,还得看人家自己的意愿。”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就看着柳如嫣笑道:“柳大小姐,咱觉得这对你来说是大好事一件啊!” “你爹是知府,你去了宫里之后,万一当了贵妃,你爹可就是国丈了。” “就算当不了贵妃,也最起码是个商议女官。” “以你的能力,皇后娘娘肯定很喜欢你!” “到了那时候......” 林昊就这么看着他给柳如嫣画饼,真就是画了一个还算诱人的大金饼。 可他刚说到‘到了那时候’的时候,柳如嫣就一脸嫌弃道:“到了那时候,要看一个比我爹还老的老男人的脸色。” “到了那时候,还得和十几个女人平分男人,甚至还没办法平分。” “到了那时候,还得遵守那么多规矩,一点不自由。” “到了那时候,就连我爹见了我,都得先行礼叩拜。” 林昊听着柳如嫣的补充,真就是想忍住不笑,也实在是忍不住。 朱元璋看着在一旁笑得‘志得意满’的林昊,直接就着急了起来。 “这......” 可他这了那么半天,还是这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等他想出说辞,柳如嫣就继续说道:“我这人不喜欢被人管,而且还既没有马皇后伟大,又没有马皇后傻。” 说着,她还语重心长的教育朱元璋道:“郭老爷,我劝你不要干这种缺德事。” “皇后娘娘已经够苦了!” “你以为皇后娘娘为什么伟大,为什么傻到容忍那么多,还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她并不愿意,她是被逼出来的!” “如果不是‘皇后’这个头衔,我想她也会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女人!” 柳如嫣话音一落,朱元璋就连说辞都不想去想了。 他现在很后悔,早知道连‘贵妃’和‘国舅’的头衔都不管用,他也就懒得自取其辱了。 也就在朱元璋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之时,马皇后那双看着柳如嫣的眼睛,也湿红了起来。 她狠狠的眨了眨眼,这才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才刚过婚龄不久的大小姐,竟然这么懂她。 要是她柳如嫣能到自己的身边,自然是好。 可人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们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马皇后想着,只要把林昊拐到京城去当官,她收柳如嫣为义妹,再赐婚给林昊就行。 如此一来,他们二人就真的可以一直叫她家重八‘老哥’,也叫她‘大姐’了。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当即开口道:“如嫣妹妹说得不错,这事是挺缺德的。” 说着,她就直视朱元璋道:“老爷,我觉得你可以把这幅画像交给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这么善解人意,一定会帮陛下找到刘财主家的四小姐!”...... 第117章 本官不屑与他为伍,认罪缺德 “有个屁的刘财主家的四小姐。” “咱第一个喜欢的女人是你马秀英,咱这辈子放在心上的女人,也只有你马秀英。” “咱只是为了开这个口,才现编出来的这么个事儿啊!” 此刻的朱元璋,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 他既想要躲避马皇后的目光,也想通过自己的眼神,把他的这番心里话传递给马皇后。 可在这说宽大也宽大,说窄小也窄小的马车里,他可不敢有过多的眼神与肢体语言。 没有办法,只有晚上再面对他家妹子的‘审问’!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直接就用说教的语气道:“老哥哥,不是我说你,这种事情你怎么做得出来哦?” “你有没有想过,皇后娘娘的感受?” “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你帮着陛下瞒着她,偷偷寻找他第一个喜欢的女人,皇后娘娘会怎么看你?” “你家夫人又该如何自处?” 朱元璋看着教育起他才让的‘老哥哥’来,朗朗上口的林昊,真就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可就目前的处境来看,人家说得也没错。 “老弟说得对,可咱也没有办法,咱还能不听陛下的?” 朱元璋话音一落,林昊也只是轻叹一口气道:“也对,你也不能不听陛下的。” 可紧接着,他就突然一把拍在朱元璋的大腿上。 与此同时,他还用蔑视的目光,看着应天府的方向道:“所以说我不屑于和陛下坐而论道呢!” “除了他见识浅薄,目光短浅,固执己见,生性多疑之外,他还非常的缺德!” 朱元璋听到这里,直接就不淡定了。 说好的是‘郭老爷’缺德,怎么就是变成陛下最缺德呢? 不等朱元璋开口发问,林昊就义正言辞的大声直言道:“皇后娘娘对他这么好,皇后娘娘为了他‘焦胸偷饼’这事,也已经成为了佳话。” “再说他打江山的时候,皇后娘娘为他打理后勤,任劳任怨,甚至连他一路上收的女人,也照顾得很好。” “或许就像如嫣说的那样,皇后娘娘也想当一个会吃醋,会使小性子的小女人。” “可她为了她的丈夫,还是活生生的把自己逼成了,她不想当的大女人!” “我相信,陛下真的把这事告诉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一定会替他寻找。” “接回宫来,肯定是不现实的,但也愿意让陛下知道那女人的境况。” “如果对方家庭美满,就不做打扰。” “可如果对方的丈夫和子女因为战乱而亡,或者对她不好,皇后娘娘也会暗地里帮扶。” “可陛下让人瞒着找,这就实在是太让人寒心,也太缺德了一点。” 说到这里,林昊就一脸鄙夷道:“就凭这一点,本官就不屑于与他为伍!” “你......”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真就是看着应天府的方向,还一脸的嫌弃与鄙夷啊! 就凭他林昊这嫌弃皇帝,就像是嫌弃臭狗屎一样的表情,朱元璋就很想把他就地处决了。 可他面对如此大逆不道的林昊,却是一句反驳之词也说不出口。 如果他真的让人瞒着他家妹子,去找这么一个女人的话,别说是他林昊了,就连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谁说不是呢?” “她也想当一个小女人,可却为了咱,活生生的把自己逼成了大女人。”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就有了江山大定,开国在即之时,马皇后为他接回其他女人的一幕。 “重八!” “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即使我不把她接回来,你心里也撂不下她。” “与其那样,不如把她还给你。” “古往今来的皇帝,没有一个是好丈夫,我只盼望你能成为一位明君。” 这封由马皇后写给朱元璋的亲笔信,也是他第二天一早,在书房里看到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他才知道马皇后将其他女人送给他之后,自己落寞的离开,是有多么的痛苦。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把那封信当宝贝一样保存着。 当然了,他宝贝的不是那封信,而是写那封信的人。 自此以后,宫里就流传出了一句话,那便是‘皇帝和皇后之间才是爱,皇帝和其他妃子,只是为了开枝散叶’! 想到这里,朱元璋心里的愧意,就更加的浓郁了。 他看着似有埋怨,还眼眸湿润的马皇后,真就是既愧疚又心痛。 “咱确实是有些缺德!” “咱怎么能为了这种事,编造这么个理由呢?” 朱元璋暗骂自己的同时,也决定不再想着,把这个足以让林昊如虎添翼的女人,弄到自己身边去。 这女人跟林昊混久了,思想也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就她那一嘴的大逆不道之词,就算到了自己身边,也只有给自己添堵而已! 再者说了,做人还是不能太贪心的好! 她家妹子就是他最好的翅膀,已经让他这条龙遨游九霄了! 可也就在他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看向林昊的目光,就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如果说她之前看林昊是欣赏,现在就是遇到‘知音’了!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悔不当初’四个字。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看任何人的眼神,只想闭目养神,直到抵达‘大同县工业产区’的大门为止。 他此去工业产区,只有两个目的。 他想弄懂这‘工业产区’的成功秘诀,只有弄懂了这‘大同县工业产区’的成功秘诀,他才能成功的创办一个‘应天府工业产区’。 除此之外,他还要了解这工业产区的产量和销量。 只要了解了这里的产量和销量,他就能算出他林昊应该上的税额。 只要他林昊少上一两银子的税,他就死定了。 到了那时候,他就算是既拿到了他林昊的技术,也拿到了他林昊的罪证。 即便他林昊是他家妹子的‘知音’,他家妹子也没了保他林昊的理由。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可也就在下一瞬,他嘴角的这一抹弧度,直接就消失不见了不说,还突然就愁上眉梢!...... 第118章 短命大案,清明上河图 朱元璋之所以愁上眉梢,是因为他突然又想到了养济院之内,那足以证明他林昊是养生高手的一幕。 紧接着,他的脑子里就再次重现了,那个让他预知自己临终前的未来的梦境。 梦境之中的林昊,除了看起来比现在更加成熟稳重之外,就没有一点变老的痕迹。 现在是才洪武六年,距离他驾崩的洪武三十一年,还有整整二十五年的时间。 二十五年的时间,都够他林昊回娘胎里再来一回了。 这么长的时间还不变老,足以证明他确实是一位养生高手! “要是这么快就杀了他的话,岂不是可惜了他的养生本事?” “如果让他活着,让他给咱家妹子调养身体,咱家妹子是不是就能长寿了?” “不仅是咱家妹子,就连咱家标儿和咱的老兄弟们,是不是也可以跟着长寿了?” “可要是为了让他给他们调养身体,就一直让他活着的话,岂不是给他机会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在他看来,让林昊活着,就有机会让他家妹子和他的标儿,以及他的老兄弟们都跟着长寿。 可要是为了让他们长寿,就让他林昊活着的话,他就有被窃国的风险! “大人,我们到地方了!” 不久之后,外面就传来了衙役班头的声音。 紧接着,他们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也就在马车完全停下来的那一刻,朱元璋也适时睁开了眼睛。 马皇后并没有搭理朱元璋,只是和林昊与柳如嫣二人一起,先后下了马车。 朱元璋那看着林昊背影的目光,再次泛起杀意的同时,也再次坚定了起来。 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目光,是因为他又一次‘自以为是’的想通了这件事情。 “咱那梦里,就是让你活着的结果啊!” “你倒是二十多年的时间都不老,可咱的妹子,咱的标儿,咱的老兄弟们,却没一个长寿的,全都死在了咱的前头。” “咱给你活命的机会,你不仅没有帮咱调养他们的身体,还让他们全都死在了咱的前头?” “你一定是为了谋夺咱的江山,就明面上帮他们调养身体,实际上却是慢慢的毒害他们。” “他们都死了,咱就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求你给咱的子孙后代一条活路!” “对,一定是这样!” “这就是咱让你活着,让你帮他们调养身体的结果!” “好啊!” “好你个‘知恩图报’的林老弟啊!”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她家妹子的背影,一脸无奈的心中暗道:“这就是你的‘知音’。” “他说这么一番说到你心坎里的话,就是想通过你这个可以和马皇后说得上话的‘郭夫人’,得到马皇后的认可。” “可他却不知,你这个可以和马皇后说上话的‘郭夫人’,就是马皇后本人!”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就更加的迫切了。 他一定要尽快弄懂‘大同县工业产区’成功的秘诀,也一定要让他的‘应天工业产区’大获成功。 当然了,他也一定要充分的了解,这‘大同县工业产区’的产量和销量。 朱元璋打定这么个主意之后,就快速调整心态。 终于,他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一名,求学若渴的学子! 也就在此刻,他们一行人就走上了‘大同工业产区’的产区大道。 大道的两边,各种对街而开的茶楼酒肆和小吃店,都生意红火。 不仅如此,还有不少专卖关内特产的门店。 而光顾这些店铺的客人,本地百姓其实不算很多,大多都是来此进货的客商。 大道之上,虽然车水马龙,但也不见得全是骑马的和各种马车,还有不少身穿西域服饰的骆驼商队。 朱元璋身处其中,当即就想到了他看到过的《清明上河图》! 此刻的朱元璋,只觉得他置身于反映富宋京景的《清明上河图》之上。 也就在朱元璋等人沉醉其中之时,一支骆驼商队就与他们擦肩而过。 也不知道那头骆驼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竟然回头朝朱元璋他们吐了一口口水。 朱元璋快速一闪,这才没有被牲口吐一脸。 可他边上的毛骧,却被这平时罕见的牲口,给吐了一脸。 “你怎么骑骆驼的?” 毛骧没有骂骆驼,而是骂起了骑在骆驼上的人。 骑在骆驼上的人,忙勒停骆驼之后,就转过了身来。 所有人的眼里,她拉开那纱织半遮面的面罩之后,就露出一张五官立体而精致的脸庞。 随着骆驼的趴下,她也站在了毛骧的面前。 毛骧看着眼前这位身姿高挑的西域女子,火气自然而然的就没了一半。 她按着自己的左胸,鞠躬行礼道:“实在是抱歉。” “我只顾着眼前美景,没有管好它,还请原谅。” 说着,她就拿出一条丝巾,温柔的为毛骧擦脸。 “没事,没什么大事。” “好好逛去吧!” 西域女子骑着骆驼走后,毛骧就看着这群眼神异样的精兵亲卫道:“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人家千里迢迢来到我大明,我们应该大度一些才是。” 众人看着毛骧这一本正经的大度样,眼神只是更加的异样。 朱元璋倒是懒得搭理他们,他只是专注于眼前的盛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座大型拱桥之上。 拱桥的两边,是整齐的两排商户棚子,马皇后和柳如嫣则是早已开始挨个逛了起来。 朱元璋置身于拱桥的最高点,只觉得他就是站在了《清明上河图》之中! 他看着道路尽头的产区大门,不禁心中暗道:“一个工业产区,竟然能带动一条街的商贸?” “这得解决多少本地百姓的生计?”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更加向往那位于道路尽头的产区大门了。 而他眼里那还算明显的向往之色,也被林昊看在眼里。 林昊走到他面前道:“怎么样?” “天子脚下的京城,也没我这里繁华吧!” 已经决定暂时当好学生的朱元璋,也没有因为他的大逆不道而生气。 他只是淡笑着点头道:“学到了。” 话音一落,他就继续边走边看。 很快,他们一行人就来到了‘大同县工业产区’的大门口!...... 第119章 不可深交,必须尊称 朱元璋等人的眼里,是一座横跨大道的巍峨牌楼。 而牌楼的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牌匾,上书‘大同县工业产区’七个大字。 这座牌楼和其他地方的牌楼,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座牌楼完全没有精美的雕刻,简单来说,就是几乎没有什么艺术成分,只有硬朗的工业成分。 “咱的‘应天府工业产区’,这撑门面的牌楼,就一定能赛过他林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却是专注于那块牌匾上的文字。 她看着林昊的落款道:“有林大人这几个字在,根本不需要过多的雕工修饰。” “林大人起笔如松柏扎根岩缝,收笔似刀剑斩断纷扰,字间疏密得当,既不拥挤,也不松散。” “看来林大人既是一个坚毅果敢,原则在心之人,又是一个待人紧密相依,能兼顾自我与他人的妙人!” “再看这字体的架构,每一个字都像是屹立山间的千年道观,虽历经风霜雪雨,却始终沉稳如初。” 说着,她又直视林昊道:“看来林大人还是一个内心沉稳的人,即便是面对再多的诱惑,再乱的局势,都难以扰乱你的心智。” “你只会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既定的目标,稳步前行!”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自她进城以来的所有见闻。 这些见闻之中,有世俗眼里的诸多不法,可也有那么多肉眼可见的政绩。 马皇后看着林昊的亲笔题匾,回忆着这些天的见闻,真就是越看越笃定她对林昊为人的解读。 “很难想象,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就有这么成熟的心境。” “这样的人,我必须让他尽快成为我家重八的‘应梦贤臣’。”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盘算之时,林昊却是有了点心虚的感觉。 正如马皇后所说,他就是在为了他的既定目标,一步一个脚印的稳步前行! 他是为了三百年后不留金钱鼠尾辫而努力,也是为了五百年后不被八蛮联军所欺,不被倭国鬼子所欺而努力! “这娘们儿要是弄回现代,绝对是个心理学博士的料。” “看个字就能看得这么准?” “不能深交啊!”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虚心一笑道:“郭夫人谬赞,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马皇后则是自信一笑道:“都不叫马大姐了,越夸越生分了?” 林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一笑,就招呼众人向这有着十六座厂坊的‘大同县工业产区’而去。 柳如嫣看着这一幕,直接就对她马大姐刮目相看了起来。 “厉害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让他心虚的人呢!” 马皇后主动挽着柳如嫣道:“跟我混,我教你怎么对付他。” 柳如嫣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不都叫你大姐了吗?” “那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马瑛的义妹了!” 朱元璋就这么站在牌楼之下,看着他家妹子‘弃他而去’。 紧接着,他也把目光集中在了这块,由林昊亲笔题字的牌匾之上。 “字写得好了不起?” “司马懿的字,也写得好,也看起来有这些品质呢!” “到时候,咱也以‘皇帝朱元璋’的名义,为‘应天府工业产区’题匾。” “咱的字也......” 朱元璋一想到他的字,就在心里把这句话补充为“咱的字不重要,可就凭朱元璋这三个字,就足够吸引各地客商来咱的‘应天府工业产区’进货了!” 想到这里,他就看向毛骧等人,严厉斥责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跟上?”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大步流星的跟了上去。 毛骧等人赶紧跟上的同时,也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毫无征兆的斥责是怎么来的。 他们为什么愣着? 那也是因为他朱元璋在这里愣着,他们不敢不跟着在后面愣着啊! 想到这里,毛骧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威力。 以前没有遇到林昊的时候,他还不怎么觉得。 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对比,他就感受到这句话的威力了。 同样都是护卫,他林昊的护卫就这么轻松,他就得处处小心。 一想到林昊送给他的那袋土特产,他再看林昊的背影之时,就有了一种还是尊称其为‘林大人’为好的想法! 当然,他断然不可能因为这么一袋土特产,就从心理上叛变! 但最起码,他愿意叫他林昊一声‘林大人’! 片刻之后,他们就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在桑干河南岸并排而立的十六座厂坊了。 马皇后的眼里,河对岸的视野尽头,就是‘养济院’和‘漏泽园’所在的采凉山。 也就在马皇后专注于眼前美景之时,朱元璋就直接质疑道:“你为什么要把这所有的厂坊,都修在河边呢?” “这桑干河是御河、沙河、方城河、中高庄河的母河,是这里最大的河流。” “你也不怕涨水淹了厂坊?” 林昊看着朱元璋道:“那你为什么要把富乐园修在秦淮河边?” “你就不怕涨水淹了这消金窝?” “这么简单的建造技术问题,古已有之,你也好意思问?” “该修堤坝的修堤坝,该抬高的抬高不就完了?” 朱元璋再次哑口无言,然后就又是一副不怎么服气,但也不得不服气的样子。 而他林昊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虽然是为了收买他,才勉强叫他一声老哥,但也不能让他真把自己当老哥了。 这就和皇帝家的亲戚一个道理,皇帝可以把亲戚当亲戚,但亲戚绝对不可以把皇帝当亲戚。 他林昊也是一样,他高兴的时候,可以叫他郭老爷一声老哥,但他郭老爷却绝对不可以把他林昊当老弟。 总之就是一句话,绝对不能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想到这里,林昊就径直走到朱元璋的面前,用命令的语气道:“记住,在私下里,你可以稍微随意一些。” “可马上就要进厂坊了,这里人多事多,还都认识我。” “你必须尊称我为‘林大人’!” 话音一落,林昊就果断转身,径直往第一个生产车间而去!...... 第120章 学废了,哪里来的狱卒 “好!” “在下记住了,林大人。” 毛骧等人的眼里,朱元璋不仅没有当场发火,还朝着林昊的背影,恭敬的行礼一拜。 紧接着,他就紧随林昊而去。 他们看着这一幕,眉宇之间也是第一次有了为林昊担忧的神色。 原因无他,只因为隐忍不发的朱元璋,远比当场爆发的朱元璋更加可怕。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也是不禁皱起了眉。 早在林昊要求朱元璋在公共场合,对他使用尊称之时,她就准备好了劝谏朱元璋的说辞。 但她并没有立即去劝,她只想等朱元璋把牢骚发完之后,再过去劝! 可还不等她去劝,朱元璋就做出了本该被她劝过之后,才该做出来的事情! 在马皇后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大姐,你怎么了?” 柳如嫣突然的招呼,让马皇后当即就恢复了笑颜。 马皇后淡笑道:“没事,这里的风景很好,我们下次再看,先和他们一起进厂坊吧!” “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帮我家老爷管过不少事,也挺感兴趣的。” 柳如嫣点了点头,就和她新认的‘义姐’,一起往第一个车间而去。 与此同时,她也向马皇后解释道:“这在我们这里不叫厂坊,叫车间!” “车间?” 马皇后似有疑惑的问道。 柳如嫣也不知道该怎么完美的解释出‘车间’二字的意思,只是淡然一笑道:“这是我们林大人的说法,我也不知道该具体怎么说明,大姐进去一看便知。” 马皇后点了点头之后,就不再多问,反而是加快了脚步。 车间她要看,跟在林昊身边的她家重八,她更要盯紧了! 马皇后的眼里,朱元璋一直跟在林昊身边,真就像极了卑微的富商‘郭老爷’。 就他那虚心请教的样子,就算是说他是林昊的徒弟,她都觉得像是那么回事。 按理来说,她看着这一幕,应该欣慰高兴才是。 一个皇帝为了学东西,可以‘不耻下问’到这个地步,都完全可以说是大明百姓之福,江山社稷之幸了。 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的不安。 马皇后自然知道,她家重八虽然固执又多疑,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昏君。 只要他林昊的东西真的利于江山社稷,哪怕是不被世俗所接受,他也还是愿意接受的。 可这接受的过程,也未免太顺利了一点! 不等马皇后想明白这么顺利的原因,早已变成三好学生的朱元璋,又恭敬的问道:“林大人,你这车间当真可以,原材料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去的就是成品或者半成品?” 林昊淡笑着点头道:“这就叫做流水线作业法!” 说着,林昊就带领众人,走进了这第一个绸布生产车间。 林昊走进车间之后,这里的负责人本想起身和他打招呼,可还不等他站起身来,林昊就示意他继续忙自己的。 紧接着,他就附耳朱元璋道:“就这一条路,从前门直通后门,两边就是 生产过程。” “全程不要说话,就这么走一路,看一路就好!” 朱元璋看着林昊的背影,强忍心中怒火,并心中暗道:“好,咱就好好的看你这什么‘流水线作业法’,到底凭什么可以让原材料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来就是成品或者半成品。” “等咱学会之后,你会知道让咱尊称你为‘林大人’的后果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便不再说话,只是慢慢的往前走的同时,也尽可能的仔细看。 终于,他们就走到了车间的另一个出口。 朱元璋只看见从那头进来的蚕茧,现在已经变成了成匹的绸布。 朱元璋震惊于这成品的速度之余,也明白了什么叫做‘流水线作业法’。 简单来说,就是把让蚕茧变成绸布的生产过程,分解为选茧、缫丝、制造、染整等具体的工序。 而这些被细分的工序,则由专职的工人和设备来完成。 而这所谓的‘流水线作业法’,就是从一个工序流向另外一个工序,就像是流水一般,不断地经过各个环节,最终完成整个生产过程! “这流水线作业法的产量和品质,确实远优于传统的作坊生产。” “不得不说,这个林昊还真是个人才。” “只是这个人才却只想着,偷偷的发展自身。” “好在咱提前来到了这里,也学会了这套方法!”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嘴角,当即就挂上了一抹自信的淡笑。 也就在朱元璋自以为学会了之时,马皇后却是看出了更多的门道。 她发现缫丝和纺织等需要利用到机械的工序,都在靠河的一方。 而且那些需要不断重复用力的机械下方,还隐约的能听到水流之声! “难道,” “这就是他把厂坊建造在水流边上的原因?” 也就在马皇后刚把这些机械和水流声联想到一起之时,柳如嫣就催促了起来。 他们一行人走出第一个生产车间之后,就径直往目之所及的第二个生产车间而去。 朱元璋趁着这个空档,又继续以求学的姿态,恭敬的问道:“林大人,咱看这些成品一部分正在装车外运,一部分又运往第二个车间。” “这是为何啊?” 林昊随口道:“外运的是已经卖给各路客商的绸布,运往第二个车间,则是为了生产成衣。” “‘华服体验馆’里的成衣,就是这里出产的。” 朱元璋点了点头之后,就不再多问。 “如果这第二个成衣生产车间,也是这套‘流水线作业法’的话,就足以证明这套方法适用于所有的生产。” “如此一来,咱也就没有必要,再在里面当孙子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把他那快要呼之欲出的火气,给咽了下去。 可也就在他如此思索之时,他就发现了这个‘成衣生产车间’的不同之处。 他只看见这车间的大门口,不仅站着带刀狱卒,还有弓弩手随时盯着大门口。 “林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狱卒怎么跑这里来值守了?”...... 第121章 改造与生产同步,质量与效益齐飞 就在朱元璋为此好奇之时,马皇后和毛骧等人,也跟着好奇了起来。 就这带刀狱卒把门,弓弩手紧盯大门的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们只感觉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监狱,犯人逃跑就会被砍死或者射死。 林昊和柳如嫣对这一幕,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所以,他们也懒得解释。 “放心,他们不会对付你。” 林昊只是看着朱元璋,用半玩笑半戏谑的语气说道。 话音一落,他就率先向大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守门的狱卒见林昊前来,当即就恭敬行礼一拜。 他们只看见林昊一边和狱卒说着什么,一边示意狱卒看向他们。 紧接着,狱卒就主动让开道路,并非常细节的按住腰间佩刀。 柳如嫣见林昊已经打好招呼,并径直走进这间‘劳改车间’,这才对马皇后说道:“大姐,我们走吧!” 说着,她就和马皇后先一步,跟着林昊而去。 朱元璋看着林昊的背影,也只是再次给他记了一个‘让狱卒调侃皇帝之罪’,然后就跟着往车间里而去。 来到成衣生产车间之后,朱元璋依旧是慢慢往另一头走去的同时,也尽可能的仔细看。 只是最先映入眼帘的,还是墙壁上那巨大的文字标语。 【认罪服法,努力改造,重塑人生!】 【今日的改造,是为了明日的新生!】 【端正改造态度,明确改造方向,规范改造行为!】 【改造与生产同步,质量与效益齐飞!】 【......】 而这些醒目的标语之下,则是身穿统一服装的男女工人,正在巡检的监督之下,专注于自己手上的活计。 只是这些工人身上穿的工装,和其他作坊的工装,有着肉眼可见的区别。 他们的左胸前有显眼的‘编号’,背后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囚’字。 就连这里的巡检,也是腰间挎刀,手中持鞭的狱卒! “这所谓成衣生产车间,竟然全都男女囚犯?” “咱就说,怎么守门的会是狱卒和弓弩手呢!” “咱又学会了!” “与其让囚犯在牢房里浪费粮食,还不如让其参与劳动生产。” “如此一来,既节省了工钱开支,还能进一步节省伙食开支。” “咱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大大的提高产量的同时,还大大的降低成本了。” “让囚犯做事,可比用牛马省钱多了!”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专注于这里的生产过程。 这里的成衣制造生产过程,也是把整个生产过程分解为单一、简单、独立的工序的‘流水线作业法’。 这偌大的车间之内,他们可以所有的成衣制造工序。 布料进入车间之后,有人负责排料、裁剪、裁片整理与标记,有人负责部件缝制、拼接缝合、特殊工艺处理。 看过这一幕之后,朱元璋就觉得他已经没有必要,把十六个车间厂坊全部看完了。 在他看来,他已经学到了提高产量和节省成本的精髓。 而他们的身后,看得更加仔细的马皇后,却是再次看到所有需要重复用力的工序,都布设在靠近河岸的一边。 而最为显眼的大型机械,就是那两辆早在南宋后期就出现的,以水为动力驱动的‘水转大纺车’。 只是这里的‘水转大纺车’,由于现流行于各大作坊的‘水转大纺车’,有着肉眼可见的区别。 而最大的区别,就是传统的木轮等关键构件,换成了更为精密的铁构件。 柳如嫣见马皇后专注于‘水转大纺车’,就把她领到了那边去。 马皇后为了不打扰生产,也只是小声的说道:“真不错啊!” “这套生产方法,真就是极大的提升了产量和品质,还节约了成本。” “要是推行全国,岂不都这么富裕了?” 柳如嫣当即否决道:“富裕不了,还会让事情更糟!” 马皇后听后,当即就不解道:“怎么会呢?” “让全国都这么干,不就什么都不缺了?” 柳如嫣其实知道其中的道理,但她还是没办法说得更加准确。 她淡笑着摇头道:“这都是我们林大人说的,大姐要是有兴趣,可以直接去问他。” 马皇后见柳如嫣这么说,也不再多问,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相信这新认的义妹不会骗她,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好奇其中的门道。 也就在她习惯性的开始思索其中门道之时,柳如嫣就突然开口道:“大姐,他们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马皇后点了点头,就跟着走到了厂坊之外。 很快,他们就又回到了工业产区以内的产区大道之上。 朱元璋站在产区大道的边上,看着并排于桑干河南岸的十六个车间道:“林大人,其他十四个厂坊里面,都是些什么产业啊?” 林昊想都不想,就直接开口道:“绸布、成衣、皮毛制品、茶叶加工、瓷器制造。” “这些东西生产快,而且都是这关内关外的俏货。” 朱元璋继续问道:“难不成这所有的产业,都适用于这‘流水线作业法’?” 林昊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基本上可以这么说吧!” 朱元璋得到这个答复之后,当即就满意的点头道:“林大人确实是有些本事,竟然能想到把生产过程拆分细化,同时进行的方法。” “尤其是这让囚犯做工的法子,更是大大的节约了本钱。” “不过,”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用似有挑衅的目光,看着林昊道:“不过,林大人也不可因为这点本事,就如此自傲!” “你这些门道,咱看一遍就会了!” “你信不信,如果咱也搞这么一个产区,一定不会比你差!” 林昊看着此刻的‘郭老爷’,只觉得他像极了那些狗屁不懂,还在视察的时候,胡乱指点的领导。 可紧接着,他就觉得这‘郭老爷’,本就是这样的领导。 他本来就是朱元璋派来暗查的钦差,只是比监察御史等专职暗查钦差,多了一个真实的富商身份而已。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心中暗道:“就你看的这一遍,连皮毛都还没学到呢!” “你要真学着搞这么一个产区,我保证亏得你背后的真正大老板,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第122章 炮管水管,险过 林昊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觉得还是好言相劝一下为好。 万一他真这么干的话,他就一定会亏得他背后的朱大老板,当场爆发雷霆之怒。 而这郭老爷为了保命,也一定会说这一切都是他林昊教的。 到了那时候,他可就暴露了! 想到这里,林昊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朱元璋的面前。 林昊坚定无比的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认真负责的说道:“你不行!” “这种事情,我林昊能干成,你郭老爷就算是懂了这‘流水线作业法’,也绝对干不成。” “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远不止你想的这么简单。” “你想发财,我可以永远给你最低的价格,让你进最畅销的货,最赚钱的货。” “你只要不让这些货出现在皇帝的眼前,你就可以赚更多的钱。” 朱元璋看着如此认真负责的林昊,只觉得他虚伪至极。 “不就是害怕咱另起炉灶嘛!” “虚伪!”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不禁自嘲一笑。 他只觉得他暗骂一个想要成为司马懿,超越司马懿的人虚伪,完全就是多余。 他林昊要是不虚伪的话,那就证明老天爷赐给他的这项,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是假的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又继续问道:“还想看吗?” 朱元璋当即摇头道:“既然都差不多,那就不看了吧!” 林昊点了点头之后,就招呼人往回走。 可也就在此刻,一队马拉板车突然从对向而来,还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队马拉板车行驶缓慢,远不如装载瓷器和绸布的马拉板车轻快。 朱元璋和马皇后听着这表示货物笨重的车轴声响,当即就眼前一亮。 他们的眼里,这用于遮盖的帷幔,并不如装载瓷器和绸布的板车高耸。 很显然,这帷幔之下的货物并不多,但却远比瓷器和绸布重! 想到这里,他们当即就想到了‘金银铜铁石’五个字! 而这里是产区大道,必定不会出现整车的金银,必定是和‘铜铁石’三个字有关的货物。 也就在他们想到这三个字之时,一股河风吹过,吹得一侧的帷幔紧贴里面的货物,使得货物的轮廓在那么一瞬之间得以显现。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轮廓都得以显现,只是一小部分的轮廓,在那么一瞬间得以显现而已。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显现的小部分轮廓,就让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全都重视了起来。 因为他们的脑子里,竟然出现了‘大炮’二字!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脑子里出现的,并不是整座大炮,而是大炮的‘炮管’! 可一旦有了炮管的话,也就几乎等同于有了整座大炮了! 朱元璋和马皇后看着正在远去的车队,原本已经不再怀疑林昊涉足军务的他们,又不禁再次怀疑了起来。 大同县是长城边城,而且还是关外游牧入侵的首选之地,所以这里有四卫驻军。 一卫驻军五千六百人,四卫驻军合计就有两万两千四百人。 两万多人的军队,自然要装备火铳大炮等各种武器,可这些武器也只能由朝廷配发。 如果谁要是敢私造甲胄和火器的话,那就罪同谋反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就又变得非常的有夫妻相。 他们二人只是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朱元璋忙问林昊道:“那车队拉的都是什么货啊,看着这么笨重?” 林昊想都不想,就直接开口道:“水管,当然不轻了!” “水管?” 朱元璋似有怀疑的说道。 林昊面对这位暂时还没成功收买的‘兼职暗查钦差’,只是淡然一笑道:“不是水管是什么?” “你以为你们在我商务客栈里享受到的‘热水自来’,是怎么来的?” “还能真像李白说的那样,黄河之水天上来?” “黄河之水可以天上来,可这烧开了的水,就绝对不能天上来咯!” 说到这里,林昊还突然就用和朱元璋一样的,似有怀疑的目光看着朱元璋道:“难不成,你怀疑是炮管?” “这样吧,我就带着老哥你把这十六个车间全部看完,免得你疑神疑鬼的。” “果然是跟陛下混的人,都那么疑神疑鬼的。” “看来,你老哥还不太信任我这个老弟啊!” 话音一落,林昊就在头前带路的同时,还一脸的失落之色。 马皇后听着他的这番话,再看着他这大方带路的样子,也是再次有了新的想法。 就算他林昊真的要谋反,也不能在这人多事多的民用工业产区之内私造兵器。 马皇后想着,真要是让林昊带他们去看了,这好不容易从‘不打不相识’的‘打’字阶段,进步到‘识’字阶段的关系,就又要倒回去了。 说不定,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还会更加的糟糕。 不仅如此,还会加深他林昊对她家重八的抗拒心理。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赶紧拦在了林昊的身前! “林大人,你不要这么气急嘛!” “我家老爷也只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真没怀疑你的意思。” “就算是要怀疑,也该怀疑武将不是?” 说到这里,她又看向朱元璋问道:“老爷,你自己说,你有没有怀疑林大人?” 朱元璋是真想说一句‘咱确实不怀疑,咱只是肯定他不怀好意’。 可他转念一想,他也觉得林昊就算是要私造兵器,也不敢在这鱼龙混杂的民用工业产区里造! 再者说了,就他的梦境来看,他林昊也不会现在就干这种容易暴露野心的蠢事。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笑着来到林昊的面前,俨然一副老哥向老弟认错,哄老弟开心的样子。 终于,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的不懈努力之下,林昊这才消了气。 “真不怀疑?” “我觉得还是去看了为好,免得以后不痛快!” 朱元璋忙笑着说道:“咱就从来没怀疑过,你要是再这么不依不饶,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林昊见他这么说,这才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在朱元璋和马皇后簇拥下,径直往他的马车而去。 他们的身后,柳如嫣看到他们全部上了马车之后,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在进入马车之时,还不忘用颇为深邃的目光,看一眼这个车队的目的地,也就是最后的那四个车间!...... 第123章 必死之罪,受教了 “以后得让他们再仔细一些。” “最起码,在货物之上先覆盖稻草,再覆盖帷幔。” 柳如嫣看着那最后的四个车间,如是想道。 紧接着,她就在进入马车的同时,目光也不再深邃。 很快,他们的车队,就是走在了离开这‘大同县工业产区’的路上。 在这一路上,马皇后早已‘背弃’朱元璋,和柳如嫣一起坐在马车的右边长椅。 他看着独坐后方长椅的林昊,是越看越顺眼。 唯一不顺眼的地方,那便是他还没有像她和柳如嫣一样,和她们正对面的朱元璋坐在一起。 为了促使这个结果早点到来,马皇后那张夸赞林昊的嘴,就一直没有停过。 其实像这样的夸赞之词,他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被他收买的周边地方官这么夸过,想要巴结他的商旅这么夸过,尤其是想要替王保保等部落首领拉拢他的,打着关外大商名义的‘商谍’,也这么夸过。 林昊听他们夸自己,除了麻木之外,只有虚与委蛇的回答。 可差不多的夸赞之词,从这位风韵依旧还面目和善的大姐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中听。 也因此,他和这位身为马皇后族妹的大姐聊天,也不那么的虚与委蛇。 可他和马皇后聊得越来越投缘的这一幕,却是让朱元璋大感头痛! “咱家妹子是越来越看重这家伙了。” “这可如何是好?” “咱得赶紧回去,赶紧证明咱不仅能把‘应天府工业产区’办成,还能比他更加的成功。” “与此同时,还得想办法,定他的必死之罪!” 朱元璋想到‘必死之罪’四个字,当即就想到了他的另外一个目的。 现如今,这工业产区的成功秘诀,他算是已经到手了。 他只要再了解了这里的产量和销量,以及农牧产区的产量,他就能算出他该上的税额。 秋收之后,他就瞪大眼睛查他林昊的税。 他还就不信了,他林昊还能一点不贪?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笑着说道:“老弟,你这工业产区是真不错啊!” “你的产量又大,品质又好,其他地方远远不及。” “可是,如果你把生意都做了,其他地方吃什么?” “常言道,不论生意做得多大多好,都得给别人留一口饭吃不是?” 林昊听后,当即就明白了这‘郭老爷’的意图。 很明显,这家伙就是在套他的大致产销情况。 林昊想着,要是连这都藏着掖着的话,就显得自己这个‘老弟’太不真诚了。 如此一来,就影响了他的‘收买大计’。 以他对朱元璋的忠诚度来说,他绝对不可能毫无底线的被他林昊收买。 而他需要的底线,就是不祸国殃民,不太对不起朱元璋。 只要满足了他的这条底线,再加上晚上的安排,他就该被他林昊成功收买了。 想到这里,林昊就大大方方的说道:“这还用你来说吗?” “我早就想到了,我们并没有不限量的生产,我们生产的产品,对内仅够大同府及其周边使用。” “更多的产品,还是对外销售,赚人家的真金白银。” “哪怕是对内,我也不喜欢做汉商的生意!” 林昊话音一落,马皇后就又满意的点头道:“林大人考虑还真是周到啊!” “如此一来,不仅不太影响关内商贸,还做到了‘用外蛮的钱,肥自己的地’。” 林昊看着马皇后,也是满意一笑道:“我就喜欢大姐这样的聪明人。” “不错,就是赚他们的钱,肥我自己的地!”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只是暗自咬了咬牙。 紧接着,他又继续皱眉道:“为什么不喜欢做汉商的生意呢?” “汉商招你惹你了?” 林昊只是白了朱元璋一眼道:“这就是读书读少了呀!” “但凡你多读点书,你就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你......” 不等朱元璋发作,林昊就以教学的语气说道:“前元统治中原近百年,为了搜刮中原财富,就模仿宋朝交子,搞了一个‘交钞’!” “而且还人分四等,蒙元为一等,色目为二等,北汉为三等,南汉为四等。” “蒙元人大多高官,色目大多富商巨贾,所以关内的金银,十有八九就掌握在定居关内的,汉化蒙元和色目商贾手里。” “和他们做生意,可以赚他们手里的金银,可是和汉商做生意,除了交钞还能有什么?” 说到这里,林昊还看向应天府的方向,一脸嫌弃道:“都立国六年了,还在使用元朝遗留的交钞。” 话音一落,他还似有无力的轻叹一口气。 朱元璋也跟着轻叹一口气,同时心中暗道:“受教了!” “咱已经想到了咱大明朝新钞的名字,咱会想办法,把他们的金银全要回来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又皱起了眉。 “不对啊!” “咱是为了套他的产销情况,可他说这么一番话,除了让咱家妹子认为他赚钱有方,赚钱有度之外,咱套出来了个啥?” “一句‘对内仅够大同府及周边使用’,咱还能大致估算对内的产销情况。” “可对外的呢?” “很显然,这对外才是大头啊!” “这家伙,还真是个‘避重就轻’的小滑头!”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评价林昊之时,马皇后那看着林昊的眼睛,却是再次有了还算明显的欣赏之色。 在她看来,林昊小小年纪,就精通史学,还会根据历史情况,调整最为有利的生意方向。 要是让他入朝为官,只要稍加培养,他也一定会及时想出最为有利的治国策略。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这看林昊的眼神,也是再次着急了起来。 他为了让马皇后认为,他林昊也和那些朝中文儒一样,走在了他们家的对立面,他当即就决定问出那个,但凡是个文官,就一定会惹恼他朱元璋的问题。 但在问这个问题之前,还是得先敷衍一下林昊刚才说的话。 朱元璋看着林昊,稍有敷衍的说道:“使用元朝遗留‘交钞’,只是暂时的。” “陛下会有办法的!” 朱元璋话音刚落,林昊就还算明显的冷声一笑!...... 第124章 大明宝钞,应梦贤臣 朱元璋哪里能容忍,他对自己这明显的大不敬反应。 他赶忙严肃道:“林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陛下让元朝交钞消失的办法?” “还是你知道了这个办法的同时,还觉得这个办法不行?” 朱元璋之所以会有此怀疑,还是因为他林昊已经有了,提前知道他还未公布之事的前科。 不仅是朱元璋,就连马皇后也有此怀疑。 当然,相比于朱元璋,马皇后除了怀疑之外,更多的还是期待。 很明显,他林昊远比他们二人懂经济。 所以哪怕是他们二人都认为没有问题的经济国策,也不见得就真的没有问题。 她期待林昊再次告诉她,皇帝又一次托梦告诉他‘大明宝钞’的真相,并询问他是否完全没有问题。 可也就在大明的开国帝后‘各怀鬼胎’之时,林昊却是飞速动起了脑子。 他只觉得他还是不够沉稳,还是不能完全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就不该冷笑这么一声! 他实在是不想和他们二人,谈论‘大明宝钞’的问题。 尽管他们一个当过朱元璋的亲兵,还颇受朱元璋的重用,一个是可以和马皇后说上话的族妹,但也左右不了朱元璋的思想。 况且在他林昊看来,‘大明宝钞’的发行,是不可逆也不能逆的大势。 纸钞本就极大的方便了商贸活动,本就是大好事一件。 纸钞这个东西的问世,是绝对没有错的! 真要说有错,也只能说他朱元璋开了滥发宝钞的头,以至于大明宝钞失去信誉,从而疯狂贬值! 只要他拥有足够的准备金,并只发行一定比例的宝钞就行了! 可他朱元璋会这么做吗? 别说他一定不会这么做,就算是他想这么做,他也没有足够的准备金! 想到这里,他也只是看着二人心中暗道:“这件事情过于复杂,就算是我亲自去和老朱说,都相当的费劲。” “让你们去和他说,只会触怒龙颜!” “我还是熬死了他之后,和朱棣商量这件事吧!” “好在那个时候的宝钞,还没有贬值到连厕纸都不如,还有得救!” 林昊打定了这么个主意之后,就一脸单纯的摇头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陛下的方法?” “我又不是陛下肚子里的虫?” “怎么,你们还以为陛下又托梦给我,告诉了我他的办法?” 说着,他还淡笑着摇头道:“这是不可能的事,老话说得好,事情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要是他还托梦告诉我,我可就是传说中的‘应梦贤臣’了!” 林昊这随口说出的‘应梦贤臣’四个字,当即就让朱元璋心中一紧。 他刚有了不好的预感,并看向马皇后之时,马皇后就瞪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林昊。 不仅如此,她还满眼期待的反驳道:“林老弟,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应梦贤臣’这四个字,可不是什么传说,这是有史可查的真实史例。” “《史记?殷本纪》之中记载‘武丁梦说’,《史记?齐太公世家》之中记载‘文王梦飞熊’,《史记》之中记载‘文帝梦邓通’!” 紧接着,她又说起了这三个典故的具体故事。 马皇后说完这三个故事之后,还用半打趣半暗示的语气,对林昊说道:“说不定,你还真是陛下的‘应梦贤臣’啊!” 林昊看着这位无异于历史博士的夫人,是真的不服都不行。 还是那句话,他从来都不认为他这个来自后世的人,样样都比这个时代的人厉害。 甚至还可以说,很多都不如这个时代的人! 就拿他所掌握的,顶破了天也只能算是‘常识’的历史知识来说,就完全不如这位颇具贵气的夫人。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他随口的一个比喻词,就被人家给举例证明了。 甚至,还把他往朱元璋的‘应梦贤臣’方向扯! 林昊忙一脸抗拒的说道:“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当陛下的‘应梦贤臣’,我上辈子没杀人放火,没当采花大盗,也没当人牙子,不至于遭此报应!” 朱元璋听着林昊这话,也是一脸嫌弃的看了他林昊一眼。 当然,除了嫌弃之外,他还更加的气恼。 朱元璋目光深邃道:“怎么,当陛下的‘应梦贤臣’,还委屈你了?” 林昊想都不想,就当即点头道:“不是委屈,是倒霉。” “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当他的‘应梦贤臣’。” “我之所以听到你说陛下会有办法就冷笑,并不是因为我知道方法,只是因为我习惯性的不看好陛下的方法。” “就开国这六年,陛下好心办的坏事,还少了吗?” “要不要我细数两件出来?”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再一次欲言又止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林昊说的是事实,他还真就不敢让其细数出来。 “他娘的!” “咱还被他给嫌弃了?” 朱元璋想到这里,胸前的起伏就更加的明显了。 林昊看着眼前这位胸中有火,但也没办法把火发出来的‘郭老爷’,只觉得他的目的达到了。 他就是要在满足他‘郭老爷’的底线的同时,也要偶尔强调一下,他不与朱元璋为伍的底线。 也就在林昊如此盘算之时,马皇后却是一双柳眉微微皱起。 “看来时机还未到啊!” “他对重八的成见太大了。” “想要让他林昊真正的成为,重八的‘应梦贤臣’,还得等他真的把‘郭老爷’当老哥才行。” “可他‘郭老爷’,真的把人家当老弟了吗?” 想到这里,马皇后那看向朱元璋的余光,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可现在的朱元璋,眼里却只有他林昊,完全没有他家的妹子。 朱元璋强压心中怒火道:“林大人,这种大逆不道之词,我劝你还是不说为好。” 林昊随口回道:“我说与不说,取决于你,并不取决于我。” “你......” 朱元璋实在是快要忍不住了。 他准备直接问出那个,但凡是个文官,就一定会惹恼他朱元璋的问题。 与此同时,也是他这个文官的回答,一定会让她家妹子也认为,他林昊也和那些朝中文儒一样,走在了他们家对立面的问题!...... 第125章 浅谈分封制度,最后一问! “好了,咱也不找你的不痛快。” “不过回去的这一路上,也不能总这么大眼瞪着小眼吧!” “咱们聊点别的?” 马皇后的眼里,朱元璋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这是她想要看到的转变,可当她真的看到朱元璋发生这样的转变之时,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头。 她总觉得这转变得有点太快,也太不自然了。 除了马皇后之外,就连当事人林昊,也有这样的感觉。 “这个为了效忠朱元璋,连当我师父这种便宜都不占的家伙,该不会是在给我挖坑吧!” 林昊刚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直接问道:“你觉得,陛下分封藩王的制度怎么样?”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就当即心中一紧。 不过她并不觉得朱元璋突然问这么个问题,是在为难他林昊,而是在考验他林昊。 只有他林昊通过了这个考验,才能证明他虽然看不上他朱元璋的某些缺点,但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跟他朱元璋一道的。 也只有他朱元璋肯定他林昊和他是一路人,他才愿意去尝试,真的把他林昊当做自己的‘林老弟’。 可就目前来看,但凡是个文官,就都过不了这一关! 别说是文官了,就连武将,也只有极个别的人,能够过得了这一关! 想到这里,马皇后也只是看着林昊的同时,心中暗道:“你可千万不要和朝中文儒一样的说辞啊!” “最好,就是直接说到他的心坎里去!”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她旁边的柳如嫣,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其实,林昊从来就没有在她的面前,说过政治相关的事情。 可她却在她爹那里,听到过他们这些文官,对皇帝这一决策的点评。 就他们这些有学之士的点评,说一句‘敢怒不敢言的口诛笔伐’,也是一点都不为过。 想到这里,柳如嫣也是看向她面前的这个文官,心中暗道:“他可是在代替皇帝在问你这个问题啊!” “你要是回答得和我爹他们的点评一样,他就可以肯定,你不是皇帝那一路的人。” “如此一来,你就很难收买他了。” “只有你回答到他的心坎里,他才能确定你是一个,虽然看不上皇帝的一些缺点,但也和皇帝一条心的人。” “也只有这样,他才愿意效忠皇帝的同时,也‘效忠’于你!” 柳如嫣想到这里,也是不禁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在她看来,不是一般的难! 其实,柳如嫣想到的这些东西,林昊也想到了。 唯一的区别,那就是这些心里话在他的脑子里,把这个‘你’字,变成了‘我’字。 正因为林昊想到了这里,这才觉得这事对他一点都不难。 无非就是顺着他老朱的意来说呗! 这有什么难的? 再者说了,就连他自己也认为,老朱的分封制度非常正确。 最起码在现阶段来说,这是非常的正确。 不错, 放眼华夏几千年历史来说,分封制度所带来的后果,必定是祸国殃民的。 西周大搞分封制,以至于诸侯坐大,战乱不止。 汉初大搞分封制,以至于郡国并行,从而导致七国之乱。 尤其是西晋的分封,更是导致了八王之乱,以及长达一百多年的五胡乱华! 可这些祸患都是后期的,在开国之初,也无不起到了快速集权于中央,快速巩固统治的积极作用。 历史上的这些分封制度的祸患,之所以会成为祸患,也只不过是后面的君王没有处理好而已。 他林昊有的是办法处理好,甚至还有让分封制度一直好下去的办法! 只不过,他绝对不会和朱元璋说这些,他只想熬死了朱元璋之后,再去和朱棣慢慢聊! 林昊刚打定这么个主意,朱元璋就有些等不及了。 朱元璋笑着问道:“你对陛下的事情那么了解,总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陛下分封藩王的制度,满朝文武褒贬不一。” “你就没点看法?” 林昊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淡笑着反问道:“我的看法重要吗?” “当真是褒贬不一吗?” “只怕是只贬不褒吧!” 朱元璋听林昊这么说,当即就不乐意了。 他看着林昊严肃道:“难道,你这么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官,也想跟着贬?” 林昊淡笑道:“你都说我与众不同了,我还跟着贬,不就对不起你这‘与众不同’四个字了?” “那你的意思是......” 说到这里,朱元璋的眼里,就有了明显的期待之色。 林昊不仅不再卖关子,反而还当着他们的面,用尽是肯定之色的目光,看向应天府的方向。 “你们也都知道,我这人虽然在很多地方看不惯陛下,但也大方的肯定他的功绩。” “我不止一次对辖区百姓说,要记住陛下的好,要记住‘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这十六个字。” “尽管,他想要‘救济斯民’,却迟迟没有做到‘救济斯民’!” 朱元璋听到林昊后面的这句补充之后,脸上好不容易才有的笑意,还没笑出来就没了。 一句‘这话你可以不说’,到了嘴边,却愣是没有说得出口。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又直视朱元璋道:“除了这十六个字以外,我最看得起的,就是他力排众议,强制分封诸王这事!” “哦?” “你最看得起他这事?” 林昊话音刚落,朱元璋就眼前一亮的同时,还不可置信的说道。 与此同时,马皇后那看向林昊的眼里,也有了明显的期待之色。 他们二人的眼里,林昊坚定的点头道:“不错,我最看得起他这事!” “王朝初建,兵权虽然名义上归朝廷,但还是分别掌握在开国勋贵们的手里。” “如果不收回他们的兵权, 到了最后,就只有两个结果,不是皇帝诛杀开国功臣,就是功臣造反。” “陛下正是为了名正言顺的收回兵权,快速集权于中央,才分封诸王,并无条件赐予他们三个护卫。” “我们打个比方,如果陛下这一辈子造了二十个儿子,那就是六十个卫的兵力,直属于他老朱家。” “一卫五千六百人,三卫就是一万六千八百人,六十个卫可就是三十多万的朱家军啊!” “除了这三个护卫之外,地方府兵,也受藩王管辖,这就直接掌控了天下兵马!” “唯有勋贵们交出兵权,才能让皇帝放放心心的,让他们善终!” 说到这里,林昊还用替皇帝打抱不平的语气道:“我也不知道那些勋贵怎么想的,明明就是为了他们好的国策,还要跟着文官一起闹腾。” “至于那些文儒,除了所谓的‘以史为鉴’,他们还会个什么?” “他们除了知道西周大搞分封制,导致诸侯坐大,战乱不止,除了知道七国之乱,八王之乱,还能知道个啥?” “他们就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祸乱都是开国之君死了之后,后面的君王处理不好导致的。” “开国之君活着的时候,这分封制度,就是可以快速巩固统治的好制度!” “政策,从来都不是对错二字,就可以轻松评判的。” “政策,从来都是‘因时制宜’ 或 ‘因地制宜’的。” “在陛下当政期间,这分封制度,就是最好的巩固手段!” 说到这里,他还看着应天府的方向,一脸嫌弃道:“说句实在话,陛下还是太仁慈了。” “我要是他,还能更加强硬一些!” “这些个文儒,就是吃准了陛下不敢背骂名,所以来联名反对。” “要是找一个刺头出来,庭仗个五十大板,这些个文儒就不敢反对了。” 朱元璋听着林昊的这番话,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他问这个问题的目的。 要不是这里没有桌子,他直接就要当着马皇后的面,演一出‘拍案叫绝’。 可就算是这里没有桌子,他也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就激动无比的笑道:“对对对,你说得太对了。” “这些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的文儒,只知道所谓的‘以史为鉴’,却不知道‘因时制宜’ 或 ‘因地制宜’。” “这些个勋贵也是,只知道陛下要抢他们的兵权,却不知道陛下是为了给他们善终。” “每次咱看到陛下为此事焦头烂额,都很想让他干脆来个杀鸡儆猴!” “可咱毕竟人微言轻,不敢妄言政治!” “......” 马皇后看着此刻的朱元璋,也是再次满意的笑了笑。 很明显,他林昊不仅只是过关了而已,而且还成为了他家重八的‘知音’。 柳如嫣看着面前这位,实际上就是‘兼职暗查钦差’的郭老爷,有了这样的反应,也是由衷的为她家林大人高兴。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她家林大人除了可以很好的治理一方之外,还有国士之风。 可也就在她们二人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不对啊!” “咱之所以问他这么个问题,只是为了让他回答得和那些文官差不多,好让咱家妹子也认为,他和咱不是一路人。” “怎么会是这样?” “他竟然回答得咱也跟着拍案叫绝?”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他再次抬眼看林昊之时,眼里也有了明显的‘刮目相看’之色。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林昊这么年轻,就有如此独到的政治见解。 可他一想到林昊二十多年后的成就,就觉得不足为奇了。 只能说他林昊的表现,非常符合‘三岁看八十’这个道理! “咱还小看你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继续说道:“那些个文儒虽然很讨厌,但他们也说得不无道理。” “如果后面的君王处理得不好,这分封制度也确实会祸国殃民。” “林大人既然有如此独到的见解,自然也知道后面的君王应该怎么处理,才能彻底消除隐患吧!”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就再次期待了起来。 要是他林昊能说出,他们俩没想出来的办法,他朱元璋就真要把他林昊当‘林老弟’了。 如果这还不真的把人当老弟,就是他朱元璋的错了! 可也就在马皇后满眼期待之时,林昊却只是白了他面前的‘郭老爷’一眼道:“方法我有,但我不说。” “我说了之后,你去告诉陛下,以陛下对你的了解,肯定不会以为是你想出来的。” “你架不住陛下的垂问,就一定会把我卖了!” “还是那句话,我不想和陛下有任何的交集!” “你......” 不等朱元璋把火发出来,林昊就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郭老哥,你再能和皇帝说得上话,你也只是个商人,你去和他聊政治,就是在找死,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咱们合作赚钱不就完了?” “非要聊这些干嘛呢?” 说着,他还一脸认真负责的说道:“是我看不上陛下也好,是我怕了陛下也罢,反正我就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的交集。” “我能向你保证的,就是我完全没有任何的坏心思,也绝对不会让你帮我做任何不利于国家和陛下的事情。” 林昊的这番话,朱元璋自然是绝对不信的。 不仅如此,他还觉得林昊越是认真负责就越假。 可他也知道,他家妹子却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他继续为难林昊的话,他家妹子就要责备他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马皇后。 果然,马皇后那看向他的目光里,有着还算明显的责备之色。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放弃。 有了这个打算之后,朱元璋就不再看马皇后一眼。 他直视林昊道:“好吧,既然你都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咱可以答应和你保持合作的同时,还不让陛下知道你的存在。” “但你也必须要答应咱一件事情!” 林昊大方道:“但说无妨。” 朱元璋严肃道:“如实上税,你做得到吗?”...... 第126章 等陛下没了之后,我再说 “如实上税?” “你怕是想屁吃,你让我如实上税?” 林昊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郭老爷’,只觉得他就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不止一次强调,他不想和朱元璋打交道,还要他如实上税? 他要真的如实上税的话,他所上的税额,不说会惊醒朱元璋他爹,也得把他朱元璋惊得从龙椅上跳起来。 到了那时候,他还能不和朱元璋打交道? 想到这里,林昊直接就犯了难! 如果当着他‘郭老爷’的面说大实话的话,只怕他今晚的‘收买绝招’都机会施展了。 林昊想着,他‘郭老爷’就算再怎么受朱元璋的重用,他也只是朱元璋在外产业的‘名誉大老板’。 这样的人,不可能涉足朝中政务。 换句话来说,他是否如实上税,他‘郭老爷’也不可能知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也不过只是要他林昊给一个,坚定以及肯定的态度罢了! “郭老爷,你这就不对了啊!” “你当我林昊是什么人,我都说了不会祸国殃民,不会做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又怎么会偷税漏税呢?” “放心,你老弟不是这样的人。” “我林昊,一定如实上税!” 林昊在说这番话之前,虽然想了很多,但也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在分坐两边的柳如嫣和马皇后以及朱元璋三人看来,完全就是朱元璋刚提完要求,他林昊紧接着就坚定无比的答应了下来。 马皇后见林昊这么说,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人家既赞成了你的分封制度,又给你做了保证,你要是再接着为难人家,就是你的不对了。”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心中暗道。 朱元璋那始终看着马皇后的余光,自然从马皇后的眼神之中,读懂了她的心中所想。 “是啊!” “咱这个‘郭老爷’要是再不把他林昊当成‘林老弟’,就是咱的不对了。” “可是,你真的会如实上税吗?” “你无非想的就是,咱这个‘郭老爷’虽然受皇帝信任,但却没有半点官职,没办法知道具体的政事,你只需要给咱一个态度就行。” “可你却万万没想到,‘郭老爷’就是你眼里那个,只要不是一个不懂‘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的傻子,就绝对不会亲自前来的‘朱元璋’!” “咱绝对不信,你真的会如实上税。” “你要是如实上税的话,你的这些开支,又怎么办呢?” 朱元璋想到这里,就决定从今以后,在他家妹子面前,真的把他林昊当成是‘林老弟’来对待。 当然,也只是在他家妹子面前,才把他林昊当成是‘林老弟’来对待而已。 等到秋收之时,等他掌握了林昊偷税漏税的罪证之后,这个关系自然就不用继续维持了! 朱元璋打定这么个主意之后,当即就拍了拍林昊的肩膀道:“好,你这么说,咱就放心了。” “林老弟,从今以后,咱们多多合作,不谈那些政事。” 话音一落,朱元璋还伸出手,要和林昊握手。 林昊想都不想,都直接和朱元璋握起了手。 这大明朝的握手礼,和现代从西方传来的握手礼,完全不一样。 西方传来的握手礼,也就是简单点的轻轻握手,再上下摇上一摇。 这种被称之为‘绅士’的礼节,被广泛运用于商务场所。 可相比于双方竖手于胸前,像极了掰手腕的华夏握手礼,这种西方传来的握手礼,就显得形式化,虚伪化了。 可就是这显得重情重义的华夏握手礼,却被他们二人用在了更加虚伪的场合上。 林昊握着朱元璋的手道:“老哥哥,我以后一定给你最好的价格,最好的货,只愿你成全我不与陛下打交道的意愿。” 朱元璋握着林昊的手,轻叹一口气道:“老弟啊,其实陛下人不错的,不过咱也不逼着你现在就改变你的意愿,但咱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完完全全的认可陛下。” 林昊淡笑着说道:“以后那是以后的事情,反正现在我不想和他打交道。” 朱元璋也只是无奈一笑道:“好,咱答应你。”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真就是在心里乐开了花。 这在她看来,就是她家重八不仅想通了,还下定决心要以‘郭老爷’的身份,让他林昊感受到‘朱元璋’的好! “太好了!” “男人之间的相识,不打不相识,才是最后的相识!” 想到这里,马皇后的眼里,就有了浓郁的期待之色。 此刻的马皇后,真就是对大明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也就在此刻,坐在她旁边的柳如嫣,却是不动声色的暗自算起了账。 “如实上税?” “真要如实上税的话,这么多开支,还怎么转得过来啊?” 也就在柳如嫣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却是有些按捺不住了。 他想让林昊说出,他林昊现在还不愿意说的,让分封制度不至于祸国殃民的方法,以及让分封制度一直好下去的方法。 尽管他和马皇后始终都没有想出这样的好办法,但他却一点都不怀疑林昊这话的真实性。 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林昊的能力! 如果他林昊没有能力的话,他还能在未来超越司马懿? 想到这里,他就在用还算友善的目光,看向林昊之时,又做了一个决定。 那就是在利用‘税收’二字杀他之前,尽可能的利用他的能力。 朱元璋打定这么个主意之后,就又笑着说道:“老弟啊,虽然咱说了不聊政治,但咱还是很好奇!” “分封制度前期利于巩固统治,后期就有祸国殃民的风险,这是不变的事实。”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这个风险?” “你放心,咱绝对不会找陛下说,更绝对不会出卖你!” 林昊看着还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的‘郭老爷’,也是快要上火了。 一句‘你看我信不信’,愣是到了嘴边,却没说得出口。 林昊轻叹一口气之后,就直接说道:“这个方法,真不适合陛下。” “也可以说但凡是个开国皇帝,就都不适合这个方法。” 话音一落,他又一脸真诚的保证道:“你放心,等陛下没了之后,我一定会向后世之君谏言!”...... 第127章 骂他再骂己,绝招 朱元璋是真想用他的鞋底板,去招呼林昊这张看似真诚的脸。 可他还是强忍心中怒火,一脸无奈的说道:“陛下上辈子是抢了你媳妇儿还是咋的,你就这么不待见他?” “算了,咱也不问了,免得问出一肚子的火来。” 可他话音刚落,就又用似有挑衅的目光,看向林昊道:“你就真那么肯定,你能活得过陛下?” “咱可告诉你,别看陛下已经年过四十五了。” “他的身体可好着呢,你还真不见得能活过他!”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老哥哥,我还没告诉你是吧,我除了是大明首届科举的举人老爷,我还是一名精通养生的野道士。” “你既然去过养济院,也应该知道我在养生这方面,很有一手。”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或许到了陛下上山的时候,我还看着不怎么显老呢!” “再者说了,陛下身体再好,也经不住长年累月的折腾啊!” “你比我更清楚,他说得好听点是个皇帝,说得不好听,那就是一头坐在龙椅上的牛马!” “他要是再这么折腾,再给他二十五六年的活头,也就差不多了!” 林昊话音一落,不等朱元璋给出反应,马皇后就有了相对强烈的反应。 马皇后看着林昊,严厉的斥责道:“林老弟,林大人,你这可就过分了啊!” “你可以看不上陛下的很多地方,今后会不会认可陛下,也是你的事情。” “可你不能咒陛下早死啊!” “你这话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她得多伤心?” “皇后娘娘没招你惹你吧!” 林昊看着这位,一般情况下都不怎么说话,还一般情况下尽显温和的‘郭夫人’,只觉得她突然就有了一种母老虎的气场。 而且,还是那种即将发威的母老虎。 也不是说他怕了这头母老虎,只是这头母老虎从头到尾都没有招惹过他。 再者说了,人家也说得很有道理。 他说的这番话,无异于触碰到了马皇后的逆鳞。 他在她这位身为马皇后的族妹,还深受马皇后大恩的妇人面前说这话,就是在让人家难做。 林昊当即不好意思一笑道:“大姐说得对,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你也千万别告诉皇后娘娘,不然我就真的没得混了。” 马皇后见林昊认错态度端正,这才消了一半的火气。 她只是似有埋怨的瞪了林昊一眼道:“下不为例!” 可她刚话音一落,她就用似有担忧的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朱元璋。 不得不说,他林昊的这番话,虽然让她很是气恼,但也确实很有道理。 她家重八的身体自然很好,可再好的身体,也禁不住常年累月的折腾! 想到这里,她就有了尽快把林昊拐回京城,在政事上帮她家重八一把的同时,还帮她家重八养生的打算! 马皇后有了这个打算之后,就看向朱元璋,意味深长的说道:“老爷,你这老弟虽然说话不中听,但也不无道理。” “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常年累月的折腾。” “你要有空了,还是得找机会劝劝陛下,别那么劳累。” “还有你,别以为现在身体好,你还有旧伤呢!” “没事的时候,多跟你林老弟学学怎么养生!” 回过神来的朱元璋,忙淡笑着点头道:“好,咱听你的,都听你的。” 话音一落,他就又陷入了沉思。 “咱明白了!” “咱全都明白了!” “他之所以现在就能猜到咱的寿数,就是因为他现在就计划着,只让咱活到那个时候。” “就是因为咱重用了他,就是因为咱把他招为亲身近臣,还信了他的养生之道,咱才只活到洪武三十一年就没了。” “他确实在养生这方面很有一手,他也确实是到了咱上山的时候,看着还不怎么显老。” “可他却用这让自己在二十多年后看着不显老的本事,让咱在洪武三十一年就没了,还只以为是自己劳累而死?” “别人是‘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咱是‘被他毒害了,还求着他接受咱的赐权’啊!” “......”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在心里先骂他林昊毒,再骂他朱元璋蠢。 当然,他骂的朱元璋,也只是他梦里那个老年朱元璋。 可他一想到他梦里的老年朱元璋,其实就是没有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的自己,他就连他这个朱元璋也想骂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见这说宽大也宽大,说窄小也窄小的马车里,突然就冷了场,也是当即就变得温和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又和林昊有说有笑的马皇后,也是心中顿生无奈之感。 很明显,在离开这大同县之前,他已经没办法拿他林昊怎么着了。 哪怕是回到应天府,他也只能等到秋收上税之时,才能将他林昊和他林昊的党羽一网打尽。 为了确保利用税收诛杀他林昊的计划,可以万无一失,朱元璋也决定暂时隐忍不发。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当即一笑道:“好了,都过去了。” “咱也知道,林老弟是一番好意,只是这话说得着实是难听了一些而已。” “对了,咱还有一个问题很好奇!” “你那店里的小二说,你这里不仅有足够的耕牛,还有足够的肉牛。” “能带咱去看看,你的农牧产区吗?” 林昊看着这个问个不停的郭老爷,也是有些不耐烦了。 要不是看他还有点收买价值,他才懒得伺候呢! 林昊直言道:“地方太大,你置身其中,也看不到个什么。” “我书房里有‘大同县土地资源分布图’,只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我大同县有耕地多少亩,牧场多少亩,已经开垦耕地多少亩,已经利用的牧场多少亩。” “既然叫你一声老哥哥,我就不会藏着掖着。” “所以,我也希望,你不要再......” 林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他也给了这‘郭老爷’一个,勉强可以算得上是警告的眼神。 朱元璋得到这么个答案之后,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因为掌握了这个数据,他就可以直观的算出,他林昊今年该上的农牧之税。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真的不再多问,并且在接下来的路途之中,他们也聊得很是愉快。 终于,他们在晚饭的饭点之时,回到了县衙。 他们刚下马车,陈文就给林昊使了个眼色。 林昊知道,针对他‘郭老爷’的,那让人羞于启齿的‘收买绝招’,已经安排好了!...... 第128章 大明的李白,竟然是她 大同县县衙的大门口, 林昊刚向陈文点了点头,陈文就谄笑着向朱元璋走去。 “郭老爷,” “我们林大人在‘千娇百媚楼’......” 陈文在看到和柳如嫣一起,从马车里钻出来‘郭夫人’之后,当即就闭上了嘴的同时,还傻了眼。 林昊在听到‘千娇百媚楼’五个字之后,也是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一句‘我让你安排饭局,你却不考虑家属?’ 当然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陈文。 陈文跟了他三年,他最开始的时候,办起事来,确实不尽如人意。 可近两年来,他已经成为了相当靠谱的得力助手。 像这样的饭局,他已经安排了许多次,也确实从来就不考虑家属的因素。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个时代的富商巨贾出门做买卖,基本上就从来不带家属,就算带了家属,也完全可以不用考虑家属的因素。 真要论起来,他陈文也就是习惯性的不考虑家属,并不是什么大错。 可问题就在于他‘郭老爷’不仅带上了家属,这个家属还真就不能不考虑。 想到这里,林昊也是一时之间犯了难。 当然,最犯难的还是以‘郭老爷’的身份,存在于此的朱元璋。 朱元璋听着‘千娇百媚楼’五个字,再感受着来自于身后的熟悉气息,不说整个人都麻了,但也差不了多少。 他用稍显嫌弃的目光看了陈文一眼之后,就又看着林昊心中暗道:“这么有能力的人,却是个瞎子?” “咱下面的人,可不敢把事情办成这样!” 林昊也没有读心的本事,但也能猜到这‘郭老爷’的心里,绝对没什么好话。 “怪我咯?” “让你跟着朱元璋混,是让你学他带兵打仗的本事的,不是让你学他惧内的。” “你和你家皇帝老子,才是这个时代的‘非主流’!” 也就在朱元璋和林昊看着彼此相互埋怨之时,站在朱元璋身后的马皇后,当即就感受到了眼前三个大男人的为难之处。 马皇后直接走到朱元璋的身边,看着陈文笑道:“敢问这位大人,尊姓大名啊?” 陈文忙客气一笑道:“在下免贵姓陈,单名一个文字,是这大同县的县丞。” 马皇后点头道:“陈大人是吧,千娇百媚楼,是本地的青楼吗?” “有没有你们林大人的‘大同县商务客栈’好?” “也是你们林大人开的吗?” 陈文也是万万没想到,这位不可忽略的家属,不仅这么好说话,而且还对这方面这么感兴趣! 陈文继续谄笑道:“这千娇百媚楼,是本地最好的青楼,有唐朝诗人李白喜欢的西域姑娘、有素有‘新罗婢’之称的高丽姑娘,有倭国姑娘,也有金发碧眼白皮女!” “这千娇百媚楼,也和商务客栈不是一回事,商务客栈虽然精致私密,但场地却不大。” “还有,这千娇百媚楼也不是我们家林大人开的。” “他要是把买卖都做了,人家还吃什么?” 陈文解答完马皇后的问题之后,又忙拍着胸脯保证道:“郭夫人放心,我们就是吃吃喝喝,顶多就是听听曲子,赏赏舞,绝对不会让你家老爷......” 不等陈文把话说完,马皇后当即就大方道:“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几个大男人能喝什么酒,自然是美酒美人,缺一不可啊!” 话音一落,她还质问陈文道:“怎么,你觉得我就这么不识大体吗?” 陈文看着眼前的‘郭夫人’,只是眼睛那么一眨。 他实在是万万没想到,这位在关键时刻,可以帮他家老爷做主的夫人,竟然这么识大体。 陈文忙笑着回道:“不不不,您这么识大体的女子,怎么可能不识大体呢?” 马皇后只是点头一笑之后,就昂首大方道:“唐朝诗人李白,在《前有樽酒行二首?之二》中写道‘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欲安归。’,也在《白鼻騧》中写道‘细雨春风花落时,挥鞭且就胡姬饮’。” “我也想去当一回李白,我也想去见识一下这胡姬之美!” “啊???” 马皇后话音一落,不仅是他面前的陈文和林昊,就连她才认的义妹柳如嫣,都目瞪口呆了起来。 唯有和她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的朱元璋,对这件事情一点不惊讶。 也可以说他朱元璋惊讶的地方,和他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朱元璋用余光看着马皇后,心中暗道:“咱知道你看重这个所谓的‘应梦贤臣’!” “可咱也万万没想到,你为了让他和咱搞好关系,竟然要女扮男装去当李白?”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 现在的朱元璋,已经放弃在这里定他林昊的罪了。 他只想早点回应天,等他林昊偷税漏税的罪证! 朱元璋打定这么个主意之后,就直接朗声一笑! 紧接着,他就大声的炫耀道:“你们以为,咱家妹子是什么市井小女人吗?” “你们以为,咱很多时候都听她的,是怕了她?” “只是因为她值得咱尊重而已!” 说着,他又走到林昊的面前,拍着林昊的肩膀,用大哥教训小弟的语气道:“老弟,或许你方方面面都比咱有本事,但娶媳妇儿的本事,咱可就比你强多了。” “以后想娶媳妇儿了,还得让老哥帮你把把关!” 林昊很想出言反驳,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被他给装到了。 他唯一能反驳的,也就是一句‘你在我这个单身汉面前说这个,实在是有失公允!’ 可他却连这句话都不想反驳。 他知道,他要是说出这句话的话,这郭老爷的下一句,就一定是‘你二十多岁了,还是单身汉,你还有理了?’ 林昊实在是不想被问‘为什么二十多岁了,还当单身汉’之类的问题。 没有办法,他只有敷衍一笑的同时,还敷衍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过去吧!” 林昊话音一落,就准备招呼众人往‘千娇百媚楼’而去!...... 第129章 应梦贤臣,最后一关 “老弟,你忘了,你还没带咱去看‘大同县土地资源分布图’呢!” 朱元璋见林昊到了县衙门口却不进门,忙笑着提醒道。 林昊知道这‘郭老爷’的用意! 他就是为了让他林昊在决定偷税漏税之前,要想到他这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郭老爷’,知道他的底细。 说白了,就是为了促使他不要偷税漏税! 可他林昊也知道,他‘郭老爷’再受重用,也只是他朱元璋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的名誉大老板而已! 他朱元璋何许人也? 他会和这样的人商量政事? 想到这里,林昊就故作不耐烦的说道:“好,我带你去看。” “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偷税漏税的!” “......” 说着,林昊就和朱元璋一起,一路往他的书房而去。 与此同时,马皇后也走到柳如嫣的面前道:“如嫣,你也去换一身男装,我们一起去长长见识?” 柳如嫣当即摇头道:“不了不了,我就不去了吧!” 马皇后见柳如嫣不仅对此事很是抗拒,还一脸的不悦之色,只以为她是因为林昊要去烟花之地,这才一脸不悦。 她忙把柳如嫣拉到一边道:“他们都是要干大事的人,他们的意图,也全然不在那些胡姬的身上。” “如果我们不支持,他们反而会觉得我们不识大体。” “可如果我们表示支持,我们在外面给足了他们面子,我们就可以扎根在他们的心里。” “最起码我们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没有任何人可以动摇。” “你看,我成为了我家老爷炫耀的底气,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柳如嫣看着正在对她谆谆教导的马皇后,当即就豁然开朗了。 其实,她那所谓的一脸不悦,还真不全是因为林昊要去烟花之地。 大同县发展之初,林昊为了和那些商贾建交,经常都会安排这样的花酒。 她也知道,他林昊的意图,完全不在那些胡姬的身上。 最起码,他不会和她们动真格的! 她之所以看似一脸不悦,主要还是因为她知道,他林昊根本就不可能不偷税漏税! 当然了,也有一些这方面的原因。 即便她知道林昊不会和那些胡姬动真格的,但也多少有那么一些醋意。 可马皇后这一席话,却让她瞬间就有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我知道了,大姐!” 马皇后看着已经豁然开朗的柳如嫣,也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回去换衣服吧!” “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我们也去长长见识。” “说不定,我们还比他们受欢迎呢!” 马皇后话音一落,柳如嫣直接就眼前一亮不说,还有了明显的期待之色。 她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就赶紧换衣服去。 与此同时,陈文就把朱元璋给送了出来。 马皇后就从朱元璋这还算满意的表情之中,就可以看得出来,他已经掌握了林昊的农牧产地面积。 她虽然觉得朱元璋过于多疑,也过于谨慎,但并不觉得他过分。 本来嘛! 和‘税’字有关的事情,就绝对不是小事! 在税务这方面,哪怕是稍微苛刻一点,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这‘大同县县衙’的门匾,心中暗道:“皇帝陛下以皇商‘郭老爷’的身份,在这方面如此重视,就是为了提醒你,绝对不要偷税漏税。” “只要秋收之时,你如实上税,你就真的成为‘应梦贤臣’了。” “到了那时候,你可就不是‘郭老爷’和‘郭夫人’的林老弟,而是当朝帝后的林老弟了!”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陈文就用毛骧他们都能听得到的嗓音,对朱元璋说道:“郭老爷,你这些护卫也不容易,到时候也一起吧!” 朱元璋自然知道林昊的意图,不就是想要收买他‘郭老爷’的同时,也顺便把他身边的人一起收买了嘛! 朱元璋想着,反正他们已经收了一次所谓的‘土特产’,也在乎多吃他林昊一顿。 再者说了,他们虽然是收了他林昊的礼,吃了他林昊的饭,但也是他朱元璋允许的。 在他朱元璋看来,这就和他赏赐给他们的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欣然点头的同时,又看向毛骧他们道:“还不快谢谢陈大人?” 毛骧等人的心里,自然是很开心的。 尤其是毛骧,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家‘老爷’为了节约钱,去商务客栈的四楼和五楼查案之时,让他在旁边干看着这事。 也不说他记了朱元璋这‘仇’,就在心里叛了变。 他只是从现在开始,不仅不记林昊让他蹲两次墙角的仇,反而还希望他林昊可以有一个好的结果。 “谢谢陈大人!” 在毛骧的带领下,这些聪明的护卫,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向陈文致谢。 但他们心里却说的是‘谢谢林大人’。 他们之所以只是当着朱元璋的面,谢谢陈大人,也只是为了遵命行事而已。 陈文忙摆手道:“不用谢,真要谢,也是谢我们林大人。” 紧接着,他又故作恍然大悟道:“也不是,你们应该谢谢你们家的老爷才对。” “如果不是你们家老爷允许,你们也喝不了‘千娇百媚楼’的美酒!” 陈文话音一落,毛骧又赶忙带人向朱元璋恭敬的行礼一拜,并把‘谢陛下’改为‘谢老爷’! 朱元璋并没有看毛骧他们一眼,只是看着陈文,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郭老爷,那就到时候见了?” 陈文再次谄笑道。 朱元璋点头道:“好,那就到时候见,你可比你们林大人会说话多了。” “陈大人的任期也快到了吧!” “要不咱回去之后,和吏部尚书说两句你的好话?”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看着林昊亲笔题字的门匾,心中暗道:“咱也会收买你身边的人!”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陈文却是笑着直言道:“郭老爷谬赞,在下只想跟着林大人干。” “林大人去哪里当官,在下就去哪里当官。” “如果不能在林大人的手下当官,在下就辞官,以布衣之身追随林大人!”...... 第130章 小小过客,对不起你又何妨 朱元璋看着对他一脸谄笑,却对他林昊一片赤诚的陈文,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冥顽不灵!” 朱元璋原本还想着,这看着就聪明的陈文,跟了林昊三年,多少也学了些他林昊的本事。 如果他可以成功收买陈文的话,就算是杀了他林昊,也还有‘半个林昊’可用。 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他陈文宁愿和林昊一起赴死,也不愿意为他朱元璋所用。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把陈文当成林昊的共犯来处理了。 可他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表面上还是笑着夸他陈文忠诚。 但与此同时,他也心中暗道一句‘忠错了人’! 很快,他们就在陈文的目送下,走在了回客栈的路上。 也就在他们所有人都转过身去之时,陈文那张尽是谄笑的脸,当即就严肃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看着朱元璋的背影,狠狠的‘呸’了一声。 “我呸!” “就那乌烟瘴气的朝廷也配?” 想到这里,陈文就果断转身,也回房换衣服去。 其实他陈文也是洪武三年举办的,大明第一届科考的举人,而且名次还在林昊之上。 他之所以会成为林昊手下的八品县丞,除了他也和林昊一样出身底层农家之外,还因为他得罪了当朝国子祭酒孔克表的族中晚辈。 真要说起来,这所谓的‘得罪’,还可以定性为‘见义勇为’。 在参考期间,他碰见一个考生夹带,就举报给了作为考官的孔克表。 孔克表当着所有人的面,不仅大公无私的取消了这人的参考资格,还当场宣布他永生不得参考。 当时的陈文,还夸孔克表不愧为孔子的第五十五世孙! 他得到吏部的任命文书之后,也没有多想,直接就骑着毛驴往大同县而来! 自那以后,他就作为林昊的副手,开始为建设大同县而谋。 时间来到一年前,他们的顶头上官,也就是大同府知府柳卫华,才从京城带回来这件事情的真相。 柳卫华告诉他和林昊,如果不是朝廷缺人,他们这种出身底层的举人,连外放边城当官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他陈文不举报孔克表的族中子侄的话,他就该是林昊的上官了。 陈文知道这个真相之后,才知道这个新的朝廷,其实也很乌烟瘴气。 与此同时,他也才知道这个外表大义凛然的‘衍圣公’,到底有多么的虚伪。 相比之下,他们林大人才是真正的‘一方父母’。 陈文的房间里,他换好了常服,也结束了追忆。 他看着这面产自‘大同县工业产区’,远比铜镜清晰的照身镜,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当即就变得坚定了起来。 “我还得感谢孔大学士,如果不是他,我又怎么认识林大人呢?” 陈文一想到‘林大人’三个字,当即就想到了他们林大人对这位实际上,就是‘兼职暗查钦差’的郭老爷的保证。 他在这种人面前保证不偷税漏税,肯定是必须的。 可他也不能保证不偷税漏税之后,还让人掌握他的农牧产地面积啊! 想到这里,陈文就赶紧往林昊的私人小院而去。 要是不弄明白这个问题,今晚的美酒,他可喝不下! 陈文刚走到小院门口,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柳如嫣。 陈文的眼里,此刻的柳如嫣不仅一身男装,衣服面料之上还有银丝装潢点缀。 再加上她手上这把‘墨竹’纸扇,真就是一位从姑娘家的梦里走出来的‘美男子’。 只不过,这位美男子微微皱起的一双柳眉,却是有些煞风景。 他能猜到柳如嫣皱眉的原因,也就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就和柳如嫣一起,往林昊的小院而去。 可他们还没走进小院,就碰到换好衣服走出来的林昊! 林昊看着此刻的柳如嫣,直接就眼前一亮。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漂亮姑娘帅起来,真就没我什么事了。” “你这是要抢我的风头啊!” 陈文和柳如嫣看着林昊这没事人的样子,就直接皱起了眉。 他们俩就这么挡着,大有不把这事说清楚,这饭就不吃了的意思。 林昊见状,也是瞬间就明白了他们想问什么。 林昊当即严肃道:“这郭老爷不仅多疑,还很谨慎。” “我之前就对你们说过,想要收买他这样的人,就必须要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绝不祸国殃民,绝不对不起他效忠的皇帝老子,就是他需要的安全感。” “他之所以又要了解工业产区的产销情况,又要了解农牧产区的地盘大小,就是为了让我知道,有这么一个随时可以向皇帝告状的人,知道我的底细。” “简单来说,他这么做就是为了让我不偷税漏税,不对不起他家皇帝老子!” “如果我不让他了解的话,他就没有安全感!” 说到这里,林昊又嘴角轻轻一扬道:“可是他效忠的皇帝老子,却是一个只会专人专用的人。” “就凭他那生性多疑的性格,他就只会把他郭老爷当成是一枚,仅用于帮他管理在外产业,顺便以皇商身份帮他暗查各地官商的棋子。” “像税务这种朝中政事,他绝对不会知道!” 不论是陈文还是柳如嫣,都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 他林昊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自然就全都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郭老爷’的安全感照给,但当朝皇帝朱元璋,也可以继续蒙在鼓里整。 二人想通这个问题之后,就赶紧让开道路,并高高兴兴的和林昊一起赴宴去。 林昊则是往‘千娇百媚楼’而去的同时,也用余光看向应天府的方向。 “你放心,祸国殃民的事,我林昊绝对不干!” “也不说我比你爱这个国,就凭我最起码都还有六七百年的活头,我就得让这个国一直当世界的‘大哥’!” “只有这样,我才能在这个国里,活得舒服!” “至于你这么一个,顶多能算得上是我生命中的小小过客的皇帝老子......” 想到这里,林昊脸上的轻视之色,就完全可以用一句‘为了我心中的目标,对不起你又何妨’来形容了。 片刻之后,林昊他们三人就再次坐上马车,一路往‘千娇百媚楼’而去!...... 第131章 素描,谁灌醉谁 去往千娇百媚楼的马车之上, 林昊眼里,陈文正在向柳如嫣传授逛青楼喝花酒的经验。 现在已经一点不担心的二人,是一个教得起劲,一个学得带劲。 林昊看着不着调的陈文,当即就想起了他安排饭局不考虑家属的失误。 林昊严肃道:“她就是去跟着玩一下,别什么都教。” “之后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你可别又失误了。” “我可告诉你,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没有这最后一下子重要。” “只有这最后一下子到了位,才能确保收买成功!” 陈文忙看向林昊道:“大人放心,素描专用碳笔,还有您培养的素描画师,都已经安排到位了。” “而且,还是画得又好又快的素描画师!” “只要您能把这郭老爷灌醉,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 陈文话音一落,林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要把和‘素描’有关的一切,都提前准备好了,成功收买他‘郭老爷’这事就稳了。 早在他林昊开始收买周边的官员之时,就准备好了有关素描的一切。 不错, 这里的‘素描’,就是朔州通判李元生对朱元璋说的,那让人‘羞于启齿’的收买之法! 想到这里,林昊就撩起车窗挂帘,看向‘大同县商务客栈’的方向。 他知道,他们也差不多该在来的路上了。 正如林昊所料,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坐着他们的马车,走上了去往‘千娇百媚楼’的路上。 马车之内,朱元璋看着此刻一身浅色锦绣男装,却有金丝点缀的马皇后,也觉得他今天的风头要被他家妹子抢。 马皇后虽然也已经年过四十,但却风韵依旧。 她虽然不是柳如嫣那样的大美人,但也是越看越耐看的那种女人。 男装的马皇后,更是一位越看越耐看的大帅哥。 不仅如此,她那与生俱来的贵气,配合这套金丝点缀的男装,真就是女人梦里的贵公子。 相比于柳如嫣假扮的贵公子,她还多了一点成熟的韵味! “你可以啊,马公子。” “当朝皇后为了让一个臣工收买当朝皇帝,竟然甘愿承受束胸之苦,女扮男装去逛青楼。” “依咱看,这都可以让起居郎,写到咱的《起居注》里面去了。” 《起居注》是记录皇帝日常的档案资料,也可以说是‘皇帝私家史书’。 如果真的把马皇后的这件事情记录了上去,她也算是一世英名有所污点了。 马皇后知道朱元璋是在打趣她,但也还是温柔的威胁道:“你让起居郎记啊,我绝对不会有一点意见。” “百年之后,就看后世子孙们是说你还是说我。” “你......” 朱元璋面对她家妹子的这张嘴,也是再次习惯性的无言以对。 马皇后见状,又握着他的手,温和的说道:“重八,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他这些肉眼可见的才华,还用我多说吗?” “不仅如此,他还如此的细心,把辖区内的农亩用地、建筑用地、林木用地,全都统计在那‘土地资源分布图’里。” “就连户部的《鱼鳞图册》,也只有也没办法细到具体个位亩数,他却可以细化到个位亩数。” “这样的人才,你还为难什么呀?” “我也知道,你掌握这些情况,就是为了让他不要偷税漏税,然后就算他过关了!” “可是,你也得过了他这一关不是?” “我不是为了让他收买当朝皇帝,而是给你机会,以‘郭老哥’的身份,和‘林老弟’搞好关系。” “你们男人之间,没有什么是一顿花酒解决不了的。” “等他认可了你这个‘郭老哥’之后,也就可以告诉他,他‘郭老哥’的真实身份了!” “......” 朱元璋听得很认真,表面上也很赞同。 他不想再和马皇后争论什么,他也不怪马皇后什么。 因为他完全可以肯定,如果他没有这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没有预知他临终前的未来,他也会有和马皇后一样的想法。 “妹子啊!” “如果咱也像你这么想,咱那梦可就要成真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笑着点了点头,俨然一副‘已经听劝’的样子。 但他心里的想法,还是今晚借着他‘林老弟’的酒,以‘郭老哥’的身份,灌醉了这个‘林老弟’。 ‘酒后吐真言’这句话,他是非常相信的。 这么些年以来,朝中不知多少勋贵在他的酒局之上,说了他们平时不敢说的大实话。 朱元璋想着,如果他能在今晚的酒局之上,让林昊当着他家妹子的面,说出他的真实目的,他或许就不用等到秋收之后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嘴角,当即就挂上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灌醉林昊这件事来说,他朱元璋还是非常有把握的。 遥想当年,徐达加常遇春再加汤和,都喝不过他朱元璋一人。 他还就不信了,就他这酒量,还灌不醉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官? “老爷,到了。” “林大人他们的马车,也到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毛骧就一下子勒停了马车。 朱元璋走出马车之后,看着一脸期待之色的毛骧等人,是真想骂他们一嘴。 可当他看到这‘千娇百媚楼’的门面之时,脸上也有了还算明显的期待之色。 在这酉时过半的时辰,边关的天就已经入了夜。 也正因如此,才让这千娇百媚楼的门面,显得更加的‘流光溢彩’。 这千娇百媚楼依然是相较于江南建筑,更显大气的唐风楼宇。 这复古的装潢,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琉璃与灯光的点缀,足以让站在门口的宾客,有一种即将步入梦幻的感觉。 再看大门两边的四位迎宾姑娘,分别是两位尽显身姿的西域姑娘,与两位尽显轻柔的高丽姑娘。 当然了,朱元璋绝不是因为她们才期待里面。 他只是想去观摩学习一下,以便于让他那位于秦淮河畔的‘富乐园’更加吸引人。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就先一步下了车!...... 第132章 二锅头,他的求生欲 “老哥哥放心,” “最好西域姑娘,最好高丽姑娘,最好的倭国姑娘,最好金发碧眼白皮女,我全都给你安排上。” 说着,林昊还故作小声道:“保证让你梦回丝绸之路,保证让你成为拥有新罗婢的唐朝显贵,保证让你晚上有海战杀倭的快感,还保证你体验到拜占庭神话之中,欧罗巴公主给您带来的快乐!” 说到这里,他还故作小声的同时,故作谨慎道:“最主要的,还是保证都是些初来乍到,毫无战斗经验,体检过关的好人儿!” 林昊并没有说话带‘儿’音的习惯,但在这个时候说‘好人’二字,必须要带一个稍显韵味的‘儿’音才够味道。 可他刚话音一落,一名看起来比‘柳公子’还要高贵的‘美男子’,就出现在了朱元璋的身旁。 朱元璋当即皱眉道:“说什么呢?” “咱是那样的人嘛?” “喝酒欣赏就好,你老哥哥只喜欢雅玩,不喜欢亵玩!” 林昊看着他身边的‘马公子’,当即就笑着点头道:“明白,这用我们老家的话来说,叫做‘求生欲满满’。” 不等朱元璋想明白‘求生欲满满’这五个字,在这个场合的意思,林昊就欣赏起了他身边的‘马公子’。 不得不说,她男装虽然没有柳如嫣那么惊艳,但也是一位稍显成熟的美男子。 “马公子,我怎么感觉你和柳公子,才是今晚的红花呢?” “就你们这一金一银的装扮,还不得让我们这些真正的公子,全都黯然失色?” 马皇后看着林昊,当即就满意一笑道:“林大人会说话,有眼光。” 但与此同时,她也心中暗道:“你也不是口才好不起来啊,可你的好口才却用错了方向。” “你俩是八字不合吗?” 马皇后虽然想到了这里,但却完全不为此担心。 因为他们俩的关系,已经是肉眼可见的在进步了。 “马公子,请吧!”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思索之时,柳如嫣就手持折扇,行汉家男子常礼道。 马皇后看着男装的柳如嫣,也是当即眼前一亮。 现在的马皇后,脑子里已经有了和她的‘贤弟’一起进去,抢夺一切风头的画面了。 也就在她准备拱手行礼之时,却发现她手里缺了个风流公子的标配物件。 下一瞬,朱元璋手里的折扇,就被马皇后一下子就借了去! “小心点把玩,这可是张择端的扇子,老值钱了!” 朱元璋看着跳下马车,就转着扇子玩的马皇后,不太大声的提醒道。 话音一落,他也跟着下了马车。 与此同时,千娇百媚楼的老板娘,就搔首弄姿的走到了陈文面前。 他们只是简单的交谈了两句,就有人来牵走了他们的马车。 紧接着,老板娘就向林昊行礼道:“林大人来了,今天晚上,五楼一层楼都是你们的。” 林昊点了点头之后,他和朱元璋就并排向门里而去。 而柳如嫣和马皇后,虽然身着男装,手持折扇,但也走在他们二人的身后。 紧接着,便是毛骧和陈文,以及他们身后的亲卫都并排在后。 朱元璋的眼里,整个大厅在精美的琉璃大灯之下,显得更加梦幻。 可还不等他欣赏建筑装潢之美,就听到了汉话不那么地道的声音。 “欢迎光临......” 璀璨的琉璃大灯之下,他们走在从外延伸到内的红地毯之上。 而他们的两边,则站满了身穿西域服饰、高丽服饰、拜占庭贵女服饰,以及蒙元服饰的貌美姑娘。 只是她们的这身行头,改款得非常的大胆。 朱元璋虽然觉得眼前一亮,但也完全能稳得住,毕竟他的目标不是这些胡姬。 可的亲卫们,就开始明显的口干舌燥了起来。 毛骧对陈文小声道:“陈大人,我这些小兄弟们,你懂的。” “当然,我是不想的,只是我这些小兄弟们,你懂的。” 陈文当即一笑道:“放心,我一切都懂,只要让你家老爷和我家大人,把酒喝好了,就一切都懂。” 毛骧当即点头道:“懂,我们都懂!” “......” 很快,他们就在老板娘的带领下,来到了五楼。 这里的五楼,和林昊开的商务客栈的五楼差不多,虽然没有那么私密,但也专为大型商务之用。 可以说一层楼就是一个大包厢! 只是这个包厢的四周,却都是用来方便客人办事的小包间! 很快,他们就在老板娘的安排下落了座。 最上方的主宾大圆桌,肯定朱元璋和林昊,以及柳如嫣和马皇后的座位。 陈文和毛骧,以及双方的亲卫们,则分别坐在两边的长条形唐风小桌之后。 而且,他们还不是自己人和自己人坐一起。 陈文和毛骧坐一桌之后,他们身后的亲卫也有样学样,都和新朋友两两组队,落座于周边的唐风小桌。 老板娘安排好他们之后,就让姑娘们全部依次往里面来。 西域舞娘和乐师们,直接就去了舞池中央。 为林昊他们四人安排的姑娘,直接就免了挑选这一环节,径直坐到了他们身边去。 毕竟是全城最好的,已经没得挑了。 反倒是毛骧他们,则看着依次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姑娘,挑的眼花缭乱。 姑娘们为了上岗,也是在和他们擦肩而过之时,抛了媚眼又回眸一笑的。 当然了,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上岗而已! 毕竟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商旅,有着商旅没有的武人气概! 这些来自关外的姑娘们,也是真的想坐到他们的边上去! 很快,所有人就都已经不再是‘单身汉’了! 随着音乐响起,舞池中央的西域舞娘们,也都跟着舞动了起来。 整个场子热起来之后,他们手里的夜光杯便碰了起来,葡萄美酒也一杯一杯的喝了下去。 酒过三巡之后,朱元璋就看向林昊道:“林大人,咱还是喜欢看咱们的汉舞。” “这葡萄酒喝着也没意思,有没有烈酒啊?” 林昊见这‘郭老爷’主动要求加难度,也是当即就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不瞒老哥哥,我虽然酒量不好,但我最喜欢和大碗喝酒的武将们喝酒。” “豪气,远比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豪气。” “虽然我酒量不好,但也舍命陪君子。” 话音一落,他就朗声下令道:“来呀,把本官的‘二锅头’抬上来!” “二锅头?” 朱元璋不解道。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一种我为了款待你这种人,特别酿造的,远比市面上的烈酒,更加猛烈的烈酒!”...... 第133章 两个单身汉,这酒里面有龙 “为了款待咱这种人,特别酿造的酒?” “还远比市面上的酒,更加猛烈的烈酒?” 朱元璋直视着林昊的眼睛的同时,也在心中暗自好奇道。 他试图在林昊的眼神之中,找到有关于这种他从未听说过的酒的答案,可他却在林昊的眼神之中,找不到半点‘阴谋诡计’的痕迹。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的怀疑。 毕竟看起来越真诚就越虚假,看起来越平常就越不平常,已经成为了他看林昊的准则。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却是完全不用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此刻一定是既猜疑又好奇。 原因无他, 只因为当他拿出‘二锅头’之时,这个时代的人,就没有哪个会不好奇。 像他郭老爷这种身份特殊的‘老哥哥’,甚至还会猜疑多于好奇。 “老哥哥这么看着我,是怕我下毒吗?” “要不咱俩倒好酒之后,换着杯子喝?”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忙收起他那似有多疑的目光,转而大气一笑道:“林老弟哪里话,咱只是好奇这二锅头到底能有多烈而已。”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主动要求和林昊碰杯,以缓解这稍显尴尬的气氛。 林昊见他这么说,也不再多问,只是淡笑着说道:“酒抬上来了之后,你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他举起酒杯,就和朱元璋一起干了这夜光琉璃杯中的葡萄美酒。 这一次,朱元璋是真没有说假话。 他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林昊会下毒害他! 一个想要走司马懿的路的人,又怎么干这么愚蠢的事情呢? 如果他是林昊的话,就不会想着杀这么一个,实际上就是‘兼职暗查钦差’的人,甚至还会想办法拉拢收买。 而他林昊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也就是为了收买他‘郭老爷’。 可即便他从来不怀疑林昊会下毒害他,但也总觉得这为了招待他这种人而特殊酿造的‘二锅头’,绝对不只是烈酒这么简单。 只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实在是想不出这所谓的‘二锅头’,不简单在哪里。 片刻之后,一个比泡菜坛子还大的酒缸,就被两个大汉抬了上来。 他们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陈文和柳如嫣等人,虽然留意到了他们的到来,但也并没有提醒他们负责的毛骧和马皇后等人。 他们不仅不提醒,甚至还推杯换盏得更加的频繁。 葡萄美酒虽然好喝,但也容易上头。 再者说了,虽然毛骧他们的酒量都不差,但此刻真正醉人的,却不仅仅只是杯中的葡萄美酒。 很快,所有人就都沉醉在了美酒与美人之中。 第一次逛青楼的‘柳公子’和‘马公子’,则是成功的把林昊和朱元璋身边的姑娘,都吸引了过去。 就这样,在这尽是欢声笑语与莺声燕语的场子中,林昊和朱元璋直接变成了身边无人的‘单身汉’。 与此同时,二锅头也在他们面前开了封。 也就在二锅头开封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就先后被这浓郁的酒香,给吸引了过来。 而最先被吸引的人,则是就坐在林昊身边的朱元璋! 朱元璋的眼里,这比泡菜坛子还要大的酒缸,虽然已经开了封,但还没有把酒倒进他们面前的透明琉璃酒壶里。 可就是这足以让葡萄美酒和各种果酒都黯然失色的酒香,就足以让朱元璋暗自吞咽好几次。 其实朱元璋是很爱喝酒的,当年他为了整肃军队纪律,就立下十年不饮的誓言。 可他前脚刚立下这个誓言,后脚就在常遇春的诱惑下,当场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他为了堵住常遇春的嘴,不仅把仅有的汗血宝马给了常遇春,还把答应划拨给徐达的最好装备,转送到了常遇春的账下。 现如今,他又在这酒香的诱惑下,暂时忘却了之前的猜疑。 现在的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既然已经排除了他林昊毒害自己的可能,就可以大胆的尝一尝。 反正不会被毒害,尝一尝也无所谓。 至于这所谓的‘二锅头’到底不简单在哪里,那就喝舒服了之后再去思考,也一点都不迟。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在场的所有‘单身汉’们,就都觉得身边姑娘不香了。 不仅是他们,就连这‘千娇百媚楼’里的姑娘们,也觉得身边这远比普通商旅更有男子气概的汉子们不香了。 终于,两名抬酒走来的汉子,开始往他们面前的琉璃酒壶中倒酒了。 可他们虽然已经很小心,但也还是撒了一些酒出来。 洒出来的这些酒液,其实并不是太多,但却足以让整个场子快速被这浓郁的酒香所笼罩。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在了这渐渐满溢的琉璃酒壶之上。 在周遭烛光的辉映之下,这已经装满酒液的透明琉璃酒壶,依旧透明,只是闪烁着点点光芒。 在旁边装有葡萄美酒和各色果酒的酒壶的衬托下,这透明无色的酒壶,反倒是成为了最耀眼的‘红花’! “这和白水无异的酒,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香啊?” “想不到这林大人在酿酒这种事情上,还有这么高的造诣?” “我怎么感觉,这林大人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的?” “简直就是不仅什么都会,还什么都精通啊!” “......” 毛骧等亲卫的声音,其实并不算小,就算朱元璋听不太清楚,但也能够听到个大概。 可他现在却没空搭理这些,对林昊不吝夸赞之词的自己人。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很明显,这所谓的‘二锅头’,就是市面上没有的,独属于他林昊的私房酒。 而此刻, 坐在不远处的陈文和柳如嫣,见所有人都对这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 尤其是已经为‘郭老爷’安排好‘素描’的陈文,更是在看到这郭老爷眼里只有这‘二锅头’之时,还露出了一抹似有深意的笑意! “老哥哥,这酒你一定没喝过。” “这第一杯酒,我敬你!”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林昊倒上一杯酒之后,就递到朱元璋的面前,很是真诚的说道。 朱元璋看着,已经递到他鼻尖之前的酒,真就是闻上一闻,就有了一饮而尽的冲动。 可他看着眼前这位一脸真诚的‘林老弟’,就又立即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朱元璋忙眯着眼睛一笑道:“林大人哪里话。” “你肯叫咱一声老哥哥,就已经算是抬举咱了。” “这么多人在这里,还是草民先借着林大人这杯酒,敬林大人一杯之后,再接受林大人这杯,敬老哥哥的酒吧!” 话音一落,他又拿起酒壶,亲自为林昊倒上一杯,并递到他的鼻尖之前。 林昊点了点头之后,就以拈花指轻轻的接过朱元璋递过来的这杯酒。 林昊面向朱元璋,不卑不亢的说道:“既然老哥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说着,他就不再看朱元璋一眼,也权当在场的众人不存在。 此刻的林昊,眼里只有这杯远比粮食贵,也远比花香的‘二锅头’。 “这酒远比花香,所以持杯如拈花!” “这酒乃粮食的精华,所以轻举杯,杯满为表对宾客之礼,不溢为表对农粮之敬!” 话音一落,他又在鼻尖轻轻一嗅,似有痴迷的说道:“先文后武,先礼后兵,谓之君子深入喉!” 话音一落,他就干脆果断的一饮而尽了。 紧接着,他又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闭上眼睛和嘴的同时,刻意放缓呼吸。 在所有人看来,他就是在享受这酒的后劲。 终于,林昊又当着朱元璋的面,长舒一口气的同时,还眉头舒展,一脸享受到了极致的样子。 “舒展眉!” “酒气奔腾如狂涛席卷,一扫千秋,一解千愁!” 话音一落,他又将酒杯重重的掷在桌面之上道:“重掷杯,代表一饮而尽,一滴不留,痛快!” 林昊话音刚落之后不久,以‘马公子’的形象,坐在他们对面,最直观的看着这么一幕的马皇后,当即就用尽是欣赏与肯定之色的目光看向林昊。 在她看来,林昊不仅是用这杯酒消除了她家重八的猜疑,还为她带来了一场‘华夏酒文化’的表演。 她从来没想过,一杯酒能喝出对宾客的敬意,和对农粮的敬意,以及酒本身的深厚底蕴。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之后,瞬间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了。 他只是在心里暗道一声‘可恶’之后,就举起杯中白酒,学着林昊的样子,一饮而尽。 可也就在他一饮而尽的下一瞬,他就直接瞪大了眼睛不说,还面露难色。 “好辣,水!”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林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了朱元璋的嘴。 与此同时,他又在朱元璋的耳边,认真负责的说道:“别急着开口,深呼吸。” “敞开你的胸襟,让你的胸襟变成宽阔的海天世界,让华夏儿郎脊髓里的龙,有空间可以翱翔。” 片刻之后,林昊就松开了手,并退回自己的位置,一脸自信的看着已经深陷其中的朱元璋。 与此同时,刚准备出手的毛骧他们,也再次放松了下来。 他们的眼里,朱元璋近乎呆滞的同时,还一脸的享受。 不错, 朱元璋是真的在享受,心中的龙在他的胸襟之内,自由翱翔的感觉。 “咱竟然,真的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神奇,这也太神奇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一脸自信的林昊,真就是一点也不想夸奖他。 可这足以让他这个穿着龙袍,也从未感受到龙的存在的人,感受到了龙的存在的酒,还是让他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夸赞了起来。 林昊看着此刻已然沉醉其中的‘郭老爷’,就算是听不到他的心声,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我不灌你的酒,我要你自己灌醉你自己!” 想到这里,林昊就立即开口道:“看来,这酒不合老哥哥的心意。” “来人,把这酒拿回去!” 林昊话音刚落,朱元璋就忙开口阻止道:“可别啊!” “谁说这酒不合咱的心意?” “刚入喉的时候,确实辣得不行,可这酒下肚之后,真就是瞬间就从肚子暖到全身。” “不错,想不到林老弟在酿酒这方面,也有如此高深的造诣。” 朱元璋为了把酒喝到爽,还是勉为其难的夸了林昊几句。 紧接着,他又好奇问道:“你这酒这么好,应该是可以赚钱才对,怎么不放在市面上卖呢?” 林昊只是微微昂首,仰望着窗外那遥远的星空道:“这酒好喝,但需要太多的粮食。” “眼下的大明,还有许多人食不果腹,我要是为了赚钱,就用大量的粮食酿酒来卖的话,就实在是太浪费了。” “再者说了,就算是拿出去卖,也只有少数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才买得起!” “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们,已经享受了太多,老百姓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 “我实在是不想再糟蹋他们的口粮!” “我觉得稍微酿一些出来,宴请一下你郭老哥这种,可以为我辖区百姓带来实惠的人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他那遥望星空的目光,又突然变得深邃了起来。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汉家儿女的天下,人人都可以吃饱穿暖。” “到了那时候,像‘二锅头’这种酒,就可以成为,人人都买得起,哪里都买得到的平价酒了!” “只存在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的餐桌上的酒,只能是应酬之物,谈不上文化。” “只有上了老百姓的餐桌的酒,才能称之为我华夏的‘酒文化’!” 林昊话音刚落之后不久,现场就响起了第一道掌声。 而第一个为林昊站起来喝彩的人,正是以‘马公子’的形象,最直观的看着这么一幕的马皇后。 紧随其后,现场所有的人就都站了起来,为林昊鼓掌喝彩。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是笑着为林昊鼓起了掌。 “可恶!” “咱就不该多此一问啊!”...... 第134章 酒后当模特,皇帝的‘素描\\’! 朱元璋为了不成为这里的另类,也加入了为林昊鼓掌喝彩的行列之中。 可他却是每鼓掌一次,就觉得他的心被万箭穿心了一次。 而且,那射向他心脏的箭矢之中,还有一支是他自己亲手射的。 “看来,咱是低估你了。” “你可真会说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鼓掌得更加的用力了。 可他鼓掌得这么用力的原因,却绝对不是真的为林昊鼓掌,而是为了惩罚他自己。 他原本以为,林昊会回一句‘这么好的酒,就应该自己独享’之类的话。 如果林昊这么回答的话,他可就有话说了。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个林昊竟然将这句话,换了这么一个所有人听了,都要为他喝彩的说法。 “为了不浪费粮食,所以不在市面上售卖?” “为了不让这么好的酒,成为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饭桌上的应酬之物,所以不在市面上售卖?” “还之所以酿造这么一些酒,只是为了招待咱这种,为他辖区带来实惠的人。” “你可真是把自己自私独享,成功的说成了为国为民,还无懈可击啊!” 朱元璋看着正在招呼众人,继续吃喝的林昊,如此思索道。 在他看来,这就是把自私说成无私的语言技术。 其实朝中的文儒大臣们,也都有这种本事,甚至可以说这就是文官的本事之一。 可朝中的文儒大臣们,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出他林昊这番,让他和马皇后都觉得无懈可击的话来。 如果他没有依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如果他没有梦见林昊远超司马懿的未来,他就一定会和马皇后一样,带头为他林昊鼓掌。 “你这本事,只怕也超过司马懿了吧!” “......”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看向了那一缸二锅头。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用自己的酒量,撬开他林昊的嘴,让他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也就在朱元璋打定这么个主意之时,这一缸的‘二锅头’,就被大家给瓜分完了。 与此同时,另一缸‘二锅头’,也被那两名大汉抬了上来。 很快,除了他朱元璋和林昊以外,所有人就都喝上了头,也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欢快了起来。 也正因如此,朱元璋和林昊二人所坐的主宾之位,才成为了这尽是欢声笑语的场子之中,唯一的‘净土’! 朱元璋见这一缸二锅头被开封之后,就看着林昊笑道:“林老弟,你可是说过,要陪咱喝好的啊!” “你那一杯酒,也就是把咱肚子里的馋虫勾出来了而已。” “距离喝好,还早着呢!” 林昊看着面前这位面带笑意,却目光不纯的‘郭老爷’,瞬间就知道了他的意图。 “就看是你让我酒后吐真言,还是我让你酒后当模特咯!”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淡然一笑道:“我一定舍命陪君子,只是我酒量不好。” “万一还没陪你喝好,我就醉了,你可不能怪我啊!” 朱元璋忙大方一笑道:“只要你不装醉躲酒,只要你尽全力陪咱喝,咱就不怪你。” “俗话说得好,酒品看人品!” “只要喝出了人品,今后你的事情,就包在老哥哥身上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林昊当即就招呼道:“来人,换大土碗。” 不久之后,两个大土碗就出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大土碗,当即就想到了他激励将士之时,敬将士们酒的场景。 将士们喝完之后,摔碗明志的碗,就是眼前的大土碗。 可碗是一样的碗,酒却是完全的两码事! 林昊看着下意识那么一怂的‘郭老爷’,当即就咧嘴一笑道:“老哥哥,你不会怕了吧!” “我可看见将士们喝酒,都是非常豪气的呀!” “你身为陛下的亲兵,怎么能怕了呢?” 朱元璋当即眼前一亮道:“说什么呢你?” “你可以说咱老郭书读得没你多,可绝不能说咱喝酒还不如你个书生!” 朱元璋话音刚落,当即就想起了他一个人,喝趴下徐达和常遇春再加汤和的场景。 他就不信了,就他这酒量,还能输给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也就在朱元璋再次自信上头之时,林昊就当即爽朗一笑道:“好,我就喜欢和老哥哥这种豪爽的人喝酒。” “我们也不以喝晕谁来定输赢,毕竟身体最重要,可不能把身体喝坏了不是?” “只要谁觉得自己不行了的话,举着白旗,绕场跑三圈就行。” 说着,林昊就看向朱元璋,还算有礼的询问道:“老哥哥,你觉得如何啊?” 也就在林昊说到这里之时,就有人把一面比裤衩还大的白旗,给拿到了他们的面前。 朱元璋看到这面白旗之后,真就是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此刻的朱元璋,既不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也不是皇商‘郭老爷’,而是当年驰骋天下的‘朱大帅’! 让他举着白旗,在这么多关外蛮女的面前,绕场跑三圈? 如果是战场的话,他宁愿战死沙场! 现如今,他自然是宁愿喝死当场,也绝对不会如此屈辱的认输! 可他刚准备要大放狠话之时,他又不禁心中暗自窃喜了起来。 在他看来,他林昊之所以准备这么一面白旗,自然就是在为他自己准备后路。 在他林昊的眼里,他的身体可比气节重要多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脑子里,就已经有了林昊举着白旗一边绕场,一边大喊认输的场景。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他家妹子一定会用尽是鄙夷之色的目光,看着这个毫无气节的林大人。 “好啊!” “林老弟虽然只是一介文官,但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定要说话算话哟!”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我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跟你姓!” 朱元璋点了点头之后,就示意身边的大汉,直接抱着酒缸给他们二人倒酒。 就这样,他们二人开始了大碗拼酒。 至于这桌上的美味佳肴,他们是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他们之间的比拼,除了这包厢里的随侍者之外,就引起别人的注意。 只因为但凡是喝了这酒的人,就都已经趴下了。 就算是早有准备的陈文,也是看人都有了重影。 他狠狠的摇了摇头之后,再用凉水拍了拍脸,这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看着旁边,已经趴在了桌上,还保持左搂右抱之姿的毛骧,也是不免心中暗惊。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第一次喝这种烈酒,还能把我喝成这样才醉?” “......” 也就在陈文看着‘虽败犹荣’的毛骧,如此思索之时,他就听到了朱元璋的‘战吼’。 “来,继续来,继续喝!” “咱还就不信了,咱还喝不过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陈文的眼里,这位曾经当过皇帝陛下的亲兵,现在又主管皇帝陛下那些见不得人的产业的‘郭老爷’,已经站了起来不说,还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不断的挑衅他们林大人。 林昊也站起身来道:“郭老哥,你可别小看了我这个书生哟!” “说不定,你这个当过陛下的亲兵的大老爷,就要栽在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里。” 说到这里,林昊的目光逐渐深邃的同时,还似有挑衅的一笑。 朱元璋见这书生还敢挑衅他,直接就用下战书的语气道:“废话少说,继续喝!” 陈文的眼里,他们二人又连续干了三大碗。 看着这一幕,陈文也是不由的为林昊担忧了起来。 “这郭老爷竟然这么能喝?” “只怕是要遭啊!” 也就在陈文如此思索之时,林昊也是看着还在不断向他发起挑战的‘郭老爷’,不禁心中暗惊道:“这酒量,也太大了吧!” “他第一次喝高度白酒,竟然能逼得我只有作弊?” 想到这里,林昊就开始了他所谓的作弊行为。 很快,《存神炼气铭》和《纯阳无极功》的相关气诀,就出现在了林昊的脑子里。 随着大小周天的运行,他体内的血液循环也逐渐加快。 只是现在的林昊,还做不到一边喝酒,一边把酒精逼出体外的地步。 他现在唯一能够做到的,那就是通过加快新陈代谢的方式,让自己加快醒酒! 又是好几个回合之后,绝不认输的朱元璋,终究还是趴下了。 他拼尽全力的想要站起来,可他就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别说是站起来了,就连他的眼睛,也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帮他闭眼一般。 也就在他即将闭上双眼之时,他却似有模糊的看见,林昊也已经迷离着眼睛,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咱竟然输给了他?” “他的身后,怎么在冒烟啊?” 不等朱元璋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在冒烟,他就闭上了双眼的同时,还打起了呼噜。 与此同时,林昊也是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大人,你没事吧!” 也就在林昊一屁股坐下来之时,已经基本上醒酒的陈文,就赶紧跑了过来。 与此同时,本来就没有喝多的柳如嫣,也在扶着马皇后趴好之后,来到了林昊的身边。 林昊艰难起身,环视整个场子。 他在看到不论是他宴请的人,还是这里的姑娘,都已经趴下之后,这才捂住自己的嘴道:“我没事。” “陈文,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陈文点了点头之后,就赶紧安排人进来干活。 很快,这些经验丰富的‘搬运工’,就把毛骧他们往边上的小包间里面搬。 与此同时,之前陪他们喝酒的姑娘,也一并往小包间里面搬。 而那两名抬着酒缸来的壮汉,则是抬着朱元璋,就往楼上独有的神秘大包间搬去。 紧接着,两名看起来就有画家之风的‘素描’画师,也领着两名走起路来都忍不住的搔首弄姿的西域姑娘,跟着往神秘大包间而去。 林昊见一切妥当之后,这才看向柳如嫣道:“如嫣,把你大姐送你房里去。” “我们走!” 说着,林昊就一下子站了起来。 陈文看着尽量走直,却已经不能走直的林昊,也是不禁面露担忧之色。 “柳小姐,看着他一点。”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他喝成这样呢!” 柳如嫣点了点头之后,就赶紧跟上的林昊的同时,也让两名这里的姑娘,扶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马皇后跟着她走。 陈文目送他们离开之后,这才转身往楼上那神秘的大包间而去。 好一阵子之后,林昊他们就已经回到了县衙。 柳如嫣把马皇后弄回自己的房间之后,就安排自己的贴身丫鬟,寸步不离的照料马皇后。 紧接着,她就赶紧找林昊去。 林昊的私人小院之内,她只看见林昊坐在石凳子上,抱着痰盂吐。 “我来吧!” 柳如嫣对在一旁为林昊准备洗脸帕的丫鬟道。 丫鬟欠身行礼之后,就把手里的洗脸帕,递给了柳如嫣。 柳如嫣接过洗脸帕之后,就亲自为林昊擦脸。 “你也是,为了收买这么一个人,把自己喝成这样,值得吗?” 林昊洗过脸之后,也算是清醒了一半。 林昊目光坚定道:“值得!” “有他的帮忙,我耗死当朝陛下再出山这事,才更加的稳当!” 说着,他又看向柳如嫣道:“我知道,你是真的把这大姐当成了你的大姐。” “你放心,只要他们帮了我,我就会想办法保他们的平安。” “如果我不保他们,他们这种人就一定活不过当朝陛下!” 柳如嫣不知道林昊为什么这么说,也不知道他凭什么这么说。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他林昊从来不会空口说白话。 柳如嫣点了点头之后,就握住林昊的臂膀道:“我先扶你回房休息,等酒醒了之后再说。” 林昊点了点头之后,就准备起身回房。 可他还没走两步,就突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你去照顾你马大姐,不用管我。” “来人,” “安排马车,直奔‘千娇百媚楼’!”...... 第135章 换个女模特,为了你好 不久之后,林昊的马车,就再次停在了千娇百媚楼的门口。 也就在林昊走下马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完全醒酒了。 而此刻的大包间之内,整个包间都被烛光照得通亮。 而那画有鸳鸯戏水图腾的灯罩之下,衣衫不整的朱元璋,正以背靠墙壁之姿,坐在床上。 而他的左右两边,则分别坐着一位穿着极为大胆的西域姑娘,和高丽姑娘。 依旧闭着眼睛打呼噜的朱元璋,之所以可以坐而不倒,除了背靠墙壁之外,还因为有俩姑娘从两边往他的身上靠。 当然,也只是说得正常一点才叫做‘靠’而已,要是说得准确一点的话,就只能用‘依偎’二字来形容了。 “近一点,近一点。” “让他的头向左偏,让他的唇挨着你的脸。” “然后,你的唇再挨着他的脸。” “对,就是这个姿势,保持住,保持住。” “不对,先让他额头有个唇印,保持住,保持住!” “开始!” 两位姑娘在陈文的指挥之下,终于摆出来了一个,符合他们林大人要求的姿势。 与此同时,两名早已坐在画板之后的画师,也开始了他们的‘素描’大作。 素描是这个时代没有的绘画手法,相比于传统的写意画法,素描更注重写实。 如果是画素描的高手来画人物的话,就几乎可以当做‘黑白照片’来使用了! 很明显,这两位精挑细选出来的素描画师,就是除了林昊之外的,当世顶尖素描大师。 也就在两位素描大师画得正起劲之时,林昊就来到了这里。 “先停下!” 其中一名画师见林昊突然跑来叫停,只以为是自己画得不够好。 他忙恭敬的问道:“大人,是我画得不够好吗?” 林昊看了看他们画了一半的画像道:“你们画得很好,是我的问题,你们先到隔壁去休息。” “我待会儿再叫你们过来。” 两名画师行礼之后,就去隔壁休息等待去。 他们走后,陈文就一脸不解道:“大人,你不在房里休息,突然赶来叫停,这是为何啊?” 林昊严肃道:“得把这俩姑娘给换了。” “就这么画的话,拿捏不住这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郭老爷’!” 陈文诧异道:“这还拿捏不住?” “当朝陛下最讨厌的,就是朝中大员奢靡享乐。” “他虽然为了赚钱,让这郭老爷帮他在秦淮河畔开办‘富乐园’,但也严禁官吏去富乐园玩乐。” “这郭老爷应该是,害怕这画像出现在陛下手里才对啊!”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可是,他郭老爷并不是朝中官吏。” “他在明面上,就是京城有名的富商巨贾,就是‘富乐园’的大老板。” “陛下知道后,也只会责怪他太过不小心,被别人抓住了把柄而已!” “陛下虽然严禁官员去烟花之地,可就算是发现了,也并不会一股脑的全部严惩。” “他也会权衡利弊,他也会看这个违反禁令的官吏,到底还有没有用。” “只要这个官吏还有用,他就会主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所以,这种素描画像就算是出现在了陛下的手里,他郭老爷也不会一败涂地!” “一个不能让人一败涂地的把柄,自然是不能拿捏这个人的!” 林昊话音一落,陈文就若有所思的点头道:“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啊!” “那依大人的意思,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林昊看着还在那里闭着眼睛打呼噜的朱元璋,当即一笑道:“把这俩年轻貌美的姑娘,换成乞丐老太婆!” 林昊话音一落,陈文先是一愣,紧接就恍然大悟道:“大人英明啊!” “我这就去找乞丐老太婆。” “不对,我们大同县连乞丐都没有,我上哪里去找乞丐老太婆啊?” “有了,我找一个老太婆来,让她穿上乞丐衣服就行!” 话音一落,陈文就赶紧找老太婆去。 陈文离开之后,林昊就转过身来,看着还在那里闭着眼睛打呼噜的‘郭老爷’。 只是他此刻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如来佛看孙猴子的眼神。 林昊之所以跑来要求更换‘女模特’,是因为他想到了现代与古代的观念之别。 如果是在现代的话,他掌握这么一组‘照片’,就绝对可以拿捏他想要拿捏的人。 可这里不是现代,这里是富商巨贾逛青楼实属正常的大明朝。 就算他把这么一组‘照片’,送到当朝皇帝的手里,他‘郭老爷’也不会一败涂地。 可要是把他身边的‘女模特’,换成‘乞丐老太婆’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试想一下,一位在京城有头有脸,还深得皇帝信任的富商巨贾,有这么一组‘照片’传遍满朝文武。 且不论他会不会被皇帝惩处,就问他一句愿不愿意丢这个脸,他都得全身冒冷汗!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看着还在打呼噜的‘郭老爷’,真诚无比的心中暗道:“郭老哥,你得感谢我。” “我费这么大的劲,先让你知道我不会祸国殃民,再掌握你这让人‘羞于启齿’的把柄,也是为了你好。” “只要你在皇帝身边帮我打掩护,不让他知道我的存在,我就想办法保你们的命。” “你们帮老朱干的事情,是上不了台面的。” “他绝对不会让你们这种人,活到他的后面去!” 想到这里,林昊就想到了史料之中,帮朱元璋干完这种事情,最后又被朱元璋处死的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很明显,这作为朱元璋的铁杆脑残粉的‘郭老爷’,也一定是这么个结果。 他林昊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朱元璋那种卸磨杀驴的人。 只要这‘郭老爷’帮了他的忙,他就会想办法保他‘郭老爷’的命! 也就在林昊如此思索之时,陈文就气喘吁吁的跑来了。 “大人,” “你要的人,我找来了。” 林昊看着这么快就回来的陈文道:“这么快,你上哪儿找的人?” 陈文放下茶壶,擦了擦嘴道:“你忘了,我来这里之后不久,就娶了亲。” “我丈母娘家,离这里就没几步路!”...... 第136章 皇帝的新妃,请老哥鉴赏 “什么?” “你把你丈母娘请来当这个,乞丐老太婆?” 林昊瞪大眼睛,看着陈文道。 陈文笑着摇头道:“我丈母娘还风韵犹存呢,她还算不上老太婆吧!” “我请来帮忙的,是我丈母娘她娘!” 陈文话音一落,林昊就被他给惊得彻底醒了酒。 不等林昊反应过来,陈文的媳妇儿的外祖母,就被他媳妇儿给扶着送了进来。 “民女见过林大人。” “老身见过林大人。” 林昊看着正在向他行礼祖孙二女,也是当即尴尬一笑道:“那本官就感谢二位的鼎力相助了。” 陈文的妻子,忙有礼道:“林大人哪里话,能为林大人效力,是我们的福气。” 陈文的妻子的外祖母,更是大方的咧嘴一笑道:“林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这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么大的年纪了,什么没见过。” “话说,我孙女婿说的人男子汉在哪儿呢?” 不等林昊开口,陈文就指向床头的方向道:“外祖母,您往那儿看。” “像不像外祖父年轻的时候?” 这老妇定睛仔细一看,当即就似有埋怨的说道:“哪里像了?” “你外祖父虽然已故多年,但他的长相,我却记得清楚得很。” 陈文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要不这么说,您老也不会这么积极不是?” “既然来都来了,就帮林大人这个忙吧!” 老妇白了陈文一眼之后,紧接着就看着朱元璋道:“虽然不像你那已故多年的外祖父,可比你外祖父俊多了呀!” 话音一落,她就一边吞咽口水,一边往那边去。 所有人的眼里,刚才还需要拐杖的外祖母,直接就扔了拐杖不说,还走得不慢。 看着这一幕,不仅林昊惊呆了,就连陈文夫妇也跟着惊呆了。 他们也是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外祖母,竟然是这样的外祖母? 也就在她快要爬到朱元璋身边之时,回过神来的林昊,直接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老夫人,住手也住口。” “不是这样的,真不是这样的......” 林昊拦在她和朱元璋之间,耐着性子给她讲解规则和尺度。 陈文的妻子的外祖母听懂之后,又略显失落的轻叹一口气道:“那林大人要老身怎么做呢?” 林昊想了想后,就严肃的命令道:“您收敛着点就好了。” “切记,一定要收敛着点!” 话音一落,不忍直视的林昊,就赶紧冲出了房间。 紧接着,被安排在隔壁休息的两名素描画师,就走进房间,抓紧时间画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陈文和他的妻子就扶着她外祖母走了出来。 “林大人,下次还要老身帮这种忙的话,就让陈文说一声就好。” “能为林大人效劳,是老身的福气。” 林昊看着红光满面的老妇,当即摆手一笑道:“不了不了,以后都不用了。” “您老早些回去休息!” 林昊目送他们离开之后,就赶紧冲进了房间。 林昊看了看二位素描大师所绘的‘郭老爷重口味’素描图之后,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留下一幅图,赶紧带一幅图回衙门,交给陈大人封存。” 林昊话音一落,两名画师就赶紧离开了此地。 也就在大门再次紧闭之时,现场就只剩下了林昊和躺在那里的朱元璋。 一个时辰之后,朱元璋先是手指微动,紧接着就猛然睁开了眼!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粉色蚊帐,只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他之所以觉得陌生,是因为他所住的客栈,就不是这种明显的女用蚊帐。 他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他所开办的‘富乐园’里,又基本上每个房里都是这差不多的蚊帐。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猛然惊坐而起。 他只看见两个画架背对着他,而两个画架之间的大圆桌前,也仅有林昊一人坐在那里,用手撑着脑袋打瞌睡。 紧接着,他又开始环视四周,发现除了他们二人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是稍微的那么一琢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妹子喝多了,被他送了回去?” “然后,就他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咱?” 朱元璋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也只是看着还在打盹儿的林昊,暗自轻叹一口气。 “要不是咱提前预知了你的野心,咱还真会被你这无微不至的照料所感动。” “可是现在,咱知道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只是为了收买咱这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郭老爷’的人心罢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看林昊之时,也只是嗤之以鼻的冷笑一声。 紧接着,朱元璋就径直向林昊走去。 虽然他自以为已经洞察了他林昊这么做的目的,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毕竟在秋收上税之前,他还是他林昊的‘郭老哥’。 “老弟,起来了!” 朱元璋轻轻的拍了拍林昊的肩膀,勉强挤出一丝温柔道。 林昊看着眼前的‘郭老爷’道:“老哥这么快就醒了?” “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朱元璋笑着摇头道:“不睡了!” “开赌场的人不赌博,咱们这种开青楼的人,自然也不能在青楼里留宿。” “咱也是万万没想到,你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竟然比咱还能喝。” “咱说到做到,你这个兄弟,咱认了!” 林昊听到这话之后,也只是坐在那里笑而不语。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郭老爷’是朱元璋教出来的人。 朱元璋对待兄弟的态度,他这个来自后世的人,可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我比你能喝?” “要不是我会作弊,八个我也喝不过你。” “喝酒像喝水一样,简直就不是个人!” 林昊暗自感慨一番之后,就决定早点进入正题,早点完事下班。 紧接着,他就直视着眼前的‘郭老爷’道:“老哥哥,你就没注意到两边的画架吗?” “你熟睡之时,我让人给你画了像!” “我觉得,你在鉴赏完画像之后,才会真正认下我这个兄弟!”...... 第137章 决裂,雷霆之怒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脸上的假笑,瞬间就消失了。 不仅如此,他那双看着林昊的眼睛,还变得凝重了起来。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看着目光逐渐深邃的林昊,有一种卸下‘林老弟’的伪装,回归‘司马懿’的本质的感觉。 也正因为林昊给了他这种感觉,他才把注意力从林昊的身上,转移到了两边的画架之上。 左边的画架之上,只有证明曾有画师在此画笔,却没有了证明曾有画师在此的画作。 可右边的画架之上,却有一幅极为醒目的画作。 “你......” 朱元璋只是瞟了一眼画作,就准备骂林昊一嘴。 可他还没骂出口,就赶紧跑到了右边的花架面前。 相比于骂林昊,还是弄清楚他趁着自己醉酒,让人画了什么画像更为要紧。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画作,当即就瞪大了眼睛不说,还目光极为的复杂。 他眼里的惊骇之色,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明显。 与此同时,他眼里的红血丝,也肉眼可见的快速密布开来。 就连他脸上那好不容易才因为醒酒而褪去的红色,也肉眼可见的快速红了回来。 朱元璋震惊于眼前画作里的自己,真实到除了只有黑白,就与照镜子无异。 他这辈子都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可以如此还原人物真实长相的黑白画法。 要是刑部的画师有这本事,天下的通缉犯,就再也无所遁形了。 现如今,他终于见识到了这种画法。 可却不曾想到,竟然是在此情此景之下。 画里的朱元璋,很是惬意的背靠墙壁,还用极为深情且暧昧的眼神,看着旁边的乞丐老太婆。 而这名不知道哪里来的乞丐老太婆,正在朝他的额头亲来。 “啊!!!” 朱元璋的怒吼,犹如狮虎猛兽。 而他撕毁画作的手法,也犹如猛虎撕肉。 坐在圆桌前的林昊,看着这近乎于癫狂的‘郭老爷’,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林昊是一个很会换位思考的人,如果他被人这么整,只怕他比这‘郭老爷’还要癫狂。 所以,林昊也没有第一时间劝他消气。 他最讨厌前世那些,明明是个旁观者,还大义凛然的劝别人消气从善的人。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句话,林昊还是很认可的。 他没有经历这‘郭老爷’的苦,自然就不会劝他消气。 再者说了,他作为一个合格的修道之人,也并不认可‘气大伤身’这四个字。 用他所信奉的道家医养之学来说,应该是长久的一直生气,肯定会应了‘气大伤身’的说法。 可要是真遇到什么忍无可忍的事,那也绝对不能隐忍不发,必须当场发泄出来! 所谓的‘有仇当场就报,绝不精神内耗’,就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林昊也只是任由发泄的同时,气定神闲的拿起两个杯子,为彼此倒上一杯茶。 也就在林昊把茶倒好之时,朱元璋这才看着一地的碎片,稍稍的缓了一口气。 紧接着,朱元璋就转过身来,用那有如视乎猛兽的目光,看着趁着他醉酒干这种缺德事的林昊! 当他看到林昊还在悠闲倒茶之时,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也就在他拿起茶杯,准备泼他林昊一脸再说之时,林昊却突然开了口。 “老哥哥想泼就泼,当兄弟的绝不还手。” “只不过,我还是劝你在泼我一脸之前,先想一想这里为什么会有两个画架。” “又为什么,只有一个画架上面有画?”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那只端起茶杯,想要泼他一脸的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拖住了一样。 此刻的朱元璋,看着一脸深沉且认真的林昊,真就是气得不仅嘴角和眼眸在发抖,就连他那端起茶杯的手也在发抖。 他是真想不管不顾的,先泼林昊一脸再说啊! 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重重的把杯子放在林昊面前的桌面之上。 朱元璋咬着后槽牙道:“咱什么时候,眼睁睁的看着乞丐老太婆亲咱,还一脸享受了?” “你这么做好玩吗?” “咱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个举人老爷,一县之尊,竟然还有这种癖好?” “另外一幅画在哪里,赶紧拿出来毁了!” 林昊看着只以为他是在恶作剧的朱元璋,只觉得他被这位老哥哥小瞧了。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老哥哥,你真的觉得我就这么无聊?” “我费尽心思来这么一出,只是为了和你开玩笑吗?” 朱元璋听后,当即就眼前一亮。 紧接着,他就眯着眼睛,目光深邃道:“那你是为了干什么?” 林昊看着终于冷静到语气都冰冷无比的‘郭老爷’,这才站起身来,走到他窗边,遥望应天府的方向。 与此同时,他也背对朱元璋,用认真负责的态度说道:“当然是为了确保你这个老哥哥,真的会说到做到,真的会替我隐瞒陛下,该隐瞒的事情。” “总之一句话,只要陛下不关注我,你那张画像就不会出现在陛下的手里。” “可要是陛下太过关注我的话,你那张画像,就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陛下的手里。” 朱元璋看着正遥望应天府方向的林昊,那早已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当即就迸射出如刀似剑的精光。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林昊就已经被朱元璋千刀万剐了。 “果然,你就是想瞒着咱,从在边关开始经营。” “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再出现在咱的面前。” “可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郭老爷’,就是当朝皇帝朱元璋。” “你拿这幅画来威胁咱?”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只是冷笑一声道:“咱也不管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陛下!” “咱只想说,既然咱已经答应了你,你就不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既然你已经用了,那从今往后,咱们之间可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觉得,就凭你这张破画,就能威胁咱?” “你未免太天真了吧!” 说到这里,朱元璋还干脆叉着双手,自信无比的说道:“就算你这幅画落到了陛下的手里,陛下就会相信咱夜宿青楼,还......” 朱元璋一想到那噘着嘴,就往他额头上来的乞丐老太婆,他就直犯恶心。 甚至他连‘还’字后面的话,都没办法说下去。 可也就在此刻,林昊却是转过身来,淡笑着说道:“你觉得,我需要陛下相信吗?” “我从来就没想过让陛下相信,你会做出这种让人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恶心的事情!” 朱元璋听着林昊这话,再看着林昊这深邃且似有奸邪的眼神,当即就意识到他把这事想简单了。 可除了威胁他‘郭老爷’,他也想不到这画像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朱元璋不想兜圈子,尤其是这种身边再无他人,可以赤诚相见的时候。 “你既不是为了开咱的玩笑,又不是为了威胁咱,那是为了什么?” 面对朱元璋的直接问话,林昊也坦然一笑道:“当然是为了让你无地自容啊!” “其实,在刚把你灌醉之时,我也是让搔首弄姿的貌美胡姬,来作为你画中的女伴。” “我也想着,以此来要挟你!” “可我转念一想,发现这根本就没办法要挟你!” “你这么一个富商大老爷,出来做生意的时候,顺便温存这么一下子,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就算是你家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说到他的夫人,林昊还突然就面露欣赏之色。 林昊看着朱元璋,满意的点头一笑道:“你的夫人不仅不说什么,还主动提议女扮男装,陪你来喝花酒。” “看她‘马公子’这如鱼得水的样子,还真就像极了大明的‘李白’。” “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引得姑娘们全都往她那边去。” “关键是,她还带动了我的女管家,也跟着她一起混。” “真不愧是马皇后的族妹,尽管是八竿子才能打到一起的关系,但也不得不说一句,她还真有那么点女首领的风范。” 朱元璋在听到林昊说他家妹子有女首领的风范之后,也只是心中暗道一句:“你看人准也不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却是用稍有轻视的目光,看着这位可以娶到这么优秀的妻子的‘郭老爷’感慨道:“不得不说,陛下对你可真好啊!” “如果不是陛下当媒人,就以你的本事,只怕你祖坟冒青烟,也娶不了他吧!” “当然了,你能让陛下对你这么好,也是你的本事。” “就凭你有这个本事,你就活该拥有这幅名为‘郭老爷抱乞丐老太婆’的画作!” “你......” 朱元璋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怒火问道:“为什么把貌美胡姬,变成了这乞丐婆子?” 林昊淡笑着说道:“因为这‘郭老爷抱貌美胡姬之图’,根本没办法要挟你啊!” “就算真落到陛下的手里,陛下顶多就是说你办事不牢,让人家抓到了这所谓的把柄。” “可这本就如同富商老爷的家常便饭的画作内容,真的能算是把柄吗?” “很显然,这并不能算是什么把柄!” “说不定,陛下在责备你办事不牢之后,还有心情欣赏这胡姬之美呢!” 说到这里,林昊那似有玩笑的笑容,瞬间就消散殆尽了。 紧接着,他就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认真而专注的说道:“可换成这‘郭老爷抱乞丐老太婆之图’,就完全不一样了。” “陛下断然不会相信,你真的会干这种既丢人,又好笑,还恶心的事情!” “甚至,陛下还能想到你就是被人灌醉之后,着了别人的道!” “可你觉得,一个轻易着道的人,还会得到陛下的重用吗?” 说到这里,林昊又嘴角轻轻一扬道:“你要是不帮我的忙,我不仅会把画作给陛下,还会让满朝文武人手一份。” “不对,应该是在京官员人手一份,包括亲手为你开具路引的,应天府府尹大人!” “我相信,这些人之中,可不见得全是陛下这样的聪明人。” “总有那么一两个,相信你喜欢老太婆的吧!” “要知道这画作的手法,可是真实到除了只有黑白两色,就与真人完全无异啊!” “与其拿来当把柄要挟你,还不如作为随时让你无地自容的工具!” “人都是要脸的,你要是不要脸的话,那就当我白忙活了吧!” 说到这里,林昊还眼巴巴的看着朱元璋,一脸真诚的问道:“敢问在京城有头有脸的郭老爷,要脸否?” “你......” “我......” 此刻的朱元璋,已然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那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的心跳。 此刻的朱元璋,不仅欲言又止,甚至还慌到忘了‘咱’这个习惯性自称。 不得不说,这林昊还真的抓到了他的软肋。 如果他真的只是‘郭老爷’的话,这脸丢了也就丢了。 正如他林昊所说,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就不会相信这‘郭老爷抱乞丐婆子之图’的真实性。 顶多就是笑话他,居然会轻易给人画这种图的机会。 可问题的是,这就不是什么‘郭老爷抱乞丐婆子之图’,这是实实在在的‘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抱乞丐婆子之图’啊! 这样的图,要是传遍所有在京官员的话,他的脸可就丢大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相不相信这图的真实性,就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就凭他朱元璋着了七品县官林昊的道这一件事,就足够他那些老兄弟笑话他一辈子! 想到这里,朱元璋真就是有了亲自当刽子手,把林昊千刀万剐的冲动。 如果不亲自当刽子手,他实在是难消心头之恨! 林昊看着此刻的‘郭老爷’,只觉得他就是一头,即将向自己发起进攻的‘饿狼’。 不过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如果是他被人这样对待的话,只怕他已经冲上去掐脖子了。 不得不说,这个‘郭老爷’虽然看上去冲动易怒,但实际上却比他林昊能忍得多得多。 想到这里,他还大方的夸赞道:“不错,老哥哥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是个干大事的人。” “接下来,我们就言归正传吧!”...... 第138章 只给两个选择,新的队伍 林昊话音一落,就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俯视着坐在面前的‘郭老爷’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与我彻底决裂!” “我绝不为难你们,明天一早,我不仅退钱给你们,还礼送出城。” “但我也保证在你们抵达京城之前,这幅画像也会变成好几百幅相同的画像,并送到京城所有官员的手里。” “而且,还是让他们的夫人或者女儿,代为转交。” “虽然动用八百里加急干这种事情,有点不厚道,但我一定有这个人脉,也有这个本事。” “如果不信,你大可以试上一试!” 朱元璋在听到‘夫人或者女儿代为转交’之时,当即就有了一种针戳心脏之感。 如果是直接交给在京官员的话,这些在京官员还能大多都权当没看见,直接一把火烧掉。 可他们的夫人或者女儿,可就不一定全都这么懂事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眯着眼睛,用沉闷而冰冷的嗓音问道:“那第二个选择呢?” 林昊当即一笑道:“这二个选择,就非常的明智,也非常的正确了。” “我们可以暂时忘记今晚这不愉快的对手戏,你还是我的好老哥,我还是你的好老弟。” “我明天送你大量能赚钱的货物,让你回去之后,赚他个盆满钵满。” “不仅是这一次,今后我会一直给你最低价,以做买卖的方式,源源不断的送钱给你。” “当兄弟的有路子,自然应该带老哥哥发财!” “同样的道理,当兄弟的有所求,当老哥的自然也应该鼎力相助。” “我要的不多,我只需要你回去之后,专门捡不重要的说。” “总之一句话,让我林昊成为整个大明朝千百县官之中,中规中矩的那一个。” “不因为做的太好而引起陛下的注意,也不因为做的太差而引起陛下的注意。” “就这样让我当他个二十多年的大同县知县,一直当到陛下驾崩为止!” 林昊说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瞬间就变得尖锐了起来。 “果然,你就是想默默无闻的暗自发展,积攒成就大事的人力、物力、财力,以及人脉!” “可你绝对不是想当县官,当到咱驾崩为止。” “你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咱以为,你除了只是不想和陛下打交道之外,就没什么野心。” “等你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你就会开始走司马懿的路子!” 也就在朱元璋想到这里之时,林昊又看着朱元璋,一脸真诚的说道:“只要你老哥答应帮我这个忙,我就会在陛下驾崩之日,当着你老哥的面烧毁这张图,并亲自向你道歉。” “哪怕是你要求我负荆请罪,我也欣然接受!” 说到这里,林昊就恢复俯视之姿,用胜利者看失败者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郭老爷’道:“就这么两个选择,别无他选。” “我数五个数,请选择!” “五......” 坐在凳子上的朱元璋,看着高高在上的林昊,差点就咬碎了后槽牙。 可他再怎么生气,现在也不是发作的时候。 林昊数五个数的时间很短,也就五秒钟的时间而已。 可就是这五秒钟的时间,朱元璋的脑子里,却想了很多的事情。 “咱竟然着了他的道?” “咱这是第二次被酒所误啊!” “第一次是发誓十年不饮,被常遇春引诱偷喝。” “常遇春是咱的兄弟,他也就是为了和徐达争点马匹刀兵而已。” “可这家伙,却是为了争咱的江山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是再次暗自发誓,绝不再饮。 最起码,在他林昊的人头落地之前,他绝对滴酒不沾。 可他虽然在这里吃了一堑,也顺便长了一智,但该付出的代价,还是要付出的。 而他要付出的代价,那就是以‘郭老爷’的身份,暂时被他林昊所挟。 如果他不以‘郭老爷’的身份,表面上被他林昊所挟的话,只怕这‘大明开国皇帝抱乞丐婆子之图’,就真要出现在所有在京官员的家眷手里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本着‘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当即就做出了最为明智的选择。 也就在林昊数到‘一’之时,朱元璋直接就闭着眼睛道:“咱选二!” 朱元璋话音一落,林昊就端来凳子,一屁股坐在了朱元璋的对面。 紧接着,他就握着朱元璋的手,真诚无比的恭喜了起来。 “老哥哥,恭喜你做出了最为明智的选择。”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为难,我绝对不会做哪怕一点祸国殃民的事情。” “你虽然现在觉得我是在用下三滥的手段来要挟你,但我可以保证,多年以后,你一定会感谢我今天对你用了这下三滥的手段!”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位,用‘指天誓日’的语气,对他做出这种保证的林大人,脑子里瞬间就迸出了一句话。 “你这脸皮比你修的城墙还厚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白了他一眼之后,就不情不愿的挤出一丝笑容道:“咱现在就谢谢你!” 但与此同时,他也心中暗道:“咱现在就谢谢你八辈祖宗!” 林昊自然知道面前这位‘郭老爷’的口里不一,不过他却一点都不在乎。 “你只是没领教到,当朝陛下的‘卸磨杀驴之术’而已,等你亲眼见证当朝陛下先拿毛骧当刀使再刀毛骧这事之后,你就会由衷的感谢我了!” 想到这里,林昊也不再和这‘郭老爷’耗下去。 “老哥稍等!” 话音一落,林昊就出门安排了起来。 不久之后,就有三位身穿民族服饰的姑娘,先后走了进来。 她们分别身穿西域、蒙元、高丽三地服饰,而且还都经过了大胆的改款。 林昊看着三位年轻貌美的异域姑娘道:“还不向郭老爷问好?” 很快,三人就用她们的家乡礼仪,先后向朱元璋问好的同时,还自我介绍了起来。 当然,她们也只是介绍自己那又好听,又颇有文学色彩的艺名而已。 “老哥哥,今晚你随便整,所有费用我包了。” “你放心,她们都是刚到不久,才学成开业的佳人。” “你,就是她们的第一个恩客!” 说着,林昊就果断转身道:“我只希望,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能笑着给我打招呼。” “请慢用!” 话音一落,林昊就从外面关闭了房门。 朱元璋透过那逐渐关闭的门缝,看着林昊那张看似真诚的脸,直接就握紧了拳头。 与此同时,初次营业的三人,也向朱元璋走了过来。 “郭老爷,你好俊啊!” “郭老爷,让婢子为您宽衣吧!” “郭老爷,你好强壮啊!” 也就在三人准备行动之时,朱元璋就瞬间抬起了头。 朱元璋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她们一眼,她们就愣在了原地。 她们那吹弹可破的肌肤,还瞬间就起了明显的鸡皮疙瘩。 此刻的她们,只觉得这房间不仅冰冷无比,还异常的压抑。 “出去!” 朱元璋的嗓音也不大,只是既低沉又沙哑。 可就是这不大的嗓音,却吓得这些初来乍到的姑娘们,赶紧离开了这里。 也就在她们刚出门的那一刻,朱元璋的眼睛,就肉眼可见的被红血丝给铺满了。 “林昊!” “咱不把你抽筋扒皮,咱就不姓朱!” 这些狠辣无比的话,只是他没有说出口的心声。 可即便只是在心里面说说,也是说一个字就咬一下牙。 此刻的朱元璋,已然下定决心,要和他林昊‘玉石俱焚’! 他利用税收除掉林昊的决心,绝对不会因为这张‘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抱乞丐婆子之图’,动摇一分一毫。 他就算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也要将他林昊碎尸万段。 再者说了,真到了那时候,他还真不一定会丢这个脸。 “你说你有让这张图变成好几百张,并神不知鬼不觉的,送给所有在京官员家眷的本事?” “咱更有让这些图,送不到他们手里的本事!”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看向县衙方向的目光,瞬间就变得比刀剑还要锋利! 在朱元璋看来,他想要彻底杜绝这件事情的发生,他就必须拥有一支善于跟踪、监视、潜伏、缉拿,且脑瓜子聪明,能够随机应变的亲军队伍。 组织一支这样的队伍,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现在要做的,那就是为这支即将应运而生的队伍,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只是直到他再次睡了过去,他都没有起好这支队伍的名字! 次日清晨,朱元璋就皱着眉头下了楼。 他刚走到千娇百媚楼的一楼大厅,就看到毛骧他们正红光满面的吃着早饭。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当即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很明显,他这个皇帝老子虽然拒绝了林昊的安排,可他的亲卫们却又一次沾着他朱元璋的光,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林昊的安排。 就他们这有说有笑的样子来看,他们不仅非常满意林昊的安排,还在那里意犹未尽。 “兔崽子们!”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他只是张了张嘴,根本就没有什么声音。 可毛骧他们只是看了朱元璋一眼,就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们一行人走在回县衙的路上,也一路上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毛骧看着朱元璋这极度深沉的侧颜,也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陛下这是不满意林大人的安排?” “或者说,是不满意我们也跟着接受了林大人的安排?” 想到这里,毛骧瞬间就想到了,朱元璋带他去‘大同县商务客栈’的五楼查案之时,不给他点姑娘的一幕。 他刚想到这一幕,就不禁暗自感叹了起来。 “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可你林大人,却不是这样的州官!” 毛骧感慨至此,他那看向县衙方向的目光,也变得友善了起来。 片刻之后,朱元璋就再次看到了,通往林昊私家小院的县衙后门。 只是这一次,门吏不仅没有他们,还笑着点头打招呼。 朱元璋看着一点不为难他们的门吏,当即就不乐意了。 “你怎么不拦咱们?” 门吏谄笑着行礼道:“我们林大人打了招呼,郭老爷是他的贵宾,可自由进出,不得阻拦!” 朱元璋皱眉道:“咱的护卫也不拦吗,他们可都带了刀啊!” 门吏继续谄笑道:“他们也不阻拦,林大人说了,郭老爷绝对不会伤害他。” 门吏话音一落,朱元璋的亲卫们笑了,他却皱紧了眉头。 “好你个林昊,你可真会啊!” “你想让咱在咱的亲卫面前,接受你的好,从而让他们觉得咱真的接受了你这个兄弟?” “咱可不会再着了你的道!”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严肃无比的说道:“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你们都把刀交了!” “咱和林大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个地步!”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毛骧他们也在进门的那一刻,依次心甘情愿的交了刀。 门吏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当即就面露敬佩之色。 “林大人真是神了。” “说他们会心甘情愿的上交兵器,他们还真就心甘情愿的上交了兵器?” “......” 片刻之后,朱元璋一行人就来到了饭厅。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和柳如嫣还有马皇后三人,正在一边吃早饭,一边有说有笑的聊天。 朱元璋在他家妹子的脸上,看到了她在宫里从未有过的‘真实’笑颜。 “咱是为了不扫咱家妹子的兴,这才陪你演这么一出。” 朱元璋只是这么一琢磨,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紧接着,他就按照林昊昨晚交代的那样,笑着和他打招呼。 “林老弟,给咱来一副碗筷。” “咱还没吃呢!” 林昊皱着眉头,大声关切道:“怎么,这千娇百媚楼的老板,没有给你们准备早饭吗?” “太不懂事了!” “我的老哥在那里留宿,他还敢不准备早饭?” “查税!” “我待会儿就去查他们的税!” 林昊话音一落,之前还有说有笑的马皇后,当即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第139章 皇帝走老路,现编的约定 “没有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咱是留宿了,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留宿。” 朱元璋见马皇后一脸严肃,忙出言解释道。 与此同时,他也用余光看着,想要为他出头的林昊,心中暗道:“你是故意的,你他娘的,一定是故意的。” 正如朱元璋所说,林昊还真就是故意的。 其实,早在朱元璋把姑娘们轰出房门之时,他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所以他完全相信,他是留宿了,但却不是那种留宿。 他之所以故意整这‘郭老爷’一下子,就是为了看他惧内到了哪种程度。 很显然,他已经惧内到了他林昊非常满意的程度。 林昊看着急于解释的‘郭老爷’,只觉得拿住了这‘郭老爷’的把柄,再哄好了这‘郭夫人’,收买他们的这事就算是成了! 也就在林昊如此盘算之时,她眼前的‘郭夫人’又温和一笑道:“老爷,我就没想过你会那样留宿啊!” “你都喝成那样了,还能怎么留宿?” “开青楼的,不夜宿青楼,是你自己定下的规矩,你怎么会坏你自己的规矩呢?”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还能不信你?” “其实,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我之所以要求你洁身自好,也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如果姑娘清白又干净,只要你喜欢,我大可以给你赎回去!”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再次昂起了高傲的头颅。 他径直走到林昊的面前,一脸挑衅的说道:“你们以为陛下是惧内,你以为咱也惧内?” “如果这是惧内的话,那就惧内好了!” “咱相信,你要是娶到这样的媳妇儿,你比咱还惧内呢!” 林昊看着正在向他发起挑衅的‘郭老爷’,他竟然无言以对。 不过这对他这么一个,理想可以称之为‘百年大计’的人来说,完全就不是什么事。 这‘郭老爷’对他家夫人是惧内也好,是足够尊重也罢,只要这位‘郭夫人’的枕边风足够强就行。 林昊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当即就决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完全冷落这个‘郭老爷’。 他要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予这位‘郭夫人’! 想到这里,林昊为朱元璋安排碗筷之后,就看向马皇后道:“郭夫人,我答应送你的定制马车,还有几天才能做好。” “我看你和如嫣处得这么好,你这几天就住他那里好了。” “你想去哪里玩,想去看什么,就让她带你去。” “当然了,我也尽量抽时间陪你去。” “等定制马车造好之后,我就给你们准备货物,然后亲自送你们出城。” 马皇后听后,当即满意一笑道:“这当然好了。” “对了林大人,你都叫我家老爷老哥了,你干脆也学着如嫣,叫我大姐吧!” 林昊只是似有思索的自语道:“马大姐,是要亲切得多。” 马皇后听后,当即就开心的笑了。 马皇后是笑了,可朱元璋却是在看见她的笑容之后,就愁上了眉梢。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昊和柳如嫣陪着马皇后,几乎逛完大同县的每个地方。 在此期间,他也时不时的表达,他不想引起当朝皇帝的注意的意愿。 马皇后在听到他所说的原因之后,也是满口答应。 但与此同时,她也不忘叮嘱朱元璋,尽快改掉他那些让臣工太过畏惧的坏毛病。 不仅如此,她还要朱元璋在林昊面前,先把这个‘老哥哥’当好了! 毕竟在马皇后看来,林昊之所以不想和她家重八打交道,就是太过害怕她家重八。 当皇帝的自然应该让臣工敬畏,可让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臣工如此害怕,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对于马皇后的叮嘱,朱元璋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同时,满口答应。 如果他林昊的人头落了地,他或许会看情况改一下这所谓的‘坏毛病’。 可在他林昊的人头落地之前,他绝对不会改哪怕一点。 最起码在面对他林昊之时,他不仅不会改,还会变本加厉! 终于,朱元璋熬到了他们离开的日子。 这日清晨, 满载货物的五辆马拉板车,就这么停在南城门外。 毛骧所驾驶的马车,也换成了外表低调,里面奢华的定制马车。 马车之外,林昊看着朱元璋拱手一笑道:“老哥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只要你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就会记得我答应你的事情。” 不等朱元璋开口,马皇后就满眼好奇的心中暗道:“他们之间,还有约定?” 朱元璋看着他家妹子这双好奇的眼睛,他就知道待会儿免不了一番盘问。 朱元璋在思考说辞的同时,也向林昊拱手行礼道:“你放心,咱一定不会忘记!” 但与此同时,他又心中暗道:“约定?” “等那支为你准备的,可以让那图送不进京的队伍成军之后,你看咱还记得什么狗屁约定不!” “不对,咱不仅记不得那什么狗屁约定,咱还要你不得好死!” 想到这里,他只是随便应付了两句之后,就赶紧上了马车。 朱元璋上车之后,马皇后还在下面和柳如嫣还有林昊聊了好一会儿,这才上了马车。 即便是马车的车轮,已经开始滚动,她也掀开窗帘,向他们挥手告别。 站在城门之下的柳如嫣,也跟着挥手告别。 也就在他们的马车远去之时,柳如嫣就放下手的同时,看着林昊道:“看来,他们已经成功被你收买了。” 柳如嫣话音一落,陈文也跟着点头道:“这又是给安全感,又是抓把柄的折腾了这么久,肯定成功了啊!”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说成功了,也成功了,说没成功,也没成功。” “现在的郭老爷,还处于挣扎阶段。” “没有哪个人,会甘心于被人所制。” “所以,他会想方设法的,不让那张图出现在京城里。” “等他想到这个办法之后,他就不会被我所制了。” “但我相信,在此之前,他一定会真正的变成我们的人!” 林昊话音一落,陈文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是啊! 阴谋诡计,只能是见效极快。 真的要收服一个人,还得需要得到别人发自内心的认可才行。 想到这里,他就想到了像朔州通判李元生这类的人物。 他们哪个不是从恨他林昊恨得咬牙开始的? 可到了现在,他们却没有哪个不感谢他林昊的! 可以说这郭老爷现在走的路,就是李元生他们已经走过的老路! 也就在陈文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就果断转身道:“耗在他们身上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接下来,我们应该集中精力准备秋收之后,必定会发生的‘大同县保卫战’!” 陈文点了点头之后,就跟着往城里而去。 可也就在此刻,柳如嫣却是在听到‘秋收’二字之时,突然想到秋收之后,除了必定会发生‘大同县保卫战’之外,还会发生的另一件大事。 “等等!” “你怎么能答应他们夫妇,一定会老老实实的上税呢?” “你就这么肯定,他不会知道你具体上税多少?”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陛下最会的用人之道,就是‘专人专用’四个字。” “这郭老爷夫妇的用处,并不在于朝堂。” “所以,我只需要给他一个肯定的态度即可,至于我到底上了多少税,陛下不会让他知道,他也不敢去问陛下。” 柳如嫣在听过林昊的这番话之后,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就还是老样子,除去我们的所有开支之后,随便意思一下,打发朝廷一点即可!” 柳如嫣话音一落,林昊就随意点头道:“中规中矩,全国各县的中等水平就好。” 可他刚话音一落,他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他就严肃无比的看着陈文和柳如嫣二人。 林昊看着陈文警告道:“我对你说过不止一次,政治上的事情,不要和她说,不要让她参与进来,你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吗?” “这......” 陈文心虚的低下头之后,紧跟着就抱歉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林昊见陈文已经做出保证,也不准备再继续追究这件事。 他不想柳如嫣参与政治,只想她在自己身边,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但他也知道陈文把事情告诉柳如嫣,也是因为一时情急。 所以,他也不准备太过责备陈文,只要下不为例就好。 想到这里,林昊就直接先走一步! 可也就在林昊刚与他们拉开距离之时,柳如嫣就对陈文小声说道:“陈大人,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我不能什么事情让他一个人承担。” “你也看见了,很多时候我出面比他出面更好,尤其是在面对马大姐的时候!” 话音一落,柳如嫣也加快脚步,跟上林昊的步伐。 陈文看着距离逐渐拉近的二人,也是面露明显的埋怨之色。 “合着你俩在这里,你为了他好,他为了你好,我就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我凭什么呀我?” “就凭......” 陈文刚暗自抱怨至此,就看见林昊和柳如嫣已经走在了一起。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又转而一笑的同时,心中暗道:“你为了他好,他为了你好,我在中间两头不讨好?” “这话听着,还挺押韵!” 想到这里,陈文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非常懂事的改道而行。 也就在陈文独自往县衙的前衙大门而去之时,朱元璋他们一行人,也已经走过了大同县的界碑。 只是马皇后却没有在朱元璋的脸上,看到他离开大同县之后,该有的轻松与镇定。 遥想他们出发之时,在没有抵达大同县的时候,朱元璋都是一脸的轻松和镇定。 也就是在看到大同县的界碑之后,才变得稍微凝重了些。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更加轻松和镇定才是。 可她在朱元璋的脸上,只能看到镇定,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不仅如此,他甚至比来时还要凝重。 “你怎么了?” “他该答应你的也答应你了,你该看的也看了,还不放心吗?” “对了,你们之间的约定,到底是什么?”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当即就从思绪中回过了神来。 他知道,他必须一口气把这‘约定’二字,解释得滴水不漏才行。 但凡他稍微迟钝一下,他就骗不了这位聪明睿智还心细如发的皇后娘娘了! 朱元璋淡笑着说道:“没什么,咱就是在想,咱和他之间的约定。” “那晚你们都喝醉之后,咱和他约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秋收之后,他一定会如实上税!” “第二件事,那些跟着他混的周边地方官,一定和他一样,都是为民而贪的好官!” “第三件事,他那首‘说凤阳,道凤阳’之歌,绝不是空穴来风!” “只要这三件事都如他所说,咱就发自内心的认下他这个‘老弟’。” 说到这里,朱元璋还看向马皇后,一脸认真的说道:“妹子,你也别怪咱太过苛刻。” “他这种才华横溢,却做事情不讲规矩的人,咱得慎之又慎。” “咱也是被杨宪骗过的人,咱不想再被骗第二次!” “只要这三件事都经得起查,咱必定重用于他!” 马皇后见朱元璋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再者说了,她也认为朱元璋的谨慎并没有错。 他‘郭老爷’可以因为看走眼,而认错了兄弟,可他‘朱元璋’却不能因为看走眼,而用错了人才!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看着朱元璋,坚定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又用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看向县衙的方向。 而此刻, 朱元璋在得到他家妹子的支持后,也是再次变得自信了起来。 他还就不信了,像李元生这种穿个衣服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还能是个好官? 可他一想到那首‘说凤阳,道凤阳’之歌,他又瞬间没那么自信了。 他只是用极为凌厉的目光,看向他老家的方向。 “你们可别让老子丢脸啊!” “你们要是让老子丢了脸,老子就要你们丢命!”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一下子掀开了车帘。 “传咱的旨令!”...... 第140章 两个大案,真金拿火炼 朱元璋话音一落,毛骧就一下子勒停了马车。 与此同时,骑行在马车前方和两侧的五名亲军护卫,也都停了下来。 紧接着,驾驶五辆马拉板车,紧随其后的亲军护卫,也都快速勒停了马车。 毛骧之所以如此重视,还是因为从后方传来的‘旨令’二字。 毛骧知道,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朱元璋不会轻易对他说出‘旨令’二字。 可一旦说出‘旨令’二字,就是他必须认真对待,且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的事情。 也就在车队全部停下来的那一刻,朱元璋又继续严肃道:“派两个人去暗访大同县周边各州县,看那些跟着他林昊混的官员,是不是真如他林昊所说,全都是为民而贪的好官。” “再派两个人去凤阳县暗查,查他林昊凭什么说‘自从出了个朱皇帝,开国六年,就有五年荒’。” “切记,咱在进京之前,就要得到准确的结果。” 朱元璋话音一落,毛骧瞬间就知道了朱元璋的意图。 要知道这里的‘郭老爷’进京之后,可就是一句话就能决定人之生死的皇帝朱元璋了。 很明显,他就是要在进京之前,决定皇帝朱元璋对大同县知县林昊的态度。 想到这里,毛骧也只有希望这两个案子查出来的结果,会是一个好的结果。 “是,陛下!” 毛骧刚准备去安排事情,朱元璋就又立即补充道:“对了,如果时间来不及的话,大同县周边各县,可以随便抽查一个县。” “但那朔州通判李元生,必须仔仔细细的查。” 毛骧点了点头之后,就把原本骑行在两侧的四名亲军,给叫了过来。 朱元璋完全不怀疑毛骧会为了他林昊,故意虚报结果,顶多只是秉公办事的同时,希望他林昊争气而已。 一袋‘土特产’和一夜‘安排’,还不足以让他们叛变。 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片刻之后,他们的车队就继续往京城而去。 而之前护卫在左右两侧的四名亲军护卫,则是在走到岔道口之时,分别向凤阳县和朔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朱元璋看到他们离开之后,就回到自己后方座位上,安安心心的闭目养神了。 如果不是马皇后在场,他的嘴角都会明显上扬。 可即便是他的嘴角没有上扬,他脸上轻松与镇定,还是引起了马皇后的怀疑。 “没有安排查他林昊的案子之时,就心事重重的?” “一旦安排好了这事,就一脸的轻松?” 此刻的马皇后,依旧不觉得朱元璋的苛刻有错。 可她也总觉得他家重八哪怕是直到现在,也有一种巴不得他林昊不好过的主观意识存在。 马皇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那看向朱元璋的目光之中,就有了还算明显的猜疑之色。 “他之前做的梦,当真是‘应梦贤臣’?” “这就是找‘应梦贤臣’的态度?” 可也就在她想到这里之时,她就看见原本只是闭目养神的朱元璋,直接就睡着了。 最为关键的是,他都已经睡着了,还皱着眉头,一脸的疲惫之色。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眼里的猜疑之色,瞬间就消散殆尽了。 不仅如此,她的眼里还有了一抹,还算明显的愧疚之意。 “我怎么能怀疑我家重八呢?” “我家重八就算骗尽天下人,也绝对不会骗我。” “就算他真的骗了我,也一定是为了我好。” “我不能怀疑他,如果连我都怀疑他的话,我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改掉,他过分猜忌的坏毛病呢?” “我只需要知道,他在这件事情上稍微苛刻一些,绝对没有错就对了。” “至于他林昊是不是真金,也确实需要这火来炼一炼。” “只希望,他林昊真的是一块‘德才兼备’的真金吧!” 想到这里,马皇后就一下子坐到了朱元璋的身边。 与此同时,她还让强健的朱元璋,倚靠在自己柔弱的肩头上,好好的睡觉。 “毛骧,回程还可以再慢些。” “在他们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许再提有关‘大同县’和‘林昊’的字眼。” 马皇后的声音并不大,仅能让在外面驾车的毛骧听见而已。 尽管她的嗓音不大,但却异常的严肃。 完全不需要她强调‘这是本宫的懿旨’,就能让毛骧知道,这就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毛骧跟随他们多年,自然知道马皇后的想法。 说白了,她就是想给皇帝陛下放个假!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朱元璋他们只是游山玩水般的回程。 不论是马皇后还是毛骧他们,就没有一个人在朱元璋的面前,提起和‘大同县’与‘林昊’有关的字眼。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马皇后每次都是等到朱元璋睡着之后,才开始酝酿自己的瞌睡。 她看见朱元璋眉宇之间的疲惫之色,一天比一天减少,也是由衷的为朱元璋高兴。 可朱元璋却不知道,她眉宇之间的疲惫之色,却是一天比一天明显! 一个多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很快就来了洪武六年的入夏时节。 这日清晨,朱元璋和马皇后站在长江北岸,遥望南岸的应天城外金川门。 他们的眼里,是逐渐敞开的外金川门,以及繁华的漕运之景。 马皇后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暗道:“我们阳春三月出发,现在回来已经是入夏六月。” “为了你这个‘应梦贤臣’,陛下三个月不理朝政,你可一定要是一块,‘德才兼备’的真金啊!” “我只愿你将来可以辅佐陛下,让这应天皇城,再回盛唐长安之盛!” “我只愿你将来可以辅佐陛下,让这象征繁华的漕运,更加的发达!” 也就在马皇后如此希冀之时,朱元璋的眼里,也有了明显的期待之色。 只是她期待的结果,却和马皇后截然相反! 其实早在朱元璋抵达这应天城郊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惦记上了‘林昊’二字。 朱元璋刚想到‘林昊’二字,就转身看向凤阳县的方向,和朔州城的方向。 “咱们回程走得这么慢,还已经在此逗留了好几天,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第141章 第一大案真相,到底听谁的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 一名留守在他们落脚的客栈的亲军护卫,就骑着马出现在了长江北岸的码头之上。 他在看到朱元璋和马皇后以及毛骧三人之后,当即就翻身下马,一路往他们这边跑来。 他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还是把差点就要脱口而出的‘陛下’二字,给咽了回去。 “老爷,派去朔州城暗查的人,已经回来了。” 这名亲军护卫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当即眼前一亮。 “走,我们回客栈。”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快步往客栈的方向而去。 紧随其后的马皇后,看着朱元璋这越来越快的步伐,也是不由的面露担忧之色与期待之色。 可她眼里的担忧之色,还是没有期待之色那么明显。 原因无他, 只因为她虽然担忧他们带回来的结果不好,但又更期待他们能带回来好的结果。 他们住的客栈距离码头不远,走不了多久就能回到客栈。 可也就是这不远的路程,朱元璋和马皇后却是把有关林昊的一切,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也就在他们踏进客栈大门之时,他们的嘴角就都挂上了一抹自信淡笑。 朱元璋相信他们带回来的结果,能够如他所愿! 马皇后也相信他们带回来的结果,可以如她所愿! “简要说明。” “往细了说。” 客房里,两名才回来不久的亲军护卫,看着同时开口的大明开国帝后,直接就陷入了迷茫之中。 到底是简要说明,还是往细了说,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选择。 没有办法,他们只有看向他们的老大。 毛骧在接收到他们‘求助’的眼神之后,真就是想都不想,就当着他们二人的面,直直的看向马皇后。 也就在此刻,马皇后突然就温和的一笑道:“听陛下的,简要说明。” 朱元璋见她家妹子如此尊重自己,也是淡笑着点头道:“听皇后的,往细了说!” 二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那是真的很想给他们一个大白眼,然后再无奈的摇摇头。 只不过,他们没有一个人有这个胆子。 “是,陛下!” 二人恭敬行礼之后,就开始事无巨细的往细了说。 朱元璋和马皇后也在二人的细说之下,渐渐有了身临其境的感觉。 时间来到一个月以前, 他们二人刚到朔州城,就看到了明显异于其他边镇地区的繁华之景。 当然,也只是相对于其他边镇地区来说,还算比较繁华而已。 比起林昊所辖的大同县,那就差得老远了。 可即便是比不上大同县,也比不上江南地区,但也比其他边镇地区繁华得多。 他们在朔州城里,也能看到乞丐,但乞丐的数量却很少。 总的来说,朔州城的一切都可以算得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老乡,向你打听个事可好?” 稍微年轻的亲军护卫,在田间地头,随便问一名农作的老乡道。 这名朔州老乡热情道:“是找不到路吗?” “你尽管问!” 亲军护卫客气道:“我们从京城而来,可在这一路上,看到的都尽是一片凄凉。” “你们这里靠近边关,怎么反而还不输江南呢?” 亲军护卫话音一落,这名朔州老乡就爽朗一笑道:“小伙子,你过奖了,我们这里还是没有江南好,只是比其他地方好一些而已。” “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大同县看看,那里才是不仅不输江南,甚至还有很多的地方,都比皇帝老子脚下的皇城还好呢!” 这名朔州老乡话音一落,两名奉命来查的亲军护卫就当即一惊。 但他们的表面上,还是一脸的惊骇之色。 这名亲军护卫继续说道:“大同县地处长城边关,那里可不太平,那种地方能好得到哪里去?” 这名朔州老乡听后,先是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紧接着就继续说道:“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这只能说明,大同县的知县大人,林昊林大人,是一位既有真本事,还真心为百姓做实事的‘一方父母’!” “老实告诉你们,我们这里能比其他地方好上不少,也是沾了林大人的光。” 说到这里,他还长叹一口气道:“只怪我这胎没投得好,我要是大同县的农民,我就更有福咯!” “不过,知足者常乐,我也总比其他地方的农民好过了。” 这名朔州老乡话音一落,二人也只是对视一眼,就再次达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稍微年轻的亲军护卫,再次开口问道:“你这老乡挺奇怪的,怎么能是沾了其他地方官的光呢?” “你们朔州城的地方官,就没一点用处?” “我可听说了,你们朔州城的通判李元生李大人,就是一位出了名的大清官,就没人见过他穿新衣服!” 这名朔州老乡一听这话,当即就面露极为明显的嫌弃之色。 “我呸!” “李元生就是一个表面功夫做得好,实际上却贪得无厌的人。” 可他刚话音一落,紧接着就又面露欣慰之色。 “不过,那是以前的李元生。” “自从他拜了大同县知县林昊林大人的码头之后,就变了一个人。” “现在的李元生,虽然依旧表面清廉,但却不再贪得无厌,甚至还可以说是‘贪财为民’。” “如果是以前,他这在外面一副清官样的作风,就叫做‘做表面功夫’!” “可是现在,却可以说是‘他在给皇帝面子’!” “毕竟我们的皇帝老子需要的,就是他这一脸的清官样!” “......” 他们二人觉得问得差不多之后,就告别了老乡,继续暗查走访。 经过些许时日的暗查走访,他们发现事实还真就如这名老乡所说。 大同县周边的地方官,大多以前都是百姓唾骂的贪官。 可他们自从拜了林昊的码头,成为林昊实际上的‘下官’之后,就变成了‘贪财为民’的好官。 百姓们只要一提到他们,也和这名朔州老乡一样,先是唾弃他们的过去,紧接着就欣慰的他们的现在。 当然了,最主要还是感谢让这些贪官变好的林昊林大人!...... 第142章 佛陀之才,帝后之争 “陛下,” “这就是我们探查到的所有情况。” 那名稍微年轻,也相对口才更好的亲军护卫,认真负责的说道。 紧接着,刚还因为他的描述而身临其境的朱元璋和马皇后,当即就回过了神来。 朱元璋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不可置信的说道:“你们此话当真?” “别不是因为......” 说到这里,朱元璋就果断的闭上了嘴,还面色逐渐深沉。 可他虽然是闭上了嘴,但也还是在心中暗道:“别不是因为收了他林昊的‘土特产’,接受了他林昊的一夜‘安排’,就编着谎话来骗咱吧?” 尽管这些话只是他们听不到的心声,但他们还是习惯性的当即抱拳一拜道:“请陛下明鉴,我们绝不敢有半句虚言!” 朱元璋自然知道他们不敢有半句虚言! 其实,他就根本没有怀疑他们,因为接受了他林昊的小恩小惠,就编着谎话来骗他。 如果他们带回来的结果,如他朱元璋所愿的话,他连这种下意识的质疑都不会有。 而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质疑,其实只是他对现实的一种反抗表现而已! 如果不是马皇后在他的身边,他的反抗表现还会更加的明显! “怎么会这样?” “咱这又是剥皮实草,又是千刀万剐,又是抄家灭门的,贪腐之风还屡禁不止。” “他就弄个让他们玩乐的私密会所,这些贪得无厌的贪官,就浪子回头,变成‘贪财为民’的好官了?” 此刻的朱元璋,一想到那朔州老乡说的话,他就有一种不想夸他林昊,也不得不夸他林昊的无奈之感。 曾经被人唾为表面一套背面一套,表面清官背面贪官的李元生,经过他林昊的这么一番折腾,直接就变成‘给皇帝老子面子’了? 就凭这代表着,百姓对同一个人同一件事的不同定性,就足以证明他林昊在这方面的功绩。 也就在朱元璋想到这里之时,马皇后就示意毛骧,让他们下去休息。 他们刚离开之后不久,马皇后欣慰一笑道:“重八,你有福了。” “想不到,他林昊还有佛陀之才啊!” 朱元璋一听到‘佛陀之才’四个字,当即就不乐意了。 不得不说,这四个字的分量,也实在是太高了一点。 朱元璋不情不愿的说道:“他是个修道的野道士,哪来的佛陀之才?” 马皇后白了朱元璋一眼之后,又继续笑着说道:“我就是打个比喻,佛门不是常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他让这些原本贪得无厌的地方官,变成贪财为民的好官,不也算是让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说着,她又看向朱元璋,语重心长道:“重八,你有没有想过,这大明朝的贪腐之风,你为什么杀不绝也禁不止?” “我觉得,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应该好好的问问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贪官变成好官。” “我总觉得让这些贪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要知道,贪官并不就是没有本事的庸官。” “甚至可以说很多贪官的本事,都要远大于规规矩矩,却平庸无为的清官!” 朱元璋原本还能勉强把马皇后这番盛赞林昊的言辞,左耳进右耳出式的听进去。 可这句‘贪官的本事远大于清官’,却无异于触碰到了他的‘绝对逆鳞’! 朱元璋当即就大声反驳道:“别说了!” “越说越不对头,贪官还能比清官好了?” “你不是不知道咱曾经被贪官害成什么样子,你怎么能说贪官的好话呢?” “你知不知道,他这所谓的‘佛陀之才’,这些贪官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是因为......” 朱元璋说到这里,就欲言又止了。 其实,他也是刚刚才想明白这个问题。 在他看来,这些贪官之所以会变成‘贪财为民’的好官,主要还是因为他那让人‘羞于启齿’的手段。 可他却不能把这事说出来,因为他就是这‘羞于启齿的收买之法’的最大受害者。 也就在朱元璋自以为,他已经想明白了林昊让这些贪官变好的方法之时,马皇后也自以为,他已经猜到了朱元璋欲言又止的原因。 马皇后严肃道:“你想说的是,那是因为他在他那客栈的五楼,为他们提供私密欢愉场所,以此拿捏他们的把柄?”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 “这或许是一个手段,但也绝对不止这么一个手段!” “你是不是还想说,是因为他林昊用不光彩的手段胁迫他们,他们才有此转变,而并非发自内心的自愿转变?” “你们习武之人就有一句话说得好,不管好招滥招,只要能杀敌制胜,就是好招。” “你管他是不是自愿,只要摆在眼前的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如果人人都那么自觉自愿,还要礼法律令干嘛?” “你......” 朱元璋下意识的就想反驳,可他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反驳。 马皇后见朱元璋面色凝重,又语重心长的说道:“重八,我知道你小时候的境遇,我也知道公公婆婆是怎么死的。” “还有,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贪官比清官好!” “我说的是,很多的时候,贪官反而比那些规规矩矩,却平庸无为的清官更有本事!” “你治国需要的是什么?” “难道满朝文武都是那种规规矩矩,却平庸无为的清官,你这百废待兴的大明朝,就能在你有生之年,重回大唐盛世了?” “你需要的人才,就是可以给你带来肉眼可见的好结果的人才!” “而他林昊,无疑就是这样的人才!” 说到这里,马皇后又尽显轻柔的说道:“重八,‘论迹不论心’这句话,不能说在任何时候都有道理,可这句话在很多的时候,都真的很有道理!” 话音一落,马皇后就不再多说一个字。 朱元璋看着他面前的马皇后,也只是心中顿生无奈之感。 其实马皇后说的这些话,他不说完全认可,也大多都很是认可。 可他也完全可以肯定,‘论迹不论心’这句话,绝对不适用于林昊这个‘大明司马懿’的身上。 他不想反驳马皇后,他只希望从凤阳县回来的人,可以带来他想要的结果!...... 第143章 帝王之乡的真相,乡里老人 时间在朱元璋的期待中度过,很快就来到了饭点前的日跌时分。 也就在他们刚安排好晚饭之时,被派往凤阳县查案的两名亲军护卫,就来到了这家,他们事先约定好的客栈。 很快,他们就在毛骧的带领下,来到了朱元璋和马皇后所住的客房。 “拜见陛下!” “拜见皇后娘娘!” 还不等二人单膝跪下去,朱元璋就开口道:“在外面别讲这些虚礼,都起来说话。” 二人起身的同时,还不忘说一句‘谢陛下’。 他们都是能从普通军士混到亲军都尉府,再混成近卫亲军的人。 他们自然知道皇帝的话,到底应该怎么听。 皇帝说在外面别讲这些虚礼,其实就是‘在这没有外人存在的外面,别讲这些虚礼试试看’! 皇帝说都起来说话,其实就是‘都起来说话还不道谢试试看’! 当然了,皇帝绝对不会承认他是这种人,但天底下所有的皇帝,又都是这样的人。 尤其是他朱元璋,在他们看来,更是这种人的典型代表。 其实,他们都误会了朱元璋。 最起码,他们肯定是误会了现在的朱元璋! 现在的朱元璋,是真的不想去计较这些细节,哪怕他们真的不讲这些虚礼,直接就开始汇报,朱元璋也绝对不会怪罪他们。 甚至,他还会夸他们懂事! 朱元璋只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就直接开口问道:“快说说看,你们都查到了些什么?” 二人只是对视一眼,就有一名口才稍弱的亲军护卫退后一步。 紧接着,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目光,就直接落在了这名看起来就相对机灵的亲军护卫身上。 “敢问陛下,是要臣简要说明还是往细了说?” 这名亲军护卫话音刚落,朱元璋和马皇后就同时开了口。 朱元璋为了和他家妹子说辞统一,就直接开口道:“往细了说。” 与此同时,马皇后为了照顾她家重八的心思,也直接开口道:“简要说明。” 二人突然的反转,看得他们侧后方的毛骧直皱眉,也看得这名负责汇报的亲军护卫一脸的为难。 马皇后见这年轻小伙子如此为难,也只是温和一笑道:“肯定听陛下的,往细了说呀!” 朱元璋在听到马皇后这话之后,也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的叹气声很小,可他的‘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之感’,却非常的明显。 这名负责汇报的亲军护卫,自然看不懂他们夫妻二人的‘暗斗’,他只能是遵命行事。 随着他事无巨细的往细了说,朱元璋和马皇后二人也和上午一样,渐渐的就有了身临其境之感。 时间回到十天前的清晨, 这两名负责调查‘说凤阳,道凤阳’之歌的真实性的亲军护卫,来到了位于淮河以南的临淮县城门口。 而这临淮县的太平、清洛、广德、永丰四乡,就是明年年初就要设立的,凤阳府的府治县‘凤阳县’。 他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这座有着‘帝王之乡’之称的中都皇城,缓缓的打开城门。 这里的城墙很新,城门也很新,而且规格还不输应天皇城。 在这城门还没有完全开启之时,他们只觉得这城里一定繁华无比。 就算比不上现在的应天帝都,比不上有着‘盛世小长安’之称的大同县,也该差不了多少才是。 毕竟就这门面来看,真就是比起应天府的门面,也不遑多让。 他们看着这巍峨大气的门面,再回想大同县那犹如农家土墙的门面,只觉得这就是活生生的‘云泥之别’! 当然了,大同县的城墙,也只是外面看着犹如农家土墙而已。 他们一想到大同县城墙的里面,真就是连一句‘希望这中都城墙的里面,比大同城墙的里面还好’都不敢说。 原因无他, 只因为就大同城墙那特殊的建造方式来说,真就可以说是用钱砸出来的‘固若金汤’! “只希望,这城墙的里面,能和应天皇城差不多吧!” “应该是差不多的,毕竟门面看着也差不多。” 二人话音一落,就牵着马往城里而去。 可他们刚走进城,就被眼前的这一幕所震撼到了。 他们只觉得这有着‘中都皇城’和‘帝王之乡’的临淮县,走的是一条和大同县恰恰相反的发展之路。 大同县走的发展之路,可以用一句‘外差里好,乌龟有肉在肚子里’来形容。 可这临淮县走的发展之路,却可以用一句‘外好里差,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 他们的眼里,这肉眼可见的城墙,和站在大道上随处可见的房屋,还是很像那么回事的。 可这些走在路上的百姓,却一个个阴沉着脸不说,还衣着相对破旧。 他们知道,自从洪武二年开始,朱元璋就一直在花大价钱,想要把他的家乡,营建为大明的‘中都’。 也正因如此,这里才有了‘帝王之乡’和‘中都皇城’的称号! 朱元璋一直觉得他的这项决策不错,就凭他营建‘中都皇城’这一个耗时日久,耗资巨大的项目,就足以让所有的家乡父老受益。 为工为匠者,可以赚钱! 砖瓦材料供应者,可以赚钱! 不仅如此,就凭他的这一举措,也必定能吸引诸多商旅前往! 朱元璋虽然不喜欢商人,也致力于打压商人,但他也承认商人在物资流通和城池建设等方面的积极作用! 不仅朱元璋如此认为,就连他们这些皇家亲卫,也觉得他朱元璋一直在想办法,让他的家乡父老可以沾上他的光。 当然了,他们也都认为朱元璋对临淮县颁布的一系列举措,都能有效的让他的家乡父老沾上他朱元璋的光。 可就他们目前看到的来说,还真就不一定是这么回事。 这名口才稍好的亲军护卫,随便拦下一名衣有补丁的老者,就先是深施一礼。 “老人家,你们怎么都闷闷不乐的?” “当朝陛下心系家乡父老,又是给你们铸造皇城,又是给你们修路修桥,又是给你们分土分田的。” “你们一个个的还闷闷不乐,似有不满,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你......” 不等这名老者把火发出来,三名趾高气扬的巡街衙役,就贼眉鼠眼的走了过来。 老者看了看这三名衙役之后,就对这名年轻护卫道:“小伙子,你跟我来。” 二人只是对视一眼,就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因为这一路上都能看到这种三两结队的,贼眉鼠眼的衙役。 好一阵子之后,这名老者才把他们带到了城外的一处,视野开阔的田土里。 “你们是陛下派来的钦差吗?” 老者突然的开口一问,直接就让二人当即一惊。 很明显,这名老者一直在期待着钦差的到来。 这名年轻的护卫,严肃的点头道:“不错,我们就是皇帝陛下派来的钦差。” “老人家可是有冤要伸?” 老者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两位江湖游侠打扮的年轻人。 老者继续问道:“可有你们是钦差的凭证?” 年轻护卫淡笑道:“老人家,你得识字,才能看懂我出示的凭证啊!” 老者听过这话之后,眼里才有了那么点期待之色。 紧接着,老者目光坚定道:“我是陛下任命的‘乡里老人’,我能不识字吗?” 二人在听到‘乡里老人’四个字之后,当即就眼前一亮。 ‘乡里老人’是朱元璋对大明所有德高望重的老人的封号,由各乡各村推选而出。 各乡各村推选出来之后,再把名单逐级上报。 朱元璋拿到名单之后,就会派专人去核实情况,只要情况属实,就会颁发‘乡里老人’的凭证! 而这‘乡里老人’除了可以算是被朱元璋认可,并赋予一定的权力,管理乡里事务的老人之外,还有监督地方乡绅官吏的权力。 如果说到处暗查的暗查钦差,是监督地方乡绅官吏的暗眼,这些‘乡里老人’就是监督本地乡绅官吏的明眼。 只要罪证确凿,他们完全可以进京告状。 只要是可以拿出身份凭证的乡里老人来告状,各级衙门不可拒绝,就连皇宫守卫也不可以阻拦。 凡有拒绝与阻拦者,皆斩! 二人想到和‘乡里老人’四个字有关的一切之后,也是直接就重视了起来。 这名年轻的亲军护卫,当即严肃道:“老人家,你可有‘乡里老人’的凭证?” “你要知道,冒充‘乡里老人’,罪同冒充朝廷命官!” 老者不卑不亢的说道:“只要你们能拿出,你们是陛下派来的钦差的凭证,我就给你们看我是‘乡里老人’的凭证。” 老者话音一落,这名年轻的亲军护卫,就大方的掏出腰牌,并递给了老者。 老者仔细查验之后,当即就看向应天府的方向一拜。 紧接着,他又眼含热泪道:“陛下,您终于派人来查了。” “您要是再不来人,您的名声可就要被淮西勋贵们给败坏完了呀!” 老者发泄式的谢恩之后,就立即收拾心情,恢复平静。 可也就是他这短暂的‘发泄式谢恩’,直接就让这两名亲军护卫,想起了林昊唱给朱元璋听的‘说凤阳,道凤阳’之歌。 这名年轻的亲军护卫,并没有把这歌唱给老者听,只是严肃而有礼的问道:“老人家,我已经给你看了我是钦差的凭证,你也该给我看,你是‘乡里老人’的凭证吧!” 老者坚定的点了点头道:“请二位钦差随老朽来。”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就来到了一处乡村之内。 老者的家相对其他乡邻来说,还算不错,像是乡里老人的家宅。 他们二人在老者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供奉‘天地君亲师’的房间里。 老者移开这块大木牌之后,二人就看见原先‘君’字的后方,有一个明显墙洞。 而这墙洞的里面,则放有一个木盒子。 老者打开木盒,拿出保存完好的‘乡里老人’凭证道:“二位钦差请看。” 二人仔细验看之后,也是对这名老者‘乡里老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紧接着,这名老者就收好凭证,并让那个‘君’字再次挡住墙洞。 他们二人看着这个细节,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就是这位老者能成为这里的‘乡里老人’的原因! 很快,这位老者就带着他们来到了自己柴房。 老者拱手道:“还请二位钦差见谅,实在是只有柴房说话才安全啊!” 年轻护卫点头道:“没事,有什么话,你尽管对我们说。” 老者义愤填膺道:“老朽相信,陛下对家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这些乡亲能沾上陛下的光。” “可是,这却让我们过得比原来还差啊!” 老者话音一落,二人当即就面露惊骇之色。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这一系列的利好家乡的政策,怎么还能让家乡父老过得比原来还差呢? “老人家,你继续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轻护卫话音一落,老人就继续说道:“陛下让勋贵们在家乡开府,安置家人,本是为了让他们监督地方官员,好为家乡父老撑腰出头。” “可他们却和地方官员沆瀣一气,强买沃土,强卖瘦田,强抢民女,鱼肉乡邻。” “不仅如此,陛下营建中都,征用大量家乡民夫,也拨发足额款项。” “可监管之人却克扣民夫粮饷工钱,让他们吃不饱也饿不死,以至于他们干活没力,工期延长。” “工期延长之后,朝廷拨款也就会越多。” “他们是吃了民夫又吃朝廷,两头都不放过啊!” 二人听过这名‘乡里老人’的诉状之后,只觉得这些人的胆子,也未免实在是太大了一点。 紧接着,二人又先后开口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进京告状呢?” “就是,就凭你们这‘乡里老人’的身份,谁敢拦你们?” 二人话音一落,这名‘乡里老人’就下意识的一哆嗦!...... 第144章 实在高明,实在大胆 “不敢,” “我可不敢告他们!” 这仅有一条大黄狗旁观的柴房里,老者下意识的一哆嗦之后,就连连摇头道。 大黄狗见自家这人被两名陌生男子说成这样,也是一下子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 即便这两名陌生男子腰间的佩刀很是明显,即便它能感受到二人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淡淡杀意,它也勇敢的挡在自家主人面前,看着二人呲牙发狠。 老者忙温柔的摸着大黄狗的脑门,一连安抚了好几句,它才回到角落里的柴堆,继续蜷缩着。 可即便如此,它那双眼睛还是一动不动的,紧盯着这两名陌生男子。 “二位钦差,实在是抱歉。” 年轻护卫淡笑道:“老人家,没事的,不要着急,慢慢的说。” “你为什么不敢告他们,这可是陛下赋予你们的权力啊!” 老者轻叹一口气之后,就用尽是追忆之色的目光,看着临淮县城的方向。 紧接着,他就声音沙哑道:“洪武二年,陛下回乡,并亲自召见了本县所有在乡里还算有名望的老人。” “而我们这批人,就是整个大明朝,第一批‘乡里老人’。” “陛下对我们说,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让家乡父老都过上好日子,让我们帮他看好他的老家。” “陛下还设宴款待我们,我们无不感恩戴德,感激涕零。” “我们也以为这里出了个朱皇帝,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可随着中都开始营建,随着越来越多的勋贵回家乡开府,越来越多的勋贵亲属回乡,越来越多的官吏来到这里,事情就慢慢的变了。” 二人听到这里,也是再次重视了起来。 他们知道,真正的重点要来了! 他们按捺住心中好奇,没有出言打断,只是静静的听下去。 老者继续说道:“中都的营建工程,于洪武三年春,正式开始,原计划于洪武五年末完工。” “陛下要在老家营建中都,家乡父老自然是十分踊跃,都愿意出工出力。” “再者说了,陛下也不让我们白干不是?” “可干了几个月之后,工地的吃食越来越差,越来越少,月底的饷钱也是越来越少。” “他们很聪明,并不是一次就少下来,而是吃食慢慢的变少,慢慢的变差,月底的饷钱,也是逐月减少。” “起初大家都没在意,也理解朝廷的难处。” “可到了最后,那点钱粮实在是让大家没办法铆足了劲干,就只有慢慢的干。” 年轻护卫听到这里,当即就目光如炬道:“于是,他们就鞭挞工匠?” 这名‘乡里老人’,看着眼前这位有那么点嫉恶如仇的年轻钦差,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他不是钦差的话,他一定说一句‘你还太嫩’! 乡里老人摇头道:“这种事情在别的地方,可能会发生,在这里却从未发生过。” “他们不仅不打,反而还安抚大家说,朝廷府库紧张,实在是没有多的钱粮,大家只要每天来干就行。” “不仅如此,管事的官吏还自掏腰包,准备茶水给大家喝。” “大家信了他们的话,就每天都来慢慢的干,甚至上午干半天,下午就回家种田去。” “一时之间,大家都还觉得这样挺好。” “钱粮虽然少了点,但好在轻松不累,甚至还可以只干半天的活。” “后来,管事的官吏就召集大家,让一拨人固定上午来干半天,让一拨人下午来干半天。” “他还挺为大家伙儿着想,说朝廷钱粮就这么多,大家就当支持陛下了,他也不要求大家卖力。” “只要保证事情做得好,东西过得去,验收能通过就行。” “只要验收的时候,大家都回来卖力的干,让朝廷的人看见大家都很卖力就行。” “大家听过这话之后,还觉得这管事的官吏挺好,就没有不答应的!” 二人听到这里,直接就恍然大悟了。 就算这乡里老人不说他们‘你还太嫩’,他们都觉得自己确实太嫩。 鞭挞工人这种做法,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到既克扣钱粮,又保证工程进度,但却很难保证工程的质量。 而他们这么做,真就是既可以保证工程品质,又可以保证民夫被他们卖了,还帮他们数钱。 唯一牺牲的,就是工程的进度。 当然了,他们要的就是尽可能的延长工程进度,从而尽可能的加大朝廷的工程花销。 如此一来,他们就可以尽可能多的克扣钱粮,尽可能多的‘吃了民夫,再吃朝廷’。 最为关键是的,这些民夫还能在验收官的面前,心甘情愿的为他们演这么一出,名为‘大家都已经拼尽了全力’的工地大戏! “高!” “实在是高啊!” 这名年轻护卫,眯着眼睛夸赞的同时,眼睛里也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紧接着,他又看向这名乡里老人,严肃问道:“他们的手法如此之高明,你又是怎么发现这事实乃贪腐所致呢?” 这名乡里老人轻叹一口气道:“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 “有一次,两名管事的官吏,在酒肆里喝醉了酒,无意之间被一名乡里的工头听了去。” “工头回去之后,就把这事告诉了他们乡的乡里老人。” “乡里老人找到知县告状,可这县太爷却把他请到后堂,想要花钱收买。” “我们这些乡里老人深受皇恩,又怎么会被钱财收买?” “再者说了,这事坑害的是我们的后生晚辈,也是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皇帝陛下!” “真要说起来,皇帝陛下也是我们的后生晚辈!” “他家里落难之时,我们也都难过,帮不上什么忙!” “现如今,我们又怎么能坑害他呢?” “只怕是收了这钱,下辈子投胎都得变畜生啊!” “于是,这名乡里老人,就走上了进京告状之路。” “可他和那名工头刚出城不久,就在山道上一个不小心,一起失足,一起跌落山崖!” 这名乡里老人说到这里,不仅加强了语气,还在说到‘一起’二字之时,明显的加大了音量。 他们二人能混成朱元璋的亲卫,自然就能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二人听过这话之后,直接就瞪大了眼睛不说,还一下子握紧了拳头。 “什么?” “他们连进京告状的乡里老人,都敢半路截杀?”...... 第145章 雷霆震怒,插他肋骨两刀 “可不能这么说。” “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啊!” 这名乡里老人连连否认道。 可紧接着,他又目光逐渐深邃道:“可这样的意外,也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这名乡里老人在出发之前,或许是隐约觉得自己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意外,就把这事情告诉了另外一名乡里老人。” “找到尸首之后,这第二名乡里老人,也踏上了进京告状之路。” “他也在出发之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和他最为要好的乡里老人!” 年轻护卫当即眼前一亮道:“他也出了这所谓的意外?” 乡里老人点头道:“他倒是没有失足跌落山崖,可他却被滚落的山石砸死。” “紧随其后,不断有乡里老人进京告状,有走山路的,有走官道,也有走水路的。” “走山路的失足坠崖,走官道的被疯牛撞死,走水路的失足落水!” 说到这里,这名乡里老人又再次轻叹一口气道:“不久之前,和我关系最好的乡里老人,也在进京告状的路上,意外死了。” “所以,这所有的真相就传到了我这里。” “我胆子小,我怕出意外,我对不起陛下,我只能期待陛下能自己有所察觉,然后派钦差过来......” 二人的眼里,这名乡里老人突然就埋头痛哭了起来。 二人感受到了他的自责与怯懦,却没办法去责备他的怯懦。 ‘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句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再者说了,他虽然是乡里老人,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他能告诉他们这么多,就已经不算怯懦了。 在他们的安抚之下,这名乡里老人这才恢复平静,继续讲述淮西勋贵纵容家眷,强买沃土,强卖瘦田,强抢民女的事情。 二人告别这名乡里老人之后,就继续踏上了走访暗查之路。 这名乡里老人虽然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也算是为他们指明了调查的方向。 他们必须沿着这个方向,继续调查取证。 毕竟这事的背后,都是一些对国家有功的人。 仅凭这名乡里老人的一家之言,实在是没办法证明他们有罪。 如果不能证明他们有罪的话,有罪的人就是在皇帝面前唱‘说凤阳,道凤阳’之歌的大同县知县,林昊林大人了。 很显然,相比于俯视他们的淮西勋贵,他们并不希望平视他们的林昊林大人有罪。 为了证明林昊不仅没有诽谤功臣之罪,反而还有检举揭发之功,他们不仅尽心暗查,甚至还冒着生命危险,混入工地现场,和工人们打成一片。 与此同时,他们也和淮西勋贵的亲眷家仆套近乎。 终于,他们拿到了足以证明他们罪证的证据! 朱元璋和马皇后的客房之内, 那名口才稍差的亲军护卫,就在负责汇报的亲军护卫的示意下,摘下他背上的包袱,并取出一系列的罪证。 这名口才稍好的亲军护卫,继续汇报道:“陛下,这里有乡里老人的证词,有受害百姓的证词,也有勋贵家藏账册的抄录。” “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所以没有偷走他们的家藏账册,只是抄录可做证据的字词,并详细写有该账册所藏位置,以及账册页数。” “只要拿到账册进行比对,就能作为铁证之用!” 这名负责汇报的亲军护卫眼里,正在翻看证据的朱元璋,早已面色铁青,甚至还看起来像极了‘便秘不出’。 看着这一幕,他当即就在心中暗自窃喜道:“这下好了,林大人的检举揭发之功,有了!” 可紧接着,他又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窃喜,实属不对。 “我怎么能这么想?” “我是绝对忠诚于陛下的亲军近卫!” “我在这件事情上,从未徇私!” “这一切都只是淮西勋贵自己不争气,这才刚当几天的人上人,就开始干这人吃人的勾当!” “......” 也就在这名负责汇报的亲军护卫如此思索之时,一道清晰无比的爆裂之声,突然就响彻整个房间。 所有人的眼里,那张摆放着各种证据的八仙桌,直接就被愤怒至极的朱元璋,一巴掌拍得碎碎的。 这家客栈并不是‘大同县商务客栈’那种豪华客栈,所以房里的桌子也不是硬如钢铁的名贵木材。 可就算不是硬如钢铁,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实木桌子。 不过以朱元璋的功夫,再加上这强大的怒意,还是有这个力道的。 众人之所以如此惊骇,也并不是因为他一巴掌拍碎了八仙桌,而是因为他这从未有过的盛怒。 朱元璋确实冲动易怒,但也还没有人可以让他愤怒到这个程度。 别说是马皇后和毛骧了,就连朱元璋自己也不相信,让他愤怒到这种程度的人,竟然是和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老兄弟。 现在的朱元璋,只觉得他明白了‘两肋插刀’这个词的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兄弟们把他蒙在鼓里的同时,狠狠的插他肋骨两刀! “哈哈!” 朱元璋突然的笑意,在马皇后和毛骧看来,可以理解为冷笑,也可以理解为傻笑,甚至是‘自嘲一笑’。 “好啊!” “好得很啊!” 朱元璋看着这一地的罪证,把眼睛眯得眼缝如刀剑的同时,冰冷一笑道:“整了半天,你们才是把咱蒙在鼓里整的人?” “咱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不学刘邦杀功臣,也不搞杯酒释兵权那一套。” “咱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你们于国家有功,于咱朱元璋有功,甚至是有恩,咱应该让你们活得好,应该让你们善终!” “国家百废待兴,咱也不吝恩赐,可你们却......” 朱元璋看着那写着‘荥阳侯,郑遇春’等字样的,家藏账册抄录件,当即就欲言又止了。 可与此同时,他眼里也有了极为明显的杀意! 毛骧等人看着这一幕,只是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马皇后倒不害怕这个时候的朱元璋,但她也不准备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甚至,她还希望她家重八可以尽情的发泄!...... 第146章 他的怒火,他的功劳 马皇希望朱元璋可以尽情的发泄,可朱元璋却并没有这么做。 此刻的朱元璋,不仅没有了之前那犹如滔天巨浪般的怒火,脸上还平静得犹如一汪静水。 “收拾行李,收捡好这些证据。” “咱们,回京!”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果断转身,并大步往外走。 已经安排好的晚饭,他不准备吃了,他只想现在就去码头坐最后一班渡船。 唯有赶上了这最后一班渡船,他才能让这些证据上的人,看不到明早的太阳。 而此刻, 毛骧和查案归来的亲军护卫,看着他这张平静如水的脸,听着他这平静而冷漠的嗓音,真就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们唯一敢做的,那就是赶紧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收拾散落一地的证据。 他们害怕怒火滔天的朱元璋,但也不至于害怕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地步。 可当他们面对平静且心死的朱元璋之时,他们就只想尽可能的‘透明’! “重八,晚饭都不吃了吗?” “不吃,也是要付钱的!” 也就在朱元璋刚准备拉开房门之时,一道不卑不亢的嗓音,就从他的身后传来。 别人要是敢在这种时候,问这么个问题,还拿这点小钱来说事的话,就真的要去给那些人陪葬了。 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发妻马皇后。 让马皇后去给那些人陪葬,必定是不可能的! 可即便是马皇后,也无异于往他的枪口上撞! 朱元璋猛然转身,瞪着马皇后道:“马秀英,咱知道你想说什么。” 紧接着,他又指着马皇后道:“别以为咱真的是惧内,咱只是心怀感恩之心,这才如此尊重于你。” “咱不止一次说过,后宫不得干政。” 马皇后看着此刻的朱元璋,不仅不生气,反而还觉得非常的满意。 因为她成功的点燃了他的怒火,并顺利的把他的怒火,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马皇后只是淡然一笑道:“我从来没有对谁说过你怕我,论私,你是我的男人,论公,你是我的君上,论我的这颗心,你是我的老天爷!” “我的男人,我的君上,我的老天爷,怎么会怕我这么一个弱智女流呢?” “只不过,我的男人足够爱我,我的君上足够爱我,我的老天爷,也足够爱我而已!” “你......”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弱智女流’,真就是不仅有火发不出,还火气下去了一半。 她一句话给了他三个身份,还一个‘爱’字用在了这三个身份的后面。 他实在是没办法继续发火不说,还觉得就算是成功的发了火,事后也会良心过意不去。 “算了,咱不和你一般见识。” “为了不让你生气,为了让你尽可能的长寿,你的男人,你的君上,你的老天爷,不和你一般见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准备冷静下来,和马皇后好好商量一下。 可也就在他完全冷静下来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已经把这散落一地的证据,全部收捡好的毛骧三人。 毛骧三人刚对上朱元璋的眼神,就赶紧一边把这些证据往怀里揣,一边快速出门去。 也就在房门从外面又快又轻的关上之时,朱元璋就低声说道:“妹子,咱刚才只是一时气急,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马皇后淡笑道:“我要是什么事都往心里去,早被你给气死了。” “来,坐下说!” 马皇后话音一落,二人就隔着碎落一地的桌子,面对面的坐着。 朱元璋皱着眉头,无奈的摇头苦笑道:“妹子,咱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咱觉得他们背叛了咱。” “你说说看,当年咱们为什么要造反?” “还是天德说得好啊,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一天三遍打,不反待如何!” 说到这里,他又长舒一口气道:“咱的《北伐檄文》,的确主要就是围绕着‘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十六个字在写。” “可咱最初造反的原因,是这么一回事吗?” 马皇后淡笑着摇头道:“当然不是,你那时候饭都没得吃,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你哪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 朱元璋听后,当即就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紧接着,他就坚定的点头道:“对咯,饭都没得吃,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咱哪有那么大的雄心壮志?” “咱真正造反的原因,就是天德说的那样,不造反就活不下去了呀!” “唯有造反,才有那么一点生存的希望!” “什么‘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咱那时候想都不敢想!” “也就是摊子大了,有了为国为民的本钱,才有了这为国为民的理想!” 马皇后一直没有插嘴,就这么认认真真的听他讲述,他被活生生的逼成‘大明开国皇帝’的故事。 朱元璋讲完之后,马皇后这才开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说因为前元抢夺老百姓的吃食,才逼出来了你这么一个,有着驱逐胡虏之功的朱元璋。” “如果大明朝的官吏也抢夺老百姓的吃食,也会逼出另一个朱元璋来!” 朱元璋听后,当即就目露凶光道:“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咱这才又是设立监察御史,又是设立‘乡里老人’的。” “可咱却万万没想到,跟着咱出来打天下的那群泥腿子兄弟,居然在咱们的家乡这么干!” “他们竟然还胆敢截杀,进京告状的‘乡里老人’?” “丢脸!” “他们是在丢咱的脸,他们是在打咱的脸!” “咱要是不杀他们,实在是无颜面对家乡父老啊!”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再次强忍心中怒火。 他看着面前的马皇后,竭尽全力的心平气和道:“妹子,咱知道你想劝咱,你想保他们。” “你随便劝,咱都听着!” “可不论你怎么劝,咱都不会放过这些个,封爵还没几天,就开始吃人的畜生!” 说到这里,朱元璋不仅再次把眼睛眯成了如刀似剑的缝,还直接就握紧了拳头。 “谁说我要劝你了?” “他们都这么过分了,我还劝你什么?”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当即眼前一亮道:“你不是为了劝咱?” 马皇后一脸认真道:“我只为了两件事!” “这第一件事呢,就是想问一下你,他林昊的功劳应该怎么算?”...... 第147章 评价,太高了点 朱元璋本来就已经够痛疼了,他在听到林昊二字之后,真就是有了一种头痛欲裂的感觉。 “不是,” “这和他林昊又有什么关系?” 马皇后看着眼前突然忘事的朱元璋,只以为他是被他那群不争气的老兄弟给气糊涂了。 马皇后瞪大她那双雪亮的大眼睛道:“重八,你忘了那首‘说凤阳,道凤阳’之歌?” “还是你托梦教他唱的呢!” 朱元璋在马皇后的提醒之下,当即就想起了这么一回事。 林昊为了向他这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郭老爷’证明,和他一起同流合污的周边官员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对比跟着他朱元璋打天下的淮西勋贵更像个人,这才当着他的面唱了这首歌。 而且他还说,这首歌就是他这个‘没脸的’皇帝,托梦教他唱的。 也就在朱元璋回忆至此之时,马皇后却是立即开口道:“重八,凤阳这个地名,只要你知我知标儿知,并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如果不是他真的做了这么一个梦,他又怎么可能知道,明年开春才会公之于众的地名呢?” “我现在还记得,他说是你回家乡之后,听到有人传唱这首歌,这才派人去查,而查到的结果,也确实如这歌中所唱。” “你不方便直接出手处置他们,恐留下‘卸磨杀驴’的骂名,要他上奏朝廷,检举揭发,你才好正大光明的去查处他们!” “他还说,他这么一个边城小官,不敢得罪那些大人物!” “可这是你托梦要他办的事,出于好奇,他还是派人去秘密调查了一番。” “结果,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马皇后说到这里,朱元璋就如同正在泄气的皮球一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把这事全部记起来了。 不得不说,事实还真如他歌中所唱的那般,真就是那么回事。 他再怎么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就这两拨人调查回来的结果来看,和他林昊一起‘同流合污’的周边官吏,真的比和他一起打天下的淮西勋贵更像人得多! 相比之下,和他林昊一起‘同流合污’的周边官吏,都完全可以算是大好人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不禁尽全力的低着头叹气。 他之所以叹气,是因为他输给了林昊! 他之所以尽全力低头,是因为他觉得丢尽了脸! 马皇后看着突然泄气的朱元璋,当即就严肃认真且温和的说道:“重八,抬起头来。” “这不是你的错,抬起皇帝的头来!” 朱元璋坐正之后,马皇后这才继续说道:“《孟子?滕文公下》之中有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可是,天底下又有几个这样的大丈夫呢?” “你能做到,徐达能做到,你就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全部自觉自愿的做到,这并不现实!”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你和徐达之外,还有一个人,自觉自愿的做到了。” “那个人,就是你的‘应梦贤臣’林昊!”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直接就觉得心中一凉。 “这评价怕是高了不止一点哦!” “就连这检举揭发之功,咱都不想给他,还给他如此之高的评价?”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直言反驳道:“就他这样的,还富贵不能淫?” 马皇后当即点头道:“我倒是觉得,他这样的,才是真正的富贵不能淫!” 朱元璋看着如此肯定的马皇后,当即就面露诧异之色。 不等朱元璋开口,马皇后又继续说道:“和你一起出来打天下的老兄弟,天天都在你的面前晃悠,可他们的家里人还在家乡乱来。” “可他林昊呢?” “他因为怕你不认同他的治世之道,所以就以不引起你的注意他为目的,干了许多你认为是‘把你蒙在鼓里’的事情。” “可他把你蒙在鼓里之后,都干了什么事呢?” “说他是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一点不为过吧!” “可他这个土皇帝,却没有关起门来剥削百姓啊!” “他贪财为民,建城修路,甚至为了驻军可以更快前往各大关隘,还修建专门的军道。” “那与‘秦直道’无异的各大要道,我相信你现在还记忆犹新吧!” “还有你托梦让他创建的‘养济院’和‘漏泽园’,他不办得比你想的还要好?” “这些可都是只出不进的赔本买卖啊!” “还有你‘郭老爷’在民间创办的‘富乐院’,尽管大多都是罪臣妻女为妓,但也是汉家女子。” “可他林昊却为了杜绝人牙子买卖良家妇女,直接颁布法令,不许汉女在大同县为妓。” “重八,他这么一个没人管的‘土皇帝’,就连开个青楼,都在为老百姓着想。” “这还不能算是,自觉自愿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这还不是大丈夫?” “我倒是觉得,他这个天天说老百姓是刁民,但却万事以民为先的‘贪官污吏’,远比那些天天在朝堂上高呼以民为天,可私底下去把百姓视如猪狗的‘朝中大儒’,要大丈夫得多得多!” “......” 朱元璋其实有好几次都想打断马皇后,可却每次都只有欲言又止。 就马皇后的这番,以肉眼可见的政绩为依据的言论,真就是让他想反驳,也没办法反驳。 尽管他完全可以肯定,他林昊就是一个比司马懿还要司马懿的人,可他却拿不出一点肉眼可见的证据来。 “妹子啊!” “你是不知道,他为了收买咱,那晚对咱做了什么事。” “简直就是羞于启齿啊!” 想到这里,他也只有不情不愿的点头道:“就算他是自觉自愿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吧!” 朱元璋迫于无奈,唯有承认马皇后对林昊的超高评价。 但为了减少损失,他还是不愿意承认林昊的检举揭发之功。 他看着马皇后,一脸严肃道:“可是,这检举揭发之功,又是怎么算的呢?” “他并没有正式的上奏朝廷,这一切都是咱自己查出来的呀!”...... 第148章 吃了皇帝吃勋贵,升官改降罪 “重八,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不告诉你的话,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再这么过个几年,只怕天下人都会知道,凤阳出了个朱皇帝,朱皇帝不仅没让家乡父老沾上光,反而还让家乡父老过得比从前还差。” 马皇后说到这里,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然后又继续说道:“这么算起来的话,就不能是简单的检举揭发之功了。” “因为他的检举揭发,才让你这个皇帝老子,免于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皇帝的颜面仅次于皇帝的生命,所以他这检举揭发之功,也就比救驾之功,小了那么一点!” 朱元璋看着一本正经的若有所思的马皇后,只觉得口干又舌燥。 他不能再让他家妹子这么算下去了。 他忙打断道:“妹子,你怎么能这么算呢?” “如果他正式上奏朝廷,咱看到了他检举奏疏,还勉强能这么算。” “咱不仅算他的检举揭发之功,还能夸他一句‘不畏强权’!” “可他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才说给‘郭老爷’听的呀!” “你知道‘郭老爷’是朱元璋,可他却不知道‘郭老爷’是朱元璋啊!” “就算他没有正式上奏朝廷,只是口头告诉了朱元璋,咱都可以给他算个功劳。” “可他并没有告诉朱元璋不是?” “而且他也明说了,他不敢得罪那些大人物,他只是因为做了这么一个梦,出于好奇,才派人去密查一番。” “这一切都只能算是机缘巧合,他连不畏强权都算不上,怎么能算是检举揭发呢?” 马皇后看着越发强势的朱元璋,只觉得越看越不对头。 她总觉得朱元璋就是在故意‘赖账’! 马皇后用似有审视的目光,看着朱元璋道:“如果他真的害怕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他还敢派人去密查?” “他就不怕他派去的人,一个不小心被发现,然后把自己给暴露了?” “他一个七品县官,就因为这么一个梦,就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派人去密查淮西勋贵的事情,就已经是难能可贵了呀!” “你以为他为什么告诉你这个‘郭老爷’?” “那是因为他知道,你这个当过皇帝亲兵,做着皇家采办买卖的‘郭老爷’,无异于‘暗查钦差’!” “如果他真的不敢得罪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他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一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人?” “你......” 朱元璋听过马皇后这番话之后,不仅再次哑口无言,也再次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 马皇后见朱元璋如此不情愿,当即就决定变个语气。 她握着朱元璋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他难道就不害怕,皇帝陛下念及旧情,只是小惩大诫?” “他难道不怕皇帝陛下小惩大诫之后,还把他给牵连出来?” “哪怕是对淮西勋贵小惩大诫之后,再嘉奖于他,他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他不会想不到这些!” “可他却毅然决然的把这事说给,你这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郭老爷’听!”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他就算是害怕,也愿意为了老百姓去冒险!” “我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觉得不能算他一个检举揭发之功吗?” 马皇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朱元璋就是再怎么不情愿,必须承认林昊的检举揭发之功了。 不仅如此,他还不能再表现出任何的不情愿。 想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欣然点头道:“你这么说起来,倒也还真是这么回事。” 马皇后见朱元璋已经承认了林昊的功劳,这才淡笑着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她又用似有审视的目光,看着朱元璋道:“你以前不仅没这么严苛,还没这么固执。” “怎么到了他林昊这里,就这么严苛,这么固执呢?” “他可是你的‘应梦贤臣’啊!” 朱元璋听到这话之后,当即就心中一紧,可他的表面上,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淡淡一笑道:“正因如此,咱才要更加严苛才是。” “咱之前可被那混账杨宪骗惨了,咱不能重蹈覆辙不是?” “你放心,只要秋收上税这事他过了关,咱就一定会拔擢于他!” 说到这里,他又握着马皇后的手,一脸真诚道:“妹子,都说‘将失一令,而军破身死’,将帅出了错,都能落个军破身死的结局,更何况是一国之君?” “咱要是出了错,可就要亡国亡家了呀!” 在说到‘亡国亡家’四个字之时,朱元璋不仅明显加强了语气,目光还变得更为深邃。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求着他林昊掌控大明的梦境! 朱元璋一想到这个如果他不做改变,就一定会在洪武三十一年成真的梦境,就不禁再次皱起了眉。 “出来这么一趟,不仅没能让妹子也觉得他林昊该死,反而还让妹子绞尽脑汁的保他不说,还给他争取功劳?” “这可如何是好啊!” 马皇后自然不知道他突然加强语气,突然目光深邃的真正意思,她只是温柔一笑的同时,表示理解与支持。 可朱元璋却并没有,把这些表示理解与支持的话给听进去。 只因为他在想到马皇后给他林昊争取到的这份功劳之时,他又突然想到了他在大同县做的一个,有关他林昊的‘未来之梦’! “检举揭发之功?” “他检举揭发以胡惟庸为首的淮西勋贵?” “他检举揭发了他们之后,他们还宁愿被咱记恨,也要逼着咱给他林昊升官?” “咱怎么不知道,咱这群老兄弟,竟然如此的以德报怨呢?” “这不合理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就更加的深邃了。 他起初还以为,他们之所以会为了他林昊‘逼宫’,是因为他们也和李元生之流的地方官一样,已经被他林昊给收买了。 可现在想来,却并不是这么回事! 此刻的朱元璋,不仅耳朵里没有马皇后的话,就连他的眼睛里也没有马皇后的人。 “以胡惟庸为首的淮西勋贵,为什么会逼着咱给他林昊升官?” “必定是他们早已暗中勾连,早已沆瀣一气,甚至早已和李元生之流的人一样,成为了他林昊的‘下官’才是!” “可既然如此,他林昊又为什么要检举揭发他们的罪行呢?” “他就不怕他们逼着咱定他林昊的罪?”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沉思之中! 他始终想不通,他林昊为什么要检举揭发他们的罪行。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家妹子确实说得很有道理。 林昊就是大明的司马懿这一点,必然不假! 可也正因如此,才足以证明他是一个既聪明又多才的人,他只是没有把聪明和才学用在正道上而已。 可这么一个聪明又多才的人,会想不到把这事告诉他这个,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郭老爷’,就无异于检举揭发? 他始终不相信,他这么一个聪明又多才的人,会干这种无异于‘自断手脚’的事情! 可越是往这个方向去想,他就越觉得这事不合理! 而他朱元璋又是一个越是想不通,就越想把事情给想通的人! 可他即便是想得头疼欲裂,也没能把这事情给想通! 也就在朱元璋陷入苦思而不能自拔之时,马皇后就突然恍然大悟道:“对了,重八。” “我觉得林昊这检举揭发之功,你记在心里就好。” “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一个为了百姓,甘愿成为众矢之的,甘愿牺牲自我的人就好。” “至于他的嘉奖,也不需要通令嘉奖了,你在私下里下达一道嘉奖密诏即可。” “他虽然甘愿成为众矢之的,可你不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你得护着他!” “至于你这些老兄弟,也不得不罚!” 说到这里,马皇后只是稍作停顿,稍作思索之后,就又继续说道:“要让他们知道痛,而且是能记一辈子的痛。” “唯有如此,才能给你家乡父老一个交代的同时,还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朱元璋一听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 “怎么?” “他们这么对家乡父老,这么让咱丢脸,你还要给他们机会?” 马皇后握着朱元璋的手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他们?” “我是为了你不至于落下个‘卸磨杀驴’的骂名!” “你这次给了他们改过的机会,他们要是再犯的话,那就没什么话好说了不是?” 朱元璋思索片刻之后,也觉得马皇后说得不无道理。 “好吧!” “具体该让他们怎么个痛法,咱这就回去和标儿商议。”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站起身来,准备坐最后一班渡船去。 马皇后看着被朱元璋拍碎的桌子,看着她家这位直接就准备扬长而去的甩手掌柜,也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道:“饭不吃了?” “不吃了也要给钱,不仅要给饭钱,还要赔这桌子的钱!” 朱元璋回过头来笑道:“吃,给钱了还不吃?” 紧接着,他又看着他家妹子打趣道:“现在知道节约了?” “你在大同县的时候,那可是一等一的土财主啊!” 马皇后没好气的白了朱元璋一眼道:“此一时彼一时,我又不是不能翻倍赚回来。” 朱元璋并没有继续接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马皇后赚钱的方法,那就是让人用林昊教的方法,去卖她运回来的这批货。 只不过,他根本就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那就是在秋收上税之前,把他的‘应天府工业产区’建起来。 要是能在秋收之前就开始营业,那就再好不过了! 朱元璋想着,眼下距离秋收上税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只要他在拿到林昊偷税漏税的罪证之前,开一个‘盈利’的好头就行! 到了那时候,他就算是既拿到了他林昊偷税漏税的罪证,又让他家妹子知道,就算是没有他林昊,他‘郭老爷’也能把这‘工业产区’给办成了。 一个罪证确凿,还不再独一无二人才,他家妹子还能像今天这么绞尽脑汁的保?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不再把心思放在这件,无异于水到渠成的事情之上!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那就是在这事水到渠成之前,先把‘满朝文武逼着他给林昊升官’的未来,改为‘满朝文武逼着他给林昊降罪’的未来! 其实,早在他听到马皇后的提醒之后,他就想明白了林昊检举揭发他们的真实意图。 “你早就想到,咱这个无异于暗查钦差的‘郭老爷’,一定会在回程的同时,密查此事。” “你也早就想到,皇帝陛下得知此事后,为了不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并不会对你通令嘉奖。” “就算皇帝陛下没有这么细心,皇后娘娘也会为你考虑。” “而你这么做,也并不是为了通令嘉奖,你只是为了在帝后的心里,留下一个‘甘愿为了百姓,成为众矢之的’的好印象。” “皇帝陛下为了不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只能说是自己查到他们的罪证,然后严惩他们。” “到了那时候,并不知道真相的他们,只会更加记恨皇帝陛下,也更加‘效忠’于你。” “如此一来,你检举揭发了他们,皇帝惩罚了他们,他们还逼着皇帝为你升官这事,就说得通了。” “好!” “好一个吃了皇帝吃勋贵的,两头通吃之计啊!”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计,也难怪你能成事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不禁再次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就连他眼角的鱼尾纹,也在此刻和他那深邃的目光一样,深如沟壑。 也就在朱元璋自以为想明白林昊的意图之时,客栈的小二就连更换了桌子,还摆好了饭菜。 此刻的朱元璋,就像没事人一样,和马皇后好好的吃晚饭。 他之所以如此的轻松,则是因为他已经想到了,把‘满朝文武逼着他给林昊升官’的未来,改为‘满朝文武逼着他给林昊降罪’的未来的方法。 次日清晨, 一脸自信的朱元璋,就坐上了第一趟回京的渡船!...... 第149章 她为他选址,他为他选址 朱元璋一行人从外金川门码头上岸之后,并没有从内金川门进城。 朱元璋看着毛骧道:“你让他们把这些货,全部运送到‘富乐园’仓库去放好。” “一定要放好,可别受潮了,这可是皇后娘娘花大价钱进回来的货。” 毛骧应了一声之后,就赶紧安排事情去。 毛骧前脚刚走,马皇后就上前问道:“你让他们独自运货,你还不准备进城?” 朱元璋只是淡然一笑道:“现在还早,标儿还在上早朝,我们现在回去干嘛?” “即将要回宫墙里去关着了,还不趁着这个机会逛一圈?” “逛了那么久的大同县,也得看看咱这京城不是?” 马皇后一想到又要回宫墙里关着,还要当那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就不自觉的一双柳眉微微皱起。 人就是这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同样的道理,人一旦心玩野了之后,再要回去受尽约束,就不怎么适应了。 马皇后也不例外,可她也知道这就是她的命。 既然命运如此,她也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再在外面好好的逛一逛。 “好啊!” “那我们去定淮门坐船,在朝阳门下船,就可以逛半个应天了。”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当即就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和他家妹子坐船去。 毛骧看着这对加起来都快九十大寿的夫妻,还如此腻歪,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也巴不得和他们一起押货去! 只可惜,他没有这个资格,他只能紧紧的跟随,并静静的看着! 他们来到定淮门之后,就直接就包了一艘小船,一路往朝阳门而去。 坐在棚子里的毛骧,已然无心外面的风景。 他只是生无可恋的看着这对,加起来都快过九十大寿的中年夫妻,站在船头上一边欣赏沿途风光,一边指点江山。 “重八,你看这‘聚宝门’多好,背靠主城,三面环淮,地形方正,地势平坦。” “像不像‘大同县工业产区’所在的地形?” 马皇后话音一落,就用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看向大同县的方向道:“只要他林昊过了税收这一关,就让他来这里创办‘应天工业产区’。” “只要应天工业产区成功了,就可以逐步全国推行。” 朱元璋笑着点头道:“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朱元璋话音一落,他那看着‘聚宝门’地块的目光,就再次变得复杂了起来。 其实这就是他不从陆路直接进城的主要目的! 他就是为了陪他家妹子畅游环城淮河的同时,顺便为‘应天工业产区’选址。 只不过,他却并不是为了替林昊的‘应天工业产区’选址,而是为了他‘郭老爷’的应天工业产区选址! 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在城东的朝阳门码头上了岸! 在这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马皇后还为林昊的‘应天工业产区’,选定了斗门桥东北岸、乾道桥东北岸、瓦屑坝、西关中街以北、外秦淮河西岸等适合修建工业产区的地块。 尤其是外秦淮河西岸,马皇后可以说是格外看中。 朝阳门码头之上,马皇后看着朱元璋叮嘱道:“重八,外秦淮河西岸这块地,可不能用作他用啊!” “这块地方得给他林昊留着,这是创建‘工业产区’的绝佳好地方。” “只要这里的‘工业产区’的生意好起来,来自全国各地的富商,甚至是远道而来的外商,就会注意到对岸的‘富乐园’。” “他们西岸进货要花钱,东岸玩乐要花钱,我们就可以两岸都赚他们的钱。” 朱元璋听着马皇后的这番叮嘱,那是一点不耐烦的表现都没有。 他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还一脸的欣喜之色。 朱元璋暗自记下了这些地址之后,就握着马皇后的手,笑着说道:“妹子,要是咱真是‘郭老爷’,你一定可以让咱变成天下第一富豪。” “你可是太有生意头脑了,咱记下了!” 马皇后不好意思的一笑道:“真让你去当一个区区天下第一富豪,你愿意?” 朱元璋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赶忙朗声一笑道:“咱说错话了,这话对别人来说是夸赞,对你来说就是贬低。” “妹子,咱这辈子最成功的事情,不是坐了那位置,而是娶了你!” 马皇后听后,当即就心中一颤。 突然的心动,让已经四十一岁的马皇后,突然就有了重回‘马姑娘’的感觉。 她忙撒开手后,不好意思的一笑道:“青天白日的,这么多人看着,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朱元璋当即昂首傲视一切道:“谁敢笑话咱?” “哪个敢笑话咱?” “他们羡慕咱还来不及呢,还敢笑话?” 话音一落,朱元璋一把搂过马皇后,就大摇大摆的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他还一下子打开了手中的山水折扇,一边走一边为他和他家妹子扇风。 马皇后面对如此霸道的朱元璋,虽然表面上似有挣扎,但还是暗自享受着来自于四面八方的,羡慕与嫉妒的目光。 也就在他们走上京城最繁华的,直通皇城的朝阳大道之时,清晨的阳光就挥洒在了他们的身上。 温和的阳光之下,宽阔的朝阳大道之上,人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羡慕与嫉妒的目光,也是越来越多。 因为这样的目光越来越多,以至于紧随其后的毛骧,都把手按在了刀柄之上,并做好了随时拔刀的准备。 他之所以这么做,除了这是他的职责以外,还因为他才是最想砍朱元璋的那个人! 片刻之后,毛骧终于是看到了希望。 皇城正阳门之下,守将在看到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瞬间,就当即行礼一拜。 他们走进正阳门之后,就算是回宫了。 回宫之后,即便是他们身穿便衣,也不能再和民间一样随便了。 “毛骧,你先回去休息吧!” 毛骧行礼一拜之后,就赶紧回他的亲军都尉府去。 也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就有了一抹,压都压不住的淡笑。 “终于可以不用看他俩腻歪了。” 想到这里,毛骧就加快了回府的脚步。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加快了回御书房的脚步!...... 第150章 改命计划,太子殿下 朱元璋走在洪武大道之上,看着这象征着他权力的一切,目光当即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就连他走起路来的样子,也可以用‘虎虎生风’四个字来形容。 ‘应天工业产区’的地址已经选定,只需要他一声令下,工业产区的建造和厂坊的搬迁,就可以水到渠成。 只不过,这并不是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把‘满朝文武逼着他给林昊升官’的未来,改为‘满朝文武逼着他给林昊降罪’的未来! 而他改变未来的方法,也非常的简单粗暴! 在他看来,他只需要在从重处罚淮西勋贵的同时,让他们知道是林昊所为就行。 只是他前脚才答应马皇后,不能让林昊成为众矢之的,他不能这么快就食言。 没有办法,只有让他的好大儿朱标来帮这个忙! “去奉天殿候着。” “下朝之后,让殿下快步来见咱!” 朱元璋刚走回位于武英殿的御书房,就对常侍太监下令道。 “是,陛下!” 常侍太监应了一声之后,就赶忙往奉天殿而去。 只是他在抬头的那么一瞬间,就又被朱元璋看得心里直发怵。 他也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这就是那所谓的‘不怒自威’吧! 其实,还真不是这么回事。 朱元璋之所以会下意识的出现这种眼神,只因为这名小太监眉心的红痣,再次让朱元璋想到了他梦中的宣旨老太监。 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庞,只是一想到那个梦,就愁上心头。 只可惜,这名小太监是他家妹子提拔到他身边的人,只要这小太监没有犯错,他就无权处理! “咱跟一个太监较什么劲?” “只要除掉他林昊,就万事大吉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就再次坚定了起来。 在等朱标的这段时间里,朱元璋把他那以除掉林昊为目的的‘逆天改命’计划,仔仔细细的顺了一下。 在他看来,他只需要依次做到以下几件事即可! 这第一件事,就是让即将受到重罚的淮西勋贵们,知道他们是因为林昊而受罚! 这第二件事,则是让因为林昊而受罚的淮西勋贵们,掌握林昊偷税漏税的罪证! 只要做到了这两件事,他们就一定会逼着他给林昊降罪! 与此同时,他再瞒着他家妹子,把属于他‘郭老爷’的‘应天工业产区’办得风生水起。 到了那时候,他林昊就是一个既罪证确凿,又不再独一无二,还声名狼藉的人了。 一个这样的人,只要他家妹子不是个傻子,就断然不会继续再保!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嘴角,当即就扬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也就在此刻,一位身穿四爪小龙袍的男子,出现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的眼里,他的好大儿朱标身姿挺拔,五官精致,轮廓周正,双眸深邃而明亮。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他背后那初升的朝阳一般,充满了活力! 可也就他准备满意的点头之时,他就又想到了那个预示着林昊窃国,也预示着朱标会死在他前头的梦! “一定是那个精通养生之道的林昊,对咱家标儿动了手脚。” “如若不然,这么一个健健康康的小伙子,怎么就会也死在咱的前头呢?” “......” 朱元璋越往这个方向思索,就越发的笃定。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朱标却是直接就与这个,几个月不见,还对他视而不见的父亲擦肩而过。 御书房那金龙盘绕的穹顶之下, 身披四爪小龙袍的朱标,很是自然的正坐于龙案后方的龙椅上位。 现在的朱标,已经适应了龙案之上整齐摞列,且堆积如山的奏疏。 他翻开一本奏疏,就开始认真批阅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才顺便开口问道:“回来了?” “北方都什么情况啊?” 朱标的声音,让陷入沉思的朱元璋,猛然回过神来道:“其他地方都没什么特别之处,唯有这大同县......” 说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就欲言又止了。 朱元璋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布衣,再看了看自己所坐的,位于龙案左下方的第一把,平时都是徐达来坐的交椅之后,再偏着脑袋看着正坐龙椅之上,还如此理所应当的朱标。 “我说太子殿下,” “咱回来了之后,你不仅一不叫父皇,二不叫爹,还用这种口气问咱?” “你是想篡位,还是怎么着?” 朱元璋话音一落,朱标这才放下奏疏,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说皇帝陛下,您回来之后,不也对我视而不见吗?” “你......” 朱元璋本是要习惯性的发火,然后习惯性的脱鞋,再手持鞋底板追朱标的。 如果他没有做那个,预示着朱标要死在他前头的梦,他一定会这么做。 可一想到那个梦,他就克制住了这个多年养成的习惯! 朱元璋无奈的轻叹一口气道:“咱刚才在想事情,这才没招呼你。” “标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行了吗?” 朱元璋的态度虽然有那么点不情愿,但也终归是说出了他想听的这句话。 朱标点了点头之后,这才让出了这个,他并不想现在就坐的位置。 朱标和朱元璋互换座位之后,他又一本正经的问道:“爹,说说看吧,北方都什么情况?” “您刚才特别提到‘大同县’,想必这‘大同县’,定有他的特别之处!” 身穿布衣的朱元璋,看着身穿小龙袍的朱标,只觉得换了个位置,还是像极了他在向他朱标汇报。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既无奈又欣慰的一笑。 紧接着,他就开始像个外派臣工一样,向他的君上汇报他此次微服出巡的所见所闻。 朱元璋汇报完北方的大致情况之后,就开始着重汇报有关‘大同县’和‘林昊’的特别之处。 小半个时辰之后,朱元璋就说完了他想说的一切。 “标儿,” “你觉得咱应该怎么对待他林昊?” 朱标听后,并没有立即回话。 朱元璋只看见朱标站起身来之后,就径直走到御书房门口,并看向大同县的方向。 片刻之后,朱标就果断的转过了身来!...... 第151章 细说巧用,欺负老子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朱标,只觉得他现在已不再是他朱重八的好大儿了。 现在的朱标,严谨而严肃,眼里有公而无私。 现在的朱标,是皇帝朱元璋的嫡长子,是大明王朝的太子殿下。 朱标拱手微鞠,行礼一拜:“启奏父皇,儿臣以为他这样的人,可以活,也可以用!” 朱元璋见朱标如此正式的说出这么一句话,虽然多少还是有些失望,但并不感到意外! 他并没有让朱标知道,他有着靠梦境预知未来的能力,更没有让朱标知道,有关林昊的梦境。 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有关大同县和林昊的见闻! 其实他也想为了误导他这个英明睿智的好大儿,加上一些主观的意见,可他也知道,他绝对不能这么做。 朱标见了他之后,一定会去拜望他娘。 如果他加入太多主观意见的话,他今晚就会迎来自家妹子的质问! 没有办法,他只能以一个中立旁观者的角度,去讲述有关大同县和林昊的见闻! 也正因如此,朱标才会说这么一句,让他有些失望的话。 他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还算欣慰。 原因无他, 只因为如果他是朱标的话,他也会说他林昊可以活,也可以用!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严肃而认真的继续说道:“说下去。” 朱标点了点头之后,刚准备开口,就看向一旁的座位笑道:“爹,我可以坐下说吗?” 朱元璋看着突然就变回好大儿的朱标,只是眼睛那么一眨,直接就笑了。 他对这个先公后私的好大儿,真是越看越喜欢。 “叫爹就对了,爹比父皇听着舒服,赶紧坐下说。” 朱元璋面带慈笑的同时,也连忙示意朱标赶紧找地方坐下。 朱标坐下之后,虽然也是一脸认真,但却不再有面对外人之时的严谨。 朱标认真道:“就爹的讲述来看,儿子可以用‘为民贪财,为民违规,颇有才思,脱缰野马’十六个字来形容此人。” “这样的人,应该活着,也应该为我们所用。” “古往今来,君王对臣工的用,分为重用、任用、利用、巧用!” “像汉武帝对卫青和霍去病,唐太宗对长孙无忌和房玄龄,还有爹对徐叔的用,就是基于一定的情感和绝对的信任的‘重用’。” “而爹对胡惟庸之流的用,就是没什么情感,也谈不上多么信任,只基于对方才能的‘任用’。” “至于这‘利用’嘛,那就得用女皇武则天和酷吏来俊臣来举例了。”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就剩这‘巧用’没举例了。” “所以,你的意见就一定是要咱巧用他林昊!” “说说看,怎么个巧用法?” 朱标见朱元璋已经知道了他的下文,当即就笑着拱手拍马道:“陛下圣明。” 朱元璋放下茶盏之后,也只是嘴角轻轻一扬道:“老子是你爹,你屁股一撅,老子就知道你拉什么屎。” “赶紧的说下去!” 朱标点了点头后,又继续举例道:“皇帝对臣工的巧用,往往适用于可遇不可求的‘奇才’。” “秦王政让少年奇才甘罗游说张唐,出使赵国,是君王对人才的‘巧用’。” “汉和帝让班昭进入东观藏书阁续写《汉书》,并让她入宫为师,也是君王对人才的‘巧用’。” “这样的人才,有自己的个性,也是当时的独一无二!” “而他林昊,就是这样的人才,所以爹应该巧用于他!” 朱元璋听到这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老子让最好的师傅教你读书,是为了让你治国的,不是为了让你在老子面前卖弄的。” “你只需要告诉咱,如果你是咱,你要怎么巧用他就行。” 朱元璋话音一落,朱标当即就有些不乐意了。 朱标一脸严肃道:“爹,这怎么能是卖弄呢?” “说事情做决策,讲究有理有据,我这是‘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啊!” “再者说了,我用得着在您面前卖弄吗?” “我在您面前卖弄,就是在欺负您,你儿子还没这么不孝顺!” 朱元璋听后,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他就瞪大眼睛道:“你欺负咱?” “你在咱面前卖弄,就是欺负咱,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标看着已经把眼睛瞪得大如铜铃的朱元璋,当即就知道他说错了话。 他完全可以肯定,他不能顺着他爹的话说下去。 只要他顺着这话说下去,不论他怎么说,都逃不了一顿打。 “咳咳!” 朱标只是轻咳一声之后,就严谨而认真的说道:“儿臣以为,父皇对他林昊的‘巧用’,就是让他成为父皇的孤臣,让他的头顶只有你一片天。” 朱标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当即眼前一亮。 与此同时,朱标又继续说道:“淮西这些叔伯们,应该重罚,应该让他们知道痛,而且是能让他们记一辈子的痛。” “但与此同时,也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是因为大同县知县林昊而痛。” “我们必须让林昊和胡惟庸他们,彻底走到对立面!” “有的时候,臣工之间的内斗,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最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平衡’与‘制衡’四字!” 说到这里,朱标又突然加强语气道:“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应该让淮西这些叔伯们知道,我们一定会保他林昊。” “最起码也要给他们一个,林昊唯有皇帝可杀的态度!” 紧接着,朱标又嘴角轻轻一扬道:“皇帝对人才的‘巧用’,也分为‘用完就弃’和‘长久巧用’两种。” “来俊臣这种人,自当‘用完就弃’!” “可他林昊这种为民贪财,为民违规,颇有才思的脱缰野马,显然不能‘用完就弃’。” “所以,我们应该让他成为,头顶上只有我们这一片天的孤臣的同时,提供强有力到近乎于霸道的保护!” 朱标说完之后,朱元璋并没有立即表态。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只想赞同一半!...... 第152章 孤臣,宠臣 在朱元璋看来,朱标的这些意见,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 “你要让他林昊当孤臣的同时,也要让他当宠臣?” 朱元璋想到这里,又看着朱标,在心中暗道:“可不能这么干啊!” “真要让他成为孤臣的同时,也成为宠臣的话,再过个二十多年,咱那个绝对不能成真的梦,可就有成真的风险了。” “咱只要他成为孤臣即可,咱只要这些勋贵记恨于他!” “咱只要等到秋收上税之时,让这些勋贵掌握他林昊的罪证,从而落井下石,逼咱杀他!” “他们借咱的刀杀人,咱也借他们的刀杀人!” 朱元璋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表面上还是看着朱标,欣然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 话音一落,他又拿出那厚厚的一叠罪证,并亲手交到朱标的手上。 “标儿,这个案子你来办。” “记住,一定要在他们的面前,树立你的威信的同时,卖一个天大的人情给他们。” “要让他们知道痛,要让他们知道你狠起来不弱于咱,也要让他们知道你独有的仁慈!” 朱标接过这一叠证据的同时,也目光坚定道:“爹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朱标的办事能力,他朱元璋自然非常放心的。 他只需要给朱标指一个道道出来,朱标自己就知道该怎么走。 甚至很多时候,他连道道都不需要指,朱标就知道该走哪条道。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轻轻的点头道:“这个案子先不急,可以明天再办,你该去拜望你娘了。” 朱标只是拿着这一叠罪证行礼一拜,就果断转身,准备往马皇后所在的乾清宫而去。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又回了头。 “对了爹,这个案子,我可以明天再办,但您在今天下午放衙之前,就得先办成一件事!” 朱元璋似有诧异的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朱标认真道:“您得让罪证上的这些人,从今晚就开始猜,您对他林昊的态度。” “最好是给他们一种,您对他林昊又爱又恨的感觉。” 朱元璋皱眉道:“这是为何啊?” 朱标只是淡然一笑道:“因为您厌恶林昊,他们因为林昊被罚之后,才有胆子和林昊作对!” “因为您喜爱林昊,他后面成为宠臣,才不显得突兀。” “除此之外,他们和林昊作对的同时,也会注意分寸!” 朱标在说到‘分寸’二字之时,不仅加大了三分音量,还语气稍加拖曳。 话音一落,他就头也不回的,往马皇后所在的乾清宫而去。 朱元璋走到御书房门口,看着朱标远去的背影,也只是再次欣慰的笑着点了点头。 可也就在朱标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他眼里之时,他就再次变得严肃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那原本还算慈善的目光,也再次变得深邃了起来。 按理说,朱元璋绝对不会表现出对林昊的喜爱。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完全可以肯定,朱标的早死,就是因为林昊这个养生大师的所作所为。 而他林昊害死朱标的原因,也非常的明显。 古有‘曹叡不死,司马懿大事难成’之说,用到他林昊身上,自然就是‘朱标不死,林昊大事难成’了。 “标儿让你当孤臣的同时,让你当宠臣,还要给你提供强有力到近乎于霸道的保护!” “他这是在给你机会啊!” “面对这么一个有着知遇之恩的太子殿下,你也下得去手?” “.......”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里的恨意,就更加的明显了。 可他即便再怎么恨他林昊,为了继续培养他的好大儿,为了表示他对朱标的绝对支持,他还是愿意这么去做! 正如朱标所说,他表现出对林昊的喜爱,是为了让他林昊后面成为宠臣,不显得突兀,也为了让淮西勋贵和林昊作对的同时,注意分寸! 只要他不让林昊有命当宠臣,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对林昊的喜爱,就是无所谓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果断转身,回到龙椅上坐好。 “来人!” “去把让大同县知县林昊考上举人的考官,还有让林昊去当知县的吏部官员,全部给咱叫来。”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赶紧换衣服去。 随侍在侧的常侍小太监,在听到这么一道旨令之后,直接就愣在了那里。 别说是让林昊考上举人的考官,可让林昊去当知县的吏部官员了,就连林昊这个人名,他都是第一次听说。 他本想叫住朱元璋问个清楚,可话到了嘴边,却还是没敢说出口。 而此刻, 躲在屏风后的朱元璋,则是看着还愣在那里的小太监,心中暗道:“就算你不能在上午把人找来,咱也不会杀你。” “咱还不至于和你一般见识,但你不能成为咱梦里的宣旨老太监,咱得挑个毛病,让你离开御前。” 想到这里,他就头也不回的回寝殿换衣服去! 朱元璋离开御书房之后,这名常侍小太监也有了他的想法。 “陛下难道是故意为难我?” “不对!” “陛下怎么会为难我这么一个小太监呢?” “陛下是在考验我,陛下一定是在考验我!” 小太监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整个人瞬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他召集来一帮小太监之后,就直接下令道:“你们几个去翰林院,查大同县知县林昊的科考卷子,查是谁录取的举人。” “你们几个跟我一起去吏部,查是谁让举人林昊去大同县当知县的。” “......” 近一个时辰之后,时间就来到了午时之前的巳时末。 而这名在御前侍奉的常侍小太监,也领着两名身穿官服的官员,一路往御书房小跑而去。 这两名一脸文儒气的官员,一边跟着小太监跑,一边想方设法的打听,有关‘大同县知县林昊’的消息。 要是不打听清楚的话,他们的心就实在是放不下来。 他们当官这么些年,也听说过不少皇帝召见的理由,可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召见理由!...... 第153章 向梦妥协 ,狐狸之眼 “二位大人,你们就别问了。” “别说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告诉了你们,你们还能不奉诏见驾?” 这名常侍小太监话音一落,就继续小跑引路。 他身后这两位供职于吏部和翰林院的官员,也只是轻叹一口气之后,就赶紧小跑跟上。 正如这名常侍小太监所说,就算他告诉他们,皇帝要砍他们的脑袋,他们也不能不去。 他们不仅要去,还得快点跑到皇帝面前跪下来求饶! 可也正因如此,他们的内心才更加的慌乱,更加的没底! 他们现在能做的,那就是快些跟上的同时,还用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安慰自己。 可越是这么安慰自己,他们就越发的心虚。 终于,他们在巳时末午时初之时,来到了御书房的门口。 “启奏陛下,” “让林大人考上举人的翰林院五经博士,孔文楷孔大人,和让林大人去大同县就职的吏部员外郎,张子恒张大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这名常侍小太监,先一步走进御书房禀报道。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身穿五爪金龙袍,坐于金龙盘绕的穹顶之下的龙椅之上。 朱元璋虽然脸上并无明显波澜,但他那双看向这名眉心有着红痣的小太监的眼睛,却有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刮目相看’之色。 “咱就划出这么一个道道,他就把人找来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是眉心微微一皱,就一脸严肃的问道:“他们就是让林昊考上举人,让考上举人的林昊,去大同县就任的人?” 常侍小太监恭敬回道:“是的陛下。” “洪武三年的首届科考,孔大人就是阅卷考官,考生林昊的卷子,就是他推荐的。” “考生林昊中举之后,时任吏部主事张大人,提名让他去大同县就任!” 朱元璋听到这里,也是不得不承认,他家妹子选拔任用的内官,真就是想挑毛病都难。 他原本还想着,如果这个小太监答不上来,他就可以以此为由,把他调离御前。 可却不曾想到,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太监,竟然可以把事情做得如此的无可挑剔。 “也罢!” “就算是要改变未来,也不需要为难这么一个小太监。” “如果不除掉他林昊,就算是没有这个小太监,也会有另外的宣旨老太监!”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就开始‘正视’眼前这名,由他家妹子提拔到他跟前的小太监。 “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恭敬回道:“回陛下,奴婢名叫‘王狗儿’。” 对于这么一个,如此接地气的名字,朱元璋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取名,都非常的接地气。 之所以会这么接底气,除了父母大都不识字,没办法取颇有内涵的名字之外,还因为取个‘贱名’好养活。 可真要论起来,原因还是在于‘贫穷’二字! 别说这么一个为了生计来当太监的人了,就连他朱元璋的大名,还有‘国瑞’的字号,还是他那有文化的义父郭子兴帮他取的。 所以他朱元璋在听到‘王狗儿’三个字之后,不仅不觉得奇怪,反而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这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绝对谈不上亲切,只能勉强用‘心软’二字来形容!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王狗儿,只是一脸释然的轻叹一口气之后,就严肃的说道:“你在御前伺候,取这么个名字怎么行?” “咱赐你个名字吧!” “王升,你以后就叫做‘王升’!” 王狗儿只是眼睛那么一眨,眼角就有了明显的泪花。 他有想过皇帝之所以为难他,是为了考验他,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考验通过之后的奖励,竟然如此的厚重。 皇帝赐名? 可以说他从始至终就不敢想这种,对他来说,无异于异想天开的事情。 “谢陛下!” “奴婢拜谢陛下天恩!” 已经被赐名王升的王公公,当即双膝跪地,重重的叩首一拜道。 朱元璋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就示意他赶紧先下去。 与此同时,他又一脸严肃道:“让门外候着的两人进来。” “是,陛下!” 王升恭敬的退到门外之后,孔文楷和张子恒就一起走进了御书房。 也就在他们二人向朱元璋行礼之时,王升就从外面轻轻的关上了门。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文儒样,还迟迟不敢抬头的二人,当即就面露嫌弃之色。 “身为朝廷命官,怎能如此怯懦?” “咱是狮虎猛兽?” “咱还能一口吃了你们不成,你们连抬头看咱都不敢?” 朱元璋话音一落,原本就已经没什么底气的二人,瞬间就更没底气了。 他们倒是挺直了腰板,也抬起了头,但额头却是已经有了些许冷汗! 朱元璋看着孔文楷道:“孔爱卿,林昊的卷子,是你推荐的?” “回陛下,是臣推荐的。” 孔文楷恭敬小心的回道。 朱元璋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之后,就又看向一旁的张子桓道:“张爱卿,林昊中举之后,是你提名让他去大同县就任的?” “回陛下,是臣提名的。” 张子桓内心忐忑的回道。 朱元璋听后,也只是再次轻轻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突然瞪大眼眼睛的同时,大声下令道:“来人,拖下去,各二十廷杖!” 朱元璋话音一落,二人那刚挺直的腰板,就一下子软了下来。 孔文楷大声道:“陛下,冤枉啊!” “陛下,臣事先并不认识此人,臣绝对没有收受贿赂,臣阅卷从来都是择优录取,是他的卷子足够优异啊!” 张子桓也跟着大声道:“陛下,臣也冤枉啊!” “他中举之后,本就有为官资格。” “臣拿到他的试卷之后,也只是觉得他所写的策论,适合作为地方主官。” “而且臣只是一个提名之人,真正决策的人,并不是臣啊!” 朱元璋自然知道,他们只是推荐和提名之人,并不是真正决策的人。 可他只是为了表达他对林昊又爱又恨的态度而已,实在是犯不着拿翰林院和吏部的主官开刀。 所以,一直到他们被亲军近卫拖出御书房,朱元璋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可也就在他们被亲军近卫拖出御书房的那么一刻,朱元璋又把王升唤到了自己的身边来。 朱元璋附耳王升道:“你现在就去打招呼,只需要打出皮肉伤即可!” 王升应了一声之后,就再次跑了起来。 很快,孔文楷和张子恒二人,就在一个还算显眼的地方,被亲军近卫按在地上打。 “哎哟哇!” “陛下,臣冤枉,冤枉啊!” “......” 二十廷杖并不算很多,但也完全可以要人的命。 可这些经验丰富的行刑之人,却非常懂得力道的控制。 同样的二十廷杖,他们可以打出多种多样的结果来! 他们完全可以让受刑之人喊都喊不出来,从而造成皇帝只想小惩大诫,奈何受刑之人命该如此的结果。 当然,他们也可以打得受刑之人皮开肉绽,让受刑之人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的同时,还有力气大喊冤枉。 片刻之后,一名拿着廷杖的亲军护卫,就面向王升道:“王公公,二十廷杖已毕。” 王升点了点头之后,就准备回御书房禀报。 可他刚转过身来,朱元璋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臣真的不认识这个林昊,也真的没有收受贿赂啊!” 朱元璋并没有理会,正在喊冤的孔文楷和张子恒二人。 他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已经湿红的白色大裤衩之后,就满意的点头道:“王升,送他们去太医院。” “各赏赐长白山人参一根,钱钞一千......” 朱元璋还没把这个‘千’字完全说出口,就赶忙改口道:“一百贯!”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果断转身,往他的御书房而去。 得到如此厚赏孔文楷和张子恒二人,并没有立即开口谢恩! 也不是饱读诗书的他们不懂礼数,只因为屁股上的伤还没来得及止血,就受到如此厚赏,实在是让他们的脑子,难以立即反应过来。 别说是身为当事人的他们二人了,就连手持廷杖的亲军近卫,和帮朱元璋办这差事的王升,也都还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好一阵子之后,孔文楷和张子恒二人虽然已经回过了神来,但他们的脑子里,却有了诸多的‘为什么’。 只不过他们已经失去了,在这里问为什么的勇气! 他们只觉得这顿打挨得莫名其妙,这颗长白山人参和这一百贯钱,也拿着很是烫手! 也就在他们二人如此思索之时,回过神来的王升,却是立即开口道:“二位大人,别在这里愣着,也别多想了。” “别人挨打可没人参和钱钞拿,不是吗?” 二人听过这话之后,也只能勉强点头的同时,也勉强挤出一抹淡笑。 不久之后,王升就派人拿来担架,抬着屁股朝天的二人,一路往太医院而去。 与此同时,正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朱元璋,当即就把目光投向了胡惟庸府邸的方向。 “惟庸啊!” “标儿让咱给你一个,咱对他林昊又爱又恨的感觉。” “可是咱却只想给你一个,咱对他林昊虽然又爱又恨,但却恨大过爱的感觉。” “你这么精明,不会让咱失望吧!”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赶紧回到御书房,并坐在他那好几个月没坐的龙椅之上。 可他刚提起手中玉笔,就直接皱起了眉。 人就是这样,从勤奋到懒惰很容易,可要从懒惰到勤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看着面前好几挪半人高的奏疏,就觉得有些头疼。 “还是让标儿休息一阵吧!”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翻开奏疏,继续伏案批阅了起来。 也就在朱元璋伏案批阅奏疏这段时间,孔文楷和张子恒二人挨打又受赏的事迹,也传到了胡惟庸等人的耳朵里。 当天下午放衙之后, 身兼翰林院大学士和国子祭酒的‘衍圣公’孔克表,和中书省掾涂节,就开始往胡惟庸府上而去。 可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还是先各自回家换上便装,再各自低调出行。 终于,他们在日落之时,坐在了胡惟庸府上的会客厅里。 身穿孔家儒服的孔克表,看着正坐上位的胡惟庸,率先开口道:“胡相,陛下刚北巡归来,就因为一个北境县官,把人又赏又罚的,实在是让人难以琢磨啊!” 孔克表话音一落,涂节也跟着开口问道:“敢问胡相,您是否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胡惟庸并没有立即回话,他只是轻轻的放下手中茶盏的同时,那双稍显细长的狐眼,也眯得更像狐狸眼了而已。 只不过,这只是在那么一瞬之间,极为不易察觉的细微反应。 紧接着,胡惟庸就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们以为,陛下什么事情都会告诉本相吗?” “本相也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 “你们只要知道,陛下做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就行。” “至于到底是个什么道理,我等也不要过早的去猜测。” “陛下想让我等知道其中道理之时,自然就会让我等知道。” “切记,提前知道陛下不想让我等提前知道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处。” “二位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就请回吧!” 话音一落,胡惟庸就不再看孔克表和涂节二人一眼。 孔克表见胡惟庸已经开始自顾品茶,自然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了再继续待下去的意义。 可他还是想再多问一嘴,毕竟因为他林昊,才既挨打又受赏的五经博士,是他孔氏族人。 “可是......” 不等孔克表把话说出来,涂节就面向胡惟庸,恭敬拱手一拜道:“胡相所言极是,下官受教。” 与此同时,涂节也给了孔克表一个,较为明显的眼神暗示。 孔克表见状,这才似有不甘的轻叹一口气,然后就稍显敷衍的行了个礼。 孔克表和涂节二人告退之后,胡惟庸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紧接着,胡惟庸那看向皇宫方向的眼睛,也眯得像极了狐狸之眼!...... 第154章 太子点名,文武二相 “陛下,让我来猜猜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吧!” “从表面上看,应该是你此次北巡,遇到这么一个,让你有兴趣的人物。” “可是在微服接触之时,这个林昊既表现出让你稀罕的才华,又让你受了不少的气。” “所以,你回来之后,就把气撒在提拔他的两位官员的身上。” “撒完气之后,你又因为他们知人善任也好,慧眼识珠也罢,对他们进行了赏赐!” “如此算来,这也算是‘赏罚分明’了!” 想到这里,胡惟庸的目光,就变得更加的深邃了。 “可你这么做的原因,也绝对不只是这表面上的‘赏罚分明’。” “你想重用他林昊,你想把他提拔到京城里来,你想让这么一号人物来到这朝堂之上,钳制我们?” “可你为什么要给我们一个,你对他又爱又恨的感觉呢?” “因为你只是想用他的才华,并不怎么信任他这个人?” “你想让我们放心大胆的对付他的同时,也注意把控分寸?” 想到这里,胡惟庸的眼睛,直接就眯成了一条缝。 此刻的胡惟庸,不仅目光深邃,就连眼角的鱼尾纹,也变得深如沟壑。 胡惟庸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眼下的大明朝廷,已经形成了皇权与相权之争的朝局。 尤其是他强势实施分封藩王制度以来,这种皇权与相权之争的朝局,就更加的明显了。 在他看来,他朱元璋就是想弄这么一个人到朝堂上来,遏制他们这个越来越壮大的‘相权组织’! 但与此同时,他朱元璋也想利用他们,遏制这个林昊! 胡惟庸想到这里之后,他的嘴角当即就挂上了一抹,富有深意的淡笑。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突然眉心微微皱起。 “打二十大板,只赏一百贯?” “是为了告诉我们,你对他虽然又爱又恨,但却恨大过爱吗?” “......” 胡惟庸想到这个细节之后,就又再次陷入了沉思。 位居庙堂高位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需要谨慎小心。 哪怕只是稍有偏差,就有可能今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明天就成为阶下之囚,或者直接走上断头台。 胡惟庸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他朱元璋的这个细节,到底是为了告诉他们,他虽然对林昊又爱又恨,但却恨大过爱,还是单纯的抠门。 在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他绝对不会贸然出招! 在他看来,权当不知道林昊这个人,以不变应万变,才是他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 时光转瞬,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天的早朝时分。 文武百官的眼里,三个月不见的朱元璋,再次出现在了奉天殿那金龙盘绕的穹顶之下的九五大位之上。 没有人问朱元璋去了哪里,他们只是一如既往的行礼,然后就开始一如既往的奏事。 朱元璋也没有拖延时间,在辰时过半之时,就宣布了退朝。 可还不等他从自己的专门通道离开,站在龙椅之下,百官之前的朱标,就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眼里,朱标拿出一张纸念道:“孤接下来念到的人,就不要去职司衙门坐衙了,都去东宫文华殿前广场上等着孤。” 不等文武百官反应过来,朱标就开始大声的点名了。 “荥阳侯,郑遇春!” “平凉侯,费聚!” “吉安侯,陆仲亨!” “永嘉侯,朱亮祖......” 等朱标点名完毕之时,众人才发现淮西二十四将,被他直接点了一半。 可以说除了开国六公之外,直接把一半的侯爵都给点了名。 像这样的点名,可以说是开国以来的第一次。 也正因为这是开国以来的首次,文武百官这才各个都面露惊奇之色。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也知道绝对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如若不然,他们的太子殿下,也绝对不会在皇帝陛下回朝之后的第二天,就来这么一手。 事不关己的官员们,此刻早已忘却了自己朝中大员的身份,变成了身穿官袍的‘吃瓜群众’。 而被点名的淮西将领们,则是各自皱起了眉。 俗话说得好,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可他们这些被点名的人,却没有哪个的屁股是干净的! 胡惟庸看着这些被点名之后,还各个都低头心虚的人,当即就猜到了他们被点名的原因。 由于朱元璋对文臣的打压,所以文臣就只有李善长这么一位公爵,以及刘基和汪广洋两位伯爵。 而跟着他朱元璋从淮西老家出来打江山的弟兄,除了少数几位公爵之外,则大多数都成为了军中侯爵。 他们的侯爵名称,大多都有纪念军功之意。 譬如在长兴立下守城奇功的耿炳文,就被封为长兴侯,以纪念其功! 可即便他们的封号为不同的地名,但他们的家宅产业,都被统一安置在了淮西老家。 朱元璋这么做的原因有二,一是为了让他们衣锦还乡,向家乡父老证明,只要给他出来混的人,就绝对亏不了。 再一个就是彰显他对老家的重视,以促进中都的发展建设,从而让家乡父老沾上他朱元璋的光。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让朱亮祖这种并非同乡的人,也把家业安置在临淮之地! 其实,胡惟庸并不清楚他们在家乡的所作所为,但也或多或少能猜到一些。 但是,他却选择了当瞎子和聋子。 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也不敢贸然得罪这些‘淮西勋贵’。 除此之外,适当的为他们兜个底,还能让这些淮西勋贵,成为他胡相的‘门人’! “应该是陛下此次出巡,查到了一些东西。” “我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想到这里,胡惟庸直接就闭上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也就在胡惟庸闭上眼睛之时,朱标又目光如炬道:“怎么还不去呢?” “孤说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这......” 也就在这些被点名的军中侯爵,还在犹豫之时,还没有从自己的专门通道离开的朱元璋,就强势无比的的开了口。 “太子殿下让你们过去,都没听到吗?” “你们都给朕记住了,朕不在的时候,太子殿下的旨令,自然等同于朕的圣旨!” “可就算是朕在这里,太子殿下的旨令,也等同于朕的圣旨!” 话音一落,朱元璋只是大袖一甩,就果断转身,快速离开了这里。 朱元璋的这一席话,无异于在满朝文武的面前,承认了朱标‘皇帝’的地位! “臣遵旨!” “臣这就过去!” 被点名的十二名侯爵,赶紧恭敬一拜,就一路往东宫文华殿前大广场而去。 朱标在这些转身的背影之中,看到了蓝玉的背影。 他虽然于心不忍,但也目光如炬。 等朱标从皇帝的专门通道离开之后,其他的文官官员,这才依次退出奉天大殿。 奉天殿外,那长长的御阶之上,正在拾级而下的官员们,也逐渐开始三五成群的议论此事。 身为文官之首的胡惟庸,更是直接被人给围了起来。 “胡相,你不觉得事情都来得太过蹊跷吗?” “胡相,陛下昨天刚一回朝,就把提拔林昊的两位官员又赏又罚的,今天就和太子殿下唱这么一出?” “胡相,这两件事情,会不会有所关联啊?” “胡相,这些勋贵该不是犯了什么事吧?” “......” 胡惟庸看着一众追问的文武官员,也只是语重心长的说教道:“身为人臣,要学会不好奇不该好奇的事情。” “陛下是千古一帝,太子殿下也是有史以来,第一贤明储君。” “他们二位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既然没有大家的事情,大家就应该各自回自己的衙门坐衙理事去,而不是在这里围着本相追问此事。” “再者说了,本相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胡惟庸话音一落,就径直往他的中书省而去。 与此同时,同样身为中书右相,素有武宰相之称的魏国公徐达,也被没有被点名的其他勋贵给包围了。 徐达也是看着他们道:“我虽然和陛下在私下里称兄道弟,但也只是私下里而已。” “在这大殿内外,我和你们一样,都是陛下的臣工。” “身为人臣,自当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 “你们要是闲着没事,就跟我去玄武湖大营练兵吧!” “你们要知道,洪武五年和王保保一战,你我皆是败军之将。” “知耻而后勇,想办法把丢出国门的脸面找回来,才是你我这些武将该关心的事情!” “散了,都散了!” 话音一落,徐达也径直向他的五军都督府而去。 片刻之后,胡惟庸和徐达就在道路的转角处,再次相遇。 胡惟庸虽然和徐达一样同为右相,但在这个文官天生就要矮武将一截的时代,胡惟庸还是率先行礼。 徐达的地位虽然要远高于胡惟庸,但他也不是那种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足够高,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人。 恰恰相反,他反而非常的谦逊有礼。 徐达见胡惟庸已然率先行礼,也大方的笑着回礼。 他们并没有聊今日的朝堂之事,只是打个招呼之后,就各自往自己的所属的衙门而去。 可即便是教导他人不要多问的二位宰相,也有一个好奇的心。 “很明显,陛下和殿下唱这么一出,一定是查到了他们在淮西干的事情。” “这件事情和那个林昊,难道也有所关联?” “只希望,没什么关联吧!” 胡惟庸走在去往中书省的路上,如此思索着。 他希望林昊和这件事情没有关联! 在他看来,要是这么一个让朱元璋又爱又恨,且既想利用又不信任的人,和这件事情没有关联的话,他就有拉拢这个林昊的可能! 可要是他林昊和这件事情有所关联的话,他就只能与其为敌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如果这个林昊和这件事情有所关联的话,那就只有林昊管了淮西勋贵的闲事,这一种可能。 如果他们今日是因为他林昊挨罚的话,他林昊就是半个淮西勋贵集团的敌人! 一个得罪了半个淮西勋贵集团的人,即便是有被他拉拢的可能,他也不会去拉拢。 甚至,他只会因此与他林昊为敌! 也就在胡惟庸如此盘算之时,徐达也是一边往五军都督府而去,一边思考着这件事情。 “陛下昨天才回来,就因为一个林昊,把人又赏又罚的,今天就一次点了一半淮西勋贵的名?” “陛下把提拔那林昊的人又赏又罚的,自然是为了表达他对此人又爱又恨的态度。” “一个可以让他又爱又恨的人,必是大才无疑!” “可即便是真有让他又爱又恨的大才,他也不至于干这种闹得人尽皆知的事情才是!” “我这个皇帝老哥,可不是一个会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 “除非,他出于什么目的,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徐达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就决定先静观其变再说。 至于朱标为什么会突然点这些人的名,他也能够猜到一二。 徐达可以说是淮西勋贵之首,但也是淮西勋贵之中,最为干净的一位。 也正因如此,那些屁股不干净的人,在很多不干净的事情上,就会自觉的远离徐达。 所以,徐达对他们私下里的事情,也知之甚少。 可就凭他们表面上的为人处事来看,他徐达也能猜到他们在背地里,或许会干一些不干净的事情。 但出于某些原因,他不会平白无故的主动去查他们。 可如果有人查了他们,他也一定会暗地里施以援手,保其平安。 也就在徐达如此思索之时,被点名的这些淮西勋贵,就全部来到了东宫文华殿前的广场之上。 也就在此刻,正在附近散步的太子妃常氏,也恰巧路过了这里。 “舅舅?” “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多叔伯跑这里来候着?” 常氏看见蓝玉之后,忙好奇的问道!...... 第155章 一言定生死,蓝玉先中招 常氏话音一落,蓝玉和其他的勋贵们,就都齐齐转过身来。 “臣蓝玉,拜见太子妃。” 蓝玉在一众勋贵面前,率先向常氏行礼。 勋贵们见年少轻狂的蓝玉,在见到自己的外甥女之时,都率先行礼,他们这些所谓的叔伯,也自然跟着行礼。 “舅舅免礼,诸位叔伯免礼。” “你们怎么会跑这里来候着?” 常氏话音一落,郑遇春就准备开口说明。 可还不等郑遇春开口,蓝玉就抢先开口道:“太子妃,殿下召我等过来,是有要事相商,是你不能过问的军国大事。” “臣在这里卖个老,舅舅劝你一句,还是不要过问的好。” 常氏见蓝玉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继续多说。 她只是点了点头,就在随侍宫女的陪同下,径直往自己的寝殿而去。 可也就在她刚要转角之时,她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军国大事,在这里商议?” “......” 常氏想到这里之后,瞬间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她的舅舅说得很对,她不是有着开国皇后之称的马皇后,她不能过问政事。 即便是马皇后,也不会在表面上过问政事。 想到这里,常氏就果断转身,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寝殿而去。 常氏远去之后,郑遇春就似有责备的对蓝玉说道:“蓝玉啊蓝玉,你难道还猜不出来,殿下让我等来这里等他,是因为何事?” “让太子妃帮忙说句好话,我等也少些责罚啊!” 郑遇春话音一落,其他的勋贵就跟着附和了起来。 蓝玉白了所有人一眼之后,就大声的冷哼一声道:“我猜不出来,我可没什么家眷在淮西老家。” “陛下赏我的宅子,我也只是请邻家老乡帮我日常打理,免得杂草丛生。” “而且,我也没让人家白帮忙,我可没占老百姓一文钱的便宜!” 说到这里,他还轻蔑一笑道:“你们可以说我蓝玉轻狂,但我蓝玉绝不会欺负手无寸铁的弱小百姓。” 蓝玉用这种自我夸赞的说法,把他们暗戳戳的贬踩一番之后,就昂起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众人看着蓝玉这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的样子,也是恨得咬牙的同时,还不敢说他什么。 蓝玉确实比他们年轻,也还是这里唯一没有封侯的人。 可他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妻弟,是太子妃常氏的亲舅舅,是太子朱标私下里也得跟着叫一声舅舅的人。 他这样的人,自然不需要家眷帮忙积攒家业! 他这样的人,也自然不是他们可以在明面上惹得起的! 其实,大家也都可以理解蓝玉的‘见死不救’。 说白了,他也只是为了维护自家外甥女,在太子心中的贤妻形象而已。 只要他好好的说话,大家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他不仅不好好的说话,还要用这种自我抬高的说法来贬踩他们,这就让人火大了。 也就在众人敢怒不敢言之时,蓝玉却是突然就眼前一亮。 “是啊!” “我又没有家眷在淮西老家,干那些个缺德事,殿下怎么会点我的名呢?” “难道,是我们想错了?” “殿下叫我们过来,并不是因为陛下此次微服北巡,查到了他们在淮西老家干的那些个缺德事?” 也就在蓝玉如此思索之时,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了朱标的常侍太监的声音。 “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听着这尖锐的声音,都不用回头看朱标,就直接面朝摆在文华殿前的宝座跪下。 当然了,他们之所以如此畏惧朱标,还是因为朱元璋刚在奉天殿表的态。 眼前这位年纪十八岁的太子殿下,已不再是昔日只有监国协政之权的太子殿下,而是可以一言定生死的太子殿下! “臣,郑遇春,拜见太子殿下!” “臣,费聚,拜见太子殿下!” “臣,陆仲亨,拜见太子殿下!” “臣,朱亮祖,拜见太子殿下!” “臣,蓝玉,拜见太子殿下!” “......” 在这里跪着的十二位淮西勋贵,齐齐叩拜,生怕朱标听不到他们的名字。 也就在朱标坐上宝座之时,两百名亲军近卫,就自行列队于十二位淮西勋贵的两边。 在这里跪着的人,都是带兵打仗的人,对披甲军士跑起来的脚步声和甲胄擦碰声,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从来没有怕过这种声音,可他们却在此情此景之下,真的怕了! 依旧跪伏在地的十二名淮西勋贵,见朱标迟迟不叫他们起来,也只敢微微抬眼,看向正坐上位的朱标。 他们的眼里,朱标坐姿端正,目光如炬,已然没有了平时的仁善气质。 他们甚至在此刻的朱标身上,看到了些许朱元璋的影子。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加的害怕! 他们只看见朱标抬起手来,就指向他们道:“全部拿下。” 朱标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仅够在场所有人都听见而已。 可就是这不大的声音,却让他们看到了真正的‘军令如山’。 亲军近卫们也不管他们在军中是多大的将军,直接就两人一组,反手将他们按在地上。 “孤问你们一句,有没有人喊冤?” “有没有人认为,孤抓错了人?” “或者说,有没有人认为,孤没有确凿证据,就让你们这些叔伯,受此屈辱?” 朱标话音一落,就静静的等待他们开口说话。 可这些被朱标尊为叔伯的勋贵,却是一个个的选择闭口不言的同时,还闭上了眼睛。 朱标见状,也只是还算欣慰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用俯视众生的目光,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叔伯’,一脸严肃的说道:“看来,你们还算是有所担当。” 说着,他就拿出那厚厚的一叠罪证道:“在孤看来,你们应该不知道你们家人的所做所为吧!” 朱标话音一落,依旧跪伏在地的众人,就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们不仅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还眼里几乎同时有了明显的感激之色! 有资格跪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都知道朱标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在给他们机会。 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在家乡的所作所为? 这些人之中,有些人为了自家的利益,故意纵容家人在家乡的所作所为,也有些人在什么都知道的情况下,选择了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说除了蓝玉这个,没有家人在家乡的人之外,就没有人不知道家人在家乡的所作所为。 他们知道,朱标既然能拿到这些罪证,自然就知道他们绝非无辜。 可他却故意主动说他们应该不知道,就是在明着给他们活着改过的机会! 也就在他们面露感激之色的同时,朱标就让人把这一叠罪证,挨个发给跪在地上的所有勋贵。 也就在蓝玉刚拿到他的罪证之时,他就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毕竟蓝玉直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些人一起跪在这里。 片刻之后,蓝玉也终于知道了自己跪在这里的原因! 他蓝玉确实没有家人在家乡,仗着他的威福,鱼肉百姓。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帮他看管宅子的乡邻,也没有让人家白帮忙。 他蓝玉的确很狂,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他还不至于占小老百姓的便宜。 甚至,他还颇为看不起这些鱼肉乡邻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身为大明朝的武将,就应该想办法带兵出去‘鱼肉外敌’! 这些年的时间里,他让不少军中遗孤,成为了他的义子。 他时常告诫自己的义子,欺负小老百姓不是本事,有本事就欺负关外蛮寇去。 可就有这么两个,在凤阳当差的义子不争气啊! 他们竟然伙同地方官,贪污民夫粮饷,致使工期延长。 不仅如此,他们去青楼酒肆吃喝玩乐之后,不仅从来不给钱,还强迫酒肆老板的女儿陪酒。 酒肆老板不愿意,还失手打死了这个酒肆的老板。 地方官员因为他们是他蓝玉的义子,不仅不为民请命,还想方设法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畜生!” “简直就是畜生啊!” 蓝玉的声音很大,以至于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他。 所有人的眼里,蓝玉那攥着相关证词的手,直接就握紧了拳头。 蓝玉干脆果断的朗声说道:“殿下,臣驭下不严,实有失察之罪。” “臣愿意赔偿他们贪污的钱,也愿意赔偿这些青楼酒肆的钱,就算是卖房卖地,臣也愿意赔偿。” “这两个畜生不配为将,不配为人,还请殿下从重惩处。” “臣奏请殿下,让他们立于城头之上,向全城百姓负荆请罪,并纵身跃下,活活摔死!” “如此一来,既给了家乡父老交代,也可以起到‘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的作用!” 朱标看着跪着请罪,都腰板挺直,顶天立地的蓝玉,也是再次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刚才说他们应该不知道家人在家乡的所作所为,确实是在故意给他们活着改过的机会。 可这里的‘他们’,并不包括他蓝玉。 他完全相信,蓝玉虽然很狂,但却是一个狂得有底线的男子汉! 朱标站起身来道:“很好,孤准你所奏。” 紧接着,他又看着蓝玉,语重心长的说道:“蓝玉将军,这样的义子再多收两个,你命都得搭进去。” “这是孤给你的忠告,希望你可以明白!” 蓝玉当即行礼一拜道:“臣以后再收义子之时,一定会更加严苛,一定不会再出这种丑事,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朱标看着一本正经的蓝玉,那是真的想跳起来给他一脚。 他是这个意思吗? 他的意思明明就是‘不许再收义子’这六个字。 可他身为太子,他却绝对不能在任何场合,对任何人说‘收义子有错’五个字。 原因很简单,只因为他爹朱元璋就是靠那么多的义子义侄发的家。 如果他说收义子有错的话,那就是说他爹有错! 他不能说他爹有错,更不能说皇帝朱元璋有错! 可很多事情就是皇帝做了没错,臣工做了就一定有错啊! 想到这里,朱标也是再次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直直的瞪了一眼这个勇于承担罪责的‘男子汉’。 “蓝玉,尽管你勇于承担罪责,但你依然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来人,扒去他的官服,当众廷杖四十。” “打!” 朱标话音一落,就有两名手持廷杖的亲军近卫,向蓝玉走去。 跪在地上的蓝玉,依旧是腰板挺直的抱拳谢恩。 紧接着,他就看着亲军近卫道:“不用你们拖,我自己来。” 说着,他就一下子扒了自己的官服,然后就自己走到边上的长凳子上趴好。 朱标早就和这些亲军近卫打了招呼,他不要他们伤筋动骨,但要他们知道痛,而且是能记一辈子的痛。 所有人的眼里,廷杖接连不断的往蓝玉的屁股上招呼着。 还不到十下,他的屁股就已经见血了。 尽管蓝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说,还一声不吭,但他那一额头的冷汗,还是可以让人知道他到底有多么的痛! 也就在众人感同身受之时,朱标又看向众人道:“想必,你们也已经通过你们手里的东西,知道你们的家人的所作所为了吧!” “你们都是开国勋贵,陛下都有赏赐田产,可你们的家人却并不满足。” “强买百姓手里的沃土,强卖自己手里的瘦田。” “看到哪家的闺女漂亮,就强行娶回去?” “不仅如此,还半路截杀进京告状的乡里老人!” 说到这里,朱标的目光之中,也有了一抹明显的杀意。 可他却不仅没有像朱元璋一样大发雷霆,他反而还压低音量问道:“你们自己说,他们和我们驱逐的那些胡虏,有什么不一样?” “他们不仅和我们驱逐的那些胡虏,没什么不一样,他们还丢了大明朝廷的脸,丢了当朝皇帝的脸,丢了我爹的脸!” 朱标这并不算太大的话音一落,本就跪在地上的勋贵们,当即就尽全力跪伏于地。 说他们已经把脸贴在了地上,也一点都不为过。 不仅如此,他们额头上的冷汗,还比正在受刑的蓝玉还多!...... 第156章 仁慈与凶狠,父子俩的戏 “蓝玉将军愿意代义子赔偿,你们愿意代家人赔偿吗?” “蓝玉将军为了给家乡父老一个交代,愿意让他的义子去城头之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负荆请罪,并从城头上跳下去摔死。” “你们愿意让你们的家人,用这种方式给家乡父老交代吗?” 朱标的声音依旧不大,但那紧盯着他们的眼睛,却早已迸射出如刀剑般锐利的精光。 他们不敢直视朱标,仅用余光看着此刻的朱标。 他们看着此刻的朱标,竟觉得看到了朱元璋的影子。 在短暂的震惊与诧异之后,他们就觉得是自己狭隘了! 他们的太子殿下,确实和马皇后一样仁厚宽和,可他除了是马皇后的儿子之外,还是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嫡长子。 和马皇后一样仁厚宽和的同时,也和朱元璋一样杀伐果断,才是完整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对我等,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他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但他也需要给朝廷一个交代,给家乡父老一个交代。” “舅舅,我只有拿你去交代了!” 郑遇春想到这里之后,便当即恭敬一拜道:“臣一定代为赔偿朝廷和百姓的一切损失。” “臣万万没想到,臣的舅舅竟然仗着臣的威福,鱼肉乡邻,实在可恶。” “臣祈请太子殿下,把臣的舅舅斩首示众,并把人头挂在城头示众三天。” 郑遇春话音一落,一众勋贵就开始争相表态。 他们不仅愿意赔偿朝廷和百姓的一切损失,还愿意拿他们的舅父、叔伯、侄子、外甥去各种‘交代’。 朱标见此情景,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也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之名,打了他们四十庭仗。 不错, 这就是他让这些人知道痛的同时,也让他们知道他既有他独有的仁慈,也狠起来不弱于朱元璋的办案方法。 他可以饶他们一次,但他们必须选一个除了爹娘和妻儿之外,最拿得出手的亲眷来‘交代’。 而舅父和叔伯,或者侄子和外甥,就是除了爹娘和妻儿之外,最拿得出手的人! 也就在这些人的屁股,因为庭仗见红之时, 早已偷偷来到这里,并一直躲在暗处的朱元璋,却是在听到他们哀嚎声之后,直接就皱起了眉。 “还得是蓝玉看着顺眼啊!” 朱元璋看着已经坚强的重新站起来的蓝玉,眼神也是逐渐复杂了起来。 可以说这些人之中,蓝玉是唯一的一个,即便是他看过那些罪证,也没有动过杀意的人。 毕竟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在这件事情上,说他‘情有可原’,也一点不为过! 他在看到蓝玉的认罪态度,和勇于担责的态度之后,就更加欣赏这条顶天立地的硬汉了。 可也就是这么一条顶天立地的硬汉,也有一个让他朱元璋非常看不顺眼的地方。 “咱收义子,你也收义子?” “标儿都提醒到这份上了,你居然还......” 想到这里,朱元璋依旧没有对蓝玉动杀意,但也暗自在心里对他说了一句‘好自为之’! 也就在此刻,他又突然想到了林昊对他说的一句话。 “我无意之中,还道破了古往今来,大家都想当皇帝的原因,那便是只有当了皇帝,才能合情合理又合法的当双标狗!” 朱元璋一想到‘双标狗’三个字,也是当即就脸红了那么一点点。 可也就在下一瞬,他又在心里强势的心中暗道:“咱可不是什么‘双标狗’!” “咱只是不希望再有人学朱元璋,不希望再有一个朱元璋,不希望再让天下百姓遭罪而已!”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瞬间就不脸红了不说,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正在广场上受刑的勋贵们,也已经受刑完毕。 不等早已在边上等候多时的太医动手,朱元璋就大步流星的往广场而去。 “陛下驾到!” 还趴在长凳子上哀嚎勋贵们,在听到朱元璋的常侍太监王升的嗓音之后,先是一惊,紧接着就要强撑着爬起来行礼。 “都给咱趴好咯!” 朱元璋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意而愤怒的说了一句,就怒气冲冲的朝朱标而去。 趴在长凳子上的勋贵们的眼里,朱标当即就让了位置不说,还在朱元璋坐上宝座之时,恭敬行礼。 朱元璋完全没有叫朱标起来的意思,只是横眉冷眼道:“你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办的案子?” “打一顿就算完了?” “这就算还了被他们欺负的家乡父老公道,这就算还了被他们杀害的乡里老人公道?” “他们对上欺君,他们对下虐民,他们才当了几天的勋贵,就在他们的家乡干起了‘人吃人’的勾当!” “你怎么能打一顿就算完?” “朱标!!!” 朱元璋突然的一声暴喝,并没有吓得朱标一哆嗦,却吓得趴在长凳子上的勋贵们心中一震的同时,还面如死灰的闭上了双眼。 他们看过眼前的这一幕之后,才终于知道皇帝陛下查到这事之后,就从来没打算放过他们。 如果他们是朱元璋,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么一群,还没当几天人上人,就开始鱼肉乡邻,以至于他朱元璋颜面尽失的‘老兄弟’。 就算不抄家灭门,也免不了人头落地。 他们之所以还能有机会活着在这里挨打,全靠太子殿下顶着皇帝陛下的滔天怒火,为他们争取活命的机会。 “太子殿下,” “如果我郑遇春还有命活着,从今以后,一定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一定以命相报!” 也就在郑遇春如此思索之时,其他的勋贵,也有了差不多的想法。 可也就在他们都有了这样的想法之时,依旧横眉冷眼的朱元璋,却是再次对朱标使了个小小的眼色。 朱标忙恭敬叩拜道:“儿臣祈请父皇,饶了他们一命吧!” “儿臣让他们赔偿朝廷和百姓的一切损失之后,还要他们的亲眷去城头上负荆请罪,再一跃而下。” “这也算是既给了百姓交代,也挽回了父皇的颜面。” “您看看他们这副到处都是战伤的残躯,儿臣打得他们皮开肉绽,他们已经知道痛了。” 说到这里,朱标又看着朱元璋,眼含热泪道:“父皇,他们是儿臣的叔伯啊!” “至正十六年,郑遇春叔叔随军攻打集庆,一马当先!” “至正十七年,郑遇春叔叔随父皇,先后攻取江阴、常州、金坛、丹阳、常熟、扬州等地!” “至正二十年,郑遇春叔叔随军收复太平,而后攻取安庆、信州等地!” “......” 郑遇春等人的眼里,朱标用祈求的目光,看着依旧怒目圆瞪的朱元璋,细数他们当年的功绩。 看着这一幕,可以说所有人都被惊得一时之间,忘却了受刑之痛。 朱标生于至正十五年,他怎么会这么清楚他们的功绩? 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朱标为了保下他们的命,不仅想出了这种既给朝廷交代,又给百姓交代的两全之法,还背下来了记载他们功勋的功劳簿! 想到这里,众人只是眼睛那么一眨,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们虽然没有蓝玉这么硬,但也绝对不是几十廷杖下来,就能打得哭鼻子的人。 可现如今,他们却被为了救他们的命,如此绞尽脑汁的太子殿下,感动得泪流满面。 朱元璋在看到他们的眼泪之后,这才释然的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趴在这里,暗自流泪的一众勋贵道:“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们的亲属,仗着你们的威福,在家乡胡作非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咱的心里也清楚,朕的心里更清楚!” 朱元璋在说到这个‘朕’字之时,突然就加大了音量,也加强了语气。 紧接着,他又长舒一口气道:“既然,太子殿下非要说你们并不知情,那朕就当你们这一次并不知情吧!” “但是,你们都给朕记住,你们只有这么一次,‘并不知情’的机会!” “朕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再告诉你们一次,百姓叫你们‘父母官’,你们就要对得起这三个字。” “天底下哪有父母抢夺自家孩儿的吃食的?” “天下没有天生不孝的孩儿,所有的不孝孩儿,都是你们这种贪得无厌的父母逼出来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就昂首走到他们中间道:“再有下次,天王老子来求情都......” 朱元璋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就大袖一甩,径直离开了这里。 一众依旧趴在长凳子上的勋贵见状,忙齐声恭敬道:“谢陛下不杀之恩,恭送陛下!” 朱元璋并没有因此停顿,反而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很快,朱元璋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他们的眼里。 也就在朱元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眼里之时,他们这才如释重负的般的松了好大一口气。 可也就在此刻,朱标又走到了他们中间,还站在了朱元璋刚才所站的位置。 只是现在的朱标,不仅不像朱元璋那样虎目圆瞪的同时,还眉眼之中尽是威慑之色。 现在的朱标,甚至没有了刚才审问他们之时,那平淡而又肃杀的气场。 朱标轻叹一口气道:“诸位叔伯,我相信你们是被猪油蒙了心,我相信你们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我更相信,如果有朝一日,战事再起,你们还是当年那个,驱逐胡虏的英雄豪杰!” “还请诸位叔伯,不要让我失望!” 朱标话音一落,就朝早已等候多时的亲军近卫招了招手。 也就在他们抬着担架走来之时,朱标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这里。 不等朱标走远,这些早已感激涕零的勋贵们,便齐齐咬紧牙关,强忍着屁股上的血肉撕裂之痛。 他们没有立即爬上担架,而是立即朝着朱标远去的方向叩拜。 一众亲军近卫的眼里,他们就算跪在地上,也腰板挺直。 饶是屁股上的鲜血不住的往下流,他们也跪得顶天立地。 下一瞬,他们就听到了沉闷的脑袋撞地之声! “臣拜谢太子殿下隆恩,臣一定不辜负太子殿下的厚望。” “......” 他们表忠心的言辞并不一样,但也大差不差。 可他们的语气,却是一样的恳切。 就连他们脸上的表情,也都可以用‘感激涕零’四个字来形容。 而此刻, 已经站在文华殿正对面的文化门宫墙之上的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直接就满意的点头一笑。 紧接着,他就走下宫墙,径直往位于武英殿的御书房而去。 等他走到御书房之时,朱标已经等候多时了。 也就在王升从外面关上房门的那一刻,立于那金龙盘绕的穹顶之下的朱元璋和朱标父子,当即就默契的相视一笑。 朱元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道:“好儿子,这个案子办得非常不错。” “你真的做到了,让他们知道痛的同时,既给朝廷和百姓交代,还让他们对你感激涕零。” “从今往后,就算是咱不在这宫里,你也完全可以统御百官。” 朱标只是淡然一笑道:“爹最后出场的那一下子,才是真正的画龙点睛之笔。” 朱元璋笑着点头道:“那是自然,你爹的手段,你还有的学呢!” “那是自然,都是爹......” 一句‘都是爹教导有方’还没说出口,朱标就用似有审视的目光看着朱元璋道:“从今往后,就算您不在宫里,我也完全可以统御百官,是什么意思?” “您还要一次出宫就几个月?” 朱元璋下意识的就要说一句‘绝不可能’,可话到了嘴边,他又没能说得出口。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林昊一天不死,他就一天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绝不可能’四个字。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一脸严肃道:“好了, 经过这件事情,你已经在他们的面前,树立了你的威信,并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给他们。” 朱元璋话音刚落,紧接着就用极为深邃的目光,看向大同县的方向。 “接下来,就该让他们记恨他林昊了!”...... 第157章 到底谁是谁的,皇帝老子 朱元璋话音一落,朱标的脸色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通过让淮西勋贵记恨他林昊的方式,让他林昊成为头顶上只有他们父子这一片天的孤臣的提议,是他朱标提出来的。 而且,他也得到了朱元璋的同意。 对于这么一件,他们父子早已达成共识的事情,他被不该有此反应才对。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对他爹不是很放心。 他倒不至于怀疑他爹跟他还阳奉阴违,他只是担心他爹在后事的处理上,会留上这么一手! 毕竟,这就是他爹的处事风格之一! 可他也完全可以肯定,如果让淮西勋贵记恨他林昊,他们还不能给林昊提供强有力到近乎于霸道的保护的话,他们得到的就很有可能不是一个孤臣,而是一个‘孤魂野鬼’了! 要知道朱标对林昊的了解,全部来源于朱元璋和马皇后。 而朱元璋为了和马皇后言辞统一,也隐瞒了他认为该隐瞒的东西。 所以,他林昊在朱标看来,就是一个必须让其活着被他们‘巧用’的人才。 可他不希望因为他爹的留一手行为,让这么一个人才,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想到这里,朱标就直接用叮嘱的语气道:“爹,这件事情一旦做了,可就是没办法收手的一锤子买卖。” “你必须向他林昊提供,强有力到近乎于霸道的保护!” “唯有如此,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之感!” “也唯有我们让他有了足够的安全之感,他才会相信我们,也才会愿意成为头顶上只有我们这一片天的孤臣!” 朱元璋见朱标如此重视此事,也一本正经的点头道:“你放心,咱知道该怎么做。” “咱们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下旨嘉奖他林昊。” “嘉奖他的圣旨,由你来写,咱就不动这个脑子了。” “你要通过这道嘉奖圣旨,让他林昊知道,‘郭老爷’回京之后,除了代他举报淮西勋贵之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告诉陛下。” “如此一来,他和‘郭老爷’之间的关系,还能继续维持着。” “除此之外,还要让他知道,皇帝陛下并没有因为自己和淮西勋贵的关系,而选择包庇他们。” “这也算是让他对皇帝陛下改观,更加信服皇帝陛下的一种做法!” 说到这里,朱元璋也用叮嘱的语气,对朱标说道:“记住了,绝对不能通令嘉奖,要偷偷的去嘉奖!” 朱标自然知道,他们这道嘉奖圣旨,绝对不适合大张旗鼓的通令嘉奖。 如果大张旗鼓的通令嘉奖,就无异于直接把他林昊给卖了。 这样的皇帝陛下,必定不能得到他林昊的信服。 唯有偷偷的去嘉奖,才能既让他林昊知道皇帝陛下对他的赞赏,又能让他林昊意识到,皇帝陛下是为了保护他,才如此低调的夸奖。 想到这里,朱标就果断的点头表示赞同。 朱元璋见朱标点头之后,又继续叮嘱道:“至于该怎么让这些刚被你打板子的人,知道他们之所以受罚,全拜他林昊所赐,就你自己想办法了。” “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个消息必须是一不小心的,‘不胫而走’!” 朱标听到这里,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知道了朱元璋的用意。 唯有这个消息一不小心的‘不胫而走’,才能让这些人以为是‘皇帝想保密却没有保得住’。 也唯有让他们以为是,‘皇帝想为林昊保密,想要保护林昊’,他们才会记恨林昊,对付林昊的同时,掌握好这个度。 毕竟他们记恨和对付的人,是皇帝想要保护的人。 如此一来,让林昊成为孤臣,帮忙制衡朝局的目的,就算是基本达到了。 想到这里,朱标又坚定的点头道:“爹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话音一落,朱标又眉心微皱道:“可我还是有些担心啊!” “在我看来,这还无法绝对保证他林昊的安全,您有没有什么,让他们更加忌惮的手段?” 朱元璋想都不想,就直接开口道:“当然有了!”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咱们就要尽快成立一支善于跟踪、监视、潜伏、缉拿,且脑瓜子聪明,能够随机应变的亲军队伍。” “这支队伍成立之后,咱们就要明着让他们知道,这支队伍既远在他们的天边,也近在他们的眼前。” “如此一来,他们自然是随便做什么事情,都要收敛许多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朱标先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可紧接着又面露担忧之色。 朱标似有担忧的说道:“爹,有了这种队伍的存在,他们自然是必定会更加收敛。” “可是我却担心,这样的特权队伍,在不久的将来之后,自身也会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存在!” 朱元璋看着朱标,目光坚定道:“但凡是把剑,就是双刃剑,想要这把剑不伤及自身,那自身的御剑本事就得过硬。” “爹相信你,也相信你朱标的子嗣!” 朱元璋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标也唯有目光坚定的行礼一拜。 “儿臣,绝不辜负父皇的厚望。”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儿臣这就回去安排事情去了。” 朱元璋看着朱标,只是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可朱标刚走不久,他就当即怒上眉梢。 “这个兔崽子,跟谁说话呢?” “跟咱说话,竟然还敢用‘必须’这种字眼儿?” “关键是咱还真的向他汇报了起来?” “到底谁是谁的皇帝老子?” “......”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原本写有怒意的脸,在短暂的哭笑不得之后,就挂上了一抹明显的满意与欣慰之色。 他的表情之所以有此变化,则是因为在他看来,他家标儿可以让他后知后觉,就足以说明他家标儿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走到御书房门口,看向大同县的方向。 也就在他的脑子里出现‘林昊’二字之时,他的目光就再次变得尖锐了起来!...... 第158章 不胫而走,真老狐狸 朱元璋越往大同县方向看,就越觉得他林昊就是让朱标英年早逝的真凶。 “唐太宗以史为鉴,可以明得失!” “咱现在,也跟着以史为鉴!”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本就锐利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了不说,还把眼缝眯得如刀又似剑。 朱元璋因为他晚年求着林昊接受赐权的梦,早已把林昊看成了大明的‘司马懿’。 现如今,他又把足以让他先行汇报,再后知后觉的大明太子,看成了可以压制司马懿的‘曹叡’! 朱元璋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就想着一定是因为曹叡不死,司马懿难成大事,曹叡才合情合理的英年早逝。 同样的道理,也一定是因为朱标不死,他林昊就难成大事,所以他朱标才合情合理的英年早逝。 也就在朱元璋想到这里之时,他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他在大同县‘养济院’看到的,足以证明他林昊是‘养生大师’的一幕。 “咱就说你这么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成为钻研道家医养之学的野道士?” “原来,你是为了让你自己活过司马懿的同时,也让阻碍你的绊脚石,慢慢的死去而不自知!” “咱家妹子和咱家标儿,如此器重于你。” “可到头来,他们却落得个被你害死了,还不自知不说,还得不遗余力的帮助你!” 朱元璋越往这个方向思考,他就越发的恨林昊。 现在的朱元璋,哪怕只是看着大同县的方向,他都恨得眼眸直跳。 “咱绝对不会让你得逞,咱绝对不会让你活着来到京城!” “标儿叮嘱咱,让你成为孤臣之后,就要向你提供强有力到近乎于霸道的保护。” “可咱只想他们恨你,然后让他们掌握你偷税漏税的罪证,从而逼着咱杀你!” “也不能叫做逼着咱杀你,皇帝怎么能被人所逼呢?” “应该是百官一心,齐心协力的参奏你的罪行,皇帝再明察秋毫,判你这个偷税漏税的贼子,千刀万剐或者五马分尸之刑!” “......” 想到这里,朱元璋这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朱元璋完全平静下来之后,就快速回到龙椅上坐好,并专注于眼前这批不完的奏疏。 在接下来的时间,他都不会再把心思放在林昊的身上。 在他看来,他已经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做足了准备。 他接下来要做的,那就是专心处理朝政的同时,等待时间的流逝,等待一切水到渠成就好! 他还就不信了,这些既遭受皮肉吃苦和丧亲之痛,又损失大量钱财的勋贵,到头来还会逼着他给举报他们的‘林大人’升官! 第二天早朝结束之后, 朱元璋和朱标父子刚回到御书房,朱元璋就对朱标严肃说道:“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事情都不需要你做,咱自己做就行。” 朱标听后,当即就眼前一亮道:“爹的意思是,我可以休息了?” 朱元璋淡笑着摇头道:“老子还没想着休息呢,你就想休息?” “咱的意思是,让你专心办咱昨天交给你的那些个差事!” 朱标只是略显失望的轻叹一口气,就拜别了朱元璋。 朱标回到东宫之后,就开始草拟对林昊的嘉奖诏书。 他打好草稿之后,就学着朱元璋那不是太好的笔迹,把内容写在空白诏书之上。 “来人,” “拿去找陛下盖印,然后派人乔装出城,赶往大同县宣读此密诏。” 朱标的常侍太监办完这件事情之后,刚回来复命,朱标就又继续吩咐了起来。 “派几个机灵的人,去那些个勋贵的职司衙门的大门口,一边走一边聊。” “至于聊的内容嘛......” 朱标没有大声的细说内容,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常侍太监附耳过来。 常侍太监听明白之后,就赶紧深施一礼,然后就麻溜的安排事情去。 也就在时间快要来到午饭的饭点之时,几名外出回来的太监,就恰好路过了勋贵们所在的职司衙门。 “你们知道,陛下是怎么查到勋贵们头上去的吗?” “我告诉你们,是因为陛下去大同县暗访之时,大同县的知县林昊林大人说出来的。” “不可能吧,一个区区七品县官,连他们的闲事都敢管?” “他又怎么知道面前之人就是当朝陛下呢,他只知道面前之人,是一个和陛下有些渊源的皇商而已。” “就是不知道他是酒后多嘴,还是有意通过这个所谓的皇商,向陛下检举揭发了!” “......” 五军都督府的大门外,两名刚准备去吃午饭的官吏,刚好听到了他们的谈论。 而这两名官吏,也刚好是被打屁股的勋贵,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他们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只是在心中暗道一声‘林昊’,就赶紧回衙门去。 这个‘一不小心’泄露出去的消息,很快就在勋贵们所在的职司衙门之间,不胫而走了。 七天之后的傍晚,这些被打得屁股开花的勋贵们,就已经可以勉强步行了。 为了不引起朝廷的注意,他们也没有全部一窝蜂的往胡惟庸的府邸而去。 他们只是派恢复最快的永嘉侯朱亮祖,作为他们的代表,向胡惟庸告状去! 胡惟庸府邸的会客大厅之内, 胡惟庸这个一家之主,并没有正坐大厅上位。 此刻坐在大厅上位的人,是一位虽然谈不上仙风道骨,但也老成持重的白发老者。 这位白发老者,正是洪武四年就因病辞官的中书左丞相,韩国公李善长! 李善长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得从几天前发生的大事说起。 就在勋贵们被惩处的第二天一早,毛骧就带人火速前往临淮。 他们几乎杀绝了临淮的地方官吏不说,还让半数勋贵的叔伯舅甥,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李善长知道,这些人一定是背着自己,干了损民害己的蠢事。 李善长不仅没有参与其中,反而还多次劝诫他们,不要因为蝇头小利,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当然了,李善长之所以如此的洁身自好,也并不是因为他多么的高尚,只因为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财富,实在是没必要抢老百姓那点东西。 李善长看着站在最后,屁股痛得连坐都不敢坐的朱亮祖道:“说说看吧!” “你们都背着老夫,做了什么蠢事?”...... 第159章 皇权,相权,老相国 “我们,我们就是......” 李善长见朱亮祖直到现在为止,都还在那里吞吞吐吐,瞬间就把愤怒二字写在了脸上。 但他还是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加强语气道:“身为军中将帅,有胆子做,没胆子认是吗?” “是不是敢做不敢认?” 朱亮祖见老相国已经有些发怒,忙强忍伤痛,站直身躯,大声汇报道:“启禀老相国,我们就是买了点地,纳了几房妾,再向城里的各大酒肆青楼赌坊,投了一点钱而已!” “在中都皇城的建设上,我们也因为不想陛下和大家伙儿的乡亲太过辛苦,所以就让他们每天只做半天的的事情。” 说到这里,朱亮祖又突然没了底气。 他低着头小声道:以至于,以至于朝廷的工期有所延长,钱粮开销有所增加!” “咳咳!” “咳咳咳!” 朱亮祖话音一落,坐在两边的胡惟庸和涂节二人,就先后轻声咳嗽了起来。 他们之所以咳嗽,既不是因为身体欠佳,又不是因为被茶水所呛,只是想用咳嗽这个行为来帮助自己忍住不笑。 胡惟庸的眼里,原本还能勉强忍住的李善长,在无奈的一笑之后,直接就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之上。 他虽然没有朱元璋的武力,不至于一巴掌拍碎实木桌椅,但也拍得确实很响。 “你们的屁股都被打开花了,你们的家产都损失近半了,你们都一家出一个叔伯舅甥去跳城墙了,还在这里跟老夫往轻了说?” “你们是想说,陛下冤枉了你们?” “老夫告诉你们,陛下虽然杀伐果断,但他绝不会杀错人。” “这么多年以来,陛下杀的人,不是他的敌人,就是他手底下的罪人!” “就是你们这些,真正犯罪的罪人!” “如果不是陛下念及旧情,念及你们过去的功绩,别说是叔伯舅甥替你们去死了,就是你们的亲儿子去死了,你们这些个勋贵都得去死!” 李善长深呼吸一口气之后,这才稍稍的顺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又瞪着朱亮祖,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回去告诉这些屁股开花的家伙,陛下从来就没想过学刘邦。” “他或许想收了你们的兵权,但是他没想过要你们的命,他希望你们都可以善终。” “你们都是勋贵,都比他刘伯温有钱,都赏赐有房屋、铺面、田亩。” “虽然你们的房屋、铺面、田产都有定量,但也足够你们的子子孙孙当地主的同时,再坐着收租了。” 说到这里,李善长又激动道:“你们为什么这么不知足?” “你们为什么这么贪得无厌?” “你们为什么要干这些,自找死路的事情?” “你们把陛下逼成了刘邦,他顶多就是落下一个‘卸磨杀驴’的罪名,但你们丢掉身家性命的同时,还得落下一个‘罪有应得’的名声啊!” 好一阵子之后,李善长这才完全消了这口气。 其实,李善长之所以如此苦口婆心的教育他们,也并不只是因为他比朱亮祖他们高尚。 当然了,他肯定是比朱亮祖他们高尚得多的,最起码他不会干这些‘损民害己’的事情。 可这并不是他不辞劳苦的,从临淮跑到这里来说教的主要原因! 他这么做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相权’二字! 在他这个虽然已经退养归家,但却仍然‘相权’在握的老相国的看来,这些人就是构成‘相权’主要部分。 唯有保证这些人善终,保证这些人的子嗣顺利袭爵,才能保证‘相权’永远都在他李家的后人身上。 想要保证这些人善终,就得让‘皇权’无法减掉这些‘相权’的羽翼。 可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只有‘遵纪守法’一个方法! 只要他们绝对遵纪守法,‘皇权’就是再想动他们,也无计可施! 打仗还得讲究个‘出师有名’,更何况是什么都要讲究‘名正言顺’的皇帝陛下了! 可这些人却偏偏不争气啊! 这才当了几天的人上人,就开始干人吃人的勾当了! 一想到这里,李善长就再次‘恨铁不成钢’了起来。 也就在李善长努力压制心中火气之时,朱亮祖却是不怎么服气的小声说道:“陛下赏赐的那点房屋、铺面、田亩哪里够了?” “顶多就是让嫡子一脉衣食无忧而已,我们又不止生一个儿子。” 朱亮祖话音一落,李善长当即就瞪大了眼睛。 他在朝的时候,还长期劝谏朱元璋不要轻易动怒。 可现如今,他的眼睛却是瞪得比朱元璋还大。 他算是明白朱元璋的火气,为什么这么大了,他就是被这些只会打仗的武夫给逼出来的。 李善长瞪着朱亮祖怒道:“你说什么?” “你还想一个人就赚够,你家子子孙孙的锦衣玉食啊?” “你,你......” 李善长实在是不想再看朱亮祖一眼了。 他指着朱亮祖的鼻子骂道:“老夫再警告你一句,做人要学会知足,要学会感恩。” “如果不是殿下和娘娘求情,你们几个都得死!” “就算他们几个不死,你朱亮祖这个并非淮西出身的降将,也会成为‘杀鸡儆猴’的对象!” 朱亮祖在听到这话之后,这才眼前一亮的同时,眼里出现了一个‘怕’字。 他忙恭敬拱手道:“老相国,我知错了。” “您的教诲,我会传达给郑遇春他们。” “对了老相国,他们想托我来问一句,那个林昊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相隔千里不止,也从未打过交道,他为什么要举报我们?” “也不管他为什么要举报我们了,反正这个仇是结下了,还望老相国为我们报仇啊!” 朱亮祖的话音还未落下,李善长就已经忍不住了。 还想报仇? 就现在的这节骨眼上,谁敢对付‘不畏强权的为民请命’的林大人? 李善长无奈苦笑道:“你们还想报仇?” “你们要是这么急于报仇的话,就一刀砍了老夫吧!” “老夫是事先并不知道你们这么干而已,要是老夫知道你们这么干,老夫第一个举报你们!” “要么现在就来砍了老夫,要么就给老夫滚出去!!!” 朱亮祖被吓得一哆嗦之后,就麻溜的退了出去。 胡惟庸和涂节见李善长还在气头上,也就都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胡惟庸见李善长已经平静了不少,这才亲自为李善长续上香茶。 他准备好好的和这位老相国商议一下,该怎么处理这个林昊!...... 第160章 中庸无为,他的政绩 “老相国,喝口茶,润润嗓,消消气。” “要是因为这种事情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胡惟庸把茶盏递到李善长的手里之后,又恭敬的说道。 李善长看着一脸镇定的胡惟庸道:“老夫还没说你呢!” “老夫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你看好这群骄兵悍将,千万不能让他们有失,你怎么能被他们蒙在鼓里呢?” 胡惟庸面对李善长的指责,俨然一副学生听教的姿态。 胡惟庸点头道:“老相国教训得是,可下官也有下官的难处。” “老相国退养之后,中书左相的位置就一直缺着,我为右相,徐达也为右相。” “陛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以武抑文’!” “正因为陛下的这个意思很明显,所以这些个骄兵悍将,也不完全以我马首是瞻。” “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正如陛下所说,这些骄兵悍将打仗的时候是一把好手,可一旦不打仗了,他们就不让人省心了。” “您也听到了,他们是嫌陛下给得太少,想要学陛下给自己的子孙‘封王’,才是主要的原因。” 李善长听到这里,也只是若有所思的重复道:“给子孙‘封王’?” 紧接着,李善长就明白了胡惟庸这话的意思。 这些做起事来,往往会胆大妄为到不计后果的骄兵悍将,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以皇帝陛下为榜样’。 皇帝因为义子义侄发家,他们就喜欢收军中遗孤为义子义侄! 皇帝为了让嫡系子孙永远当皇帝的同时,也让庶出子孙永享富贵,就决定要一代一代的封王封下去。 所以,他们也想着让自己的嫡系子孙永远袭爵的同时,也让庶出子孙家底殷实。 可皇帝赏赐的这些财产,明显不足以让他们的庶出子孙也家底殷实。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就瞒着他胡惟庸和李善长,在家乡胡作非为! “一群只会用拳头,不会用脑子考虑后果的武夫!” “他们怎么就能不知道,很多事情只有皇帝可以,臣工不可以?” 李善长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后,就‘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嘴。 胡惟庸再次宽慰道:“老相国,他们要是什么都懂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掌控他们呢?” “您说是吧?” 胡惟庸话音一落,李善长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李善长放下茶盏之后,就又继续叮嘱道:“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再让他们胡作非为下去。” “陛下可以忍他们一次,绝对不会再忍第二次。” 胡惟庸点头道:“老相国放心,他们也不是真的傻子,哪能在同一件事情上,栽第二个跟头?” “再者说了,太子殿下对他们的惩罚也不轻,无异于扒了他们一层皮。”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他们也绝不敢再瞒着我们胡作非为。” “如此想来,这对你我二人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李善长点了点头之后,就看向太子东宫的方向道:“太子能有此手段,老夫也......” 一句‘老夫也倍感欣慰’,李善长只是在心中暗道而已。 他之所以不敢明言,只因为他虽然是‘太子少师’,但却并非朱标的直接老师。 世人所熟知的太子师,指的是朱标的启蒙老师,当世大儒‘宋濂’。 可朱标的老师又何止一位? 他李善长就是朱标在权谋和治国方面的,启蒙恩师! 胡惟庸看着这一幕,自然知道李善长在想什么。 可在他胡惟庸看来,现在却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现在是该商量怎么处理他林昊的时候。 想到这里,胡惟庸当即就一脸认真道:“老相国,您还是先不要想其他的了。” “我们现在应该思考的是,这个举报他们的‘大同县知县’林昊,我们该怎么处置?” 胡惟庸话音一落,李善长就在看向大同县方向的同时,目光也变得逐渐深邃了起来。 “把你知道的,有关于这个林昊的事情,都说给老夫听。” 李善长话音一落,胡惟庸点了点头道:“三个月前,陛下突然就微服北巡,事先也没有给我们打过招呼,直接就走了。” “不久前,陛下回来也是悄无声息。” “他回来的当天下午,就把提拔他林昊的考官和吏部官员给打了一顿。” “打完之后,又立即赏赐了一番!” “紧接着,太子殿下就办了他们这个案子!” “至于他们挨打受罚,皆因林昊举报的这个消息,则是因为东宫的太监,不小心说漏了嘴!” 胡惟庸话音一落,李善长就不禁皱眉问道:“就这么多?” “你事后没有去吏部查这个林昊的政绩底档?” 胡惟庸也是一脸狐疑道:“出了这事之后,我就去查了。” “这个林昊在任期间,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绩,比起其他州县,也只能算是中等。” “一个‘中规中矩,中庸无为’的‘中’字,就足以概括他的政绩底档了!” 李善长听后,也是一脸狐疑道:“一个中规中矩,中庸无为的人,值得陛下对提拔他的恩人,又赏又罚?” 胡惟庸摇头道:“老相国,下官所知道的,就这些了!” 李善长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的闭上双眼,认真的围绕‘林昊’二字展开思考。 他首先思考的问题,就是这个林昊是否真的‘中规中矩,中庸无为’。 很显然,一个‘中规中矩,中庸无为’的人,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存在。 不论是学堂里的先生,还是部门的主官,都只会记住最拔尖、最垫底、最有个性、最调皮捣蛋,或者有什么特长本事的人。 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是如此,部门主官是如此,作为一国之主的皇帝陛下,则更是如此。 所以,这个林昊必定不会像他的政绩底档里所写的那样,‘中规中矩,中庸无为’! 想到这里,李善长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他这双平时还算昏花的老眼里,突然就迸射出,他卸任之后就从来不曾有过的精光。 紧接着,他的嘴角也挂上了一抹‘豁然开朗’的弧度!...... 第161章 三字精,‘等,傻,捧\\’! “惟庸啊!” “张老五家的烤鸭店,还开着吗?” 胡惟庸的眼里,李善长在说这话之时,不仅抿了抿嘴,还用余光看了看坐在他胡惟庸对面的涂节。 胡惟庸自然知道,李善长并不是真的想吃烤鸭。 他忙笑着点头道:“开着呢,生意比以前还好。” “张老五家的烤鸭,确实是这应天一绝,老相国这么一说,下官也想吃了。” 说着,他就看向涂节道:“涂节啊,老相国和本相想吃张老五家的烤鸭,你去买两只来,记得告诉张老五,一只烤得嫩一点,一只烤得焦一点。” 涂节也知道他们的真实用意。 他也不怪李善长,毕竟他的级别不够,没有直说让他回避,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涂节忙笑着拱手道:“好,下官这就去办!” 涂节走后,李善长又看着他的背影道:“这个涂节很懂事,但可用,不可信。” 胡惟庸淡笑着点头道:“老相国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老相国,您老把他支走,是不是因为您想到了什么,我没想到的事情。” 李善长看着胡惟庸,只是似有深意的一笑道:“老夫想到的事情,你就真的一点也没想到吗?” 胡惟庸恭敬道:“也想到一些东西,但肯定没有老相国想得那么全面。” “所以,就在老相国面前班门弄斧了。” “还请,老相国赐教!” 李善长看着眼前的胡惟庸,欣慰的点头道:“这个林昊,是个人才啊!” “他年纪轻轻,就看透了老夫辞官之时,才看透的事情。” 胡惟庸问道:“何事?” 李善长目光坚定道:“藏拙!” 话音一落,李善长就转而看向皇宫的方向,似有追忆的说道:“洪武四年之时,我明明才五十四岁,陛下却突然问我,说我是不是已经五十五岁了?” “他还说他看我精神不佳,问我要不要回乡休养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李善长就转过身来,看着胡惟庸道:“老夫岂能不知陛下的意思?” “所以,老夫就因病辞官归居了!” “回家之后,老夫就学着郭子仪自污,一口气纳了两房小妾。” “接下来的日子,老夫是怎么过的,就不需要再讲了吧!” 胡惟庸没有答话,只是若有所思的点头的同时,还看向旁边那还算朴素的拐杖。 接下来的日子,李善长在外人的眼里,那就是从此不问朝政,只在家中调养。 就算是偶尔出门,也是以一个走路都需要拄拐的白发老人的形象示人! 可他李善长走路到底需不需要拄拐,他胡惟庸最是清楚! 在他胡惟庸看来,李善长真正比朱元璋身体差的地方,也只有看着比朱元璋老,和没朱元璋能打了。 就他李善长的真实身体情况来说,他这个没什么白发的胡惟庸,还不一定有他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好呢! 想到这里,胡惟庸便严肃而认真的说道:“老相国的意思是,因为陛下‘威名’远扬,所以他选择成为那个最不起眼的中庸之人。” “可陛下却因为机缘巧合,在大同县发现了他这一点。” “经过短暂的接触,陛下决定把他弄到京城来?” 李善长点头道:“他把提拔他的考官和吏部官员又赏又罚的,实际上就是让大家猜不透他对这林昊的态度。” “还有,你觉得东宫的太监,会不小心说漏嘴吗?” 胡惟庸听后,当即就眼前一亮的同时,眼角的鱼尾纹也眯得更加的深了。 胡惟庸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原来如此,是太子殿下有意把这个消息放出来的。” “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目的,就是让他成为‘孤臣’!” 胡惟庸话音一落,李善长就淡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再次拿起了那已经续茶的茶盏。 也就在李善长刚把茶喝进嘴里之时,胡惟庸就眯着眼睛道:“老相国,能被陛下看上的人,敢举报他们的人,要是真弄到朝堂里来,对我们可不利啊!” “要不要,我先试着接触接触,看看能不能拉到我们这边来?” 胡惟庸话音一落,李善长就一口咽下了嘴里的茶汤。 他放下茶盏之后,目光坚定道:“不可!” “你有几个脑袋,敢和陛下抢人?” “这么一个敢举报那么多勋贵的人,是你可以威逼利诱的?” “就算他成功的被你拉拢,你也会因此惹怒陛下,甚至还会打破皇帝与宰相之间的平衡!” 胡惟庸听后,也只是轻叹一口气道:“老相国所言甚是,是下官考虑不周。” “可真要让这么一个人来到朝堂,不也对你我不利?” 李善长听后,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在他看来,胡惟庸说的话虽然不无道理,但他说的话,却是绝对的真理。 皇帝看中的人,他们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去抢! 可他也实在是不想这么一个人,突然跑出来成为他们的对手啊! 想到这里,李善长的眼眸子就开始跳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淡然一笑道:“惟庸啊,你只要记得三个字就行。” 胡惟庸拱手道:“还请老相国赐教!” 李善长看着胡惟庸,目光深邃的说道:“你只需要记住‘等,傻,捧’三个字就行!” 李善长话音一落,胡惟庸就开始独自思索了起来。 他不想这位可以说是他恩公和老师的老相国,把什么事情都说明了。 他让李善长赐教,是为了彰显对他李善长的尊重。 可要是赐教得太多,那就证明他这个学生,不是一面不用重锤的响鼓了。 想到这里,胡惟庸就围绕着‘等,傻,捧’三个字,展开了思考。 片刻之后,他就想明白了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 与此同时,他看李善长的目光,也更像学生看老师的目光。 不等胡惟庸开口,李善长就从他的目光之中看出,他胡惟庸已经明白了这三个字的意思。 “你明白了就好,今后照做即可。” “烤鸭也该回来了,今晚陪你吃了这顿,明天一早,老夫就得进宫面圣了。” 李善长话音一落,胡惟庸府上的管家,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老相国,老爷,涂大人已经把烤鸭买回来了。” “他让我来知会二位一声。” 管家话音一落,胡惟庸看李善长的目光,就更像学生看老师了。 “老相国请,张老五家的烤鸭,一定得趁热吃。” 李善长笑了笑后,就一下子站了起来。 可也就在他刚准备迈开脚步之时,就突然眼前一亮。 紧接着,他又伸出那苍劲的老手,慢悠悠的拿过拐杖,在胡惟庸的搀扶下,沉稳而缓慢的向饭厅而去。 他们在饭厅里吃饭,也不是一句话没说,但却再也没有说过和‘林昊’有关的话题。 在伺候在侧的仆从看来,就是许久未见的同僚在叙旧而已。 胡惟庸虽然没有再说有关于‘林昊’的话题,但他的目光却是有意无意的,往大同县方向在瞟。 此刻的胡惟庸,可以说是吃着碗里的饭,想着对付林昊的招! 而他所想到的,对付林昊的招,也离不开李善长送给他‘等,傻,捧’三个字。 所谓的等字,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从今以后,他会招呼那群沉不住气的武勋,不许再说找林昊报仇之类的话。 他们必须要让朱元璋和朱标父子以及马皇后知道,他们经过这次惩戒,已经彻底学乖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绝对没有记仇的意思。 朱元璋他们一家三口,就是活生生的‘人中龙凤’,他们不经过长时间的考察,绝对不会相信他们这些犯错之人。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必须权当没有林昊这个人,他们必须静下心来,等待报仇的机会。 至于这个‘傻’字,其实也是字面上的意思。 在报仇的机会没有来临之前,他们必须装傻充愣。 但凡是有关‘林昊’二字的所有事情,不论是道听途说,还是来自皇帝之口,他们都要装聋作哑,装傻充愣。 哪怕就是朱元璋问他胡惟庸,有关于林昊的事情,他也要回答得‘模棱两可’,绝对不能有针对他林昊的迹象。 在他胡惟庸看来,真正有技术含量的字样,其实也就是这个‘捧’字! 他朱元璋是一个什么人? 他朱元璋是一个生性多疑,且万事喜欢反着来的人。 他胡惟庸之所以可以成为中书右相,确实是他李善长举荐,但也只有他胡惟庸知道,确实是他李善长举荐而已。 可在外人看来,李善长其实是最反对胡惟庸当宰相的人。 大家都知道,李善长在卸任之前,朱元璋有询问过他,胡惟庸到底有没有宰相之才。 大家都以为李善长会说胡惟庸的好话,可却不曾想到,他李善长作为胡惟庸的老师,不仅不推荐自己的学生,反而还各种挑毛病,说他绝对不可为相。 朱元璋在听到这话之后,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就放他归养了。 可也就在李善长前脚刚离开京城之时,朱元璋就在不经朝议的情况下,突然就在朝会上宣布了胡惟庸的右相任命。 朱元璋的突然之举,不仅让满朝文武一脸懵,就连当事人胡惟庸,也是一脸的懵。 好一阵子之后,胡惟庸这才反应过来,这才是他的恩师,老相国李善长的高明之处! 同样的道理,这一招也可以用在对付林昊身上。 要知道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只希望他的人被半数官员说好的同时,也被半数官员说不好。 他既不希望他的人,被满朝文武说不好,也不希望他的人,被满朝文武都说好! 现在的胡惟庸,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哪怕是他朱元璋最看重的近臣毛骧,只要犯了这条忌讳,也会被他朱元璋无情的抛弃! 想到这里,胡惟庸当即就决定,从今往后,只要他林昊一旦犯错,他们就集体为他林昊求情,只要他林昊一旦有功,他们就集体为他林昊请功! 至于求情和请功的度,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胡惟庸打定这么个主意之后,吃饭都觉得比以往香了许多。 而一旁的李善长,也在胡惟庸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之中,看出他已经领悟到了这‘捧杀’二字的精髓。 想到这里,李善长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连续吃了好几块烤鸭。 晚饭过后,李善长直接就拒绝了胡惟庸的留宿请求。 胡惟庸按照李善长的要求,把他送到后门之后,就拱手请教道:“老相国,城门马上就要关门落锁了,您为何非要出城去住啊!” 李善长只是淡然一笑道:“老夫是个退养之人,虽然随时可以来京,但来京不首先觐见陛下,反而跑来见你,就已经犯了不少的罪了。” “仅是大不敬之罪和结党营私之罪,就够你我喝上一壶的。” “如果不是出了这事,老夫是断然不会先来陪你吃这一顿的。” 李善长话音一落,胡惟庸也是当即就眼前一亮。 他目送李善长离开之后,也只是心中暗道:“老相国,就是老相国啊!” 紧接着,他就让人关上后门,并叮嘱管家让下面的人管好自己的嘴。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挥洒在应天府钟楼顶上的日晷之上后,钟楼的大钟就被敲响了。 随着钟声的响起,各大专供于平时商旅通行的城门,也缓缓打开。 片刻之后,衣着相对华丽的李善长,就坐着一看就不简单的马车,出现在了守城将领的眼里。 这里的城门口,倒是没有大同县独有的收费站,但却有相对严苛的检查站。 负责检查路引的人,在看到知府大人亲自开具的,写有‘韩国公’与‘李善长’字样的路引之后,当即就决定免了后续的检查程序。 可也就在他们准备放行之时,马车里突然就传来了苍劲的斥责之声。 “难道公侯过境,就都可以免检免查吗?” “你们不查老夫,老夫可就要查你们了!” 负责检查的人哪里还敢多话,他们奉还路引之后,就认认真真的检查了起来。 放行之后,他们看着径直往皇城而去的马车,不说肃然起敬,但也眼里尽是崇敬之色!...... 第162章 先生,请受朱元璋一拜! “皇城禁地,士民止步!” 皇城正阳门外, 一队身穿鎏金甲胄的亲军近卫,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之后,城门当值守军就朝着正在向这边驶来的马车喊道。 马车的车夫,在听到当值守军的招呼后,一下子就勒停了马车。 紧接着,李善长就掀开车帘喊道:“请代为转奏陛下,臣李善长求见。” 李善长话音一落,当值守军当即就拱手行礼道:“拜见韩国公。” 当值守军行礼之后,就要上前为李善长牵马。 李善长慌忙阻止道:“不可,不可啊!” “请代为转奏即可,老夫现在空有爵位,实乃百姓,在陛下召见之前,不可越线。” 当值守军见李善长这么说,也只是礼貌的应了一声,就安排人赶紧转奏去。 而此刻的奉天殿内,朱元璋正在和文武百官议政。 而他们议论的内容,也和林昊没有半点关系,就好像林昊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一般。 就在他们六部尚书依次奏本之时,站在朱元璋边上的常侍太监王升,就看到朱元璋的专门通道处,有一个小太监在向他招手。 王升见状,就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站在下方的胡惟庸,看着这一幕,自然知道是李善长来了。 但这种事情,他必定是看到当没看到,知道当不知道。 也就在胡惟庸继续专注于朝议之时,王升就走到朱元璋的身边,附耳小声道:“陛下,韩国公求见。” 朱元璋听后,当即就眼前一亮,可紧接着就恢复了平静。 朱元璋并没有因此就立即找借口散朝,而是继续稳坐龙椅,专注朝议。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之后,他见朝议差不多了,这才找借口散朝,并让太子朱标处理剩下的事情。 朱元璋离开奉天殿后,便看着宫外的方向,一脸严肃道:“宣韩国公,到御书房见咱。” 王升恭敬行礼道:“是,陛下。” 紧接着,他就招呼身后的小太监,赶紧传召去。 回御书房的路上,朱元璋走得很慢,反正他再慢也慢不过李善长。 他之所以走这么慢,只因为他想在回到御书房之前,想明白他李善长来见他的目的。 “洪武四年离朝回乡,紧接着就纳了两房妾室。” “不久之后,就变成了出门都需要拐杖的‘老相国’,过年都不来见咱,现在怎么会突然来见咱?” “因为勋贵在临淮不法之事?” “为他们求情?” “该罚的都罚了,该杀的都杀了,还求什么情?” “难道,是为了他?” 朱元璋刚想到这个‘他’字,就直接看向了,他许久未看过的‘大同县’方向。 也就在‘林昊’二字再次出现在他脑子里之时,朱元璋的目光,也再次变得深邃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果断转身,并大步往御书房而去。 片刻之后,李善长就在太监的带领下,走进了武英殿正对着的武英门。 李善长刚过武英门,就看见朱元璋站在御阶之上,用那尽是追忆之色的目光,眼巴巴的看着他。 李善长看着一身龙袍的朱元璋,也再次想起了当年的‘朱大帅’。 这一刻,近两年未见的二人,眼里同时有了明显的追忆之色。 而他们脑子里追忆的画面,也完全一模一样。 时间随着二人的追忆,回到元末乱世,朱元璋拿下濠州定远县之时。 定远县那残破的城墙之下,那残破且敞开的城门之外,身为红巾军大帅的朱元璋和徐达,正看着这犹如不堪一击的城墙发愁。 却在此时,一名虽然满头黑发,一脸黑须,但也算城中长者的布衣男子,骑着毛驴向他们走来。 朱元璋的眼里,此人抱着书本,骑着毛驴,走过路边乱军尸体,一点也不慌张。 在与他们擦肩而过之时,他还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睛,任由胯下识途的毛驴,自行赶路。 也就在此人与朱元璋他们擦肩而过之时,朱元璋就认定这位年长的书生,必定是有才之人。 就凭他那过乱军而不畏的气质,就担得起他朱元璋的一声‘先生’。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啊!” 朱元璋笑着礼貌道。 李善长缓缓睁眼的同时,随意无比且似有不屑道:“老朽李善长。” 朱元璋直接拱手道:“在下,朱元璋!” 朱元璋话音一落,他身边头绑红巾,肩扛大刀的亲兵,就嚣张无比的用大拇指,指着朱元璋道:“这是我们大帅,定远城就是我们大帅拿下的。” 李善长只是冷笑一声道:“如今大帅多了去了,遍地都是,请恕老朽无礼。” 话音一落,李善长骑着毛驴,就径直往城里而去。 “这个老匹夫,竟敢对我家大帅如此无礼,我这就宰了你。” 朱元璋的亲兵,提着刀就要冲上去砍人。 朱元璋忙阻止之后,就对徐达说道:“天德,咱看这人过乱军而无畏,是个有才之人。” 徐达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看向李善长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此刻的朱元璋,看了看自己和徐达这一身,身为将帅还以皮甲为主的甲胄,再看了看这残破不堪的城墙和城门,当即就盯紧了李善长远去的方向。 朱元璋回城之后,经过多方打听之后,终于知道了李善长在城里的名声。 一句‘从小喜爱读书,有智慧,有谋略,通晓法家学说,所预测之事,大多都会被他说中’,就是他在城里的名声。 朱元璋来到李善长教书的学堂之后,只看见学堂之内,除了他李善长一位先生,就再也没有一个学生了。 可李善长自己,还是独坐讲台,朗朗读书。 由于李善长沉寂其中,所以并未注意到‘朱大帅’,已经坐在了课桌之后。 “先生已无学子,为何还要读书啊?” 朱元璋用请教的语气,礼貌问道。 李善长见来人正是那所谓的‘大帅’,也只是严肃问道:“是大帅问老朽,还是学子问先生?” 朱元璋大方道:“您看咱坐在学子之座,自是学子问先生。” 李善长看着此刻的‘朱大帅’,总算是露出一抹,浅浅的欣慰之笑。 紧接着,李善长就轻叹一口气道:“元帝昏庸,元官贪腐,百姓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 “我的学生们,战死的战死,逃亡的逃亡。” “如果我这个做老师的都不坚持读书了,我华夏的文脉,就真的要断绝了!” 李善长话音一落,朱元璋看李善长的眼神,就真的变成了学生看先生的眼神。 朱元璋当即行礼道:“在下,请先生教我读书学史!” 李善长傲视朱元璋的同时,也淡笑着问道:“大帅,为何想要读书学史啊?” 朱元璋想了想后道:“不读书,不学史,走不远啊!” 李善长冷笑道:“大帅不读书,不学史,不也成大帅了吗?” 话音一落,李善长收拾书卷,就要赶紧离去。 朱元璋见李善长想走,忙追上前阻拦。 李善长看着朱元璋手里的佩刀,当即就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朱元璋忙弃了佩刀,转而拱手一笑道:“在下都打听清楚了,先生乃是这定远城第一大才子,先生博古通今,上知天文,下晓地理。” “先生,元璋会的夸赞之词,就这么多了。” “反正,元璋就是想请先生,当元璋的军师,还请先生万勿推辞啊!” 李善长见朱元璋如此诚恳,虽然还没决定帮他,但也愿意给个好脸色看的同时,再多说两句话。 李善长客气道:“大帅啊,老朽既无刀兵之勇,也无缚鸡之力,实在是不敢从命。” 朱元璋依旧有礼道:“不瞒先生,元璋才起兵不久,就想着给天下百姓打出一个太平盛世来。” “可是,元璋出身寒微,也就是在和尚庙里学得几个字,实在是见识浅陋,难成大事。” “还请,先生相助!” 李善长当即眼前一亮道:“就凭你,也想给天下百姓打下一个太平盛世?” “好,远的先不说,老朽可否请大帅先给定远百姓一个太平?” 朱元璋高兴道:“还请先生明示!” 李善长严肃道:“我听说,大帅拿下了定远官仓?” 朱元璋稍显得意道:“不错,整整六千石粮食,全是大米。” “可见元廷的官,是有多么不管百姓的死活,竟然看着人饿死,也不给百姓吃饭。” “咱决定,拿出一千石粮食分发百姓!” 李善长摇头道:“不过,请大帅拿出三千石粮食,老朽算了一下,每人可得粮四斤。” “定远百姓已经断粮几个月了,请大帅让百姓们吃顿太平饭吧!” 朱元璋一听,直接就犯难了不说,还面露不舍之色。 “先生,这可是咱的军粮啊!” “咱后面的招兵买马,可全靠它们了。” “您是不知道,现在的一石粮食,可价值三十两白银啊!” “不是交钞,而三十两现银!” 李善长见朱元璋语气减弱,还一脸的不舍,又再次冷笑一声道:“不舍了?” “原来,大帅的太平盛世,不过区区四斤粮食而已!” 话音一落,李善长就大笑着离开了此地。 朱元璋看着李善长远去,当即就陷入了沉思。 也就在李善长前脚迈出学堂之时,朱元璋就恍然大悟了。 朱元璋一把拍在自己那套着红巾的脑门上,追悔莫及道:“先生这就是在教咱啊!” “四斤粮食,可买一城民心,划得来。”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赶紧回了他的临时帅府。 第二天一早,李善长就在菜市口,看到了朱元璋发布的通报。 “元人窃居华夏,百姓水深火热,元璋遵循天道,起义反元,誓逐胡虏,创太平盛世。” “特告父老乡亲,元廷剥削之官仓粮食,全部还赠百姓!” “并设坦立旗,招募义军......” 李善长的眼里,定远百姓无不高呼‘朱元璋万岁’,定远的可战儿郎,也无不往义军招募处而去。 当天下午,李善长就出现在了临时帅府门口。 “元璋来晚了,还请先生恕罪。” 朱元璋朝李善长的背影,拱手一拜。 李善长听到朱元璋的声音之后,就当即转过身来。 也就在他看到朱元璋之时,他就当即真诚一笑,并行正规的汉家揖礼道:“见过大帅。” “大帅的所作所为,在下佩服之至,在下思虑再三,决定冒昧造访,愿竭尽所能,效绵薄之力。” 朱元璋一听,当即喜出望外到,还有些不知所措。 “先生,” “请受朱元璋一拜!”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单膝跪地,抱拳一拜。 “万万不可,大帅请起。”李善长赶忙扶起道。 朱元璋笑着说道:“太好了,元璋现在知道刘玄德请到诸葛亮之后,为什么这么高兴了。” “咱现在就是请到诸葛亮的刘玄德啊!” 李善长笑着摆手道:“大帅将来一定会超过刘玄德,可在下却万万不敢和卧龙先生相比。” “先生不要叫咱大帅,叫咱元璋就行,那都是吓唬外人的虚名。” 朱元璋为了表示对李善长的尊重,忙开口道。 李善长严肃道:“不可,上下有别,不可逾越。” “上位吧!” “‘上位’二字,既明上下,也不俗套,大帅以为如何啊?” 朱元璋默念‘上位’二字之后,当即就开心的笑道:“好,以后咱叫你先生,你叫咱上位。” 紧接着,朱元璋就认真的说道:“先生,里面请!” 李善长听后,也恭敬行礼道:“上位先请!” 二人对视一眼之后,就同时朗声一笑,一起走进了临时帅府。 追忆至此,朱元璋和李善长的眼睛,都有了一些可见的红血丝。 不仅如此,他们在眨眼之间,还都觉得眼睛有些湿润。 朱元璋狠狠的眨了眨眼后,目光就再次变得深邃了起来。 “先生,你变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李善长也在狠狠的眨了眨眼后,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 “上位,你变了。” 下一瞬, 遥望彼此的君臣二人,就不再追忆过往,转而面对眼前的现实!...... 第163章 真博弈,假请罪 武英门下的李善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向朱元璋走去。 “陛下,” “臣李善长,拜见陛下!” 也就在李善长缓慢下拜之时,朱元璋也迈开脚步,快速向李善长迎去。 “先生,” “先生快快请起,这里又不是朝堂,不讲那些个虚礼!” 此刻的李善长,眼里尽是对朱元璋的感激之情,与思念之意。 而此刻的朱元璋,眼里也尽是对李善长的感激之情,与思念之意。 他们二人的脸上,除了岁月的痕迹之外,笑容还一如当年那般惺惺相惜。 只不过,他们当年的情感有多真,他们现在的情感就有多么的虚假! 朱元璋赶紧蹲下身去,双手衬托李善长的双臂,心中暗道:“先生,咱身为天子,身穿龙袍,降阶相迎,蹲身阻礼,以报当年相助之恩。” “咱发自肺腑的希望你可以善终,可你如果执意站在咱的对立面的话。” “就别怪‘朕’翻脸无情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李善长也心中暗道:“上位,我自投奔以来,立下汗马功劳,你刚把推上高位,仅一年之后,就迫我告病还乡。” “‘卸磨杀驴’四个字,我永记于心!” 二人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表面上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朱元璋扶起李善长之后,就看向一旁的小太监怒道:“没长眼吗?没看见韩国公拄拐,怎么不扶一手?” “你要知道,他在朝是韩国公,在咱这里,是咱的先生!” 小太监匆忙下拜道:“陛下饶命,奴婢知罪,陛下饶命啊!” 李善长忙笑着请求道:“陛下也别怪罪他了,是臣让他只管带路便是。” “您今日准太监扶臣,明日就要准别的功臣坐车入皇城,后日就要准功臣骑马进宫。” “这个头开不得,只要还能走,就不能开这个头。” “臣虽然依旧是走路都需要拄拐的朽木,但也能走到陛下面前不是?” “只要还能走,臣就能一年来参拜陛下一次。” 朱元璋笑着点头道:“难得先生这么多年了,还一如既往的为咱着想啊!” “先生,咱当年也是没有办法。” “功臣太多了,咱需要一个人,去开归养的头啊!” “还请先生,勿要怪咱!” 这一刻的朱元璋,可以说是相当的真诚。 朱元璋希望李善长可以接受自己真诚的道歉,从而实现‘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完美结局。 李善长忙惶恐道:“陛下别这么说。” “如果说当时一点都没有情绪,陛下也不会相信。” “臣当时确实是有些情绪的,可回去之后就想明白了,臣年纪不小了,再在这位置上待下去,年轻人怎么上来?” “陛下赏赐臣那么多的房舍田产,已经足够了。” “臣进入庙堂是大宰相,离开庙堂是大富豪,天下又有几人能比?” 说着,他还不忘打趣朱元璋道:“陛下,别看您身为九五之尊,兜里的钱没臣多吧!” “臣还能一次纳俩妾呢!” 朱元璋指着李善长,故作气恼道:“你,你确实比咱过得好。”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一如当年一样,开心的笑了。 此刻的朱元璋,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这位李先生的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今天一定要好好聊聊。” “咱虽然兜里没你有钱,但咱今晚也管你的饭!” 说着,朱元璋就让王升扶着李善长,一路往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那金龙盘绕的穹顶之下, 朱元璋让王升安排赐座看茶之后,就让王升去外面候着。 朱元璋拿起茶盏的同时,故作随意道:“先生怎么突然想到,进京来见咱啊?” 李善长当即放下茶盏,起身行礼道:“陛下,臣是来请罪的。” 朱元璋一听请罪二字,就不自觉的警觉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他就是为了勋贵之事而来,也是为了‘林昊’之事而来。 朱元璋忙招呼道:“快坐下,坐下说话。” “这里没有外人,咱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尊咱为上位,咱尊你为先生。”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轻叹一口气道:“咱自从穿上这身龙皮之后,除了妹子还在叫咱重八之外,天德也只是偶尔会叫咱一声老哥哥。” “除了他们俩之外,连叫咱上位的人都没了。” 李善长看着朱元璋这一副‘孤家寡人的可怜样’,自然不觉得他朱元璋完全虚假。 他甚至觉得,这就是朱元璋的真情流露。 古往今来,皇帝本就是那个孤独的可怜人。 只不过,他现在却觉得这声上位叫得,着实是有些令人作呕。 可皇帝陛下如此盛情,他又岂有不遵之理? 李善长笑着点头道:“好,上位,臣这次来京,就是专程来请罪的。” 朱元璋淡笑道:“别那么严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臣,真的有罪!” 朱元璋见李善长还是一脸严肃,也就跟着严肃道:“好吧,既然先生这么坚持,那就请先生说说看,先生何罪之有啊?” 李善长起身行礼道:“臣回乡之后,深居简出,每日不是钓鱼,就是晒太阳的,也没和其他勋贵家里来往。” “所以,并不知道他们干的那些蠢事。” “直到前些天毛将军带人来临淮,臣才知道他们竟然干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说着,李善长就扶着椅子扶手,艰难下拜道:“臣虽已辞官归养,但身在临淮,却还是让上位颜面有损,实在是罪责难逃。” “臣,祈请上位责罚!” 李善长话音刚落,朱元璋的目光,就再次变得深邃了起来。 他看了看李善长那满头白发的后脑,又看了看靠在椅子上的拐杖,眼里又有了一抹不大明显的猜疑之色。 “这真是他来此的目的吗?” “他真的是今天一早进城之后,就直奔皇城吗?” 朱元璋虽然有此怀疑,但也仅仅只是有此怀疑而已。 也正因为他仅仅只是有此怀疑而已,他才瞬间就想到了他让朱标负责成立的那支,善于跟踪、监视、潜伏、缉拿,且脑瓜子聪明,能够随机应变的亲军队伍。 他成立这支亲军队伍的初衷,原本只是为了防止他那让人羞于启齿的‘素描画像’,传播到京城百官的手里。 现在看来,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大用处!...... 第164章 他的独木桥,他的梦魇 朱元璋想到的大用处,就把这些人安插进勋贵高官的府邸里去。 像他李善长这种退养高官,和林昊这种特殊的七品小官,也必在其中之列。 如此一来,就不会存在这种‘仅仅只是怀疑而已’的情况了。 只不过这支队伍的组建,绝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得了的。 且不说相应的特训,就连人员的选拔,也不是一件短时间内,就可以完成的事情。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就没有了去催促朱标和毛骧的想法。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李善长,心中暗道:“既然你是来请罪的,咱就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好了。”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就再次扶起李善长道:“既然先生非要说自己有罪的话,那咱就给先生一个‘将功折罪’的差事。” 朱元璋话音一落,李善长当即就心中一紧。 他来京城的唯一目的,其实就是和胡惟庸商议对付林昊之事。 他之所以演这么一出‘刚刚进城,就直接进宫面圣’,也只是因为害怕被他朱元璋知道‘他进京不面圣,却密会在职官僚’而已。 这所谓的‘特来请罪’,也只不过是他找的一个由头而已! 他原本还想着,朱元璋会大度的表示谅解,然后热情的招待,紧接着就打发他回乡。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朱元璋竟然还要以此为由,交给他差事? 哪怕是用脚想,他都知道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差事! 可他却已经没有了推辞的理由! 他自己跑来请罪,皇帝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如果他还要推辞的话,那就是他真的有罪了! 无法推辞的李善长,唯有恭敬道:“还请上位吩咐!” 只是在说到‘吩咐’二字之时,李善长的底气,自然而然的就弱了一分。 朱元璋一脸轻松道:“这对先生来说,只是顺便的小事,完全不影响先生休养。” “这临淮之地,乃是咱的故乡,咱原本想着让家乡父老都沾点咱的光。” “却不曾想,这些老东西竟然瞒着咱,干出这种让咱颜面尽失的勾当。” 朱元璋在说到‘老东西’三个字之时,当即就火上眉梢。 而此刻的李善长,在听到朱元璋的这番话之后,虽然没有猜到这差事具体的内容,但也知道和这些被罚的勋贵有关。 为了不摊上这差事,他忙笑着说道:“上位仁慈,他们一定会感念上位的天恩,一定不会再犯。” 朱元璋皱眉道:“话是这么说,可为了以防万一,还得有人帮咱看着他们。” “再一个就是,咱虽然给了家乡父老交代,但还是想弥补他们一下。” “来年开春,咱准备改濠州府为凤阳府,同时割临淮县的太平、清洛、广德、永丰4乡设‘凤阳县’,以作为府治所在。” “正好,先生的家宅就在‘凤阳县’内,勋贵们的家宅和田产,也大多都在‘凤阳县’内。” “咱希望先生帮咱看着凤阳府所有的官吏,以及所有的勋贵家眷,以确保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另外,中都的营建,全权交由先生负责。” “这道圣旨颁布之后,咱还要将十数万江南富民,迁徙至凤阳安家耕种。” “既然是中都,人口和发展,就得像个都城的样子。” “这十数万江南富民,抵达凤阳之后的生产生活,咱就交给先生了!” 朱元璋不仅没有用口谕命令,反而还像当年初见李善长一样,抱拳行礼。 李善长看着一如当年的‘朱大帅’一般的‘朱皇帝’,只觉得现在的‘朱皇帝’简直是太高明了。 皇帝都这样了,他还有推辞的余地? 他必须是只要不死,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可他接了这差事之后,可就相当的被动了! 如果这差事干不好,甚至还出现了勋贵和地方官员贪污害民的事情,他李善长就真的罪在不赦了。 可如果他把这差事干得太好,又无异于断凤阳府所有勋贵和官员的财路! 老话说得好,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那么多的‘杀父之仇’,即便是他这个‘老相国’,也不会太好过。 至于他那让李家子孙一直‘相国下去’的大计,更是无从说起了。 想到这里,李善长就已经预见了他今后的日子。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会走那危机四伏的独木桥。 从左边跌落,他就会跌到朱元璋的铡刀之下。 从右边跌落,他就会跌到无数勋贵和官员的恨意之中。 可即便如此,他也已经再也没有了推辞的理由。 “臣,一定替陛下看好他们!” “臣,一定将功折罪!” 此刻的李善长,不仅一脸的认真,还把每一个字都说得‘重如泰山’。 朱元璋当然知道,他李善长不仅仅只是在向他表达,他一定会重视此事,这同样也是他倍感压力的写照。 “那就有劳先生了。” “走,咱们吃饭去!” 午饭过后,朱元璋就像迎接李善长之时一样,站在武英殿的御阶之上,目送李善长离开。 李善长依旧是一步一拄拐,可他的脑子却是动得飞快。 “陛下啊陛下,你虽然把我送上了独木桥。” “但只要我走得好,那就是让我掌握了勋贵们和凤阳官员的财路。” 也就在李善长如此思索之时,朱元璋却是那一步一拄拐的背影,心中暗道:“这独木桥,就看你怎么走了。” “这是咱给你的最后机会,别逼咱成为真正卸磨杀驴的人!” 很快,李善长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武英门之内。 李善长走后,朱元璋的嘴角就挂上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面对李善长这种老狐狸,咱不也把他掌控于股掌之中?” “咱也不冲动易怒啊!” “怎么到了他林昊面前,就变成一个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莽......” 这‘莽夫’二字,即便是没有说出口的心中所想,他也不想把它给想出来。 可他一想到‘林昊’二字,他的嘴角就忍不住的抽了一下。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一想到‘林昊’二字,他就会想到他临终之前,求着他林昊接受赐权的梦境,以及林昊给他画羞于启齿的‘素描’的现实。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看向大同县方向的目光,就更加的锋利了!...... 第165章 砍了钦差,自然之道 朱元璋越是往大同县方向看,他脑子里的画面就越是清晰。 不论是他求着林昊接受赐权圣旨的梦境画面,还是林昊用那羞于启齿的‘素描’威胁他的画面,都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朱元璋就因为恨得太用力,以至于他的眼眸子都不规则的跳了起来。 “嘉奖你的诏书,应该要不了几天,就快到了吧!” “你看到这只是嘉奖你‘不畏强权’的诏书之后,会怎么想?” “如果咱是你的话,咱就会想着那老郭如果什么都不说,也难以交差,所以就只说了你举报淮西勋贵之事。” “你或许会责怪老郭,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就把那‘素描’送到京城百官的手里。” “毕竟,这并没有直接影响你瞒着皇帝暗自发展的大计,反而还能在皇帝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甚至,还能为你将来赢得皇帝的信任,打下一个不错的基础!”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在看着大同县方向的同时,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这么想就对了。” “只要你这么想,你就会觉得这可以和皇帝说得上话的‘郭老爷’,已经彻底成为了你的人。” “如此一来,你就可以放放心心的,为了不引起皇帝的过多关注,而偷税漏税了。” “好啊!” “咱就等着你偷税漏税!” “等咱准备治你罪的时候,咱那善于跟踪、监视、潜伏、缉拿,且脑瓜子聪明,能够随机应变的亲军队伍,就组建好了不说,还部署到了京城百官的府宅内外。” “到了那时候,咱就瞪大眼睛,看你怎么把那‘素描’送到他们的手里去。” “你不能把‘素描’送到他们的手里去,咱这个‘郭老爷’,可就要以皇帝的名义,要你的命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就果断转身,回御书房批阅奏疏去。 几天之后的清晨,派往大同县传旨的队伍,就来到了大同县。 这道由朱标拟写的嘉奖诏书,不仅不是极为高调的通令嘉奖,还是相对低调的‘密诏’。 所有,即便是派往传旨的钦差队伍,也是微服出行。 大同县的县衙大门之外, 书生打扮的传旨太监,直接就走到门吏面前道:“我是传旨钦差,让你们林大人出来迎接。” 传旨太监话音一落,门吏直接就警觉了起来。 “就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 门吏班头话音一落,就快步往大门里去。 与此同时,两名身材高大的带刀门吏,也一左一右的,把这所谓的‘传旨钦差’给保护了起来。 传旨太监看着两位穿着衙役吏服,也气质和赌场打手差不多的门吏,直接就慌了起来。 传旨太监的身后,江湖游侠打扮的亲军护卫们见状,直接就围了上来。 可也就在他们把两位门吏围起来之时,更多的衙役就从县衙大门里冲出来,并快速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你们想要干嘛?” “我可是陛下派来的传旨钦差啊!” 传旨太监那怯生生的话音一落,衙役班头就一脸严肃道:“我们这里地处边关,常年有探子冒充钦差。” “还请疑似探子,又疑似钦差的诸位,不要在门口挡着,去边上站着等我们林大人的决断。” “他说你们是钦差,你们就是钦差,他说你们是探子,你们就是探子!” “你,你们......” 这名传旨太监刚准备发火,他就看见这些穿着吏服,也看起来和赌场打手无异的衙役,有了动刀的苗头。 身为可以出门传旨的太监,别的大本事没有,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他完全可以肯定,只要他们敢轻举妄动,这些人就真的敢当场砍杀他们。 没有办法,他只有在轻叹一口气之后,就带领这些江湖侠客打扮的护卫,和门外的石狮子站成一排。 传旨太监看着这门庭若市的县衙大门,再看着足以证明林昊的治世之才的街面,直接就面露明显的不满之色。 “我现在算是知道,陛下为什么刚一回朝,就对提拔他林昊的恩人又赏又罚了。” “赏的是他们慧眼识珠!” “罚的是他们有眼无珠!” “别人听说传旨钦差到,哪个不是好言好语好接待?” “他可倒好,让传旨钦差和石狮子站一排?” “只怕微服到此的陛下,也受了这气吧!” 想到这里,这名传旨太监的嘴角,当即就挂上了一抹不大明显的不纯之笑。 不仅是他,就连他边上的亲军护卫,也有了这样的笑意。 可也就在他们想到他们笑话的人的身份之时,他们脸上的笑意就瞬间消散殆尽了! 与此同时,陈文也敲响了林昊卧房的门。 “大人,” “门外有一队自称传旨钦差的人,要你出门迎旨。” 房间之内,睡得正香的林昊,只觉得这群人影响了他的道心。 他这个野道士除了修炼《存神炼气铭》和《纯阳无极功》之外,还主修自然之道。 而睡到自然醒,就是自然之道的精髓。 林昊本着有气当场就发,绝对内耗的原则,直接就闭着眼睛不耐烦道:“那老郭不敢把我的事情告诉朱元璋。” “所以这些个钦差,肯定是探子假冒。” “别打扰我睡觉,直接拉去菜市口砍了!” 林昊话音一落,直接裹着被子翻个身,继续修他的睡到自然醒之道。 陈文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那‘郭老爷’都那样了,哪里还敢出卖他们林大人? 他们林大人没有被出卖,又怎么可能会有传旨钦差跑到这里来。 而且,还是穿着与平民无异的传旨钦差! 想到这里,陈文只是点了点头,就一路往县衙大门而去。 陈文出现在大门外之后,门吏和衙役们就齐齐向他行礼。 可还不等他们把‘陈大人’喊出来,传旨太监就大声道:“你就是大同县知县林昊是吧?” 陈文打量他们一番之后,也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传旨太监道:“你们就是陛下派来的传旨钦差?” 传旨太监昂首骄傲道:“正是!” 陈文点了点头之后,就大声下令道:“来人啊!” “把这些钦差大人,全拉去菜市口砍了!” 陈文话音一落,无数衙役就直接蜂拥而上。 他们虽然穿着衙役吏服,也流露出赌场打手的气质,但他们的‘蜂拥而上’,却绝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打群架。 恰恰相反,他们的配合相当的默契。 即便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亲军护卫,也只是稍有还手之力而已。 面对陈文的这一声号令,他们确实是在听到的那么一瞬间,直接愣在了那里。 可他们也在这些衙役动手之前,就迅速反应了过来。 可即便是如此,他们这些训练有素的亲军护卫,也只是落得个稍有还手之力的下场而已。 路过县衙门前大街的大同百姓,无不驻足观看。 要知道这千百年来,传承得最好的,就是看热闹的兴趣爱好。 百姓喜欢看热闹这事,完全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爱好。 要问大同百姓喜欢看什么热闹,必定是看官兵抓坏人。 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的衙役抓的人,必定就是坏人。 “这些个探子还真是不死心,又来一批冒充钦差的。” “还在大吼自己是皇帝派来的钦差,真是不被砍头就不回头啊!” “身份越高死得越快,前几天不还砍了俩皇帝陛下吗?” “好像还有一个皇后娘娘,被送到千娇百媚楼里去了吧!” “现在没什么大工程,也不怎么缺苦力,这些钦差大人估计今天就到头了!” 这些已经被衙役们用擒拿手按倒在地,正在进行捆绑固定的钦差大人,在听到百姓们的嬉笑交谈后,直接就惊得不再反抗了。 “边关的探子这么胆大,连皇帝皇后都敢冒充?” “我们可是真正的传旨钦差啊?” “这些衙役什么来头,竟然个个都是擒拿摔跤的高手?” “出来当个钦差,好吃好喝好招待没有,还被人当探子砍了?” “......” 传旨太监和亲军护卫们被绑好之后,直接就扔进了刚刚驶来的囚车里。 哪怕是他们坐着囚车,走在去往菜市口的路上,也是一脑袋的‘问号’,和一脸的不甘。 可即便是他们再怎么不甘,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很明显,这些可恶的北元探子,已经绝了他们这些真钦差的后路。 即便是他们拿出可以自证身份的腰牌,也只能被夸赞一句‘造得还挺真’。 想到这里,这些原本以为可以得到好吃好喝好招待的钦差大人,直接就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可也就在他们驶入菜市大道之时,林昊也终于是睡到了自然醒。 林昊刚洗完脸,就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也就在一口夹杂着淡淡草叶芳香的清新空气入鼻之时,林昊当即就意识到,这些人还真有可能是传旨钦差。 “那郭老爷应该真的派人去暗查了,李元生他们和淮西勋贵,然后再举报了淮西勋贵。” “可他却不敢说是自己举报的,所以就拿我来垫了背!” “如果他们真是传旨钦差的话,这就必定是一道嘉奖我的密诏!” 想到这里,林昊就直接让人赶紧去刑场,把人先弄回来。 不久之后,这些钦差大人就在砍头刀那冰冷的刀刃,距离自己的后颈仅有毫厘之时,被一声‘刀下留人’所救。 他们被押送到久未营业的审判公堂之后,一身便衣的林昊,这才坐上了写有‘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的公堂大位。 “把你们的圣旨呈上来吧!” 传旨太监的眼里,两边的衙役腰间佩刀,且手持杀威大棒。 刚刚被他们错认为是‘林大人’的县丞陈大人,也坐上了‘文书纪要’的位置。 传旨太监看着这位长得犹如画中仙君,但颇具市井懒人气息的林大人,直接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既然知道咱家是传旨钦差,就赶紧跪下来听宣啊!” “还把圣旨呈上来?” “咱家是代表皇帝陛下来宣读圣旨的,不是来告状的!” 传旨太监昂首傲慢道。 林昊见此人身材瘦弱,声音尖细,还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直接就把他定性为‘传旨太监’。 再看他这一身布衣,也大概猜到这圣旨是密诏。 只要圣旨的内容如他所想,那就一切都对上了。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俯视着这名传旨太监,淡然一笑道:“首先,本官并不确定你们是不是传旨钦差。” “本官只是给你们一个,自证是否传旨钦差的机会而已。” “前元的太监来冒充传旨钦差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别以为你说话声音像女人,你就是大明朝的太监。” “你要是不把那所谓的圣旨呈上来,就证明你们心虚,一样要押回刑场挨刀。” “你......” 传旨太监虽然气急,但也无可奈何,唯有呈上密诏。 林昊从陈文的手里接过密诏之后,就仔细的验看了起来。 林昊的眼里,这是一个蜡封完好,并打上中书省蜡印的防水皮筒。 就这外观来说,也确实符合,密诏的规格。 林昊拆封之后,就拿出里面的诏书。 密诏没有绣龙黄稠打底,只是一张卷好的黄纸,这也符合密诏的规格。 再看诏书的内容,果然如他所料,全文都在夸赞他不畏强权,敢于举报淮西勋贵! 看过这诏书内容之后,他都不需要研究盖印的真假,就完全可以肯定这是真的密诏。 而这些差点被他当探子砍了的人,也真的是传旨钦差。 “来人,” “为钦差大人们松绑,然后安排饭食,按照普通通讯驿兵的规格安排就行。” 林昊话音一落,衙役们就开始动手解绑。 可这些被解绑的钦差大人们,却是直接就把愤怒写在了脸上。 “林昊,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是钦差,怎么还如此对待?” “就是,也不说要你好吃好喝好招待,你差点砍了我们,就不该补偿一下吗?” “你要知道,我们可是代表皇帝陛下来这里宣旨的钦差!” 林昊看着这些想要以此为由,就狮子大开口的钦差大人,也只是极为明显的轻蔑一笑!...... 第166章 尽人事,知天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你们知道,最能证明你们是钦差的是什么吗?” 林昊话音一落,传旨太监就高傲的接话道:“是什么?” 林昊嘴角一扬道:“自然是你们这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给点面子就开始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鹰犬爪牙样咯!” “你......” 不等传旨太监把话说出来,林昊就一脸严肃道:“你们应该感谢本官才是。” “如果不是本官突然把你们叫回来,就算你们被本官斩了,皇帝陛下也怪不得本官。” “你们要知道,本官这里可是千百年来,关外游牧入侵的首选之地,是探子谍人的聚集之地。” “你们身为传旨钦差,一没有该有的仪仗,二没有先遣通报,穿着一身布衣,以百姓的身份就突然到来。” “就算被当成探子杀了,也是你们活该!” 传旨太监为首和亲军护卫们,听过这话之后,虽然依旧心有不甘,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的对他们说教的林大人,是一个有本事让皇帝陛下又爱又恨的人。 “谢过林大人。” “饭就不吃了,我们走。” 不等传旨太监的把脚迈出去,林昊又当即开口道:“站住。” “本官让你走了吗?” “本官还没治你的罪,你就想走?” 传旨太监听过这话之后,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传旨钦差没捞到好不说,还得被治罪了才能走? 不等这传旨太监开口反驳,林昊就严肃而认真的说道:“你虽然是代表皇帝来传旨的,但也只是代表而已。” “你可知道,‘咱家’是什么人的自称吗?” “本官告诉你,‘咱家’是皇室公侯在非正式场合,为了随和自谦的同时,也不失身份的自称。” “你一个帮皇帝传话的小太监,也敢在本官面前自称‘咱家’?” “就算是不用自称‘奴婢’,也该自称为‘我’吧!” “来人,掌嘴!” 林昊话音一落,这名高傲的传旨太监,就在一众亲军护卫的面前,被衙役给打得傲气不在不说,还哀嚎求饶了。 林昊一脸淡然道:“你完全可以去陛下面前告本官。” “但本官相信,陛下知道你挨打的理由之后,你的下场一定比本官更惨。” “你要相信,本官完全有能力在被罚之前,让陛下知道你挨打的理由!” 话音一落,林昊就让人停了手。 “多谢林大人,多谢林大人了。” “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呀!” 林昊看着瘫坐在地上,无力求饶的传旨太监,也决定不再追究此事了。 他也不是因为这太监对他不敬,就为难这么一个小太监。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从源头上扼制这种,太监仗着皇帝近侍的身份,就在外面狐假虎威的风气。 尽管这还远远不够,但也多少能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冷漠无比的道:“本官不需要你在本官面前自称奴婢,自称为我就行。” “去吧!” 话音一落,林昊直接就站起身来,从他的专门通道离开了。 位于县衙后衙的私人别苑之内,林昊只是专注于墙上的城防地图。 可他旁边的县丞陈文,却一直在研究这道嘉奖密诏。 陈文目不转睛的看着密诏内容道:“大人,从这嘉奖密诏的内容来看,那郭老爷只告诉了陛下,你举报淮西勋贵之事,并未告诉陛下这里的其他情况。” “可即便如此,他也违背了你的意愿。” “毕竟,这也算是让你走进了陛下的心里,加大了你被陛下重视的可能啊!” 对于陈文的担忧,林昊不说完全不在乎,但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他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城防地图道:“这事也不能怪人家郭老爷。” “你不妨试想一下,如果你站在他这个位置,你也只有这么做。” “他为什么会来大同县?” “必定是皇帝派他以商贾之身一路向北,了解北方商情和民生的同时,也随机抽查地方行政情况。” “我这大同县虽然只是洪武二年才收复的边城,但也是游牧入侵首选之地,他没有理由不来看看,皇帝也没有理由不问上一嘴。” “即便是没有我林昊,他也不能既不说好,也不说坏。” “这个世界上,就不存在好到一点不坏的好人,和坏到一点不好的坏人。” “他也是没有办法,只有说我虽然政绩平平,但也却在听到风声之后,敢于暗查淮西勋贵,举报淮西勋贵。” “如此一来,既帮我隐瞒了皇帝更多的东西,也让他顺利过了关。” “不仅如此,皇帝也会高看他一眼!” “毕竟敢于把我这所谓的举报内容说给皇帝听,就足以说明他郭老爷的胆识了。” “只不过淮西勋贵毕竟是初犯,不可能一棍子就打死,所以他这个还要在京城里混的人,也不敢说是他举报的。” 陈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后,就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陛下之所以用密诏的形式,偷鸡摸狗的嘉奖你,其实也是在保护你,免得你遭人记恨。” “但与此同时,他也想让知道,他认可了你‘不畏强权’这一点。” 林昊没有接话,甚至面无表情。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陈文的猜测应该是没有错的,可就他对朱元璋的了解来看,他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可这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简单。 他作为一名主修自然之道的野道士,自然不会强迫自己去想,他短时间内想不通的事情。 想不通就不想,才是他的自然之道。 在他的认知里,他只需要做好的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 就算他最后被朱元璋发现,并被朱元璋定了罪,对他林昊来说,也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他只需要在从头再来的那一天到来之前,尽可能的做到不浪费时间,不从头再来就行! 所谓的‘尽人事,知天命’,就是这么个意思。 不过,他也不是在所有的情况下,都遵循‘尽人事,知天命’这句话。 在杜绝某些历史悲剧重演这事上,他又信奉着‘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 譬如:他在杜绝自己留着金钱鼠尾鞭,活到封建王朝结束这事,以及杜绝自己在八蛮联军和倭奴的欺压下过活这事上,就绝对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 林昊想到这些他必须做到的事情之后,他就不由的皱了皱眉。 要想做到这些他必须做到的事情,就离不开这些,他好不容易在这里打好的各项基础。 虽说可以等到朱棣上位之后,在其他地方从头再来,但他也确实是不想浪费这个时间。 想到这里,林昊也只是轻叹一口气道:“虽然如你所说,这也算是让我走进了陛下的心里,加大了被陛下重视的可能,但就目前来看,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总比让我这里的一切,都被陛下知道的好啊!” “好了,不要再想这事了。” “眼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到这里,林昊那紧盯城防地图的目光,就变得严肃而尖锐了起来!...... 第167章 抓皇帝的壮丁,三仓计划 “什么事?” 陈文见林昊认真了起来,他也严肃而认真的问道。 林昊转身看着陈文道:“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管好日常政务的同时,也帮如嫣把秋后上税这件事给做好。” “还是那句话,‘中规中矩,中中间间,不拔尖,不垫底’!” 陈文自然知道林昊的想法,那就是尽可能的维持,他这最不被引起注意的官声和人设。 想不到这里,陈文也只是轻叹一口气道:“只怕,这有点难啊!” “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养济院和漏泽园,还以后文武学堂,都是只支出不收入的赔本买卖。” “尤其是我们的‘兵工厂’,他们的开支更是超过了这所有的赔本买卖。” “除此之外,你的‘三仓计划’,更是犹如饕餮巨兽!” “如果非要做到你说的这句话的话,那就只有相应减少这些赔本买卖的支出才行!” 陈文话音一落,林昊就大袖一甩,果断拒绝道:“不行!” “这些赔本买卖的支出一点不能少,我的‘三仓计划’,也绝对不能受到任何的影响。” “让如嫣扣一些我的生活开支吧!” “我的生活虽然谈不上奢靡至极,但也确实有些奢华了。” 陈文听到这里,直接就用抗命不遵的气质,大声拒绝道:“这绝对不行。” “我们大同县能有今天,全是你林昊林大人的功劳。” “如果不是你林昊林大人,即便是这大同县被收复了,也是一个月被人家一大抢,半个月被人家一小劫。” “你的生活要是变差了,你让我们这些人.....” 不等陈文把话说下去,林昊直接就强势打断道:“哪那么多废话,哪那么矫情?” “我只是说扣一些我的生活开支,又不是说我要当乞丐。” “我生活再差,还能比那当了皇帝还吃不了俩好菜的朱元璋的日子过得差?” “就凭我厨房里的精细盐,就不是他能比的!” “别再说了,就这么定了!” 陈文见林昊如此坚定,也不好再接着反驳什么。 他只是看着继续专注于城防地图的林昊,面露崇敬之色。 紧接着,他的余光就看向了应天皇城的方向! “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这就是一口一个刁民的林大人。” “如果有朝一日,林大人因为事情败露而获罪,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定会去皇城之外,击响登闻鼓,状告当朝皇帝朱元璋!” 也就在陈文如此思索之时,专注于城防地图的林昊,却是稍显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 陈文听后,就当即开口问道:“大人,怎么了?” 林昊眉心微皱道:“我们的兵工厂所造的甲胄和兵器,虽然要优于朝廷,但我们的兵将却只有四卫之多。” “据我们的特工带回来的情报来看,王保保想要一下子就攻破大同,再以大同为据点南下。” “所以,他一旦秋后来犯,就是集合草原诸部之力,不下三十万大军!” 说到这里,林昊又看向应天府的方向道:“我不想请朝廷来援,不想让朝廷知道这事,如果朝廷援军抵达,我之前为了隐瞒皇帝所做的一切,就都将白费!” “其实,以我大同四卫驻军的兵力,再加上我大同兵工厂所造的兵器,也不是不能守住城池的同时,歼敌于城下!” 林昊说到这里,陈文就似有不解的问道:“那你还担心什么?” 林昊白了他一眼道:“还差一员总领大将啊!” “四卫驻军的将领们,虽然都还可以,但却没有哪个有本事指挥这么一场,以两万兵力对战三十万敌军的大战!” 也就在陈文看着林昊,准备开口之时,林昊就抢先说道:“你别看着我,我虽然略通兵道,却连纸上谈兵的经验都没有。” “人无完人,我虽然不论哪个方面都略懂,但也无一精通。” “治理城池,搞建设,做买卖,还能一边学一边摸索,可打仗这事却是人命关天的一锤子买卖。” “我可没那个本事!” 林昊话音一落之后,陈文就淡笑着说道:“你说完了?” 林昊点头之后,陈文这才开口道:“你以为我看着你,就是让你当这大将?” “我是想到了一个人,想要推荐一个人!” 陈文话音一落,林昊当即就有了一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说说看,你想推荐谁?” 林昊为了快速度过‘尴尬期’,直接就一脸认真的问道。 陈文也一脸认真的回道:“当然是曾为皇帝陛下的亲兵,早年跟随‘朱大帅’南征北战,耳濡目染,学得一身将帅本领,现在又为皇帝陛下重用,担任秦淮富乐园明面大老板,专做皇家采办买卖的郭瑞郭老爷了!” “大人,他现在可是你的人,只要你一声令下,他必定会想办法过来做买卖。” “到时候,不就可以让他帮你指挥这一场大战了?” 林昊并没有立即答话,只是看着应天府的方向,默默的思索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郭老爷在这个方面,确实有些真本事! 时至今日,他现在还记得这郭老爷,在他面前露的一手。 当日,他直言他只知道关外游牧喜欢进攻大同,却从来没有深究他们为什么宁愿舍近求远,也要把大同作为进取中原的首选目标。 不得不说,这个郭老爷对这件事的分析,以及他对东部高原的‘鞑靼’,与各部落之间的微妙关系的分析,真就是让他林昊眼前一亮。 不仅如此,他当时还真的希望,可以有机会向他郭老爷学习这方面的本事! “有道理啊!” “他虽然在徐达他们面前黯淡无光,可就凭他当日那番言论,就不是大同驻军将领可比的。” “不说让他当主将,让他当个参将,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到这里,林昊又看向应天府的方向道:“到时候,我就让他过来做买卖,然后就抓他的壮丁!” 林昊在说到‘抓他的壮丁’这五个字之时,不仅惬意一笑,还语气似有玩味。 而一旁的陈文,见林昊已经采纳了他的建议,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离开了林昊的书房。 也就在陈文回到前衙,开始为秋后上税之事而努力之时,传旨太监一行人,也踏上了回应天皇城的官道!...... 第168章 锦衣卫,暴风雨前的宁静 去往应天皇城方向的官道之上, 这名嘴唇红肿如肠的传旨太监,刚与大同县的界碑擦身而过,就眼里尽是愤怒之色。 “走这么急干嘛?” “就算人能坚持,马也坚持不了啊!” 面对随行亲军的抱怨,正在气头上的传旨太监,习惯性的就要来一声‘咱家’。 可林昊的教诲,却如同梦魇一般,适时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下意识的一怂之后,就语气渐弱道:“我们去前面吃饭休息,然后就赶紧回京,这一路上都尽量不要耽误。” 传旨太监话音一落,他们一行人就都闷闷不乐的,加快了回程的速度。 传旨太监之所以这么着急,也只是为了在嘴上的伤没有痊愈之前,出现在朱元璋的面前。 他虽然很想竭尽全力的告林昊的黑状,可他除了告林昊殴打钦差这一条之外,其他什么也不敢多说。 身为一个可以出来传旨的太监,自然知道朱元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他们的眼里,生性多疑的朱元璋,就是一个只想‘专人专用’的人。 尤其是对他们这种,有着不少‘阉党乱政’的历史前科的人的任用,朱元璋更是以‘专人专用’四个字为准则。 皇帝让他们来传旨,他们就只能传旨。 如果他们敢在传旨的同时,还自行兼任考察钦差的话,只怕被考察之人就算有罪,他们也会死在被考察之人的前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想要告林昊的状,也就只有趁着嘴伤没痊愈之前,出现在朱元璋的面前了。 小半个月之后的清晨, 他们一行人就回到了应天城。 只是这传旨太监刚刚回宫,就发现宫里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其实,位于应天府的皇城并不等同于皇宫。 皇城的前半部分,是文武各大官衙的集中地,只有承天门之内的后半部分,才能算是真正的皇宫。 守卫皇城的禁军,依旧和以前一样,他们身穿鎏金甲衣,腰挎做工精美的佩刀,看起来既威武霸气,又彰显大明的国力。 他们出发之前,守卫皇城的禁军,和宫内巡逻的亲军,都是一样的装束。 可是现在,宫内巡逻的亲军,却是已经换了装束! 他们不仅不再披甲,反而还身穿华丽的服饰,就连他们的腰间,也挎着做工更为精美的佩刀! “亲军怎么换装了?” 传旨太监虽然有此疑问,但却不敢去问从身边巡逻而过的亲军。 也就在他径直去往御书房之时,已经抵达亲军都尉府大门口的随行亲军,却是直接愣在了大门口。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们发现那原本挂着‘亲军都尉府’门匾的大门,已经挂上了崭新的门匾。 “锦衣卫指挥使司?” “锦衣卫?” “我们的亲军都尉府,怎么变成锦衣卫指挥使司了?” “不是,这锦衣卫指挥使司,是个什么衙门?” 也就在他们瞪大眼睛惊呼之时,一名身穿锦衣,且留有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就走了出来。 “回来了?” “别在这里愣着了,快进去问问看,有没有你们的名字。” “如果没有你们的名字,你们就去‘京卫指挥使司’报到!” 话音一落,这名身穿锦衣的中年男子,就带领一队锦衣卫从他们身边快速跑过。 这队锦衣卫离开之后,他们一行人这才想起,早在皇帝微服回来之时,他们的老大毛骧,就在太子的支持下,着手于选拔和训练新军。 他们被选上之后,只要训练过关,就可以编入这支薪俸和待遇都最高的新军。 这支新军的薪俸和待遇,之所以为京军中最高,也是因为他们负责的差事最多也最难。 他们必须是既可以侍卫仪仗,又可以侦查缉捕,还可以情报搜集的多面手。 除此之外,他们还必须善于跟踪,暗查,潜伏! “我们被选上,也训练了呀!” “是毛将军让我们停止训练,跟着这死太监去大同的。” “可不能就因为这个,让我们落选啊!” “走,赶紧问问去......” 他们几人刚走进曾经的‘亲军都尉府’大门,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司’大门,被他们唤做‘死太监’的传旨太监,就来到了御书房。 只是未经皇帝允准,他也只有在门外候着。 不久之后,刚刚下朝的朱元璋,就在常侍太监王升的陪同下,出现在了传旨太监的眼里。 “奴婢,拜见陛下!” 朱元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是派去大同的传旨太监回来了。 “起来吧,进来说话。”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昂首跨步,走进御书房。 朱元璋坐上那金龙盘绕的穹顶之下的龙椅上之后,这才看向这名传旨太监。 朱元璋刚看到他这一圈都是淤青的嘴,就当即眼前一亮道:“你这嘴怎么回事?” “回陛下,被林大人叫人打的。” 传旨太监话音一落,朱元璋那双原本就虎目圆瞪的眼睛里,当即就有了明显的红血丝。 不仅如此,就连他的呼吸,都明显的加快又加重。 老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 要知道他代表的是皇帝朱元璋,不是什么贱商郭老爷。 “他竟然敢打咱的脸!” “就凭这一条,就够砍他的脑袋了!” 朱元璋虽然内心愤怒无比,但他也不会在这些太监面前袒露心声。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就强压心中愤怒道:“他打你之后,有没有跪听圣旨?” 朱元璋话音一落,传旨太监就心中暗道:“陛下怎么不问,他为什么打我呢?” 可他虽然有此疑问,但也不敢多问,唯有如实禀奏道:“林大人不仅没有跪听圣旨,还让奴婢就像呈上诉状一般,呈上密诏。” “他是自己拆封,自己看的圣旨!” 传旨太监话音一落,随侍在朱元璋身侧的常侍太监王升,就听到了明显的握拳之声。 不错, 朱元璋那藏在龙案下的手,已经握紧了拳头。 “咱知道了。” “你去太医院诊治,休息去吧!” 朱元璋不仅面无表情,还声音冷淡。 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还真的会被他的外表所骗,以为他多么的好脾气。 可在王升看来,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169章 震怒,死有余辜 “传旨!” “让亲军都尉府,都指挥使毛骧,速来见咱。” 朱元璋话音一落,王升就当即一愣。 朱元璋见王升似有走神,直接就猛拍桌面道:“给朕去传旨,让毛骧速来见朕!!!” 差点被吓瘫在地的王升,只是匆忙鞠了个躬,就赶紧往御书房外跑去。 其实,他之前并不是走神。 他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才变成‘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毛将军,怎么又变回‘亲军都尉府,都指挥使’了? 他现在反应过来了,是他们的皇帝陛下气糊涂了。 只不过,他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提醒朱元璋半个字。 也就在王升刚出门之后不久,他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马皇后,以及她的贴身宫女兰儿。 王升只是快速行礼,就赶紧往锦衣卫指挥使司衙门而去。 马皇后见王升如此慌张,忙叫住他道:“站住。” “陛下发脾气了?” 王升不敢有丝毫隐瞒,直接就一口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给说了个遍。 马皇后听后,也是当即眉心轻皱,顿感头疼。 要知道打传旨钦差的脸,就是打皇帝的脸,对圣旨不敬,就是对皇帝不敬! 如果是在大同县之时,她还能用一句‘不知者不罪’,来救他林昊的命。 毕竟他林昊又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当朝皇帝朱元璋。 他林昊虽然只是一个七品县官,但他面对跟‘商’字沾边的人,本就应该高人一等。 再者说了,他也从来没有,没来由的打‘郭老爷’的脸! 可是现在,他却是明着打皇帝的脸,明着对皇帝大不敬啊! 面对这无论如何都应该千刀万剐的大罪,即便是马皇后再怎么惜才,她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出言阻止的理由。 “娘娘若无其他的事情,奴婢就去传旨了。” 王升恭敬一拜之后,就一路往锦衣卫指挥使司跑去。 可还没跑几步,就被马皇后给叫了回来。 马皇后看着王升道:“你先别去传旨,你去找那去大同县传旨的小太监,问个清楚。” “你就问他,林大人为什么要打他,又为什么要让他像呈上诉状一般,呈上圣旨。” “切记,语气不要太过强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讲明利害关系即可。” 马皇后话音刚落,王升就似有为难道:“这个,可是......” 马皇后见他为难,也只是淡然一笑道:“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不不不,不为难,没可是。” “奴婢这就去!” 王升恭敬一拜之后,就立即换个方向,按照皇后娘娘的吩咐办事去。 至于皇帝陛下的吩咐,直接丢弃便是! 王升前脚刚走,马皇后就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道:“兰儿,你跟上去看着,我有些不放心。” 兰儿点了点头之后,就把手中那盛有一碗‘桂圆莲子羹’的托盘,递到了马皇后的手里。 兰儿加快脚步跟上去之后,马皇后就一路往御书房而去。 马皇后来到御书房之后,就看见朱元璋,正眼神如刀的看着大同县的方向。 “重八,” “我亲手为你熬的‘桂圆莲子羹’,赶紧尝尝。” 朱元璋看都不看马皇后一眼,更别说那冒着热气,且早已喝腻的‘桂圆莲子羹’了。 马皇后见朱元璋依旧一脸不悦,也只是笑着走到他的身旁,把这碗桂圆莲子羹放在他的面前道:“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正好喝了它,清热去火!” 朱元璋是真的不想喝,也实在是没心情喝,可为了她家妹子的笑脸,他还是给喝了个干净。 “味道如何啊?”马皇后温柔一笑道。 朱元璋心不在焉道:“还那样!” “你说什么?” 朱元璋见马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浅,也是强忍心中怒火,勉强一笑道:“还那样的意思就是,还是那样好喝啊!” 马皇后见他家重八解释得这么好,自然是继续温柔的笑道:“你喜欢就好,你喜欢,我以后就经常给你做。” 朱元璋听后,自然是心中苦笑的同时,表面上却是幸福淡笑。 而此刻, 马皇后见朱元璋的火气,已经下去了一大半,这才开口问道:“去大同县传旨的人回来了吧!” 朱元璋一听到‘大同县’三个字,直接就再次火上了头。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这个狗东西,不仅打传旨太监的脸,还不跪听圣旨。” “他不仅不跪听圣旨,还让咱的人像那告状的百姓一样,把圣旨呈给他看。” “在大同县之时,你老说他‘不知者不罪’。” “现在,可总不能不知者不罪了吧!” “就他这种行径,就算他才能通天,咱也留他不得!”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不仅没有劝谏朱元璋,还一副和朱元璋同仇敌忾的样子。 马皇后一脸严肃道:“他这么过分,那就真是死有余辜了。” 朱元璋一听这话,直接就笑了。 朱元璋大声道:“咱已经派人传旨去了,缉拿他林昊,就是锦衣卫成立以来的第一个缉捕任务!” 话音一落,朱元璋那瞟向大同县方向的余光,就有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窃喜之色。 “咱这锦衣卫的第一个任务,本该是等到秋收上税之时,防止咱的‘素描’落入京城百官之手。” “现在看来,不用等到那个时候,咱家妹子就认为你死有余辜了!” 也就在朱元璋以为他即将成功之时,马皇后却是突然开口问道:“对了重八,你有没有问清楚,他为什么让人殴打传旨太监,他又为什么让传旨太监像告状的百姓一样,把圣旨呈给他看?”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直接就皱起了眉头。 他还问为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还会问一句为什么? 可干这事的人是他林昊,他自然是什么都不问,就赶紧趁机要了他的命才对!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理直气壮的说道:“他都明摆着对皇帝大不敬了,咱还要问个啥?”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语重心长的说道:“凡事多个心眼,多问一嘴,错不了。” “要不这样!” “如果他林昊真的无故殴打传旨钦差,故意对圣旨不敬,我替你在赐死他的诏书上盖印如何?”...... 第170章 朱元璋战马皇后,针尖对麦芒!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直接就乐了起来。 虽然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的心里,却是早已乐开了花。 他之所以带上马皇后微服大同,就是为了让马皇后也觉得他林昊死有余辜。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马皇后竟然成为了他林昊的最大保护伞! 就因为这件事,他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现在好了,他的目标终于是要达成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心中暗喜的同时,一脸平淡道:“此话当真?” 马皇后则是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如果他没来由的殴打传旨钦差,没来由的对圣旨不敬,就是明着打皇帝的脸,明着对皇帝不敬。” “皇帝是谁?” “皇帝是我马秀英的丈夫!” “别说是帮你在赐死诏书上盖印了,就是让我去当监斩官,将他凌迟处死,我都非常愿意!” 朱元璋的眼里,马皇后在说这话之时,不仅一本正经,还一脸认真。 她那一双慈眉和善目之中,还有了一抹明显的怒意。 在马皇后这里上过不少当的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不禁心生暖意的同时,面露欣喜之色。 此刻的朱元璋,完全可以肯定,他家妹子在这一刻,真就是绝对的‘心口如一’。 事实也正如朱元璋所想的那样,这一刻的马皇后,必须是心口如一。 不错, 他林昊确实是非常有才,她马皇后也确实非常的替她家重八惜才。 如果他林昊只是在她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是因为对皇帝的为人处事风格不满,是因为对皇帝畏大于敬,才什么都瞒着皇帝的话,她不仅会全力保他林昊,还会让她家重八继续用‘郭老爷’的身份和他称兄道弟。 与此同时,她还会劝谏她家重八,尽可能的改掉自己的坏毛病,从而让他林昊对皇帝改观。 说白了,就是让皇帝朱元璋和皇商‘郭老爷’,同时去捂热他林昊的心! 可如果他林昊真的恃才傲物到了,明着打皇帝的脸,明着对皇帝不敬的地步,她也会变得比她家重八还狠! 早在她从王升那里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她就已经死心了一大半。 她之所以还来这么一出,就是因为她想给这个人才一个机会。 想到这里,马皇后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以此回应朱元璋那宠溺的目光。 紧接着,她就用既期待又坚决的目光,看向大同县的方向。 也就在此刻, 王升和兰儿就赶紧跑了进来。 不等走进御书房的王升开口,朱元璋就严肃下令道:“让毛骧先在外面候着。” “你先去问问那人,林昊为什么打他,又为什么要让他像呈上诉状那样,把圣旨呈给他看!” 朱元璋话音一落,王升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也就在他看向马皇后之时,马皇后也看着他点了点头。 紧接着,王升就面向朱元璋,恭敬的回道:“回禀陛下,奴婢已经去问过了。” “大胆!” “你竟然敢......” 朱元璋说到这里,也是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必定是半道上就遇到了,端着桂圆莲子羹走来的皇后娘娘。 大明的开国皇后是何许人也? 王升作为他家重八的常侍太监,但凡是一个稍显慌忙的神色,就能让她猜到他朱元璋又发了火。 只要她稍微那么一问,这些宫女太监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要她想问,又岂止是太监宫女对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虽然略显失落,但也暗自得意。 他之所以失落,是因为他这皇帝当得,像极了有剑鞘束缚的宝剑。 他之所以得意,也是因为他这把锋利的宝剑,有这么一个史上最好的剑鞘。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 马皇后就当着王升这么一个,一辈子也娶不到媳妇儿的残躯之人的面,用撒娇的语气,轻柔的说道:“陛下,臣妾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提前猜到陛下圣明,一定会问其缘由而已。” “陛下,应该不会问责臣妾吧!” 朱元璋忙握着马皇后的手,温柔一笑道:“都陛下圣明了,咱还怎么舍得责怪你呢?” “咱还得夸你,先一步猜到咱的想法呢!” 王升看着这一幕,也是终于见识到了大明开国皇后的威力。 同样的一件事,放在别人身上就是‘你大胆’,放在她马皇后的身上就是‘你该夸’! 王升自然不会蠢到,拿自己和马皇后相提并论。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那就是早点汇报完事情,早点离开这个让他看着就伤心难受的是非之地。 也就在王升如此期待之时,朱元璋也松开了马皇后的手,并一脸严肃的看向王升。 “咱就不信了,” “还能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殴打传旨钦差,对圣旨不敬这事,变得理所应当。”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昂首自信的同时,还满眼期待的说道:“既然你已经去问过了,那你就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说看,他为什么殴打传旨钦差,又为什么不仅不跪听圣旨,还让传旨太监像呈上诉状一样,把圣旨呈给他看。” 王升恭敬道:“回禀陛下,是因为他在林大人面前,自称‘咱家’,林大人才让人掌他的嘴。” “林大人之所以让他像呈上诉状一样,把圣旨呈给他看,是因为他们身穿便衣,怀疑他们是北元探子。” “在看到圣旨之前,林大人一直都以为他们是北元探子!” 王升话音一落,朱元璋的眼里,当即就闪过一抹不安之色。 而他的身边,马皇后的眼里,则是看着大同县的方向,闪过一抹欣慰之色。 而马皇后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也被朱元璋尽收眼底。 朱元璋知道,他和他家妹子之间,又有得较量了! 只是他们之间的较量,不便于让第三个人听见。 “王升,退下!” 朱元璋话音一落,王升就恭敬的退了出去,并从外面轻轻的关上房门。 紧接着,他就招呼其他当值太监,和等候在外的兰儿和他一起退下。 不久之后,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听不到里面正常说话,却能听到朗声呼喊的亭子里。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的朱元璋和马皇后,也用‘针尖对麦芒’的目光,对视着彼此!...... 第171章 是战败,还是惨败 瞬间的针尖对麦芒之后,朱元璋和马皇后的目光,就同时发生了变化。 朱元璋为了不让他家妹子,觉得他就是在故意针对林昊,直接就收了眼里的锋芒,变成了一个就事论事的人。 与此同时,马皇后也收了眼里那本就不怎么明显的强势! 朱元璋一脸严肃的说道:“他让传旨太监像呈上诉状一样呈上圣旨这事,咱还可以原谅。” “毕竟大同县的防谍态势,是北境边城最为严峻的地方。” “再加上他们身穿便衣,以平民身份过去宣旨,本就值得怀疑。” “可他林昊殴打传旨太监这事,咱绝对不会原谅他!” “咱家怎么了?” “古往今来,帮皇帝办差的太监,出门在外,不都自称咱家吗?” 朱元璋话音一落,就又把头昂了起来不说,还一副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固执样。 朱元璋想着,他原谅林昊对圣旨不敬这事,就已经算是站在设身处地的‘就事论事’了。 如此一来,即便是他家妹子,也没办法反驳于他!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盘算之时,马皇后也只是看着朱元璋那固执的侧脸,暗自一笑。 紧接着,她就再次夸赞道:“我觉得,他林昊就是个瞎子。” “我家重八哪里冲动易怒,哪里固执己见了?” “我家重八如此设身处地的为臣工考虑,体谅臣工的不易,实乃千古无二的圣主也!” 朱元璋听着这话,当即就笑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那个美啊! 此刻的朱元璋,只觉得世人全都说他不好也无妨,只要他家妹子说他好就对了! “谁说不是呢?” “他林昊就是个瞎子,咱家妹子才是慧眼识珠的女诸葛!”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就温柔一笑道:“那陛下可否再听你家女诸葛一言?” “但说无妨!” 心情大好的朱元璋,直接就大气的文绉绉了一句。 马皇后点了点头后,就开口问道:“陛下,你可知‘咱家’二字,是什么人的自称?” 朱元璋想都不想,就直接开口道:“还能是什么人的自称,帮皇帝办事的太监,出门在外,在外人面前的自称呗!” 马皇后摇头道:“‘咱家’是皇室公侯在非正式场合,为了随和自谦的同时,也不失身份的自称。” “汉朝末年,权相董卓,就最喜欢在人前自称‘咱家’!” “如果,帮皇帝办事的太监,出门在外,在外人面前就可以自称‘咱家’的话,权相董卓会自称‘咱家’吗?” “这不是自降身份是什么?” 朱元璋皱眉道:“那后来的太监,出门在外帮皇帝办差,都自称咱家,怎么没人管呢?” 马皇后轻叹一口气道:“出门在外,帮皇帝办差的太监,之所以自称咱家,就是为了在外面狐假虎威而已。” “这些太监在皇帝面前,可不会这么自称。” “再加上古往今来,不缺重用宦官的昏君,他们对这事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却不知,长此以往下去,就助长了这些人的气焰。” “如果不在开国之时,就遏制住这股风气,万一以后出现一个宠幸宦官的皇帝,只怕会再出现一个赵高啊!” 朱元璋听后,虽然想为了借机除掉林昊而反驳 ,可马皇后说的这些道理,他又根本无从反驳。 朱元璋不情不愿的说道:“那你的意思,他因为‘咱家’二字,就掌传旨太监的嘴,打咱的脸,还是为了咱好,为了大明朝好?” 马皇后淡笑道:“他这行径看起来,确实像是打了你的脸。” “可他的目的,却绝对不是为了打你的脸。” “他是为了告诉这太监,即便是身为专事钦差,就算是不用自称奴婢,也只能自称‘我’!” “其实自称倒是个小事,他是为了从源头上遏制宦官出门在外,就狐假虎威的想法。” “他不希望大明朝出现赵高这样的宦官啊!”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就顿感不妙。 他不能再让马皇后说下去了,要是再说下去的话,这本该必死的罪名就要变成,为他老朱家的江山而谋的功劳了。 可还不等他出言阻止,马皇后就用尽是欣赏之色的目光,看着大同县的方向道:“老爷,你觉得他不聪明吗?” “他聪明得很!” “他还能不知道,他打了传旨太监的脸,极有可能会被你认为是,他在明着打皇帝的脸?” “可他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不被宦官所祸,却甘愿冒着被问罪杀头!” “一个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你真就舍得为了这所谓的面子,就要他的命?” “咱......”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马皇后,是真的急得想要把真相说出来算了! “咱的妹子哟!”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往好了想呢?” “你怎么就不能想,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咱们这么想他呢?” “这对他来说,风险虽然大,但只要咱们这么想他的话,他的‘司马懿之路’,从此就顺畅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就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可以肯定,如果他没有做那梦的话,他就会和他家妹子一样,觉得他林昊是一个在关键时刻,可以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连命都不要的人。 甚至,还有可能拿他和‘宋末三杰’相提并论! 朱元璋越往这个方向思考,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也正因如此,他除掉林昊的决心,也越发的坚定。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显然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处死他林昊。 “妹子说得对,咱不能因为此事要他的命。” “但也不能夸他!” “这种事情,万不能让他人效仿!”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就笑着点头道:“果然,我家陛下就是圣明。” 朱元璋听着这声‘圣明’,只觉得刺耳无比。 也就在此刻,马皇后又接着说道:“要不,你下一道旨令吧!” “旨令的内容就一条,天下宦者,不可自称‘咱家’,永为定律!” “林昊知道以后,你在他的心里,不也能落个好印象?”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就觉得肺都在颤抖了。 他不仅不能以此为由杀他林昊,竟然还要为了在他林昊的心里落个好印象就下旨?...... 第172章 布局,上税 “咱为了给他留下好印象而下旨?” “不下!” 御书房那金龙盘绕的穹顶之下, 正坐龙椅的朱元璋,先是看着马皇后满眼诧异的说道。 可还不等马皇后开口,他就直接别过身去,双手环抱于胸前,气呼呼的斩钉截铁道。 马皇后见她家重八如此抗拒,不仅一点不生气,反而还觉得他家重八这样很可爱。 她就像哄老小孩一样,笑着说道:“是臣妾说错话了。” “皇帝陛下怎么能为了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件事就下旨呢?” “你就说这道旨令,是不是可以尽可能的避免,宦官在大明朝做大的可能吧!”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就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 “是啊!” “这道旨令就应该布告天下!” “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彰显开国皇帝对宦官的态度,还可以让天下宦者打消那种念头。” “后世之君就算想要重用宦官,也得好好的掂量掂量。” “哪怕就是为了不落下不孝之名,为了不被天下臣民戳着脊梁骨骂,也不敢重用宦官。” 想到这里,朱元璋这才回过头来,看着马皇后,一本正经的说道:“好,那就布告天下,不许大明朝的宦官,在任何时候自称‘咱家’。” “此令,永为定制!” 马皇后在听到‘永为定制’这四个字之后,当即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陛下圣明!” “我家的陛下,比有史以来的陛下,都要圣明!” 朱元璋听后,也是当即爽朗一笑道:“咱家的妹子,也比有史以来的皇后,都要贤明!” 话音一落,二人就在头顶上的金龙之眼里相视一笑。 不久之后,马皇后就端着空碗,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 朱元璋则是站在御书房的大门口,笑着目送他家妹子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可也就在马皇后的背影,刚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时,他的表情就凝固了起来。 紧接着,他的脸色就可以用‘晴转多云再转阴’来形容了。 “上当了!” “老子又上了她马秀英的当啊!” “你贤明?” “你贤明个......” 剩下的那个字,即便只是心中所想,他也不想把它想出来。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虽然上了她马秀英的当,但她马秀英说的话,也绝对是句句在理。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稍微抱怨之后,他那看向大同县方向的目光,就再次坚定了起来。 马皇后越是为了保他林昊而谋,他就越觉得这就是他林昊的目的。 也正因如此,他才越觉得他林昊就是‘该死的司马懿’。 “到了上税的时候,咱看她还怎么保你。” “咱还就不信了,你还真的会老老实实的上税?” “只要你还想瞒着咱,再暗自发展一阵子,你就只能上一个相比于其他州县,‘中中间间,不多不少’的税。” “等咱坐实了你偷税漏税的罪名,咱看她还怎么保你,咱看那群人还怎么为你请功!” “别说是为你请功而逼宫了,哪怕就是稍微为你求个情,咱也趁机把他们办咯!” “......”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只是暗自冷哼一声,就回去认真的批阅奏疏。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耳边就再次没有了‘林昊’二字。 可他在专注于朝政的同时,还是在为了利用上税之事,除掉林昊而谋。 他为了避免他那羞于启齿的‘素描’,传到京城百官的手里,就在京城百官的身边安插锦衣卫。 像胡惟庸和朝中勋贵之类的,有家有业的富官,他就让锦衣卫混成他们家仆。 至于那些除了俸禄就什么都没有的穷官,就只有让锦衣卫蹲守家门口了。 可以说除了徐达和汤和他们几个的身边,没有锦衣卫之外,就连已经在外开府的秦晋两王的王府内外,都有锦衣卫严防死守。 他之所以不在徐达和汤和的身边安插锦衣卫,是因为他太过了解二人,就算那‘素描’出现在了他们的手里,他们也会立即焚毁,权当没看见。 而他之所以连自家老二老三都不放过,则是因为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俩儿子一旦收到这东西,就等同于他家妹子也收到了这东西。 他无论如何都绝对不会让这么丢脸的东西,出现在他家妹子的手里! 他安排好这事之后,就又瞒着马皇后,以郭瑞‘郭老爷’的名义,向户部借了百万巨款。 他借款的原因也很简单! 那就是瞒着马皇后,在马皇后为他林昊选定的‘应天工业产区’地址上,建造属于他郭瑞‘郭老爷’的‘应天工业产区’! 尤其是马皇后格外看中的,只要生意一旦好起来,就可以为对岸的‘富乐园’也带来不少生意的外秦淮河西岸,在工程开工的当天,他还瞒着马皇后,以郭瑞‘郭老板’的身份,出席了盛大的奠基仪式! 朱元璋看着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大工程,当即就满意的笑了。 紧接着,他就转而大同县的方向,同时心中暗道:“你偷税漏税的罪证确凿之后,朝中百官万不敢如咱梦里那样,近乎于逼宫似的为你请功。” “到了那时候,就算妹子说你有才,咱这赚了大钱的‘应天工业产区’,也足以证明我大明的兴盛,并非离不得你。” “如此一来,咱要杀你,可就没人会说不字了!” “用那‘素描’要挟咱?” “咱的锦衣卫已经把口袋布好了,你要是能送到他们的手里,也算你有本事!” 想到这里,他那双看向大同县方向的眼睛,也再次眯得眼眶如刀又似剑。 朱元璋回宫之后,就只是专注于朝政,就好像‘林昊’二字从来就不曾出现过一样。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来到了北方粮产的收获季节。 北方的粮产,一般为六月中旬到七月中旬收获。 由于收获时间存在差异,所以各地上税的时间,也并不完全统一。 时间来到洪武六年的八月中旬, 一位身穿红袍,且满头白发的官员,捧着一本厚厚的奏疏,走进御书房之内。 朱元璋看着这位满头白发的官员,瞬间就再次想起了久未想起的‘林昊’二字。 尤其在看到这位官员手里那本厚厚的奏疏之后,他更是当即就眼前一亮!...... 第173章 滔天巨罪,大朝 “臣杨思义,拜见陛下!” 朱元璋看着这位,从他称吴王之时就追随他一路走来,历任起居注和司农卿的大明首任户部尚书,难得的露出慈善之笑。 “快快免礼,赐座。” 杨思义致谢之后,这才坐上边上的位置。 朱元璋见这位跟着自己一路走来的老臣,已经落座,这才看着他手里那厚厚的奏疏道:“北方各地的税收统算好了?” 杨思义拱手道:“正如陛下所料,还请陛下过目。” 话音一落,杨思义就把这本厚厚的奏疏交给王升,再由王升转呈给朱元璋。 与此同时,杨思义也一本正经的奏报道:“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所以臣就北方各地的农税,单独奏本。” “至于其他的布帛金银等税务,臣待南北各地的税都到齐之后,再做统算,再行奏报。” 朱元璋点了点头之后,就一边翻看奏疏,一边问道:“你办事,咱放心。” “说说看,今年的北方农税,比起去年,整体如何?” 杨思义笑着点头道:“全赖陛下治国有方,今年的北方农税,比去年要多接近一成。” 朱元璋听到这么一个答案,自然是面带笑意。 他是资深农民出身,他深知农民的不易,更深知这‘接近一成’四个字听起来不是太多,但实际上却已经是老天爷对大明的天大恩赐了。 “陛下,您怎么了?” “是觉得臣哪里写得不对吗?” 杨思义见原本还一脸笑意的朱元璋,突然就目光凝重了起来,于是赶忙开口问道。 朱元璋忙恢复平静道:“没事,你先退下吧!” “你是跟咱多年的老人了,不必非要等到放衙才回家,只要没什么事,你就可以提前回家歇着。” 杨思义见朱元璋突然如此为他着想,当即就心中顿生不安之感。 他忙起身道:“多谢陛下挂念,臣身体还好,臣这个尚书都提前放衙,下面的人势必跟着这么干。” “还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尽心竭力。” “臣告退!” 朱元璋目送杨思义离开之后,也是心中顿生落寞之感。 “老子是真的在关心你啊!” “瞧你这样子,就像老子是表里不一的笑面虎似的。” 朱元璋刚想到这里,就意识到他似乎在这满朝文武的眼里,已经朝着表里不一的笑面虎去了。 朱元璋意识到这里之后,又不禁无奈的笑了笑。 他是真的不想当这样的人! 可这朝廷里有着林昊和胡惟庸之流的人,他又不得不变成这样的人! 朱元璋一想到‘林昊’二字,以及胡惟庸他们逼宫似的为林昊请功的未来,他的目光就再次变得深邃而阴冷了起来。 朱元璋重新回到龙椅之上,重新拿起那本奏疏,也重新专注于让他刚才突然目光凝重的那一页。 “大同府各县农税如下。” “大同县农税......” 朱元璋看着大同县的各项农税数额,只是眼眸子那么一跳,眼里就有了明显的红血丝。 如果不是由他家妹子提拔到他跟前的常侍太监在这里,他早就气得掀桌了。 可紧接着,朱元璋的嘴角就有了一抹释然之笑。 朱元璋之所以有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也只是因为他的本能和他的目的同时在作祟。 他看过林昊主持绘制的‘大同县土地资源分布图’,他清楚的知道这个以平坦着称的边城,到底有多少农牧用地。 尽管现在的大同县,已经是各族人民都安居乐业,且人丁兴旺的好地方。 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开垦全部农牧用地! 一个人丁比其他州县兴旺数倍,且充分利用囚犯之力的县,都不能开垦全部农牧用地,足以见得其农牧资源是有多么的丰富。 就算不能全部开垦,他们的农牧产地面积,也是其他州县的数倍之巨。 再加上他们的农牧生产积极性,远比其他州县高涨,他们的农牧产量最起码也应该是其他州县的十倍之巨。 可他们上的税,比起其他的州县,却只能算得上‘中中间间’四个字。 最为关键的是,大同县上面的大同府,却给出了核验通过的批语。 也就是说,整个大同府的官吏,都和他林昊一起合起伙来,把他朱元璋蒙在鼓里整。 朱元璋身为皇帝,看着这一幕,自然是本能的恼羞成怒! 可与此同时,这也足以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果然,你以为掌握了‘郭老爷’那令人羞于启齿的‘素描’,他就不敢把这些事情告诉皇帝陛下。” “所以,你就放心大胆的偷税漏税。” “好,简直太好了。” “你不这么干,咱还没办法除掉你呢!” “这一次,咱要把和你狼狈为奸的,整个大同府官吏,全部一网打尽!” “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郭老爷就是皇帝陛下!” “你更没想到,皇帝陛下已经有了,杜绝那‘素描’流入京城的手段!”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嘴角,当即就挂上了一抹,可以说是‘得逞之笑’的笑容。 紧接着,他就看向一旁的王升,一脸严肃的下令道:“去礼部传旨,明日大朝。” 王升听后,虽然心有疑虑,但也不敢在这里迟疑片刻。 他恭敬一拜之后,就赶紧出门传旨去。 王升离开之后,朱元璋的嘴角,就再次挂上了那抹‘得逞之笑’。 也就在此刻,正往御书房赶来的马皇后,就又撞见了脚步匆忙的王升。 马皇后看着迎面走来,且脚步匆忙的王升,当即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王升向她行礼之时,她就直接开口问道:“陛下是不是又生气了?” 王升摇头道:“回禀娘娘,陛下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心情不错。” “他要奴婢去传旨,明日大朝!” 马皇后不解道:“明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的,怎么会突然大朝呢?” 王升一脸为难道:“奴婢哪敢问啊?” “娘娘要是没什么别的事的话,奴婢这就去传旨了。” 马皇后看着匆忙远去的王升,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瞬间就猜到了明日大朝的原因!..... 第174章 皇帝怂了,皇后也无解 “等等!” “你就在这里候着,先不要去传旨。” 马皇后话音一落,王升下意识的就想表示自己很为难。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出口,他就直接改为恭敬从命。 王升看着一路往御书房而去的马皇后,只觉得他以后连这种下意识的反应,都应该尽量避免。 御书房之内, 正在批阅奏疏的朱元璋,刚看到端着茶走来的马皇后,就知道王升肯定又在半道上被她碰到了。 朱元璋完全不看马皇后一眼,只是一边批阅奏疏,一边严谨而冰冷的说道:“最边上的那本厚厚的奏疏,就是户部尚书上报的北方农税。” “你直接往翻看中间,里面就是林昊偷税漏税的罪证!” “咱知道你要来,咱还知道你习惯性从右边走上来,所以老早就放在你最顺手的右上角。” “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他要是吃点别的,咱还能看在他这身才华的份儿,也和那些个勋贵一样,来个小惩大诫。” “可他竟敢吃咱的农税,咱绝对饶不了他!” “咱明天就要在大朝会上,将他的罪行,公之于众!” 马皇后看着一脸淡然的朱元璋,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只是拿起那本早就放在她顺手位置的奏疏,看着这些足以作为林昊偷漏农税的罪证的数据。 马皇后看过这些,和其他州县比起来,只能算是‘中中间间’的数据之后,也只是长叹一口气的同时,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朱元璋在装模作样的批阅奏疏的同时,也用余光看着他家妹子的反应。 这种无异于‘彻底死心’的反应,无疑是让他心中暗喜无比。 要是马皇后不在他的身边,他的嘴角一定会挂上一抹,极为明显的‘得逞之笑’。 “这下好了!” “连皇后娘娘都对你死心了,咱看你还怎么活。” “还想成为司马懿,超越司马懿?” “去地底下和司马懿作伴去吧!” 朱元璋想到这里,即便是马皇后还在这里,他的嘴角也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的思绪,也再次回到了大同县。 这一刻,不论是‘养济院’和‘漏泽园’,还是大同县的文武学堂,又或者足以证明他林昊‘以民为他为天’的点点滴滴,都疯狂的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一个仅仅只是梦到皇帝托他试行‘养济院’和‘漏泽园’,他就把这赔本买卖干得如此之好的臣工,怎么会偷漏农税呢?” “一个自己贴钱兴办学堂,还办得如此之好的臣工,怎么会偷漏农税呢?” “一个为了军队调兵运输更方便,就自己贴钱修路的臣工,怎么会偷漏农税呢?” “最为关键的是,一个敢于与淮西勋贵为敌的臣工,怎么会......” 想到这里,马皇后直接就睁开了眼睛。 也就在她看向朱元璋之时,她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在此时此刻突变温柔的马皇后,当即就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不是吧!” “这还能求情?”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暗自惊骇道。 与此同时,马皇后却是笑着说道:“重八,明日大朝这事,要不要缓缓?” 朱元璋直接严肃道:“缓什么缓,难不成他偷漏农税还不死?” “如果咱这都网开一面的话,咱今后还怎么治国,后世之君又该怎么治国?” “不能因为他有才,就开这个口子!” “咱这个开国皇帝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这就会成为文臣钳制后世之君的枷锁!” 马皇后白了朱元璋一眼道:“你当我马秀英是什么人?” “他林昊又不是我亲儿子,哪能这么护着?” “就算是亲儿子犯了这么大的罪,也绝对不能姑息!” 说着,马皇后就握住朱元璋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做事情不能‘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现在才开国六年,天下臣民都紧盯着你,也都紧盯着你治下的崭新王朝。” “如果轻易诛杀朝廷命官,以后的仕子,还敢前来为你所用吗?” “你也不想科举再开之时,仕子不踊跃不是?” 说着,马皇后就又笑着说道:“所以,我们应该先派人去取证!” “我们有了户部的统算数据,有了他偷漏农税的证据,还知道了他偷漏农税的原因,就可以杀得天下人都无话可说了。” 说到这里,她又轻轻的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再眼巴巴的仰望着朱元璋道:“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是为了你好。” “我只愿我的丈夫,百年之后,可以成为百姓心目中,超越所有开国皇帝的开国皇帝!”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幸福的笑了。 他那双拿刀杀人的手,温柔无比的握着他家妹子的手道:“好,那就先派人去调查取证。” “妹子,你觉得派谁去最合适,从哪里开始调查最合适?” 马皇后忙摇头道:“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朱元璋坚定而霸道的说道:“咱问你,你就放心大胆的说。” “哪个敢说你干预政事?” “只要哪个敢说,咱就直接灭他满门!” 他们二人头顶的穹顶之上,那孤独的盘绕金龙眼里, 马皇后在听到这话之后,也只是幸福的浅浅一笑的同时,还没好气的白了朱元璋一眼道:“别胡说,要是传了出去,我还能有好名声吗?” 朱元璋听后,也只是坏笑一声的同时,还伸手轻轻挑起马皇后的下巴。 “手拿开!” “你有这心思,还不如把这心思放其他妃嫔身上。” “我是生不出来了,得让她们帮你生。” “我听说这些日子,你晚上都没让她们过来?” “从今天开始,哪个妃嫔到了最容易怀孕的日子,我就让人给你送来。” 朱元璋一听这话,直接就下意识的一怂道:“没心思,完全没心思。” “赶紧说派谁去最合适,说完之后,你就可以回你的乾清宫了!” 片刻之后,马皇后就说出了她的全部意见,也均被朱元璋所采纳。 马皇后红光满面且笑脸盈盈的离开御书房之后,就一脸严肃的看向大同县的方向。 “最好是有什么可以让你获得谅解的理由。” “......” 想到这里,马皇后又不禁面露失落之色。 因为就算是她想破了头皮,她也想不出到底要在什么情况下,才能让偷漏农税的大罪获得谅解!...... 第175章 后门开大了,大明的包公 马皇后想了半天之后,也只是再次长叹一口气,就独自往她的乾清宫而去。 现在的马皇后,已经是基本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之所以还愿意提这么些意见,也只是看在他林昊这些肉眼可见的政绩和才华,以及那些足以证明他确实心系百姓的实事的份上,想要最后给他林昊一次机会而已!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林昊偷漏农税之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大明的各项税收,不论是实物还是钱钞,都是按照当地的产量而定。 很明显,大同县所上的农产实物和钱钞都远远不够。 所以,她根本就不期待他林昊能够脱罪。 她只希望他林昊犯罪的理由,勉强能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只要能勉强算是‘情有可原’,她就可以让这个人才继续活着为大明所用。 可即便是被百官誉为‘女宰相’的马皇后,也是想破了头破都想不出来,到底什么样的理由,才可以让偷漏农税的大罪变得‘情有可原’! 马皇后离开之后不久,王升就回到了御书房。 只是王升刚到御书房,朱元璋就又一脸严肃道:“传旨!” “宣,监察御史韩宜可来见咱。” 不久之后,一名身穿青色官袍的青年男子,就出现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这名身穿青袍的青年男子,身前的补子图案为代表着七品文官的‘鸂鶒’。 他的官袍和林昊的官袍一模一样,可他的权力却比林昊大得多。 哪怕是没有皇帝的旨意,他也有随时随地纠劾百官之权! 朱元璋看着这位长得一身正气,还被誉为‘大明白面包公’的青年官员,当即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朱元璋看着面前的韩宜可,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林昊那虽然长得很正,但却充满邪气的身影。 强烈的对比下,他只觉得林昊越看越像‘司马懿’!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擦过韩宜可的脸颊,瞄准‘大同府’方向的目光,直接就变得坚定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看向韩宜可,一脸严肃的说道:“你明早就不用上朝了。” “咱会派锦衣卫带着圣旨,去你家门口接你,护送你去大同调查大同县知县林昊偷漏农税的原因。” “你不要去大同县,更不要让林昊知道此事,直接去大同府找知府柳卫华。” “你们见过面,也免了甄别的麻烦。” “调查清楚,并拿到确凿罪证之后,就直接把柳卫华押往京城。” “切记,你们抵京之前,先派人快马告知咱!” “朕,要在奉天殿上御审!” 朱元璋在自称为‘朕’之时,不仅语气加重,还明显拖曳。 其中的重视之意,完全不言而喻。 韩宜可听后,直接就起身一拜道:“臣,领旨。” 话音一落,韩宜可就在退后三步之后,果断转身离去。 朱元璋看着眼前昂首前行,步伐稳健的背影,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是够正的。” “正得连一句保证办好差事的客套话都不会说!” “......” 很快,韩宜可的背影,就完全消失在了朱元璋的眼里。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看向了马皇后的乾清宫,所在的方向。 “妹子,” “咱知道你推荐韩宜可的用意,也知道你让韩宜可绕开林昊,直接从林昊的上头入手的用意。” “你想着,万一他有让咱们觉得他‘情有可原’的理由,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对不对?” “可是,就算咱不想杀他,就算咱也想保他,咱也实在是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让偷漏农税的大罪,变得‘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嘴角,就又挂上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正是因为这样的自信,他才让韩宜可在抵京之前,先派人快马告知他。 他要让柳卫华刚刚抵京,就直接出现在,几乎所有在京官员都要参加的大朝会之上。 在他看来,他完全没有浪费时间,单独审问的必要。 他就是要在大朝会之上,直接就来一招‘审问定罪缉捕一条龙’。 自从他知道自己的具体寿数之后,他就开始算着日子过活。 现在距离他的驾崩日期,还剩下不到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他实在是不想再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除掉林昊这件事情上。 可只要他林昊一天不死,他就一天不得心安。 为了能尽快安心治国,他必须想方设法的早日除掉林昊。 所以像单独审问这种,在他看来纯属浪费时间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做! 次日清晨,早朝一如既往。 没有人会注意到,文官的最后面,少了一个官仅七品的监察御史。 也就在城门开启之时,一身便衣的韩宜可,就在便衣锦衣卫的护送下,一路往大同府疾行而去。 七天之后的清晨,他们就抵达了大同府的府治所在。 大同府的知府,也就是柳如嫣的父亲柳卫华,在见到韩宜可之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柳卫华非常的配合韩宜可的调查! 调查数日之后,韩宜可对柳卫华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柳大人,” “明天一早,我们就该进京了。” 八月最后一天的傍晚,大同府府衙之内,韩宜可对柳卫华说道。 柳卫华一脸从容的点头道:“好,我随韩大人进京。” “韩大人,出城之前,能不能别让我坐囚车,给我留些面子。” 韩宜可点了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即便是出城以后,你也可以和我同坐马车。” “只是进京之前,你就得换坐囚车了。” 柳卫华果断拒绝道:“不用,就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如果让陛下知道,你如此照顾我,你也会跟着受到牵连。” 柳卫华话音刚落,韩宜可就看着柳卫华,强势无比的说道:“最起码我在受到牵连之前,是比你这个四品知府更大的钦差大人。” “所以,你得听我的!” 话音一落,韩宜可就直接转身,往自己所住的客房而去。 他身后的便衣锦衣卫,看着韩宜可此刻的背影,突然就觉得有些陌生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见韩宜可给别人开后门! 而且,这后门还开得如此之巨!...... 第176章 为罪臣驭,大朝会 “不用担心,也不会让你们为难。” “本官回朝之后,自会告知缘由,如果陛下怪罪,本官一力承担。” 韩宜可打开房门之后,背对身后的锦衣卫,义正言辞的撂下一句话,就关闭了房门。 锦衣卫看着窗里的身影,回想着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渐渐的就觉得这位素有‘大明白面包公’的韩大人,不那么陌生了。 甚至,他们还觉得如果他们是韩宜可,或许他们也会为柳卫华开这种后门。 只不过,他们可没胆子开这么大的后门! 次日清晨,柳卫华就和韩宜可他们一起,往京城而去。 韩宜可看着和百姓笑着打招呼的柳卫华,也是难得的面露浅笑。 很快,他们就与大同府的界碑擦身而过。 柳卫华叫停马车之后,也只是拉开车帘,用稍显复杂的目光,看了大同县的方向一眼。 当他重新坐回马车之后,他也只是看着同乘的韩宜可,笑着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一脸释然的闭上了眼睛! 又是七天之后的清晨,他们就来到了应天府外金川门外的码头之上。 此刻的码头之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不论是过往的客商,还是在码头扛包的工人,都无不看一眼他们的马车。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辆马车的边上,还停着一辆并未装载囚犯的囚车。 马车之内,已经换上囚服的柳卫华,正在被锦衣卫套枷锁和镣铐。 韩宜可看着柳卫华道:“柳大人,我们之前就派人先一步快马回朝,告知了陛下。” “所以,你进城之后,不会先去天牢,而是直接去奉天殿,接受陛下的御审。” “在这一路上,你最好想一想该怎么说!” “我能做的,唯有如实讲述而已!” 柳卫华淡笑道:“韩大人已经做得够多了,如有来世,在下定当涌泉相报。” “我......” 一句‘我不希望你来世再报’,愣是到了嘴边,却迟迟没有说得出口。 他之所以说不出口,那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希望一文不值。 能决定他们这些人的生死的人,唯有那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而已。 韩宜可目送柳卫华坐上囚车之后,也只是轻叹一口气道:“走吧,我们进城之后,直接进宫。” 已经换好锦衣的随行锦衣卫,点了点头后,就准备进城而去。 可还不等他所乘马车的车轮再次开始滚动,他就又再次叫停了马车。 等马车的车帘再次掀开之时,随行锦衣卫和柳卫华就当即眼前一亮。 他们的眼里,一位身穿七品官袍的青年文官,直接就走到驾驶囚车的锦衣卫面前。 “你去坐本官的车,让本官为柳大人驾车。” 韩宜可目光如炬的同时,还一脸的严肃。 隔着囚车栅栏看着这一幕的柳卫华,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当即阻止道:“韩大人,您是钦差,我是罪臣,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这一路上,韩大人已经足够照顾在下了。” 柳卫华极力劝阻的同时,随行锦衣卫也极力的劝说了起来。 这要是被皇帝陛下知道了,他韩宜可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如果是其他的官吏,他们才懒得管呢! 可是韩宜可不一样,在他们的认知里,韩宜可就是公堂之上,那写有‘明镜高悬’的牌匾的化身! 他们不想这么一位好官,就此遭受牵连。 韩宜可面对众人的劝阻,却是表现得比朱元璋还要固执,比朱元璋还要强势。 众人实在是不敢违抗,唯有让身穿官袍正装的韩宜可,为一个囚犯驾车。 他们进城之后,为了尽快回宫,一路上都走得很快。 可不论他们有多快,他们都在这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应天府的百姓们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么一个身穿囚服,身披枷锁,身坐囚车的罪犯,凭什么可以让朝廷命官为他驾车。 “那+个为囚犯驾车的官员,好像是韩宜可韩大人吧!” “你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会是韩大人,韩大人怎么可能会为囚犯驾车?” “这个囚犯,到底何德何能,竟然可以让韩大人心甘情愿的为他驾车啊?” “......” 不久之后,韩宜可就在无数百姓惊骇无比的目光之中,驾着马车来到了皇城门口。 值守的将士看着这一幕,也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可还不等值守将士开口,韩宜可就出示了,他们不论多么好奇,都不能开口多问的圣旨。 值守将士放行之后,就瞪着铜铃大眼,看着韩宜可和一个囚犯,迈着同样的步伐,一同往奉天殿而去。 而此刻的奉天殿外, 朱元璋正坐于殿前大广场的高台龙椅之上。 今日的早朝,之所以不在殿内召开,是因为今日早朝,是特别为柳卫华准备的大朝会。 朱元璋自建国以来,就规定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是这样的大朝会。 不论是三公九卿,还是五府六部,不论是督察院,还是大理寺,哪怕是如钦天监和太医院等机构的杂职官员,都会按照规定参加大朝会。 这几乎囊括所有在京官员的大朝会,根本就没办法在地盘有限的奉天殿里召开。 即便是这偌大的殿前广场,也不能让官员们站得太稀松了。 此刻的文武百官,一如昨日的小朝会一般,该怎么奏事,还怎么奏事。 只是不论是每天上朝的官员,还是只有大朝会才来的官员,都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站在朱元璋的侧前方,看着这真正意义上的满朝文武的太子朱标,也是一头的雾水。 “爹到底是要干嘛?” “怎么昨夜突然通知,今天要开大朝会?” 即便这些话只是朱标的心中所想,朱元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不仅知道朱标的心中所想,他还知道这满朝文武都和朱标一样,有此疑问。 朱元璋对此并不理会,他只是专注于百官奏事的同时,还时不时的往奉天门的方向看上一眼。 也就在朱元璋刚准备再次抬眼,看向奉天门的方向之时,值守在外围的将士,突然就齐声高呼了起来。 “启奏陛下,” “监察御史,韩宜可,求见!”...... 第177章 御审,林大人之罪 这个时候的值守将士,除了人高马大,特别能打之外,还都是亲军之中有名的大嗓门。 他们的齐声高呼,不仅让早就翘首以盼的朱元璋看了过去,还让这真正意义上的满朝文武,全都回了头。 朱元璋和文武百官的眼里,身穿七品青袍的‘大明白面包公’韩宜可,就站在奉天广场的后方。 而他的边上,还站着一位蓬头素面,身穿白衣囚服,披枷戴锁的囚犯。 众人看着这一幕,无不面露好奇之色的同时,还左右议论。 唯有站在文官首位的胡惟庸,和站在武官首位的徐达,只是目光深邃的看着这一幕的同时,一言不发。 朱元璋虽然听不清楚他们的议论之声,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他哪怕是个聋子,也能知道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 也就在朱标准备转身发问之时,他就看到他爹不仅嘴角带笑,还伸手拿过一本厚厚的奏疏。 朱标看着此刻的朱元璋,瞬间就猜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绝非偶然。 “爹安排这么一出,这是要干嘛?” 想到这里,朱标当即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要知道这朝中的大小事务,朱元璋从来都是不会隐瞒他这个太子殿下。 可眼前的这一幕,又明显是朱元璋瞒着他这个太子,事先安排的。 朱元璋在什么情况下,才会隐瞒他这个太子殿下? 唯有他朱元璋完全确定,他朱标绝对不会同意他要做的事情,他才会隐瞒他这个太子殿下。 这么些年以来,但凡是他朱标绝对不会同意的事情,他就会不惜大吵一架,也要据理力争。 哪怕就算是他被打了板子也阻止不了,他也会去乾清宫请他娘出山相劝。 所以,只要朱元璋想要办成他朱标绝对不会同意的事情,他就只有蓄意隐瞒。 可根据这么些年的经验来看,朱标又基本上可以肯定,这种事情都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朱标就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想要问个清楚,可此情此景之下,他也不能冒犯龙威。 他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四个字而已! 朱元璋看着朱标那似有皱眉的侧颜,当即就面露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笑’。 “都不要着急!” “接下来,你们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朱元璋严肃道:“宣!” 朱元璋话音一落,王升就扯着他那尖锐的嗓子喊道:“宣,韩宜可觐见!” 值守将士听到这话之后,也是瞬间就让开道路,放他们二人进场。 就这样,他们在左右两边文武百官的注目之下,迈着同样的步伐,向朱元璋面前而去。 在此期间,还有不少人认出了柳卫华。 “这不是大同府的知府,柳卫华柳大人吗?” “柳大人是好官啊,怎么会被韩宜可带到这里来?” “看来,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别笑话人家,只要你屁股不干净,你迟早也有被这‘包青天’逮捕的一天!” “......” 很快,韩宜可和柳卫华,就来到了胡惟庸和徐达等大员的中间过道。 “臣,韩宜可,拜见陛下!” “臣,柳卫华,拜见陛下!” 朱元璋看着韩宜可道:“韩爱卿,你可以起来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这身穿囚服,还披枷戴锁的大同府知府柳卫华,就成为了唯一跪在这晨光之下的人。 朱元璋没有再看柳卫华一眼,他只是看着下方的满朝文武,朗声说道:“咱知道,诸位自从接到通知,要开大朝会之时,就在好奇,这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的,怎么会突然喊开大朝会。” “现在跪在你们面前的,就是咱突然召开大朝会的原因!” 朱元璋话音一落,满朝文武瞬间闭嘴不说,还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朱元璋这里。 就连一直一言不发的徐达和胡惟庸,以及决定静观其变的朱标,也不由的看了他一眼。 也就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之时,他又继续朗声说道:“咱微服北方之时,专门去过一趟大同县!” “咱发现这大同县的知县大人,是一位难得的人才啊!” “哪怕就是说他把大同县,治理成为了世外桃源,咱都觉得一点不为过。” “他不仅把自己的辖地治理得很好,还福延周边各地,以至于整个大同府都可以说是淮河以北,最繁华的府地!” “......” 所有人的眼里,大同府的知府大人,就这么跪在他朱元璋的面前,聆听他夸完自己的下属,又夸自己。 众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太不对头了。 一个被大明的白面包公逮捕到这里来跪下的罪臣,怎么就能是一个被皇帝夸上天的人呢? 也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他们就听到了朱元璋的冷哼之声。 所有人的眼里,朱元璋冷哼一声之后,他那看着柳卫华的眼睛,就变得冷冽了起来。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变得肃杀了起来。 朱元璋翻开那本厚厚的奏疏道:“这上面有户部记载的,大同府辖下大同县所上农税的数目。” “这些数目比起北方各地的税收,不多不少,中中间间!” “这么一个农牧用地宽广,辖地人丁兴旺,农民干劲十足的地方,怎么就上这么点税?” 柳卫华刚要开口回答,朱元璋又直接强势打断道:“柳大人,你可真是驭下有方啊!” “你还知道,让他上个不多不少,中中间间的税,才能最不引起咱的注意!” “如果不是你出的主意,你怎么会给出‘核验通过’的批语呢?” 朱元璋话音一落,众人瞬间就‘自以为是’的恍然大悟了。 “原来如此,陛下临时通知大朝会,就是为了在我们面前,御审偷漏农税的贪官污吏啊!” “可是,这阵势会不会太大了些?” “说不定,陛下是为了杀鸡儆猴呢!” “......”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大多都以为朱元璋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杀鸡儆猴。 唯有朱标和胡惟庸等人,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们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听过了大同县知县‘林昊’林大人的大名!...... 第178章 御审,独特证据 位于文官首位的胡惟庸,表面上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他的脑子,却是一点没闲着。 “就算这次大朝会事关他林昊,不也应该是借机把他弄到京城来吗?” “怎么一副要借机将他林昊及其相关之人,全部一网打尽的样子呢?” “难道,是我想错了,老相国也想错了?” “看看再说!” 想到这里,胡惟庸就再次静下心来,只专注于眼前事态。 而他的旁边,徐达虽然也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但他的余光却停留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我这皇帝老哥惩治贪官,哪次不是义愤填膺,庄严肃穆的?” “怎么这一次,不仅阵势过大,还有那么点得意的意思?”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想到这里,徐达也和胡惟庸一样,只专注于眼前事态。 而他们的身后,分别以他徐达和胡惟庸为首的李文忠和沐英,以及孔克表和涂节等人,见他们二人都默不作声,也都跟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此刻的朱元璋,倒是没有发现文武两位宰相,都在默默的关注着他。 也不是说他发现不了,只因为他已经提前陷入了,成功改写未来的喜悦之中。 可也就在朱元璋心中暗喜之时,柳卫华却是恭敬一拜道:“陛下,可否听臣一言?”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柳卫华,虽然他已囚服在身,披枷戴锁,但他还是跪得腰身挺直,一副无愧天地的正人君子样。 “该不会真如妹子所愿,他林昊真有什么‘情有可原’的理由吧?”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天底下,就绝对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偷漏农税这种滔天大罪,变得‘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当即怒道:“大胆!” “你已囚服在身,披枷戴锁, 你已是罪人之身,怎敢还在朕的面前,自称为臣?” 柳卫华看着朱元璋道:“在陛下面前,臣和林大人,乃至整个大同府的官吏,都是罪臣。” “可在天地之间,在百姓面前,在戍守边疆的那么多军士面前,臣不觉得臣和林大人,乃至整个大同府的官吏是罪臣。” “甚至,我们还是功臣!” 柳卫华的声音虽然不算很大,但却字字铿锵有力,中气十足。 众人看着此刻的柳卫华,虽然也和朱元璋一样,觉得他这话荒谬至极,不要脸至极。 可就凭他这无愧天地的气势,又足以给人一种,他好似真的无愧天地的感觉。 最起码在他自己看来,他和他辖下的官吏,真的仅仅只是有愧于陛下而已! 满朝文武看着此刻的柳卫华,都有这样的感觉,更别说是观人入骨的朱元璋了。 此刻的朱元璋,脸上不仅没有了那一抹不大明显的‘得意之色’,甚至还有了一抹稍微明显的‘担忧之色’。 “难不成,这天底下还真有可以让偷漏农税这样的重罪,变得‘情有可原’的理由?” 想到这里,朱元璋甚至有了明显的不安之感。 顿感心虚的朱元璋,直接就当众爆发出滔天怒火。 他先是一巴掌拍在龙头扶手之上,紧接着就近乎于面目狰狞的指着柳卫华怒道:“好你个柳卫华啊!” “都说人士将死,其言也善,你却是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朕本来只想判处你们腰斩之刑,现在看来,腰斩都轻了。” 紧接着,朱元璋又看向一旁的韩宜可道:“韩宜可,把你查到的罪证,全部拿出来。” “朕要他们死得心服口服!” 韩宜可行礼一拜之后,就卸下背上的包袱,大大方方的摊开在地。 而徐达和胡惟庸等人,则是全部朝地上的证据看去。 他们的眼里,是一本厚厚的账册和一张卷起来的图纸,以及九把钥匙。 除此之外,还有九个香囊大小的小包袱! 韩宜可在整理这些证据之时,还把写有标记的九个小包袱,分别与九把钥匙进行配对。 众人看着这一幕,也是不由的面露好奇之色,他们只觉得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种独特的罪证! “这些东西是?” 朱元璋看过这独特的罪证之后,似有疑惑的开口问道。 韩宜可朗声说道:“回禀陛下,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大同县知县林昊,的确犯有偷漏农税之罪。” “不仅如此,还足以证明大同府知府柳卫华,及辖下诸多官吏,都参与此事。” 朱元璋听后,那颗还有些悬着的心,瞬间的就放了下来。 可也就在他准备开口定罪之时,韩宜可又继续说道:“臣还查到了,他们私自匿下的粮食数目,以及藏匿地点。” 说着,他就拿起账册,双手奉上道:“这本账册详细记载了,大同县县衙及大同府辖下各州各县,向农民征收的农税数目,以及除去应付朝廷的税收之外,私自匿下的农税数目。” “请,陛下过目!” 朱元璋看着一本正经的韩宜可,当即就在心里暗骂他一声‘不知变通’。 明明有证据就可以了,还非要走当众展示的流程。 当然了,朱元璋也只是在心里,小小的抱怨一下而已。 他也知道,流程走得越到位,他就越能杀得满朝文武无话可说!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示意王升下去拿账册。 紧接着,他又主动问道:“那剩下的卷纸,钥匙,小包袱,又是什么?” 韩宜可将账册交给王升之后,又拿起卷起来的图纸道:“这张图纸之中所标地点,正是他们私自匿下农税的藏匿地点。” “请,陛下过目!” 正在翻看账册的朱元璋,当即开口道:“你把这图纸交给户部尚书即可!” 很快,户部尚书杨思义,就抱着玉笏,走出文官之列。 韩宜可不忍年事已高的杨思义亲自走过来,他就快步走到杨思义的面前,双手奉上地图。 杨思义拿过地图之后,就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所有人的眼里,杨思义看过地图之后,突然就眼前一亮。 “陛,陛下!” “老臣以为,这地图还得您亲自过目才是啊!” 众人见杨思义的反应如此反常,也是瞬间就把目光集中在了,他手里的地图之上。 要知道这位老尚书,可是自朱元璋称吴王时期,就一直追随在侧的老功臣。 虽然他没有上过战场,但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他能有如此反常的反应,就足以证明这张标有农税藏匿地点的地图,必有其反常之处!...... 第179章 御审,如坐针毡 这里的满朝文武都能意识到这一点,更别说是高高在上,俯视着这一切的朱元璋了。 他知道,杨思义是一个老成持重又处事有度的人。 他说让自己亲自看,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最起码他自己认为,他不方便在未经他朱元璋同意的情况下,就把他看到的内容公之于众。 可这只是一张标记赃物藏匿地点的图纸啊! 他作为户部尚书,这本就该是他的差事才对! 他身为主管这事情的户部尚书,却因为这么一张本就该他自己接收的地图,有如此反常的反应!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的同时,还再次面露不易察觉的好奇与担忧之色。 “呈上来!” 朱元璋话音一落,王升就从杨思义手里接过地图,并快速转呈给朱元璋。 也就在朱元璋拿过地图之时,众人就把目光集中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唯有绘制这地图的韩宜可,对此毫不期待! 不说他完全可以肯定,朱元璋看过这地图之后的反应,但他最起码也可以肯定,只要不出意外,朱元璋看过这地图之后的反应,就必定会如他所料! 而朱元璋看过这地图之后的反应,还真就正如他所料。 众人的眼里,朱元璋看过这地图之后,当即就眼前一亮! 尽管他的表情变化并不明显,但这对本就专注于他的表情变化的文武百官来说,就相当的明显了。 “这是他们私自匿下的农税的藏匿地图?” “也对!” “也确实可以算是藏匿地图了!” 朱元璋想到这里,当即就眉心紧皱的同时,还面露较为明显的为难之色。 这张让他把‘为难’二字写在脸上的地图,其实就是一张大同府的府治疆域地图,而且还画得一点都不精细。 只看这张府治地图的话,也就只能看出大同府下辖州县的具体分布而已。 至于境内的城镇村寨,则是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 唯一画得精细的,则是里面的九个地标所在,以及去往这九个地标所在的道路。 也就是说,这张地图除了让人找到这九个地标之外,就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可也就是这九个地标的名字,让朱元璋面露明显的为难之色。 朱元璋看着一脸镇定的韩宜可,严肃无比的问道:“你当真亲眼见到过这九座粮仓?” 韩宜可行礼之后,直接就干脆果断的朗声说道:“回禀陛下,柳大人得知臣的来意之后,非常配合臣的调查。” “臣亲眼走进过这九座粮仓,这地图上的道路,不仅是臣的手绘,更是臣用脚丈量出来的道路。” “三座专用于边防战事的‘战略粮仓’,位于大同县桑干河南岸的高地。” “三座专用于北方赈灾的‘灾用粮仓’,分别位于大同府辖下的怀仁、马邑、山阴三县。” “三座专用于陈粮储备的‘活用粮仓’,分别位于大同府辖下的广灵、灵丘、广昌三县。” “臣这里的九把钥匙,就是这九座粮仓的钥匙,而这九个小包袱,就是九座粮仓里面,随便抓取的粮食样本。” 紧接着,韩宜可就再次加大音量道:“臣之所言,句句属实,还请陛下明鉴!”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韩宜可,心中已有明显怨念。 他知道韩宜可素来正直,所谓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的就是他韩宜可。 也正因如此,他说话向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绝无半点遮掩。 可他今天却不仅仅只是声音洪亮而已! 别说是他朱元璋了,但凡是和韩宜可打过交道的人,就都能听得出来,他在说这话之时,明显加大了不少音量! 不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了他说的话,最起码也有一大半的人听清了他这话里的关键字眼。 “原来他们私自匿下的农税,都放到粮仓里去了?” “战略粮仓,灾用粮仓,活用粮仓,这就是这柳大人说他们只愧对陛下,却无愧于天地百姓和戍边将士的原因?” “如果这些农税真的用于备战备灾的话,还真就无愧天地百姓和戍边将士了!” “可他们私自建仓匿藏,也确实罪不可赦呀!” “是否罪不可赦,就得看他们为什么私自建仓匿藏了!” “......” 朱元璋听着这些议论之声,可以说是直接就把‘为难’二字,大大的写在了脸上。 他是真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以他们私自建仓匿藏为由,给他们定罪。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还真不能这么干。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为难之时,朱标却是看着眼前的一幕,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我明白爹为什么要安排这么一出了。” “这么些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瞒着我和娘做了好事!” 想到这里,朱标直接就一下子站了出来。 朱标看着柳卫华,一脸严肃的问道:“柳大人,孤来问你,这所谓的战略粮仓,灾用粮仓,活用粮仓,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想出这主意的人,又是如何让你们同意,并和他一起这么干的?” 柳卫华行礼一拜之后,就朗声回道:“回禀太子殿下,想出这主意的人,是大同县知县,林昊林大人。” “林大人曾对臣说,大同县直面关外蛮敌,随时可能发生战事。” “如果一味的依靠朝廷的粮草支持,但凡关内发生灾害,导致水路不通,陆路被毁,朝廷的粮草就上不来。” “将士们要是没有粮草,就会陷入被动,甚至城破人亡!” “所以,我们应该自己建仓储粮,以备战时急需!” “同样的道理,如果朝廷派军出关远征,还因为道路被毁,造成前线粮草缺失的被动局面,我们的‘战略粮仓’,就可以就近支持,以解燃眉之急!” 柳卫华话音一落,以徐达为首的武将们,直接就刮目相看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们的眼里还有了一抹,明显的‘感激’与‘感动’之色。 可也正因如此,才让正坐龙椅的朱元璋,瞬间就有了那么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第180章 御审,得意的笑 柳卫华的这些话,虽然让朱元璋感到不安,但也还不至于如坐针毡。 可当他看到徐达他们因为这些话,而面露感激之色时,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朱元璋肯定是不相信这些话的! 在他看来,这只是他林昊及其同伙,贪污农税的幌子而已。 作为一个想当‘大明司马懿’的人,必定是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考虑最坏的结果。 而这偷税漏税的最坏结果,就是‘东窗事发,受审获罪’八个字。 如果他是林昊,他也会提前准备,东窗事发之后,让自己的罪行尽可能变轻的说辞与所谓的证据。 只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他林昊准备的说辞与所谓的证据,竟然可以让徐达他们对他心生好感。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再这么说下去,只怕就真的‘情有可原’了呀!” 朱元璋想到这里,就准备把话题往别处引。 可还不等他开口,朱标就一边往柳卫华身边走去,一边大声说道:“继续说啊!” “那灾用粮仓和活用粮仓,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朱标就已经走到了柳卫华的身边。 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的拍了拍柳卫华的肩膀道:“孤不让你停,你就给孤说个不停。” 柳卫华看着眼前的太子殿下,当即就对朱标深施一礼。 紧接着,他就继续朗声说道:“这灾用粮仓,顾名思义,就是为了防备天灾的粮仓。” “林大人曾对臣说,大家都是见证过元末乱世的人,都是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的人。” “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备灾储粮的话,遇到洪涝旱灾,就只有等待朝廷的救援。” “道路通畅还好,可要是道路不通的话,那就只有看着百姓饿死。” “人要是饿成了行尸走肉,那就顾不上什么道德法令了。” “只怕‘易子而食’的悲剧,就又会再次重演。” “不仅如此,这个好不容易才重新一统的汉家江山,恐怕还会再起祸乱啊!” “有了这‘灾用粮仓’之后,就可以让老百姓安安心心的度过难关。”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朱元璋,真诚无比的说道:“陛下,不论是世代生活在北方的汉家儿女,还是定居北方的蒙古人和色目人,要的都只是一个安居乐业。” “只要让他们平时可以安居乐业,灾时可以安安心心的度过难关,他们就永远不会造反。” “战略粮仓,是为了让戍边将士安心,更是为了保证百姓有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 “灾用粮仓,则是为了发生灾祸,朝廷救济不及之时,可以让百姓安心。” “请陛下明鉴!” “林大人的初衷,也是为了这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朱元璋看着戴着枷锁,还匍匐在地的柳卫华,当即就惊骇之色。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他林昊事先准备的说辞和证据,竟然能在他们东窗事发之后,把自己说成是为国为民的大英雄。 如果不是他通过梦境,提前预知了他林昊的野心,他就会和徐达他们一样,被这表象所蒙蔽了。 朱元璋看着已经开始点头的徐达他们和督察院的那帮人,下意识的就屁股一紧。 不仅如此,他脸上的‘为难’之色,还更加的明显了! 可自以为已经猜到朱元璋来这么一出的目的的朱标,却是在看到他爹脸上这明显的‘为难’之色后,变得更加的积极了! 朱标看着柳卫华道:“柳大人,你都没有说完,怎么让陛下明鉴?” “那‘活用粮仓’,又是怎么回事?” 柳卫华继续朗声说道:“我大同府的地处北方边境,能种的粮食作物,只有高粱、谷子、小麦、莜麦、大豆、绿豆、红豆。” “我们虽然种不了大米,但我们的畜牧业却很不错,不论是牛羊肉,还是猪肉,都有不错的产量!” “小麦是最好的粮食,所以就和这些肉类,优先存于‘战略粮仓’,优先供给军士。” “高粱、谷子、莜麦、大豆、绿豆、红豆,为此等粮食,优先存于‘灾用粮仓’,用于生存应急。” “林大人的设想就是,等‘战略粮仓’和‘灾用粮仓’有新粮进入之后,就把陈粮转移到‘活用粮仓’。” “如果有朝一日,这‘活用粮仓’都装不下了,就足以证明我‘大同府’就真的廪实仓盈,不怕将士没饭吃,不怕灾民活不了了。” “到了那时候,这活用粮仓多余的陈粮,就既可以变卖换钱,又可以用作牲口饲料。” “这就是‘活用’二字的意思,既可以作为‘战略粮仓’和‘灾用粮仓’的补充储备粮,又可以在实在装不下的情况下,拿一部分出来用作他用。” “这就是林大人提出来的‘三仓计划’!” “这也是我柳卫华,以及大同府辖下官吏,愿意跟着他干的原因!” 柳卫华话音一落,徐达他们和督查院的人,就不只是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么简单了。 可以说除了跟着胡惟庸混的人,就都在不吝夸赞之词。 柳卫华看着这一幕,就便是没有得到朱元璋的表态,也是一脸的欣慰。 甚至,他的脸上还有了一些自信。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柳卫华,脑子里却出现的是林昊的身影。 他只感觉林昊的身影,正笼罩着跪在下方,还腰板挺直的柳卫华。 甚至,他还觉得这个挥之不去的身影,正在对他笑。 是嘲笑的笑,也是得意的笑,更是炫耀的笑! “好啊!” “好一个为国为民的‘三仓计划’。” “别得意得太早,别以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可以让你们脱罪。”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直接看向韩宜可,一脸严肃的问道:“粮食仓储情况,当真如他所说?” 韩宜可坚定的点了点头之后,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依次打开九把钥匙前方的九个小包袱。 紧接着,他又大声的说道:“前面三个小包袱,乃是‘战略粮仓’的储粮,大多是今年的小麦,和今年肉干、腌肉和熏肉。” “后面三个小包袱,乃是‘灾用粮仓’的储粮,都是高粱、谷子、莜麦、大豆、绿豆、红豆。” “最后的三个小包袱,乃是‘活用粮仓’的储粮,什么粮食都有,但也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全部是陈粮!” 韩宜可话音一落,这满朝文武的脸上,就多了一个‘证据确凿’的反应。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他只觉得这完全就是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问题。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不想再看韩宜可一眼了。 此刻的朱元璋,眼里只有柳卫华一人。 当然,这样的说法并不准确。 准确来说,应该是他的眼里,只有笼罩着柳卫华的那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第181章 御审,关键转折 朱元璋的眼里,柳卫华即便是跪在地上,也跪得腰板挺直。 可也就是他这问心无愧的气质,才让笼罩着他的林昊身影,在他朱元璋的眼里越发的明显。 而且这道越来越明显的身影,还笑得越来越得意,越来越嚣张。 朱元璋看着这道由心而生的身影,眼神也变得越发的凌厉。 甚至这凌厉二字,都不足以完全形容他现在的眼神。 或许,用‘发起挑战’四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眼神,还更加的准确一些。 所有人的眼里,朱元璋当即就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柳卫华道:“说得倒是比唱的还好听!” “只怕是因为咱发现了,这才变成了你所谓的‘三仓计划’吧!” “要是咱没发现的话,这恐怕就是你的‘私人储备’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柳卫华就昂首直视着他。 此刻的柳卫华,直接就把朱元璋最不想看到的‘问心无愧’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柳卫华大声说道:“陛下,这个‘三仓计划’可不是臣想出来的。” “臣虽然是林大人的上官,但臣的才学,却是比不上林大人的万一。” 柳卫华话音一落,朱元璋这才反应了过来,他眼前之人是大同府的知府,并不是大同县的知县。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柳卫华,只想把那笼罩着他的身影给一脚踢开。 可他却越是想林昊的身影消失,他就越是像极了‘狗皮膏药’,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朱元璋重重的眨了眨眼之后,林昊的身影才弱了那么一点点。 也就在此刻,柳卫华又突然开口问道:“陛下,可否让罪臣,问这里的文武百官一个问题?” 朱元璋听后,当即就面露好奇之色,紧接着就看着柳卫华,轻轻点头道:“你问!” 朱元璋话音刚落,柳卫华就转过身来,面对满朝文武道:“罪臣柳卫华,奉旨问在座的文武百官一个问题。” “请大声的回答我,你们的屁股都干净吗?” 柳卫华话音刚落,满朝文武就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实话实说是死路一条,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没人会相信! 柳卫华看着只是一味的指责他粗俗,却说不出其他话来的文武百官,当即就笑了。 紧接着,他又面向朱元璋道:“陛下,您看到了吗?” “您的满朝文武,大多都在答非所问!” “面对这样的上官,面对这样的朝廷,我们敢说实话吗?” “如果林大人把他的‘三仓计划’逐一上奏,这群人会批准,您又会批准吗?” “不会,他们不会,您更不会!” “就算是我们放弃‘三仓计划’,如实上交所有税粮,又是否可以全都落到朝廷的府库里?” “陛下,如果您说会的话,罪臣可就要说您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你......” 朱元璋瞪着柳卫华,你了半天,愣是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等着呢! 尽管在他朱元璋看来,这一切都是他们为了脱罪的说辞,可这些说辞也确实很有道理。 他朱元璋是吃过苦的皇帝,是见过世面的皇帝,是懂得人心险恶的皇帝。 如果他硬要说一个会字,别说是他柳卫华了,哪怕就是这里的御史言官们,都会在心里说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柳卫华见朱元璋没了话说,就直接用最大的声音,近乎于嘶吼的说道:“林大人曾对臣说,他不在乎他在陛下面前是不是罪臣,他只在乎他在这一方百姓的面前,是不是罪人。” “所以,他就是要瞒着陛下这么干!” “臣等林大人的思想所打动,更是被林大人这为了百姓,连命都可以不要的高尚人格所打动!” “当然了,也有一些真正的贪官,是被林大人用特殊的手段,变成了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柳卫华就直接站起身来,还站得顶天又立地。 柳卫华大声道:“陛下,臣和林大人实负陛下,却不负百姓。” “就算是陛下要杀我们,要定我们的罪,我们也无怨无悔。” 话音一落,柳卫华就直接昂着头颅,闭上了眼睛。 也就在柳卫华闭眼又闭嘴的那一刻,这奉天殿前偌大的殿前大广场,直接就安静了下来。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柳卫华,只觉得他就是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随时准备引颈就戮的壮士。 最起码在表面看来,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眼里的为难之色,就更加的明显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咱要是定了他们的欺君之罪,这满朝文武就算是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也一定会闹意见。” “就他的这番言论来看,只怕已经有人做好了求情的准备。” “毕竟在他们看来,咱杀的是一群为了百姓,可以连命都不要的人!” “就算咱对这些人不管不顾,强行定了他们的罪,妹子知道了的话,也一定会尽全力阻止咱啊!” “这些人虽然是咱的臣工,可却没少去妹子那里告咱的状!” “可咱要是不治他们的罪,就没办法杀他林昊了呀!”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双看着柳卫华的眼睛里,就再次出现了笼罩着柳卫华的林昊身影。 不仅如此,这道身影还笑得更加嚣张了。 甚至,还在对他说‘你定罪啊,你有本事就定罪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嘴角都忍不住的抽了那么一下。 也就在朱元璋面露极为明显的‘为难’之色之时,胡惟庸却是当即就眼前一亮。 “我明白了。” “我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整这么一出了。” “他就是在演戏,他就是联合太子、韩宜可、柳卫华,在我们的面前演戏。” “他现在把‘为难’二字写在脸上,就是在等人为林昊求情。” “这满朝文武之中,可不全是我的人。” “只要有一个人替他林昊求情,并说他林昊的好话,他就会顺着嘉奖他林昊,甚至提拔他林昊。” “不行,我可不能让他得逞!” 想到这里,胡惟庸当即就想到了李善长教他的招数!...... 第182章 梦境照进现实,无力又挫败! “惟庸啊!” “你想当宰相,我就不仅不能向陛下推荐你,还得极力的说你不合适为相。” “只有这样,你才能成功拜相。” “你要知道,我们的陛下,是一个非常多疑的人,也是一个喜欢反着来的人。” “所以,你想阻止林昊入朝为官,你就不能说他的坏话,你得带领所有人一起说他的好话!” “......” 李善长对胡惟庸的教导,适时出现在胡惟庸的脑子里。 片刻之后,胡惟庸就第一个抱着玉笏走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胡惟庸,有本要奏。” 胡惟庸突然的行动,直接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毕竟自上朝以来,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以至于许多人都忽略了这个中书右相的存在。 可也就是他这突然的‘由静转动’,才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更是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他只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可这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起来,这一幕到底熟悉在哪里。 也正因如此,他又有了一股莫名的不安之感! 可臣工要奏,他也不能不准奏。 再者说了,这位在朝会上要奏的人,还是当前的文官之首! “准奏。” 朱元璋话音一落,胡惟庸直接就干脆果断的恭敬一拜道:“臣以为,大同县知县林昊,虽实犯欺君之罪,但其一心为民,实乃真正的‘一方父母’。” “他为官三年,不仅在自己的辖地建立三座‘战略粮仓’,还福延同府州县,配合其建立三座‘灾用粮仓’,三座‘活用粮仓’,足见其政绩卓着,才华横溢。” “就凭其为了百姓,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一点,也足见其人品高绝!” “臣在此斗胆,请求陛下,降旨通令嘉奖,并拔擢林昊!” 话音一落,胡惟庸就干脆果断的跪倒在地。 胡惟庸的这一跪,倒是没有把地板跪响,却把朱元璋的心脏跪得咚咚作响。 朱元璋看着为了林昊而跪的胡惟庸,下意识的就屁股一紧。 “咱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咱所做的‘为了林昊逼宫之梦’,就是从他胡惟庸开始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立即想到了,他所做的‘为了林昊逼宫之梦’里,紧随胡惟庸之后,跟着附议的孔克表和涂节。 可还不等朱元璋看向孔克表和涂节,身为国子监国子祭酒,兼翰林院大学士,再兼世袭‘衍圣公’的孔克表,就抱着玉笏站了出来。 “臣孔克表,附议!” 紧接着,他身后的中书省掾涂节,也抱着玉笏走了出来。 “臣涂节,附议!” 紧随其后,他们身后几乎所有的文官,就都先后抱着玉笏走了出来。 到了最后,就连那些因为林昊而受罚的淮西勋贵,也都抱着玉笏走了出来。 “臣等,附议!” 随着这些骄兵悍将的加入,这里的附议之声,就变得洪亮无比的同时,还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 胡惟庸听着身后传来的,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有气势的附议之声,也只是嘴角轻轻一扬。 他知道,他们或许不会立即明白他的用意,但只要稍作思考,就一定可以明白他的用意。 毕竟这只是一招简单的‘捧杀之计’而已! 如此简单的计谋,难不倒他身后的文人,也难不倒他身后这些常年玩战术的武人。 当然了,这也更难不倒徐达和李文忠这样的当世名将! 徐达看着这一幕,心中暗道:“陛下联合太子和这柳卫华以及韩宜可,一起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拔擢这个,虽犯欺君大罪,但也实在有才的林昊。” “可也正因为他林昊实犯欺君之罪,陛下就不能自行拔擢。” “他需要有人为林昊求情,他再借坡下驴。” “可却不曾想到,这胡惟庸一下子就看透了这一点。” “他联合所有人为林昊请功,再加上这些风吹两边倒的人,可就变成为他林昊‘逼宫’了。” “好一招阴损的‘捧杀之计’啊!” 想到这里,徐达也只是深吸一口气之后,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徐达的身后,李文忠和沐英等人,也同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点,并同一时间采取了和徐达一样的行动。 在他们看来,在这个时候为林昊请罪,是绝对不现实的。 他们唯一能做的,那就是保持沉默! 可他们的保持沉默,却是让朱元璋当即就瞳孔一缩。 “满朝文武十之八九,为他林昊逼宫似的请功!” “咱的好兄弟,咱的亲外甥,咱的好义子,全都保持沉默,一言不发?” “这......”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与他所做的‘为了林昊逼宫之梦’,一模一样的一幕,直接就乱了脑子。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自己那急促的呼吸声,和明显的心跳声。 不仅如此,他屁股下的‘如坐针毡’之感,还变得相当的真实。 好一阵子之后,他才总算是平静了一点点。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当即就心中顿生挫败之感与无力之感。 现在的朱元璋,虽然依旧高坐于龙椅之上,但他的心里却已经成为了‘蔫茄子’。 “咱为了阻止这个梦变成现实,咱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怎么到头来,还是阻止不了这个梦变成现实呢?”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也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兴致。 他只是极为不耐烦的道了一声‘退朝’,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此地。 朱元璋离开之后,朱标却并未跟着离开。 胡惟庸见朱标还在看着他们,就一边往回走,一边和孔克表他们攀谈。 “这位林大人实在不错,理应拔擢。” “为大明计,为江山社稷计,是应该重用才是啊!” “谁说不是呢,为了百姓,为了戍边将士,甘愿获罪杀头,我等可做不到这一步啊!” “自愧不如,实在是自愧不如啊!” “......” 不久之后,他们的人和声音,就都消失在了这殿前大广场之上。 与此同时,朱标的目光也变得深邃了起来!...... 第183章 鞋拔子脸,标儿变朱标 胡惟庸他们离开之后,朱标就独自走上高台,坐上那还未被撤走的龙椅。 朱标坐着这个朱元璋之前坐的位置,看着朱元璋之前俯瞰的一幕。 尽管此刻的殿前大广场之上,已经是人越来越少,但这也不影响他对朱元璋安排的这场大戏的总结! “爹之所以安排这么一出,其目的一定是为了提拔这个,虽然才华横溢,但却实犯欺君大罪的林昊。” “因为他实犯欺君之罪,所以身为皇帝的他,绝对不能直接提拔。” “他需要有人因为他林昊的功绩,替他求情!” “唯有如此,他才能下得来台!”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既提拔林昊,又避免其他人学他林昊!” “所以,我尽可能的让代表着林昊的柳卫华发言,尽可能的让百官了解他林昊的功绩,是绝对没有错的。” “我和爹理想的情况,应该是徐叔他们为林昊求情,胡惟庸他们持反对意见。” “唯有如此,才能让他林昊,只得到部分人的认可。” “而这所谓的部分人,也全都是我和爹的人,这也无异于让他林昊成为,头顶上只有我们这一片天的孤臣!” “可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让胡惟庸他们抢了先!” “这些个勋贵才因为林昊被罚,绝对不会是真心实意的为他林昊求情!” 想到这里,朱标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好一招捧杀之计啊!” “如此一来,爹可就难办了。”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提拔他林昊的话,就无异于向世人宣告,这样的‘逼宫’很有用!” “可如果就因为这事,就不提拔他林昊,甚至还惩处他林昊的话,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不仅如此,甚至还会让皇帝落下个刚愎自用和独断专行的名声。” 想到这里,朱标就又想到了朱元璋脸上那明显的为难之色。 别说是朱元璋了,就算是他坐在这里,也是面露难色的同时,还暗自轻叹一口气。 也就在此刻,还未离开的韩宜可,就向朱标行礼道:“殿下,陛下还没说怎么处置柳卫华呢!” 朱标猛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柳卫华还披枷戴锁的跪在边上。 朱标没有立即给韩宜可答复,而是亲自走到柳卫华面前,并躬身扶起。 “去了他的枷锁,卸下他的镣铐。” “只是这一身囚衣,暂时还不能脱下。” 韩宜可得到朱标的旨令之后,就赶紧让人帮忙,卸了柳卫华身上的枷锁,和脚上的镣铐。 也就在枷锁和镣铐被去掉的那一刻,柳卫华当即就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柳卫华忙躬身一拜道:“罪臣柳卫华,拜谢太子殿下。” 朱标点了点头之后,就看向自己的常侍太监道:“传孤的旨令,大同府知府柳卫华,暂时关押天牢。” “告诉刑部尚书,柳卿的牢房必须是单间,必须通风好,也必须能让晨光和夕阳照进其所在的牢房。” “在陛下宣布结果之前,柳卿的饮食,由鸿胪寺供应,留宫办差的官吏是什么吃喝,他就是什么吃喝!” “如遇节庆,粽子汤圆,概不能少!” “如果陛下没让他死,他却少了一根毫毛,孤就拿刑部尚书和鸿胪寺卿问罪!” 常侍太监躬身行礼之后,当即就安排人分别往鸿胪寺和刑部而去。 紧接着,他就和朱标一起,大步往御书房而去。 “罪臣柳卫华,叩谢太子殿下隆恩。” 朱标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再行叩拜大礼的柳卫华,一脸严肃的说道:“如果你还有命活着回到任上,孤希望你在临走之前,单独来向孤告别。” 柳卫华忙恭敬道:“罪臣领旨!” 朱标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就径直往御书房而去。 可他刚走到武英殿的门口,他就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想着,他和他爹都觉得为难的事情,就算是两个人碰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与其现在就过去大眼瞪小眼,还不如把他家的‘女宰相’给请来。 想到这里,朱标就直接转身,往马皇后所在的乾清宫而去。 此刻的御书房内,朱元璋就这么坐在门槛之上,眼巴巴的看着大同县的方向。 不说他的脸色有多难看,但也拉得有点‘鞋拔子脸’的意思! 朱元璋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哪怕是已经铁证如山,他也完全可以肯定,他林昊这所谓的‘三仓计划’,不过只是为了他中饱私囊,为谋权窃国积攒实力的野心,披上一层高尚的外衣而已。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的梦境,已经把林昊定成了‘大明司马懿’。 “好你个林昊,好你个司马懿在世啊!” “咱还真是小看了你。” “咱以为你只是提前准备了,让自己的罪名尽可能变小的说辞。” “可却万万没想到,这些个说辞和这些个证据,不仅让你情有可原,还可以说是功在社稷?”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再次无力的轻叹一口气。 紧接着,他也开始总结起了今日的大朝会。 “咱明明已经造成了,‘勋贵被罚,皆因林昊举报所致’的事实啊!” “可胡惟庸他们,为什么还要逼宫似的为他林昊请功?” “这么多人逼迫咱,咱的好兄弟,咱的亲外甥,咱那与亲儿子无异的义子,怎么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言不发呢?” “但凡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说他林昊有罪,咱就可以......”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凶狠的呲了呲牙。 可他一想到现实完全不如他所料,他就算是再怎么凶狠都没有用,他也只是再次无力的轻叹一口气。 好一阵子之后,他就又想到了今日大朝会之中,那个比胡惟庸还要可恨,比他的好兄弟和亲外甥以及好义子还要让他心寒的人。 “朱标呢?” “朱标怎么还没过来?” “他是想把脚下的蚂蚁全踩死了再过来吗?” 朱元璋话音一落,王升就当即心中一惊。 自从他被调到御前之后,他还从未听皇帝陛下直呼过太子的名讳。 别说是‘朱标’了,就算是‘太子’二字,他都喊得很少。 可是现在,‘标儿’直接越过‘太子’变‘朱标’不说,声音还如此的冰冷!...... 第184章 老鹰捉小鸡,姜还是老的辣 “奴婢这就去门口等着!” 王升话音一落,就赶紧往武英殿那朝着奉天殿的方向,敞开的大门而去。 只是这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就朱标今天在大朝会上的表现来看,完全可以说是名为太子的贤明圣君。 按理说,他朱元璋身为父皇,应该高兴才是。 可就他朱元璋的反应来看,朱标这在任何人看来,都堪称贤明圣君的表现,却无异于差到了极点。 “还真是君心深似海,伴君如伴虎啊!” 想到这里,已经来到大门口的王升,就不再把心思放在这个,本就不该他琢磨的问题上。 好一阵子之后,王升见还是没有人来,就赶紧往回走。 可也就在他快要走到御书房的门口之时,他就看见朱标和马皇后,从乾清宫的方向走来。 当他们走近之后,他还从马皇后的脸上,看到了还算明显的怒意。 王升看着这一幕,也只是在二人踏进御书房的门槛之时,向二人行了个礼。 紧接着,他就很是自然的,从外面轻轻的关上了御书房的门。 而此刻, 已经回到龙椅上坐着的朱元璋,在看到朱标的那一刻,下意识的就要发火。 可当他看到朱标的旁边,还站着明显有气的马皇后之后,瞬间就没了火气不说,还有那么点做了亏心事被发现的意思。 “你干嘛去?” “快,快拦着你娘!” 朱元璋见马皇后在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直接往龙椅后面,他平时小憩的内房而去,当即就知道她接下来要干嘛了。 朱标看着这一幕,也只是摆了摆手的同时,用表情对他爹说一声‘爱莫能助’! 很快,马皇后就拿着一杆崭新的鸡毛掸子走了出来。 朱元璋看见她手里的鸡毛掸子之后,直接就龙椅上窜了起来,并和马皇后隔着一把龙椅再加一张龙案的距离。 “朱重八,你到底想要干嘛?” “我们当初说得好好的,先把柳卫华叫来,私下里问个清楚。” “而且,你还答应要让我也在场。” “你当初怎么说的来着?” “谁敢说我后宫干政,你就抄家灭门是吧?” “可结果呢?” “你瞒着我就不说了,你还瞒着儿子,自己搞这么一出。” “现在好了,提拔也不是,惩处也不是,两难了吧!”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你站住,你给我站住!” 朱标见他娘要动真格了,忙退后好几步。 即便是坐在边上的座位上看戏,也是坐距离皇位最远,距离房门最近的位置上看戏。 朱标看着正在围着龙案玩‘老鹰捉小鸡’的爹娘,也只是惬意一笑,就下意识的伸了手。 “来......” 一句‘来人,上茶水瓜子’,愣是差点就顺口而出了。 尽管他最终还是没敢喊出口,但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再加一脸的享受。 毕竟,这对他来说,本就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朱标的眼里,朱元璋隔着龙案,不好意思的一笑的同时, 极力解释道:“妹子,你听咱说。” “咱这么做,也只是觉得你又要管后宫那一摊子事,又要关心咱的事,实在是太辛苦。” “咱只是不想你太辛苦的同时,再给你一个惊喜罢了!” “咱的计划,其实是非常完美的。” “你想想看,他林昊确实才华横溢,可他的欺君之罪,也是不争的事实吧!” “咱如果主动提拔他,那不就等同于告诉世人,只要足够有才,罪犯欺君也无所谓吗?” “这肯定不行对不?” “这只能是,针对他林昊一人的特例对不?” “所以,咱就召集满朝文武开大朝会,让柳卫华把林昊的功过全说出来。” “如此一来,因为林昊而受罚的勋贵们,就会抓住他的罪过不放!” “但也有人会为他求情不是?” “如此一来,咱既可以下得来台,又不影响他成为咱的孤臣!” “这计划,是绝对绝对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看向朱标。 尤其是在他看到朱标还一脸幸灾乐祸之时,他胸中的火气,直接就冲上了头! 朱元璋指着朱标,横眉冷眼道:“这件事情之所以办砸,就是因为他朱标!” 朱元璋话音一落,朱标直接就懵了。 朱标见他娘在场,也是瞬间就有了大大的底气。 朱标站起身来之后,当即就一脸不服的说道:“爹,你可得一人做事一人当啊!” “这还能赖上我了?” 朱元璋瞪大眼睛道:“咱没让你说话,谁让你跳出来,让那柳卫华说那么多的?” “咱要的是大家以为他林昊功过相抵,或者功只比过大那么一点点。” “你却让他说那么多话,直接就让大家以为他功在社稷了!” 朱元璋话音一落,朱标当即就恍然大悟道:“如此说来,好像还真是我的错啊!” “我让他说那么多,让大家以为他功在社稷,却给了胡惟庸他们借此捧杀他林昊的机会?” “是我的错,不错,真的是我的错!” 说到这里,朱标就皱着眉头道:“爹,那你为什么不尽早阻止我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咱阻止你?” “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阻止你,你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话音一落,朱元璋就不再躲了。 他走到马皇后的面前,直接就把后背露给她道:“咱为了让你不这么辛苦,也为了让标儿不这么辛苦,这才自己把这事给办了。” “好吧,现在出了岔子,都怪咱这个当丈夫的不好,都怪咱这个当爹的不好。” “想打,你就打吧!” 说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闭上了眼睛。 “这......” 马皇后见状,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把朱标给拉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马皇后当着朱元璋的面,一手抓住朱标的衣服,一手拿着鸡毛掸子往朱标的屁股上招呼。 “哎哟,哎哟哇!” “娘,我错了,我不该擅做主张!” 朱元璋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幕,当即就暗自一笑。 与此同时,他也心中暗道:“要不是你让他说这么多,咱就成功的让大家以为他过大于功,咱也就可以成功的瞒着你娘,除掉他林昊了。” “你坏了老子的好事,让老子梦境成真,还敢去告老子的状?” “还想在那里看好戏?” “老子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第185章 臣不伺候了,她的皇位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突然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马皇后用那刚招呼完朱标屁股的鸡毛掸子,指着朱元璋道:“不对啊!” “这件事不论怎么算,也不能算成是标儿的错啊!” “如果不是你瞒着我们娘俩,不经单独审讯,就直接大朝会御审,会陷入这种两难的局面?” “就算是你为了不让我辛苦,也该和标儿说一声才是!” “你们是父子,上阵还父子兵呢!” 说到这里,马皇后那原本慈眉善目的眼睛,突然就闪过一抹审视之色。 紧接着,那才招呼完朱标屁股的鸡毛掸子,就距离朱元璋更近了。 “别再说你也是为了不让标儿辛苦,自从你回来之后,标儿除了负责成立你那锦衣卫,还负责了什么事?” “他玩得比我还好呢!” “你但凡事先和标儿说一声,标儿也不会让那柳卫华说这么多话。” “你不和标儿说,就算是我站在那里,我也会认为让柳卫华多说话,才是在帮你。”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朱元璋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鸡毛掸子,又看了看一脸严肃的马皇后,最后再看了看一边挠屁股,一边用尽是埋怨之色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朱标。 朱元璋朝着马皇后,嘿嘿一笑道:“咱不也是为了不麻烦你们嘛!” “当然,最主要还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为了让你夸咱能干。” “谁知道,竟是这种局面?” 说到这里,朱元璋就拨开鸡毛掸子,径直走到马皇后的面前。 紧接着,他就当着屁股还在痛的朱标面前,对马皇后来了一招‘猛男撒娇’! “好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就算用狼牙棒打咱,也无济于事不是?” “与其如此,还不如放下这东西,好好想想补救之策!” 马皇后听后,也只是似有埋怨的瞪了朱元璋一眼道:“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想着在我面前逞能?” “年轻小伙子在美人面前逞能,是为了获得芳心。” “你在我面前逞能,还能获得个啥?” 朱元璋忙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你的芳心啊!” “你在咱朱重八的眼里,永远年芳二八,你的心也永远是一颗芳香扑鼻的芳心!” “去你的,老不正经,儿子还在这里呢!” 马皇后忙不好意思的害羞一笑道。 紧接着,她那握着鸡毛掸子的手,就瞬间无力。 朱标就这么看着,本该招呼在他爹身上的鸡毛掸子落地之后,还被他娘一脚踢到了边上去。 “呼!” 朱标看着这一幕,当即就长长的舒了好大一口气。 紧接着,他就狠狠的以拳击掌,用力的行标准抱拳礼道:“既然陛下和娘娘有要事相商,臣这么一个外人,就不方便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告辞!” 话音一落,朱标就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朱元璋看着他这‘无情无义’的步伐,抬手就想批评两句再说。 马皇后忙按下朱元璋的手道:“行了,标儿已经够好了。” “事情说完之后,我再去哄。” “赶紧坐下,我来帮你想个两全之法!”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也只是点了点头之后,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听马皇后为他想的方法。 但他的心里,却在打其他的算盘。 “两全其美之法?” “意思就是又让他林昊逃过一劫呗?” “咱可不稀罕,你这什么两全其美之法!”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开始思考,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反驳她家妹子的两全其美之法。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就一边思考,一边往龙椅而去。 马皇后看着眼前的龙椅,目光逐渐严肃的同时,只是随手将自己那朴素的绣凤衣袍往后一扬,就很是自然的坐在了,这位于金龙穹顶之下的龙椅之上! 她坐上龙椅之后,就闭上眼睛,缓缓的深吸一口气。 紧接着,她又缓缓的睁开眼睛,俯瞰下方的一切。 这一刻,她虽然依旧是穿着凤服的皇后,但她的思维却已经变成了身披龙袍的皇帝。 很快,她就开始站在皇帝的角度,去思考这个让人两难的问题。 马皇后看着坐在平时徐达来了之后,才会坐的左侧第一把交椅上的朱元璋道:“重八,我认为你在这件事情上,应该学一下林昊的处事之道。” 朱元璋诧异道:“你说什么?” “你竟然让咱学他的处事之道?” 马皇后淡笑着点头道:“不错,就是学他的处事之道。” “你先别急,我来问你,林昊和大同府的官吏,罪犯欺君,属实否?” 朱元璋想都不想,直接就大声回道:“当然属实!” 紧接着,马皇后又继续问道:“可他林昊和大同府的官吏,为了他们的粮产,不在上税的过程中,被层层贪污,这才私自匿下税粮,用于大明边军用度,用于灾后应急,又属实否?” “这......”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干脆和果断。 他很想对马皇后说,这只是他们东窗事发之后的脱罪之词而已! 可大明的朝堂,是一个讲事实依据的地方。 偏偏拿出确凿证据的人,又是素有‘大明包青天’的韩宜可。 为了不引起马皇后的猜疑,他也只有瘪着嘴点头道:“属实!” 马皇后跟着点头道:“你说属实就行。” 紧接着,马皇后又目光深邃道:“接下来,我们再分析胡惟庸纠集那么多人为林昊请功的目的,以及徐达他们见这么多人逼迫你,却选择一言不发的原因!”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当即就冷哼一声道:“胡惟庸他们还能有什么目的?” “只怕他胡惟庸也和这柳卫华一样,被他林昊给收买了。” 马皇后见朱元璋老是把林昊往坏处想,也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 在她看来,她家重八的疑心病,简直是越来越重了。 可她也知道,这是多年养成的‘恶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治好的。 所以,她也没想着在这一时半会儿,就治好了她家重八这越来越重的疑心病。 她只是看着朱元璋,一脸严肃的问道:“那徐达他们眼见着这么多人逼迫你,又为什么一言不发呢?”...... 第186章 悔之晚矣,妖风惊雷! 马皇后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当即眼前一亮。 “是啊!” “他们眼见着这么多人逼迫咱,又为什么都选择一言不发呢?”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却是一脸严肃的说道:“你该不会也怀疑他们被林昊收买了吧?” “徐达是你从小到大的生死兄弟,李文忠是你的亲外甥,沐英更是带大标儿的‘大儿子’!” “你要是连他们都怀疑的话......” 马皇后虽然说到这里就不说了,但她又把地上的鸡毛掸子捡起来,并放在龙案之上的举动,却是让朱元璋瞬间就知道了,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朱元璋摇头道:“你想什么呢,咱怎么会怀疑他们?” 说着,他又若有所思的说道:“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 马皇后点头道:“你既然能想到他们之所以一言不发,一定是有别的原因,那为什么就不能想着胡惟庸这么做,也有别的原因呢?” “你觉得胡惟庸这样的人,会被一个七品县官收买?” 马皇后说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眼前一亮。 “是啊!” “胡惟庸这样的人,会被一个七品县官收买?” “要知道被他林昊收买的上官,可都是会成为他的‘下官’啊!” “胡惟庸这样的人,会甘愿成为一个七品县官的‘下官’?”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是下意识的轻轻摇了摇头。 以他对胡惟庸的了解来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最起码,在他林昊没有成为真正的‘大明司马懿’之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很显然,他林昊距离真正的‘大明司马懿’,还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林昊抓住了他胡惟庸的把柄,甚至也给他胡惟庸画了那让人羞于启齿的‘素描’,以他胡惟庸的性格,顶多也只是和他‘郭老爷’一样,表面上被收买而已! 一个表面上被收买的人,会冒着被皇帝记恨的风险,替他林昊逼宫似的请功? 很显然,这绝不可能! 想到这里,朱元璋瞬间就知道了,胡惟庸替林昊逼宫似的请功的目的,以及徐达他们一言不发的原因。 “咱想多了!” “是咱想多了呀!” “他林昊根本就没有收买胡惟庸和朝中勋贵,他现在的势力范围,仅仅只是大同府知府,及其下属官吏而已。” “是咱以为他们均被他林昊收买,这才造就了‘勋贵被罚,皆因林昊举报所致’的结果。” “咱原本还想着,咱安排这么一出御审林昊的大朝会,可以利用他们对林昊的仇恨之心,将满朝文武为他林昊请功而逼宫的未来,改为满朝文武为他林昊请罪而逼宫。” “如此一来,咱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除掉他林昊!” “可却不曾想到,胡惟庸他们却以为,咱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提拔他林昊!” “所以,他们就想出了这么一招‘捧杀之计’!” 朱元璋想明白胡惟庸纠集那么多人,为他林昊请功的目的之后,也就想明白了徐达他们眼见这么多人逼迫他,却选择一言不发的原因。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断不能说林昊有罪。 要是他们敢说林昊有罪的话,他们就会成为那么多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再者说了,他们也拿不住他朱元璋对他林昊的态度。 所以,‘一言不发’四个字,就是对他朱元璋最大的支持!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内心深处,真就是悔恨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他想得那么复杂的话,他就不会造就‘勋贵被罚,皆因林昊举报’的结果,他也更不会安排这么一出,御审林昊的大朝会。 如果他听了她家妹子的话,先私下审问柳卫华,他林昊那足以让自己大罪变大功的‘三仓计划’,就不会公之于众。 如此一来,胡惟庸他们就没有捧杀他林昊的机会。 他们不捧杀林昊,他那满朝文武为林昊逼宫似的请功的梦境,也就不会照进现实! 想到这里,朱元璋已经想给自己一巴掌了。 如果不是马皇后在这里,他真会一巴掌呼在自己的脸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马皇后就从他的细微表情变化之中,看出他已经知道了胡惟庸为林昊请功的目的,以及徐达他们一言不发的原因。 她知道,她家重八之所以如此的后知后觉,完全是因为‘当局者迷’四个字。 只要她这个旁观者稍加提醒,他就会瞬间明了。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继续说道:“如果你现在提拔林昊的话,就会让大家觉得‘逼宫有用’。” “你身为皇帝,断然不能给朝中百官这样的印象。” “这,就是胡惟庸他们这么做的目的!” “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是拿到了你的软肋。” “为今之计,你也只能学他林昊的处事之道,而他的处事之道,精髓就在于一个‘中’字。” 说到这里,马皇后突然一脸严肃的说道:“大同县知县林昊,及大同府涉事官吏,罪犯欺君,理应处斩。” “然,朕念其为戍边军士建仓之功,为地方百姓建仓备灾之功,免其一死。” “为罚其罪,罚俸一年,官降一阶!” “为奖其功,奖俸一年,官升一阶!” “另,大同县知县林昊,作为‘三仓计划’的提议者,再奖俸一年,再官升一阶!” 话音一落,马皇后就自顾自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就看着朱元璋,用邀功的语气道:“怎么样?” “我替你草拟的这道旨意,还不错吧?” “如此一来,既向朝中百官表明了你赏功罚过的态度,又让他林昊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只认死理的人。” “而且,还名正言顺的提拔了他林昊!” 说到这里,马皇后还似有遗憾的轻叹一口气道:“只可惜,不能一次就把他林昊弄到京城里来。”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这似有遗憾的样子,先是嘴角那么一抽。 紧接着,他就像快要中风一样,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起来。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朱元璋此刻的心境,恐怕也唯有‘气抖冷’三个字,能够形容得稍微准确一点。 而且还因为面前的人,是他的妹子,他还抖得不敢太过明显! “还不错?” “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妹子,你知不知道,你的这道圣旨一旦下达,会带来多么严重的恶果?” “或许真如你所说,他林昊及其党羽会对咱这个固执己见,只认死理的皇帝老子,稍稍改观!” “可这也更加助长了,他林昊及其党羽的嚣张气焰啊!” “不仅如此,像柳卫华和李元生这样的人,还会因为这道代表着,跟他林昊一起把皇帝老子蒙在鼓里整,还不会被罚的圣旨,将他林昊当神来信奉。” “这无异于帮助他林昊,更加接近于‘大明司马懿’啊!” “......” 朱元璋虽然很想把这些,在犹如火山喷发一般的心里话,直接一股脑的从嘴里喷出来。 可他最终还是强忍了下去! 片刻之后,朱元璋又稍微冷静了些。 他知道,这一切都只能怪他自己,可现在就算是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 好在现在才洪武六年,距离最终的恶果,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 他还就不信了,他首战败给了林昊之后,他还能连续败阵二十多年? 这么大半辈子以来,他战胜过无数强大的对手。 而这些被他战胜的对手,也大多都不是首战就胜的,甚至还大多都是让他先尝试过失败的强敌!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就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正在向他邀功的马皇后,只觉得她的背后正站着一只正在向他得意的炫耀的小鬼。 而这只小鬼的名字,就叫做‘林昊’! “姓林的,你他娘的别得意。” “老子失败一次,顶天了就是给你屁大点好处。” “可你这个野道士要是失败一次,那就只有身死道消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有了强大的信心,和无尽的斗志。 已经完全平复下来的朱元璋,也已经接受了他的首战失利。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一笑道:“还得是你这个女诸葛啊!” “你替咱草拟的这道圣旨,的确很是不错。” “可咱却认为,还是稍微有些过了。” “赏功罚过就可以了,用不着把他林昊单独拎出来,加重恩赏吧!” 朱元璋话音一落,马皇后当即就严肃的反驳道:“重八,你要知道这最后一句,才是这道圣旨的精髓所在啊!” “只有把他林昊单独拎出来加重恩赏,才能让胡惟庸他们,清楚的知道你的态度。” “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用打压林昊的方式,来证明‘逼宫对皇帝无用’。” “可你要是真的完全这么做了,那就真的让他们如愿了不是?” “唯有对林昊稍加提拔,才能既向他们表明,你重用林昊这件事,绝不是他们可以阻挡的,又同时给了这些,曾经立功无数的兄弟们一个机会。” “就算是别的勋贵不明白,他胡惟庸也一定会明白,这是一个让他们好自为之的机会!” “可是......” 朱元璋下意识的就要开口反驳,可他却发现,他除了说出‘可是’二字之外,就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马皇后见朱元璋还要反驳,也是一改严肃的态度,转而语重心长的说道:“重八,你要知道,他林昊瞒着你实施这利国利民的‘三仓计划’,那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呀!” “难道,他真的不怕死吗?” “难道,他真的不怕你吗?” “他曾在我们面前,大方的承认,他肯定害怕你!” “这么一个既怕死,又怕你的人,还愿意冒着被杀头的风险,瞒着你干这种利国利民的事,难道不该奖励吗?” 说到这里,马皇后也只是再次轻叹一口气道:“重八,回想一下你在大同县的所见所闻。” “老天爷都替你托梦给他,让他帮你实践‘养济院’和‘漏泽园’。” “他不仅把这事办得那么好,还自己贴钱办学!” “这还不能证明,他虽然畏惧于你,但他还是发自肺腑的认可于你?” “如果非要说他有罪的话,那就是他不像大多数人一样,不论认为你对还是认为你错,都高呼陛下圣明罢了!” “可要是天下的臣工,都是这样的人,这个王朝就离亡朝不远了!” 说到这里,她就不再坐这龙椅,而是走到朱元璋的身边,看着大同县的方向道:“他还是你的应梦贤臣呢!” “我是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如此待他?” “好了,那龙椅你自己去坐吧!” “该怎么决策,你自己考虑,我走了!” 马皇后走出大门之后,见朱元璋还未表态,也只是再次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就果断的往她的乾清宫而去。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离开,也是好几次都想要开口挽留,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朱元璋就这么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那代表着最终决策者的龙椅。 他就这么坐在龙椅之上,时而看看大同县的方向,时而看看乾清宫的方向。 时光转瞬,很快就来到了日暮时分。 朱元璋走到御书房的门口,就这么坐在门槛之上,遥望着天上的繁星。 “就目前的所见所闻和所发生的的事情来看,妹子为咱草拟的这道圣旨,可以说是最完美的了。” “可这道圣旨一旦下达,就真的无异于,让他林昊更加接近于‘大明司马懿’啊!” “咱该怎么办?” “咱到底应该怎么办?” 也就在朱元璋陷入迷茫之时,原本象征着明天又是艳阳天的满天繁星,突然就被乌云所盖。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夜风,就如妖风般突然袭来。 突如其来的妖风,吹得草叶纷飞,也吹得值守各宫的太监宫女,衣裙翻飞。 也就在此刻,一声沉闷的响声,又突然从天上传来。 可也就是这声闷响,让朱元璋那原本似有迷茫的眼睛里,突然就有了强烈的期待之色!...... 第187章 预知梦来,新的能力 朱元璋看着这突然遮住繁星的乌云,听着这突然传来的雷响,再感受着这突然袭来的妖风,当即就一下子站了起来。 “来了吗?” “如果咱再突然有了睡意,那就证明它真的来了!” 朱元璋看着这足以被认定为,那不受他控制的,依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到来的预兆的迹象,如此思索着。 也就在他刚意识到这一点之时,他的眼皮就开始重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 现在的朱元璋,完全可以肯定,只要他钻进被窝,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可以进入深度睡眠。 不仅如此,他还完全可以肯定,只要他进入深度睡眠,那足以预知未来的梦,就会立即找上门来。 因为突然到来的乌云遮月,突然到来的天降惊雷,再加上突然到来的明显困意,已经具备开启梦境预知的所有条件。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赶紧往自己的寝殿而去。 御书房和他的寝殿,都在武英殿之内,根本就走不了几步。 可即便是如此,他还是越走越快。 “这本事哪里都好,就不受咱的控制这一点不好。” “什么时候开启,全看天意!” “预知哪个时候的未来,预知哪方面的未来,都全看天意!” “只希望,这一次可以预知咱死之后,大明第二代皇帝的帝王人生吧!” “只希望,这大明第二代皇帝,是咱的标儿,不是那什么‘允炆’!” “只希望,标儿的帝王人生之中,不再有‘林昊’的身影!” “唯有如此,才能证明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不仅成功的除掉了他林昊,还成功改变了标儿死在咱前头的命运!”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大姐,二姐,你们虽然死得早,可你们一定要保佑咱的标儿活得久啊!” “当然,你们也要保佑咱成功梦到咱想要的未来!” “......” 终于,朱元璋在把自己的愿力提升到最佳状态之时,他就走到了寝殿的大门口。 可是,他却没有径直走进寝殿。 朱元璋和王升的眼里,一位穿着浅色睡衣,披着御寒袍子,且姿色上佳的女子,在两位宫女的陪伴下,一直等候在这里。 “臣妾,拜见陛下!” “皇后娘娘说,臣妾到了容易怀上的日子,特让臣妾沐浴更衣,前来侍寝。”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真就是整个人都给气麻了。 “这个马秀英,真的是......” “也不看看这是啥时候!” 朱元璋暗自埋怨了几句之后,就皱着眉头,使劲往后宫的方向挥手道:“咱今天没兴致,赶紧走,赶紧走。” 朱元璋话音刚落,陪着过来当监工的,马皇后的贴身宫女兰儿,就恭敬且严肃的说道:“陛下,您要是赶走了她,我们没办法向皇后娘娘交代啊!” “你,你敢威胁朕?” 朱元璋强忍困意,瞪大眼睛,直接称朕。 兰儿面对自称为‘朕’的朱元璋,也依旧是恭敬且严肃道:“奴婢不敢,奴婢既不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又不敢违抗娘娘的懿旨。” “奴婢只有先听陛下的,把人领回去,再如实告诉皇后娘娘。” 朱元璋听到这里,虽然气得有些胸闷,但也还是没有立即发作。 朱元璋严肃道:“好,咱就看在你照顾皇后娘娘多年的份儿上,不为难你。” 说着,他就看向这位被马皇后派来的妃子道:“你是什么妃来着?” “回禀陛下,臣妾是......” 不等这名妃子把话说完,朱元璋就一把揽入怀中道:“算了,懒得问,反正问了咱也会忘。” “就这么开始吧!” “早点开始,也好早点结束!” 话音一落,身为朱元璋的常侍太监的王升,和身为马皇后的贴身宫女的兰儿,就听见了极其不耐烦,也极其粗暴的关门声。 二人看着这一幕,也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 不得不说,皇帝陛下对皇后娘娘的爱,真就是爱到了骨子里。 可其他的妃嫔,也着实是太可怜了一点。 好一阵子之后,一道闪电突然就伴随着惊雷而下。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完成了马皇后交给他的工作。 片刻之后,这名不知其名的妃子,就面色红润,且笑脸盈盈的走了出来。 而躺在龙榻上的朱元璋,则是在调整呼吸,酝酿睡意之时,尽可能的把自己的愿力提升到最佳状态。 “只希望,别因为这件事,让咱的梦出了岔子。” “一定,一定要成功的梦到,咱想要的未来啊!” 本就睡意强烈的朱元璋,再加上刚才的剧烈消耗,刚暗自发了这么个愿,就直接睡着了。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就成功的进入了深度睡眠。 也就在此刻,天空中的乌云之间,再次电光乍现,也再次惊雷突起。 与此同时,他也成功来到了梦境之中! 首先出现在朱元璋脑子里的画面,是一幅如苍鹰俯瞰大地的高空视角画面。 随着苍鹰的下降,下方的应天皇城也逐渐清晰。 而这所谓的‘苍鹰’,其实就是朱元璋的意识产物,也就是所谓的‘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 终于,整个皇宫的画面,都出现在了朱元璋的眼里。 “咱还是第一次在空中看皇城呢!” “壮观。” “简直是太壮观了。” 朱元璋刚发出这样的感慨,他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咱不是完全睡着了吗?” “咱怎么还能有自我意识呢?” 想到这里,他又突然想到,他之前梦到的‘满朝文武为林昊请功而逼宫’。 那个时候,他因为自我意识太过强烈,直接就让自己的意识,以灵魂状态出现在了梦境世界中。 只不过,他不论在梦境世界中说什么做什么, 都完全无济于事。 “咱明白了。” “从今以后,咱都可以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梦境世界之中。” “只不过,咱是洪武六年的朱元璋,没办法与梦境中的‘未来之人’交流!”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他觉得这个能力也还算不错,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但也可以让他像看戏一样,身临其境的看大明的未来。 也就在朱元璋完全接纳这个有点用处,但也用处不是很大的新能力之时,他就降落到了梦境世界的皇宫之中。 当然,这对他来说,这里的皇宫也是暂且不知哪年哪月的,未来世界的皇宫!...... 第188章 朱允炆的帝王人生,朱元璋的三大国士! 朱元璋来到这里之后,首先想要确定的事情,那就是这里所属的时间。 可他又不能和这里的人交流! 他能想到的办法,那就是去这里的钟楼。 可他刚抬眼向钟楼的方向看去,他就看到了足以让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朱元璋的眼里,无数素幡,如雪压一般,垂于檐角。 朱元璋看着这几乎整个皇宫挂白的一幕,当即就心中一震。 因为他知道,这是皇帝驾崩才有的丧事规格。 “不是吧!” “咱梦到的未来,竟是后代帝王驾崩?”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赶忙往武英殿而去。 他并不知道后世君王的御书房和寝殿,是否还在武英殿,但他相信后世君王不会轻易从武英殿搬走。 朱元璋之所以把自己的御书房和寝殿,定在皇宫以左的武英殿,再把太子的书房和寝殿,定在皇宫以右的文华殿,就是向世人宣告,他‘以武抑文’的治国方针。 他相信他的子孙后代,不会更改他定下的这条铁律。 由于这里的朱元璋,只是洪武六年的朱元璋的意识产物,所以就在他往武英殿方向跑去之时,他就直接出现在了武英殿外。 朱元璋看了看眼前的一幕,这才意识到他在这代表着大明的未来的梦境世界之中,可以凭借自己的意识进行瞬间‘转场’! 只是此刻的他,却没有心思品味这极其便利的新能力! 甚至,他现在都没心思去思考现在是哪年哪月,他只想知道是哪一代的大明帝王又没了! 朱元璋的眼里,十二道白麻孝带缠着蟠龙大柱。 铜鹤香炉里纸灰,被北风卷成旋涡,飘过跪满女官的月台。 朱元璋径直往那灵柩走去,这才发现上面赫然写着‘太祖’二字! 看着这显眼的‘太祖’二字,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这梦里的时间,就是他驾崩之后的第二天。 说白了,他这个梦就是接着那个,预示着他临终之前还求着他林昊接受赐权圣旨的梦在做! 朱元璋站在自己的灵柩之前,看着正在忙着布置的太监和宫女,等待着来来这里守灵的人。 朱元璋看着又名‘东宫’的文华殿的方向,心中暗道:“标儿,可一定要是你来为爹守灵。” “可一定是你来,送爹上山啊!” “只有是你来为爹守灵,送爹上山,还没有他林昊的身影,才能证明咱虽然这一次失败,但咱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定可以成功的除掉他林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就有一位一身素白的年轻男子,带领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往这边走来。 朱元璋在看清这位一身素白的年轻男子的样貌之后,他下意识的就脚软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那还躺在洪武六年的寝殿里的身躯,尽管依旧闭着眼睛,但也在这一瞬间,眉心紧皱了一下。 “还是允炆?” “咱大明的二代帝王,怎么还是咱的嫡长孙啊?” 只以为朱允炆就是他的嫡长孙的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当即就无奈的轻叹一口气。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在朱允炆的身边,看到一位一身全黑的年轻人。 这位一脸严肃,眉宇之间尽显老练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最不想在这里看到的林昊。 “咱输了?” “咱输了二十多年?” “从洪武六年开始,到洪武三十一年结束,整整二十五年的时间,都没办法除掉他?”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朱元璋心里的否决之声,非常的坚定。 可是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他,却是无力的靠在自己在这里的灵柩之上。 不等朱元璋从失落中走出来,朱允炆和林昊,就带领一众披麻戴孝的官员走来。 这些官员之中,朱元璋认识的人,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老耿?” “咱的长兴侯耿斌文,还活着。” “好,好啊!” 朱元璋看着那满头白发的老兄弟,发自肺腑的面露欣慰之色。 可紧接着,他又皱起了眉头。 “老耿为什么还活着?” “徐达他们全都不在这里,为什么他还活着?”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视线,就在林昊和耿炳文的身上来回穿梭。 “咱明白了。” “他们誓死效忠咱,不愿与他林昊为伍,所以被他这个深懂养生驻颜之道的野道士给谋害了!” “你与他林昊同流合污,所以你即便满头白发,也老当益壮!”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看向耿炳文的目光之中,也有了一抹明显的杀意。 只是他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人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杀意。 也就在此刻,林昊直接就来到朱元璋的灵位边上,一副与朱元璋平起平坐的样子,也一副完全可以代表朱元璋的样子。 “跪!” 林昊话音一落,朱允炆就带领百官,跪在了朱元璋的灵位面前。 可在这位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来看,他们也是跪在他林昊的面前。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拉开圣旨,一脸严肃的宣读道:“朕得天命,三十有一,勤勉不怠,只愿有益于民。” “奈何朕起于寒微,实无古人之博!” “皇太孙允炆,仁明贤德,万民归心,宜登大位!” “.......” 朱元璋在听到他的儿子们,只能在封国里建灵守丧,不能来京城奔丧的内容之后,直接就咬紧了牙。 “好你个林昊,这遗诏一定是你自己写的。” “你不是怕手握兵权的藩王,借着奔丧的由头抢允炆的皇位,你是怕他们顺便来清了你这个君侧!” 想到这里,朱元璋真就是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一拳打死这个‘大明司马懿’。 不得不说,这个林昊实在是太可恶了。 他竟然为了自己的小心思,就让他朱元璋成为一个,死了都没儿子送葬的人。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却是站在他的灵位旁边,以居高临下之姿,俯瞰着跪在地上的朱允炆,以及跪在朱允炆身后的三位文臣。 而且,他的眼神还颇为嫌弃。 “太孙殿下,守灵三日即可。” “三日之后的清晨,送你皇爷爷入皇陵。” “然后,我送你登基!” 话音一落,他根本就不等朱允炆回话,直接就大步流星的扬长而去了。 朱元璋现在所处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林昊扬长而去的侧颜。 不得不说,洪武三十一年的林昊,比起洪武六年的林昊,真就是一模一样。 他在林昊的脸上,完全看不到一丁点岁月的痕迹。 但这个时候的林昊,经过时间的沉淀,不仅眼神冷峻而深沉,且更显孤傲。 甚至他还在林昊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孤寂! 当然,他眼里的这一丝孤寂,比起他此刻流露出来的,极为明显的冷淡和轻蔑之意,就显得非常暗淡了。 “可恶!” “咱一死,你就演都不演了是吧?” “曹操死了之后,司马懿最起码还演到了曹叡之后。” “你还真是比起司马懿,有过之而不及啊!” 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就这么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瞪着林昊,并如此思索着。 可也就在此刻,朱允炆身后的三位文臣,就先后说起了林昊的坏话。 一名即便身穿孝服,也尽显文儒之气的中年男子,斜着眼睛看着林昊的背影道:“太孙殿下,镇国公仗着太祖的圣宠,不仅对您不敬,还对太祖不敬,实在是有负太祖圣恩啊!” 紧接着,他旁边的一名,看起来更加年长的文臣,也跟着开头道:“太孙殿下,方大人所言甚是,太祖昨夜驾崩之前,如此厚恩于他,他都一脸冷漠,就像是太祖求着他接受赐权圣旨一样。” “现在,太祖的灵柩就在这里,他都如此冷漠,此人日后必成大患。” 此人话音一落,他旁边的一名,虽为文臣,但却看起来颇有武气的中年男子,又接着说道:“黄大人所言甚是,他看不上我等不打紧,可他不该在太祖灵前如此冷漠。”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身后的三个文臣,当即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时至今日,他还从来没有看哪个文臣这么顺眼过。 “眼界高远,识人准确,不畏强权,力保弱君。” “这三位先生,应该是咱在得知他林昊的野心,却又无能为力之时,提拔起来的人。” “现在看来,咱除了看错了他林昊之外,就没看错人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稍显欣慰的点了点头。 可也就在此刻,朱允炆却是当即转身,直面三人,一脸严肃的斥责道:“三位先生,休要说恩师的不是。” “自我父离世,我被定为太孙之后,恩师虽然对我颇为不满,但也还是按照皇爷爷的要求,尽力教导。” “恩师之所以对我还有些不满,也只能怪我这个学生的资质不好。” “可以说他孤傲,可以说他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也可以说他不把我这个皇太孙放在眼里。” “但绝对不可以说,他不把皇爷爷和皇奶奶,以及我父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朱允炆就当即回头看向那正在消失在黑夜之中的孤影。 “他才是最难受的那一个!” “他表现得有多冷淡,他的内心深处就哭得有多厉害!” “这......” 朱允炆身后的三位,已经被朱元璋称之为‘先生’的文臣,见朱允炆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虽然还心有不甘,但也唯有暂时闭嘴。 以灵魂存在于此的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却是气得直跺脚。 他指着朱允炆,用教育不孝子孙的口吻,大骂道:“你皇爷爷和你皇奶奶还有你爹,被他蒙蔽了双眼,怎么你也被他蒙蔽了双眼?” “你自己都说了,他从一开始就不待见你,你怎么还替他说好话?” “都说周瑜打黄盖,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比黄盖还厉害是不?” “看来老子让你继承皇位,才是真的瞎了眼啊!” 朱元璋骂得非常大声,甚至都让躺在洪武六年的龙榻之上的身躯,都呲牙咧嘴了那么一下子。 可他对这个未来世界来说,不过只是孤魂野鬼一般的存在而已。 没有人可以听到他说的话,也没有人看他一眼。 好一阵子之后,恢复冷静的朱元璋,就再次看向了还心有不甘的三位‘先生’。 朱元璋在看到他们眼里那针对林昊的不屈之色后,也是当即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也就在此刻,三人就依次向太祖灵柩恭敬叩拜。 “臣,方孝孺,一定不负圣恩,竭尽全力辅佐太孙殿下!” “臣,黄子澄,一定不负圣恩,竭尽全力辅佐太孙殿下!” “臣,齐泰,一定不负圣恩,竭尽全力辅佐太孙殿下!”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这才终于露出一抹浅笑。 这一刻,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直接就把三位‘国士’的大名,牢牢的刻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不错, 朱元璋已经把这三位洪武六年还未出仕的‘先生’,定为了大明的未来‘国士’! 朱元璋看着这三位正气凛然的‘国士’,真就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甚至,他还把他们看成了扳倒林昊的希望。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 “咱现在梦到的这个未来,有问题。” “咱明明在洪武六年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林昊的野心,就一直在为除掉他林昊而努力。” “就算咱到了最后也无能为力,然后寄希望于这三位先生,也该私下里教他朱允炆,他林昊不是好人才是。” “可就他朱允炆的表现来看,咱不仅没这么教他,甚至还让他尊林昊为师?” “这怎么可能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再次回忆朱允炆刚才斥责三位先生的一幕。 他在朱允炆的脸上,看不到一丁点为了‘卧薪尝胆’而演戏的痕迹。 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么一个年轻人,绝对不会有逼真到连他也看不出来的演技。 这足以说明,他朱允炆对林昊的信服,绝对是发自肺腑的。 而他对林昊发自肺腑的信服的来源,也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除了朱允炆本身的认知之外,还有晚年朱元璋对他的教育。 想到这里,朱元璋此刻的眼神,就只有用‘细思极恐’四个字来形容了!...... 第189章 勾践版允炆,柳尚宫 “咱私下里也教他要绝对信服林昊?” “咱是疯了还是傻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不是咱想梦到的未来,这一定是咱没这依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没有提前关注他林昊的情况下的未来!”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轻轻的缓了一口气。 可还不等他这口气缓过去,他就又觉得不对头了。 “这也不对啊!” “就算咱没这依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就算咱没提前关注他林昊,他林昊也总有狐狸尾巴露出来的一天吧!” “哪怕是咱后知后觉,为时已晚,也只会是表面上对他林昊宠幸有加才对。” “咱在私下里,不也应该让他朱允炆知道,他林昊就不是个好人?” “咱怎么可能会让他,发自肺腑的信服他林昊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又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跪在百官面前,对他的灵柩恭敬有加的朱允炆。 不得不说,朱允炆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眉宇之间也颇有朱标的神韵。 甚至,看起来比朱标还要仁善。 可朱标的气质,却不只是来自于马皇后的仁善,还有来自于他朱元璋的武威。 很明显,这个在洪武六年还没出生的嫡长孙,仁善有余,却武威不足! 当然,这也不是他现在关注的重点。 他打量朱允炆的同时,不禁心中暗道:“难道是咱低估了他?” “是啊!” “他再怎么年轻,也是标儿的嫡长子,是咱的嫡长孙,更是咱教出来的储君。” “咱怎么能把他看做是普通的年轻人呢?” “他一定是少年老成,他一定是现在就有了让咱看不出破绽的演技。” “他对林昊发自肺腑的信服,一定是演出来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朱允炆,当即就想到了‘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 不错, 在他看来,现在的朱允炆,就是在吴王手底下受难的越王勾践! 朱元璋把现在的朱允炆,看作是在吴王手底下受难的勾践之后,就觉得顺眼多了。 紧接着,他也看向了林昊消失的方向。 他想知道,林昊现在在做什么。 当然了,就算是他不用看,他也能猜到林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这么一个,在他还没入土之时,就连戏都懒得再演的人,还能指望他干什么好事? 很明显,他一定是回到家里之后,就赶紧脱下这身,代表着他林昊和他朱元璋平辈的黑色孝服,然后就关起门来纵情享乐。 当然,他也有可能是脱下这身黑色孝服之后,就关起门来商量怎么把幼帝赶下皇位,然后再自己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仅目光如刀,还一下子就握紧了拳头。 只不过,没人能够感受到他眼神里的刀锋,也没人能听到他握拳的响声。 可就在此刻,他面前的场景又随着他的意念,来到了林昊的身边。 现在的朱元璋,身处于一座高高在上的屋顶之上。 站在这座高高在上的屋顶之上,完全可以居高临下的俯瞰正前方的朝议正殿奉天殿,以及奉天殿后面的乾清宫。 不仅如此,还可以俯瞰奉天殿左边的武英殿,和右边的文华殿。 朱元璋站在这里环视一周,真就是把整个皇城都尽收眼底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他还能看到皇城以外的京城盛景,以及皇宫以北的玄武湖大营,和孝陵所在的紫金山。 “还真会挑地方。” “咱当了六年的皇帝,还不知道这里能纵览全城呢!” 朱元璋斜眼看着坐在顶梁之上的林昊,心中暗道。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很是随意的坐在整个皇城最高的城门楼,奉天门城门楼的屋顶上,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一片雪白的武英殿。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全城最高的屋顶的缘故,他在此刻的林昊身上,竟然看到了一丝孤独。 紧接着,又是一股强劲的北风吹过,吹得林昊身上的黑色孝服随风鼓荡,甚至吹得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都感受到了‘高处不胜寒’的味道。 可就是这么一股,让他这个‘灵魂’都下意识的眨眼的北方,却无法让林昊闭眼一下。 此刻的林昊,要不是这身随风鼓荡的黑色孝服,真就可以说是一尊,正在遥望武英殿的雕像。 也正因如此,朱元璋才在这股北风过去之后,专注于林昊这双强风都吹不闭的眼睛。 他没有在这双眼里看到一滴眼泪,却看到了明显的追忆之色! “他在追忆什么呢?” “追忆这一路走来的过程?” “也对,咱战胜陈友强和张士诚之后,也会追忆战胜他们的过程。” “是回味一路走来的艰辛,是对强敌的肯定,也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炫耀!” 朱元璋在想到‘炫耀’二字之时,那看向林昊的目光,就再次变得锋利了起来。 也就在此刻,他的身后突然就传来了奉天门守将的声音。 “柳尚宫,您怎么来了?” 朱元璋听到这话之后,当即就转过身去。 他只看见一名身穿青色官服,身前补子图案为体态优美的白鹇的女官,提着一个篮子,向这边走来。 随着这名女官的走近,朱元璋也看清她的容颜。 也就在他看清这名女官的容颜之时,他就再次面露明显的惊骇之色。 因为这名女官不是别人,正是洪武六年之时,身为林昊的女管家的柳如嫣。 “洪武六年到洪武三十一年,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 “就算她洪武六年的时候才年芳二八,现在也该年过四十了吧!” “她为什么还是......”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柳如嫣,当即想到了马皇后对她的样貌评价,那便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以及‘洛水神女降凡尘’。 可也正因为他明明就身处于,距离洪武六年,有着二十五年之久的未来,还能在看到柳如嫣的时候,想到马皇后初见她之时的评价,他才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回事?” “他林昊是深懂养生驻颜之道的野道士,能让自己二十多年容颜不老,难不成他还能让她柳如嫣也跟着容颜不老?”...... 第190章 国公配公主,让人发抖的未来 “我来看看镇国公!” 不等朱元璋想明白柳如嫣也容颜不老的秘密,柳如嫣就在屋檐下对奉天门守将说道。 奉天门守将指了指屋檐,然后就刻意小声道:“昨晚当班的守将,就告诉末将,太祖昨晚驾崩之后,他就在这里坐了一夜。” “我们人微言轻,也不好去劝他什么。” “还请柳尚宫去劝劝他,他可是太祖亲封的镇国公,他可不能倒咯!” 柳如嫣客气道:“你们都是他手底下的兵,只要是为他好的话,怎么就不好劝了?” 守将见柳如嫣这么说,也只是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亲自搬来爬梯,并亲自在下面帮柳如嫣稳定爬梯。 朱元璋看着正提着篮子,小心翼翼的往上爬的柳如嫣,只觉得此刻的柳如嫣的身上,又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而这个人影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结发妻子马秀英! “咱家妹子,也对咱手下的臣工说过,只要是为咱好的话,就可以直说。”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感叹之时,柳如嫣也来到了这奉天门城门楼的屋顶之上。 自此,林昊和柳如嫣就同时出现在了朱元璋的眼里。 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看着洪武三十一的镇国公和柳尚宫,当即就想起了二人初次同时出现在他眼里的样子。 “二十五年后的林昊,不仅依旧貌如画中仙君,还成为了连宫门守将都是他的兵的镇国公!” “二十五年的柳如嫣,不仅依旧美如洛水神女,还成为了宫中的女官之首!” 想到这里,朱元璋即便是身处于万里晴空之下,也有一种强烈的雷劈之感。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站在朱允炆的角度,真就是一点希望都看不到。 一个身体康健,还权倾朝野的权臣,身边还有一个同样身体康健,还身为女官之首的女人。 最为关键的是,这个女人还有那么点马皇后在世的意思! 朱元璋从未听说过‘每个成功的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这句话,但他却自己的人生代言了这句话。 所以,他深知林昊的背后,有这么一个女人的威力。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用尽是担忧之色的目光,看向那一片素白的武英殿。 他只希望正在学勾践的朱允炆,和三位忠心耿耿的先生,可以扳倒这对狼狈为奸且权势滔天的狗男女。 尽管在他看来,即便是他成为现在的朱允炆,也希望无比的渺茫,他也绝不放弃。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柳如嫣就坐到了林昊的旁边。 紧接着,饭菜的香味就随风传到了朱元璋这里。 “我的国公大人,人是铁,饭是钢,你都两天两夜不眠不休,还水米未尽了。” “是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啊?” 柳如嫣将一碗饭和一碗菜,以及一碗汤,摆放在林昊的面前的同时,对林昊温柔的说道。 林昊依旧不为所动,依旧是一尊遥望武英殿的同时,还满眼追忆之色的‘雕像’。 柳如嫣见状,当即就一脸严肃的说道:“本公主命令你,吃饭!” “你听到没有,本公主命令你,吃饭!” 柳如嫣话音一落,朱元璋直接就惊得倒吸了好大一口凉气。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在柳如嫣的身上,看到了更为明显的马皇后的影子,以及那一声让他‘振聋发聩’的‘本公主’! “她,” “她什么时候变成公主了?” “她竟然不仅官拜尚宫,还成为了公主?” 不等朱元璋从震惊中醒来,林昊就转身看着此刻的柳如嫣,也总算是挤出了一抹淡笑。 “还真像老姐教育老哥的样子。” “不愧是老姐认下的义妹,不愧是老姐亲封的异姓公主。” 说到这里,林昊就无比敷衍的拱手行礼道:“公主殿下的命令,臣还是不敢不遵。” “好,我吃!” 话音一落,林昊就端起碗筷,大口猛吃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正在席卷饭菜的林昊,再看着正在边上监督的柳如嫣,当即就想到了他家妹子监督他喝桂圆莲子羹的场景。 不过这不是重点! 在他看来,这真正的重点,还得是林昊这番话给他的信息。 很明显,他口中的‘老姐’,就是指的马皇后。 “咱家妹子和她柳如嫣相识之后不久,就对咱说过,要认他为‘义妹’。” “现在看来,咱虽然百般阻止,却还是没能阻止得了?” “不仅如此,还让她封了这‘义妹’为公主?” 想到这里,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当即就觉得一股凉意袭来。 甚至就连躺在洪武六年的龙榻之上的身躯,都跟着手抖了好几下。 朱元璋之所以会如此后怕,是因为林昊这番话给他的信息,足以证明他现在所处的未来世界,就是他想梦到的未来世界。 可这个未来世界里所发生的事,却没有哪一件是他想梦到的。 更可恶的是,这声‘义妹’还足以证明,他尽管从洪武六年开始,就在为了除掉林昊而努力,可最终却还是以失败而告终!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不甘之意,瞬间就涌上他的心头。 可还不等他发泄他的不甘,林昊就吃完了所有的饭菜,还把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慢点吃,慢点喝。” “你两天两夜不吃不喝,现在又吃得跟猪似的,肚子怎么受得了?” 柳如嫣话音一落,林昊就一脸平淡的说道:“你忘了,我可是个道士。” “我们管‘不食五谷,吸风饮露’的做法,叫做辟谷。” “这才两天两夜而已,不算什么。” 柳如嫣听后,并没有立即接林昊的话,只是温柔的抚摸着林昊的脸颊道:“你当我没练过辟谷吗?” “修道辟谷,和你这两天连夜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能是一样的吗?” “在我面前,你还装上了?” “你也别强行挤笑,想哭就哭吧!” 林昊白了柳如嫣一眼之后,当即就背过身去,面向孝陵的方向。 紧接着,他就决绝而平淡的说道:“我为他哭个屁。” “死了还不让我好过,非要把朱允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交给我。” “还求着我接旨?” “皇帝哪有他这么当的?” “不要脸,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第191章 他是大赢家,不可说的秘密 林昊不仅是背对着柳如嫣在说这番话,也是背对着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在说这番针对尸骨未寒的朱元璋的话。 朱元璋听到这里,直接就气得脸红如关公。 “到底是哪个龟孙子不要脸?” “咱求着你接受这足以称霸朝堂的权力,这是多少臣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你还觉得吃了大亏?” “吃亏的人,难道不该是咱?” 朱元璋瞪着林昊的背影,都开始呲牙了。 就他现在的表情,要是换上一张狼皮的话,他就是即将对猎物发起进攻的饿狼。 朱元璋想到这里,直接就往林昊的面前而去。 他要看看这个睁眼说瞎话的人,现在到底是一副什么嘴脸。 可也就在他走到林昊的面前之时,他就不那么生气了。 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他内心深处那强烈的好奇,让他暂时没那么生气了。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真就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甚至就这么蹲在林昊的面前,仔仔细细的看,可就是看不出一点表演的痕迹来。 再者说了,他现在连和自己狼狈为奸的柳如嫣都背对着,还能演给谁看? 难不成是他面对着孝陵的方向,演给他朱元璋的在天之灵看? 想到这里,朱元璋都不自觉的伸手,在林昊的眼前晃了晃。 他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为了确认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根本就看不到他这个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 “他真觉得委屈?” “他凭什么真觉得自己委屈?”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柳如嫣就走到林昊的边上,陪他坐在顶梁上,一起遥望孝陵的方向。 紧接着,她就看着林昊的侧颜道:“你要是觉得委屈,你就不要答应啊!” 说到这里,她还白了林昊一眼之后,再冷哼一声道:“我要是你的话,就该为了对我的承诺,不答应他的临终托孤,不接受他的临终赐权,眼睁睁的看着他死不瞑目。” “如此一来,你就可以说到做到,辞去官职,带我出海去看真正的天下!” “现在好了,你还得被关在这皇家大牢里。” “不仅如此,你还连累上了我。” “我也得当这个六局大尚宫,还得管那么一大摊子事。” “只怕这辈子,你都做不到你对我的承诺,都没办法带我出海看那真正的天下咯!” 柳如嫣话音一落,蹲在他们二人面前的朱元璋,就转而看向一脸幽怨之色的柳如嫣。 看着此刻的柳如嫣,他下意识的就觉得他家妹子也看错了人。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 还真是女人狠起来,比她家男人还不是人啊!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头了。 甚至,她也在此刻的柳如嫣身上,看到了他家妹子的影子。 “呵呵!” 也就在朱元璋在柳如嫣的身上,看到马皇后的影子之时,林昊也斜着眼睛,看着柳如嫣冷声一笑。 “你可真是把你姐的精髓,全都一点不差的学了过来啊!” “你以为我是那傻不拉几的朱重八?” “我还能中了你的激将法?” 不等柳如嫣开口,朱元璋直接就指着林昊破口大骂了起来:“你才傻不拉几,你全家都傻不拉几,你祖宗十八代都傻不拉几。” “这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懂个屁!” “要不是打你耳巴子,你也感受不到,老子现在就一巴掌把你打进孝陵去给老子陪葬!” “气死老子了,老子还没出殡,就在这里如此大不敬。” “咱不看了,朕不看了!” “不能让这种大逆不道的人活着,朕要回去弄死这个,咱还没出殡就连戏都懒得演的畜生!” 朱元璋看着洪武三十一年的老天爷,如此祷告着。 可他这个来自洪武六年的灵魂,就是无论如何也消失不了。 也就在朱元璋耐心全无之时,林昊又突然看着柳如嫣严肃问道:“如嫣,如果我真如你说的那样,看着他死不瞑目,然后就带你远走高飞。” “你真的愿意走吗?” 柳如嫣看着孝陵的方向,只是眼睛那么一眨,一双明亮的双眸,就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幕。 她再眼睛那么一眨,这层水幕就化为泪滴,顺着眼角而下。 “我不走!” “我答应过她,我答应过我的义姐,要帮她盯着她家重八,盯着她的子孙,盯着你这个义弟。” 林昊拿出手绢递给柳如嫣道:“好了,你以后别再这么激将我了。” “我们俩,大哥不说二哥,都差不多。” “我们都是输给他们两口子的人!” 林昊在说到‘输给他们两口子’这几个字之时,语气加重了不止一点。 朱元璋听着林昊这番话,也是再次面露诧异之色。 “都是输给咱和妹子的人?” “咱家妹子不仅让她柳如嫣成为六局大尚宫,还以开国皇后义妹的身份获封公主。” “还能算是她柳如嫣输给了咱家妹子?” “咱求着他林昊接受这足以掌控后代君王的权力,还是他输给了咱?” “......” 朱元璋看着一本正经的说这话的林昊,再看着正在默认的柳如嫣,当即就不可思议的摇起了头。 现在的他,只觉得他低估了他们二人不要脸的程度。 他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如果这都算他们输的话,他就是实在是想不出谁才是最终的大赢家了。 “不是!” “他这意思是,咱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咱这个求着他接受赐权圣旨的人,才是真正的大赢家?”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是一口浓痰,快狠准的吐在他林昊这张,在他看来,比那大同城墙还厚的脸皮之上。 只可惜,他这口和他一样半透明的浓痰,在快要接触到林昊的脸之时,就直接消散殆尽了。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这才意识到,他只是一个不能和未来产生任何交集的观众。 “要是再给咱一个,可以给他一巴掌,让他觉得被鬼打的本事就好了。” “要是咱有了这本事,咱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举头三尺有神明’!”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希冀之时,林昊又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他驾崩之后,我就独自来到了这里吗?” “我可不是一个人躲在这里,为了他这个大赢家的离去,偷偷的抹眼泪!” “自我接旨那一刻开始,他就欠我天大的人情了。” “他欠我那么多,就算他下辈子给我当牛做马,他都还不完!” “为他哭?” “我为他哭个屁!”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直接就火气上了头。 求着他林昊当足以掌控后代帝王的权臣,还欠他天大的人情? 还下辈子给他当牛做马都还不完? 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论他朱元璋怎么想,他都觉得这根本就不能算是人话! 可也就在他习惯性的准备开骂之时,他又突然闭上了嘴!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在林昊的眼里,看到了‘认真’二字。 “不对!” “他林昊虽然比咱还不要脸,但他可从来不是张口说胡话的人。” “这里没有外人,他也完全没必要心口不一。” “他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有他的用意,有他的目的。” 朱元璋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他林昊到底是出于什么道理,什么用意,什么目的,才说出这种让他觉得连人话都算不上的话! 为了弄清楚这个答案,他即便是有再大的火气,也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朱元璋就站在对面,认认真真的看着林昊此刻的表情。 不得不说,此刻的林昊,脸上除了‘认真’二字,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表情了。 可也正因为他的认真,才让朱元璋更加的好奇,也更加的专注。 也就在朱元璋变成专注的‘观众’之时,柳如嫣却是突然反驳道:“你这话就说得太过了吧!” “允炆的资质虽然差了一些,但好在他听你的话,他发自肺腑的尊重你。” “我倒是觉得你对允炆太过苛刻,甚至有太多的偏见。” “再者说了,老哥和老姐生前对你我都那么的好,就算是多干些年,也顶多就是权当报答他们的恩情罢了。” “我都年过四十了,你也四十八岁了!” “就算你再怎么会养生,你又能干多久?” “你还能七老八十之后,还占着这位置不让?” 说到这里,柳如嫣又看着林昊,用尽是玩笑的语气道:“如果你成为真正的得道仙人,还要为他老朱家干好几百年。” “别说是好几百年了,哪怕就算是再干一百年,我都觉得他朱元璋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还不完。” “可是,你能吗?” 柳如嫣话音一落,早已冷静下来的朱元璋,虽然面露明显的惊骇之色,但也没有大吼大叫。 他只觉得这个柳如嫣,还是没怎么变,始终都比他林昊像个人。 当然,这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真正让他面露惊骇之色的,还是他这番话里所包含的信息。 “如果咱二十多年都没能杀了他林昊,咱家妹子对她柳如嫣恩重如山,咱还勉强相信。” “毕竟早在洪武六年,她们初次相识之时,咱家妹子就有了收这个‘义妹’的想法。” “可咱怎么会对他林昊好呢?” “就算咱始终没能成功除掉他,就算咱眼睁睁的看他做大,也顶多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而已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却是用极为深邃的目光看着柳如嫣。 紧接着, 他就无奈的笑着点了点头道:“就当你说得对吧!” “就当是我不能吧!” “就当是说错话了吧!” 话音一落,林昊还又长又轻的叹了一口气。 朱元璋看着这还有那么点委屈的林昊,真就是想冷静都有点冷静不下来了。 “什么叫做‘就当’?” “难不成,你还真能干好几百年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是再次下意识的瞥了林昊一眼。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意识到林昊虽然从头坏到脚,但却绝不是胡说八道的人。 “难道......” 朱元璋盯着这张二十五年都不老的脸,真就是想都不敢往下想,就直接否定了他那异想天开的想法。 也就在此刻,柳如嫣又用似有审视的目光,看向林昊道:“你不觉得你一直都神神秘秘的吗?” “我们是夫妻,是结发夫妻,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神神秘秘的?” 林昊皱眉道:“收起你那似有审视的目光,她那点本事,你全学来对付我了。” 说着,他就一把搂过柳如嫣道:“如嫣,即便是夫妻,也有自己的秘密,这叫做‘隐私’!” “你要相信我,我不论瞒着你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你一定要相信我!” 柳如嫣笑着点了点头,就温柔的依偎在林昊的怀里道:“我只是好奇,我从未怀疑你不是为了我好。”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我还就不信了,你还能带着你的秘密进棺材里。” “我也精修道家养生,争取活得比你久一点点。” “等你把你的秘密都告诉了我之后,等我送你上山之后,我就来找你!” 柳如嫣话音一落,林昊就当即眉心一皱,甚至眼里还有了明显的‘恐惧’之色。 可这明显的‘恐惧’之色,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存在。 可即便是转瞬即逝,也逃不过无比专注度的朱元璋。 “他在恐惧什么?” “这对他来说,不该是很幸福的吗?” “还有,他到底瞒了柳如嫣什么事情?” “又有什么事情是瞒着自己的妻子,才是为了自己的妻子好?”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却是直接就上手捧着柳如嫣,还一脸坏笑。 “那我就谢谢公主殿下,非要送我上山咯!” “为表谢意,赶紧让相公亲一大口!” 话音一落,他嘟着嘴就要亲过去。 柳如嫣忙瞥过已经羞红的脸,眉眼含笑道:“讨厌啊你,都老夫老妻了,还这样。” “你老哥哥的灵柩,还在那里摆着呢!”...... 第192章 突变哈巴狗,仇敌变恩人 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的眼里, 洪武三十一年的林昊和柳如嫣,正在这皇宫的最高处,当着洪武三十一年的朱元璋之尸的面,光明正大的卿卿我我。 “你,你们......” 此刻的朱元璋,不仅无言以对,还嘴角抽搐不止的同时,连带着眼眸也跟着抽搐了起来。 “怎么?” “你还担心把他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吗?” “我倒是想他从棺材里爬出来呢!” “只要他爬出来,我就把他给我的圣旨、密诏、打皇金鞭,全一股脑的还给他。” “你是不知道,我接受这些东西之后,有多好后悔。” “我都恨不得买两斤后悔药,直接灌进肚子里去!” 说到这里,林昊还一脸无所谓的说道:“再者说了,他们两口子活着的时候,也没少在我面前卿卿我我。” “还郭瑞郭老爷,还马皇后的族妹,还笑话我是个没媳妇儿的寡汉子!” “他活着的时候,我没能欺负他,他死了我还不能欺负他?” “有本事就让他的在天之灵来给我一巴掌啊!”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脱下鞋底板,就往林昊的脸上猛扇而去。 尽管这一巴掌对洪武三十一年的林昊无效,但也可以让他小小的发泄一下。 可还不等他这一巴掌扇过去,柳如嫣就一巴掌轻柔无比的,拍在了林昊的脸上。 柳如嫣一脸心疼的说道:“好了,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担心,我也知道你嘴有多刀子,你的心就有多豆腐。” “你表现得有多抱怨,你心里就有多怀念!” “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你这个道长比我懂!” 说到这里,柳如嫣就提着篮子,果断的转过身去。 紧接着,她又背对林昊道:“我走了,我要去休息了。” “我不能倒下,我还有答应我姐的事情没有做完。” “你也不能倒下,你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等你把你答应他的事情做完之后,也还有答应我的事情没有做。” “你还要带我出海,看真正的天下!” 柳如嫣话音一落,就要顺着扶梯而下。 “等等!” 林昊望着她的背影,当即就一改刚才的不羁,变得认真了起来。 “回来坐下,我还有事情要说。” 柳如嫣见林昊变得认真了起来,也知道他一定是有正事要说。 柳如嫣回到林昊身边坐下之后,林昊就用极为深邃的目光,看向那一片素白的武英殿道:“你一直说我神神秘秘的。” “其实,最神秘的人,应该是他!” 林昊话音一落,不仅是柳如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连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片素白之中,躺着已故朱元璋的灵柩。 “咱神秘?” “他竟然说最神秘的人是咱?” 朱元璋想到这里,当即就用尽是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一本正经的林昊。 与此同时,柳如嫣也似有所悟的点头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这么一说,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对你的态度,也正应了这句话。” “洪武二十年之前,他巴不得想办法置你于死地!” “洪武二十年之后,他就......” 不等柳如嫣把话说出来,林昊就直接补充道:“洪武二十年之后,他就像个哈巴狗一样,撵都撵不走。” 柳如嫣看了看朱元璋的灵柩后,又瞪了林昊一眼道:“别这么说他,他在朝是皇帝陛下,就算脱下龙袍,也是你哥啊!” “不过,好像也没有比这比喻更恰当的了。”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们都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呢?” “他对你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么突然的巨变呢?” 林昊看着朱元璋的灵柩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和你一样,从一开始的百思不得其解,再到后来的渐渐习以为常。” “如果不是他驾崩之后,我刚走出武英殿,就陷入追忆之中,我还不会想到这个问题。” 林昊说到这里,柳如嫣也看向朱元璋的灵柩道:“所以,你在这里待两天两夜,就是为了思考这个问题。” 林昊点头道:“是啊!” “他对我的态度,完全就是杀父仇人突变救命恩人!”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还有,他在处处针对我之时,就像个横冲直撞的二傻子一样。” “可他开始对我好之后,却像个充满智慧的智者。” “那种返璞归真的眼神,那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神采,除了我师父他老人家以外,我还真就只有在他的眼里才能看到。” “一个我曾经那么看不上眼的皇帝,突然就变成了‘得道高人’?” “你说,是我神秘,还是他神秘?” “他给我的感觉,就像从那一刻起,他就突然参透了什么大道似的!” 林昊话音一落,柳如嫣也跟着陷入了沉思。 可她不论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片刻之后,她那一双微皱的柳眉,就瞬间舒展开来。 她重新提起篮子,走到扶梯边上,背对林昊道:“我觉得,你们两兄弟都很神秘。” “他是洪武二十年,对你的态度发生巨变之后,就变得神秘。” “你却是从一开始就很神秘,你从一开始,脑子里就藏有秘密。” 说到这里,柳如嫣又无比释然的说道:“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在这里陷入苦思。” “我相信你神秘有你的道理,你暂时不告诉我你心里的秘密,也有你的道理。” “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他神秘有他的道理,他宁愿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也不告诉你,其实也有他的道理呢!” “不管怎么说,洪武二十年之后,他真的是一个好好,好好的好大哥!” “好了,别再多想了!” “你愿意接受赐权圣旨,愿意接受打皇金鞭,愿意接受密诏,就足以证明,你最起码承认了他这十一年的好!” 话音一落,柳如嫣只是打了个哈欠,脸上就有了些许疲惫之色。 紧接着,她就小心翼翼的顺着扶梯下了城楼。 林昊目送柳如嫣离开之后,就再次用深邃且似有疑惑的目光,看向那躺着洪武三十一年的朱元璋之尸的灵柩。 而他的身旁,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却在此刻成为了最摸不着头脑的那一个! 此刻的朱元璋,已经不怪罪林昊和柳如嫣,在‘死皇帝’面前卿卿我我的大不敬之罪,以及不道德的行为了。 不仅如此,他还不怪罪他们二人把他比作‘哈巴狗’的大不敬之罪。 当然,也不是说他不想怪罪。 只是现在的他,暂时没这闲工夫去怪罪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 不错,这既大不敬,又不道德的言行,相比于林昊之后说的那番话,还真就只能说是‘无关痛痒’! “郭瑞,郭老爷?” “马皇后的族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洪武二十年以前,巴不得置他于死地?” “洪武二十年之后,就变成他的哈巴狗了?” “巴不得置他于死地之时,还是个横冲直撞的二傻子?” “变成他的哈巴狗之后,就成为了充满智慧的智者?” “他说的是谁啊?” “他说的是咱吗?” “不,绝对不是咱,绝对不可能是......” 想到这里,朱元璋虽然摇头很凶猛,但却已经没有了把这句‘绝对不可能是咱’的心里话,给想出来的底气!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虽然觉得很多的事情都不可思议,但也有很多的事情,全都对得上号。 他和他家妹子,以郭瑞郭老爷和马皇后族妹的身份,和林昊相识这事,本就是才发生不久的事实。 他巴不得除掉林昊这事,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他也实在是不敢相信,他后来会变成他林昊的‘哈巴狗’。 而且,还是一条充满智慧的‘哈巴狗’! “不对,” “咱哪天没有充满智慧了?” “你才是横冲直撞的二傻子,你才是哈巴狗呢!” “......”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林昊,真就是恨得咬牙切齿不说,还恨自己没有让林昊觉得自己被鬼打的本事。 好一阵子之后,朱元璋也再次恢复了冷静。 哪怕是他再怎么冷静,他也不想去相信林昊说的这些话,可他也知道此时此刻的林昊,只是一个在追思过去的人。 一个大事已成,还仅仅只是追思过去的人,又还有什么必要说谎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无力的坐在了林昊的边上,也随着林昊的目光,看向那躺在灵柩里的,洪武三十一年的朱元璋之尸。 与此同时,他的眼里也有了明显的惊恐之色,以及和林昊一样的不解之色! “老朱啊老朱!” “难道你真如他所说,是把什么秘密带进了棺材里?” “难道你真如他所说,是因为参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才求着他接受赐权圣旨和打皇金鞭,以及那道密诏的?” 也就在朱元璋想到这道‘密诏’之时,林昊也是当即就灵光一闪。 下一瞬,林昊就伸手入怀,拿出了那道蜡封完好,还盖有一个封字的防水皮筒。 紧接着,这一人一‘魂’,就都齐齐看向了这道蜡封完好的密诏。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只是无比专注的看着这道密诏,久久没有言语。 “他在想什么?” “哎呀!” “急死咱了,咱要是能看到他关键时候的心中所想就好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的前方,就出现了一块云朵形状的半透虚拟屏幕。 而这块和他一样半透明的虚拟屏幕,拖着一条半透尾巴,直指林昊的脑袋。 紧接着,这块屏幕上就出现了相应的画面。 画面之中, 奄奄一息的朱元璋,依旧半靠在龙榻之上。 朱元璋看到林昊收下圣旨和打皇金鞭之后,当即就欣慰的笑了。 紧接着,他又从枕头下方拿出一个蜡封完好的皮筒,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林昊。 “老弟,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初心不在,坚持不住,就打开这道密诏。” “但是,咱不想你有这一天!” 林昊看着这道密诏,只是目光逐渐深邃。 可跪在朱允炆后方的黄子澄三人,却是当即就眼前一亮。 随着林昊缓缓的闭上眼睛,这块只有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可以看到的半透虚拟屏幕,也瞬间消散了。 “咱真能看见这里的人的关键所想?” “......” 朱元璋来不及评价他这项新能力的好坏,就沉寂在了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画面之中。 此刻的朱元璋,只觉得以自己的视角梦到自己临终前的画面,和以林昊的视角,再看这些画面,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在他看来,他以自己的视角梦到这些画面,就如同自己成为了画中之人。 而现在的他,却是一个正在鉴赏这些画面的局外人。 他可以‘以局外人’的视角,分析老年朱元璋说这些话之时的表情和眼神,以及语气的变化。 别的不说,他自己做梦的时候,他就完全忽略了跪在朱允炆身后的‘三位先生’,在看到这道密诏之后,明显的‘眼前一亮’。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陷入了沉思。 “难道,咱决定带进棺材的秘密,全都在这道密诏之内?” “还初心不在,坚持不住,再打开这道密诏?” “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呀?” “还有这三位先生,似乎也对这道密诏很感兴趣啊!” “也难怪了,就凭这句‘初心不在,坚持不住,再打开这道密诏’,就足以让人浮想连连了。” “别说是他们,就连咱都想知道这道密诏之内,到底写了什么!”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把目光锁定在了林昊的身上。 在他看来,他林昊可不是什么诚实守信的好东西。 他都能当着‘死皇帝’的面,亲自家的婆娘,难道还不能当着‘死皇帝’的面,拆开这道直叫人心痒难耐的密诏?...... 第193章 关键密诏,他口中的后世之君 朱元璋那满怀期待的眼里, 林昊真就是眉心一皱,直接就要抠开蜡封。 可也就在林昊的手指刚刚碰到蜡封之时,他就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朱元璋只看见林昊那紧皱的眉心直跳,真就是把‘犹豫’二字,写在了眉眼之间。 “你连画咱‘素描’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你还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用犹豫,不用讲什么诚信,直接打开看啊!” 朱元璋见林昊如此犹豫不决,真就是恨不得帮他做决定。 好一阵子之后,林昊却是直接松开了手。 不仅如此,他那原本犹豫到直跳的一双剑眉,也瞬间就舒展开来。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就把这道密诏,放回了自己的怀里。 紧接着,他又看向那躺着洪武三十一年的朱元璋之尸的灵柩道:“老哥哥,我的日子还长。” “如果现在就揭晓谜底,我以后是不是太无聊了?” “还是给我自己留点悬念吧!” “你觉得呢?” 朱元璋见林昊这么说,直接就一把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就指着他道:“你真的是,该讲诚信的时候不诚信,不该讲诚信的时候,你比谁都诚信。” 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就觉得不对头了。 他对林昊的了解不多,认识时间也不长。 可仅凭接触的那几天来看,他林昊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一个很诚信的人。 正所谓‘论迹不论心’,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不论他有多大的野心,也不论他有多神秘的秘密,就凭他只要答应了别人,就一定会全部做到这一点来看,他也还算得上诚信。 只不过,诚信并不代表他就是好人! 可他面对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还如此的诚信,那在这件事情上,他也算得上是一个好人! “画老子‘素描’的时候,你明明就坏得头顶生疮,脚底流脓!” “这种关键时候,你当什么好人呢?” “......” 也就在朱元璋斜着眼睛,看着林昊暗自吐槽之时,林昊却是直接站了起来。 他站在最高的顶梁之上,俯视着那一片素白的武英殿,也俯视着所有人跪向的灵柩。 “老哥哥,” “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我们初次相识之时,我就对你‘郭老爷’说过,等陛下没了之后,我就会和后世之君一起合作诸多的事情。” “其实,我口中的‘后世之君’,根本就不包括现在跪在你灵前的那一位。” “可看在你洪武二十年之后,那么跪舔我的份上,我就尝试着把他当成是我口中的‘后世之君’,勉强试上一试吧!” 说到这里,林昊那双俯视着朱元璋的灵柩的眼睛,也逐渐变得深邃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林昊,目光也是越发的深邃。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他口中的‘后世之君’,根本就不包括咱的大孙?” “什么又叫做,看在咱洪武二十年之后,那么跪舔他的份上,才把咱的大孙当成是他口中的‘后世之君’,勉强试上一试?” “如果咱的大孙不是他口中的‘后世之君’,那他口中的‘后世之君’又是谁?” 朱元璋并不知道‘跪舔’二字的意思,但他也可以肯定,这一定不是什么好词。 甚至,他还觉得这‘舔狗’二字,应该和‘撵不走的哈巴狗’的意思差不多! 想到这里,‘司马懿’三个字,以及司马家与曹家之间的历史记载,又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原来如此!” “他口中的‘后世之君’,其实就是他自己,或者他的后人!” “他也就是看在咱后面对他很好的份上,才决定让咱的大孙,勉强有个好下场!” 朱元璋之所以如此笃定,只因为目前的所有线索,都在向他证明这件事。 他林昊确实是对他说过,他不想和当朝陛下打交道,只想和后世之君打交道。” 他于洪武六年对以‘郭老爷’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的朱元璋说的话,却在他朱元璋死后的洪武三十一年,成为了他的回忆。 就凭这件事就足以证明,他朱元璋即便是洪武六年就开始,为了除掉他林昊而努力,可最终却还是没有成功。 不仅如此,他于洪武二十年发生的巨变,更足以证明他的推测! 一个巴不得弄死对方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撵不走的哈巴狗? 答案,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巴不得当场弄死的对手,已经强大到,他无论如何也弄不死不说,还随时可以要他的身家性命! “果然如咱所料啊!” “咱之所以求着他接受赐权圣旨,就是为了让他行行好,发发慈悲,对咱的后世子孙稍微好一些。” “可那不该是,咱没有这依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没有提前防备他林昊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吗?” “怎么......”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因为太过惊恐,以至于他整个额头,都铺满了冷汗。 他的冷汗也和他一样,并不属于这个时代,根本就不会在这里留下任何的痕迹。 可那躺在洪武六年的龙榻之上的身躯,却是虽然眼睛紧闭,但也冷汗直流。 很快,以灵魂之姿存在于此的朱元璋,就握紧了拳头。 此刻的朱元璋,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甘’。 他瞪着林昊道:“咱现在就瞪大眼睛,看看你要怎么对待咱的大孙?” “只要你敢对他稍有不好,咱醒来就想办法把你除之而后快。” “咱还就不信了,咱改不了咱的命,改不了咱的后世子孙的命,改不了咱的大明的命。” 林昊肯定听不到朱元璋对他说的话, 他只是看着那躺着洪武三十一年的朱元璋之尸的灵柩,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答应你,我会先把他当个皇帝来试上一试。” “可要是他这个皇帝当得不能让我满意,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至于你这道密诏......” 说到这里,林昊当即就欲言又止不说,还目光逐渐深邃了起来!...... 第194章 取而代之,真表面功夫 一直到林昊离开,他都没有把‘至于你这道密诏’后面的半句话,给完整的说出来。 可他最后那深邃无比的目光,却是给朱元璋留下了无限的遐想。 “臭道士,说话说一半!” 朱元璋看着正在城墙阶梯之上,拾级而下的林昊,暗自在心中骂道。 林昊走下城墙之后,也只是看了武英殿的方向一眼,就径直往宫外的方向而去。 朱元璋见他连香都懒得去上一炷,当即就把眼缝眯得如刀又似剑。 与此同时,林昊那句‘可要是他这个皇帝当得不能让我满意,那可就怪不得我了’,也再次回响在他的脑子里。 “不能让你满意,你就要取而代之是吧?” “好!” “咱就瞪大眼睛,看着你怎么取而代之!” “让咱看到你取而代之也好!” “让咱看到你取而代之之后,咱回去就把你往死里整。” “到了那时候,咱可就不管妹子是个什么看法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看着林昊渐行渐远的目光,瞬间就出现了无尽的杀意不说,还变得坚定无比。 林昊远去之后,朱元璋又转头看向那一片素白的武英殿。 也就在他再次看向那躺着‘自己’的灵柩之时,他不仅觉得浑身不自然,还十分的厌恶。 “咱总不能一直看着这老东西吧!” “咱能再往后看看吗?”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他面前的场景,果然就瞬间切换了。 晨光之下, 皇宫承天门外,众多身穿白衣的皇族与大臣的前方,一位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手持长鞭,昂首走在整个送葬队伍的前方。 而这名看似依旧年轻,且手持长鞭的男子,正是当朝镇国公林昊。 也就在灵柩出现在门洞下方之时,林昊就叫停了整个送葬队伍。 紧接着,他就走到道路中间,在众目睽睽之下,挥舞长鞭,不断的抽打地面。 那霹雳般的鞭挞之声,响彻整个皇城内外。 “鸣鞭?” “他为咱鸣鞭?” 没有人知道,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此刻就站在了躺在洪武三十一年的朱元璋之尸的灵柩之上。 他看着正在为‘自己’鸣鞭的林昊,只觉得有些意想不到。 ‘鸣鞭’自古以来,就是皇家葬礼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种表达对逝去的皇帝的敬意和哀思的礼仪,一般都是由侍卫来完成。 他林昊现在是整个大明王朝最高贵的国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抢侍卫的事情干呢? “难道,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他对咱的哀思?” 朱元璋刚往这个方向一想,就果断的自嘲一笑。 “停灵的时候,还不忘居高临下的欺负死人呢!” “现在送咱出殡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咱鸣鞭?” “你做表面功夫这一点,还是几十年不变啊!” 可他刚想到‘表面功夫’四个字,他就想到林昊的表面功夫,非常的与众不同。 别人家的表面功夫,都是外面看着好,里面做得差。 他那里的表面功夫,却是外面看着差,里面做得好。 想到这里,他又回想现在的林昊,在停灵和送葬之时的态度巨变。 不得不说,林昊现在的表面功夫,就非常符合‘外面看着好,里面做得差’这句话了。 “果然,人是会变的。” “不对,” “你从来就没变过,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曾经的你,只是你为了达成今天的成就,而演出来的而已!” “......” 想到这里,朱元璋看着正在认真的为他‘鸣鞭’的林昊,真就是越看越觉得恶心。 不久之后,林昊所带领的送葬队伍,就来到了帝都应天的主大街,朝阳大街。 两边的百姓无不跪拜送别,甚至还有不少人掩面而泣。 “不是官府安排的吧!” “如果不是官府安排的话,那还说明咱这个皇帝,做得还算不错。” 想到这里,站在灵柩之上的,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就开始打量这些正在跪拜送别且掩面而泣的百姓。 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就满意的一笑。 洪武六年的帝都应天,虽然也很繁华,但还达不到让百姓的衣裳全无补丁的地步。 可是现在,他却没有看到一个百姓的衣服上有补丁。 尽管还有不少人穿的是粗布衣服,可只要衣服上没有补丁,他就心满意足了。 朱元璋看着这足以代表他一生政绩的一幕,也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觉得眼里有了那么点温热的泪花。 此刻的朱元璋暗自发誓,等他回去之后,他一定会更加的努力。 可也就在此刻,来自于后方的声音,却严重的煞了他的风景! “镇国公亲自为陛下‘鸣鞭’?” “陛下这辈子,办的最圣明的事情,就是让大同县知县林昊,变成了镇国公林昊。” “什么是知恩图报,这就叫做‘知恩图报’!” “只是知恩图报吗?这都可以说是‘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了吧!我哥在宫里当差,我可听说了,陛下以前天天针对镇国公,也就是后来才幡然醒悟了而已。” “陛下悬崖勒马,知错能改,镇国公不计前嫌,依旧尽己所能,为大明而谋,真可谓是胸襟如海啊!” 朱元璋听着从后面传来的议论声,再看着正在前方为他认真的‘鸣鞭’开道的林昊,也是不得不服。 “很好!” “你这表面功夫做得,还真是好极了呀!” 也就在朱元璋咬牙切齿的如此思索之时,他们就从朝阳门出城,紧接着就一路向北,往位于紫金山南麓的孝陵而去。 他们穿过风景秀美的梅花林之后,就来到了孝陵的陵区。 林昊只是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文武方门,再看了看最上面的宝顶,就把手里的鞭子交给了旁边的随行侍卫。 与此同时,他又从侍卫的手里,拿过提前准备好的祭品。 抱着灵位的朱允炆,看着提着祭品就往边上小路而去的林昊道:“恩师,您不送皇爷爷进去吗?” 林昊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一边往小路而去,一边严肃的说道:“在百姓面前挥了那么久的鞭子,我累了,也够了。” “把你爷爷送进去之后,就早点回去休息。” “明早登基的时候,我不希望再在你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哀思和疲态。” 话音一落,林昊就消失在了朱允炆的眼里,也消失在了他朱元璋的眼里!...... 第195章 一个人的八仙桌,祝搬家快乐 “在百姓面前挥几下鞭子就够了?” “你还真是把表面功夫都做到了明处啊!” “也对,权力大到这个份儿上,确实是不需要再做多余的表面功夫了。” 朱元璋看着林昊消失的那条,位于梅花林里的林荫小道,当即就把眼睛眯成了一条如刀似剑的缝。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听到了从后面传来的议论之声。 “镇国公提着祭品去干嘛?” “都送到这里了,却提着祭品独自离开了?” “......” 听到这里,朱元璋也是再次看向林昊消失的方向,面露好奇之色。 可也就在此刻,朱允炆却是看着那个方向,似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就好像他既知道林昊要去哪里,又非常理解林昊似的。 也正是因为朱允炆这完全理解的反应,才让他朱元璋更加的好奇。 紧接着,他面前的场景,就再次瞬间切换。 “中山徐武宁王神道碑?” “这是哪家的王爷?” “怎么会埋葬在咱的帝陵边上?”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放下那一篮子祭品之后,就拿着抹布,认认真真擦着这块写着‘中山徐武宁王神道碑’的神道碑。 不得不说,此刻正在认真擦洗神道碑的林昊,才真的像极了做表面功夫的人。 但凡是有人看见这一幕,就一定会说他很尊重这位故去的王爷。 可这四周除了他林昊一个活人之外,就只剩下他这个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了。 做表面功夫给他看? 很显然,这绝对不可能! 所以他这一回就绝对不是做表面功夫,而是真的发自肺腑的尊重这位故去的王爷。 可也正因如此,才让他朱元璋更加的好奇。 这么一个连‘死皇帝’都欺负的人,还会发自肺腑的尊重别人?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用极为‘重视’的目光,看着这块还算高大的神道碑。 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吓了他好大一跳。 “这碑文,竟然是咱的字迹?” “这个不姓朱的异姓王,是咱册封的?” “他之所以葬在这里,也是咱赐葬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把目光聚焦在了,‘中山徐武宁王’之中的‘徐’字之上。 看着这个‘徐’字,他瞬间就知道这个陪葬墓的主人是谁了。 大明不是不可以有异姓王,只是不能有活着的异姓王。 一个既可以死后封王,又可以陪葬孝陵,还可以让他亲自撰写神道碑文的姓‘徐’之人,除了他徐达,也没别的人了。 “徐达获得如此殊荣,必定是忠咱一生的人!” “一个忠咱一生的人,也必定是他林昊的死对头才对啊!” “为一个死对头擦洗碑文?” “也不是不可能,有的时候,最大的对手,往往就是回忆之中,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觉得合理了。 可也就在他如此思索之时,林昊也看着被他擦洗干净的碑文,满意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摆放好了祭品。 只是他的祭品却没有摆放在供台之上,而是一张找守灵户拿来的八仙桌之上。 他摆好祭品之后,还摆上了八副碗筷和酒杯。 紧接着,他又在面前的六副碗筷之中,夹了些肉菜,还在酒杯里倒了些酒。 到了最后,他又为自己的酒杯里倒满了酒,只是他旁边的碗筷里,却是既没酒又没菜!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刚坐下,就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座位道:“我们八个,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吧!” “我最记得的,还是在大同县初次相识那一次。” “因为那一次,也是最痛快的一次!” “今天,是他朱重八的乔迁之喜,可他的新家还在收拾,所以我就借着天德的地盘,请大家来聚一聚。” “如嫣就算了,她还要陪我好多年呢,她就不来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孝陵宝顶,极不耐烦的说道:“你孙子在帮你收拾,你也别在那里看着了。” “就坐这里,就坐我对面!” 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看着这一幕,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还真的一屁股坐在了林昊手指的位置。 “干!” “我们一起,祝他朱重八搬家快乐!” 朱元璋看着面前,举起酒杯的林昊,再看着自己眼前的酒杯,真就是看着都倒胃口。 叫他朱重八也就罢了! 还祝他搬家快乐? 这种搬家方式,还能快乐得了? “我干了,你们随意。” 也就在朱元璋一脸嫌弃的看着林昊之时,林昊就一下子干了杯中之酒。 紧接着,林昊就独自吃喝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林昊那既往嘴里塞菜,又往嘴里灌酒的专注样,他是真想说一句,别噎死在了这里。 可还不等他把这话说出口,他就看见林昊的眼里,有了别样的神采。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林昊此刻的眼神,总觉得有那么点孤寂的意思,有那么点怀念的意思,也有那么点伤感的意思。 朱元璋看着林昊这复杂的眼神,也是当即就好奇了起来。 他很想知道,曾经坐在这张八仙桌上的人,除了他林昊和他朱元璋之外,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也就在朱元璋刚有这么个念头之时,他和林昊之间,那摆满酒菜的桌面之上,就再次有了云朵形的虚拟屏幕。 这块虚拟屏幕依旧拖着长长的尾巴,直连林昊的脑袋。 林昊只是眼睛那么一眨,这块虚拟屏幕之上,就有了清晰的画面。 此刻的画面之中, 美丽的圆月与繁星之下,一块写着‘千娇百媚楼’的牌匾,当即就让朱元璋有了强烈的熟悉之感。 而这千娇百媚楼的牌匾之下,那熟悉的鸨母,也再次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这位爷,已经宵禁了,还是不要走了吧!” 鸨母话音一落,一位喝得已经开始左脚敲右脚的大老爷,就爽朗一笑道:“有什么好怕的?” “是你们的林大人,是我林老弟请我们喝酒。” “还有林老弟和我们一起走,有什么好怕的?” “不留宿,不要车马,我们就是要吹吹这大同县的夜风!”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位从千娇百媚楼里,大摇大摆的走出来,还借着酒劲知法犯法的大老爷,正是被他评为‘妇女无所爱,财宝无所取,中正无疵’的魏国公徐达! 朱元璋看着画面之中的徐达,只觉得他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财主。 就画面中的徐达而言,哪里还有一代儒将的风采? “徐天德你......” 不等瞪大眼睛的朱元璋骂出声,就又有人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朱元璋看着从千娇百媚楼里走出来的两位,三分清醒七分醉意的公子,直接就骂不出口了。 他虽然骂不出口,可他的眼睛却瞪得更大。 朱元璋的眼里,女扮男装的马皇后走出来之后,一手搭着女扮男装的柳如嫣的肩膀,一手又大方的拍了一下徐达的肩膀。 “徐帅,这位林老弟还不错吧!” 徐达看着此刻像极了‘大哥’的马皇后,瞬间就酒醒了一半。 原本左脚敲右脚的他,直接就站直了。 徐达笑着道:“马大哥说得对,林老弟非常的不错。” “别这么叫我,你可是元帅啊!” “叫我马兄就行!” 徐达点了点头道:“马兄说得对,林老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弟兄。” 紧接着,李文忠和汤和以及毛骧三人,也跟着醉醺醺的走了出来。 “林老弟和老郭呢?” 李文忠话音一落,林昊就和朱元璋二人,也一起醉醺醺的走了出来。 林昊看着鸨母道:“明天下午,去衙门里拿钱,我们走了。” “是,恭送林大人!” 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的眼里,他们八人就这么在这已然宵禁的大街之上,走成了一排。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真就是直接就惊呆了。 “这八个人之中,除了咱们两口子和他们两口子,以及毛骧之外,竟然还有他们仨?” “咱竟然把徐达、李文忠、汤和这三个大帅介绍给他认识了?” 不等朱元璋从震惊中醒来,他面前这块代表着此刻的关键人物‘林昊’的记忆画面的虚拟屏幕,就再次切换了画面。 他们八人走着走着,汤和就直接停了下来。 “哪里有茅房?” 林昊也是醉醺醺的说道:“大的还是小的?” “大的就只有再憋一会儿,小的就可以去那河边。” 林昊话音一落,不仅汤和往那河边而去,就连徐达等人都往那河边而去。 徐达临走之时,还一把抓住林昊,直接就往河边拽。 “来,我们比比看。” “看看谁尿得高,又尿得远!” 就这样,他们六个男的就在小河边站成了一排。 “我数三个数,大家一起开火,就看谁的炮打得高,又打得远。” 徐达话音一落,就连朱元璋也跟着积极的响应了起来。 “三,开始!” 众人看着率先开炮的徐达,无不骂他‘不讲武德’。 “哈哈!” “这叫兵不厌诈,要不怎么我才是元帅呢?” “......” 朱元璋看着画面之中,都尽全力向河面‘开炮’的六人,也是和画面之中的朱元璋一样笑了起来。 大家都是四五十岁,且功成名就的人,竟然还肆无忌惮的干着小孩子才干的事情? 可也正因如此,这份‘返老还童’的开心,才更加的难能可贵。 朱元璋看着画面之中,兴奋得完全忘记自己还是个皇帝的朱元璋,也是不自觉的笑了笑。 除此之外,他还看见马皇后和柳如嫣,虽然背对着他们,但也在捂着嘴偷笑。 他完全可以肯定,他家妹子此刻的笑容,比起在皇宫里当皇后的笑容,不仅真实得多,也开心得多。 “还得是年轻人啊!” “林老弟,你比我们尿得高了一倍不说,还远了一倍啊!” “就凭你这本事,将来一定儿孙满堂。” “......” 林昊看着祝他儿孙满堂的李文忠,也只是嘿嘿一笑道:“那就借你吉言咯!” 随着林昊的‘收炮入库’,他们的比赛就以他林昊完胜而告终了。 紧接着,他们就又高高兴兴的走在回衙门的路上。 也就在此刻,林昊突然就看向旁边的徐达和李文忠以及汤和道:“徐帅,李帅,汤帅,下官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徐达严肃道:“叫徐帅就不该问,叫徐哥就该问。” 徐达话音一落,李文忠和汤和也跟着‘附议’了起来。 林昊当即就笑着点头道:“好,那我就不和三位老哥客气了。” “如果当朝陛下欺负皇后娘娘,被你们知道了的话,会是个什么后果?” 林昊话音一落,画面中的朱元璋和马皇后,就突然眼前一亮。 紧接着,他们也用尽是好奇之色的目光,看向徐达和李文忠以及汤和三人。 徐达看都懒得看朱元璋一眼,只是看了马皇后一眼,就看向林昊道:“你怎么会想着问这么个问题?” 林昊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嘿嘿一笑道:“好奇,纯属好奇。”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徐达当即大方的摆手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来问你,如果一个上门女婿欺负本家大小姐,那这位大小姐家的家丁和府卫,会选择帮谁?” 林昊想都不想,就直接说道:“这还用问,那肯定是帮大小姐呀!” 林昊话音一落,徐达就两手一拍道:“那不就得了?” “你这么聪明,这么有才的一个人,怎么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徐达话音一落,李文忠也点头道:“这个问题,太过愚蠢。” 紧接着,汤和也一脸严肃的斥责道:“下一次,不准再问这么蠢的问题!” “......” 画面之中,女扮男装的马皇后,也只是偷偷的笑了笑。 可马皇后的身边,朱元璋却是看着这三位大元帅,偷偷的呲牙又咧嘴。 当然了,跟着呲牙咧嘴的人,还有坐在这里看着这一幕的,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 第196章 不久的未来,两个秘密在一起 “好你个徐天德,好你个汤鼎臣,好你个李保儿。” “真不愧是咱的好兄弟,好外甥啊!” “原来咱在你们心里,就是这么个地位?” “她马秀英是你们这群家丁府卫家的大小姐,咱只是个上门女婿?” “咱......” 朱元璋刚准备破口大骂,却最终还是没能骂得出口。 不仅如此,他还似有无奈的苦笑一声。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给徐达三人记过之时,他面前的画面就瞬间消失了。 不得不说,林昊此刻的记忆画面,真的是让人看着都觉得欢乐。 可也就在这让他又气又乐的记忆画面消失之时,他就想到了一个,让他细思极恐的细节。 这代表着林昊当前回忆的画面之中,是大同县的千娇百媚楼不说,他们的样貌还和洪武六年一样。 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必定是洪武六年到洪武十年之间! “不对,” “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根本就要不了那么久。” “就算咱梦醒之后,要给他林昊升官,也必定不会让他再在大同县继续干。” “所以,这件事的发生时间,必定是他林昊卸任之前。” “也就是说,咱梦醒之后不久,就会发生这件事???”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看眼前的林昊之时,他的眼里不仅有了明显的惊恐之色,还写满了‘不可置信’四个字。 而此刻, 林昊已经将所有的酒菜都造没了。 林昊先是醉醺醺的摸了摸肚子,然后就是一脸的享受与满意之色。 紧接着,他就朝着他面前的,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这饱含酒气的‘酒嗝’,让朱元璋直接就皱起了眉。 还好林昊身体健康,没有一点口臭。 要是换个口臭严重的人,他指不定得多上头呢! “吃饱了,喝足了。” “可是,没有人和我比谁尿得更远,尿得更高了。” 说着,林昊就艰难的站起身来,迈着左脚敲右脚的步伐,朝朱元璋为徐达题词的神道碑而去。 他站在神道碑面前,都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只不过,他却始终没有摔倒。 林昊看着‘中山徐武宁王’这几个字,笑着说道:“封王了不起啊?” “你们都封王了,就很了不起吗?” “别说是封王了,就是他朱皇帝,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到了最后,还不是上了山!” 说到这里,他就突然脚下无力,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艰难的爬到徐达的神道碑前,并背靠神道碑,遥望不远处的帝陵宝顶。 “都走了。” “这个家里的大小姐走了,大少爷走了,家丁府卫走了,就连这个上门女婿也走了。” “你们倒是重聚了,你们倒是可以在下面吃喝玩乐了。” “这个家里,只有我和如嫣这两个管家了!” “哈哈!” 说到这里,林昊突然就既无奈又无能的笑道:“我和如嫣,和你们这个家有个屁的关系啊?” “我们是外人,是实打实的外人。” “真正的家里人没了,倒是把这么大的家业,留给我们两个外人。” “这合理吗?” “这不仅不合理,还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说到这里,林昊当即就用似有疑惑的目光,看了一眼帝陵宝顶。 好一阵子之后,他这似有疑惑的目光,就又变成了无所谓的目光。 甚至,‘无所谓’三个字,还不能完全准确的描述他此刻的目光。 严格来说,应该是无所谓的同时,还有那么点‘一切皆空’的意思!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就这么背靠徐达那巨大的神道碑,保持埋头抱腿的动作。 任由天上的风云变幻,他都始终保持着这个动作。 朱元璋蹲下身去,这才发现林昊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他明明就没有在林昊这里看到一滴眼泪,甚至他林昊还对‘死皇帝’颇为不敬。 可他却实打实的从他林昊这里,感受到了无尽的孤苦,以及他对他们的追思。 “咱这是怎么了?” 朱元璋看着自己那半透明的,下意识的就要伸过去的手,只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他竟然有了下意识的,为他林昊披好衣服的动作。 朱元璋忙放下手之后,又忙连续退后好几步。 他看着背靠徐达那巨大的神道碑,孤独睡去的小小身影,眼神突然就不再那么坚定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但凡他朱元璋看到林昊,他的眼神就尽是坚定之色。 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坚定的认为,他林昊就是远超司马懿的‘大明司马懿’。 尤其是他来到洪武三十一年,看到林昊对已成先帝的他,如此大不敬之后,他更是坚定如铁的认为,他林昊就是远超司马懿的‘大明司马懿’! 可是现在,他却不那么坚定了。 原因无他, 只因为这里除了他们一人一魂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人。 他林昊根本就没有做表面功夫的必要! 他完全可以肯定,此刻的林昊是真的在追忆他们快乐的时光,也是真的有那么点孤苦无依的意思。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靠着他徐哥的神道碑,睡得如此的安详。 “难道,是咱错过他了?” “可如果是咱错怪他的话,他又为什么对咱如此大不敬呢?” “如果是咱错怪他的话,他又为什么要仗着自己的权势,大方承认他在百姓面前替咱鸣鞭,就是在做表面功夫呢?”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就再次出现了,林昊‘威胁’已成先帝的他的场景。 “我答应你,我会先把他当个皇帝来试上一试。” “可要是他这个皇帝当得不能让我满意,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林昊的这番话,再次在他脑子里回响。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坚定,他的态度又是那么的认真。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有‘威胁’的味道。 也就在朱元璋的目光再次变得坚定之时,他头顶上的白昼就变成了黑夜。 与此同时,林昊也缓缓的站起了身来。 林昊再次看向徐达的神道碑道:“空了再来找你喝酒。” 话音一落,他就大步流星的朝帝陵宝顶之下,祭祀专用的‘享殿’而去。 也就在此刻,朱元璋面前的场景就变成了‘享殿’之内。 享殿虽然不如奉天殿那般宽大,也不如御书房那般金碧辉煌,但也足够大气。 他来到享殿之后,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牌位。 “大明太祖高皇帝!” 而他的旁边,还有一块写着‘大明孝慈高皇后’的牌位。 朱元璋并没有太在意他的牌位,他只是专注于马皇后的牌位。 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自然不知道马皇后的谥号,可能够出现在这里的皇后牌位,不用想都知道是他家妹子的。 再者说了,在他的认知里,除了他家妹子,也没人可以配得上‘孝慈高’三个字的谥号。 “怎么就没个崩逝的时间呢?” 话音一落,朱元璋当即就皱起了眉。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在马皇后的牌位之上,看到了林昊的影子。 “这是林昊的字迹?” “咱和妹子的牌位,都是他手书的?” “他何德何能,竟然可以......” 也就在朱元璋瞪大眼睛之时,林昊就直接从后面穿过他这半透的身躯,来到了用于跪拜的毡垫之前。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就这么凝望着这一双牌位,久久没有言语。 紧接着,他又再次看了看四周。 “现在四周都没有人,你要是恭敬的给咱俩的神位跪下,咱就......” ‘咱就’后面的话语,他始终还是没有说得出口。 但他的眼里,却早已尽是期待之色。 只要林昊在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对他们恭敬一拜,他就可以把‘咱就’后面的话说出来了。 可林昊就是始终不跪,只是站得顶天立地的同时,还抬头凝望。 他的眼里有那么些追思之色,可更多的还是疑惑之色。 “老哥哥,” “你他娘的不仗义啊!” “洪武二十年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相信什么都没发生,天天把我当杀父仇人对付的你,突然就把我当救命恩人对待?” “不对,救命恩人也没这样的!” “洪武二十年后的你,真就可以说是撵都撵不走的哈巴狗了呀!” 朱元璋再次听到‘哈巴狗’三个字之后,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他来到林昊的身边,大声吼道:“你他娘的有完没完?” “还在说哈巴狗?” “咱有那么贱吗?” “咱会成为你身边,撵都撵不走的哈巴狗?” 朱元璋看着林昊那不仅一脸认真的神色,以及那满眼疑惑的目光,也是一时之间没了底气。 “咱真的在洪武二十年之后,变成撵都撵不走的‘哈巴狗’了?” “这怎么可能呢?” “咱真这么贱?” 想到这里,他直接就把眉头皱成了一堆。 紧接着,他也恶狠狠的瞪着那写着‘大明太祖高皇帝’的神位,大吼道:“你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把咱都整得快疯了都!” 也就在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急成抓耳挠腮的‘大猴子’之时,林昊又看着朱元璋的神位,无比释然的一笑道:“别以为你把秘密带进棺材里了,我就查不到。” “不就是时间嘛!” “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说到这里,他就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专用于跪拜的毡垫之上。 紧接着,他就再次拿出蜡封完好的密诏道:“初心不在,坚持不住,再打开密诏?” 说到这里,林昊又不禁无奈一笑道:“你要是一直把我当杀父仇人整,该多好啊!” “如此一来,我就可以继续看不惯你,甚至越来越厌恶你。” “等你死了之后,我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把你的子孙当做是,帮我完成我的小小理想的棋子来玩。” “可是现在,你却让我觉得,我要是只把你的子孙当棋子玩的话,我还有那么点不是东西了。” “不得不说,洪武二十年到洪武三十一年这十一年的时间里,你倒是真的做到了‘水滴石穿’。” “也罢!” “那我就把你的子孙当棋子玩的同时,还勉强当做是我的学生来对待吧!” “可我们先说好后不断,要是这学生不能让我满意的话,那他就只能是我的棋子了!” 林昊说到这里,朱元璋的眼里,就再次有了无尽的杀意。 “把咱的子孙,当你的棋子玩?” “把允炆当棋子玩?” “还只是因为咱当了十年的‘哈巴狗’,你才勉强把他当你的学生来对待?” “你好真是泼天的胆子,泼天的野心,你真是让司马懿都甘拜下风的‘大明司马懿’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已经不想再看下去了。 他现在只想立即醒来! 他只想立即回到洪武六年,继续想方设法的将他林昊碎尸万段! 也就在他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又突然开口道:“你现在一定很好奇,我到底有什么样的小小理想,需要把你的子孙当棋子来玩吧?”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就当即眼前一亮不说,还目光逐渐深邃。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直接就走到他和马皇后神位的边上,抓着一个不起眼的装饰就是一拧。 紧接着,他们神位身后就出现了一个暗格。 林昊把先是把朱元璋临终前给他的,蜡封完好的密诏放了进去。 紧随其后,他又把另外一个更大的,蜡封完好的防水防潮皮筒,放在了密诏的边上。 暗格复位之后,林昊就看着朱元璋的神位,一脸得意的说道:“你把你的秘密带进棺材里都不告诉我,我又凭什么告诉你呢?” “尽管我知道,只要我打开这密诏,或许我就能知道你态度巨变的秘密。” “但是,我就不打开!” “我有的是时间,我慢慢的查!” 说到这里,他还一脸的得意的坏笑道:“可是,你没时间了呀!” “你不是皇帝吗?” “你不是真龙天子吗?” “你有本事,你就用你的在天之灵,打开我这个更大的蜡封皮筒啊!” “明说,我的‘小小理想’就在这更大的蜡封皮筒里。” “你打开来看啊!” “我哪天要是没耐心了,随时可以打开你给我的密诏来看。” “可你呢?” “你没耐心了之后,你能打开这写有我的秘密的蜡封皮筒吗?” “我就是要把我的秘密,放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因为我知道,你什么也做不到!” 说到这里,林昊又得意的嘿嘿一笑道:“继续明说,老子欺负的,就是你这个死了的皇帝。” 话音一落,林昊就在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面前,拍了拍屁股就准备走人!...... 第197章 真正的仙人,逆天的选择 朱元璋看着林昊的屁股,不自觉的就嘴角抽动了起来。 要不是他做什么都没用的话,他一定会跳起来就是一脚,直接把他林昊踹出他的享殿。 “好你个林昊啊!” “去他徐达的阴宅,就是追思和缅怀。” “来咱的享殿,就是为了欺负死了的皇帝?” 想到这里,朱元璋真就是一点都不想再看下去了。 这么一个连死人都不放过,还要和死人斤斤计较的东西,还能指望他是什么好人? 这种坏到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东西,必须回去就想办法赶紧的杀! 可他刚一想到林昊对他的‘报复’,他就忍不住的思索了起来。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报复’,宁愿把秘密带进棺材,也不告诉他的咱?” “是啊!” “明明是对待杀父仇人一般的态度,怎么就突然变成‘哈巴狗’了呢?” “洪武二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林昊的‘小小理想’又是什么?” “就他刚才的那番话来看,咱的态度巨变,好像还让他实现这‘小小理想’的方法,发生了改变?”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是再次看向了那个,放着这俩秘密的暗格。 紧接着,他就有了一种‘猫爪狗挠’的感觉。 他在这里没办法打开这个暗格,他回到洪武六年之后,倒是有身体可以打开了。 可那时候连皇陵都没有修,就更别说这放着俩秘密的暗格了。 这种真相就在眼前,却只有干瞪眼的感觉,实在是让他心痒难耐。 也就在朱元璋暗骂林昊之时,一股妖风式的大风,突然就把享殿的门给吹开了。 朱元璋赶紧转身,就看见一道白影突然就从黑夜之中快速飘来。 这犹如鬼魅一般的身姿,把他这个魂都给吓了一跳。 可他面前正在直面白影的林昊,却是一脸的镇定,甚至还看着白影面露微笑。 “师父,你要吓死我吗?” 林昊话音一落,这道白影就在林昊的面前飘然而落。 朱元璋的眼里,这道有脚的白影落地之后,不仅一点声音都没有,还一粒沙尘都没有扬起。 一时之间,朱元璋也不知道,到底是他这个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是魂,还是这位有血有肉的邋遢老道是魂。 他虽然穿着一身白衣道袍,但却不修边幅,看起来颇为邋遢。 可即便他看起来颇为邋遢,他这犹如仙人下凡的身姿,也配得上‘仙风道骨’四个字了。 “他还有师父?” “也对啊!” “他是个精通养生之道的野道士,有个师父也正常。”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决定静下心来,好好的看看这位看似邋遢,但也仙风道骨的老道,除了这非人的身法之外,到底还有多少道行。 在他看来,这么一个可以教出‘大明司马懿’的人,绝对不仅仅只会这堪比鬼魅的身法而已! 也就在朱元璋再次变为安静的‘观众’之时,张邋遢就白了林昊一眼道:“那你倒是演一下啊!” “老头子我大半夜的扮鬼来吓唬你,我容易吗?” “你演都不演一下,你让为师很失望啊!” 林昊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靠着门,两脚发起了抖。 他指着张邋遢道:“师父,你,你要吓死我啊!” 张邋遢见此情景,这才还算满意的一笑道:“这就对了,你总得让为师有点成就感不是?” 林昊笑着点头道:“是是是,下次我一定演得更像。” 话音一落,他就小声的吐槽道:“老顽童,我以为拜了个中神通,可没想到你却是个周伯通。” “中神通是谁?” “周伯通又是谁?” “别以为老头子听不到,老头子看一看你的嘴,就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昊忙抓住张邋遢那揪着自己耳朵的手道:“哎哟,哎哟哇,师父,我好歹是个国公啊!” “你给我留点面子可好?”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大写的尴尬’来形容。 他也不知道中神通和周伯通是谁,但他却觉得这两人都很颠覆他的认知。 一个可以让即将登基的新君,都毕恭毕敬的国公爷,竟然被一个人揪着耳朵,还无法反抗? 一个身法诡异,落地似仙,看似得道高人的老道长,却幼稚如孩童? 朱元璋看着这师徒二人,只觉得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师必有其徒’,确实很有道理。 可也就在朱元璋看着这师徒二人,面露淡淡的鄙夷之色时,他又突然面露极为浓郁的羡慕之色。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在这师徒二人的脸上,看到了真正的‘天伦之乐’。 朱元璋想到‘天伦之乐’四个字之后,他的脑子里就突然出现了一副,他求都求不来的场景。 老家的房子虽然不大也不豪华,但却有天有地,有屋有院,还有那只可防君子,不可防小人的竹篱笆。 当然,最重要的是院子之内有爹有娘,有哥有嫂,有姐也有姐夫。 “皇帝陛下驾到!” 他乘坐龙辇,在老家的村子里,大摇大摆的绕了三圈之后,这才在家乡父老的簇拥下回到了这不大的家。 “重八,你回来了。” “重八,你出息了。” 朱元璋看着脸色红润,精神饱满的爹娘,笑着迎上来,却是把脑袋昂到了天上去。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金龙图腾,极具暗示性的咳嗽了好几声。 家里的爹娘哥嫂和姐姐与姐夫只是会心一笑,就恭敬行礼道:“草民,拜见皇帝陛下。” “平身,快快平身。” 当他笑脸盈盈的去搀扶他爹之时,他爹却突然噘着嘴道:“你穿着龙袍,草民不敢起身。” 朱元璋嘿嘿一笑之后,就干脆果断的脱下了龙袍。 “爹,也不是儿子要你跪咱。” “实在是君臣之礼......” 不等他把话说完,他爹就揪着他的耳朵,直接站了起来。 “哎哟,哎哟哇,爹,朕好歹是个皇帝,你给朕留点面子。” 他爹朱五四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道:“你现在没穿龙袍了呀,你就是咱的儿子,还敢在老子面前称朕?” “当皇帝了不起?” “你当了皇帝也是咱的儿子!” “正好稻子熟了,人手不够,给老子收稻子去!” 话音一落,朱五四又是一脚踹在了他朱元璋的屁股上。 乡亲们看着正在收稻子的皇帝老子,无不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连跟着来的大臣和侍卫,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屁啊!” “官袍脱了,甲胄卸了,给咱收稻子去。” “皇帝老子都脱了龙袍干活儿,你们还干看着?” “......” 最后,他脑子里的这幅画面,就定格在了秋收时节的夕阳之下。 这一刻,不论是皇帝老子,还是农民百姓,都在一边收稻子,一边开怀乐笑。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看眼前的师徒二人,眼里的羡慕之色就更加浓郁了不说,还有一滴眼泪直直的落下。 只不过,他的眼泪也和他一样,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连把眼泪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在朱元璋的眼泪还没落地,就凭空消散之时,张邋遢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手。 他看着揉着耳朵,还一脸埋怨的林昊道:“别说你是国公了,哪怕你最后变成了皇帝老子,你也是我老头子的徒弟。” 林昊点头道:“是是是,我当了皇帝老子,我也是你的徒弟。”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他作为‘以孝治国’的提倡者,肯定是想都不用想,就赞同这个观点。 可他下意识的点了头,就猛然抬起了头。 他再看眼前的师徒二人之时,眼里又有了无尽的杀意。 “还真是有什么师父,就有什么徒弟啊!” “当师父的敢在先帝神位面前说,当徒弟的就敢在先帝神位面前应?” “看来,这就是你林昊的‘小小理想’了。” “你这理想,确实够小的!” 在说到‘小’字之时,朱元璋的眼睛,就再次眯成了一条如刀似剑的缝。 “对了师父,你大晚上的突然出现,可不只是为了扮鬼吓我玩吧!”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突然就看向张邋遢,一脸认真的说道。 张邋遢笑着点头道:“聪明!” “不过,为师饿了。” 话音一落,张邋遢就看向了摆在朱元璋神位面前的鸡鸭鱼肉和酒。 下一瞬,他只是一个瞬身,就一手拿烧鸡,一手拿酒壶,开始造了起来。 林昊只是眼睛那么一眨道:“你不仅是周伯通,你还是洪七公。” “要不得,要不得哦!” “那是供奉我老哥哥的祭品,他连头七都没过,你就吃上了?” “你要吃,我让人给你做不就好了?” 张邋遢看着急得四川话都出来的林昊,也只是白了他一眼道:“看来,你小子的道行还是不太够啊!” “祭祀之道,在于心,也在于行,但却更在于心。” “只要心意到了,过场走完了,就差不多得了!” “这么好的东西,到了最后,还不是要扔掉?” “这种糟蹋吃食的行径,不仅不能为你老哥哥积阴德,还会为你老哥哥平添罪孽。” “尽管,他这一辈子的罪孽多到不在乎这一点,但罪孽这东西,还是能少则少吧!” 话音一落,张邋遢就开始造起了烧鸡旁边的烤鸭。 朱元璋看着这个正大光明的偷吃他的贡品,还如此心安理得的老道,嘴角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可他虽然很生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觉得他这话说得,还有那么点道理。 “不是,” “咱这一辈子的罪孽,怎么就多到不在乎这一点罪孽了?” “咱勤政爱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咱还罪孽深重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表情,就完全可以用‘绝对不服’四个字来形容了。 可他即便是再怎么不服,他也知道他们二人,在此情此景之下,也断然不会说假话。 想到这里,他又再次变得专注了起来。 他想要从二人接下来的对话之中,知道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到底会造什么孽。 可也就在他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却是无奈的笑着点头道:“有道理。” “师父教训得对,是我这个当徒弟的道行浅了。” 林昊话音一落,张邋遢还接着说道:“你不仅道行不够,还五十步笑百步。” “你这个连死了的皇帝都要报复的人,还好意思怪为师对你老哥哥不敬?” “要是他在天有灵的话,他听到你这声‘老哥哥’,会不会觉得恶心?” 张邋遢话音一落,在一旁当‘观众’的,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就坚定的点头道:“道长说得对,恶心。” “真他娘的恶心极了!” 可也就在此刻,林昊却是看着张邋遢,顶天立地的一笑道:“他不会觉得恶心。” “他不仅不会觉得恶心,他还会一脸的欣慰之色。” “再者说了,他是恶心还是欣慰,您老还不知道吗?” 林昊话音一落,张邋遢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似有深意的长叹一口气。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再次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可张邋遢这不肯定也不否定的表情,又让他不那么不可置信。 不等朱元璋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张邋遢就一脸严肃的说道:“不错,为师此来,的确有别的事情。” “为师,想给你一个选择!” 林昊恭敬行礼道:“我知道师父想给我什么选择。” 说到这里,他就看着门外的繁星与圆月道:“我可以改变,我也一定要改变。” 张邋遢看着如此坚定的背影,也只是轻叹一口气道:“逆大势而为,逆天而为,逆自然而为,必遭天谴。” “你如果非要走这条路,你的将来不仅很孤独,还很难也很苦!” “为师,不想你过得这么累!” 张邋遢话音一落,林昊就当即转身,用坚定如铁的目光看着他师父,也用坚定如铁的目光,看着他师父身后的,朱元璋和马皇后的身位。 “值得!” “这一切,都值得!”...... 第198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为师还很年轻 张邋遢看着坚定如铁的林昊,也只是无奈又释然的轻叹一口气。 可也就在下一瞬,他突然就怒上眉梢。 朱元璋的眼里,张邋遢抬手就是一巴掌,可就在这一巴掌快要呼到林昊脸上之时,他又把手缓缓的放了下来。 紧接着,他就用似有抱怨的语气警告道:“臭小子,跟师父说话,就要有徒弟的样子。” “收起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样,也收起你那聪明的帝师样。” “老头子我辛辛苦苦的来给你选择,还不等我把选择说出来,你就把答案给事先说了出来。” “显你聪明是吧?” “难怪那么多人看不惯你,一点不懂事。” 林昊听后,也只是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道:“这不是习惯了嘛!” “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懂装不懂,一定用我的愚笨,衬托师父的高深。” 张邋遢见林昊这么说,这才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下次再这么说话,这一巴掌可就呼下去了。” 话音一落,张邋遢当即就恢复了他该有的高人模样。 他拍了拍林昊的肩膀道:“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为师能说的,也只有‘好自为之’四个字了。” 说到这里,他就大步流星的走出享殿。 可他刚跨出享殿的门口,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忙转过身来,用似有深意的目光,看了一眼朱元璋的神位之后,就开始环视四周。 “陛下,老头子我,谢谢你的款待。” “你放心!” “这一顿饭,老头子不白吃你的。” 张邋遢话音一落,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当即就心中一紧。 不仅如此,就连还躺在洪武六年的龙榻之上的身躯,也在那么一瞬间夹紧了屁股。 朱元璋之所以再一次和还在洪武六年的身躯产生共鸣,也只是因为张邋遢在说这番话之时,真就像是在看着他说一样。 他只看见,原本还在环视四周的张邋遢,突然就在看向他所在的方向之时,就不再转移目光。 与此同时,还开口说了这么一番话。 朱元璋看着张邋遢,一脸惊骇的心中暗道:“不会吧!” “他应该看不见咱才是啊!” “就算世间真的有魂,就算他道行高深到真的可以看见魂魄,也应该看不见咱才是!” “咱在这里虽然看着像魂,但也不是这里的魂啊!” 朱元璋始终不相信张邋遢可以看见他,但此刻的张邋遢给他的感觉,就是在对他说这番话。 也就在朱元璋用似有疑惑的目光,认真打量这个时而幼稚如孩童,时而又高深莫测的邋遢老道之时,张邋遢就果断转了身。 林昊看着又要消失在黑夜中的张邋遢,当即就面露不舍之色。 “师父,” “您又要走了吗?” “可以不走吗?” “徒儿的府邸很大,师父喜欢安静,徒儿完全可以给您弄个安静的小院。” “师父喜欢吃好吃的,徒儿可以变着花样给您做。” 张邋遢背对林昊一笑道:“你真变成大户了,可老头子我却不想这么快就吃你这个大户。” “毕竟,老头子我还年轻!” 林昊知道他拦不住,也只有看着那即将消失白色背影道:“您还年轻?” “对了,这么多年了,徒儿还不知道您到底多大岁数呢?” 张邋遢驻足之后,依旧背对林昊道:“你历史学得怎么样?” 林昊顿了顿道:“没有深究,但也略懂,可要是太生僻的历史,我就不知道了。” 张邋遢点了点头道:“为师,生于淳佑七年!” “淳佑?” “哪家皇帝的年号?” “哎呀,您就不能说具体的数字吗?” 林昊话音刚落,张邋遢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师父,” “您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林昊见师父的身影不在,忙追出殿门道。 紧接着,那无尽的黑暗之中,就传来了一道穿透力强到让人耳膜打鼓的浑厚嗓音。 “老规矩!” “你有危险的时候,和老头子我觉得你需要我的时候,自会出现。” “对了,你小子在你老哥哥灵前说话,还是收敛着点。” “举头三尺,有神明!!!” 尤其是这最后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不仅声音更加浑厚,还明显拖曳! 也正是因为这明显‘与众不同’的嗓音,才让朱元璋更加的怀疑。 他甚至还觉得,这老道就是在暗示林昊。 “他不会真的看得见咱吧?” “他这句举头三尺有神明,到底是因为看见咱而说,还是仅仅只为让他林昊积口德?” 可他一想到他并不是这个时代的魂,就权当这老道仅仅只是为了他让林昊积口德了。 当然,他不愿多心思在这上面的原因,还是因为相比于此,还有更值得他震惊的地方。 他林昊不知道淳佑七年是哪家皇帝的年号,可他这个虽然小时候没书读,但后来却把历史学得极好的人,却知道淳佑七年是南宋理宗赵昀的第五个年号! 朱元璋不可置信的掰着手指,一边心算,一边心中暗道:“一百五十一岁?” “这老东西吹牛吧?” “一百五十一岁,看着比咱大不了几岁不说,还面色红润,体态与青年无异?” “等等......” 想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看向了,依旧还在目送恩师的林昊。 “这家伙不也四十八岁了?” “可他看着不也与洪武六年的二十三岁小伙子一样?” “还有那跟着这家伙养生的柳如嫣,不也看着依旧貌美?”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用惊骇无比,也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这老道消失的方向。 在他看来,他已经找到了林昊二十多年不老的秘密。 “仙人啊!” “咱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找到这个‘长寿仙人’。” “只要找到了他,咱家妹子和咱的标儿,就都不用早死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可也就在他再次看向林昊之时,他的目光就又变得深邃了起来。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们师徒那颇有深意的谈话,又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第199章 皇帝欠我的,打皇金鞭来了 “他师父是来给他选择的!” “可还不等他师父把这选择说出口,他就做出了选择。” “他的选择是改变,而且还一定要改变!” 朱元璋暗自总结完林昊的话之后,又开始总结他师父的话。 “紧接着,他师父又说,他的选择是在逆大势而为,逆天而为,逆自然而为,还必遭天谴?” “不仅如此,他今后还会很孤独,很累,很难,很苦?” 朱元璋总结完这老道的话之后,就开始在他们师徒二人的这番话之中,寻找可以‘破案’的蛛丝马迹。 “做什么样的改变,可以算是逆大势而为,逆天而为,逆自然而为?” “走什么样的路,会让自己的将来很孤独,很累,很难,又很苦?” 想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眼前一亮道:“咱知道了。” “果然,这个比司马懿还要‘大明司马懿’的家伙,就是想当皇帝。” “咱这大明欣欣向荣,并不是元末乱世!” “他林昊身处于这样的时代,又深受帝王皇恩,还要造反篡位,就是在逆大势而为,逆天而为,逆自然而为!” “当皇帝本就孤独,劳累,艰难,有苦说不出。” “更何况,还是一个逆天而为的皇帝!” “他师父今天来,就是为了劝他放下这巨大的野心,可他却依旧执迷不悟。” “这就是他师父知道他的选择之后,气得想揍他的原因。” “可他身为师父,见徒弟如此坚定,也只能选择帮他!”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觉得一切都合理了,也一切都说得通了。 紧接着,朱元璋就恶狠狠的瞪着,依旧看着他师父远去的方向的林昊道:“你的小小理想,还真是够小啊!” “咱回去之后,一定让你知道,不听师父的话的后果,到底有多严重。” 也就在朱元璋下定这么个决心之时,林昊就果断转身,再次走到他朱元璋的神位之前。 “我师父说得对,我就是在逆大势而为,逆天而为,逆自然而为!” “我今后的日子,或许也真的会孤独劳累,还又难又苦!” “可我一定要改变,我想改变的一切!” “举头三尺有神明?” 说到这里,林昊突然就冷声一笑。 紧接着,他又突然指着朱元璋的神位,怒声喝道:“就算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他娘的也得对我千恩万谢。” 话音一落,林昊当即就大袖一甩,紧接着果断转身离去。 朱元璋看着那快要消失在黑夜之中的背影,那是气得直跺脚。 要不是他不属于这里,他非把脚下的地板给跺个大窟窿不可。 实在是太气人了! 明明是他要谋朝篡位,还整得就像是他朱元璋欠他八百万两银子不还一样。 “老子见过不要脸的,可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你这脸皮,还真是比你大同县的城墙还要厚啊!” “气死咱了,气死老子了!” “你等着,老子回去就想办法弄死你......” 也就在朱元璋看着林昊那快要消失的背影,大发雷霆之时,他面前的场景就再次瞬间切换。 天上原本的夜月,已然变成了清晨的朝阳。 原本置身于帝陵享殿的朱元璋,只是眨眼之间,就置身于奉天殿外那专用于开大朝会,以及举行大型礼仪活动的殿外大广场之上。 朱元璋只觉得眼前的一幕,很是熟悉。 就这里的官员人数规模来看,甚至比他为除掉林昊而准备的大朝会都多。 在朱元璋看来,不仅是在京官员基本都在场,甚至还可以说省道主官也基本都在场了。 再看他们身上的朝服,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朝服,而不是以乌纱帽和身前有‘补子’图案的官服为主的‘公服’。 大明的官员,有四套适用于不同场合的服饰。 平时用于上朝和每日公座的官服,叫做‘公服’,也可以说是穿得最多的常服。 除了‘公服’之外,还有适用于一般正式活动的‘忠静冠服’,和适用于祭祀活动的‘祭服’,以及适用于传制等重大典礼的最高规格服饰,也就是真正的‘朝服’! 而这如此之多的官员,全部头戴梁冠,身穿以赤罗衣为主的朝服,一看就是参加朱允炆的登基大典! “咱明白了。” “咱靠梦境来到未来之后,有的时候确实可以靠咱的意念,去看其他人在做什么。” “但只要有咱的后世子孙在,就会默认留在咱的后世子孙身边,看后世子孙的所作所为。”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他的身后就突然传来洪亮无比的嗓音。 “陛下驾到!” “百官跪迎!” 朱元璋的眼里,司礼官员一声大喝之后,文武百官就齐齐面向中间的红毯而跪。 紧接着,朱允炆就出现在了红毯的尽头。 站在金顶宝座下方的朱元璋,率先看到的,是那一顶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的十二鎏冕。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身穿十二章黑底冕服,肩抗日月的朱允炆。 “不愧是标儿的嫡长子,不愧是咱的大孙啊!” “就这样貌,就这气势,不比他爹差。” 朱元璋看着迎面走来的朱允炆,当即就满意的点起了头。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看到朱允炆的身后,有一位气势更强的大臣紧随其后。 这位样貌和气势都远在朱允炆之上的年轻的大臣,不仅头戴象征着公爵的八梁梁冠,还手持金灿灿的打皇金鞭!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赶鸭人,正在赶着鸭子上架! 早已瞪大眼睛的朱元璋,看了看紧随朱允炆之后的林昊,又看了看跪在他不远处的国公二代们。 “不是,” “他林昊怎么会跟着走红毯?” “大家都是国公,曹国公和魏国公都跪着,他镇国公凭什么不跪?” “镇国公比曹国公和魏国公大,还是怎么的?” 也就在朱元璋满脸不服的如此思索之时,清晨的阳光就在照射到林昊手中的打皇金鞭之后,折射到了他的眼睛里。 朱元璋在看到那金光闪闪的打皇金鞭之后,依旧是一脸的不服。 可紧接着,他就转而看向孝陵宝顶的方向道:“你怎么不早死呢?” “你哪怕是早死一个时辰,也好啊!”...... 第200章 皇帝跪我,我即洪武 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就这么一脸苦相的斥骂着,已经入葬孝陵的朱元璋。 当然,他也没有斥骂多久。 毕竟在里面长眠的,就是未来的自己。 也就在朱元璋转过身来之时,他就看见身穿十二章冕服的朱元璋,在金顶宝座之前停下了脚步。 可紧接着,他就看见原本走在朱允炆身后的林昊,竟然直直的向金顶宝座走去。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他就想到了先送隋朝幼帝杨侑上位,再火速逼迫其禅位的大唐开国皇帝李渊。 “李渊篡位,还要走这么一个先扶幼帝的过场。” “你这是过场都不走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面露失落与愤怒之色。 他原本还以为,他的好大孙朱允炆,还有时间走越王勾践的路子。 可现在看来,这个林昊竟然连让他的好大孙,当越王勾践的时间都不给。 朱元璋就这么看着林昊一步一步的往最高处走去,也看着他距离那金顶下的宝座越来越近。 “呵呵!” 朱元璋冷笑一声之后,就无比释然的一笑。 “不走过场好啊!” “让咱看到你在这里当皇帝了,咱回去之后就目标明确了。” “只要你的屁股坐上这位置,咱可就不管妹子是个什么看法了。” “就算是把她敲晕绑架咯,就算是咱背上滥杀功臣的罪名,咱也要杀了你!” 朱元璋想到这个‘杀’字之后,就算是阳光直射他的眼睛,他那尽是杀意的眼睛,也不曾眨眼一下。 可也就他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就在走上高台之时,突然转了身。 所有大臣的眼里,林昊只是把手中的打皇金鞭,以手柄在下,尖刃在上的姿态,靠在龙椅的椅背之上。 紧接着,他就站在了龙椅的边上。 “臣,李景隆,拜见洪武皇帝陛下,问陛下圣躬安!” “臣,徐辉祖,拜见洪武皇帝陛下,问陛下圣躬安!” “臣,方孝孺,拜见......” 文武百官看见那刻有‘大明开国洪武皇帝钦赐’字样的打皇金鞭之后,当即就齐齐叩拜行礼。 他们除了在自报姓名之时,显得不那么整齐之外,其他的时候都异常的整齐。 朱元璋就这么看着,他们在这洪武皇帝已去的时候,还向洪武皇帝问安。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也只是还算欣慰的点头一笑。 “朕安!” 可这来自于站在龙椅旁边的林昊的嗓音,却是让他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他完全不该如此计较。 就算是传旨太监宣旨,官员问安,太监也要帮皇帝这么来上一句。 这是古往今来的规矩,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常理。 如果只是一个传旨太监,他也不会多么的在意,可林昊帮他这么来一句,他就非常的不是滋味了。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帮他来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当着百官的面,从怀里拿出一道圣旨。 “皇太孙允炆,仁孝无双,天下归心,宜登大位!” “内外文武臣僚,当同心辅政,以安吾民!” “钦此!” 林昊话音一落,文武百官便再行大礼:“臣,遵旨。” 紧接着,林昊就俯瞰站在下方的朱允炆道:“皇太孙允炆,本公持打皇金鞭,代洪武皇帝问你。” “你可做好了当一个好皇帝的准备?” “你又可知,你这身十二章冕服之中,为何日月图纹在两肩?” 朱允炆听后,当即叩拜道:“臣朱允炆,已做好登基准备,也已做好肩挑日月的准备。” 林昊在得到朱允炆肯定的答复之后,并没有立即继续下面的流程。 甚至,他的眉眼之间,还有了一抹不大明显的犹豫之色。 在这里的文武百官,皆为跪姿,且无一人直视,所以也就没人看清他眉眼之间,这本就不明显的细节。 可以灵魂之姿存在于此的,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却是一直专注着这一切。 “还犹豫?” “果然,他连过场都不想走。” “他只是迫于形势,这才勉强走这么一次过场而已。”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这才严肃道:“好,本公就代洪武皇帝,允准你暂坐皇位。” “如果你昏聩无能,本公也代洪武皇帝,废了你。” 朱允炆听着这半警告半威胁的话语,不但没有半点怨言,反而还恭敬叩拜道:“臣,谨遵圣训!” 林昊见朱允炆的态度如此良好,这才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收回打皇金鞭,缓步往下走去。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真就是惊得目瞪口呆的同时,还气得呼吸加快又加重。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的登基大典?” “这他娘的,又是哪家的皇位传制?” “还代咱敕问,代咱允准?” “这完全就是打着咱的名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新君拜你,以此彰显你林昊这个背后真龙的‘龙威’!” 朱元璋骂完林昊之后,就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御史言官们。 “你们向咱谏言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 “现在人家骑到新君的肩膀上拉屎撒尿,你们就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一群欺软怕硬的怂包软蛋!” 朱元璋指着这群跪伏在地,不敢言语的御史言官,怒声喝道。 可也就在下一瞬,他就觉得这个‘欺软怕硬’用得不对头。 因为他在这里骂御史言官是欺软怕硬的怂包软蛋,就等同于他是在骂他自己是那个被人家欺负的‘软柿子’!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无奈的自嘲一笑。 “是啊!” “咱还真就是那个被人家欺负的‘软柿子’!” “如若不然,咱还会在临死之前,给他那么大的权力,还赠他打皇金鞭吗?” 朱元璋一想到他临终前的那一幕,他就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不是他们怂包软蛋!” “是咱给了他代咱敕问,代咱允准,代咱兴这规矩的权利!” “是咱给了他,让新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跪他的本钱!”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看向孝陵的方向道:“你是真他娘的,应该早点去死啊!” 也就在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再骂已葬于孝陵的朱元璋之尸之时,林昊又开始了下一项流程!...... 第201章 三个第一次,镇国公驾到 朱元璋的眼里, 林昊即便是已经走下了高台,但还是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朱允炆登台的道路。 他就这么站在朱允炆的面前,用似有深意,也似有犹豫的目光,看着颇有帝王之仪的朱允炆。 片刻之后,林昊这才让开道路的同时说道:“陛下,请登基吧!” 朱允炆在听到这一声‘陛下’之后,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嘴角轻扬的同时,还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朱允炆就坚定的点了点头。 朱元璋看着正在一步一步的往高台之上的皇位而去的朱允炆,却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原因无他, 只因为林昊这犹豫又不舍的表现,足以彰显他欲取而代之的野心。 再一个就是,朱允炆这快要喜极而泣的表情,也让他觉得憋屈无比。 这位置明明就是他们老朱家的,却整得像是他林昊赠予的一样。 “咱的好大孙是在学越王勾践!” “对,他一定是在学越王勾践!” 朱元璋再次想到‘越王勾践’之后,这才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与此同时,他也下定决心,等他的好大孙出生之后,他一定会带到身边,好好的培养。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朱允炆就坐在了金顶之下的龙椅之上。 朱元璋看着坐姿端正,腰板挺直,即便是坐着也顶天立地的朱允炆,当即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刻的朱允炆,最让朱元璋满意的,还是他这俯瞰大地的目光,以及这从眉眼之中渗透出来的,君临天下的气势。 “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 “不愧是咱朱元璋的嫡长孙,不愧是标儿的嫡长子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夸赞之时,文武百官就齐齐叩拜道:“臣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看着这满朝文武朝拜新君的一幕,也还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可也就在他再次看向林昊之时,他那双瞪大的眼睛,就有了明显的红血丝。 他看着依旧傲立于此,既不参拜新军,又不山呼万岁的林昊,也只是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 也就在此刻,他面前的场景又再次瞬间切换了。 位于武英殿的御书房之内,朱允炆正在认认真真的批阅奏疏。 朱元璋看着依旧勤勉的朱允炆,当即就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朱元璋只是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之后,就开始环视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依旧和洪武六年一模一样,就连值守在侧的常侍太监都没有变。 唯一有所改变的,那就是洪武六年伺候在他身边的小太监王升,现在已经变成了头发花白的老太监。 “真是咱的好大孙啊!” “连伺候的人都没有换,一定是为了怀念咱吧!”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黄子澄和方孝孺以及齐泰三人,就一起来到了御书房。 “臣,拜见陛下。” 三人齐齐拜道。 朱允炆忙放下奏疏道:“三位先生免礼,赐座。” “朕让三位先生前来,是要商议一些眼下的要事。” 正坐于右座首位的黄子澄,见左座首位空空如也,当即就眼前一亮道:“不用通知镇国公吗?” 黄子澄话音一落,齐泰和方孝孺的眼里,就有了不大明显的期待之色。 “朕已经派人去请恩师了。” “在恩师到来之前,你们也可以先听了想一想嘛!” 朱允炆话音一落,三人也只是淡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三人倒是没有把‘失落’二字,明着写在脸上,可看着这一幕的朱元璋,却是对非要等林昊的朱允炆大失所望。 “咱这是怎么了?” “咱怎么能怪他呢?” “他为了保证咱老朱家的江山,忍辱负重,咱应该欣慰才是啊!” 朱元璋虽然这么想着,可朱允炆对林昊如此尊重的表现,还是让他极为不爽。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朱允炆又立即开口道:“朕找三位先生和恩师前来,主要是为了议定朕的年号,以及朕今后施政的方向。” “恩师未到,三位先生可以先说一说你们的看法。” 朱允炆话音一落,三人只是对视一眼,就开始思考了起来。 紧接着,方孝孺就一本正经的行礼道:“启奏陛下,臣以为陛下的年号,当为‘孝文’。” 朱允炆默念这二字之后,又看向方孝孺道:“还请先生细说。” 方孝孺点头道:“太祖高皇帝的年号是‘洪武’,因为高皇帝是马上得天下,也是以武定天下。” “可是,洪武一朝连年兴兵北伐,国力消耗巨大,百姓早已不堪重负。” “现如今,陛下当朝,应该收敛兵道,弘扬文治。” “孝文二字,既表达了大明以孝治国的根本,又向百姓传达了陛下兴文抑武,广施仁政的意愿。” “如此一来,陛下也可大获民心!” 方孝孺话音一落,黄子澄和齐泰也表示赞同不说,还夸赞起了方孝孺的才思。 朱允炆见三人意见统一,也跟着点头道:“方先生言之有理。” “等恩师到来之后,想必恩师也会同意!” 朱允炆话音一落,朱元璋当即就大声反驳道:“孝文个屁!” “咱啥时候连年兴兵了?” “咱怎么就让百姓不堪重负了?” “咱明明最重视的,就是老百姓是否可以过安稳日子。” “还兴文抑武?” “兴文可以,但绝对不能抑武!” 朱元璋的声音很大,但却没有人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他看着眼前的三位,之前还被他认定为‘国士’的大臣,第一次有了失望的神色。 他看着眼前这位,之前还被他认定为‘好大孙’的大明第二代君王,也是第一次有了不满之色。 不仅如此,他还第一次在想到‘林昊’二字之时,眼里有了期待之色。 现在的朱元璋,只希望林昊可以否了这方孝孺的狗屁建议。 也就在朱元璋用那似有期待的目光,看向御书房外之时,外面就传来了洪亮的通报之声。 “镇国公到!”...... 第202章 绝不能建文,方孝孺出战 镇国公并未出现在御书房的大门之外, 可仅仅只是这代表着,镇国公即将出现在这御书房大门外的声音,就让御书房里的人全体起立。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当即就面露不悦之色。 可当他在黄子澄和齐泰,以及方孝孺三人的脸上,看到‘不情不愿’的神色之时,又还算欣慰的轻叹了一口气。 尤其是那个方孝孺,更是直接把对林昊的不满,写在了脸上。 朱元璋见此情景,又再一次对方孝孺刮目相看。 “这家伙的政见虽然不讨喜,但秉性还不错。” “文人嘛,本就老想着压武一头。” “正常!”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一身便衣的林昊,就出现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见过镇国公。” 三人行礼之后,林昊也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就习惯性的往那左座首位而去。 在朱元璋的印象里,这个位置有且只有一个人能坐。 那个人便是大明开国第一武勋徐达! 可是现在,却成为了他林昊的专属! 朱元璋看着直直的往他脸上怼来的屁股,当即就一下子跳了起来。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 他只是一个来自于洪武六年的魂,就算是林昊的屁股怼到了他的脸上,也只会穿脸而过。 可这样的视觉感官,还是让他忍不下这口屁。 就这样,洪武三十一年的大明帝师,直接把来自于洪武六年的皇帝朱元璋,给赶到了旁边的位置去。 “陛下,你找臣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林昊落座之后,真就是看都不看给他见礼的三人一眼,直接就看向朱允炆问道。 朱允炆礼貌道:“恩师,朕让人宣您过来,是想和您商议,朕应该起什么年号。” “三位先生一致认为,‘孝文’二字为好。” 朱允炆话音一落,方孝孺和黄子澄以及齐泰三人,就开始先后围绕着‘孝文’二字,述说其中之好。 而这其中,又数方孝孺最为踊跃。 甚至,他还是这三人之中,说话最为硬气的一个。 林昊也不中途插话,等他们说完之后,他这才冷声说道:“不好。” “做人确实得有孝心,可也不能把‘孝’字写在明面上。” “如果陛下的年号定为‘孝文’,是不是就要为了彰显对太祖高皇帝的孝心,也来一个‘三年不改其志’?” 林昊话音一落,方孝孺就颇为严肃的问道:“难道,不应该吗?” 林昊见方孝孺敢跟他叫板,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有那么点把他看在眼里的意思。 林昊反问道:“本公问你,如果多年以后,再来一个幼帝上位,太后监国。” “那这位年号为‘孝文’的先帝的典例,又会不会成为太后掌控幼帝,始终不肯放权的理由呢?” “这......” 林昊见方孝孺词穷之后,便昂首说道:“行了,孝文二字,断不可取,就这么否了。” “本公也不搞什么一言堂,大家想其他的年号吧!” “本公就坐在这里等着,一直等到大家拿出让本公满意的年号为止!” 话音一落,林昊只是大袖一甩,就一屁股坐在了这个,在朱元璋的认知里,只有徐达一位臣工可坐的位置上。 紧接着,他就像个大爷一样,直接就闭上了眼睛。 也就在林昊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坐在他对面的齐泰和黄子澄,则是直接就把‘敢怒不敢言’五个字,挂在了脸上。 实在是忍不下去的方孝孺,起身就要和林昊理论。 齐泰和黄子澄见方孝孺要干,忙拉住他的同时,还不断的用眉眼示意他忍住。 他们三人虽然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可不用有所顾忌的朱元璋,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你这还叫不搞一言堂?” “你哪来的脸哟!” 朱元璋看着正在闭目养神的林昊,他是真想一鞋底板打在他这比城墙还厚的脸皮之上。 可他一想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殴打这个时代的林昊,他也只有坐在那里,恨得咬牙。 也就在此刻,朱允炆却是突然开口道:“就叫‘建文’吧!” “皇爷爷以武定国,以武抑文,朕虽然不再以武抑文,但也不想以文抑武。” “可振兴文教,使我华夏文化得以弘扬四海,也是朕的使命。” “朕要这大明像盛唐一样,武威可使天下臣服,文治可使天下心服!” “建字有‘建树’与‘建设’之意!” 说到这里,朱允炆就目光坚定道:“朕要把大明进一步建设成为国富民强之国,朕还要有自己的‘建树’!” 朱允炆话音一落,方孝孺只是稍微那么一琢磨,就眼前一亮道:“妙,妙极。” “太祖高皇帝年号洪武,陛下年号建文,太妙了。” “建文二字,不仅足以彰显陛下的雄心壮志,还比‘孝文’二字更大气得多呀!” 说到这里,他还面朝朱允炆,恭敬一拜道:“陛下圣明!” 紧接着,黄子澄和齐泰二人,也跟着行礼一拜道:“陛下圣明!” 与此同时,朱元璋也是看着目光坚定的朱允炆,满意的点头一笑。 “建文?” “咱的大孙当真是不错,当真是圣明得很啊!” 可也就在朱元璋沉醉于朱允炆的‘建设’与‘建树’言论之时,林昊却是突然就一把拍在座椅扶手上,极为强势的说道:“不行。” “绝对不能是建文!” “本公不满意,再换一个!” 林昊突然强势无比的反对,直接就引起了朱元璋的强烈不满。 在他看来,林昊就没安什么好心。 “咱明白了。” “你一定是为了打压咱大孙的雄心壮志,这才强烈反对的。” 想到这里,他只是恨了林昊一眼之后,就用尽是期待之色的目光,看向最有希望向林昊发起进攻的方孝孺。 也就在他看向方孝孺之时,方孝孺就直接站了起来。 朱元璋的眼里,方孝孺不仅敢于直视林昊的眼睛,还一副要和林昊拼命的样子。 这一次,黄子澄和齐泰也不再劝阻方孝孺了。 甚至,他们二人在方孝孺的感染下,也有了反抗林昊的勇气!...... 第203章 覆水能收,双标狗又来 “好!” “好一个不畏强权的先生啊!” “这先生姓方,叫方什么来着?” 朱元璋看着敢于带头反抗林昊的方先生,看着面前这幅活的‘针尖对麦芒’之图,直接就兴奋了起来。 现在的朱元璋,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等他回去之后,就把这位在洪武六年还未出仕的方先生给找出来,然后再好好的培养。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方孝孺就义正言辞的对林昊说道:“镇国公,你乃堂堂七尺男儿,你难道不知道覆水难收的道理?” “说出去的话,还能收回来的?” “你前脚刚说不搞一言堂,后脚就如此强势的搞一言堂,这合理吗?” “再者说了,这可是陛下起的年号,还是我等三人都认为极好的年号。” 说着,他还面向孝陵的方向拱手道:“下官相信,如果太祖高皇帝在天有灵,也一定会认可这个年号。” “还是说,您认为陛下不该有把大明进一步建设成为国富民强之国的志向,不该有自己的建树?” 方孝孺话音一落,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真就是觉得郁结在胸中的那口气,瞬间就顺了。 他忙笑着点头道:“方先生说得对,咱也这么认为。” 也就在朱元璋站在‘在天之灵’的角度,声援方孝孺之时,齐泰和黄子澄,也站在方孝孺的身后,坚定的点了点头。 林昊并没有搭理他们,甚至可以说眼里根本就没有他们。 朱元璋看着直接就转身往门外走去的林昊,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文人讨厌起来的时候,那是真讨厌。” “可这文人顺眼起来,也是真宝贝疙瘩呀!” “这不,只要他们把这讲道理的口才,用在正途之上,就非常的顺眼啊!” “厉害!” “简直太厉害了!” 朱元璋如此夸赞这三位‘先生’之时,当即就想到了他在大同县,被林昊说得哑口无言的时候。 可却不曾想到,二十五年之后,早已权势滔天的林昊,却被三位铁骨铮铮的后生,说得直接当了‘逃兵’。 这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感觉,这种‘大仇得报’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 可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又突然折返了回来。 朱元璋和朱允炆,以及方孝孺三人的目光,直接就被林昊左手拿着的一杯茶,和右手拿着的一个盆所吸引。 “镇国公,你这是要......” 方孝孺不失礼貌的问道。 林昊走到方孝孺的面前,冷声说道:“本公先给你表演一招,‘覆水能收’!” 话音一落,林昊只是随手一撒,茶杯里滚烫还带色的茶汤,就快速朝门外撒去。 所有人的眼里,这带色的茶汤,很快就在半空中呈扇形散开的同时,还分散出无数水珠。 这扇形的水面和分散的水珠,就在他们的眼里快速落地。 可也就在此刻,林昊突然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与他们擦身而过。 因为林昊的速度过快,他们的衣角都被林昊所带起的风,给掀了起来。 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林昊已经在茶汤落地之前,用盆子收回了所有的茶汤。 众人看了看林昊手里的盆,又看了看依旧干燥的地面,真就是连一滴茶汤都没有成功落地。 “还能这样?” 正坐龙椅的朱允炆,和站在堂前的方孝孺三人,以及以灵魂之姿存在于此的朱元璋,同时心中暗自惊道。 “方孝孺,给本公抱紧咯!” 话音一落,林昊就把这个成功回收覆水的盆子,塞到了方孝孺的怀里。 方孝孺虽然很是不满,但还是下意识的抱紧了这个,成功的回收了覆水的盆子。 紧接着,林昊就强势的开口问道:“覆水能收不?” “本公就问你,覆水能收不?” “你,我......” 方孝孺看着自己抱紧的盆,看着盆里还在冒热气的茶汤,直接就词穷了。 紧接着,林昊的冷笑之声,就回荡在了御书房之内。 林昊继续说道:“只要动作够快,只要水未落地,只要盆子够大,怎么就不能回收呢?” “同样的道理,哪怕是皇帝的金口玉言,只要还没有在朝堂上公告百官,只要还没有落到实处,只要还没有布告天下,怎么就不可以不作数呢?” “明知道弊大于利,还因为一句所谓的‘金口玉言’,就任其发展,不管不顾?” “为了面子,而有损国家利益,才是真正的没道理!” 方孝孺听过林昊这番铿锵有力的说辞之后,也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他又‘幡然醒悟’道:“明知道弊大于利?” “镇国公,此话怎讲啊?” “陛下既不以武抑文,又不以文抑武,力求文武兼济,武可使天下臣服,文可使天下心服的治国理念,难道不对吗?” “陛下的建设与建树之言,难道不对吗?” 方孝孺话音一落,他身后的黄子澄和齐泰,也跟着‘幡然醒悟’了。 所有人的眼里,林昊只是眼睛那么一眨,直接就跳过这个话题道:“再说一言堂这事。” “本公说不搞一言堂,就不搞一言堂。” “但是,本公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这是太祖高皇帝,赐予本公的权力!” 林昊的这句‘一票否决权’,再次让朱元璋气得想给他这厚厚的脸皮一巴掌。 当然,他最想打巴掌的,还是他这个未来的‘太祖高皇帝’。 也就在此刻,方孝孺又再次义正言辞的说道:“镇国公,下官可否借用一句,您当年评说陛下的词,来评说您现在的行为?” 林昊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面露淡淡的好奇之色。 紧接着,他就大方的说道:“但说无妨!” 林昊话音一落,方孝孺就昂首挺胸的大声道:“双,标,狗!” 方孝孺话音一落,倒吸凉气的声音,就在这御书房之内,此起彼伏了起来。 没有人能想到,方孝孺这么一个书生文儒,竟然能有如此强悍的勇气!...... 第204章 五体投地,他的未来 拂尘落地的声音,瞬间就让呆若木鸡的众人回过了神来。 伺候在侧的两朝元老王升,虽然已经捡起拂尘,并重新站好,但他那搭着拂尘的手都还在时不时的发抖。 “方孝孺,住口!” “方正学,赶紧给镇国公跪下认错。” 站在方孝孺身后的黄子澄和齐泰,忙开口劝说道。 与此同时,朱允炆也赶紧下令道:“方先生,赶紧给恩师认错。” 话音一落,他又赶忙站起身来,连劝带求的为方孝孺求情。 而此刻, 朱元璋见方孝孺依旧昂首挺胸,只觉得站在他面前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大明的‘国之柱石’。 “好啊!” “方孝孺,咱记住你了。” 说到这里,笑脸盈盈的朱元璋,就在白了林昊一眼之后,看向孝陵的方向道:“妹子,你看到了吗?” “这才是为了我大明,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真国士啊!” 说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笑了起来。 他已经不在乎林昊会不会仗着权势,在这里杀他方孝孺了。 他甚至还巴不得林昊就在他的眼前,杀了这位敢于把‘双标狗’二字还给林昊的真国士。 反正死在这里的人,他都可以回到洪武六年之后,提前为他们‘趋吉避凶’。 可只要他林昊这么做,那就坐实了他林昊‘铲除异己’的罪名!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方孝孺就直接面朝林昊,干脆果断的跪了下来。 朱元璋看着这突然就跪的方孝孺,也是再次‘刮目相看’了起来。 “不是吧!” “这就跪了?” 不等朱元璋回过神来,跪在地上的方孝孺,就摘下了了自己乌纱帽。 紧接着,他又直视林昊道:“镇国公在上,下官冒犯上官,按罪当诛。” “下官这颗项上人头,镇国公随时可以拿去。” “可在人头落地之前,下官还是要把话说完。” 林昊看着先骂他一嘴,又恭敬叩拜的方孝孺,也只是目光冰冷而复杂的说道:“你说。” “你说完之后,本公再考虑杀不杀你。” 方孝孺叩头一拜道:“镇国公过去的功绩,没有人可以否定。” “可是镇国公之前还说,如果陛下用‘孝’字当年号,今后要是出现幼帝登基,太后监国的情况,太后会借此掌权乱国。” “可镇国公今日的行径,与那有可能会出现的太后,又有什么区别呢?” “太祖高皇帝赐您巨大权柄,是因为他信任您!” “可您今日之所为,又何尝不是仗着太祖高皇帝赐你的权柄,如此行事呢?” “如果陛下确实有错,您就算如此行事,下官也不会多说一句。” “可陛下有错吗?” “您自己不也说不出陛下错在哪里吗?” “既然您自己都说不出陛下错在哪里,还要如此强硬行事,不是双标狗又是什么?” “这是您当年骂太祖高皇帝的词汇!” “如果没有这词汇,我只会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话音一落,方孝孺又突然对林昊行‘五体投地’大礼。 紧接着,方孝孺就站起身来,继续昂首挺胸道:“您过去的功绩,值得我行此大礼。” “可您现在的行径,下官也不吐不快。” “好了,镇国公可以叫金瓜武士进来,把下官拉出去‘金瓜击顶’了!” 话音一落,方孝孺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眼里不仅有明显的震惊之色,还有明显的不可置信之色。 就方孝孺的言行来看,他不仅不软,还非常的硬气。 就凭他这坦然赴死的态度,就足以证明,他是一个为了心中的公义,甘愿身首异处的诤臣。 可就是这么一位铁骨铮铮的诤臣,却心甘情愿的向面前的‘大明司马懿’行五体投地大礼。 五体投地的大礼,对于他朱元璋来说,那就太熟悉不过了。 虽然他不曾对谁行过如此大礼,但他却亲眼见过别人行此大礼。 可受礼的对象却不是人,而是高坐大殿的佛陀! 这种两手加两膝再加脑袋,全部贴于地面的大礼,是佛门之中最虔诚的礼拜方式。 他当和尚的时候,经常看到高僧们向佛陀行五体投地大礼,以表达对佛陀和佛法,最为虔诚的尊敬。 这种随着佛门传入中土的大礼,后来就不仅仅适用于佛门,还适用于民间,专用于表达对受礼者极度的恭敬和钦佩! 很明显,这是一种比臣工对君王的三跪九叩,还要隆重的大礼。 如果君王达不到让人极度恭敬和钦佩的程度,也不能受此大礼。 毕竟,这是一种曾专用于拜神的大礼! 朱元璋不知道他在今后的二十多年里,是否有幸受此大礼,但他完全可以肯定,在此之前绝对没有人对他行此大礼! “咱拥有‘驱逐胡虏,恢复华夏’的大功,还没人给咱行此大礼呢!” “他凭啥?” “等等!” “这方孝孺说的是,他过去的功绩,值得他行此大礼。” “这方孝孺所说的过去,其实就是咱有生之年的未来,也就是洪武六年到洪武三十一年之间。” “不是,” “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然值得这么一位铁骨铮铮的诤臣,对他行如此大礼?” 想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瞪大眼睛,看向正在俯瞰方孝孺的林昊。 朱元璋此刻的眼睛里,不仅有强烈的惊骇之色,就连他的眼神,也可以用‘研究’二字来形容。 他看着此刻的‘镇国公林昊’,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他认识的‘大同县知县林昊’。 强烈对比之下,还真就是除了这张俊美且不失阳刚的脸一样,哪里都不一样。 一个目若鹰隼,气场强大,给人一种看着就端正的感觉! 而另外一个坐在椅子上,还翘着二郎腿,一脸贱笑的形象,真就是怎么看怎么像市井流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不等朱元璋开始往细了思考,林昊就当着他的面,对方孝孺动了手!...... 第205章 朱允炆硬气,到底谁是皇帝 也就在朱元璋沉浸于他的未来之时,林昊就拿起了方孝孺的乌纱帽。 他不仅没让金瓜武士,把方孝孺拉出去金瓜击顶,还亲手为方孝孺重新戴上了乌纱帽。 所有人的眼里,林昊为方孝孺戴上乌纱帽之后,还目光深邃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又为方孝孺整理了一下衣领。 朱元璋看着这不仅不杀,还不废其官职的行径,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 只因为眼前的这一幕,不仅无法坐实林昊利用强权铲除异己的壮举,甚至还足以给他林昊加上一个‘心胸宽广’的评价。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就林昊此刻的行径来看,真就配得上‘心胸宽广’四个字。 要知道普通人的心胸宽广,并不是最难能可贵的! 像他林昊这种突然就掌握生杀大权的‘权力暴发户’,还如此的心胸宽广,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他竟然有如此胸襟?” “不可能!” “咱还不一定这么能忍呢!” “他还能比咱能忍?” “一定是表面功夫,他一定是为了给人留下一个‘权势滔天,还心胸宽广’的印象,在这里做表面功夫!” “其实,他早在心里,把方孝孺千刀万剐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那正在为方孝孺整理衣领的手,突然就放了下来。 紧接着,他就冰冷无比的说道:“滚!” 林昊的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后背直发凉。 下一瞬,他就突然怒喝道:“滚,你们三个都给我滚出去。” “别让我后悔!” 也就在此刻,朱元璋突然就在林昊的眼里,看到了他的影子。 朱元璋看着此刻面对方孝孺三人的林昊,当即就想到了他认识林昊以来,他在想到‘林昊’二字的时候。 他在想到‘林昊’二字,并看向大同县方向之时,不说每次都是这种杀意明显的眼神,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也正因如此,他又完全可以肯定,此刻的林昊是真的当着当朝皇帝朱允炆的面,对这三位大臣,大大方方的动了杀意! 只要他们三个不赶紧离开,他就一定会让人把他们拉出去砍了! “下官告退!” 黄子澄和齐泰,重重的哽咽一声之后,就赶紧行礼一拜。 他们甚至都没有向朱允炆行礼,就赶紧犹如押解似的,带走了还不肯服软的方孝孺。 朱元璋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直接就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为了留下‘权势滔天,还心胸宽广’的印象,在这里做表面功夫?” “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朱元璋实在是想不通,林昊先心胸宽广的给人戴上官帽,紧接着就杀意滔天的让人滚蛋的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并不是为了留下‘权势滔天,还心胸宽广’的印象,在这里做表面功夫! 可既然不是做表面功夫,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等朱元璋想明白这个问题,林昊那尽是威胁之色的目光,就瞄准了朱允炆。 “退下!” 林昊话音一落,正坐龙椅的朱允炆,直接就惊呆了。 “恩师,您让朕退下?” 与此同时,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直接就‘刮目相看’了起来。 “这就让皇帝退下了?” “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 “好,好得很啊!” 也就在朱元璋用尽是杀意的目光,看向林昊之时,林昊就再次补充道:“我没让你退下。” “王升,你退下,退到听不到这里的声音为止!” 王升听后,真就是想都不想一下,就赶忙行礼一拜道:“是,奴婢告退。” 话音一落,他就赶紧弃皇帝而去。 朱元璋看着从外面关上殿门的王升,不自觉的就握紧了拳头。 要知道就算是他家妹子来这里,叫伺候他的人退下,伺候他的人,还得看他朱元璋一眼。 尽管看了他一眼也得退下,但也终究是看了他一眼。 可现在倒好,这林昊的威仪竟比大明开国皇后还强。 简直就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现在的朱元璋,看着一个屁都不敢放的朱允炆,只觉得憋屈无比。 “这他娘的,到底谁是皇帝?” “你赶紧坐上去吧!” “只要你坐上去了,咱就可以回去不管不顾的弄死你了!” 想到这里,以灵魂状态存在于此的朱元璋,不仅胸腔起伏明显,就连鼻孔也随着出气量的增加,而有节奏的收缩又扩张。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期待之时,林昊不仅没有把朱允炆拉下龙椅,反而还语气缓和的问道:“允炆,为师不同意用‘建文’二字当年号。” “我们换个年号吧!” “也不用你费这脑子,为师回去给你想个更好的年号如何?” 朱允炆不解道:“为何不能用这年号?” “正如三位先生所说,您自己都说不出来朕错在哪里,不是吗?” “再者说了,朕不认为朕这个年号不好。” “好了,就这么定了。” “对了,恩师虽然掌握权柄,但也还是不要无故对同僚发难的好!” 话音一落,朱允炆就不再看林昊一眼,继续埋头专注于眼前的奏疏。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朱允炆,当即就满意的点了点头。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在朱允炆的眉眼之中,看到了他对林昊的不满。 尽管他的不满,很不容易被人察觉,但却还是被他这个‘观众’尽收眼底。 “这就对了!” “敢于对权臣说不 ,这才是咱老朱家的好儿郎!”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脸傲气的看着站在那里的林昊。 “你还忍上了?” “你还忍什么呢?” “赶紧的别忍了,直接冲上去一刀捅死他。” “反正他洪武六年还没出生,咱回去之后,还一切都来得及。” “可只要你敢这么做,你就来不及了!” 也就在朱元璋用既尽是杀意,又尽是期待的目光,看向林昊之时,林昊就真如他所料那般,气势汹汹的向朱允炆走去!...... 第206章 揍皇帝,他无能又无力 “朱允炆!” “我给你脸了是不?” 林昊绕过那堆码着好几摞奏疏的龙案,站在龙椅前,俯视着朱允炆说道。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林昊,下意识的就想起了他所认识的‘大同县知县林昊’。 原因无他, 只因为林昊现在的脸上,有了他熟悉的‘流氓’之色。 尽管林昊脸上的‘流氓’之色,不像他所认识的‘大同县知县林昊’那么明显,但也多少有了那么一点。 “这就露出本来面目了是吧!”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就再次用威胁的语气,厉声喝道:“我再问你一次,改还是不改?” 林昊话音一落,坐于那金龙盘绕的穹顶之下,且身披龙袍的朱允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朕,不改!” 话音一落,他还直视林昊道:“朕,坚决不改!” 朱元璋看着如此硬气的朱允炆,直接就高兴的笑了起来。 “好样的。” “真不愧是咱的宝贝大孙子啊!” “咱这大孙子,不仅有他爹的仁明孝友,还有咱的威武不屈。” 想到这里,朱元璋当即就用傲气无比的目光,蔑视着此刻的林昊。 可也就在他刚把目光集中在林昊的身上之时,他就又在林昊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林昊只是眉心那么一皱,就干脆果断的脱下鞋子,然后将鞋底板反手在握。 紧接着,他朝着朱允炆的屁股,就狠狠的打去。 “慢着!” 朱允炆话音一落,林昊就在鞋底板距离他的屁股,不足厘米之时,停了下来。 林昊白了朱允炆一眼道:“早知道你听这玩意儿的话,我就不多费唇舌了。” “还真是他朱重八的子孙后代,个顶个都服这玩意儿!” 林昊话音一落,就开始穿鞋子。 可还不等林昊把鞋子穿好,朱允炆就大方的脱下自己的龙袍,并小心翼翼的披在龙椅的椅背之上。 紧接着,只穿一身白衣内衫他,就走到下方,还把一个茶几抱到空地中央。 朱元璋那瞪大的眼里,朱允炆就这么像受刑之人一样,趴在茶几之上,还面朝着他。 “恩师,朕穿着龙袍,你不能打。” “朕知道,就算你就这么打了朕,这满朝文武,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但你无故殴打君王的骂名,也背定了。” “您是朕的恩师,朕怎么能让您背此骂名呢?” “现在,我已经脱下龙袍,我就是您的学生朱允炆,老师责打学生,天经地义。” 说到这里,他还似有无奈的说道:“尽管学生不知道学生错在哪里,老师也说不出来学生错在哪里。” 话音一落,朱允炆就直接闭上了眼睛。 林昊走到朱允炆的身边,看着趴在茶几之上的朱允炆,手里的鞋底板举了好几次,都没落得下去。 不得不说,林昊眼睛里的不忍之色,真的很明显。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如果他是林昊,也会于心不忍。 多么孝顺的孩子啊! 为了不让老师背上无故殴打君王的骂名,竟然主动脱下龙袍,自降身份挨打。 就凭这份孝心,就够让人感动了。 “不对啊!” “咱在这里共情个屁啊!” “傻孩子,你跟他孝顺个屁啊!” “就这么让他打呀,咱就不相信了,这满朝文武就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一点不犹豫的,狠狠的打在了朱允炆的屁股之上。 “兔崽子!” “我差点被你给绕进去了。” “你后面那句‘尽管学生不知道学生错在哪里,老师也说不出来学生错在哪里’,是什么意思?” “你不让我背无故殴打君王的骂名,就拐着弯骂我没有师德是吧!” “我打死你!” “我看你忍,我看你硬,我看你能硬多久。” “你改不改,你改还是不改......” 林昊的语气越来越重,面部表情越来越狰狞,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朱元璋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林昊像他朱元璋揍儿子一样,用鞋底板揍着他的孙子。 而他的孙子,虽然早已痛到面部扭曲,却还在咬牙强忍。 他在朱允炆的身上,看到了强有力的孝心,也看到了强有力的坚韧。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的心痛难忍。 朱元璋就这么用‘记仇’的目光,看着正在像他揍儿子一样,揍他孙子的林昊。 很快,他的眼里就有了明显的红血丝,以及明显的泪痕。 “别打了!” “别再打咱的大孙了!” “姓林的,咱要让你生不如死,咱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 朱元璋撕心裂肺的咆哮的同时,还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他的大孙子。 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昊的鞋底板,从他这半透明的身躯穿过,重重的打在朱允炆的屁股之上。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他在这不属于他的年代里,是那么的无能又无力。 可也正因为他在这个时代的无能与无力,才让他那回去之后再找林昊算账的‘记仇之心’,更加的坚定! 也就在他咬牙切齿的抬头怒视林昊之时,林昊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不仅如此,他还在林昊的眼里,看到了更加明显的不忍与心疼之色。 只不过,这明显的不忍与心疼之色,瞬间就消散了。 “朱允炆!” “我再问你,改还是不改?” 早已痛得满头大汗的朱允炆,并没有回答林昊的问题。 他只是强撑着身体,艰难的爬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站在了林昊的对立面。 朱元璋看着看着此刻的朱允炆,真就是把‘不满’二字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可他也只是在朱允炆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不满’二字而已! 他最想看到的‘不敬’二字,却是一点没看到! “打呀!” “怎么停手了?” 朱允炆话音一落,只是眼睛那么一眨,眼里就有了明显的泪光。 紧接着,他就狠狠的眨了眨眼,这才勉强把眼泪憋了回去。 可即便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也一脸的委屈。 “为什么不打了?” “为什么,不直接打死我!”...... 第207章 老四中招,皇帝摆烂 御书房那金龙盘绕的穹顶之下,只穿一身白袍内衫的朱允炆,眼里尽是不满与愤怒之色。 “为什么不直接打死我?” “老师,您就看我朱允炆哭不哭一声,叫不叫一声吧!” “我要是哭一声,叫一声,我就不姓朱!” “来,继续打!” “继续把我打到死为止!” 朱元璋知道他的宝贝大孙,有他朱元璋的硬骨头,却没想到他竟然能硬到这个地步。 再看站在朱允炆对面的林昊,眼神闪烁不说,还基本上失去了刚才的强势。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当即就笑了。 “对啊,你怎么不打死他呢?” “早点把他打死了,咱回去之后,就好早点让你生不如死!” 也就在朱元璋叉着双手,站在朱允炆的身后,得意的如此说道之时,朱允炆突然就无奈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哭,但他眼里有明显的泪光,也有擦拭眼角的动作。 紧接着,朱允炆就失落的说道:“这么多年了,我为了得到您的认可,我是大本堂最好的学生。” “我也是最听您话的学生!” “可是您怎么对我的呢?” “您扪心自问,您正眼瞧过我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就指着北平的方向,近乎于歇斯底里的说道:“我四叔那么不听话,那么和您唱反调,您到了最后,还是对他青睐有加。” “我爹走了之后,他不是也想坐这个位置吗?” “我当时就站在角落里,亲眼看到您向太祖高皇帝极力的进言,要我四叔当太子。” “为什么呢?” “他读书不如我,他也不如我听您的话!” “为什么呢?” “您告诉我,为什么!!!” 此刻的朱允炆,不仅撕心裂肺的咆哮,就连他看着林昊的眼睛,也尽是不满之色。 朱元璋不知道他们在他的未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他从朱允炆这极度不满的眼神,和这极度不甘的言语之中,能感受到朱允炆所受的委屈,以及林昊对朱允炆的偏见。 朱元璋虽然很心疼他的宝贝大孙子,可他此刻却变得非常的冷静。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可以让他猜测他那还没有来到的未来的机会! 很明显,如果他回去之后不杀掉林昊的话,洪武二十年之后,他就真的会变成那所谓的‘哈巴狗’! 原因无他,只因为朱允炆这极度不甘的话语,足以告诉他一个确切的消息。 那就是如果他让林昊一直活下去,并给他升官发展的机会的话,他就会在洪武年间,成为皇家学堂‘大本堂’的老师。 他到大本堂当老师后,不喜欢最好的学生朱允炆,反而喜欢调皮捣蛋的学生朱老四。 “不对啊!” “咱家老四现在都已经快十四岁了,再过几年就该去就藩了。” “按理说,就算他去大本堂当老师,也是洪武二十年之后的事情才是。” “洪武二十年,老四都该二十八九岁了,还回来当他的学生?” “这不对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直接就皱起了眉头。 可紧接着,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的朱元璋,又当即眼前一亮。 “老四在老大走了之后,竟敢和咱的大孙子争夺这个位置?” “他林昊还极力进言,要老四当太子?” “凭什么?” “他也配?” “咱明白了,一定是老四这个混账东西,私下里和他林昊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一定是只要这林昊助他登基,他就允诺了林昊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强压心中怒火的同时,还似有欣慰的点了点头。 他之所以欣慰,那是因为他觉得老年朱元璋还没昏聩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毕竟他保住了他大孙的皇位。 想到这里,他紧接着用充满怒意的目光,看向了北平的方向。 “畜生,畜生啊!” “老子回去之后,先把你这个畜生打残了再说!”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朱允炆又轻叹一口气道:“老师,您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知道,您对我的偏见,就是因为我不是......” 朱允炆在说到‘我不是’三个字之时,突然就闭上了嘴。 紧接着,他的嘴角就开始颤抖了起来,那双充满不甘之色的眼睛里,也有了明显的无奈之色。 紧接着,他又无奈的一笑道:“那是我能选择的吗?” “我没办法选择,我能做的,只有尽全力让皇爷爷满意,也尽全力让您满意。” “我的付出,我的辛苦,我的努力,您怎么就看不见呢?” 说到这里,朱允炆就无力的蹲在了地上,甚至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朱元璋是不知道‘摆烂’这个词汇,但此刻吊儿郎当的朱允炆,在他看来,就是要开始‘摆烂’了。 他就这么望着北平的方向道:“我的头顶上,有三座大山,第一座是皇爷爷,第二座是的父亲,第三座就是您。” “我不想活在他们的树荫之下,也想扭转您对我的偏见。” “所以,我要把大明进一步建设成为国富民强之国,我还要有属于我朱允炆的建树。” “可您却没来由的强硬阻止。” “我明白了,是因为您觉得我不是,所以我不配。” “废了我吧!” “赶紧废了我,赶紧让四叔回来登基!” “我累了!” “我真的,好累,好累......” 话音一落,朱允炆突然就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一下子就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还干脆果断的闭上了眼睛。 朱元璋看着被林昊欺负成‘活死人’的宝贝大孙子,真就是想冷静都冷静不下去了。 此刻的朱元璋,那双看着林昊的眼睛,早已是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就算是用‘猩红巨眼’这四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眼睛,也一点都不为过。 “林昊,你废了他吧!” “你赶紧的废了他!” “只要让咱看到你废了他,再让老四那个畜生回来登基!” “咱回去之后,就让老四那个畜生,和你一起去死!”...... 第208章 改变,内疚,委屈 也就在朱元璋咬牙切齿的瞪着林昊怒骂之时,一直无动于衷的林昊,突然就开始行动了。 他只看见林昊走到朱允炆的身边,缓缓的蹲下身去,还向朱允炆伸手而去。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林昊,当即就火气下去了一半。 不仅如此,他的眉眼之间,还有了一抹淡淡的好奇之色。 原因无他, 只因为此刻的林昊,不仅没有了之前的强势,反而还有了少见的温柔。 林昊看向朱允炆的目光,除了少见的温柔之外,还有从来不曾有过的内疚。 朱元璋之所以会觉得好奇,就是因为他在林昊的眼里,看到了这一抹不大明显的内疚之色。 他看着此刻的林昊,当即就想起了给他画那让人羞于启齿的‘素描’的‘大同县知县林昊’。 那个时候的林昊,做了那么大的缺德事,不仅不内疚,反而还一脸的得意。 可是这个时候的林昊,却在朱允炆闭上眼睛的时候,眼里有了如此真挚的内疚之色! 可还不等朱元璋往细了思考,林昊眼里的温柔与内疚,就又瞬间消散了。 而他那伸向朱允炆脸颊的手,也在快要触碰到朱允炆的脸之时,犹如触电一般,一下子就缩了回去。 紧接着,他就一下子站了起来。 林昊走到御书房门口,缓缓的拉开房门,让这温和的阳光照耀在朱允炆的身上。 紧接着,他就背对朱允炆,无奈又无力的说道:“你皇爷爷比你更累!” “你的这点累,和他相比,连屁都算不上。” “建文就建文吧!” 话音一落,林昊就缓缓的昂起头来,轻轻的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他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完之后,林昊就独自远去。 朱元璋看着林昊远去的背影,竟然再一次感受到了他的孤寂。 尤其是他那无力的步伐,以及他最后那失落的神情,更是再一次让朱元璋在此刻的林昊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就在不久之前,他也是这般的无力。 “咱之所以有如此强烈的无力之感,是因为咱费尽心思的杀你,满朝文武要保你,就连咱家妹子也要保你。” “咱是因为一时之间无法改变未来,而感到深深的无奈与无力。” “你又为什么如此的无力,如此的无奈?” “难道,你也是因为......”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像是突然开了窍一样,一下子就想通了许多的事情。 “建文!” “他一开始的强势,就是因为‘建文’二字!” “他之所以前脚才说不搞一言堂,后脚就当众表演‘覆水能收’,也是因为‘建文’二字!” “他一开始就在极力阻止‘建文’二字,成为大明第二代皇帝的年号。” “而他这深深的无奈与无力之感,也是因为无法阻止‘建文’二字,成为大明第二代皇帝的年号。” “可是,他为什么要阻止‘建文’二字,成为大明第二代皇帝的年号呢?” “那么好的寓意,那么好的想法,那么好的志向,为什么要阻止呢?”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脑子里,就再次出现了朱允炆和方孝孺问他为什么要阻止的一幕。 林昊始终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味的强势阻止! “咱虽然讨厌这个‘大明司马懿’,可能成为‘司马懿’的人,也绝对是聪明绝顶的人。” “他做事一定有他的原因,一定有他的理由,一定有他的目的。” “他根本就不是说不出来‘建文’二字错在哪里,而是他因为某种原因,不想说‘建文’二字错在哪里,他只是想强势的阻止‘建文’二字,成为大明第二代皇帝的年号。”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他的嘴角就扬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咱知道了!”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他话的皇帝,而不是一个想要有自己的建树,有自己的主见的皇帝。” “所以,他才如此强势的阻止‘建文’二字,成为咱大孙的年号。” “其实,建文不建文的,一点都不重要。” “他只是想通过强势阻止大明新君的第一个决策的手段,彻底消灭允炆心中的‘雄心壮志’,从而让允炆成为他的傀儡皇帝。” “可他却不曾想到,他朱允炆在这件事情上,竟然比他还要强势。” “很显然,现在还不到他取而代之的时候,他只有退让一步!”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咱的大孙子和他林昊的首战,以咱大孙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在得意的白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背影之后,转而看向还躺在地上的朱允炆。 “真不愧是咱的大孙啊!” “你是不知道,你爷爷和他的首战,那可是输得老惨了。” “厉害,你比你爷爷还厉害!”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盛赞朱允炆之时,原本平躺在地上的朱允炆,突然就蜷缩成为了一团。 紧接着,他就掩面而泣了起来。 朱允炆虽然没有哭出声,可却整个身体都在有节奏的抽搐着。 所谓的‘无声抽泣’,也就不过如此了。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朱允炆,这才意识到他以为的,朱允炆用来‘战胜’林昊的手段,其实是真得不能再真的真情流露。 他完全可以肯定,此刻的朱允炆,真就是把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与不满,全部爆发了出来。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朱允炆,眼里不禁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紧接着,他又想起刚才的林昊,在面对闭着眼睛,犹如‘活死人’一般的朱允炆之时,也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内疚。 他很想告诉自己,他林昊只是为了做表面功夫而已。 可面对一个眼睛紧闭的人,他又能做表面功夫给谁看呢? 做给他这个‘鬼’看吗? 很显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眉头,直接就皱成了一堆不说,眼里的疑惑之色,也更加的明显。 “一个是真的受尽委屈!” “一个是真的有所内疚!” “都是真情流露?” “都是真情流露的话,那咱的猜想,可就......”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他突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而这股熟悉的味道,更是直接就让他想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马皇后!...... 第209章 他遭雷击,重磅消息 这清香微甜的味道刚刚入鼻,朱元璋就知道是他吃多了会腻,吃少了会想的银耳莲子羹。 朱元璋抬头看去,只看见身穿更为精美的女官服饰的柳如嫣,端着两碗银耳莲子羹,出现在了御书房的门口。 “咱家妹子连这手艺都传给了你?” “......” 朱元璋先是一惊,可一想到她身上的诸多身份,就觉得不足为奇了。 她柳如嫣身为他家妹子的义妹,六局大尚宫,唯一的异姓公主,学这么点手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柳如嫣就在看了一眼那只有龙袍搭在椅背之上的龙椅之后,紧接着就看向了蜷缩在地上抽泣,还只穿白衣内衫的朱允炆。 柳如嫣看着这一幕,眼里尽是不可置信与心疼之色。 她忙放下手中托盘,飞扑似的来到了朱允炆的身边。 “允炆,你怎么了?” “谁把你欺负成这样的?” 柳如嫣说到这里,只是眉心那么一挑,紧接着就赶忙改口道:“你不是来找他来商议年号的事情吗?”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允炆乖,不要哭,你是男子汉,你是太祖高皇帝钦定的后继之君,你是大明的皇帝,是大明的天!” “给我站起来,不许哭!”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柳如嫣,也是再次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马皇后的影子。 温柔的时候,是那么的温柔。 心疼人的时候,大姐、母亲、祖母等一系列象征着‘母性’的词汇,也都可以在她眼里找到。 可当她发起火来的时候,那也是武则天来了都得发抖的存在! 朱元璋看着乖乖站起身来,赶紧擦掉眼泪的朱允炆,只觉得他家妹子教柳如嫣的,可不只是这手艺而已。 他也不知道怎么的,柳如嫣把他的孙子吼成了‘孙子’,他是一点都不讨厌。 他甚至还愿意相信,柳如嫣对他孙子是真的好! 朱元璋的眼里,柳如嫣见朱允炆已经站了起来,就赶忙走到龙椅,拿下那件搭在椅背上的龙袍。 “穿上,别受凉了。” 柳如嫣的声音很小,眉眼之中闪烁着泪花的同时,还闪过一抹不大明显的怒意。 可他朱元璋却完全可以肯定,这一抹不大明显的怒意,绝不是针对朱允炆的。 原因无他,只因为她让朱允炆赶紧穿上龙袍的原因,是害怕他受凉,而不是一句冷冰冰的‘皇帝怎可随意乱扔龙袍’! 这句话很简短,可却足以表明她柳如嫣关心的,是朱允炆这个晚辈,而不是大明的‘龙’! 朱允炆穿上龙袍之后,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而坐在旁边的柳如嫣,则是笑着端上一碗银耳莲子羹,递给朱允炆道:“这是你皇祖母教我做的。” “你皇祖母走后,我每次做都是一次性做两碗。” “不管你皇爷爷和你老师吵得有多厉害,哪怕是他们要掀了这御书房的穹顶,只要我让他们喝下这碗银耳莲子羹,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好好说话了。” “还有桂圆莲子羹,以后师娘再给你做。” “我本来还想着,你们师徒二人,今天第一次以君臣的身份,在御书房里商议国家大事。” “我来给你做一碗,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朱允炆忙笑着说道:“好吃,皇祖母走的时候,我还不大,没吃过她做的羹。” “真好吃!” 说着,他又赶忙摇头道:“师娘,您别怪老师,他没欺负我,是我自己一时之间,没控制住情绪。” 柳如嫣看着朱允炆,再次温柔一笑道:“真是个好孩子。” “你有多懂事,我还不知道吗?” “都哭成这样了,足以说明他有多......” 说到这里,柳如嫣的眉眼之中,当即就闪过一抹稍微明显的怒意。 可紧接着,她又再次温柔的笑道:“当然了,你也别怪你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皇爷爷还好几次差点被他气死呢!” 柳如嫣话音一落,朱允炆突然就满眼期待的问道:“对了师娘,我听说皇爷爷好几次都想杀了他是吧?” 柳如嫣一脸严肃的摇头道:“你太低估你皇爷爷,也太低估你老师了。” “你皇爷爷想杀你老师的次数,我们俩的手指头和脚指头,加起来都不够数呢!” “啊???” 朱允炆听后,直接就惊呆了。 只不过最为惊骇的人,却不是他朱允炆,而是坐在他身边的,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 “不是,” “她这什么意思?” “咱想杀他的次数,俩人的手指头加脚指头都不够数?” “这不就代表着......” 朱元璋不敢再继续往这个方向思考,因为越往这个方向思考,他就越是头皮发麻。 他只是不住的摇头,他只是本能的告诉自己‘这绝对不可能’! 也就在此刻,柳如嫣又继续对朱允炆说道:“你皇爷爷和你老师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我只能告诉你,你皇爷爷每次生气的原因,都是因为你老师说话神神秘秘的,只说该怎么做,却从来不说为什么该这么做。” “可每次到了最后,又都足以证明,你老师是对的。” “所以,每次都是你皇爷爷去向你的老师道歉!” 朱允炆听后,只觉得自己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而他旁边的朱元璋,更是觉得他的脑子,一直在被雷劈。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你一定是在骗他,你一定是为了在咱大孙的心里,神话你的丈夫,这才编造这么一些既贬低咱,又抬高他林昊的故事!” 也就在朱元璋强有力的否决柳如嫣的言论之时,朱允炆又继续问道:“可是师娘,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事呢?” “我只知道,老师进宫之后,皇爷爷就让我们全都得听他的话。” 柳如嫣淡笑道:“因为那都是你老师进宫之前的事啊!” “你皇爷爷那么要面子,他能告诉你这些糗事?” “他让你们全都得听你老师的话,还不能证明这一切吗?” 朱允炆听后,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若有所思的点头道:“有道理!” 可他却不知,他的这句‘有道理’直接就变成了一道雷电,重重的劈在了来自于洪武六年的‘皇爷爷之魂’上!...... 第210章 绝不道歉,她针对谁 以灵魂之姿存在于此的朱元璋,在这句‘有道理’的打击之下,直接就变成了蔫茄子。 还不等朱元璋从这沉重的打击之中回过神来,柳如嫣就再次对朱允炆温柔一笑道:“所以,你要相信你的老师。” “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很多事情都只说该怎么做,却不说为什么该这么做。” “但是,你一定要相信他是为了你好!” “他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柳如嫣话音刚落不久,朱允炆是无比释然的轻叹一口气。 紧接着,他就淡笑着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师娘。” 柳如嫣当即一笑道:“傻孩子,你跟我客气什么。” “来,把这一碗也吃了。” “他不在这里就没得吃,你一个人把两碗全吃了。” 朱允炆看着柳如嫣再次端到他面前的这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羹,真就是笑得像个终于吃到糖葫芦的小孩子一样。 朱元璋看着如此温馨的一面,也是暂时忘却了刚才遭受的打击。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不由的欣慰一笑。 “还得是咱家妹子没看错人啊!” “这个柳如嫣,当真是对得起她呀!” 可他刚想到这里,他就瞬间皱起了眉头。 “对得起个屁啊!” “咱说得不错,她编这么一些既贬低咱,又抬高他林昊的故事,就是为了在咱大孙的心里,神化他的丈夫。” “还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了咱大孙好。” “我呸!” 可也就在此刻,他又想到了朱允炆的那句‘有道理’。 “是挺有道理的呀!” “如果她柳如嫣说的是假话,咱又凭什么让咱的子孙都听他‘林老师’的呢?”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他的后背瞬间就有了一股明显的凉意。 他很想告诉自己,他让子孙都听他‘林老师’的话这事,也是她柳如嫣说的假话。 可他也知道,这就不是可以编的故事,这是他朱允炆的亲身经历。 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就有了口干舌燥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就要去拿茶几上的茶杯,可他却发现他这半透明的手,根本就拿不起这个时代的茶杯。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咱怎么能次次想杀他都杀不成不说,还次次去给他道歉呢?” “咱朱元璋,绝对不可能这么窝囊!” 朱元璋在心里不管不顾的反驳了柳如嫣的这番话之后,目光就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他才不管柳如嫣这话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也无所谓! 本来嘛! 老天爷赐他这依靠梦境预知未来的本事,就是为了让他提前‘趋吉避凶’的。 他还就不信了,他回去之后,还真就次次都杀不了他林昊不说,还得次次都得给他道歉? 就算他一时半会儿杀不了他林昊,他也不可能道歉! 只要他打定了主意不道歉,这天底下就没有人敢摁着他的脑袋,给他林昊道歉!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昂起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也就在朱元璋打定这么个主意之时,朱允炆也吃完了第二碗银耳莲子羹。 朱允炆擦了擦嘴之后,就高兴的笑着说道:“真好吃,谢谢师娘。” 柳如嫣再次温柔且大方一笑道:“不用谢,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紧接着,柳如嫣就端起托盘,向门外而去。 可她刚走到门外,就再次转过身来,严肃无比的说道:“对了,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在不该脱龙袍的时候,脱下这身龙袍。” “皇帝在不该脱下龙袍的时候脱下龙袍,无异于抛妻弃子的男人。”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么做,我打你打得比你老师还要狠。” “你信不信?” 柳如嫣话音一落,朱允炆下意识的就是一怂。 可他尽管明显的怂了,可他看柳如嫣的眼里,却没有看林昊之时的不满。 “不敢!” “师娘放心,我以后不敢了。” 柳如嫣听后,也只是一双柳眉微微一挑道:“你自称什么,再说一遍?” “朕,绝对不会再这么干了!” 柳如嫣见朱允炆称‘朕’,这才满意一笑道:“那,臣就告退了。” “等等师娘,您不想知道师父和我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柳如嫣背对朱允炆,淡然一笑道:“不想知道,不用知道,也不该我知道。” “你的皇祖母,我的姐姐说过,后宫不得干政!” 话音一落,柳如嫣就要继续往前走。 “皇祖母!” 朱允炆突然的一声,让柳如嫣心中一震,也让看着这一幕的朱元璋也心中一震。 也就在这一人一魂都心中一震之时,朱允炆又不好意思的一笑道:“我的皇祖母,您的姐姐也对我说过,她走之后,您也是我的皇祖母。” “刚才叫了一声,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主要是,您看着也比我大不了几岁。” 背对着朱允炆的柳如嫣,没有再接朱允炆的话,但她却偷偷的开心一笑。 片刻之后,她就收起笑颜道:“私下里,还是叫师娘吧!” “至于其他的,心意在就行。” “走了!” 话音一落,柳如嫣就大步流星的,往马皇后曾经专用的小厨房而去。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有了想跟过去看看的想法。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看到柳如嫣在迈步的那一霎,眼里突然就又有了一抹怒意。 他想知道这一抹并不针对朱允炆的怒意,到底是针对谁的。 当然,他更想知道的,还是这个时代的小厨房,是否还是他所熟知的样子。 也就在朱元璋有了这个念头之时,他面前的场景,就再次瞬间切换了。 小厨房的位置,位于马皇后所在的乾清宫和朱元璋所在的武英殿之间。 严格来说,就是这两地之间道路的转角处。 马皇后之所以让人在这个距离武英殿不远不近的位置,修建小厨房,就是为了方便照顾朱元璋的胃的同时,也不让他闻到半点油烟味道。 朱元璋的眼里,柳如嫣正在把碗勺放回原位。 只不过这不是他现在关注的重点! “好啊!” “没变,连物件的摆放位置,都一点没变啊!” 朱元璋看过这一幕之后,再看柳如嫣之时,眉眼之中突然就有了一抹欣慰的神色。 可也就在此刻,柳如嫣就快速离开小厨房,还一路往乾清宫而去。 朱元璋看着往乾清宫而去,还满眼怒意的柳如嫣,当即就心中一震。 “难不成她这眼里的怒意,针对的是咱家妹子?”...... 第211章 太祖之怒,剥皮实草,挫骨扬灰,马皇后的法器!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他面前的场景,就再次发生了改变。 紧接着,一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就瞬间涌上心头。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马皇后的乾清宫。 而且,还是马皇后的寝殿所在的小院之内! 朱元璋的眼里,这里的一切,相比于他所在的洪武六年,真就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不论是那写着‘母仪天下’的门匾,还是那门和那窗,甚至是门窗后方的窗帘,都找不到一点时间的痕迹。 二十多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二十多年的时间,除了他林昊这种养生驻颜高手之外,大多数人的身上都会留下明显的时间痕迹。 可对于这些物件来说,只要用心打理,就不会留下任何的时间痕迹。 当然,还得有人用心打理才行。 很明显,他家妹子走后,有人刻意将这里保持原样。 “有心了!” 朱元璋看着这里的一切,当即就欣慰一笑的同时,心中暗道。 也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就传来了清晰的锄地之声。 朱元璋听着这熟悉的锄地之声,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有关于这个‘菜园子’的一幕。 开国之前,他就在御花园给马皇后开辟了一个菜园子。 他本来是打算用这个菜园子,换回马皇后手里那么多又那么大的权力。 可到了最后,他菜园子没能送得出去不说,马皇后还给他定了一个章程。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这个章程的话,那就是他朱重八是杀人的利剑,她马秀英就是收剑的剑鞘!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是再次欣慰且幸福的一笑。 原因无他, 只因为马皇后虽然拒绝了他送给她的菜园子,却在自己的寝殿小院之内,开辟了一个菜园子。 这么些年以来,马皇后给他做的小炒菜,基本上都是这个菜园子里的长出来的。 而他之所以觉得马皇后做的菜好吃,除了她本来就手艺很好之外,还因为每一片菜叶子之上,都有媳妇儿对丈夫的爱! “兰儿?” “兰儿,你怎么......” 朱元璋刚回过头去,就看见马皇后的贴身宫女,正在认真的打理这个菜园子。 可当他下意识的上前去打招呼之时,他却发现他眼前的兰儿,已经不再年轻了。 他看着两鬓已有白发的兰儿,这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他所在的洪武六年。 也就在他看着还守在这里的兰儿,面露欣慰之色之时,不远处又传来了柳如嫣的声音。 “兰姐,忙着呢?” 柳如嫣走进来之后,眼里不仅没有一点怒意,还尽是温柔与尊重。 兰儿淡笑道:“如嫣来了?” “我锄个草,这里的一切都还那样,也就这菜园里的菜,一年四季都不一样。” 柳如嫣握着兰儿的手道:“兰姐,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也不劝你回家,我知道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守着它,就如同是守着她。” “我每次来到这里,只要看见了这里的一切,只要看见了你,也如同看见了她。” 柳如嫣话音一落,二人的眼里就都有了明显的追忆之色。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是一脸欣慰的点了点头。 兰儿和王升的忠仆之心,自不必多说! 关键是他越看柳如嫣,他就越觉得她和林昊不是一丘之貉! 可按理来说,她和林昊怎么可能不是一丘之貉呢?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兰儿又开口问道:“你今天是来喝茶的吗?” “等着,我现在就去沏茶,我俩好好聊聊。” “自从高皇后走了之后,你就越来越忙,你来这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晚上也别回去了,我炒俩菜,整点小酒,我俩也喝点儿。” 柳如嫣淡笑着摇头道:“兰姐,下一次吧!” “我今天过来,是来拿法器,去收拾妖魔鬼怪的。” 兰儿听到这话之后,也是当即一愣。 “妖魔鬼怪?” 可她刚话音一落,她就把‘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几个字,大大方方的写在了脸上。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开门。” “带上我,一定要带上我啊!” 柳如嫣白了她一眼之后,就笑着点了点头。 兰儿见柳如嫣同意带着她一起,就拿着钥匙高高兴兴的往马皇后生前的寝殿而去。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是跟着好奇了起来。 “妖魔鬼怪?” “需要如今柳如嫣,带着‘法器’去收拾的‘妖魔鬼怪’?” 想到这里,朱元璋也对这所谓的‘法器’,和这所谓的‘妖魔鬼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紧接着,他就紧随二人之后,来到了马皇后的寝殿之内。 凤榻还是那张凤榻,梳妆台也还是那架梳妆台。 可以说这房里大大小小的陈设,都一点没有变过。 也就在朱元璋再次满意的点头一笑之时,兰儿又打开了马皇后的衣柜。 这衣柜之内,有好几个透明的琉璃罩子! 而这些罩子之内,则是用特殊衣架支起来的,马皇后的凤袍正装,以及为数不多的几套常服。 唯一不见的,便是徐达和常遇春以及汤和他们几个,送给她的寿礼。 朱元璋看过这些之后,紧接着就把目光集中在了一个包裹严实的包袱,和包袱旁边的一个,类似于剑匣子的黑匣子之上。 也就在朱元璋刚看向这两样看似最为普通的物件之时,柳如嫣就背上了这个看似剑匣子的黑匣子。 兰儿则是把这个包裹虽然严实,但用料却极为普通的包袱,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紧接着,二人只是相视一笑,就径直离开了马皇后的寝殿小院。 “这普普通通的包袱,和普普通通的黑匣子,就是她们口中的‘法器’?” “那她们口中的‘妖魔鬼怪’是谁?”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他面前的场景就再次快速切换。 现在他所在的位置,就是皇宫之外,皇城之内的‘洪武大街’。 洪武大街的左边,是总领全国大军的五府,右边则是除了刑部以外的五部。 柳如嫣和兰儿走在这条大街上,直接就在左府和吏部之间的街道之上,停住了脚步。 兰儿问道:“林大人现在在哪个衙门当值呢?” 柳如嫣摇头道:“陛下临终之前,提升了他的爵位,却把他的官职全下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拿着俸禄不干事的无业游民,不论是军政五府,还是国政六部,都没有他的位置。” 兰儿忙补充道:“可这五府六部的大门,他也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啊!” “你猜,他现在该是和哪位尚书或者哪位将军喝茶?” 柳如嫣皱眉道:“我也不知道,但我也不能挨着去找啊,这不合适。” “走,回家去等!” “我还就不信了,他今晚不回家!” “只要他今晚不回家,我就让锦衣卫全城搜捕他!” 柳如嫣话音一落,就背着黑匣子,大步流星的洪武大街的尽头而去。 兰儿看着意气风发的柳如嫣,当即就笑着拍手道:“公主殿下威武,不愧是高皇后教出来的人。” 话音一落,兰儿就赶紧跟了上去。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二人,目光不由的就逐渐深邃了起来。 他并没有立即跟上,只因为她们二人的这番话所包含的消息,对他这个来自于洪武六年的人来说,着实是有一点点多。 “原来,林昊就是她们要去收拾的‘妖魔鬼怪’?” “她们现在准备回家去等林昊?” “她柳如嫣竟然还可以调动锦衣卫,全城搜捕大明最贵的国公?”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目光,就直接瞄准了她们二人背上背着的两件‘法器’。 很明显,这是他家妹子临终之前,留给她柳如嫣的两件‘法器’。 “到底是什么样的法器,可以让她有权调动锦衣卫,全城搜捕大明最贵的国公呢?”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他又看见洪武大街左边的武官,和右边的文官,在看到她们之后,无不恭敬行礼。 当然,也无不在恭敬行礼之后,就赶紧退避三舍。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那看向她们背上的包袱和黑匣子的目光,就更加的深邃了。 文武百官对柳如嫣恭敬是应该的,毕竟她除了是当前最贵的国公的夫人之外,还是当朝最贵的女官。 不仅如此,更因为她有着大明开国皇后所赐的公主爵位。 可即便如此,也不该在恭敬行礼之后,就立即退避三舍啊! 很明显,他们退避三舍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们背后的两大‘法器’! “妹子到底给她柳如嫣留下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 “她不仅有权调动锦衣卫收拾镇国公,还足以让百官避其锋芒?”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之前被林昊吓得拉着方孝孺就开跑的齐泰和黄子澄,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黄子澄笑着道:“天下苦秦久矣,他终于要挨收拾了。” 齐泰听后,就看向孝陵的方向道:“高皇帝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让他成为了爵位如此之高的无业游民,好在高皇后把收拾高皇帝的‘剑鞘’,留给了公主殿下。” 齐泰话音一落,黄子澄忙阻止道:“尚礼兄,慎言,慎言啊!” “太祖高皇帝最是记仇,如果他在天有灵,他会记恨你的。” 黄子澄话音一落,齐泰就赶紧闭上了嘴不说,还赶紧和黄子澄一起,快速消失在了他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看着这两位,骨头没有方孝孺硬的先生,第一次出现了‘呲牙’的表情。 “咱让他成为无业游民,还不好了?” “爵位就是个荣誉,官职才是实权,咱临终前收了他的实权,也算是‘亡羊补牢’了吧!” “你们怎么......” 不等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他就想到了柳如嫣和兰儿之前的那番话。 就从她们的这番话来看,他确实是在临终之前,下了他林昊的所有实权官职。 可那句‘五府六部的大门,他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就让他想想都觉得难受加牙疼了。 “记仇?” “咱有那么记仇吗?” “还收拾咱的剑鞘,她敢收拾咱?” 朱元璋看着远去的黄子澄和齐泰二人,面露明显的‘记仇’之色道。 可也就在他转头看向孝陵方向之时,他又赶紧嘿嘿一笑。 “这又是大包袱,又是黑匣子的?” “你到底给她柳如嫣留下了什么大宝贝?” “能收拾他林昊就成!” “能让咱看到他林昊在这个时代被收拾,那就再好不过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他面前的场景,就再次切换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夕阳西下,晚霞如诗。 而这如诗般美丽的晚霞,倒映在这波光粼粼的秦淮河之上,更是让朱元璋有一种想吟诗一首的冲动。 可还不等他把这带有晚霞的诗词想出来,他就听到了妖娆无比,且充满异域风情的汉语嗓音。 “您放心,我们‘西域风情阁’,保证让您乐不思蜀。” “这位公子,你放心,我们‘大唐胡姬楼’,保证让你进门就变李白。” “不要犹豫,来我们‘倭女战斗阁’就对了,保证让你有一种海战杀倭的感觉!” “......” 朱元璋站在这秦淮河西岸的沿江街道之上,只看见河岸之上,有着十六座非常大气的建筑。 这些建筑虽然已经很是花哨,但也不能掩盖其‘厂坊’的专业特色。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真就是越看越陌生,又越看越熟悉。 也就在此刻,因为阳光照射的关系,他面前的牌楼倒影,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朱元璋看过这牌楼倒影的样式之后,当即就眼前一亮。 紧接着,他这个可以无视来往行人和车马的‘魂’,就连续退后了十好几步。 终于,他看到了这熟悉的牌楼。 “这是咱主持修建的牌楼啊!” “这上面明明写的是‘应天工业产区一条街’,怎么就变成‘应天娱乐产业一条街’了?” 朱元璋那瞪得大如铜铃的眼睛里,这块牌匾还是他以‘郭瑞’郭大老板的身份,亲笔题字的牌匾。 可本来的‘工业’和‘区’字,却被修改成为了‘娱乐’和‘业’字。 不得不说,这修改之人的工艺,真就是好到了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牌匾还是那块牌匾,落款也还是他‘郭瑞’的落款! 那几个字被修复重刻得没有一点痕迹不说,就连他的字体,也模仿得一模一样! 朱元璋看着这块,他乍眼一看,都会觉得就是他亲笔所书的牌匾,当即就老脸一红不说,还瞬间就火气上了头。 “谁干的?” “到底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干的?” “咱要杀了他!” “朕要将他剥皮实草,挫骨扬灰!!!”...... 第212章 真正的凶手,竟然是他 这写着‘应天娱乐产业一条街’的牌楼之下,俨然一副车水马龙之景。 许许多多的中外客商,穿行于这座有着‘郭瑞’二字的牌楼之下。 不仅如此,还有许多的车马与行人,和以灵魂之姿存在于此的‘郭瑞’本人,穿身而过。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他修建这‘应天工业产区一条街’的初衷,终于是达到了。 可这眼前的繁荣,却不是他修建的‘应天工业产区一条街’带来的,而是被人篡改的‘应天娱乐产业一条街’带来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真就是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同时,还整个人都在发抖。 甚至连他那躺在洪武六年的身躯,也跟着抖动了两下。 “最好,” “最好别让老子知道是谁干的!” 朱元璋恶狠狠的瞪着牌楼之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耀眼金光的‘郭瑞’二字,咬牙切齿的说道。 也就在此刻,他的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嗓音。 “大哥,” “我越看这牌匾,我就越觉得你厉害。” “我舅老爷的字,你也能模仿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朱元璋听着这从身后传来的嗓音,当即就想到了‘九江’二字。 ‘九江’是他的外甥孙李景隆的字号,也是他的外甥曹国公李文忠的嫡长子。 洪武六年的李景隆,还不过十五岁,虽然声音比现在稚嫩一些,但这‘潇洒公子’的气质,却是一点没变。 再者说了,就凭他称这字的主人为‘舅老爷’,就足以猜到他的身份。 “这个时候的九江,该承袭‘曹国公’爵位了吧!” “以他的身份地位,他还能叫谁大哥?” “徐达的嫡长子,徐允恭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赶忙转身,并朝着声音的来向看去。 朱元璋的眼里,现在的李景隆身材高大,眉目疏秀,颇具贵气,说他是除了林昊之外,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也一点不为过。 而他旁边的徐允恭,虽然没有李景隆那么英俊帅气,但也颇为英武,一看就是徐达的种。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二位国公二代,想象着洪武六年的青涩小伙子,也是还算欣慰的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就凭这一表人才的相貌,和这英武成熟的气度,就可以说一声大明的将帅们,都后继有人了。 可当他看到走在他们二人身边的林昊之后,就把眉头皱成了一堆。 “他们怎么会和他为伍了?” “九江叫的‘大哥’,难道是他林昊?”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看似心事重重的林昊,就在朱元璋的正对面停下脚步,并用尽是追忆之色的目光,看向这被修改得天衣无缝的牌匾。 紧接着,林昊就嘴角一扬道:“二位兄弟直到今天为止,都还以为这是我改的?” 李景隆看着林昊道:“不都说是你改的嘛!” 徐辉祖诧异道:“我们又不是没问过你,你自己不也说是你改的吗?” 李景隆和徐辉祖话音一落之后,朱元璋就直接用看‘凶手’的眼光,恶狠狠的看向他们身边的林昊。 现如今,他们二人为什么会叫林昊大哥,已经不是他最关心的事情了。 他现在只记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林昊就是修改他牌匾的凶手! “好你个林昊啊!”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修改咱这牌匾了。” “想必,这个时代的人,大多都已经知道朱元璋就是‘郭瑞’了吧!” “你为了抹黑咱,为了让世人只记得你的‘大同县工业产区’,就把咱的‘应天工业产区一条街’,改成了‘应天娱乐产业一条街’。” “简直是其心可诛啊!” 可他刚想到这里,林昊就看着李景隆和徐辉祖二人道:“我现在跟你们说实话吧!” “把‘应天工业产区一条街’,改成了‘应天娱乐产业一条街’的真正凶手,就是太祖高皇帝自己。” “我就是个帮他背黑锅的!” “他说他的面子比我的面子值钱,死皮赖脸的求着我背这黑锅,我也是一时心软,才答应了下来。” “这才是大家都说是我改的,的原因!” “这也是你们但凡问我,我就表示默认的原因!” “我可从来没说过‘这就是我林昊所为’这句话,顶多就是不反驳,也不承认。” “说白了,就是看在我老哥哥苦苦哀求我的面子上,默认了这件事。” 林昊见李景隆和徐辉祖还将信将疑,又淡笑着说道:“你们也不仔细想想,就他这有如母鸡展翅,又有如公狗招手的字,我能写得出来?” “我就是再练几辈子,也不见得能练会啊!” 林昊话音一落,徐辉祖当即就抬起头来,用研究与品鉴的目光,看向这牌匾上的字。 紧接着,他也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大哥所言甚是,太祖高皇帝这字写得,确实是有点鸡飞狗跳,他还自以为是龙飞凤舞!” 徐辉祖话音一落,手持公子哥标配折扇的李景隆,就一扇子打在徐辉祖的身上道:“允恭,你怎么说话的呢?” “你这话要是传到陛下那里去,非说你大不敬不可!” “应该说我舅老爷这字,充分的体现了他泥腿子皇帝的传说与特色。” “皇帝把字写得不鸡不狗不龙不凤的,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大侄子,气得真就是后槽牙都咬紧了。 而他这把好话说成这样的外甥孙,更是气得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咱字写得差吗?” “咱一边打天下,一边刻苦读书,能把字写成这样,已经是奇迹了。” “俩狗崽子,看咱回去之后,怎么收拾你们。”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重重的出了一口气。 可也就在他刚把这口气出完之时,他就意识到这俩不孝子孙的不孝不敬之言,也不是这番话的重点。 他们这番话的真正重点是,修改这牌匾的真凶,以及让‘应天工业产区一条街’变成‘应天娱乐产业一条街’的真凶,并不是他林昊!...... 第213章 真相在洪武六年,双标狗又来 “什么?” “干这缺德事的真凶,竟然是咱?”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先是看了一眼那足以以假乱真的牌匾,紧接着又看向眼里尽是追忆之色,还一脸认真的林昊。 林昊越是认真,他就越是觉得不可置信。 “咱疯了还是傻了?” “好好的‘应天工业产区一条街’,好好的大功德一件,非要变成这么一件缺德事?”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李景隆就赶紧开口问道:“大哥,快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徐辉祖也跟着说道:“我只知道,这地方才建成之时,还是一个工业产区。” “好像,太祖高皇帝就是去了一趟大同县之后,就火急火燎的修了这么一个工业产区。” “后来怎么变成娱乐产业一条街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可怎么会是太祖高皇帝所为呢?” 徐辉祖话音一落,朱元璋也跟着心中暗道:“就是,咱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也就在朱元璋和徐辉祖以及李景隆这一魂两人,齐齐看向林昊之时,林昊就再次看向那足以俯瞰全城的孝陵宝顶。 紧接着,林昊只是淡然一笑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 “这得从洪武六年说起,那个时候的你们,还是上不了台面的愣头青呢!” “你们不知道其中缘由,也很正常。” “算了,我就不揭我老哥哥的短了。” “我师父说过,小心‘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还是积点口德的好。” “走了,喝酒去,我请客,想去哪一家,随便你们挑。” 话音一落,林昊就一手搭一个小老弟的肩膀,昂首挺胸的从这牌楼底下走过。 “喝酒可以,但我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以后,不许再叫我‘允恭’了。” “自从陛下被定为皇太孙之后,我就不叫‘允恭’了,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一下的。” “以后,请叫我徐辉祖,或者辉祖!” “......” 朱元璋的眼里,徐辉祖一本正经的叮嘱着,从来不注重细节的林昊,和偶尔不注重细节的李景隆。 只是此刻的朱元璋,却不把‘允恭’变‘辉祖’这条信息,放在眼里。 他依旧沉浸在林昊这番话所带来的震撼之中! “从洪武六年说起?” “难道咱回去之后,真的就会在咱的将来,把咱亲手建立起来的‘应天工业产区一条街’,改为‘应天娱乐产业一条街’?” “为什么呀?” “你积个屁的口德啊!” “该积口德的时候,你不积德,该揭短的时候,你不揭短,你这人还真是......” 朱元璋看着林昊这潇洒的背影,真就是气得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很快,他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三人,走进了‘大唐胡姬楼’。 也就在他们三人消失在楼道之时,朱元璋的目光就变得坚定了起来。 “不会的!” “咱用来振兴大明工商业,用来向妹子证明,即便是没有他林昊,咱也一样能成功的‘应天工业产区一条街’,绝对不会变成这莺歌燕舞的花柳之地。” “咱‘郭瑞郭老爷’为了赚钱,已经成为了对岸‘富乐园’的大老板,已经背上了花楼老板的骂名。” “咱绝对不会成为这,有着十六座青楼的娱乐产业大老板!” “咱从现在开始就打定了主意不这么干,咱就不信了,咱回去之后,还能有谁敢逼着咱这么干!” “......” 也就在朱元璋下定这么个决心之时,他面前的场景,就再次发生了改变。 天上的圆月与繁星的辉光,透过点缀于屋顶的透明琉璃瓦,犹如数道偏冷的光柱,照射在舞台之上。 台上的胡姬舞娘,在这些偏冷的光柱与屋内偏暖的烛光的映照下,直给人一种美到不知是现实还是梦幻的感觉。 朱元璋只是站在这里看上一眼,就想要夸赞开发西域的老祖宗一句,‘干得漂亮’! 与此同时,五官立体且身姿高挑的女乐师,又用手中的胡弦与琵琶,奏响与台上舞姿交相辉映的乐章。 而下方的前圆桌,当下三位最贵的国公,正一边欣赏歌舞,一边举起那装满葡萄美酒的夜光杯,在这里推杯换盏。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真就是不喜欢吟诗的他,也想到了唐代诗人王翰那既有葡萄美酒夜光杯,又有欲饮琵琶马上催的《凉州词》。 想到这里,朱元璋看着眼前三人,也只是冷哼一声之后,就用尽是斥责之色的语气道:“还真会享受啊!” “比咱会享受多了!” 朱元璋话音刚落,李景隆就端起酒杯,一脸失落的说道:“也不知道太祖高皇帝怎么想的,我是曹国公的嫡长子,我是他的外甥孙,我是武将之后,却非要我主管与西番的茶马互市贸易。” 想到这里,李景隆的脸上,就有了一种‘壮志难酬’的失落之色。 朱元璋听到这话之后,也是再次对未来的自己,产生了不小的怀疑。 “让他管贸易?” “这么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儒帅之才,咱怎么会让他主管贸易呢?” “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已经喝得有些脸红的林昊,就白了他一眼道:“九江,你可不能因为这事埋怨你舅老爷。” “这么些年以来,你管得不也挺好的吗?” “我倒是觉得,他的这项决定,非常的英明,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你天生就是这块料似的。” 李景隆听后,不仅不以为意,还瞥向林昊道:“你还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双标狗啊!” 在这声双标狗的作用下,林昊的目光,当即就不友善了起来。 朱元璋看着快要发火的林昊,并不觉得奇怪。 如果是他前脚刚被方孝孺骂双标狗,后脚又被李景隆骂双标狗,他可就不只是‘快要发火’这么简单了。 朱元璋看着快要发火的林昊,当即就夸了李景隆一句‘骂得痛快’。 可他刚夸完李景隆,他的眼里就有了一抹明显的好奇之色。 他想知道,李景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骂他林昊是双标之狗!...... 第214章 李景隆飘了,真正的重点信息 朱元璋的眼里,原本快要发火的林昊,只是无奈的冷声一笑,就一口气干了杯中之酒。 紧接着,他就招呼这里的侍女道:“让她们都退下。” 侍女欠身行礼之后,就赶紧让歌姬和舞姬离开了这里。 侍女刚从外面把门关上,已经有些醉意的李景隆,就满不在乎的说道:“怎么?” “不高兴了?” “别以为你是镇国公,我就怕你!” “我们多少年没打过架了?”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打架,就是在这‘大唐胡姬楼’。” 李景隆话音刚落,不等林昊接话,徐辉祖就赶忙劝阻道:“大哥,九江喝多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大哥,你这话说得也有错啊!” “九江这么些年,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你还说太祖高皇帝让他主管贸易没错。” “这不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嘛!” 徐辉祖说完林昊之后,又看向李景隆,一脸严肃道:“我们第一次打架,确实是在这里。” “我俩被大哥打得多惨,你不记得了?” “我可不想再陪你挨打,赶紧给大哥道歉!” 李景隆摆手道:“我不道歉,我绝对不道歉。” 说着,他就看着林昊,一脸不服的说道:“我出身将门,自幼从军,不说立下赫赫战功,也立功无数。” “我自幼熟读兵书,更在湖广、陕西、河南等地都带过兵。” “可到了最后,却让我交卸了军中差事,专司茶马贸易?” “我是干得不错,可那是因为我不仅是太祖高皇帝的臣工,还是太祖高皇帝的外甥孙!” “可也不能因为我把差事干得不错,就说让我‘弃武从商’的决策英明啊!” “我是武将,大哥,我是堂堂的武将!!!” 说到这里,李景隆又再次猛灌了自己一杯酒。 朱元璋看着此刻,已然把‘怀才不遇’四个字,写在脸上的李景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咱怎么会干这种事?”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咱也打小就喜欢,怎么会让他‘弃武从商’呢?”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李景隆又看向林昊一笑道:“让我‘弃武从商’的决策,你觉得英明。” “我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老人家当年问你这件事的时候,你想都不想,就赞成了此事。” “如果没有你的赞成,我还不会成为这么一个‘弃武从商’的笑话!” 说到这里,李景隆那看向林昊的眼神,就和之前的朱允炆一样,充满了‘怨气’。 紧接着,他又灌下一杯酒道:“可他老人家让你尽心竭力的教授当年的皇太孙,并立其为储之时,你又为什么跳起脚来骂他是昏君呢?” “就因为你不喜欢当朝陛下,就因为你对当朝陛下有偏见,他老人家就是昏君,就不英明了?” “他老人家的决策如你意的时候,他就是明君!” “他老人家的决策不如你意的时候,他就是昏君!” “哪怕我们大家都觉得当朝陛下是个不错的仁君,你都要骂他老人家是昏君!” “你自己说说看,你不是双标狗是什么?” 李景隆话音一落,徐辉祖也跟着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双标狗这个词,我是不想对大哥用的,但还真是越想越像这么回事啊!” 而以灵魂之姿存在于此的朱元璋,却是大大方方的冷哼道:“别说得这么含蓄,他这个说咱是双标狗的人,才是最大的双标狗。” 朱元璋骂完这一嘴之后,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坦了。 可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面对未来的林昊之时,有这种舒坦的感觉。 毕竟此刻的林昊,也算是有那么点‘众叛亲离’了! 此刻的朱元璋,只希望林昊直接发火,然后就对他们大打出手,最好是打出个好歹来。 如此一来,他就真的算是众叛亲离了! 可也就在朱元璋想到这里,并为此高兴之时,他就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会武功?” “他竟然会武功?” “也对,就凭他那邋里邋遢的师父,那比咱还像鬼的身法来看,就算得上是‘世外高人’了。” “他会武功也不足为奇,可多年前的他,就可以把李景隆和徐家小子一起打得老惨,这就有点......”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看林昊之时,眼里就尽是‘刮目相看’之色了。 他想知道现在的林昊,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当然,他更想知道的是,洪武六年的林昊,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更想知道的是,洪武六年的林昊,到底有没有拒捕逃命的本事。 在他看来,哪怕是他让林昊变成了全国通缉的通缉犯,只要他林昊不死,他现在所看到的未来,就有可能会成真。 所以,洪武六年的林昊,有没有拒捕逃命的本事,对他朱元璋来说,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当即做了一个决定。 他回到洪武六年之后,一定要先想办法确定他林昊的武战水平,再针对性的布置诛杀他林昊的‘战术’! 也就在朱元璋打定这么个主意之时,林昊就站起身来,还冷冷的看着李景隆和徐辉祖二人。 朱元璋见林昊眼神冰冷,也是跟着期待了起来。 可林昊却只是在看了他们一眼之后,就端起一杯葡萄美酒,走到窗边,看向那天空中的圆月。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有点‘举杯邀明月’的意思的一幕,直接就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现在只想看林昊动武,不想看林昊有感而发。 也就在朱元璋顿感失望之时,林昊就背对二人,用尽是追忆之色的目光,看向夜空中那一轮孤独的圆月道:“我也是万万没想到,我当年用来评价我老哥哥的词,现在却全用在了我自己的身上。” “白天被政敌骂双标狗,晚上又被兄弟骂双标狗。” 林昊话音一落,也只是无奈的自嘲一笑。 紧接着,他就闭上眼睛,一个昂头,就干了杯中之酒。 朱元璋看着此刻孤寂又有些可怜的林昊,却是一点都不觉得他可怜。 甚至,他还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叫什么?” “这就叫做报应!” “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也就在朱元璋叉着手,笑着幸灾乐祸之时,林昊却是突然转过身来。 现在的林昊,不仅目光坚定如铁,就连他说的话,都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不错,” “我是双标狗!” “可是你们想一下,太祖高皇帝当了双标狗之后,哪次的结果是好的?” “我当了双标狗之后,又有哪次的结果是坏的呢?”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林昊,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再次陷入呆愣之中。 他只是不知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句话而已,如果他知道这句话的话,他一定会把这句话送给林昊。 朱元璋反应过来之后,就赶忙看向李景隆和徐辉祖二人。 徐辉祖点了点头道:“好像,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啊!” 与此同时,李景隆也露出一副‘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的表情。 朱元璋从二人的脸上找到答案之后,觉得不可置信的同时,还一脸的不服气。 “这是什么意思?” “咱当双标狗,就当得人人喊打,人人臭骂?” “他当双标狗,就人人喊好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更加的不信,也更加的不服了。 可就从李景隆和徐辉祖的反应来看,他又不得不信,也不服不行。 不等朱元璋回过神来,林昊又走到依旧似有不服的李景隆边上,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和陛下都怨我,我一直都知道。” “你怨我当年赞成让你‘弃武从商’!” “陛下怨我当年不待见他,反对他立储!” “可你现在仔细想想,自你专司茶马贸易以来,你是不是干什么都得心应手?” “你带兵的时候,有这么得心应手吗?” “当大哥的,从来不觉得你没有武将之才,只是觉得你为人处事,和人打交道这方面的本事,比你的武将之才,稍稍强了那么一点点。” “你再看徐辉祖,你要是让他去专司茶马贸易,他不把人得罪完才怪!”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军事和外贸,都是重中之重,都需要绝对信得过的人去做。” “太祖高皇帝信得过你俩,我也信得过你俩。” “那我问问你们,如果你们是我,该怎么选?” “让他徐辉祖去管茶马贸易,然后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甚至让外番赚更多的钱,让我们损失更多的钱?” 说到这里,林昊只是轻叹一口气的同时,又再次轻轻的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 李景隆抬眼以仰望的视角,看着此刻的林昊。 他只觉得这张看着比他还要年轻得多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沧桑之感。 “对,对不起。” “大哥,我不知道你考虑了这么多。” “你当时为什么不对我说呢?” “你当时就对我说了这些话,我又何必怨你这么多年!” 李景隆话音一落,林昊也只是淡然一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的老家有一位兽医,和一条大黄狗。” “那条大黄狗打架之后,被其它的狗咬伤了命根子,兽医为了救它的命,就割了它的命根子。” “自此之后,那条大黄狗但凡见到那位兽医,就一路吠骂个不停!” 李景隆听后,先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可他紧接着就直接瞪大了眼。 “姓林的,你这故事是你为了骂我,现编的是不是?” 林昊当即一笑道:“你知道就好!” “你......” 李景隆先是下意识的一怒,可紧接着就无比释然的一笑。 他亲自为彼此倒上一杯酒道:“大哥,我错了,干了这杯酒。” 林昊淡笑道:“我要是计较的话,还有你的今天?” “不说了,干!”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可以取名为‘一笑泯旧怨’的一幕,真就是在他林昊身上,看到了大哥的样子。 不仅如此,从林昊之前的那番话来看,他还看到了林昊对大明的‘良苦用心’。 甚至还可以说他林昊为了大明,还心甘情愿的承受了这么多的埋怨。 想到这里,他那双看着林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自我怀疑’的神色。 可也就在下一瞬,他又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咱的判断绝对不会有错!” “如果他是忠臣的话,咱绝对不会心甘情愿的,给他这么巨大的权力!” “咱能给他这么巨大的权力,只有那一种可能!” “......” 朱元璋想到他心里唯一的那一种可能之后,他那看向林昊的目光,就又再次变得坚定且尖锐了起来。 也就在此刻,之前一直一言不发,且一直若有所思的徐辉祖,又满眼好奇的问道:“对了大哥,咱俩今天还没放衙,你就把我们拽了出来。” “当时我们就看你心事重重的,也没开口问你。” “是和陛下闹矛盾了吗?” 不等林昊开口,他又继续追问道:“其实,我也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句大不敬的,他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啊!” “他那么听你的话,那么用功学习,从小到大的名声也那么的好。” “你为什么就一直不待见他呢?” “难道,就因为他不是......” 说到这里,徐辉祖不仅突然就闭上了嘴,还皱起了眉。 紧接着他又看向林昊,一脸怀疑道:“可你也不是一个这么在乎这种事情的人啊!” “你用人向来不拘一格,你最在乎的是才能,你最不在乎的就是这种事情。” “他到底哪里不招你待见了?” 徐辉祖话音一落,李景隆也跟着说道:“我也早想问你这个问题了。” “我们谁都认为他是个不错的苗子,说他有先太子遗风,也一点不为过。” “你怎么就那么不待见他呢?” “难道,就因为他不是......” 李景隆说到这里,也是一下子就闭上了嘴。 紧接着,他也一脸怀疑的说道:“我也不相信你是在乎这种事情的人。” 朱元璋看着一脸怀疑的李景隆和徐辉祖,一下子就找到了这番话之中的重点信息。 与此同时,他也一下子就想起了,他之前忽略的重点信息!...... 第215章 未来的预言,曹国公战魏国公 “就因为他不是?” “就因为他不是什么?”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思绪,就再次回到了朱允炆给过他的,却被他忽略掉的‘重点信息’之上。 “允炆的委屈与不满,源自于林昊执教之时,对他的偏见!” “而林昊对他的偏见,则来源于他那句‘就是因为我不是’。” “最起码,在他看来是这么回事!” “现在看来,这么认为的人,绝不只是他朱允炆一个。” “甚至可以说知道这件事情的大多数人,都这么觉得。” “可他那句‘就是因为我不是’,和他们那句‘就是因为他不是’后面的内容,又到底是什么呢?” “......”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看向林昊和李景隆以及徐辉祖三人的目光,也再次变得复杂了起来。 他希望老天爷再赐他一个,可以在这梦里,听到梦中人心声的本事。 朱元璋有了这个念头之后,他又当即眼前一亮。 他记得他还有一个非常不错的本事,那就是在梦境世界之中,通过自己强大的意念,生成他想要的本事。 他想要身临其境的感觉,他的意识就在这梦境世界之中,形成了所谓的‘灵魂状态’。 他想要看更多‘关键人物’的事情,他就会自动出现在相关人物的身边,甚至有时候还能在相关人物极力追忆的情况下,看到相关人物的回忆画面。 哪怕是这里的时间的推进,有时候也会随着他的意愿进行!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再次酝酿起了是自己的‘愿力’! 可他祈祷了那么半天,他还是没有听到这些人的心声的本事。 “老天爷,请赐咱随时随地,听他们心声的本事吧!” “老天爷,随时随地的听他们的心声,或许有点贪婪,那就赐咱一天之内,可听别人心声一百次的本事吧!” “一天之内,听别人心声一百次都不行吗?” “十次可好?” “十句话都不行吗?” “你个贼老天......” 朱元璋把自己的‘愿力’提升到极致,都没办法拥有这本事之后,也就不对这老天爷抱什么希望了。 紧接着,他就用颇为不悦的目光,看向说话只说一半的李景隆和徐辉祖。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俩为什么也和朱允炆一样,说话说一半。 朱允炆说话说一半,他还可以理解。 毕竟朱允炆是当事人,或许是什么他不想提及的‘心病’。 这他李景隆和他徐辉祖不是当事人啊! 他们俩在说这件事之时,也说话只说一半,他就很火大了。 也就在朱元璋看着二人暗自火大之时,李景隆就看着林昊说道:“大哥,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你当初说过的话呢!” 紧接着,他在轻咳一声之后,学起了林昊当年的潇洒不羁模样。 “我林昊可不在乎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谁,是李善长也好,是胡惟庸也罢,只要他是个汉家儿郎,他就姓朱姓刘姓杨姓苟,都无所谓。” 紧接着,他又看着林昊,一脸怀疑道:“你连这都不在乎,你还在乎这个?” 李景隆话音一落,徐辉祖也一脸好奇道:“是啊,大哥,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么不待见当朝陛下?” 朱元璋听到这里,那看向林昊的目光,也再次变得尖锐了起来。 “好你个林昊啊!” “你还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咱回去之后,有本事你当着咱的面说试试看?” “你要是敢当着咱的面说这句话,咱一定夸你是个‘人物’!” 朱元璋骂完林昊之后,就和李景隆以及徐辉祖一样,变得专注了起来。 这时候的圆月之下,这两人一魂,就都变成了认真听讲的人。 而此刻, 并不知道还有个来自于过去的‘魂’的存在的林昊,也只是看着眼前的李景隆和徐辉祖,变得深沉了起来。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的目光之中,有着一抹不大明显的犹豫之色。 尽管不大明显,但对他这个绝不会被这个时代的林昊防范的人来说,却是非常的明显。 “他在犹豫什么?”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说真正的原因吗?” “你犹豫个什么呢?” “你又不是真道士,你只是个野道士,还怕泄露了天机,遭了天谴?” 也就在朱元璋内心焦急如火之时,林昊这才看着眼前二人,一本正经的缓缓开口道:“此一时彼一时啊!” 说着,他又转过身去,看向窗外的夜空,似有追忆的说道:“如果当年,我这老哥哥不突变哈巴狗的话......” 说到这里,他又赶忙‘呸’了一声之后,强制暗示自己道:“积口德,积口德,我怎么老是不积口德呢?” 紧接着,他又快速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气质。 而他的身侧,朱元璋却是看着他,早已呲起了牙。 如果不是他还想听下文的话,如果不是他拿这个时代的林昊没办法的话,他早就开咬了。 “你他娘的,最好赶紧开始说正事。” 也就在朱元璋呲着牙,心中暗骂林昊之时,林昊就再次一本正经的开了口。 “如果不是我老哥哥洪武二十年之后的突变,我也不会说这一句‘此一时彼一时’,我更不会放着神仙的日子不过,来过这种劳心遭罪的日子。” “如果不是我老哥哥洪武二十年之后的突变,我就不会把工具当学生,甚至都不会把他们当人来看!” 说到这里,林昊不仅欲言又止,甚至还目光逐渐深邃。 李景隆和徐辉祖听到这里,虽然表现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但也还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可也正因如此,朱元璋才一脸的惊骇之色。 “难道,咱洪武二十年之后,真的变成他所谓的‘哈巴狗’了?” “这怎么可能呢?” “还因为咱发生如此巨变,他才放着神仙的日子不过,也才愿意把工具当学生?” “如若不然,他都不会把工具当人来看!” “工具人?”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他就当即恍然大悟了。 “咱明白了,他眼里的‘工具人’,就是咱老朱家的人!” “果然,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明司马懿’啊!” “咱洪武二十年之后,之所以突变‘哈巴狗’,就是为了让已经成了大气候的他,把咱的子孙后代当个人来看!” “他娘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紧盯林昊的双目,不仅杀意明显,还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也就在朱元璋自以为破了这起时空大案之时,林昊又再次当着李景隆和徐辉祖二人的面,一本正经的说道:“可是现在,我不能把他们当工具,更不能不拿他们当人了。” “我不仅要把他们当成是我的学生,还要保证我的小小理想顺利进行的同时,让他们同样璀璨。” “你们知道这有多难吗?” “没有办法,再难,再苦,我也得坚持下去!” 朱元璋的眼里,李景隆和徐辉祖二人,依旧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依旧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好像他们不太明白林昊说的话,但也足够理解林昊一样! 不仅是他们二人,就连他朱元璋自己,也在林昊此刻的目光之中,看到了绝对的真诚。 不仅如此,他甚至在林昊这铿锵有力的话语之中,听到了‘坚持’与‘责任’。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林昊,竟然一时之间都拿不准他到底是不是在演戏了。 他朱元璋的人生阅历,何其的丰富,他在人前的演技,也何其的精湛。 而他的演技巅峰,就是哭郭天旭和哭小明王的时候。 如果说他林昊现在所表现出来的真诚和坚持与责任,是在演戏的话,那他这足以骗过万千军士和万千臣民的演技,就根本拿不上台面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拿不准林昊到底是不是在演戏。 可还不等他把这事拿准,林昊就看着李景隆和徐辉祖严肃的问道:“我问你们,如果今后有藩王造反,你们会怎么选?” 林昊话音一落,朱元璋和李景隆和徐辉祖这一魂两人,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下一瞬,率先反应过来的李景隆,就一脸诧异道:“大哥,你在说什么呢?” 紧接着,徐辉祖也跟着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呢?” 而在一旁作为‘看客’的朱元璋,却是一点没有这种下意识的疑问的反应。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在林昊的眼里,看到了‘认真’与‘绝对’二字。 朱元璋看着林昊的眼睛,尽管他一万个不想承认,但也不不得不承认,林昊给了他一种‘未卜先知’的感觉。 朱元璋那专注到极致的眼里,原本就一脸认真的林昊,突然就变得强势了起来。 “不要说可能不可能!” “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今后有藩王造反,你们会怎么选?” “再敢岔开话题,我可就要扒了你们的裤子,在这‘大唐胡姬楼’里面,打你们二位国公爷的屁股了!” “你......” 李景隆和徐辉祖听后,先是当即一怒,紧接着就一怒就拉倒了。 李景隆只是小声自语道:“我问你问题,你就东拉西扯,你问我问题,我就必须直击主题?” “哪有这么霸道的人!” 林昊白了一眼李景隆道:“我的耳朵,可比狗耳朵好使得多。” “少废话,回答我!” 说着,林昊就直接脱下一只鞋子,直接把鞋子放在了桌面之上。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只是白了林昊一眼道:“谁教你的,动不动就用鞋底板威胁人?” 可他刚话音一落,就在老脸一红的同时,还面露不可置信之色。 一句‘难道是咱教他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景隆就在瞥了林昊一眼之后,变得认真了起来。 李景隆严肃道:“如果只是藩王造反的话,那就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是陛下昏庸在先,还是纯属藩王篡逆?” “如果是陛下昏庸在先,而且那藩王还更适合当皇帝的话,我不介意站在藩王这边。” “在我看来,除了当朝陛下之外......” 说到这里,李景隆直接就看向徐辉祖道:“除了当朝陛下之外,就只有魏国公的姐夫,皇四子燕王朱棣,有当皇帝的本事。” “如果是陛下昏庸在先,皇四子燕王朱棣被迫造反的话,我愿意站到他那边儿去。” 朱元璋看着此刻一脸认真的李景隆,虽然有些火气上头,但也没有火冒三丈。 毕竟他打小就和朱棣一起混,他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一点都不为过。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下意识的看向了北平的方向。 可还不等他发表感慨,他这个‘魂’就差点被徐辉祖的剧烈反应,给吓丢了魂。 朱元璋的眼里,徐辉祖突然就站起身来,一掌拍在面前的大圆桌上。 他只看见这实木的桌面瞬间皲裂的同时,桌上的鸡鸭鱼肉还全都跳了起来。 “干什么你?” “你要吓死人啊!” 李景隆刚话音一落,他就发现此刻的徐辉祖,已然变成了寺庙里的‘怒目金刚’。 徐辉祖恶狠狠的瞪着李景隆道:“李景隆,你大胆!” 说着,他就朝孝陵的方向拱手道:“我们世代受太祖高皇帝大恩,理应效忠太祖高皇帝钦定的后继之君。” “陛下昏庸怎么了?” “陛下昏庸,我等可以死谏,岂能站在沦为贼子的藩王那边去?” “别说是其他的藩王,就算是我姐夫朱棣干这事,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带兵杀了他!” “杀了他之后,我自会去孝陵自尽谢罪!” 徐辉祖话音一落,朱元璋就满意的点头道:“果然是老徐家的种啊!” 也就在朱元璋夸赞徐辉祖之时,李景隆也硬气了起来。 李景隆指着徐辉祖道:“徐辉祖,你这叫愚蠢,愚忠,你知道吗?” “怎么,我帮这样的藩王,就对不起太祖高皇帝的大恩了?” “他俩谁当皇帝,不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 “只要对百姓好,太祖高皇帝的孙子和儿子当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李景隆话音刚落,徐辉祖直接就拎起李景隆的衣领道:“姓李的,你再说一句试试?”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第216章 镇国公为何恐惧,咱做不到他凭啥做到 朱元璋那瞪得老大的眼睛里, 现在已经身为国公老爷的李景隆和徐辉祖,竟然就在他的面前打了起来。 不过这在他看来,也不仅仅只是两个国公老爷酒后打架这么简单,这还是两种忠君思想的激烈碰撞。 他看着现在稍占上风的李景隆,直接就皱起了眉头。 他很想骂李景隆是奸臣,甚至在他的主观意识里,只要不忠朱允炆的,就一定是奸臣。 可他真的是不忠吗? 他不得不承认,李景隆这想法也是忠臣的想法。 就凭他那句‘如果是陛下昏庸在先,皇四子燕王朱棣被迫造反的话,我愿意站到他那边儿去’,就足以证明他李景隆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忠臣,但也还是一个灵活的忠臣。 正如他李景隆所说,不论是他朱元璋的儿子当皇帝,还是他朱元璋的孙子当皇帝,都是他朱元璋的血脉在当皇帝。 所以,他不论站在哪一边,都算是在向他朱元璋尽忠! 再一个就是,唯有当朝陛下昏庸在先,除了当朝陛下之外,最适合当皇帝的燕王朱棣被迫造反的情况下,他才会站到朱棣那边去。 仅凭这个条件,就足以看出李景隆除了效忠他朱元璋之外,也在为天下苍生而谋。 一个既效忠他朱元璋,又为天下苍生而谋的人,还能说他是奸臣吗? 很显然,他李景隆不仅不是奸臣,反而还是一个灵活的大忠臣! 至于现在又稍占上风的徐辉祖,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毕竟,他就是世俗所认可的大忠臣! 想到这里,朱元璋又再次看向了坐在边上的,和他一起看着这一幕的林昊。 也就在他看向林昊之时,朱元璋就再次变得专注了起来。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在林昊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恐惧’之色。 “他在恐惧什么?” “他到底在恐惧什么?” “李景隆说的这种情况,虽然也有可能会发生,但也基本上不会发生啊!” “首先,允炆是咱的嫡长孙,是标儿的嫡长子,是最正的皇位继承人。” “再者说了,就凭允炆所起的年号,也足以看出他该是一个好皇帝。” “一个血统纯正,还有功无过的皇帝当政,哪个藩王敢造反,又有哪个藩王可以造反成功?” 想到这里,朱元璋不仅一脸的自信,还觉得林昊在杞人忧天。 可他刚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想错了方向。 “咱在想什么呢?” “咱怎么能用忠臣的心思,去揣测他在恐惧什么呢?” “他之所以面露‘恐惧’之色,是因为这两个除了他林昊之外,当朝最贵的国公老爷是忠臣。” “他之所以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就是为了试他们的心思。” “他李景隆虽然是个灵活的忠臣,但也是效忠咱老朱家的大忠臣,至于他徐辉祖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他们俩是忠臣,只要他林昊敢造反,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林昊的对立面。” “对,他一定是在恐惧这个!”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看林昊之时,除了目光尖锐之外,还有一抹明显的鄙夷与自信之色。 “哼!” “你也不想想,他们家和咱是什么关系。” “你当真以为他们叫你一声大哥,就要跟着你造反?” “天真......”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直接就一下子站了起来。 林昊看着还在对打的李景隆和徐辉祖,冷声说道:“我数三个数,再不停手,我就要动手了!” 林昊话音一落,之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李景隆和徐辉祖,一下子就停了手不说,还各自站到林昊的两边去。 已经鼻青脸肿的他们,虽然依旧看各自不顺眼,但也还是不敢在林昊面前造次。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又再次面露失望之色。 他们看着迫于林昊的‘淫威’,一副立正挨训之状的二位国公老爷,又没那么自信了。 甚至,他还不禁暗自问自己一声:“如果他林昊造反的话,他们真的敢站在他林昊的对立面吗?” “......” 朱元璋完全不怀疑他们二人的忠诚,他们只怀疑他们二人在他林昊面前的胆识。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对他老朱家的忠诚,又是否真的可以战胜他们对他林昊的恐惧?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无法肯定。 就眼前的这一幕来看,他甚至还有那么点悲观!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直接就端来凳子,下意识的就要开始翘二郎腿。 可他刚把腿搭上去,就赶紧放下来,改为一本正经的端正坐姿。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瞬间就想起了他所认识的,洪武六年的‘大同县知县林昊’。 “咱就知道,你这一本正经的帝师样是装出来的,你这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浩然正气’,也只是因为你演一本正经的帝师,演得太久所致。” “咱就瞪大眼睛看着,看你的狐狸尾巴还能藏多久。” “......” 朱元璋刚想到这里,林昊就看着李景隆和徐辉祖二人,严肃无比的怒斥道:“一个是当朝魏国公,一个是当朝曹国公,一个的父亲是太祖高皇帝的好兄弟,一个的父亲是太祖高皇帝的亲外甥。” “你俩的父亲,都是举世无双的名将,你俩怎么好意思,像市井无赖一样打架?” “羞不羞啊?” “我问你们,到底羞不羞啊?” “你们手里的剑,你们的拳脚,是用来保家卫国的,是用来开疆拓土的,不是用来自己人打自己人的。” 说到这里,林昊只是稍作停顿之后,就再次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们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是大明的宝剑和宝刀,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互砍。” “政见不合,可以谈!” “你们......” 说到这里,林昊就再次欲言又止了不说,还眼里尽是失落之色。 可绝对不会被这里的林昊设防的朱元璋,却在林昊的眼里,再次看到了对他来说,极为明显的恐惧之色。 朱元璋看着如此恐惧,还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的林昊,也是下意识的再次自我怀疑了起来。 “他这一心只为皇帝和大明的样子,真的是演出来的吗?” 不等朱元璋往这个方向继续思考,李景隆就率先抱拳行礼道:“大哥,我错了。” 紧接着,徐辉祖也跟着道了歉。 可林昊却没有接受他们的道歉,而是站起身来,抓住他们二人的手,并让他们二人把手握在一起。 至于他林昊的手,就成为了维持他们握手的工具! “你们应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你们应该道歉的对象,是你们彼此,是对你们给予厚望的太祖高皇帝,是你们肩膀上的天下,更是你们掌握的万千将士。” 林昊话音一落,李景隆和徐辉祖又在点了点头之后,向彼此真诚的道歉。 紧接着,林昊就让他们坐下之后,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 而他所劝说的内容,也完全可以用‘团结’二字来形容。 可就是这可以用简单的‘团结’二字来概括的话语,林昊又孜孜不倦的说了好一阵子。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他林昊就是在想方设法的,让二人团结起来为国为民也为君!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就目前的这一幕来看,还真就可以说他林昊是一个手中掌握巨权,也依旧为国为民也为君的好权臣!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足以证明临终前的老年朱元璋不眼瞎,而是他这个来自于洪武六年的壮年朱元璋,才是瞪着那么大的眼睛的睁眼瞎了! 可这天底下,真有这么好的权臣吗? 想到这里,朱元璋瞬间就想到了,称吴王之时的他自己。 当年的他,下达命令的抬头,都是‘皇帝圣旨,吴王令旨’。 那个时候的他,在身份地位上,又与现在的镇国公林昊,有什么不同? 那个时候的他,就是现在的镇国公林昊! 可那个时候的他,有在私底下劝常遇春和徐达,要齐心协力的辅佐小明王吗? 朱元璋刚扪心自问了这么一句,他这张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说,还下意识的眼神躲闪。 可紧接着,他又强行站直身躯,强行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咱没错。” “咱比小明王强多了,咱要是让小明王当了皇帝,才是害了天下百姓。” 朱元璋想到这里之后,就又用尖锐的目光,看向还在那里苦口婆心的,劝说李景隆和徐辉祖的林昊。 因为他朱元璋不是这种手中掌握巨权,还依旧为国为民也为君的好权臣,所以他也绝对不相信林昊是这样的人。 他甚至还觉得林昊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在这两人面前,维护他那‘为国为民也为君’的好形象! 可也就在朱元璋下定这么个结论之时,已经说开的李景隆和徐辉祖,又开始有说有笑的喝了起来。 紧接着,林昊也跟着融入其中。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非常的熟悉。 他和徐达以及汤和三人,在换上便装之后,也可以这么没大没小的喝。 只不过,自从他穿上龙袍之后,即便是他们有这个机会,也多少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汤和,更是喝醉了说话都小心谨慎的。 他是多么的希望,汤和可以再像他没有当皇帝之前那样,在酒桌之上,当一回无话不谈的真兄弟啊! 只可惜,他现在就可以肯定,这一辈子也不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了。 可是现在,他又在他们都没了之后的未来,在小辈的身上看到了他求都求不来的‘情真意切’。 最起码就他眼前的这一幕来看,他们真就是上一瞬还在打斗吵闹,下一瞬就没大没小也无尊无卑了。 看着这一幕,朱元璋竟然不禁露出一抹羡慕之色! 紧接着,他脸上这一抹羡慕之色,就转变成为了怀疑与不解之色! “咱和徐达他们,是从小玩泥巴的感情!” “可即便是这样的感情,也没有办法在身份发生改变之后,一点隔阂都没有。”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做到一点隔阂都没有呢?” “真要严格来说,他林昊年长他们十几岁,就算是忘年之交,也称兄道弟没几年才对。” “他们才称兄道弟几年,就可以好到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紧接着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咱明白了!” “林昊之所以和他们这么好,只是为了拉拢他们。” “而李景隆和徐辉祖之所以和他这么好,只是为了让他林昊以为,他们已经被他林昊所拉拢。” “这是博弈,这是权势滔天的奸臣,与权势稍弱的忠臣之间的博弈!” 朱元璋自以为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后,就已经不想再在这里耗下去了。 在他看来,再在这里耗下去,还不如去看一看林昊现在的家。 毕竟,他家里还有一个,看起来权势比他林昊还大的人,在等着收拾他。 可也就在他用自己强大的意念,试图让眼前的场景,往那个方向切换之时,徐辉祖又说了一句,让他对这里还有兴趣的话。 徐辉祖突然就放下酒杯,看着林昊严肃道:“大哥,你成功了。” 林昊放下酒杯之后,一脸不解道:“我成功什么了?” 徐辉祖淡然一笑道:“你成功让我和李景隆,按照你的要求,和好如初了。” “所以,你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让你不待见也不满意的当朝陛下,变成你既待见又满意的皇帝陛下呢?” 说到这里,徐辉祖也似有追忆的说道:“尽管你叫我爹老哥,我又叫你大哥,可是我们父子俩,却从未真正的了解过,真正的你!” “你对我们父子二人来说,是个谜!” “这么些年以来,你总能在坏事发生之前,成功的把坏事变成好事,或者变成结果不那么坏的坏事!” “可不论怎样,你都成功的,让结果变好了不是吗?”...... 第217章 在未来看过去,朱元璋之谜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已然从教授者,变成了受教者。 徐辉祖看着林昊,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可以在坏事即将发生之前,有所察觉。” “我也不想再问你为什么总是可以提前察觉,因为问过你这个问题的人,不止我一个。” “可你自始至终,都从未正面回答过任何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到底在隐瞒什么秘密,但我知道你心里有不少的秘密!” “可这么多年的时间,又足以证明,你即便对我们都有所隐瞒,你也值得我们所有人信任!” “所以,我知道你这么不待见他,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 “甚至,他一定存在着许多,你有所察觉,但我们没有察觉的缺点!” “可他已经是皇帝了呀!” “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让他成为一个,你待见又满意的好皇帝呢?” “如果他存在你有所察觉,但我们没有察觉的缺点,你成功的的让他改掉这些缺点,不就行了?” “我想,这也是太祖高皇帝让你当帝师的原因之一!” “因为,你有我们都没有的本事,你可以察觉我们都察觉不到的东西!” 徐辉祖话音一落,原本只是一脸深沉的林昊,突然就眼前一亮。 紧接着,他就看着徐辉祖,激动的说道:“你再说一遍?” 徐辉祖稍微愣神之后,也是一脸诧异道:“再说一遍什么?” “再说一遍,太祖高皇帝让我当帝师的原因。” 徐辉祖看着如此坚定的林昊,突然就有了一种他被林昊整不会了的感觉。 徐辉祖小声的重复道:“因为,你有我们都没有的本事,你可以察觉我们都察觉不到的东西!” 林昊听后,再次眼前一亮不说,还指着徐辉祖,久久不能言语。 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林昊,即便是他不说话,也能大概猜到徐辉祖这句话,又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也就在朱元璋意识到这一点之时,林昊的眼里就有了极为明显的追忆之色。 “咱要看他这时候的记忆画面。” “咱一定要看他这时候的记忆画面。” 朱元璋那时有时无的能力,总算是没有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的面前,再次出现了那个白云状的隐形虚拟屏幕,而这个虚拟屏幕还拖着一条指向林昊大脑的尾巴。 随着林昊眼睛那么一眨,这个只能被朱元璋看见的虚拟屏幕之中,就有了清晰的画面。 画面之中, 早已满头白发的老年朱元璋,就这么坐在躺椅上,看着夕阳西下。 他的身边虽有王升侍候,但也尽显孤寂。 可虽然孤寂,但却并不孤苦!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在老年朱元璋的眉眼之中,看到了‘豁达’二字。 他完全可以肯定,这种看破红尘的得道高人才有的‘豁达’,是他现在所没有的。 很快,林昊就出现在了画面之中。 “陛下,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朱元璋看着林昊道:“你来了。” “别让咱说赐座,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坐,也别那么正经,你这假正经,还是留给他吧!” 林昊只是淡然一笑之后,就很是随便的坐了下来。 “直接说,叫我来有什么事。” “我忙着呢,没空陪你这个孤寡老头,在这里看日落。” 林昊话音一落,老年朱元璋就一下子火气上了头。 原本那张颇有病白的脸,也一下子就变得‘红润’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你......” 林昊看着眼前的老年朱元璋,当即就满意一笑道:“不错,不错,这不就又有活人的血色了?” “再咳两声,再出两口大气,你的气也会顺很多。” 林昊话音刚落,老年朱元璋就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他笑着说道:“咱是不是又有了血色,咱不知道,但咱的气确实是顺了很多。” “最起码,没那么胸闷了。” “咱只听说过气死人的,可还从来没有听说可以气活人的。” 林昊淡笑道:“老哥哥,这就和治理河道是一个道理。” “治理河道的一种方法,叫做‘束水攻沙’,简单来说,就是把水集中起来,然后瞬间放水,冲走沉积在河床,造成淤堵的泥沙。” “可这束水的量,也是要看实际情况的。” “束水太多,水力太大,就会冲垮堤坝,可要是束水太少,水力太小的话,又达不到‘束水功沙’的效果。” “所以,这气死人和气活人,也得看我这个气人者的手艺!” 林昊话音一落,老年朱元璋就点头一笑道:“不错,你这气人的手艺,确实是不错。” “当赏!” “咱该赏赐点你什么好呢?” 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既匪夷所思,又骇人听闻。 说这老年朱元璋不昏聩吧,他连这种鬼话听得进去? 都被人气成这样了,还当赏? 说这老年朱元璋昏聩吧,他那双尽显慈爱的老眼里,又尽是智者的光亮。 如果把他这身华丽的龙袍换成朴素的道袍,就他这身气质,说他是一个得道的老道士,也一点不为过。 “还别说,这老朱被这么一气之后,看着是精神了许多。” “还真有一种将死之人,被气活了的感觉。” “......”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画面之中的老年朱元璋,就看着林昊笑着说道:“咱就赏你一个,让你未来当权臣的承诺吧!” 林昊听后,当即就眼前一亮道:“老哥哥,能不能让王升先下去?” “我和你说点知心体己话!” 朱元璋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王升就在自己退下的同时,也让附近的侍卫全部退了下去。 他们离开之后,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就只能在画面之中,看到坐在躺椅上的老年朱元璋,和坐在台阶上的林昊二人了。 也就在此刻,林昊突然就站起身来,指着朱元璋怒斥道:“好你个朱重八。” “我们当年可是说好了的,我来到你身边,辅佐你直到你上山就为止了。” “你上山之日,就是我退养之时!” “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你是皇帝,你是大明的开国皇帝,你可得一言九鼎啊!” 老年朱元璋看着这个,用大不敬的语气,直呼他朱重八的家伙,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得意的一笑。 老年朱元璋笑着道:“咱可是天底下最大的双标狗啊!” “这可是你林大人说的话,你忘了吗?” “所以,答应你这件事的人,是你那名叫朱重八的老哥哥。” 说到这里,朱元璋又赶紧改口道:“不对,不对,答应你这件事的,该是那名叫‘郭瑞’的老哥哥才对。” “皇帝朱元璋,可从来没答应过你这事!” “皇帝朱元璋,哪有放着这么一个既有能力,又身体健康,还看着一点都不老的臣工不用的道理?” “你才二十三岁,你年纪轻轻就告老还乡,你好意思吗?” “你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你还是个道士呢,暴殄天物可是要遭报应的哟!” 话音一落,朱元璋不仅继续得意的一笑,还笑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林昊看着不仅老不正经,还老不要脸的朱元璋,真就是气得脸红如关公不说,还一双拳头都握紧了。 只要林昊这一拳砸下去,这本就垂垂老矣的老年朱元璋,今晚绝对会和夕阳一起没了。 可老年朱元璋即便是在侍卫全无的情况下,也依旧得意的笑着。 来自于洪武六年的壮年朱元璋,看着画面之中的这一幕,当即就想到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 “换位置了?” “咱老了之后,这么不要脸,这么不正经吗?” “他林昊反倒是变成了,在大同县被气得半死的‘郭老爷’?” “这真是咱让他林昊活着的未来?” “还别说,还真是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哉’之感啊!” 想到这里 ,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竟然还莫名的期待了起来。 也就在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叉着手得意一笑之时,画面之中的老年朱元璋,又赶紧恢复了正经。 “好了,林老弟不好生气,生气伤感。” “不过,这对你来说,不重要!” “咱一定会让你在咱走了之后,当一个权势滔天的权臣!” “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有咱们都没有的本事,你可以察觉咱们都察觉不到的东西!” “对于这一点,咱深信不疑!” 老年朱元璋话音刚落,他又赶紧改口道:“应该是,朕,深信不疑!” 说到这里,老年朱元璋不仅一脸认真,还眼神深邃无比。 就他的眼神而言,总给人一种他莫名的神秘之感! 余气未消的林昊,并没有注意到他眼里闪过的这一抹,不大明显的,深邃而神秘的神色。 他明着威胁道:“你就这么放心?” “你就不怕我取而代之吗?” 朱元璋只是释然一笑之后,就缓缓闭上眼睛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是咱朱元璋的美德啊!” “去吧!” 林昊听到这里,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就果断转了身。 “咱给你这么大的恩典,不跪一个吗?”朱元璋闭着眼睛,还扬着嘴角一笑道。 “我跪你大爷!” 林昊也不回头,只是加快脚步的同时,还骂了他一嘴。 朱元璋依旧闭眼不说,还嘴角上扬得更加的厉害。 “好!” “咱就喜欢你这不把咱放在眼里的样子。” “咱再赐你一个特权,你永生永世,见君不跪......” 也就在林昊回忆至此之时,徐辉祖和李景隆见他久久呆愣,忙一人一声大哥,就把他拉回了现实。 林昊回到现实之后,那个只有来自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可以看到的,放映‘关键人物’的当前记忆画面的虚拟大屏,也就瞬间消散了。 “大哥,你怎么了?” 李景隆率先关切道。 紧接着,徐辉祖又严肃的说道:“大哥,是不是当兄弟的说错话了?” “如果是当兄弟的说错话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只是......” 不等徐辉祖把话说完,林昊就一脸严肃道:“你没说错话,你说得很对,我既然阻止不了他当皇帝,我就该让他成为更好的皇帝。” 说到这里,林昊就端起一杯酒,直接一口闷了。 紧接着,他就来到窗前,看着天上那一轮圆月。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集中在圆月之下的孝陵宝顶方向。 “你们说,我有的时候对你们来说是个谜是吧!” 不等同时点头的李景隆和徐辉祖开口,林昊就看着孝陵宝顶的方向道:“其实对我来说,他才是最大的那个谜。” “他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他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巨变?” “他为什么会变得比我还不要脸?” “他的脾气,又为什么会变得比我还要好?” 依旧背对着李景隆和徐辉祖的林昊,并没有指明他口中的这个‘他’是谁。 可即便是他不指名点姓,他们也知道这个‘他’是谁。 不等徐辉祖开口,李景隆就率先开口道:“大哥,其实他一直没有变过。” “他洪武二十年之前是什么样子,洪武二十年之后,还是什么样子。” “他所有的改变,都只是在你面前发生的改变而已!” 李景隆话音一落,徐辉祖就当即点头道:“不错,九江说得对,他所有的改变,都仅限于在你面前而已。” 林昊听到这里,当即就眼前一亮不说,还当即就有了‘恍然大悟’的意思。 紧接着,他就眯着眼睛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是更大的谜了!” 而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的朱元璋,也是再次陷入了迷雾之中。 “是啊!” “这是为什么呢?” “发生这样的改变,本就匪夷所思,还只是在他的面前发生这样的改变而已?” “那就更加的匪夷所思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突然就对他的未来,有了强烈的期待之感。 可紧接着,他又变得犹豫了起来。 原因无他, 只因为他如果只是一个人熬到那个时候的话,他就根本没办法知道这个谜的谜底。 他想要知道这个谜的谜底,他就得让林昊一起陪他熬到那个时候去!...... 第218章 逮捕镇国公,熊掌更重要 朱元璋刚想到这个对他来说,剧毒无比的先决条件,他就一下子皱紧了眉头。 很显然,就他目前对林昊的了解和判断来说,他绝对不会允许林昊活到那个时候去。 可林昊不活到那个时候,他就永远没办法知道这一系列的‘为什么’的谜底。 想到这里,鱼和熊掌都想兼得的朱元璋,就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结局,而烦恼了起来。 可他思虑再三之后,还是觉得熊掌更为重要。 而他眼里的熊掌,就是林昊的命! 也就在他刚下定这么个决心之时,他面前的场景,就切换到了他之前想看的,这个时代的林昊在京城的家! 依旧是圆月繁星之下, 洪武三十一年的应天城,宵禁依旧很严。 宽阔的朝阳大道之上,除了三个走路都走不直的醉鬼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曹国公府和魏国公府。 而这两座除了王府之外,最大的官家府邸的对面,则是一座大小等于一座魏国公府,再加半座曹国公府的官家府邸。 朱元璋看着这座比在京王府还要大那么一圈的官家府邸,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 “镇国公府?” “他的府邸,竟然比王府还要大一圈?” 朱元璋的那瞪的老大的眼里,不论是府邸的大门,还是大门口的镇宅石狮子,都要比在京王府高一个规格。 可以说不论是府邸的围墙,还是里面的楼宇建筑,都要比王府高一个规格。 总之就是一句话,这座府邸就在对看见这座府邸的所有人说‘镇国公的地位,在王爵之上’! 朱元璋之所以可以看得这么清楚,还是因为在这全城漆黑的情况下,镇国公府的灯光,几乎照亮了整座府邸! “好啊!” “你当大同县知县的时候,还知道把家宅修得外面看着没问题,只是里面好而已。” “现在你是演都不演了,连‘外差里好’的表面功夫都不做了是吧!” 他刚气急败坏的想到这里,紧接着就无奈的自嘲一笑。 “也对,” “他都不皇而皇了,他都是手持打皇金鞭的大明帝师了,还做什么表面功夫?” “他能保持这种‘不皇而皇’的状态,不再进取一步,咱就该谢谢他八辈祖宗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看林昊的背影之时,目光也再次变得尖锐了起来。 “大哥,你家的灯怎么亮这么多?” “你可是出了名的,越有钱越抠门啊!” 李景隆看着镇国公府的方向问道。 林昊白了李景隆一眼道:“什么叫做越有钱越抠门,这叫把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这是美德。” “你懂个锤子!” 话音一落,林昊就看着院墙之内,灯火通明的府邸,一脸严肃道:“这个败家娘们儿!” 林昊话音一落,挽起衣袖就要加快脚步。 可还不等他迈开步子,徐辉祖就看向镇国公府的大门口道:“大哥,你家的门吏,什么时候变成锦衣卫的?” “锦衣卫指挥使也在这里?” 徐辉祖话音一落,林昊原本向前踏出的那一步,瞬间就往后退了三大步。 与此同时,他脸上那因为喝酒过量而产生的红晕,也肉眼可见的快速消散。 朱元璋看了看门口的那么多锦衣卫,和在门口走来走去的锦衣卫指挥使,当即就知道里面坐着的什么人了。 他只是嘿嘿一笑之后,就又看向此刻的林昊。 不错, 他又在林昊的身上,看到了他‘朱重八’的影子。 尤其是他这‘恍然大悟’和‘下意识一怂’的样子,真就是像极了看到手持鸡毛掸子的马皇后,‘下意识一怂’的‘朱重八’! 虽然他长得比‘朱重八’帅得多,但这气质还是有那么三分相似的。 他知道,他接下来要看到的场景,与他想知道的未来无关,但也是他想看到的另外一件事情。 而他除了看未来的正事之外,最想看到的,那便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公,被自家婆娘狠狠的收拾! 他做了这么多次预知梦,他也知道了梦境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区别。 简单来说,就是他在睡着之后,他的意识会来到未来的某个时空,成为那个时空的‘看客’。 他的意识不论在那个时空待多久,对于他的肉身来说,都不会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所以,他根本不怕在这里浪费时间。 只要老天爷让他这个梦继续下去,哪怕是他在这里待上个几百年,他醒来之后,也还是他睡下的那个晚上。 甚至在外人看来,他根本就没有睡多久,就突然醒了过来。 想到这里,朱元璋就根本不觉得看这种事情,是在浪费时间了。 “这锦衣卫指挥使不行啊!” “还得是毛骧靠谱。” “就这个距离,毛骧甚至都不用眼睛看,只是鼻子那么一闻,就能发现目标人物的踪迹。” 朱元璋叉着双手,看着这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一脸的不满之色。 可也就在他想到毛骧之时,他的目光就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洪武六年的毛骧,三十来岁。” “现在就算是还活着,也该快六十了,确实是早到了退养的年纪。 ” 想到这里,并不知道毛骧是否活到洪武三十一年的朱元璋,眼里突然就闪过一抹希冀之色。 他只希望对他忠心耿耿的毛骧,可以平平安安的退养。 尽管他临终之时,他也没有看到毛骧的身影,他还是希望毛骧可以平平安安的退养。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希冀之时, 守在镇国公府大门口的,这名新的锦衣卫指挥使,就发现了刚刚转身,并轻手轻脚的往反方向而去的林昊三人。 “镇国公?” 这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叫了一声之后,就招手示意属下跟上。 林昊一听,当即就运气入喉。 紧接着,他就用苍老的嗓音道:“你认错人了。” 话音一落,林昊就瞬间加快了脚步。 “大哥,你不能丢下我啊!” “大哥,你不仗义啊!” 李景隆和徐辉祖话音一落,也赶紧加快了脚步。 而他们的身后,这名新的锦衣卫指挥使,原本还因为夜色太深,没有看得太清,而不太确定。 可是现在,他在听到李景隆和徐辉祖的声音之后,直接就对他的手下,下达了‘作战’命令!...... 第219章 马皇后的威力,镇国公被捕 第219章 马皇后的威力,镇国公被捕 圆月之下的朝阳大道之上,林昊三人拔腿就开跑。 林昊一边跑,一边鄙视着身边这俩陪跑的家伙说道:“就你们俩这脑子,要不是你们生了个好爹,你们这一辈子只怕连知县老爷都当不了。” 徐辉祖忙一脸严肃道:“什么叫我们生了个好爹?” 李景隆看着不远处的曹国公府道:“我跑个屁啊,又不是抓我的。” “辉祖,回你自己家去。” 话音一落,李景隆就赶紧冲回曹国公府。 不仅如此,他还在林昊也跟着往里冲之前,快速关了门。 林昊来不及骂李景隆,直接就转而看向魏国公府。 还不等他往魏国公府里跑,徐辉祖家的门吏,就赶紧关闭了房门,还吹灭了门头灯。 林昊看着房门紧闭,还吹灭门头灯的曹国公府和魏国公府,也只是无奈的摇头一笑。 “不错,”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你们的爹还仗义!” “......” 而他们的身后,朱元璋则是沉浸在眼前锦衣卫的表现之中。 朱元璋的眼里,这名他没见过的年轻锦衣卫指挥使,速度非常之快。 就连他的手下,也不是他才组建的锦衣卫可以比的。 这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和他手下之间,完全没有任何的语言交流,只是简单的打了几个手势,就开始了有计划,有‘战术’的抓捕行动。 这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负责在地上追。 其他的人则是上房的上房,上墙的上墙,完全不给林昊从天上逃跑的机会。 当然了,他们的速度都没有林昊快。 可即便如此,他们所展现出来的速度,也是他难以想象的快。 “这个林昊,到底是有多厉害?” “他现在这么厉害的话,那洪武六年的他,又能有多厉害?”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的前方,以及道路两边的房顶之上,又同时冒出不少锦衣卫。 林昊面对这由锦衣卫所组成的‘天罗地网’,是一点都不慌。 “我的国公爷,你跑什么呢?” “你回个家,你跑什么呢?” “你家里是有老虎还是怎么的?” “就算是有老虎,也不是你的对手不是?” 这名新的锦衣卫指挥使,走到林昊的面前,调整了一下呼吸之后,这才小声说道。 林昊淡笑道:“那你见过哪家国公爷的门吏,是锦衣卫的?” “我家里是没有我打得过的老虎,可却有我打不过的母......” 说到这里,林昊就赶紧闭上了嘴。 紧接着,他又看向这一众锦衣卫小伙子,满意的点头道:“不错,老子教你的本领,全用在对付老子身上来了。” 林昊话音一落,这些个锦衣卫小伙子,也只是不好意思的一笑,然后就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了。 而这名年轻的锦衣卫小伙子,则附耳林昊小声道:“您还是赶紧回家吧!” “你家夫人带着那黑匣子,兰儿姑娘也来了,还背着那大包袱。” 林昊听后,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朱元璋看着径直往自家大门而去的林昊,也是直接就皱起了眉头。 “这么听话?” “那黑匣子和那大包袱里,到底是什么大宝贝?” “......” 不等朱元璋往细了思索,林昊就赶紧往自家的方向而去。 他刚跨过自家的门槛,就把低着头往里去的锦衣卫给拦在了门外。 “抄家抄习惯了是吧?” “连我的家门也敢进了?” 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听后,当即就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他只是不好意思的一笑,就赶紧招呼他的手下,从哪里来就赶紧回哪里去。 后来跟上的朱元璋,看着紧闭的大门,自然知道林昊的意思。 在这方面,他可是深有体会的。 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就是这个意思了。 “区区一堵门,还想拦住咱这个举头三尺之上的‘神明’?” 想到这里,朱元璋只是冷哼一声,就大摇大摆的穿门而过了。 刚刚穿门而过的朱元璋,突然就有了一种非常良好的自我感觉。 在他看来,他在这里就是无敌的存在。 他虽然不能打骂这里的人,但他却可以像‘鬼’一样,想怎么穿墙就怎么穿墙。 哪怕是飘在半空之中,也没有问题。 可以说除了赐他这本事的老天爷,他就是这里的‘神明’! 朱元璋来到林昊的在京府邸之后,当即就想到了,他第一次走进林昊那位于大同县县衙后衙的宅邸的场景! 不得不说,这座在京府邸的奢豪程度,根本就不是那已经让他瞠目结舌的‘知县宅邸’可以比的。 造价昂贵的七彩琉璃灯塔,在这院内随处可见。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金钱的味道。 “妹子,” “这就是你眼中的‘应梦贤臣’啊!” 也就在朱元璋再次目露凶光之时,他就听到了柳如嫣的声音。 “国公爷,准备去哪儿啊?” 朱元璋的眼里, 柳如嫣正坐于镇国公府前厅屋檐之下,而她旁边站着的,则是伺候了马皇后一辈子的兰儿。 正要往书房而去的林昊,在看到她面前的黑匣子,和兰儿背上的大包袱之后,直接就把眉头皱成了一堆。 紧接着,他就一边往柳如嫣面前走去,一边说道:“你把这些东西请出来干嘛?” “有必要吗?” “夫妻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好好说的?” 说着,他就看向兰儿道:“兰儿姑娘,麻烦你把这些东西带回去,我让人护送你回宫。” 兰儿摇头道:“国公爷,我可是公主殿下请来的,您这逐客令,我不听。” 林昊听后,也只是无奈的点了点头后,就坐在了那把为他准备好的椅子之上。 柳如嫣严肃道:“夫妻之间,的确应该有话好好说。”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早就以妻子的身份,对你说过无数次。” “可你听了吗?” “所以,接下来我就不是你妻子了!” 说到这里,柳如嫣就把手搭在了,那像极了剑匣子的黑匣子之上。 “接下来,” “本宫要以孝慈高皇后的义妹,御赐大明长公主的身份,代孝慈高皇后和你谈话!” 柳如嫣话音一落,林昊当即就眼前一亮。 他看了看柳如嫣手下的黑匣子,倒是没有任何怂的表现,但他的眼里却有了极为明显的崇敬之意。 紧接着,林昊就恢复平静道:“你怎么不代太祖高皇帝和我谈话呢?” “你也是太祖高皇帝的义妹,你又不是没有这个资格!” 柳如嫣淡笑道:“我不上你当,我要是代他和你谈话的话,你只会翻我一个大白眼。” 林昊听到这里,只是笑而不语。 可他的笑而不语,对于站在他旁边的,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来说,完全就与‘默认’二字无异。 他虽然没办法知道林昊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可以从他们两口子的对话之中看出,如果她柳如嫣真的代他朱元璋和他林昊谈话的话,他林昊真就只会甩一个大白眼就拉倒。 想到这里,他就又给‘未来’的林昊,记了一个大不敬之罪。 他确实没有办法治在这里治‘镇国公林昊’的罪,可他回到洪武六年之后,却可以治‘大同县知县林昊’的罪! 换句话来说,林昊在未来犯下的所有罪过,都需要过去的林昊来还!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柳如嫣又一脸严肃道:“别贫嘴。” “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可不可以代孝慈高皇后和你谈话?” 不等林昊回答,柳如嫣就一下子打开了黑匣子的锁。 也就在柳如嫣准备打开黑匣子之时,林昊一个箭步上前,就温柔的握住了柳如嫣的手。 “没必要!”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说到这里,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过她手中的钥匙,重新上了锁。 紧接着,他就退后三步,并朝着掌握黑匣子的柳如嫣,躬身一鞠。 “臣林昊,拜见孝慈高皇后!”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先是一惊。 紧接着,他的目光就开始在那个黑匣子与鞠躬行礼的林昊之间徘徊。 他的目光徘徊得越来越快,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很明显,林昊并不是在向柳如嫣行礼,而是在向足以代表他家妹子的黑匣子行礼。 换句话来说,他就是在向他家妹子行礼!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在这个时代,已经权势滔天到连皇帝都敢揍的林昊,还有足以让他躬身行礼的存在。 他为什么会向他家妹子行礼? 很显然,绝对不是因为他家妹子在这个时代,拥有着比他林昊更大的权势。 说句难听且现实的,他家妹子和他一样,在这个时代都只是一捧黄土罢了! 他如果真要犯浑,他完全可以不把那黑匣子当一回事! 可他林昊却并没有犯浑不说,还表现出由衷的敬意! 这又代表着什么呢? 这代表着这里的‘孝慈高皇后’,在她活着的时候,对他林昊出奇的好。 “他因为咱家妹子对他的好,才这么在意那黑匣子里,所谓的‘法器’。” “那黑匣子里东西,之所以被称之为,可以收拾他林昊的‘法器’,并不是因为那里面的东西,真的有收拾他林昊的能力。” “而是因为他林昊念及咱家妹子对他的好,赋予了那里面的东西,可以收拾他的能力!” 朱元璋之所以可以想到这个层面,因为他和马皇后之间,就是这样的关系。 他真的害怕马皇后的鸡毛掸子? 不! 以他的武功,就算是马皇后提着刀,他都一点不害怕! 他之所以害怕马皇后的鸡毛掸子,那是因为他朱元璋赋予了那鸡毛掸子,可以收拾大明开国皇帝的能力! 可他和马皇后是什么关系? 且不论其他,就凭马皇后为了他‘焦胸藏饼’这件事,就值得他让那鸡毛掸子,变成可以收拾大明开国皇帝的‘法器’!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脸上,就有了明显的恐惧之色。 原因无他, 只因为就他林昊对马皇后的恭敬程度,就足以证明,马皇后生前对林昊的好,绝对不亚于‘焦胸藏饼’四个字。 什么样的好,才能不亚于‘焦胸藏饼’四个字? 这对于他朱元璋来说,根本就是用脚想都能想得出来。 很明显,这足以证明他杀林昊的难度,远大于他所认知的难度。 朱元璋一想到这里,他的脑瓜子就嗡嗡的疼。 也就在朱元璋意识到这一点之时,他又听到了柳如嫣的声音。 “平身吧!” “本宫问你,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本宫的大孙......” 说到这里,学着马皇后口吻的柳如嫣,突然就闭上了嘴。 紧接着,她又立即改口道:“你绝对不是在乎这个的人,别告诉本宫,你这么不待见他,就是因为他不是......” 说到这里,柳如嫣又再一次闭上了嘴。 朱元璋听到这里,也是一下子就重视了起来。 “他不是?” “允炆说到‘就是因为我不是’之时,就闭上了嘴。” “允恭和九江在说到‘就是因为他不是’之时,也闭上了嘴。” “现如今,代表着咱家妹子的你,在说到‘就是因为他不是’之后,还闭上了嘴?” “你们都相信他这么不待见允炆,绝不是因为他不是什么,而是因为其他的,他打死不说的原因。” “可你们却都想到了这句‘就是因为他不是’?”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眼睛,直接就眯成了一条缝。 很显然,在他们这些人看来,林昊之所以不待见朱允炆,必定是另有原因。 可他们却无一例外,都最先想到了这句‘就是因为他不是’! 这说明什么? 这足以说明,这句‘就是因为他不是’后面的内容,在世俗的眼里,就是他林昊不待见朱允炆的关键原因。 朱元璋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更加好奇这句‘就是因为他不是’后面的内容了。 可还不等他往细了思索,他面前的林昊,就再次变得认真了起来。 林昊用认真负责的态度说道:“你说得不错,我从不在乎这个。” “我之所以这么不待见他,确实是有别的原因!”...... 第220章 大明帝师,龙变成魂后被犬欺 第220章 大明帝师,龙变成魂后被犬欺 此刻的柳如嫣怀抱黑匣子,颇有其义姐,大明开国皇后马秀英的气势。 “那今天你就给本宫说说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柳如嫣话音一落,她身边的兰儿就面露明显的期待之色。 当然,最为期待的,还得是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 可也就在这两人一魂,都眼巴巴的看向严肃而认真林昊之时,林昊却是认真负责的说道:“我以前不会说,我现在更不会说。” “你们放心,这其中的原因,我永远都不会说。” 林昊话音一落,这眼巴巴的看着林昊的两人一魂,便同时咬紧了牙。 朱元璋更是握紧拳头,大有变成大猫,挠死林昊的冲动。 “你们这一个个的,要么说话说一半,要么直接就不说。” “咱要是能在这里砍人,咱一定把你们都砍了,免得闹心......” 朱元璋看着林昊和柳如嫣,直接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可他的骂声,却无法被林昊和柳如嫣听到。 也就在朱元璋破口大骂之时,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柳如嫣,直接就快速开起了黑匣子。 这一次,林昊并未出手阻止。 林昊继续严肃而认真说道:“就算你不拿出这里面的‘法器’,你也可以把我关进牢房。” “可就算是去坐牢,我也绝对不会说其中的原因。” 柳如嫣见林昊如此固执,也是连续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不等柳如嫣再次开口,林昊就再次用认真负责的态度说道:“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一定当他是我的学生。” “从今以后,我一定会认认真真的教他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柳如嫣听后,先是面露诧异之色,紧接着就面露明显的喜色。 “当真?” 林昊淡笑道:“我什么时候一本正经的说过假话?” 说到这里,林昊只是轻叹一口气之后,就转过身去,看向孝陵宝顶的方向。 紧接着,他就语重心长的说道:“我之前不待见他的原因,肯定不是因为他是......” 林昊在说到‘因为他不是’之时,一如既往的果断闭嘴。 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而我不待见他的真正原因,我也肯定不会说,最起码现在肯定不会说。” “我不允许他的年号叫‘建文’,其本意也一定是为了他好。” “至于为什么不允许他的年号叫‘建文’,是为了他好,我也绝对不会说。” 林昊话音一落,柳如嫣和兰儿以及朱元璋这两人一魂,就同时开了口。 “你......” 在说到这个‘你’字之时,他们又同时无可奈何的闭上了嘴,还同时白了他的后背一眼。 也就在此刻,林昊又继续背对他们说道:“徐辉祖对我说,他已经成为了大明的皇帝,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那就是让他变成好皇帝。” “变成,我所认为的好皇帝。” “所以,从今以后,我会发自肺腑的,把他当成是我的学生来教。” 说到这里,林昊突然就转过身来,面对柳如嫣和兰儿以及朱元璋这两人一魂,一本正经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林昊,就是真正的‘大明帝师’了!” 柳如嫣面对如此认真的林昊,先是下意识的一愣,紧接着就淡笑着点了点。 与此同时,兰儿的脸上,也挂上了一抹笑意。 可同样看着这一幕的朱元璋,脸上却是不仅没有半点笑意,还一脸的疑惑之色。 不得不说,就他目前看到的这一幕来说,柳如嫣和兰儿是真的很对得起他家妹子。 而他林昊,也的确是一个权势滔天的忠臣! 柳如嫣和兰儿对他家妹子的忠诚度,他几乎不怎么怀疑。 可林昊对他的忠诚度,他却是一点都不信。 甚至可以说是林昊表现得越真,他就越不相信。 原因无他, 只因为曾被小明王封为‘吴王’,以‘皇帝圣旨,吴王令旨’的名义发布命令的他,又何尝不是这么一个权势滔天的‘司马懿’? 可到了最后,他还不是合情合理的让小明王消失,然后自立为帝了? 就算小明王的能力,还不如他朱元璋的指甲盖大,就算从实际意义出发,他朱元璋确实比小明王适合当皇帝。 就算对天下万民来说,他当皇帝确实比小明王当皇帝好。 可从名义上来说,他朱元璋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司马懿’! 也正因为他这个大明开国皇帝,曾经就是‘洪武三十一年的镇国公林昊’,所以他才绝对不相信林昊会是一个权势滔天的忠臣! 他朱元璋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林昊能做到? 朱元璋一想到这里,他那看向林昊的眼睛,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咱明白了。” “这柳如嫣虽然和他林昊是夫妻,但因为妹子对她太好,所以她是咱家妹子的‘忠臣’,可他林昊却绝对不是咱的忠臣。” “他之所以表现出一副权势滔天的忠臣样,也只不过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的权宜之计而已!” 想到这里,朱元璋那看向林昊的目光,就再次变得尖锐了起来。 他已经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他想看看这个要当真正的‘大明帝师’的‘大明司马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到底会怎么做。 当然了,他最想见证的,还是他林昊露出狐狸尾巴的那一天。 只要他看到了他林昊的‘狐狸尾巴’ ,他回到洪武六年之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思索之时,林昊就再次转身,面向孝陵宝顶的方向,还躬身微鞠行礼。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虽然没有行他想看的跪拜大礼,但他双手重叠,拇指朝天,这也是一个比较庄重的叉手礼。 “老哥哥,不好意思啊!” “你临终之时,我虽然接旨,但也有些敷衍。” “我现在,接旨了!” 朱元璋看着如此认真而庄重的林昊,也是再次皱起了眉。 他真就是从头看到脚,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表演痕迹。 如果不是老年朱元璋的临终赐权行为,太像卑躬屈膝的求放过,如果不是他所认识的林昊,把他蒙在鼓里整,他或许还真会把这个时代的林昊当忠臣来看。 可他一想到老年朱元璋的临终赐权行为,一想到他所认识的,让他越看越恨的‘大同县知县林昊’,他就没办法把他当忠臣看了! 不等朱元璋回过神来,他就又听到了林昊的声音。 朱元璋的眼里,林昊刚回过头来,就变得一点不正经不说,还一脸的坏笑。 林昊走到柳如嫣的面前,把手放在她那按住黑匣子的手背上。 “夫人,” “现在还打开这黑匣子和这包袱吗?” 柳如嫣笑着摇头道:“不打开了。” “至于你之前不待见他的真实原因,我也不再过问了。” “我相信你是为了他好,最起码在你自己看来,你之前阻止他当皇帝,是为了他好,你现在阻止‘建文’二字成为他的年号,也是为了他好。” “我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现在,你有了这个态度,也足够了!” “只要我们对得起老哥哥和老姐,就可以了!” 柳如嫣话音一落,林昊那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了强烈的‘见色起意’的意思。 “都说床头打架床尾和,我们刚才算是床头打了架,现在该进行床尾和的流程了吧!” “你这又是动用‘法器’,又是动用锦衣卫的,不补偿我一下?” 柳如嫣自然知道林昊是什么意思,她别过脸去,含羞带笑的说道:“你讨厌啊你!” “你都快五十岁的人了,我也过四十了,你也不害臊?” “我给你再找一个吧!” 林昊果断摇头道:“你和年芳二八有区别吗?” “我跟你说,我教你的养生之法,并不是让你保持年轻的关键所在。” “想要尽可能的保持年轻,还得需要我的精华才行!” 林昊话音一落,柳如嫣这张依旧犹如画中仙子的脸颊,当即就红了一大半。 紧接着,她就闭上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 下一瞬,林昊一个强有力的公主抱,就把柳如嫣抱了起来。 他斜着眼睛看着兰儿道:“兰儿姑娘,我这就派人护送你回宫。” 坏话一落,他就抱着柳如嫣一路往浴室而去。 兰儿看了看圆月之下的背影,再看了看面前的大包袱和黑匣子,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咬着牙还跺起了脚。 “可恶!” “你们这两口子,要人的时候拿我当人,不要人的时候,拿我当狗是吧!” 话音一落,这位当前身份最尊贵的宫女,就背起大包袱,抱着黑匣子,在管家的护送下,一路往门外而去。 朱元璋看着渐行渐远的兰儿,也是气得直跺脚。 “老子不看了,赶紧的换地方。” “老子要看他怎么当帝师!” 尽管朱元璋有靠自己的意识,切换场景和事件的能力,可他的能力却是时有时无的。 很显然,他的能力并没有发挥作用。 不仅如此,他面前的场景,还切换到了他们的卧房之外。 朱元璋听着卧房之内,那急促的战斗之声,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怒视那挂着圆月与繁星的‘老天爷’。 “你个贼老天,你玩咱是吧?” “老子让你换地方,你就给咱换这么个地方?” “......” 朱元璋见骂老天爷没用,就转而开始求老天爷。 可他不论是骂还是求,他面前的场景却是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不仅如此,他这个在这里连城墙都可以穿过去的‘魂’,却没办法进入林昊和柳如嫣的卧房,就好像老天爷给他设置了‘隐私屏障’似的! 没有办法,他只有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门外傻站着。 可里面传来的,一浪高过一浪的战斗之声,却是让他口干又舌燥不说,还浑身发痒。 也就在此刻,镇国公府养得纯种大黄狗,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汪汪!” 这只品相纯正,完全可以用‘黄狗白面金不换’来形容的大黄狗,就像是能看见以灵魂之姿存在于此的朱元璋一样,对着他就开始一通吠叫。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也只是无奈的轻叹一口气道:“都说虎落平阳被犬欺,咱这是......” 不等朱元璋顺利的有感而发,就有另外一只大黄狗,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它也朝着朱元璋吠叫了两声之后,就摇着尾巴,朝另外一只大黄狗而去。 此刻那又大又亮又孤独的圆月之下, 这一公一母两只大黄狗,就在朱元璋的面前嬉戏玩闹了起来。 不久之后,它们就开始了生产小狗狗的工作! 朱元璋就这么听着后面的战斗之声,看着面前两狗子工作。 终于,他在深吸一口气之后,就气急败坏的补足了后面的话。 “咱这是龙变成魂了之后,他镇国公家的狗都可以欺负咱啊!” “咱不看了!” “醒来,赶紧醒来!” “咱要回家,咱要回家啊!!!” 朱元璋看着头顶上的‘老天爷’,以双手拥抱‘老天爷’的姿态,气急败坏的咆哮着。 不得不说,现在的朱元璋,真就是把自己的愿力提升到了极致。 只可惜,赐他那么多能力的‘老天爷’,却始终没有搭理他。 终于,他头顶上的月亮和繁星消失不见了。 也就在太阳的光辉,从东边的山头照亮应天府之时,他身后的房间里,才变得安静了起来。 好一阵子之后,清晨的太阳,才缓缓的从东边的山头升起。 “嘎吱!” 随着开门声的响起,穿戴整齐,还心满意足的林昊和柳如嫣,才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饭厅之内,他们二人只是专注于吃早饭,完全没有多说一句话。 可就从他们那时而交织在一起的眼神之中,就足以看出,他们对彼此都很满意。 朱元璋就这么倚靠在门柱之上,一脸的生无可恋之色。 现在的朱元璋,只有一个想法,要么让他赶紧回他那位于洪武六年的老家,要么就让他看林昊接下来,会怎么当这个所谓的‘大明帝师’。 也就在朱元璋如此希冀之时,他面前的场景,就快速的切换了!...... 第221章 镇国公到,净衣派乞丐 第221章 镇国公到,净衣派乞丐 天上的太阳,还在东边的山头之上。 照耀在大地之上的阳光,也依旧是温柔的晨光。 可朱元璋身处的场景,却已经不再是林昊那富丽堂皇的镇国公府,而是庄严大气的奉天殿外。 很快,奉天殿内就传来了百官奏事的声音。 朱元璋寻声而去,直接就去到了朱允炆的身边。 此刻的朱允炆,身穿黄绫绣龙常服,正坐于龙椅之上,俯瞰下方百官奏事。 朱元璋看着一表人才,看着就仁善而不失武威的朱允炆,真就是怎么看怎么都顺眼。 不得不说,这没有林昊所在的朝堂,就是那么的政治清朗。 朱元璋看着这没有林昊的朝堂,只觉得做了那么多荒唐事的老年朱元璋,总算是做了一件人事。 可也就在他看着这没有林昊的朝堂,满意一笑之时,他又突然想到了一件让他皱眉的事情。 朱元璋一想到林昊有爵无官,却可以五府六部到处晃荡,他就再次愁上心头。 好在朱允炆在这没有林昊的朝堂之上,表现得颇为威仪,这才让他有所欣慰。 重新专注于朝堂奏事的朱元璋,发现朱允炆不仅依旧沿用洪武三十一年的年号,就连政治制度,也还是沿用的洪武旧制。 也就在朱元璋看着这一幕,满意的点头之时,外面就传来了洪亮的通报之声。 “镇国公到!” 随着值守殿外的侍卫亲军话音一落,朝中百官无不转身回望。 也就在他们转身回望之时,林昊的脑袋就率先出现在了他们的眼里。 在这些戴着乌纱帽的文武百官的看来,此刻的仅用粗布束发带绑扎头发的林昊,是那么的显眼。 很快,正在拾级而上的林昊,就整个人都出现在了他们的眼里。 “镇国公这是怎么了?” “是啊,他怎么这身打扮啊?” “他这是负荆请罪来了?” “他能犯什么罪,就算他犯了罪,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治他的罪?” “......” 也就在众人各有议论之时,站在文官首位的齐泰,和黄子澄以及方孝孺等人,全都面露诧异之色。 而站在武官首位的徐辉祖和李景隆以及老将耿炳文等人,也面露不不同程度的诧异之色。 至于坐在龙椅之上,直面林昊的朱允炆,更是惊到直接就站起了身来。 别说是朱允炆了,就算是站在他身边的,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也都瞪大了眼睛。 朱元璋的眼里,此刻的林昊仅靠衣着来看,完全就没点国公的样子,整个就一闯入朝堂的庶民。 真要说起来的话,还是衣着最差的庶民。 就他这从头粗布到脚的打扮,完全可以说是‘净衣派’的乞丐! 当然了,最让朱元璋震惊的,还不是他这身打扮,而是他背负的这一捆柴火! “还没散朝啊?” 林昊站在奉天殿的门槛之外,很是平和的问道。 朱允炆只是眼珠子那么一转,就赶忙说道:“散朝了,刚刚散朝。” 朱允炆话音一落,满朝文武就都先后附和了起来。 “对对对,陛下说得对,我们刚刚散朝。” “大家没什么事就走了吧!” 随着李景隆的带走跑路,文武百官无不后队变前队,依次从林昊的两边离朝。 林昊看着这一幕,忙继续一脸随和道:“一定要是真的散朝了啊!” “可不能是因为我这么问,你们才散朝的。” “绝对不能因为我这么一个无业游民,影响到你们的正事。” 穿着粗布庶衣的林昊,真就是随和到了毫无架子的地步。 可他越是随和,文武百官就散得越快。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就再也不觉得身穿粗布庶衣的林昊,没有国公的样子了。 因为眼前的这一幕,足以证明‘人靠衣装马靠鞍’这种话,只适用于除了他林昊以外的其他人。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时代的林昊,就算是连粗布庶衣都不穿,他也是当朝最贵的国公爷! 朱元璋看着这些从林昊两边散去的官员,真就是越看越失望。 可也就在他看向方孝孺之时,他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的眼里,一脸严肃的方孝孺,正毫不遮掩的用仇视的目光,看向眼前的林昊。 “走了!” “方正学,赶紧走了!” 齐泰和黄子澄二人,朝着林昊勉强一笑之后,就一人拽方孝孺一条胳膊,狠狠的往外面拽。 当方孝孺被拽到林昊边上之时,他那仇视的目光,还更胜之前。 就这架势来看,如果没有齐泰和黄子澄二人的话,他方孝孺还真就是打不过权臣林昊,也要拼命咬掉他一块肉!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直接就把‘文人风骨’四个字,送到了方孝孺的头上。 方孝孺虽然让他顿感欣慰,可一个方孝孺又实在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哎!” “如果这满朝文武,都是方先生这样的诤臣就好了!” 也就在朱元璋暗自感叹之时,林昊突然就背对三人,一脸严肃道:“站住。” “我让你们三个走了吗?” 林昊话音一落,刚刚走出殿外的方孝孺三人,就一下子站在了那里。 当然,方孝孺肯定是不会乖乖站在那里的,林昊越是让他站住,他就越要往外走。 只不过,在齐泰和黄子澄的生拉硬拽之下,他还是只有站在那里。 林昊见他们三人已经站在了那里,就转而看向朱允炆道:“还请陛下稍等,容臣先向三位先生训话。” “我呸!” “瞧我这臭嘴,训话训习惯了,应该是谈话才对。” 朱允炆只是尴尬一笑之后,就点头道:“好,你谈话去吧!” 站在朱允炆边上的朱元璋,看着此刻的林昊,只觉得他就是故意在恶心人。 朱元璋看着向三位先生而去的林昊,直接就失去了耐性。 “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就杀。” “你杀完他们之后,老子就好回去杀你!” 已经咬紧后槽牙的朱元璋,刚想到这里,林昊就对三位先生采取了行动。 只是他采取的行动,并不如朱元璋所料!...... 第222章 大明帝师,正式上岗!
<\/header> 以灵魂之姿存在于此的朱元璋,和朱允炆的眼里, 站在殿外的林昊,刚要和方孝孺和齐泰以及黄子澄三人说什么,就突然欲言又止了。 紧接着,他就卸下背上的三根木棍,并小心翼翼的倚靠在门头之上。 下一瞬,他就面向三人,深施一礼。 可这一礼还没行完,黄子澄和齐泰二人,拉着方孝孺,就往边上躲去。 他们脸上的后怕之色,真就是肉眼可见的明显。 林昊看着这一幕,也只是尴尬的笑着说道:“三位先生, 你们这是何意啊?” “本公,不是,我以前确实对你们不好,但也不至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再者说了,我以前就算是对你们不好,也没有谋害你们不是?” “当年,太祖高皇帝提拔你们,我确实多有阻拦,可也没拦住不是?” “我从来没有做过,拦不住就暗杀这种事吧!” “你们这样对我,我很失望啊!” 齐泰和黄子澄二人,看着一脸无辜的林昊,也只是尴尬且勉强的笑着点了点头。 黄子澄怯生生的问道:“镇国公今日为何向我等行礼啊?” “不说出个缘由来,我等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齐泰跟着点头道:“黄大人所言甚是!” 齐泰话音刚落,方孝孺就一把挣脱二人,冷哼一声道:“你们怕什么?” 紧接着,他就直视林昊道:“他们怕你,我方孝孺可不怕你。” “你就算拿刀杀我,我都不会怕,更别说受你一礼了!” 林昊看着眼前的方孝孺,只是眉心那么一挑,就再次笑道:“对嘛,还得是方先生有胆识。” “都给我站好了,谁再敢躲,我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林昊就退后一步,再次深施一礼。 这一回虽然没有人躲开,可除了方孝孺之外,其他二人都眼神躲闪,不敢心领这一礼。 “三位先生,我以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从今往后,我们齐心协力,为陛下而谋,为大明而谋!” “我在此向你们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用身份压人,只会以理服人!” “就算政见不合,也不强权压人!” 林昊话音一落,原本都准备‘引颈就戮’的方孝孺,直接就瞪大了眼睛。 之前不敢直视林昊的齐泰和黄子澄,也是瞬间就眼前一亮的同时,还满眼的不可置信。 而在里面看着这一幕的朱允炆,更是觉得他在做青天白日梦。 至于站在朱允炆旁边的,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更是偏着头看的同时,还斜着眼用尽是审视之色的目光在看。 不等朱元璋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站在林昊正对面的正对面的方孝孺,就声音颤抖道:“镇国公,您此话当真?” 依旧保持行礼之姿的林昊,严肃而认真的说道:“绝对当真!”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面,都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一旦认真起来,就没有不真的时候。” 林昊话音一落,方孝孺就赶紧还施一礼,紧接着就双手承托林昊的双臂,忙扶起身来。 方孝孺恭敬而激动的说道:“镇国公的功绩,没有人可以否定。” “镇国公的为人,也没有人可以否定。” “下官之所以看不惯镇国公,也只是因为镇国公对我等三人太过霸道。” “我等三人自认为无愧于朝廷,无愧于陛下,却遭受如此不公,我自然不服。” “现在,镇国公既然主动把话说开,我等三人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而谋,为大明而谋。” “镇国公在上,请受方孝孺一拜!” 紧接着,齐泰和黄子澄,也赶紧施礼一拜。 林昊见状,也是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就把他们依次扶了起来。 紧接着,他们就在来自于洪武六年的朱元璋之魂面前,上演了一出‘相逢一笑泯恩仇’。 可他们之间的‘相逢一笑泯恩仇’,却是让朱元璋愁上心头。 也就在朱元璋愁上眉梢之时,朱允炆也欣慰一笑道:“太好了,恩师和三位先生和解了。” 可他刚说到这里,又面露不大明显的羡慕与失落之色。 这一回,朱允炆脸上的羡慕与失落之色,并没有引起朱元璋的注意,却被殿外的林昊看在眼底。 林昊对方孝孺三人道:“你们别走,待会儿我请你们吃饭。” 三人笑着点头之后,林昊就一把抓住之前放在门口的,绑扎成捆的三根木棍。 他重新背回身上之后,就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紧接着,他就再次对朱允炆深施一礼道:“臣林昊,曾经对皇太孙颇有偏见,以至于未尽师范之责。” “陛下登基之后,臣依旧固执己见,未尽师范之责,未尽人臣之责。” “今日,特来负荆请罪!” “从今以后,臣一定尽己所能,倾囊相授!” 说到这里,林昊就抬起头来,看向朱允炆温和一笑道:“允炆,还愿意给为师一个,教导你的机会吗?” 朱允炆看着先是向他负荆请罪,紧接着又第一次对他露出‘师父’的笑颜,最后又用‘师父’的口吻,叫他‘允炆’的林昊,真就是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曾几何时,他只有站在角落,看着他的‘四皇叔’享受这样的待遇。 为了得到‘师父’的正眼,他刻苦努力,成为了公认的,大本堂最好的学生。 可这位‘师父’却始终没有正眼瞧过他! 想到这里,朱允炆并没有立即回答林昊,他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就果断的转过身去。 朱允炆昂起头颅,使劲的眨眼睛,使劲的擦眼睛,生怕自己的眼泪流了出来。 可他再怎么阻止眼泪流下,他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下一瞬,身穿龙袍的皇帝朱允炆直接就大哭了起来。 “那,我能叫您一声师父吗?” 朱允炆回过头,不可置信的试问道。 林昊淡然一笑道:“当然了,我可是你皇爷爷钦定的‘大明帝师’啊!” “你想不认,我就得替你皇爷爷定你抗旨之罪了。” 林昊话音一落,已然身穿龙袍的皇帝朱允炆,当即就像个得到糖葫芦的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起来。 紧接着,他就赶紧脱下龙袍,跑到林昊面前一拜。 “师父在上,请受学生朱允炆一拜!” 林昊不仅没有扶他,反而还很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这一拜。 朱允炆起身之后,依旧还沉浸在拜师成功的喜悦之中。 而原本和林昊不对付的方孝孺三人,也在一旁由衷的为朱允炆而高兴。 可在一旁的朱元璋,看着这完全可以用‘君臣一心’四个字来形容的一幕,却是直接就面如死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