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县男》 第1章 奋起杀人 一条没有尽头的山间公路,还有一辆顾寻阳花了所有的积蓄新买的SUV,外加排满了播放列表的民谣。 那些年少轻狂的十七八岁,听歌听的是旋律。 二十五岁后听歌词。 三十了,顾寻阳如今听的是故事。 沉沁在民谣的故事里伤春悲秋,低沉的旋律引起了他无限的共鸣。 其实音乐就是这样的,没有什么好与坏,只要对了自己当时的心境便成为天籁。 崎岖的山区公路数不清的弯道,一个不小心就会让意外比明天先来。 “砰”的一声巨响。 顾寻阳感觉车飞了起来,飞出了公路。 剧烈的震动让他神情恍惚,感觉听力都不正常了。 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像是慢放了一样漫长。 这么久了还没有落地? 山涧太深了需要让汽车飞一会? 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起了父母生前的谆谆教诲。 要努力读书,要勤劳致富。 于是他“头悬梁锥刺股”期盼在不久的将来金榜题名甚至衣锦还乡。 大学毕业走入社会后,才发现勤劳真的不能致富,知识也已经不能改变命运。 决定你处在哪个阶层或者说过什么样的生活的因素主要还是爹妈背景或者长相又或者你们家有没有房子要拆迁之类的狗血因素。 他彷徨无助,却只能随波逐流。 经历了父母的意外,也遇上了女友的背叛。 蹉跎了十数载之后,甚至找不到一个人能温柔自己的岁月。 他辗转反侧。 他久病成医。 他百炼成钢。 再次悠悠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张床上。 顾寻阳只感觉头痛欲裂,浑身难受。 鼻子里还充斥着一股难闻的霉味。 “我没死?” 有些难以置信,掉下那么深的山涧后奇迹生还? 浑身疼痛,感觉想动一下都有些费劲。 还好眼睛不受影响。 此时看着像已经是傍晚,但还是勉强看得清屋子的摆设。 这是一个破旧的木屋,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 自己正躺在这张床上,而鼻子里那难闻的霉味正是盖在自己身上那破旧的被子散发出来的。 似乎是冬天? 盖着被子竟还觉得有些冷。 桌子旁的火笼里木柴燃烧正旺。 火光掩映下,一个十二三岁的豆蔻少女身着粗麻布衣坐在一截木头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桌子上托着腮帮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眉头微微的皱起,姣好的脸庞上双眼红肿神情憔悴。 脑海里两股记忆渐渐融合,再配上这家徒四壁的环境和一身粗麻布衣的少女。 顾寻阳猜想,自己怕是穿越了。 他没有出声打扰,而是继续闭上眼睛,打算先整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 真穿越了! 身体的原主人叫牛二,而火堆旁的豆蔻少女叫李绾绾。 牛二是李绾绾的父亲李乘风十二年前在战乱中捡回来的养子,那一年他才五六岁。 如今李绾绾已经年满十三,而牛二也已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 却不知为何,牛二的智力却停留在了五六岁。 不久前,李乘风意外去世。 村里虽然都是杂姓,很多都是战乱之后逃难到此于是定居下来的。李乘风生前为人和善,乐于助人,和巴里村几十户人家倒也是相处和睦。 众人见他意外去世,留下一个傻子和一个未成年的闺女,尽皆心生同情,于是都各自出了不少力,帮忙安葬。 昨日刚过头七,李绾绾拉着傻哥哥逐家逐户的登门跪谢,哭成了泪人。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到了刘寡妇家里的时候遇上了麻烦。 刘寡妇守寡多年,长得面容姣好皮肤白皙,胸大屁股翘。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但巴里村都是老实巴交的百姓,刘寡妇的丈夫金二狗死了三四年,却从未有人上门去骚扰她。 直到半年前周扒皮从县城回来才打破了这份平静。 周扒皮自小就调皮捣蛋,没少给父母惹麻烦。 成年以后也是不喜耕耘,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那是家常便饭,仗着身强体壮没少欺负村里人,众邻里都是敢怒不敢言。 在他父母过世后更是变本加厉,一次喝酒之后动手打了巴里村的村正,于是被抓去县城吃了四年牢饭。 出狱以后的周扒皮毫无悔改之意,回到巴里村的第一晚就借着酒劲闯进了刘寡妇的屋里,来了个霸王强上弓。 众人想着这次周扒皮怕是要牢底坐穿。 结局却是让人大跌眼镜。 刘寡妇一没吵二没闹,甚至还让周扒皮住了进去。 当事人都没吭声,别人自然也管不着,再说了也没人愿意去跟那周扒皮为难。 渐渐的众邻里也就习惯了。 都说他在县城跟着一帮市井之徒整天厮混,想女人了就会回来,在刘寡妇家里住上几晚。 而李绾绾带着牛二跪谢众邻居,到了刘寡妇家里的时候正遇上周扒皮从县城回来。 在村里嚣张跋扈习惯了的周扒皮,见了李绾绾这水灵灵的小姑娘之后,色心大起,心生歹念。 成功霸占刘寡妇让他内心膨胀,看着水灵的李绾绾心痒难耐。 于是硬说是李乘风半年前跟他借了二两银子,如今李乘风已经不在,理应父债子偿。 当场就要李绾绾拿出二两银子。 这世道百姓光是要吃饱饭都不容易,又哪里来的二两银子? 周扒皮便要强留下李绾绾,让其给他做三年的丫鬟抵债。 李绾绾虽然才十三四岁,可却不傻,知道自己父亲无端端的肯定是不会去借那么多钱,更何况要借钱也不会找这周扒皮呀! 就算找到了周扒皮,他整天游手好闲又哪里有那么多钱借给李乘风? 这自然是子虚乌有的事,双方各执一词。 牛二虽然智力只有五六岁,谁对谁错他分不清楚,但他知道谁对自己好,拉拉扯扯之中一直张开双手挡在李绾绾的身前。 最后和周扒皮扭打在了一起。 智力不行,但是身体发育的却不错,常年跟着李乘风干农活也是练就了一身蛮力,拼命之下胡乱的一套“王八拳”让周扒皮也讨不了好。 周扒皮哪受得了这个气,竟然被一个傻子打了,这要是传出去他周扒皮以后还怎么混? 抄起门后刘寡妇洗衣服用的棒槌朝着牛二脑袋就是一棒槌。 牛二头破血流应声而倒,却还是心系着李绾绾,踉踉跄跄的又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没成功,周扒皮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好在四周邻里闻声赶来,这才劝阻了二人。 这种事,一般都是由村里的村正处理调节,官府基本都不会管,除非闹大。 顾寻阳知道有句话说的是“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你莫进来。” 说的可不只是衙门的黑暗,同时也是说明了在古代一般的小事县衙是不管的。 多数都是由村正里正或者亭长之类的代为处理,这种小事闹到县衙多半也是被乱棒打出来的下场,根本连县令都见不到,除非你遇到特别清廉的县令。 而巴里村的村正也是个软蛋,没有好处根本就不会冒着风险去跟周扒皮那种亡命之徒硬刚。 李乘风生前的好友李二宝也是爱莫能助,帮忙给牛二包扎了一下脑袋并送回家后摇摇头离去。 十三四岁的李绾绾害怕又无助,独自垂泪。 守着床上的牛二黯然神伤,而牛二却一直到了今日傍晚都没有苏醒。 这期间村正徐大强也来看过,见牛二虽然没有醒来,但是呼吸正常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牛二真是被打死了他也脱不了干系。 二人都以为牛二只是昏迷,却不知道他已经被一棒子敲成了植物人,可能永远也无法醒来,而顾寻阳恰在此时魂穿而来。 通过记忆把一切都串联了起来,顾寻阳莫名的愤怒,心里全是暴虐之气。 想到了周扒皮的无赖,再看着李绾绾那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竟然有点想杀了周扒皮的冲动。 而且越想脑子里那种杀人的冲到动就越是强烈,甚至有些不受控制。 难道是受了原主人的影响? 他被这想法吓了一跳。 一般的邻里打架斗殴县衙不会管,但杀人就不一样了。 想着想着,他脑海里竟然莫名的出现了前世一些暴起杀人的犯罪的案例。 人家穿越不是系统就是各种金手指,不是皇帝就是王爷。 而自己一过来就上身了个家徒四壁的傻子,甚至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难不成真要奋起杀人,然后亡命天涯? “咚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顾寻阳意识瞬间被拉了回来。 毫无礼貌的敲门声惊到了坐在桌子前的李绾绾,小姑娘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顾寻阳,见哥哥仍然没有醒来,于是准备起身去开门,想着或许是哪位邻居来看望哥哥。 李绾绾起身往外面的屋子走去,而顾寻阳也在专注侧耳倾听。 来到外屋,李绾绾疑惑的问了一句:“谁呀。” “开门,劳资是来收钱的!!” 门外传来了周扒皮的声音,一边说话还一边“咚咚咚”的敲打着木门。 想起周扒皮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李绾绾心里害怕,颤抖着道:“我爹根本不可能跟你借钱,就算是借钱也会立有字据,你把字据拿出来!” 周扒皮大字不识一个,又哪里拿的出字据。 恼羞成怒之下,“砰”的一声,一脚就踹在木门上。 年多日久,木门根本就经不起撞,被周扒皮一脚踹开。 接着,一身酒气的周扒皮就闯了进来。 李绾绾吓得一声尖叫。 顾寻阳怒火中烧,卧槽了,私闯民宅还强抢民女?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起来了。 第2章 制造意外死亡 顾寻阳知道自己不能再装下去了。 他已经听到了周扒皮拉扯李绾绾的声音。 “啪”的一声脆响。 应该是周扒皮打了李绾绾一耳光。 接着是李绾绾颤抖的哭泣声,还有周扒皮趾高气扬的辱骂声。 “臭丫头,不还钱还敢咬人?” 顾寻阳已经找到了鞋子,正准备冲出去。 却又听到了屋外一些嘈杂的声音,有人来了。 “绾绾,怎么啦怎么啦?” 是李二宝和妻子张氏的声音。 顾寻阳瞬间在脑子里转过了数个念头,最后又脱了鞋躺回床上。 周扒皮见有人来了,也只得作罢,撒开了拉扯的手。 恶狠狠的说道:“劳资再给你三天时间,再不还钱,就去给劳资做丫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知县老爷来了都救不了你。” 说罢,摇晃着身体骂骂咧咧的走出了院子,还狠狠的瞪了旁边的李二宝和张氏一眼。 待到周扒皮走后,张氏走上前去,把哭哭啼啼的李绾绾搂在怀里,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用轻轻的拍打着小姑娘的背。 李二宝走到床前,看着还在装晕的顾寻阳,微微叹气。 “绾绾,要不明日还是去县城请个郎中来看看吧,牛二这么久都没醒过来,怕不只是简单的昏迷呀。” 李绾绾惊吓过度,哪里还有什么主意,更何况请郎中费用可不少,家里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钱了。 只是不断抽泣。 张氏心软,看着李绾绾楚楚可怜的样子,对李二宝说道:“当家的,安葬老李怕是已经花光了他们所有的积蓄,要不明天你帮着跑一趟县城吧!” ............. 一轮明月升起。 洁白的月光透过缝隙洒在桌子上。 李二宝夫妇早已经离去。 小姑娘终于是熬不住了,趴在桌子上进入了梦乡。 顾寻阳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在盘算。 如果真要杀人,那昏迷就是最好的不在现场的伪装。 他不知道这是哪一朝哪一代,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前世那些高超的科技手段,想要破案可以说困难重重。 是故在古代冤假错案很多,无头公案更是到处都有。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一个念头,那么在周扒皮竟然敢破门而入的那刻起,他心里就有了强烈杀人冲动。 他虽然带着可能超越了这个世界上千年的知识和经验,但那些东西都需要一个平台,在这穷乡僻壤之处可以说用处真的不大。 周扒皮这种狗皮膏药要不就不要招惹他,要不就要一次让他翻不了身,要不然后面就是源源不断的麻烦,你越是忍让他便越是得寸进尺。 顾寻阳经历过各种社会的险恶,各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越想越是愤怒的他恶向胆边生。 心里一发狠,就偷偷摸摸爬了起来。 身上多处淤青,原本躺着的时候感觉动一下都疼,真爬起来活动几下后竟觉得不是那么疼了,果然生命在于运动。 偷摸着拿了李乘风放在堂屋后面杂物间里的弓,背上了砍柴刀,又顺了一双李乘风留下的大号鞋子,悄悄的从后门离开。 在古代没有什么娱乐,绝大多数人天黑了就会上床睡觉。 村里的路大多都有零星的石块,顾寻阳一路尽量的踩在石块上,还好这个时代的鞋都是布鞋,踩下去几乎都不会发生声音。 他猫着步子,抬头看了看头上淡淡的天空,忽然觉得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式的悲壮。 风吹来有些冷,他有点后悔。 他知道后世的一些心脏手术,换了之后有概率会受心脏前主人的性格爱好等等的影响。 但是这影响也太大了好嘛。 自己是怎么会想起来要杀掉周扒皮的? 他有些犹豫。 可如今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重新梳理了一遍心里的计划。 最后还是决定先过去看看,毕竟他的计划是需要一个机会的,并不是冲进去把那周扒皮直接砍杀了。 他在牛二的记忆里知道了刘寡妇家周围的大概场景。 由于地基较矮,于是她家的房子建成了楼房的样子,下面一层都是堆放杂物和作为茅厕。 人都是住在二楼,外面有木梯,而刚好现在木梯的下面竖着堆了很多新砍的柴火,连木柴上的刀口都是新的。 顾寻阳是地道的农村人,他知道这样竖起堆放就是为了让木柴更快的流失水分,方便燃烧。 他也砍过柴割过草,知道砍来做柴火的木柴都不会太大,会把小枝丫都砍掉。 而在上方的那一端因为比较小,基本都是砍柴刀斜着一挥就砍掉了。 这样就会在最上端形成一个尖刺,这就是他的计划。 等一个机会,在周扒皮上下楼梯的时候让他摔下去,摔在那一堆“尖刺”上。 而今天晚上周扒皮刚好喝了很多的酒,顾寻阳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为了他而准备的,一切都那么的巧合。 他不知道机会真来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敢下手。 但前期的工作却没有停下,真到了那个时候要不要动手那时候再说呗。 如此一想,他便换上了李乘风的鞋子。 鞋子比他的脚大了一号,他用事先准备好的布条塞了起来。 然后走到刘寡妇家屋子后面一百多米之外的那条泥土路上,从旁边比较隐蔽的地方找了一颗二三十斤的石头扛在肩膀上。 忍着痛快速的向前走去,泥土路的尽头就是村子后面的大山。 走完这一段泥土路,又换上自己的鞋子擦干净,小心翼翼的从路边那些长满杂草的灌木丛边回到了有石头铺设的路上。 一切做完,确定没有出现什么差池之后,顾寻阳回到刘寡妇家侧面的石围墙后面的阴影里猫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机会。 把弓从身上取下来,双手拉了拉,感受了一下,顾寻阳有点震惊,这张弓起码是一张二百斤的强弓,要不是牛二身强体壮,换个人说不定都拉不开。 他看过相关的记载,古代普通的士兵可拉开大概五十到八十公斤的弓,射程达到二百五十步,也就是大概两百米左右。 但是拉开是一回事,用来战斗可不是能拉多少担的就用多少,战斗的时候可不是只拉一次,所以其实古代军队有可能用的都只是五十公斤也就是一百斤的弓。 更震惊的是借着月光,竟然能看到这张弓上刻得有字。 ‘玄武军’。 难不成李乘风曾经还是个军人? 是个弓箭手? 还是他只是碰巧得到了这张弓? 把弓拿在手里,顾寻阳脑海里瞬间就传来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他在前世对于弓可是很熟悉的,甚至参加过正规的射击比赛。 拿出刚刚砍的木柴,一样的一刀削掉了树尖。 搭在弓上,感受了一下,挺满意。 目测了一下猫着的地方到木梯的距离,大概20米,这么近的距离他有把握能射在他想射的任何地方,唯一难的就是控制力度,不能射得太深。 如果太深,就会成为破绽。 他不知道这个县衙的那些衙役官差破案能力如何,但他必须尽可能的做得完美。 他甚至用了一块树皮在“箭”的末端垫了起来,尽量的不让弦在上面留下痕迹。 能想到的他都做了,接下来只需要静静的等待。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等待太久。 可能只在阴影里猫了半个时辰,就等到了机会。 周扒皮起夜了。 摇摇晃晃的推门出来,看样子还没有醒酒。 他甚至都没有下楼梯,而是站在木梯上就掏出了家伙事,准备放水。 对于顾寻阳来说,计划里的移动靶变成了固定靶。 一切都那么顺利,甚至还给他降低了难度。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谋什么事都会事半功倍? 张弓搭“箭”,顾寻阳瞄准了周扒皮的太阳穴。 心里怦怦直跳,他又犹豫了。 对方确实可恨,可那也是一条生命啊! 真的要弄死他吗? 干不干? 到底干不干,他就快结束了。 干不干? 干他丫的。 老子都他妈的穿越了还能让你这无赖给白白欺负了? 脑子一热,“嗡”的一声轻响。 “箭矢”疾驰而去。 一声惨叫,正中靶心。 射出去的那一瞬间,顾寻阳就后悔了。 突然觉得手脚冰冷,心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 他听到了楼下的“尖刺”插入肉体的声音。 也听到屋里传来了刘寡妇的询问声。 来不及思考,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回到自己的被子里。 好在此时正是午夜时分,正是人们酣睡的时候。 一切顺利。 他回到了床上,并没有惊动到李绾绾。 心跳个不行,顾寻阳不停的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又忍不住细细的想着刚刚的各种细节,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李乘风的鞋子带回来了,用来的垫弦的树皮自己也捡了起来,弓放回了原处。 由于周扒皮长得身强体壮,掉下去因为质量大的原因肯定会被插得很深,因为是瞬间就掉了下去,仵作肯定也不可能从伤口判断出什么,诸如什么死后才造成的伤口之类的。 如果真来了比较有经验的人,看出了这不是个意外,那么他们也会发现不远处的脚印,从脚印上可以判断一个人的体重甚至大概的身高,顾寻阳也都做了误导。 换了鞋子是为了增大脚印,肩上扛着石头增加体重是为了加深脚印,而忍痛快速前进是为了让那些脚印显得更加真实。 周扒皮整天混迹于市井,和别人的摩擦肯定不会少,如果看到了那些脚印,那么他们的调查方向将会让自己远离危险。 再加上周扒皮确实喝了很多酒,而自己一直深处昏迷之中。 一切的布置都是为了应付县衙的衙役,当然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县衙的衙役可能来都不会来。 就比如李乘风的死亡,就是一个意外,事实就摆在所有巴里村民的眼前,那么就不会有人报官,只是正常的上报死亡。 没有过去太久,村里就变得嘈杂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刘寡妇家聚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刮起了北风。 风呼啸。 啸声如鬼卒抽鞭。 抽冷了归人的心。 也抽散了过客的魂魄。 第3章 虚惊一场 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刘寡妇家屋前。 在大家的帮忙之下,周扒皮被抬了下来,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死状极惨。 全身上下被那些“尖刺”插了十多二十个深浅不一的口子,脖子、眼睛、胸膛、太阳穴还有肚子和大腿上都有。 虽然多数人都比较讨厌这周扒皮,但是作为多年的邻居,此时见他死得这么凄惨也是心下唏嘘。 村正徐大强皱着眉头道:“金家媳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金二狗虽然已经死了几年,但是村里老一辈人都还习惯这样称呼刘寡妇。 刘寡妇蹲在旁边,脸色煞白,颤抖着说道:“他......他今晚上喝了不少酒,刚刚起夜,许是觉得上下梯子太麻烦,就在上面就......我听到声音后出来,他就已经摔在了这堆柴火上。” 众人这才恍然,难怪过来的时候,这周扒皮裤子都是退下去的,那话儿甚至都还裸露在外面。 也有人脸色尴尬,一开始还以为是周扒皮用强不成,被刘寡妇失手推下了楼梯。 看着此时都还是一身酒气的周扒皮,老实巴交的村民们自然而然的就相信了刘寡妇的话,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这是一个人为制造的“意外”。 李二宝微微叹气:“贪酒误事啊,他睡觉之前还去了老李家,把人门都踹了,还好我和娃他娘听到声音赶了过去,不然还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众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言的打开了话匣子。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喝醉了,也不至于摔下去。” “对了,那牛二哥子醒过来了嘛。” “没呢,哎......也是个可怜人。” “周扒皮罪有应得,那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看就是天生的克夫相。” 刘寡妇听在耳里,却也没心情去理会那些风言风语。 说到底她也只是跟周扒皮做了几个月的临时夫妻。 这个时候人死在自己家里,却没有了主意。 对着村正徐大强道:“徐家大哥,那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就按照巴里村的习俗,死在外面的年轻人就烧了埋掉吧。” .............. 顾寻阳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祈祷,“周大哥周大爹啊,你可一定要死啊!” 他现在真的很后悔,还有些害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心里倍感煎熬,用度日如年来形容都不为过。 翻来覆去的熬了半个多时辰。 顾寻阳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李绾绾回来了。 小姑娘脸色苍白,或许是被周扒皮的惨状吓到了,让原本就有些憔悴的她看起来更显得可怜。 先是点了灯,然后来到顾寻阳的床前。 有点幸灾乐祸的喃喃自语道:“二哥,那周扒皮起夜的时候,自己给摔死了。” “死了也是活该,可你怎么还没醒呢。” 说着说着,眼泪就又自然而然的流淌了出来。 顾寻阳却是看不到的,他此时心里狂喜。 周扒皮死了,他死了,哈哈! 自己要不要“悠悠醒来”? 在“昏迷”下去,别说着小姑娘快坚持不住了,自己也快坚持不住了啊,已经一天没有吃饭甚至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要不别装了吧? 李绾绾正伤心呢,突然听见床上的顾寻阳轻轻哼了一声。 小姑娘一激灵,扑到床边一连叫了几声“二哥......二哥!” 顾寻阳醒了,小姑娘却趴在床边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日一夜的担心害怕和所受的委屈全部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顾寻阳做艰难状缓缓的撑起身子。 试着叫了一声:“绾绾。” 小姑娘听到叫声强忍着收住了哭声,吃力的把顾寻阳扶着坐起来。 接着把顾寻阳整个头都搂进自己胸膛上,又轻轻拍打着顾寻阳的后脑勺。 “二哥别怕,二哥别怕,那周扒皮摔死了,不会有人在打二哥了!” 看着这么坚强淳朴的小姑娘,明明自己也受尽委屈,却还是第一时间选择掩饰自己的不安,转而安慰自己的傻哥哥。 顾寻阳感觉自己的内心被狠狠的触动了。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选择就告诉她实情? 好像不太合适,在周扒皮刚死,自己突然就不傻了是不是有些过于奇怪? 要不先装几天? 于是顺着牛二的语气憨憨的说道:“绾绾也不用怕,要是周扒皮敢再欺负你,二哥还跟他打架。” 接着也有样学样的轻轻拍打着小姑娘单薄的背。 小姑娘温柔的道:“没事了没事了,他以后都不能再欺负人了,他已经死了。”揉了揉顾寻阳的手臂和后背继续道:“二哥,还疼不疼?” 顾寻阳傻笑着道:“本来还有一点疼的,绾绾揉了一下就不疼了。” 顾寻阳醒来后李绾绾心情开朗了不少,接着又对着床上的顾寻阳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他......(此处省略若干字),大概就是这样,徐大伯他们现在正准备架火呢!” 小姑娘把头贴着顾寻阳的头顶,自顾自的悠悠叙述,也不管自己的傻哥哥是不是都能听懂,有没有回应。 也许经过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她只是需要发泄一下。 可顾寻阳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自己一个三十多的人,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把头搂在怀里,像是哄小孩一样。 可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啊! 彼此安抚良久,顾寻阳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小姑娘情绪比起之前稳定了许多。 于是开口说道:“绾绾,我饿了。” 小姑娘稳了稳情绪,擦干了眼泪:“好,二哥你靠着休息一下,绾绾去给你拿吃的。” ..............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停了。 淡淡的月光又从木屋周围的缝隙照进来。 顾寻阳拿着一个面饼啃得津津有味。 小姑娘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傻哥哥狼吞虎咽,不知道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 夜已深。 李绾绾已经回了自己的小屋。 顾寻阳却睡不着,躺在床上悠悠的想着在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前世他只是一个朝九晚五的“芸芸众生”,魂穿而来之后可就不一样了。 重活一世,他有了无数的选择。 可以找一个世外桃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也可以游离于市井做一个左拥右抱的富家翁,他甚至可以选择“恩怨分明快意江湖”,又或者是征战沙场‘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当上总经理,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可怎么跟李绾绾摊开这一切呢? 什么都好,摊开后一定要先改了名字。 牛二这个名字实在不咋的。 你想想,将来肯定会接触到很多这个世界的精英人士,人家一介绍自己,“在下长沙赵子龙,敢问兄台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呀。” 那自己怎么办? 说“在下巴里村牛二”? 牛二这名字一听就是被主角一刀“咔嚓”的货色好嘛。 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好好的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 嗯? 似乎是视力好了很多,屋里有些昏暗,入眼却又感觉很是清晰,那种感觉,说不出来,但是很好。 听力好像也出奇的好,屋后的风刚刚吹掉了几片树叶他都听见了。 记忆似乎也清晰了许多。 很多原本已经很模糊的回忆复又明朗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笑笑,突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除了听力和视力记忆力都变好了很多,外加上感觉身体力量很足之外,却没再发现别的异常。 隔壁突然传来了小姑娘的梦呓。 “阿爹......” 顾寻阳微微叹息,她在这个年纪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第4章 又起事端 接下来的几天,巴里村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有了顾寻阳的陪伴李绾绾渐渐的走出了阴霾。 他清楚,只需要静静的陪伴便好,时间才是最好的良药,有些伤痛有且只有时间才能治愈。 时光无语,却能回答所有的问题。 时光无迹,却可以把所有的伤痛治愈。 ............. 顾寻阳也逐渐痊愈。 从日常邻里之间的交谈中慢慢的认识了这个世界。 这里空气更加清新,天空更加蔚蓝,河水更加清澈,百姓也更加淳朴。 这里没有高科技,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大都市,整个社会发展远远落后于前世。 如果硬要做一个比较的话,这里更像是前世书本上描述的古代,但却又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 而是一个类似于古代的异世。 巴里村是离安平县城不远的一个村落,而安平县是隶属于灵州南方的一个县,灵州是大夏国最北边的一个州,和北边的玄月国接壤。 十多年前大夏国和玄月国发生战争,灵州就是主战场。 也是因为那一场战争的消耗,灵州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大夏国最落后的州府之一了。 后来战争莫名其妙就结束了,经过十多年的休养生息,灵州渐渐恢复了过来。 两个国家之间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十多年来却没有再发生过战争,甚至作为和玄月国接壤边界线最长的州,灵州还逐渐的和玄月国有了贸易往来,哪怕地理位置是在灵州最南边的安平县,集市上都经常有玄月国的商人出现。 这情况可比顾寻阳想的好上不少,太平盛世摸摸鱼,旅旅游。 顺便时不时勾搭一下良家妇女,嘿嘿嘿嘿,可比打来打去的有意思多了。 咳咳咳,不行不行,要正直。 ............. 之前的牛二由于智力的原因,平时不修边幅。 顾寻阳魂穿而来,这几天虽然走出了家门,让村里人都知道他已经苏醒了,却一直还是以牛二那傻乎乎的形象示人。 他有些难受,装傻子比真傻难受多了。 今天,家里的米已经差不多了,一大早起来李绾绾就去找李二宝借米去了。 顾寻阳觉得是到了该建立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的时候了。 都要面临着饿肚子了,还装个毛啊。 准备打理一下,给小姑娘一个惊喜。 小妹妹,从此以后你将会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吃不完的糕点美味,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都穿越了,装个逼不过分吧? “嘿嘿嘿!!” 一改牛二蓬头垢面的形象,看着自己在木盆里面水中的倒影,顾寻阳嘿嘿直笑。 光洁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眼睛也已经不再是牛二那浑浑噩噩的感觉,变得乌黑深邃,泛着迷人的色泽。 那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放在上一世那绝对算得上是一位俊美的少年了。 再配上这副强健又不失匀称的身板,哪怕现在身着粗麻布衣,顾寻阳也忍不住想对着水里的倒影夸一句‘好一位翩翩少年郎’。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皮肤有些黑,许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原因。 好好的收拾收拾,肯定能迷倒不少懵懂无知的少女。 双手紧紧的一握,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再配上一头漆黑的头发,看着这具连他自己都眼馋的身板,他甚至忍不住还自己掏了一下裆。 嘿嘿,想着性福生活正向着自己招手,顿时心情愉悦。 ............. 正在天马行空的想着,李绾绾回来了。 空着手,眼含泪珠,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右边脸肉眼可见的红肿。 顾寻阳原想着既然这家里一穷二白,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那么就在今天跟小姑娘摊牌吧,安安静静的离开。 带着她去往县城,凭借着自己超越了这个世界上千年的知识,还不是分分钟就原地发财? 此刻见此情景却不由得心里一怒,且不说原主牛二和这小姑娘的关系,就是这几天李绾绾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情感,也让顾寻阳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看着自己面前低着头委屈巴巴的小姑娘,顾寻阳眼睛一凝:“绾绾,咋啦?” 听着顾寻阳明显不同的声音和语气,小姑娘疑惑的抬起头。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傻哥哥竟然形象大改,变得好看了许多,而且眼神也有些吓人。 怔怔的道:“二哥,你......” 顾寻阳沉声道:“你先跟哥哥说说你这脸怎么回事,谁打的?” 小姑娘抹了一下眼睛,哽咽着道:“是王胖子,他说我是没爹没娘的孩子,还说你是个傻子,早晚都得饿死......我便上去和他理论......” 顾寻阳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王胖子,瞬间一个十三四岁贼头鼠脑的男生形象就在脑海里立体了起来,他并不胖,却不知道为什么村里人都叫他王胖子。 这王胖子平时可没少欺负他两兄妹,跟那周扒皮也差不了多少。 看着小姑娘红肿的脸,顾寻阳心里冷冷的想着,你真是找死啊。 嘴上却温柔了许多:“好啦,没事没事,哥哥以前确实是个傻子,他也没说错。” 小姑娘却有些倔强:“那不行,我可以说,别人不能说。” 顾寻阳摸着小姑娘的头,“好好好......绾绾可以说,别人不能说。” 小姑娘又擦了擦眼睛疑惑的道:“二哥,你......你怎么变这样啦?” 原本就没有多少词汇的她,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问,委屈的情绪却有些被好奇替代的感觉。 顾寻阳拉着李绾绾在木凳子上坐下。 摸着小姑娘柔顺的头发佯装感慨的说道:“也是托了那周扒皮的福,一棒槌打在脑袋上,竟然把哥哥打开窍了,以前很多怎么也想不通的事,现在一想就豁然开朗。 而且昏迷的时候,哥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想起了以前的名字,最重要的是梦到了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他教会了哥哥很多有用的东西!” 李绾绾原本也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辈子没走出过巴里村,加上古代百姓也都比较相信鬼神之说。 此时听顾寻阳这样一说,小姑姑眨巴着大眼睛,似乎真的完全忘记了刚刚所受的委屈。 不可置信的问道:“真的嘛?” “那你以前叫什么名字?” “那位白胡子老爷爷是神仙嘛?” “他教了你什么东西?” 这一聊,又是半个时辰。 以顾寻阳几十年的阅历,忽悠一个旧世界的小姑娘,自然是轻松加愉快。 “好啦,我的事说完了,你得答应哥哥,可不许往外说。” “为什么?我要让王胖子知道我二哥不傻,还梦到了神仙。” “那这样,暂时先不说,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哥哥自己说,行不行?” “好!” 小姑娘想了想,用力的点点头。 反正哥哥会说出来,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到时候一定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二哥已经不是傻子了。 二哥梦到了神仙。 二哥学会了很多本事。 顾寻阳满意的一笑:“好,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顾寻阳想了想,往脸上涂抹了些土,又弄乱了头发,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牛二,牵着小姑娘的手一路来到了王胖子家在附近。 “绾绾,你就在这等着。” “好。” 小姑娘一路上跟来,看着顾寻阳的所作所为,在顾寻阳的各种诱导下她选择了相信哥哥真学会了很多本事。 看着哥哥朝着王胖子家走去,她在想哥哥到底会怎么给自己出气呢? 把王胖子打一顿? .............. 顾寻阳朝着王胖子家走去,越靠近他心里就越暴躁,脑海里很立体的浮现着以往王胖子一次又一次欺负李绾绾的场景。 而王胖子父母也从来不会制止他,每次李绾绾的父亲去找王胖子一家交涉的时候,王胖子父亲王忠总说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的了,最后还不忘奚落一句‘你自己养了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你怪得了谁?’ 加上村正徐大强也是向着王胖子一家,是故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回想起这些,脑海里莫名的有个声音在徘徊,且越来越强烈。 “弄死这个龟儿子。” “弄死他!” 他有些震惊,怎么会这样? 突然的这么暴躁,和魂穿而来的第一晚一模一样。 是自己魂穿而来带来的反应? 就像听力和视力莫名其妙变好了很多一样,还是确实是受原主人的情绪影响? 他更希望是后者,希望是牛二作为一个傻子被同龄人常年欺负后的情绪反弹,如果是前者,那就有些恐怖了,自己会不会一直被这种暴躁的情绪支配,最后变成一个暴躁的屠夫?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他感觉到更加的清晰,自己被这种暴躁的情绪影响以后,脑子就转得特别的快。 就是从李绾绾站着的那个地方到王胖子家屋外这几十米的距离,他脑子里竟然出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王胖子的方法。 第5章 再造意外 王胖子屋后有条上山的路,外面是很高的悬崖,路外面有一颗石头并不是很稳,踩上去会有些摇晃,村里人都知道。 但是因为外面太危险,石头又不小,大家都自然的选择往路里面走一点,避开石头就行,再加上这么多年,那石头虽然稍微有些摇晃,但借以落脚是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的,所以一直没有人去修理。 而这几天,那一段路面恰巧积水,路过的人自然而然就会选择避开水塘从石头上走过去。 自己只需要激怒王胖子,带着他往那路上跑,以自己这突然增大许多的力量在经过石头的时候用力跺一脚,石头就会在第二个人踩上去的时候翻下悬崖。 石头面积不小,正常人只要选择从那里经过,不管你先出哪一只脚,必然有一只脚会踩过这块石头。 顾寻阳感觉自己脑子里甚至已经模拟出了那一脚自己需要使用多大的力量。 这个方法好像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样,他可以肯定在这巴里村,除了现在的他,不可能在有人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够一跺脚就把那颗大石头踩到想要的那种状态。 退一步说,村里真有人有这么多的力量,也不可能模拟出需要多少力量,才能恰好让王胖子踏上去的时候翻下山崖。 对于一直相信科学的顾寻阳来说,这属实有点过于夸张了,最强大脑里的选手也不一定做得到吧? 唯一庆幸的是,虽然脑子里一直有弄死王胖子的声音在徘徊,但是他能够明确的感觉到他虽然情绪暴躁,但是却能够百分百的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已经停在王胖子家屋外,却有些犹豫了,对于一个文明社会的人来说,杀人这种事情离普通人真的挺遥远的,百分之九九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杀人。 这些天对这个世界的各种畅想,还有对周扒皮的完美设计,让他对这个世界少了很多敬畏之心。 脑子里转过念头,前一世那么高度文明的社会尚且是人吃人的社会,自己都重活了一次,在这个古世界嚣张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还要像上一世一样受尽窝囊气? 重生一世,做个渣男也好,做个屠夫也罢,总之绝不再让自己窝窝囊囊的过完一生。 干吧? 当是给那‘相依为命’的小姑娘出气也行。 当是给那被自己魂穿了的牛二兄弟一点回报也罢。 如此一想,他默默捡起来一块石头,奋力就朝着王胖子家大门砸了过去。 “嘭......” 远处的李绾绾一直睁大眼睛看着顾寻阳,看到他这么简单粗暴,也是惊得捂住了小嘴。 继而又担心起哥哥来,那王胖子可蛮横得很呀! 想着就往顾寻阳的方向跑来,瞬间就忘记了对王胖子的恐惧,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想,跑过去是为了什么。 王胖子正在屋里玩着刚削好的木陀螺,回想着刚刚一巴掌甩在李绾绾脸上时她那害怕的眼神,心里就一阵舒爽。 哼,整个村里的孩子有谁不巴结自己? 哪家孩子有了吃的玩的被自己看见了不得分自己一半? 那小丫头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跟自己顶嘴,简直是不知死活。 以前她阿爹还在的时候,自己不敢动手,现在就剩一傻子了还敢跟自己顶嘴,不是自己找抽嘛? 爹和娘也看到自己打了那丫头一巴掌,却没有说什么。 如此一想,王胖子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王胖子自己编织的五彩梦幻。 “谁他么的......” 被打断思路的他瞬间暴怒。 提着棒槌就冲了出来。 看到蓬头垢面自己从来都瞧不上眼,在所有人面前都唯唯诺诺的二傻子,王胖子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你这傻子也敢砸我家大门了? 厉声喝道:“二傻子,你他么的找死?” 顾寻阳贱贱的一笑:“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说完又朝着王胖子家大门扔了一块石头。 “嘭......” 又是一声巨响。 ............. 现在本是冬末春初,春耕还没有开始。 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的时代,这种清晨很多人都选择在家里懒被窝。 听到第一声巨响的时候多数人都还在观望。 待到第二声的时候,渐渐的村里人都披着衣服疑惑的走了出来。 然后就看到了‘狼狈’的牛二。 他正顺着小路朝屋后的山里跑,王胖子面目狰狞的拿着棒槌在后面追,后面还跟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可不就是李绾绾嘛。 看着王胖子那面目狰狞的模样,徐大强对着王胖子父亲王忠说道:“老王,快叫一下小胖,可别闹出人命来,闹出人命县令大人责怪下来就麻烦了。” 李二宝在边上也皱着眉说道:“老王啊,跟一傻子计较什么。” 边上的村民都知道王胖子一家是什么德性,纷纷劝阻。 眼看着王胖子和牛二一追一跑马上就翻过了屋后的小山包。 王忠似乎是意识到了不对,赶紧追了上去。 “胖啊......胖。” 众人也赶紧跟了上去。 李二宝还拉了一把摔倒的李绾绾。 刚刚翻过小山包,众人就看到了顾寻阳设计好的那一幕。 王胖子一脚踩在松动的石头上。 “啊......” 一声惊恐的惨叫。 接着是王忠一声悲呼。 “胖......” 几米外的顾寻阳心里砰砰直跳,手脚麻木,瘫坐在地上,眼神呆滞。 众人也都赶了过来,村里的人越来越多。 李绾绾跑到顾寻阳身边手足无措,面无血色。 王忠趴在悬崖边不断的呼喊。 赶来的王胖子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却没人敢出声。 呼喊了几声以后,王忠突然站起身来,大步冲到顾寻阳面前,一脚就朝头上踹去。 “贱种,我要杀了你为我儿报仇。” 边上的李绾绾一声尖叫,瞬间扑到了顾寻阳身上。 不管顾寻阳做了什么,也不管谁对谁错,或许在这瘦弱的小姑娘心里,自己就是应该保护着二哥的吧,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嘛? 顾寻阳呢? 他心里怦怦直跳是真的,手脚麻木也是真的,眼神呆滞瘫坐在地却是假的。 他怎么可能让这小姑娘去挨那一脚。 眼里精光一闪,王忠愤怒踹过来的一脚似乎变得有些缓慢了起来。 他有充足的时间把小姑娘拉进了怀里,还恰好‘狼狈’的转过身把小姑娘扑在地上,用屁股接住了王忠的脚。 心里默默的道:“嗯,不痛不痒。” 最后还是李二宝拉住了王忠。 .............. 对于顾寻阳来说,事情的发展和他想的差不多,这一次他没有太多的担心,因为这事根本无从查起,这绝对是一次完美的犯罪。 事情渐渐平息,村里人也都接受了王胖子的‘意外’死亡。 徐大强组织村里的壮年,下山去找王胖子的尸首。 .......... 几天后,村里人发现牛二和李绾绾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村子。 有的人说他们是去投靠了远方的亲戚。 也有人说牛二就是个灾星,走了更好,先是死了周扒皮,后又死了个王胖子,都是因为他。 起风了。 顾寻阳牵着小姑娘的小手有些感慨,自己穿越而来的那个夜晚,还呼啸着寒冷的北风,这才过去半个月,吹过来的风却变得不再刺骨。 路边的那些不知名的树已经隐约可见的冒出了点点新芽。 他带着小姑娘离开了,连李二宝都没有说,只是在心里默默的记下了一份情。 李绾绾在短时间里经历了各种坎坷,却也迎来了哥哥那翻天覆地的改变,她不想知道是什么带来了这样的改变,她相信他。 这半个月发生的种种,让她渐渐的把顾寻阳当成了如父亲李乘风一般的依靠。 跟在顾寻阳身后,看着哥哥结实的身板,不知道是回想起了他给她描绘的美好未来还是想起了别的什么,小姑娘扬起了嘴角,浅笑嫣然。 只要牵着哥哥的手,就不管去哪里! 在这个异世界,顾寻阳是真正的外来者,孤独无依。 看着身边的小姑娘,让他突然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是呀,相依为命,如果一定要给相依为命做一个解释,那不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嘛? 她除了他之外已经一无所有,他亦如是。 弄死王胖子,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愉悦。 相反,他深深的忌惮着那种感觉。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直都睡不着,内心深处在颤抖。 他需要一个新的环境,一个牛二没有生活过的地方和一些牛二没有接触过的人。 第6章 安平县 上一世,父母逝世、女友背叛、职场内卷等等,让他活得身心疲惫。 原想着躺平了,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怎料又有了这样一番遭遇,让他的心又死灰复燃。 看着现在的身体,健壮但是却不失匀称,充满力量又不失美观,他忽然对未来有了无限的期待。 加上这十八九岁的骨龄,尽管上一世他已经三十出头。 但那又怎么样? 在这里他依然可以是一个才刚成年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呀。 哪个少男不多情,又有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如果可以重来,又有谁不想花前月下把酒言欢? 意气风发的年纪又有谁不想来一次仗剑走天涯? 还记得上一世在那陌生的城市挣扎的那些年月,曾经有人问他如果有一天不用再为这碎银几两而发愁了,会选择什么样的生活? 他想了想说道‘无非就是在夕阳下,两亩薄田,田头呢三两间茅屋,妻不必貌美但相知,子女不用有大才但是能上孝下善,也就够了。’ 此刻他想着巴里村的那两间木屋,想起每日黄昏那袅袅的炊烟,想着身边乖巧的少女,这不就是那些年的他所向往的生活吗? 而他在这个清晨,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要离开。 自己带着超出这个时代上千年的知识,在这个世界到底能惊起多大的涟漪? 自己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而这个世界又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呢? .......... 安平县。 一条石板铺设的大道,各式各样的青色石板被自然的拼放在一起,并不规整,高高低低的但是也不会落差太大。 青色石板路一直往前延伸,街道两边都是商铺,各种各样的店铺参差不齐,大小不一。 有茶楼有小酒馆有当铺,甚至还有算命的。 一些空地上还有各种摆着地摊的小商贩,时不时传来小商贩的叫卖声,还挺热闹。 一路走过去,街道左右两边时不时的延伸出一些石板路,把人们带进主街道两边的一些小街小巷。 其中有个别小巷子还挺热闹,时不时就传来几声姑娘销魂的笑骂声。 ‘嘿嘿’一笑,顾寻阳秒懂。 看来这异世也不是那么无趣嘛。 ............. 就这样在安平县城晃悠了三天。 一直在寻找落脚的地方。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相对满意的院子,最后却又因为茅厕的原因没租成。 和前世农村的茅厕一样,就是在地上挖个洞,再铺上两块木板。 这本也没有什么问题,在这个异世界顾寻阳原本也没有太高的要求。 但是当他进去的时候,看着茅坑边上那些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坑,瞬间就明白了,这个院子租住的应该都是男性,而这一个又一个的小坑自然就是这些人上厕所的时候长年累月‘射’出来的。 顾寻阳想着以后李绾绾每天都要在这种被无数男人‘射’过的地方如厕,心里就不舒服。 心里有些烦躁,我特么的都穿越了,还是逃不脱租房的命。 ...... 日落跌入昭昭星野。 人间忽晚,山河渐暗。 哪怕已经临近开春,白天依然格外的短,已经又晃悠了一天。 从那条热闹的东大街拐进别人介绍的租房最多的后街,已是人困腿乏的时候,从巴里村带来几十文钱也快花光了。 顾寻阳又敲了一个院子的门,他已不记得自己到底这样敲了多少次。 要说缘分这个东西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 当看清楚开门的竟然是那有过一面之缘的卖糖画的老人家的时候,顾寻阳有种感觉,或许就是这里了。 “老丈可还记得我兄妹?”顾寻阳一脸微笑。 李绾绾从哥哥身后伸出半个头看了对方一眼,却没说话,她也认出来了。 周福来倒也不奇怪,随着安平县越来越好,不时的就会有人敲门。 或是租住或是想要购买小院。 看着两兄妹他一下就记起来了。 小伙子虽然有些黑但是阳光俊朗,小姑娘有些瘦弱却也是明媚皓齿娇俏可爱,想记不住都难。 周福来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一笑。 “你们可是有什么事?” 顾寻阳道:“小子和妹妹初到安平县,观此地政通人和颇为喜欢,想在此地居住一段时间,需要找个落脚的地方,您这有没有闲置的厢房呀?” 周福来世代居住在安平县以卖糖画为生,十多年前大夏国和玄月国发生战争,朝廷压力很大死伤惨重,于是从周边州府郡县大量征兵。 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一去便都再没有回来,老伴抑郁而终。 一晃已经过了十多年啊,此时看着面前的少年,周福来有些恍惚。 那一年小儿子周长俊也是这般年纪,也是这般意气风发。 一转眼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突然有些思念儿子了。 “正好有两间厢房,小兄弟不妨进来看看是否合适。” 顾寻阳心里一喜“如此,麻烦老人家了。” 周福来摆摆手温和的道:“无妨无妨。” ............. 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很干净,典型的三合院。 左右两边各有两间厢房,正对着大门是一排三间的主屋。 总体看上去显得清净自然。 顾寻阳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院。 周福来带着二人来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示意两人坐下,倒了两杯茶。 “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 顾寻阳接着问道:“小子顾寻阳,这是舍妹李绾绾,敢问该怎么称呼您。” 周福来见二人坐行举止得体,不由得心生欣赏。 “老朽周福来,小兄弟不必客气,直接叫我老周就行。” 接着又介绍了起来。 “左边屋子堆放了一些杂物还有老朽制作糖画的一些材料,右边正好有两间厢房,原是犬子兄弟两人居住的地方,而今已闲置了十多年啦。” “那令公子?” “都死在了十多年前和玄月国的战争中。” 十多年了,再说起这些周福来没有显示出太多的悲伤,许是渐渐的习惯了。 顾寻阳听罢,却肃然起敬。 军属啊? 在上一世,军人一直都是他最敬重的人。 有句话说的是,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啊,只不过是有人在负重前行。 掷地有声的道:“周爷爷高义,令公子为国捐躯,虽死犹荣,小子只恨生不逢时,不然势必学着两位公子义无反顾奔赴战场,为灵州为大夏拼尽最后一口气。” 他知道过去了十多年,老人家需要的已经不再是劝慰,而是共情。 这话一语三关,既赞扬了周福来让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的高风亮节,又肯定了他两个儿子为国家做出的贡献,还坚定了自己报效家国的决心。 果然,周福来听罢很是欣慰。 叹息着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一老一少聊得竟然甚是投机。 周福来也越来越喜欢这对兄妹,甚至表示让给兄妹二人免费居住,住多久都可以,唯一的要求就是多陪自己聊聊天。 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两个儿子战死后朝廷给了一笔抚恤金,加上自己卖糖画也有些收入已经足够。 而今孤家寡人能有兄妹二人做个伴聊聊天比起那点租金却是让自己更加满意,如果是为了租金这屋子早就已经租出去,不会闲置了十多年。 找了两三天,就要山穷水尽之时,却又柳暗花明遇上了满意的院子,顾寻阳也是满心欢喜。 当晚,周福来高兴的弄了两个菜,又拉着顾寻阳聊了很久。 直到夜深,李绾绾早就已经趴顾寻阳大腿上睡了过去。 顾寻阳谎称不胜酒力,周福来这才作罢。 已经很久没有人陪他聊这么久了。 是因为对两兄妹的喜爱,也是自己这么多年来的一次释放。 很显然顾寻阳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轻轻的把李绾绾拦腰抱起,回了右边的厢房,再盖好被子。 夜晚虽然还有些凉,不过喝了不少酒身体却是挺暖和的,一股睡意袭来,顾寻阳也准备直接休息了,现在自己对这个社会有了更多的了解,也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过程虽然有些波折但总体来说最后能找到这个院子还是比较满意。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赚钱了。 其实在多数的人类社会,想要过得好无非就是钱和权。 对于权力顾寻阳没有过多的迷恋。 古代社会皇权大于一切,有道是伴君如伴虎,过得不一定就开心。 顾寻阳自然而然的选择了做一个有钱的富家翁。 上一世实在是穷怕了。 也因为贫穷失去了太多的东西。 也可能当自己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和社会地位之后,不用自己刻意的去追逐,一切都会自己送上门来呢? 与其仓惶的追逐日落,不如优雅的等待漫天星辰。 第7章 找个人坑一把? 次日醒来 院子里传来李绾绾和周福来的声音,似乎两人相处得还不错。 这是个好的开始呀,看着小姑娘那畏生的样子,他是既心疼又没有办法。 若是小姑娘能和老人家聊得来,倒也能算是暂时解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简单的洗漱一番后来到院子里。 “爷爷早。” 周福来和李绾绾都坐在石凳上,顾寻阳走过来后揉了揉小姑娘的头,李绾绾乖巧的叫了一声‘二哥’。 “昨晚睡得可还习惯?” 周福来头也没抬专心的摆弄着桌上的糖画道具。 “挺好,你们这是干嘛?” 周福来笑了笑没说话。 小姑娘开心的对着哥哥说“爷爷说要教我做糖画。” 周福来才接话道:“闲着也是闲着,看这丫头喜欢就教教她!” “那小子替绾绾谢谢过您啦!” 周福来呵呵一笑,无所谓的摆摆手,又继续给李绾绾解说一些需要注意的技巧和手法。 看了一会,顾寻阳对这个实在提不起兴趣。 “爷爷,小子准备打街上转转,一来熟悉熟悉安平县的环境,二来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的营生。绾绾不知礼数,在这里还请您多担待一二。” 顾寻阳站在边上拱了拱手说道。 周福来却是无所谓,“你自去忙你的,这小丫头聪明得紧,老朽很是喜欢,她留在这里最好,省得跟你东走西逛的累着了。” “谢谢爷爷,绾绾你好好跟爷爷学糖画,可不能惹爷爷生气,哥哥晚些时候就回来。” “知道了哥哥。” 李绾绾一如既往的乖巧听话。 顾寻阳又揉了揉小姑娘的头,转身离去。 ............. 接下来几天,安平县的街上每天都能看到一个俊朗的少年四处搭讪。 “大叔你这多少钱一斤?” “大婶这个布料怎么卖?” “小二哥你们店里最贵的酒是哪一种,怎么卖的?” 总之看到什么问什么,不管别人说还是不说,态度好还是不好他都不生气,一路保持微笑态度极好。 这个俊朗少年自然就是顾寻阳了,其实这些天以来他都在想怎么去赚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 掌握着很多超越这个世界的知识其实赚钱真的不难。 比如制造发明一些实用的东西,比如在现有的基础上改良一些东西的制作方法,或者改良一些制造工艺,应该都能赚钱。 很多东西在他突然牛逼起来的记忆里都有找到,稍加摸索就能鼓捣出来。 只是现在他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这些东西都需要用到一些工具。 这几天把整个安平县都转了一遍,各行各业都去大概的看了一下,一些简单工具,随便找一些工匠是可以弄出来的,但有些东西弄出来会损害很多人的利益。 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别人暗中干掉了。 自己现在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做什么都有太多的掣肘。 很多事得等自己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以后才能做,怎么办呢? 要不要去找个人坑一把? 要啊,坑蒙拐骗虽然是不对的,但若对方心甘情愿就不一样了,嘿嘿! 那么坑谁呢? 自己也不认识什么人傻钱多的人呀。 无所事事的转了几天,接触的不是小商小贩就是附近的贫苦百姓,就算自己忍得下心去坑他们,也坑不出多少钱呀! 听说过最有钱的人可能要算杨员外了。 不过据说安平县的县令是杨员外本家的侄子。 杨县令上任以后清理匪患,还修路搭桥造福乡里,建立私塾教化百姓,在他的治理下安平县是比过去好了很多,是个难得的父母官。 而杨县令所做的这一切,都有杨员外的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不然也不会那么顺利。 这么一想,感觉还是算了,不要到时候钱坑到手了没有命花。 那能不能去认识一个人傻钱多的? 人傻不傻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钱多。 这就需要一个中间人了,总不可能跑过去见人就说,我想认识你顺便坑你点钱吧。 这么一想,那就不得不去找找那个便宜兄弟李青峰了啊。 得抓紧啦,兜里那一百多文钱可花的差不多了,要不是遇上周福来,白吃白喝了几天,恐怕现在得落宿街头了。 李青峰是顾寻阳来到安平县后结识的一个秀才。 顾寻阳心里可是清楚的很,秀才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在古代一般是三年举行两次院试,一般一个县大概只有十几个名额,如果对比一下自己上一世的情况,那秀才相当于排名靠前的985高材生了。 于是认识后的第一时间就是一通马屁拍了过去。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一来二去就成了“好朋友”。 李青峰可不知道有人正准备打他的主意。 这年代读书都是富裕人家的专利,有钱人都会花钱请先生到自己家里来教授自己的孩子,有一些比较大的宗族在家里就有自己的私塾。 也有些多年读书却考不上功名的人一辈子就是个秀才,年纪大了以后自己建立一些私塾传授知识。 但是收费都比较高,在这个很多人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年代,读书就成了一种贵族才能干的事。 李青峰都算是比较走运的了,生在了一个相对富裕一些的商人家庭,拜了安平县郑平老夫子为师。 郑平是个老秀才,年轻时候早早就过了院试成为秀才,本来前途一片光明,不成想后面参加了很多次灵州府的乡试都没能榜上有名,年近五十也就死心了。 而今在安平县私塾里专心育人,是个受大家尊重的老夫子。 李青峰拜师后通过院试成为秀才,也就得到了郑平老夫子的喜欢。 自己屡试不中但是如果教授的学生能中个举人什么的也算是功德圆满,自己走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于是李青峰便经常都会到私塾里去请教和探讨。 今日从郑平老夫子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灵州刺史欧阳靖的小女儿欧阳若水两天后会到安平县,届时应该会像在清河县一样举办一次文会。 欧阳若水是灵州刺史欧阳靖最小的女儿,老来得女深受宠爱。 长得也是花容月貌,在整个大夏都小有名气,甚至还上了大夏京师那些文人雅士弄出的凤榜。 自身诗词造诣也不错,不光有艳名还有才名。 近年来经常会去灵州治下一些发展得比较好的县城举办一些私人名义的文会,意在结识一些有有识之士,帮助父亲挖掘人才。 如果得到这位大小姐的欣赏,就会受到邀请去参加灵州府每年一次的中秋文会。 据说曾经就有人在中秋文会以后被刺史举荐为官。 也有人得到刺史欧阳靖的赏识直接聘为府内的小吏。 而今年更是有小道消息,欧阳若水二九年华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这位刺史府的小姐有意自己寻找一位如意郎君。 这消息一出来灵州境内的适婚少年就都坐不住了,甚至听说有贵族子弟不远千里从大夏首府而来。 郑老夫子的意思是希望李青峰准备一下,作些诗词,到时候去参加欧阳若水的文会。 不求得到她的青睐,只希望能引起她的关注最好是能得到邀请去参加下半年在灵州府举办的中秋文会的邀请帖。 如果在中秋文会上表现出彩,说不定能一飞冲天。 每年都有很多人在中秋文会上扬名立万从此平步青云。 李青峰回到自己的小院,让丫鬟弄了点吃的,心里一直在想文会的事,这些年来大夏一直在休养生息,多年无战事也让整个大夏国文风日盛。 灵州地处大夏北边和玄月国接壤算是比较偏僻的州,表现得还不是太明显,据说像是大明府和永宁府还有黑云州等比较富庶的州府更是文风鼎盛。 这次欧阳若水来到安平县无疑是一个机会,只是自己诗词能力有限,届时肯定又会有很多临县的学子蜂拥而来,难啊。 .......... 顾寻阳回忆了一下前日李青峰的话,拐进了东大街尽头左边的巷子,想着现在快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说不定运气好还能蹭一顿饭,于是加快了脚步。 小巷的尽头果然是个院子,院门紧闭。 “咚咚咚。” 顾寻阳走上前去扣了扣门上的铁环。 没一会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十六七岁长相清秀的小姑娘扶着门伸出头来。 “请问公子有何贵干?” “敢问李秀才是不是住在这里?” 顾寻阳微微一笑,俊秀的面庞给人好感。 “公子您是?” “在下顾寻阳,和李公子是旧识。” “噢,您稍等。” 说着又把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门后传来了李青峰的声音。 “哎呀顾兄弟,怎么这么多天才过来? 然后门又开了,李青峰快步走出门来,身边跟着刚刚开门的小姑娘。 顾寻阳哈哈一笑道:“这几天刚安顿下来,这不忙完第一时间就来寻李兄了嘛。” “哈哈哈,我也正想去找顾兄弟。” “这位姑娘是?” 顾寻阳看着小青衣着光鲜拿不准是什么身份,随口问了一声,怕失了礼数。 “不用管她,这是跟着我从家里来的贴身婢女。” “哦......?” 卧槽,贴身丫鬟? 通房丫头? 我也想要啊。 虽然知道古代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少爷都有这样的丫鬟。 有的甚至还不止一个,但亲眼看到之后顾寻阳还是有点好奇。 “一个人喝闷酒实在是索然无味,走走走,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李青峰有些迫不及待,连请顾寻阳到家里坐坐之类的都直接免了。 顾寻阳倒也不在意这些细节,想必是这李青峰本来就准备出门吧! “这......小弟怕是得回去跟家里小妹说一声,免得她惦记。” “不用那么麻烦,小青你去顾公子住处打个招呼,对了你住哪里。” 李青峰先是对着小青吩咐了一声,才想着还不知道顾寻阳住哪里。 “也行,就安平客栈后街周家小院。” 最近李绾绾一直在和周福来学糖画,已经开始能画一些比较简单的,正是兴趣很浓的时候,也没有太缠着自己,如果是让小青过去帮打声招呼倒也可行。 第8章 洛扶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商铺和酒楼客栈等商铺门口的灯笼都陆陆续续的点亮。 李青峰是真挺喜欢这个小兄弟,他商人出身,虽然现在有了秀才在身,但说实话很多同窗都有些排挤他,并不会给太多的好脸色。 俗话说士农工商,商人在古代的地位还是比较低下的。 如果不是因为在经历了十多年前和玄月国的大战后,国家人才匮乏,陛下决定打破教条给全天下所有的人开放了科举之门,他这商人出身的身份根本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而顾寻阳一看也是个读书人,对李青峰却是各种恭维,可以说一言一行都戳中了李青峰内心里的某个点。 李青峰带着顾寻阳穿过两条巷子,顾寻阳终是忍不住。 开口问道:“李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李青峰嘿嘿一笑,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据说明月楼最近来了个美人。” 顾寻阳瞬间明白,却有些尴尬。 “李兄,小弟最近.....囊中羞涩......” 这要是去玩霸王......那啥,容易挨揍啊。 李青峰哈哈一笑,拍了拍顾寻阳肩膀道:“一切有我。” 此时正走到巷子的拐角处,往左一拐便觉得周边环境突变,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一座三层的阁楼映入眼帘,只见阁楼外面二楼三楼上披红挂彩,在一串串精致灯笼的掩映下给人一种很是暧昧的感觉。 一楼门楣上横着一匾,上书‘明月楼’三个鎏金大字。 门前两个妖娆的女子正花枝乱颤的招呼着进出的客人,负责明月楼的迎来送往,靠近门边,就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阵阵莺声燕语和男人推杯换盏之声。 顾寻阳秒懂,只是这一上来就去逛青楼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 这里正是安平县最着名的风月场所,是男人的销金窝。 随着大夏国文风日盛,各地青楼也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成为了越来越多文人雅士甚至达官贵人消遣娱乐的地方。 他们推杯换盏吟诗作对附属风雅。 还隔着几步远,门前的其中一个妖娆女子就嗲着声音招呼了起来。 “哎呀李公子您可好久没有来啦,可想死奴家了。” 说完就扭着腰走上前几步把手里的丝巾一端轻轻甩在李青峰的肩上。 李青峰嘿嘿直笑,顺势就搂住了女子的腰。 “我这不是来了嘛!” 女子任由李青峰搂着往里走。 “李公子不跟人家介绍一下这位俊俏的小哥哥?” 说完还不断的对顾寻阳放电。 顾寻阳有点不适应,用食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不说话,直跟着往里面走。 “这是我兄弟,顾公子。” 李青峰像是担心冷落了顾寻阳,伸出手拉住顾寻阳的手臂并排着往门里走。 “顾公子,可是俊俏得紧啊,第一次来?。” 女子又娇笑着打趣。 “咳咳,姐姐过奖过奖。” 被人看穿,顾寻阳有点尴尬。 “哟哟哟,害羞了。” 顾寻阳可不是什么圣母婊,第一次见识古代的青楼心里隐隐还有点期待。 李青峰也看出了顾寻阳的窘态,拍拍他肩膀。 “哈哈哈,慢慢就习惯了。” 进了大门李青峰自觉的放开了搂着的女子。 只听女子朝里面叫了一声“妈妈,李公子来啦。” 看来这李青峰还是明月楼的常客。 然后又扭着腰回到门口去招呼别的人了。 进的门来,顾寻阳眼前豁然一亮。 大厅热闹异常,四周红灯高悬,左边是一朱红的木梯缓缓延伸上二楼,大厅右面前方有一舞台,舞台上香艳妩媚此刻正有四个妙曼的女子悠悠起舞,在丝竹声的烘托下刺激着男性的荷尔蒙。 舞台前方错落有致的摆满了桌子,现在已经几乎都已经坐满了人。 楼上楼下男来女往,搂搂抱抱。 红粉绿绢,短襟长裙,慢歌艳舞,冲击着顾寻阳的某根神经。 忍不住在心里暗道一声:好一个烟花之地啊! 马上就有一丰腴的中年美妇走了过来。 “哎呀李公子来啦,哟还带个俊俏的小郎君,今夜还找小桃红嘛?” 中年美妇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一脸暧昧。 李青峰微微一笑。 “今晚不用,专程来看看你们明月楼新来的洛扶摇姑娘。” “哦哟,那您可得等一会,扶摇还在梳妆,您二位先坐一会,琴儿给二位公子来一壶女儿红。” 中年美妇说罢,自去招呼别的客人。 李青峰带着顾寻阳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顾寻阳又看了看那中年美妇,第一眼见她顾寻阳就想起了电影‘功夫’里面鳄鱼帮老大的情妇,一样的胸挺屁股翘,心里暗道微胖才是极品啊。 琴儿送来了一壶女儿红,李青峰给各自倒了一杯。 “那是明月楼的李妈妈,不接客的。” “咳咳,李兄误会了,小弟只是觉得有点眼熟罢了。” 顾寻阳赶紧掩饰了一下尴尬。 李青峰知道顾寻阳第一次来,也没介意。 靠过去轻声道:“这李妈妈可大有来头,偌大的明月楼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虽然比起那些富庶州府的风月场所或许有些不如,但是也可以说是日进斗金,眼红的人多了去了,但是这么多年也没见谁敢在明月楼闹事,你可别打她主意,哥哥一会给你介绍个好姑娘。” “真的只是有些眼熟罢了。” 继续掩饰。 李青峰也不介意。 “哈哈,明白明白,今晚就是想带你来见识一下明月楼未来的头牌洛扶摇,据说刚来不久,长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而且诗词歌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不过是个清倌人,就是卖艺不卖身,明月楼放出消息今天晚上正是扶摇姑娘首次出台的日子,多少人都想来一睹她的风采,所以今晚的人也才会这么多。” 顾寻阳环顾一周,这么大的厅堂竟然坐满了人,灯红酒绿之下有的搂着姑娘谈笑风生,有的商业互吹高谈阔论。 真有些恍惚。 有百姓为一口吃的拼尽所有,而这些人在青楼挥金如土。 真是应了那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二人喝了两杯酒,这时候丝竹声戛然而止,前方舞台上的四个妙曼少女鞠了一躬也缓缓退下了舞台。 李青峰兴奋的道:“来了来了。” 果然。 马上就有一位妙龄少女缓缓的从三楼踏着朱红色的木梯缓缓下来。 大厅瞬间就安静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头看着这个妙龄少女,陪酒的姑娘们也自觉的停止了“莺莺燕语”。 只见她一身红裙,姿容清丽秀雅,瓜子脸大眼睛长睫毛,一颦一笑都恰到好处让人心生爱慕。 所有人这瞬间都在静静的欣赏着那妙龄少女的一举一动。 顾寻阳当然也在看她,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 在此时此刻在这安平县最着名的风月之地的衬托下,别有一番风味。 妙龄少女手中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三个香囊,缓缓走到舞台中央,环顾了一周。 欠了欠身然后道:“各位公子久等了,小女子香菱,谨代表小姐以表歉意。” 说完再次福了福。 “今天是我家小姐第一次见客,小姐说了只在自己房间里见客,并给了香菱三个问题,能全部回答上来者,可上楼一续,如果......”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大厅里一阵喧哗。 “你不是洛扶摇?” “竟然只是个婢女,婢女都这么漂亮,那扶摇小姐岂不是天仙一般?” “洛扶摇怎么不出来见我们?” “我大老远赶过来竟然连一面都不能见?还要考核?” 顾寻阳暗道:这明月楼会玩啊,这叫什么?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越是见不到越是想见,把这些男人心里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是不是有点既做婊子又还想立牌坊的感觉? 下面闹哄哄的一片,说话被打断后香菱也不生气,俏生生的站在那里脸上还一直保持微笑。 明月楼也没有管事的出来制止,任由所有人抱怨。 明月楼多年经营没有出过什么大事,这点场面不值一提。 果然一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下来。 慢慢的都明白吵闹并没有什么用,除非有人真的敢大闹明月楼,但大家都知道明月楼后面有大人物,在场的多是些读书人,偶有个别官僚之子也都被家里人告诫过,明月楼不能随便得罪。 香菱莞尔一笑。 “各位公子皆是饱读诗书有有才学之士,将来是要报效国家报效朝廷的,何苦在此和一个小女子为难呢?” “还是说各位感觉自己回答不了我家小姐的问题?” “香菱以为,各位公子饱读诗书,这也算是相互交流印证的好机会呢。” 这番话一说罢,很多人心里都平衡了很多,竟然没有人再大声打断。 毕竟谁也不希望被说成是自己觉得不如其他人不敢去正面回答洛扶摇的三个问题。 更不希望被看作是为难一个小女子毫无度量的人。 顾寻阳也暗暗点头,这番话有激将又有安抚,说得极有水平。 至少是厅长级别的发言,看来这个洛扶摇不简单。 绝不只是一个烟花之地的清倌人这么简单,心里竟也隐隐有些期待。 “那就请姑娘出题吧。” 人群之中很多自认为才学不错的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已经等不及想要好好的出一次风头了。 香菱又是莞尔一笑,打开了盘子上的一个香囊。 “冬已过,春将来,我家小姐的第一道题是,写出一联带春字的对联。” “就这样?” 香菱也不解释,又是莞尔一笑,明艳动人。 “哪位公子想好以后,请直接说出来即可。” 确认了没有其他要求,所有人都默默酝酿。 李青峰也一样,端着一杯酒放在嘴边却一直没有喝。 顾寻阳却没有太在意,静静的观看周围的人,觉得很有意思。 不过一会功夫,就有人说话了。 “香菱姑娘,在下有一联。”说完站了起来。 “请讲。” “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男子说完,一脸自得。 “不错,敢问公子名讳。” “在下安平县姜玉明。” “姜公子请坐。” 说完香菱用笔记下了姜玉明的名字。 “有了,香菱姑娘在下也有一联。” “请讲。” “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岁岁安。” “好,请问公子名讳。” “在下三江县林绪之。”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很多人都念出了对联,这对于这些读书人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对仗工整差不多就能过关。 李青峰自然也能,说的是“炮竹数声人间岁,梅花几点天下春。” 接下来不断的有人说出对联,一炷香之后,大部分的人都有了。 顾寻阳看着差不多了,也念了一副“莺啼北山千里绿,燕语南邻万户春。” 大致听了一遍,顾寻阳这一副算是比较好的,香菱写下顾寻阳的名字,又多看了他一眼。 第9章 何药可治相思之疾? “还有哪位公子有联嘛?如果没有那就开始第二题了” 香菱一连问了三次,确定没有人回应之后打开了第二个香囊。 大多数人都过了第一个问题,有个别对不出来的暗自悔恨。 也有的并不是太在意,知道这非自己所长,只当是看热闹了。 “我们家小姐的第二道题分别是两个问题,各位公子只需要回答上来一个,就可算通过了,若是哪位公子想到了答案,只需要举手示意,我们明月楼的姐姐自会拿出纸张笔墨。” “这两个问题分别是这样,第一问,有两位农夫同时掉进了井里,其中一人死了叫死人,那还有一位活着,叫什么?” 问题一出来,下面一阵喧哗。 “这叫什么问题,莫名其妙。” “死的叫死人,活的自然叫活人还能叫什么。” 而顾寻阳就不淡定了。 这尼玛的不就是脑筋急转弯嘛? 古代人也喜欢这么玩? 又或者这洛扶摇也是跟自己一样灵魂穿越了? 香菱停顿了一会,微微一笑又接着道:“各位不妨听完第二问题在做计较!” 众人一想也对,于是又渐渐安静下来。 “第二问,一份三分熟的狗肉和一份五分熟的羊肉同时放在一个锅里,它们为什么不交流?” “这又是什么狗屁问题,狗肉和羊肉本来就不会交流啊。” “请问姑娘,洛小姐提出的这些问题,她自己知道答案嘛?” 抱怨的话语香菱都没有接话,但是听到这个问题,香菱微笑着道:“小姐自然有答案,各位公子,时间只有一刻钟哦。” 众人不再说话,一个个都端着酒作冥思苦想状,李青峰也是这样。 顾寻阳原本也是被李青峰带来看热闹的,现在却被勾起了兴趣。 很想去看看这洛扶摇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灵魂穿越而来,如果真的是怎么办? 想想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心。 如果真是,那算不算老乡见老乡? 要不要来一次两眼泪汪汪? 当别人都在思考这两问题的时候,顾寻阳也在想事情。 自己原本是准备通过李青峰认识一些有钱人然后坑一把,赚取那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 现在想想这个事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成的,得看机缘。 而自己现在囊中羞涩已经等不及了。 要不先坑这李青峰一把? 毕竟随便几两银子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可却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啊。 略一沉吟,计上心来。 不如先收费帮助李青峰过了这第二关。 却也不必做什么承诺,若是可以第三关也一并帮他过了就是,反正洛扶摇也没说只见一个人。 侧身看了一下李青峰,见他依然在冥思苦想。 轻声道:“李兄,有答案了嘛。” 李青峰正冥思苦想却毫无头绪,看顾寻阳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好奇的道:“顾兄弟是已有了答案?” “李兄很想见那洛扶摇?” “自然,谁不想啊?可这两问题很是古怪,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对。” 顾寻阳神秘一笑。 “二两银子卖你一个答案怎么样?” 李青峰一听,赶紧靠近顾寻阳。 “兄弟咱俩这关系……” “三两。” 顾寻阳马上伸出三个指头,一脸正经。 “好好好,成交,就二两。” 接着又狐疑的问道:“你确定你的答案正确?” 顾寻阳神秘一笑道“不正确不收钱,你要哪一个?”。 “两个都要。” 在李青峰看来,如果两个答案都正确,那自然更有希望。 二人商议一番,于是同时举手示意。 马上有明月楼的姑娘送上来纸张笔墨,引得周围一阵喧哗。 很多人眼睛都跟着姑娘们找到了顾寻阳和李青峰。 时间差不多了。 香菱清脆悦耳的声音又传来,“各位公子,时间已到,还有人需要笔墨嘛。” “唰!” 一下子,很多人都举起手示意,想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多数人都想了很多答案,至于对与不对那要试过了才知道。 总之得写上去,万一对了呢? 自然又有姑娘送上笔墨。 把众人写好的答案汇聚起来交给了舞台上的香菱。 “众位公子稍等。” 香菱交代了一声,然后一张张的看起了众人所写的答案。 稍作整理。 写出几个名字,然后和出第一道题的时候留下的那些名字对照了一下,选出了两道题都过关的名字,调整了一下情绪。 “各位公子,结果已经出来了,两道题都通过了的有四人,请问姜玉明姜公子是哪位?” 姜玉明满面春风站了起来。 “在下姜玉明。” “请到前面来。” 香菱示意了一下舞台前方。 姜玉明周围马上有很多人恭维了起来。 “姜公子果然博学多才。” “姜公子不愧是我们安平县第一才子。” 各种马屁那是安排得相当到位。 “过奖过奖。” 姜玉明朝周围拱了拱手,意气风发的走到舞台前面。 “这是姜县丞的公子,被誉为安平县第一才子。” 李青峰也是实时的给顾寻阳介绍了一下姜玉明。 顾寻阳哦了一声,打量了一下姜玉明。 这可是个官二代,只见他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也是长得五官端正。 “林绪之林公子、顾寻阳顾公子还有李青峰李公子,各是哪位,也请到前面来。” 果然通过了,李青峰一阵激动。 去到前方,李青峰略带讨好的叫了声“姜公子”。 姜玉明却只是在鼻子里“嗯”了一声,显得很是傲慢。 下方突然又人道:“香菱姑娘,是不是公布一下答案,也让我等输的心服口服呀。” 香菱循声望去,面带微笑。 “自然,这第一个问题,死了的叫死人,活着的人自然叫救命。 这一题,有姜玉明姜公子李青峰李公子和顾寻阳顾公子写出了答案。 第二题,三份熟的狗肉和五分熟的羊肉放在一起没有交流,那是因为他们都不熟。 这一题林绪之林公子顾寻阳顾公子和李青峰李公子都写出了正确答案,各位如果有疑问可以上来看看四位公子的答案。” 这话一说完,整个厅堂又是一阵喧哗。 有人暗自悔恨,原来答案这么简单。 也有人觉得这答案也不是唯一的,虽然说可能是最合适的。 但是自己的答案也说得过去啊。 下面闹哄哄的一片。 香菱却没管那么多。 “四位公子,到目前为止只有四位公子获得了参与第三关的资格,这第三关也是一个问题,请四位公子各自答题,切不可相互商议。” 四人微微颔首。 姜玉明道:“请姑娘出题吧!” 整个大厅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听到香菱要出最后一题了,也都侧耳倾听,都自觉的停止了谈话。 香菱打开了第三个香囊。 “我家小姐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药可医相思之疾,时间同样是一刻钟。” 说完自有姑娘给四人安排了纸张笔墨,并示意四人在舞台最前方的一张空桌子上坐下。 又是一阵沉默,众人多是读过一些书的,对于这个问题其实也有很多人提过,只是都没有一个能让人满意的答案。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共识,相思之疾乃是心病。 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么相思自然是无药可医。 但是经过了上一个奇怪的问题,现在众人也不会再胡乱说话,自己不知道不代表天下人都不知道,可别成为了大家的笑话才好。 却也有人无所谓这些。 只见大厅中央一彪悍的中年男子粗声粗气的对身边的小厮说道:“赶紧去回春堂问问李郎中,这相思病怎么医治,一刻钟之内回来,不然腿打断。” 引得哄堂大笑,而那小厮也不敢怠慢赶紧跑出了明月楼。 气氛一下就活跃了起来,众人明知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却也都忍不住在思考,这相思之疾难道真有药可以医治? .............. 顾寻阳也在思考,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一见那洛扶摇的,这个事情不弄清楚,自己怕是永远也睡不好觉了。 自己穿越而来是个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如果真被发现了,保不准就要被朝廷缉拿,送去做小白鼠了。 可这问题也真不好回答。 哪怕是在上一世信息那么发达的社会,也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能完全说服所有人的答案。 要不要忽悠一下说自己的家乡有一种药叫忘情水? “啊哈,给我一杯忘情水?” 不行,这明显无法说服众人,也背离了这个世界大家对相思的刻板印象。 那怎么办? 只有抄袭上一世一些比较能忽悠人的说法了。 于是铺开纸开始下笔。 这毛笔可真用不习惯,顾寻阳苦笑不已。 香菱适时的提醒道:“四位公子,写好以后请署上自己的名字,这道题需要我家小姐亲自分辨,写好以后交给香菱即可。” 过不多时,几人都各自写好,交给了香菱。 “四位稍作歇息。” 香菱说罢托着盘子缓缓走上了左边的木梯。 接着有明月楼的姑娘给四人各上了一壶女儿红和几盘瓜果。 厅堂中有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也有人开始和同伴推杯换盏,陪酒的姑娘们也都在极力的讨好着自己的客人。 .............. 大约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香菱又出现在了三楼的走廊上。 悦耳的声音响起。 “我家小姐想问问顾寻阳顾公子,公子说‘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可医世人相思疾苦’。 小姐说‘重楼乃是七叶一枝花,冬至何处有蝉蛹?落雪又怎能隔年?相思又怎可解?’请公子解惑” 说完眉目打量着顾寻阳,静静的等待其回答。 大厅中又安静了下来。 这是这位不知何处而来的顾公子拔得了头筹? 各人心思不一。 李青峰却是一脸震惊,这问题很多人都问过,也有很多文人雅士做过回答,可都不理想。倒是顾寻阳的答案却是第一次听说,还真给出了药方?是不是正确答案不知道,但是无疑是最特别的。 自己随便结交一人难不成是个博学之士? 林绪之也好奇的打量着同桌的这个俊朗的少年郎,略有所思。 只有姜玉明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爽。 而刚刚那彪形大汉这时候又开口了。 “还真有药方啊,等会去问问李郎中,这药方是真是假。” 自是又引得一阵哄笑。 顾寻阳也跟着笑了笑,略一沉吟,站起身来。 “夏枯既为九重楼,掘地三尺寒蝉现,除夕子时雪,落地已隔年,过了离别时,相思……亦可解。” 没有喧闹,整个大厅安静得有些过分。 稍许沉默,不知是谁鼓了掌,紧接着满堂喝彩。 多是读书人,且不管这公子说的是对是错,至少比自己心中所想甚至是比市面上很多所谓的文学大家强了许多。 三楼某个房间里,一丰腴的中年美妇喃喃自语:“过了离别时,相思……亦可解?” 她目光迷离,似是想起了昔年某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君。 她竟是明月楼明面上的老板,姑娘们口中的李妈妈,李清欢。 李青峰心里怦怦直跳,怔怔的看着顾寻阳的背影,真是个少年奇才? 林绪之也是眼冒奇光。 三楼走廊上娇俏的小香菱似乎是得到了小姐的暗示。 “我家小姐请顾公子上楼一叙。” 顾寻阳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朝周围拱了拱手。 “承让了,李兄稍待,小弟去去就来。” 言罢朝李青峰拱了拱手。 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缓缓走上了木梯,登上三楼。 第10章 给你讲个故事 洛扶摇之事暂时落下帷幕。 有人还在回味,有人已经开始找自己的老相好去了二楼的包间,做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运动。 李青峰却没了找小桃红的心情。 他隐隐有些感觉,自己刚结识的这少年气度不凡,又学识渊博。 会不会是某个大地方来的世家公子? 为了欧阳若水而来? 如果是这样,那可得和顾寻阳打好关系,说不定对方稍微提携一把,自己就能直接进入仕途。 不如去问问老师的看法? 喝了一杯酒后在柜台结了账,匆匆出了明月楼。 ....... “顾公子请随我来。” 香菱暗暗打量着这个俊朗的少年。 “麻烦姑娘。” 顾寻阳也在打量香菱。 整体印象很不错,举止得体,谈吐得当,不输一般的世家小姐。 穿过走廊,进入了一个小客厅。 客厅里陈设简单,最里面一道精致的小门,门上一道用璎珞穿成的珠帘从门楣上瀑布一般的倾泻到地上。 “小姐就在房间里,顾公子可自行进去。” 香菱在客厅中央停住了脚步。 顾寻阳微微颔首。 也没多想,轻轻拨开了珠帘,一股檀香悠悠飘进鼻腔,让人莫名的觉得很是舒服。 房间不大,顾寻阳一进来一切就尽收眼底。 左边是一张被白色的帐幔笼罩着的绣床,房中央放着上好檀香木所雕成的桌椅,桌上随意的放着茶壶茶具。 右边一张长方形的花梨木长条形桌子上简单的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小炉正在燃烧的檀香,整个房间显得很是朴素却又不失典雅。 顾寻阳走进来的时候,洛扶摇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梳妆台边。 听到顾寻阳进来,洛扶摇悠悠转过身来。 只见那女子双十年华,身材高挑,身段曲线极尽柔美,清颜白纱,头上青丝墨染,若灵若仙。 脸上不施粉黛,五官精致,双眸漆黑明亮,脸上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微红,娥眉淡扫鼻梁高挺,一双朱润的嘴唇语笑若嫣然。 顾寻阳心里暗道:好一个洛扶摇,九十五分往上。 再配上整个房间朴素典雅的摆设,禁不住轻轻出声。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 洛扶摇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少年,看上去竟然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比自己似乎还小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衣着普通,脸色有些黑,却都掩盖不住他全身的勃勃英气。 比自己略高,五官俊秀却不失阳刚,却不知道经历了些什么才说得出那么一番话。 第一印象非常不错。 说来话长,其实双方各自打量也就在一瞬间,待得听到顾寻阳那一句“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洛扶摇脸上红晕又有点好笑。 怎么说呢? 感觉自己被一个小弟弟撩拨了。 “顾公子请坐!” 洛扶摇红着脸自顾的走到屋子中央的檀木小圆桌旁斟了一杯茶。 待到顾寻阳坐定之后,递了过去。 “楼下这么多人,更有号称安平县第一才子的姜玉明在场,敢问姑娘因何最后会选了在下。” 顾寻阳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掩饰着那怦怦直跳的心。 和这么美丽的姑娘单独相处,哪怕是有了上一世的经历他也无法平静。 洛扶摇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世间多有有名无实之辈,更何况一县之才名在扶摇看来也不如公子一句‘过了离别时,相思亦可解’。” “其实在下也是投了巧罢了,人生在世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若真要有,那也只能是时间,只有时间能抹平一切的伤痛,时间无语,但年复一年最后它会回答所有问题。” 顾寻阳说的很慢,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 经过了上千年锤炼后的文字,再配上顾寻阳悠悠道来的声音,洛扶摇听罢有些失神。 后人几千年总结的语言在顾寻阳听来顶多也就是有点意思罢了,但在洛扶摇听来却如玉液琼浆,美目异彩连连。 “公子可有相思之人?” 看着洛扶摇那姣好的面容,顾寻阳忍不住便想撩拨一下。 微微一笑道:“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患相思,原是这般滋味!” 语罢,竟直直的盯着洛扶摇。 洛扶摇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又怎么会听不懂顾寻阳话里的意思? 瞬间便羞红了双颊,赶紧喝了一口茶。 “公子莫要取笑。” “在下孟浪,唐突了佳人。那姑娘呢,可有相思之人,缘何会问出何药可医相思之疾这样的问题?” 顾寻阳装作若无其事的把眼睛挪开,缓缓的道。 洛扶摇停顿了几秒,“未曾有此缘分,至于问题,那是因为我娘亲,昔年我娘游历江湖,遇上了我爹,二人暗生情愫,最后私定终身。 可我娘怀上我不久,父亲就不辞而别,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我娘独自一人把我抚养长大,后来偶然的机会有了父亲的音讯,他竟然已是手握重兵权倾朝野的一方大员。 而我娘日盼夜盼,整整等了他十八年。十八年啊!我甚至都没有看到过我娘的笑。十八年的相思,等来了这样一个消息,最后我娘相思成疾郁郁而终!” 洛扶摇说完,眼睛微红。 “扶摇失态,让公子见笑了!” 顾寻阳静静听完,却是分辨不出真假,他知道每一个青楼女子必然都会对应着一个悲伤的故事,就算真没有那也得编撰一个。 就好比后世的‘这些茶叶都是我爷爷亲自栽种亲自采摘和翻炒的’一个道理。 但若她说的是真的,那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有些嘘唏,也有些好奇,换了任何男人应该都差不多吧,对这些事特别感兴趣。 盼良人为娼,劝娼女从良。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许你父亲也有自己的苦衷吧。只是你们既然已经有了音讯,却又为何不去寻他呢?” 洛扶摇轻轻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顾寻阳心下猜想,也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远,步行难至? 又可能是这姑娘的娘亲脾气孤傲宁可相思成疾也不愿意低头去寻? 到最后却让女儿流落到了进入烟花之地的境地。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顾寻阳心有同情。 微微叹息道:“洛姑娘,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这是在我的家乡发生的一件真实的事。” 洛扶摇微微点头。 顾寻阳组织了一下语言。 “那一年,一个书生在进京赶考的路途中盘缠用尽,在一个叫东庄的地方结识了一位青楼的清倌人。 二人也是互生情愫私定终身,但是书生终究是要进京的,离开的那一晚书生对着清倌人说‘待到我金榜题名之时,十里红妆,不负卿。’。 清倌人狠狠的点头说‘我等你’,于是变卖了首饰给那书生作为进京的盘缠。” 洛扶摇原本在想着母亲的事,突然听到一个类似的故事,很容易的就渐渐被剧情所感染,眼神迷离。 没听到下文,于是美目看了顾寻阳一眼。 “后来那书生果真金榜题名了,却十里红妆迎娶了当朝公主,不久后,清倌人收到了书生的信。 信上说‘半点朱唇万人尝,怎配我这状元郎’?而后那清倌人悲痛欲绝,跳楼而亡。” 洛扶摇一开始还面露向往,待顾寻阳这话一说,听罢瞬间脸罩寒霜。 出声道:“世间薄情寡义之人,都该死!” 顾寻阳没有反驳。 悠悠的接着道:“是呀,薄情寡义之人是该死,也有人曾写诗感叹‘若无朱唇万人尝,何来你这状元郎,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顾寻阳喝了一口茶,起身缓缓走到窗子边,看着外面柔和的月光。 “但故事还没结束,后来书生得到了那姑娘跳楼的消息,也听到了世人骂他的诗句,竟服毒而死。” 洛扶摇听到状元郎服毒而死,脸色也缓和了许多,竟也缓缓起身,走到顾寻阳的身边,看着外面的月色,久久无言。 沉默少许,顾寻阳又把话接了下去。 “故事的最后,公主在那状元郎的枕边发现了一张宣纸,上面有一首诗。 ‘功成名就念东庄,十里红妆九族亡,奈何入了公主眼,相思难越禁宫墙,若弃公主不负卿,株连九族无人丧,如若来世再相见,半点朱唇我尽尝’!” .............. 故事荡气回肠。 寥寥数语,却道尽了世间无数的离愁别恨。 孰对孰错,是是非非又有谁能说得清? 洛扶摇双目朦胧,不知是为了故事里的痴男怨女而伤悲,还是仍然在为自己的母亲抱不平。 顾寻阳引用故事,自然有自己的目的。 这时候一鼓作气做了最后的总结。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洛姑娘应该多向前看,一切过往皆为序章,有没有可能你父亲也像那状元郎,亦有无法言语的苦衷呢?”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洛扶摇喃喃自语,想着母亲凄苦的十八年,神情落寞。 这故事在信息发达的前世,传播极广,但是在这个异世那却是一个催人泪下的素材。 顾寻阳自己没有太多感觉,一旁的洛扶摇却是情绪被深深的感染。 顾寻阳一看,这机会可不能错过。 劳资都穿越了,做一次渣男不过分吧? 于是侧过身双手放在洛扶摇香肩上,轻轻的一带,洛扶摇整个人就倒在了顾寻阳怀里。 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顾寻阳心里怦怦直跳。 我的天啊,我抱了洛扶摇,我可能抱了这个天下最美的女人,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哪怕他有过上一世三十年的经历,可那也只是三十年的屌丝罢了。 他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把这一切都打碎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天不从人愿,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只是过了片刻功夫,房间外传来了香菱的声音。 “小姐?” 香菱一直伺候在外,突然感觉里面好安静,赶紧叫了一声。 “哎呀......” 洛扶摇一声娇吟,瞬间就挣脱了顾寻阳的双手,急忙转身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用手绢擦拭着眼角。 顾寻阳心里一下感觉空落落的,暗骂了一声“死丫头,坏我好事。” “小姐?”香菱又试着叫了一声。 “没事,你不用进来!” 洛扶摇应了一声,又背着顾寻阳道:“谢谢公子,扶摇心里好受多了。” 顾寻阳有些失落。 “洛姑娘,在下不是有意给令尊开脱,只是不希望姑娘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就开始活在仇恨里,这个世界除了仇恨还有更多更值得追求的生活。敞开心扉向前看,只要你觉得灿烂,那便山无遮水无拦!” 深吸了一口气,顾寻阳知道气氛被香菱打破,如赖着不走只会适得其反。 “在下多有打扰,得罪之处望姑娘海涵,这便告辞了。” 洛扶摇这才转过身来,自己情绪不稳,也就没有再留顾寻阳。 欠身盈盈一福,“公子金玉良言,扶摇谨记,扶摇送公子。” 二人走出房间,香菱赶紧起身。 顾寻阳微微一笑道;“姑娘留步。” 洛扶摇欠身回礼“香菱,帮我送送顾公子。” 洛扶摇目送顾寻阳走出小客厅,走过回廊,走下木梯。 回了房间,回想着刚刚的情景,心里小鹿乱撞,羞红着脸。 甚至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小情绪。 “哼,这小登徒子,竟然被他抱了。” 自己竟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男生抱在怀里,简直,简直不要脸。 不过好像还有点舒服? 哎呀!感觉自己好不要脸,捂住了脸钻进了那被白色帐幔笼罩着的绣床。 顾寻阳在大厅寻找了一番,没看到李青峰,也便走出了明月楼,一番相处,也确定了下来,这洛扶摇肯定不是和自己一样灵魂穿越而来的人,心下轻松了不少。 此时明月在天,感觉连吹来的风都是甜的。 再回想刚刚一番涟漪,身上似乎仍有洛扶摇那淡淡的香味。 不禁喃喃的道:“洛扶摇啊洛扶摇,初见乍惊欢,久处亦怦然。” 第11章 当街卖诗 香菱回来后看着有些出神的洛扶摇。 “小姐,顾公子已经回去了。” 洛扶摇瞬间收拾好心情。 “香菱你去跟李妈妈说一声,找个人去查查这个顾公子是哪里人做什么的,家世背景一切相关的资料都查清楚。” “知道了小姐,那欧阳若水两天后会到安平县,要不要接触一下?” “不用,先老老实实的待一段时间吧!” ............... 顾寻阳来的时候,周福来和李绾绾都睡了。 他还是有点不习惯睡这么早,一个人坐在小院里的是凳子上想着这几天经历的点点滴滴,又想到了今夜的洛扶摇,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女子别有一番韵味。 只是就明月楼那地,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把洛扶摇包装成很多男人心里的梦中情人,怕是以后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了。 说到底还是金钱和权利,原本想找个人傻钱多的凯子坑一把,也才有了昨天去找李青峰这事。 但好像他混得也不咋的,连姜玉明这种官二代都不知道去拍一下马屁,肯定没前途。 “哈哈!” 想着想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又想起这几日在县城的见闻,酒楼上某些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念几句打油诗之后,相互恭维推杯换盏乐在其中,想来这大夏国应该是文风较盛。 要不去卖首诗? ........ 次日一早,顾寻阳起来的时候正赶上周福来和李绾绾要出门。 “你们这是要干嘛去呢?” 这几天自己早出晚归,倒有点忽略了李绾绾。 李绾绾甜甜的道:“哥,你终于起啦,我跟爷爷要去卖糖画。” 周福来微微颔首道:“今日赶集,你起来了正好,昨夜戌时有个自称是李青峰李公子丫鬟的姑娘好像叫,叫什么来着?” 一时想不起来回头看了看李绾绾。 “叫小青。” “哦对,叫小青,送来了四两银子,我问了她怎么回事,她只说是自家公子吩咐的,放下银子就走了。寻阳啊,这么多钱老朽整夜心里都不踏实,你这几天在外面干嘛了?” 这么些天接触下来,周福来越来越喜欢这对兄妹,隐隐有点当自己后辈来对待了,是真担心顾寻阳在外面做什么坏事,四两银子可不少。 “爷爷不必担心,就是偶然间认识,顺便帮了点忙,李公子人心善也大方。您放心,小子奉公守法是绝对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这李青峰送钱这么积极? 周福来也不疑有他。 “那就好,我就帮你把银子取来。”说着就回屋去取银子。 顾寻阳溺爱的揉着李绾绾的头发,“绾绾,你跟爷爷学得怎么样了?” “能画一些简单的,嘻嘻。” 这时周福来已经取来了银子,:“这丫头心灵手巧,可比老头子当年学得快多了,银子都在这里了。” 说罢把四个小银锭子递给顾寻阳。 顾寻阳伸手拿了其中的两锭。 “爷爷,那二两银子您收着,我和绾绾也不能再在您这里白吃白住。” “老头子我用不了什么钱,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拿去做点小买卖吧,或者自己存着,以后娶媳妇用得着。” 周福来看着顾寻阳就像看自己的子侄,一脸慈祥的道。 “可不能乱说,您一定长命百岁,等将来不管是绾绾出嫁还是小子娶妻都要您看着呢。” 周福来的善意顾寻阳自然感受到了,看着面前这慈祥的男人,心里也有些暖暖的。 “对呀爷爷,您一定长命百岁。” 李绾绾也很是喜欢周福来,除了过世的父亲,也只有在周福来这里能体会到那种长辈的关切。 周福来呵呵一笑。 “好好好,那老头子就等着,对了你之前说找活干,找到没有,要不我去求求杨员外府上的王管家,让他帮忙找个活计。 王管家也是个热心人啊,老朽给杨员外做了十年的账房先生,那些年可老没少得到他的帮衬。他家那小子也和犬子一样,上了战场就没有再回来,一来二去之间倒是和老朽成了好朋友。” 顾寻阳道:“不用了爷爷,小子自有打算,银子您就收着吧。”接着又对着小姑娘道:“绾绾你跟着爷爷出去要听话哈。” 李绾绾乖巧的回了句“知道了哥。” 周福来看拗不过也就没在拒绝。 “那行,我帮你存着,你要用的时候跟我说,绾绾走啦。” 看着李绾绾兴奋的跟着周福来走出院子,顾寻阳也不由地开心了起来。 ........ 安平县的县衙位于东西主干道的北侧的一个区域内,古代社会多是以北为尊,多数的县城州府的官衙甚至是皇宫都会建在城市的北方。 也有很多地方的官衙为了迁就十字形的东西和南北两条大道,也是为了避开最尊贵的正北方,会选择把官衙设立在东北方。 安平县地处偏僻的灵州却没有那么多讲究。 县衙正处在东西干道的正北一侧,有十几个院子组成,是一个单独的建筑群落,并不与普通的民居相连接。 从外面看去已经有些破旧,但民间一直有‘官不修衙’的谚语,所以十多年了安平县衙一直没有修缮过。 此时在县衙的一个偏厅,安平县令杨元庆正在和一个女子谈话。 “之前收到欧阳兄的书信,说你明日才会到达安平县,怎地提前了一天?” 原来杨元庆和灵州刺史欧阳靖曾是同窗,亦是至交好友。 欧阳若水要到安平县来,欧阳靖原是不希望女儿到处抛头露面的,却又拗不过,自己这宝贝女儿什么都好,生的那是花容月貌甚至比她母亲年轻时还娇俏,而且自幼熟读诗书算得上是个才女。 但就是闲不住,总是往外跑。 欧阳靖放心不下,于是就提前给同窗好友杨元庆修了一封书信,让杨元庆照顾一二。 欧阳若水到了安平县以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县衙。 随行的护卫都安排暂时住在了县衙,欧阳若水自带着贴身婢女跟着杨元庆来到了偏厅。 欧阳若水道:“叔父,父亲让若水代他问候您。” 喝了口茶又继续道:“是这样,原本想着一路慢行,看看沿途的风景,只是一路走来感觉和其他地方相差不大,也就失去了兴趣,所以加快了脚程。” “哈哈哈!”杨元庆豪爽一笑。 “回去替我谢谢你父亲,你一路舟车劳顿,叔父今天也没有公务,不如先带你回家?也让你叔母看看你,几年没见都成大姑娘了。晚上啊,让你叔母给你弄几个好菜。” 欧阳若水道:“叔父,在灵州府经常听父亲提起您,说您把安平县治理得甚是不错,深得安平县百姓爱戴,若水想先到处逛逛,晚些时候自会到您府上去拜见叔母。” 杨元庆沉吟了一下。 “也行,知道你闲不住,那我让几个衙役跟着你?” 欧阳若水摆摆手,微笑着道:“谢谢叔父,不过不用啦,若水又不是第一次出门,再说听父亲说您这安平县治安很好,百姓甚至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父亲安排跟来的那几个护卫请叔父帮忙安排一下。” 杨元庆看了看欧阳若水身后站的笔直的姑娘,这姑娘怕是不简单啊,自己虽然是个读书人,但见得多了也能看出一些端倪,这姑娘一身劲装眼神犀利,虽然没有携带武器,但只怕五几个壮汉也近不得身。 那几个护卫只是个幌子,有什么事怕是这姑娘才是欧阳靖放心让宝贝女儿出来的依仗。 江湖上多有奇能异士,杨元庆也没有多想。 开口说道:“那也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 在欧阳若水离开县衙的时候,明月楼三楼的一个房间里,洛扶摇正在和一个中年美妇谈话,香菱也伺候在一边。 “李妈妈查得怎么样了?” 这丰腴的中年美妇自然就是明月楼明面上的老板‘李妈妈’李清欢了。 只见她沉吟了一下后说道:“据下面的人回报,这顾公子是十多天前才到的安平县,他有个妹妹叫李绾绾,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 十多天前他和妹妹进城,后在安平客栈结识了秀才李青峰,十多天来一直居住在后街卖糖画的周福来小院,这段时间大多在县城闲逛,似乎并没有其他的熟人了。” “在来安平县之前呢?” “一直生活在安平县城治下的巴里村,是杨员外家的佃户。据说是李绾绾的父亲捡回来的,十多年来一直是个傻子,不久前和村里的无赖发生争执时,间接的造成对方意外死亡,接着便离开村子到了安平县城。” 洛扶摇疑惑的道:“你说他是傻子?” 李清欢无奈的道:“巴里村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洛扶摇悠悠的道:“傻子可说不出‘过了离别时,相思亦可解’,这样的话。” 接着又问道“就这些?” “还有他似乎比较拮据,昨天晚上在明月楼,香菱出第二道题的时候,顾公子以四两银子把两个答案卖给了李青峰。” “啊?” 洛扶摇有点意外,实在无法把那个风度翩翩在自己房里侃侃而谈的少年郎君和这事联系在一起。 四两银子卖答案? 什么鬼。 “真的,有姑娘看到了。” “还有嘛?” 李清欢轻轻啄了一口茶,继续说道:“还有件有趣的事,那顾公子现在正在东大街卖诗。” 洛扶摇一听,瞬间来了兴致。 “卖诗?卖什么诗。” “顾公子在东大街那棵大梧桐树下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用一块木板写着两个大字------卖诗。 我让人去问过了,他说的是一百两银子卖一首诗,而且只卖一首,至于是什么诗,他说可以提任何要求,写人写物写景都行,春夏秋冬皆可。” “一百两银子?” 洛扶摇睁大了眼睛。 “他是不是不知道一百两银子是多少钱?” 香菱却转着大眼睛有些好奇的说道:“小姐,说不定那顾公子真有大才呢? 大夏京城的赵之章赵大家那里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银子也不一定能让他写一首诗呢。现在大夏国发展的挺好,有钱人可不少,再加上文风日盛,真要有非常好的诗词,一百两银子也不算多。” 李清欢倒是没有太惊奇,对于这个事她有自己的看法。 洛扶摇点点头,回想起顾寻阳之前的侃侃而谈,还真有可能是个少年天才也说不定。 “也是,你先下去吧,让人盯着,如果真有人买了诗,把诗记下来。” “好的小姐。” 说完中年美妇就退出了房间。 洛扶摇想着那俊朗的少年郎,不经意间嘴角微微扬起,心里暗道:真是个有趣的少年。 香菱看着自家小姐,哪还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姐,你是不是想去看看顾公子卖诗?” 洛扶摇微微一笑,答非所问,“我还从没见过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当街卖诗呢,要让天下人读书人都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少老学究骂他有辱斯文。” 香菱又转悠着黑黑的大眼睛试探着问道:“小姐,要不咱们去把顾公子那诗给买了?”。 洛扶摇摇摇头,“那可是一百两银子。” 香菱其实也很想去看看,听洛扶摇这么说却还是小声的嘀咕道:“咱们又不缺那一百两银子。” 还被洛扶摇听见了,美目瞪着小丫头道:“以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 第12章 好一个翩翩少年 一个县城其实也不是很大,真正的闹市区就更没有多大了. 平时大家按部就班各自干着自己的事,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 所以一旦有点什么新鲜事就会传播得特别快,比如哪家媳妇又跟着别人跑了,哪家母狗下崽又只下了两只啦之类的。 不消半天,周围的人都差不多知道了,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不,顾寻阳在东大街当街卖诗的事很快就被很多人知道了。 特别是现在刚刚过了午时,正是是很多人一天之中难得的聚集吃饭聊天打屁挖八卦的时候。 顾寻阳这几天闲逛之时,特别留意并暗暗记录了县城哪些地方这时候聚集的人比较多,午饭时分哪个客栈哪个酒楼生意最好。 今日正是赶集之日,他特意找了一个有这大梧桐树作为参照物的地方摆了张桌子。 又花了五十文钱分别找了十个平常游手好闲的少年人,分别到这几天记录的地方去宣传,并告诉他们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这群人哪里遇上过这种好事,跑过去说几句话就有钱拿,自然也是尽心尽力。 一传十十传百,小小的县城一下子就都听说了,在这个没有太多娱乐活动的时代,这种热闹是所有人都喜欢去掺和一脚的事。 ............... 这还不够,顾寻阳心里清楚的很,既然是热闹就必须得有看点。 自己就摆了张桌子,在木板上写了两个字‘卖诗’,人群纵然真的聚集过来了也不会长久的聚集。 自己又不会耍猴戏,人群很快就会散开,怎么办呢? 这就需要一个看点,需要一些民众吐槽点,才能留住人群。 人群留住了,接下来就需要寻找目标了。 如今大夏国文风日盛,聚集过来的人群肯定会有不少读书人,到时候激一下,让这些人跟自己赌斗也行,或是直接卖诗也可,想来赚个几十两银子应该不难。 毕竟顾寻阳昨夜在明月楼可是亲眼看到很多人在青楼大肆挥霍银子的,不管是什么年代,底层老百姓再怎么苦,也总是会有很多有钱人。 有的人几个铜板解决温饱。 也有的人在青楼撒钱狂欢。 谁是蝼蚁? 又是谁在为了一口饭苟且偷生? 哪怕今天不行,明天也可以继续摆,总之自己有了从李青峰那薅来的几两银子,坚持个把月不是问题。 他一早就做好了坚持几天的心理准备。 于是早上送周福来和李绾绾出门以后,顾寻阳去找了李青峰,打算跟他打听下这安平县有没有那种嫉恶如仇爱抬杠的读书人。 李青峰却不懂什么叫爱抬杠,顾寻阳好一番解释,于是就聊到了李青峰的老师,私塾的郑平郑老夫子。 最后,顾寻阳确定,这郑老夫子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于是提出请求,希望李青峰能请那郑老夫子来东大街骂自己一顿。 德高望重的老学究当街大骂落魄卖诗的游历少年,这槽点应该挺不错哈? 李青峰也不傻,自己肯定不能莫名其妙的给顾寻阳当枪使。 没办法,顾寻阳又简单的说明了一下。 说自己准备在闹市卖诗,李青峰只需要把这个消息带给郑老夫子,说自己当街卖诗有辱斯文,一身铜臭,让老人家过来骂自己一顿就行。 并承诺如果事成,就请李青峰到明月楼玩一晚,甚至介绍洛扶摇给他认识都行。 于是二人就这么狼狈为奸,愉快的决定了。 李青峰是为了见一面洛扶摇,把自己老师也卖了。 当然对于顾寻阳来说,洛扶摇自己现在都见不到,更别说介绍给李青峰认识了。 不过那都是后面的事了。 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就打发了李青峰。 顾寻阳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谦谦君子一言九鼎的人。 .................. 天气渐渐变暖,清风微凉。 但是午时的太阳却驱散了所有的寒气,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 顾寻阳摆摊的大梧桐树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 顾寻阳甚至还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人。 比如昨晚在明月楼见过的那三江县林绪之,他身边站了五六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想来是和林绪之彼此相识的一些同窗好友之类的。 那县丞的公子姜玉明竟然也在,一如既往的身边聚集着不少狐朋狗友。 还有很多作书生打扮的青年,大多都是陌生面孔,顾寻阳自然不知道因为欧阳若水的原因,安平县涌入了很多周边县城的读书人。 他暗暗心喜,读书人那是越多越好。 .............. 此时郑平郑老夫子站在桌子面前正吹胡子瞪眼的说教着顾寻阳。 什么有辱斯文啦,带坏学风啦,总之都是些大帽子。 李青峰默默的站在老师身边,也不说话。 到现在也没弄清楚顾寻阳搞这么一出跟卖诗有什么关系,不得不说古代读书人大多都还是比较单纯的。 至少在顾寻阳看来是这样,很好忽悠。 顾寻阳神神在在的也不反驳,只是微笑着静静的听老夫子在那越说越生气,一旦老人家准备消停了,顾寻阳才会说上一两句刺激一下老夫子。 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 周围很多人也是刚刚聚集过来,没搞清楚情况暂时倒也没有人出声,只是和身边的三五好友相互交流窃窃私语。 不过大多都面带不愉之色。 想来情绪渐渐的被郑老夫子带了起来。 ............... 欧阳若水从县衙出来以后,换了一身男装。 就带着那一身黑色劲装的姑娘悠然自得的在大街上闲逛。 正觉得有些无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梧桐树下聚集了一大群人,顿时来了兴趣。 “小蝶,咱们过去看看。” 谢小蝶是个孤儿,是欧阳靖捡回来的,和欧阳若水同龄,自小在刺史府长大,在欧阳靖的授意下跟府里的老人学了一身不俗的武艺。 如今是欧阳若水的贴身护卫。 二人形影不离情同姐妹。 到了人群后方,只见谢小蝶左手护着欧阳若水,右手随意的左右拂动。 三几下就挤进了人群来到了最里面,竟然没有让任何人碰到欧阳若水。 周围的人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就觉得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带偏了一下身体,回过神来已经看到一位公子带着一位姑娘移到了自己前面去了。 偶有个别人嘟囔了两句,倒也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欧阳若水和谢小蝶挤进来的时候,正看到顾寻阳从凳子上站起来,随意打量了几眼,心里就忍不住暗道一声: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第13章 有辱斯文? 郑老夫子原本是被李青峰忽悠着来逛街的。 在李青峰的带领下‘偶然’遇上了当街卖诗的顾寻阳。 他为人正直,心地也不错,但却稍有些迂腐。 倒也正常,这是很多读书人的通病,特别是像他这样一辈子读书却又没有读出什么名堂的老夫子。 郑平第一眼见到顾寻阳还挺有好感,毕竟任谁第一次见到这么一位翩翩少年郎还是个读书人,都很难生出厌恶。 于是就想着说教一番,别让这孩子走上歧途。 奈何这少年油盐不进,老夫子本欲就此离去了。 可一回头,才发现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这么多人。 甚至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他顿时有点骑虎难下。 而此时的顾寻阳一盘算,差不多了。 老夫子怕是要骂不动了,再不说点什么,这老人家怕是要打退堂鼓了。 于是站了起来。 突然开口道:“外面的哪位兄台方便,请到旁边酒楼借一张凳子给郑老先生。” 接着朝老夫子拱了拱手,就打算和老头子开撕。 “先生,您说学生有辱斯文,敢问先生,何为斯文?” 这时候有人从外围递进来一根木凳子,李青峰赶紧道谢并接了过来。 老夫子也没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吹胡子瞪眼睛的道:“斯文者,乃礼乐教化典章制度也,从古至今从未闻有学生当街贩卖诗词者,你这还不算有辱斯文嘛?” 老夫子一听,顾寻阳不再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了,准备好好的跟他说道说道。 老夫子话音刚落,周围就有很多附和之声。 甚至有人高声叫‘好’。 顾寻阳一点也不生气。 面前这位老人家按理说也算是自己的半个托嘛。 “先生所言在理,但学生以为,斯文说的是做人温和而有礼貌,有教养懂得尊重别人,斯文不应该成为读书人这个固定人群的规章教条。 比如先生今天在大街上遇上一个行人,他没有读过书,但穿着干净,为人彬彬有礼,谦虚礼让,难道先生不觉得这个人也很是斯文嘛?” 言罢,周围就有很多人出声呵斥。 “简直强词夺理。” “一派胡言。” “不读书,大字都不识一个,何来的斯文?” 在多数人的心里,他们读书人就是高人一等,怎么能和普通平民相提并论呢? 反倒是郑老夫子却没有说话,顾寻阳这一番话虽然和这世界的读书人思维有些冲突,但不得不说听起来也有些道理。 郑平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顾寻阳描述的那样一个人。 好像这种人自己还在现实里见过,让人一看就有莫名的好感。 这算斯文嘛? 也算吧? 欧阳若水也是小有才名的人,此时听罢也陷入了沉思,总觉得他说的哪里不对,但是又无法反驳。 ................ 顾寻阳也没有穷追猛打,而是给了众人一点点消化的时间。 待看到老夫子眼神又复清明。 才接着说道:“我再问问先生,我辈读书人,寒窗苦读,头悬梁锥刺股,却是为了什么?” 老夫子听了顾寻阳一席话,也不再轻视眼前的少年,想了想后组织了一下语言。“往小了说,读书可以明智,往大了说读书自然是为了报效国家报效朝廷。” “先生说的不错,读书可以明智!” 其实在老夫子回答顾寻阳问题的那刻开始,他就被带进了顾寻阳的节奏里,而顾寻阳要的也就是这个效果。 “学生还以为,读书可以提高一个人的格局,很多东西眼睛看不到但读书可以,有些距离脚步不能丈量但是读书可以,很多地方身体无法抵达,但是读书可以。” “那么请问先生,读书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眼界,丰富自己的学识,总结来说就是让人变得更加强大,一切的前提都是得先成为人,先生同意否。” 顾寻阳侃侃而谈,气势上完全压倒了郑平。 而这话似乎又有一点绕脑子,郑平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顾寻阳的话,自己在脑子里绕了一下。 而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却没说话。 “那么我再问先生,作为一个读书人,如果我因为某些原因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朝不保夕食不果腹,可能我明天就会饿死,这个时候斯文能填饱肚子嘛,斯文多少钱一斤? 我空有满腹经纶却为了假装斯文而饿死街头,这就是先生以为的读书人不能 ‘侮辱’的斯文嘛? 再如果这个时候,我能用自己的才学换来一年的柴米油盐,生命得以延续,待到来年春暖花开,走到国家到朝廷最需要的地方去,让一身所学能够得以发挥,报效国家造福一方百姓。 先生以为是否值得? 是否可以这样做? 学生自己以为是可以的。” 顾寻阳没给老夫子喘息的机会,一张口又是一堆道理。 郑平听罢内心一震。 不光是他,包括李青峰甚至林绪之还有女扮男装的欧阳若水,都有些触动。 顾寻阳说的其实都是很简单的道理,但是他们生活相对富足,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但也有很多人并不认可,毕竟长时间禁锢的思想,突然被外来的论调冲击是会引起激烈反弹的。 但要说反驳,围观的这些人却是做不到的。 除了无力的嘲讽。 “就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敢妄称满腹经纶?” 顾寻阳却没有搭理那些闲言碎语。 他准备彻底震撼一下那部分能静下来思考的读书人。 “学生还以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在不如意的时候,需要考虑的不是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理想抱负,更不是无脑的维护所谓读书人的所谓尊严。 这个时候,有没有‘辱’了斯文已经不重要的了,重要的是独善其身的照顾好自己和家人。 把这些做好以后,才会有机会面对将来,才能‘兼济天下’,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先生以为呢?” 郑老夫子没有说话。 他突然感觉这少年说的好有道理,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甚至周围也是突然的安静下来,之前出言嘲讽的人也感觉气氛不对,默默的把眼神移开,不敢再跟顾寻阳对视。 见没人说话,顾寻阳接着开口。 “俗话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辈读书人就应该脚踏实地,从提高自己的学识和修养开始,从小事做起,而不是整天把报效国家挂在嘴边。 如果现实里连自己都养不活,连家人都照顾不好,又何谈报效国家? 学生游历至安平县,盘缠用尽,不得不当街卖诗。 但学生不以为耻,凭自己所学换取盘缠,明码标价你情我愿,既合情也合理。” 说完,顾寻阳环顾四周。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 第14章 小女子也一言九鼎 欧阳若水听得过瘾,眼睛里异彩连连。 忍不住出声:“好,好一个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好一个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郑平老夫子原本就被顾寻阳一套接着一套的话弄得招架不住了。 此时听到欧阳若水这两声喝彩,忽然觉得有点无地自容。 恨不得赶紧扒开人群迅速离去。 但又碍于自己的身份,真是左右为难。 顾寻阳循声看了欧阳若水一眼,微微点头致意,也没太在意。 回头看着郑老夫子。 “先生,在学生看来,读书人都应该有包容之心,应该包容不同的见解和不同学识。 能够报以国家固然是好,若时运不济遗憾没有进入仕途,那么把自己的学识带入市井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在市井之间,或教书育人,或换取碎银几两,或服务于柴米油盐,又有什么不可以? 若果饱读诗书却不能学以致用,怕是某一天,我们读书人都会被别人指着鼻子,戳着脊梁,大骂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只有百花齐放,天下的读书人都能够把自己的学识带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去让百姓生活得更加富足,去让这天下变得更加美好,才能把读书的作用最大化,这天下也才能迎来真正的盛世。” 一时间,老夫子沉默不语,比起这少年的话自己却是太过狭隘了。 ............... 顾寻阳却是见好就收。 给郑平鞠了一躬,声音和姿态突然放低。 诚恳的道:“学生年少气盛,多有得罪,望先生海涵。” 自己要的效果达到了,就该见好就收,老人家也算被自己当枪使了一回,赶紧给个台阶。 顾寻阳一番作态,郑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气虽然消了不少,但总感觉自己好像成为了一个‘恶人’。 最终还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 “是老夫狭隘了,公子博学,老夫自愧不如。” 又到了商业互吹的环节,顾寻阳从来都不吝啬赞美别人。 “先生过谦了,安平县谁不知道先生德高望重一身正气,待学生过了这个坎,定当亲自登门拜访。” 郑平脸色好了许多。 “公子过奖,老夫必扫榻以待。” 顾寻阳连连摇手。 “岂敢岂敢。” 看着这二人商业互吹,众人都感觉有些不真实,片刻之前还在辩论,此刻却大有点平辈论交之势。 旁边的李青峰就难受了。 自己带老师出来一趟,还把自己辈分给弄低了一辈? ............... 欧阳若水慢慢的回味着顾寻阳的话。 时而微微点头,时而又眉头微皱。 内心里早就对这少年公子充满了好奇和欣赏。 忍不住出声问道:“公子既然要卖诗,却不知是首什么诗?” 边上林绪之看着顾寻阳也是一脸的欣赏,本有意结交,但这时候却明显不合适。 正准备跟同伴离去,听到欧阳若水的话,于是又复返回来。 .............. “来了来了。” 顾寻阳心下激动,却又故作镇定。 循声望去,打量了一下对方。 只见对方约摸二九年华,衣着华丽,公子翩翩。 心下暗道:就是你啦! 再看对方,分明是青衫折扇,可又能明显感觉到身体轻盈,体态婀娜。 一双眼睛明净清澈,灿若繁星,眉梢眼角略显秀气,声音笑貌竟也透出一缕温柔。 再一看脖子,却没有喉结。 顾寻阳瞬间就明白。 这哪是什么翩翩公子,分明是一位文雅秀美的姑娘啊。 却也不去揭穿。 又瞟了一眼她身旁的李小蝶,猜想:应该是个丫鬟或者随从吧。 微微一笑道:“卖什么样的诗,不是我说了算,由你说了算,可写人可写物也可写情写景,亦可变换时节,可写春夏亦可写秋冬。” “一百两银子一首诗?” 欧阳若水虽是后面进来,但这么久也从周围人群的议论里听了个大概。 顾寻阳微笑点头。 “一文都不能少,而且只卖一首。” “现场作诗?” “现场作诗,且在一刻钟之内。” “你就这么自信?” 看着顾寻阳胸有成竹气定神闲的样子,欧阳若水明显的有些意动。 顾寻阳又是微微一笑,不说话,但那神情却是回答了一切。 二人对话引起了一阵骚动。 都觉得这书生即便真有才学,也太过狂妄。 作诗可不是写信,张口就来? 哪怕是京城赵之章赵大家也不敢保证说让别人随便给题然后自己在一刻钟之内写出一首好诗吧? 姜玉明原本就看不惯顾寻阳,之前一直是郑平和顾寻阳在争辩,他插不上话。 此时忍不住出言嘲讽。 “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想着昨天晚上在明月楼就被这厮抢了风头,今天又看到其当街装逼,心下实在不爽,冷笑连连。 旁边那群追随者自然也是冷嘲热讽。 欧阳若水却没有在意那些嘲讽。 只听她略带疑问的道:“如果别人付了钱,公子却写不出来,或者说随便写几句糊弄,该怎么办? 在下不是怀疑公子的才学,只是写诗确实是需要感觉的,公子既让他人限题,还自己限定了时间,确实让人不由得担心公子只是信口开河。” 顾寻阳同样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嘲讽。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姜玉明一眼。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来卖诗的,既然主顾已经出现,那多少嘲讽对他来说都可当做是夸赞。 微微一笑道:“这个简单,值与不值,由在场的所有人来评判即可。” 欧阳若水看着对方那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挫挫对方的锐气。 赌气开口道:“这诗本公子买了。” 说完回头看示意了一下李小蝶。 “公子,真买啊?” 李小蝶有点懵,这次来安平县一共也就带了一百两银子而已。 “自然,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嘛。” 话已出口,自然不能再收回来。 大丈夫......小女子也要一言九鼎。 ................. 四周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哪家公子,出手这么阔绰?” “不知道呀,应该不是本县人,不然这么俊俏的公子不可能没有印象。” “这公子是不是脑子不正常?那可是一百两,够我们一家五六年的花销了” “谁说不是呢!” 李小蝶听了周围的议论,也觉得此举甚是不妥。 小姐认定的事别人很难让她改变主意。 不再多言,解下腰间的钱袋,就往桌子上一扔。 没等袋子落到桌子上,顾寻阳急忙双手接住。 一股沉甸甸的感觉传来,顿时眉开眼笑,单手又掂量了几下。 “这怕是少了四五两。” 周围又一阵骚动,很多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看着顾寻阳那掉进钱眼里的样子,欧阳若水真是无法把他和刚刚跟那老夫子侃侃而谈的那个翩翩少年联系到一起。 心里面暗道:老夫子说得没错,真是有辱斯文。 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没好气的道:“先欠着。” “那可是五两银子,时候我去哪里找你?” 顾寻阳现在眼里只有钱,五两银子对他来说那也是笔巨款了。 欧阳若水感觉自己快绷不住了,看着顾寻阳那不依不饶的样子,一脸不耐烦的喝道:“你卖不卖?” “卖,卖卖卖,我就那么一说,怎么还急眼了呢?” 人傻钱多的人可不好找,可别给搞黄了。 九十五两也不错了,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 第15章 安能辨我是雄雌 “公子想写什么?” 欧阳若水没说话,抬头环顾着四周。 忽见梧桐树后面的院子里,伸出了几枝桃花,在风中微微的摇曳。 枝上能清楚的看到不规则的排列着少许花苞,让人忍不住想感叹,春天要来了呀! 于是也没再犹豫,“就以桃花为题吧。” 顾寻阳微微点头,“可还有其他要求?” 欧阳若水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既自己限定了一刻钟,我又怎么好意思再苛求别的!” 她自是不信有人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写出多好的诗,还能卖一百两银子? 周围那么多人还怕这少年赖账不成? 再说了,在这灵州还有敢跟自己赖账嘛? 到时候再把银子收回来就是了。 姜玉明也是适时的出声嘲讽,对着身边的“狐朋狗友”说道:“等会要是写不出来,定要告到县衙,治他个招摇撞骗之罪。” 附和着众多。 ............. 顾寻阳没出声,现在可不是惹事的时候。 转过身,抬头出神的看着那几枝桃花,装模作样了一番,其实却是在回想上一世那些关于桃花的诗词。 那些诗词是用一首少一首,可得珍惜,自己可是要生活一辈子的,这些可都是钱啊。 过了差不多半刻钟,顾寻阳心里有了计较,想到了合适的诗。 时间刚刚好,于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笔墨纸张。 四周又是一阵骚动。 “要开始写啦。” “喂,别挤别挤。” 后面的人都在往前挤,站在前面的人也都把脖子伸得长长的。 人群后方一个十二三的小女孩站在桌子上,踮起脚也在观看,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事。 只见她回头对扶着桌子的老人激动的道:“是我哥哥,爷爷,是我哥哥。” 这自然就是周福来和李绾绾了,二人原本在卖糖画,渐渐的街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到这里来了,甚至有些人都直接收摊了,经不住李绾绾的撒娇缠闹,周福来就带着她也过来了。 .............. 只见顾寻阳铺开了纸,郑老夫子见状主动用手帮忙压住了一边,顾寻阳抬起头给了一个感谢的眼神,微吸了一口气,直接下笔。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应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没有拖泥带水,全诗四句一气呵成。 落笔,顾寻阳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众人先是都沉默了一会,哪怕很多人根本不懂,甚至都不认识字,但见别人都不说话,他们也都静静的等待,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待别人的解释。 可别胡乱开口,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而有一点诗词功底的人,几乎都能看得懂,全诗四句其实没有太多高深的词,就是字面意思,但是几个普通的字词却能把人拉入自己给这首诗创造的幻想里。 最先回过神来的是郑老夫子。 只听他感叹着说道:“好诗,好诗啊。” 这话一说,周围的读书人也都回过神来,开口附和。 林旭之就是其中一员,只见他不断点头,满脸欣赏的道:“确实是一首极为难得的好诗啊。” 郑平老夫子有些激动,早已经忘记了之前和这少年的争辩。 忍不住轻轻的解读了起来。 “整首诗设置了两个场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顾公子抓住了 整个过程中最美丽动人的一幕,用盛开的桃花给艳比桃花的少女做背景,以此来衬托少女的光彩照人更胜满院的桃花,也从侧面表现出作者的绵绵情意,双方虽然没有言语,但脉脉含情。” 咽了一口口水,又接着道:“而后面两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写的应该是第二年,故地重游。 还是那个院子,那是那些桃花,还是那个桃花盛开的时节。 那位当年在桃花树下不期而遇的少女却已经不在了。 依旧含笑的桃花还是那么美丽,引起了诗人对往事,对那个含笑少女的美好回忆和好景不常在的感慨。 前两句无限涟漪,后两句无限怅惘,前后呼应,荡气回肠。这怕是一首能够名传千古的诗啊!” ................ 没有人打断郑老夫子的解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也可能每个人都被勾起了一些回忆。 也有些人一知半解,再听了郑老夫子的解说以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简简单单的四句诗,竟是有这么多说法? 欧阳若水内心怦怦直跳。 她在整个灵州都有才女之名,她的理解比这些人都更为透彻,作为二九年华的少女,她对这种诗词也更为敏感。 这首诗让情窦初开的她瞬间就对爱情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他真的在一刻钟里写出来了! 不但不是自己之前担心的敷衍了事,甚至他写出了一首可能名传千古的诗。 有可能接下来的几十年,不,可能上百年都很难出现比这个更好的写桃花的诗了。 李青峰也是久久无言,真的被自己碰到了?这真是个少年天才? 有人欣喜,有人震撼,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 比如姜玉明,他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 顾寻阳可没想那么多,轻轻吹了一下未干的墨,双手拿着两步走到欧阳若水的面前,一股幽香传来,他也没有在意,早就知道这是个假公子,双手奉上。 “公子,这诗是你的了,记住你还欠我五两银子。” 欧阳若水颤抖着接过来,世间好诗也不是没有,大夏文渊阁就收录了不少有名的诗词,但她今天亲自见证了其中一首的诞生,还是为她写的。 于是也没再介意那五两银子的事,喃喃自语道:“确是一首能名传千古的好诗啊,就是......就是字太丑了点。” “咳,咳,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顾寻阳有点不好意思,这毛笔他属实是用不习惯,心下寻思得找个时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代替。 欧阳若水又默默读了一遍诗句,抬头看了顾寻阳一眼。 “这诗叫什么名字。” 顾寻阳耸了耸肩,“无所谓啦,它现在是你的了,你想叫它什么名字都可以。” 欧阳若水道:“就叫桃花诗?” 顾寻阳无所谓的点点头,叫什么重要嘛? 他现在兜里揣着一笔巨款,只想早点回家数钱。 看着顾寻阳那吊儿郎当的样子,欧阳若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这诗真是你写的?” 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这算是很严重的侮辱了,欧阳若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却不曾想顾寻阳竟然没有生气,双手一摊。 “你不信,就当不是我写的好了。” 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故作神秘的把头伸近欧阳若水的耳边。 轻声道:“我这还有一首诗,你想不想听听?免费的。” 欧阳若水原本就还没有从那首诗的意境里完全回过神,听顾寻阳这么一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顾寻阳便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说完鼻子深吸了一口香气,撒腿就跑。 挤进人群,一溜烟没影了。 欧阳若水停顿了好几秒,突然明白过来。 对方这是发现了自己女扮男装呀!这登徒子知道自己是女孩竟然还故意把头靠得那么近。 最可恶的是他还在自己耳边做出那种动作,一下就羞红了脸,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却又不好发作。 “小姐,要不要把那小子抓回来?” 李小蝶见欧阳若水这种神情,试探着问道。 欧阳若水跺了跺脚,生气的道:“不用,咱们先回去。” 留下一众莫名其妙的人在风中凌乱。 正主走了,周围人群也是一哄而散,三三五五,各自议论。 第16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一条巷子里,李青峰落后半步跟在郑平老夫子的身后,送老师回私塾。 郑平道:“这顾公子非常人啊,青峰你是如何与他结识的?” “学生跟他…….(后面省略若干字)” 李青峰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把和顾寻阳在小面馆偶然结识的点点滴滴都说了。 但却没敢说出是顾寻阳让自己请郑老夫子上街的事,到了现在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和老师是被顾寻阳当枪使了。 郑平微微点头,心里想着这也是一种缘分。 于是开口道:“这位顾公子看似放荡不羁,但胸有韬略,做事虽然略有出格,但是他说的那些话为师觉得挺有道理,这孩子不是池中之物呀,你可继续与他交好,他日或许能随着他乘风而起。” 为了这弟子的前途,郑平也算是尽心尽力了,若不是为了李青峰的前途,按他的性格,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 他不知道就因为这一番话,让李青峰后来彻底翻身,跨越了阶层。 .............. 同一时间,明月楼。 三楼那个小客厅,洛扶摇和李清欢都在,香菱自然也在边上伺候。 三人都在静静的听着手下一位姑娘的汇报。 下首一位妙龄少女名叫秋月,正在叙说着顾寻阳卖诗之事,只是叙说,并没有添加任何自己的评论和看法,她受过严格的训练,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洛扶摇轻轻的念起了那首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继而又回头看着李清欢,“李妈妈觉得这诗如何?” “千古名诗。” 李清欢也不废话。 “可值一百两银子?” 洛扶摇又以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李清欢轻轻一笑道:“千古名诗千金不卖,但其实顾公子也并没有卖。” 闻言香菱奇怪的问:“可是顾公子明明是卖了一百两银子呀?” 李清欢没有说话,微笑着看洛扶摇。 “李妈妈的意思是,名诗最重要的自然是名,整首诗乃顾公子当众所写,不管他送给了谁或者卖给了谁又或者说为了谁写,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顾公子所写。 哪怕千年之后,人们都知道此诗乃是顾公子所写,那么卖与不卖又有什么区别?这顾公子那可是聪明得很啊,把自己的名打出来了,还顺带赚了一百两银子。” 洛扶摇耐心的解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夸自己的情郎,脸上洋溢的全是欣赏。 说罢,朝秋月挥了挥手,秋月心领神会默默退出客厅。 香菱想了想又问道:“那这顾公子岂不是坑了那位公子的一百两银子?” 洛扶摇这次没有回答,她自顾自的走到桌子旁,拿起笔,准备将这首诗写下来,于是香菱只好看向李清欢。 李清欢只好解释道:“也不是,你想想十年百年之后人们在谈论这首诗的诞生之时,又怎么会忘记这安平县卖诗的典故? 其实不用那么久,这首诗就会传遍大夏国,甚至玄月国,那位公子也即将名传天下。”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香菱暗暗对自己说。 却听洛扶摇把话接了下去。 “不只是如此,这诗多半会被收进大夏文渊阁,文渊阁收录的可不只是诗,还会详细的记录和诗相关的典故,从此以后,天下的读书人但凡要写桃花,恐怕都绕不过这首诗了,也绕不过这始作俑者买卖诗词的两位公子。” ............... 也是同一时间,安平县大街小巷都有人在谈论顾寻阳,谈论这首诗,谈论那位买诗的公子。 那位买诗的‘公子’正和李小蝶在沐浴。 事后,欧阳若水就再没有了闲逛的心情,直接带着李小蝶到了县令李元庆府上。 李元庆自然是暗中派人跟着欧阳若水的。 这位灵州刺史的小宝贝要是在安平县出了什么事,可没法跟自己的好友交代,所以他自然也知道了东大街的卖诗事件。 今日也恰好没有公务,杨元庆早早的就回到了府上。 欧阳若水到了县令府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杨元庆已四十岁出头,一生清贫,府上除了自己的老伴王夫人之外就只有一个老管家和两个丫鬟,唯一的儿子杨林现在是军中一名校尉,常年都不在家。 欧阳若水拜见叔母之后拉着李小蝶一起自去沐浴更衣,二人名为主仆,实是情同姐妹,那真正的‘贴身’护卫。 一路风尘赶到安平县,就到处闲逛直到遇到顾寻阳,现在那是一身不舒服。 杨元庆叫丫鬟去准备饭菜,然后就和夫人一起在客厅喝茶,等待着欧阳若水。 ............. 没有等太久,欧阳若水换上了女装,便和李小蝶回到了客厅。 自小和李元庆夫妇就熟悉,倒也没有再说太多的客套话,相互就攀谈了起来。 杨元庆呵呵一笑道:“若水,我这安平县如何?” 欧阳若水道:“见面更胜闻名,比传说中更好,在若水去过的县城当中,安平县当属第一。” 欧阳若水这倒不是信口雌黄故意吹捧,就凭安平县几万人竟看不到一个乞丐,就这一点就不是周边那些郡县能比得了的。 而且欧阳若水还问了一些普通百姓,知道这安平县甚至连地痞流氓都很少见,这就很厉害了。 在这灵州之内,你要说富裕,什么地方都不可能富裕到哪里去,能让百姓有饭吃还不受地痞流氓和那些豪绅地主的随意压榨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功绩了。 杨元庆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几句夸赞自然受得,依然面色平淡。 “至大战以后,生灵涂炭,无数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老夫不忍,于是拒绝了你父亲对我进京为官的建议,安心在这灵州庇护一方百姓,只恨能力所限也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欧阳若水自然也是听父亲说过,如今亲身来到这安平县,感触颇深,“叔父高义,若水敬佩。” 杨元庆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你这次来安平县你父亲可有什么交代。” 欧阳若水缓缓的道:“倒也没有什么,叔父想必也知道若水虽是个女儿身却是待不住的性格,这次来到安平县,一是几年没见叔父和叔母该来看看,二是想看看这名声在外的安平县到底有何不同,第三嘛,灵州现在百废待兴,需要很多人才,若水也想给父亲分担一些压力尽尽孝心,看看能不能遇上一些可用之人。” 杨元庆露出赞赏之色,“欧阳兄生了个好女儿啊,那你想怎么做?叔父这里会全力配合。” “叔父别取笑若水了,可有什么建议嘛。” 欧阳若水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办法,也是想来碰运气罢了,民间确实有一些有本事的人,但不多,真有那个能力的话也早已经进入仕途。 杨元庆道:“这可难到我了,说实话,这么些年考虑的都是如何让治下百姓吃饱穿暖,而一县的编制也要不了太多人,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 欧阳若水:“那还是像清河县一样吧,举办个文会,碰碰运气。对了,叔父可 知道顾寻阳?” 聊起人才欧阳若水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那个卖诗翩翩少年。 杨元庆一脸笑意的看着欧阳若水开口说道:“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当街卖诗可不是哪个读书人都敢做的。” 欧阳若水明白李元庆肯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一下。 却听一直陪在一旁的王夫人好奇的问道:“什么当街卖诗。” 欧阳若水一看肯定是避不过了,只得简单的把整个事件叙说了一遍。 王夫人啧啧称奇。 杨元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诗写得很好,但诗词毕竟只是诗词,反倒是这少年和郑老夫子的那一番对话,真是振聋发聩。 特别是那一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得活得多么通透的人才能说得出来,这得是多大的胸怀才能说得出来。 时运不济则独善其身,不怨天尤人,有了能力以后也不怀恨曾经的时运不济,依然选择兼济天下。 还有那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深合老夫的胃口,要做好事那得先做好人,如果背后没有高人指点,这都是他的肺腑之言的话,那这不就是一位大才嘛,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不正是你要找的人嘛?” 欧阳若水之前被顾寻阳一番轻薄,气昏了头,现在经杨元庆这么一说,想想还真是。 面对老夫子的指责他不退缩不发怒,一番辩驳有理有据,气度不凡。 现在想来不由得心下又佩服了几分。 “那叔父的意思是若水该招揽下这少年?” 杨元庆略一沉吟,“那倒也不用这么急,多关注一下即可,他毕竟年纪尚幼,虽有些才学,但让他自己沉淀一番或许更好,届时在打磨几年必然能够独当一面。文会你可继续去办,地方和所用财物花销等等,叔父自会为你操持。” 杨元庆估计买了诗后欧阳若水现在是没有什么钱了,好在举办一个文会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 杨元庆善解人意的这番话,让欧阳若水心里暖暖的,她心思玲珑,投桃报李自然也是懂的。 “谢谢叔父,若水看安平县衙多年不修已略显破旧,这次回去自会向父亲建议,从刺史府拨出款项把县衙修缮一番。” “让你费心了。” 杨元庆也不拒绝,他知道这可不只是欧阳若水的感谢,同时也能彰显灵州府对辖区内郡县的赏罚分明。 自古都有官不修衙的说法,主要是为了彰显在任官员的清廉,衙门要修缮,大多都是上一级出资的,算是一种肯定和褒奖。 当然,如果是衙门太破旧也可以由在任官员向上申请修缮。 这时候,丫鬟也准备好了饭菜,于是正式谈话也就这样结束,饭桌上是拉拉家常的时间,欧阳若水也不避讳,直接让李小蝶坐下一起吃。 杨元庆夫妇大概知道二人的关系,也没在意。 第17章 你会吹箫嘛 安平县都在谈论顾寻阳,在谈论这次的卖诗事件。 而作为整件事的主人公顾寻阳却关着门在和李绾绾在数钱。 顾寻阳的房间里,周福来也在,桌子上放着十九个锃亮的银锭子,每个五两。 三人围着桌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顾寻阳粗略算了一下,二十两银子够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开支,而且还是相对比较富足的生活。 那这九十五两要是放在自己上一世的话怕是相当于三十万块了。 想象一下,某天你一个穷屌丝去街上卖了一篇论文,赚了三十万块,那是什么感觉。 沉默了一会,顾寻阳突然开口说道:“要不我们跑路吧!” 当然只是开玩笑。 当周福来和绾绾二人却没听出来。 听顾寻阳这么一说,李绾绾瞬间就紧张起来,长这么大她就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她可不知道哥哥写的那什么桃花诗是好是坏,在她看来就算是再好的诗也不值一百两银子。 反倒是周福来就淡定了许多。 “干嘛要跑路,能跑到哪里去?老朽倒是觉得不用太过担心,安平县这几年治安很好,周边已经几年没有出现什么强人了。 何况这诗是你写的,买诗也是那公子自愿的,老朽虽然不懂诗文,但眼睛却不瞎,从那些读书人眼里老朽分明看到了震惊看到了佩服也看到了嫉妒,想来你这诗了不得。” 又回头问李绾绾:“你确定你哥哥以前有点,有点呆呆的?” 李绾绾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么多天接触下来,李绾绾已经把周福来当做了亲人,自己兄妹两人那点事就没有再刻意隐瞒,更何况现在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有人的人只需要去巴里村一问就知。 顾寻阳就不开心了。 “什么叫呆呆的,我那是韬光养晦,韬光养晦你们懂不懂?” 这么些时间的接触,彼此之间都建立了信任,顾寻阳说话也就没有了那么多顾忌,平常在外面那种文绉绉的样子他也不喜欢。 “你韬光养晦了十几年,然后不用学就识字啦?还会写诗?”周福来可不信。 “我后来不是梦见了白胡子老爷爷嘛。” 这年代鬼神之说盛行,虽然不能算自圆其说,但糊弄过去也差不多了。 三人都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看着桌子上的银锭子,开始畅想未来。 这一畅想就是一天。 .............. 第二天,顾寻阳待在家里一整天都没有出门,继续畅想未来。 受前一世的影响,他一直梦想着成为一个富翁。 然后左拥右抱醉生梦死,那啥,你们…..接着奏乐,接着舞,哈哈哈哈哈。 于是整天什么也不做,一直在想着怎么才能快速的用这笔钱赚到更多的钱,早一点实现财富自由。 酉时,也就是下午五六点的样子,李青峰找过来了。 原本想着欧阳若水到了安平县后会很快传出文会的消息,他到处打听了一番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心情烦躁书也看不进去,想起老师的话就直接过来找顾寻阳。 “顾兄弟,你可把我坑惨了,被老师好一顿数落。” 其实他并没有被郑平数落,这么说却是有点在卖惨的嫌疑,想在顾寻阳这里弄点好处。 顾寻阳也以为那老夫子看出来了,有点不好意思。 “李兄,你这份情小弟记下了,啥也不说了,走,明月楼。” 李青峰原本也只是想要顾寻阳一个人情,毕竟老师都说了这少年不是池中物,将来必将一飞冲天。 一个人情一份善缘也就够了,现在目的达到了,再听到顾寻阳也准备兑现承诺也就欣然同意。 “嘿嘿嘿,走走走。” “李兄,有个话我得先说好,今晚的消费算我的,但是据说现在要见洛扶摇可不是答几个问题的事了,没有几十两银子想都不用想,兄弟我也不瞒你,卖诗也确实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得已而为之,可真没办法让你去见那洛扶摇,你也不希望兄弟我今夜之后又落魄街头吧?” 李青峰知道,现在见洛扶摇不容易,青楼毕竟还是以赚钱为目的。 无所谓的一笑道:“把我李青峰想成什么人了,我是真心实意当顾兄是朋友,钱财乃身外之物,李某自不是那等低俗之人,能和顾兄相交已是荣幸,今晚由我请客都行。” “那怎么好意思,小弟就先谢过李兄了,不是小弟吝啬哈,确实是现在比较困难,不说了不说了,走走走喝酒去。” 说罢拉着李青峰就往外走,还不忘朝李绾绾的房间喊了一声,“不用等我吃饭了。” 李青峰一脸懵逼,这就成我请客啦? 我只是想客气一下而已啊。 自己虽说是家里小有资产,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他不知道让他更懵逼的还在后边。 .............. 二人联袂来到明月楼,时间还早,客人不多,却也算热闹。 顾寻阳大略环顾了一下,一切都和上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看到那位丰腴的中年美妇,就是那位神似‘功夫’里鳄鱼帮老大情妇的李妈妈。 人也稍微少了一点,一是时间还早的原因,很多姑娘昨晚陪着客人通宵达旦,有的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起床,二来是洛扶摇价码太高,让太多人望而却步,吸引力也就比第一晚小了很多。 进来自有姑娘接待,还是选择了大厅,二楼雅间是不错,但是价格就高了很多,在大厅喝喝酒聊聊天,听听丝竹乐器欣赏欣赏那妙龄少女的舞姿。 如果还有银子再点上一两个姑娘陪酒,推杯换盏之间还能亲亲小脸摸摸大腿,嘿嘿嘿嘿嘿,这就是绝大多数男人的追求了。 两人刚在姑娘的带领下,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让李青峰懵逼的事就发生了。 经过昨天的事,安平县很多人都认识了顾寻阳,明月楼一直都消息灵通自然也没有不认识他的道理。 在二人踏进明月楼大门的那一刻,就有人通知了洛扶摇。 于是顾李二人刚坐定,香菱就出现了。 微微一福后说道:“顾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娇俏丫鬟落落大方。 二人自然是认识香菱的,抛开身份不说,香菱单独拿出来,那也是明月楼花魁级别的存在,估计只要是男人,见了第一次就不会再忘记了。 李青峰当时就很尴尬,人家说的是顾公子,可没带着他李青峰。 可还没等二人回话,香菱又接着道:“李公子,小桃红姐姐正在二楼雅间‘云雨’阁等您呢,我家小姐说了李公子今晚所有的消费都算在她身上。” 云雨阁,李青峰知道那是一个房间的名字,二楼的房间每一个都是单独的,都有自己的名字。 看看看看,人家这安排,李青峰瞬间就没有了任何不快。 这他妈是洛扶摇请李某人逛青楼啊,这待遇试问天下有几人享受过? 当顾寻阳望过来的时候,李青峰虽然心里还有一点酸,也不得不佯装轻松的道:“顾兄弟请便。” 人家洛扶摇什么都帮自己安排好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小弟去啦?” “去吧去吧。”李青峰装作不耐烦的道。 香菱站在旁边巧笑嫣然。 “公子请随我来。” 跟着香菱上到三楼,耳边就传来了悠悠的琴声,音量较小,音区低沉,音色明净浑厚,风格古朴 。 和上次一样,香菱把顾寻阳带到小客厅以后,就让他自己进去。 看着门上那熟悉的珠帘,顾寻阳心里又不争气的砰砰直跳,暗骂了一声没出息,调整一下呼吸,拔开珠帘走了进去。 .............. 房间里的摆设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右边那梨花木长条桌上多了一张古琴,古琴旁边还有一只碧绿色的竖箫,看那材色,应该是上好的玉制品。 洛扶摇一袭白色长裙端坐在古琴前,背对着顾寻阳,只见她头上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发髻上很是随意的系着一个流花结,除此之外再没别的装饰,满头青丝随意的披散在身后。 听到顾寻阳进来,洛扶摇双手放在琴弦上,止住了悠悠的琴声,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翩翩少年郎。 洛扶摇不施粉黛,依然是美得惊心动魄,四目相对,竟都不知如何开口。 顾寻阳缓缓走到桌旁,好奇的看着桌上的琴。 终是洛扶摇先开了口,“顾公子也懂琴?” 顾寻阳用手抚摸了一下琴弦。 “在我的家乡,有传言说琴本来是五根弦,后来周文王为了悼念他死去的儿子伯邑考,增加了一根弦。武王伐纣时,为了增加士气,又增添了一根,所以这种琴又称‘文武七弦琴’,我不懂琴但我懂琴音。” “公子的家乡不在大夏国嘛?周文王?伯邑考?武王?扶摇孤陋寡闻却是从未听过,印象中从接触到琴开始,它就是这样,虽然有不同的款式,但都是七弦。” 话题一打开,气氛瞬间就好了很多。 “我的家乡在离大夏国很远很远的地方。” 洛扶摇依然坐在琴前,顾寻阳站在她身边悠悠的说道。 “有多远?”洛扶摇眨着大眼睛侧着头像个好奇宝宝。 “很远很远。” 顾寻阳却不想再这个上面聊太多,于是又拿起了那玉制的洞箫,“姑娘会吹箫?” 其实历朝历代,青楼女子多为薄命不幸之人,自愿卖身的很少,多是家里没钱,卖身抵债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进入青楼以后但凡有点姿色的,都会被传授很多取悦男人的技巧,当然包括吹拉弹唱。 但洛扶摇却是个例外,她只是把这里作为一个落脚的地方,为了不被怀疑才会选择性的接待一些客人,但只限于喝茶聊天,对外宣称就是清倌人,她却是不会吹箫的。 洛扶摇摇了摇头,“我不会吹箫。” “你怎么能不会吹箫呢?你得学呀,姑娘家不会吹箫,哪个男人会喜欢。” 顾寻阳那是张口就来,脑子里都在丫丫这某人吹箫的场景了。 第18章 一曲笑傲江湖 “你怎么能不会吹箫呢?” 这话说得,洛扶摇有些莫名其妙,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怎么接。 “咳咳”顾寻阳一阵心虚,赶紧收紧心神。 “我是说七弦琴就得配上洞箫,琴箫合奏鸾凤和鸣才是天赖之音啊。” “顾公子会吹箫?” 洛扶摇倒也不奇怪,这个时代读书人附属风雅,男性会琴棋书画的可不少,甚至很多名家都是男性。 说来也巧,顾寻阳真的会,前世他也是个音乐爱好者,会弹吉他,会吹竹笛,甚至他觉得要学这个七弦琴也不会太难,只是要精通却并非易事。 “略懂一二,要不我给姑娘来上一段?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会说姑娘家一定要学吹箫了。” 正经的吹箫哈,别想歪了。 酝酿了一下情绪,顾寻阳准备给洛扶摇来一段‘笑傲江湖’。 .............. 洛扶摇看着站到窗子边的少年郎,随着窗外一阵轻风拂过,少年郎幽幽的吹响了洞箫。 箫声悠远低沉,拂过深邃的夜空,似是穿越了岁月,余音袅袅宛转悠扬。 再配上‘笑傲江湖’那曲调,低沉中带着豪放。 洛扶摇不由听得入了神。 她想起了师傅常说的江湖,想起了江湖上那些儿女情长。 随着箫声逐渐高亢,又幻想起江湖上的锄强扶弱快意恩仇。 一曲终了,带给了洛扶摇无限的震撼。 这种音乐和这个世界的任何音乐都不同,你或许没有听过,但第一次听到你很可能就会爱上它。 如果流传到市面上,洛扶摇相信不消多久,这‘笑傲江湖’便会风靡整个大夏国。 洛扶摇已经做好了顾寻阳可能会把洞箫吹得很好的准备,毕竟他诗词都写得那么好,但是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敢问公子,这曲目唤作何名,为何扶摇从未听过。” 顾寻阳不想在扯上自己的家乡,于是无耻的道:“这是我自己写的,最近才完成。今天是第一次在人前吹奏,你自然没有听过,我给它取名《笑傲江湖》。”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洛扶摇睁大了眼睛。 “公子不但诗文写得极好,还会谱曲?” “这有何难?” 洛扶摇:“……” 换做是现代,洛扶摇怕是得骂一句不装逼你会死吗。 洛扶摇眨巴着大眼睛,期盼的道:“公子,扶摇想学。” 直勾勾的看着顾寻阳,这可得学会,她甚至能预见只要让明月楼里的姑娘学会了这个,每日客人怕是要翻上一番。 这直勾勾的对视谁受得了? 顾寻阳自然也受不了。 那楚楚动人的样子,别说是要学歌了,只要是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命,其他的要什么顾寻阳恐怕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便有了这样一番景象,一对金童玉女坐在桌前,一个吹箫一个弹琴。 顾寻阳吹一句,洛扶摇便跟着弹一句,竟是学得很快。 ................. 一个多时辰过去,洛扶摇已经能够自己完整的弹奏‘笑傲江湖’,一个吹箫一个弹琴,二人完整的合奏了一遍,箫声低沉悠扬,琴声清脆悦耳。 果真如顾寻阳所言,那是真正的天籁之音。 洛扶摇开始相信这少年郎的话了。 必须要学会吹箫,于是又‘故技重施’。 看着那绝美的脸庞,这又有谁能受得了? 顾寻阳自然还是受不了啊,心里默默的道:“不是我不坚定,实在是“敌人”太漂亮了啊。” 教,必须教。 于是又简单的给洛扶摇讲起了洞箫的乐理。 看着那俊美的脸庞,那认真的样子,洛扶摇心里渐渐的滋生了一种莫名的情愫,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只是心思却有些飘忽了,以致于按着洞箫上孔洞的手略显笨拙。 顾寻阳看在眼里,突然就起了‘坏’心思。 作为一个现代人,就算没有体验过,还没有看过几本描写这种情景的书嘛? 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如果这时候都不起‘邪念’,那不是禽兽,那是禽兽不如啊! 于是他轻轻站起来走到洛扶摇的身后,双手从洛扶摇肩膀上伸过去。 “这样不对,你按到这个音的时候,不能只是抬起食指,要把中指和无名指也抬起来,如此你吹出的气就会有少部分分散到中指和无名指抬起的那两个孔,这样音色就不会那么的尖锐刺耳,而是更加圆润和饱满,也更加悦耳。” 闻着那少女独有的幽香,顾寻阳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只有不断的说话来掩饰内心的激动。 ............. 洛扶摇不傻,自然知道这少年郎在占自己便宜。 可心里却生不出任何厌恶,只觉得心跳得很快,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又看着那少年眼神纯洁,心里安心了不少,也更加的没法拒绝。 只是用那怕是只有自己才听得清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但由于太过紧张, ‘嗯’了一声之后还是没有把指法改过来。 见洛扶摇没反对,顾寻阳胆子就大了起来。 “还是不对呀。” 一边说话一边把整个身体都贴在了这绝美少女的身上,脸也贴在了对方那漆黑的秀发上,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只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作为一个几十年的屌丝舔狗,他何曾有过如此涟漪? 洛扶摇心里就没那么美了。 她感觉到了那俊美少年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比自己的心跳得还快,也感觉到了那结实的胸肌。 只感觉自己双脸发烫,身体还有点麻麻的不太舒服,于是轻轻晃动了一下身体。“公子时辰不早了。” “啊…啊?啊不早了,确实是不早了。” 顾寻阳是属于那种色心很足,贼胆却有些欠缺的主,赶紧起身,人家这是要送客了,心里有些茫然若失。 “公子早些回去歇息吧,扶摇每日都在这明月阁。” 洛扶摇满脸通红,不敢看顾寻阳,她原本是想说扶摇一直在这,公子什么时候有空闲都可以过来,最后始终是说不出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顾寻阳赶紧转移了话题。 “咳......其实我今夜来,是有一件事,想和明月楼合作的,敢问姑娘,这种事该找谁呢。” 一是缓解一下尴尬,二来是看这洛扶摇似乎在这明月楼很是特殊,有点好奇想试探一下,第三也确实想跟明月楼做点生意。 “公子可否说得具体一点。” 换了个话题,洛扶摇这才抬起头来看顾寻阳,看了一眼却又有些不自信的把眼神悄悄的移开。 毕竟是有着前世三十多年的经历,顾寻阳却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不紧不徐的道:“具体一点说的话,就是我能制作一种酒,我可以保证超越现在世面上的任何一种酒,包括明月楼用的女儿红。 我看明月楼每日对于酒的需求量都很大,而我自己会酿酒,却不想花太多时间去打造销路,我的意思是我负责酿造,明月楼负责售卖,利润分成。” 顾寻阳大致解释了一下。 洛扶摇沉吟了几秒钟。 “这个我做不了主,公子可去找李妈妈。” 好像也没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顾寻阳也不在意,要找那丰腴美妇嘛?倒也不错。 开口道:“那行,那在下改日再来找李妈妈,这便告辞了。” “扶摇送公子。” 看着出门而去的顾寻阳,洛扶摇心情有些复杂。 两次的接触,顾寻阳都给了她莫大的惊喜,那些动人心弦的故事,那名传千古的诗词,还有今夜那闻所未闻的《笑傲江湖》。 第19章 赚钱才是大事 回到周福来的小院,二人都已经睡去。 躺在床上良久,顾寻阳却还是睡不着,脑子里尽是洛扶摇那绝美的容颜,忽然想起前世一句网络流行语‘你他妈就是馋人家身子’,自己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随即又想起如果不是洛扶摇的邀请,自己现在连见她一面都困难,还谈什么呢?赚钱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一夜无话。 ............... 次日一早,顾寻阳把周福来和李绾绾叫到了一起。 “老周,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彼此越来越熟,顾寻阳有着三十多岁的灵魂年龄,也不喜欢叫一个五十多的男人爷爷。 彼此熟悉以后发现周福来也不在意这些,也就老周老周的叫了起来。 “你问吧。” 老周看顾寻阳说的一本正经,于是也坐直了身体。 顾寻阳道:“首先就是安平县有没有酒厂?就是有没有专门酿酒,大批量酿酒的地方。” 周福来略一沉思后道:“据老朽所知,大批量的没有,倒是有些酒肆会自己弄一点,几乎都是自己能卖多少就酿多少。” 顾寻阳微微点头接着问道:“哦……那像一些大酒楼的酒都是从哪里来,比如像明月楼里面用的‘女儿红’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老朽还真不清楚,或许是从外面运过来的吧,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酿酒。” 顾寻阳也没有隐瞒,毕竟这个需要人手,自己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很多事还得靠周福来去办。 周福来皱着眉头问:“酿酒?你想干嘛,你既然能写出那么好的诗,就该好好读书,去考个功名,光耀门楣,报效国家。” “老周,这你就不用管了,天下读书人何其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再说了国家可不只需要读书人,都去读书了那谁来种田,谁来打铁,谁来修建城墙,谁来守护边疆?” 说到忽悠,这个时代怕是没有几个人是顾寻阳的对手。 老周也没有多少文化,就觉得顾寻阳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但是还是觉得他写诗那么好怎么能不去读书呢。 于是不死心的说道:“老朽还是觉得读书好。” “哎呀总之你别管了,那么,大街上有酒曲卖嘛?” 这个得问清楚,虽然酒曲他也会做,但是太麻烦也很耗时间。 “那倒是有,很多酒肆都有。” “行,我知道了,老周我给你说个实话,我酿的这个酒,它不是一般的酒,比现在世面上最好的‘女儿红’还要好,不只是比它好,是比它好几十倍,一旦弄出来了咱们一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顾寻阳心下想着,得先画个饼,这样才有人愿意跟着你干。 “真的假的,酒不都一样嘛,好几十倍那还是酒么。” 周福来一脸不信,李绾绾倒是没想那么多,反正哥哥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见识到哥哥一首诗赚了上百两银子以后,她渐渐的有点盲目的崇拜。 顾寻阳苦口婆心的道:“这么说吧,我之前要是跟你说,我能写一首诗然后一百两银子卖给别人你信嘛? 肯定不信吧? 听我的准没错,现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这几天呢你去找一个临街的独立商铺,贵一点都没有关系,但是一定要带有独立的后院。” 说完拿出了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又接着说道:“这一两天我会比较忙,白天你不一定能找的到我,遇上合适的商铺你就租下来。 不用找我,跟东家签好书契,不要怕花银子,顺便给你和绾绾买几套衣服,尽量买好一点的。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记住不要省钱,不要省钱,也不要问为什么,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周福来看了顾寻阳几秒,开口道:“行,反正是你的钱,赚钱我不行,花钱我还不会嘛。” 周福来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提过这种要求。 见周福来同意了下来,顾寻阳说道:“然后你给我说说,安平县哪家铁匠铺手艺最好,还有木匠。” 周福来想了一会,“铁匠的话,你去城南找孙驼子,很好找,不管刮风下雨,他都在,十几年了从未间断,老远就能听到打铁声,说到打铁手艺的话安平县没有谁比他更好,至于木匠,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木匠,我想想哈。” “木匠不需要什么厉害的,一般的木匠就行。”听周福来这么说,顾寻阳补充了一句。 “那就很多了,反正要去城南,你就去找李二狗吧,虽然没有多么高明的手艺,好在那小子为人踏实还孝顺,当是照顾生意了。” “行,那就这样,我这就去了,你上点心哈,商铺的事越快越好。” 顾寻阳揉了揉李绾绾的头,“哦,对了你们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一担大米让人送到家里来,大米不用太好,买便宜一点的。” 又对着李绾绾柔声道:“绾绾你跟爷爷去买漂亮衣服,哥哥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糕点。” 说完后站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出院子,耳边传来李绾绾甜甜的声音。 “好嘞二哥。” .............. 走在街上,不时的就能听到很多关于自己的议论,不禁心有所感,原来出名的感觉是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哎哎,看看看,那就是当街卖诗的顾寻阳顾公子。” “在哪里在哪里?” “真是一表人才。” “对呀对呀,不光是诗写得好,人也长得那么俊,对了我听说欧阳小姐马上要举办文会了,你们说这顾公子会不会去?” “那肯定呀,顾公子都不去,那还叫什么文会?” “有没有谁知道这顾公子娶妻了没有。” “去去去,有没有娶妻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女儿嘛?” “我是没有女儿,我不是有个侄女嘛。” “你那侄女他娘的才九岁。” “争什么争,顾公子才高八斗,学......学什么马车,顾公子可是学车的,岂会看得上你们家泥娃娃。” 有人悄悄议论,也不时的有人跟他打招呼。 有路边的摊贩、有客栈的老板、有酒楼的小二,这个时代读书人很少,但是地位很高,走过的地方别人都会尊称一声公子。 大多都是顾寻阳不认识的,但是不管身份高低贵贱,顾寻阳都微笑点头示意,偶尔还会和人聊上两句。 一时间,顾公子谦谦有礼的形象就渐渐的在百姓心里面建立了起来。 看看现在的自己,再回想起刚刚魂穿过来的那个晚上,想想周扒皮和王胖子,心里都还有些害怕和后悔,如果被人发现了,那现在自己可能已经被砍了脑袋。 好在自从来到了安平县城,那种暴躁的情绪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难不成真是受了那牛二的影响? 算了,先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得赶紧发展起来。 如果不能让自己强大起来,以后这被迫无奈的事肯定也还是不能避免,赚钱才是大事啊。 想着想着,不由得就加快了脚步。 第20章 孙驼子 今日县城有两件事被谈论得很多,第一件当然是顾寻阳卖诗了。 这第二件就是从灵州府而来的刺史府大小姐要在安平县举办一场文会,据说杨县令到时候都会到场,一时大街小巷都有人在议论。 顾寻阳从城东走到城南,就算没有刻意的去打听,也都听了个七七八八,据说县衙外大门左侧的告示栏上都已经张贴了出来,这就不是单纯的民间聚会了,有官方的参与就会多了很多味道。 也有传言说是欧阳大小姐在帮父亲刺史大人寻找人才。 甚至有说我欧阳小姐在选婿,总之各种小道消息,越传越是离谱。 但顾寻阳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这劳什子文会上,对于他来说赚钱就是最重要的事,至于吟诗作对那都是小道,对于他这个满脑子千古佳作的现代人来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果然和周福来说的差不多,到了城南,老远隐约能听到清脆的打铁声。 ‘叮~叮~叮’一声接着一声。 顾寻阳寻着声音很容易就找到了孙驼子的铁匠铺,说是铺都有点夸奖了,这就是一间破败的房子,破到只有四根木柱子支撑着屋顶。 屋子正中央放着一个大火炉,炉子边上架有风箱。 顾寻阳找到这里的时候,孙驼子正左手握着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右手握着一小锤,把铁料放在打铁墩上来回的敲打,只见那烧红的铁料在孙驼子的小锤下变方又变长。 在看看孙驼子,他大概三十岁出头,长了一张粗犷的脸,竟然一点也不驼,一米八几的身高比顾寻阳还高出半个头,整体看上去孔武有力。 浑身上下都是爆炸的肌肉,哪怕是隔着三四米远,依然给了顾寻阳不小的压迫感。 叮叮铛铛的敲打了一会,打出了想要的效果以后孙驼子把铁料放进身后的水槽里,随着一阵‘吱吱吱吱’的声响水槽里冒出大量的水汽,然后孙驼子才抬起头来看着顾寻阳。 瓮声瓮气的道:“客官想打点什么。” “孙师傅,我想打造两口大锅......” 顾寻阳走近孙驼子用手比比划划讲述了起来。 其实就是需要打造两口一大一小的锅,大的一口直径大概一米五到一米六的样子,小的略小一些,直径大概在一米二这样,孙驼子打了十多年的铁,自然是一说就懂。 “敢问客官这个锅是做什么用途,可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孙驼子口碑一直不错,各方面也都会询问清楚。 顾寻阳想了想,确实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他也知道多一点要求那肯定就得多花一点钱,现在还是能省则省吧。 于是开口说道:“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就是用来烧水的。” “那好办,只是锅太大很是费时,客官什么时候要。” “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越快越好。” “要快也不是不行,多两个人就会快很多,就是得多花些银子。” 孙驼子尽量给出多一些选择,至于怎么选,那是别人的事。 顾寻阳觉得挺靠谱,“那这样,两日,明日酉时我过来取。” 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顾寻阳又道:“这样吧,两日时间,你打好以后先放着,我忙完了之后来通知你要送到哪里去,不会太远,我会另付送锅的钱。” 孙驼子考虑了一下,“行,得先给五十文定钱,只要在安平县城内都能送,不再另收钱。” 百姓生活艰苦,大多并没有多余的钱,所以其实铁匠铺生意不怎么好,突然遇上这么一个大订单,孙驼子自很是高兴,决定免费送货上门。 生意谈妥,顾寻阳爽快的给了五十文钱。 随口问道:“孙师傅,别人为何呼你为孙驼子。” 看着沉甸甸的银钱,孙驼子也难得的露出笑容。 “我父亲是个驼子,这里叫孙驼子铁匠铺已经叫了几十年。” “哦,原来如此,你这铺子生意如何。” 看着这破败的屋子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了,只是顾寻阳看着孙驼子这极具压迫感的块头,忽然心生一念。 “不瞒公子,糊口都有些勉强。” “不如你来跟着我?”果然如此,意料之中。 孙驼子有些难为情的道:“我除了打铁,什么都不会做。” “会打架嘛。” 看着那一身爆炸肌肉,顾寻阳开玩笑的道。 “打架?县令老爷说了,安平县是不能随便打人的。” “我知道,我也不是要你去打人,怎么说呢,就是我们不打人但是也不能让别人打,对吧?” 孙驼子大概明白这位公子想让自己干什么了。 “我还很能吃,一顿要吃五大碗饭。” 这个时代的碗并不是现代那种拳头一点大的小瓷碗,而是用粘土烧制的大土碗,五碗?在顾寻阳看来,那是真的挺能吃的了,不过他并不在意。 “饭管饱,每餐都有酒,每个月还有例钱,而且你跟着我时间越长,每个月的例钱就越多。” 孙驼子听到那句饭管饱就已经心动了,其实自己这铁匠铺所有的收入都用来吃饭了,而且还经常吃不饱,这公子竟然说饭管饱而且还有酒,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看着这公子年纪尚小,而且也不像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而后面那句每个月还有例钱被他直接忽略了,憨憨的笑道:“公子不会是干什么犯法的事吧?” 顾寻阳忍不住笑了,“我叫顾寻阳,刚到安平县没多久,不过你可以到东城一带找人问问,就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了。 你先帮我把铁锅打好,至于刚刚说这个事也不急,你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可以到城东安平客栈后街周糖画家里找我。” “好。” “我现在还需要找个木匠,城南这块是不是有个木匠叫李二狗?” “是有,你往前走,会看到一条小巷子,进去一问就能找到。”孙驼子用右手指了指。 .............. 确实很好找,穿过一条阴暗肮脏的小巷子,找个人问了一下就找到了李二狗。整个城南似乎都是民宅,整体都是又脏又乱。 很多小巷子都散发着难闻的气息,巷道旁边的小水沟里上了年纪的女人扔掉的月经布浸泡在淘米水里外加死老鼠发出的臭味夹着在一起,别提多难闻了。 李二狗和很多人挤住在一个小院里,是个二十多岁的普普通通的青年。 顾寻阳跟李二狗描述了自己需要打造的东西,其实就是甑子,不过和农村用来蒸饭的那种圆柱形的甑子不太一样,高度差不多,但是要大得多,也不是那种标准的圆柱形,而是上面小下面大。 下面的直径在一米四的样子,上面小的一头直径一米一左右,甑子外面一侧的中央位置需要开一个比拳头大一点的方孔。 谈妥了价钱,交付了定金,也说好了时间。 顾寻阳就赶紧离开,往城东走,一路上找了家杂货铺,买了几小包酒曲,又找了个酒楼给李绾绾买了几种糕点。 第21章 文会前夕 大家都在议论欧阳若水即将举办的文会。 安平县的读书人包括像林绪之一样从周边县城赶来的都在暗自准备,希望能在文会上有所表现,李青峰也是一整天都没有来找顾寻阳。 县衙的偏厅里。 杨元庆和欧阳若水正在商量相关事宜。 杨元庆道“地址的话倒是有现成的,就在城外不远有个小镜湖,从县城北门出去,走上一刻钟就能到达。” 说是湖其实也不大,就是在流经的一条小河上筑了个坝,是杨元庆上任安平县令以后才主持修建的,主要作用就是蓄水,在干旱时用来浇灌农田。 古代没有重工业的污染,小镜湖清澈干净,随着时间的推移湖边上自然生长了很多水草,颇为丰茂。 盛夏时分,湖中央也是铺满了碧绿的荷叶,后又有当地豪绅自发出资在湖边建了几座亭子。 如今天气渐暖,小镜湖倒是个踏春的好去处。 欧阳若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就依叔父所言,时间的话,就定在后面吧?” “行,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剩下的就是一些小细节了,其实文会大多大同小异,无非就是饮酒吟诗作对或是行酒令,虽然各地形式或有区别,但万变不离其中,离不开畅饮吟诗和以诗会友的格局。 所以也没有太多需要商量的东西,无非就是沿着湖边设座摆酒,再邀请一些当地有身份地位或者有才学的人参与,以增加文会分量和权威性。 但是多数文会都是由发起人邀约,被邀约到的人才会参与,这一次杨元庆选在了这样一个地方,就是不打算限制人员了,主打一个与民为乐,也并没有刻意的去发邀请函,而是直接在县衙外张贴了告示。 其实也变相的等于是县令和欧阳若水一起承办了,只是打的是欧阳若水一个人的名头。 ............... 顾寻阳回到家的时候,周福来和李绾绾已经把饭菜备好,就等着他了。 把糕点递给李绾绾,小姑娘自然是一番欢喜雀跃。 周福来和顾寻阳也分食了一点,虽然比不上现代那些各式各样的糕点甜品,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难得的美食了,很多贫苦百姓可能一辈子都吃不上一次。 周福来给顾寻阳倒了杯酒,爷俩各自说起了今天的经过。 顾寻阳道:“我这边差不多了,老周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周福来道:“都不太理想,多数的临街商铺都没有院子。倒是也遇上了一个有院子的,但位置就比较偏僻,用来做生意怕是不太好。” 顾寻阳道:“再找找看,如果实在是找不到,那偏僻一点的也无所谓,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周福来点点头,表示明白。 饭后李绾绾也是兴奋的把今天买的几套衣服都试了一遍,一套一套的试给顾寻阳看,听到哥哥夸一声漂亮,小姑娘都会心花怒放。 一夜无话,各自睡去。 .................... 次日,顾寻阳起了一个大早,心里微微有些兴奋。 提着一袋大米就来到后厨,煮饭嘛,他熟得很。 一个时辰过去后,全部都煮熟了。 周福来和李绾绾也相继起床,闻声而来。 好奇的在旁看着,看看顾寻阳到底要干什么。 顾寻阳也不藏私,对着周福来道:“我不知道别人酿酒是怎么样的,但我有自己的一套流程,你们俩都看着,以后你们也需要学会。” 顾寻阳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酿酒呢,很多粮食都可以,比如小麦和大米都行,我们需要先把粮食煮熟,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跟做饭一样把它煮熟就行,就像现在这米饭一样就行了。” 顾寻阳之前夸过海口,说是自己酿造的酒比那明月楼的女人红都要好几十倍,周福来也是个爱酒之人,半信半疑。 现在看到顾寻阳真的开始酿酒了,自然兴趣盎然,从始至终都在边上看着,生怕漏了什么工序。 顾寻阳说着又把事先准备好的竹垫子铺开。 “现在呢,需要把煮好的粮食扒开,别站着啊,都过来帮忙。” 于是周福来和李绾绾都上前来帮忙,人多好办事,三下五除二就把所有的饭扒开了。 “行了老周,走咱俩去把那个土瓦缸清洗一下,等会要用到,绾绾你去老周堆放杂物的厢房找找看,有没有不用了的油纸伞,如果有就拿过来,如果没有就找一张大一些的布,再找一些绳子。” 见自己也能帮上忙,李绾绾顿时就开心了起来。 “好嘞。” 分工明确,便分头行动,那旧瓦岗多年没用,清理干净还花了二人不少功夫,清理干净二人抬到后厨,李绾绾也找来了一些油纸和布,饭也晾得差不多了。 顾寻阳也不废话,拿出昨天在杂货铺买的酒曲。 “现在呢,就把酒曲倒在饭里面,具体多少饭放多少酒曲我现在也还没试验好,现在呢就稍微多放一点点,把这几小包都放进去,后面看看效果,下次再做的时候就有了参照。” 说完撸起袖子招呼着周福来一起就搅拌起来。 “切记,这一步要等煮熟的粮食凉了以后再开始。 “好了,搅拌均匀以后全部装到瓦岗里面。” 花一些时间全部搅拌均匀之后,顾寻阳招呼着二人一起把饭都装到了瓦岗里。 “前面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装到瓦岗里以后呢,盖住盖子。” 说完又拿起油纸伞,小心翼翼的把油纸揭下来。 “盖住盖子以后,用油纸包住整个缸口。” 担心密封性不好,又拿那张布再包裹了一次。 “就这样,绾绾把绳子拿过来。” 接过李绾绾递过来的绳子,“再用绳子围绕着系牢实,唯一的目的就是尽可能的让它不要漏气,封得越严实越好,接下来就是等待,大概需要五天左右。” 顾寻阳拍了拍手,又用毛巾擦了一下。 “好啦,后续要怎么办,五天后再跟你们说,有一点要记住,刚刚你们看到的这些都要保密,一点都不能说出去。” 看着顾寻阳严肃的样子,两人都点头表示知道了。 ................ 午饭过后,顾寻阳本想睡一会,就听到了院子外面传来李青峰的声音。 “顾兄,顾兄可在。” “在在在,别嚎了,赶紧进来。” 顾寻阳计划被打破,心里不爽,但是脸上却没表现出来,二人在院子中央的桌子边各自坐下。 “绾绾,沏壶茶。” “好嘞。”屋里传来李绾绾甜甜的声音。 “顾兄听说没有,欧阳小姐两天后会在小镜湖举办文会。”李青峰开门见山的道。 顾寻阳兴致缺缺的道:“大街小巷都在传,自然听说了。” “以顾兄的文采,定会在文会上大放异彩,拿到灵州府中秋文会的邀请函,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呀,到时候可不能忘了为兄啊。” 李青峰说得连自己都兴奋了,似乎是自己马上拿到了灵州府中秋文会的邀请函。 “我没打算去。” 顾寻阳是真对着什么文会不感兴趣。 “啊?” 李青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去?这是为啥。” 这时候李绾绾已经沏好茶走了过来,俏生生的站在哥哥身旁。 “绾绾见过李公子。”说完给二人各倒了一杯温茶,然后就安静的坐在哥哥身边。 “姑娘不必客气。”又见顾寻阳端着茶不说话,接着道:“你倒是说啊,你干嘛不去。” “也没什么,单纯的没什么兴趣,喝茶。”顾寻阳自己喝了一口茶,“不说这个,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原本是打算来跟你相约,到时候一起过去小镜湖的,你真不去?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你一身才学岂不是可惜了?” “怎么就一身才学可惜了,难道我这一身才学就是为了去什么文会上写几首诗?” “这……” 李青峰被怼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可又觉得顾寻阳不能不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文会文会自然是以文会友,这可是刺史府的欧阳小姐举办的,届时肯定会有很多有识之士到场,据说连杨县令到时候都会去,顾兄真不想去见识一下各地的才子?” “是嘛,你倒是说说有那些大才子。”顾寻阳淡淡的道。 李青峰伸出手指就开始掰数起来,“三江县林绪之,我们安平县第一才子姜玉明这些是肯定都会去的,听说洛川县上官世家的上官澈,还有韦廷浩应该也会来,还有开阳县夏文轩等等。” “李兄说的上官澈夏文轩之流比起那姜玉明如何。”顾寻阳还是提不起太多兴趣淡淡的问。 李青峰想了一会后说道:“伯仲之间吧。” 顾寻阳摇摇头,说道:“这年头写几首不入流的打油诗,都自称才子了嘛?”在顾寻阳看来,古代读书人本来就少,一个县举办文会,能有几个有才华的人? “这……” 这话可不好接,李青峰感觉自己都被骂进去了,又觉得几人那些诗词和顾寻阳那桃花诗一比确实差距甚远,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 顾寻阳也感觉自己有点过分了,赶紧圆场。 “李兄,小弟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诗词乃是小道,我辈读书人不该专营此道。” “顾兄弟说的是,说的是。” 忽又想起什么,接着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那欧阳小姐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顾兄…….” 话没说完就被顾寻阳打断了,“咳…那个绾绾啊,你去看看爷爷在干嘛。” 李绾绾正听得起劲呢,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没在意,‘噢’了一声就起身向正房走去。 顾寻阳这才又问道:“你刚刚说啥?那欧阳小姐…..” 李青峰心下暗道: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你这也太明显了吧。 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我虽没见过,但坊间都是这么传的,欧阳小姐是出了名的美人,而且有小道消息,说是这位大小姐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可却很是反感家里的安排,这文会也可能是在物色夫君。” “哦……”有大美女啊,那倒是可以去看看。 “那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到时再说,不是还有两天嘛。” “行,对了顾兄弟,那洛扶摇……嘿嘿…..”李青峰也算看出来了,这小兄弟是同道中人啊。 “嘘……走走走,出去聊。” 二人勾肩搭背,鬼鬼祟祟的走出院子。 第22章 谈合作 蹉蹉跎跎,又过了一天。 夜幕降临,有的人急着回家看望妻儿,而有的人只想喝两杯酒以驱散一天的疲惫,更有的人一天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顾寻阳一下午啥也没有干,光是和李青峰在茶楼厮混了一下午,上一世他是一个喜欢夜晚的人,而这一世他却对黑夜有些恐惧。 再活一世顾寻阳少了一些自卑,也少了很多无端的怨天尤人。 甚至渐渐生出了自信,也渐渐活出了一种凌驾于整个世界的自我优越。 但来自内心深处的孤独让他在那些睡不着的黑夜倍感无力,自己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对于他这样一个比较感性的人来这种感觉无疑是有点糟糕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要经历怎么样的生活,才能彻底融入这个异界。 也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心灵的港湾。 ................... 不管生活怎么对我们,我们总是要爱它的。 你可以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独自伤春悲秋,甚至可以在自己一个人的小小世界独自狂乱,尽情的编织许多五彩的梦幻,但你永远也无法脱离社交。 结束了独自一个人的伤春悲秋之后,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去做。 顾寻阳独自在夜晚的街头徘徊,街上行人很少,哪怕在安平县这样治安相对来说极好的县城。 漫无目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明月楼附近。 ............... 一抬头,就看到了灯火通明,脑海里瞬间出现了洛扶摇那婀娜的身段,还有绝美的脸庞和那刺透灵魂的声音。 自然也忘不了那两次心猿意马的独处。 自嘲的一笑,想想自己和洛扶摇的两次相处竟然都是被动的,要不要主动一次? 算了,囊中羞涩还是先谈正事吧。 既然到了这里,顺便去看看上次说的事是否能成。 进得门来,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楼上楼下莺莺燕燕,而顾寻阳却已是安平县小有名气的才子。 有姑娘主动贴上身来,也有一些他不认识的客人给他打招呼,顾寻阳一一回应不失礼数。 表明了来意之后,自有姑娘把他带上了三楼,却不是洛扶摇的那个小客厅。 李清欢作为明月楼明面上的老板,自然是有自己的房间和接待客人的地方。 明月楼不光是男人的销金窝,也是很多行业的大主顾,比如布庄,又比如一些专营胭脂水粉的商铺都和明月楼有生意上的往来。 客厅布局和洛扶摇的小客厅差不多,都是简约古朴的风格。 这是顾寻阳第二次看到李清欢,这个中年美妇还是那么的充满魅力,胸大臀翘。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不显轻浮也不失妩媚,让顾寻阳充满好感。 ............... 而在那个两次都让顾寻阳心猿意马的小房间里,那绝美的少女站在窗前轻抚着玉箫,不知在想些什么。 香菱作为跟随了洛扶摇十多年的贴身婢女又怎么会看不出自家小姐对那顾公子已经情愫暗生。 于是故意的问道:“小姐,顾公子来了,正在李妈妈的房里呢,要不要过去看看?” 洛扶摇有些患得患失,自己终是有使命在身,出现在这安平县的明月楼也只是暂时落脚,顺便熟悉下这风月场所的环境,始终是要走的。 去往那更繁华的灵州府,只有不断的靠近灵州的权力中心才能接触到灵州的核心人员。 这里不是她的战场,甚至她从来到明月楼之后都没有接待过一个其他的客人,唯有的两次都是那个特别的少年。 微微一叹道:“还是不去了,顾公子应该是找李妈妈商量酒的事情。” ................. 这边,李清欢给顾寻阳倒了一杯热茶。 “不知顾公子今夜来此所为何事。” 姑娘直接把这顾公子带来找自己,李清欢自然知道这顾公子今夜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来。 顾寻阳微微一笑道:“在下今夜来是来给明月楼送钱的。” 李清欢也不急,见过了大风大浪,自然不是那些一说到钱就会眼睛发光的小姑娘。 淡淡的笑道:“明月楼不缺钱,也不会嫌钱多,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意思就是我明月楼虽是为了财,但也不是三两五两银子都愿意去折腾的,但是如果你真有好的生财之道想合作也可以谈,毕竟谁也不会嫌自己钱多。 “爽快。” 三两句话,顾寻阳就知道这个中年美妇不是个简单人物。 也便不打算再绕圈子,和聪明人谈话越是简单明了越好,其中的弯弯绕绕个人自会去理顺,合作的风险也都会自己评估。 “在下也就开门见山了,之前也和扶摇姑娘提过,东街卖诗的事李妈妈想必是知道的,在下喜欢银子,也很缺银子。 现手里有一种酒,清香醇正回味悠长,甚至空杯留香,可胜过现在世面上所有的酒,包括明月楼使用的女儿红,而且保证独一无二,现在这世上除了我不会再有人能酿造出来。 但在下毕竟是个读书人,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经营,所以需要人帮忙经营,而且必须能快速回笼资金。 不瞒你说我手里没有多余的银子周转,纵观整个安平县,能够满足这个要求的也就只有你明月楼了,这就是在下今夜来此的原因。” 李清欢也不是傻子,任你说的天花乱坠那也得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不是不信公子,但…….公子可曾带有样品?” “还在酿造中,李妈妈放心,合作自然得有诚意,这只是初步的设想,如果李妈妈有这个意向,那具体事宜的洽谈自然是在酒酿造出来以后,李妈妈品尝过了觉得满意之后咱们再详谈。” 李清欢一声娇笑,“如果那酒真如公子所言,公子准备如何合作。” 随着李清欢的笑声,顾寻阳看着她胸前那波涛汹涌微微上下晃动的两座雄伟,心下暗道:‘这是个握不住的女人啊’。 心里突泛涟漪,跟她合作想必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简单,我负责酿造,明月楼负责销售,二八分账,你二我八。” 李清欢也不生气,妩媚的说道:“公子胃口好大。” 顾寻阳也不急,缓缓说道:“明月楼不需要出一分钱,配方是在下自己研制的,酿造中一切花销包括各种粮食还有酿造所需要的场地等等都不需要明月楼负责,在下之前说是来给明月楼送钱,可是一点不假。” “四六?”李清欢美目直勾勾的看着眼前这俊美少年,试探着道。 “二八。” “三七?” “二八。” 顾寻阳不愿松口,如果是自己去打开市场,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需要一些人,他身边现在可没有太多值得信任的人。 从零开始去打开市场太麻烦了,但是如果和李清欢谈不拢,他也无所谓,上一世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营销手段随便拿出来一点就能搞定。 李清欢看他咬的如此紧,开始有点相信他真的能酿造出这种酒了。 不过在看到酒之前争论这些也毫无意义。 念头一转接着说道:“现在谈这些也为时尚早,不如下次公子带上样品,我们在详谈如何。” “也好,在等上几天吧,到时在下带上样品再来拜访,这便告辞了。” 顾寻阳想想也是,等把酒弄出来,便不再需要多费口舌,一切用实力说话,说罢便准备起身告辞。 “公子这就回去了?不如给您安排个姑娘,小酌几杯?” 李清欢也站起身,脸上依然是一副职业的微笑,不卑不亢。 顾寻阳摆摆手说道:“下次,下次,李妈妈留步。” 说罢,顾寻阳便出门而去。 三楼另外个房间。 香菱突然走了进来。 “小姐,那顾公子没待多久,已经离开了。” 洛扶摇没说话,脸上也不见表情。 拿起玉箫放在柔软的唇上,顿时呜呜咽咽的箫声传出。 一曲‘笑傲江湖’。 豪迈的曲声里,竟然吹出了淡淡的幽怨。 .............. 回到家,已是子时。 李绾绾的房间竟还亮着灯,顾寻阳走到门边。 “绾绾,睡了没。” 四周寂静无声,屋里也没有回应,顾寻阳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只见那娇俏的小姑娘趴在桌子上,竟是睡着了。 顾寻阳有些心疼,也有些内疚。 自己把她从深山里带出来,承诺给她一段美好生活,但是却很少主动问她需要什么。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举目无亲,也许对她来说自己的陪伴比富足的生活更加重要吧。 微微一声叹息,顾寻阳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把小姑娘拦腰抱起,没成想还是惊动了她。 “哥,你回来啦。” 李绾绾迷糊中被惊醒,她其实挺没有安全感的,在巴里村虽然日子过得很苦,但是村里都是认识的人。 如今来到县城,虽然吃穿不愁,但自己什么也帮不了顾寻阳,甚至除了周福来和顾寻阳之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到了晚上,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小姑娘惊醒。 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哥哥,又闭上了。 把小小的脑袋又往哥哥身上靠了靠,那熟悉的气息让她心里踏实。 顾寻阳也不说话,让小姑娘继续沉沉睡去,横抱着走到床边,轻轻的放在床上。正准备起身给她盖上被子,小姑娘却突然伸出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哥。” 一声呢喃。 顾寻阳最终也没忍心挣脱那双搂着自己脖子的小手,顺势躺在了小姑娘身边,又搂住了她的小蛮腰,轻轻的把那柔软的身体拉进怀里。 心里柔软,心无杂念。 这个时候什么世俗伦理,什么男女之防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心安,帮她抵挡一切的风风雨雨。 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他希望每当她转过头,自己都在身边,还是那个翩翩少年,一如那个深山木屋里的冬天。 第23章 安平文会 大夏历一百二十八年。 二月初二。 灵州刺史府大小姐欧阳若水在灵州治下安平县举办了一场文会。 有县衙张榜出公告,满城皆知。 更有周边诸多学子赶赴而来,这年代交通不便,更远的地方那是心有余而脚力不足,可能还没有赶到安平县,文会就已经结束。 不然以欧阳若水没美貌和才名,再加上背靠刺史府的号召力,文会肯定是人满为患。 安平县令杨元庆作为刺史欧阳靖的同窗好友,二人相交甚厚,自然是大力支持欧阳若水。 在这个时代,娱乐活动少之又少,加上各种关于欧阳若水可能在选婿的小道消息,很多吃瓜百姓都自发的赶往小镜湖。 杨元庆自上任以来励精图治让安平县百姓吃饱了饭穿暖了衣,深得百姓爱戴。 而今举办文会自然会有无数百姓蜂拥而去。 不光是为了欣赏诸多学子吟诗作对的风采,更是为了用行动支持这安平县的父母官。 这个时代的百姓简单淳朴,甚至是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无关紧要,他们只知道谁让他们吃饱饭谁就是他们的天。 ............. 安平县城北一里外的小镜湖。 暖暖的阳光射在平静的湖面,忽然一阵清风,平静的湖面便惊起了一道道的波纹,配上阳光的斜射,湖水更显得波光粼粼。 岸边刚刚冒出点点新芽的柳枝被风吹起又吹落。 湖周边地势平坦,有当地豪绅出资自建了一些凉亭,其中以小镜湖西测凉亭最为宽敞,四四方方的大概有四五十平。 亭子里摆得有桌子凳子。 亭子前方有一块很宽的草地,文会还没开始草坪周边就站满了很多自发前来的百姓和学子甚或是一些游方的文人雅士。 也有一些投机的商人在周边摆起桌子做起了生意,有茶水有瓜子甚至还有卖糕点的。 草坪中央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排的木桌和长条形的木凳子,桌子上清一色的摆放着酒盅酒杯,但都没有人落座。 都在等待县令大人和欧阳若水的到来。 如果顾寻阳此刻在这里,估计一眼就能联想到后世的什么交流会座谈会。 .............. 大清早李青峰就来约顾寻阳去小镜湖,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 顾寻阳竟然真的不打算去参加文会,李青峰悻悻而走,他是真的看不懂顾寻阳。 而顾寻阳昨天夜里刚跟李清欢谈了合作的事,基本上算是成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等把酒酿造出来,一切就水到渠成,然后就在家里等着源源不断的银子送来就行了,想想就让人激动,这可比那什么文会有吸引力多,恨不得马上就去酿酒,心下激动就想着去看看那两口大锅和甑子打造好没有。 尽管商铺还没有租到,但是前期他没有资金也没有人手,并不打算大批量的酿造,而是打算走高端路线,先打出名气,这样一想的话就算没有商铺,自己在老周的院子里弄个灶台将就着其实也可以,于是就来了城南。 周边有不少人都去小镜湖观看文会了,但孙驼子没有去,从顾寻阳手里接了活以后他找了两个帮手,直到今天早上才把两口大锅打造好,忙完以后坐在一边喝水,心里一直在想着顾寻阳的话,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孙驼子甚至还真的让朋友帮忙打听了一下顾寻阳,也知道了顾寻阳当街卖诗的事。 他正在寻思要不要主动到城东去找顾寻阳,就到了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他赶紧站起身来,这少年以后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恭敬的叫了声:“顾公子。” 顾寻阳老远就看到了炉子旁边不远处的两口黑黝黝的大铁锅,微微颔首然后走过去用手摸了一会,又用指关节敲了几下,发生沉闷的‘咚咚’声。 甚是满意,比自己预想的要好。 “老孙,手艺不错。” 说实话,看着这简陋的铁匠铺,叫两帮手就能打造出这么好的锅,让顾寻阳很是意外,看来不能小看了古代人,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智慧在里面。 “公子满意就好。”孙驼子搓了搓手。 顾寻阳确实是很满意。 “老孙,你帮我去李二狗那里看看,我让他打造的东西弄好没有,如果好了让他拿到这里来,我一并把钱结了,然后你们帮我拿到城东去。” 他实在不太喜欢那条肮脏的小巷子。 孙驼子应了一声,大步而去。 ................ 没让顾寻阳等太久,李二狗扛着个大甑子跟在孙驼子身后走来。 顾寻阳细细打量,甑子做得也不错,外表光滑,木板和木板之间严丝合缝,试着摇晃了一下,感觉很是结实,应该是木板和木板之间都打上了消栓。 外围还用竹篾紧了上下两道,和顾寻阳印象中上一世农村用来蒸馏酒的木甑子几乎一模一样,很满意。 “老孙,这是二百文,你拿着,二狗这是你的一百文。” 顾寻阳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两个袋子,分别给了二人。 说好的一共两百文,顾寻阳事先就给了五十文的定金。 孙驼子连连摆手,“公子,给多了,您已经给过五十文了。” 李二狗也先忙表示给多了,二人都是老实人,该拿的拿不该拿的得说清楚。 顾寻阳挥了挥手道:“都收着吧,你们做的东西我都很满意,多的就当是赏给你们的。” 二人这才各自接过钱袋,自然是连连称谢,心下暗暗感激。 顾寻阳又问道:“老孙,我之前给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孙驼子是个老实人,原本还不好开口,这下顾寻阳主动问起,哪里还用考虑。“公子我想好了,我愿跟着公子,只要能吃饱饭,公子你叫我往东我就往东, 叫我往西我就往西,谁要是敢冒犯公子,我孙驼子就揍他丫的。” 李二狗不笨,自然也听出来了,壮着胆子问道:“公子,我可以不可以也跟着您。” 顾寻阳有点意外,看着这朴实的青年。 “哦?你会做什么。” 李二狗顿时面露尴尬,自己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木工,好像真不会做别的,于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顾寻阳见如此自然也就明白了。 “这样吧,我过些时间也会用到人手,到时候我会让老孙来找你。” 李二狗顿时欢喜雀跃,不停道谢。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那就这样,你们现在先帮我把东西搬到城东去。” 二人欣然答应。 ............ 折腾了好久,回到家,让二人把东西都放在院子里。 这几天天气都不错,先暂时放在院子里倒也没事,于是李二狗便回了城南。 周福来和李绾绾都在家,顾寻阳便给三人相互介绍了一番,也说了孙驼子以后就跟着自己做事的事。 李绾绾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就是看着孙驼子那魁梧的身材有些害怕,周福来和孙驼子本就认识,也知道孙驼子是个老实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便让孙驼子自己去老孙堆放杂物的两间厢房中选一间,自己打扫出来,暂时住下。 看顾寻阳安排完事情,李绾绾突然想起了刚刚有人来找哥哥。 “哥,一个时辰前有个大叔来这找你,说是受欧阳小姐所托,请哥哥去参加文会。” 顾寻阳有点意外,这刺史府的小姐怎么会知道有自己这么一号人? 后又想自己现在在这安平县好像是有点小名气,也就没有在意,也没打算过去。 “不用理会,我也没空。” 李绾绾好奇心起,“哥,那欧阳小姐是谁呀。” “据说是灵州府刺史的大小姐。”顾寻阳随口淡淡的道。 “灵州府?灵州府不是很远嘛,她怎么会认识哥哥。” 女生天生就爱八卦,小姑娘是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顾寻阳无奈,溺爱的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 “你哥哥现在可是声名在外,她知道哥哥有什么奇怪的,哥不认识她罢了。” ................. 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在喊:“顾公子,请问顾公子可回来了。” 话说完,人也到了院子大门前。 “我就是顾寻阳,敢问大哥找在下有何事。” 顾寻阳打量着他,只见那中年男人三十来岁,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站在门边身体笔直,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精神。 顾寻阳心下暗道:这多半是个军人,还是那种见过血的。 男子不认识顾寻阳,但是看一眼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少年肯定就是自己要找的人。“顾公子你好,我家小姐说如果顾公子想拿回那五两银子,就到小镜湖去。” 说完也没等顾寻阳回话,拱了拱手转身离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顾寻阳一听就猜出了个大概,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位买诗的‘公子’,原来那位女扮男装的‘公子’就是灵州刺史府的大小姐欧阳若水。 若那人真是一位公子,怕是连顾寻阳自己都要忍不住道一声好帅呀。 女扮男装都那么好看,想来李青峰所言不假,这刺史府的大小姐怕是真的长得国色天香,就是不知道比起洛扶摇来又如何? 要不就去一趟小镜湖? 顾寻阳心下默默的道:自己可不是贪图美色,自己是去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五两银子。 嗯,就是这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哥你要去嘛,带上我呗。” 李绾绾看着顾寻阳,心里也想去看看那传得纷纷扬扬的文会。 .............. 这中年男子自然就是欧阳若水从灵州府带出来的护卫之一了,文会开始以后欧阳若水就一直在找顾寻阳的身影,眼神先是扫过草坪中央那一排排的桌子,没找到后又在周围围观的人群里寻找,最后还是失望了。 于是就有了第一次让人来请顾寻阳,一个时辰过去了,却没见人来。 文会进行得如火如荼,周边的喝彩声此起彼伏,但都是学子之间的商业互吹还有周围百姓的起哄。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诗词,大多根本就入不了欧阳若水的眼。 没有了顾寻阳的参与,欧阳若水觉得这文会都失去了光彩,兴致缺缺。 于是又想起了顾寻阳那掉进钱眼里的讨厌模样,瞬间心生一计。 第24章 这算什么好诗? 顾寻阳带着李绾绾和孙驼子出了北门,在安平县生活的人几乎都知道小镜湖,孙驼子自然也是知道的。 走了不到十分钟,就能看到一个不是很大的湖,这时候已经开春,路边万物复苏,周边色彩逐渐的丰富了起来,枯草发出新芽,偶然间也能看到挤出点点花苞的桃树,还有随风摆动的柳条。 可以预见要不了多久,春天便会如一位画家一般,自如的挥洒着手中的颜料,点缀出一幅幅人间繁景。 远远就能听到阵阵的喧哗,时不时还夹着一声喝彩,不得不说还是很热闹的。 草坪周边熙熙攘攘的站满了人,怕是有一两千人,虽然说安平县城有几万人,但是大多都是贫苦大众,真正想来就来的人还是少数,大多都有自己的固定的活要干。 顾寻阳三人默默的站在周围的人群之中,此时草坪中央那一排排的桌子旁都坐满了人,大多都作读书人打扮,想来就是参与文会的各处学子和一些自认文人雅士的游方之人了。 顾寻阳在人群之中看到了李青峰,也看到了姜玉明和林绪之,除此之外都不认识,此时有一人正在作诗。 周围的人都在等待,或是和邻座的人窃窃私语,或是和自己相识的人相互举杯,或是侧身观看正在作诗的少年。 再看前方的亭子里,同样摆着三张桌子。 正中央坐着一个女子,顾寻阳觉得有点眼熟,一想自然是猜到了她就是曾经在东大街买了自己诗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公子’欧阳若水了。 只见她坐在那里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呈皓腕于青纱,眸含春水清波顾盼,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 身着浅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举手投足间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整体雍容华贵气质高雅,妥妥的大家闺秀。 若是和明月楼的洛扶摇一比,那是也各有千秋,并不逊色。 顾寻阳不禁暗暗道:这世界绝色美女都这么多嘛? 欧阳若水身后站着一全身黑色劲装的女子,自然是那跟欧阳大小姐形影不离的李小蝶。 左边坐着一四十出头作文士打扮的男子,虽不言语却自有一番威严,不用想这位爷肯定就是安平县的第一把手县令杨元庆了。 这是顾寻阳第一次见他,整体印象还不错。 而右边坐着的人,顾寻阳认识,这不就是被自己当枪使了一回的郑平郑老夫子嘛,看到他顾寻阳竟不由得生出一股亲切感,哈哈哈哈。 亭子四周站着几个衙役,这就是文会的安保力量了,还有几个身着便服的中年,到家里来寻自己的那中年大汉就是其中之一,几人都是精神抖擞,和旁边的衙役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绾绾站在哥哥身旁,那是左看看右瞅瞅,也不知道她在瞅什么,好像一切都让她感到惊奇。 孙驼子就老实多了,静静的站在顾寻阳身后。 ............. 那写诗的少年,名上官澈,正是李青峰跟顾寻阳提到过的洛川县上官世家的人,上官世家是洛川县知名的书香门第,据说祖上出过大人物,曾在朝中为官,正儿八经的三品大员。 虽然现如今已大不如前,在京城待不下去后回了祖地洛川县,但在这相对偏僻的灵州也算是不错的家族了。 到了上官澈这一代,上官家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出了一个上官澈,据说文采很不错,十一二岁便能作诗,如今已成年也过了院试成为秀才,在洛川县有第一才子之称。 这次来到安平县自然也是和大多数的人一样的心思,希望得到灵州府中秋文会的邀请,那才是真正的大舞台。 这时他已经写好了诗,停笔拿起宣纸吹了吹,旁边早就有人夸赞了起来。 “好诗啊。” “上官兄好文采。” “上官兄不愧是洛川第一才子。” 很多原本在交头接耳的,在互相敬酒的都侧目过来,周边的诸多围观的百姓也都安静了不少,都在静静等待上官澈把诗念出来。 上官澈脸上也有自得之意,对着亭子方向朗声道:“杨大人,欧阳小姐,学生也作诗一首,请在场诸君指点。” 见杨元庆和欧阳若水都颔首示意,又环顾了左右,看到众人脸露期待,上官澈很是满意。 悠悠的把诗念了出来:“春风吹开一天蓝,夕阳染黄点点山,杨公文会显雅望,欧阳湖边论天下。” 念完,上官澈旁边一书生马上就鼓起掌来。 “好诗,既写了春日和风的动态,又写了天的宽广和蔚蓝,还有夕阳下远处的山,这是写景,在这样美丽的景色衬托下,大家聚集在这里,见识了杨公杨大人的雅望,也见到了欧阳小姐胸怀天下的胸襟。” 周围的学子也都出声附和,周围很多看热闹的百姓原本也不懂诗的好坏,待到这书生一解释,也都跟着鼓掌。 亭子里杨元庆也是微笑着道:“嗯,不错。” 继而侧头看向欧阳若水,欧阳若水微微点头赞同,又转头对另外一边的郑平老夫子说道:“此诗亦可录入文会诗集。” 老夫子也是点头表示,然后提起笔把诗写进了册子里。 册子里记录了此次文会众人写出的诗,但也不是每一首都能写进去,需要得到杨元庆和欧阳若水还有郑老夫子三人的认可。 文会结束以后还会抄录多份,如果其中确实有比较好的诗,便会在坊间流传起来,甚至可能还会被一些风月场所的花魁谱成曲,到处传唱。 所以只要哪里有文会,附近的读书人甚至一些有了名气的文人墨客都会前去参加,这是一个很好的出名机会,有了名自然就能生出利,所谓名利不分家。 文会到这里其实已经差不多接近尾声了,册子里也已经记录了好几首诗。 但欧阳若水还是有些失望,这次文会没有发现什么特别有才华的人,册子里记录的诗也都是相对平庸,最多也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亮点。 比起自己买的那首桃花诗,那就更是连比都没得比了。 听到欧阳若水决定把诗写入诗册,周围投来很多羡慕的目光,上官澈甚是满意,想着自己在诗的后两句既拍了杨县令的马屁又夸了欧阳若书的才华,必定能够得到灵州府中秋文会的邀请函。 正自得之时却传来了一句很不和谐的声音。 “这算什么好诗,不过拍马屁都拍得这么清新脱俗,也算是难得。” 在稀稀疏疏的赞扬声中,这话就显得很刺耳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听到了。 原来是站在哥哥身边的李绾绾,看到别人都在鼓掌和称赞,也就跟着鼓掌,她自己又是不懂诗词,于是就问了顾寻阳。 “哥,这位公子的诗想来是很好的啦,有没有你写的好?” 顾寻阳自己或许写不出什么好诗,但是他上一世所学皆是名传千古的诗词,眼界自然就很高。 在那个时代上官澈这诗充其量也就是一首打油诗,哪当得起众人如此这般的称赞,于是没有多想也就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寻阳身上,就连亭子里的杨元庆和欧阳若水还有郑平老夫子也循声看了过来。 很多百姓认出了顾寻阳,纷纷说道这是‘顾公子’。 边上挨得近的还有跟顾寻阳打招呼的,他自然是点头一一回应。 顾寻阳三人本就有意和人群隔开了一点点距离,这个时候众人看过去更显得突兀。 只见人群边上,站着三个人,那少年面容俊朗是个难得的翩翩公子,身边俏生生的站着一个十二三岁容颜脱俗的小姑娘还有一个满身爆炸肌肉的壮汉。 一时间议论声不绝,有好奇的,有为这翩翩公子担心的,也有一脸不屑的,更有气愤填膺的。 欧阳若水一眼就认出了顾寻阳,眼睛一亮突然来了精神,却也没有出声,就这样看着,想看看他怎么办,顺便跟身边的杨元庆介绍了起来。 李青峰自然也看到了顾寻阳,起身走了过来。 “顾兄弟,你怎么现在才来,这文会都已接近尾声。” 李绾绾甜甜的叫了一声李公子,这是哥哥的好友,可不能失礼。 李青峰点头示意。 顾寻阳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来要债的。” ............ 草坪上很多学子面露愠色,顾寻阳这时候出声,话还说得有些刻薄,虽然他并不是故意的。 但这些学子可不那么想,这话可把在场的学子都得罪了,很多人已经忍不住出声讥讽。 “这位公子如此瞧不上我们的诗,不妨来一首让大家开开眼。” “哗众取宠之辈罢了。”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 李青峰有些担心,压低了声音道:“顾兄弟,你这可惹上麻烦了,这位是洛川县上官世家的公子上官澈,上官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 顾寻阳呵呵一笑,也不说话,场中谁声音大他就看着谁,静静的听着,李青峰在一边小声的给顾寻阳介绍。 又一书生站起来义愤填膺的道:“这位公子不准备说点什么嘛?” 李青峰马上介绍道:“这是洛川才子韦廷浩,和上官澈是至交好友,之前也有诗被收进了诗册。” 看到顾寻阳还是没什么反应,又有一人附和道:“对,若他写不出来,就让他跪下道歉。” 李青峰又介绍道:“这是开阳县夏文轩,同样有诗收进了诗册。” 之前一直对顾寻阳很不爽的安平县第一才子姜玉明也站了起来。 “诸位,这就是安平县当街卖诗的顾寻阳顾公子了,顾公子是写有一首桃花诗的,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 还着重把“一首”两个字加重了语气,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第25章 文会风波一 “哦…..原来是做出如此有辱斯文之事的顾寻阳。” “说不定就那一首不知道从何处偷来的诗,现在再让他写怕是为难了他啊。”又一书生阴阳怪气的出言嘲讽。 那群学子之中,只有一人面露微笑,静静的等待,饶有兴趣的看着顾寻阳,此人正是三江县林绪之。 上官澈眼看着气氛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来对顾寻阳拱了拱手。 “原来是顾兄,在下初到安平县就听到过顾兄的大名。今日我等聚在此处切磋所学原本是一件高兴的事,众人也多有诗词被杨大人欧阳小姐还有郑先生赞许并收录进诗册。 顾兄突然到场还出言嘲讽,是看不上我等所作的诗词还是觉得杨大人和欧阳小姐不懂诗词好坏?” 正主发话了,顾寻阳眼看躲是躲不过了,于是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先是朝亭子里拱了拱手。 杨元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却没说话,欧阳若水面色平静也没说话。 郑平看两位重量级人物都没发言,自己自然也不便出声,也只是点头示意。 “上官兄,是在下失言。” 原本听了这话,上官澈脸色缓和,却听顾寻阳又接了一句:“但你这诗写得,确实一般。” 上官澈脸色马上就变得和猪肝一样,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在洛川县谁见了自己不得恭敬的称呼一声‘公子’,此人呢?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自己。 上官澈从小饱读诗书,自然有自己的骄傲和涵养,虽然脸色难看却没有失了理智。 悠悠开口道:“顾兄,口舌之争终是落了下乘,今日你若做不出能胜过在场诸位的诗来,别说我等不答应,恐怕杨大人也要治你个扰乱文会之罪。” 他也不笨,出口就带上在场众人,俨然把顾寻阳带到了所有在场读书人的对立面,甚至还给顾寻阳扣了一顶扰乱文会的帽子。 这番话一说,周围自然又是很多人附和,不一一列表。 李绾绾看出来了,这么多人都在为难自己的哥哥,她不懂什么诗词,但是既然跟自己的哥哥过不去就肯定不是好人。 于是小姑娘拉着哥哥的衣角,鼓起勇气,怒目而视,只是看上去一点威慑都没有,却显得很是可爱。 李青峰也在为顾寻阳担心,怎奈何自己人微言轻,帮不上什么忙。 只有孙驼子面无表情,却坚定的站在了顾寻阳身后。 顾寻阳自然听得出来,却不慌不忙。 他早就知道杨元庆不是是非不辨之人,郑老夫子也被自己折服过,至于欧阳若水,那特娘的还欠自己钱呢。 有这几人在场自然不会颠倒黑白,只要这一点有保证,那么说到写诗在场这帮人就翻不起什么浪花,自己一首诗就能让他们全部闭嘴。 于是也没有再客气,经历了周扒皮之事后,他明白这个异世和上一世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同样不会因为自己的退让别人就会罢手。 有些争锋相对的道:“诗词始终是小道,既不能定国安邦,也不能救天下万千贫苦百姓于水火。 若是你等真能写得出上好的诗词,也算是丰富了大夏的文学,哪怕只是抒发一下自己的情感,也可以写写那些正在守卫我大夏边防的将士,带动百姓的爱国热情,亦可写写百姓劳作的艰辛,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吃穿用度来之不易。” 顿了顿又接着道:“可你写的都是些什么?天很蓝?水很清?” 顾寻阳侃侃而谈,不卑不亢的声音瞬间赢得了很多围观百姓的好感,渐渐的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亭子里杨元庆也听得频频点头,这话虽然不太好听,甚至有点抨击天下读书人的嫌疑,但是说的也不无道理。 特别是到了杨元庆这种地方官的耳中,他参加过十多年前和玄月国的战争,而后上任安平县,深知民间百姓的疾苦。 甚至是欧阳若水带来的那几个护卫,都感觉心里微暖,他们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战士,在这听到还有人心里一直记得他们的付出,心下都很是感动,看着顾寻阳的眼神有了变化,多了一份感激和尊重。 欧阳若水眼里更是异彩连连,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跟在父亲欧阳靖身边多年,见识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 ............... 上官澈虽然饱读诗书,但是从小在家庭的溺爱里长大,哪里又想过这些事,现在听着心里不服,却又一时间无法反驳。 却是坐在上官澈不远处的开阳县夏文轩接过了话。 愤怒的道:“顾公子的意思是说这天下所有喜爱诗词的读书人都没用咯?” 顾寻阳心里也有点不爽了,自己明明说的很明白,这些人偏要扭曲意思,喜欢给自己乱扣帽子。 “胡搅蛮缠,你是听不懂人话嘛?如果你真要这样认为,那我明白的告诉你,你那些诗词真的狗屁不是。” “你……” 被当众辱骂,夏文轩气到身体颤抖。 “混账。” “你怎可如此粗俗无礼” 那些文人所处之地骂声一片。 顾寻阳直接无视。 朗声道:“我辈读书人,入则孝,出则悌,守先待后,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 读书目的是提高自己的学识已达到学以致用,匡扶社稷。上要报效朝廷下也可造福百姓。而不是整日沉沁在诗词里,伤春悲秋。” 有些人听懂了顾寻阳的意思,默默沉思,也有的人根本就没有去听或者说没有去思考顾寻阳话里的意思。 比如姜玉明,只见他站起来道:“说得冠冕堂皇,却一直回避正面问题,今日在此是欧阳小姐在举办文会,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愿意作首诗,让大家看看你的诗又有何高明之处,让你如此猖狂不可一世。” 李绾绾听罢又转头怒视姜玉明,甚是有些可爱。 顾寻阳看着姜玉明,一声冷笑。 “我若是作出来了,又当如何?” 姜玉明暗一寻思,此子若真有大才,不可能连这文会都不来参加,而且如今现场这么多人看着,他有些骑虎难下。 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道:“你若是能作出胜过在场的人所做的诗词,姜玉明任凭处置。” “哼!” 顾寻阳冷哼一声开口道:“夏虫不可语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亭子里的杨元庆也来了兴趣,这孩子还是个有大志向的人啊? 眼里隐隐有些欣赏。 微笑着道:“好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顾寻阳,不如你就赋诗一首,本官也想见识一下你的文采。” 夏虫? 燕雀? 在场的读书人都感受到了顾寻阳的蔑视,一个个怒目而视。 但见县令大人开口了,自然也没有胆再继续抨击。 第26章 文会风波二 顾寻阳面对这位爷,就客气了许多,转身对着亭子拱了拱手。 “既是杨大人所命,学生怎敢不从,就请大人出题吧。” 杨元庆发话了,没有人敢再吵吵闹闹的喧宾夺主,都静静的等待杨元庆出题,杨元庆和煦的一笑,对着欧阳若水道:“若水,不如这题就由你来出?” 欧阳若水也不客气,轻轻点头,她也很想看看顾寻阳是不是真有才华。 沉吟一番后平静的道:“顾公子刚刚有言,建议读书人多写写守卫边疆的将士和百姓的疾苦,这建议就极好,不如公子就从这两方面任意选择,赋诗一首如何?” 在场的读书人平时写诗多是以写景写人为主,都认为这两方面的诗文不好写,于是都默认了欧阳若水的提议。 很多人都面带冷笑,等着看顾寻阳的笑话。 也有幸灾乐祸的,似乎在说,你写吧,现在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杨元庆欣然点头,觉得欧阳若水这题出的不错。 李青峰站在一旁,暗暗替顾寻阳捏了一把汗,李绾绾更是悄悄拉了拉顾寻阳的衣服。 “哥,你行不行啊。” 顾寻阳溺爱的摸了摸李绾绾的头,示意让她安心。 对着欧阳若水道:“没问题。” 于是闭上眼,作出开始酝酿的样子。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寻阳身上,都自觉的不再言语。 大约过了一刻钟,顾寻阳张开了双眼,只见他眼神悠远,抬头四十五度角望着远处的夕阳,脸上露出落寞悲痛的神情。 缓缓说道:“我等生在灵州,如今能有如此安宁的日子过,全赖当年所有的将士和百姓的浴血奋战,虽成功驱除敌国的入侵,却也让我灵州生灵涂炭。我辈读书人当要铭记历史,奋发图强,让这样的战争不再重演才好啊。” 一段沉重的话,再配上顾寻阳落寞的神情,让现场气氛忽然有些奇怪,一些感性的人甚至都陷入了十多年前的战争回忆里。 也恰在这时,顾寻阳缓缓念出了自己的诗。 “灵州遍地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是出自唐代诗人曹松的《亥岁感事》,这首诗并不是在歌颂成功者,也不是简单的比较成功以后付出的代价合不合算。 而是诅咒祸害百姓的战争,和对千千万万被绑上战车效命战场的将士给予了无限的同情。 只是顾寻阳把原诗里的‘泽国江山’四个字改成了‘灵州遍地’。 悠远的声音再配上顾寻阳落寞悲痛的神情,这首诗瞬间感染了在场的很多人,包括之前一直出言嘲讽的那些学子。 特别是一些年纪稍大的人,他们被这首诗带回了十多年前大夏国和玄月国的那场战争回忆里。 整个灵州都成为了战场,百姓流离失所,战士伏尸数万。 整个灵州大地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哪怕过了十多年,灵州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元气,而经历过那场劫难的人估计一辈子也忘不了甚至走不出战争带来的阴影。 很多在场的人都因那场战争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此时无数的回忆碎片历历在目。 一诗念罢,全场寂静。 众人或许都写不出这样的诗词,但又有哪个读书人会看不懂呢? 这诗确实比之前那些被录入名册的诗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瞬间就把众人带入了那种战争笼罩的阴霾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讨论着整首诗的各种高明之处。 周边百姓里不懂诗词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别人的解释。 渐渐的全场的人被那些经历了这次战争的人的悲痛情绪所感染,又慢慢的变得寂静无声。 “一句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道尽了战争的残酷,那真的是人命如草芥啊。 久久无言,杨元庆是参加过那场战争的,此时眼睛竟有些湿润,忽然站起身来,朝顾寻阳躬身作揖。 “杨元庆替那场战争中牺牲的万千将士替安平县甚至整个灵州为那场战争作出流血牺牲的万千百姓谢过公子,谢公子还记得他们。” .......... 身旁的欧阳若水也是一脸严肃,和郑平老夫子一样在杨元庆站起来以后也跟着站起,对顾寻阳行礼,包括身后的衙役和欧阳若水的护卫,也都躬身行礼。 顾寻阳的形象一下就高大了起来,站在身后的李青峰浑身颤抖。 孙驼子眼里满是崇拜,这就是他孙驼子跟着的人,他虽然不懂诗词,可他看见了什么,县令大人给自家公子鞠躬了。 上官澈夏文轩韦廷浩之流失魂落魄,五味杂陈。 顾寻阳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的骄傲。 林绪之心潮澎湃,看着顾寻阳也是满脸崇拜,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啊,这才是他林绪之该追寻的身影啊。 周围百姓也是群情高涨,一片夸赞之声。 .......... 欧阳若水呐呐自语道:“又是一首定将名传千古的诗啊” 过了好一会众人逐渐都平复了情绪。 欧阳若水朝着众人道:“顾公子不但文采斐然,还有一颗为国为民的热忱之心,实是我辈读书人之楷模,也希望从此之后大家能以顾公子为榜样,专心治学,将来为国家为朝廷效力,为百姓为天下苍生谋福。” 顾寻阳也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欧阳若水说完,大家眼神都集中在顾寻阳身上,都觉得他该说点什么。 而始作俑者的顾寻阳却一点思想觉悟都没有,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这要是在上一世这样一装,估计还没有装完,早就几个大逼兜甩过来了。 这个时代的人,确实单纯了太多啊。 一脸玩味的对着姜玉明道:“姜公子?如何?” 姜玉明脸上一片死灰,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若要否认的话只怕会更加丢人,今日只得认栽了。 恨声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姜某任凭处置便是。” 他已经做好了呗顾寻阳刁难的准备,暗想着今日在此就认了,改日必然会在其他地方加倍的讨回来。 却见顾寻阳已经不再看他。 却是突然朝着亭子走去,走到欧阳若水面前。 “咳咳,欧阳小姐,我那五两银子......” 画风突变。 这尼玛全场的人都还在煽情呢,把欧阳若水都被整不会了。 你不是应该报复一下姜玉明嘛? 怔怔的道:“你说啥?” 顾寻阳看着前面这倾国倾城的女子尴尬的道:“你不想给啊?” 欧阳若水气得脸都红了。 “你…你无耻。” 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走出了亭子,朝着安平县的方向越走越快越走越远,李小蝶瞪了顾寻阳一眼,也急忙跟着去了,亭子边那几个护卫自然也匆忙赶去。 “不给就不给呗,发什么脾气啊?” 顾寻阳小声嘀咕。 边上的杨元庆呵呵一笑,也不生气。 “顾寻阳,你很不错,继续努力,有空到我府上来聊聊。” 后又对着前方众人道:“今日文会就到这里。” 正主都被顾寻阳气走了,这文会自然也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又吩咐了一众衙役处理现场,然后招呼了郑老夫子准备打道回府。 郑老夫子给了顾寻阳一个‘小伙子很不错’的眼神后也自顾离去。 老夫子离去以后,很多学子甚至围观的百姓都围了过来,都想跟这少年结识一番,哪怕只是说上两句话,也让他们兴奋不已。 而之前出言嘲讽的那些人,早就悄悄夹着尾巴溜了。 只有姜玉明满脸的难堪,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啊! 不远处孙驼子守护在李绾绾身边一刻不离,而那小姑娘看着人群中的哥哥,眼里满是小星星。 第27章 名起安平 当天晚上,有衙役找到周福来的小院,说是杨元庆和欧阳若水差他过来问问那首诗的名字,顺便带来了五两银子。 顾寻阳见钱眼开,也便显得很好说话,打赏了衙役二十文钱,这个也是有讲究 的。 俗话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在这安平县生活,少不了以后会和这些衙役有接触,花二十文钱说不定哪天就会帮自己一个大忙。 衙役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顾寻阳也随意的给诗取了个名字,叫《小镜湖感怀》,意在感怀那些为国家付出了一切的将士和百姓。 这个夜晚有的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有的人借酒浇愁却是愁更愁,几乎都是因为顾寻阳在小镜湖边的所作所为。 ............. 可以确定的是顾寻阳出名了,在整个安平县几乎是家喻户晓,也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件事情会逐渐发酵,直到欧阳若水把诗集抄印流传后会达到顶点。 届时顾寻阳之名必然会在灵州各地响起。 但是顾寻阳却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接下来的几天顾寻阳住的周家小院难得的出现了很多上门来拜访的人,还有替自家主人来邀请顾寻阳去做客的丫鬟小厮们,但都无一例外的被拒绝了。 孙驼子临时做了一回小院子的门房,按顾寻阳的意思对着来访的所有客人婉言拒绝。 甚至是县令杨元庆和刺史府欧阳若水差来的人都没有例外,只是稍微客气了些,并告知过后会亲自上门拜访。 ............. 杨元庆的府上。 接到差过去请顾寻阳的下人回来说被婉拒了,杨元庆一脸苦笑,原本作为一县城的最高行政长官,是不会这样去邀请一个少年来做客的。 但是耐不住欧阳若水的软磨硬泡,加上他自己确实也比较喜欢这个少年,也就勉为其难做了一回请客人,这下好了,连自己的面子都不给。 于是欧阳若水又让自己的护卫随从去了一次,却也是一样的结果。 欧阳若水都快绷不住了,这灵州境内不知道有多少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君欲见自己一面不惜跋涉千里,这货倒好,自己亲自差人上门去请都不愿意来。 忿忿不平的道:“这个顾寻阳,真是不识好歹。” 杨元庆也是纳闷“这小子关起门来干啥呢?” “哼,不知道在憋什么坏主意呢。” 欧阳若水是起了爱才之心,她打着给父亲发掘人才的幌子到处去玩,却从没真正的招揽到什么能让父亲看得上眼的人,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这次遇上顾寻阳那是真的挺开心的,恨不得马上把顾寻阳带到灵州府,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却不料在顾寻阳这里连续碰了两次壁。 杨元庆哈哈大笑,“那倒也不至于,我看那孩子是挺不错,有理想有抱负,也有真才实学,将来必会成为我大夏的栋梁之材。” 到了那个时候,他杨元庆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 而离杨元庆府上不远的一个大院,这是县丞姜昆的院子,姜玉明正是姜昆的儿子,姜玉明还有个妹妹,叫姜玉如,长得也是眉清目秀,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家碧玉。 饭后,父子二人在客厅喝茶,也就不可避免的聊到了顾寻阳。 姜玉如原来是打算回房的,听到父亲和哥哥聊到顾寻阳又返回来,这两天顾寻阳这个名字在安平县实在是太出名了。 姜玉如十六七岁正是个花季少女情窦初开的年纪,昨日在小镜湖得见了顾寻阳之后,那翩翩美少年的身影就一直挥散不去。 倒也正常,俗话说‘有哪个少年不多情,又有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尤其是前几日流传开来的顾寻阳那首桃花诗,那是让小姑娘最喜欢的诗了。 姜昆正巧公务繁忙,昨日是没去小镜湖的,这时候吃饱饭聊聊家常就随口问问。 姜玉明自然是一五一十的说了。 因为撒谎没用,自己这小妹也在现场,撒谎必然要被她揭穿,就算小妹不在,那杨元庆杨大人和自己父亲是同僚,早晚也要被发现。 姜昆听了儿子的话,倒也没有觉得是多大的问题,书生之间意见不一,论证争辩也是常有的事。 却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之前和那少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姜玉明也不敢隐瞒,自己老爹的性格他可是清楚的很。 “那日在明月楼……” 于是又把自己和顾寻阳在明月楼遇见的事说了。 姜昆听罢,冷着脸道:“我到宁愿你们有什么误会才好,为一风尘女子争风吃醋,甚至人家可能都没有放在心上,却是你自己心胸狭隘,嫉妒生恨,为父从小是如何教你的? 现如今那少年已经得到杨大人和欧阳小姐的赏识,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来,不然到时候为父也保不了你。” 说罢一甩袖子就起身回房。 姜玉如也学着父亲哼了一声,回房去了。 一路上却在想那顾公子多好的人呀,为什么要去争一青楼女子? 而后又自己安慰自己,他那是名士风流,现如今哪个有本事的少年不去青楼喝过几次酒呀? 然后又开心了起来。 .............. 明月楼。 房间里一绝美的女子拿着玉箫站在窗子边上,有些幽怨的道:“香菱,你说顾公子都和李妈妈谈好了,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还没有过来。” 香菱心下暗道:那顾公子为什么不来这我哪知道呀。 口中却不敢这么说。 “小姐,要不我去跟李妈妈说一声,让她差人去看看顾公子到底在忙什么,这文会都结束四五天了,一直也没见他出过那个小院子。” “还是…….还是算了。” 洛扶摇说罢又走到桌子边,只见桌上散放着十多张宣纸,每张都写着顾寻阳的那两首诗。 拿起其中一张,轻轻的念道:“灵州遍地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然后幻想着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当时是如何的意气风发。 随后又轻声叹息道:“都说灵州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但我玄月国何尝又不是万千将士埋骨他乡,也不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顾寻阳可不知道外面因为他而发生的那些是是非非,参与文会也不是他的本意,回来以后他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卖诗得来的银子那是一天比一天少,孙驼子实在是太能吃了,只有出没有进的日子让他过得一点都不踏实。 必须尽快把酒酿造出来,到时候尽管产量不高,但至少每天都有银子进账,就好比在上一世如果你卡里有一万块钱,但自己没有工作,整天坐吃山空,那心里肯定是不踏实的。 换作另外一种情况,自己卡里或许只有几百块了,但是安心上班每个月都有四五千块进账,那自然是后面一种情况活得更加踏实。 于是文会回来以后他就专心的闭门造酒,立志不把酒酿造出来就不出门,于是这几天他都在做一件事,就是建灶台。 商铺没有租到,他也不想再等,商铺再慢慢找都没事,于是和周福来商量了一番,就打算建在后厨里。 他上一世就是个地道的农村人,灶台对于他来说那是再熟悉不过了,如果有砖头和水泥,只需要一个下午就能搞出一个像样的灶台。 但现在没有那些材料啊,只得用石头和粘土来堆砌。 于是让孙驼子回去城南带回了那些打铁的工具,什么锤子之类的,顺便让孙驼子收拾一下换洗的衣服一并带过来。 这三天,孙驼子负责用大锤把院子里那颗大石头锤碎成大小不一的石块,然后搬到后厨,周福来负责搅拌黏土,顾寻阳负责堆砌,李绾绾负责端茶递水顺便卖萌扮可爱。 整整花了三天时间,到了第三天傍晚终于是把灶台搭建完成。 孙驼子也在这三天里重新认识了顾寻阳,也更加坚定了跟随顾寻阳的心。 看着众人三天努力的成果,都开心的笑了,顾寻阳大手一挥。 “大家都辛苦了,晚上我们吃狗肉。” 老板发话了,众人自然是欢欣鼓舞。 孙驼子突然觉得生活充满了希望,这一切就像做梦一般,几天前他还在为生计发愁。 几日后他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听从公子的吩咐,公子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行,不用再为吃穿发愁,天塌下来也有人和他一起顶着。 几日相处下来,大家都认可了自己,李绾绾不再怕他,周福来把他当做晚辈,顾公子也没有把自己当成下人。 他心下感激,也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第28章 杜康问世 大家都知道今日顾寻阳要开始酿酒了,于是都起了个大早,就连一直贪睡的李绾绾也已经起来,睡眼朦胧。 顾寻阳自己也是充满期待,他是个急性子的人,招呼几人就准备开干。 之前堆砌灶台的时候,那口大的铁锅就已经安放在灶台上,固定好了,现在就只需要把装在土瓦缸里用酒曲发酵过的米饭倒在大铁锅里,然后把李二狗打造的甑子架在大铁锅上面,接着把那口小的铁锅放在木甑子上。 在铁锅里加满冷水,最后一步就是用事先准备好的大竹子一破两开,打掉中间的竹节,形成一个竹槽,从甑子外面倾斜着插进去,正对这上面一口锅的锅底。 这就是利用物理上的蒸汽遇冷凝结,成为小水珠,然后水珠附着在上面一口锅的锅底,慢慢的会滑到锅底的最下端,水珠受重力影响会掉在下面的竹槽里,最后积少成多会顺着竹槽流出来,竹槽末端用一个器皿接住。 这就是蒸馏酒的生产过程和原理。 ......... 顾寻阳是个地道的农村人,这一套流程那是很熟悉的,一切准备就绪,顾寻阳大手一挥。 “生火。” 周福来和孙驼子都是一脸期待,他们都是爱酒之人,见识过顾寻阳的神奇,再听到他对自己酿造的酒的描述,二人比看到漂亮姑娘还要激动和期待。 二人甚至各拿了一根凳子,坐在竹槽末端的左右两边,眼睛一直盯着竹槽,看上去有些好笑。 李绾绾就没有那么多心思了,就只是觉得好奇,从那次被周扒皮打晕醒来以后哥哥整个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是现在顾寻阳跟她说,你哥我是神仙下凡,估计小姑娘都不带怀疑的。 这个过程得需要有人一直看着,下面的柴火需要保持旺盛,而最上面那个铁锅里的水也需要换,当下面的水蒸气不断的往上冒,上面口铁锅里的水会逐渐的变暖变烫。 这个时候就需要舀出来,再重新加满冷水。 .......... 过了些时间,竹槽果然有液体流出来。 一股浓郁的酒香也随着在空气里弥漫。 “来啦来啦,哇……公子快来,是酒是酒,我闻到了。” 孙驼子大喊大叫,周福来用有点嫌弃的神眼看了一眼孙驼子。 “你这大块头,瞎叫什么,吓一跳。” 顾寻阳闻声后和李绾绾一起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泥土烧制的那种酒坛,接住了缓缓流下来的酒水。 “这叫小酒,是因为前期水分还比较大,所以流出来的酒不是那么浓烈,单独装起来,不能和后面的掺杂在一起。” 闻着那浓郁的酒香,周福来感觉自己都飘飘然了起来。 “这还不是最好的?” 孙驼子闻言也看着顾寻阳。 顾寻阳微微一笑,“自然,等一会这个小酒坛差不多装满了以后就拿开,后面的酒都是好酒了,让它都流进这个大酒坛。” 顾寻阳指了指地上的大酒坛子。 几人谈话之间,小酒坛里已经有不少酒。 “绾绾,你去拿几个碗来。” 待到李绾绾拿来了三个土碗,顾寻阳分别倒了半碗,各自给了周福来和孙驼子。 二人只觉得香气扑鼻而来,孙驼子哪里还忍得住,对着嘴巴就是一大口。 “嗷......” 孙驼子只觉得激荡心肺,酒从嘴巴开始,流到哪里就爽到哪里,却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是忍不住长长的‘嗷’了一声。 顾寻阳哈哈大笑,李绾绾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 周福来就稳多了,笑骂一声。 “鬼叫什么。” 然后抬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嘶..........” 他终于理解孙驼子在鬼叫什么了。 闭上眼细心的回味,久久都没有睁开。 “公子啊,老朽以后怕是离开这酒就活不成啦。” “哈哈哈哈哈,放心,只要不误事,酒管够,绾绾你要不要尝尝?” 顾寻阳开怀大笑,他看到的不是酒,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嗯嗯” 小姑娘看着孙驼子和周福来的表情,忍不住点头。 于是顾寻阳把手里的那碗递过去,李绾绾也没有用手去接,只是伸头过去学着周福来轻轻的抿了一口。 顿时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燃烧着她的味蕾。 “啊啊啊,好辣好辣。” 赶紧跑出去找茶水去了。 三人哈哈大笑。 ......... 而后小酒坛装了个大半,顾寻阳换上了大坛子,又各自给二人用碗接了一点。虽然喝过了前面的酒,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大吃一惊,比起刚刚的小酒更加的香醇也更加的浓烈。 孙驼子一口气就喝了个精光,一脸谄媚的傻笑着问:“公子,不过瘾,再来一碗好不好。” “你已经喝掉了一两银子。”顾寻阳可不希望养一个酒鬼。 “什么?” “多少?” 周福来正准备喝第二口,正飘飘然呢,一听这话瞬间就清醒了。 “公子你说多少钱?” 顾寻阳悠悠的道:“这酒呢,我准备卖一两银子一斤,老孙刚刚喝掉的差不多有一斤了。” 二人顿时愁眉苦脸,这一两银子一斤他们可喝不起。 看这样子,顾寻阳哪里还不清楚二人的心思。 “这酒呢,在这世上目前那肯定是独一无二的,现在粮食紧缺,如果大量的拿来酿酒说不定过不了官府那一关,所以我也没打算大量酿造。 一天也就在一百斤左右,你们也不用担心,这酒你们每天都有,免费。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这酒和外面的酒可大不一样,后劲很足,外面的酒可能你随便喝个五六斤都没事,但这个酒普通人在两斤以内就会醉,所以,给我听好了,特别是你老孙。” 被公子点名,老孙瞬间站直了身体,说道:“公子你说。” “一天喝酒不能超过一斤,也就是两碗,如果因为喝酒误了事,你以后也不用跟着我了。” 爱酒可以理解,贪杯就不行。 “不是说一般要两斤才会醉嘛。”孙驼子低着头小声的嘀咕。 “嗯?”顾寻阳加重了语气,自有一股威严。 “嘿嘿嘿,一斤一斤。”驼子嘿嘿傻笑。 原则性的东西不能乱,顾寻阳接着道:“老周你也一样,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关于这酿酒的方法,不得对外透露哪怕一星半点,这是目前我们唯一的经济来源。” 二人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自是点头称是。 第29章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酿酒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早上开始,换了四五次水,一直持续到下午。 竹槽里的酒水越来越少,到最后停了,这一次酿酒也到此结束。 顾寻阳独自一人出了门,手里还提着两个酒坛。 蒸馏酒终于弄出来了,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自己也感觉神清气爽,走在街上不时的遇上一些街坊,都一一点头示意,多数的人他还是不认识,但不认识他的却不多。 一路到了杨元庆府上,应门的是府上的老管家王有才。 “老人家,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学生顾寻阳来访。” 顾寻阳恭恭敬敬,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在这小小的安平县,一县最高长官的管家那也算是个人物了。 杨元庆一生清廉,管家王有才自然也不是什么喜欢刁难别人的人,看眼前的少年气质不凡,再听到对方自报姓名哪还有什么怀疑,这少年必然就是最近名满县城的顾寻阳了。 王有才是杨元庆夫人王氏的族人,给杨元庆做管家已经十多年,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公子请稍等。” 王有才掩门而去,没一会又回来打开了门。 “公子请进,老爷已在客厅等候。” “麻烦了。” ........... 到了客厅门外,王有才道:“老爷,顾公子到了。” “哈哈哈,寻阳啊,快进来快进来。” 一阵豪迈的笑声,杨元庆迎出门来,作为一县之父母官,出门去迎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读书人,杨元庆也是给了顾寻阳足够的尊重。 “呀...怎敢让大人降尊相迎 ,学生前几日琐事缠身,今日特来请罪。” 顾寻阳面带微笑,快步走上前去躬身作揖。 “不用那么见外,来来来赶紧进来,才叔啊,你去准备点酒菜。” 杨元庆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显得很是和蔼。 又接着道:“手里提着什么这是?” 顾寻阳又微微一笑:“好东西。” 迈进客厅,顾寻阳一愣,欧阳若水竟然也在。 她还是那么端庄秀美动人心魄。 看来这坊间传言是真的呀,这杨县令和欧阳若水的父亲是至交好友。 “怎么?装不认识,顾大公子今天怎么突然就有空啦?” 见他发愣,欧阳若水忍不住调侃起来。 “哈哈,怎么会,见过欧阳小姐。” 顾寻阳打了个哈哈,掩饰了一下刚刚的失态。 “哼,假惺惺。” 欧阳大小姐还在生气呢。 李元庆看着两个年轻人,都有点感觉自己是不是多余了,待双方各自坐定,丫鬟给顾寻阳倒了茶。 “这几天忙些什么呢。” “回大人,学生这几日都在酿酒。” 顾寻阳跟杨元庆说话就不像和欧阳若水那么随便了,规规矩矩,一县之尊那可是一方的土皇帝。 杨元庆自然也看了出来,“呵,寻阳不必拘谨,你说你在酿酒?不好好治学,酿酒干嘛?” 欧阳若水也适时的插了一句,“不务正业。” 古代士农工商的阶层理念根深蒂固,哪怕是像杨元庆一样的官员,也是这么认为的。 “确实是在酿酒,可不是一般的酒,和现在世面上的酒多有不同。” 顾寻阳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的酒坛,杨元庆想起他刚刚说的好东西,于是指着酒坛道:“就是你带来的这个?” 欧阳若水也没有放弃挖苦的机会,讽刺道:“酒就是酒,能有什么不同,难不成你酿的酒还能比得上那女儿红?” 顾寻阳也不生气,指着放在桌子上的酒坛道:“杨大人这正是学生亲自酿造的酒,至于女儿红,那也能叫酒?” 杨元庆虽然不甚相信,却还是礼貌的说道:“那可得好好品尝一下。” 欧阳若水就没那么顾忌了,佯装生气的道:“若是信口雌黄,等会割了你的舌头。” 顾寻阳道:“姑娘家,如此粗鲁可不好!” 欧阳若水:“要你管?” ............ 说话间,丫鬟把饭菜端了上来。 杨元庆对着顾寻阳道:“赶紧打开来尝尝。” “好嘞。” 顾寻阳也不废话,直接就打开了盖子。 顿时酒香四溢。 “咦?” 杨元庆有些意外,酒虫上脑的他迫不及待的拿起碗自己倒了一碗。 仰头就是一大口。 “嘶......” 刚烈异常,杨元庆实在没有料到,差点被呛到,强忍着全部咽下,又回味了几秒。 但觉得入口刚烈,下肚以后又觉得满口留香,优雅细腻回味悠长。 忍不住大声称赞,确实如顾寻阳所言,那女儿红根本不配叫酒啊。 “好酒!” 接着又豪气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喝这样的酒。” 顾寻阳微微一笑,给欧阳若水也倒了一碗。 欧阳若水见状,也忍不住品尝起来。 轻轻的一口下肚,真的是醇馥幽郁,香醇、淡雅、又香气浓烈,那种感觉无以言表,确实是这辈子喝过最好的酒。 也不好意思再挑刺,淡淡的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顾寻阳微微一笑道:“酒名--杜康。” 杨元庆之前没有准备,此时已然知道这酒非比寻常,于是也慢慢的又品了一口。 “杜康,哈哈哈哈,这酒胜过世间所有的琼浆玉液,名字取得也特别,寻阳诗词了得,如此美酒不赋诗一首岂不可惜?” 听到赋诗,欧阳若水也看着顾寻阳,脸上竟隐隐有些期待。 “那我试试。” 顾寻阳也不矫情。 这酒如果再配上一首诗,到时候对外售卖肯定会更加抢手,就算没有杨元庆的提议,他自己也是要这么干的,只是时机会在售卖之后罢了。 只见他端起碗,站起身在客厅里缓缓地踱起步来。 沉吟一会之后,站着窗子边豪迈的开口道: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慷当以慨, 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 “好,好一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当浮一大白。” 杨元庆被顾寻阳的豪迈所感染,只觉得一切的烦心事都烟消云散,此时此刻只想痛饮一番。 欧阳若水也是异彩连连,这少年莫不是文曲星下凡? 张口就是千古名诗,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啊。 不但如此,而且他好像是什么样的风格都能驾驭,这就有些恐怖了。 先是柔情细腻的桃花诗,再到后来小镜湖的豪情悲壮,现在又出了如此豪迈的短句,实在是匪夷所思,他才十八九岁啊。 杨元庆此时却没有想那许多,抬起碗。 “来,共饮一碗。” ............... 酒过数巡,相谈甚欢。 却多是顾寻阳和杨元庆在聊,欧阳若水怨气也消了。 在一旁作陪,多数时候目光都在顾寻阳身上,毫不掩饰对这翩翩少年的欣赏。 此时又想起此行的目的,忍不住出声。 “顾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否会参加下一次的院试?” 顾寻阳放下酒碗,想了想道:“在下不会参加院试,接下来会把时间放在这杜康酒上,把它经营起来。” 欧阳若水原本是想顾寻阳必然要去参加院试的,自己顺势邀请他去灵州府介绍给自己的父亲,然后再让他进入灵州书院去学习几年,到时候以他的学识,乡试殿试自然都不在话下。 到了那个时候,他也将打上灵州书院的烙印,打上灵州刺史府的烙印。 可顾寻阳这句话却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顿时就有点急了。 “你不参加院试?不参加院试是没有资格参加乡试的,更别说殿试了。” “我干嘛要参加乡试和殿试?”顾寻阳反问。 “不参加科举怎么实现你的抱负?”欧阳若水是真急了。 “我哪有什么抱负,我的抱负就是赚足够的钱,娶几个漂亮的娘子,每天喝喝酒听听曲就行啦。” 什么抱负,他目前还没想那么远,但是泡几个漂亮的小妞倒是他的心里话。 “你……你简直无耻。”欧阳若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喂喂喂,我怎么就无耻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古来如此,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无耻啦?” 顾寻阳一脸无辜的望着对面那绝美的女子,只见她脸上微红,端庄里又显得有点妩媚。 也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谈论了娶妻生子的话题,看得顾寻阳心脏直跳。 看着那一脸无辜的俊朗少年,欧阳若水实在无法把他和那日在小镜湖边面对一众学子侃侃而谈的样子重合在一起。 又想起他曾经和郑老夫子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可你说过读书人就该努力治学,将来上报国家,下安黎民啊。” “我说的是正经读书人,我又不是。” “你……你去死吧。” 欧阳若水可气坏了,酒也不喝了,愤然离席。 顾寻阳也没料到,一脸无辜的看着杨元庆。 心下暗道“这大小姐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撂担子走人,上次在小镜湖也是。” “你别介意,她就是这个性子,一会就好了,不过你真不打算参加科举考试?”杨元庆一直没说话,他知道欧阳若水那一番话的背后是想要把顾寻阳带去灵州 府的,自己这安平县对顾寻阳来说,庙实在是小了点。 而顾寻阳自己几斤几两自是心知肚明,科举那可比高考难多了,‘范进中举’的故事他可不想体验。 “目前确实没有那个打算,而且学生以为科举制是一种选拔人才的机制,它不是实现抱负的唯一途径,俗话说‘破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许深入民间的历练也能让人走到成功的彼岸。” 对此,杨元庆倒是也有同感,他上任以来深入民间体察民情,深知其中的道理。于是开口道:“你是个聪明人,既然有自己的打算,那就大胆的去做,你年纪还小,哪怕是失败了,也可重头再来,过程中如果在这安平县遇上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二人又聊了许久,直到顾寻阳离开,欧阳若水都没有再出现过,顾寻阳告别了杨元庆,承诺会送两坛杜康酒后,在杨元庆的陪同下出了县令府。 回到家,倒头便睡,一夜无话,略过不表。 第30章 大夏版茅台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李绾绾进来喊,说是门口有位姑娘找,顾寻阳这才惺惺 起床。 心里疑惑,怎么会有姑娘找自己,难道是李青峰的丫鬟小青,也不对呀,如果是小青的话李绾绾应该认识才对。 李小蝶候在院子门外,任李绾绾叫了几次都不愿意进来,心下暗暗腹诽“这顾公子架子还不小”的时候,顾寻阳就出来了。 简单洗漱一番赶紧出来,看到李小蝶马上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欧阳若水身边的姑娘嘛。 她还是一身黑色劲装,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长得还不错,五官端正英气逼人。 “让姑娘久等了,快进来喝杯茶。” “谢公子,就不进去了,我家小姐今日就要返回灵州府,托我过来给公子带句话,说完就走。” “哦…..怎么不多玩几天?” “这个我们做下人的也不清楚,我家小姐说‘若公子改变了主意,可随时到灵州刺史府去寻她,还有今年中秋,灵州书院会有一场大型文会,公子若有兴趣,到时候也可去参与’话已带到,这便告辞了。”说罢便转身离去。 “代我谢谢你家小姐。” 也不知道李小蝶有没有听到,顾寻阳也没太在意,想着这小娘子还挺有意思。 午饭过后,顾寻阳安排了一些事,让孙驼子去街上买一担米回来,交代了周福来按着上一次自己的方式煮成饭然后加入酒曲放到土瓦缸里密封发酵,再给去给杨元庆送两坛酒,给李青峰送两坛让他送一坛给郑平老夫子。 他自己打算带着一坛酒去明月楼谈谈合作。 ................ 明月楼是整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营业的,白天客人少了很多,顾寻阳也没在意,轻车熟路的说明来意,就被带到了李清欢的专用小客厅。 到了客厅,各自坐好,相互寒暄了几句。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谈话,顾寻阳也就没有再解释太多,直接给李清欢倒了一碗酒。 效果那是相当的到位,和周福来孙驼子还有杨元庆和欧阳若水这些喝过杜康酒的人一样。 李清欢心神震动。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酒,感情自己前面十多年的酒白喝了,那也能叫酒? 第一口喝得太快,没有来得及好好感受,又优雅的喝了一口,含在那樱桃小嘴里久久没有咽下去。 两口酒下肚,两腮微红的说道:“公子还有多少这样的酒,明月楼全要了。” 李清欢一下就想到了这个酒的价值,如果能拿到这个酒的独家经营权,那这明月楼可就要赚翻了。 顾寻阳却是微微摇头。 “这酒不会直接卖给明月楼,只能像上次说的那样,我们合作。我来酿造明月楼负责销售,而且不能乱卖,必须价格统一,最后二八分账。” 李清欢倒也明白,哪怕就是这样,明月楼也是只赚不亏。 “那敢问公子,一日能够供应多少这种酒。” 顾寻阳想了想,自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才开口道:“前期的话,差不多是这样,每天一百斤左右,后面可以略微多一点,到一百五十斤。” 他自己盘算了一下,不增加灶台,一天大概能出两百斤酒,但是不会全部供给明月楼,自己有想开一家小酒馆的愿望,再加上平时自己迎来送往,这酒也是最好的礼物之一。 “那公子准备怎么定价呢。” 李清欢也不急,自己关心的问题一个一个的问清楚,对于每天一百斤的量,她也没有太多意见,毕竟自己这明月楼也不会只卖这一种酒,看顾寻阳的神情,这个酒价格绝对很高,并不是所有来到明月楼的人都能喝得起,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县城,如果是灵州府,那这一百斤是肯定远远不够的。 “我准备定价一两银子一斤。”顾寻阳淡淡的道。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李清欢还是被顾寻阳吓了一跳,倒也不怪她,现在世面上最贵的酒是‘女儿红’,也才二十文一斤,都已经算很贵了,一两银子那可是一千文啊。 疑惑的道:“会不会太贵了?” 太贵,顾寻阳心道:你还是太嫩了点,我这可是大夏版茅台。 顾寻阳淡淡一笑道:“物以稀为贵,这酒在这世上独一无二,而且酿造颇为麻烦,暂时也起不来量,我自己也没想做多大的量。 它的定位本来就不是普通的酒,而是代表着一种身份,一种奢华,面对的客人也是那些达官贵人,再说,难道你不觉得哪怕是一两银子,它也是物超所值嘛?” 李清欢的心怦怦直跳,她有种预感,这个酒成本也不会比‘女儿红’高到哪里去,那一两银子的售价,利润可就太恐怖了。 “敢问公子,这酒成本多少。” 顾寻阳是诚心合作,这些自然也会说实话,自己在心里盘算了一番,才开口说道:“一斤酒的成本大概是五文钱,这个酒贵在酿造工艺。” 果然如此,李清欢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一算,那如果一天卖掉一百斤,按二八分账,明月楼也能收入近二十两银子,这个就很可观了,几乎是让整个明月楼的利润翻了一番。 嗯?不对,这顾公子马上就要变成大富豪了啊? 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大财主,得好好供着啊。 于是看这少年公子那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俊俏。 “公子喝茶,敢问公子,这酒……除了明月楼……” “放心,我以后可能会自己开个小酒楼,在此之前这酒只能在明月楼才能买得到。” 顾寻阳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 李清欢一听,瞬间喜上眉梢。 “谢谢公子。” 接着又用那圆润的声音对着门口喊道:“姑娘们。” 马上就有两妙龄少女走进客厅。 “还不快给顾公子捏捏肩捶捶腿。” 接着又问道:“公子,这酒何时能到明月楼。” 两个妙龄少女盈盈一福,走到顾寻阳身后轻轻的捏了起来。 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这手法绝对不输上一世那轻纱小姐姐。 顾寻阳舒服得微微闭上眼睛。 “明天就能送来,这一批酒过来以后,中间会有五天左右不会再有,所以这几天你每天只可售卖二十斤,让那些喝过的人爱上这酒又不能喝过瘾,整天心痒难耐,如此数日之后这酒自然就会占住它的地位,这叫饥饿营销。” 李清欢不懂什么饥饿营销,但顾寻阳的意思她是听懂了,这就和姑娘撩拨男人是一个道理。 她李清欢怎能不懂? 她最懂了。 心领神会的道:“想不到公子不但在诗词上功夫了得,做起生意来也是毫不含糊。” “本公子的功夫可不止这些,李妈妈要不要试试,嘿嘿嘿嘿。” 顾寻阳笑得那叫一个……咳,咳,开怀。 给他捏肩的两个妙龄少女都羞红了脸,李清欢又怎么可能听不懂? “你这小鬼,没个正形,要不给你安排个房间?” “哈哈哈,不用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顾寻阳睁开眼看着李清欢。 “奴家李清欢。”李清欢倒也不矫情。 “李清欢,李清欢,名字不错。”说完又闭上了眼。 李清欢也很是识趣,知道这次谈话已经结束,悄悄退出了客厅,而顾寻阳迷迷糊糊中竟然睡了过去。 李清欢刚刚走出客厅就遇上了香菱。 小姑娘给李清欢施了一礼。 “李妈妈,小姐说让我来看看你们谈完没有,小姐想跟顾公子请教一些乐谱上的问题。”。 “嘘,顾公子正在休息,你跟小姐说一声,顾公子醒来后我带他去见小姐,你把这酒带到小姐房间去。” 第31章 欲得寻阳顾,时时误吹箫(一) 顾寻阳醒来之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两个妙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意外的是李清欢竟然还在,还换了一身衣服。 妩媚的道:“公子醒啦!” 顾寻阳快速的甩甩头。 “我睡了多久?” 李清欢微笑道:“已是入夜时分。” 李清欢说完给顾寻阳倒了一杯热茶,待到顾寻阳喝了一口后放下茶杯才又接着说话。 “公子可有其他安排?扶摇姑娘想跟公子请教一些乐谱上的问题,不知公子......” 洛扶摇? 顾寻阳原本是该回去了,听到李清欢这么一说,心里微动,脑子里马上出现那美妙的女子。 佯装淡定的道:“倒也没事,前边带路吧。” .............. 春日渐暖,李清欢的穿衣风格有了很大的变化。 刚换的一身的绫罗绸缎贴合着她妙曼的身体曲线,走起路来那叫一个销魂。 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缘故,顾寻阳觉得她胸前的一对凶器似乎挺拔了许多,再看她眉如墨画面如桃瓣,顾盼之间风情万种。 都说‘年少不知阿姨好,错把少女当成宝’说的应该就是李清欢这种三十多岁风情万种的阿姨了吧。 这他妈能忍?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小兄弟早已抬头致敬。 跟在李清欢身后,顾寻阳看着她那浑圆的翘臀头脑一热就把整只手盖了上去,哦…..隔着绸子都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润滑饱满。 “李妈妈,驻颜有术啊。” 李清欢也是多年没让男人真正的‘碰’过了,顾寻阳手一捏她心里一哆嗦,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回过头白了顾寻阳一眼,轻轻打掉了顾寻阳作怪的手。 嗔怪的道:“你这小鬼。” “嘿嘿嘿嘿。” 顾寻阳差点没控制住当场把这风情万种的女人顶在墙上的冲动,赶紧收了心神,今天可是来谈生意的,别可为了一时畅快误了大事。 心里感叹道: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真的是有些难以自控啊。 李清欢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加快了脚步。 很快就来到了洛扶摇的房间之外,李清欢停住了脚步。 美目盯着顾寻阳道:“公子可自行进去,奴家就不打扰你们了。” 顾寻阳收紧心神微微点头。 待李清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踏进洛扶摇的房间。 .................. 洛扶摇还是那么美,虽然已经见过两次,而且两次都跟她待了不短的时间,再次见面顾寻阳还是被她那绝世的容颜所震惊,每一眼都让人欲罢不能,那是真正的‘初见乍惊欢,久处亦怦然’。 小桌上已摆好了几个小菜,还有自己带来的那一坛杜康。 想来是自己入睡之后,李清欢就已经开始安排了,不得不说这妇人还挺会来事。 两人对坐好,洛扶摇朱唇轻启。 “多日未见,公子风采依旧,还写出了‘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样的千古名句,扶摇多有不便,未能亲眼目睹公子那时的风姿,深感遗憾。” 洛扶摇一边倒酒,一边说话,顾寻阳只觉得那声音比那黄鹂的鸣叫还悦耳动听,让人舒服。 “哈哈哈哈,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在下也是恰逢其会临时所感罢了,实属运气,不提也罢。” 一首也就罢了,几天时间之内连出两首千古名诗,又怎么可能是运气?洛扶摇心如明镜,却也没纠结这个问题。 “今日请公子来,实在是这玉箫诸多技巧,扶摇屡次尝试都没成功,比如用得最多的颤音,总感觉哪里不对,还请公子教我。” 顾寻阳想起上次弄箫的涟漪,心下激动。 却又故作平淡的道:“不如这样,姑娘先吹一遍‘笑傲江湖’,我且看看。” 洛扶摇莞尔一笑,自是应与。 轻轻的把玉箫吹孔放在朱唇上,低沉悠远的箫声,瞬间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顾寻阳喝了一杯酒,看着那如画一般的美人儿,心下暗道:好一幅玉女弄萧图。 慢慢的也发现洛扶摇确实是挺多地方指法出现了错误,熟练程度竟然跟上一次差不多,似乎没有丝毫进步。 她音感极好,按理说这么些时间过去了,不该如此才对。 略一沉吟,顾寻阳就看出来了。 他想起了一句谚语,‘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这话说的是三国时期,江东儒将周公瑾和乔公之女小乔的故事,可以回想一下当时的情景。 小乔何许人也?岂能“时时误拂弦”? 盖因‘欲得周郎顾’也。 一想到此处,顾寻阳心下默默的道:“本公子魅力已经如此逆天了嘛?”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年代因为交通不便信息不通,多数女子嫁人都是父母包办的婚姻,能像欧阳若水这样出门游历,见识过许多男子的少女是很少的。 多数少女可能从出生到出嫁,见到的所有青年男人全部算起来都没有多少,他们久处深闺,对爱情充满向往,别说是像他和洛扶摇一般已经接触了几次,甚至很多女子只是一面之缘就可能会爱上一个男人。 ........... 心下明白,顾寻阳却也没有拆穿洛扶摇那点小心思,但心里却是无比兴奋,胆子也大了起来。 直接拿着木凳子走到了洛扶摇身后,轻轻的坐了下来,双手从洛扶摇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两边穿了过去。 “颤音其实没有太多的技巧,主要还是多加练习,但你手指的姿势不对,需要这样,手指才能更快的颤动。” 说着双手握住了洛扶摇那犹如刚刚剥开的春笋一般洁白润滑的纤纤玉指。 洛扶摇分明的感觉到少年那结实的胸膛紧紧的贴在了自己光滑的背上,一双有力的手臂夹住了自己的小蛮腰。 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阳刚,洛扶摇身体僵直。 既是期待又有点害怕,自己刚刚从师傅那里出来,原本只是借这县城的明月楼做个落脚之地,熟悉一下风月场所的运营,后面还是得去往灵州府。 却不曾想在这小小的安平县遇到了这个让自己朝思暮想欲罢不能的少年。 第32章 欲得寻阳顾,时时误吹箫(二) 顾寻阳可不知道那一瞬间洛扶摇想了那么多事。 见她没有反应于是又道:“你按我说的,再试试。” 说完双手放开了洛扶摇的手指,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洛扶摇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她甚至感觉到了那少年覆盖在她小腹上的双手还紧了紧,自己整个身体生生的被他搂进了怀里,脸颊发烫,连脖子都红了。 轻轻的‘嗯’了一声,心里慌乱之中又觉得有些甜蜜。 她忽然间就明白了母亲当年的相思之苦,更是想起了顾寻阳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句话‘生平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患相思,原是这般滋味。’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又把玉箫吹孔放在了朱唇上。 .............. 而身后的顾寻阳呢? 这小贼哪里像是在教人吹箫的样子,早就闭上了眼睛,根本就没有去看洛扶摇的指法,只见他鼻子不停的轻轻呼吸,贪婪的享受着怀里这玉人儿身体上散发出的那处女特有的幽香,怕是早已不知身在何处,今夕又是何年。 刚刚还在心里暗暗的亵渎着李清欢,此时却已经忘却了一切,浑然没有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也许这就是男人吧。 直到洛扶摇吹完了一小段,轻轻的道:“这次如何。” 顾寻阳才睁开了双眼,他虽然没有看,但是从玉箫的声音中自然很容易就听出了这一次洛扶摇完成得很好。 看着她娇嫩的脖子,微红的脸颊,顾寻阳忍不住想调皮一下。 于是把嘴唇贴到了洛扶摇那像贝壳一般好看的粉耳上用只有她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欲得寻阳顾,时时误吹箫。” “哎呀......” 情窦初开的少女被情郎道破了心思,羞得无地自容。 猛然挣开了少年的怀抱,一溜烟钻进了被帷幔笼罩的绣床里,这还不够,趴在床上又拉过被子蒙住了头,心里小鹿乱撞。 ................ 这二人都没有想到,此时的一句调皮的话,却成了后来人尽皆知的典故。 在后来一段和顾寻阳异地相思的日子,洛扶摇甜蜜的跟朋友分享了今日发生的一切,于是这个故事便在整个大夏都流传开来。 十年后灵州府灵州书院,一妙龄女子问自己的先生‘欲得寻阳顾,时时误吹箫’是个什么样的典故。 老先生说‘安平王年轻时在安平县明月楼初识洛扶摇,先是洛扶摇暗生情愫,而后为了引起安平王的注意,在吹箫的时候就故意失误’。 妙龄少女又问‘这欲得寻阳顾,刚好和安平王的名字相合,反过来就是顾寻阳,这是不是个巧合?’ 老先生哈哈大笑,‘这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安平王天纵奇才,自然是故意为之。’ 妙龄少女幻想着十年前的安平县,明月楼里彼此倾慕的少年男女,一时间不由得痴了。 .............. “哈哈哈哈哈哈。” 顾寻阳自然不会知道十年之后他都二十七八了,还会有那样一个妙龄少女因为他而眉眼含春。 此时他纵情大笑,笑得畅快淋漓,甚至笑出了眼泪,笑走了心里那从上一世遗留到今日的点点阴霾。 从此天高海阔,从此他不会再因为那个背叛的女人而落寞。 忽的拿起桌子上的的酒坛,仰头一大口。 “好酒。” 提着酒坛走到窗子边,豪气干云的念诵道: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 慷当以慨, 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 唯有杜康。 洛扶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透过帷幔看着窗子边上举着酒杯豪气干云的少年郎,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又渐渐的充满了爱慕。 “公子,这是什么诗?” 顾寻阳回头,透过半透明的帷幔,看着那个绝美的少女,轻轻招手。 “扶摇,你过来。” 他的话像是充满了魔力,让人无法抗拒,洛扶摇起身,整理了一下裙子。 轻轻的走近,心中又是一番小鹿乱撞。 顾寻阳却没有给她考虑的时间,仰头一口,右手霸道的的一搂,就把洛扶摇拉进了怀里。 他贪婪的闻着那绝美少女的发香轻声道:“这几句诗名叫《短歌行》,是我给这个酒写的诗,而这酒名,就叫杜康。 我已经和李妈妈谈好,这酒就由明月楼来经营,到时候你跟李妈妈说一声,把这首诗写给她,她自会安排好。” 洛扶摇被少年郎霸道的搂在怀里,彼此之间那层纸也就此捅破,心里那真是无限甜蜜,之前被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身体僵硬不知所措,而这一次却截然相反,她整个身体都快融化了,只觉得软绵绵的浑身无力,却又甚是舒服。 整个人都靠在了顾寻阳身上,用那可能只有她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嗯”了一声,便再不言语,整个人都埋在了情郎的怀里。 二人相拥着站在窗子边上,久久无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此时无声胜有声吧。这种时候也许任何一句话都会打破这种平静,二人也是彼此默契的都没有出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被一阵‘咕噜’声打破,洛扶摇温柔的抬头望着少年郎,相视一笑,轻轻扭了一下身体,顾寻阳心有灵犀的放开了手。 绝美的少女理了理头发,走到门边撩起门帘:“香菱,你来把菜拿去热一热。” 外间的小香菱一直在胡思乱想,屋里隐隐约约的声音她都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那些男女之事香菱可比自家小姐还懂得多,小姐几乎没有多少了解那些事的渠道,而自己平常却是经常和一些别的丫鬟有接触,时间长了听也听了不少。 她知道,自家小姐已经爱上了这个少年郎君。 小姐多年来一直受她母亲一事的影响,快乐的时间其实不多,如今遇上心仪之人或许也是件好事,说不定就此开始了新生。 可小姐终是有自己的使命的,现在却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她有些担心,若是让院长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恰在此时听到了洛扶摇的声音。 ............. 明月楼一二楼人声鼎沸,尽是莺莺燕燕和推杯换盏之声,洛扶摇的小屋内却好像自成一方世界,彼此眼里只有对方,哪里还管的着屋外的是是非非。 桌子上的菜并没有动多少,洛扶摇在酒精的刺激下双颊红晕眼神迷离,在油灯的掩映下艳若桃花媚态诱人。 她觉得脸烫得厉害,于是走到窗前想吹一吹风。 都说女人不喝醉,男人就没机会。 顾寻阳分不清也不想去分辩这绝美的玉人儿是不是已经有了醉意,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外面时不时传来姑娘们的笑骂声和男人的哈哈大笑声刺激着他的中枢神经,酒精和屋里暧昧的气氛让他荷尔蒙迅速的分泌。 咳咳,气氛都到这里了,如果再不出手是不是就有点不尊重对方了,是做禽兽还是等着被骂禽兽不如? 其实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对不起兄弟对吧? 顾寻阳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他走了过去,从身后搂住了那动人的娇躯。 洛扶摇脸上刚被晚风吹散的红晕又侵袭上脸,瞬间心跳加速,脸比之前更加红烫,忍不住轻声呢喃: “公子。” “扶摇。”顾寻阳从身后把脸贴在洛扶摇的脸上,轻声回应。 “公子。” “扶摇。” 耳鬓厮磨之间,那情窦初开的少女身体越来越软,双眼迷离的问自己的情郎:“你会一直疼哎我嘛?” 少年人想都不用想,咬着姑娘粉嫩的耳垂轻声回应道:“浮世万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都说恋爱中的男女智商为零,试问又有哪个怀春的少女受得了这样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此时此刻哪怕让她为了情郎上刀山下火海,恐怕她都不会皱一下眉。 洛扶摇彻底沦陷了,微闭着双眸回头主动献上了自己娇艳欲滴的樱唇,瞬间便在顾寻阳极具侵略的回应下发出‘唔唔唔’的呓语。 良久,“公子,扶摇今天......今天不方便。” 洛扶摇声音颤抖,她心里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从玄月国来到了大夏,心里一直在挣扎。 最后理智战胜了情欲,找了一个既不会伤害对方,又能够停止一切的借口。 .............. 窗外明月高挂,明月楼人去楼空,已经听不到那些嘈杂的喧哗。 屋内帷幔笼罩着的绣床上洛扶摇已经沉沉睡去。 顾寻阳站在床边,忽而见这少女面庞恬淡甚是可爱,忽而又眉头微皱,或许是她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心里忽然有些郁闷,想起了上一世一句网络流行语--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他没好意思走,人家一说那样的话就抬屁股走人这就有点目的性太强了,于是就说了一大堆诸如‘身体不方便就要多休息,多喝热水’之类的话,甚至还要看着她入睡,总之是好好的献了一番殷勤。 他不由得好笑,上一世自己就是个穷屌丝,到了这一世还是改不了舔狗的本性啊! 明月楼外面的街上传来了‘帮帮帮’的打更声,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的清晰。 一夜荒唐,竟然已经半夜三更。 原本还想着早点回去,夜不归宿这可是第一次,不知道家里那小丫头是不是又一直在等着自己回去。 但说出的话也不能不认,最终还是逗留到了现在。 第33章 跟你一起嘛? 天已微亮,洛扶摇依旧在沉睡之中,顾寻阳独自走出了明月楼。 大街上已陆陆续续的能看到不少行人。 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由又想着一些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事,这个安平县真的挺不错的,比起他在别的地方看到的关于古代县城的描述强了很多,他也知道这个时代总体还是比较乱的,这安平县得益于遇上了一个好的父母官。 于是他有些矛盾,是就在这安平县躺平呢?还是去试试能不能做一次人上人。 上一世躺平习惯了的他其实更喜欢平静的生活,但现在自己明明有很多优势, 真的不去搏一搏嘛? 犹豫不决。 ...........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透亮。 所有人都已经起床洗漱完毕,孙驼子和周福来精神都不错,只有李绾绾神情还略显疲惫,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昨夜没睡好,顾寻阳有点心虚。 把三人都召集过来。 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我昨夜跑了很多地方,一直在谈杜康酒售卖的问题,现在我们商铺没租好,如果说拿到街上去摆摊售卖也许也能卖,但是一下就拉低了杜康酒的逼格。” “公子,逼格是什么意思。”孙驼子憨憨的打断了顾寻阳。 “就是,意思就是摆摊售卖,人家肯定就觉得这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说话,听我说完。” 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所以必须要找一个高级一点而且又能快速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酒很特别的地方,我昨夜把‘安平客栈’还有‘食为天’和‘香满楼’这些比较大的客栈和酒楼都跑了一个遍,都没有谈成,最后只有明月楼愿意和我们合作。” 带着上一世的经历,顾寻阳说谎那是信手拈来,顺带还给自己的员工做了个榜样,你看看你老板,为了事业那是一整晚都没睡呢,虽然这员工好像就孙驼子一个。 “以后他们肯定会后悔。”孙驼子忿忿不平,周福来和李绾绾也出声附和。 “万事开头难嘛,没关系,经过我和明月楼的老板彻夜畅谈,终于谈妥,也安排好了一切,今天呢有几件事需要你们去做,对了我昨天安排你们的事都办好没有。” “都办好了。”三人纷纷点头。 “好,那现在我安排一下,一会老周你带着老孙去买五个大瓦岗,就和后厨那个一样大的,再找一家靠谱的商铺去买一批酒坛子,然后再买一担米,对了还有密封瓦岗用的油纸,你们自己看着也买一些。 回来以后照着之前的办法把你煮熟加上酒曲放进去密封发酵,以后这就是每天都要做的事,五天之后昨天发酵的酒可以酿酒了,如此反复,以后我们每天都要酿酒,这就是最近这段时间你们要做的事,绾绾你去弄点吃的。” 顾寻阳故意的停了一会,让二人消化一下,生怕说多了二人记不住。 等李绾绾走了才又接着道:“把这些事都做好以后,把之前的酒都装进酒坛里,今晚要运到明月楼去,这个老孙和我一起去,如果你们把事情做完了我还没有起来,老孙你就去一趟城南把李二狗叫来,老周年纪大了可别累着了,就老孙你一个人又不一定忙得过来。” 周福来心下感动,他自己原本一个人生活虽然也不愁吃喝,但也没有什么盼头,想着就这样孤独终老了。 但这兄妹两人来了以后生活就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帮顾寻阳做这些事也都是自愿的,每天忙碌起来感觉日子特别充实,渐渐的就把顾寻阳兄妹二人当做子侄来看了。 呵呵一笑道“没事,老头子身体还健朗的很。” 顾寻阳哈哈一笑,也没有纠结这个事。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有什么不明白的嘛?” 见两人都没有说话又道:“都明白了是吧,那老周你那里银子还够嘛?” “够够够,商铺没有租,那二十两银子没花多少,哪里花了多少我都记着呢,我给你看。”老周说着就准备回屋拿账本。 顾寻阳赶紧叫住他道:“不用,钱该花的你就花,以后钱你来管,我没时间,老孙你什么地方需要花钱的,也都跟老周说就行,从他那里拿不用找我。” 说话间李绾绾把饭菜端了过来,几人也就边吃边说。 顾寻阳知道周福来是识字的,年轻的时候曾经给杨员外做过挺长一段时间的账房先生,自然也放心把钱让他来管。 现在其实需要做的账不多,他有过经验肯定是能够胜任的,如果以后生意做大了那就到时候再说,有需要再去招几个账房先生就是了。 .............. 饭后周福来就带着孙驼子出去了,顾寻阳看着李绾绾想着年纪还小整天无所事事也不是个事。 “绾绾,你想不想读书认字?” “想。” 李绾绾经过这些时间在县城的生活,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孩,她经常会在街上听到别人提起自己的哥哥,说哥哥写出了很厉害的诗。 但她不知道有多厉害,她甚至不认识哥哥写的那些字,更不用说是什么意思了,于是她开始渴望读书认字。 这个时候听哥哥提起读书,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一脸期待的道:“哥你要教读书识字嘛” 顾寻阳摇摇头道:“哥还要赚钱,可能没有时间,哥是想让你去私塾,那里会有很多年纪和你差不多的人,你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顾寻阳想着读书识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小姑娘也该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人生。 自己是可以照顾她一辈子,却不能让她过一辈子都被自己安排好的生活。 李绾绾微微有些失望,但是毕竟小孩子心性,听到有很多同龄人又有些期待起来。 “私塾里会教写诗嘛?和你写的那些一样的诗?” “当然,但是你得要先学识字。” 顾寻阳肯定的道,先忽悠进去再说。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绾绾就没有再犹豫。 “那我想去。” “那行,等明天哥带你去,现在哥要睡觉了,看你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你要睡一会嘛?” 昨夜一宿没睡,看事情都已经搞定,顾寻阳决定去睡一觉。 小姑娘似乎确实也想再睡一会,歪着小脑袋调皮的问道:“跟你一起嘛?” 这,这就很难受。 顾寻阳只得又耐心的道:“长大了,就不能在一起睡了,别人会笑话。” 李绾绾无所谓的道:“这样啊,那我自己睡。” 说完,就蹦蹦跳跳的回了自己房间。 第34章 杜康上市(一) 时间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公平的东西,它从不给谁多一分,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有,时间都会刺破你青春表面的彩饰,会在你的额上掘出深沟浅槽,什么都逃不过它那横扫的镰刀。 顾寻阳自然也不会例外,醒来已接近申时,也就是大概下午三四点的样子,这一觉睡了差不多三个时辰,不得不说春天真的是一个好睡觉的季节,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 孙驼子和李二狗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顾寻阳安排的那些事其实并不难,孙驼子早早的就都办妥了。 到城南找了李二狗回来顾寻阳都还没有起来,二人已经在院子里等了有一段时间,都在城南生活了多年,二人自然是相识的,孙驼子也是给李二狗大概的说了自己跟了顾寻阳以后的生活。 见顾寻阳起来,孙驼子站起来,“公子,我把李二狗带来了。” 李二狗有些拘谨,站在孙驼子身后也叫了声“公子。” 顾寻阳之前就见过李二狗,也跟孙驼子了解过。 李二狗还是穿着上次顾寻阳去找他打甑子时穿的衣服,大大小小打了不少补丁,长得很普通,属于是放在人群之中都很难找出来那种。 应该是生活比较拮据的原因,有点面黄肌瘦的感觉,好在整体看上去也还算精神。 “老孙,时间还早,你带着二狗上街去买两套衣服,你自己也买两套,剩下的 钱二狗拿着,回去安排一下你老母亲。” 说罢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朝李二狗扔了过去。 李二狗慌忙用手接住,看了看孙驼子,有点懵,不知道是不是这公子在试探自己。 “还不快谢谢公子。” 孙驼子就淡定了许多,跟着顾寻阳这些时间,多少也都了解了自家公子的性格,可从没把自己当下人看。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李二狗说完就准备跪下,只听孙驼子说公子为人善良,从不把自己当下人使唤,却怎么都不敢想见面就要给自己买衣服还给银子,内心震动却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就只想着下跪。 是啊,一无所有的他,除了下跪还有什么? “别别别,你起来起来。” 顾寻阳赶紧出声阻止,尽管知道这个年代很多平民看到大人物都是要下跪的,但他很不习惯这一套。 “我不喜欢跪来跪去的,至于这钱嘛!俗话说‘百善孝为先’,本公子虽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听说你极为孝顺也很是欣赏。钱呢也不是白给你,就当是你一个月的例钱了,也就是说你需要两个月之后才能再次从我这里拿到例钱,你过来这里做事以后你母亲自然得要先安排好。”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李二狗知道遇到贵人了,这二两银子就算要给他和孙驼子买两套衣服,也花不了多少,剩下的如果节省一点够他和母亲两个月的开支了,双手紧紧的撰着银子微微的弓着身子,不停的说谢谢,显得有些卑微。 一切都看在眼里,顾寻阳皱了一下眉头。 “二狗,站直了。” 看到李二狗条件反射一般站直了身体才又接着道:“跟着我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你大可以挺起身来做人,你跟着我做事赚的每一文钱都光明正大,每一文钱都是你的劳动换来的,我也不会养没用的人,既然把你留下来了,就说明你有自己的价值,你不用如此。” 孙驼子看着李二狗,一副‘你看,我没骗你吧,顾公子是个好人’的表情。李二狗听了这话,眼睛微微泛红,他平时帮一些大户人家打家具,哪一个不 是对他大呼小叫,这里挑毛病那里压价钱。 何曾有人对他这么说过话,心下感动之余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做事。 “行了,就这样吧,你家里有老母需要照顾那就还是回家去住,早上起了再过来,过来以后需要做什么老孙会告诉你,现在你们先去买两套衣服换上,一会有事要做。” 一个人从心里的卑微,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顾寻阳以后肯定还会需要很多人,这些最开始就跟着自己的人他打算慢慢培养起来。 以后安心做个甩手掌柜,自己的时间可宝贵的很,还有大把的小妞等着本公子去勾搭呢。 “老周,老周。” 看着二人出了院子,顾寻阳对着正屋喊了两声。 周福来闻声从后厨走了出来,“怎么啦。” “酒装好没有。” “早就装好啦,怎么啦。” “你去找个车夫回来,顺便找些干草来垫着,别在路上磕磕碰碰的把酒坛打碎了,一会我们把酒拉到明月楼去。” ............ 孙驼子和李二狗回来的时候,周福来也找来了马车,赶车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众人都叫他老黄。 众人一起把酒坛装上马车,原本顾寻阳是想带着孙驼子和李二狗一起去的,后来又想以后肯定是需要有个人一起去顺便跟明月楼结账的,这里过去不远,到了那边肯定也会有明月楼的人自己下货。 这样一考虑又改变了主意,还是让周福来押车过去比较好。 于是让李二狗先回去,今天已经没有什么事了,李绾绾现在还在睡觉,就让孙驼子留下来看家。 二人跟着马车到了明月楼的后门,接手的是李清欢,第一次交接自然不能随便叫个人来。 都是提前说好的事,交接很顺利。 双方各自做了介绍,顾寻阳这边以后就说好由周福来来交接了,而明月楼那边是之前顾寻阳卖诗的那天,在屋里给李清欢和洛扶摇传消息的秋月姑娘。 周福来带着车夫老黄回去,而顾寻阳跟着李清欢去了明月楼。 .............. 入夜时分,明月楼又渐渐的热闹起来。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靠边上的一张桌子围坐着五个作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这时又一个差不多装扮的青年朝这边走来。 “这么巧啊,张兄李兄你们怎么都来了?” 说完竟也在桌子边坐了下来,想来都是熟识之人。 那被称为李兄的男子摇了摇折扇道:“哈哈哈,大家不约而同的过来,我想应该都是听了那顾公子的那首《短歌行》吧?‘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实在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而据说这《短歌行》是顾公子为了一种酒所作,诗里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中说的杜康就是这酒的名字了。” 被称作张兄的男子接过了话头。 “没错,据说那杜康酒更胜‘女儿红’百倍,而唯一能喝到那杜康酒的地方就是这明月楼,这不就全来了,你看看周围,今晚来的哪一个不是好酒之人?” 又一同桌的人接话了。 “有没有那么好能不能胜过那女儿红尚且不知道,但我听说那杜康酒售价可是实打实的高的离谱啊,一两银子一斤,而且在这明月楼还不论斤卖,而是论杯,一杯酒一百文,要知道那女儿红一杯也就两文钱,整整贵了五十倍。” 之前说话的李公子微微一笑道:“就冲着顾公子那一首《短歌行》,怎么都要来喝一杯,一两银子而已,那‘桃花诗’可是实打实的卖了一百两。” “那倒也是。”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在讨论着《短歌行》和杜康酒。 第35章 杜康上市(二) 众人正在谈论的顾公子,此时正在洛扶摇的房里。 李清欢自然知道了顾寻阳和洛扶摇之间的事,交接好了杜康酒之后让顾寻阳自己上了三楼,二人一见面自然又是一番‘耳鬓厮磨’。 顾寻阳从身后搂着洛扶摇的小蛮腰,二人站在房间里悄悄耳语,也听着楼下大厅里的谈论。 “扶摇,明月楼是怎样做到这么快就让我那首《短歌行》在这些好酒之人之间传播开来的?” 顾寻阳是真的有点好奇,也就一天时间,整个县城里好酒的人似乎都知道了《短歌行》,知道了杜康酒。 洛扶摇靠在情郎的怀里一脸娇媚。 “其实这些都是李妈妈一手操持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明月楼在安平县做了十多年的生意,这里来的又多是一些此类的人,想来只要用点心,这种事并不是太难。”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老鼠生来就会打洞。 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的门道,这是他们立世的根本,顾寻阳倒也不好问得太多,也没有去纠结。 酒既然给了明月楼,自己也落得清闲,且看看今夜这李清欢是如何让‘杜康酒’一炮而红的。 他并不担心,哪怕明月楼没有弄好,杜康酒的品质却是实打实的摆在那里,只需要让这些人喝到了酒,他们自然会自发的宣传出去。 于是又安心撩拨这怀里的美人儿,在洛扶摇耳边继续的说些少儿不宜让人脸红的悄悄话。 .............. 晚上八点左右,明月楼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到来的人竟然不比洛扶摇第一天出台的时候少,大厅有些人满为患。 有人说这世间唯有美酒和美人不可辜负,看来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不少人暗想着只是从那日之后竟然就很少再听到洛扶摇的消息,坊间传言说她要价太高,这安平县根本没人愿意花那么多钱去见一个青楼女子,而且还是只能看不能碰的那种;也有人说她因为和明月楼谈崩,最后她选择了离开,去往更繁华的灵州府。 其实这烟花之地从来不缺美艳的姑娘,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某个青楼女子突然红起来,但是坚持不了多久又泯然于众人,大家也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再加上几乎没几个人见过洛扶摇,于是大家也都自然的把她和那些突然红起来又突然泯然众人的女子划上了等号。 ............ 在人声最鼎沸的时候,所有的丝竹乐器之声都突然停了,舞台上的那些妙曼女子也都退了下去。 众人明白,这杜康酒它要来了。 李清欢迈着好看的脚步走上了舞台。 今晚的重头戏要来了,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谈,把目光都聚集到了台上的李清欢身上。 李清欢也不废话,开门见山的道:“各位客官久等了,想必大家都听说了顾公子的《短歌行》和他的‘杜康酒’,肯定也有一部分客官今夜就是为了这杜康酒而来,奴家在这里先感谢各位今夜的捧场。 各位都是明月楼的恩客,为了感谢各位长期以来对明月楼的支持和照顾,明月楼决定请今晚所有到场的人,每人喝一杯杜康酒。” 话音刚落,台下一片欢呼。 “李妈妈大气。” “还得是明月楼啊。” 那可是一百文啊,再说了免费的酒和花钱买来的自然是不同,喝起来心情都不一样。 接着就有一排排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如穿花蝴蝶一般开始往人群中上酒,动作优雅,看似杂乱却又不会落下任何一个人。 三楼洛扶摇的房间里,顾寻阳微微点头,这李清欢还是有些手段的,现场怕是得有上百人,照这个酒杯的大小来看,一杯酒差不多有一两的样子,她眼都不眨直接就送出去十多斤,那可是十多两银子,对一些不是很富足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不过效果那肯定也是极好的,杜康酒定价太高,如果一上来就直接售卖难保不会冷场,万一到时候所有人都选择了观望,那就很尴尬。 定价那么高可大家都没有喝过,那种情况是有可能发生的。 现在就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喝过了,不光是自己想必李清欢对杜康酒也是信心十足,唯一要做的就是怎么让它在一瞬间就震撼所有人。 果然不出意外的只是过了片刻,楼下一声声‘好酒’此起彼伏。 “这世上果真有如此好酒啊,老夫前面几十年是白活喽!” “果真胜过那女儿红百倍。”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好,好一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姑娘给我来一斤杜康,不,给我来十斤。” “给我也来十斤。” 哪怕只是一个县,也从来不缺为了美人和美酒挥金如土的男人,这个效果就很好,李清欢很满意。 自然有姑娘上前解释明月楼的规矩,这杜康酒论杯不论斤,而且也不提供器皿让客人带走,更是限定了一个人只能购买十杯,也就是一斤左右。 而且接下来的几天之内,明月楼每天都只有两百杯杜康酒,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李清欢也适时的在舞台上做了解释。 “各位客官,由于这杜康酒酿造不易,据说一整套流程下来,最快也需要花费半个月才能酿造成功,所以数量有限,为了让尽量多的客官能够喝到杜康酒,这才有了这样的规定,每一位客人每天都会限购十杯。 但各位也不用太过担心喝得不尽兴,随着杜康酒产量的提高,要不了多久这些规定都会慢慢取消,最后奴家提醒一下各位,这杜康酒后劲很大,各位可悠着点哟,希望今夜各位客官都能玩个尽兴。” 众人听罢,虽有些不情愿,却也只能遗憾的‘吐槽’。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呼唤那些上酒的姑娘。 “给我来十杯。” “我也来十杯。” 大厅里气氛一下就达到了高潮。 不少人借着酒劲纷纷出言。 “李妈妈不如来陪我等喝几杯?” “美酒当配美人,这明月楼只有李妈妈才配得上这杜康酒啊!” 李清欢微笑着摆摆手,也不管底下各种调笑声,脸上保持着职业的微笑,迈着优雅的步子退下了舞台。 之前安静了好久的莺莺燕燕之声,推杯换盏间之间的笑骂声,瞬间又充斥着明月楼的每一个角落。 第36章 安平私塾 接下来的几天,杜康酒在安平县彻底的火起来,如今在这县城喝过一杯杜康酒都成为了很多人向朋友炫耀的资本。 顺便也带火了顾寻阳的《短歌行》,时不时就能看到三三五五的友人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嚎上一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甚至在灵州府,杜康都已经有了一些名气。 那日欧阳若水正要赶回灵州府,正好顾寻阳让李绾绾给杨元庆送了两坛‘杜康酒’,于是杨元庆让欧阳若水带走了一坛。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有的事还真的是挺巧,欧阳若水回到刺史府正赶上了父亲欧阳靖在刺史府设宴款待一些官员和书院的几位先生。 酒过三巡自然就聊起了这次的安平县之行,于是顾寻阳的三首诗和‘杜康酒’便渐渐在灵州府流传开来。 .............. 在安平县,明月楼的生意也跟着好了不少,甚至有的人每天都会早早的赶去明月楼,喝一杯杜康酒,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很多人都是一去就点了十杯,甚至还有人自带了小酒坛,买了十杯然后装起来带回家。 可以留着慢慢喝,也可以当做礼物送人,那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更有人做起了生意,在明月楼花一两银子买了十杯杜康酒,到外面转手二两银子卖出去。 就算是这样,杜康酒在这安平县依然有点一杯难求的意思。 李清欢看在眼里,也没有干预,现在每天只有二十斤,甚至二十斤都不到,因为第一天晚上免费赠出去太多了。 但顾寻阳也说了,五天之后每天都能保证一百斤以上。 ............ 而顾寻阳也是难得的清闲了几天,这几天带着李绾绾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吃遍了安平县所有酒楼的糕点,甚至还给她买了她喜欢的胭脂水粉。 小姑娘喜欢的事,无非也就是这些了。 李二狗也逐渐的熟悉了这个小院里的所有人,每天跟着孙驼子做同样的事情。事情其实不多,做完了以后就待在院子里,如果顾寻阳或者周福来有什么安排那就去做,如果没有那就等到天黑就可以回家。 晚饭可以在这里和众人一起吃,也可以回去陪着老母亲一起吃,顾寻阳并没有对这些做什么硬性的安排。 甚至有时候晚饭有什么好菜,顾寻阳还会让李二狗打包一点回去给母亲。 李二狗从心底认可了这个公子,自己身无一技之长,何德何能受公子如此恩待? 唯有以命相报。 ............. 这天清晨,天空飘着毛毛细雨。 顾寻阳和李绾绾都起了个大早,这是计划之内的事,几天前就和李绾绾商量好了,今天会带她去私塾。 所以前几天特意什么都没做,带着她玩了几天。 各自简单洗漱一番,吃了点早餐,提了两坛杜康酒就出去了。 安平县就只有一个私塾,就叫安平私塾。 是杨元庆划拨的土地并出资修建的,但是后期的费用却没有着落,先生的月俸也没有专门的财政拨款,所以私塾就得自力更生,对于收学生那都是收费的,而且费用还不低,不是一般的贫民孩子能够上得起的。 这不是特例,在几乎所有的郡县,私塾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存在,甚至有的县城连这样的私塾都没有,富贵人家的孩子都是花钱请先生上门去教授,一些大门大户甚至都是自己在宗族里建有宗塾。 而这安平县的私塾现在是郑平老夫子在管理,李绾绾要上私塾那自然是要去找郑平的。 顾寻阳想着自己和郑平不熟,甚至还有点摩擦,贸然上门不知道会不会不太好,其实他不知道郑平却不是那些迂腐的老学究,心里早就没有了芥蒂。 最终顾寻阳还是决定迂回一下,先去找李青峰,自己和郑平不熟,和李青峰却是熟的很。 .............. 到了李青峰住的小院,开门的依然是上次就见过的小青,许是李青峰‘滋润’得比较到位,那小丫头竟比上次更显妩媚了。 “顾公子请进。” 小青自然是认识顾寻阳的,直接把顾寻阳和李绾绾带到了小客厅,又给二人倒了杯茶。 “公子稍等,少爷在书房,奴婢这就去通报。” 待小青走了,李绾绾不解的问:“哥,我们不是去私塾嘛,来这干嘛。” 顾寻阳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哥和私塾的郑老夫子不是很熟,想让李公子给引荐一下,李公子是郑老夫子的学生,有他引荐会好一些。” ............. 也就是两句话的功夫,李青峰就到了。 “顾兄弟,绾绾姑娘,你这怎么突然有时间来找我,你那杜康酒刚刚开始售卖现在不是应该很忙嘛?” 顾寻阳没回答,反问道:“之前给李兄送的那坛,喝完没有,感觉怎么样?今天又给你拿来一坛。” 说完从脚边把一坛酒提起来放在桌子上。 “哈哈哈哈,好兄弟好兄弟!” 李青峰麻溜的站起就把坛子抱在怀里,就好像生怕顾寻阳后悔了一样。 眉开眼笑的道:“我给你说,酒送过来以后,我就尝了一口,就一口你知道嘛!我就再也停不下来,当天晚上就把一整坛喝光了,没想到你这酒后劲那么足,喝完以后一醉不醒,直接就睡到了第二天午时。” 李青峰说完又让站在旁边伺候的小青把酒放到书房去。 顾寻阳也有点惊讶,这一坛可是五斤。 “这酒可真不是其他世面上的酒能比的,你喝惯了那些酒,突然一下连续喝掉五斤,怎么不醉死你呢?” 李青峰也是哈哈大笑,“我现在可后悔了,后面才知道你这酒竟然卖一两银子一斤,而且有钱还不一定买得着,这几日要不是老师急切的让我帮他翻阅典籍找一些东西,我早就过去找你了。” 顾寻阳微微一笑道:“咱俩这关系,你还怕以后买不着嘛?不过李兄,我今天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于是把想送李绾绾上私塾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 李青峰听完后正色的道:“带你们去找老师,那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得先给你说清楚,进私塾是要收费的,这个你找我也没用,私塾不是老师一个人的,还有两位先生。” “这个我知道,我就是觉得上次有些对不住郑先生,现在突然找上门去,有点不太好。” 李青峰哂然一笑道:“那倒是你多心了,老师不是那心胸狭窄之辈。” 第37章 游方道士 安平私塾就在城北,并没有多远。 安平县的私塾,其实就是一个院子,院子里除了三间厢房用作包括郑平在内的三位先生的卧室,也是办公室,剩下的几间都是学生们的教室。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孩子们‘咿咿呀呀’的读书声,从声音中能够分辨孩子们年纪大小不一。 在来的途中,李青峰也给顾寻阳和李绾绾解释了私塾的教学。 如今大夏的私塾大多都分为两种,‘短学’和‘长学’。 ‘短学’顾名思义就是教学时间短,一般就是三个月左右,教学目的就是让学生能认识一些基本的字,能记账或者能写点简单的对联。 而‘长学’就是相对的,教学时间从每年正月结束以后就会开始,一直到接近年底才会结束,先生也是什么都教,会倾囊相授。 李青峰是郑平正式收的学生,自然就直接带着二人到了郑平的卧室。 双方本来就是认识的人,见面自然又是一番寒暄。 郑平直接问道:“顾公子,令妹在此之前确实连字都不识?” 郑平有些疑惑,这做兄长的满腹才华,三首作品都是可能名传千古的诗词,如今已经在安平县及其周边甚至是灵州府流传开来,而作为他的妹妹,竟然不识字? 顾寻阳心里早有预料,不慌不忙的道:“好教先生知道,我这妹子从小就不喜读书识字,我这做兄长的也太过宠溺不愿意逼迫,直到最近不知怎地就开了窍,突然就说要读书识字,学生平常又比较忙,这才找到了先生。” 郑平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 接着又语重心长的说道:“你那《短歌行》写的不错,酒也很不错,但酿酒行商毕竟不是大道,还是得在治学上多下功夫啊,不要辜负了自己的一身天赋才好。” 老夫子也是用心良苦,要是换了别的学生,少不得一顿臭骂,好好的书不读,去酿什么酒? 尽管那酒确实很不错,他自己也是甚为喜欢。 有求于人,顾寻阳也是心平气和,态度比较到位。 “先生教训的是,酿酒的事学生找了几个下人在做,不耽误学生读书” 老夫子听罢,心里也舒服了很多。 “也罢,那小姑娘明天开始就来私塾吧,既是之前没有基础,便让她先跟着‘短学’的那帮孩子一起学习识字,后面再进‘长学’,至于费用你也不用交了,每个月给老夫送两坛‘杜康’就行,你之前托青峰送来的那坛酒这几天可被那两老家伙赖着喝了不少。” 顾寻阳点点头,表示没什么意见。 至于那学费,原本是一个月五两银子,两坛杜康酒看似自己亏了,其实酿酒成本很低,却是自己赚了,便也没有任何异议。 “一切便听先生安排。” 郑平点点头,又对着旁边的李青峰道:“青峰,为师让你查阅的资料怎么样了。” 顾寻阳一听也有点好奇,之前听李青峰说老师急迫的让他查一些典籍,现在又听郑平问起,好奇之余不由得竖起耳朵。 李青峰有些为难的道:“老师,我这几天废寝忘食未曾懈怠,但却毫无头绪,一点相关的资料都没查到啊。” 顾寻阳好奇的道:“却不知先生是要查什么。” 听顾寻阳问起,郑平忽然想到,这少年博学多闻,说不定知道一些。 于是开口道:“是这样,最近城外的城隍庙来了几个道人,自称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弄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说是可以给百姓除掉邪祟。 有很多周边村落的百姓都对他们深信不疑奉,专程跑到城外城隍庙来上香求平安,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最近有些村子有妙龄少女失踪,报到了县衙,杨大人查到了一些线索,都指向了那城隍庙,杨大人勃然大怒,自然让衙役去查了城隍庙。 没想到却有很多百姓自发的前去阻挠,竟不惜对抗衙役,由于百姓数量有点多,杨大人一时无法,就让老夫翻翻古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和那些道人做的奇怪之事相关的线索。” 顾寻阳大概猜到了,无非又是些游方道士骗人的小把戏罢了。 “先生能不能具体说说,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郑平想着反正也没有查到什么线索,说说也无妨。 “具体的老夫也不是很清楚,听杨大人说,这些道人能让鸡蛋平白无故的就立在桌子上,能让城隍庙外的石头莫名其妙的自己从泥土里升起来。” 果然如此,顾寻阳微微一笑道:“先生,学生也许知道是怎么回事,可也不敢保证,如果能到现场去看看,应该能看出一些端倪。” 郑平原本只是觉得说说也无妨,没想到这顾公子还真知道?他真有如此博学?连这些游方道士的术法都有所涉猎? “顾公子真是博学多才,连这些方面都有学过?” 顾寻阳道:“只是在游历的途中偶然听人谈起过,却没有真正的见到那些道士是如何办到的。” 郑平有些意动,“依顾公子看来,这些游方的道士宣称这些手段能给百姓驱除邪祟可信否?” 这顾寻阳一时却不知道怎么说了,作为一个更文明的社会魂穿而来的人,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自然是不信那鬼神之说的,可如今魂穿这样的事都实实在在的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他又有些动摇了,万一这异世真有那鬼神一说呢? 要不还是低调点吧? 郑重的道:“那些游方道士能否驱除邪祟,真不好说,可若只是刚刚先生说的那些手段的话,应该只是一些障眼法罢了。” 郑平点点头,想着若是能破除这些障眼法,那对杨大人查案应该也是大有帮助的。 郑平道:“若是公子真能看穿那些手段,不如跟老夫去一趟县衙?人命关天,早一些过去希望能帮到杨大人,让他能早些破除案子,找到那些失踪的少女。让他们家人团聚,也给百姓一个交代。” 顾寻阳自然是欣然同意,在这安平县生活,能帮到县令的忙自然是要尽力的,县令的忙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帮的。 第38章 城隍庙 城隍庙在这个时代还是挺多的,大多数的城池附近都会建有一座城隍庙,作用大概都是用来祭祀,甚至有的地方城隍庙还会被神化,被很多百姓看做是城池的保护神。 城隍庙大多无人打理,经常成为一些游方的道士或者和尚落脚之地,也可能会被有些心怀不轨的人利用。 比如现在的安平县城隍庙。 杨元庆最近两天很烦躁,两天时间已经有四起少女失踪案报到县衙,下面的人查了几天,是有些线索,指向了最近突然出现在城隍庙的几个游方道士。 但衙役带人去城隍庙搜过,却没有什么结果,而且百姓多有被那些道士蛊惑者,还对过去查探的衙役多加阻挠,这可就是两件事了。 失踪案是一回事,蛊惑百姓的事也必须得解决,不然等到那些被蛊惑的善良百姓越来越多,到时候就更不好解决了。 正在发愁,突然衙役来报说郑老夫子来了,杨元庆想着前两天才让老夫子帮忙查下古籍,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破解那群道士蛊惑百姓的把戏的相关资料,这个时候郑平找上门来,有可能是有了线索,于是急忙去往客厅。 郑老夫子带着顾寻阳和李青峰已经在客厅等候,李绾绾已经被顾寻阳打发回家。 杨元庆过来以后双方都认识各自寒暄几句,看到顾寻阳和李青峰也在,于是朝顾寻阳微微颔首。 “先生突然来县衙,是不是有了什么线索?” 知道事情紧迫,拖得越久越不利,郑平也没有废话。 “杨大人,老夫和青峰翻遍了现有的古籍,没有找到任何与那些游方道士的手段有关的信息,一些和道家有关的经文也都查阅过,都是一无所获啊。” 杨元庆失望的道:“本官让人翻阅了一些之前留下的卷宗,也没有找到和此相关的案件记录,这着实有点棘手啊。 现在百姓多有对那群道士深信不疑者,而且还越来越多,如果那群道士利用这一点去做什么对百姓不利之事,那可就难办了” “大人,今日顾公子为了其妹上私塾的事到私塾里来找老夫,听说了这个事,老夫跟顾公子提了一些,顾公子见识多广也是个热心肠,于是跟老夫来了县衙,不如听听他的看法?” 郑平自己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但既然顾寻阳说自己大概明白一些,于是才一起来了县衙,这时候把此事提了出来。 至于怎么选择,那就是县令大人的事了。 杨元庆还奇怪郑平带着李青峰也就罢了,怎么带着顾寻阳一起来了,现在听郑平这样说,‘哦?’了一声之后看向顾寻阳。 “寻阳有什么看法?” 顾寻阳和李青峰一样,一直只是旁听,现在见杨元庆询问后才上前说话。 “学生听了郑先生说的一些那群道士的手段,大约能看出一些门道,但具体如何,还得去现场看了才能确定,如果方便的话,不如大人说一下具体情况,然后一起去到现场去看看,应该会有收获!” 杨元庆现在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下面的衙役各方查探也没有结果,听顾寻阳这样一说也就抱着试试的心态介绍起了案件。 “这个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就是最近发生了四起少女失踪案,都报到了县衙,这几天衙役也都在查,四个少女都是附近群落的人,是不同的村。 现在其中三人已经找到,有一人已经死了,尸体就在离村子不远的河边找到的,另两个也是在村子附近找到了人,但都已经精神失常疯疯癫癫,根本问不出什么线索。 最后一个现在还没有找到,衙役对他们的家人和一些邻居都做了询问,也让仵作对那具尸体做了查验,总结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就是四个人都去过城外的城隍庙,被找到的三个都从城隍庙回来了,是回来以后才突然就失踪,而且除了这还没有找到的少女,其他的三个从城隍庙出来的时候,都有人看到过,人很正常。 这三个少女年纪都不大,两个十七一个十八,而最后一个家里人说是去了城隍庙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 顾寻阳想了想,“那第一个找到的少女死亡原因是什么?” “仵作说是溺水而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已经失身,也问过了家里人,这女孩一直都是规规矩矩,也很少出门,能确定去城隍庙之前一直都是完璧之身。” “搜过城隍庙嘛?” “搜过,除了几个道士,什么都没有。” “你是怀疑在城隍庙出的事?” “很有可能。” “可确实是有多人看到她们都完好的出了城隍庙,而且她们村子离城隍庙也有十多里,在路上发生意外也是很可能的。” 郑老夫子也表示赞同:“对呀,虽然说自从杨大人上任以后,多次清理匪患,治安比之以前好了很多,但是难免有些漏网之鱼,十多里的山路,什么都可能发生的。” 杨元庆面色不善的哼了一声接着道:“现在很多百姓对那群道士是奉若神明,那些疯癫了的少女父母不去医馆问医,却去了城隍庙找那群道士,那群道士说的是这些少女拜神的时候心里不诚,于是太上老君降下了惩罚。” 李青峰和郑平在边上听着,也是毫无头绪,于是把眼神都看向了顾寻阳。 顾寻阳把杨元庆说的点点滴滴都整理了一下。 然后道:“大人,这个世界或许有巧合之事,但是绝对不会多,四个失踪的少女都被证实过去了城隍庙,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巧合,而那两个还活着的少女变得疯疯癫癫也绝对不是巧合,这多半是和城隍庙的那帮道士脱不了干系的,但现在线索太少。” 杨元庆微微点头:“本官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现在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而诸多百姓又对那群道士言听计从,这可有点麻烦呀。” 顾寻阳微微皱眉,却没说话。 杨元庆又道:“都知道他们去了城隍庙,但那群道士闭口不认,而且那么多百姓都去了城隍庙,别人都没事,就他们几个出现了这种情况,甚至查不出他们为何会精神失常。 本官让衙役去问过‘回春堂’的李郎中,他见识多广但也说从没听过有什么药能让人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变得疯疯癫癫的。 而那群道士现在又蛊惑了那么多百姓,抓起来严刑逼供显然不合适,会让衙门失去人心,衙门拿他们一时也没有办法。” 李青峰疑神疑鬼的道:“莫不是真如那道士所说,是心不诚然后太上老君降下了惩罚?” 杨元庆没说话,却是郑老夫子一声呵斥。 “闭嘴。” 顾寻阳也是摇摇头,表示否定,他心里有些猜想,但还需要一些佐证。 第39章 自有分寸 “大人,却不知那死去的少女尸首现在何处,学生能否看看?” 杨元庆道:“现在还停放在县衙后堂,仵作才做完尸检,却没有太多收获。” 说罢就带着几人一起来到了后堂。 顾寻阳揭开白布,由于死亡时间不长,尸体没有腐臭,也没有什么毁坏。 只是因为泡过水,面色惨白还有些浮肿,且稍稍有些胀腹。 鼻子里有流过的清鼻涕,顾寻阳又掰开了眼睛,只见她双目都是瞳孔涣散。 又掰开嘴,看了看,舌头微微后坠,掰开嘴的过程中又明显感觉到下颚松弛。于是捏了捏骨骼肌,果然,也是明显的松弛。 三人都没说话,静静的看着顾寻阳。 “大人,我想问问您可去过这位姑娘落水之地,案发现场有什么收获嘛?” “去过,但没什么收获,那就是村里的小灌溉渠,前年本官组织挖开的,差不多就两尺深。” 杨元庆肯定的说道:“本官一直在疑惑,那么浅的水渠,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会掉下去淹死,有没有可能那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她是死了之后才被抛尸在此的呢? 可仵作又一口断定这姑娘就是死于溺水,仵作是个老手,绝对不会看错,而且也绝对可以信任,绝不对不会信口开河。所以我又在想,是不是我们一开始就已经想错了方向?” 顾寻阳微微一笑,结合之前的线索,加上现在查看了尸体,再确定了案发现场的情况,他已经大致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大人,其实呢很多人在推理这些事情的时候都会因为想不通其中的某个小环节,就会把自己的推理全盘否定,以为自己的方向错了。 就比如现在,大家都认为没有药物能让人短时间内变得疯疯癫癫,甚至精神失常,于是就偏向于相信道士所说的太上老君降下的惩罚。 但是在寻阳看来,这世间有因才有果,有果就必然有因。寻阳恰好知道这个世间是有一些植物能够做到让人产生幻觉的,而且大量服用以后会让人产生头痛恶心呼吸困难然后失忆甚至死亡这些症状。” 三人都心神震动,杨元庆疑惑的道:“真有这种东西?” 顾寻阳肯定的点点头。 “真有,我刚刚检查了尸体,鼻子里留有大量的清鼻涕,死者的眼睛瞳孔稍大而且极度涣散,嘴巴里舌头后坠,下颚和脸上骨骼明显的松弛。 这和大量服食了我所说的那种植物后产生的症状完全吻合,大人也可以差那仵作来问问,正常溺水而亡的人是不会有这些特征的。” “而现在找到还活着的两位都是精神失常疯疯癫癫的,我猜想,那位死去的姑娘既然全身都没有伤口,而且死亡原因是溺水,而大人又说水只有两尺深。 所以可以推断,这位姑娘的死亡原因确实是溺水而亡,但是是出现昏迷或者也是精神失常之后摔在水里却不自知或者不能起身而造成的溺水。 而大量服用那种植物之后,也确实会出现昏迷精神失常甚至还会有失忆这些症状的,最后会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而直接死亡。” 李青峰手掌拍了一下腿,“对呀,如果是正常的十七八岁的少女,掉进两尺深的水里,只需要站起来就行了,肯定不会溺水而亡啊。” 郑老夫子眼神制止了李青峰。 恰在此时,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走进了后堂接过了话。 对着顾寻阳开口道:“这位公子说的没错,老朽干这一行几十年,正常溺水的人却是不会有这些症状的。” 老者走到几人旁边,朝杨元庆躬身一礼道:“大人,小的失职了,一开始就有了先入为主的思想,断定了死者是溺水而亡后忽略了这许多细节。” 杨元庆微微点头,却也没有责怪。 只是对着顾寻阳说道:“这位是张仵作。” 顾寻阳朝仵作微微颔首。 张仵作看着这么年轻的公子,感叹道:“老朽最近常听到公子大名,却不知公子除了诗文了得,在这验尸一道上却也有这般能耐,真是后生可畏啊。” 顾寻阳摆摆手道:“过奖了。” 淡淡的又接着道:“那么事情是不是一下就能串联起来了?有人利用这种东西让这些妙龄少女产生幻觉,然后糟蹋他们的身子,事后又害怕官府追查道到自己身上,于是给他们大量服食这种植物,让他们精神失常,以此来逃脱官府的惩罚,最后再用鬼神之说来瞒天过海。” “大人可以差人去给那两位疯癫的少女验一下身,如果我猜的没有错,他们应该也已经失身了。” “混账。” 杨元庆历来爱民,此时已是极度愤怒,他隐隐感觉顾寻阳的推理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来人啊。”杨元庆雷厉风行,马上就叫衙役去找人验身去了。 “真是丧尽天良,罪不可恕。”郑平一身正气,也很是愤怒。 顾寻阳倒是很平静。 “大人,这只是推理,并没有证据,不如这样,我们去看看那些精神失常的少女,稳定一下她们的情绪,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 若还是问不出什么,那便去城隍庙看看,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留心一点,应该都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果还是无法查验清楚,那就先去城隍庙破了那群道士的骗人把戏,也许又会有更清晰的线索也说不定。” 郑平听罢,有些担心的道:“顾公子,那些道士做的那些事真的都很奇怪,根本想不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你有把握嘛? 杨大人带人过去了万一到时候破不了,这会很影响县衙在百姓心里的威望,更助长了那群道士的歪风邪气,百姓会更加的对他们深信不疑,而后再想别的办法就更难了。” 杨元庆没说话,其实也有这方面的担心,郑平帮他问了出来,他也很想看看这少年年纪轻轻是哪里来的自信。 顾寻阳倒没想这么多,一听这话对二人不由得高看一眼,毕竟混了这么多年,不是那种鲁莽之辈,换了别人可能直接带上一群衙役把那群狗道士砍了完事。 那是典型的破不了棋局就掀翻桌子的行为。 虽然解决了一些事情,但是绝对是妥妥的下下策,会失去民心。 到了这个时候,顾寻阳自己也很想亲自去看看了,有些道家的小手段他也只是听过,却也没有见过。 恭敬的道:“大人放心,学生自有分寸。” 第40章 神奇的道士 其实很多事情看似复杂,弄清楚之后却又会觉得原来这么简单。 见顾寻阳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杨元庆也松了口气。 “寻阳既然知道这种能让人精神失常的植物,可有方法解救那两女孩?” 顾寻阳喝了一口茶水,润润嗓子。 “大人,让您差人去给那两位疯癫的少女验身只是想确认一下心中所想,如果真不幸被寻阳言中,那这二人恐怕也将性命难保。” 顾寻阳知道确实有好几种植物能够让人产生幻觉,但最常见的其实就是罂粟,这个时代没有工业化学品,那能做到这样的其实也不外乎那几种植物,如果是罂粟花而这些少女又大量服用了的话,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来看,已经很难再救回来。 听了顾寻阳的话,杨元庆脸色阴沉。 “至于那群道士的伎俩,其实看透表象以后,却也没有什么神奇的,或许我不一定能做出和他们一样的效果,但要说破除,应该不难。不如现在就去城隍庙看看,早一些解决也少一些百姓受骗。” 杨元庆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正准备同意顾寻阳建议的时候,有一魁梧的大汉进来。 大汉抱拳躬身道:“大人,有消息。” “这里没外人,说。”杨元庆朝那衙役挥了挥手示意他直接说。 “大人,那两位精神失常的少女都死了。” 果然如此? 郑平李青峰和杨元庆都一脸震惊的看向顾寻阳,真被他说中了。 杨元庆沉重的道:“怎么死的?” 大汉回忆了一下后道:“就是突然呼吸急促,没多久就莫名死亡。” “可给她二人验了身?” “验了,都已经失身。” 杨元庆转而看向顾寻阳。 “寻阳,你怎么看?” 顾寻阳一脸郑重的道:“大人,多半和我猜想的差不多,肯定和那群道士脱不了干系,现在也不用再去看了,直接去城隍庙吧。” 杨元庆也不废话,对那大汉道:“张虎,你去叫上所有人,人齐以后去城隍庙,先生、寻阳我们先过去看看。” .............. 安平县的城隍庙建在离城南不远的地方,从城里过来走上一刻钟就到了。 城隍庙在这个时代是每个城池的重要祭祀之地,在很多富庶的州府甚至会把城隍庙建得很大,有几重大殿,甚至有专门的人管理打扫,但安平县的城隍庙却是一直无人管理的,也没有那么大,就是前后两个大殿,设有以供祭祀的城隍神等塑像。 杨元庆和顾寻阳等人过来的途中陆陆续续的遇上不少来往的百姓,赶来的多是面带忧色,而离开的却明显能感觉普遍的心情更好。 想来是都在城隍庙得到了满意的结果。 一行人来到城隍庙前,只见门前空地上用黄土堆起了一个一丈余高的高台,高台上摆的有桌子,桌子上放得有几只土碗,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盆。 高台前方很多百姓排了一个长长的队。周围稀稀疏疏的也有不少围观的百姓。 队伍的正前方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的有符纸、水碗和桃木剑等一系列道士作法所需的道具,还有一个装满黑色液体的木盆。 桌后坐着一作道士打扮的男子,脸上双颊清瘦,留有一小撮山羊胡,桌子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青年道士。 杨元庆和顾寻阳一行人站在围观的百姓之中,只见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年过半百的老妇人走上前来。 “道长,我那孙儿最近夜晚总是啼闹不止,怎么哄都不行,请道长帮忙看看怎么回事。” 那道士捋了捋山羊胡道:“那是有邪祟上身了,他生辰八字是多少。” 老妇人一脸紧张的把生辰八字说给了那道士,由于有点远,顾寻阳并没有听清楚。 然后就见那道士拿出来一张符纸,用笔把生辰八字写在了符上。 “老人家,我现在就升坛作法,为你那孙儿诛杀邪祟。” 说完拿着那张符纸和桌子上的桃木剑走上了身后的高台。 只见他把符纸拉伸摆放在高台上的桌子中央,然后拿起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不断的比划着,时不时的把桃木剑前端伸进那精致的小盆,然后作势劈砍在桌子中央的符纸上,如此反复数次。 最后木剑指天,高声念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斩。” 然后把桃木剑的剑尖压在摆好的符纸上,在抬起来的时候符纸竟然粘在剑尖上。 下面围观群众里站的比较近的人几乎都能看到,那黄色的符纸上此时竟然都变成了红色,有点血迹斑斑的样子。 “看看看,流血了。” “对,我也看到了,那符纸本来是黄色的,现在竟然真的被道长的剑刺得流血了。” “是真的是真的,我也看到了,道长真的斩杀了邪祟。” 下面一片议论之声,那道长拿着桃木剑下了高台回到下面的桌子后面坐下。 “老人家,邪祟已被贫道作法诛杀,以后不会再缠着你的孙儿,我这里有一个平安符,你回去挂在你那孙儿的脖子上,自然能保他不再受邪祟上身。” 说完从桌下拿出来一个用布料缝制成菱形样子的小荷包,荷包上系得有线。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老妇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山羊胡道长捋了捋胡子面露微笑道:“老人家,不用客气,只需在这边付二十文钱就行。” 自有右边的青年道士接过了老妇人的文钱,而左边的道士也是把桃木剑上的符纸点燃烧尽。 老妇人千恩万谢的离开,自有后面的人走上来。 ............. 围观的群众里杨元庆低声问身旁的顾寻阳,“看清楚了嘛,知道怎么回事嘛,那黄色的符纸怎么会流血?” 顾寻阳点了点头,“大人,再看一会。” 这时候上来一位衣着富贵的清瘦中年男子,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来的,精神颓废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只听他说道:“道长,我最近总觉得精神不好,总觉得很累,力不从心,还请道长教我,该怎么办。” 顾寻阳心下暗道,看你这样子,怕是夜夜笙箫,被榨干了吧。 那道士又在捋山羊胡,“还是需要生辰八字。” 中年男子马上拿出一张纸递给了道士,上面应该就是他的生辰八字了。 只见那道士先是从桌子下抽出一张符纸,用右手两个手指夹住,然后举起来使劲的甩,甩了几下那符纸竟然“嗡”的一声自己燃烧了起来。 自然又让周围一阵喧哗,道士一脸郑重,待符纸燃烧完了,他从燃烧剩下的灰烬里用手捻了一小点放进旁边木盆的黑色液体里面,接着又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两片长条形的小树叶。 “这位居士,你看好啦,这有两张叶子,左边这张写上我的生辰八字,右边这张写上你的生辰八字。” 由于树叶太小,他拿起笔只是在树叶上虚画,并没有真的在上面写字。 “看好了。” 接着那道士把两片树叶放进了装满黑色液体的木盆里,顿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张被道士说是写了他自己生辰八字的小树叶竟然在水里像小船一样自己游动了起来,但是写着中年人生辰八字的树叶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啧啧称奇,那中年男子也不懂这是怎么了,神色惶恐的道:“道长,这是怎么回事。” 那道士又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似乎很是满意自己的胡子。 “这已经很明显了,你已经元气大伤,三魂六魄里少了一魄,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活力,所以代表你的树叶才会动也不能动。” “啊?那我该怎么办,道长救命啊。” 中年男子彻底慌了,他是安平县的一个粮商,得益于安平县的稳定,他的生意近年来一直不错,靠着低价囤米高价卖出赚了不少钱,最近更是刚刚娶了一个美貌的小妾,夜夜笙箫好不自在,他可不想死。 第41章 神奇的道士(二) 那道士一副神秘高深的样子道:“也不是不可以救,这样,你明天买一头大肥猪过来,拿到城隍庙后面那几个石头边上杀了孝敬城隍庙众神。 然后把你的生辰八字写在最左边那颗石头上,待到十几天以后,石头就会慢慢的从土里浮起来,到了那时贫道再为你作法,招魂引魄。 记住一定要心怀虔诚,买最大最肥的猪,不然如果过了时间,石头没有浮上来,那时谁也救不了你啦。” “是是是是,我一定会买一头全安平县最大最肥的猪过来,谢谢道长谢谢道长。”中年人同样千恩万谢。 “行了,你这情况比较严重,到时候贫道为你作法最少要耗费十年的功力,你需要先在这里诚心的缴纳十两银子,记住心诚则灵。” 那中年人自然又是一通感谢交了银子后离去。 围观的群众窃窃私语啧啧称奇。 连杨元庆和郑平李青峰三人也是云里雾里,杨元庆又忍不住问顾寻阳:“寻阳,如何,那符纸为什么会突然就燃起来了,还有那树叶为什么放在水里会自己跑起来。” 郑平和李青峰也是一脸疑问的看着顾寻阳道:“这么神奇?” “雕虫小技,障眼法罢了。” 顾寻阳一脸轻松的接着道:“大人,等衙役大哥们到了,就可以收场了。一定要让他们维持好现场的秩序,把这群道士都控制起来,其他的交给学生来办,看我怎么拆穿这帮道士的骗人伎俩。”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顾寻阳打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他是个典型的无神论者,原本还不敢太确定,毕竟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他也不敢保证说真的没有鬼神。 现在亲眼看了之后,他觉得这些都还是在能够用科学解释的范畴之内,心下也安定了许多。 有些地方还想不通的,等一会把现场控制起来以后,看看这些道士的道具,自然也就会明白。 ............... 张虎并没有让顾寻阳一行人等太久。 其实从顾寻阳一行人到达城隍庙,再到张虎把人带过来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他把县衙几乎所有没有公务在身的衙役都带了过来,顾寻阳一眼扫过去大概有三十多人。 一群衙役匆忙赶来引起在场所有百姓一阵骚动。 尽管在安平县经过杨元庆几年来的治理,县衙在百姓心中威望挺高,比起其他县城来说,安平县的百姓对官府县衙更有好感,但作为普通的百姓看到官差还是天生就有些有些惧怕。 杨元庆一行人虽然都身着便衣,但张虎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他们,急忙小跑过来躬身抱拳道:“大人,人已带到。” 杨元庆一挥手,冷冷的道:“把那群道士都控制起来。” “是,大人。” 张虎领命而去。 朝衙役们一挥手,大声吼道:“把那群道士都控制起来,赵明带几个人去后面大殿,把里面的道士都带出来。” 正在作法的道士脸色一变,却又强装镇定,任凭衙役把他和身旁的两个道士从桌子后面押到杨元庆几人面前。 张虎一声大喝道:“见到知县大人还不下跪?” 那道士脸色又一变,却又嘴硬的道:“我是太上老君的弟子,跪天跪地跪老君,就是不跪官。” 张虎直接一脚踢在道士的脚弯处。 “给我跪下。” 那道士受不住力,一下就跪倒在地,旁边两年轻的道士也急忙自觉的跪下。 这时候周围已经开始有人认出来杨元庆,很多人都围了过来。 也有很多人并不认识杨元庆,都在窃窃私语。 “怎么啦怎么啦。” “怎么一下来了这么多官差。” “嘘,是知县杨大人。” “为什么要抓道长。” “是知县大人,还有顾公子和私塾的郑先生。” 有的人认识也有人不认识,这个时代其实大多数人还是很难见到县令以上的官员的。 如果在大街上看到便装的官员其实也可以不用行礼,当然如果那官员是来找你的,那就不一样了。 所以虽然有人认出了杨元庆,但也没人上前行礼,都围在周围小声议论着。 不多一会,赵明也从后殿押来了两个道士,其中比较年长的那人不断挣扎,嘴里也在不停的抗议。 “我是太上老君的弟子,是老君派来拯救老百姓的,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如此胡来,必将会受到太上老君的责罚。” 没有人回答他,赵明把二人押到杨元庆一行人面前,也是一脚踢在脚弯处让其跪下。 而后便如张虎一般默默的站到了杨元庆身边,其他衙役也都自觉的分开,隐隐把聚集的百姓和杨元庆一群人隔离开来。 赵明恭敬的道:“大人,里面就只有这两个道士。” 杨元庆微微点头,朝着周围的人群开口。 “乡亲们,本官是安平知县杨元庆,今日来此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揭穿这群道士利用歪门邪术愚弄百姓,大肆敛财。 第二件事是为查案而来,最近两日发生的四起少女失踪案,本官已得到重要线索,和这些道士有莫大的关系。” 周围百姓又是一阵骚动,有大胆的人开口。 “知县大人,是不是弄错了,道长是好人啊,道长会仙术,帮我们驱除了邪祟啊。” 见有人带头,周围也有不少人出声附和。 杨元庆听罢也没有生气,对百姓的态度可比那些道士好了太多。 耐心的道“乡亲们,那都是一些障眼法罢了,我身旁这位公子,想必很多人都见过,他就是顾寻阳顾公子,顾公子不但诗词文采不错,也曾经游历过很多地方,见闻极广,下面就让他给乡亲们说说这群道士的妖邪伎俩。” 说完回头示意顾寻阳。 “寻阳,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顾寻阳早有准备,朝杨元庆微微一礼。 “大人,可让几位差大哥到周围看看,有没有哪里的土刚被挖过,不用太远,方圆半里就行。” 杨元庆这次来就是选择了相信顾寻阳,闻言也没有考虑太多,就朝身边的张虎看了一眼,张虎就在旁边自然听到了顾寻阳的话,心领神会的带了几个衙役转身而去。 第42章 神奇的顾公子 顾寻阳上前一步,清一下嗓子对着周围的百姓缓缓开口。 “各位乡亲父老,杨大人上任以来一直都是爱民如子,为我们老百姓办了很多事情啊,清缴山匪,兴修水利。 而今这群不知何处而来的游方道士竟敢在我安平县内使用这些旁门左道的障眼法欺骗大家。 难道各位宁愿舍杨大人而去相信几个来历不明的道士?杨大人不忍各位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钱就这样白白的被他们骗走啊。” 人群骚动,换了顾寻阳说话之后很多百姓胆子都大了很多。 这位顾公子虽然最近很出名,但也只是和自己一样的平民百姓罢了,于是人群之中私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说道:“道长确实会仙术,是太上老君的弟子,确实帮我们解决了不少事情啊。” 又有人说道:“对呀!大人,您是不是弄错了,老朽隔壁家的老李就是吃了道长给的仙丹,如今已年近六旬竟然又能行房了,正准备再生个儿子呢!” 还有人接话道:“大人啊,您可不要错抓了好人啊,老朽膝下无子就生了两个女儿,还指望着跟道长求一粒仙丹,努努力再生一个大胖小子来养老呢!” 顾寻阳都看在眼里,他知道道家之人大多都喜欢炼丹,而炼得最多的丹药就是壮阳之用。但那却不是什么仙丹,而是在透支人体的潜能,吃多了就会让人产生依赖,长时间食用甚至会致人死亡。 冷冷的看向那年长的老道士,却看到那老道士也在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挑衅,似乎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冷笑一声,突然把声音提高了一大节。 对着刚刚说话的人道:“那根本不是什么仙丹,而是一些壮阳的药丸,虽然能暂时的提高男人的能力,但那是以透支你的生命为代价的,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邻居,是不是只要没有了那个药丸,马上就不行了?而通过那药丸行房之后,也会感觉比以往更加的疲惫。而且长时间的服用之后,很可能会突然猝死。” 刚刚说话的那人将信将疑。 “不会吧!” “这怎么好意思问人家?” 顾寻阳却没再理会他。 对着人群朗声道:“乡亲们,那些确实不是什么仙术,只要弄清楚了其中的道理,在下亦可以做到,当然你们所有人都可以。” 说着就走到了最开始的时候作法的山羊胡道士坐的地方。 “就比如这木剑斩邪祟,其实是事先就准备好的,这些符纸已经提前就用姜黄涂染过。” 边说边从桌子下面抽出来一大叠的符纸,然后走上了黄土堆起来的高台。 “而姜黄染过的符纸遇上浓度很高的茶水就会变成红色,那道士一直用木剑伸进这盆里再劈砍在符纸上就是这个原因,这里面装的其实就是普通的高浓度茶水罢了。” 说完就把几张黄纸一端沉进了高台上的木盆里,再抬起来果然都变成了红色。 “大家看,这就是那些臭道士说的斩杀邪祟,这个事我能做到,你们当然也行。” 人群骚动。 “真的变红了。” “是啊,难道道长真的是在骗我们?” 周围的百姓中已经开始有人动摇了。 杨元庆、郑平和李青峰也是啧啧称奇,都在想这少年真的懂,不但说清了是怎么回事,还说出了这些道具制作的材料。 而地上跪着的几个道士,此时面如死灰。 顾寻阳把一切看在眼中,继续道:“大家回家也可以自己去找一些比较薄的纸,涂上姜黄,然后沉入茶叶水里,注意那茶叶水一定要浓,纸自然就会变成红色。” 顾寻阳心下清楚,这姜黄遇上碱性的东西都会变红,茶叶水正好就是碱性。 走下高台,顾寻阳又回到下面的桌子旁。 “还有很多人肯定觉得很神奇,树叶怎么会自己在水里游动呢?” 众人知道这顾公子要开始破解树叶自己会跑的谜题了,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甚至有大胆的百姓朝前走了两步,包括杨元庆和郑平李青峰师徒还有很多衙役也都睁大了眼睛。 顾寻阳在桌子底下找了找,拿出来大概二三十片长条形的不知名树叶,和一碗油墨。 “这个就更简单了,其实只需要把这树叶的叶瓣放在油墨里,就是很多富贵人家用的那种油性的墨汁,再把树叶放到平静的水面时它就会自己跑起来。” 顾寻阳一边说一边连续的把几张树叶的叶瓣放在油墨里,然后再放进旁边装着黑色液体的盆里,那树叶果然都微微游动了起来。 “看看看,动起来了。” “顾公子也会仙术!” 杨元庆喃喃的道:“还真是神奇啊!” 郑老夫子也是惊奇不已。 疑惑问道:“顾公子,这又是什么原因?” 顾寻阳微微一笑,对着李青峰道:“李兄,麻烦你去帮我换一盆清水。” 李青峰点点头,自去换水。 顾寻阳接着道:“我不会什么仙术,这也不是什么仙术,大家看,他们在盆里装着黑色的水,这样把叶子放进去以后就看不到。 但如果是换成清水的话,大家就能看到叶瓣开始时吸收的油墨其实一接触到水,就会不断的从叶瓣里涌出来,涌出来的时候就会推动着叶子游动起来。” 说话间李青峰已经用盆换了一盆清水。 顾寻阳照例又做了一遍,这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树叶游动的时候果然是一直有黑色的油墨从叶瓣里冒出来。 “果然如顾公子说的一样。” “那道长真是个骗子。” 到了这个时候,大多数的百姓都已经信了顾寻阳的话。 却也还有个别人还在嘀咕:“那符纸又怎么会自己燃起来。” 说是嘀咕,声音又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顾寻阳自然也听到了,只见他微微一笑,又从桌子下面找了一下,找到一个盒子,打开来里面就有一小叠不太一样的符纸。 顾寻阳知道这个符纸上肯定是有白磷的,好在现在是春天,温度不高,达不到白磷的燃烧点。 “至于大家好奇的符纸自己燃烧,那是因为这个符纸是提前制作好的,符纸上面粘有一种东西叫做白磷,白磷很容易燃烧,只需要拿在手里使劲的甩几下,符纸就可能会燃烧起来。” 说完顾寻阳抽出了三四张,为了能一次性成功他多拿了几张,这样甩起来就会产生摩擦,更容易燃起来。 众人都在盯着顾寻阳手里的符纸,只见他拿着符纸一端,‘唰唰唰’的使劲甩了一下。 ‘嗡’的一声,那符纸真的燃了起来。 “燃起来了,那臭道士真是骗子。” 有人大声的问道:“顾公子,那白磷是何物,我等为何从没听说过,它既然如此容易燃烧,那用来生火岂不是方便?那打火石太麻烦了。” 顾寻阳微笑道:“磷是一种石矿,是需要寻找和开采的,就像铁是用铁矿锤炼出来的一样,磷矿石也需要经过特殊的处理才能得到磷,至于你说的用来生火却是不行的,先不说磷矿石本就稀少,更何况这白磷太容易着火,放在家里极其危险,说不定某天就会发生火灾了。” “原来如此!” 第43章 神奇的顾公子(二) 见顾寻阳应对自如,绝大多数百姓都已经相信了他的话。 众人看到这顾公子为人亲和,也都变得更加的大胆起来。 站在人群前方,有位老者颤颤巍巍走了两步,对着顾寻阳说道:“公子,老朽今日本是来回愿的,前些日子老朽因为小儿染了风寒没钱请郎中,便来求这位道长。 道长看老朽可怜,便免费帮小儿做了一场法事,说只需要老朽搬一块石头埋在那边的草地上作为酬劳。小儿的病半个月之后便会有好转,届时那块石头会有所感应,然后渐渐的从土坑里冒出来。 如今小儿的病虽然尚未见好转,但是那块石头确实是从数日前就开始冒出来了,老朽考虑再三,今日才做了决定,把家里养了两年多的唯一一只老母鸡带来给道长,公子您可不可以让那道长先把小儿的病看好了再抓呀?” 周边人群又议论了起来。 “我就是听说了这个事才选择了来城隍庙的。” “哎我也是因为听了这事来的。” “对啊,石头竟然会自己冒出来!” “顾公子,之前的事都是那些道士在施为,可那石头自己冒出来,您知道是什么原因嘛” 顾寻阳看着老人家,心道那哪是看你可怜啊,那分明是需要一个能在百姓中快速传播的事件,而你刚巧碰上罢了。 朗声道:“老人家!乡亲们,那同样也是一些小把戏罢了,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您回去以后,这群道士便又把你埋下的石头挖了出来,然后在石头下铺满了一层种子,数日之后种子渐渐发芽,自然就会把石头顶起来。” 那跪着的老道士看着顾寻阳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恐惧,那是他最得意的手段了,竟然被这少年一眼就识破? 人群里有人说道:“可是公子,石头都是很沉的,小小的种子怎么可能把石头顶起来呢?” 旁边的李青峰也疑惑的道:“而且那道士又怎么知道种子恰好在数日后开始发芽呢?” 顾寻阳淡淡的道:“这个简单,有些种子只需要提前用水浸泡,数日之后必然就会发芽,你们若是不信,便去挖出这位老人家所说的那块石头看看,便知是真是假。” “走走走,去看看。” “老人家,你那块石头在哪,咱们去看看。” 老人家用手往左边一指,“就在城隍庙的墙下不远处。” 众人便全都朝那边跑去。 顾寻阳走到老人家身边搀扶着也往那边走。 “哎哟,怎敢劳烦公子!” 顾寻阳道:“老人家,您慢点。” “谢谢公子。” 杨元庆和郑平也跟了上来。 李青峰自觉的走上前搀扶着老人家的另一只手。 众人在老人家的指挥下找到了那块石头。 说是把石头掩埋了,其实就是在石头上铺上一层薄薄的土。 众人很快就把石头挖了出来。 底下果然铺满了一层豆子,如今也都已发芽。 “果然如此” “真的和顾公子说的一模一样。” “他妈的骗了我几十文钱。” “走,回去打死这几个骗子。” 人群一下就炸了,到了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相信了这就是几个骗子,哪怕有个别还是不信的也不敢再说话。 这时张虎也回来了。 “大人,这周围都找遍了,没有看到有挖过的痕迹。” 杨元庆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周围都没有被挖过的痕迹,而这里又堆出来这么高的台子,那么土是从哪里来的? 这几个道士才来这里十几天,就几个人也不可能从很远的地方运来这么多土,想到这马上对身边的张虎和赵明道:“张虎,带人到后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洞之类的,仔细点,看看那些桌子底下,佛像后面之类的地方,赵明你在这看着他们” “是,大人。”张虎说完招呼了一帮衙役急忙去搜。 杨元庆想了想,招呼着顾寻阳几人也朝后殿走去,后面很多百姓也都起哄着涌向城隍庙的后殿。 没一会就有衙役跑过来。 “大人,都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地洞呀。” 一行人说话间就进了城隍庙的后殿。 地方不大,很快就能搜完。 杨元庆对着张虎道:“都搜完了?确定墙上那些也没有什么暗格之类的?” 顾寻阳看着那高大的城隍爷雕像。 开头道:“这城隍爷的神像下面可探查过?” 张虎摇头道:“那倒是没有。” 顾寻阳没说话,转回头看着杨元庆。 哪怕出尽了风头,但他依然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只有杨元庆才能下命令。 杨元庆毫不犹豫的道:“把神像挪开。” 周围的百姓却有些不情愿了。 纷纷阻挠道:“大人,这是对城隍爷不敬啊!” 顾寻阳适时的上前。 开口说道:“乡亲们,人命观天啊,如今尚有一名少女未找到,说不定就被这些道士藏在了某个地洞里,早一点找到就多一分存活的希望啊!至于城隍爷,他老人家一直在庇护着安平县,肯定也不希望自己庇护的百姓出事的。” 杨元庆一挥手。 坚决的道:“搬开。” 众衙役合力搬开了城隍爷的神像。 “大人,果真有个地洞啊!” “还真的在神像下面!” 洞不深,借着光就能看到底,张虎抽出腰刀,小心翼翼的摸了下去,后面又有两个衙役跟上。 过了一会,只见张虎从地洞下爬了上来。 “大人,下面没多宽,就关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张虎出来后,有衙役背着一个昏迷不醒头发凌乱的女人爬了上来,身上还包着一件衙役的衣服。 走在最后面的衙役还拿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可能就是这群道士这几天搜刮百姓得来的银钱。 杨元庆脸色冰冷。 “张虎,赶紧送到回春堂,让李郎中看看。”说完就朝外面去,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围观的百姓都没有离去,见此情景议论纷纷,大多都猜到了这几天的少女失踪案肯定就是这群道士干的了。 杨元庆此时脸罩寒霜,早就没有了开始时候的和善,从后殿出来后大步走到几个道士面前,一大脚就踹在那老道士身上。 愤怒的道:“不但愚弄百姓,还奸淫少女,你们都该千刀万剐,全都押回县衙。” 赵明带着一帮衙役押送着几个道士回了县衙。 张虎负责杨元庆的安全。 却见杨元庆一直看着不远处的顾寻阳。 只见那少年走回那老人家的身边,从怀里摸出了几颗碎银。 又听他说道:“老人家,这些钱你拿着,带着令郎让郎中给抓点药,千万不要再信那些道士的胡言乱语了。” 老人家急忙推辞道:“公子,这可使不得呀。” 顾寻阳知道这个年代药物匮乏,医疗手段极其有限,染上风寒长时间不治可是很严重的,弄不好是会死人的。 诚恳的道:“老人家,这些钱对在下来说并不算什么,若能救人一命那就是花得有价值了,您就收下吧。” 旁边的百姓也都纷纷劝老人家收下。 那老者眼含泪水,作势就要跪下。 “老朽无以为报,只能给公子跪下了。” 顾寻阳有些唏嘘,赶紧托住了老人的身体。 “切不可如此,赶紧抓药去吧,令郎的病可拖不得啊。” 一时间,周围的百姓看向顾寻阳的眼神都变了,由之前的敬畏慢慢的变得敬重。 不远处的杨元庆看着顾寻阳如此作为,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这少年又高看了几分。 随后又想到顾寻阳一开始就让自己派人去周围寻找有没有土被新挖过,一直到自己让张虎去搜查有没有地洞之时他都觉得顾寻阳这是多此一举,既然早就猜测会有地洞,只需要给自己说一声就可以了。 再到后来需要搬开神像的时候杨元庆才明白,这少年如此安排却是为了坚定自己去移动神像的决心,他早就知道了这些百姓会阻挠移动神像,他怕自己优柔寡断的担心神像下没有地洞后难以安抚百姓。 所以才让自己明白,既然周围都没有新挖的土,那庙前堆筑高台的土就一定是从城隍庙里来的。 这少年睿智得有些可怕呀。 第44章 第一桶金 一切都尘埃落定。 以杨元庆雷厉风行的性格,这几个道士应该很快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也有一些喜欢看热闹的百姓跟去了县衙。 顾寻阳却是跟杨元庆做了个简单的告别就独自离开了。 他还有自己的事。 他去不去其实都没关系。 不影响结案,也不影响他在百姓心中越来越高大的形象。 在这个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时代,这种事传得比‘曹操’都快,而且越传越夸张。 到最后甚至都有‘顾寻阳才是太上老君真正的弟子’这样的传言。 随着这些传言越来越广,顾寻阳之名在安平县真正的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哪怕有些百姓不甚了解,但是只要有人一提起,就会有很多人当献宝一样的给你说个明明白白。 而顾寻阳自己心思却不在这上面,这几天他特意带着李绾绾潇洒了一回。 接着又遇到了城隍庙这件事,已经有几天没见洛扶摇了。 心想着自己不去那小妮子也不差人来约自己,真是‘不可饶恕’。 于是索性就去了明月楼。 轻车熟路。 明月楼那些管事的人也大都知道了二人的关系。 毫无阻拦就进了洛扶摇的房间。 ............... 还是那个简朴的房间。 洛扶摇靠在顾寻阳结实的胸膛上媚眼如丝。 自从那一次找了借口打断二人之事后她虽然已经不再抵触和顾寻阳的亲昵举动,但却都有意无意的避免触碰那最后一道屏障。 顾寻阳倒也不急,在他的固有思维里,追女生那是一件旷日持久的事情,花个一年半载去追一个女生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扶摇,不如我们买个小院吧,在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我挑水来你浇园,岂不快活?” 看着怀里那绝美的少女,顾寻阳感觉一切的理想和抱负瞬间就不香了。 他其实就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穷屌丝。 长时间生活在社会的底层让他变得容易满足。 刚刚穿越过来的豪言壮语,什么一定要活出不一样的精彩之类的话此时此刻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似是已被这朴实的情话彻底敲开了心扉。 幻想着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洛扶摇双眼迷离。 但是只是一瞬,双眼瞬间恢复清明,然后又逐渐暗淡。 见她没说话,顾寻阳又怜爱的道:“对了,你是不是和明月楼签得有什么卖身契之类的,如果要赎身的话需要多少钱?” 洛扶摇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又把脸贴在顾寻阳胸膛的衣服上摩挲了一会。 片刻之后轻启朱唇道:“顾郎,你真的不嫌弃扶摇出生烟花之地?” 在这个时代,虽然说文人雅士逛逛青楼附属风雅那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但要说娶一青楼女子为妻,却是很少有的事,纳妾的话倒是不少。 但顾寻阳却是个例外。 真挚的对着洛扶摇说道:“怎么会,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是我你还能不了解嘛?扶摇出淤泥而不染,便是十个大家闺秀也是不换的。” 顾寻阳盯着洛扶摇的眼睛,情真意切。 却见洛扶摇微微摇头。 “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走,还有些事必须要去做。” “什么事?” 洛扶摇不说话,又是微微摇头。 “连我都不能说嘛?” 洛扶摇微微一笑。 “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有些繁琐。完成一些母亲的遗愿,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要多久?” “不会太久。” 洛扶摇似是不太愿意说起这些,马上就改变了话题。 撒娇道:“你说你给那欧阳若水写了一首桃花诗,又在小镜湖给灵州的万千将士写了一首,前几天又给那‘杜康酒’写了一首,是不是也该给我写一首?” 洛扶摇眨巴着漂亮的眼睛,略显调皮的说完,又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小情郎。 “这有何难,写诗?那不是信手拈来嘛!” 顾寻阳说完轻轻的吻在洛扶摇的额头。 于是洛扶摇起身来研墨。 顾寻阳铺开宣纸,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上一世那些写给美丽女子的诗词,倒是也不少,但是很多并不适合现在这个场景。 在心里筛选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盗用一下李白的清平调。 心下默念:‘阿弥陀佛,李诗仙,借用一下借用一下,为了顾某人的幸福!’ 只见他拿起毛笔,用那略显笨拙的手写下了诗的名字------《明月楼赠洛扶摇》。 字很难看,洛扶摇早就知道他的字不好看,却不在意。 仅是看着这诗的名字,眼里早就已经无限温柔。 云想衣常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 四句一气呵成。 没有掌声也没有喝彩。 洛扶摇轻轻的拿起纸,小心翼翼的把墨吹干,然后又轻声的念了几遍,每念一遍,心里的欢喜就更多一分。 她或许写不出很好的诗,但只说鉴赏水平她可也是很在行的。 心里明白这首诗要传出去,必然又会引起一番轰动。 这是一首不输给那首桃花诗的千古名诗,更重要的是那是写物,而这是写人,写的还是自己本人,怎能不叫人欢喜? 她轻声念了几遍后,抬头去看顾寻阳。 却见那翩翩少年郎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一时间无限甜蜜,靠过去主动献上自己的香吻。 夜愈深,顾寻阳打算回去。 离去之前他去见了李清欢,少不得又是对这极品美妇一番调侃。 李清欢也不生气,一一应对自如。 随后结清了第一批杜康酒的货款,一共是一百斤,她并没有把第一天晚上免费赠饮的那部分扣出来,直接给了顾寻阳七十八两银子。 顾寻阳也没有拒绝。 暗暗点头,这美妇人有点意思。 难怪一个人妇道人家能把一个偌大的明月楼打理得这么好。 安平县可不只这一家青楼,但是其他的风月场所根本无法和明月楼相提并论,这可不光是有过硬的后台就可以的,也离不开一个李清欢这样的经营者。 顾寻阳提着一袋银子,就想着跟亲近之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这可是来到这个异世之后的第一桶金,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却不想回到周福来的小院,三人都已经睡去。 ............... 次日一早,大家都起得很早,李二狗更是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生活有了希望,他面色比几天前好了很多,浑身充满干劲,恨不得公子把所有的活都交给自己来干。 顾寻阳今天心情很不错。 从今天开始杜康酒将会每天都能稳定的出产,银子也会源源不断的进来。 “咳咳。” 示意大家自己要发话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的杜康酒就正式进入稳定生产的阶段,昨天晚上我去明月楼结清了上一次那批酒的酒钱。 一会,老周你和二狗酿酒,二狗你好好学;老孙你上街去买米,从今以后那五个用来发酵的瓦岗不能空着,也不用再请示我,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你们应该都已经很清楚。” 大家经过几天的适应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顾寻阳也不想说得太多,上一世他最讨厌的就是开个会领导说个没完没了,还尽是一大堆废话。 “老周,这是上一批酒的钱,放你那里。” 说话之间,顾寻阳递给周福来一包银子。 “以后给明月楼送酒就是你的事了,今天晚上送过去以后不用结账,明天晚上送酒过去就把今天的账结清。 以后都这样,每一次都结清前一天的酒钱,我和明月楼的李妈妈已经谈好,你只需要把账目对清楚就行。” 孙驼子和李二狗都睁大了双眼,他们知道杜康酒如今很抢手,整个安平县想买的人很多,但都供不应求,不过心里明白和亲眼所见却是不一样的。 此刻看着顾寻阳递给老孙那么沉甸甸的一袋银子,还是挺震撼。 这才几天,就赚了这么多银子? 特别是李二狗,给他五年他都赚不到这么多银子。 咽了口水,李二狗难以置信的道:“公子,这里面都是银子?” 孙驼子也是眼巴巴的看着顾寻阳。 “别一副没见过钱的样子,这才多少钱,以后我们还会赚很多很多的钱,好好干,以后你们都会有自己的院子,有自己的婆娘。” 看着二人满脸激动,顾寻阳也不由得开心了起来。 “好啦,总之跟着你家公子,将来什么都会有。一会我会送绾绾去私塾,你们想吃什么,就跟老周说,现在都干活去吧。” 第45章 三字经 李绾绾跟在哥哥身边,有些期待也有些担心。 略带担忧的道:“哥,私塾里面的先生凶不凶,他会骂人嘛” 顾寻阳看着身边这小姑娘有些好笑。 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道:“郑老夫子可是很严厉的,你去了以后可得好好听话,好好的认字,只要你好好学,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骂你。” 兄妹俩一路说说笑笑,来到私塾小院的时候还没什么人,于是直接去了郑平的办公房。 郑平正和两位私塾的夫子在聊天,看到顾寻阳和李绾绾过来,就站了起来。 “顾公子过来啦,赶紧进来坐,我们刚刚还在聊你的事呢。” 屋里的两位夫子年纪也和郑平差不多,也跟着站起身叫了一声“顾公子”。 顾寻阳现在在安平县那可真的是太出名了,特别是在他们读书人的心里,已经有了不低的地位。 顾寻阳来之前三人都还在谈论昨天的城隍庙事件,自然也避不开眼前这位少年,可以说他是以一人之力破了那群游方道士的那些离奇的手段。 顾寻阳自然是一一回礼。 郑平道:“顾公子,这两位都是私塾的先生,这位是汪正举,这位是张文远,都是老夫的同窗。” 正所谓达者为师,郑平这番话算是把顾寻阳放在和他们平视的地位来介绍了。 三人又是一番寒暄,各自坐下。 李绾绾站在哥哥的身边也是乖巧的跟着顾寻阳给几位先生各自见礼。 两位先生虽然听过顾寻阳不少事情。 但初次见面也没太多话说,只是在一旁听着郑平二人聊着城隍庙的事。 没多久,有学生陆陆续续的来到私塾。 二人相继离去,也带走了李绾绾。 顾寻阳站起身对着张文远拱了拱手。 “那绾绾就拜托先生了。” ................ 这个时代没有太多接待客人的东西,大多都是以茶为主。 顾寻阳上一世其实是不喝茶的。 穿越过来一个多月,也渐渐的习惯了喝茶。 双手接过郑平倒的茶,轻轻喝了一口。 耳边渐渐传来了‘咿咿呀呀’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脑子里一下就浮现出一群孩子摇头晃脑,跟着先生念望天书的场景。 听了一会,心里一动。 嗯? 这不是千字文嘛? 上一世其实已经很少有学校会教这些东西了,可能大多数人都比较熟悉《三字经》,但古代常用的一些启蒙丛书比如《千字文》和《百家姓》还有《笠翁对韵》等基本上没有几个人学过。 于是有些好奇的问郑平。 “先生,这私塾给孩子启蒙都教哪些经典?” 郑平也有些懵,这大夏境内都不一样? “就是《百家姓》和《千字文》啊,整个大夏不都是如此?” 在郑平看来,这顾公子才高八斗学识渊博,这些启蒙书应该是能够倒背如流才对,何以有此一问? 差点露出马脚,顾寻阳赶紧圆场。 “学生家乡离此很远,小时候读书习字都是师傅单独教授,确实没有学过这些。” 这天下很大,大夏国往北是玄月国,西边还有周国,而大夏国的南边也还有着数十个小国。 郑平只是一个县城私塾的先生,别说那些国家,就是大夏的灵州他都没有走出去过,自然也没有怀疑顾寻阳说的话。 有些好奇的道:“那公子小时候是以什么经典启蒙的?” 都说撒一个谎,可能就会需要无数个谎来圆场,顾寻阳现在就是这样。 只得硬着头皮道:“学生小时候学的是《三字经》。” 他知道一些启蒙丛书,但多数都只是知道名字,内容的话就只能记得一些比较出名的句子,只有这《三字经》,他是真能背下前面一部分的。 “《三字经》?未曾听过,它是一本......经书?公子能不能给老夫具体讲讲。” 郑平现在对于顾寻阳的感觉那是从最初的恨铁不成钢到了后来的认可,再到现在到钦佩。 此刻听说顾寻阳从小学的东西竟然和整个大夏延用了上百年的启蒙丛书不一样,心下就有点好奇。 暗暗的想:难道这顾公子能写出那么好的诗,是因为他学的东西更好嘛? 顾寻阳也有些意外,有《百家姓》也有《千字文》,怎么会没有《三字经》?这三本书被并称为中国传统蒙学三大读物,在上一世那可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看郑平的表情,这老人家不像是在撒谎,而且顾寻阳知道郑平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的。 于是就给郑平背诵了几句《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简单的背诵了几段,一下就给老人家整激动了,正听得入神呢,顾寻阳停了。 郑平比当时听到顾寻阳的桃花诗还要激动,他在这私塾做了很多年的孩童启蒙,很清楚顾寻阳这《三字经》的价值。 激动的道:“还有没有,继续啊。” 顾寻阳也被老人家整懵逼了,心里想着你干啥呢这么激动? 上一世人人都能背诵几句《三字经》,所以作为一个普通人几乎没有谁会去考虑过这《三字经》的作用,固有的思维里也就知道这是一本启蒙丛书,如此而已。 看老人家那么激动,也没想太多,继续道:“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郑平那是越听越震惊。 心里‘砰砰’直跳,直呼‘捡到宝了’。 这顾公子不但诗词厉害,还酿造出了那么好的酒,甚至还懂那些游方道士手里奇奇怪怪的手段。 现在又背诵了一部可能会改变整个大夏教育的《三字经》,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神奇的东西? 这《三字经》浅显易懂,而且涵盖广泛,里面包含有中国传统文化的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等等,读起来也是朗朗上口,非常容易让人记住,最重要的是句与句之间还很押韵。 在这个诗词很受欢迎的时代,《三字经》的作用明显胜过《百家姓》和《千字文》太多。 也难怪郑平会那么激动。 “顾公子,你这《三字经》可了不得,了不得啊,如果流传出去,必然会震撼整个大夏的读书人,为整个国家的教育带来史无前例的变化,这可是大功德啊。” 如今大夏国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发生过战争,整个国家文风日盛。 战乱时期武将更有话语权,而和平时代一个朝代的长治久安需要的则是文官的出谋划策运筹帷幄。 于是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整个大夏渐渐的形成了重文轻武的风气,也难怪此时此刻的郑平会激动成这样。 顾寻阳一听,这是有好处拿啊,赶紧把这个东西占为己有。 “郑先生,其实学生也很是奇怪,小时候读书习字都是师傅教的,在他老人家过世以后学生游历过很多地方,一直到来到这安平县,从没有在其他地方听过这《三字经》,所以之前才会对先生有此一问。” 意思就是说,我师傅过世了,这《三字经》现在全天下恐怕就只有我顾寻阳一人能背诵啦! 对于郑平来说,或许顾寻阳的师傅是个隐世奇人,并不在意世俗之间的名利。但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顾寻阳愿不愿意献出来。 郑老夫子郑重的说道:“顾公子,在老夫看来,这《三字经》说成是国之重器都不为过,如果上交给朝廷,想必朝廷也不会亏待了公子,当然这是公子之物,是否要献出来取决于公子的意愿,如果公子不愿意,老夫也自当为公子保密。” 但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顾寻阳深知这个道理。 郑平虽然承诺说会保密,但在顾寻阳看来,只有死人才能够真正的保守秘密,并不是不相信老夫子的人品,也非是针对某个人,他只是习惯了,在他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那个世界,誓言跟放屁没有任何区别。 加上这《三字经》虽说可能超越了这个时代所有的启蒙丛书,但对顾寻阳来说却是毫无用处,能换一点好处总比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好不是? 于是郑重的对郑平说道:“先生说的哪里话,诚如先生所言,如果这《三字经》对大夏国真有那么大的用处,学生自当献给朝廷,也算是给国家给天下的读书人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郑平等的就是这句话,心里很是欣慰。 “公子高义。但兹事体大,需禀报杨大人,请他派人送往灵州府,杨大人和刺史欧阳大人是同窗好友,有了他二人的帮助和举荐,这《三字经》才能第一时间到达陛下的手里,也只有在陛下的手里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顾寻阳道:“一切就听先生安排。” 郑平也不啰嗦,直接说道:“那公子在此稍等,老夫去交代一下,我们便直接去县衙找杨大人。” 第46章 顾寻阳断案(一) 顾寻阳和郑平赶到县衙的时候,杨元庆正在升堂,门边还有一些百姓围观。 这是顾寻阳第一次看到古代升堂,竟然和电视里差别不大。 公堂并没有多大,杨元庆端坐在最前方的公案之后,侧后方站着身材压迫力十足的张虎。 头顶上挂着一张牌匾,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公案下首坐着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顾寻阳却不认识。 左右两边自有衙役站班,顾寻阳认识的赵明就在其中。 二人的事其实也不急在一时,也就跟在百姓人群里看着。 堂上两个男子在撕扯着一个钱袋,都说钱是自己的,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人从集市上一路闹到了县衙,似乎已经闹腾得有一阵时间了。 其实在古代断案因为各种设备和条件的限制,一般都比较粗暴,很多案件审理都是围绕着供词来展开的。 就是通过双方各自的口述,然后从中找破绽,如果双方各执一词,而且都没有什么破绽,省理的官员并不能通过察言观色得到任何的线索,就会使用刑讯逼供。 比如先打被告几板子,如果被告被打到一定的程度了还在坚持,并不认罪,就会转头来逼供原告。 但是这个一般只适用于比较大的案件,像这种争个钱袋子或者哪家丢了条狗之类的,县衙是基本不会受理的。 很多这种小事情如果告到县衙很可能会被衙役轰出门去,而一般的老百姓这种事情也都不会告到县衙,因为大家钱袋子其实都没几文钱,为了那点钱到县衙来挨板子是很不划算的。 而现在看来这两男子似乎有点头铁。 杨元庆也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看来其中有一人肯定是惯犯,上了公堂竟然还如此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正是左右为难的时候,如果判不下来那确实是很影响县衙的威望。 这个时候杨元庆和下首的官员其实都不能推断这个钱袋子到底是谁的,已经到了该打板子的时候了。 杨元庆下首坐着的官员明显已经很不耐烦,就准备要建议用刑了。 恰在此时,观众里有人认出来顾寻阳和郑平,于是跟二人打起了招呼,人群一阵骚动。 大堂不大,杨元庆自然也听到了,一眼看去就看到了人群中鹤立鸡群般的顾寻阳,想起他之前在城隍庙的表现,不由得眼睛一亮。 “顾寻阳,你上堂来。” “大人。” 顾寻阳走上堂来,顿时感觉一种莫名的压力油然而生。 他都有点佩服这两人了,换作一些心理素质差点的老百姓,很可能走上堂来腿都是软的。 “你也旁听了很久,有何看法啊。” 语气和蔼,听上去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考验。 顾寻阳自然也看出来了,这杨元庆也许是不想用刑,但是又没法分辨这钱袋到底是谁的,也不想失了自己的威严,于是把难题抛给了自己。 这种小推理,其实很多男生都会喜欢,自己上一世也看过一些关于这类的小故事,但是这个时代很多人温饱都难解决,又有谁会去研究这些东西? 而且信息不通,很多人也看不到别人的智慧,听不到别人的经验。 所以不是古人太笨,其实是他们没有共享知识和经验的渠道。 试想如果自己一辈子都在老家种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接触的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没有手机也没有书籍,估计自己现在也会和这些人一样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从何判断。 顾寻阳强制着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后。 开口道:“大人,大人心里想必早已经有了决断,既然愿意给学生展现的机会,学生也愿意试一试。” 虽然看出了杨元庆的左右为难,但他的面子自己还是要帮他罩着的。 不过话说回来,顾寻阳心里还真有点小激动,自己一个来自现代的臭屌丝,在那个时代说话都没有几个人会鸟自己,竟跑到异世来断案? 这算不算走上了人生巅峰?嘿嘿嘿。 杨元庆很满意,嗯,这小子会来事。 “你尽管放手去做,如有不足,本官自会提点。” 坐在杨元庆下首的自然就是县丞姜昆了,二人搭档这么长时间一直都还不错,上一次其长子姜玉明和顾寻阳之间发生了些许摩擦,他还刻意提醒了姜玉明,切不可因为这些小事而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足见其实也还算是不错的人,换了别人可能早就暗中给顾寻阳使冷绊子了,安平县能够有现在这样的局面,其实离不开县衙这一帮领导班子相互配合。 这是姜昆第一次见顾寻阳,之前虽然也经常听到顾寻阳之名,但他作为一县的二把手其实也不用去在意顾寻阳这个连秀才都不是的普通百姓。 此时见杨元庆竟然和顾寻阳这么熟悉,还让一个草民在公堂断案? 这关系就很不一般了,心里也暗暗为自己当时没有因为那些小摩擦去为姜玉明出头而庆幸。 虽然说杨元庆也不一定会因为一个少年和自己翻脸,但隔阂肯定会有,自己说好听点是一县的二把手,说白了也只是杨元庆的下属,凭杨元庆和刺史大人的关系,一句话就可以摘掉自己的顶上乌沙。 此时,也想好好看看,这最近在安平县风头一时无两的少年,到底有什么本事! 顾寻阳可不知道这位安平县的二把手在那一瞬间想了那么多,他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想法的,旁观了这么久,一直在听这二人扯皮,自然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对着左边更为年轻的青年道:“你叫什么名字?” 堂上的两人自然是听到了知县大人的话,见顾寻阳询问也不敢怠慢。 恭敬的道:“小人名唤王富贵。” “嗯。”顾寻阳又回头问右边的大汉:“你呢。” 右边的大汉显得更加镇定:“小人汪通。” 顾寻阳点了点头,“你二人平常都是以什么营生?你们都说钱是自己的,都说说这钱怎么来的。” 王富贵竟是认得顾寻阳,恭敬的回答“回顾公子,小人是个屠户,这钱是小人这几日的卖肉钱。” 汪通等王富贵说完了,才不慌不忙的道:“小人是外乡人,一直听说安平县治安很好,便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没有想到刚刚到了安平县就被这厮偷了我的钱袋子。” “你放屁,明明是你偷了我的钱。”王富贵义愤填膺的道。 ‘啪’的一声,眼看着二人又要吵起来,杨元庆拍了一下‘惊堂木’。 “肃静。” 堂上两人马上就闭嘴。 “好。” 听完二人的话,顾寻阳没有再问,对着杨元庆拱了拱手道:“杨大人,请让人帮拿两盆清水过来,盆里的水不需要太多,一点点就行。” “张虎。” 杨元庆示意,张虎便从侧门走了出去,很快就端上来两盆清水。 顾寻阳看了看盆里的水,感觉有些多了,又各自倒掉了一些。 然后对二人道:“你二人分别到盆里洗一下手。” 两人不敢不从,各自去洗了手。 顾寻阳之前在旁听之时,心中就已经有了计较。 方法很简单,既然王富贵是屠户,那每天卖肉手上肯定很多油腻,只需要让二人各自洗一下手,如果王富贵确实是洗出来油,那么他就没有撒谎,他如果不撒谎,那么钱袋子里的钱是这几天的卖肉钱肯定也是很多油腻,只需要拿出来一看便知,然后再通过一些语言的暗示和利诱,要区别二人之间的真假其实并不难。 唯一要注意的是盆里水不能太多,太多就会把手洗下来的油腻稀释掉。 于是等二人都洗过了手,顾寻阳便走过去看了盆里的水。 然后傻眼了。 两个盆里的水都有些油腻。 问题出在了哪里? 第47章 顾寻阳断案(二) 缓缓走了几步,就明白了原因。 应该是因为王富贵钱袋上和手上都有很多油腻,二人在很多次的拉拉扯扯之后,让汪通的手上也沾了不少油腻。 他现在已经能够肯定,这钱袋子必然是王富贵的,只是如此说出来肯定不能服众。 这也没有问题,只需要让杨元庆给那汪通上刑,不怕他不招,反正自己已经能肯定钱不是他的,让他受些皮肉之苦也不会有什么心里负担。 可这不是顾寻阳想看到的,既然杨元庆交给了自己,那自己就要让在场的人都心服口服,如果还是需要用刑,那又何必多此一举,一开始就让杨元庆用刑就可以了。 沉吟了一下,计上心来。 “王富贵,你可是认识我?” 王富贵一愣,这公子干嘛突然问这个。 “认识认识,您是顾公子,公子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钱真是我的。” 顾寻阳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问道:“你可知道我日前在城隍庙大破了那群妖道的术法?” 王富贵脸上露出些许恐惧,急忙点着头道:“知道知道,安平县有谁不知道呀,公子大发神威,破了那群臭道士的邪术,小人当时就在现场,亲眼所见。” 旁边的汪通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慌张,被顾寻阳捕捉到了。 自从他魂穿过来以后,不管是视力还是听力,都比普通人好太多,一些表情上的变化,自然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嗯!” 顾寻阳很满意,又对杨元庆说道:“大人,学生还需要一个酒坛,空的酒坛和一碗墨汁。” 杨元庆也被顾寻阳弄得有些云里雾里,这少年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但想到他在城隍庙表现出的那种睿智,又耐下性子。 “张虎,赶紧去准备。” 趁着张虎去准备道具的空隙,顾寻阳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堂上的二人。 悠悠的说道:“大家都知道我破了妖道的术法,却不知道我也有自己的术法。” 这时候张虎已经拿了酒坛和墨汁上堂来。 顾寻阳从张虎手里接过酒坛。 “二位刚刚洗手之时,双手都已经被我施了术法,而我的这个术法可以直击你们的心底深处,让撒谎的人原形毕露。 现在你们只需把洗过的双手伸进酒坛里,如果你没有撒谎,墨汁就不会粘上你的手。” 一边说一边把整碗墨汁倒进了空坛子里。 门口围观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很是好奇,这位最近人人都在传的顾公子难道真的会法术? 边上的衙役,包括姜昆和杨元庆都很是好奇。 把碗放在地上,顾寻阳先是对着围观的百姓道:“各位乡亲父老,在下这个术法施展的时候需要各位保持安静,还请大家配合一下。” 看到周围百姓都出声应答,顾寻阳才回过头对王富贵道:“王富贵,你先来。” 王富贵心里没鬼,自然不怕。 “是,公子。” 便把整只手都伸了进去,又拿了出来。 只见他半个手掌都沾上了墨汁,王富贵一脸惊慌的道:“这……这怎么会这样,公子我没有撒谎啊。” 又抬头看向杨元庆道:“大人,大人我真的没有撒谎啊。” 汪通一脸舒畅,‘呵呵’直笑。 “我就说是他偷了我的钱袋嘛。”又朝着杨元庆道:“真相大白,还请大人为小人做主。” 周围一阵骚动,没等杨元庆回话。 顾寻阳对着汪通道:“王富贵撒谎了,但也不能证明你没有撒谎,你依然要把手伸进去试验一下。” 说完把酒坛递到了汪通的面前。 汪通一脸轻松,他是个惯犯,比起一般人却多了些小聪明。 他早就发现那装墨汁的碗比酒坛小很多,墨汁倒进酒坛以后估计只能刚刚盖住酒坛底部,就算是他先来,他也能把手蜷缩在酒坛上方,不可能碰得到墨汁。 而现在既然已经证明了王富贵在撒谎,汪通心里更是放松,把手伸了进去,然后又马上抽出来,朝着周围示意。 “大家看,我的手并没有粘上墨汁。” 周围百姓这时候才轰然炸开。 “这顾公子真会法术?” “原来真的是王屠户偷了人家的钱。” “会不会弄错,王富贵平时人很好啊,怎么会偷钱呢。” “怎么会错,没听顾公子说了嘛,粘上墨汁那就是撒谎了,如果钱是他的,他为什么要撒谎?” 顾寻阳却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微微一笑对着杨元庆和姜昆都拱了拱手。 “大人,学生已经查出来了。” 此时,王富贵一脸死灰,和汪通脸上洋溢的笑形成鲜明的对比。 却听顾寻阳道:“钱袋正是这位屠户王富贵的。” 汪通和王富贵皆是一脸错愕,心下都在想,我没听错吧? 周围百姓也是一脸错愕,怎么回事? 汪通一脸慌乱:“公子,公子你可不能乱说呀。” 一直在边上观看的郑平也是一脸懵逼,心下替顾寻阳着急,这可是公堂,可不能胡言乱语啊。 他甚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之前杨元庆看到顾寻阳,自然也看到了郑平,于是让衙役给他搬来了一张凳子。 杨元庆倒是淡定了许多,看到顾寻阳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他也还不知道顾寻阳是凭什么做出了这样的论断,但他必须要装出已经了然于胸的样子。 ‘啪’的一声又拍了一下惊堂木道:“肃静。” 看着顾寻阳声音就平静了许多,和气的道:“寻阳啊,你果然没有让本官失望,你就跟众人解释一下吧,为什么钱袋是王屠户的。” “是,大人。” 顾寻阳朝杨元庆拱手后又转身朝着公堂之外,朗声道:“各位听了这么久,事情的经过大概也都了解。” 没有人回应,顾寻阳接着道:“在下让他二人在清水里洗手,就是想证明王屠户有没有撒谎,如果钱确实是他最近几日卖肉所得,那么长时间的卖肉,他的手上和所收的铜钱自然都会粘上油腻,一洗手,水里自然都是油。 而汪通既然是刚到安平县,那么洗手自然不会在水里留下油腻,那么只需要打开钱袋来看看,铜钱上是不是也有油就能确定钱袋是不是属于王屠户的。” “哦…….”说到这,周围的人都恍然大悟。 顾寻阳继续道:“但是因为他二人一直在拉扯钱袋的原因,汪通手上却也沾了一些油,如此他洗过的水盆里也就会有油,但肯定没有王屠户盆里那么浓,但这也就有一点牵强了。 于是在下也就没有再去看那钱袋里的钱,而是谎称用了法术,让他们把手伸进酒坛。 其实并没有什么法术,这个酒坛底下有墨汁,不管是谁把手伸到底部,都会粘上墨汁,王屠户心里坦然自然也就老实的把手伸到底,而汪通心里有鬼,自然不敢把手都到酒坛底部。 其实这个试验不是谁的手粘上了墨汁谁就说了慌,而是谁的手没有粘上墨汁,谁才是撒谎的那个人。” 旁边的汪通此时已经瘫在地上,看着顾寻阳满脸的恐惧,这个人简直是太可怕了,自己自以为聪明,却被对方一直玩弄于股掌之间,此时此刻他甚至连辩驳都勇气都没有了。 围观的人无不叹服,郑平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从始至终顾寻阳的所作所为他都没有看出来这少年究竟在干什么。 姜昆也是一脸骇然,心下暗道:此人只可结交,万不可得罪呀。 短短的时间里,王富贵感觉自己经历了一辈子都没有经历过的起起伏伏。 “精彩。” 杨元庆看着顾寻阳有说不完的欣赏。 “啪!”惊堂木一拍。 “汪通,你还有何话说?” “大人,饶命啊大人,小人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以后绝不敢再犯,大人看在小人是初犯,饶了小人这回吧。” 杨元庆却一点同情的意思都没有。 “来人啊,汪通目无王法,欲图混淆黑白,侵占他人钱财,拖出去扙责一百,押入大牢。” 顾寻阳心里一激灵,这么狠嘛? 一百杖岂不是要皮开肉绽? 第48章 不辞而别 安平县衙。 杨元庆已经结束坐堂,在偏厅见了郑平和顾寻阳,陪坐的还有县丞姜昆。 杨元庆用赞赏的眼神看着顾寻阳,开口问道:“寻阳啊,你是怎么判断那汪通不会把手伸到酒坛底部的?” 顾寻阳道:“回大人,学生见堂上二人皆是理直气壮,但其中肯定有一人在撒谎,一个普通百姓不但撒谎了而且还能在公堂之上如此理直气壮,明显就是个惯犯,这种人一般都有些小聪明,而学生这个方法就是专门对付聪明人的,若非是聪明人不可能在严肃紧张的公堂之上还能发现墨汁只能盖住坛底这样的细节。既然是聪明人而且又是惯犯,那必然就会使用这个细节去逃避审查。所以学生就突然想到了这个办法!” 众人听罢,皆有些感慨,此子对人心的把控简直是有些离谱啊。 杨元庆更是毫不吝啬的夸赞道:“真是后生可畏啊!” 顾寻阳自然是谦虚的推辞一番。 聊完了堂上之事。 郑平也便说明了来意,把《三字经》之事一并说了。 杨元庆自然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沉吟一番便命张虎和赵明在门外守着,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任何人都不准进来打扰。 一番安排之后便让顾寻阳把《三字经》默写下来。 顾寻阳选择了相信杨元庆,因为杨元庆的口碑,也因为杨元庆治下的安平县的特别。 说实话,这《三字经》如果真递到朝廷,递到当今陛下的手里,封赏那是肯定少不了的。 很容易让人眼红而冒名顶替,甚至给他带来危险。 这跟写几首诗可不同,但现在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越到后面,回忆的时间越长,《三字经》通篇五百多句,合计一千七百余字,顾寻阳背不下来,前面一半写得很快,但后面就越来越慢。 若不是魂穿而来以后,不单是视力听力和感知都强了太多,连记忆力也是莫名的好,他甚至连最前面部分都默写不下来。 三人没有任何的不耐烦,也没有说话,都在默默的喝茶。 时不时的轻轻走到顾寻阳身后看一会,而后又默默的走开,在心中细细的感受这些普通的文字组合在一起所带来的震撼。 杨元庆和郑平还好一些,他们算是在安平县里和顾寻阳相对比较熟悉的人了,姜昆就不一样了。 他今日亲眼目睹了顾寻阳在现场展现出的对普通人智力上的碾压,也真切感受了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对人心的把控。 现在再回忆,还是会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可不是那些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花了近一个时辰,顾寻阳默写了一千贰佰余字,再也想不起来更多,这对于他来说都算是件大工程了。 尽管穿越过来已经一个多月,但还是用不习惯毛笔,写的很慢。 字迹相比于之前有不少进步,总体来说还是很丑。 桌子上已经放着不少写满字的宣纸,顾寻阳站起来伸了个腰。 “大人,《三字经》全文就这些了。” 杨元庆此时神情严肃,对着顾寻阳道:“你先休息一会。” 说完后小心的把墨迹已干的叠放在一起,又拿起最后几张,轻轻的吹气,待墨迹都干了,最后都装在一个袋子里。 随后杨元庆自己提笔,又写了一封信,一起装了封上火漆。 “张虎,进来。” 待张虎推门进来后,杨元庆把袋子递给他。 “你带两个可靠的兄弟,把这个送去灵州府,务必亲自交到欧阳刺史手里。现在就去,用最好的马,所需盘缠到账房去领,此事不得有任何差池。” 张虎是杨元庆最得力用得最顺手的下属之一,在安平县衙当差多年,为人沉稳武艺高强且有头脑。 不是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夫可比的,也有多次去往灵州府的经验,交给他杨元庆才放心。 这《三字经》说重要其实也不重要,哪怕是落入别人手里其实也不会马上对大夏造成什么伤害。 但要说重要,那也很重要,它可能会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为稳定大夏的基石发挥出无与伦比的作用,为朝廷增加数不清的人才。 张虎领命而去。 这一晚,杨元庆在县衙设了一个小宴,名义上说是为顾寻阳而设,为了奖赏他在几起少女失踪案和今日公堂上断案的功劳,赏了绢十匹,狗肉十斤。 这个时代百姓大多贫苦,一生都在为解决温饱而努力,所以官府的奖励多是围绕着吃和穿来赏赐。 甚至还让县衙当差的一些小头目也参与了进来,都一一介绍给顾寻阳认识。 郑平和姜昆都是明白事理的人,自然知道这是杨元庆在为《三字经》保驾护 航,必须要等张虎离开有足够安全的时间和距离后宴会才会结束。 途中如果需要如厕,杨元庆都会说一句‘张明,大人喝了不少酒,夜里不便你跟着去照顾一下’。 二人哪还能不明白,如果这都还不明白,那也不用混了。 于是也都很自觉的待到了宴会结束。 好在杨元庆给足了面子,二人也没有什么怨言。 为《三字经》保驾护航的同时也是在向安平县县衙的人表明姿态,这顾寻阳已经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不是谁都能动的了。 顾寻阳自然也是看得明白,心下感激。 作为一县的最高行政长官,或许在一些小聪明上不如自己,但整个大局的把控,还是现在的自己所不如的。 各人都看得明白,知道这安平县以后就多了顾寻阳这号人物。 于是小小的宴会也便其乐融融,不断的有人给顾寻阳敬酒,他自然是来者不拒。 众人推杯换盏,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子时。 顾寻阳委婉的拒绝了杨元庆让人送他回来的提议,去了明月楼。 李清欢接待了他,在洛扶摇的房间里。 “什么?你说扶摇已经离开了明月楼?” 顾寻阳的酒一下就醒了,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洛扶摇只带走了那只玉箫。 “嗯!” 李清欢给坐在檀香木桌旁的顾寻阳倒了一杯茶。 “扶摇今天早上就离开了。” “她不是跟你们明月楼签得有卖身契约嘛?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她去了哪里?” 顾寻阳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感觉自己像是被欺骗了感情,对于原本就有过被女友背叛经历的他来说,这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语气都变得有些不善了。 李清欢却像是并没有感觉到顾寻阳语气里的不友善,依然维持着淡淡的微笑。 “扶摇是个清倌人,也没有和明月楼签署任何契约,她从一开始就是自由之身,她此去应该是去往灵州府或者大明府吧!” “灵州府?大明府?就她和香菱?” 顾寻阳一下又担心起来,他知道如果沿着官道走的话,这安平县距离灵州府那可是有两百多里路程,到大明府更远,如果是用马车代步大概需要三天时间。 “两个弱女子,岂不是十分危险?” 李清欢看在眼里,也有些欣慰,这顾公子原本因为洛扶摇的不辞而别有些生气,待听到洛扶摇孤身出走之后,却瞬间又充满担忧,那种神情却是做不得假的。 瞬间对顾寻阳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 莞尔一笑说道:“公子不必担心,扶摇是跟着一个商队一起离开的,而且她和香菱也不是什么弱女子。” “嗯?不是什么弱女子?” “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还是个武林高手?” 顾寻阳斜着眼睛瞄了一眼李清欢。 在他的印象里这就是个和上一世的古代社会差不多的时代,比如县衙的张虎,别人都说他武艺高强,但顾寻阳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他看来可能也就是练过几年,和上一世军队里面的一些军人一样,练一点擒拿和自由搏击如此而已。 ‘噗嗤’一声,李清欢被顾寻阳那表情给逗笑了。 “武林高手谈不上,但她从小习武,自保是没什么问题的,几个小山贼自然不在话下。” 顾寻阳睁大了眼睛,盯着李清欢的眼睛。 “你认真的?别闹了,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就那吹弹可破的小脸蛋,那柔弱无骨的小蛮腰,你跟我说她是武林高手?你是当我傻呢?” “噗嗤!” 李清欢看着顾寻阳那傻萌的样子,想忍都没忍住。 “公子看奴家像是在开玩笑嘛?公子莫不是以为习武就得四肢发达,浑身都是肌肉块?” “难道不是?” 顾寻阳实在无法把习武这个行为和洛扶摇联系在一起,那么柔弱无骨。 “公子可曾听过一句话,叫‘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公子所说的那种习武多是在军队里面,主要练的是力量和皮肉,适用于沙场厮杀,还有一种呢是修炼内息,讲究的是巧劲和速度,以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李清欢一想,心里就释然了。 确实,普通人很难接触到这种武者,于是也就耐心的跟顾寻阳解释了一番。 看李清欢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顾寻阳好奇的道:“这么说,真有武林高手?” “真有,但很少,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接触不到。” 李清欢很认真的回答道。 顾寻阳好像是重新打开了一扇门一样,瞬间化身好奇宝宝。 “可以飞檐走壁?” “这个,奴家还真不清楚,但能跳上一两丈来高的墙却是有的。” “哦……” 顾寻阳脑海里自行的脑补了那跳上一丈多高的墙的画面。 卧槽,一两丈? 一丈那也得三米多啊,纵身一跃跳上五六米高? 牛顿的万有引力是不是不适用于这个世界? “顾公子?”见顾寻阳不说话,李清欢轻轻唤了一声。 “嗯!啊?” “扶摇姑娘给您留了封信。” “在哪,快给我!” 从知道洛扶摇不辞而别的那刻起,顾寻阳整晚上连调戏一下李清欢的兴趣都没有,之前每次见面可都忍不住要调侃几句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却一直还在想洛扶摇信里的话。 字写得很是秀气工整。 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不舍。 说明了自己离开的原因,有些事必须去做,却一直不愿意说是什么事。 也委婉的表达了她不希望顾寻阳卷入这些是是非非,就希望他安心做个潇洒的读书人就很好,等到自己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自然会回去。 顾寻阳心里明白,自己说白了就是个书生,虽然说能写几首诗词,但没有身份地位就脱离不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范畴。 这一刻,他忽然又很渴望权力。 穿越过来的这些时间,心里一直在变化,有时候想着就赚点钱做个富家翁逍遥自在也就算了,有时候又不甘心如此。 总之一直在摇摆不定,次数多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第49章 女帝封爵(一) 大夏历一百二十八年。 农历三月二十二。 大夏国的首府京师。 这是整个大夏国的经济政治和文化中心,据说当年建造这座城池,动用的各种民夫工匠竟然达到了百万之众。 这里是无数外调官员梦想回去的地方,是无数文人墨客渴望名起之地,也是无数的商会商人发迹的地方。 数里长街两旁‘高楼’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古代以北为尊,而在京城的正北方一大片富丽堂皇的建筑连绵而起,近一看无数的亭台楼榭,雕栏玉砌。 一圈高耸的城墙把整片建筑群与外面的建筑隔离开来,外面的建筑和城墙的中间是一条宽阔的大理石路。 这就是大夏国的皇宫。 远远望去尽是大夏国一百多年历史厚重的沉淀。 端的是‘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 大夏国三日一早朝,如果有特别重要的事,皇帝也会临时通知,或者会传唤一些相关的大臣在书房之类的地方议事,并不是每天都有朝会。 而今日正是到了需要大朝会的日子。 只见金銮大殿上文武大臣分列两边,左边上首自然是如今大夏国的丞相王瑞林。 后面便是在京城任职的一众文官,大夏国有规定,在京任职的五品以上官员三日一次的早朝都必须要参加。 至于后面六七品的官员则是每个月要求参加三次,既是大夏历初五、十五和二十五。 左边武将以大夏国如今的靠山王夏云飞为首。 夏云飞是当今陛下的皇叔,纵横疆场二十多年,为大夏国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如今手握重兵是大夏军方第一号人物,也是大夏国的定海神针,从其封号‘靠山王’便可见一斑。 在靠山王身后自然是一众放下兵权回京师为官的武将,有些任职兵部或者兵马司,有些统领京城各部禁军,皆是实权人物。 金銮大殿前方正中央的台阶上,金黄色的龙椅端放,此刻上面正坐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绝美女子,只见她身姿卓越肌肤胜雪,顾盼之间自有一种清雅脱俗的气质,清雅之外又不失霸气,再配上一身黑红色的凤袍,让人不由得被她的气势所慑而不敢直视。 她就是当今大夏国之主,女帝夏云曦。 如果顾寻阳此刻见到了夏云曦,恐怕又得悄悄打分了,起码在九十六分以上,再配上她那当今女帝的身份,嗯...... 满分。 一般例行朝会,如果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商议,君臣例行问答之后很快就会退朝,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额,当然是开玩笑,自然是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今日朝会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并没有大臣有本上奏。 大殿之上很是安静,落针可闻,是该到了夏云曦宣布退朝的时候了,但她好像是突然记起来什么事。 “众位爱卿,朕昨日收到灵州刺史欧阳靖的奏折,说是灵州治下安平县一名为顾寻阳的少年写了一本启蒙丛书,叫《三字经》。” 说到这夏云曦停顿了一下,旁边的女官杨熙蕾心领神会,从一旁递上欧阳靖的奏折和顾寻阳默写的《三字经》。 尽管夏云曦之前已经翻看过,此时再打开,看着顾寻阳那歪歪扭扭的字还是皱了一下眉头。 接着用她那特有的御姐音说道:“朕对这《三字经》甚为喜欢,众位也可传阅一下,说说自己的看法,这《三字经》比之现有的《百家姓》和《千字文》如何。” 说完又递给了旁边的女官,容颜清丽的女官双手接下,躬身后退几步,而后走下台阶把顾寻阳默写的《三字经》呈到丞相王瑞林手上。 一千余字自然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完,王瑞林又给了靠山王夏云飞,最后才是御史大夫魏承恩和尚书省门下的六部尚书,至于后面的官员那都是没资格单独传阅的。 等几位大佬传阅一遍以后,女官又将书稿收回,在夏云曦的授意下当众宣读了一遍。 几位大佬混迹官场多年,喜怒不形于色,虽然心中亦有震动,也有点嫌弃顾寻阳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但面上却平静无波。 下面那群小卡拉米就不一样了,女官朗读完毕之后,下面多有小声议论之声,看来这《三字经》确实是在这朝堂之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但多是左边文官一侧,右边一群粗鄙武夫大多对这些根本就没多少兴趣,当然也有少数的儒将也看出了这《三字经》的不凡之处。 议论了一会,却没人发话,小卡拉米没有发言权,前面的大佬都没说话,他们自然只有保持沉默。 前面的大佬大多都是些人精,暂时看不出女帝陛下的想法,便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夏云曦等了一会见没人出声,于是温和的道:“丞相以为如何,可否在全国推广?” 夏云曦后面这句‘可否在全国推广’一出来,形势便明朗了。 这种无关当下朝廷大势的问题,自然没有人愿意跟女帝唱反调,夏云曦执掌大夏已一年有余,虽也有自己的支持者,但王瑞林在丞相位置上已有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说一句权倾朝野并不为过,如今朝堂之上能跟他分庭抗礼的也只有靠山王,夏云曦的皇叔夏云飞。 夏云曦虽是皇帝,但很多事却不能一言而定,此时被《三字经》所折服,有心在全国推广,也是想看看王瑞林态度如何。 老丞相王瑞林年近六十,在女官朗读《三字经》之时一直闭目养神,此时听夏云曦如此发问,也明白了女帝的心思,这种事他自然乐意顺了女帝的意,况且这《三字经》作为启蒙丛书来说确实算得上旷古烁今,至少在他看来是强于现有的一众启蒙丛书的。 于是开口说道:“陛下,老臣以为这《三字经》当为启蒙经典,通篇通俗易懂,上下押韵,而且取材广泛,包含了很多方面的内容,比如一些基本道德,还有一些生活常识,可以说熟读此经能知天下事而通圣人礼,若能全国推广,配合现有的启蒙书,效果必然立竿见影。” 老丞相一说完,文官队伍里附和者众多。 甚至连靠山王夏云飞也难得的在这种事情上开口,附和王瑞林的话。 朝堂难得的如此统一,夏云曦心情不错。 “王亦怀,此事由你礼部全权负责,尽快拿出方案,在全国推广起来。” 尚书省下设六部,而其中礼部就是专门掌管祭祀和教育,礼部尚书王元怀赶紧道:“微臣遵旨。” 接着又疑惑的道:“日前,听说文渊阁收录了几首诗,据说皆为一人所作,此人名字似乎也叫顾寻阳,却不知与此子是否同为一人啊?”说完回头瞟了一眼文渊阁大学士赵之章。 夏云曦忙于政事,却没太关注文渊阁的诗诗词词。 她知道这文渊阁一直都在收录各种上品诗词歌赋,但自从成立以后,掌管文渊阁的大学士大多都眼高过顶,一般数年甚至十多年都不一定能有诗词歌赋能够收录进来。 此时听到礼部尚书竟然说收录了几首诗,也抬起头看着赵之章。 赵之章见女帝看着自己,赶紧出列。 “回陛下,文渊阁最近确实收录了三首诗词,皆是出自灵州治下安平县一名为顾寻阳的少年之手,只是一些和诗词相关的事件还在完善之中,所以暂时没有宣布出来。” “哗......” 廷下一片喧哗。 竟真的是同一个人! 第50章 女帝封爵(二) 顾寻阳的诗词是出来了不少时间,但因为交通不便,所以尚没有传到京师。 但文渊阁既然敢说收录天下上品诗词歌赋,自然是在各个郡县都有自己的渠道的,再加上文渊阁专于此事,所以也就最早的得到了消息。 当然,朝堂上也不乏一些大佬,亦有自己收集消息的渠道,但这都是私下行为,就算知道了也不可能说出来。 人家官方机构都没有收到消息,你却早早的知道了? 这算什么? 你想干什么?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建立了自己的情报机构? 你要密谋造反? ............... 下方一片议论之声。 夏云曦轻启朱唇:“此子是何人门生啊?” 见无人回话,夏云曦又接着道。 “短时间内就有几首诗被收录进文渊阁?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文渊阁已经快十年没有收入任何诗词歌赋了吧?” 赵之章恭敬的道:“回陛下,确实如此。” 廷下又是一片小声议论之声,约摸过了半刻钟才渐渐平静下来。 女帝淡淡的道:“赵爱卿,散朝之后把你刚收录的诗词给朕一份。” 赵之章道:“是,陛下。” 说完退回班列。 夏云曦接着又朗声道:“安平县顾寻阳,献《三字经》有功于社稷,封安平县男,领良田五顷,赏绢百匹,钱千金。” ........ 直接封爵,没有廷议。 作为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一言一行都不是小事,夏云曦的这一举动自然也引起了所有京官的无限猜想。 下朝后,各部官员三五成群互相议论,工部尚书赵康快走了几步,跟上了丞相王瑞林,低声道:“丞相大人,陛下怎么会突然给了实封的爵位,大夏可是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实封了。” 王瑞林脚步不停,甚至连稍微的顿一下都没有。 “我们的陛下,有大抱负啊,这是朝廷之幸,是天下读书人之幸,也是万千黎民百姓之幸啊。” 说完就突然加快了脚步,拉开了赵康两步的距离。 赵康明白,丞相并不想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于是朝丞相的背影拱了拱手,自然的多落后了几步,朝宫外走去。 同样的情况也都发生在一些大佬身边,比如靠山王,再比如各部尚书身边,都有人聚集,出口探风。 女帝陛下突然的一次实封,必然是在向朝堂向这天下释放某种信号,只有把握住了方向才能走得更加平坦,如果两眼一抹黑,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踩雷了。 地方很多官员都渴望入京为官,却不知京官如果不是背靠大树,走得亦是如履薄冰。 特别是在女帝羽翼未丰,却又想大展拳脚的时候。 ........... 夏云曦下朝之后直接来了御书房。 一身暗红色凤袍的她端坐在桌案旁。 她还在看顾寻阳的《三字经》,尽管顾寻阳已经删除了一些这个时代没有的典故,但是却没有时间去精心的整理,《三字经》里依然有一些这个时代的人看不懂或者说没有听说过的故事在里面。 容颜清丽的女官杨熙蕾伺候在旁,姿色竟然没比夏云曦差多少,只是少了女帝身上那种特有的气势。 原本这事该是内务府里的太监干的事,但自从夏云曦登基为帝以后就做了一下改动,慢慢的开始重用女官,在帝王的身边取代了太监,当然皇宫里依然有很多太监,但大多都在后宫一些先帝留下的嫔妃身边伺候。 杨熙蕾是功臣之后,其父亲曾是灵州治下清河县的县令。 后大夏和玄月国发生战争,清河县城破。 杨熙蕾父亲誓死抵抗,拖住了敌军的脚步,为援军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却也全家殉国。 只让家臣护着幼女杨熙蕾撤回了后方。 先皇,也就是夏云曦的父亲感其功德,便把杨熙蕾带回了京城。 杨熙蕾渐渐长大,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不但是京城有名的美女,也是京城公认的才女,诗词文章都做得很好,很受夏云曦的喜欢。 在京师,杨熙蕾不但是女帝面前的大红人,也是压在京师读书人头上的一把称,若是谁有诗词文章能得到杨熙蕾一句褒奖,那都能算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陛下,大夏国已经多年未有实封的爵位了,您为何......” 杨熙蕾终于憋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但刚出声就见夏云曦抬起头来看自己,于是急忙住嘴。 夏云曦却没有责怪的意思,递给杨熙蕾一张宣纸然后说道:“来,看看这几首诗如何。” 原来杨元庆在给欧阳靖的信里对顾寻阳在安平县的所作所为做了一番介绍,认为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欧阳靖深知自己这位同窗好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得他如此评价想必确有过人之处,于是做了一回成人之美的好事,把顾寻阳的事迹和所作诗文都夹带在了奏折里。 夏云曦在朝堂上只是做做样子,其实她早就看到了顾寻阳的诗词。 杨熙蕾先是看了那首桃花诗。 轻声道:“诗是好诗,上品好诗,但略显娇柔。” 这桃花诗虽然惊艳,但对于她这样每天接触的都是朝堂大事的人来说就没有那么震撼了。 而后又看到了那首‘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首诗深深的引起了她的共鸣,因为她是那场战争的亲历者。 最后才看了那首《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她被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深深的吸引了。 这是怎样一个少年啊! 既不缺少年男女该有的柔情,又有心怀天下的胸襟,更有对酒当歌的豪迈。 品味良久,杨熙蕾却没有把心里的感觉全部说出来。 只恭敬的说了句:“皆是千古名诗,此子才华横溢不输文渊阁的赵大家啊!” 夏云曦调侃道:“要是京城里那些读书人,那些世家公子知道了你对这少年的评价,怕是要羡慕死了。” 杨熙蕾腼腆的道:“陛下又取笑熙蕾。” 夏云曦微微一笑,其实她的感觉和杨蕾差不多,但是对方毕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作为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她看任何人与事自然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角度。 “熙蕾,你可听过千金买骨的故事?” 杨熙蕾见夏云曦突然改变了话题,原以为她不欲与自己讨论实封爵位之事,但说完了诗词,却又突然回答了自己的疑惑。 思维有些跳脱啊,还好她早已经习惯。 本是冰雪聪明之人,听到夏云曦这句话,她瞬间顿悟。 千金买骨? 这是陛下对朝堂之上那些中立的官员释放的一个信号啊。 你们想要的不管是权势和地位还是世袭的爵位,有且只有朕可以给你们,而且朕也不会吝啬。 可能还不止如此,这也是向天下的读书人在释放一个信号,陛下需要的不只是拉拢朝堂之上的势力,同时也需要培养新的势力。 杨熙蕾顿时觉得背有些发凉,大夏的女帝已经逐渐成长起来,正对着那些试图继续把持朝政的人慢慢的伸出獠牙。 第51章 安平县男 顾寻阳忽然就闲下来了,而且已经闲了好些天。 李绾绾每天按时去私塾学习,家里孙驼子和李二狗都已经对整个酿酒流程很是熟悉,和明月楼的交接自有周福来去办。 他成了一个甩手掌柜。 除了每天按时的接送李绾绾,他没别的事可做。 而李青峰作为府试合格的学子,也就是大家所说的‘秀才’是有入省学读书资格的,院试通过以后再往上就是参加乡试,乡试每三年举行一次,而今年正是乡试之年。 乡试一般都是农历八月底左右举行,考试地点是各州的州府和京城,又被称为‘秋闱’。 灵州的省学自然就是灵州书院,安平县一些拥有资格的人,如李青峰和姜玉明等人,几乎都去了灵州书院学习,以准备参加今年秋天的乡试。 再加上洛扶摇的不辞而别,让闲下来的顾寻阳有些孤独,虽说到安平县一个多月里确实也认识了不少人,但能让他无聊的时候上门拜访的却没有几个。 比如郑平老夫子,顾寻阳实在不知道去找他干嘛,再比如杨元庆那都有自己的公务需要处理。 去明月楼听曲?一个人却也没意思。 忽然想起小镜湖,不知道小镜湖里有没有鱼,不如钓鱼去? 说干就干,于是上街买了几根绣花针,弯成鱼钩的样子,又买了几根线挖了几条蚯蚓,就往小镜湖而去。 以前的顾寻阳是个钓鱼爱好者,每次看到关于古代饥荒的文字描写,总是在想没有米吃为什么不吃鱼呢,直到穿越而来才发现那时的自己有多幼稚。 首先是古代的村落真的不像后世那样到哪里都能遇上,这个时代的村落多数都是在大型的城池附近,先不说是不是到处都有河流,哪怕是你刚好生活在有些小河流的地方,那干旱到了饥荒的地步,小河流自然也干了。 哪怕有的地方还有点水,河里那点小鱼小虾也会被瞬间吃光,说不定一人一口连水都被喝光,何况是鱼? 又哪里能解决大面积的饥荒啊? 就比如现在,他在小镜湖钓了一个多时辰,也就上了几条不知名的小鱼,如果是一个成年人饿了,这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如果是大江大河,在这个以农业为主的古代,根本就没有后世那些千奇百怪的捕鱼工具,那真的很难把鱼抓起来。 如果是钓呢? 君可见上一世那浩浩荡荡的钓鱼大军,那可是十去九空军,鱼还没有钓到自己一家老小就饿死了。 而这个时代多数的捕鱼方法竟然是把水放干,简直离谱! 现在才明白孟子为什么会说‘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这个时代鱼真的是一种奢侈品啊,和熊掌一样奢侈。 正感慨之间,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公子,公子!” 顾寻阳一回头,就看到了飞奔而来的孙驼子,这厮身体真是好啊,一路跑过来大气都不喘。 “公子公子,圣旨,有圣旨!” “圣旨?什么圣旨?” 在顾寻阳的印象里,虽然大夏国比自己上一世的国家小得多,可能只相当于后世的中部到南方地区,八九个省的样子。 但是在这个很多很多人一辈子可能连县都没有走出去过的时代来说,这已经很大很大很大了,很多人根本就没有那个概念,不知道大夏到底有多大。 但顾寻阳不一样,他从别人的聊天里,从灵州府到京城要走多远等等因素能够大略的计算出来。 这样一想,就会在心里有个概念,那京城的是是非非离自己的生活真的很遥远,突然间听说有圣旨来,还有点懵。 就好比你本来觉得结婚是一件离自己很远很远的事,你甚至都没有考虑过,然后你女朋友突然告诉怀孕了,要你明天去领证。 孙驼子却是无比的兴奋,那可是圣旨,是皇帝下的圣旨啊! 多少人一辈子连圣旨都没有见过,更别说接到圣旨了,自家公子这是要发达了啊。 “公子,圣旨啊,皇帝的圣旨啊,杨大人差人过来说皇帝给你下了圣旨,让你赶紧去县衙接旨。” 顾寻阳心里一喜,想必是《三字经》得到了朝廷的认可? 会不会给自己封个县令当当? 然后大展拳脚,几年以后当上刺史,然后再是宰相,最后娶了几百个漂亮老婆,走上人生巅峰?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 “走走走,去接旨!” 二人先是回去换了套干净衣服,顾寻阳又从周福来那里取了二十两银子,提了两坛杜康酒,这才往县衙赶去。 县衙的衙役已经多半都认识顾寻阳,杨元庆也已经交代过,都不用通报,直接把二人带到了客厅。 杨元庆正在陪着一个四十岁左右面色白净身着太监服的男人在喝茶,顾寻阳并不认识只得先给杨元庆行礼。 “杨大人。” 孙驼子自然跟着行礼。 杨元庆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 站起来介绍道:“这位是京城来的李公公,还不快过来见礼。” 顾寻阳赶紧上前一步,深深的抱拳躬身。 “草民顾寻阳,见过李公公。” “你就是顾寻阳?果然是一表人才。” 声音尖锐,说实话有些难听,和印象里的太监声音差不多。 “接旨吧。” 杨元庆赶紧在太监面前跪下,低头看地,双手作揖抬过头顶,顾寻阳和孙驼子也是有样学样的赶紧跪下。 李公公身后两名随从中的一位双手捧着圣旨递到他面前,李公公拿过来,展开后就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平县顾寻阳……(此处省略几个夸赞成语),献《三字经》,有功于社稷,赐安平县男,领良田五顷,赏绢百匹,钱千金,钦此。” 念完便有另一位随从端过来一个长方形的大木盘,上面放着绢匹,还有二十坨白花花的银锭子。 顾寻阳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做,这接旨有没有什么讲究? 却听旁边的杨元庆小声的道:“还不快接旨。” 顾寻阳硬着头皮学着记忆中电影里的样子。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伸手去接李公公手里的圣旨,又站起身来接过那随从手里的盘子,递到孙驼子的手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事先用袋子装好的二十两银子。 “公公一路舟车劳顿,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公公和兄弟们在路上喝个茶。”这安平县远离京城,便也没有偷偷摸摸的必要,直接就塞到了李公公的手里。 李公公假意推辞一番:“这怎么好意思啊!?” 手却一点推开的意思都没有。 顾寻阳自然是上道的。 “应该的应该的。” 李公公把钱交给了身后的随从,又对杨元庆道:“杨县令,圣上有口谕。” 杨元庆急忙又跪下。 李公公这才说道:“圣上口谕:安平县令杨元庆,举荐有功,赏绢十匹银百两。” 对于很多官员来说,这赏赐的钱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皇帝的面前,以后只需要做出点成绩,有上司一提拔,名字再出现在皇帝面前的时候,就很容易得到晋升。 而对杨元庆来说,他原本就有那个机会,自己拒绝了。 这些对他来说或许都不是很重要,当然具体如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不过受到嘉奖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李公公对这少年的感观还是挺不错的,再加上手里这沉甸甸的袋子,那心情自然就好了很多,一路的疲惫也顿时减轻了很多。 “顾公子,哦不,顾县男!陛下对于那《三字经》大为夸赞,对公子的诗词也甚是喜爱,此次封爵那可是实封啊,这可是多年未有,是莫大的褒奖啊!以后该更加努力读书,将来也好报效朝廷为陛下尽忠啊。” 顾寻阳自然连连称是。 听到这李公公说陛下对自己的诗词甚是喜爱,心下想到可能是杨元庆和欧阳靖把自己写的诗也抄了上去? 这份恩情暗暗记在了心里。 杨元庆早就在听到圣旨的那一刻被震惊了,赐安平县男,领良田五顷。 这封爵本来就已经意义非凡,平民直接封爵虽然在大夏国的历史上也出现过,还不止一次,但封的都是虚爵。 哪怕有极少数的直接就跳过了男爵封为子爵,但虚爵和实封那可相差甚远。 他本来就有意提携顾寻阳,此时震惊之余自然也是要帮忙招待这李公公的,这可是皇宫里的女帝近臣,是有可能和女帝说得上话的人物。 看天色现在已是傍晚了,于是对李公公道:“公公,下官已经备好薄宴,公公舟车劳顿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如此甚好。”这李公公倒也好说话 。 席上那李公公对这杜康酒是赞不绝口,杨元庆便也介绍了酒的来历,正是这新封的安平县男所酿。 顾寻阳赶忙表示,待公公回去的时候,送上几坛。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借着酒意,顾寻阳小心的试探着问道:“公公,那领良田五顷......” 他也明白,这赏赐之中这个才是最重要的,那县男的爵位只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说明你已经脱离了平民,成为勋贵。 哪怕是最低等的爵,那也是爵,一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贵族,区别于普通民众。 但真正让人眼红的却是那五顷良田,在古代要问什么东西最重要,那当然是土地。 李公公也是明白人。 “这个,陛下倒是没说,但既然封的是安平县男,那自然是在安平县境内,顾县男可和杨县令商议,自选一块也便是了。” 顾寻阳听罢,急忙给李公公倒了一杯酒,又给杨元庆和自己都满上。 “谢公公,谢杨大人,这杯酒寻阳先干为敬。” 第52章 猥琐发育 顾寻阳封爵一事,很快就在安平县流传开来。 他在小镜湖诗会上大出风头之后,有很多人欲上门来结交,但这次封爵后却反而没有人上门了。 其实也不奇怪,这个时代封爵是很难很难的一件事,哪怕只是最低的男爵。 可如果要从品级上来说,男爵对应的那可是从五品,而县令才是正七品,也就是说如果只算品级的话,顾寻阳可比杨元庆还高了两级,中间还隔着从六品和正六品。 所以其实很多人连结交他的资格都没有。 他也落得清闲,回到家跟几人分享了自己的喜悦。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孙驼子和李二狗那自然是没话说,公子出息了他们出去也更有排面。 比如现在安平县很多人都知道他二人是给顾寻阳办事的,在街上遇上都会主动打招呼,这在以前可不会,小小的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周福来一直把兄妹俩当子侄来看待,自然也很是开心。 倒是李绾绾,感觉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哥哥,她甚至有点怀念以前的日子了,无忧无虑的,虽然现在也不错,她在私塾认识了不少字,还交了新朋友。 而顾寻阳呢? 字面上说赏绢百匹、钱千金,其实都是皇帝的面子工程罢了,比如那‘赏钱千金’其实就是一百两银子。 而这实封的男爵,对于顾寻阳来说才是个意外的惊喜,说实话应该是所有的男人都希望有一个自己的私人空间。 比如小时候希望有自己的日记本,带锁的那种;长大一点后希望有自己的房间,连父母都不能随便进来的那种;工作以后呢,就会希望有自己的房子等等。 而在这个时代,有块自己的地,那是多么令人愉快的事啊! 顾寻阳自然也不例外,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着要在自己的那五顷地上干些什么了。 顷是古代的面积单位,为此顾寻阳还特意的去了解过,这个时代的顷和上一世的公顷可不一样。 不是单纯的一公顷等于两顷那么简单,具体有什么联系他也不想去算,总之这个时代一顷土地就是一百亩,大约是六万六千平方米左右,也就是一百多个足球场的大小。 这么一算,那五顷可就不少了。 但这个时代的田地多为世家财阀和一些乡绅所占有,不能随便买卖,也不能自己开垦,更不能把耕地用作他途。 所以杨元庆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好田给自己,不知道能不能商量一下,把良田换做其他的土地。 ............. 这事当然还得找杨元庆。 原本这几天他就有些闲荒了,突然有点人生也就那样的感觉。 等到被封了男爵,知道能有块地之后心里又热络起来,也许这就是来自未来的屌丝心态吧。 这一晚,顾寻阳在安平县最好的酒楼‘食为天’安排了一桌子菜,单独请了县令杨元庆。 二人喝了几杯,相互聊了一些家长里短的话,主要还是杨元庆在问,而顾寻阳在回答,比如什么绾绾最近在私塾学得怎么样啦,你那杜康酒怎么怎么啦之类的。 见时候差不多啦,再不说正事就没有话聊了,正好杨元庆也刚刚询问过杜康酒的事情。 于是顾寻阳顺着杨元庆的话说道:“杨大人,今天晚上请您过来,一是想感谢您的知遇之恩,感谢您这些时间来的照顾。” 给杨元庆夹了一大块狗肉。 又才接着道:“这第二呢,学生有个想法,想扩大杜康酒的生产,把它销往周边的县城,甚至是灵州府乃至整个大夏国。 扩大生产之后,就需要雇佣很多人,这样既能解决安平县部分百姓的吃饭问题,也能给安平县带来一些名气。 甚至学生还想把这杜康酒打造成为这安平县的一块招牌,让人一提到杜康酒就会想到安平县。 这是短期之内很可能就看得到的效果,而后面就会慢慢的吸引各地越来越多的商队到这里来,他们会带来很多这里没有的商品,也会带走安平县一些地道的特产。 比如我们安平县的丝织品就很好 ,如果能把安平县打造成一个从玄月国通往灵州府甚至是京城的大型中转站,我想这安平县的百姓很快就会过得越来越好。 当然,现在只是一个愿景,今天晚上请您来,就是想听听您的意见,看看这想法是否可行。” 其实顾寻阳说这些,都是经过了一番思考的。 首先得是杨元庆必须值得信任,不然说了也是白说。 第二呢,这杨元庆必须是一个全心全意为了百姓的官,这一点从他拒绝欧阳靖的推荐来看,他多半也是合格的,于是在收到了朝廷的封爵之后,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杨元庆认真的听罢,突然发现这少年好像是无所不懂一样,会作诗会酿酒,还能破案,现在在商业上竟然也展现了不错的能力,至少在杨元庆看来他的这翻话可行性很高。 其实倒不是这主意多么的高妙,可能不少人也想到过。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他酿造出了杜康酒啊,这个酒说句实话在这大夏国那绝对是第一无二的存在,这主意的核心自然是得有一样独一无二的东西,你需要你就得到安平县来。 而酒是什么? 酒是续命散啊,能解世间万般愁啊。 杨元庆喝了一口杜康。 开口道:“寻阳啊,你现在可是安平县男,论品级你比我还高呢,我有一子名唤杨林,论年纪可能比你还大上一些,现在军中效力,如你不介意,不如以后和若水一般称我一声叔父即可,也显得亲近些。” 见顾寻阳点头,又才接着道:“其实我和欧阳刺史在书信中聊过你,想来若水回去肯定也和欧阳兄说了你的事,我们都挺看好你的,所以这次他是有向陛下举荐你的意思。 但是你......你为何会对这从商这么感兴趣呢? 你这想法很好,在我看来有实现的可能。可是以你的才华从商是不是有些辜负了满身的才学? 只有走上仕途,有了权力之后你才能去改变你想改变的,就比如现在,若是换作某个不支持你的官员,你岂不是很麻烦?” 一番推心置腹的话,也让顾寻阳心里暖暖的。 但他说到底穿越过来时间不长,对于这大夏国其实没有什么归属感,做一个潇洒的富家翁才是他目前想做的,当然在这过程中他也不介意顺道拉一把周边的百姓。 “叔父,你说的我都懂,您和刺史大人的所作所为我也都铭记在心,但或许你们太过于看低了商业的作用。 想要让百姓生活得更好,其实并不只有入朝为官,有了权力或许可以给百姓减轻赋税,但是在寻阳看来那不是唯一的道路。 与其让他们减少赋税,为什么不让他们能交得起赋税还能填饱自己的肚子呢?” 杨元庆听得很仔细,甚至陷入了沉思。 顾寻阳看他没有说话,于是又接着道:“更何况,我今年还未满十八岁,其实做完我说的这些,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也许一年足矣。 在这过程中我能够真正的走进底层百姓的生活,去了解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也许那时候再走上仕途,才更为合适呢?叔父您不愿进京为官,而选择了留在灵州,不也是这样嘛?” 顾寻阳心下想的是,该说的漂亮话要说,先忽悠过去再说,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不都说计划没有变化快嘛。 杨元庆有些被说动了,他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嘛? 易冲动有热血。 更何况顾寻阳说的也对,他甚至都没有满十九岁呀! 想通以后杨元庆脸色轻松了许多。 微笑着道:“你跟我说这么多,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这才是顾寻阳希望听到的话呀,顾寻阳嘿嘿一笑。 搓着双手腼腆的道:“叔父,你看啊,要扩大杜康酒的酿造,就得需要建一个大作坊,需要地,需要钱还需要人,这钱和人我自己去找,但这地....... 你看这圣上不才赏了我五顷良田嘛,这田我也不要了,你看能不能给我换成一块地方,嘿嘿嘿!” 杨元庆一听,笑骂道:“得……绕了一大圈,敢情你是在这等着我呢?” 看着顾寻阳一脸期待的陪着笑,杨元庆接着道:“说吧,看上了什么地方。” “咳,咳,那小镜湖边上就不错,那酿酒可是需要很多水的,那里取水方便。” 顾寻阳摸摸头继续腼腆。 既然决定了支持顾寻阳,还有何可说的? 杨元庆豪爽的道:“行,你明天来县衙拿公文,地方你自己去圈,我会给衙门的人都打好招呼,还需要我做什么,一并说了。” “还想借个人,让张虎跟着我几天行不,我怕到时候人多了压不住。” 顾寻阳厚着脸皮道。 杨元庆故意板起脸,“别得寸进尺啊,在安平县还能有人敢乱来?” 杨元庆怎么都没有想到,就这一次的决定,在不久后的将来,顾寻阳还了他一个翻天覆地的安平县。 这都是后话了,二人把正事敲定以后,也都轻松下来,这个时代本来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回去也就是洗洗睡觉,于是都默契的多喝了几杯。 关系也是一夜之间拉近了很多。 而顾寻阳也就此在心里定下了计划,不再去想别的,安心把这件事做好再说吧。 先别浪,猥琐发育。 发育好了之后一切都好办,也只有发育好以后才能在再次遇上洛扶摇这样的事情之时有选择的权利。 第53章 扩大生产 接下来的几天里,安平县每条街道,每个巷子都能看到安平县男顾寻阳招募工匠的告示,甚至连周边的村落也能看到。 告示上也说得很明白,干活地点就在城外不远处的小镜湖,从县城过去只需要走上一刻钟就能到达,需要大量的泥瓦匠和木匠。 甚至不会的也可以现学,主要的活就是堆砌围墙,搭建木屋。 待遇很是优厚,不但包吃住餐餐有肉,还每天都有五十文钱。 一时间百姓议论纷纷,从者如流。 ....... 这天下午,顾寻阳从县衙拿到了相关的公文,杨元庆早就和县衙里的人都打好了招呼,一路畅通无阻。 连顾寻阳都不得不感叹,自己穿越过来以后运气是真的好,刚好遇上了一个这样安定的县城,刚好遇上了一个这么好说话的县令,所有的一切都给予了他很多的便利,让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站稳脚跟。 临近傍晚的时候,他去了明月楼。 这个安平县最好的风月场所依然是宾朋满座,生意极好。 顾寻阳如今在安平那也是一方人物了,大厅里没有人不认识他。 进来之后众人都会主动行礼打招呼,顾寻阳没有任何架子,和煦的一一回应。 久而久之给所有都留下了温文尔雅的印象。 甚至有胆子大的,还会偶尔给他开上几句玩笑,他也从不生气。 有了和洛扶摇的那一段暧昧,顾寻阳自然也看不上明月楼里其他的庸脂俗粉,直接去找了李清欢。 李清欢知道顾寻阳如今身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直接就带进了自己专用的小客厅,一路上自然少不得被这少年郎调侃几句。 甚至走路的时候二人肌肤偶尔‘磕磕碰碰’那也是正常的。 李清欢早已经习惯,甚至还有点心下欢喜。 “顾公子有段时间没来了,今日怎地有空过来?” 李清欢一边倒茶一边说道。 看着这丰腴的美丽妇人,顾寻阳心情愉悦。 “清欢,这些时间放开了杜康酒的购买限制以后,情况如何。” 随着和各种衙门的大小头目接触的越来越多,随着包里的银子越来越重,顾寻阳心态也在慢慢的发生变化,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都越发的干练,一种凌然的气势也在渐渐凝聚。 听到顾寻阳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李清欢一脸妩媚,勾人的双眼看着顾寻阳。诱人的道:“你这小鬼,不叫声姐姐嘛?” 扭着那水蛇腰把倒好的茶端了过去放在顾寻阳面前。 血气方刚的身体怎么受得了这种诱惑,顾寻阳突然伸手搭在那柳腰上顺势一带。 “好姐姐!” 李清欢‘哎哟’一声就倒坐在顾寻阳怀里。 坐下去的瞬间就感觉到坐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哪里还会不懂,发出一声‘咯咯’的娇笑,打掉那只正准备抚上自己双峰的咸猪手,然后赶紧站起身来。 “你这小鬼,就知道欺负奴家。” 顾寻阳哈哈大笑,却没有再伸手,任由李清欢在对面坐下。 李清欢脸上依然是那副巧笑嫣然的样子,这明月楼又有谁比他更懂男人? 让他们欲而不得才是最好的手段。 正所谓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她就早深谙其中的道理。 当然,尺寸得把握好,过犹不及。 捋了一下被顾寻阳弄乱的头发,李清欢脸上微红。 “公子,自从你正常供应以后,明月楼就放开了所有的限制,但杜康酒依然是供不应求,只是情况稍有所不同,如今每日大多数的酒都会被一些陌生的人买走。” 顾寻阳也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知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 这种事自然难不倒李清欢。 “调查过,都是各地商队的人,很多。奴家还特意安排人到周边县城去看过,结果出乎意料。 在安平县周边的几个县那些大酒楼都有杜康酒在售卖,但是量不多,价格贵的离谱,二两银子一斤,而且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杜康酒在周边县城的名气一点也不比安平县差,奴家也跟一些商队里的人打听过,甚至在灵州府杜康酒的名气都很大,多数的达官贵人都知道这个酒的存在。” 李清欢停顿了一下,一是给顾寻阳消化的时间,二是看看他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要问的。 顾寻阳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的说了句“继续。”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天,后来这些倒卖杜康酒的人越来越多,数量有限,有些人根本就买不到了,于是逐渐的有商队的人找到了明月楼,希望直接光明正大的和明月楼合作,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遮头盖面的倒卖,奴家都拒绝了。” 李清欢明白,顾寻阳既然还没有彻底的走到杜康酒的台前,自然是不希望被打扰。 至于别人要是从其他地方打听到,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其实却是李清欢想多了,顾寻阳并没有刻意的隐瞒,他原本都想自己开一个酒铺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门面,而且安平县也有不少人知道这个酒是自己酿造的。 “清欢,我今天过来就是来跟你说这个事的,这几日我在街上贴了不少招募工匠的告示,你想必是知道的。 我准备在小镜湖建一个大作坊,大批量的酿造杜康酒,我要让杜康酒卖遍全天下。 衙门的相关公文我都已经拿到,现在只需要招募足够的工匠就可以开始了。” 李清欢暗暗吸了一口气,这少年好大魄力。 顾寻阳接着道:“但是前期还缺一点银子,清欢有没有兴趣,跟公子我干一票大的?” 李清欢妩媚的白了顾寻阳一眼。 “说的跟拦路抢劫一般。” “哈哈哈哈。” 顾寻阳继续朝李清欢画大饼。 “你经营明月楼多年,有自己的人脉,有自己的渠道,和很多各地的商队也打过交道,前期你需要做的就是让各地的商队知道这个事,作坊建好以后把他们都召集起来,其他的事我都会自己搞定。 我们的合作照旧,利润分配依然和以前一样,明月楼占两成,还要给县衙分两成,县衙会为作坊保驾护航,甚至是安平县境内商队运输的安全,他们也会负责。” 李清欢眨了眨眼睛。 “明月楼需要出多少银子?” 前面和顾寻阳小小的合作李清欢还是赚了不少银子,再加上顾寻阳在安平县一系列传奇一般的经历,让她莫名的信任。 “一千两差不多就够了。” 其实工程的进度并没有那么快,现在凭着从明月楼每日拿到的银子,顾寻阳是可以自己慢慢的把作坊搞定的,他之所以来找李清欢主要还是看中了明月楼的经验和渠道,让他以后可以继续做一个甩手掌柜。 这些事做起来也不难,但是太繁琐,这不符合他对自己生活的期待。 而这作坊可不是建造一个简单的作坊就行了,他想要把那块地打造成一个山庄一样的地方,打造成一个安平县的标志性地标。 如果只是建一个简单的作坊只需要两三百两银子就够了,可能还要不了那么多。 果然李清欢就提出了疑惑。 “建一个酿酒的作坊需要那么多钱?” 顾寻阳只好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它不只是一个作坊,而是一个以酿造杜康酒的作坊为中心的山庄,是未来安平县的地标性建筑群。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提到杜康酒就会想到安平县,想到安平县就想到这个山庄,我要让天下所有的酒商都汇聚而来。” 李清欢又一次被这少年的宏伟蓝图震撼了。 让全天下所有的酒商都汇聚而来? 接下来的谈话就顺利了很多,顾寻阳也得到了李清欢注资的承诺,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如果李清欢连这点魄力都没有而拒绝了,那她也不配成为自己的合作伙伴。 俗话说富贵险中求,天下哪有什么毫无风险的投资? 只看自己怎么评估怎么选择罢了,更何况在顾寻阳看来,这笔投资根本就不会亏。 哪怕是李清欢真的拒绝了,他也能自己做好,只不过多费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临走的时候,顾寻阳问起了洛扶摇的消息。 可惜并没有得到自己想听到的。 事情谈完,他拒绝了李清欢安排姑娘伺候的提议。 回家。 第54章 张虎 回到周家小院,时间还早。 李二狗已经回了城南,周福来和孙驼子在喝酒。 顾寻阳不想掺和,自顾的去找李绾绾。 李绾绾房里的灯还亮着,顾寻阳走到门边。 “绾绾,你睡了嘛。” 只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李绾绾拉开门。 一脸要献宝的样子笑吟吟的道:“哥,你快进来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 只见李绾绾的身后跟着一个大约十六七岁长得亭亭玉立的姑娘,没等李绾绾介绍,她自己上前一步,脸上微红,盈盈一福。 “小女子姜玉如,见过顾县男。” 李绾绾也跟着道:“哥,这是我在私塾认识的朋友,她人可好了,经常给我带好吃的糕点。” 顾寻阳原本也没在意,但听到李绾绾说这姑娘经常给她带糕点,又留心了一下,问道:“姑娘不用多礼,敢问姑娘府上是.......” 这自然就是县丞姜昆的小女儿了,十六七岁的少女,又有哪个不怀春的? 她早就听过很多关于顾寻阳的各种传言,待知道了李绾绾就是顾寻阳的妹妹后,忍不住有意接近,没想到一来二去还成了好朋友。 “回顾县男,家父安平县丞姜昆。” 见这顾县男比传言还俊美,姜玉如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顾寻阳。 “哦,原来是姜县丞的千金!” 顾寻阳见过姜昆几次,印象不算好但是也不坏,于是也没有在意,毕竟自己现在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少年了。 微笑着道:“你既和绾绾是朋友,以后就叫我顾大哥吧,随时都欢迎你过来玩。” 姜玉如心下欢喜,这顾公子果然和市间传言一样,风度翩翩待人温和。 开心的道:“谢谢顾大哥。” “行了,你们聊。” 顾寻阳回了自己的房间,和衣躺下。 李绾绾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也替她高兴,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了自己的朋友。 将来还会有属于她的人生,至于李绾绾之前说过的,她阿爹让她和顾寻阳结合之事,顾寻阳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如果如果将来有了意中人,那么自己会风风光光的把她嫁出去,她如果执意留在自己的身边,那自己也必然会护她一世周全。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李绾绾带着姜玉如过来告辞,顾寻阳安排了孙驼子送她回去,这才回房睡觉。 今晚应该会做个好梦吧! .......... 第二天早上。 几人刚吃过早饭,张虎竟然过来了。 这个时代一个县衙正式的官也就三个,县令、县丞和县尉。 但是三个人明显管理不了一个县,于是又有了很多小吏和一大帮的衙役,一些小吏和衙役在朝廷吏部是有登记造册的,而且还可以世袭,所以很多衙役都是子承父业。 年多日久之后,衙役手下就会聚集一帮的帮闲,也就是社会上的一些闲杂人等,几乎每个衙役手下都会有几十个帮闲,帮助维持治安。 而小吏呢,主要是协助县令处理政务。 但安平县却是没有县尉的,上一任县尉被调离之后,安平县的县尉之职一直空缺。 主要是安平县在杨元庆的治下治安特别好,他也用习惯了张虎,但是县令又没有委任县尉的权利,一般都是朝廷指派。 于是杨元庆就走了点后门,让刺史欧阳靖打了招呼,也就让安平县的县尉一直空缺着。 而被杨元庆用顺手了的张虎其实一直都在干县尉该干的事,行使着县尉的权利。 张虎为人踏实稳重,做事精明干练。 而且安平县的人都说他武艺高强,但是现在安平县治安极其的好,也没人见过张虎使用武艺,到底有多好也没人知道。 那一日顾寻阳请杨元庆吃饭之时,向他借用张虎,杨元庆只回了顾寻阳一句‘别得寸进尺’。 原本以为他是拒绝了,没有想到过了两天张虎就过来了,中间这些时间也许是在交接一些手头工作吧。 张虎进了院子,抱拳行礼。 “顾公子,杨大人已经跟我说了事情的大概,接下来这些时间张虎会一直跟在公子身边,任凭差遣。” “坐,你在衙门干了多久啦。” 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顾寻阳由衷的欣赏。 “已经七八个年头了。” 张虎端坐在石凳上,老实的回答道。 “感觉怎么样?” “杨大人对我们一直都很好。” 张虎既没说衙门的坏话,也没有过度的夸赞,虽然和顾寻阳也接触过好几次,安平县近些时间来也一直都有顾寻阳的各种传言,但对于张虎来说,肯定没有杨元庆那么让他信任。 顾寻阳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就喜欢这样的人,能做事,话还不会乱说。 “你过来以后,你手下那帮兄弟这些时间怎么办?” 顾寻阳知道所有衙役手下的那帮子帮闲是没有月俸的,如果有自己的活,做衙役手下的帮闲只是兼职的话就还好,但是肯定也有一部分是全职的,全靠跟着衙役混饭吃。 张虎脸上顿时露出些许担忧。 “他们自己会想办法。” 顾寻阳知道,要收买人心的话这时候就该‘雪中送炭’了。 “不如这样,你看你手下那帮兄弟,就是那种平时全靠跟着你吃饭的那种,你把他们一起都带过来吧,我这里饭管够,我吃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平时呢就帮我管理一下那些匠人顺带维护一下日常的治安问题,没事的话就在工地上搭把手,你觉得怎么样。” 张虎愣了一下,没想到顾寻阳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有些异样。 原本杨元庆让他过来他是有点不太情愿的,一来是手下那帮兄弟的原因,二来是他走了就会有人顶上他的位置,等结束了顾寻阳这边的事后,再回去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就像上一世那些机关单位里的人员借调,多数人是不喜欢的,原因其实都差不多。 此时听到顾寻阳这样说,心里就好受了许多。 在心里粗略的算了一下,哪些是离开了他这里就可能会面临一家老小的温饱问题难以解决的人。 过了一会才说道:“公子,可不只是一个两个,有十几个人,你确定要帮我嘛?” 他心下感激,却又担心那么多人过来对顾寻阳造成太大的压力,所以说出了具体数量,让顾寻阳衡量一下。毕竟顾寻阳虽然被朝廷封爵了,但是也没听说他有什么产业,估计也不会很有钱。 当然如果顾寻阳自己觉得确实没问题,他不介意接受顾寻阳伸出的援助之手这个年代能够吃饱穿暖才是最重要的,在温饱面前,尊严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第55章 姜玉如 顾寻阳微微一笑。 “多十几双筷子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不会让他们白干,除了管饭,每个月我还会给他们每人二两银子补贴家用,你看如何?” 张虎心道还有这种好事? 一个月还给二两银子? 张虎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确定的问道:“公子,你是说每个人每个月还给二两银子?” 顾寻阳微笑着点头,示意他并没有听错。 看到顾寻阳点头,张虎心下激动,急忙站起来躬身抱拳。 “张虎替他们谢过公子。” 虽然说只是一帮手下,其实和张虎并没有什么亲属关系。 但杨元庆上任之初,着力打击安平县周边的山贼匪患,这帮人一直跟着张虎进进出出的,哪怕是算不上生死之交,但长时间相处下来,也已经成为很好的朋友兄弟。 能给他们的,他都从不吝啬,如今顾寻阳主动做出了许诺,张虎也不再顾忌什么。 顾寻阳淡淡的道:“不必如此,我也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今天呢也没有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跟你那帮兄弟好好说说情况,明日带他们一起过来。还有你顺便帮我找几个厨娘,这么多人吃饭呢!” “是,公子。” 张虎心下感激。 不知不觉中对顾寻阳的态度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 李绾绾已经去了私塾,和张虎聊天的时候孙驼子和李二狗还有周福来可都在旁听的,此时张虎走了以后,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顾寻阳。 他哪能不明白这几个货是什么意思? 一脸无奈的道:“哎呀,行行行,你们以后每个月例钱涨到五两银子。算了,就在近日吧,老周你去取银子来,老孙五两,二狗三两。” 李二狗是月初的时候已经提前拿了二两银子的。 孙驼子和李二狗自是欢欣鼓舞。 异口同声的道:“谢谢公子!” 周福来看在眼里也很是开心,这么多时间的朝夕相处,他早就把这几个人都看作了家人一般。 吃过午饭,孙驼子和李二狗去了后厨酿酒。 顾寻阳便和周福来整理这几天看到张贴的告示以后过来报名的人员名单。 泥瓦匠和木匠单独分开,又重新了列了一张没有技能单纯的来卖力气的人员名单。 报名的人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或许是即将迎来春耕的原因。 这个时代所有的国家都是以农业为主,手工业为辅,甚至有的地方连成型的手工业都没有。 春耕自然就成为了一件国家的大事,各地都会有相关的衙门人员的参与,也是所有靠着租种农田维持生计的百姓最为忙碌的时候。 这个阶段很可能会决定他们这一年的收入,决定他们下一年过得好不好,能不能交得起田地的租金和赋税还能保证一家老小的肚子不挨饿。 报名的人虽不多但是也不少,毕竟顾寻阳开出的条件很是优厚,不但有吃有住,还有钱拿。 二十多个泥瓦匠十几个木匠,还有上百个卖力气的散工。 顾寻阳感觉自己一下就变成了拥有一百多个员工的小老板。 这要换在上一世那也是不错的了。 比自己当时的那个身份----朝九晚五的臭屌丝强多了。 你别说还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这个时代信息堵塞,所以顾寻阳一开始就安排好了,来报名的时候就已经给他们说好了时间,明天早上直接带上所需的工具到小镜湖那边去集合,也免得到时一个个的去通知,加上也没法通知,有很多人可能都是从周边的村落过来的。 于是整个下午,顾寻阳都在画图纸,作坊需要建多大,临时的厨房建在哪个位置,从哪里开渠引水比较合理,工人住宿的地方又怎么安排。 一整套下来怕是手都要废,用毛笔来完成这些,他感觉真的有点为难自己了。 于是又去找鸡毛,准备做一只鸡毛笔。 时间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不管你是王公贵族还是乡绅地主,时间都不会给你任何的例外。 直起腰,已是日落西山之时,让人忍不住叹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当你忙碌起来的时候,总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的快。 李绾绾都已经从私塾回来了,身后竟然还跟着亭亭玉立的姜玉如。 二人笑吟吟的走近顾寻阳。 “哥,我回来啦!” “顾大哥,您在干嘛?” 后面句是姜玉如问的。 “画图纸呀,一下午,弄得手酸胀。” 顾寻阳看着两个小美女,甩了甩酸胀的右手。 姜玉如闻言,走到顾寻阳身后,看了一会。 “顾大哥,不如我来帮你吧,你休息一会?” “你会?” “这也不难啊,我说不定画得比你还好看呢,你只需要告诉我画什么,画在什么位置就好了!” 看着顾寻阳宣纸上那些又丑又歪的线,姜玉如自信的道。 顾寻阳想想也是,他画的都是很简单的图纸,这个时代很多富裕家庭的孩子从小都会学琴棋书画,说不定人家画的真的比自己好,只需要在旁边教她标注就行了。 于是对着姜玉如道:“那你来试试,绾绾你去叫老周弄饭。”说着就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姜玉如。 “好呀!” 姜玉如原本就是慕名而来,接触李绾绾最开始就有点‘目的不纯’。 虽然说后来确实和李绾绾成了好朋友,可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顾寻阳。 此时坐在顾寻阳坐了一下午的凳子上,屁股暖暖的,就感觉像是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一样,顿时羞红了脸颊,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少年,心里砰砰直跳。 却见那俊美的少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些细节,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不过也让她很快的就静下心来。 照着顾寻阳的指示,横平竖直的画出了一条又一条精美的线条,果然比顾寻阳之前所画的强了太多。 小姑娘认真的作业,却又忍不住时不时的偷瞄一下站在一旁的俊美少年,心里竟是渐渐的生出一些从未有过难以言表的甜蜜。 第56章 分组 翌日清晨。 张虎竟然已经带着十几个兄弟等在了院子外面。 看着这十多张陌生的面孔,顾寻阳知道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安平县男,也不是因为张虎对他们做了什么要求,多半还是因为自己承诺的那二两银子。 不禁感叹,什么时代都是一样的,有钱就是男子汉,没钱就使汉子难。 张虎躬身抱拳,恭敬的道:“公子。” 后面十几个人也是赶紧抱拳躬身跟着叫了声‘公子’。 所有人精神面貌都还不错,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想来应该是昨日顾寻阳让张虎找的厨娘。 “张虎,让兄弟们都进来。” 顾寻阳点了点头又对着周福来道:“老周,去煮面,多煮点。” 半个小时之后,一群人蹲在院子里吃面。 老周的手艺不错,每个人都是狼吞虎咽的。 其实这时代大多数的百姓都不会吃早餐,一天只吃两顿饭,中饭和晚饭。 也许已经养成了习惯,但是有得吃谁会不吃呢。 院子里很是热闹,这些说好听一点是些帮闲,归根结底就是一些游手好闲找不到事做的市井之徒,无拘无束惯了。 一适应周边的环境便活跃起来了,有一些和孙驼子李二狗还认识,渐渐的有说有笑起来。 .......... 一刻钟后。 看所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顾寻阳清了下嗓子道:“兄弟们......” 所有的人都望了过来,停止了说话。 张虎之前就已经给所有人说清楚了情况。 却有背身蹲在最远处的两个七十八岁的少年不知道是没有注意还是没当回事,依然在聊天,还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在这所有人都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刻显得尤为明显。 顾寻阳没继续说话,看了二人两秒。 张虎脸色不太好看。 他自然也发现了,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 ‘砰砰’两声,一人给了一大脚。 力道很足,两人都被踹翻在地。 “你妈......虎哥。” “虎哥。” 其中年纪稍大的少年头没抬就准备来一句国骂,回头看到张虎,顿时面色难看,低着头不敢说话。 原来二人是一对兄弟,是张虎二叔的儿子,张虎的二叔死的早,二婶一个人把二人拉扯大,家里就靠从杨员外那里租来的两亩薄田为生,生活很是拮据。 于是二人就跟了张虎出来,成为和这些人一样的帮闲,平时仗着是张虎的堂弟,在这群人里算是两个刺头。 所有人都看着二人,张虎脸色铁青。 阴霾的道:“张文张武,我昨天晚上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兄弟俩平常就很怕张虎,此时见张虎脸色铁青更是不敢说话。 张虎大喝一声:“说话,不想干就给我滚,现在就滚。” 张文是哥哥,比张武大了两岁,见张虎动了真怒心下害怕。 诺诺的道:“虎哥,我们错了。” 张虎没说话,走到顾寻阳面前,“公子,对不起。” 顾寻阳一直没有阻止,这群人散漫惯了,也该让他们都懂些规矩。 毕竟这些人在县衙都是没有编制的,此时自己手下正缺人,这些人都是身强力壮的青年,管理得当大有可为。 此时张虎走过来也就是把兄弟俩是否留下的决定权交给了顾寻阳,他内心自然也希望两个兄弟可以留下,但也不能因为两个人让顾寻阳心里不爽,从而影响所有人的命运。 顾寻阳拍了拍张虎的肩膀。 朝张文张武走去温声道:“吃饱了嘛?” 二人原本以为这公子过来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听见顾寻阳的话不禁一愣。 “没长耳朵?”张虎跟在顾寻阳身后,眉头一皱。 “饱了饱了!”兄弟俩异口同声赶紧道。 顾寻阳微微一笑,“过来吧,我给你们说几句话。”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都是衙门惯用的手法,张虎自然懂得其中道理,也很是知趣的扮演了那个‘坏人’。 所有都是心下震惊,在这安平县能让张虎如此恭敬的人也就杨元庆一个。 包括县丞姜昆在内,平时对张虎那都是客客气气的。 .......... 顾寻阳走到人群前面,脸上不见喜怒。 开口道:“兄弟们,世道不好,我和大家一样要求不高,不过就是吃得饱穿得暖,每天干活回家父母孩子都能有口吃的,天冷了有衣御寒,生病了有钱抓药,如此而已。 今天我既然让张虎把你们叫来,自然就有把握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吃得饱穿得暖。 但是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这里不养闲人,你们既然来了就代表着你们得听从我的安排。如果觉得自己做不到,或者你们中任何人觉得不想受到约束,现在就可以走了。” 停顿了一下,十几人噤若寒蝉,没有谁选择离开。 顾寻阳微微点头,接着道:“既然你们都选择了留下,那就在这里把你们的价值体现出来,我没有太多的要求,听安排就行,以后依然是张虎领导你们。” 转过头对身旁的张虎道:“昨天让你找的厨娘呢?” “韩勇,过来。” 张虎对着人群后面的那对夫妇招了一下手。 “公子这是韩勇和韩大嫂。” 顾寻阳点点头道:“你安排,总之必须让大家吃饱,如果他二人忙不过来,你自己协调人手去帮忙。” 又回头对身边的周福来说道:“老周,你现在就带他们去买菜,一个荤菜两个素菜,一个汤,大约一百多人,你自己看着买,宁可多不可少了。” 一个荤菜两个素菜? 还有汤? 顾寻阳话音刚落,十几个人脸上都露出热切的笑容。 老百姓平常的日子可不好过,能吃饱就不错了。 至于吃肉?基本都是逢年过节才会买一点。 如果这伙食是每天都如此的话,那就太幸福了。 留下孙驼子和李二狗继续酿酒,这个可不能断了,不然那山庄可盖不下去。 顾寻阳带着剩下的人出了城。 .......... 小镜湖周边有一大块的空地,此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很多人都带着自己的工具,锄头耙子各式各样。 看到顾寻阳一群人过来,全部都围了过来。 “是顾公子。” “顾公子来了。” “顾公子。” 人群渐渐靠拢过来,也有不少人对着顾寻阳行礼。 顾寻阳面带微笑,不断点头示意,张虎和那十几个兄弟自觉的站在顾寻阳身后。 待所有人都围过来以后,顾寻阳拿出了几张名单,等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后开口道:“大家应该都知道是过来做什么,我就不多说了,现在点一下名,喊到名字的举个手回应一声。” “钱三通。” “到。” “丁福。” “到。” “王兵” .......... 花了十几分钟,把登记过的人名都念了一遍,有几个人没有来,顾寻阳也不在意。 “现在有还没有念到名字的嘛?有的话到前面来。” “有,有。” 一下子,有十多个人走到了人群前面。 “张虎,给他们登记一下名字。” 顾寻阳知道张虎是识字的,过来的途中也买了一些笔墨和纸张。 张虎在登记名字的时候,顾寻阳也没闲着。 “现在泥瓦工站到左边,木匠站到右手边。” 所有人都很自觉,各自都拿着自己的工具,左右分开了一些人,多数都还在原地不动,都是只能卖力气没有什么技术的人。 顾寻阳先是朝着左边的泥瓦匠道:“有那些人是识字的,举手我看看。” 一下有五六个人举手。 顾寻阳看了一下,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也比较顺眼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小人钱三通。” “行,钱三通,以后你就是你们这帮人的队长,需要做什么,我会直接跟你说,你自己去安排,给你几天时间,做得好你继续,做不好换其他人来。” 钱三通面露喜色,恭敬的道:“是,公子。” 顾寻阳又对右边的木匠问道:“一样的,识字的举手。” 也差不多六七个的样子,顾寻阳同样选了一个看起来年轻一点比较顺眼的,“以后你就是他们的队长,你叫什么名字。” “公子,小人丁福。”丁福也和钱三通一样面露喜色。 “同样的,几天时间,干不好换人。” 完了对中间的人群说道:“你们呢,现在分成小组,十个人站一排,自己看着,站满了十个人就自觉的重新站一排。” 大多数的人都是常年生活困苦,帮别人打零工之类的混点吃喝的,早已经习惯了被人管束的生活,这时候听顾寻阳这么一说,都没什么意见,很自觉的花了几分钟就全部都站好了。 张虎也登记完了,全部都是普通人,都自觉的跟着中间这些人去排队。 待所有人都站好,顾寻阳看了一下,一共十二个队,有一个队人没有满,差不多一百二十个人。 开口道:“以后你们就按着现在这样分成十二个小队,每个小组都有自己的活,大家相互帮忙,你们的小组长就是我身后这些人。” 接着又回头对着张虎手下的这帮兄弟说道:“你们过去,随便选一个队,站到队伍的前方。” “哗啦。” 身后十几个人都抢着跑过去,都是年轻人,一直在看顾寻阳安排觉得很有意思,听说能当队长,有人给自己管了。都赶紧跑过去,有几个没有抢到的还差点起了争执。 顾寻阳看都各自站到了队伍的前面,才对四个没有抢到队伍的兄弟说道:“你们几个就跟在张虎身边,听他安排。” 见几人点头又提高了声音对所有人说道:“以后我如果不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听张虎的,他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众人自然都没有什么意见,很多人都认识张虎,可没几个人敢跟张虎叫板,都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也都听说过他武艺高强。 第57章 韩大嫂抖勺 小镜湖起风了。 春日的风很是和煦,吹在脸上很舒服。 顾寻阳正说着呢,就看到周福来带着韩勇夫妇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好些人,都挑着菜,有的背着大锅,有的用箩筐挑着很多黄土烧制的土碗。 人群一阵骚动。 “看到了嘛?” “肉?那是肉嘛?” “对,就是肉。” 还有人悄悄的道:“别高兴的太早,那肉肯定不是给我们吃的。” 顾寻阳听到了,爽朗一笑。 大声道:“那就是给你们吃的。” 人群一下就炸开了。 在这干活有肉吃? 一个个喜形于色,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吞口水。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等人群逐渐安静下来,顾寻阳开口道:“现在,记住你们自己的队长,都看仔细了,以后你们有什么事,都先跟自己的队长说,队长解决不了再去找张虎,张虎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至于你们的工钱,一会队长会给你们说清楚,以后你们的工钱也都会由他们发到你们手上。” 顿了顿,又接着道:“现在除了队长还有泥瓦匠和木匠里面识字的人留下,你们其他人都去那边帮忙。 拾点柴火,搬点石头去帮他们搭几个简单的临时灶台,别走太远,一会你们的队长会去找你们,手脚麻利点,去吧。” 人群一哄而散,都朝着远处那堆肉跑去。 得去看看,那么大一堆肉,那得花多少钱啊? ............. 留下了二十几个人,顾寻阳招呼着众人都围过来。 拿出了他和姜玉如努力了一下午的图纸,细细的介绍起来。 图纸很简单,基本就是画了一个大概的位置和用途,然后结合着现场一边说图纸一边指着周围的土地,慢慢的解释。 这个时候大家只需要知道一个大概,至于每天要做什么到时候再说。 顾寻阳可画不出上一世那么专业的图纸,再加上画出来了这些人肯定也看不懂。 所以还是得每天都要过来指挥,分派工作,讲解一个大概。 只有到整个大体的框架都差不多出来了以后,可能才不需要每天都来。 说了一会,有的人心里就已经有了个大概的底,也有些人一知半解,特别是张虎手下这帮兄弟,平时都是帮助维持治安或是帮助抓捕人犯又或者调查一些事件,现在听顾寻阳说这些就肯定不如那些泥瓦匠和木工那般听得明白。 不过也不重要,他们主要还是管理那些工人,至于需要做什么,那就看这些泥瓦匠和木工需要他们做什么了。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今天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在那个地方搭起木屋,让晚上那些家离得远的人有地方可以住。 还有就是挖一条路,就是把原有的路扩宽,一直到能接上官道为止,需要能够让两架马车并排行驶。” 这里离安平县城本来就很近,走一会就到了,离官道更近,大概只有两三百米。 “所需的木材呢,都可以从周围的山上砍,至于过程需要怎么做,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毕竟你们就是干这些的。 张虎钱三通和丁福,你们三商量着来,需要什么工具,或者什么工具不够的话,张虎你直接去和老周说,从他那里拿钱,安排人去买。” 三人自是点头答应。 “你们各个小队长之间,可能还不太熟悉,钱三通和丁福,你们需要人去做什么就先找张虎,张虎看着安排哪个小队或者哪些人过去,总之你们相互协调。” 三人点头。 “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们有什么问题嘛?” 顾寻阳一下也想不起太多,就准备结束谈话了。 众人摇头。 顾寻阳道:“好,那就这样,我一会要回县城,有一点事,你们现在过去,等他们把临时的灶台搭建好以后,就开始吧。” ........... 顾寻阳可没有什么事,他只是早上起得太早了,需要回去补个瞌睡。 回来的时候孙驼子和李二狗已经把今天需要发酵的粮食弄好密封进瓦岗,正在准备酿酒。 顾寻阳叮嘱了几句,就回房睡觉了。 你说什么是幸福? 在顾寻阳看来,幸福就是你很累的时候,可以躺下睡觉! 幸福就是你憋不住的时候到了厕所脱下裤子就可以尿尿。 一觉醒来到了中午,得嘞,去小镜湖看看。 一到小镜湖,顾寻阳吓一跳。 这效率也太特么的高了吧? 这三两百米的路,几个小时就挖了一半? 虽然说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扩宽一点,而且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的石头,都是泥土,但是这也太快了吧? 这屋子的几根柱子都立起来了,还架起了横梁。 他还以为几个小时最多就是砍几根柱子呢。 嗯!顾寻阳很满意。 顾寻阳走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排队,看样子是准备开饭。 每个人都给他打招呼,从队伍一边走过去,就一直‘公子,公子’之声不绝于耳。 顾寻阳差点就在一声声‘公子’中迷失了自己。 嘿嘿嘿,这感觉很不错。 一块大石头上放着几大盆菜,每个人都自觉的排队,轮到自己的时候拿一个大土碗,韩勇负责往碗里装饭,韩大嫂负责用瓢给众人碗里舀菜。 张虎几个人都在边上。 顾寻阳站着看了一会,只见韩大嫂手一直在‘抖’,舀一瓢菜就抖上两三下,越抖越少。 抖一下,拿着碗的工人脸就黑一点,心也跟着颤一下,但是都没人敢说话,毕竟再怎么抖,也比他们平时吃的好了太多。 顾寻阳有些看不下去了。 以前在食堂吃饭就特讨厌这种行为,好像抖勺都成了所有食堂大妈的必备技能。 顾寻阳皱着眉头道:“韩大嫂,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 “没,没受伤呀。” 韩大嫂一脸懵逼,心里暗暗在想是不是自己抖得不到位? 于是下一个她又多抖了一下。 “你手肯定受伤了。来!你让开,在边上休息一下。” 说着就走了过去,韩大嫂一脸懵逼,自己手真的没受伤啊,但见顾寻阳已经过来了也只有让开位置。 韩勇也搞不懂这公子想干什么,略带疑问的叫了一声:“公子?” “哎,你们几个,回来。” 顾寻阳没理会韩勇,对已经打好饭走过去的几个人招了招手。 几人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很听招呼,端着碗走了回来。 顾寻阳很干脆的给每个人碗里都加了半瓢菜。 闻声道:“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谢公子。” “谢......谢公子!” 有个中年男子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和几大坨肉,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每个人看着顾寻阳的眼神都变了。 包括张虎和他手下的那些兄弟,甚至有一些比较感性的人鼻子都有点酸酸的,这些常年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被别人骂被别人打,他们可能都不会流泪,但是此刻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很多人的心被触动了。 最让人感动的,往往都是那些来自于陌生人的一点点善意。 这少年的身影在众人眼里,渐渐的变得越来越高大。 韩大嫂站在边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到顾寻阳来了,原本是想把分量减一点,给顾寻阳节约一点钱,博取一点好感,最后却被顾寻阳啪啪打脸。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啊,后面那么多人等着没看到嘛?” 没有人不耐烦,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排着队,韩勇也悄悄的把饭量加了一些。顾寻阳的手很稳,每一种菜每一个人都是满满的一勺。 哪怕到后面手酸了,也一直在坚持。 心里暗道这可是难得的收买人心的机会,必须坚持到结束。 至于明天?明天肯定不干这活了。 等所有人都打完饭了,还剩下不少。 饭菜都还剩一些,顾寻阳给张虎和自己各弄了一份。 然后对韩大嫂道:“韩大嫂,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没有怪你,但也许我真的和别人不一样,行了,你们也赶紧吃吧。” 韩大嫂在一边唯唯诺诺,面露羞愧。 顾寻阳端着碗,不断的在三三两两围成一圈的工人里来回穿梭,和众人有说有笑。 感触很深。 他看到很多人咀嚼着肉一脸陶醉, 他看到很多人把所有的饭菜吃了,唯独留下那几片肉到了最后。 他甚至还看到有的人用树叶把肉包起来揣进了怀里。 他想起之前跟郑平老夫子说过的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在这一刻似乎有些懂了。 或者说不是懂了,是有一点被这句话触动了。 渐渐的围在顾寻阳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人已经把饭吃完,却也站过来听着顾寻阳和众人聊天。 包括张虎。 就一天时间,他从对顾寻阳有些心理防备,到现在莫名的好感。 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年,他是写出千古名诗的读书人,是酿出杜康酒的从商者,也是皇帝亲封的安平县男爵。 但他和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一起吃饭,一起聊天。 张虎有些恍惚,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少年? 顾寻阳心里可没那么精彩,迅速的把饭吃完,没剩下一粒。 爽朗的一笑,对着身边越围越多的人群道:“你们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的话就跟我去刷碗,刷完干活!” 沉默了几秒,人群中一个声音道:“公子,那个…..我们的工钱能不能每日一结,小人家里,怕是撑不到下个月呀!” 人群先是沉默,接着是不断的交头接耳。 “我家里也一样,几天还好,时间长了怕揭不开锅呀。” “我也差不多。” 顾寻阳心下一想,这个问题确实是自己疏忽了,只想着眼前这些人,却没想到过他们很多人都需要养家糊口。 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顾寻阳根本无法拒绝,他也没想拒绝。 “这个简单。”又回头朝人群吼了一声,“老周。” “在呢在呢,吼那么大声干嘛。”老周竟然就在他身后。 “哈哈哈哈。” 顾寻阳爽朗一笑,逗得周围人群也是一阵哄笑。 “没有注意没有注意,这样,你等会吃饱了之后回去把酒送了,把银子换成文钱带过来,以后都给他们日结。” “好!”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公子威武”之声不绝于耳。 顾寻阳很是受用。 “行了行了,都跟我到小河边刷碗去。” 第58章 公子你缺丫鬟嘛? 小镜湖边,一大群男人在刷碗。 那场面,那是相当的热闹。 顾寻阳逐渐和工人们打成一片,有些胆子大的甚至还起了玩笑。 “公子,你要丫鬟不要?我家那丫头长得可是水灵的很哩!” “白老头,你怕是想让你家丫头给公子当媳妇吧?” “去去去,一边去,我可是认真的,我家那丫头可能干的很哩,会洗衣做饭还能缝缝补补,人特勤快。” 白老头一脸认真,说是白老头,其实也就四十岁左右。 “公子,你看中不?让她有口饭吃就行。” 顾寻阳一想,自己家里好像还真缺个使唤丫鬟,想了想说道:“行,你让她明天去后街周家小院找我。” “真的嘛?” 白一生有点不敢相信,见顾寻阳点头,喜出望外的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周围听到的人就懵了,这也行? “公子我家闺女也很水灵呀,公子,公子我家那丫头比白老头家的还能干,还会暖床啊公子!” 白一生顿时就不干了,大声喝道:“王木生,想打架是不是?” 王木生鸟都没鸟白一生,跑到顾寻阳身边,陪着笑脸道:“公子公子,把我家丫头也收了吧,公子。” 顾寻阳有点懵,这什么跟什么,暖床?。 不过暖床也不错哈,咳咳,就只是暖床。 “咳咳!行,和老白家丫头一样,明天去找我。” 顾寻阳有点不好意思,这怎么有点来者不拒的感觉? 王木生千恩万谢,心想要是那丫头机灵点,给公子生个一儿半女就好了,想着想着,竟然‘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公子,我没女儿,我老婆能去不?” 哄闹的人群里传来一个憨憨的声音。 周围顿时就炸开了,甚至还有吹口哨的。 “想什么呢想什么呢?我是说公子府上还缺不缺个扫地做饭的。” 顾寻阳满头暴汗。 “咳咳,我那是真缺两个洗衣做饭的,别想歪了哈你们,也别起哄了,就白家丫头和王家丫头够了。赶紧刷碗,休息半个小时后干活。” 一阵哄笑中,顾寻阳赶紧离去。 耳边还传来某些人的调侃声。 “可惜啊,我怎么就没生个女儿呢。” “你有老婆嘛你就生?” ........... 休息过后,所有人干活都好像更有力气了,在顾寻阳答应工钱日结以后,很多人都没有了后顾之忧,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似乎真不那么累了。 生活有了盼头,小伙子们也轻松了许多,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存点钱娶个媳妇。 张虎看着身边的少年,忍不住道:“公子,你身上好像有一种魔力,不知不觉中就影响着身边的人。” 顾寻阳淡淡一笑,“哪有什么魔力,说得那么玄乎,我和你们一样也只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而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就像早上我跟你们说的,所求只不过是吃饱穿暖,而我恰好能给他们,如此而已。” 说完,顾寻阳慢慢的走向远处的草地,张虎想了想,跟了上去。 “张虎,折一些树枝,咱们用树枝把这附近都圈起来,到时候建个围墙,就沿着这些插着的树枝。” “好!” 张虎跟着顾寻阳走向附近的那些灌木丛。 “公子,张虎有个问题想问您!” “有话就说,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顾寻阳手上不停,嘴里淡淡的说。 “谢公子,我是想问等这里建好以后,这些人是直接解散嘛?” 顾寻阳不傻,自然听出来了,张虎是想给自己那帮兄弟问个前程。 “张虎,如果我想让你以后都跟着我,你愿意嘛?” 张虎知道顾寻阳看出了自己那点小心思,有点尴尬,而他也听懂了顾寻阳的意思,如果自己愿意留在顾寻阳身边做事,那下面那帮兄弟自然也就有了出路。 如果是昨天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但是现在…… “这个,张虎怕是自己做不了主。” 他没拒绝,也没同意,他知道顾寻阳是聪明人,比自己聪明很多的聪明人,他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顾寻阳哪里会听不出来? 他不急,也不会逼迫张虎做决定。 于是换了个话题,“那就以后再说,张虎,大家都说你武艺高强,真的假的?” 这……思维跳跃有点大啊。 “这……会点拳脚功夫,没别人说的那么夸张。” 张虎挠了挠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真会武功啊? 顾寻阳瞬间来了兴趣。 “那你武功有多高?能不能一下跳到那棵树上?” 顾寻阳说完用食指朝了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指了一下。 张虎:“……” 我他妈是会武功,不是会飞啊,看着那棵四五高的树,张虎表示心里很难受。 “咳,咳!” 顾寻阳见张虎没说话,知道自己出洋相了,但是又忍不住好奇,继续追问。“那换个说法,看那边那群人,你能打几个?” 顾寻阳朝那边正在干活的人群努了努嘴。 张虎脸色好看了许多,想了几秒钟后说道:“如果手里都没有武器的话,打个二十个应该可以。” “二十个?一拥而上也可以?” 看了刚刚张虎的反应,顾寻阳预期就低了很多,这时候听到他说能打二十个,又好奇了起来。 张虎没说话,看来不露一手,这少年怕是没完了。 只见他默默走到一棵大腿那么粗的桃树下,沉下身,然后深吸一口气。 “砰!” 一声闷响,整棵树竟然被这一拳打的激烈摇晃,树下顿时一片‘落英缤纷’。 顾寻阳瞬间就睁大了眼睛,惊得嘴巴张成了‘o’形。 这他娘的,这么猛? 一拳打在太阳穴或者心脏位置岂不是就直接把人干死了? “张虎,张虎!咱们结拜为异姓兄弟吧。” 张虎:“?” “张虎,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张虎:“?” “张虎,这是什么拳法?七伤拳?” 张虎:“公子,你是不是发烧了?” 张虎作势就要伸手就去摸顾寻阳的额头。 顾公子一下就把张虎的手拍开了。 “我现在练武还来得及嘛?” “来得及啊!”张虎肯定的道。 “和书上说的不一样啊?不是得从小练起嘛,现在不是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嘛?”顾寻阳好奇的道。 “不会啊,练武为了强身健体什么时候都不晚,又不是为了争天下第一,要说真的为了争强好胜,那确实是从小练习会更好一点,但是也得看人的体质,体质不好,从小练习那也没有那个机会。” 看顾寻阳似乎恢复了正常,张虎也是耐心的解答。 “哦......” 在顾寻阳曾经生活的那个年代,练武可是很多男生的梦想。 “喂,张虎,要不你教我练武吧,我拜你为师?” 又来了又来了。 张虎只得又耐心的道:“公子,练武很苦的,很枯燥,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我记得我刚开始练武的时候,光是扎马步就扎了几个月,每天几个小时。 而且如今大夏国重文轻武,练武除了看家护院还能干嘛?只有贫苦人家的孩子读不起书才会去学这个,那些有钱人家练的武那都是为了好看,哪有谁会下苦功夫去练武啊。” “这样啊,那算了吧。” 顾寻阳还以为这个世界的武功有什么捷径,原来还是像上一世一样苦兮兮的磨,扎马步就要坚持几个月?顿时就没有了兴趣。 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贼兮兮的道:“张虎,你悄悄的告诉我,这世上有没有武林高手?” 张虎略一沉吟,像是在想怎么回答才能让顾寻阳满意。 几秒钟后肯定的道:“那肯定是有的,只是普通人很难接触得到,江湖上的奇能异士也不少,只不过在十几年前灵州大战以后,灵州遍地残垣断壁,百姓困苦不堪,很多江湖人士也都不好过,断了生计。于是很多人落草为寇,到处打家劫舍,弄得民不聊生。 后来靠山王带着玄武军下了江湖,一年时间杀得整个江湖静若寒蝉,从此以后,江湖上行走的武人就少了很多。如今的话,多数武人也都会选择依附一些世家大族,为人所用。也有的选择了安静的给人看家护院,或是直接选择隐居于某个地方,不明于世,所以就更难遇上了!” “哦......” 顾寻阳听得过瘾,正准备继续问下去。 然后就听到了周福来的叫声。 “吃饭啦吃饭啦,张虎,叫公子过来吃饭啦!” 顾寻阳一听,自己还在这里,若不过去怕是那些人都不好意思先吃,于是也只能作罢。 ............ 临近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有的人留下来吃饭,也有一小部分在领到今天的工钱以后选择回家去和老婆孩子一起享受难得的时光。 一天的成果,把路挖好了,以后马车可以直接从县城直达。 一排简易的木屋也已经建造起来,有一小部分家离得比较远的选择就在这里凑合着住下。 几个小队长被留了下来。 “钱三通,从明日开始,你们开始搭建围墙,就建在今日我和张虎用树枝圈起的那条线上,墙体宽三尺三,高一丈,别偷工减料哈,我要检查的。” 这年代没有砖头也没有水泥,多数的墙体建筑都是用石头和黄泥构筑,要围这么大的一圈,那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公子,您放心好了,这个我们在行。”钱三通拍着胸口保证道。 顾寻阳点点头,“丁福,你们就按着图纸,自己看着怎么弄比较方便,我其实没有太多的要求,该有的东西弄好就行,发挥你们的想象。” 丁福和钱三通一样拍着胸说道:“公子放心,我有经验。” “张虎你看着点,我明天可能不会那么早过来。” 又朝着那帮小队长道:“你们带着自己的人,配合好丁福和钱三通。” 这个世界还是少了太多的现代工具,几乎是一切都要靠人力来完成,弄一个山庄怕是要耗时一整年,还好顾寻阳并不是想弄一个华丽的山庄,最开始其实只需要把这块地围起来,把酿酒的作坊建好,再整个酒窖也就差不多可以开始酿酒了,后面在慢慢的看着需要来补建。 到了那个时候,有了自己的固定资产,才算是在这个世界真正的站稳脚跟。 第59章 杏花村 这么多时间过去了,顾寻阳还是有一点不习惯这个时代百姓的作息。 绝大多数的劳动大众都是五六点就开始起床去干活了,到了十一点这样会吃中午饭,然后下午在天黑之前就会把晚饭吃了,接着就是上床睡觉。 找个丫鬟这种事,顾寻阳早就想过。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男人,试问谁不想有几个言听计从的漂亮丫鬟? 只是这些时间一直住在周福来的小院,说实话是不太方便,这毕竟是别人的地方,再加上自己好像暂时没有那个实力。 也就一直没有让他体验一下有人伺候的快乐,正巧这几天知道周家小院子隔壁的房子空了出来,也赶巧的遇上了白一生和王木生这两‘毛遂自荐’的憨货,于是就顺口答应了下来。 早上起来以后,他就和隔壁的主人谈妥了,租下了整个小院子,大小和现在这个院子差不多,还是两隔壁,这就很不错。 两人一过来,顾寻阳就把她们带到了隔壁的院子,院子的布局和周福来的院子几乎是一模一样。 顾寻阳很自然的占据了主房,客厅里看着身前两个十五六岁衣着朴素的小姑娘,心里不由得生出好感。 长得都不错,算是五官端正眉清目秀,就是有点太瘦了。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顾寻阳和颜悦色的问道。 两人都比较腼腆,有一点怕生。 两人对望一眼,左边的姑娘就先开口了,低着头不敢看顾寻阳。 小声的道:“奴婢白雨。” 右边的小姑娘也差不多,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奴婢王玲花。” “嗯,不用害怕,在这里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想了想又接着对白雨道:“以后你就叫小雨” 白雨乖巧的点点头。 顾寻阳又对着王玲花。 “至于你,王玲花!小花?不好,小玲?也不好听,就叫小王吧,行不?” 王玲花鼓起勇气抬头看了顾寻阳一眼。 小心翼翼的道:“少爷,能不能换一个,小王八小王八,好难听啊。” 感情是会错意了,顾寻阳原本想说的是‘就叫小王,吧。’ 顾寻阳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行,就叫小王八。” 王玲花满脸委屈,越想越难过,这姑娘家家的,小王八小王八的叫着,要被别人笑话的,越想越委屈,又不敢反驳,差点哭了。 顾寻阳笑够了,也不忍再逗。 “哎呀,你别哭你别哭,换换换,叫小凤好不好?嗯?小凤多好听啊!” 安排两个小丫头把整个院子打扫了,又把自己和李绾绾的床铺和生活用品都搬了过来。 跟孙驼子和周福来打好招呼,于是把一个房间给了李二狗,忙的时候他就会选择也住在周福来的院子了,如果不忙自然还是会回去陪着老人家的。 于是周福来的院子便成了小镜湖边的山庄没有建好之前杜康酒的专业酿造地,除了顾寻阳兄妹俩和他们三人,闲杂人等将不让再进。 接下来的日子,顾寻阳便没羞没臊的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糜烂生活。 每天起来调戏下小丫头------ “哎呀小雨,你的小白兔好像又变大了。” “哎呀小凤姐儿,你的臀似乎又比昨日翘了一点。” “哎呀,你两今日怎地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样子,来来来,公子给你们检查一下身体。” 而李绾绾呢,这个单纯的小姑娘原本就没有高低贵贱的概念,也在一天一天的相处中和小凤和小雨成为了好朋友。 经常拐着二人上街去买糕点,买漂亮衣服,买胭脂水粉。 送李绾绾上下学也都一并交给了两个小丫头,安平县治安很好倒也不用担心什么。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向前发展,顾寻阳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了三点一线。 每天起来跟两小丫头‘打情骂俏’胡闹一番,然后抽点时间去小镜湖边看看施工的情况,晚上去明月楼听听小曲,看看那群妙曼的小姑娘扭扭腰提提臀,完了再去调戏下李清欢,生活过得那是相当的惬意。 这一日,已是农历的四月,春雨绵绵,草木萌动,桃花几乎都已经谢了,但是更多的花正在含苞待放,一切都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清明已经过去了十多天,走在路上依然能不时的看到一些扫墓祭祖的百姓,戴着斗笠,披着蓑衣。 顾寻阳就这样不打伞步入雨中,义无反顾的做了一个‘淋雨人’。 走到小镜湖,工人们正在干得热火朝天,远远就能听到不时的传来男人的哄笑声。 围墙是从官道过来的这个方向开始构筑,先是仿着大户人家的四合院的院门,建了一个单独的亭门。 亭门已经建好,围墙就是从亭门的两侧往远处延伸。 亭门上留有一个挂门匾的空位,由于一直没有确定山庄的名字,所以也还一直空着。 今日顾寻阳漫步雨中,一路走来,看到了零零散散上坟祭祖的人,不由想起了那首着名的古诗。 一时间诗兴大发,脱口而出: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引来很多正在干活的工人侧目,很多人停下手里的活,往顾寻阳这边看来。 “听到没有,公子好像在作诗。” “你懂个屁的诗,赶紧干你的活。” “我是不懂,但既然是公子作的,那就一定是好诗。” “你这话倒是没错,咱们公子那是谁啊?那是文曲星下凡!” 多日相处下来,这帮人越来越喜欢顾寻阳,慷慨大方又没有架子,关键还顿顿给自己吃肉,不但给肉吃,还有工钱拿。 试问谁不喜欢?这要是谁现在说顾寻阳一句坏话,有人一带头他们都敢为了顾寻阳跟别人拼命。 顾寻阳却没功夫搭理他们,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名字,对啊名字! 名字不就来了嘛。 就叫‘杏花村’,以后这山庄名字就叫‘杏花村’! 说干就干,顾寻阳刚到亭门这里,现在又急急忙忙的往回走,他要回去做一块门匾。 想着以后每次过来,都能看着门楣上‘杏花村’三个大字,他就感觉心里很是喜欢,于是不由的加快了脚步,连后面很多人在唤他都没有理会。 留下一众人在细雨绵绵中凌乱。 第60章 公子问江湖 难得找到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顾寻阳雷厉风行,一个早上就给弄好了。 木匾上的字还是找了县令杨元庆写的。 站在亭门外面,看着门匾上那凤飞凤舞的‘杏花村’三个朱红的大字,顾寻阳很满意。 这才缓缓的走了进去。 近两百人的施工现场那是相当热闹,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脸上却不见半点抱怨之色,看到顾寻阳也都热情的打着招呼,却没停下手里的事。 顾寻阳也都温和的一一回应。 大致的走了一圈,对于进度很是满意。 最后找到了张虎。 “张虎,你陪我走走。” “是,公子。” 张虎落后半步跟着顾寻阳沿着围墙缓缓的走着,如今的他对这年轻的公子那是越发的敬重。 “张虎,那天你说到靠山王带着玄武军下江湖?” 顾寻阳想起了魂穿而来的那个夜晚,想起了李绾绾的父亲留下的那张玄武弓,他会不会就是玄武军中的人? 如果他是玄武军中的人,又怎么会带着李绾绾在巴里村住了那么多年? 还有绾绾的母亲呢? 她又是什么人? 应该是个大家闺秀? 起码也是书香门第,不然这李绾绾这种名字从何而来? 一般人书都读不起,哪里知道什么绾绾? “是的,公子。” “玄武军是支军队?” 张虎有些疑惑,顾公子竟然不知道玄武军? 疑惑归疑惑,话还是得回。 “是的公子,玄武军是一支很特殊的军队,由靠山王亲自建立,配备最精良的弓马和盔甲还有横刀,人数一直保持在一万人左右,军中都是三品以上的武夫。上马就是最精锐的骑兵,下马就是最精锐的步兵,跟着靠山王征战多年,战功累累!” “三品以上的武夫?” “是的,公子。” “三品武夫很厉害嘛?” 张虎暗道,原来公子对江湖上的事是真不了解。 “三品武夫在江湖上单打独斗的话,不算厉害。江湖上各种本事的人很多,什么下毒设陷阱,迷魂烟蒙汗药手段多样,若是玄武军单个拿出来到江湖上是兴不起多大浪花的。 可军中不一样,他们能够做到令行禁止,无畏冲锋,再配上军中的军阵辅助,一万个三品武夫能爆发出十万人的气势。甚至在真正的战争中只要运用得当,玄武军远远比十万普通士兵有用得多。” 顾寻阳点点头,表示理解。 接着又问道:“你说三品武夫?那你呢,你算几品?这个又是怎么区分的?” 看着好奇宝宝一样的顾寻阳,张虎觉得有必要给他普及一下,不然那肯定又是没完没了,怎么好好的一个读书人,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 “我的话,算七品吧,至于怎么区分,这有点不太好解释,我打个比方吧,一个正常的一品武夫生死搏杀的话,能打两个厉害的普通人,就像孙驼子那样就算是厉害的普通人,一个二品武夫能打两个一品,以此类推,一直到七品。” 顾寻阳越听越好奇,忽然又想起张虎之前说打二十个张文张武那样的人。 “不对呀,你说你是七品,那你应该能打百来个普通人呀?那天我问你的时候你没说实话?” 张虎:“......” 张虎难受,公子你算数那么快的嘛? 顾寻阳:“难道说张文张武是二品的武者?” 张虎道:“那倒是没骗公子,我说的一品武夫能打两个厉害的普通人,说的是生死搏杀,而且也只是一个大概,为了让公子能够理解才这样打比方。 再者说张文张武确实是一品武者,如果是在地形复杂的地方生死搏杀,我有机会能应付这样的二十到三十个人。 而不是刚刚说的那种算法算出的五六十人,是因为我属于那种比较弱的七品,大多的七品武者都有自己的特长,有的人速度很快;有的力量很大,我属于各方面都比较均衡的一类,要在战斗中比战绩好看的话,我肯定是不行的。” “哦......那八品九品呢?有没有十品?” “公子,再往上我就不了解了,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七品已是极限,终身都八品无望。 八品和九品自然也是有的,但是大多都是天赋异禀之人,而且还得从小就培养,不光如此,还需要有特别的功法外加过人的机缘和毅力,张虎接触不多。 至于九品之上,江湖上统称为武道大宗师,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了,他们有什么能力,张虎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据说八品以上的武者精神意识就会很强大,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听到别人听不见的声音,感知别人不能感知的危险!” “卧槽,这么说你也很牛叉?” “牛叉?” “就是......你这么厉害?七品已然是普通人能够达到的极限,那岂不是说除了一些比较天赋异禀的人之外你已然无敌?” 张虎摇了摇头道:“公子,你想得太简单了,武者生死搏杀不能这么简单直接的去比较,也没有道理可讲。一个六品的武者只要偷袭的时机好,杀掉一个七品那是简简单单的事,甚至是五品的武夫也是有机会杀掉七品的。” “照你这么说,那靠山王带着玄武军下江湖,压得整个江湖噤若寒蝉这事就有点离谱,如若来了几个九品,岂不是让玄武军损失惨重?培养一个玄武军应该也不容易吧?” “公子,你又错了,武者对上军队,不要说玄武军那种装备精良的军队,就是普通的大夏国军队,那也是一点胜利的希望都没有。 别说骑兵冲锋,那就是普通的弓箭手万箭齐发,九品武者也只有逃跑的命。 先不说人力终有枯竭的时候,就说九品那也还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刀枪不入,被万箭穿心那也是会马上就死的。 退一万步说你可以用命换几十上百条人命,可那又怎么样?百十个士兵,马上就能补充进来,而一个九品几十年都未必能出一个,若不是到了必死之时,哪一个九品愿意去舍得去换百来个兵士? 还有一点,我们大夏国靠山王,据说也是个九品的武夫,有他在一旁牵制,再搭配一万玄武军,那横扫一盘散沙的江湖草莽真不在话下。” “靠山王是九品?” “江湖上都这么说!” 顾寻阳突然想起自己某些异常,自己视力听力也都好过常人太多,而之前算计王胖子时脑海里那种瞬间就能模拟出踩踏那颗大石需要的力量拿捏应该也算是一种精神感知,却不知道和张虎说的八品以上的武夫都有的精神感知是不是一回事。 原本想问出来,但想想张虎或许也不知道,再说自己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这些异常,也便没有问出来。 “张虎,你说我若是想招募一些江湖上的高手,有没有可能?” “这个倒也不难。” “嗯?是嘛,江湖高手不都很讨厌官府的人嘛?而且他们都是行踪不定,到处行侠仗义嘛?能够说招募就招募?” 张虎:“......” 顾寻阳:“不对嘛?” 张虎疑惑的道:“公子以为的江湖是怎么样的?” 顾寻阳:“不就是许许多多的武者游历天下,结交朋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张虎:“......” 顾寻阳:“不对?” 张虎:“那他们大口吃的肉大口喝的酒从哪里来的?抢嘛?” 顾寻阳:“啊?是哈。” 顾寻阳有些失望,似乎江湖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快意恩仇,到处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以后是要赚很多钱的,到时候会不会被称为江湖人劫富济贫的对象呢? 张虎:“公子,其实所谓的江湖并不是一个特殊的地方,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安平县是江湖,灵州府也是江湖,大夏京师也是江湖,而所谓的江湖中人和你我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们吃饭喝酒也要花钱。 真正和公子说的那样浪迹天涯的江湖人也有,但是并不多,而且过得很苦,风餐露宿,吃了上顿没下顿。 而绝大多数的江湖人都有自己的活计,有自己的谋生手段,或是行商走镖,或是看家护院,或是开门收徒。 总之他们也只是大夏国的一员,也需要遵守大夏国的律法,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要养活,有自己的朋友关系需要维护。 也因为这样,所以十几年前灵州大战之后,他们和普通百姓一样生活艰苦,这也才会干那草寇的勾当,最后也才有了靠山王的玄武军下江湖。” 顾寻阳到了此时,对这个世界的所谓江湖也有了个大概的了解,虽然和自己想的有很大的出入,但是心中的担忧也落下了,这么说自己成为江湖中人劫富济贫的概率就小了很多哈? 嘿嘿,也不错! 想了想,顾寻阳又问道:“那有没有什么江湖门派之类的?” 张虎道:“玄武军下江湖之前,江湖派别还是比较多的,什么三教九流的人也都有,在那件事以后,朝廷对于江湖中人以武犯禁之事是严厉打击,江湖派别生存的空间被严重压缩,于是也就少了很多,但也还是有的,公子要听听嘛?” 有了个大体了解以后,顾寻阳也没有了那么浓厚的兴趣。 淡淡的道:“有机会再聊吧,饿了,吃饭去。” 第61章 玄月钟明秋 这片大陆很大,到底有多大谁也不知道,在这个交通极度不便的年代,很多人连县都没有走出去过,又怎么能知道这大陆到底有多大。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在大夏国周边还有两个差不多大的国家,分别是大夏国北方的玄月国,还有就是大夏国西北边的大周国。 三个大国实力在同一梯队,而大国的周围还存在着很多依附在大国边上苟且偷生的小国。 在三个大国之中又以玄月国的实力最为强大,但是大得又不是太过夸张,没有吞并大夏和大周任何一国的实力,而夏周两国实力在伯仲之间。 大周国和玄月国还有大夏国都没有直接的接壤,中间都有几个小国作为缓冲,而玄月国和大夏国却是直接接壤的,是故也比较容易产生摩擦。 在玄月国首府大都城的东北方向,有一座书院,名叫‘玄月书院’。 既然能以‘玄月’作为书院之名,可见其在玄月国的地位。 没错了,这里正是如今玄月国最大最权威的书院,是玄月国千千万万的学子心目中的圣地,每年都会给玄月国输出各行各业无数的人才,甚至包括当今玄月国的皇帝陛下月焕凌,年轻之时都在玄月书院做过学生。 月焕凌当时的老师正是如今玄月书院的院长钟鸣秋。 既是如今书院的院长,又是当今陛下的老师,钟鸣秋在玄月国声威日盛,甚至当今玄月国的丞相纪明海见了钟鸣秋也得礼让三分。 此时在玄月书院深处一座七层阁楼的最顶层,钟鸣秋手捧一本‘蝶装’的书籍坐在桌前,蝶装这种书籍装订方式因为书页展开以后似蝶状而得名,是比较早期的册页装订形式,现在已经不是很常用,足见这是一本有一定历史的书。 钟鸣秋近年来一直深居简出,一些日常事务都交给了其他书院的老师去处理,新入书院的学子多数只闻其名却不识其人。 房间因为窗户紧闭而显得有些昏暗。 此时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妙曼女子跨进房间,悦耳的声音响起。 “老师。” 钟鸣秋缓缓抬起头,看了这个名字唤作关心颜的关门弟子一眼。 心里微微一叹,年轻真好啊。 她容貌倾城而且满腹经纶深得自己的喜欢,被收为关门弟子。 而自己刚刚四十多岁,却已经显得苍苍老矣。 静下心,甩开毫无用处的感叹,钟鸣秋用包含岁月沧桑的声音问道:“颜儿,是有什么消息传来嘛。” 关心颜恭敬的回话,说道:“老师,大夏国最近传来不少消息,但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颜儿做了一下汇总,现来报与老师知晓。” 钟鸣秋目光又回到了手里的蝶装书上,轻轻的“嗯”了一声。 关心颜这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明月楼各个郡县的一切活动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对灵州府县令以上的官员信息收集已经完成了大半,包括他们的家世背景,人脉资源,还有各自的喜好。都已经收录在灵州府的明月楼总楼。” 看钟鸣秋没有说话,关心颜继续道:“安平县的明月楼这两三个月的收入突然大幅增加,回报说是安平县一个叫顾寻阳的少年酿造了一种名叫“杜康”的酒,而后找到了明月楼,李清欢选择跟他合作,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利润。” 钟鸣秋还是没有说话,眼睛也没有离开手里的书。 关心颜抬头看了一眼老师。 “据说这叫顾寻阳的少年诗词了得,一个月的时间里写出了几首千古名诗。” “念来听听。” 终于听到了一些让钟鸣秋感兴趣的消息,但他眼睛依然没有离开书本。 于是关心颜便念了顾寻阳的三首诗,念完之后停顿了几秒。 “确实是能名传千古的诗词。” 钟鸣秋忍不住夸赞道,“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有意思有意思!” 等了十几秒,见钟鸣秋没再言语。 关心颜又继续道:“扶摇师姐在安平县的明月楼停留了十几日,和那名唤顾寻阳的少年结识,数次见面之后已生情愫。” 钟鸣秋原本眼睛又放在了书上,听到已生情愫几个字之后忽然抬起头来,却没有说话。 关心颜继续道:“而后扶摇师姐不辞而别,去了灵州府,李清欢来报上说,二人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老师,要不要……” 钟鸣秋微微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干涉,她长大了,有些事给她一点空间吧,如何取舍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断!” “那顾寻阳最近被大夏国女帝封为安平县男爵,实封。” “呵呵!”钟鸣秋冷冷一笑。 “这女娃已经等不及,已渐渐伸出自己的獠牙了。” 钟鸣秋就如一只躲在暗处的老狐狸,一听就已经明白女帝夏云曦的意图。 在外,他是陛下的老师,是玄月书院的院长,是玄月国千千万万的学子心中的文学泰斗。 而在这书院深处的阁楼,他是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为了心中的仇恨,已经默默谋划十多年。 关心颜没有做任何评价。 平和的叙述道:“顾寻阳还用女帝的封田跟安平县令杨元庆换了一块地,据说是想建酿酒的作坊,欲把那杜康酒销往整个大夏,李清欢已经用一千两白银入了股。” “这少年这么能折腾?有没有他的相关信息?” 他突然对这少年生出了一点兴趣,毕竟关心颜这些消息里几乎都和他有关。 “只说是外乡游历至安平县,带着一个异姓妹妹,除此再没别的信息。” 钟鸣秋沉吟了几秒。 “就算是鲲鹏欲起,那也还是一只没长翅膀的鲲鹏,让李清欢看着点就行,她阅历丰富,知道该怎么办。倒是那杨元庆,李清欢到现在都没能抓住他什么把柄嘛?” “老师,要不换个人去安平县?”关心颜试探着问道。 “不用,以李清欢的能力来看,你换了别人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但这安平县是大夏京师进入灵州府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及其重要,不能轻易放弃。 之前不是有消息回来说,这名叫顾寻阳的少年深得杨元庆的喜欢嘛,你给李清欢去个信,让她试试从这少年身上迂回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可以用任何手段,包括她自己。” “颜儿明白!” “好了,你出去吧。” 关心颜出去以后,只见这四十多岁却已经有些老态龙钟的男人从凳子上坐了起来,走到一旁木柜子前,从最底下一层拿出一个很是精致但是细看就知道已存放多年的木盒子。 缓缓的打开,里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画像。 画上的女子美若天仙,却不知道是出自谁人之手,哪怕已经存放多年,但是此时看来那画中女子却依旧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他颤抖的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画上的女子。 略带沙哑的声音传出。 “等等,再等等,快了,快了!” 第62章 凤榜第三明月心 安平县。 夜晚的明月楼一如既往。 三楼某个房间,李清欢收到了来自玄月国的信。 看着面前说话的秋月,不敢置信的道:“可以用任何手段,包括我自己?” 院长,你难道不明白清欢早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艳名满玄月的李清欢了嘛? 秋月道:“是的,来人就是这么说的,说这是关小姐的原话。” 秋月是李清欢的专用丫鬟,和明月楼里的姑娘们不一样,她说的话李清欢自然不会怀疑。 “院长一向很少会管这些事,都是由我们各个地方的话事人自由发挥的,年底续职的时候才会提点一下,这时候关心颜突然让人带话来,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秋月却只是摇摇头。 李清欢也明白就算有了变故,那秋月也不可能知道。 她自然不会知道,钟鸣秋突然这样安排,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出现了个让他感兴趣的顾寻阳。 不过关心颜带来的话,李清欢一般都不会放在心上,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她大多都是听过了就算。 ............ 而远在灵州府的明月楼总楼也接到了关心颜的传话。 不同于安平县,明月楼的总楼设在灵州府最繁华的街道上,也比安平县的明月楼大了太多,是灵州府标志性建筑之一。 临街一面是一座模样和安平县的明月楼差不多的阁楼,只是规模更大,建筑更高,整座阁楼后面比之安平县还多了一座后院。 前面的阁楼是客人寻欢之地,而阁楼后面的院子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据说是明月楼的楼主明月心的私人地方,除非受到邀请,不然没有人进得去。 灵州府有几句调皮话是这样说的。 明月美不美? 明月当然美! 还有什么比明月更美的呢? 那明月在哪里? 明月在心里。 在所有灵州府男人的心里! 都知道明月楼的楼主是明月心,也知道明月心美艳不可方物,是在大夏国那些文人雅士闲暇之余搞出的凤榜上排名高居第三的女子,美艳之名传遍大夏,且至从她上了凤榜之后,第三的位置就从来没有被撼动过。 要知道哪怕是灵州刺史的千金欧阳若水那等美貌与才学并重的女子,在这大夏凤榜之上也只排在了第九。 至于顾寻阳的老相好,安平县的洛扶摇却没出现在榜上,毕竟她在大夏国出现时间太少而出现的地方又太过偏,对于京师那帮弄出大夏凤榜的文人雅士来说,那是根本就不存在洛扶摇这号人。 而常年霸占凤榜榜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夏国女帝陛下------夏云曦。 这几年,明月心执掌明月楼,把明月楼做得风生水起,但最让灵州府的人佩服的不是她的妖娆妩媚,也不是她的经营手段。 而是她做了一件所有的风月场所都做不到的事。 很多姑娘都是战争之后失去依靠,走到了栖身风月场所的境地。 但是明月楼上上下下所有的姑娘,没有一个是被迫的,大多数的姑娘都是走投无路之后来投,来到明月楼后她们可以自由的选择是做红倌人还是清倌人,甚至可以在度过难关后自己选择去或者留。 明月心甚至还收容了很多孤儿,无条件的给他们吃喝,教她们琴棋书画等等一些谋生手段。 且不说她是出于何种考虑,光是这一份坚持就超越了灵州所有的风月场所。 ............ 后院的某个房间,洛扶摇对面坐着一个妩媚妖娆的女子。 如果说洛扶摇是清新脱俗美到了极致,那明月心就是妖媚到了骨子里,勾一勾眼就能让男人甘心拜在石榴裙下的那种。 和洛扶摇那是各有千秋,若真要比较个高低,只怕还是那明月心更胜一筹。 “心姐,老师突然要我们加强对各地官员的信息收集,是不是要有什么行动 了?” 洛扶摇从小就跟着钟鸣秋学习,是院长钟明秋最疼爱的弟子,据说她的上一辈 和院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被安排来到灵州府跟着明月心学习。 明月心听罢,妩媚的一笑。 “不会 ,玄月国还没有做好准备,院长也还没有做好准备,这只不过是日常督促罢了,最少还要两三年吧。”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洛扶摇过来主要还是抱着学习的态度,虽然说她是钟鸣秋的第一个学生,最疼爱的学生,但论到处理这些事,现在的她比起明月心,还是远远不如的,太过稚嫩了。 “不用刻意的去改变什么,之前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明月心又是‘咯咯’的妩媚一笑,连站在洛扶摇身边的香菱看了都有点心神摇曳。 “对了扶摇,你想不想站到明面上来?以你倾国倾城的姿色,姐姐保证一个月之内就能把你包装成整个灵州府的花魁,什么醉仙楼的柳如烟,什么怡红院的芳菲菲,统统都得靠边站。” 洛扶摇微微的摇了摇头。 “明月楼有了姐姐就已经稳压那醉仙楼和怡红院一头,扶摇暂时还不想站到台前,还是先帮姐姐整理这些各地要员的资料吧。” 洛扶摇其实并不介意做什么,以如今明月楼掌握的力量,也没有人能逼迫她做什么,她只是想起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 想起了他给她写的诗,‘云想衣常花想,春风拂槛露华浓’。 脸上微红。 “哟哟哟,我们家扶摇这是又想念小郎君啦!” 明月心一眼就看穿了,忍不住出声调笑。 “哎呀,心姐我不理你了。” 洛扶摇脸颊更红,无限娇羞。 “小姐,要不我们回安平县看看顾公子?” 香菱最是明白,自家小姐的心思。 “哎......” 洛扶摇微微叹气,“我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到了灵州府之后,洛扶摇总是患得患失,那身影久久挥散不去,而理智又告诉自己,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年少风流,文采盖世,将来必然是大夏国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自己呢? 自己正在执行老师的谋划,对他的国家的谋划。 他们注定了成为敌对的阵营。 明月心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叹息。 她有些羡慕洛扶摇,不管如何,至少她遇上了自己的少年郎君。 而自己呢? 自己连想都不敢去想,每天都带着虚伪的面具,在大夏国带着面具,回到了玄月国也依然要带着面具。 与生俱来的使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作为一个亡国公主,她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很累,夜深人静的时候甚至独自垂泪,谁能想到妖艳妩媚的她背后的心酸和脆弱? 复国? 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太过遥远了。 她想过放弃,更想过轻身。 但她忘不了城破之日,作为一国皇后的母亲在那些男人身下的哀嚎。 心情不佳,明月心并没有在洛扶摇这里停留多久。 她从后院出来,到了前面阁楼的顶层。 独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在自己一个人的小小世界里独自狂乱。 她脱光了衣服站在铜镜前,一手拿着酒杯,一手轻轻的抚摸铜镜里自己完美的胴体。 幽幽一叹,喃喃自语:“我该何去何从呢!?”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在为谁做事,也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下一次的战争。 接触了这么多因为战争而失去一切的姑娘之后,她的心渐渐的不再那么坚定。 哪怕她知道自己帮他做了那么多事,目的也只是为自己积累财富和寻找可以借力的人,为将来复国做准备。 但是无论如何,现在她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而他呢? 他在用无数和她一样的棋子在为一场战争默默奠基。 ........ 明月心走后,洛扶摇却更加的思念那个少年。 香菱最懂自家小姐,此时故意便提起了顾寻阳。 “小姐,李妈妈说顾公子的作坊建造的进度很快,说不定很快就能投入使用了,你说到时候顾公子的杜康酒到了灵州府,会不会还能卖得那么好?” 果然说到和顾寻阳有关的话题,洛扶摇就会很感兴趣。 “应该吧,他酿造的杜康酒确实独一无二!” “是吧?我也觉得,那您说顾公子会不会来灵州府?” “他来灵州府干嘛,酒酿好了,自然会有那些商队去运送和售卖!” 听了香菱的话洛扶摇眼睛一亮,随即又被自己否定了。 香菱古灵精怪的,确实看到了。 信誓旦旦的接着道:“就算顾公子不会为了这个来灵州府,那到了中秋肯定也会来。” “你怎么就知道他会来?”洛扶摇不置可否。 “小姐你忘了嘛,欧阳小姐去安平县开了个文会,以顾公子那首诗自然是得了那文会的魁首,虽然那时候没有选,但是在欧阳小姐的心里,那顾公子肯定就是魁首啦,那到时候中秋文会,欧阳小姐是不是肯定会邀请顾公子?” 洛扶摇一想,好像有些道理,那欧阳若水到了灵州府以后,还把顾寻阳的诗宣扬了出去,现在顾寻阳在灵州府那也是小有名气的。 心里也有些希望那少年能来灵州府,哪怕是不能相见,那至少在那一刻他们也会离得近一些。 嘴上却说道:“他并不在意这些虚名,可不一定会来,除非......” ‘“除非什么?”香菱好奇的问。 “噗嗤”一笑,洛扶摇脸上充满笑意。 “除非有钱赚。” 洛扶摇一下就想起了那个像是掉进了钱眼子里的翩翩少年。 甜不过三秒,想起那刺史府千金欧阳若水,心里又有些吃起味来。 第63章 造势 岁月蹉跎, 尘世喧嚣, 流光容易把人抛。 红了樱桃, 绿了芭蕉! 时光悠悠,幻想无限。 岁月总是在不经意间匆匆流逝。 距离顾寻阳开始打造‘杏花村’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在灵州府最繁华的长安街上,有一座远近闻名的楼房,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一楼大门的门楣上横着一块门匾,上书‘醉仙楼’三个金边大字。 这里就是灵州府三个最大的娱乐场所之一的醉仙楼,他可不只是一个酒楼,同时也是风月场所。 今夜,灵州主簿曹元礼的公子曹参在醉仙楼设宴,到场的几乎都是曹参在灵州书院的同窗。 酒菜上齐以后,器宇轩昂的曹参站起身来。 朗声道:“各位,今日曹参在此设宴,感谢各位能来捧场,不为别的,只为了我们这些时间以来的同窗之谊,请诸君与吾同领此杯。” 说完,举起酒杯环视一周,桌子上十多个书院的学子也都纷纷站起,举杯示意。 “敬曹公子。” “敬曹兄。” 随着曹参豪气干云的一声:“干。” 众人纷纷一饮而尽。 “咳……咳……” “嘶……” “莫不是那‘杜康酒’?” 曹参哈哈大笑,看着众人一口饮下后的窘态,感觉倍有面子。 “没错,就是那传说中的杜康酒。” “果然是好酒,名不虚传啊!” “今日沾了曹兄的光,第一次喝这杜康酒,确实胜过传言啊!” 有人好奇的道:“这杜康酒却不知产自何地,怎会如此稀缺?这灵州府怕是除了明月楼也就这醉仙楼能够喝到了,而且是有钱还不一定买得着,要不是以曹兄的身份,换了我们哪怕是到了这醉仙楼也买不到呀!” 又有一人开口道:“这在下倒是知晓一些,这杜康酒产自灵州治下的安平县,就是几个月前陛下亲封的安平县男顾寻阳所酿,据说工艺复杂所以产量很小。” 如果顾寻阳此刻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此人。 他正是顾寻阳在安平县见过几次的三江县学子林绪之,他也进了灵州书院,而且还结识了曹参。 有一学子问道:“可是那写出了几首千古名诗的顾寻阳?” 曹参被众人夸得飘飘然了起来,此时听人说到那顾寻阳的千古名诗,却有些不屑。 “绪之说的没错,但听家父说那顾寻阳在写出了几首好诗以后,沾沾自喜不思进取,有了时间不好好的治学,却在安平县建起了作坊,准备大肆酿造这杜康酒,实在是有辱斯文。 不过那都不重要,和我们也没有多大关系,是他自甘堕落的弃文从商。倒是这酒是真不错,或许在不久之后这灵州府就可随处都能买到这杜康酒了。” 众人自然是纷纷附和,骂那少年没有志气。 都说士农工商,商人在这个时代地位低下,一直为读书人所不齿。 唯有林绪之不为所动。 他想起了安平县和顾寻阳的几次相见,那少年令人印象深刻,他一直有心结交,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有机会结识,此时见众人为了攀附曹参而如此贬低顾寻阳,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都有了酒意。 曹参也已经在一声声的夸赞中迷失了自己。 “诸位,诸位!眼看着这中秋文会临近,给各位透露一点消息,据说今年的文会可是和以往有所不同啊。” 众人纷纷停止了商业互吹,把目光聚集在曹参的身上。 曹参这才满意的继续说道:“据可靠消息,这次的中秋文会,可不像是以往一样是灵州府的学子自己关起门来争个头彩,这次会有玄月国和我们大夏灵州接壤的燕云州最高学府燕云学府的老师带队参与!” 宴席上瞬间就议论起来,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真的嘛,这玄月国自从十几年前和我们大夏发生战争以后不是在学术上已经很少有往来了嘛?” “那是没错,不过从几年前开始不是已经渐渐的恢复了通商嘛,到了现在如果说有书院想过来交流,那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交流,选在这个点来肯定没安好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言,议论了很久。 最后曹参做了总结性发言,“相信书院马上就会放出消息,但是不管对方是安的什么心,总之敢过来,就一定让他们好看!!!” “对,让他们好看!” “对对对!” 曹参道:“希望各位都能在中秋文会上有好的表现,之后带着荣誉踏进秋闱的考场!来,再举一杯!” 已临近中秋,秋闱也很快了,众人同窗了许久,想着秋闱之后或许就会天各一方,又有些伤感起来。 在酒精的催动下,各自畅想起未来。 ............. 灵州府的繁华自然不是小小的安平县能比得了的,不光是那些大酒楼和风月之地。 灵州府各个小客栈小酒馆也比安平县热闹得多。 此时一个地道的小酒馆里,生意挺不错。 很多百姓在劳累了一天之后,都会选择到这些各式各样的小酒馆喝两杯,一是解解馋,二来也是一种习惯,累了一天不来喝两杯晚上觉都睡不香。 小酒馆前方的一张桌子上,有说书先生正在唾沫横飞的说着那前朝英雄事迹。 “那是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啊!眼看着城池已是守不住了,却不想从那大军的后方冲来一队骑兵,只见当先一人一身白色披风,脚跨白马,手拿银枪,大喝一声‘杀………’!” 周围喝酒的一众看客正听得兴起呢,老先生却来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是这些说书先生们惯用的伎俩,每每说到精彩之处,便卖个瓜子,有的为了讨别人一碗酒喝,有的呢为了吸引客人明日再来。 听众们自然不干了,纷纷要求他讲下去。 更有人给他打了一大碗酒。 老先生却是真的讲累了。 “今天就到这吧,实在是讲不动啦,哎哟,此刻这要是有碗‘杜康酒’就好喽!” 只听人群中一粗犷的声音道:“先生,最近是到哪里都能听别人说起那杜康酒,真有那么好嘛?” “哈哈哈!” 老先生爽朗一笑道:“没听说过嘛?‘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这杜康酒老朽有幸喝过一小杯,从那以后就念念不忘直至今日啊。” 人群中又有人问道:“那在哪里才能买到那杜康酒?” 只见那老先生摇头晃脑的念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杜康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喝了一口小酒馆的酒,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兴致缺缺的道:“要找杜康酒,那自然是去杏花村啦!” ........... 同样的场景,不光是在灵州府,在灵州府治下几乎所有的县城里都有发生。 这世间自然不会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这当然是我们安平县男顾寻阳的营销手段了。 眼看着‘杏花村’即将能够投入使用,顾寻阳花了不少银子,通过明月楼李清欢的渠道,雇了很多人,到灵州府和灵州治下几乎所有的县城去为杜康酒造势。 起初只是顾寻阳安排的人在说,渐渐的因为两首诗的加持,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事。 安平县有个‘杏花村’,天下独一无二的杜康酒正是出自于此。 而安平县男顾寻阳之名,也逐渐被灵州各个地方的人熟知。 随着事情愈演愈烈,很多人还扒出了很多相关之事。 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顾县男那可是文曲星下凡,短短几月就有三首千古名诗出世,你们说说这些诗词会不会被收录进文渊阁?” “我看有点悬,要知道我大夏文渊阁可是有多年不曾有诗词歌赋被收录了!” “那是因为顾县男没出手!” “对了,你听说了嘛?据说刺史府的欧阳小姐看上了那安平县男,欲纳为夫婿呢!” “不能吧,欧阳小姐那可是大夏凤榜上的人物,能看得上他?” “怎么不可能?你可知道那顾县男的几首诗中有首桃花诗,正是给那欧阳小姐写的?” “瞎说什么呢?那桃花诗可是顾县男以一百两卖给欧阳小姐的。” “你才瞎说,顾县男连杜康酒都酿出来了,他会缺那一百两?” 第64章 烟火杏花村 穿越过来有半年多了,顾寻阳越来越习惯现在的生活。 正感叹这睡觉睡到自然醒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时,就听到了李绾绾那悦耳的声音。 “哥!哥!快起床啦,快点我要迟到啦!” 啥玩意? 你要迟到你就赶紧去啊,跟我有啥关系? 顾寻阳从被子里探出个头对着门外道:“那你快去啊,我还得睡一会。” “咿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接着李绾绾就走了进来。 “哥,快起来,我伺候你穿衣。” 说完就要拉被子。 “你干啥呢?你不去私塾跑我房里干嘛?” 顾寻阳想不明白这小姑娘今儿是咋啦? “哼。”李绾绾娇哼一声。 “我可是听小凤姐说了,我每天去私塾以后,她和小雨姐就会进房给你穿衣帮你洗漱。” “这有什么问题?他们不也帮你穿衣,打水给你洗漱嘛?”顾寻阳奇怪的道。 “不行,以后我伺候你穿衣,不许她们那样。”李绾绾气鼓鼓的道。 顾寻阳一看,这不对呀? 这是吃醋了? 不应该呀,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不行,不能这样。 你这一闹我的‘幸福’生活岂不是就没了? 顾寻阳从床上坐起身来耐心的道:“不是,绾绾你想啊,哥哥为什么要让他们到我们家来?是不是她们家里很穷吃不上饭? 我之前有没有给你说过,她们吃不上饭哥哥才让他们进了我们的院子做丫鬟?这样不但能帮我们做些事情,也让他们有了饭吃对不对? 你看她们是不是对你很好? 你忍心让他们没有饭吃嘛? 我们绾绾心肠这么好,自然不会对不对?” 李绾绾想了想,轻轻的点点头。 顾寻阳继续说道:“那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了,她们该不该帮哥哥穿衣对吧?这个问题你必须去问问你玉如姐,你今天去私塾就问她,丫鬟是不是该帮着穿衣服,帮着打水洗漱?” 顾寻阳主打的就是不管有没有用,先忽悠过去再说嘛。 “好,那我去问玉如姐!” 这单纯的小姑娘明显是被顾寻阳绕进去了,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外面马上就传来了小雨的声音。 “小姐小姐,您慢点!” 小雨和小凤见李绾绾走了,便打好水端进顾寻阳的房间,如今顾寻阳已经另外安排了人送李绾绾上学,却是不用她们两跟着了。 二人在这小院待了几个月早就摸透了自家少爷的性格,虽说拍拍屁股搂搂小蛮腰这种事顾寻阳经常都在干,但也就仅限于此。 除此之外基本也就不会再有更过分的举动,那小凤几次提出要给少爷暖床,都被拒绝了。 小雨可是听说过,有几个同村的姐妹也去大户人家做了丫鬟,有的竟然被打得满身是伤。 自家少爷和他们一比那可强太多了。 关键是自家少爷那么帅,嘻嘻。 等到二人帮忙收拾得当。 顾寻阳便悠哉游哉的往小镜湖走去,太阳有些刺眼,心里想着得找个时间弄个马车,再给马车装个轿子。 不管去哪里,只管往马车上一趟,哎呀,想想就舒服。 从官道分往山庄的路如今已经被修整得很是顺滑,沿着路走上一会,就能看到那延绵几公里圈起来的围墙。 接近山庄大门时,路上开始铺设得有青石板,一直延伸进了大门。 亭门上书‘杏花村’三个朱漆大字,是顾寻阳特意找了杨元庆写的,笔锋刚劲有力,笔画龙飞凤舞。 进了门,那青石铺设的大道便大了许多,宽两丈有余,大道两旁是稀稀疏疏并排着的一个又一个的小院子。 但那些小院却不是现在流行的正偏结构,并没有主屋和厢房之分,清一色的小排房。 再往前走,又换了一种风格,不再是一个个的小院子,而是一栋栋单独的精致小屋。 大道的尽头是个小广场,也都用青石铺设。 广场边上有一座气派的大院,这个大院是整个山庄现有的唯一作正偏结构建造的院子,正是顾寻阳在‘杏花村’的居住之地。 而那小广场往左拐,有一道比外面的围墙略微矮一些也窄一些的石墙,一直延伸了很远,围起了一大块独立的地方。 里面就是酿酒的作坊了,建成以后便有人日夜守护,没有顾寻阳的准许谁也不能进去。 蒸馏用的甑子依然是李二狗一个人打造。 而铁锅也是孙驼子一个人的杰作。 如今的作坊已经开始运作起来,酿好的酒都用土坛子密封装进了酒窖。 当初跟着顾寻阳的那一百多人之中,一部分年纪稍长的成了山庄的搬运工,负责从外面购买各种所需的用料运进‘杏花村’。 以张虎手下那帮年轻人为主的一部分青壮成了‘杏花村’的护院,在张虎的带领下日夜训练。 剩下的一部分条件合适的人成了作坊里的操作工,他们在顾寻阳优厚的条件吸引下,和顾寻阳签署了协议,要求在未来的三年内不能踏出山庄。 就算在山庄内也是一直在张虎的监视下生活,而他们的家人也全部被‘强制’安排住进了‘杏花村’,外面那些小院子,就是为他们所建。 甚至为了防止蒸馏法泄露,顾寻阳还在作坊里把整个酿酒过程分成了几个步骤,每一个人都只能接触到其中的一个步骤。 只需要坚持三年。 顾寻阳相信三年以后‘杜康酒’必定已经成为一个超级品牌,到那个时候哪怕这酿酒之法被泄露出去也就没事了,对杜康已经造不成致命的打击,杜康酒将成为像他上一世的时候那些屹立不倒的白酒品牌。 在这个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品牌的强大的时候,顾寻阳想要打造一个原本品质就超越这个时代所有白酒的白酒品牌,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几乎所有一开始就跟着建造‘杏花村’的人都留了下来。 都在‘杏花村’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屋子,家庭人多的会分到独立的小院子,人少的会住进那些单独的小木屋。 比如孙驼子李二狗和周福来都在‘杏花村’有了自己单独的木屋。 也有好些都是单身一人的一起住进了一个小院。 全部免费,有了上一世的挣扎,他绝对不会让这些善良的百姓步了后尘去‘还房贷’。 在那些小院和单独的精致木屋里,所住的人有绝对的自主权,没有他们的允许别人不能进入,包括顾寻阳。 于是很多人还给自己的屋子和院子起了名字。 什么周家小院,什么二狗子的小窝。 甚至还有人起名为‘怡红院’,自然少不得被顾寻阳一顿笑骂。 起初只是进了作坊的那部分人,家里人被‘强制’安排住进了‘杏花村’。后来随着顾寻阳的允许,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把全家人接进了‘杏花村’。 像李二狗的老母亲,就在第一时间被李二狗接了过来。 如今的‘杏花村’已经渐渐的成了一个真正的村,渐渐的有了烟火气,大道上有孩子的嬉戏玩闹,小院里有老人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壁晒太阳。 左边那片空旷的草地上,哪怕是烈日炎炎也时不时传来那群年轻人“嘿嘿哈嚯”的训练声。 ‘杏花村’很大,哪怕是现在建造了那么多住房,还有好几个酒窖,甚至还有马厩等等,但占用的土地甚至都不到整个‘杏花村’的十分之一。 所有的建筑都建在靠右墙的一边,而左边现在都还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地。 草地中央有一条人工河,大约有三米多宽,从小镜湖引入,流进‘杏花村’穿过整个草地,又从‘杏花村’最左边的一个低洼处流出去,最后流进小镜湖堤坝的下游。 顾寻阳有些感慨,几个月的等待,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第65章 味精酱油 顾寻阳刚走上那条宽阔的青石大道,就有眼尖的孩子跑了过来。 而且越来越多,很快身边就围过来二三十个孩子。 “叔叔叔叔,您今天带石密了没有?” 其实就是人们榨出的甘蔗汁,把它叫作糖。又用火煮,加以曝晒,甘蔗汁就慢慢凝结成冰一样的固体,把它切成块,吃进嘴里,入口即化,当时人把将它称作石蜜。 顾寻阳自然是带了的,他几乎每次过来都会特意的去买上一些。 脸上充满笑意,顾寻阳掏出了一个袋子。 “不许抢,一个个的来。” 听到小孩的声音,有不少老人和年轻妇人走出院子,他们知道是‘顾公子’来了。 在这‘杏花村’只有顾寻阳才能让这些孩子聚集得那么快。 如今的顾寻阳在‘杏花村’扮演着很多角色。 他是他们的主心骨。 是他们的财神爷。 还是他们领袖,也是他们的孩子。 他们眼里的顾公子,没有架子;性格温和;关爱老人;包容孩子! 甚至他们还听张虎说了,顾公子准备在‘杏花村’建立私塾,所有在‘杏花村’定居了的人,孩子都可以免费进入私塾读书识字。 这不,今天所有的男人都出去了,除了每日都要去作坊里做事和在张虎手下训练的人之外,都去了附近的山林里砍伐建造私塾所需要的梁柱。 这个时代的书籍很贵,基本都集中在世家大族里,普通老百姓的孩子想要读书,除了花钱进私塾之外,别无他途。 在这个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年代,又有几个家庭有钱去让孩子读书识字? 于是顾寻阳的这个决定让‘杏花村’所有的人激动不已。 他不只是给了他们吃穿和住,还要给他们希望,给他们指明方向。 ....... 此时正是饭点,不只是有留在家里的老人和妇人走出家门,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外出的男人吆五喝六的扛着削好皮的梁柱从外面走进‘杏花村’。 他们赤裸着的上身满是汗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大老远看到顾寻阳就加快了脚步。 “公子,今天一定要到我那去吃饭。” “公子,今天可轮到小人啦,家里婆娘说了,今天要是请不到公子过去,今天晚上可不准小人进屋睡觉。” 完了又大喝一声:“今日谁要是敢跟我抢,我就跟他拼了!” 引得四周一阵哄笑。 顾寻阳被周围气氛感染,也忍不住笑了。 “行啦行啦,看把你能耐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刚娶了个媳妇是吧?” “公子,张老三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怕媳妇儿。”跟张老三一起扛着梁柱的男人调侃道。 张老三也不生气,显摆的道:“一边去,等你也娶到了媳妇再说。” 顾寻阳最终还是去张老三家里吃了个饭。 天空飘过来一大朵云,遮住了炎炎的烈日。 有吹风来,让人一下好受了许多。 从张老三家里出来,远远就看到小广场边的银杏树下坐了几个老人家,顾寻阳 便径直走了过去,张老三落后半步跟在身后。 顾寻阳也搬了个石头,坐在旁边,跟几位老人家聊着家长里短。 他已经有三四天没到‘杏花村’来了,这几天一直在和李清欢商量着杜康酒走出安平县的事。 这时吃饱饭的人们也发现了树下的顾寻阳,于是渐渐的围了过来,树下人越来越多,连张虎和那帮被他操练得像模像样的小伙子们都围了过来。 也有很多老人和孩子,甚至有刚生下孩子几个月的妇人。 “干嘛呢干嘛呢?都不用干活嘛!” 顾寻阳见人越聚越多,故意板着脸道。 “公子,您几日没来了,给我们说几句呗,说几句我们干活才有劲!” “对呀,公子说几句。” 都知道顾寻阳的性格,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都不会因为顾寻阳突然板着脸就害怕。 不就是画饼呗,谁还不会? 加上他今天来也确实有些事需要安排下去,于是开口道:“确实也有点事要说,既然大家都在那就在这里说了吧!” 顾寻阳清了清嗓子:“首先就是这酒,我们已经生产了不少,钱不多了,需要尽快把这些酒卖出去,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事,到时候会有很多商队的人到这里来,大家都把自己的房前屋后弄干净点,给别人留点好印象,嘴巴也捂严实点,保不准会有很多人眼红,想方设法的打听关于酿酒的事!” 周围原本很安静,甚至连小孩子都很少有闹的,都在认真的听顾寻阳说话。此时听顾寻阳这么一说,就有人接话了。 “公子放心,有谁敢乱说话,我张老三一定会把他揍的满地找牙。” “对,谁乱说话就赶出我们杏花村。” 顾寻阳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我也相信大家都不会,因为这‘杏花村’是我们所有人安身立命之所,而这杜康酒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收入渠道,但是话我还是得说,因为你们可能面对外人各种各样的诱惑。” “这是一个事,还有一个事就是我最近弄出来的那个香精和酱油,你们也都知道,炒菜的时候加上一点会让饭菜味道更鲜更可口,我也准备大批量的生产,跟着这个酒一起对外销售。 所以现在也需要建造新的作坊,需要赶快弄出来,以后‘杏花村’的东西就分成两块,酒主要是你们这群老爷们负责,而家里的妇人以后就负责香精和酱油的制造。 同样有额外的工钱,也就是说有媳妇的家庭,马上就可以有双份的收入了,你们那些还没有媳妇的也不要羡慕嫉妒,有本事你就去找个媳妇,公子我亲自给你们去说媒,给你们主持婚礼。” 前面一直安静的人群,在听到找媳妇这事后瞬间就炸开了。 “听到没有小姜,公子让你去赶紧去找媳妇!” “哈哈哈!要我说也别找了,直接去把小桃红娶了吧!” “你说的是哪个小桃红?” 各种调侃之声不绝于耳。 ....... 这个时代的调味品实在是太过匮乏,顾寻阳一直很怀念上一世的饭菜,于是下了狠心去鼓捣出了味精和酱油。他甚至还提炼出了精盐,当然比不上上一世的那么精良。 酱油其实就是最普通的黄豆酱油,只需要黄豆和面粉还有盐和水再加上一种类似于酒曲的米曲霉,稍加研究,就能做出来,味道还挺不错。 至于味精,那就更简单了,并不同于上一世的那种白色晶体的味精,而是用虾皮和一些干香菇还有干贝磨碎后混合在一起弄成的一种黄色的粉末。 只需要研究一下让它能够长时间储存就行,味道没有那种晶体味精那么浓,但在这个时代也算是很好的调味品了,顾寻阳叫它香精。 有了提炼的精盐和酱油味精,做出来的饭菜虽然还比不上上一世那么色香味俱全,但是却也好吃了很多。 这个时代盐是禁止私人售卖的,顾寻阳现在也不敢去碰,只是提纯了一点,私下自用罢了,但是那香精和酱油就没有这些限制。 等大家兴奋过后慢慢的安静下来,顾寻阳才接着道:“所以现在建私塾的事就先放一放,因为就算是马上建好,也没有钱去请先生了,先把香精和酱油的作坊建起来,等把这批酒卖了以后,再建私塾。”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反正听公子的,准没错。 “最后一个事,张虎,你们训练结束以后,去给我挖些杨柳,载到那边草地中央的河两边,不然年多日久以后,这河两边的泥土会逐渐被水带走。 再去找些杏树,沿着围墙载起来,我要明年春暖花开之时,这‘杏花村’变得名副其实。” 顾寻阳环视一周后,拍拍手道:“行了,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们还有没有事,没有就赶紧动起来,时间可不等人!” 第66章 顾寻阳献策(一) 大夏历一百二十八年八月初八。 顾寻阳把日子定在了今日,八月初八图个吉利,加上临近中秋。 中秋在这还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传统节日。 杜康酒在此时统一上市,或许销量真的会好上不少。 只要这些商队运出去的第一批酒销得快,气势一下子就会起来。 后面的路也就会好走很多。 信心肯定是有的,但是期待中也难免有些担心。 好在李清欢把消息放出去以后,反响很不错,光是明确表达了有这个合作意向的商队就有好几十个。 顾寻阳也渐渐的意识到了明月楼的不同寻常,按理说一个小小县城的风月场所,哪怕是有些渠道,但是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尽管他自己也为此做了很多努力,花了不少银子雇佣了一群酒托去往灵州各地。 但是不管怎么说,找明月楼合作绝对是一步好棋,确实是为自己省了很多事。 因为交通不便,远近不同,在这几天里陆陆续续的已经有不少商队到了安平县,李清欢大手一挥,全部都在明月楼免费接待。 安平县也因此变得热闹了许多。 这个时代还没有形成后世那种比较大的商会组织,多数都是民间自发组织的商队,所以去哪里基本都不会是空车过去,也不会只是三两个人就敢押车上路。 再小的商队也几乎都有几十个人,甚至有些大的商队能有两三百人,光是商队的护卫就有上百人。 于是安平县在几天时间里就涌入了好几千人,街上突然就多了很多陌生的面孔。 顾寻阳自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提前给杨元庆打了招呼,免得到时候闹了乌龙,尽管如此,杨元庆还是在街道加强了巡逻的力度。 几十个商队运来各式各样的商品,有很多甚至是安平县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多数人其实想的都一样,反正这杜康酒那么火一定是要来试试的,顺路拉点商品过来,能赚一点是一点。 安平县很多客栈爆满,各种酒楼小饭馆等等生意突然好了很多,无数的小商小贩在这几天的收益就赶上了平时一两个月。 杨元庆看在眼里,加上顾寻阳也提前跟自己商讨过,于是也在很多方面也都大开方便之门。 ........ “二叔,听说这安平县男已经放出话来,这杜康酒每个县的供货量都是固定的,我们清河县就来了三个商队,会不会到时候拿不到货?” 李文富有些担忧的问身旁的老者。 二人是来自清河县的李家商队,李文富刚成年,第一次跟着二叔出来,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对什么都显得好奇。 “我们李家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商队,但是信誉历来不错,应该没问题的。退一步说哪怕是这次没拿到货,但是听说那安平县男的杏花村除了酒还有两种新奇的东西,既然那顾县男把它们和杜康酒一起售卖,自然是不会差,我们也可以试试!” 李文富旁边的老者气定神闲,并不是太过担心。 听到二叔的解释,李文富也安心了许多。 “也对,二叔我看到了有些商队带来了很多东西,有一些我都没见过,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带些回清河县去?” “不急,我们这次带来的银子不多,先看看能不能拿下那杜康酒,如果不行,到时候再看看别的商队带来的东西。” “那好吧!对了二叔,你说那顾公子为什么要限定数量呢,做生意谁不希望自己的货品卖得越多越好啊?”少年人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 旁边的老者却没有不耐烦,都一一为其解答。 “据说啊,这杜康酒酿造不易,或许是存货量不足吧,但那顾公子又想让那杜康酒遍地开花,这是为以后做准备呢!听说他年纪不大,和你差不多,想不到做生意却是一把好手。” “原来如此!那二叔,我们现在就过去嘛?” “不急,既然说是午时,那现在还早着呢,对了在明月楼拿的请柬你带了没,据说那杏花村守备森严,没有请柬可进不去。” “带了带了,一直在身上呢。” 所有的商队都都要去明月楼,拿到杏花村的请柬以后,才能进的去,李清欢负责对商队做资格审核。 起初有很多远处来的人感觉莫名其妙,这安平县男做生意,为何需要到一个风月场所去拿请柬。 后来一打听,才发现这杜康酒最开始竟然只有这明月楼在售卖,包括现在有些地方的大酒楼偶尔能买到一点杜康酒,竟然也是一些商队从这安平县的明月楼二手倒卖的。 加上很多商队本来就是走南闯北,在很多地方都发现有明月楼,于是细细一想,瞬间就感觉这明月楼怕不是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顾寻阳一大早就来了县衙。 他如今身份和以往一比已经大是不同,虽然在杨元庆面前还是执晚辈礼,但从品级上来说他还在杨元庆之上,加上顾寻阳如今在安平县的影响力,杨元庆直接推掉了一些事,先去见了顾寻阳。 “小子不错啊!现在走在大街上,要是谁站出来说一句,自己是住在杏花村的,那都会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啊!” 对于这个少年,杨元庆是打从心底的欣赏。 “叔父您再夸,寻阳可就要飘起来啦!” 杨元庆爽朗的一笑:“哈哈哈,你小子,说吧今天来找我什么事,知道你性格,无事不起早。” 顾寻阳腼腆一笑道:“叔父,您可还记得几个月前我说的那些话,要把这安平县打造成一个从灵州府通往内地的大型中转站,要让安平县的百姓人人都吃得饱饭?” 说到正事,杨元庆一下就认真了起来。 “我懂你的意思,也看到了最近安平县的变化,你是觉得时机到了嘛?” 在杨元庆看来,安平县虽然有了些变化,但是都是因为顾寻阳的造势,等这噱头一过,估计又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没错!一直墨守成规真的很难改变现状,整个大夏国都是以农业为主,而贬低商业的地位。但在小侄看来,安平县地理位置优越,应该加以利用。 叔父想必也看到了,大街上很多小商小贩就这几天的时间赚到的钱,甚至可能比平时一两个月还多,这就是商业带来的改变!” 杨元庆灵光一闪,好像抓住了什么,却又好像没抓住。 “你继续说。” 第67章 顾寻阳献策(二) 顾寻阳组织了一下语言。 “叔父,办法是有,就看您有没有那个魄力!” 微微一笑,先打个底,别一下给这便宜叔父给吓到了。 杨元庆眉毛一挑:“你且说说看!” 顾寻阳道:“叔父,在小侄看来,这一个地方的发展除了地理位置之外,最重要的是人口的多寡,而不是田地多少。” 一句话就颠覆了杨元庆的认知。 在这个时代所有的郡县都是以农业为主,田地多,粮食才够吃,人口少需要上缴的税就少。 可以说田多地少的地方绝对是比其他地方更加富足,在这些地方为官也更加轻松。 作为一县最高长官,除了维持平常的治安处理必要的政务之外,最重要的事莫过于组织好春耕和秋收,按时完成税收任务。 所以田地多的地方也是很多官员抢着上任或者安排自己人去上任的最佳选择,现在听顾寻阳这么说,杨元庆很是意外。 但他知道这少年往往能够出人意料,便也没有出声,静静的等着顾寻阳解释。 顾寻阳接着道:“叔父,其实田地多数都掌握在世家大族和那些乡绅地主的手里,某个郡县的田地多寡确实是直接影响着当地的税收和公粮,但是归根结底却改善不了老百姓的生活。 在不能改变这种田地制度的情况下,发展手工业和盘活一个地方的商业才是最好的出路,而要把这些做好,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人口。” 杨元庆渐渐有些明悟,其实这些办法并不难想到,只是上百年的传统观念禁锢了所有人的思想。 再加上几乎所有的资源都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里,也很少有人会这么想,哪怕是想了也就只是想了,改变不了什么。 杨元庆道:“你继续说,说得仔细一点。” 他感觉到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顾寻阳也不想再绕圈子,直接说道:“安平县地理位置优越,是整个灵州府通向大夏国腹地,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而今世道不好,百姓没有自己的耕地,又加上各种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特别是像灵州这种比较偏僻的地方,很多百姓铤而走险,落草为寇。 如果安平县此时站出来,去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取消各种不合理的税收,比如城门税和饮马税、铜钱税还有地租税之类的商业税,再免除百姓需要上缴的公粮农业税等。 你再比如,以后安平县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免费上私塾,不再强制让老百姓义务的服徭役等等,诸如此类的一系列实实在在的惠民措施,全部十足十的施加到百姓身上。 必然能让周围无数的流民和百姓来投,然后用好这批人大力发展手工业和商业,不出三年,必然会有奇效!”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杨元庆依然被顾寻阳的大胆吓了一跳,这些话要是传到朝廷那帮人的耳朵里,怕人头不保。 但一想到顾寻阳那句‘去做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又若有所思。 思考了一会,杨元庆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朝廷的持续运行,一个国家的运转,那肯定离不开各地的税收,如果把这些都免除了,别说每年需要上缴的钱粮没了出处,连县衙怕是都无法维持啊!” 顾寻阳当然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些,继续道:“只是取消一些不太合理的,不用全部都取消。全部都取消了反而不利于发展,至于您担心的这些问题,如若真的把手工业本地的商业发展起来了,那安平县该上缴的钱粮相比于收益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这口气很大呀? 杨元庆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个中细节他还不明白,但说实话他心动了。 其实顾寻阳敢于说起这些,除了二人现在的关系之外原因就是杨元庆的口碑不错,是个难得的父母官,若换了别人,他可不敢乱说,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再加上安平县的地理位置和生活环境也比较好。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杨元庆有欧阳靖的支持。 大夏国不设郡一级的行政单位,郡和县是一个等级,郡守和县令是同级,直接由州统领。 而灵州其实就相当于上一世的省级,刺史总领一州的军政,大权在握。 是妥妥的地方大员,称之为土皇帝都不为过。 既如此,有了灵州刺史欧阳靖的支持,其实事情就已经成了一半。 ...... 杨元庆也在心下寻思,我能相信他嘛? 虽然顾寻阳有过很多出人意料的成功,但现在可是拿一县的民生大计在博,如果失败了自己大不了就是丢了顶上乌纱,最坏也就是脖子上砍个碗大的斑,什么身败名裂他根本不在意。 但是这一县百姓可就难过了,安平县好不容易走到现在,也有可能一朝回到过去。 但是他自己又觉得顾寻阳说的可行,自己确实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他拒绝欧阳靖对他入京为官的举荐,想要做的不就是顾寻阳说的这些嘛? 如果一直像之前一样按部就班的继续,那就算再做几十年的安平县令又有什么用? 最后还是决定再问清楚一点,二人这么长时间以来已经很熟悉,关系也走得很近。 杨元庆开门见山的问道:“如果我现在就决定下来,那你准备怎么做?” 既然是顾寻阳提出来的,那自然得是他来办,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顶住来自官方的压力,给他解决后顾之忧。 顾寻阳一听这话,明白杨元庆已经心动了。 于是微微一笑说道:“以县衙的名义张榜公告,把所有的利民政策和减少还有免除一些赋税的决定都发布出去。 安平县最近来了各地的不少商队,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把消息带往周边的郡县,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后,必然会有很多百姓和流民来投。 到时候利用这群劳力,在城西和小镜湖这一地段铺设一条全新的青石大道作为将来的商业中心。 建立大型交易市场,建立全国最特别的酒楼、客栈、戏院、赌坊等等,对外招商引资,让想赚钱的人看到机会,心甘情愿的把钱投到安平县来。 同时杏花村将全力配合,推出除了杜康酒和香精还有酱油之外的更多商品,而且是独一无二的商品,是你若需要,就必须到杏花村来的商品,一些列操作下来,短则半年长则一年时间就能看到成效。 杏花村如今也算有些名气,我正准备扩大生产,杜康酒即将销往整个大夏,甚至是玄月国和大周国,加上即将推出的那些第一无二的商品,杏花村需要很多人,您也可以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想必效果也不会差。 咱们上面所计划的一系列惠民政策,就从这一批聚集而来的流民百姓身上开始施行,不强制徭役,改为雇佣他们打造商业大街和扩大杏花村的商品生产。 对这几日已经进入或者正在赶往杏花村的这些商队开始免除或是减少一系列城门税铜钱税等一系列相关的赋税。” 杨元庆微微皱眉:“改为雇佣?像是你之前建杏花村那般?可那么多劳力,县衙真养不起啊。” 杨元庆听着顾寻阳说话一套接着一套,都有点懵逼了,唯一能抓住的重点就是,县衙没钱呀! 顾寻阳神秘的一笑,说道:“我的杨大人,你马上就有钱了。” ........ 谈话没有持续太久,最终顾寻阳说服了杨元庆。 告辞而去,今日事情还多,这事也只是他临时起意,所以直到今日才去找了杨元庆,时间上有些仓促。 到最后顾寻阳也没有告诉杨元庆,他为什么马上就会有钱。 但杨元庆相信对方肯定不会无的放矢,他最终被说服其实都是因为顾寻阳的一句话------‘你再比如,以后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免费进私塾’。 所有的孩子都可以免费进私塾那该是怎么样的一种盛世? 他原本就是平民出身,为了让他读书他一家人付出了太多太多。 他深知老百姓的孩子要读书有多难,别的不说,就为了这句话,他也愿意跟着顾寻阳去搏一把。 现在既然答应了,那自然就需要马上去跟手下的人去做评估,然后把刚才顾寻阳的那些话落实。 需要取消哪些商业税,又减少哪些,最后以公告的形式张榜出来。 他一下子就又忙碌起来了。 大的方向给了就没有顾寻阳什么事了,细节问题自然会有杨元庆手下的那帮小吏去解决。 当然也不算全部甩手,他离开时给杨元庆留了一卷手稿,之前跟杨元庆所谈的那些计划,这份手稿上都有记录。 从县衙出来以后,顾寻阳就直接朝明月楼而去。 虽然大致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但他又临时想起一些事,需要去跟李清欢聊聊。 其实人都是这样的,总是会在事情临近的时候才想起这样那样的小问题,顾寻阳说到底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上一世甚至连自己的生活都把控不好的穷屌丝。 第68章 这么随便? 临近午时。 李文富跟着二叔朝着小镜湖走去。 路上零零散散的能看到一些和他们一样的商队负责人,三五成群。 也有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是普通百姓的男男女女,甚至还看到了赤裸着上身吆喝着口号抬着大梁柱的青年。 “二叔,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从城门出来以后遇上的百姓和城里的不太一样?”李文富依然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你倒是说说有什么不一样!” 二叔也依然是那个样子,感觉对什么都不太在乎,但对李文富的问题却又都耐心作答。 “你没发现他们脸上总挂着淡淡的笑意嘛?话也特别多,你看城里遇上的人多数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也不怎么爱说话!” “那有什么奇怪的,这些估计都是杏花村上的百姓,衣食无忧不说,孩子还可以免费上私塾,换了谁不得开心一辈子呀?那顾县男是个好人啊!” 这两天二人一直在安平县城转悠,虽然没有见过顾寻阳,却时时刻刻都能听到顾寻阳的传说。 李文富有些激动,远远看见了杏花村的亭门,他知道进了那里,就能看到那传说中的顾公子。 二人走近亭门,只见左右两边各站着两个被晒得黝黑的青年,身体笔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毫无表情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门外一和善的长者在查验请柬,满脸笑意说话还好听,和两边站着的青年形成鲜明的对比。 “老周,我早就给你说过了,不要天天跟公子顶嘴,这下好了吧,堂堂杏花村的大管家成了房门,哈哈哈哈哈哈!” 走在李文富二人前面一位和老周年纪相仿的老者放肆的大笑,没等老周说话就径直穿过了亭门。 正忙着的老周脸上笑意不减,笑骂了一声“你这匹夫!” 李文富和二叔就不淡定了。 什么,天天和公子顶嘴? 杏花村的大管家? 被罚做门房还这么开心? 这些事在他们清河县李家,是不可能发生的,天天和一家之主顶嘴? 是嫌自己命长嘛? 二叔马上就换了一副表情,走上前去恭敬的递上请柬道。 “大管家,我们是清河县李家的商队,这是请柬。” 周福来就随意了很多,随手接过了请柬,脸上笑容和煦。 “好好好,里面请里面请,一直对直走!” 李文富二人进得门来,迎面就是一条崭新的青石大道,感觉竟然比县城里的东大街还宽了那么一点。 大道两旁稀稀疏疏的建了很多大小不一的院子,感觉这院子建得比门口的老周还要随意,却又一点都不显得违和,每个院子之间都留的有足够的距离。 而且都还有名字。 比如周家小院。 二狗子的小窝? 还有怡红院? 院子后方一大片的草地,中间穿过一条蜿蜒的小河。 还能不时的听到那边传来各种杂乱的声音,有木槌的敲打声,有男人粗犷的爆笑声,还有某人倾尽全力的爆喝。 联想到之前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吆喝着抬柱子的青年,不难想到这杏花村此时正在‘大兴土木’。 反倒是这青石大街显得有些安静,两旁的院门大多都是开着的,却一个青壮年都没有,只是偶尔能从开着的院门里看到坐在凳子上晒太阳的迟暮老人。 街上一群小孩子追逐打闹,正在玩着‘骑竹马’的游戏,一群孩子都拿着一根竹竿放在胯下,一手握着前段,另一只手作扬鞭壮,口里还不停的喊着。 “驾驾驾!” 李文富都感觉有些失望,小声的对着身边的二叔说道:“二叔,这杏花村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我还以为一进来尽是亭台楼阁花都水榭呢!” 二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想啥呢,这杏花村是杜康酒的酿造作坊,你以为是女帝的避暑山庄?你听听院子后面的声音,听出来没有?你见过哪里的百姓干活干得这么开心的?光是这一点,这顾县男就已经超过了世上绝大多数的乡绅地主!” 李文富讪讪一笑,没说话。 ........ 大家好像是约好了一样,短短的时间里走进亭门的人越来越多,常年在各个县城之间走商,李文富也认识不少同行。 此时看到认识的人,主动上去打起招呼来。 “哎呀,张兄,你也来啦!” 张有才是洛川县人,这些年也是和李文富的二叔一样,靠奔走于各地,交易商品赚取差价。 “李兄,哈哈哈,能不来嘛?这杜康酒最近可是火得很,做这一行的谁不想来看看,别人吃肉咱们弄点汤喝也行啊!” “哈哈哈,想到一块了,来给你介绍下,这是我侄儿,李文富。带他出来见见世面。”说完二叔把李文富拉到自己身边。 李文富也是赶紧行礼。 “小侄李文富见过张叔!” “好好好,年轻人就该多出来见见世面,好啊,不像我家那小子,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勾栏听曲,哎!” “呵呵呵。”李文富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呵呵傻笑。 随着人越来越多,气氛也渐渐的好了起来,很多认识的人相互攀谈着往大道另一头走。 到了大道的尽头,众人都没有留意,不知道忽然从哪里就冒出来了一些衣着得体的姑娘,引导着众人往左边走。 人群中有些小声的议论声。 “咦?这不是明月楼的姑娘嘛!” “不会吧!” “还真是,衣服穿多了,差点没认出来!” “嘘,小心祸从口出。” 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 众人被带到了一个不知道是还没有建成还是有意建成这样的房子里,地上已经铺好石地板,四周却没有围上围墙,只有四面各立着几根柱子,撑住房顶的瓦。 三面都是空的,只有右边连接着一栋建好的三间大木屋。 屋内摆了很多桌子,姑娘们示意众人随便坐,之后便给众人上了茶,还有一些瓜果。 “诸位在此稍等,我家公子稍后就来!” 有姑娘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就和其他人一样站在边上。 有风吹来,这里还有些凉快,风里带着淡淡的酒香,甚至还夹杂着一股好闻的饭菜香味。 李文富坐在二叔身边,低声道:“二叔,怎么感觉这杏花村什么都那么随便,我们这么多人,就随便往这一坐?这屋子甚至都还没有建好!” 二叔拍了一下李文富的脑袋。 “这么好的茶还堵不住你的嘴?” 接下来又不断有人被姑娘们带来,接近二十张桌子,都差不多坐满了。 很多相互之间认识的,都自动坐到了一起,不认识的也都相互介绍,一时间气氛竟然挺好。 第69章 大厨顾县男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 “哈哈哈,好啦好啦!” 旁边的木屋里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接着“咿呀”的一声,连接着的木屋门开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八九岁样子的俊俏少年,身上系着围裙,左手拿着勺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油烟味走出门来。 “公子。” “公子。” 旁边站着的姑娘纷纷低头行礼。 一瞬间安静,什么情况? 这就是安平县男? 这就是写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顾寻阳? 他是在做饭? 说好的君子远庖厨呢? 他不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美少年嘛? 不对,一定不是这样。 “怎么,没见过这么俊的少年?” 顾寻阳见众人如此表情,笑着调侃道。 周围的姑娘,都在掩嘴偷笑。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面露尴尬,也确定了这少年就是传说中的安平县男,于是纷纷起身见礼。 “顾公子。” “顾公子好。” 顾寻阳哈哈大笑,“姑娘们,上菜!” “好嘞公子。” 于是姑娘们便朝着木屋的侧门,鱼贯而入,不多时又一盘盘的端着菜在十多张桌子之间来回的穿梭起来。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杏花村里很多干活回来吃了饭的百姓都渐渐围了过来。 顾寻阳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弄晚了点。 挠挠头道:“诸位,稍等片刻哈,马上就好,今日我掌厨,速度是慢了一点,见谅见谅!” 引得周围百姓一片哄笑。 显眼包张老三笑着说道:“公子,俺也想吃你做的饭菜。” 周围人越来越多,不断的有人附和。 “公子俺也要吃!” 顾寻阳没好气的道:“行行行,你们都在这等着,活也不用干了,我这就给你们去炒菜。” 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桌子上坐着的一众商队的人,显得有些尴尬,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还好不多会,姑娘们就把菜给上齐了,不多,就三荤三素外加一个汤。 闻着倒是挺香,分量也足,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接着姑娘们又提来了酒,每桌一坛。 只见土黄色的酒坛上雕刻着三个大字------杜康酒。 大字的旁边还有几行小字。 李文富看着看着,不由得念了出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一直走南闯北,众人都消息灵通,自然知道这就是顾寻阳的《短歌行》。 姑娘们又自顾的倒起了酒,完了后就站在旁边,每一张桌子旁都站着一个姑娘。 顾寻阳系着的围裙也没解,站在边上大手一挥。 “开饭开饭,都别客气啊,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桌子上的众人满头问号,什么情况? “顾公子,不一起嘛?” 顾寻阳看没人动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哈哈,是这样,我呢早上起来吃得太多,现在是吃不下了,你们吃你们吃,吃好喝好再谈合作的事!” 说完也不管邀请的商队到底来齐没有,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边,就帮众人抬起了酒碗。 “兄弟,不要客气不要客气,来来来!” “老丈,来来来!” “哎哟,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来来来,尝尝这个,这盘是我亲手炒的。” “姑娘们,赶紧添酒!” 一碗酒下肚,随着围观的众人逐渐被顾寻阳赶去干活,酒桌上的人也渐渐的放开了。 “好酒啊!” “公子,你这菜是怎么做的?老朽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么鲜的菜。” 一顿饭被顾寻阳弄得莫名其妙,很多人吃的是浑身别扭,甚至有些胆子小的吃得心惊胆战。 李文富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菜,竟然是名满安平县的顾县男做的。 而原本心里很是期待的顾公子竟然和想象中的天差地别。 给他们这些平民倒酒甚至还夹菜,和杏花村的百姓也是打成一片,毫无一点贵族该有的样子。 他现在有点相信之前过来的时候那老丈给那叫老周的门房说的话了,这样亲民的顾公子如果说下面有人跟他顶嘴,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跟二叔来这一趟,算是长大见识了。 等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跟那些兄弟姐妹们炫耀一下,那女帝陛下亲封的安平县男,那写出了好几首千古名诗的顾大公子给自己倒酒了。 哈哈哈哈,想想就开心。 众人最开始各种各样的心情都有,搞不清这顾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遇上这么可口的饭菜,加上这么好的酒,还有漂亮的姑娘在一旁伺候,两碗酒下肚以后只觉得酒意上涌,渐渐的有人就开始和顾寻阳聊了起来。 其实顾寻阳真没有想太多,几个月过去了,有了金钱和地位以后他是越来越随性,只想着用那香精和酱油弄点菜,让众人喝点酒,一会好谈生意。 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干巴巴的也不知道从何谈起不是? 而他自己,那倒是确实是早上吃了太多,现在吃不下所以才没有和众人一起吃。 却没想到闹了个乌龙。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快,都是走南闯北过的人,控制自己不贪杯还是都能做到的。 姑娘们把残羹剩饭都收拾了,又换上了上好的茶。 “饭菜可还合口味?”顾寻阳对着身边的几个人说道。 “甚好,甚好!” “没想到顾公子这么…这么的多才多艺。” “哈哈哈!” 顾寻阳也看出了对方的尴尬,却没有在意. “其实这并不是我多会做菜,而是菜里添加了我刚发明的一些调味品,放心哈,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危害,我自己也在吃的。有了这些调味品,换了你们来,也一样能够做出可口的饭菜。” 说完后叫了一声“老周。” 没人回应,又加大了音量,“老周……” “在在在,叫魂呢?那么大声干嘛?” 跟着声音,从旁边的屋子走出一个老者。 李文富心里暗道:“这不就是刚刚收请柬的老周嘛,他这是……在教训顾公子?” 还好,有了前面这一顿饭时间的相处,众人都有点见怪不怪了。 “你去给拿点香精和酱油过来。”对于老周的埋怨,顾寻阳却没生气。 “等着。”老周说完又走回木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顾寻阳准备现场炒两个菜试试。 上一世,那些带货主播不都是这样干的嘛? 弄个产品,现场展示一番。 照葫芦画瓢呗,谁还不会? 第70章 限量一千斤 顾寻阳真的就让人在地上架起了火炉,燃起了木炭。 然后分别炒了两个菜,一个用的就是传统的方法,另外一个多加了香精和酱油。 他一边翻动锅里的食材,一边耐心的解释。 “这个香精千万不要加多了哈,加多了吃起来就会有一点咸,和盐是一样的道理。” 又搅拌了几下,“好,这样就行了。” “来来来,都尝尝,两种都试试,对比一下,都来尝尝,这也是我今日给你们推荐的产品。” 顾寻阳自己试了一下,又对着周围的人招招手。 “来呀,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没有没有,顾公子,我只是......只是还有一点饱。”旁边的青年急切的连连摇手。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一点小插曲之后,众人都纷纷主动去试吃,而后连连点头,还真是区别很大,这两东西拉回去应该也是很好脱手的。 前面都是开胃小菜,顾寻阳自然也知道众人从四面八方赶来,都是冲着杜康酒来的。 现在他没有时间和人力去管那么多事,只能把源头管好,至于杜康酒进入市场以后价格这些怎么样,也只能让市场去自我调节了。 卖高了不怕,就怕卖得太低,砸了牌子,粗略估计今日到场的得有四五十家商队,来自灵州下属的几十个县,灵州府也有人过来。 至于更远的地方由于交通的问题,暂时没有人来。 顾寻阳心里一盘算也就有了计较。 有了决定,顾寻阳突然道:“诸位,闲话就扯这么多,咱们现在来说说酒的事情。” 听到顾寻阳要开始说酒的事情了,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了过来。 很多人心下腹诽,这闲话不都是你一直在扯嘛? 顾寻阳接着道:“大家远道而来,可能最关心的莫过于杜康酒的价格和数量了,至于酒的品质如何,刚刚你们也都喝过了,你们喝的是什么样,拉回去的就是什么样,这一点是绝对有保障的。 至于价格,你们之前肯定也都有过了解,现在安平县的价格都是统一的一两银子一斤,我给他们的价格是八百文,而你们......” 停顿了一下,顾寻阳用手比了一个‘七’的手势,接着道:“你们是七百文。” 价格一出,众人就纷纷议论了起来,顾寻阳也没插话,留时间去给他们去讨论,去盘算自己的利润。 “七百文,也还行啊,我看那酒坛一坛怕是得有五斤,就这样一个坛子运回去卖个九百文一斤也能赚一两银子,我们一次运个一两千斤没有问题啊,一趟能赚几百两。” “七百文,比我预想的高了一点啊!” “我倒是很满意,比起其他东西,这个占不了多少马车,空下来的马车还可以做点别的买卖。” “是你自己期望太高了,你自己算算你做什么买卖一趟能赚几百两。” “话是这么说,但是山高路远,我们还承担着遇上山贼的风险呢?” “意思是你运别的东西不会遇上山贼?” “这已经很好了,如果供货稳定,我以后就决定专职做这个杜康酒了,养活我那一帮人完全没有问题。” 其实顾寻阳自己也早就盘算过了,七百文的供货价,让这些商队可以有一斤两百文左右的利润,在当时已经算是很高了,当时能够倒卖的商品其实不多,不像自己上一世商品琳琅满目各式各样,在加上交通不便这些小的商队根本就不可能去到太远的地方。 这样一想,就只是在灵州境内的话,除了被世家大族牢牢把控住的丝绸布匹这些,又除去国家控制的盐和铁之类的,真正能被大众需要而且数量还大的商品其实真的不多,他一点都不担心。 果然众人私下议论了一会,自己在心里盘算良久,都认为价格可以接受,甚至有些比较近的地方来的商队都有些喜出望外。 只见一留着山羊胡四十多岁的男子突然道:“顾公子,我们开阳县三虎商队要两千斤。” 有人开了口,就会有很多人跟随,接下来不断的有人报数。 “我们罗云县罗氏商队也要两千斤。” “我们.......” “一千五百斤。” 这效果,顾寻阳很满意,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安静下来。 顾寻阳开口道:“诸位,由于要保证酒的品质,我们每一个步骤都要花很多的时间去完成,这也就导致了生产时间加长,现在呢恐怕暂时满足不了你们的需求。 所以为了让所有人都没有白跑,这一次我们是按县来分配数量,每个县只有一千斤的酒,所以像一些离得近的县城比如清河县和三江县还有洛川县这些来了两个甚至三个商队的,你们只能去分这一千斤。” 顾寻阳这话一说完,现场又议论了起来。 众人心下一惊,之前还在讨论这酒值不值得做呢,现在可好,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存货,不是自己想不想做,现在是自己想做都不一定有货了。 “顾公子,在下是来自清河县李家商队李高,您看确实有些县来了不只一个商队,可是也有一些县是一个商队都没有来的呀,能不能多给一些量,太少了这一来一回要亏本了呀。”李文富的二叔略带急切的道。 “对呀,顾公子,再多给一点。”洛川县的李有才坐在李文富的身边,此时也跟着附和道。 顾寻阳微笑着摇摇头,“不是我给不给的问题,是存货就只有那么多,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这杜康酒虽然好,却并不是人人都会去买。 但那香精和酱油你们刚刚试过了,心里也明白那些才是家家都愿意买一点的东西,你们可以多带一些,只要找个机会让百姓知道香精和酱油的好处,想必也能让你们赚上不少钱。” 王有才听罢也没有办法,心里想着也只能如此了。 李文富低声对着二叔道:“二叔,那香精和酱油咱们多带一些,大家都被杜康酒的高单价利润麻木了,其实那香精和酱油不一定就比杜康酒差了,这杜康酒好是好,但是太贵,很多人根本就喝不起。 但是香精和酱油不一样,如果我们学着顾公子一样回去在清河县的街头弄几次菜,让百姓免费品尝一下,你想想接下来是不是整个县所有的商铺都会从我们手里拿货?” 那李高一想,好像是啊,于是满面的愁容顿时消散了许多。 顾寻阳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再纠结,继续说道:“你们也不用担心,大家也看到了,杏花村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后面的产量肯定会不断的提升,这一次你们就当是先拿一些回去,看看这杜康酒在你们的县城是不是也能这么好卖。 下一次再来的时候,你们可以带一些干贝干香菇还有黄豆和面粉,嗯......还有大米过来,杏花村会给你们满意的价格,当然你们也可以在安平县停留一天两天的,看看这安平县缺什么,是你们有货源的。 又或者你们这么多商队聚集于此,也可以互通有无嘛,你那里有什么东西是我那地方比较缺的,大家相互商量一下,下次过来的时候相互给对方带上,这不也是一条生财之道嘛,这些你们应该比我还懂。 具体事宜,等一会你们找老周去商谈,你们要的酒也都找老周,他会给你们安排好,以后杏花村还会推出很多东西,不只是杜康酒和香精酱油。 相信我,杏花村推出的东西,绝对都是精品,能让你们实实在在赚到钱的东西,我也希望我们这次合作只是一个开始。 顺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安平县将会免除你们一些城门税之类的税收,具体的你们一会自己去看,相信现在县城里面已经张榜公告了。” “公子此话当真?” 这要是能免去那些繁杂的收税,这利润可又涨了不少啊。 第71章 安平县的惠民政令 后面的事,都交给了老周,顾寻阳给周福来配备了足够的人手,张虎也会配合着负责各地商队的装车。 杏花村已经慢慢的有了前世一个公司的雏形,顾寻阳相当于董事长,主要负责大方向的决策,周福来兼职财务和总经理,张虎兼职保安队长和副总经理,孙驼子和李二狗之类的扮演着公司的工程师负责项目的施工。 顾寻阳心下寻思,现在就缺个能干的董事长秘书了,最好能做个甩手掌柜,总之就是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咳咳,有点堕落了啊! 不过这秘书好像可以有,去哪里找呢? “李清欢?对,李清欢不错,能干。” 顾寻阳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是在说李清欢能干还是在说李清欢很能干。 如今的安平县,对于杨元庆来说那是军政大权集于一身。 县衙也是他的一言堂,办事效率自然高了很多。 在顾寻阳还在杏花村招待各地商队的时候,他便雷厉风行的召集了一群县衙的小吏把顾寻阳的建议整理归纳,落字成文并抄录了几分,在县城几个城门和城里人群比较集中的地方都张贴了出来。 从杏花村出来,所有人都往县城走,到了县城西门,远远便看到城门边上聚集了很多人。 李高和李文富叔侄二人跟着张有才一起也在这些从杏花村回来的人群中,此时见此情景也猜到了这恐怕就是那顾公子所说的安平县即将施行的一些政策了,这可是和自己的利益切身相关的事。 也是跟着其他人一样凑上前去。 果然,是县衙的布告,洋洋洒洒的写了很多字。 这老百姓很多都不识字,于是杨元庆在每个城门边都安排了一个小吏,负责宣读公告甚至还会耐心讲解每一条政策的目的。 杨元庆明白安平县撑不了太久,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做出顾寻阳想要的效果。虽然顾寻阳给自己说了马上就会有钱,但是杨元庆也不知道钱到底从哪里来,他相信顾寻阳,但也还是做了两手准备。 公告前安排人专门讲解也是他临时起意,这样更具权威性,能让事情更快的传播出去,也能让百姓不会曲解了县衙的意思。 人群中的李文富有些兴奋,对着李高说道:“二叔,那顾公子说的是真的,你看那一条,平安县从此刻开始取消城门税。” 李高微微点头,“顾公子是何等人,岂会随便开玩笑?” 李文富又接着说:“二叔你看,那一条,商业税降了一半。” 李高点点头没说话,他已经看到了更让人惊讶的事。 张有才也看到了。 “李兄,不只是商业,最主要的是后面那几条。竟然免除了未来三年佃户的佃租甚至是地租,而且三年之后租赁田地赋税也会减掉五六成,这......那些乡绅们会同意?” 李高转头了看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一行人。 这才悄悄的道:“这安平县最大的地主是谁?杨员外啊,在杨大人上任之前杨员外就是安平县最大的地主,我听说那杨大人是那杨员外本家的亲侄子,你说他能不支持?如果他都同意了,别人敢不同意?” “也是哈。”张有才点头赞同。 李高又道:“张兄,你再看看后面,所有落户安平县并常住达到三年的百姓子女可免费入安平县私塾。” 张有才狐疑的道:“这能是真的嘛?” “这都张榜公告了还能有假?而且竟然没有任何落户条件,岂不是说山贼土匪换身衣服过来都行?” “嘘,可不敢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不只是李文虎一行人,几乎是所有刚从杏花村过来的商队头目此时都围在西门边上,议论纷纷。 罗云县罗氏商队和开阳县三虎商队原本就是旧识,此时六七个人也聚在一起议论着此事。 只听罗氏商队的当家罗金标说道:“这安平县在下一盘大棋啊,竟然准备扩张县城,欲把这西门到杏花村一带打造成一个商业大街。” 三虎商队这次带队的是唐虎,他一边看着布告一边开口道:“还别说,这真是个好主意,你想想我们这些跑商的人,不管是回灵州府还是去往大明府又或者想去京师,是不是都要过这安平县?都需要在这里中转,如果这事真干成了以后可就方便太多了。” 罗金标点点头,说道:“可不只是如此,那么多的优惠政令,可以预见以后这安平县必然会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甚至可能很多比较大的手工作坊之类的都会搬到这里来。 旁边那里,看到了嘛,这些竟然是顾县男在负责!今日午时在杏花村,那顾县男的话你可还记得?他说那杏花村只是刚刚开始,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好东西出来。” 唐虎一想,还真是,于是悄悄的说道:“你说这些会不会都出自那顾县男之手,以前我们走南闯北的也没少来过这安平县,可以说除了更加安定一些之外和其他地方也差不多。 可自从听到了这顾县男之名后,这安平县便变得越来越不一样,杏花村里的百姓你注意到没有,他们和其他地方的人都不同,你想想他们的眼神,他们眼里有光。” 罗金标颔首,“多半是没跑了,老唐你说咱们要不要赌一把,也在这安平县弄几个商铺,说不定就赶上了顾县男这趟东风,到时候也不用再风餐露宿的走南闯北的了。” 唐虎略一沉吟,他其实也有这个想法。 “我看行,上面说了会免除商铺一年的地租,哪怕是没做起来,那至少这一年也不会亏得太严重,但如果真被我们押中了,那顾县男果然非常人,那以后咱两就可在这安平县安享晚年啦。” 两人想到了一起,罗金标越想越是觉得可行,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竟然对那就只有一面之缘的顾县男很是信任。 沉声道:“我们这就去客栈把马车都带来,去杏花村装酒,回去把酒脱手然后筹集一点资金再到这安平县来。” 周围聚集着的很多都是走南闯北多年的人精,都嗅到了机遇的味道。 不只是唐虎和罗金标,很多商队的人看了布告的所有内容后,都不约而同的匆匆离去。很多自己做不了主的,也都希望尽快把这个事汇报上去,他们都明白只有家族好了自己也才可能更好。 一颗石头激起千层浪,接下来的几天里,安平县的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周边的郡县。 有人欣喜有人愁,也有人无动于衷选择冷冷的观望。 第72章 分钱分钱! 两三天的时间,安平县的政令在安平县全境和周边郡县持续发酵。 而在杏花村,周福来和张虎来到了顾寻阳的院子。 顾寻阳把住所搬进了杏花村,退掉了周福来隔壁的小院子,这里显得更加宽敞,一切布局都是顾寻阳自己设计。 院子分前院和后院,他和李绾绾都住在后院,而前院就住着小雨和小凤两个小丫头。 不管是前院还是后院,都很是宽敞,三四个人住着显得很空旷。 前院的院子里有棵很大的银杏树,是原本就生长在这里的,当初建造这杏花村之时,所有的大树都被保留了下来。 顾寻阳在大树下弄了个石桌,又让李二狗打造了一张躺椅,放在大树下。 此时刚过午时,他躺在椅子上,双眼微闭然后有节奏的前后摇动,静静的听着周福来的汇报。 只见周福来不时的翻着手里的账本,开口说道:“这次一共来了五十七个商队,名目都在这里,分别来自灵州治下的三十多个县,灵州府也来了两个商队,全部都和我们杏花村谈妥了合作。 共计售卖了杜康酒六千八百二十二坛,三万四千余斤。 香精和酱油也是所有的商队都或多或少的拿了一些,分别出售香精三千两百七十斤,酱油一千一百坛。 到了今日清晨,所有售出的货物都已经出库运走,合计收到银子……两万八千八百二十五两。” 说到银子周福来心情激动,故意停顿了两三秒,才又加重声音报出了数目,他原以为顾寻阳肯定会激动的蹦起来。 却没料到顾寻阳眼睛都没张开,也没说话,依然在有节奏的晃着那张精致的躺椅。 周福来看着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在躺椅上,不悦的道:“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在听?” 躺椅都被踢得差点调了个方向,顾寻阳吓一跳,急切的道:“喂喂喂!老周你干嘛,这可是二狗花了几天才弄好的,踢坏了你赔得起嘛你?” 说完赶紧坐起身来去查看到底有没有被踢坏。 看着顾寻阳心疼的样子,张虎难得的露出微笑,他现在已经跟杨元庆请辞,彻底的跟在顾寻阳身边做事,他很喜欢杏花村的气氛,也很喜欢眼前这个毫无架子跟老百姓打成一片的少年。 虽然说平时大家都经常跟顾寻阳开玩笑,但要说到敢这样对他,整个杏花村也就周福来了,见顾寻阳如此,周福来气也消了不少。 接着说道:“你可知道我昨天晚上一直算到了子时才把整个账本理清楚,你现在竟然连听都不听?一点反应都没有?气死老夫了!” 顾寻阳没脸没皮的呵呵一笑道:“我怎么没听,我不是一直在听嘛,不就是两万八千八百二十五两嘛!” 听到顾寻阳准确的报出了数字,周福来这才原谅了他,哼了一声接着问道:“现在要怎么做,这些钱就在库房放着?还是去钱庄换成银票?” 顾寻阳查看了一遍,确定自己的躺椅没有坏,这才对着二人说道:“这几个月来一直靠着每天从明月楼赚的几十两银子维持着,大家都辛苦了。 你这样,给所有的人分点银子,十六岁以上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五两银子,像孙驼子李二狗还有丁福钱三通这样的领头人发成十两。 至于你们两,这几个月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这杏花村能这么快的走上正轨,你们两当是首功,这样吧,你们各自取一百两银子! 这算是给大家的奖赏,原来的工钱不受影响,顺便给大家宣布一下,从这个月以后工钱不再按天发放,统一安排到每个月的初一。” 顾寻阳很清楚,话说得再漂亮都没有用,实实在在简单粗暴的发钱比什么豪言壮语都有效果。 周福来倒是没什么,钱不钱的他其实不太在意,他自己也花不了什么钱,孤家寡人的他已经把顾寻阳和李婉婉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在这杏花村有饭吃有酒喝,每天看着庄上的百姓开心的样子,他已经很满足。 坐在旁边的石凳子的张虎就不一样了。 “公子,这一百两是不是太多了?” 他感觉自己除了帮助管理一下,其实也没有什么贡献,下面的人就五两而自己拿一百两? 这要是换了在县衙,已经抵得上他四五年的俸禄了。 顾寻阳摆摆手打断了张虎的话。 “张虎,以你的能力在这庄子上都有些屈才了,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都没问题。只是杨大人现在已经接受了我的建议,那些贴出来的公告你想必也看到了,接下来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 我不管你以前在县衙的俸禄有多少,也不想问你一个七品高手为什么会甘心留在县衙那么多年,但你现在既然留在了杏花村,在这里体现了你的价值,那我就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只是现在庄子上五百多号人,每个人五两就去了近三千两,我们还要留下一部分维持庄子日常的运转和接下来的生产,这些钱还要给明月楼分几千两,杨大人那里也得去几千两,难啊!” 张虎心里感动,其实顾寻阳并不需要给他解释什么,整个杏花村都是顾寻阳的私人封地,至于下面几百号人也只是给他干活,他按照承诺给了工钱,还免费给了住房,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 不管是招募而来的那些匠人还是单纯卖力气的青壮,还有自己带来的那群兄弟。如今的生活和来杏花村之前相比,那真的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听顾寻阳一番话,心里更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回报,大有点‘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在心里莫名升起。 于是开口道:“公子,如果确实太紧张,不如就先不给大家分发了?先记着,待到宽裕了再一并发放。” 顾寻阳微微摆摆手,“那也不用,大家相信我愿意跟着我,是我的荣幸。但是都是要养家的人,你们付出在前,我在后面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大家。给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什么都会有的。” 张虎自然明白顾寻阳的意思,“唰”的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躬身抱拳掷地有声的道:“愿为公子效死!” “行啦行啦!什么生啊死的,都去忙吧,几个作坊的生产不能停,要不了多久这些商队就会有回馈过来。 加紧生产,不要弄得到时候刚刚打开的大好局面又因为生产跟不上而停滞。 我下午得去一趟县衙,跟杨大人对接一下,晚上你们两安排一下把刚刚给你们说的事全部都落实了,不用再来问我,所需银钱由老周直接从那些货款里出。” 说完,顾寻阳又闭上了眼睛,有节奏的一下一下摇晃起躺椅来。 第73章 下面给你吃? 顾寻阳下午去了县衙。 他知道由于早上走得匆忙,杨元庆肯定是有很多事情要问自己的,于是自己就过来了,有些事还是要讲清楚的。 跟着顾寻阳一起来的,还有一架马车,驾车的是张虎。 杏花村走上正轨之后,顾寻阳也是让李二狗打造了几驾方便出行的马车,样式不算精致,但结实耐用,出行之时不用再顶着风雨烈日。 杨元庆听说顾寻阳来了也迎出门来。 “贤侄,你这是拉了什么一大车的?” 杨元庆有些好奇,顾寻阳来县衙找自己历来都是提一坛杜康酒就过来了。 “叔父,先拉到后院去。” 越来越熟悉以后顾寻阳在杨元庆面前也是越来越随意,好在杨元庆知道他的性格,也不介意。 张虎给杨元庆见了礼,便拉着马车去了后院。 杨元庆和顾寻阳边走边说,到了后院的时候张虎已经从车厢里抬下来几大个箱子。 杨元庆正准备再询问,顾寻阳却走上前去打开了箱子。 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哪怕是杨元庆这样一县之最高长官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眉毛一挑沉声问道:“贤侄,你这是?” 他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确实是顾寻阳没理由给自己送那么多银子啊,在那一瞬间他心里都在想,这少年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这是要贿赂自己? 顾寻阳把杨元庆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 赶紧解释道:“叔父,别紧张!是这样的,当初在建杏花村的作坊之时您给了小侄不少帮助,小侄一直铭记在心,于是给您算了两成的干股。 经过了几个月的努力,也算有些收获,这些都是按照分成算下来以后您该得的,今日无事便给您送过来。” 顾寻阳没有直接说是给县衙的,虽然他知道杨元庆拿了这个钱多半也都是花在县衙所需的各种开支上,但是他还是说成了是给杨元庆的,虽然说他是个清廉的父母官,可他也是要养家的,至于这钱到底将来去向如何,就不是自己该管的事了。 张虎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心里很是舒坦。 他自己主动请辞跟了顾寻阳,原本心里对杨元庆就有些愧疚,在顾寻阳跟他说了会给杨元庆分钱后他很是开心,比顾寻阳把钱分给自己还要开心。 对这少年公子也更加的满意,更加的尊重。 杨元庆听后心里舒了一口气,他是真怕是顾寻阳做了什么缺德事,上门来贿赂自己,并不是为难于自己是不是要为了这少年徇私枉法,那不是自己的风格,而是在为顾寻阳担心。 没了担忧,杨元庆脸色也不再那么严肃,佯装生气的道:“你有那心我就很开心了,提上两坛杜康酒咱爷俩喝上几杯就行,送来这许多银钱岂不是坏了我的名声?” 顾寻阳一听心下明白,转过头对张虎说道:“张虎,起初建那杏花村,咱们钱不够,是不是跟杨大人借了三千两银子?” “嗯?哦,啊对对对,借了借了。” 张虎一下没反应过来,不过他也是聪明人,马上就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意思。 顾寻阳这才转身提高了声气对着杨元庆说道:“杨大人,当初您对小侄伸出了援助之手,而今所借银钱连本带利如数奉还。” 杨元庆哭笑不得,你整这一出给谁看呢?这也没别人啊。 顾寻阳也没管那些,平和的继续说道:“叔父,接下来县衙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您就收着吧,这只是第一笔分红,以后杜康酒每个月的收益,都会按约定的分成送到县衙。” 杨元庆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三千两白银。 三人一起到了客厅,自有下人沏好了茶。 杨元庆到现在都还有些震惊,开口问道:“这杜康酒真有那么赚钱?” 顾寻阳也说了自己这只是两成的干股,那岂不是说他一下就赚了一万五千两白银? 顾寻阳也没打算隐瞒,如果杨元庆要查,他也瞒不住。 “叔父,这杜康酒的利润还得分给明月楼两成,当初手里有些紧张,小侄从明月楼李妈妈的手里拿了一千两,而且售卖的渠道也是借了明月楼的手。” 杨元庆点了点头,顾寻阳如此说那也是默认了自己心里的猜想,看来顾寻阳说的没错,这商业运作得好确实大有所为, 只是这明月楼…… “贤侄,那明月楼,你自己注意一点,明月楼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也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单纯的感觉这明月楼背后似乎有一股不小的势力,不过话说回来,这年头这些比较大的风月场所又有哪一个背后没有一个势力的支撑呢。 只要他们都规规矩矩的做生意,不触犯大夏国律法,杨元庆也不会无端的去找麻烦。 顾寻阳微微颔首道:“小侄明白。” 必要的提醒给到了,杨元庆也就没有再纠结这个事,毕竟如今的顾寻阳也不再是之前什么都不懂的书生。 “之前你说的那些事,怕是还得你来负责,如果是县衙安排人过去,恐怕到时候会弄得面目全非,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成为一场闹剧甚至是成为笑柄。 这事没得商量哈,整个布局是你提出来的,那张贴出去的公告上也已经写明了,这一系列政令之外的那个商业街的打造都会有你顾寻阳来全权负责。” 顾寻阳也不意外,而且放给别人做他也不放心。 开口说道:“叔父放心,小侄心里有数,必不会让您失望。” 其实这不就是前世房地产的雏形嘛,自己从政府手里拿地,然后修建高楼大厦,再卖出去。 不同的是前世还需要出钱从政府手里去买,而现在自己算是免费拿地了,还可以打着政府的旗子,当然各有优劣,比如现在那商业街如果打造成功了以后,最直接的收益还是会在县衙,毕竟顾寻阳只是一届布衣,没有收税的权利。 而他看重的也不是这些,他看中的是安平县的地理位置还有县内的和平安定,再加上杨元庆在安平县之内的大权在握。 而前期的这些政令就是为了让这安平县的环境变得类似于后世,其实说白了就是让这些地变得有价值。 杨元庆很是满意,“行,我会安排下去,到时候县衙的大小官员都会尽力的配合你,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从县衙出来已是傍晚时分,顾寻阳便打发了张虎回杏花村。 而他自己慢悠悠的往明月楼而去。 夜晚降临之后的明月楼一如既往的热闹,甚至比之几个月前犹有过之。 顾寻阳已经很久没有在明月楼的大厅喝酒了,自从和明月楼有了合作以后,顾寻阳便有了些许特权,明目张胆的就直接去了三楼,美其名曰:商务洽谈。 见识了洛扶摇和欧阳若水的美貌以后,他确实也有些看不上大厅的庸脂俗粉,甚至是李绾绾和姜玉如都比他们强了太多。 李清欢依然丰满诱人,一套紧身的绫罗绸缎更是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待得秋月沏好茶退出了房间,李清欢用那特有的御姐音对着顾寻阳问道:“公子可曾用了晚膳?” 顾寻阳眼睛毫不掩饰的盯着李清欢的某个地方,一脸坏笑的道:“没呢,清欢……不如你下面给我吃?” “下面给你吃?” 李清欢早就习惯了这少年言语上的跳脱,虽然听不出他这话里有什么玄机,但看着他一脸坏笑就知道肯定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过她无所谓,对这少年也一点都不反感,二人见面又有哪一次不被他占尽了便宜? 第74章 四方云动 既然听不出话里的玄机,那就当没有玄机好了。 李清欢真的去下了一碗面。 看着桌子旁大口吃面的少年,李清欢忽又想起在玄月国大都的那些年少时光,那个少年和眼前的少年多么像啊! 只是他没有顾寻阳那么幸运,立志投身军伍扬名立万的壮志少年那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或许也是一种宿命,只是她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一次的离别。 那一年,她十九他二十,那一年在那棵老槐树下他捧着她的脸,深情的一吻。抛下一句‘等我回来娶你’便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去。 如今已过去了十二年。 心里微微一叹,李清欢收回了思绪。 顾寻阳舔了舔嘴唇,对着李清欢道:“你下面真好吃!” 李清欢一脸妩媚,呲呲的笑道:“你可以每天都过来吃!” 顾寻阳心思一下又活络起来,狡然一笑道:“不如你跟我回去?每天跑来跑去的多麻烦。” “就为了每天给你下碗面?”李清欢没好气的道。 顾寻阳却也不生气,坏笑道:“你要愿意,回去我下面给你吃也行。” 李清欢虽然听不出有什么不对,但看着顾寻阳奇怪的脸色,知道这孩子肯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了。 “别贫嘴了,今天来找姐姐干嘛,你最近不是都挺忙嘛?” 顾寻阳还在自己臆想呢。 “我那还缺个秘书,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去试试?” “秘书?秘书是什么玩意,干啥的,我能干嘛?”回想了一下,李清欢确信自己是真的没听说过有这么个职位。 “嘿嘿嘿,你能不能干,那得问你啊!” 顾寻阳发出了奇怪的笑声,也不管人家到底有没有听懂,他自己就嗨起来了。 这次李清欢却是听懂了,白了面前的少年一眼,“你再没个正行,姐姐可去忙了哈,事情还多着呢。” 顾寻阳哈哈一笑,适可而止。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一来嘛确实是几天没来,有点想你了,再就是你几个月前出资的那一千两已经有了回报,按照约定的你占两成利润,合计三千两,你要银子还是要银票?” 李清欢自动忽略了顾寻阳前半句话。 “我也不急着用,你最近不是从县衙接了个大活嘛,要不你帮我把那三千两投里面得了!” 她可是清楚的很,这孩子可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虽然平时言语上尽占自己便宜,但做事却从不含糊,银子自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放出去赚点零花钱。 顾寻阳可是缺银子得很,听李清欢这么一说,求之不得。 佯装着无所谓的道:“行…..亏了可不能怨我。” 说完就仰躺在座椅的靠背上,“背有点紧,过来按按。”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李清欢嘴上抱怨,脚下却没停,绕到了顾寻阳身后,一下一下的捏了起来。 .......... 安平县和洛川县的交界处,有一片很是险峻的山脉,延绵了几十里。 被当地人称之为关山。 从安平县去往洛川县就得翻越这片关山,如果改道那就需要多走七八十里山路。 在杨元庆上任安平县以后,花了大量的时间对周边的山贼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清剿,无数的山寨被剿灭。 却也有一些漏网之鱼,比如樊纲这一伙人。 樊纲原本也只是洛川县和安平县交界处一村落的良民,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而后又各方游走拜了不少师傅,倒也学得小有所成,如今已是一名纯正的五品武夫。 后来灵州这个地方先是经历了和玄月国的一场大战,接着又是连年的旱灾,很多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樊纲便纠集了一帮青壮上关山做起了草寇。 杨元庆那一次剿匪,因为关山离安平县城太远,加上又连绵太长,也没法搜索,于是樊纲一众人也便成了漏网之鱼。 此时,关山山脉的某个宽敞的山洞里,生着一堆熊熊大火。 火堆周围围坐着十几个人,只听其中一个生得虎背熊腰的大汉开口道:“都说说吧,现在消息已经打听好了,全部都是真的。 而且此事正是由那安平县男顾寻阳所负责,他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你们也都知道,是去投奔于他还是继续苟在这关山上?” 这大汉自然就是樊纲了,而周围坐着的都是这群人里的骨干成员。 众人最近都听说了安平县大量招收民夫的事,于是派人去了安平县城了解。 下面的人回来以后不但确认了消息的真假,甚至还带回了安平县各种惠民的政令,于是樊纲的这个小团队便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盘腿坐在樊纲左首的一个青年开口道:“大哥,我建议去投奔那顾县男,现如今老百姓的日子渐渐好过了,而我们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虽然那杨元庆已经很久没有再让人出来清剿,但灵州这地方每个县都配得有都尉带兵驻守的,我们的活动空间是越来越小了,加上现在很多过往商队都会带着卫队,这些年来我们已经折损了不少人,很多兄弟都想回家了。” 左首的青年说完,周围超过一半的人都在附和。 但樊纲右首的中年男子却不以为然。 “你们想去你们就去,我反正是不去受那个鸟气的!” 右首中年的话,也有一些人赞同。 于是两边人便争论了起来。 樊纲自己其实是比较偏向于弃山从良的,带着众人落草为寇那是迫不得已,他从小喜爱舞枪弄棒还有一颗侠义江湖的心,哪怕是落草以后也一直约束着众人只打劫财物,不能伤人性命。 手下的很多人也并不全部是和他一样的孤家寡人。 有些人被迫上了山但家里却还有老弱妇孺。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其实关山不是个例,甚至有很多不在安平县境内的都有些蠢蠢欲动,若不是为了生计,又有几个人愿意落草为寇? 关山上的这一幕,在很多山头上演。 不只是落草为寇的山贼,几十个商队把消息带往了灵州治下所有的郡县,一时间四方云动。 有商人想去分一杯羹。 有百姓想去安平县为自己的孩子搏一个前程。 也有流离失所的百姓已经在往安平县赶。 而在灵州府,欧阳靖也收到了杨元庆的折子。 顾寻阳再一次进入了他的视野,当初在杨元庆和欧阳若水的请求下他给女帝上了一道折子并附上了顾寻阳的‘三字经’和几首诗词。 短短几个月,没想到顾寻阳已经成长到足以影响一个县的发展。 他忽然有些期待,整个灵州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一个瓶颈期,如果没有外力的影响,很可能接下来十数年都不会再有什么太大的提升。 恰好遇上了安平县这个事,他想都没有想就直接选择了支持杨元庆,他了解这个同窗,也信任他。 而整个灵州也需要一些改变,那么就让他看看这个崛起的少年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吧。 简单的给杨元庆回了封信,欧阳靖便没有再去想这个事。 最近让他烦心的是这个中秋文会,玄月国燕云州的燕云书院给灵州书院投了帖,希望能够在中秋文会的时候相互交流印证一番。 书院和书院之间的争锋是常有的事,在大夏国境内这种事也是司空见惯的,甚至在十二年前那场两国大战之前这种跨国的书院交流也是时常都有。 但这个时候,就有点敏感,毕竟十年的时间不长,很多亲自参与了那场战争的人都还在眼睁睁的看着。 灵州作为战争的主战场本来就被打得支离破碎,很多传承很久的家族还有各种名士都离开了灵州。 到了今天这才刚刚恢复了生气,如果在这种时候灵州书院再被那燕云书院狠狠的踩一脚,那可真就很难受了。 不光是自己脸上无光,那是整个大夏都脸上无光啊。 第75章 再见欧阳若水 两国大战之前。 大夏国的县令大多都进士出身,可以称之为天子门生。 杨元庆就曾是大夏历一百一十二年的进士。 吏部分派进士到各地做县令,这就是所谓的代天子牧民,可以说是皇帝在地方的代言人。 从实际来讲,县令作为一县的一把手,不但是最高的行政长官,还掌管着一县的刑法、教育、公安、赋税、农业生产等等。 可以说整个县的吃喝拉撒睡都归县令管,像杨元庆这样掌管一县又还深得自己的上司毫无保留的信任的县令,说他是安平县的土皇帝都毫不为过。 这也是顾寻阳最看重的一点,也是让他决定扎根安平县最主要的原因。 这几日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县衙,跟杨元庆商讨把安平县打造成灵州甚至是整个大夏国北方前往大明府和京城的最大中转站和交通枢纽的计划。 一来二去,和县衙的所有人都已经极为熟悉,县丞主簿甚至是典吏还有那些经常出入县衙的衙役。 如今临近中秋,和秋收相关的各种事务在杨元庆的亲自主持下已经临近尾声,今年没有什么自然灾害,收成相对正常。 俗话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过了秋收以后,老百姓也便有了些许的闲暇。 这也是为什么顾寻阳选择在这个时间提出这个计划的原因之一。 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头后面只需要一往无前不断的去解决途中产生的问题便好,于是在顾寻阳的主导下,忙完秋收的县衙大小官员又投入到轰轰烈烈的建设大军里。 开始前往周边村落张贴布告抽调民夫,与以往朝廷抽调民夫不一样,朝廷抽调民夫那是强制性的,而且对于老百姓来说那是他们的义务,既所谓的徭役。 顾寻阳这次,其实都不能说是抽调,应该说成是招募。 不但包吃包住,还有工钱。 有了杏花村的成果,这一次的招募特别顺利,众人听说是顾县男在招募,而且还包吃住,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杏花村里的幸福生活。 众人齐心,工作效率出奇的高。 在顾寻阳的计划里,明日便要开始动工了,于是午饭过后便来了县衙。 一进门就遇到了典吏赵明。 赵明抱拳行礼后道:“公子,大人正在后衙见客,大人交代过了您如果来了就直接去后衙寻他。” 顾寻阳微微点头说道:“行,我自己过去。” 这县衙顾寻阳早已经很是熟悉,直头直路就往后衙而去。 一进门,就看到了欧阳若水,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还是那么美,身后也依然跟着一身劲装的李小蝶。 “贤侄,赶紧过来坐,你不来我都准备让人去找你了。”杨元庆呵呵一笑站起身来。 欧阳若水美目也盯着顾寻阳,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顾大公子这么快就不认识啦?” 打了个哈哈,顾寻阳说道:“怎么会,欧阳小姐天生丽质,别人想忘怕也是不容易啊!” “油嘴滑舌。”欧阳若水心下想着本小姐可不吃这一套,接着面色微冷开口道:“你可知道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佳节?” 顾寻阳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想不清楚这位大小姐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我知道呀。” 欧阳若水接着道:“那你为何不去灵州府?” “我干嘛要去灵州府?”顾寻阳一脸无辜。 看着一脸无辜的顾寻阳,欧阳若水莫名的就有点生气,没好气的道:“中秋文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顾寻阳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茬。 嘴上却毫不在意,“大小姐,我几个月前就给你说了,我不会去。” 二人你来我往说了好一会,杨元庆在边上默默喝茶,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欧阳若水冷哼一声,说道:“你自己说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忘了嘛,空有一身才学却不思报效朝廷造福百姓,整天贪图享乐,我欧阳若水真是看错了你!” 顾寻阳有点懵,我特喵的不是天天在造福百姓嘛? 嘴上却不敢这么说,也不想和这个大小姐掰扯这些,与这刁蛮的女子争论实在是有些愚蠢。 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她一小女子计较。 于是耐心的解释道:“欧阳小姐,我这最近真的很忙,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呢,不信你问问杨大人,如果你找我就只是为了这个中秋文会,那请恕在下无礼,这便要告辞了!” 欧阳若水在灵州府多次跟父亲聊过此事,如今灵州书院也没有特别惊艳的学生,但是这种事又不能拒绝。 这个时代本来就是文人相轻,如果是武者之间比试,那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打不过那就是打不过。 但文学切磋就大不相同,反正是斗嘴,谁也不会轻易认输。 这就是俗话说的‘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于是她便想到了安平县的顾寻阳,如果是有顾寻阳在,那就算是输应该也不会太难看,甚至有可能那少年再写出一两首能够收进文渊阁的诗词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啊,这不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得到了欧阳靖的许可,便来到了安平县。 原本来的路上就有些生气,这顾寻阳之前就说过不会去,他还真的就不去。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就更来气了。 若不是确实需要顾寻阳,恐怕她早就让李小蝶把顾寻阳吊起来暴打一顿了。 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气后才接着说道:“这次文会可是和以往不一样,这次玄月国燕云州的燕云书院也会带人来参加,说是交流文学,但是明眼人都知道其用意险恶。 灵州至大战以后,本来就很艰难,百姓流离失所不说,文人更是失去了风骨,武者也有了恐惧之心。 这一次咱们不能输,也输不起,而据灵州府的密探回报,燕云书院此次带来的学生队伍,大部分都是最近才拜入书院,很有可能是其他州比较有才华的学生为了这次的文学交流而临时插进来的,他们是有备而来啊。” 顾寻阳心下寻思,这是找自己救场呢?可自己真的走不开呀。 于是为难的道:“欧阳小姐,可我真的走不开呀,再说了,人家找帮手你们就不会让陛下弄几个大学士过来嘛?那不比我强得多?” 欧阳若水眉毛一挑,开口道:“自然也是有的,但是在咱们灵州的主场,总不能所有参与的人都是其他州的学生吧?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你的那些事,杨叔父自会帮你处理,这一次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不但要去还要赢,如果输了我就带人把你那杏花村给拆了!” 顾寻阳脸上一黑,正准备说话,却听杨元庆开口了。 “贤侄,不如你就跟若水去一趟灵州府吧,剩下的事我自会安排。” 顾寻阳还能说什么? 只有去一趟呗。 别的不说,他是真担心欧阳若水一气之下真把那杏花村给拆了。 在这个皇权至上时代,一州刺史的千金小姐,拆个山庄那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说杨元庆勉强能算是安平县的土皇帝,那欧阳靖妥妥的就是灵州土皇帝啊。 第76章 被迫前往灵州府 对于欧阳若水来说,他不敢保证顾寻阳去了就一定能胜过对方,毕竟玄月国的文坛历来就强势。 几十年来出了很多文坛大家,不管是诗词文章还是清谈辩论,玄月国都是人才济济,比大夏国和大周国都强上不少。 只是大周国不管是和玄月国还是和大夏国的国土都没有接壤,中间都有一些小国作为缓冲,于是冲突也就少了许多,倒是大夏国和玄月国在各方面都偶有摩擦。此次突然来访,肯定也是早有预谋的。 大夏国文坛这些年有一点青黄不接,老一辈或许还能跟玄月国勉强对抗,但是青年一代在欧阳若水的印象里却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人有惊艳的作品传出来。 但想起顾寻阳流传在外的那几首诗,又给了她一点希望,于是才有了这一次安平县之行,原本只需要刺史府一道令下来,顾寻阳必然也是不得不去。 但一来时间不等人,二来那对顾寻阳来说也显得不够尊重。 现在经过一番威逼利诱之后,顾寻阳也是答应下来,欧阳若水便去了杨元庆的府上,今日已是傍晚,只得明天一早再启程了。 顾寻阳却还在县衙。 “贤侄,你此去可得多加小心啊,灵州府可不比安平县,在这安平县,没人敢随便伸手进来。 但去了灵州府以后,你性格直爽,那里又是龙蛇混杂,虽然明面上很多人碍于刺史府的威压都比较规矩,可暗地里却不一定,明日你且带上张虎,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杨元庆自然是希望顾寻阳去一趟的,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担心他的安危却也是真的,虽然说有刺史府在,别人明面上自然不敢乱来,可背地里却说不准,那杜康酒现在势头正盛,对低端酒市场冲击不大,可那‘女儿红’就彻底被杜康酒取代了,恰好女儿红就出自灵州府富商沈千山。 于是杨元庆婆婆妈妈的给顾寻阳说了不少,就像是父母在送孩子远行。 顾寻阳当然是听得出来的,心里温暖。 “叔父您且放心,寻阳明白。” 此后二人又聊了不少关于安平县接下来的安排,一直到了深夜。 杨元庆差人把顾寻阳送回了杏花村。 如今杏花村已经自成一村,夜里亭门有人值守,庄里也有人彻夜巡逻。 进得庄里来,张文和张武就迎了上来。 “公子!” 今夜轮到他兄弟二人巡夜,见顾寻阳回来于是上前行礼。 顾寻阳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开口道:“张文张武,你们去叫下张虎和老周,让他们到我院子来。” “是”二人回答一声便转身各自去叫人。 回到自己的院子,小雨和小凤竟都还没有睡。 两个小姑娘跟着顾寻阳几个月,人也明艳了许多,脸上都长了不少肉。 小凤赶紧给顾寻阳倒了杯水。 小雨在旁边甜甜的道:“少爷,我去给你打水。” “啪”的一声,顾寻阳在小姑娘俏臀上拍了一巴掌,“不用,你先去沏壶茶。” “哎呀。”小姑娘一声娇呼,“少爷你弄疼我了。” 小凤在边上“咯咯咯”直笑,“少爷,小雨不经弄,你弄凤儿吧!” 顾寻阳心下正调侃“少爷我还没开始弄呢”,听到了小凤的话,暗呼遭不住。 嘿嘿一笑说道:“快去快去,小声点别把绾绾吵醒了。” 话音刚落呢,李绾绾就从后院出来了,身着一件单衣,披散着头发睡眼惺忪的道:“哥,你怎么才回来?” 看着李绾绾的样子,顾寻阳突然觉得有些内疚,这几个月却是没有怎么管过李绾绾,心疼的道:“在县衙跟杨大人谈点事,你怎么还起来了呢!” 一边说话一边站起身来,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在小姑娘的身上,此时已经入了秋,夜晚逐渐有了些许凉意,可别整感冒了。 李绾绾跟着顾寻阳在圆桌旁坐下,略带幽怨的开口道:“绾绾都两天没见你了。”说完似乎是睡意袭来,顺势又靠在顾寻阳的大腿上。 顾寻阳微微调整了一下双腿,让李绾绾靠得舒服一点,用手轻轻拍打着小姑娘的后背。 “最近确实是比较忙,等忙完了这段,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李绾绾微微“嗯”了一声。 周福来和张虎也在此时到了。 见此情景,周福来投来询问的眼神。 顾寻阳微微一摆头,示意没关系,又努努嘴让二人坐下。 小雨也沏好了茶,给三人各自都倒了一杯。 周福来轻轻的问道:“小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等明日再说。” 张虎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顾寻阳继续轻轻拍着李绾绾的背,刻意的压低了声音。 “这不是灵州府中秋文会要开始了嘛,我要去一趟灵州府,明天早上就走,让你们过来安排一下。” 张虎也学着顾寻阳压低了声音道:“公子,你不是说不去的嘛?” 顾寻阳面露难色。 “我一直都没打算去的,事情还多着呢,这不今天去了县衙,灵州府来人了,说是这次文会和以往不一样,玄月国燕云州的燕云书院会来,非要我去一趟。” 张虎听了顿时露出一丝暴戾之气,“公子,那得去啊,好好教训一下那帮人。” 在张虎的心里,说到诗词那自家公子就是无敌一般的存在,必然是出口成章分分钟教对方做人。 周福来就稳健了许多,“小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灵州府可不比安平县,你去了那就是代表着整个灵州,你有把握嘛?如果心里没底,那就别去了,咱们就在这安平县待着也挺好。” 在周福来的心里,早就把顾寻阳兄妹二人看成了自己的子侄晚辈,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虽然他和玄月国有着杀子之仇,能让对方吃瘪他肯定也很愿意,但是人年纪大了,心里想的多半还是希望身边的人平平安安。 顾寻阳却不好意思说出自己也是被迫的,脸面还是要的,特别是有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 “老周,放心好了,几个跳梁小丑,我还没放在眼里,必定让他们夹着尾巴灰溜溜的滚回玄月国。” 周福来却开心不起来,心里还是担忧。 张虎却和周福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只见他握紧了拳头,脸上尽是崇拜之色。心里想着,这就是自己跟随的人啊。 他从小镜湖的文会开始,一路看着顾寻阳在安平县以极快的时间崛起,看着这个少年用诗词征服了很多人,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两次破案,也看着他凭借自己酿造的杜康酒改善了自己和杏花村里几百人的生活。 你对顾寻阳有着盲目的崇拜,也相信他的未来必然无比的璀璨。 顾寻阳没想那么多,继续说道:“明日一早,张虎你跟着我走,老周,杏花村就交给你了,接下来杨大人会带着前些日子招募的民夫开始动工了。 期间肯定也会不断的有很多其他地方的各种商人和老百姓,甚至是一些曾经落草的人聚集到这安平县,你自己多留意点。 张虎跟我走了以后,就让张文张武暂时管理着庄上的卫队,经过了这么些时间,兄弟两成长了许多,作坊里也盯着点,要不了多久肯定就会有商队再来拿货,你自己看着来。 如果是杨大人找来,需要杏花村帮忙,你尽可能的配合,我不知道多久能回来,所以最重要的一点,在我没回来的这段时间,绾绾……就别让她去私塾了。” 周福来点了点头说道:“小子,你带着张虎一个人?要不然你多带点人去吧,这安平县出不了什么事。” 在周福来看来,顾寻阳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现在安平县和平安定根本不会有什么事,庄上四五十个青壮跟着张虎练了这么久,也都是可用之人,都是能绝对信任的人,不说全部带走,起码也带个二三十人啊。 顾寻阳低头看着已经熟睡的李绾绾,摇摇头,他知道其他地方比不得安平县,但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更何况是欧阳若水亲自来请自己,平白无故又有谁敢随便去触怒刺史府呢?如果有人敢无视刺史府的针对自己,那自己带几十个人过去也没什么用。 更何况带几十个人过去,人家刺史府不要面子的嘛? 这是明摆着不信任人家? 再说了你这小小的县男,带了这么多人算什么,自己养的私兵嘛? 也不打算解释,顾寻阳开口道:“不用,有张虎一人就够了,明日估计会去的很早,等绾绾起来了你跟她说一下,就说我过几天就回来。” 张虎听罢,也是拍着胸口对周福来说道:“老周,你放心好了,但凡张虎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公子受一点伤害。” 周福来微微点头。 “都回去睡吧。” 顾寻阳拦腰抱起李绾绾,便往后院走去。 第77章 公子世无双 八月十四。 安平县前往洛川县的官道上一支看似商队的队伍正在渐渐的靠近关山。 翻过关山就进入了洛川县,再穿过洛川县就到了灵州的首府,也就是大家口中的灵州府。 说是看似商队,是因为这个队伍的规模和一般的商队差不多,几十个人。 但又不太像,商队多半都是以马车为主,毕竟需要运送货物。 但是这个队伍却只有一辆马车,前后各有十几骑,隐隐把中间的马车护卫起来。 驾车的是个一袭青色衣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头上带着斗篷,或许是因为现在正是迎着太阳走的缘故,他把斗篷朝前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但是隐隐看得清楚,此人两边太阳穴微微鼓起。 此时正是正午,虽然已经入了秋,但太阳还是有些辣,他一身长袍,脸上竟然不见一粒汗珠! 周围都是树林,按理说蚊子也会很多,但他周围却是一只蚊子都没有,如果有行家在此,肯定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内家高手。 只见他突然回头朝,恭敬的朝车里说道:“少爷,前面就是关山了,路会稍稍有些颠簸,您坐好啦!” “无妨!” 车里传来一句略带威严的声音,威严中又让人听着很是舒服,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青袍男子便直接指挥着队伍朝着关山走去,一点要不要绕路的犹豫都没有,很多过路人都惧怕的山贼在他看来都是土鸡瓦狗,弹指间便可破,甚至巴不得遇上几伙山贼,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车厢里很宽敞,杨熙蕾跟夏云曦对坐在车厢两边。 杨熙蕾温婉动人,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姿色比之高居大夏凤榜第一名的夏云曦也差不了多少。 而对面的夏云曦却是作了男装,扮了男装的她却更显得英姿飒爽,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长期作为上位者养成的气势。 如果顾寻阳见了此时的夏云曦,少不得要夸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和坐在对面的杨熙蕾往群人一站,那真是天生的一对金童玉女。 过了秋收之后,夏云曦找了个借口说要到大明府散散心,把政事都交到了丞相和六部尚书的手里,便出了皇宫。 在大明府又乔装打扮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灵州,留下一众大明府的官员瑟瑟发抖,生怕陛下一不小心就微服私访到了自己的治下。 赶了大半天的路,杨熙蕾都有些乏了,却见坐在对面的夏云曦一点都不显疲态,透过车厢上的窗户,正对着远处的青山看得出神。 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可还记得那献出了《三字经》的顾寻阳,此人就在那安平县,陛下就不想去看看?” 夏云曦眉毛一挑,故意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女人。 “说多少次了,叫朕......叫我少爷!” 杨熙蕾吐了吐可爱的舌头,拖着声音道:“知道了少爷......” 夏云曦这才满意的道:“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又何可看的?咱们还是快点赶路吧,免得错过了灵州府的中秋文会,再说了他既然在诗词上有那般天赋,那很可能在那文会上也能看到。” “也对,还是少爷想得周全。” 杨熙蕾突然有些期待,她本是个喜欢诗词之人,上一次在京城看了顾寻阳的几首诗之后,对这个少年充满了好奇。 ........ 此时的顾寻阳舒服的躺在马车里,驾车的是张虎。 这是他来到异世以后第一次离开安平县,一开始显得有些好奇,看着路旁葱葱郁郁的山林,听着各种不知名的鸟叫声,突然就想到了那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或许不太应景,也可能和李诗仙当时的心情也略有不同。 于是便让张虎把马车慢了下来。 欧阳若水的马车就走在顾寻阳前面,忽然却停了下来。 旁边骑马跟着的侍卫自然也跟着停下,然后就看到自家小姐怒气冲冲的跳下马车,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寻阳的马车前。 怒不可诉的道:“顾寻阳,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寻阳慢吞吞的坐起身,撩开车帘说道:“又怎么啦......大小姐。” “你如此慢悠悠的,何时才能到灵州府?要是明天午时赶不到灵州府,后果你知道的......” 顾寻阳不慌不忙的道:“怎么,你急着赶去投胎啊?还是你活不过明日午时了?” “你......你信不信.....信不信我让小蝶把你拉下来打一顿?” 欧阳若水脾气本来就有点急,此时更是恨得牙痒痒。 却见顾寻阳转头对着张虎问道:“打不打得过?” 张虎憨憨的道:“没问题,公子!” 欧阳若水身后的李小蝶听罢也是跃跃欲试,略带挑衅的对着张虎道:“下来过两招。” 张虎也是摩拳擦掌,他也看出了这李小蝶是个高手,大有点见猎心喜的意思。只等自家公子一声令下,就要下车给对方一点颜色。 却见欧阳若水瞬间就改变了脸色,竟然笑了,只是那笑怎么看着有点渗人呢?声音却还是很好听。 “回去给你那杏花村多找点护院的,到时候别说我欺负你!”说完又对着李小蝶道:“小蝶,我们走。” 卧槽,不讲武德,顾寻阳表示很难受。 “张虎,快跟上。” “公子,不用担心,对付那李小蝶绝对没问题。” “你懂个屁,她爹可是欧阳靖。” “......” 张虎一阵无言。 公子,咱们一开始就知道她爹是欧阳靖啊! 顾寻阳一行原本是因为他的原因,速度就不快,现在进了关山路突然变窄,甚至有些地方还会经过悬崖,于是整个队伍就更慢了。 ...... 在快通过关山的时候夏云曦的队伍跟上了顾寻阳一行。 感觉到马车突然慢了很多,夏云曦开口询问道:“李老,前面怎么啦?” 驾车的青袍老者恭敬的道:“少爷,前方有两架马车,路太小了,超不过去。” 夏云曦便没再说话,好奇的侧头从车厢的窗子上往前看去。 只见前面两架马车一前一后缓慢前行,前面一架马车周围还跟着不少侍卫,一看衣着就知道是官府的人。 而后面一架马车隔着几米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 车上一个中年男子把头伸出车窗,正和路边步行的一书生在搭话,从后面看去虽然看不清长相如何,却能清晰的听到二人的对话。 顾寻阳原本有些无聊,却在快要通过关山的时候遇上了一个书生。 于是又叫张虎放慢了速度,马车和那书生并排缓行,只见那书生背着行囊,身体略显单薄,五官端正眼神坚毅,虽然已经满头大汗,却一点停下来休息的意思都没有,步履依然稳健。 顾寻阳心下佩服,一个单薄的书生却也敢独自穿越关山,忍不住开口问道:“兄台这是去往何处啊?这烈日炎炎不如上车来喝杯凉茶!” 书生投来感激的目光,前面欧阳若水的车驾经过时,给了他一袋水,而这公子落后了一段距离似乎和前面的姑娘并非一路。 他看着顾寻阳俊秀的面庞心生好感,于是不卑不亢的说道:“谢公子好意,在下长时间赶路,一身汗臭,就不上去了,以免污了公子车驾。” 顾寻阳一看,对方应该是去灵州府参加秋季乡试的书生,也是心生好感,于是爽朗大笑。 开口感叹道:“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我都不介意,兄台又何必再扭捏?” 书生一怔,原本以为是哪个世家出来游山玩水的公子,虽有好感但身份落差并不欲结交,此时听到顾寻阳如此豪爽,出口便是金句,也勾起了他内心的豪放。 被顾寻阳一句‘谁悲失路之人’所触动,也不再扭捏,对着车上的顾寻阳作揖行礼后说道:“公子好文采,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寻阳又是爽朗一笑。 “哈哈哈,张虎停车。” 后面正百无聊赖的看着顾寻阳和那书生搭话的夏云曦眼里异彩连连,喃喃自语道:“好一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正在乘车翻越关山的夏云曦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无数寒门学子为了科考翻山越岭露宿荒野的情景,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一句‘尽是他乡之客’道尽了多少背井离乡之人的心酸。 杨熙蕾自然也听到了,把头伸出窗外,想看看那公子长得怎生模样,却只见那书生上了前面的马车,隐隐约约传来二人的谈话之声,却已经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少爷,却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如此文采风流,咱们要不要去结识一番?” 夏云曦微微摇摇头,说道:“你一路上不是想结交这个公子就是要认识那个书生,你能不能消停一点?先赶路,不要节外生枝。” 一行人就这样一路走了十多里山路,拐过一个小山头之后,便豁然开朗。 路也渐渐的宽了起来,在夏云曦的授意下,整个队伍渐渐加快了速度,有序的越过顾寻阳的车架。 由于行走的是同一个方向,两车相遇时便有了些许时间的平行。 车里闷热,双方也都是撩起窗帘的。 夏云曦终于看到了那个‘文采风流’的少年,心里不禁暗道:“好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顾寻阳自然也看到了女扮男装的夏云曦,心下震惊,“卧槽,比老子还帅.......”惊鸿一瞥,忍不住开口感叹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两车逐渐拉开距离,错车时二人相距不过三尺,夏云曦自然听清了顾寻阳的话,脸上微红。 杨熙蕾本来就好奇对方长相,全程一直朝着夏云曦一侧的窗子张望,此时看着夏云曦微红的脸,然后“嘻嘻”一笑说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陛下他在夸你长得俊俏呢。” “死丫头,说了叫少爷。”夏云曦佯作发怒的道。 杨熙蕾却不害怕,又是“嘻嘻”一笑,有点花痴的说道:“这天下恐怕也只有陛下才配得上他这两句话了,不过那公子长得也很是俊俏呢!” 渐渐的,夏云曦的车队离顾寻阳越来越远。 车厢里隐约传来杨熙蕾的娇笑声。 “少爷,饶命呀......” 顾寻阳心里暗道:玩得挺花啊。 第78章 无题 大夏国进入仕途的方法就只有两种,一个是参加正常的科举考试,另一个是有份量的人物保举。 当然通过正常的科举考试进入仕途,底气自然更足,也更容易升迁。 虽然也有例外,通过举荐进入仕途的人里面也有人凭借后期的卓越表现进入了大夏国的权力中心,但是毕竟极少。 但科举每次取仕人数也极其有限,那可比顾寻阳前世的高考难了太多太多。 于是就有很多人选择了另外一个途径。 比如灵州府的中秋文会。 灵州府的中秋文会多半都定在中秋月圆之日,已是灵州持续了很多年的传统,参与的几乎都是灵州书院的学子和各地名流士子,外加一些被刺史府额外邀请的人。 地点却并不固定,会由刺史府临近之时才会选定。 而今年因为有了玄月国燕云书院借着和灵州书院交流切磋的由头横插一脚,于是刺史府也便把地点定在了灵州书院。 欧阳靖本也是灵州书院的名誉院长,这一决定倒也不显得违和。 燕云书院的人也在八月十四到达了灵州府。 大夏国首府京师有专门接待外国使团的机构,叫鸿胪寺。 但地方州县却只有驿管,只有州府设有典客署,设署令一人,是从七品的官职;再设署丞一名,从八品;另有掌客一名,正九品官员。 大夏国和玄月国自从十二年前战后一直未有正式的邦交,而今燕云州燕云书院来访,欧阳靖也是给了足够的尊重。 让灵州主簿曹元礼负责接待,典客署署令江松及其手下一众官员从旁协助,把燕云书院的人都安排在了驿馆。 虽然不是正规的州府使团,但是燕云书院在燕云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普通的客访交流一旦弄不好,就会上升成为外交事件。 主簿曹元礼不敢怠慢,事事亲力亲为,整天多次往返于刺史府与驿馆之间,对燕云书院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渐渐的在灵州书院学子之间传出了一些不好听的言语,而燕云书院的学子却更加的肆无忌惮。 据说当天就有灵州书院的学子在闹市上和燕云书院的学子起了冲突,原因是因为有百姓只不过在走路时不小心碰到了燕云书院的学子,便被要求当街下跪道歉。 足见燕云书院的嚣张。 灵州书院的学子看不惯,于是起了冲突,差点当街大打出手。 后来闹到了灵州司法参军柳如是的官邸,柳如是任灵州六曹参军之一的司法参军多年,在这个时间点遇上这事却也有点束手无策,最后不了了之。 大夏国朝廷构架和顾寻阳前世的古代类似,皇帝之下设有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而尚书省下设六部,六部之下又有各种职能的小部门。 而在地方上,大夏国只有两级行政单位,分别是州和县,府和州同级,而郡和县同级,大的地方称为州,次之为府。 同理,下一级中较大的地方称为郡而次之为县,多数如此但是也有例外,比如安平县就属于比较大的县,和郡差不多。 地方州府最高行政长官是为刺史或者太守,以灵州为例,刺史为最高长官,下设别驾、长史、司马和主簿等,再往下就是判司。 分别是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六曹参军,与朝廷尚书省六部相对应,具体分管州的官吏考课、礼仪、赋税、仓库、户口、驿传、刑狱和工程水利筹各个方面的事务。 又有录事参军则负责监察举劾本州六曹官吏,相当于朝廷御史台的职责。 司法参军柳如是的‘和稀泥’又让燕云书院的学子气势更胜。 灵州书院的人自然心有不服。 虽然书院平常也有仗势欺压百姓之辈,但在这个时间点对方又是玄月国的人,这事就特别的难以接受。 当晚双方又在明月楼闹了起来,这次参与的人数更多,双方却没敢在明月楼内动手,也可能是自恃读书人的身份。 最后直接跳过了灵州六曹参军,闹到了灵州主薄曹元礼的官邸,结果曹元礼的处理方式还是和司法参军柳如是如出一辙。 并出言希望双方把精力都留到明日的中秋文会上,读书人就该在文章上一见高低,而不是如市井匹夫一般当街撒泼。 众人这才作罢。 从始至终,刺史府都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 此时,在明月楼的后院。 明月心作为明月楼的总负责人,对今日发生的事自然是了如指掌。 明月楼作为玄月国玄月书院的院长安插在灵州的情报机构,扎根多年,如果连这些事都不了解,那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洛扶摇在明月楼给明月心打下手,虽然身在幕后,但明月楼所有的情报汇聚于此都是由洛扶摇负责整理归纳,几个月来成长迅速。 只见她坐在明月心对面开口道:“心姐,这次燕云书院来到灵州,不知是朝廷的意思还是燕云书院的私下行为,我们要不要和他们联系一下?” 明月心依然是一副妩媚入骨的神态。 淡淡的笑道:“明月楼只对院长负责,没有院长的命令,我们什么都不要做,只需要负责情报收集即可,如果院长需要我们联系燕云书院自然会有命令传来,没有那就是不用。” 洛扶摇微微颔首,接着又问道:“这么说,燕云书院这是私下行为?” 明月心“咯咯”一笑,说道:“是与不是,并不影响院长的计划,以现在大夏国的情况来看,他们不希望发生冲突,院长也说了我们还需要几年的布局,但是我想大夏国更需要时间。 扶摇你看看今日,司法参军柳如是甚至是灵州主薄曹元礼的态度,还不明白嘛?这灵州府那是刺史欧阳靖的一言堂,如果没有欧阳靖的授意,他们的态度又怎么会如此的一致?” 洛扶摇听罢,说道:“那我们…….” 明月心挥手打断了洛扶摇的话,“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 明月心走了。 香菱心里一下就轻松下来,明月心在此的时候,她连话都不敢多说,虽然明月心总是一副妖娆妩媚的样子,但是几个月了香菱在她面前却一直都觉得很压抑,被她那秋水一般的双眸看一眼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似的。 “小姐,你说这中秋文会顾公子会不会来?” “我哪知道呀!” 被小香菱一说,洛扶摇又想起了那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香菱却不依不饶,“那小姐,你希望顾公子来嘛?如果顾公子来了,以他的诗词功底,这燕云书院怕是讨不到好。” 洛扶摇有些恼,“你就那么想那顾公子嘛?” 香菱“咯咯”一笑说道:“小姐你不想嘛?” 洛扶摇脸上微红,嘴上却说道:“我才不想,他来与不来,又有什么关系,心姐刚刚不是也说了嘛,那燕云书院如何,都不关我们的事,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可以了。” 幽幽一叹,洛扶摇又继续道:“再说了,我和他……终究不是一路人。” 第79章 中秋文会(一) 灵州书院。 作为此次中秋文会的主办地,书院早早的就在广场中间搭建了一个三尺来高的高台,高台的东西两面搭得有阶梯式的看台。 正北方是尊位,是书院的院长和参会的一些相关官员坐的地方。 此时东西看台上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大多为书院的学子,也有不少灵州的文人雅士,书院并没有刻意的去划分区域,总体看上去有些凌乱。 灵州刺史欧阳靖是寒门出身,主掌灵州以后主打的就是一个亲民,这安排倒也符合他的风格,并不会因为你是世家豪门的人就给你安排一个特殊的座位。 高台北面上首,中间坐着一四十出头的中年文士,虽作文士打扮,看上去却自有一股威严。 他就是灵州的最高行政长官,刺史欧阳靖。 欧阳靖虽是文士,却不是只会空谈的文弱书生。 十二年前两国大战,灵州遍地硝烟,刺史临阵脱逃,他以灵州长史的身份临危受命,组织百姓协助御敌,稳定了前线将士的大后方。 护住了大明府通往灵州的唯一要道,也保住了大夏国支援灵州的最后一条补给线。 更是在护送粮草的偏将阵亡之后,临时受命以长史的身份激励士气并聚拢残兵,殊死反扑。 最后硬是以一万多残兵以命换命拖垮了玄月国派来劫持粮道的五千轻骑兵 大大的激励了整个大夏的士气。 战争结束以后,被先帝破格提拔,出任灵州刺史。 十二年来,别的州府刺史太守换了几次,唯有欧阳靖稳如泰山,先帝更是许其在整个灵州府‘便宜行事’之权。 欧阳靖左边坐着三人,分别是是灵州别驾王弼元和长史公孙镜还有司马张仲恒,右边坐得有两人,分别是灵州书院的院长黄仕同和此次燕云书院的带队之人,燕云书院的副院长杜玉明。 而在几人的前方下首,坐着十数位书院里专门负责讲学的夫子,也是此次文会的主要评委,为了表示尊重,灵州书院把燕云书院带队的三位老夫子也都请到了评委席。 此时看各方面都已经准备就绪,欧阳靖站起身来,双手往下压了压,人声鼎沸的广场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欧阳靖这才中气十足的开口道:“时光荏苒,又一年中秋佳节。中秋文会,作为灵州的传统,已经持续举办了多年,期间出现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也有很多青年学子在文会上崭露头角,开启了他们璀璨的人生篇章。 今日更是有玄月国燕云书院的一众英才与会,让文会增添了不少色彩,接下来的时间里,希望诸位学子各方雅士各施所长,创作出优良的诗词作品,相互学习相互印证,下面就由我们灵州书院的院长黄老先生来出这第一道题吧!” 其实灵州的中秋文会,虽然说历来都是刺史府牵头举办,但是一直以来都比较松散,更像是民间的集会,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定。 由学院的师长或者刺史府的长史别驾之类的给出限题之后,到会的所有人皆可创作诗词,然后由一众夫子讲解评论,气氛一般都比较和谐,它并不是一个比赛类的文会,而是刺史府给学子们搭建的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 而且之前的中秋文会,大多都不是像此次一样开放,人数一般都是有控制的,最主要的是必须是受到了邀请的人,才能参加。 此次燕云书院过来曾表达了意欲一较高低的意思,但灵州书院原本就不太自信,却没有如了他们的意,而是循照以往的传统,有意淡化双方针对比较的意思。 欧阳靖说完以后,示意了灵州书院的院长黄仕同老夫子。 黄仕同已近七十高龄,却还很是精神,站起身来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只见他捋了捋斑白的胡子,对着欧阳靖微微躬身一礼。 用那苍劲的声音开口道:“那老夫就来出这第一题吧。俗话说春耕秋收,是所有百姓最为忙碌也是最为重要的季节,春耕秋收不失时,才能五谷不绝。不如这第一题就以春耕秋收为题吧,可诗亦可词,以半个时辰为限,这便开始吧!” 黄仕同老院长说完,广场四周就开始了窃窃私语,各种讨论之声。 包括评委席的十多位书院的夫子也都在相互议论。 “这题倒也不算难,日常都有涉猎。” “自然啦,这第一题基本都比较主流,若太过奇偏,全场都写不出一首好的诗词,岂不是砸了文会的招牌?” 高台东边的看台最前方坐着二三十人,都是灵州书院比较有才华的学子,像是跟顾寻阳有过数面之缘的三江县林绪之就是其中之一,还有灵州主簿曹元礼的公子曹参,安平县姜玉明和书院里号称才学最好的郭子义,特意从大明府赶来的才子崔浩和贺知卿也在其中。 这就算是灵州书院的中坚力量了,此时都在埋头构思,只有林绪之和崔浩贺知卿显得比较淡定,想来已经有了灵感。 在看西边的看台,燕云书院的学子被安排在了西边看台的最前方,约摸二十人的样子,所有人都显得成竹在胸。 而他们身后坐满的人自然也是灵州书院的学子,众人自觉的和燕云书院的人隔开了几个身位,远远看去显得有些滑稽。 高台上有几张书桌,每张书桌上都摆放着笔墨纸砚,且都有两人在研墨,在场所有的人但凡写好了诗词,都可自行上台把诗词写出来。 而后会有专人当众宣读,然后才会在评委中传阅。 大约过了一刻钟。 燕云书院的人群里突然站起一青年,向着高台走去。 引起了广场四周一阵骚动。 只听燕云书院人群里有人轻声开口道:“韩风师兄果然厉害!” 又有人接话道:“你不废话嘛,那可是玄月书院的人。” “你小声点,可别被外人听了去。” 韩风人长得俊朗,也很有礼貌,先是对上首欧阳靖等人行礼,而后又朝着两边看台微微施了一礼。 自报家门道:“燕云书院韩风!” 这才提笔开始写。 一番作态倒也赢得了周围一些人的好感。 少顷,韩风写罢放笔,站在一旁微笑示意研墨的人,自己已经写完。 研磨的几乎都是书院的教习,靠近韩风旁边的一位拿起了宣纸,眼睛微微一亮,而后开口念道: 夏日田园 日出耕耘夜绩麻, 村庄儿女各当家。 童孙未解躬耕织, 也傍桑阴学种瓜。 待得研磨的教习念诵完毕,又把宣纸拿到评委之间去传阅。 周围的人群形态各一,评委席上十几个人频频点头,表示赞许。 特别是其中燕云学院的三位夫子,皆脸有得色。 燕云书院的学子们也都一脸显摆的样子,特别是昨日在闹市和明月楼跟灵州书院的学子发生冲突的几人,此时一脸挑衅的看着对面灵州书院的学子们。 而灵州书院这边,众人脸色就精彩了许多,有人神情难看,也有人真心赞许。 评委席交头接耳了一会,最后有坐在中间的灵州学院地位比较高的老夫子黄义德做了评论。 “这首诗描写了当下村庄田园之间,农家人早出晚归的耕作生活,给我们展现了一副大人耕作,孩童躲在桑树底下学着耕种田地的的场景,写出了百姓耕作的艰辛和勤劳,是一首很不错的田园诗!” 坐在黄义德身旁的燕云书院带队的夫子之一也开口说道:“韩风,很不错!” 韩风满面春风的又朝四周使了个礼,这才回到燕云书院的人群里。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人上台,燕云书院这边二十人之中有一大半都写出了相关的诗词,虽然一直没有出现比韩风这首‘夏日田园’更好的,但是总体也都还不错。 而反观灵州书院,就很惨了。 只有林绪之崔浩和贺知卿写的诗拿得出手,和燕云学院的其余众人水平在伯仲之间,却也是不如韩风的‘夏日田园’。 虽然敢于上台的人比燕云书院多了一些,但是总体诗词质量却不怎么样,甚至还有人写完之后遭到了燕云书院学子的嘲笑。 这也叫诗? 双方一对比,高下立判,差距明显。 欧阳靖等人倒是还好,毕竟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写写诗词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一种增加生活乐趣的方式罢了。 但是评委席上的夫子们就不一样了,一个个脸上都有些难堪。 第80章 中秋文会(二) 夏云曦赶到灵州书院之时,文会已经开始了。 杨熙蕾也学着夏云曦一般作了男装,二人带着驾车的‘李老’一起进了灵州书院,其他作商人打扮的护卫都留在了府城。 一行三人站在高台东面看台的一侧之时,正逢高台上的教习在念诵韩风的‘夏日田园’。 夏云曦对着身边的杨熙蕾道:“这诗如何?” 杨熙蕾中肯的评价道:“非常不错,高出其他人一个层次!” 夏云曦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杨熙蕾接着说道:“怎么没听到顾寻阳的名字,这‘夏日田园’是很不错,但是和那顾公子流传在外的那几首诗一比,就差了很多啊。” 夏云曦摇摇头,说道:“这是现场作诗,可不太一样,或许他也在现场,只是并没有在半个时辰里作出诗词。” 她很清楚,这种文会对那些学子吸引力有多大,这可是不多的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任谁都不愿意错过。 现场众人心思不一,有第一题没有发挥好的心里暗暗祈祷,第二题最好出在自己擅长的方面,也有些人擅长的并非诗词,心态就好了许多。 而东看台最前方的灵州书院那群拔尖的学子们脸色凝重,感受到了来自对面燕云书院的各种压力。 反观燕云书院的人群,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就在刚刚,刺史欧阳靖邀请了燕云书院的副院长杜玉明作为第二题的出题人,这都是他们意料中的事。 而杜玉明也说了,到时候会出什么样的题,可以说燕云书院的学子早在来之前就已经写好了诗词。 这一题那是有心战无心,胜券在握。 加上第一题看到了灵州书院的表现,水平那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差。 一个个想着昨日那些趾高气昂的灵州学子马上就要被自己狠狠的踩在脚下,心里不由的‘爽’了起来。 果然。 杜玉明站起身来,先是朝欧阳靖躬身施了一礼。 淡淡的道:“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此次带着书院的学生出来游历,目的也是想让他们长长见识,丰富一下阅历,不要眼里除了圣贤之书便再无其他,几年之后一出书院,就被人指着鼻子骂上一句‘百无一用是书生’。 承蒙刺史大人抬爱,让老夫作为这第二题的出题人,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让他们了解些圣贤书之外的东西,不如就以沙场为题吧,时间同样是半个时辰!” 听着杜玉明的前半段话,欧阳靖频频点头,很是认同。 再听到‘不如就以沙场为题吧’之后,眼睛爆出骇人的光芒,十二年前的大战还历历在目,他可是亲身经历之人。 坐在一旁的灵州书院黄仕同,甚至是别驾王弼元还有灵州司马张仲恒等人皆是面露愠色。 这可以说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广场四周的人群更是瞬间就炸开了,纷纷议论。 年纪稍大一些的人,都感觉到了挑衅。 而大多数年轻的学子却对这个限题感到束手无策,毕竟多数都是二十岁未到的孩子,哪里有过什么沙场的经验? 角落上的夏云曦微微握紧了双拳,凤目微微一眯,心里暗道:老匹夫,欺人太甚! 一股莫名的气势突然升起。 那一场大战是大夏人心里的痛,那杜玉明在这个时间点影射此事,当真是不怀好意。 边上的‘李老’感受到了夏云曦的怒气,低声开口道:“少爷,要不要……” 却见夏云曦微微摇头,收敛了气息轻声说道:“咱们现在只是一个旁观者。” 台上的杜玉明却好像是没有注意到所有人的变化似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说完话后就坐回了凳子上,自顾自的喝起了酒,还时不时的轻轻赞叹一句‘好酒’。 那可不? 这文会上用的,那可是最近很是出名的‘杜康酒’。 气氛有些压抑。 大约是过了一刻钟左右。 燕云书院的学子们就好像是提前商量好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登台,前一人上台后写完了诗词,待到负责研墨的教习念诵完毕后,又礼貌的下台。 只要一人下台,马上就有一人接上,每个人都全程面带微笑。 上台的时候玩味的看一眼东看台最前方的人群,下台的时候又挑衅的看上几眼。 虽都没有言语,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嘲弄。 林绪之和崔浩还有贺知卿三人也是没了脾气,原本就从来没有见识过军旅生活,更别说沙场了,对于战争的了解都是道听途说,再加上燕云书院一个接一个的挑衅嘲讽,众人早就被打乱了节奏。 艺术高于生活,却是来源于生活。 诗词创作不但需要极高的文学素养,还需要极其渊博的知识储备,再加上创作的灵感,这才可能产生一首脍炙人口的诗词。 此时灵州书院的学子们空有一腔为书院争光的热血,却又感觉无从下笔。 很多人面色羞愧,恨不得多长几个脑袋一起想。 评委席上十几个平常负责讲学的夫子也是脸色难看,在座的可都是他们的学生。此刻上有灵州最高行政长官刺史欧阳靖,旁边还坐着自己的院长,而下方更是 聚集了很多各方的文人雅士和百姓。 而他们呢? 说一句被燕云书院按在地上摩擦都不为过。 燕云书院的学子们的诗词念诵还在继续,各种挑衅的眼神也还在继续。 杨熙蕾站在夏云曦的身旁,忿忿的开口道:“少爷,这灵州书院怎地如此没用,要不然我上去吧,实在忍不了啦!” 她可不是信口开河,却是有哪个实力的。 杨熙蕾能在夏云曦身边这么久,靠的可不是那张美丽的皮囊,而是有真才实学的。 却见夏云曦摇摇头道:“我们不能暴露身份,你知道朝堂上的那帮御史,这事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还能有安静日子过嘛?” 大夏朝廷设有御史台,负有监察百官的职责,也能直谏帝王。 此时燕云书院的学子差不多都上过了台,就只剩下了最后的四五个人。 待到台上的同窗走下来以后,又上去了一个年轻的学子。 长得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他也是玩味的看了东看台前方的人群一眼,又对着台上欧阳靖等人的方向施了一礼说道:“在下燕云书院秦昭和。” 于是照例写下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诗词。 等到台上灵州书院的教习面色难看的念诵完毕,秦昭和这才转过身一脸挑衅的看着东看台前方,直到有些灵州学院的学子被看得低下了头,秦昭和才一脸讽刺的开口。 “灵州书院,数百学子就真的没有一个人敢走上台来?” 评委席的三位燕云书院的夫子一脸的洋洋得意,和旁边的人形成最鲜明的对比。 秦昭和又开口道:“真的没有人能写出一首像样的诗词嘛?灵州真无人了?” 上首的灵州书院院长黄仕同脸越来越黑,欧阳靖也是一脸铁青。 燕云书院的杜玉明这才佯装发怒的道:“昭和,不得放肆!” 秦昭和这才装作歉意的一笑,说道:“院长,学生只是实话实说嘛!” 东看台的人群之中,李青峰微微一叹,自己在诗词上确实没有太突出的能力, 他突然又想起了安平县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郎,心里暗道:他终于还是没有 来呀,如果有他在,又哪里轮得到燕云书院的这帮兔崽子在此撒野! 此时,角落上的夏云曦也是脸上一片寒霜,正准备带着杨熙蕾和‘李老’离去。 却听到高台正前方的人群之后一声高喊:“让我来试试!” 第81章 中秋文会(三) “让我来试试!” 一声大喝,平地起惊雷。 原本安静又压抑的人群瞬间一阵骚动。 “是谁呀,是谁?” “谁在说话?” 众人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高台正前方的人群一阵骚动。 接着便看到一个一身黑色劲装一脸坚毅的大汉在前面开路。 连正北方上首的欧阳靖都忍不住在心里暗道:好一条大汉! 众人纷纷让行,接着就看到了大汉身后还跟着一对男女,男的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身青色长衫,脸庞俊美,风度翩翩。 而女孩一身白色衣裙也是容颜绝美,有如天仙下凡。 在场的人大多不认识顾寻阳,只是在心里都暗暗的称赞‘好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而女孩却有不少人都认识,纷纷开口。 “是大小姐。” “是欧阳大小姐。” 欧阳靖自然知道欧阳若水去了安平县,此时看到那个风度翩翩大踏步走进场来的少年,也是猜到了这必然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安平县男顾寻阳了,于是心里也隐隐的有些期待。 人群中的李青峰神情激动,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他来了,他终于还是来了! 林绪之甚至包括当初在安平县对顾寻阳颇有微词的姜玉明也是眼睛发亮,看着几个月未见依旧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下升起了一缕莫名的期待。 角落里杨熙蕾似笑非笑的对夏云曦道:“少爷,是他!” 夏云曦想起了昨日在关山相遇的情景,想起了那一句‘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竟是他乡之客。’ 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也暂时打消了就此离去的想法。 脸上却故作平静的说道:“我看到了,你激动什么?” 杨熙蕾“嘻嘻”一笑,调侃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却不知道她是用顾寻阳的这句话在调侃夏云曦,还是用顾寻阳的原话在赞美此时场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 不过此时在场景的加持下,如果顾寻阳真能写出一首好诗词,自然也是当得起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赞美。 ...... 原来正是在秦昭和即将上场的时候,欧阳若水带着顾寻阳终于是赶到了安平 书院。 顾寻阳走近一看,好家伙人还很挺多,满打满算怕是现场就有几千人。 他们没有急着进去,却在后面全程目睹了秦昭和的‘表演’。 欧阳若水气得发抖,咬牙切齿的对顾寻阳说道:“该你上场了,杏花村到底要不要拆,就看你的表现如何了!” 顾寻阳看着这美少女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也分不清楚她是责怪自己耽误了时辰还是被台上那秦昭和的所作所为气到了,不过他自然而然就认为是被秦昭和给气的,他可不想面对这大小姐的怒火。 加上那秦昭和也实在是太可恶了,怎么能这么装逼? 心下暗暗道:劳资生平最恨喜欢装逼的人了! 于是略带讨好的呵呵一笑,对欧阳若水说道:“大小姐,我上去给他几耳光没问题吧?” 欧阳如水面无表情的说道:“出了事我负责!” 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于是顾寻阳大手一挥,对着张虎说道:“张虎,开路!” 跟在张虎身后,又大喝了一声:“让我来试试!” 走近高台,欧阳若水便停在了人群之前。 张虎跟着顾寻阳走到了高台前的楼梯旁边,顾寻阳一个人三两步走上了高台,却没说话,就看着秦昭和,秦昭和不甘示弱也盯着顾寻阳。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是谁呀?” “不知道呀。” “他想干嘛?” 台上的二人对视了五六秒。 秦昭和忍不住了,开口道:“阁下是?” 顾寻阳微微一笑,却没有回话,转头对着木梯旁的张虎开口道:“张虎,掌嘴!” 秦昭和一脸懵逼,啥玩意?掌嘴? “是,公子。” 然后秦昭和就在一脸懵逼中,看到一身劲装的张虎一跃就到了他身边。 “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秦昭和差点就摔倒在台上。 要不是张虎怕给顾寻阳惹下祸端收不了场,所以故意收了力量,凭他七品武夫的力量,打一个文弱书生,一下就能把秦昭和给扇飞。 嘶------- 这么生猛嘛?这哥们! 这可以这样? 这是写不出诗就直接动手啦? 周围所有的人都懵了。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虽然除了燕云书院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是心里暗爽,不过这种比诗词比不过就叫手下打人的事,他们可真做不出来,也没脸去做。 杨熙蕾是直接发出了“嘶”的一声,两声脆响,她都感觉到脸上生疼。 夏云曦也懵了,这……这不是他的风格吧? 三字经里那些谆谆教诲真的出自他之手? 而在关山跟着顾寻阳坐着马车来灵州府参加乡试的书生更是惊讶得嘴巴大张,这还是那个跟自己侃侃而谈温文尔雅的少年嘛? 评委席上燕云书院的三个夫子纷纷出言。 “你放肆!” “你是何人?” “阁下是不是太过分了?!” 西看台前方坐着的一众燕云书院的学子也是满脸愤怒。 和欧阳靖等一众人坐在一起的杜玉明脸色难看,对欧阳靖说道:“欧阳刺史,你是不是该给燕云书院一个交道!!!” 欧阳靖可不管那些,他心里乐开了花,他可太喜欢这少年了。 我欧阳靖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是那些迂腐的读书人,在这灵州府你说你吟诗作赋赢了也便赢了,当着我的面如此出言不逊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嘛? 他自己是不方便以大欺小,可顾寻阳就不一样了。 于是欧阳靖打了个哈哈,开口道:“啊….年轻人就是冲动,那什么,先看看他怎么说。” 杜玉明一脸铁青,这分明就是在护短了。 欧阳靖却没理会杜玉明,提高了音量却又语气平和的对着台上的顾寻阳问道:“台上何人啊?” 秦昭和被张虎两巴掌抽懵了,捂着脸眼神呆滞,他在年纪尚幼,却又文才不错,在玄月国谁见了他不得夸赞几句?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顾寻阳看都没看他,对着上首的欧阳靖作揖行礼。 “回大人,学生安平县顾寻阳。” 他没说自己的爵位,放低了姿态,以学生自居。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原来是安平县男!” “对对对,就是写出了《三字经》的那个顾县男。” “原来是他!” “对就是他,前不久文渊阁收录了三首诗,都是出自他之手。” 角落里的夏云曦和杨熙蕾也是啧啧称奇。 竟然这么巧? 原来他就是顾寻阳? 欧阳靖佯装发怒的道:“哦…..当众让随从殴打学子,你可知罪?” 顾寻阳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学生知罪,甘愿受罚。” 而后又侧身指着秦昭和说道:“实在是此人目无尊长,无端用语言侮辱我灵州,士可忍孰不可忍。” 评委席燕云书院的三位夫子坐不住了。 只听其中一人厉声说道:“小小年纪,伶牙俐齿,分明是灵州书院的学子自己写不出诗词来,跟昭和又有何干系?” 面对燕云书院的人,顾寻阳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为了自己的杏花村,必须要给那位大小姐出气呀,想来这响亮的两个耳光应该让她很舒服吧?自己的杏花村应该不会被拆了吧? “哦…..这么说你燕云书院写了很多好诗好词了?” 之前开口的燕云书院的夫子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啧啧啧,这么说如果我写出了更好的诗词,便可以随意辱骂你们燕云书院?” “就怕你写不出来。” 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却也没有否认,顾寻阳就默认对方同意了。 只见他走向评委席,边走边说道:“让我来看看,你们燕云书院都写了什么好诗好词。” 见顾寻阳走过来,坐在评委席中间的黄义德也没说话,直接就把燕云书院第二题时所写的十多首诗词的叠在一起都递到了他手上。 “啧啧啧!!!” 顾寻阳一边看一边摇头。 翻通一遍后,就往地上一扔,表情夸张的对着评委席燕云书院的三位夫子开口说道:“这也叫诗词?” 嘶--------- 人群又炸开了。 人家写的诗词还不错的呀,就这样睁眼说瞎话然后全扔了? 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嚣张,真他娘的嚣张! 甚至有点耍无赖了。 不过,我好喜欢。 第82章 中秋文会(四) 顾寻阳对着燕云书院的三位夫子开口了。 “这也叫诗词?丢人现眼!” 嘶------ 周围又炸开了。 又来了,又来了。 天啊,我好喜欢他,我要给他做伴读书童。 “你……” 燕云书院的夫子们气得发抖。 上首的杜玉明赶紧喝了一口杜康酒压惊,才堵住了差点爆出的粗口。 台下的韩风再也没有了起初的风度。 只见他铁青着脸走上中间的高台,拍了拍秦昭和的肩膀,轻声道:“你先下去。” 等到秦昭和失魂落魄的下了台,韩风才转身对顾寻阳说道:“顾公子,你如果是确实写出了上好的诗词,那也罢了。但是既没有拿的出手的诗词却在这里无端撒泼,侮辱我燕云书院,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一点读书人该有的风度都没有,还是认为我燕云书院好欺辱?” 顾寻阳连看都懒得去看韩风,也不废话,对着台上的教习说道:“还请先生为我研墨。” 说完又对着上首欧阳靖一众人作揖后问道:“敢问大人,这题目是……” 黄仕同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题由燕云书院的杜院长所出,只需写出一首和沙场相关的诗词即可。” 黄仕同说完之后,心下暗暗道:只要这少年能写出一首和燕云书院的学子差不多水平的诗词,那么自己拼了这老脸不要,定然也要给他评个当场第一。 他甚至连限时半个时辰都没有说,就准备耍赖让顾寻阳一直酝酿下去,直到他写出来为止。 不光是他,包括评委席的十几个灵州书院的夫子们也都这么想,今天就准备把这老脸搁在这里不要了。 周围的学子们一个个都替顾寻阳捏了一把汗,而燕云书院的那群学子,一个个冷笑连连,谁也不相信这十七八岁的少年能写出什么好的沙场诗词。 顾寻阳却不急,踱着步,心里暗暗寻思,这前世关于沙场征战的诗词倒是不少,比如自己在小镜湖的时候盗用的那首‘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就很不错,但是现在却不能再用了,必须要重选一首能够镇住所有人的诗词。 场外突然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自觉的停止了交流,深怕打扰到了台上顾寻阳的思绪。 欧阳若水从顾寻阳上了台以后,就一直把心提着,此时更是手心都出了汗,心里忐忑不安,这少年一上台就那么高调,虽然说两耳光打得自己心里很是舒坦,可要是弄了半天也写不出来一首诗词,那就完蛋了。 杨熙蕾悄悄的拉了拉夏云曦的衣角,低声说道:“少爷,他能不能行啊!?” 夏云曦回了她一个严厉的目光。 杨熙蕾吐了吐舌头,一脸可爱。 大约过了一刻钟,顾寻阳停止了踱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旁边的韩风冷冷一笑,开口讽刺道:“故弄玄虚!” 顾寻阳却没有理会。 自顾的走到了书桌旁,拿起了毛笔。 周围的学子一个个神情激动。 “开始了开始了!” “你别说话!” 李青峰喃喃的道:“这一次,你又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林绪之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少年,姜玉明也忘记了在安平县之时和顾寻阳之间的不快。 而上首的几位大佬,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写出来就好,就怕想了半天也不出一首诗词,那么自己就算想要干那不要脸的事都没机会干。 顾寻阳身边的教习先是看着顾寻阳写的第一句,那歪歪捏捏的字迹,微微皱眉。 他这一皱眉不要紧,周围的学子可受不了。 干嘛要皱眉啊? 是不是写的诗词很烂? 思绪还没有转完,接着又看到那教习的眉头展开,接着睁大了双眼。 卧槽,又怎么啦,眼睛睁那么大? 哎哟!我这小心脏啊。 直到顾寻阳写完,周围的学子那小心脏已经坐了几趟过山车。 却见那教习神情激动,得到顾寻阳的示意后,颤抖着手拿起了宣纸。 知道他要念诵了,所有人都自觉的停止了说话,包括燕云书院的学子。 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顾寻阳最后决定,借用一下宋代词人辛弃疾的《破阵子.为陈同甫壮词以寄之》。 只有这样的诗词才能镇得住在场的这些人。 好了,这次是真的炸开了,彻底炸开了。 在场的说到写诗作词或许都略有欠缺,但是要说到对诗词的赏析,又有谁能差了?一辈子都在跟诗词打交道。 “他、他、他是……” “文曲星下凡?” “对对对……” 欧阳若水紧握的双手摊开了,一路上跟着顾寻阳的怨气也瞬间没了。 看着台上那个神情淡定的少年,这位刺史府的大小姐脸上绽开了花朵一般的笑容,而眼里却有泪水在打转。 李青峰却是握紧了双拳,还得是你啊我的兄弟。 而台上的韩风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与周围一片欢欣鼓舞的灵州学子不同,燕云书院的学子一脸呆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欧阳靖也是喜出望外,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了,哈哈大笑道:“快传上来。” 台上的教习赶紧把宣纸送了过去。 欧阳靖拿在手上看了两遍,作为一个读书人,同时又带兵上过战场,整个现场要说对这首词感触最深之人那就非欧阳靖莫属了,他是越看越喜欢。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首破阵子,哈哈哈哈。” 看了几遍之后才递给了黄仕同,黄仕同一边看一边念,“醉里挑灯看剑……弓如霹雳弦惊……可怜白发生。” 一边念一边点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黄仕同念完后又递给了旁边的王弼元和公孙镜还有张仲恒,才接着感叹道: “整首词大气磅礴,充满了鼓舞人心的壮志豪情,听着比痛饮那杜康酒还让人舒畅啊!” 灵州别驾王弼元接过话头,也感叹道:“还抒发了这孩子壮怀激烈立志报效朝廷、征战沙场的家国情怀,好,好啊!” 灵州长史公孙镜也开口说道:“通篇神采飞扬又悲壮慷慨、沉郁顿挫之间给我们展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战争场景,只怕这大夏一百多年来的沙场诗词无有能出其右者啊!” 角落里杨熙蕾早已经满眼星星。 女帝夏云曦眼里也是异彩连连,脸上却又强装淡定,要在这杨熙蕾和‘李老’面前保持着帝王的气度。 内心里却早就对整首词震惊不已,暗暗的道:莫不是上天眷顾大夏,降下了文曲星? 这里说了那么多,其实也都发生在片刻的时间里,此时台上的韩风是完完全全的没有了最初的风度。 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在顾寻阳没有出现之前,他原本是场上最靓的崽,一个人占尽了风头,而顾寻阳上来之后,他彻底的沦为了顾寻阳的背景,还是那种被踩得一无是处的背景,这换了谁能接受啊? 他想起了自己在第一道题时写下的那首‘夏日田园’,心里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冷着声对顾寻阳说道:“靠着运气写了首词也值得让你洋洋自得嘛?你如果真有本事,也在第一道题上跟我见个真章!” 韩风这一开口,又把众人的目光聚集到了高台之上,特别是台下的燕云书院的学子,似乎也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 而灵州的学子在听了顾寻阳的‘破阵子’之后,莫名的对他充满了信心,纷纷开口。 “顾公子,跟他比。” “顾县男,让他心服口服!” 似乎在他们心里,顾寻阳已经胜券在握。 倒是评委席的夫子们却没有开口,包括坐在最上首的欧阳靖和黄仕同等人也都没有出声,把决定权交给了顾寻阳,不管他怎么决定,就凭这一手词,已经完完全全的碾压了燕云书院的所有人。 顾寻阳有些意外,这是准备破罐子破摔了啊? 既然你想要,那我就给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 淡淡的对着韩风说道:“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嘛?” 韩风一脸懵逼,啥玩意? 梁静茹? 梁静茹是谁? 顾寻阳一脸哂笑,“你说吧,题目是什么?” 第83章 中秋文会(五) “你说吧,题目是什么!” 韩风还没有说话,评委席上的黄义德见顾寻阳接下了对方的挑战,心里很是欣慰,年轻人就该一往无前,但心里又有些担心。 于是开口说道:“题目是写一首和春耕秋收相关的诗词,此题是院长所出。” 黄义德也没有说那限时半个时辰,他也担心顾寻阳的那首词是碰的,虽然那种可能性很小。 周边各人心态不一,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心里平静下来以后也都反应了过来。 灵州这边几乎没有人能写出什么像样的关于沙场征战的诗词,但是燕云书院的人年纪和他们差不多,也都一直是在书院里学子,凭什么几乎人人都写了出来?而且看情况成绩比写第一题春耕秋收还要好。 为什么?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对方预料到燕云书院的副院长必然会有出题的机会,于是事先做了安排,让学子们提前写好了诗词,甚至是有人代写。 想通了这些,很多人便不再希望顾寻阳应战了,毕竟顾寻阳的这首词已经碾压了对方,已经赢了,没有必要再去冒险。 却也有人对顾寻阳充满了信心,希望他能再狠狠的打一次对方的脸,比如李青峰。 顾寻阳却没有想那么多,只见他思考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已经开始下笔。 说到写春耕秋收等百姓耕作的诗词,相信很多现代人最先想到的就是唐代诗人李绅的《悯农》。 顾寻阳也是。 悯农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比起写上一首词,这一次顾寻阳就写得快了很多,一气呵成。 周围的学子包括那些夫子们,都伸长了脖子,满心的期待。 研墨的教习如同之前一样,拿起宣纸念诵了起来。 一诗诵罢,周边议论纷纷。 “也是一首好诗。” “当然,一听完我脑子里就出现了一副盛夏中午之时,烈日炎炎的时刻,百姓在地里汗流浃背的劳作的情景,让人印象深刻啊!” “对呀,顾公子想必也是想通过这首诗让世人知道,耕作的艰辛,百姓的不易。” 评委席的夫子们传阅之后也是连连点头,包括上首的欧阳靖等人。 这首悯农原本也是一首千古名诗,但是由于之前的那首词太过于惊艳,人们对顾寻阳的期待太高,再加上这个时代农民的地位低下,这首诗的效果就差了许多,在场的大多都是生活无忧的读书人,自然引起的共鸣效果就差了很多。 谁都没有料到,这首诗却在不久以后流传开来,让顾寻阳在贫苦大众的心里地位直线拔高。 在这些原因的制约下,评委席燕云书院的夫子们开口了。 “虽然也不错,但还是不如韩风的夏日田园啊!” 一旁的韩风听到了夫子们的评价,顿时眉开眼笑,他甚至还从顾寻阳的诗里找出了矛盾的地方。 只见他甩了一下额头上的头发,自以为潇洒的说道:“哼,不过如此,顾兄写诗莫非都是凭空臆想不成?锄禾日当午?顾兄莫不是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为何要选择烈日当空的时候锄禾?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顾寻阳也在笑。 在前世就有人提出过这样愚蠢的问题,前世信息那么发达却还是有人不经过大脑,随口就这样问。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异世,就更不奇怪了。 这韩风原本就已经被顾寻阳一首词压得心态失衡,此时看到了胜过顾寻阳的机会,自然张口就来。 看到顾寻阳也在笑,韩风不禁问道:“你又笑什么?” 顾寻阳像看着傻子一样,一脸蔑视的说道:“我笑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懂春耕夏耘,更不晓秋收冬藏。” 在韩风一脸不屑之时,顾寻阳突然提高了声音,厉喝道:“农业是大夏国的国本,连陛下都要在每年祭祀之时向上天祈福,以求来年风调雨顺,而你......枉读书却不求甚解。 你下过田嘛? 你知晓何时插苗何时收稻嘛? 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年百姓没有收成来年国库就会变得空虚? 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每一粒粮食里面都有农民伯伯的汗水? 你知不知道他们鸡没有打鸣就得下地? 你知不知道狗都睡了他们可能还在田里干活? 你以为他们有得选却还要在正午之时下田锄禾? 事实是他们就算在烈日炎炎的正午也要下田锄禾却依然有干不完的活! 你这样的人,哪怕写的诗词再好,在我顾寻阳看来也是一堆臭狗屎,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嘲笑,难道又是梁静茹给的你?” 韩风被顾寻阳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接着又被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憋红了脸愤怒的道:“你......你.......” 顾寻阳一脸冷漠。 “你什么你,像你这样的人,如果要是作了一方的父母官,那简直就是灾难,如果燕云书院尽是你这样的学生,那不如解散了好。” “你放肆......” 上首的燕云书院副院长杜玉明忍不住了,“老夫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都多,该怎么教授学业有你指手画脚的余地嘛?” 周围有些安静,气氛有些奇怪,韩风是憋红了脸,而周围很多学子却是羞愧的低下了头,顾寻阳说的可不只是韩风,更是扯下了他们的遮羞布,其中也不乏灵州书院的学子。 坐在上首的欧阳靖还有灵州的几个上佐官员,却是一脸的欣赏,作为一个大州的管理者,他们深知顾寻阳说的很有道理。 而角落里的夏云曦更是目有奇光,想不到顾寻阳小小年纪却有这般见识,这不就是她现在需要的人才嘛? 顾寻阳可不管他是什么院长不院长的,既然说开了,就不会再客气,只见他眉毛一挑,开口说道:“以您的意思,谁的年纪大谁说的就是对的?那如果您将来活到了一百岁,玄月国的皇帝还得让位给你不成?” 话音一落,就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杜玉明哪里听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他在燕云书院那也是德高望重的存在,几时又有学子敢这么跟他顶嘴? “你......” 杜玉明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而且顾寻阳这话也不好接,弄不好回去就会有人参自己一本。 颤抖着双手赶紧喝了一杯杜康酒顺顺气。 “好好好,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顾寻阳没再理会杜玉明,转头对韩风说道:“你像是很不服气?诗词而已,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说完也没等韩风回答,直接又走到书桌旁,提起了毛笔。 “他还要写诗?” “好像是。” 过了盏茶功夫,顾寻阳立起身,把毛笔往书桌上一扔,对着站在一旁的教习说道:“麻烦您,给这位韩公子念念!” 教习却没在意顾寻阳的态度,他早已经被这首词深深吸引了。 第84章 中秋文会(六) 西江月.夜行杏花村 明月别枝惊鹊, 清风半夜鸣蝉。 稻花香里说丰年, 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 两三点雨山前。 旧时茅店社林边, 路转溪桥忽见。 顾寻阳心下暗道:艾默索瑞,艾默索瑞,辛弃疾老前辈,实在是迫不得已又借用了你一首词。 又是一首千古名词,韩风怔怔的看着顾寻阳,脸色难看。 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如此的无力。 面前的少年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让他呼吸都觉得有些难受。 不光是韩风,包括台下的燕云书院的二十来人,全部都是面色难看。 而灵州书院的学子却是一个个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韩风和之前的秦昭和一样,一步一步失魂落魄的朝台下走去。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风采。 顾寻阳却没忘记补刀,对着韩风的背影幽幽的开口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胸无点墨,不知为君分忧,更不察民间疾苦,终日招摇于市井,卖弄所谓的才学,实为读书人之耻辱。” 韩风刚走到高台边上的木梯旁,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摔下高台。 燕云书院的学子赶紧上前搀扶。 眼看着一腔的心气,就此被顾寻阳彻底磨灭。 一代天才,或许就此‘陨灭’。 周边的很多人已经彻底的成为了吃瓜群众,他们的心思早已经不再是写什么诗词来赢得刺史府的青睐。 “赶紧滚下去吧!” “滚回玄月国去吧!” “就这也敢来我们大夏撒野?!!” 有纯纯看热闹的人大声的发泄。 更多的是对顾寻阳表现出来的文采的赞叹! “这顾县男果然名不虚传,短短的时间就写出了三首千古名篇。” “可不是嘛,如此文采确实当得起‘文曲星’下凡的夸赞。” “对了,夜行杏花村,这杏花村是哪里?” “这你都不知道?‘借问杜康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忘了嘛?那杜康酒据说正是这顾县男所酿,而酿造的地点正是安平县的杏花村。” 周围多了很多吃瓜群众,但同时也还有很多有志气的青年,听了顾寻阳这句话,心里惊起了无限的涟漪。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是多么大的气魄和胸襟 啊? 不卑不亢,这种坚韧又有几人能做得到? 如此忠君为民又怎能叫人不爱? 看着顾寻阳的眼神渐渐的变得狂热,这风度翩翩的少年在这一刻深深的折服了他们,成为了很多青年的心中偶像。 角落里的杨熙蕾‘嘻嘻’一笑,悄悄的对着夏云曦说道:“少爷,那顾公子说他虽身处江湖,却一直在为你担忧呢!” 夏云曦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抹红晕,又故作严肃的道:“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坐在上首的杜玉明痛心疾首,此次出行大夏国到了此刻,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眼看着目的即将达到,却半路里杀出了个‘陈咬金’,院长大人很不甘心。 若不能当着这帮学子的面挫挫顾寻阳,恐怕很多人都会心生魔念,从此以后见了这少年,只怕还没开口便先弱了七分。 这次跟来的可不只是燕云书院的学生,包括像韩风和秦昭和都是来自大都,如果就这样回去,自己不但不好给燕云书院交差,大都的某些人也不会让自己好过。 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些后悔来掺和这趟浑水了。 跋山涉水就不说了,还没能实现此行的目标。 想到了这些,杜玉明心里一横,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又喝了一口杜康酒,缓缓站起身来。 坐在旁边的几位大佬一脸玩味的看着杜玉明,竟都没有打断他的意思。 台上这少年看着和善,却言辞犀利,进退有度,几人自量哪怕是换了自己也不一定能讨得了便宜啊。 既然杜玉明不顾身份想要说教一番,那便由着他,且看这少年还有什么能耐。 只见杜玉明站起来后,一改之前的态度,悠悠的说道:“原来小友竟然是那位写出了经典启蒙丛书《三字经》的天才少年,燕云书院的学子们败给你不冤呐,只是......” 先是把顾寻阳身份提高了一个档次,又提起顾寻阳的《三字经》提醒了燕云书院的众人,这是一位难得的天才,算是给燕云书院的学子找了一个台阶。 顾寻阳抬眼望去,毫不胆怯。 杜玉明语气一转,冷声说道:“只是......年轻人嚣张跋扈,终究......不妥,这世间少年天才泯然众人的例子可不少,不要写了几首诗词就觉得天下无人了。 就说说你那《三字经》吧,别的且不说,就那开篇第一句就有很大的问题。” 顾寻阳的《三字经》如今已在大夏国各大州府的启蒙教学里普及了起来,效果出奇的好,在场的众人除了燕云书院的人之外几乎都读过,那开篇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在众人心里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众人一听,这老院长要出招了,竟然打算在这《三字经》的开篇第一句做文章,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包括欧阳靖和夏云曦都突然提起了精神,这《三字经》跟二人可都有莫大的干系,前者向朝廷推荐,而后者直接拍板在整个大夏推广了这本启蒙丛书。 顾寻阳也是微微皱眉,心有所感,他已经隐隐能猜到这燕云书院的老院长想要说些什么了,但他却不害怕。 针锋相对的说道:“你们燕云书院可以在对上灵州书院学子的时候盛气凌人,而我却不能对着你们‘嚣张跋扈’?请问杜院长是这意思嘛?” 一句话直接怼得杜玉明老脸一红,但既然站出来了就没有再退缩的道理,他甚至都已经有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的心理觉悟。 强词夺理的说道:“二者岂能混为一谈?他们是正常的文学切磋,而你那是得理不饶人。” 撒泼耍赖了嘛? 顾寻阳心里暗暗一笑,争锋相对的道:“既然杜院长也认为小生‘得理’,那为何小生作为‘得理’的一方,却还要去饶恕‘无理’的人呢?” “你......” 见顾寻阳如此能言善辩,杜玉明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周围的人群甚至传出了不少嬉笑声,让他更加的恼怒。 坐在他旁边的欧阳靖等人也毫不掩饰的露出微笑,台下的欧阳若水和杨熙蕾等人更是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顾寻阳却不想继续这样无理取闹下去,自己明显已经站住了脚,如果再继续跟杜玉明胡搅蛮缠倒是显得自己有故意避重就轻的意思。 于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杜院长之前有言,小生那《三字经》开篇第一句就大有问题,既然院长在这年轻人能不能盛气凌人的问题上说不清楚,不如咱们说说院长口中的‘问题’?” 什么叫‘院长在这问题上说不清楚’,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周围又出现了稀稀疏疏的哄笑声,让杜玉明更是难堪,自己堂堂一院之长,却受此侮辱。 赶紧又喝了一杯杜康酒,他甚至有点怀疑,到了最后恐怕自己唯一的收获就是喝了几杯杜康酒了。 奈何此时已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第85章 中秋文会(七) 奈何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口酒下肚,杜玉明强自平缓了一下心情,这才开口道:“《三字经》里,小友开篇第一句就是‘人之初,性本善。’,老夫不敢苟同。 人从一生下来,直到成年。身边的父母,私塾的夫子等等都会一直教其向善,这是人所周知的,若果真的如小友所言,人性本善,那为何还要去不断的引导其向善?让其自然的按着其本性成长不就好了? 由此可见人性本善是不对的。 再比如,人出生之时,如果没有人教导其向善,没有人规范他们的行为,那么为了生存为了活下去,在一个资源有限的圈子里,他们势必要去争夺资源,损人而利己,这又怎么能称之为善呢? 俗话说‘学好三年,学坏三天,’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学坏比学好容易得多? 那是因为人之初,性本恶啊,是人性使然。 我们每日的生活里其实都有许多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都在告诉我们,人之初,性本恶。 当然,人世间也有许许多多的一心向善的人存在,但老夫认为,那些善都是后天养成的,小友以为在理否?” 杜玉明娓娓道来,说得有理有据,台下燕云书院的学子们振奋不已。 不光是燕云书院的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经被杜玉明带进了自己的思维里面,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双方立场不同,估计有很多人都已经拍手称赞了。 包括评委席,还有坐在上首的欧阳靖等人都是微微皱眉,他们虽然心志更为坚定,见识也远超在场的很多人,此时却也无法辩驳。 像是李青峰欧阳若水还有夏云曦等一直支持顾寻阳的人,也都有些替顾寻阳担心。 甚至也都在怀疑人之初是不是确实是性本恶。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顾寻阳身上,看看他怎么辩驳。 顾寻阳微微一笑,既不生气也没有急躁。 看到杜玉明一口气就说了一大堆,他就知道这院长大人根本就不擅长辩论。 如此一大堆,听众听到后面可能都忘记了你前面在说什么,其实逐步的施加压力让对方在逐步解释与不断的反驳中走进自己的节奏里效果会更好。 只见他满脸自信,不紧不徐的开口说道:“杜院长说得在理,但是院长不妨再想一想,小生写出《三字经》却是为何?” 先是赞同对方的有些道理,再转折暗指其思虑不全,想法肤浅,用一个设问把所有人的思绪带进自己的节奏。 顾寻阳继续道:“它是一本启蒙丛书,既然是给天下的孩童启蒙,自然需要教其向善。难道玄月国的启蒙丛书都是教人向恶嘛?从这一点上来看,‘人之初性本善’作为开篇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来说说善和恶的问题,杜院长想必是对性本善的意义产生了曲解,如果院长读了《三字经》后面的内容,就应该能很清晰明了的知道,此处所说的‘善’并非是单纯的说人性的好与坏,所谓性本善指的是生而为人,皆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是非之心、向善之心还有同情心。 举个例子,诸位可以想一想当你看到他人遭遇不幸,看到天灾人祸之时,你是否会很自然的就会产生同情之心? 肯定会吧? 这就是人的本性,人性之善犹如江河之水永远往下流一般,是固有的,是与生俱来的。 至于院长所说的,人一生下来就会有父母和夫子教其向善,这不也是父母和夫子固有的向善之心嘛? 还有杜院长所说的为了生存而争夺资源,在小生看来那并没有善恶之分,不管是家里养的鸡鸭还是山里的鸟兽,它们饿了自然就会想要进食。 还有山中的草木即将枯萎,那么在雨水来临之时自然就会更多的吸收水分,这本就是天理循环,又何来的善恶之分呢? 再举个例子,诸位可以看看天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他们辛苦劳作,他们制造了各种工具各种吃食还有各种布料等等,所有的行为又有哪一项是为了作恶呢?究其原因是因为所有人都有向善之心啊。 其实自古以来,善和恶都没有固定明确的界线,所谓的善与恶其实都是以人为本来划分的,对人有好处的行为我们称之为善,反之则为恶。 而这个世间的是是非非也并不是都能分辨一个善与恶,舍己为人我们称之伟大,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我们称之为善,而损人利己自然就是恶了!” 顾寻阳一番言辞,又把人带进了自己的节奏里,可以说很多吃瓜群众并没有自己的见解,那么他们就会在听谁说话的时候就觉得谁比较有道理。 而对于那些见识不凡的人来说,顾寻阳的这一番说辞先是言明了自己‘人之初性本善’作为启蒙丛书的用意,接着又点出杜玉明曲解了意思,暗讽其理解比较狭隘。 最后又巧妙的利用恻隐之心和同情心等概念驳斥了杜玉明所举的生活实例,可以说应对得相当到位。 甚至包括杜玉明都有些动摇了,介于顾寻阳从出现到现在的所有表现,他对自己那是越来越没有信心。 与人辩论讲究的是临场应对,像杜玉明这种长期被学子恭维,很少有人敢直言顶撞的人,辩论并非他所长。 之前所言几乎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所有论据。 如今被顾寻阳一一驳斥,杜玉明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顾寻阳可不是什么老好人,既然站在了对立面,他向来是不会嘴下留情的。 只见他环视一周后开口说道:“至于‘人之初’到底是善还是恶,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见解,也可能‘人之初’既非善也非恶,而是欲,欲望的欲! 今日在此,并非是在下一定要跟杜院长争个输赢胜败,只是在下认为辩论就应该不相侵害,只需要抒发自己的观点就好,让别人去理解,而不是为了让别人困惑迷惘。 只有如此,辩论才有意义。 让辩论的胜者能坚持自己的立场,而不胜者也能听到他所追求的真理。 如果辩论就是巧言令色的相互诋毁,迷惑别人使之不得要领,那就妨碍了治学的根本道理。 一味的纠缠不休且咄咄逼人,以在下看来却是落了下乘,你觉得呢杜院长?” 顾寻阳这一番话,以退为进。 不但封堵了杜玉明继续纠缠下去的路,同时也暗指杜玉明作为长辈却欲图通过辩论来诋毁《三字经》,同时诋毁自己的无耻行径。 在场的人又有谁听不懂? 杜玉明自然也是听得懂的,只是他节奏已乱,方寸之间早已经拿捏不住。 此时憋红着脸,怔怔不能言。 良久,长长的一叹,朝着欧阳靖略一拱手后落寞的离座而去。 据说杜玉明回到燕云书院以后,却并没有受到院长的责罚,他用一杯杜康酒堵住了院长的嘴。 而顾寻阳的杜康酒和那些流传在外的诗词也由此传进了燕云州。 杜玉明一走,燕云书院的三位夫子和一众学生也在那些早已经变成吃瓜群众的学子们的奚落下灰溜溜的离开。 “赶紧滚回你们玄月国去!” “顾县男真非常人也!” 现场一片欢腾! 第86章 再见李青峰 文会在绝大多数人意犹未尽中,草草的结束了。 当天晚上,欧阳靖在刺史府举办了一场晚宴。 灵州一众领导班子除了六部功曹之外几乎都到了,包括了别驾王弼元长史公孙镜还有灵州司马张仲恒和主簿曹元礼,甚至州尉蒋方舟都被欧阳靖邀请了过来。 这些官职在和平时期大多没有太多事务,具体的事务处理者其实是下属的六部功曹,比如司法参军柳如是。 灵州书院里除了院长黄仕同还有文会上坐在评委席的黄义德等一批夫子之外,也有一部分学子受到了欧阳靖的邀请,比如从大明府赶来的崔浩和贺知卿,林绪之郭子义和姜玉明上官澈等在文会上写过诗词的学子也都在列。 据说刺史府也向燕云书院的师生发出了邀请,可最终没有一人到场! 而在文会上几乎可以说以一己之力挫败燕云书院的顾寻阳自然是今夜的主角,被刻意的安排与欧阳靖和灵州一众官员同席,身边有欧阳若水作陪。 席中欧阳靖毫不掩饰自己对顾寻阳的欣赏,分别给他仔细的介绍了在场的一众官员和书院的主要人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少年怕是要从此平步青云展翅高飞了。 也许不出一两年就会成为刺史府欧阳靖身边的红人,在这灵州境内,欧阳靖那是妥妥的土皇帝,说一不二,顾寻阳将来的地位必然也会水涨船高。 于是整个宴席中,不断有人敬酒,顾寻阳也是来者不拒,进退得体,赢得了众人的一致好评。 至此,顾寻阳正式进入了整个灵州权力中心的视野。 酒过三巡之后,又到了熟悉的商业互吹环节,整整持续了接近两个时辰,宾主尽欢,不再多表。 散席后顾寻阳被欧阳靖带到了书房密谈,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最后顾寻阳依然拒绝了留宿刺史府。 借口想看看灵州府的夜晚,拒绝了欧阳若水自告奋勇的“带路”。 带着张虎出了刺史府。 走在灵州府最热闹的长安街上,清风徐来,一身酒气退去了不少。 已是夜晚十点左右了,街上依旧有不少行人,不管这祥和的背后是不是会有另外的一番血腥或者肮脏,至少此时此刻的所见所闻是安平县比不了的。 看着临街的一排排酒招飘展,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张虎亦步亦趋,稍稍落后半步。 突然开口问道:“公子,咱们这是去哪里?” 顾寻阳淡淡的道:“随处走走,顺便找个地方对付一晚,明日便回安平县。” 张虎听罢,疑惑的问:“公子既然无事,为何又拒绝了刺史大人的好意呢?” 顾寻阳原本不想回答,沉默了几秒之后,突然觉得有些事确实也该跟张虎说说,于是又淡淡的说道:“刺史府抛出了橄榄枝,但我却还没有想好自己到底想干 什么,或者说还没有准备好把自己卖给刺史府吧!” 张虎早已经成为顾寻阳的心腹之人,在他面前顾寻阳说话毫无顾忌,但有些事却也不能乱说。 其实他现在心里想的却更加的复杂,或者说还在犹豫,是要在安平县过过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是要站出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话又说回来,在这种皇权主宰一切的时代,就算要卖身那也是卖予帝王家呀,而且据说当今的帝王还是一位美女,是大夏凤榜上横压当代所有女子的存在。 说的不是权势,而是姿色。 咳咳……你懂的吧? 张虎没说话,顾寻阳说还没有准备好,他就相信是自家公子还没有准备好。 至于自己?既然决定了跟随,那就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便好。 见张虎没有说话,顾寻阳用开玩笑的口吻问道:“你是不是觉得错过了这种机会很可惜?” 张虎略一沉吟,开口道:“对于很多人来说,这种机会可能几辈子都不一定能遇上,错过了自然可惜,但公子天纵奇才,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那自然有自己的道理。” 顾寻阳回头看着张虎,只见他一脸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顾寻阳很满意。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以如今张虎在顾寻阳身边的地位,如果他真的进了刺史府,那张虎的身份地位肯定也会随着顾寻阳的崛起而大幅拔高。 此时此刻他还能保持着这样的心态,实属不易。 二人慢慢悠悠的走了一会,突然听到前方传来阵阵喧哗。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街边的酒铺门前聚集了不少人,顿时引起了顾寻阳的好奇之心。 走近一看,顾寻阳顿时就笑了,竟然是李青峰。 酒铺不大,但生意不错。 几张饭桌都坐得有人,其中靠近大开着的排门边上的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此时正和周围的人争得面红耳赤,他自然就是李青峰了。 原本今日看到顾寻阳在文会上锋芒毕露,最后被邀请进了刺史府,他打心里替顾寻阳开心,自己既然去不了也就想着随便找个酒肆喝点。 今夜的灵州府显得格外的热闹,很多酒铺里的生意都比平常好了许多,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三三五五的好友聚在一起谈论今日的文会。 听到别人夸赞顾寻阳,他总是特别开心,就好像是在夸赞自己一样,一开心就多喝了几杯。 于是大着舌头跟酒铺里的客人聊了起来,说起了自己和顾寻阳在安平县的诸多往事。 原本也没多大点事,但是今日顾寻阳在文会上崭露头角,很多人就觉得李青峰这是在乱攀关系了,于是就起了争执。 “你怎么不说你是顾县男的拜把子兄弟?” “就你这样的穷书生,你也配跟顾县男交朋友?” “你要真和顾县男熟识,我请你喝两斤杜康。” 周围你一言我一句,全是讽刺。 对于极为看重名声的书生来说,这就算很严重的侮辱了。 李青峰急得面红耳赤却又没办法证明,总不能现在带着众人去闯刺史府吧? 也正是这个时候,顾寻阳带着张虎走了进来。 微微一笑,对着周围的人道:“这两斤杜康,可不便宜啊。” 接着又对着李青峰道:“李兄,好久不见。” 李青峰一脸的不可置信,“顾兄弟,你......你不是跟着刺史大人去了刺史府嘛?” 周围的人一脸疑惑。 突然另一作书生打扮的青年激动的说道:“他,他真是顾县男,我在文会上见过他。” “是,真是,是顾大人!” 顾寻阳又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李青峰的话,对着周围一拱手说道:“在下正是安平县顾寻阳。” 一下子,原本还在桌子上喝酒的人都聚集了过来。 “顾大人。” “见过顾大人。” “顾大人,你是我们灵州的英雄啊!” 众人纷纷见礼,神情激动,虽然才过去了一天,但是顾寻阳的事早已经传遍了灵州府,甚至他早前在安平县的事迹都一些人挖了出来,短短的时间里就成为了很多灵州人闲暇之时的谈资。 他不是灵州书院的学生,但却是女帝亲封的男爵,如果只是论品级,那可是正五品,比县令都还高两级,一声“顾大人”叫得也没问题。 但顾寻阳明显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称呼,脸上却一直保持着微笑,不骄不躁的道:“诸位过奖了,在下和诸位一样也只是灵州治下千千万万老百姓中的一员,何敢称‘英雄’?” 接着又忽然提到了声音,朗声说道:“但是......他燕云书院既然敢到咱们灵州来撒野,咱们自然不能惯着他,必须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对!” “咱们灵州也不是好惹的。”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引起了周围很多人的共鸣。 原本很好的气氛,人群之中却忽然传出一个憨憨的声音:“可是,顾大人,咱们为什么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顾寻阳都被逗笑了,一脸笑意的道:“就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的意思。” 顿时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看着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顾寻阳走到李青峰身边,朗声道:“诸位,今天是个开心的日子,喝上几杯是应该的,但别喝醉了。” 拍了拍李青峰的肩膀后继续说道:“在下和我这位朋友很久没有见了,准备找个地方叙叙旧,就不打扰诸位了,今晚诸位的酒钱,在下请了。” 引得众人一阵欢呼。 而之前讽刺李青峰的一干人,却是面色尴尬。 第87章 十卦九不准 这个夜晚,有太多的人睡不着。 整个灵州府各条主大街大多数的商户像是事先约好了一样,都没打烊。 各个大小酒楼和风月场所都是人满为患。 顾寻阳和李青峰并排漫步在街头,时不时就能听到街边的某个酒肆或者楼上的雅间传来一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街上行人也不少,有的形色匆匆,有三五成群的书生相互聊着中秋文会上的各种情节,也有酒后踉跄勾肩搭背回家的路人。 不时的就能从路人的聊天中听到关于顾寻阳的各种话题。 张虎听着,也是觉得与有荣焉,却见自家公子安静的走在身前,脸上毫无波澜,似乎那些人谈论的不是自己,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落后半步跟在顾寻阳二人身后,他谨慎的打量每个即将和自己三人擦肩而过的路人,内心不禁感叹,公子的心境却是比自己强多了。 微风吹来,顾寻阳酒醒了。 “李兄,近来如何?” 却见李青峰苦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看来这灵州府的生活并没有如他所愿。 顾寻阳心下明白,回想起自己上一世求学的经历,从县城到省城的各方面落差,确实会让有的人短时间里难以接受,甚至有人为此而自杀。 这个自己是没办法帮忙的,只能让李青峰自己去调节。 如此一想,顾寻阳换了个话题。 “你觉得这灵州府怎么样?” 李青峰淡淡的道:“比起安平县,自然是繁华了很多,各方面都是安平县没法比的。” 顿了顿又接着道:“顾兄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今日你立了大功,刺史府的赏赐自不必说,说不定还能得到刺史大人的保荐,去往京师,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到时候可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听着李青峰的话,顾寻阳明显的感觉到他改变了许多,已经不像是在安平县那般阔达,像是刻意的渐渐的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话里虽也有为朋友高兴的意思却又夹杂着一丝羡慕和自卑。 略一想,顾寻阳便明白了其中缘由:“李兄,在下并不打算进入仕途,此间事了,我会回到安平县,继续去完成之前没有完成的事!” 想了想,突然拍拍李青峰的肩膀:“不管将来如何,顾寻阳还是安平县的那个顾寻阳,待你秋闱归来,我在安平县明月楼为你接风!” 听顾寻阳如此一说,李青峰心里微暖,又有些惭愧,再回想着二人在安平县一起逛明月楼的点点滴滴,心情豁然开朗。 男人之间会建立有挺多种情谊,唯有三种最能持久。 那就是,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 “不再考虑考虑?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多少人求而不得,真打算在那小小的安平县虚度自己的光阴?真不觉得辜负了自己的一身所学?” 顾寻阳微微摇头,看着远处街道的尽头。 “安平县可不小,多少人穷尽一身也未必能够治理好一县之地,不说大夏京师,就是灵州府也未必如你想像的那么好,一样的有太多才华横溢的人埋没在此郁郁而终。” 李青峰听着顾寻阳的话,有些似懂非懂,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二人又默默往前走了一会。 张虎亦步亦趋的跟在李顾二人后面,忽然看到一游方道人打扮的老者,手上拿着一根竹子,竹子上挂着一块白布,上书‘十卦九不准’,径直朝着顾寻阳走来,他瞬间提高了警惕,正准备上前一步阻止。 却见那道人在顾寻阳前面五步之外就停下了脚步,目光跳过了顾寻阳和李青峰二人,看着后面的张虎露出善意的眼神,和张虎眼神一对上便瞬间收回,看向顾寻阳。 “公子,长路漫漫,何不停下小憩,让老道给您算上一卦如何?” 道人已经挡住了去路,二人只好停下脚步,顾寻阳原本是不信这些的,却见白布上写着‘十卦九不准’又突然来了兴趣。 “道长今日算了几卦?” “天明出门,十卦便收,到此时正好已算了九卦。” “道长这十卦九不准,要算满十卦怕也不易啊,却不知前面九卦准与不准?” 老道捋了捋山羊胡:“前面九卦皆非有缘人,怕是都不准呀!” 有点意思,顾寻阳微微一笑,暗道:看你玩什么把戏。 “这么说,我等是有缘人?” 老道摇摇头道:“非也,公子是有缘人!” 冲着我顾寻阳而来的? “道长既说在下是有缘人,那便算上一卦吧,却不知道长能算什么,如何算?” “老道只算吉凶,十两银子一卦。” 李青峰在边上听了这么久,一直没说话,,其实灵州府各大街每日都能遇上类似的江湖骗子,想着顾寻阳既是感兴趣,玩玩也无妨,待到听见那老道说十两银子一卦才忍不住。 “顾兄弟,这灵州府不比郡县,江湖骗子很多,不如还是算了吧!” 见李青峰如此说,那老道人却也不生气,也不辩驳,依然面带微笑。 顾寻阳:“无妨,时辰不早,便让这老人家算上这第十卦,也好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便朝着张虎示意了一下。 张虎会意,掏出两锭银子递给了道人。 老道走上前来,顺势接过,“公子仁厚!” 只见他熟练的把银子往袖子里一扔后消失不见,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 接着左手抓向顾寻阳的左手:“老道看看公子手相。” 顾寻阳还没反应过来,手便已经被对方抓在手里。 张虎心里一紧,暗想此人怕是五品甚至是六品以上的实力,是速度擅长者?但又疑惑,自己从他身上又没有感受到武者的那种感觉,或许是因为他没有恶意? 不管是与不是,张虎心中都无所畏惧,便要期身上前。 却见顾寻阳抬起右手,止住了自己。 顾寻阳配合的摊开了手掌,那老道便仔细的端详了起来。 一边端详,一边伸出右手掐指作思考状。 没过多久,老道人放开了顾寻阳的左手。 微微皱眉道:“公子,是个凶卦呀!” 顾寻阳倒也不在意。 淡淡的道:“还请道长解惑。” 老道略一沉吟:“老道掐指一算,应验恐怕就在这几日之内啊!” 顾寻阳又道:“敢问道长,能解否?” 老道人微微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但吉人自有天相,公子仁厚,若此时往南,或可避此血光之灾!” “谢道长解惑!” 老道人微微一笑道:“老道在灵州的缘分已尽,这便去往他方,但和公子的缘分却未尽,他日公子若到京师,可抽空去一下真武观。” 老道人说罢,也不等顾寻阳回话,竟自转身离去。 顾寻阳对着瞬间就走出一丈之外的老道人说:“他日若有机会去到京师,必会前去打扰一番。” 三人目送老道人离去,张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缓。 “公子,此人不简单,或是六以上擅长速度的武者。” 顾寻阳微微颔首,他不知道怎么分辨别人是几品,但他自魂穿以来各种身体上的能力都比普通人强很多,自然反应也强很多,但刚刚那道长抓向自己的时候,自己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手便已经被抓在对方手里。 如若对方想对自己不利,那自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这种感觉很不好,现在一细想,有些后背发凉,一瞬间就没了安全感。 “张虎,你可知道真武观?” 他没有问李青峰,毕竟对方一看就是江湖中人,估计李青峰也不可能知道。 却不想张虎却是不知道。 李青峰却说话了。 “真武观,我听书院的先生说过,只是京师的一座普通道观,但听说先帝在世之时,每年都会去一次观里上香。” “哦......” 哦了一声,顾寻阳却没再说话,但心里却记住了这事,在这皇权至上的年代,不管多么普通的地方,只要和皇家扯上关系就变得不普通了,更何况还是帝王。 “公子,那道人的话不可不信啊,他既说往南能避此劫,公子也打算回到安平县,那不正是同一个方向嘛,不如现在启程?” 对于张虎来说,什么事都没有顾寻阳的安全重要,这老道的话让他心里很不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顾寻阳没说话,李青峰把话接了下去。 “顾兄,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不希望你留在灵州府?觉得你留下来会受到刺史大人的重用,从而挤占他们的权利和利益?于是借着这道士之口劝你离开。” 顾寻阳摇头说道:“不会,我能感觉到这道长并没有恶意。若只是有人不想我留在灵州府,那也不会用这种激烈的手段,毕竟那道人说的可是血光之灾。 也不可能指使着那位道长来这么一出,这不是打草惊蛇嘛?先不说能不能随便就可以指使一位四处云游的六品高手,就说若对方真要向我出手,那刚才我恐怕就已经交代了。” 李青峰点点头,表示赞同。 张虎又道:“公子,那我们现在离开嘛?” 他自己不怕,但他现在心里没底了,他怕自己力有不逮,不能护公子周全,保护一个人和与人搏杀那完全是两码事。 却见顾寻阳摇摇头。 “不必紧张,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更何况我受邀而来,怎能如此不辞而别,于理不 合。再说了我们也算是刺史府的客人,中秋文会才刚刚结束,若有人有那意思恐怕也得掂量掂量吧。 而且那道人的话也不可尽信,占卜算命这事那可说不准得很,说不定真如李兄所说,却 是一江湖骗子呢?更何况现在城门已经关了,若要离开就只能去刺史府拿到令牌才能出城。” 第88章 应验 明月楼。 后院某个房间。 洛扶摇正在整理资料,看着晚间才送来的一份情报微微皱眉。 明月心来了。 “扶摇,这么晚了还在忙呢?” 香菱自觉的去沏茶。 “心姐,你看看。” 明月心接过洛扶摇递来的一张纸条。 ‘顾寻阳街上偶遇真武观道士......属下猜测,占卜吉凶是假,给顾寻阳预警是真。’ 明月心美目一凝,随即又舒展开来。 打趣道:“担心你的小情郎?” 洛扶摇脸上微红,撒娇道:“心姐,你帮帮他吧。” 明月心佯装板着脸道:“我可不认识什么顾县男。” 洛扶摇站起身来,走到明月心身边,双手抓住明月心的手臂轻轻摇晃。 “哎呀......心姐,你就帮帮扶摇嘛!”继续撒娇。 洛扶摇很心急,却毫无办法。 明月心佯装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好啦好啦,放心啦你小情郎不会出事,我等下就去安排。” “嘻嘻!” 洛扶摇转愁为喜,接过香菱刚倒好的热茶。 “心姐喝茶!” 明月心接过茶杯,“扶摇,你说说今夜最有可能对你的小情郎不利的会是哪方人?” 洛扶摇自从接到这个消息以后一直心神不宁,只想着怎么保护自己的小情郎,却不曾去想在这种时候有谁会冒着触犯刺史府的风险去对顾寻阳出手。 现在既得到了明月心的承诺也就静下心来。 “燕云书院?可书院不都是一帮书生嘛?”接着又道:“不对,燕云书院不可能只带着一帮文弱书生就敢横跨几百里来到灵州府。” 明月心微微点头又摇摇头。 洛扶摇却没有注意到,只听她又接着说道:“哎呀这可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破坏燕云书院的事?” 说完这才抬头看着明月心。 明月心却只是微微一笑。 “扶摇,你怕是想错了,今夜最没有可能出手的反而是燕云书院,书院会带着武者不假,可做决定的人必然是副院长杜玉明,老院长虽是在文会上吃了瘪,却不是那种失了志就用武力打击报复的人。再说了那不是在拿那么多学子的性命开玩笑?” 洛扶摇疑惑的道:“除了燕云书院,还有谁会对他不利?他第一次到这灵州府,不可能这么快就树立了什么敌人吧?既不是燕云书院,那自然是灵州府本土势力,欧阳刺史在灵州集权于一身,怎么会有本土的势力在这个时候动手?”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过也不怪你,你初到灵州自然很多事不了解,说到树敌我倒是知晓一二,前些日子你小情郎的那杜康酒突然在灵州各地声名大噪,你不觉得这事有蹊跷?” “他那酒确实独一无二呀,名声大噪不是应该的嘛?” “独一无二是没错,可这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还少嘛?怎么没见一夜之间就突然传遍大街小巷?” 洛扶摇不说话,她初来历练,自然没有明月心那么精道。 明月心接着道:“这自然是有人推波助澜,你那小情郎的手段也不简单啊。也难怪李清欢跟他合作那么短的时间便能有那般成效。” “那这跟今晚的事有什么联系?” 明月心又道:“你说,要是杜康酒突然走进灵州所有的郡县,那最倒霉的是谁?” 洛扶摇试探着道:“女儿红?” “没错,世人都以为女儿红是灵州富商沈千山的产业,沈千山一介商贾,就算是女儿红被杜康酒取代,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你的小情郎可是陛下实封的贵族。却少有人知道沈千山只是一个傀儡,背后还有一个王家在主持。” “灵州别驾王弼元?他敢触刺史府的霉头?” “王弼元不成气候,可王家可不只王弼元,王家在京师的那位可正当壮年呢!不然你以为就王弼元那点能力怎么能够在灵州别驾的位子上稳了这许多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看到了你那小情郎大挫燕云书院,羞辱书院院长。 而今夜正是燕云书院留在灵州府的最后一晚,明日便要回玄月国,再加上没有人知道王家就是女儿红后面的东家,各种条件整合在一起,王家也便有了出手的可能。” “还有一点,当年女儿红可不是沈千山的产业,而是钱家的,十年前钱家一夜之间被灭门,只有钱家新进门的媳妇白洁回娘家逃过了一劫。 同为酒商的沈千山乘机吞并了女儿红,钱家灭门一案一直到现在都是一桩未解的迷案,而我却在一个机缘巧合之下无意发现了一些线索,矛头全部都指向了灵州府王家。” 洛扶摇一脸凝重:“心姐,你是说王家为了女儿红把钱家灭了门,然后让沈千山在明面上掌管?而现在杜康酒的崛起,让他们想故技重施,再嫁祸给燕云书院?” “自然,不然你以为沈千山一介商贾,女儿红轮得到他?再说了王家那位清廉之外传于外,你觉得他上下打点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他,那他岂不是很危险?心姐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洛扶摇一脸焦急。 “傻丫头,放心吧,他身边可是有着七品高手!” “可毕竟就一个人啊,王家在灵州府经营多年,岂是一个七品能挡得住的?” “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必要时明月楼会出手。” 清风酒楼在灵州府不算大,却因为地理位置优越而生意不错,也算小有名气。 顾寻阳让张虎开了两间上房,打算今夜就在此留宿了,明日一早去刺史府辞别就打算回安平县。 张虎却私下开了三间,想着若真要有人对公子不利,多半都会选择夜深人静之时,多开一间万一能误导一下对方,也算意外收获,尽管对于那些高手来说,在房间之外就可以分辨房间里有没有呼吸声,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如此。 那老道虽然说应验可能就在这几天之内,但也可能就在今晚啊,张虎如是一想,又觉得心神不宁起来。 二楼靠窗的一个雅间,顾寻阳和李青峰相对而坐,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盘牛肉和几碟小菜。 张虎进来以后顾寻阳给他也倒了一杯酒。 “张虎,一起喝一杯。” 自从跟着顾寻阳离开安平县以后,一直到现在张虎都没有沾过酒,此时也摇了摇头,默默的站在顾寻阳身后,透过窗子默默的看着窗外正对面的建筑上某些地方。 心里暗暗盘算,若是要在窗外施放冷箭之类的,哪些位置是最可能的。 原本今夜留宿刺史府应该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顾寻阳婉拒了刺史府出来以后才发生的,现在自然不好再回去。 再加上若真有人冒着危险这么干,那么其实在刺史府也并不安全。 二人喝了一杯酒。 李青峰道:“顾兄弟,不如你跟我回书院?虽说书院里外人是不能随便留宿的,但今日你立下大功,院长也曾邀请你去书院做客,想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李兄不必太过担忧,有张虎在,没事的,何况因为文会的原因,刺史府已经加强了城内的巡逻和各种必要的防备,不会出什么事,来......喝酒。” 虽然因为那老道的事,顾寻阳也有点缺少安全感,但想想张虎七品的身手,再加上从张虎那了解到的武者的一些能力,又心安了不少,毕竟七品就是绝大多数人的终点了,八品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就能找到几个八品来刺杀自己,再想想自己魂穿而来以后也从没有树过什么强敌。 有句话说的是‘天不从人愿,不如意事常八九’。 顾寻阳脑子里的念头刚转过,就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在脑海里升起------危险危险。 接着他那过人的听力就听到了箭矢破空之声。 他汗毛倒立,身体本能的想往旁边倒。 但身体的反应却远远跟不上意识。 耳中传来“锵------叮------”的两声。 是身后的张虎拔刀之声。 在顾寻阳听到破空之声时,张虎刀已在手。 只见刀身往上一撩。 用刀原本多是劈砍,但此时已经来不及,刀完全出鞘的那一刻顺势就已经上撩起来。 留下一道残影,越过顾寻阳右肩撞上破空而来的箭矢。 第一声刀出鞘。 第二声撞上箭矢。 箭上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道,撞在刀上以后竟然没有被击落,而是偏离轨道射向屋顶,最后深深的插进屋顶的横梁之内。 入木七分。 对方是一个超级弓箭手,擅长弓箭的六品甚至是七品的武者。 所有的动作都在眨眼之间就已经完成。 张虎的刀身也被击歪,却并没有停留,张虎握刀的右手奋力一拉,用尽全力从自己的左肩往身后挥砍,左手也顺势一把推向顾寻阳。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眨眼之间顾寻阳身体都还没有来得及倒下。 不只是张虎感觉到了来自雅间外的危险,顾寻阳也感觉到了,他甚至感受到了临近死亡 的那种压迫。 接着是李青峰的叫声。 “有刺客......” 酒楼外间一阵骚乱。 第89章 真正的杀招 是剑。 无声无息的剑。 雅间原本就是用屏风所隔。 屏风外突兀的有一剑袭来。 “嘭------” “呛------” 人剑合一,穿过屏风。 突破屏风的声音和刀剑相交之声几乎是同时传到了顾寻阳的耳里。 剑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 不对,还有第三个声音。 箭矢破空之声。 顾寻阳听到了,但他无能为力,太快了。 窗外的弓箭手射出了第二箭。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是必杀之箭。 比前面一箭还要快还要狠。 那位弓箭手眨眼之间竟然能射出两箭? 就这样交代在这里了? 顾寻阳脑子里闪过一丝遗憾。 张虎瞳孔收缩。 一切都已经被对方算尽。 无解。 他向身后砍出那一刀的时候同样也听到了破空声。 但是他不得不砍。 此刻力已经用尽,收不回来了。 他脚用力的往地板上一蹬,希望借力让自己的身体越过顾寻阳的半个身位,用身体替顾寻阳挡下这必杀的一箭。 明知道来不及而为之。 从窗外的弓箭手射出第一箭,到张虎抽刀出鞘,上撩击飞箭矢,而后拉刀并推开顾寻阳,再砍向身后,再用脚往地板上一蹬,再到弓箭手射出第二箭。 一系列的动作都在片刻之间完成,在他完成这么多的动作的时间里,李青峰都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有刺客。 而顾寻阳的身体甚至都来不及倒地,足见张虎已经把身体里所有能用的能量都完美的发挥了出来,他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对方的刺杀同样完美。 前面的所有一切都是在为这最后的一箭做准备。 那弓箭手甚至在射出的第一箭的时候都没有用全力。 他要用第一箭来误导顾寻阳身边的七品高手。 他成功了。 真的是说时迟那时快。 这一刻,不管是顾寻阳还是张虎,还有出剑的剑手和窗外的弓手。 都以为顾寻阳必死。 自然不包括李青峰,因为他根本听不到那箭矢破空声。 在这生死一刻。 张虎看到了一道光。 一道无声无息的光。 后发先至。 一闪而没。 挡住了破空而来的箭矢。 那剑手在张虎蹬地的时候也用脚在地板上一点。 张虎是为了替顾寻阳挡下那第二箭。 而那剑手呢? 他没有看张虎,也没有追击。 他更没有看顾寻阳哪怕一眼。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张虎朝身后砍出一刀。 只要张虎砍出了那一刀。 他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最后破空而来的第二箭被那道一闪而没的光击落。 而张虎停留在顾寻阳和箭道的中间。 那剑手通过脚下一点借力翻出窗外,一跃就进入了黑暗之中。 并没有第三箭。 刺杀失败。 “有刺客......” 这时候,李青峰才喊出了第二声。 “锵------” 张虎刀回刀鞘。 “公子,有高手相助,刺客已经逃离。” “我知道,若无人相助,我已经死在那第二箭之下。” “公子知道有第二箭?” “我听到了箭矢破空声。” 张虎:“......” 你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嘛? 你是怎么听到的? 张虎微微低头,“张虎无能!” 顾寻阳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没有你挡下那第一箭和屏风外的那一剑,我也已经死了。” 李青峰:“??????” 李青峰喊了两声。 酒楼里一阵骚乱,有食客往外冲。 接着巡逻卫队的声音由远而近的传来。 “哪里有刺客?” “刺客在哪里?” 不消多久,就找到了这清风酒楼。 一个十人小队瞬间冲上了二楼雅间。 进了顾寻阳等人的房间。 “有没有人受伤?” “刺客呢?” 顾寻阳简单叙说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巡逻小队长一听,竟然是安平县男顾寻阳。 而且刺客明显是武林高手,自己是没有能力处理的。 便让人回报上级。 灵州府主管这一块的正是司法参军柳如是。 只见两个兵士匆匆下楼而去,赶去请司法参军来主持。 其余几人逐渐控制了整个酒楼,包括掌柜和所有的伙计。 不到半刻钟,街上就传来了‘踢踏踢踏’的马蹄声。 不是司法参军,却是欧阳若水带着刺史府卫队纵马而来。 ...... 明月楼。 前楼顶层,明月心给刚进来的一个青衫中年男子倒了杯茶。 “君叔,怎么样。” ‘君叔’喝了一口,又放下。 “小姐,已经解决了,是青衣楼的杀手,一个弓箭手和一个长剑手。他身边那七品很不错,挡住了两人的合力一击,我帮他挡下了弓箭手的第二箭。” “死了?” “逃了!” “追不上?” “没有追。” 明月心点点头,淡淡的道:“不追也好,青衣楼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没有必要为了这件事暴露。” “有刺史府的人在追。” “能追上?” “不能,他们早就规划好了撤退路线,而且城外有人接应。” “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去休息吧,我得去跟扶摇说一声,那小丫头肯定担心坏了。” “好。” 夜已深。 但洛扶摇却没有睡,也睡不着。 香菱道:“小姐,睡吧,说不定今夜不会出什么事呢。” 洛扶摇:“我睡不着,心姐说了,如果真的是王家要出手,那今夜应该是最好的机会,只有今夜才好找替罪羊。”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明月心走了进来。 洛扶摇急切的站起身来问道:“心姐,怎么样,是不是有消息了?” 明月心走进来,随便找了根凳子坐下,香菱自觉的去沏茶。 “果然都被我料中了,王家请了青衣楼的杀手,一个弓箭手和一个长剑手,你小情郎身边的那七品武夫很不错,很忠心,挡下了两人的合击。” “那......那他可有受伤?” “我们明月楼也出手了,他没受伤。” 洛扶摇微微呼了一口长气。 明月心看在眼里,不由的调侃道:“这下满意啦?整天就记得你那小情郎,你怎么不问问明月楼的伙计有没有受伤?” 洛扶摇赶紧起身,走到明月心身边,抱着她手臂。 “哎呀!心姐!谢谢心姐,唔.....啵------” 一口亲在明月心的脸上。 “行了行了,弄得我一脸口水。” “嘻嘻!” 明月心一脸嫌弃,小香菱在一边掩口轻笑。 第90章 沈千山 同一时间。 灵州别驾王弼元的书房。 “怎么会失败?你跟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会失败?他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王弼元越想越气,‘哐当’一声把那青花瓷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跪在王弼元前面的管家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嗯?告诉我,怎么会失败?你不是说青衣楼的杀手从未失败过嘛?” “你知不知道老夫花了五万两,整整五万两银子啊,说话!” 管家颤颤巍巍的道:“老爷,原本是万无一失的,谁知道在那最后关头出现了一位高手,挡住了那必杀的一箭。” “借口,借口,通通都是借口,高手?哪里来的高手?这世界哪有那么多高手?你别告诉我这灵州府来了一位八品以上的高手吧?” “青衣楼说......说是九品。” 王弼元瞬间暴怒,一脚踢在管家的肩膀上。 “九品?你跟我说灵州府来了九品高手?你怎么不说靠山王带着玄武军来了灵州府?嗯?” 管家被一脚踢倒在地,却又马上爬起来跪好。 “青衣楼的人就是这么说的,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你倒是说啊!!!” “还说从此以后青衣楼不再接刺杀顾寻阳的任务。” “他妈的,气死老夫了,那老夫那五万两呢?” “青衣楼的规矩都是这样的,不管刺杀成功与失败,都要先收一半的钱,如果任务失败了也不会退回,如果成功就要收另外一半。” 真的是折了夫人又折兵。 王弼元大喘了几口气,慢慢的平复了一下心情。 “那现在怎么办?” “老爷,以刺史大人对那顾寻阳的看重,必然会严查此事,虽然说青衣楼的人已经安然撤离,刺史府很难再查到我们身上。但老奴听说那顾县男在安平县曾经用匪夷所思的手段破了两件案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为今之计,只有找一个替罪羊了。” 王弼元稍稍恢复了理智:“这事你马上去安排,接下来刺史大人必然要找我过去,你速度一点。” 已是深夜,但是刺史府灯火通明。 顾寻阳三人已和欧阳若水回了刺史府。 此时大厅上相关的人员都到了。 主薄曹元礼,别驾王弼元还有长史公孙镜和司马张仲恒。 当然,最主要的是还是主管州府安全的州尉蒋方舟,还有司法参军柳如是。 六个参军功曹就只有柳如是在场。 欧阳靖威严的道:“说吧,怎么回事?柳如是你说!” 欧阳若水和顾寻阳回来以后已经把事情的大致经过告知了众人,他们回到刺史府不久,柳如是也来了。 只见柳如是说道:“回大人,现场没有太多的打斗痕迹,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和顾公子说的没有差别,弓箭手是埋伏在清风酒楼对面屋子上最低的那根房梁之上,由于房梁和二楼之间有楼板,所以下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弓箭手只需要揭开一块瓦片,站在房梁上就可以朝着清风酒楼放箭。” 旁边的张虎恍然,难怪他一直在观察,却没有发现。 柳如是又接着道:“由此看来,那杀手必然是很熟悉那里的环境,或者是有一个很熟悉那里环境的人在帮忙。而那个剑手就简单多了,因为那是酒楼,所有人都可以进去,我们仔细盘查了酒楼的掌柜和伙计,他们都没有问题。 所以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酒楼对面的屋子,下官已经让司户陆功曹去查了,那屋子是最近几日才被富商沈千山收购,不只如此,旁边的几栋也都被沈千山收购了,来此之前卑职已把情况都报给了州尉大人。” 欧阳靖没有说话,转过头看向州尉蒋方舟。 “咳.....”蒋方舟清了下嗓子。 “大人,已差人去了沈千山府上,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有结果,杀手刺杀失败之后,迅速撤离,他们明显不是灵州府之人,却似乎对撤退路线很是熟悉,走得都是最快的出城路线,最后由西北角越墙而去,下官的手下还在追捕之中,据他们传回的消息看,对方两人都是六品武者,应该都是职业杀手,擅长隐匿和逃跑,恐怕抓捕的几率不大。” 欧阳靖点点头。 “还有最后那道光,搞清楚没有,是何人所发?” 蒋方舟微微摇头,“下官无能,请大人责罚。” “竟然能够后发先至?实力必然强过对方太多,这么一个武夫进入灵州府,你们都不知道?都是干什么吃的?灵州府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欧阳靖一发火,气氛瞬间就很尴尬。 蒋方舟和柳如是都默默的低下头不敢说话。 曹元礼王弼元等灵州府的高层也都默默喝茶。 最后还是欧阳若水打破了宁静。 “爹,也不能全怪蒋叔叔他们,看这情况那些杀手在城里必然是有内应的,这灵州府那么大,俗话说百密一疏,蒋叔叔他们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都能够弄得那么清楚啊。” 蒋方舟和柳如是都偷偷的投来感激的目光。 欧阳靖这才作罢。 “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顾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他也是初次到这灵州府,不可能一天时间就树了什么强敌,这刺杀的动机在哪里?” 别驾王弼元开口了。 “大人,有没有可能是燕云书院?毕竟顾公子今天的表现......” 长史公孙镜道:“可能性不大,燕云书院远道而来,而且带了那么多学子,以杜玉明那匹 夫的性子不会做这样的事。” 主薄曹元礼道:“公孙兄说的有道理,更何况燕云书院自从进了灵州府以后,一直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可能性极小。” 王弼元一阵心虚:两个匹夫,还好老夫没有按原计划嫁祸给那燕云书院。 欧阳靖又看向顾寻阳:“寻阳,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顾寻阳:“学生也没有什么线索。” 恰在这时候,有侍卫进来。 “大人,沈千山带来了。” “带进来。” 两个侍卫带着沈千山走进大厅。 顾寻阳一看,这沈千山六十出头,一身绸缎,肚子略显发福,走进大厅后,脸色发白,精神颓废。 “沈千山!” “在,在,草民在!” “清风酒楼刺杀一案你可知道?” “不知......知道知道。” “杀手就潜伏在你刚刚购买屋子里,你怎么解释?是不是你安排的?” “大人,不是不是,小的也不知道啊大人。” “那一块就是普通的住房,没有任何的商业价值,你买那么多房干嘛?” “这......这.......” 欧阳靖一声暴喝:“说!” “你早不买晚不买偏偏这个时候买,为什么?” “这......” 沈千山惨白的脸上渐渐的出现汗珠,他本想否认却又想起了别驾府上管家的话------你享了半身的富贵,现在到你报答王家的时候了,这件事你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你想想,你今年已经六十有四,俗话说人生七十古来稀,就算是没有这件事你又有几年好活? 你背了这件事以后,你沈家依然是沈家,你的儿子女儿依然是家财万贯,王家能够保证这个事不会牵连你的家人,更何况刺杀失败你就算是把这个事认了有别驾大人帮你说话,你也不一定会有事。 沈千山默默的叹了口气,他能怎么办? 王家的手段他清楚的很,当年钱家一夜灭门的事历历在目,到如今依然是个悬案。 恰在此时,王弼元说话了。 他眯着眼逼视着沈千山,厉声道:“沈千山,据说你那女儿红如今销路被杜康酒抢占,如今灵州各地杜康酒名声大噪,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的取代女儿红,你不甘心于是铤而走险买凶杀人,是也不是?” 沈千山原本也不甘心,他有万贯家财,有美貌的小妾。 在知道刺杀失败以后,他原本也准备向刺史府揭发王家。 可一想到钱家的灭门惨案,他犹豫了,对于王家来说,他沈千山太弱了,他没有那个勇气。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王府的管家带人来了。 见到王府管家,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没有机会了。 沈千山看了王弼元一眼,而后又对着欧阳靖‘噗通’一声跪下。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草民一时糊涂犯下大错。” 顾寻阳注意到了沈千山看着王弼元的那一眼,按理说王弼元在问他话,他看向王弼元也没 有什么问题,可总觉得有些异样。 第91章 院长黄仕同 沈千山死了。 斩立诀。 他交代了买凶杀人的动机和过程,整个事件半真半假,除了买凶的人从王弼元换成了沈千山,其他的都是真话。 刺史府出了布告,念在他多年来多有善举,且遇上天灾等也多次捐钱捐粮,刺史府只诛了沈千山一人,并没有牵连其家人。 震惊了所有人,五万两白银啊,整整五万两。 他有杀人的动机,也有买凶的财力。 没有人怀疑,顾寻阳虽有些疑惑,却也不得要领。 总感觉这事查得也太过顺利了。 瞬间就查到了沈千山,而这沈千山恰好就是背后的主谋。 就好像他一直在那里等着刺史府找上自己一样。 如果说还有人知道真相,那就是明月心了。 但她不可能说出来。 对于很多人来说,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结果符合几方的利益。 其实很多时候很多事都是这样结束的,不是真相的真相也许比真正的真相更好。 刺史府一夜之间破案,虽然说杀手没有抓捕归案,但是至少事情的原委已经弄清楚,既保存了颜面,又震慑了宵小,也给了民众交代。 至于没有抓到杀手,那也是情有可原,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既然有沈千山在城里做内应,那被杀手逃跑就成了可以原谅的事。 对于别驾王弼元来说,也算成功把自己摘了出来并及时止损。 而顾寻阳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多恨沈千山,都说商场如战场,上一世他听说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事。 突然又想起沈千山看那王弼元的最后一眼。 他摇摇头,现在的他没有能力去追究那一眼背后的故事,也可能没有故事。 但都不重要了,刺史府已经结了案。 顾寻阳拒绝了欧阳靖的保举,只受了赏赐的钱物。 辞别了欧阳若水父女,打算去一趟灵州书院之后,就回安平县。 毕竟答应过书院的院长黄仕同。 ...... 一般大一些的书院选址都是比较讲究的,当然像安平县那样的小私塾不在此例。 书院大多建立在一些既安静而风景又较好的地方,建立以后多数书院也都会着力的经营和完善周边的环境,比如修路建亭之类的。 灵州书院就建立在灵州府城东边的桃花山上。 春暖花开之时,桃花山方圆数里漫山遍野都是桃花,便也是因此得名。 桃花山风景优美且远离喧嚣,离府城尚有近两三里地,顾寻阳张虎和李青峰三人一路走走停停,终是到了灵州书院。 有李青峰带路,进得书院来倒也一路顺畅。 当日参加文会的时候一路上被欧阳若水连拉带拽的,都没有好好看看路上的风景,今日悠闲的一路走来,感觉风景是真不错。 书院建立在半山腰,各种建筑错落有致的从半山腰往上延伸。 书院里也是随处可见的桃花,虽说现在并非桃花盛开的季节,但是书院的桃花似乎是刻意的栽种,是经过人为的规划过,倒也是错落有致,看上去非常养眼。 李青峰一一介绍:“这边是书院里大夫掌祠住的地方,主管书院的祭祀。” “这边是书院直学住的地方,主要负责管理学子的一些日常。” “这里是学子们住的地方。” “这是书院大讲堂。” 顾寻阳不断点头。 突然问道:“书院里有女学子嘛?” 李青峰:“?” 顾寻阳有些失望的道:“没有嘛?那有没有讲学的女夫子?” 李青峰:“?” “咳......咳......”掩饰一下尴尬。 顾寻阳摸了摸鼻子,“没有就没有呗,你那什么表情?” 李青峰:“......” 顾寻阳有些兴致缺缺,一群大男人大眼瞪小眼有啥意思? 一直往山上走,快到山顶的时候李青峰停住了脚步。 “院长多数时候都在山顶的木屋里,顾兄自己上去便可。” “不一起?” “院长一般不会讲学,也不喜欢学子随便打扰。” “行,我见过了院长之后就会离开,便不再去寻你了。待到你秋闱结束以后,咱们安平县再会。”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山顶上还挺宽敞。 中间有两间精致的小木屋。 木屋周围种了几棵桃树,还有很多不知名小植物,周围立得有竹栅栏。 “学生顾寻阳来访,请问黄院长可在?” “嗯?” “咿呀”一声,木屋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仙风道骨精神抖擞的老者迈步而出,不是黄仕同还有谁? 黄仕同面带微笑,一脸慈祥的道:“顾小友来访,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声音苍劲有力。 顾寻阳躬身作揖,“学生顾寻阳,见过院长。” 张虎落后半步抱拳行礼。 黄仕同目视张虎微微颔首:“好好好,小友快快进屋。” 顾寻阳:“不敢当!” 便随黄仕同进了木屋,张虎自在屋外等候。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木榻,如此而已。 双方坐定,黄仕同便给彼此倒了茶,这么些时间顾寻阳也早已经习惯了喝茶。 “前夜刺杀之时,老夫也已听说,小友可有受伤?” “谢院长关心,学生侥幸逃过一劫。” 黄仕同微微一笑,喝了一口茶,没再纠结刺杀之事,那也不是他该管的。 “如此甚好,小友可知,你那《破阵子》已被文渊阁收录?” “未曾得知,敢问院长,大夏京师离此地颇远,这一来一去的也耗费不少时间,怎的如此之快?” 顾寻阳却是有些疑惑,从写词当日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了两日。 “那倒也不稀奇,文渊阁在各州府都有人,飞鸽传书一来一去刚好两日。” “原来如此!” “数月之间,四首诗词被文渊阁收录,小友可是创了开国以来的壮举啊,要知道在你之前,文渊阁已经近十年没有收录任何诗词了,有些人怕都已经忘记了文渊阁还在做这件事吧。” “院长谬赞了,诗词小道尔,不值一提。” 呵呵一笑,黄仕同也不反驳。 “敢问小友,可有功名在身?” “未曾。” “呵呵,小友一身才学,却又为何不考取功名?是志不在此?” 顾寻阳一时不知如何回话,总不能说,我确实不想做什么官,只想赚点小钱,泡几个小妞吧。 却又不得不回,于是硬着头皮道:“学生确实志不在此。” 黄仕同有些好奇,“哦......难怪你拒绝了欧阳刺史的保举。” 最终还是忍不住继续道:“可老夫曾听闻小友在安平县有‘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之说,也听闻小友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语,让老夫振聋发聩,受益匪浅。 由此也足见小友心怀大志,但观小友在安平县的所作所为却是和所言有些背道而驰,老夫很是疑惑,今日是不吐不快,还望小友为老夫解惑。” 顾寻阳:“这......” 这怎么说?那些话都是别人说的呀,我只是正好需要,把它们搬过来而已啊。 黄仕同看在眼里,善解人意的道:“小友可是有难言之隐?” 顾寻阳摸了摸鼻子,歉意的道:“还请院长见谅。” 这便是默认了自己是有难言之隐啦。 黄仕同微微一笑道:“无妨无妨,那小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此间事已了,学生打算在拜访院长之后就离开灵州府,回安平县去了。” “也好,你那杏花村,我也听说了,所有孩童免费入学?很不错。” 顾寻阳微微摇头,“长路漫漫,学生自己也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 “不用急,慢慢来,就只这一点,你就胜过了天下大半的读书人。” “惭愧惭愧!” 黄仕同摆摆手道:“你不必过谦,还有安平县那一系列政令如今也是人尽皆知,也是出自你之手吧?” 顾寻阳又摸了摸鼻子,不好说啊不好说,自己毕竟只是安平县小小一男爵,这算不算干政啊?自己也不懂啊,应该不算吧?。 黄仕同却好像是知道顾寻阳心中所想:“此处就你我二人,不必在乎那些,但可畅所欲言,不妨事。” 顾寻阳这才道:“学生是给杨县令提了一点,咳......一点建议。” 黄仕同:“哈哈哈哈,不错、很不错,有才学有魄力有担当,老夫很是期待啊。不用说,你此次到府城想必也已经和刺史大人谈过,既然有刺史府的许可,你自放手去做,回安平县以后,但凡有需要老夫的地方,只管托个信来就是。” “学生先在此谢过院长了!” “哈哈哈哈!”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 一个时辰之后,顾寻阳带着张虎在黄仕同的目送下离开了书院。 老院长站在山顶,看着那越来越远的背影。 喃喃的道:“大夏有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啊!” 第92章 包打听 辞别了黄仕同之后顾寻阳就打算直接往南回安平县了。 缓缓下得山来,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张虎,你说那天晚上那刀光到底是何人所发?到底是何人在暗中相助呢?” “或许是刺史府的人?” ‘顾寻阳摇摇头,“那天晚上,我观欧阳刺史的神情,不像是在作假,应该不是刺史府的人。” “除此之外张虎实在想不到在这灵州府还有哪里可能有这种高手。” “张虎,你说我们杏花村的防卫力量是不是太少了点?” 说实话,经此一事后,顾寻阳确实是少了很多安全感。 不知道要多少代祖宗的祖坟同时冒了青烟才换来了一次重生,可别给我整没咯。 张虎想起了顾寻阳曾经说的话,想招募一些江湖高手,于是顺着话问道:“公子可是想找些武者回去?” 顾寻阳点点头。 “我是想啊,灵州府怎么说也是一州之首府,若真要找些人才,想必是比安平县容易得多吧!我们这一回去,不知道要何时才会再来了。” 张虎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府城?” 顾寻阳道:“也不能耽误太多时日,你有什么办法嘛?” 张虎微一沉吟道:“办法倒是有,却不知道能不能行。” “你且说说看。” “公子,灵州府有这样一个人,江湖上人称包打听,据说江湖上灵州这一带的消息找他打听保准是没错的,口碑不错!久而久之,江湖上的人倒是忘记了他原本的名字,都称之‘包打听’,我们不如直接找他问问这灵州府最近有没有我们需要的这类江湖高手出没。” “我看行!” 这也太行了啊! 张虎又有些迟疑的道:“但这人消息来源虽是挺准,却很好赌,运气又不行,几乎是逢赌必输,输了就把自己押在赌坊里,吃喝拉撒睡都在赌坊里,一直等到有人找他打听消息为止,而想要打听消息,就得把他从赌坊里赎出来!” 顾寻阳好奇的道:“那赌坊也愿意?倘若一直没有人去赎,又该怎么办?” “那也无妨,一个大赌坊,包一个人吃住倒也花不了几个钱,一旦有人来赎,赌坊就能数倍甚至是数十倍的赚回来!” 顾寻阳眨眨眼道:“这倒是有点意思,咱们去见识见识!” ........ 聚众赌坊是灵州府城最大的赌坊,没有之一。 在大夏,赌坊属于合法经营。 是故聚众赌坊也开设在灵州府最热闹的东大街之上,离明月楼不远。 顾寻阳和张虎进得门来,便像是进入了一个和大门之外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 “押押押......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大大大大......” “小小小......” 大厅里各式各样的赌法都有。 掷骰子玩牌九,甚至是猜大小猜单双,应有尽有,只要你想得到的玩法,在这聚众赌坊里你都能找得到。 “张虎,想不想玩两把?” 张虎摇摇头,他不好此道。 二人相视一眼,便往柜台走去。 柜台后就只有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正低头‘啪啪啪’的打着算盘。 “掌柜的,请问包打听是否在贵坊?我们想打听点消息。” 中年人头都没抬,“什么这打听那打听的,滚滚滚,要赌钱自去大厅,若要赌大的便去二楼,别打扰老夫!” 张虎正准备发火。 顾寻阳微微抬手,阻止了下来。 “掌柜的,帮帮忙!”说完递过去一锭五两的银锭。 那掌柜的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不少,语气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嘿嘿,谢谢公子!” 熟练的伸手一捞,银子就进了他的口袋。 “您要找包打听,那可真不巧,您来晚了,一个月前,他已经自掏腰包把自己赎了出去。” “那现在在哪里能找到他?” “这个......”那掌柜挠挠头,却不肯说,眼睛却一直瞟着顾寻阳刚刚掏出银子的地方。 没办法,顾寻阳又递过去一锭。 “嘿嘿,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同样的手一捞。 “那包打听啊,现在是转性了,戒赌了,迷上了城南包子铺的白小娘子,公子只需去往城南的白家馒头铺,他准在那里。” ...... 还好,城南白家馒头铺小有名气,一问便知。 门面不大,桌子上几个蒸笼都冒着热气,在这个时节让人一看就觉得热。 门口坐着一十五六岁姿色平平的姑娘,左手托着腮帮,右手拿着纸扇轻轻摇晃。 顾寻阳有些疑惑,这就是白小娘子? 那包打听呢? “请问姑娘,这可是白家馒头铺?” 小姑娘抬头一看,好俊的公子。 甜甜的道:“公子何事?” “你就是白小娘子?” “哦......找我家娘子呀!她不在。” 原来不是白娘子。 “咳......其实我们是想找包打听,你知道包打听嘛?” “你是说那贼眉鼠眼的混蛋?” 贼眉鼠眼的混蛋? 顾寻阳疑惑的转头看向张虎。 “公子,据说那包打听确实是长得不怎么样。” 小姑娘又道:“何止是不怎么样,简直是个丑八怪,长得丑还想得美,竟然想娶我家娘子,真是臭不要脸!” 张虎:“......” 顾寻阳:“那就是了,他现在何处呀?” “还能在哪,跟在我家娘子后面呗,一天到晚像个跟屁虫一样,撵都撵不走。” “那你家娘子呢?” “你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你看我像坏人嘛?” 小姑娘眨眨眼,看了顾寻阳几秒后说道:“出了南门,往东走两里地。” 顾寻阳二人出了南门,官道上果然往东分出了一条小路。 约莫走了一刻钟,出现了一大片墓地。 远远就看见墓地边缘站着一位身材窈窕一身白纱的女子。 在离女子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年纪,却能明显的感觉比那女子还矮了半个头。 二人缓缓走近。 “包打听?” 那身材矮小的男子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果然有点......贼眉鼠眼。 那窈窕女子也回过了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去。 顾寻阳瞟了一眼,好像姿色不错。 他也没在意,朝包打听招了招手。 待包打听一走近,顾寻阳愣了愣。 这不是央视版水浒传的时迁嘛?真挺像。 “你们是何人?” 顾寻阳又愣了愣,怎么声音都有点像,有点尖尖细细的。 “你是包打听?想打听点事。”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去了聚众赌坊,又去了白家馒头铺。” 包打听摸了摸脸上的痣,心里默默的道:有点意思,能找到我的人可不多。 “想打听什么事?” “最近这灵州府有没有什么高手?最好是没有投靠什么势力的那种。” 包打听眯了眯眼:“什么样算高手?” 顾寻阳眨眨眼,“八九层楼那么高的高手。” 包打听眼睛微亮:“一万两白银!” 张虎忍不住提高声音道::“多少?” 包打听:“一万两白银,包你满意的那种高手!” 张虎气乐了! 咬牙切齿的道:“沙包一样大的拳头你见过没有?” 包打听却不害怕,又摸了摸脸上的痣里长出来的长毛。 无所谓的道:“傻大个,你听过草上飞嘛?” 张虎:“你------” 他是知道的,这包打听功夫不行,但据说逃跑的功夫可是一流,自己怕是未必追得上他,更何况自己二人现在有求于他。 包打听道:“没有银子也行。”朝着远处那窈窕的女子努了努嘴,“想办法让她自愿嫁给我。” 张虎:“......” 顾寻阳却觉得挺有意思,一口答应道:“好!” 包打听:“明天日落之前。” 顾寻阳:“......” “呀呼!” 那包打听也不管顾寻阳二人答应与否,一声嚎叫,竟也没给那窈窕女子一个招呼,施展轻功眨眼之间便已经远去。 你别说,还真有点草上飞的意思。 第93章 白洁!杨蜜? 明月楼的后院。 洛扶摇心不在焉的整理着资料。 香菱拿着纸扇有一下没一下的给自家小姐扇着风。 “小姐,你说你这是何苦呢,你想顾公子你就去见他呀,你又不去,现在他要回安平县了,你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来灵州府的时候还刻意让李妈妈隐瞒自己的去向,你说你要是让他知道......” “闭嘴!” “哦!” 前楼的顶层。 曾经连头发丝和指甲盖都透露着妖媚的明月心难得的露出乖巧的模样。 “君叔,有消息传来,顾寻阳找了包打听,说是在找灵州府的高手,没有投靠某个势力的高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再找你?看样子是想网罗一些江湖高手为他所用?” ‘君叔’:“极有可能,小姐,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明月心:“有才学,有抱负,有手段!” ‘君叔’:“你在这明月楼也有几年了,你觉得收获如何,复国之事......” 明月心眼神一暗,“遥遥无期!” ‘君叔’:“我们需要一个强援。” 明月心:“他太弱了。” ‘君叔’:“我看了他的信息,他几个月前还是个傻子!” 明月心:“可是......” ‘君叔’:“接触一下又何妨?若真的合适,弱小又怎么样,我们可以让他变得不再弱小。” 明月心:“那试试?” ‘君叔’:“试试!” 明月心:“我去安排。” ‘君叔’:“便让那包打听把我的信息透露给他吧。” ........... 顾寻阳可真拿不出一万两白银。 不如试试? 那包打听虽说是丑了点,可既然能像跟屁虫一样跟了那女子一个多月,足见其心之诚,而那女子也让他跟了一个多月,也不是没有希望不是? 缓缓走近,只见那女子安静的站在坟前,竟像是有些出神,顾寻阳二人走到身旁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土坟看着已有很多年头,但坟前的石碑却一眼就能分辨出是近几日才立起来的。 石碑上简单的刻着一行字------夫君钱云一家之墓。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钱白氏洁敬立(这里不知道怎么写,抱歉。) 一家之墓? 白洁? “姑娘?白姑娘?” 叫姑娘没错吧? 从背影看,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 白洁缓缓转过身来。 看清那姑娘容貌的瞬间,顾寻阳只觉得菊花一紧。 “你......杨......杨蜜?” 那白洁竟神似自己前世‘认识’的一位少妇,再想起之前的‘时迁’,一时竟有些后背发凉,不知所措! 什么风格?时迁配杨蜜? 白洁:“公子?” 白洁转过身来,看到一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脸上神情竟像是在哪里见过自己? 杨蜜? 杨蜜是谁? 张虎也有些莫名其妙,试探着道:“公子?” 顾寻阳定了定神,还好还好,声音虽然也很是温柔动听,却是一点都不像的。 躬身作揖后歉意的道:“抱歉抱歉,白姑娘,你实在是太像我的一位故人了!” 白洁微微一福,“见过公子,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嘛!” 顾寻阳道:“在下也是不信的,只是事实摆在眼前,这......” 白洁微微一笑,也不纠结这事,礼貌的道:“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公子不是找那包打听有事嘛?这是?” 顾寻阳道:“在下安平县顾寻阳,确实是找那包打听有点事,只是......只是......” 白洁又微微一福,算是见礼了。 “原来是顾县男,果然是人中龙凤。” 顾寻阳:“姑娘知道在下?” 白洁是结过婚的人了,原本不该再称‘姑娘’,可若是叫白娘子,却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白洁:“如今在这灵州,顾公子之名没听过的人恐怕不多。” 顾寻阳转念一想,也便释然。 淡淡的道:“些许虚名,不值一提!” 白洁也不争辩,“公子刚刚话有未尽,那包打听?” 顾寻阳有些难为情的道:“这话说起来,怕是要让姑娘见笑了,在下原是想找那包打听打听一点事,可他说要一万两白银,在下......在下拿不出来,所以他又换了个条件,说是......说是只要在下能让姑娘自愿嫁给他,也行。” 顾寻阳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可自己和这白姑娘素昧平生,除了实话实说也别无他法。 白洁睁大了眼睛,“一万两?公子可千万莫要被他哄骗了,这问个话还能要一万两?奴家活了二十多年闻所未闻。” 顾寻阳道:“不瞒姑娘,在下想问的事很重要,倘若他真能提供有用的线索,那这一万两银子在下也是愿意出的。” 白洁:“????” 这顾公子声名在外,不可能是个傻子啊,那可是一万两啊! 白洁对这面前彬彬有礼的俊朗公子颇有些好感,于是善意的道:“公子,奴家和他也算有些......有些交情,却不知公子要问什么,不如奴家去帮你问问他?” 顾寻阳却道:“不可,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消息对在下很重要,倘若是姑娘替在下去问,那包打听或许顾念和姑娘的交情,会说一点,但是肯定不会全盘托出,在下听说那包打听形影不离的跟了姑娘一个多月,足见他的诚意,倘若姑娘也对他有意......咳!若是姑娘没有那个意思,那在下自去筹那一万两白银就是了。” 白洁看了看顾寻阳,却没再说话,转过身默默的看着那新立的石碑。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沉默了一会。 顾寻阳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上前一步站在白洁身后。 “姑娘,这坟墓......石碑却为何多年以后才又新立?” 白洁听出了顾寻阳的疑惑。 想了想,开口道:“这是我夫君钱云一家的衣冠冢。” 衣冠冢? 见顾寻阳没出声,白洁想着如今也能算是大仇得报,而且还和眼前这公子有着莫大的关联,倒也不是不能说,更何况憋自己心里十多年也够久的了。 便又自顾的接了下去,看是对着顾寻阳说话,其实更像是说给曾经的自己。 “我是个孤儿,是城南白家馒头铺里我的养父养母把我养大,二老无儿无女,待我极好,甚至花钱给我请了先生让我读书认字。 十年前,我嫁给了钱云,钱家所有的人都对我极好,我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幸福的生活。 万万没想到就在新婚几天后,我回家省亲之时,却传来了噩耗。 钱家一夜之间被灭门,而且行凶以后还放了一把火,把整个钱家都烧了。我吓坏了,既不敢回钱家,也不敢待在白家馒头铺,一个人带着干粮在城外的山洞里住了一个多月,后来事件慢慢的平息,但刺史府一直都没有查到凶手是谁!” 白洁似乎是在回忆,眉头紧皱。 停顿了一会,才又继续说了起来。 “我回到白家,提心吊胆的过了半年,但一直都没有出什么事,或许是因为这个案子太过恶劣,刺史府并没有轻易的放下,一直都在查,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凶手害怕暴露,一直没有再出手,所以我也就慢慢的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一年以后,刺史府放弃了,但我不甘心,于是我一个人在暗中调查,这一查就是十年啊。这十年里先是我的养父去世了,后来养母也走了,他们临走前都劝我放下,让我重新找个人嫁了,可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一直有个执念。” 顾寻阳静静的听着,越听越是动容。 反而是白洁,似乎没有太多情绪波动,除了刚开始时的皱眉。 或许是过去了太长时间,或许是她该流的泪早已经流干。 也或许是她压抑了太长时间,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她需要一次情绪的释放。 “十年啊,整整十年!一直到今年年初,终于被我查到了一些线索,原来当年我夫君一家之所以被灭门,都是因为我夫君酿造了一种很特别的酒,他还没有取名字,但我敢肯定,他酿造的那种酒就是如今的女儿红。 原来我夫君一家的死,全是拜那沈千山所赐,他的双手沾满了我夫君一家的血,他用女儿红赚的每一两银子都让我无比的愤恨。 十年了,我终于查出来了,可我知道沈千山如今家财万贯,有钱有势,而我又没有确凿的证据。 在我费劲心思想着怎么告倒沈千山,给我夫君一家报仇雪恨的时候,他竟然死了,呵呵呵,竟然就那么死了,可太便宜他了。 意外的是他的死竟然又是想侵吞公子的杜康酒,哼......果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可他死了,我竟然高兴不起来,我很迷茫,感觉自己突然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为什么去活!” 白洁忽然就停了,既没有去看顾寻阳,似乎也没有在意他听了自己的故事以后作何感想。 目光游离的眺望着远处的青山,似有一抹化不开的惆怅! 微风轻拂,吹起了她的发丝,却可能吹不散她无限的愁绪! 或许她已经把想说的都说完。 只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叹着夫君一家的悲惨遭遇,也缅怀着那个曾经无限勇敢的自己。 顾寻阳有些唏嘘。 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苦命的女子。 只是静静的站在她身后。 心中倒也能理解,人就是这样的,靠某种信念苦苦支撑着,若是这种信念突然消失了,确实会怅然若失,甚至失去继续生活的勇气。 最后还是白洁自己打破了沉默,她似乎已经从某个悲伤的情绪里走了出来。 “顾公子,谢谢你耐心的听奴家唠叨了这许久,其实你也算间接的帮我夫君报了仇,小女子无以为报。” 顾寻阳:“......” 你不会要以身相许吧? 看着白洁那姣好的面容和身段,想着以身相许好像也不错,嘿嘿! 却听那白洁又接着道:“其实那包打听人也挺不错的,他虽然长相差了些,但心底很善良,对我也是不错,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 顾寻阳:“你......” 不对啊,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不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了嘛? 许的是那贼眉鼠眼的包打听? 第94章 拐个年少时的女神不过分吧 白洁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吧!” 顾寻阳有些吃味,这容貌曾经可是万千宅男心中的女神啊,难道真要嫁给那贼眉鼠眼的包打听不成? 不是,我长得这么帅,我写诗那么好,我还有钱,你确定不再看看我? 好吧!所以自己要看着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还是自己间接促成的! 顾寻阳道:“却不知道那包打听现在又去了哪里。” 白洁:“想必又是在铺子里跟小米拌嘴呢!” 原来那小姑娘叫小米。 一行三人回到了城南。 包打听果然在此,远远顾寻阳就听到了二人的声音。 “哼......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 “我就吃我就吃......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我打死你!” “你来啊你来啊,‘略略略’......,抓不着抓不着你屁股长白毛!” 包打听像个小孩一样正跟小米打闹呢,忽然看到白洁三人回来了。 马上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讨好的道:“嘿嘿,娘子回来啦!” 却看都没看顾寻阳二人一眼。 小米也上前来,先是朝顾寻阳福了福,才对着白洁叫一声“娘子!” 白洁却没理会包打听。 “顾公子,请随奴家进屋。” 包打听也跟着进屋。 这是馒头铺的里间,陈设简单却很是干净。 白洁沏茶倒茶。 白洁:“公子稍坐。” 说完就来到没羞没臊的骑坐在木凳子上的包打听面前。 端坐下来后道:“你真想娶我?” 包打听有些懵,怎么了这是? 突然这么和颜悦色。 嘴上却道:“那是自然!” 白洁:“你有钱娶嘛?” 包打听朝顾寻阳努了努嘴道:“那小白脸会给钱!” 顾寻阳:???? 白洁却没去看顾寻阳。 淡淡的道:“好,我嫁你,你选个日子,咱俩就成亲!” 却见那原本该喜出望外的包打听突然脸色大变。 “喂喂喂,你怎么突然就同意了?这一个月呢!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帮那小白脸所以才假意答应?” 顾寻阳:???? 又回头看了看张虎,张虎也一脸的莫名其妙。 却听白洁道:“不是因为顾公子,我是真的愿意嫁给你!” 包打听突然站起身来。 后退了几步大声道:“你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可要翻脸了啊!” 白洁也站了起来,作势要往前走。 包打听连连摇手道:“喂喂喂!你不要过来,我叫你不要过来!” 白洁却没停下。 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你听我说......” 包打听脸色难看,看着白洁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突然脚尖一点,瞬间翻出窗外,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顾寻阳回头朝张虎使了使眼色。 张虎会意,转身追了出去。 白洁脸色不太好看。 “公子可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顾寻阳摇摇头。 他隐隐猜到了,却不愿意说。 这包打听怕是古代版的专业舔狗了,女神越是不给他好脸色,他便越是开心,就享受那种想尽办法去舔对方的感觉。 一旦对方突然对自己好了,他却又觉得没了兴致。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白洁倒也无所谓,她原本就不在意嫁与不嫁。 接着道:“抱歉,没能帮上公子的忙。” 顾寻阳微笑道:“你已经帮了。” 两人喝了一会茶。 孤男寡女气氛有些怪。 好在白洁已经不是什么害羞的小女孩了。 闲聊了一会,白洁突然问道:“敢问公子,坊间那些关于公子的传言,可是真的?” “哪些传言?” “杏花村,还有安平县的那些政令。” “虽有些夸大,但多数是真的!” “噢......” 白洁脸上有些向往之色。 被顾寻阳敏锐的捕捉到了。 “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就守着这馒头铺?” 白洁瞬间有些迷茫。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不像平常百姓家的女子,她读过书识了字,在这十年里看到了很多穷 苦百姓家的女子看不到的世界,说实话她是有些向往远方的,但在这种年代,一个女人是不可能走得出去的。 被顾寻阳这样一问,她欲言又止。 顾寻阳看在眼里,有些意动。 “姑娘若是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又或是害怕继续在此睹物思人,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白洁透过窗子,看着远处的青山。 悠悠的道:“我一个弱女子,又能走到哪里去?” 嗯?有戏? 顾寻阳道:“南方气候宜人,不如去南方看看?” 白洁疑惑的道:“南方嘛!” 而后又微微摇头道:“先别说我一个弱女子,根本走不出这灵州府,便是走出去了,身无所长,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又该如何立足呢!” 顾寻阳心下莫名暗喜。 “在下此间事了后,便会回往南方,回去安平县,姑娘若不嫌弃,可与在下同行,可先到杏花村去做客。 届时若是姑娘喜欢,便可常驻,若觉得烦闷无趣可教舍妹读书识字。倘若不喜欢或是住不习惯,也可去往他乡,或是再回灵州府,姑娘此次帮了在下大忙,若姑娘有意,些许小事在下自会给姑娘安排妥当。” 白洁明显有些心动:“这样行......行嘛?” 顾寻阳心里默默的道:我都穿越了,拐个自己年少时的女神不过分吧? ........ 张虎出得门来,便看到包打听翻出窗外后,往城外飞奔而去。 提了一口气,便追了上去。 他虽速度比不上包打听,胜在后劲很足,虽然跟不上也不至于跟丢。 包打听也发现了张虎,暗暗加快了速度,欲甩掉他。 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 如此反复,坚持了近一个时辰。 包打听发现不管自己如何的加速,身后的张虎总是过不了多久就能慢慢追上来。 接近一个时辰的狂奔,他已经有些力竭。 张虎也不好受,他虽然胜在后劲足,可为了不至于跟丢,所以不能合理的安排体内的能量,一路皆是尽自己最快的速度,硬是坚持了一个时辰。 一块小草地上,包打听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上。 “哎?我说......我说......我说大......大个子,你干嘛要一直追我?” 张虎大口喘着粗气:“呼......呼......你跑我当然要追啊。” “你放屁,你不追我能跑嘛?” “是你先跑,我才追的!” 包打听也是服了,跑不动了。 “你休想抓我回去成亲,我是不可能娶她的!” 张虎:“你不是一直想娶她嘛?软磨硬泡了一个多月。” 包打听:“你懂个屁,我是想娶她,可她不能答应你懂嘛?我想娶的是不会答应嫁给我的那个她,不是现在这个她。” 张虎不耐烦的道:“我管你想娶哪一个,你答应了我家公子,现在公子做到了你就要完成你的承诺。” 包打听一听,疑惑的道:“你不是抓我回去成亲的?” 张虎:“你成不成亲关我屁事!” 包打听突然喜笑颜开:“大个子你早说啊,害我白跑了一个时辰。” 长舒了一口气,往后一仰,就躺在了草地上。 张虎:“你也没问啊!” 说完张虎往包打听身边走了两步,顺势也躺在了草地上。 两人大喘着气,在地上并排躺了一会,张虎突然迅速出手,一下就抓住了包打听的手腕。 包打听侧头道:“你干嘛?” 张虎:“跟我回去见公子。” 第95章 大宗师君不言 顾寻阳和白洁越聊越是投机。 不知不觉竟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日落西山,已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 “公子今夜在哪里落脚?” “不瞒姑娘,在下二人还未找落脚之处,原本已经给欧阳大人辞行,中途又有事耽误去了灵州书院见了黄院长,再后来就到了你这里。” 白洁听罢突然有些自卑,这顾公子接触的似乎都是些自己遥不可及的人物,咱们是不是差距太大了? 但转念又一想,又有些好笑,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二人说白了就是萍水相逢又没什么关系! 他小小年纪就做了那么多别人一辈子都可能做不到事,拿自己去比确实有些好笑了。 “这样啊......若公子不嫌弃,今夜就在此留宿吧,二楼几个房间都是空着的,就是有些破旧。” 她原本也别无他意,既是对方说了没有落脚之地,便脱口这么一说。 结果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妥,彼此第一次见面,就让对方留宿这是不是显得太轻浮了? 像是那包打听,虽然缠了自己一个多月,可却从未在自己家里过夜。 这么一想,瞬间脸色绯红。 顾寻阳作为一个现代人,却没有那么想法。 “如此倒好,出门在外哪还有那么多讲究,有个地方对付一宿就已经很好,只是这真的方便嘛?只怕邻里乱嚼舌根坏了姑娘名节。” 白洁有些自嘲的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寡居十多年哪还有什么名节,该说的不该说的别人也都说了。” 别人都这么说了,顾寻阳若再推辞便有些过了。 于是也不再做作。 “如此在下便打扰了。” 白洁微微点头道:“公子稍作歇息,奴家去准备一点粗茶淡饭。” 接着白洁便转身去了外间的铺子。 不多会便传来了她和小米的说话声。 像是让小米去买些酒菜。 应该是这里离菜场比较近,几分钟后小米就回来了。 白洁在做饭,而小米依旧在外面看着。 厨房就在后院,另外盖起来的一个小木屋。 从顾寻阳的位置往后院里看,时不时就能看到白净那窈窕的身影。 坐得有些百无聊赖,索性起身去了厨房。 “我来帮忙!” 顾寻阳走进来的时候,白洁正在洗菜。 “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公子您进来干吗,赶紧出去,坐着喝会茶就好了。” 顾寻阳打趣的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肯定不会,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碍手碍脚的?” 白洁也没否认。 反问道:“难不成您会?” “小看人了不是?今天换我来,你就等着吃好了。” 说着就接过了白洁手上的活。 “这......” 白洁很是意外,不是都说君子远庖厨嘛? “放心吧!” 就见顾寻阳自顾的忙碌了起来,看他动作竟然很是熟练。 弄几个小菜而已,对于顾寻阳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反倒是把白洁弄得走也不是站着又觉得不好意思。 索性让顾寻阳自己放开了做。 她就站在门边上,看着那个忙忙碌碌的少年,神情有些恍惚了。 这真的是名满灵州的顾县男? 看着那少年额头微微冒出的小汗珠,白洁忽然有些难过,若是有个男人每天这样给自己做饭,那该有多好! 就在这时。 张虎回来了,还带着包打听。 二人进得屋来就自己倒了一大碗茶,一口喝光。 只听那包打听道:“你放开我,这都到了这里,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不放。” “你放开。” “我就不放。” 白洁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就见二人挨着坐在木凳子上,张虎右手牢牢的抓着包打听的手腕。 二人原本还在争执,包打听一看白洁走过来了,又是脸色一变。 “你别过来,我是不会跟你成亲的,我来只是为了完成我的诺言,说完就走!” 白洁看了那包打听一眼,又回头看着那忙忙碌碌的少年。 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她更奇怪了,那张虎看着是顾寻阳的护卫,可他看到这顾公子在厨房忙忙碌碌的竟然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难道说这顾公子在自己家里也是经常下厨? 真是个特别的少年。 一刻钟过去。 饭菜的香味悠悠的从小厨房里传出。 “开饭咯!” 顾寻阳一手一盘端着菜往厨房外面走。 又对着白洁道:“帮忙端菜呀,愣着干嘛呢?” 白洁:“啊?哦!” 闻着挺香,看着色道也不错,味道肯定也很好。 两荤三素。 在桌子摆成一个五边形。 白洁招呼着小米收了摊。 “哇,好香好香!” 小姑娘在外间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白洁给三人倒了酒。 小米毫无吃相的说道:“嗯,好吃,可比我家娘子做的好吃多了。” 白洁脸色微红,“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说完还偷偷瞄了顾寻阳一眼,却见那美少年也在看着自己,瞬间脸更红了。 包打听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白洁一眼。 喝了两碗酒之后,也没忘记正事。 “菜不错,就是酒差了点,要是有两碗杜康酒好了。”嘟囔了两句后又对着顾寻阳说道:“喂,那小白脸!” 顾寻阳抬起头看着包打听。 包打听抠了抠鼻屎,又甩了甩手。 白洁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包打听道:“小白脸,劳资说的事,算你做到了,你赶紧问,问完了劳资要回聚众赌坊了。” 白洁很懂事的对小米使了个眼色,“公子,你们先聊。” 就准备起身。 却见顾寻阳摆摆手道:“无妨,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前些日子在下于清风酒楼被刺杀之事,想必你们都是知道的,幸得张虎拼死护卫。 所以现在想找些武者跟我回安平县,不只是我自己的安全,其实杏花村更需要,毕竟那里关系几百人的生存。” 接着又对着包打听道:“所以才找到了你,毕竟你是专业的。” 这马屁,拍的刚刚到位,包打听表示很舒服。 “嗯!小白脸,你很不错。”喝了一大口酒后接着说道:“一般的人想必你也是看不上的,我早上就说了,包你满意,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请不请得动了。” 顾寻阳眉毛一挑:“你接着说。” 包打听一只脚抬到凳子上,唾沫横飞的就开始了。 “十多年前,我大夏国西北边,玄月国正西方,有个叫商国的小国被玄月国灭了,你们还记得嘛?” 见众人点头又接着道:“商国都城被破以后,皇族被屠戮殆尽,皇后皇妃被当众凌辱致死,那叫一个惨啊。 至于原因呢没有人知道。玄月国灭了商国以后也没有占领,直接就班师回朝了,一直到如今,那商国国内依然是多方割据,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玄月国也一直都没有再插手商国之事。” “面对强大的玄月国,什么报仇雪恨什么重建商国,这都是天方夜谭,想都不敢想的事,再说了皇族已经被屠戮殆尽,嗯......也不对,江湖传言说似乎逃出去一个公主,总之一个亡国公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所以哪怕是很多势力都受过商国皇族的恩惠,却又有谁有勇气有本事敢去与玄月国抗衡?于是商国也就慢慢的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但万事皆有例外,商国还真就有这么一个人敢,而且也去做了,他就是曾经的商国宫内侍卫统领君不言。 据说,据说哈,没有考证过,据说他和商国皇后乃是青梅竹马,却不知为何没有结成连理,城破以后君不言曾经四处游说国内的各方势力,要寻找公主,复辟商国,当然他最后是失败了。” “可他却一直没有放弃,不过他越是努力越是发现玄月国的强大,复国那几乎是他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最后痛定思痛的他改变策略,转而专营武功,遍访名师,不求复国,只求能够诛杀罪魁祸首,在有生之年给那商国皇后求个死得瞑目。” “个中曲折,别人自然是无法明白。” “终于在十年之后他学有所成。” “成就了武学大宗师,大宗师你们明白嘛?” “成就大宗师以后,他以为时机已经成熟,于是独自一人闯进了玄月国皇宫,一人战一城,何等的威风!” “虽然最终因为玄月国皇宫也有宗师坐镇,没能杀掉那狗皇帝,却也都能全身而退。 前前后后去了三次,那三次以后,君不言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 “一直到现在也没在江湖上出现过。”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 “当然那所有人并不包括我?” 顾寻阳心怦怦直跳,武学大宗师? “你是说那君不言如今就在灵州府?” 包打听也不卖瓜子,“那君不言从那以后心灰意冷,化名为言无忌整天醉生梦死,两年多来一直就泡在灵州府明月楼的温柔乡里麻醉自己,再也没有离开过。” 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就这样讲完了。 白洁和小米都在叹息那皇后皇妃悲惨的命运。 张虎也在感叹那君不言的际遇。 而顾寻阳呢? “明月楼?” 提起明月楼,顾寻阳又想起了那个绝美的姑娘,李清欢说她可能来了灵州府也可能已经去往更加繁华的大明府。 会不会她现在就在这座城池里? 可这灵州府几十万人,自己又能去哪里找她? 他们在感叹什么,都已经不关他包打听的事了,他喝了一大碗酒。 “劳资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我去也!” 一个筋斗翻出窗外不见了,连看都没看那白洁一眼。 顾寻阳也不理会,他忽然又想起清风酒楼刺杀的那个晚上,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的那道光,面露微笑,心有所思。 第96章 干姐姐 夜已深。 张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习武到了他这个层次,其实每天只需要有一个时辰左右的高质量睡眠便足够了。 此时他看似躺着其实精神一直保持着高度的集中,自从上一次刺杀之后他几乎又回到了多年前闯荡江湖之时的那种状态。 他听到了自家公子下楼的脚步声。 接着又从后院传来了公子说话的声音。 “漫漫长夜,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白姑娘也睡不着。” 顾寻阳是真的睡不着。 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直想着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点点滴滴。 想到巴里村的两次铤而走险。 想到安平县的第一桶金。 一直到灵州府的诗会。 今日还听了一个武道大宗师的故事,若是能够把这大宗师跟自己捆绑在一起,那自己在这个世界就少了很多后顾之忧,回了安平县也能够放开手脚的建立自己的大本营。 接着又想到了那个曾经在巴里村小心翼翼的小姑娘,想到了明月楼里容颜绝世的洛扶摇,也想到了略显刁蛮的欧阳若水,当然也少不了那风韵犹存的李清欢。 左右是睡不着,于是下得楼来,走进了屋子的后院。 却见那白家小娘子竟已经坐在后院的小石凳子上,双手的手肘顶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洁白的月亮倾泻在她身上,别有一番美感。 正出神呢,却听见了那少年的声音。 “漫漫长夜,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姑娘也睡不着!” 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心慌。 正准备回话,却见那少年已缓缓向自己走来。 这...... 心里的印象,这少年不是什么坏人,却还是不由得心跳加速。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若是他有不轨之举,该如何是好? 还没回话,顾寻阳就已经走了过来,挨着坐在了长凳子的另一头。 “想什么呢?” 白洁不由自主的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 “睡不着,屋里太闷,想着出来坐一会。” 见那少年坐下以后再没有别的举动,心里稍安。 她虽是对这少年颇有好感,更多的却是好奇,若要说就因为这些要和他发生点什么,她暂时还接受不了,不说身份差距,就是年龄也差了很多。 顾寻阳却不知道就这短短的时间,这美少妇已经转过了那么多念头。 “想好了嘛,要不要跟我回安平县?” 白洁一听,这么直接? 在她的思维里,或者说在这个时代所有女人的思维里,这样问自然就算是在求偶了。 白天的时候,顾寻阳虽也有询问,但话语委婉,是从白洁的角度出发去构思她的未来。 那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此刻这样一问,给白洁的感觉,就好像是只要自己答应了他,以后便是他的人了。 她脸色红晕,好在光线很暗,他应该没有发现。 她却不知道顾寻阳视力远超常人。 “这......太过仓促,奴家一时也不知道......” 顾寻阳看到了少妇脸上的红晕,再一想好像自己的话是有些不妥。 这种时代可不同于前一世,认识才一天就让别人跟自己走,似乎真有点...... “咳......倒是在下唐突了,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就算过了这一次,以后你想去安平县也可让过往的商队给在下带个话,在下自会给你安排好。” 这话说完,顾寻阳又有些后悔。 心里暗道,不行啊,若是我走了之后再来一个‘包打听’呢? 跟人跑了怎么办? 这容颜可是自己上一世的梦中情人。 而白洁却有些急了,对于顾寻阳白天的提议她本就很是心动,她非常清楚这个世界一个女人是如何的艰难。 之前靠着复仇的信念苦苦支撑,如今一切都已成为过眼云烟,她却没了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或者说她又变回了那个柔弱的小女人。 如今犹豫,也只不过是因为彼此相识时间太短。 “不不不,公子,奴家不是不愿意,只是......” “那就是愿意咯?” 白洁羞红着脸微微点头。 “只是......只是奴家......奴家是个寡妇,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白洁确实是有所担忧,若住进了杏花村,自己确实是不知道以什么样的身份自持。 又想,自己这般轻易的便答应了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很随便的女人? 再想,自己不但是个寡妇还比他年长了那么多,还有这种想法是不是有点不知廉耻? 一时间心乱如麻。 答应吧,又觉得和自己十多年的人设不符。 拒绝吧,自己明明也是心动的。 心里想着,若是多相处些时日再......就好了。 虽然说她结过了婚,但并没有真的谈过恋爱,和前夫也就相处了那么几天。 此时那种心里油然而生的甜蜜却是此生未曾体会过的。 她并不知道杏花村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受整个时代的思想禁锢,她自然而然的就认为杏花村的一切都是属于顾寻阳一个人的,包括跟他进去的女人。 看着这美少妇的种种言行,顾寻阳哪里还不明白? 可他却不想解释。 “姑娘神似在下的一位故人,让在下看一眼就有天然的亲近感,也算是一见如故,不如就以姐弟相称如何?” 姐弟嘛? 白洁有些失落。 原来他只是把我当做了姐姐? 还是说他也在介意我的年龄,虽有心于我,却又在意别人的眼光。 心里悠悠的一叹。 “就依公子所言。” “那好,以后我便称你白姐姐,你叫我一声寻阳便是。” 内心里却在臆想,干姐姐,嘿嘿,不错。 “也好,其实公子一直以姑娘相称,让奴家也挺别扭。” 顾寻阳故意的板起脸。 “还不改口呀?以后你我相见,你就以姐姐自称。” “寻......寻阳。” 她有些不习惯。 顾寻阳却像是自来熟,可能是对漂亮的女人自来熟。 “时辰不早,姐姐去歇着吧,明日就收拾一下,待我去一趟明月楼,不管成与不成,我们便回安平县!” 白洁微微颔首。 “那奴.....姐姐便先回房了!” 说罢,白洁羞红着脸‘落荒而逃’! 看着白洁那窈窕的背影,顾寻阳心中窃喜。 暗想着这要是让前世那帮宅男知道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砍死自己。 嘿嘿嘿嘿! 我都已经穿越了,渣一点应该也不过分吧? 第97章 我能帮你复国 明月楼顶层。 “君叔,我已让包打听把消息给了顾寻阳,真被我们言中了,他就是想找个护卫。” “小姐,倘若我去了安平县,那你这里怎么办?” “君叔不必担心,明月楼早就已经站稳了脚跟,更何况我们合法经营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退一步说就算真有点什么事,以心儿的身手自保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君不言又叮嘱道:“小姐,属下不在身边,凡事要三思,书院那老东西的事,能办就办,不能办就拖着,切不可为了所谓的信任,以身犯险。虽然说当年的事,他没有参与,但对我们来说,为玄月国效力,就是我们的敌人。” 看着长相神似她母亲的明月心,君不言有些恍惚。 除了心中的执念,其实明月心的长相也是他君不言作为一个武道大宗师却甘愿隐姓埋名藏在她身边的原因之一。 看着此时的明月心,就像是看着和自己青梅竹马的那个女人。 这么多的时间过去了,在这城市的街头,能把我锈浊多年的眼睛碰疼的,除了你的背影还能是谁的背影? 你在皇宫,我就去守护你所在的皇宫。 你离开了,我就守护你留在这个世界的影子。 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月心难得的放下自己的伪装。 乖巧的道:“心儿明白,君叔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么些年,我们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系统,虽然说服务于院长,可他看到的所有情报都是我们精心筛选之后想让他看到的,而大夏国这边,他们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休养生息,毕竟女帝还没有完全的成长起来,心儿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君不言点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为避免暴露小姐的身份,从此刻开始,属下便是那个醉生梦死的言无忌了,也不宜再和小姐见面,小姐也早些歇息吧。” ........ 次日一早。 顾寻阳辞别干姐姐,带着张虎便往明月楼而去。 白洁和小米目送着顾寻阳拐过街头,消失在视线之外。 “娘子,你真的要跟顾公子走嘛?” “小米,这个地方已不适合我,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我走了之后这馒头铺和这小楼就是你的了,你要是愿意就继续经营,你若是不愿意就把它卖了吧,拿着钱和你父母去做点小买卖。” 小米是不可能跟着自己走的,她的家在这里,父母也在这府城里。 “娘子,我不会卖的,我会继续经营下去,等你回来。” 白洁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这一去还有没有再见之时。 只是默默的把地契等相关文件交到了小米手里。 明月楼外。 街上已有很多行人,绝大多数的铺子也已经都开门营业。 但像明月楼一样的风月之地却是例外。 “公子,咱们是不是来早了?” “时间正好,张虎你就到街对面的茶楼等我。” “公子......” 张虎想说自己也要进去。 却被顾寻阳打断了。 “放心吧,如果要问这灵州府哪里最安全?那除了刺史府之外就是这明月楼了。” 张虎一想也对,开什么玩笑,武道大宗师坐镇,能不安全? 公子既是欲邀请那君不言出山,想来就算不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纵然真有危险,那自己去了也只是买一赠一。 于是也不再多言,心安理得的就去了茶楼。 顾寻阳等张虎进了对面茶楼后。 上前扣了扣大门上的铜环。 “咚咚咚!” 没反应。 再来。 “咚咚咚。” “谁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接着一颗头伸了出来。 姿色不错,三十岁左右,想来是明月楼某个管事之人。 “时辰没到,过会再来。” 说完便准备关门。 却见顾寻阳右手往门框上一放阻止了快要关上的大门。 “言无忌可还在明月楼?” 那女人恍然大悟的道:“哦?你莫非就是言无忌说的今日会来帮他付钱的李公子?” 顾寻阳有些莫名其妙,什么李公子? 但无所谓,最主要的是要见着君不言。 而且这女子似乎不认识自己,倒是也不奇怪,虽然说现在灵州一带多有自己的传言,但真正见过自己的人却也不多。 于是顺着对方的话道:“我就是,你带我去见他吧。” 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那女子把门打开。 “随我来吧。” 一边走还一边嘀咕。 “还真有人来替他付钱啊?”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其实一切都是明月心提前设计好的罢了。 包打听是她明月心几年前就设计出来的,不然凭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包打听’,在江湖上安排这样一个人设自然是为了掌握一些江湖人士的动向或者说目的。 而这开门的妈妈也是明月心的心腹,提前就安排好了的。 既然君不言在包打听传出的信息里化名为言无忌,是个整天醉生梦死的失意之人,那君不言此时就应该正躺在某个姑娘销魂的温柔乡里。 顾寻阳跟着那开门的妈妈到了三楼一个房间之外。 “嘭嘭!” “言无忌,李公子来了。” “什么李公子张公子的,别打扰劳资睡觉。” 屋里传来被打扰清梦后的暴躁之声。 “说是来替你付钱的,你前几日不是说了有位李公子会来替你付钱嘛?我可跟你说了哈,你存放在明月楼的银子早就花完了,今日若结不清,就给老娘滚蛋。” 略微沉默了几秒。 “哦,对对对,快请李公子进来,你先下去,账目等一会就来结清,绝不差你明月楼一两银子。” “哼,最好如此,要不然小心你的狗腿。” 那妈妈说完就自顾的下楼而去。 顾寻阳一推,门就开了。 只见一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床沿上往身上穿着衣服。 脸上棱角分明,卖相不错。 里床一容颜很不错二十出头样子的女子已经披了一件外衣坐了起来。 君不言对着那女子道:“你先出去。” 那女子也没说话,迅速起身穿了鞋子从顾寻阳身边出门而去。 一边走一边还在暗暗腹诽:这臭男人,一晚上都不碰老娘。 顾寻阳把门关了起来,君不言也穿好了衣服。 “说吧,你是何人?” 顾寻阳微微一笑:“我不是李公子嘛?” 君不言:“呵呵,那只不过是我的一番托词,过了今日劳资便会离开这明月楼。” 君不言尽量让语言粗俗,让对方知道自己就是在伪装,和包打听给的信息一样。 “你想白嫖?” “那又怎么样?你想告发我?” 顾寻阳却没回答。 盯着坐在床沿上的君不言。 突然开口道:“君不言?” 只见那床沿上的男子愣了一秒。 接着双眼变得凌厉,瞬间暴起。 顾寻阳只看到一道残影。 而后君不言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右手像一把钳子牢牢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你是何人?” “咳咳咳!” 顾寻阳只觉得呼吸困难,他毫不怀疑对方只需要稍一用力,自己就得命丧黄泉。 但也能证明,那包打听果然没有骗自己。 “咳我能咳帮......咳你咳复国.......” 君不言手上力道松了一些。 “你是何人,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在下安平县顾寻阳。” “最近名满灵州的顾县男?” “如假包换。” “你怎么证明?” “你随便找个灵州书院的学子应该都认识我,我没必要撒这种谎,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君不言放开了手,回到屋子中间的小圆桌旁坐了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拿在手里。 “左右房间都没人,楼上楼下也都是空着的吧,说吧有什么目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我要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这倒是实话。 顾寻阳也不担心,自顾自的走到了桌子旁,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君不言也不阻止,玩味的看着顾寻阳。 心下暗道:倒是有几分胆色,不但只身前来,到了此时也还能临危不乱。 顾寻阳喝了口茶,调整了一下刚刚被君不言卡住的脖子。 “我是从包打听那里知道的。” 君不言眼神一凝,“倒是小看了那小虾米。”接着又道:“你费尽心机的找我何事?” 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顾寻阳开门见山的道:“我想让你保护我的生命安全,作为条件,我会帮你复国。” “哈哈哈!” 君不言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就凭你也配?还是你觉得我不敢杀你,如此来消遣老夫?” 顾寻阳摇摇头。 “不如这样,你给我一年时间,在这一年时间里你只需要在我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出手就行,其他时候不需要做任何事。 而我负责你的一切吃穿用度,一年之后如果你仍然觉得从我身上看不到复国的希望,便可自行离去,我也会给你一笔银子,让你能继续做你的言无忌。” 君不言脸上有些意动。 顾寻阳又接着道:“你反正已经等了那么多年,又何惜这一年的时间?更何况你就是不跟我合作,也只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醉生梦死行尸走肉一般的活在毫无希望之中罢了。难道你忘记了商国城破之日,皇后被......” “闭嘴!” 顾寻阳马上闭嘴。 君不言没说话,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拿着茶杯久久没有放下。 顾寻阳也不再开口,都是聪明人,并不需要讲太多。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君不言开口道:“你那杜康酒酿得确实不错。” 顾寻阳淡淡的道:“酒管够!” 第98章 回安平县 刺史府欧阳靖的书房。 欧阳若水低头在阅读各州县上参的本子。 “爹,这几日各郡县都递来不少折子,内容都差不多,都是对安平县杨县令颁布的那些政令的弹劾!” 欧阳靖淡淡的道:“不用理会,若是他们再递折子,就让他们在自己的治下也这么干好了。哼,自己不思进取还不让别人另辟蹊径!” 欧阳靖话音刚落,突然从书房阴影里走出一个黑衣男子。 欧阳若水知道这是父亲的贴身护卫。 “大人,有消息传来。” “说。” “顾县男,今日早上去了明月楼,而后带走了言无忌。” “就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两年前进入灵州府而后一直未曾离开过明月楼的言无忌?” “正是。” “查出来是什么人了嘛?” “还在查,只知道是个高手,至少八品,没见过出手不好判断,要不要属下去试试?” 欧阳靖摆摆手表示不用,“那天晚上出手的会不会是他?” “应该就是了。” “行,我知道了,那明月心呢?有没有问题。” “应该没问题,一直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 “知道了。” 顷刻间,黑衣男子又没入了阴影里。 “爹,你说那顾寻阳会成功嘛?” 欧阳靖却没有正面回答。 “他辞行的那天早上,跟我聊了什么经济贸易战,我不是很理解,都听起来似乎很有用的样子。这小子,很不错!” ...... 顾寻阳替君不言付了在明月楼欠下的银子。 整整三百多两。 突然有点想开青楼的想法,也太赚钱了。 张虎在对面茶楼提心吊胆的等了许久,待见自家公子带着一个男子出来。 赶紧下得楼来,稍稍打量了几眼君不言。 这真的是武道大宗师? 没什么特别的啊。 张虎:“公子!君大侠?” 君不言纠正道:“言无忌。” 顾寻阳:“回去再说。” 一行人走在街上,不时的引起路人侧目。 顾寻阳风度翩翩。 君不言长发飘扬加上不错的卖相,看上去也很是拉风。 外加一条一眼看上去就不好欺负的大汉。 两大高手在侧,安全感爆棚。 顾寻阳有点小人得志的意思,走起路来都有点飘。 先是去驿站取了马车,又转头去了城南。 白洁似乎是铁了心开始新的生活,只带了一些相应的衣物,早已收拾停当。 和小米的告别略过不表。 “驾------” 张虎一声轻喝,便朝城门而去。 车厢里,君不言独占了一边。 似乎是因为早上起得太早,一上马车就合衣躺在了长凳上,瞬间便已入睡。 尽管马车时有颠簸,却对他毫无影响,稳如泰山。 白洁看得啧啧称奇。 二人心情各一,也都没有说话。 各自看着窗外。 看着街道上那熟悉的一幕幕。 白洁有些唏嘘,这一去却不知道何时再能回来。 顾寻阳却在想着家里那小姑娘,从巴里村出来以后这是第一次离开她,粗粗一算已近十日,不知道她会不会很不习惯? 待到城门前,侧前方出现了一辆马车,顾寻阳看着似乎有些眼熟。 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正想在记忆里好好搜索一下,却见那马车已经缓缓前行。 城门守备一番简单的探查便放了行。 张虎便轻轻‘驾’了一声。 城门守备简单的询问,张虎一一回答。 有兵士从前面撩起了门帘一角。 顾寻阳朝着兵士微微一笑。 出得城来,却见前面那辆马车停在城门外官道上。 这一段官道宽敞有余。 张虎没想那么多,直往前走。 两车平行时,却从那马车上传来了呼唤声。 “可是安平县顾县男?” 张虎闻言,便勒住了马,力道恰好,马车平行停在官道上。 白洁侧头瞟了一眼。 嗯?比这顾公子还要俊美,不过却略显得有些阴柔,阳刚之气不足。 顾寻阳心下恍然。 对面马车里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从安平县来灵州府的时候路过关山之时遇上的那俊美少年。 朝着对方微微点头:“在下正是顾寻阳,还未请教?” 夏云曦莞尔,礼貌的道:“在下京师杨云夏,游历至灵州,中秋文会上得见顾县男风采,真是三生有幸,刚看到驾车的是公子护卫,于是忍不住出声唤停,还望公子勿怪!” 顾寻阳:“不碍事,原来是杨公子,幸会幸会!” 夏云曦:“顾县男这是要回安平县了?” 顾寻阳:“正是,不知云公子欲往何处去?” 夏云曦:“出门多日,对家中甚是挂念,这便打算回京师了,此次来云州,增长了不少见识。更是得见公子文才惊世,实是不虚此行,又听坊间传言,如今灵州各地传得沸沸扬扬的安平县诸般政令改革皆是出自公子之手,敢问公子,是否确有其事否?”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也瞒不住,顾寻阳也便大方的承认。 “不敢当。”先是谦虚了的回应了对方的夸赞,才又接着道:“一些相关政令,确实是在下提出的一个大概的想法,由安平县县令杨大人评估以后起草颁布。” 夏云曦道:“公子不但诗文惊世,想不到对于治理政事也有独到的见解,但在下又听说公子并无功名在身也不打算考取功名,却不知道这又是为何?” 这一次顾寻阳却是避而不答。 微微摇头道:“在下有自己的路要走。” 夏云曦微微有些失望,但又想彼此素昧平生,别人有些话不愿意说倒也正常。 彼此又聊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 夏云曦越聊越是佩服顾寻阳的各种独到的见解,渐渐的就忽略了声音上的伪装。 顾寻阳心下暗道,难怪如此秀气,却原来是一女子。 如此颜值换了女装,岂不是要把那欧阳若水都比了下去? 正思量间却听对面车厢一道颇为悦耳的女子声音传来。 “少爷,该赶路了,不然天黑之前过不了关山啦!” 夏云曦没有回那女子,对顾寻阳道:“云夏和公子一见如故,奈何行程仓促,就此别过了,公子改日若到了京师可往杨家一续,云夏必定扫榻相迎。” 顾寻阳心下暗笑:扫榻相迎?你确定?嘿嘿! 如此一想,不由脱口而出。 “杨兄学识渊博,在下也有相见恨晚之感,他日必到府上唠叨几日,期待和杨兄成为管鲍之交啊!” 管鲍之交? 夏云曦:“如此就暂且别过,在下还要去接几个人,咱们京师再见。” 顾寻阳:“京师再见!” 只听‘驾------’的一声。 杨云夏的马车‘踢踏踢踏’的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一直到对方走远。 君不言至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此时却开口了。 “那马车上有高手!” “高手?” 顾寻阳有些意外,能被君不言称之为高手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 “是那驾车的老者!” 顾寻阳脑海里突然出现那有些奇怪的老者,这么热的天,却穿着一件厚厚的长袍,和第一次在关山遇上时一样。 难不成也是大宗师? 不是说大宗师凤毛麟角嘛? 能让大宗师甘为车夫? 这杨云夏是何身份? 第99章 何为管鲍之交? 同一时间。 夏云曦:“李老,你说那顾县男车上有武林高手?” 李老:“就算不是大宗师,必然也是半步宗师。” 夏云曦:“玄月国月少商?还是大周国戚无命?” 夏云曦一下子变得神情凝重。 大宗师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也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就冒出来,这几十年来,天下皆知的武道大宗师就四个人,除了夏云曦刚刚说的两个,再加上此时驾车的李长青,还有君不言。 但君不言已经销声匿迹,江湖上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 李长青:“都不是,他没有恶意,或许正是那消失已久的君不言。” 夏云曦:“商国君不言?” 李长青:“除了君不言,我想不出还有谁有出现在这里的可能,为了陛下安全着想,我才示意了熙蕾小丫头催陛下离开。” 夏云曦:“有没有可能是新晋的武道大宗师?” 李长青:“晋级大宗师何等艰难,可能性极小,但是如果对方只是半步大宗师,可能性就大了许多,要不要我去试试他?” 夏云曦:“既然李老说他没有恶意,那就先别管他,回头让欧阳靖留意一下,咱们先回京师。” 李长青没有再说话。 在一个路口和那几十骑护卫汇合后往关山而去。 临近黄昏,已进入关山。 夏云曦想着自己一行绕了一大段路,那顾寻阳想必此时已经过了关山了吧。 进入关山以后又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想起他和那赶考的书生说的话。 忍不住轻轻念了起来。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杨熙蕾知道女帝又想起了那惊才绝艳的少年。 吹弹可破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调皮之色。 “少爷,那顾县男说希望和您成为管鲍之交,熙蕾愚昧,那管鲍之交却是何意啊?” 这个异世自然是没有管仲和鲍叔牙的,二人当然也就不会明白何为管鲍之交。 女帝却是要面子的。 “管鲍之交就是......就是成为深交好友之意。” 说的倒也没错,是要深交。 杨熙蕾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接着又问道:“少爷,这顾县男诗文惊世,咱们是见识过了,倒也配得上您破例的封爵,但他在安平县和那杨元庆弄了那许多弯弯绕绕的政令,如果欧阳刺史放任下去,想必会有无数的百姓和流民蜂拥而至,甚至那些草寇弃山来投也不是不可能,也可能会在安平县汇聚不少武林人士。 可安平县良田有限,也没有太多可持续的产业,他聚那么多人是为了什么?不但要出资养那么多人,还要兼顾完成朝堂分配的各种税收,岂不是反而加重了安平县的负担?就算他那杜康酒卖得再好,也用不了那许多人吧!” 夏云曦微微皱眉:“是有些奇怪,据说他想把安平县打造成一个由关山之外的整个灵州甚至是玄月国进入大夏的贸易枢纽。 说实话那安平县地理位置确实不错,关山连绵上百里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跨在灵州和大夏腹地之间,不管是大夏的商品要进入玄月,还是玄月的商品要进来都绕不开关山。若是要绕道东边的黑云州,那路程上就翻了三倍甚至是四倍。 可就像你说的,光是如此,根本不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其实在去年,欧阳靖就提出了跟玄月国恢复贸易的想法,丞相和朕的看法难得的一致,所以朕在这件事上就放权给了欧阳靖。 如果只是打造一个贸易枢纽,那只需要欧阳靖对外颁布一道命令,把安平县定性为这样一个地方就可以了。” 杨熙蕾略一思考,突然疑声道:“那顾县男既不愿意去考取功名,又拒绝了欧阳刺史的举荐,如今又聚起了这许多人,还找了个半步宗师,莫不是要暗中造反?” 夏云曦眼神瞬间闪过骇人的光芒,作为帝王,对造反这个词都是极为敏感的。 只是一闪。随即眼神又突然变得柔和。 “不可能,不说顾寻阳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权利的小小县男,即便是如杨元庆那般的一县最高长官,若是没有欧阳靖的支持也不可能如此大张旗鼓的改革。既然是欧阳靖的默许,那就没有那种可能。” 杨熙蕾道:“那若是欧阳刺史也......”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若是那样就太严重了。 却听夏云曦笃定的道:“谁都有可能造反,唯独欧阳靖不会!” 杨熙蕾道:“说不定我们回到京师,就能收到欧阳靖对于这个事的折子。” 夏云曦摇摇头:“不会,这事说小也不小,说大呢也不过是一县之地,以欧阳靖稳健的行事风格,再加上先帝给他的特权,这种事他暂时是不会上折子的。” 杨熙蕾:“那不如咱们问一问他?” 夏云曦:“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所谓用人不疑,既然是默许了他依然保留着先帝给他自治灵州的特权,那就一信到底,倘若此时去问,那和监视他质问他又有何区别?” 杨熙蕾吐了吐舌头。 谈话之间,天色渐渐暗了。 夏云曦一行人也穿过了关山。 杨熙蕾道:“少爷,要不要去安平县看看?或者去看看顾县男那声名在外的杏花村?” 夏云曦摇摇头:“既然已经告别,又何必再去,倘若那顾县男真的能让安平县改头换面,到时候咱们再来也是一样。” 接着又稍稍提高了声音道:“李老,辛苦您了,咱们加快脚程,到了大名府再做歇息。” 李长青微微点头,也不管夏云曦隔着车帘子根本就看不到。 ...... 顾寻阳一行确实是先夏云曦一步穿过了关山。 走出关山,眼前豁然开朗。 车厢里君不言一直双手交叉于胸前躺在长凳子上,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到了哪里。 顾寻阳想着高手都难免有些特殊的癖好,也没管他。 眼看着即将回到安平县,心情也好了不少。 看着帘子外面的风景,不由诗兴大发。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额,似乎不是很应景,不过没关系,我就想念这两句。 白洁也知道临近安平县,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 此刻听到顾寻阳的诗句,不由又微微侧目。 看着那俊朗的少年,心里稍稍安定。 一路长途跋涉,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她却是有些乏了。 也恰在此时,马车停了。 门帘外传来张虎厚重的声音。 “公子,前面有一帮人蒙面人拦住了去路。” 第100章 樊纲 蒙面人? 恰在此时,一道嚣张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白洁一听,心里一紧,哪怕她也知道这车厢里躺着的人不简单,可作为女子,遇上山贼还是忍不住紧张。 侧头瞄了身旁的少年一眼,却见他气定神闲,脸上毫无惧色,心里瞬间安定了不少。 君不言也睁开了眼,想看看顾寻阳怎么处理。 他知道张虎是七品武夫,区区几个毛贼自然是不需要自己出手的。 顾寻阳拉开门帘一角,只见前方路上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带着十几个蒙面人拦住了去路。 和张虎对视了一眼后顾寻阳微微点头。 张虎会意。 瞬间暴起,一脚踏在车辕上,越过前面的马匹,凌空一拳朝着那虎背熊腰的大汉而去。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那大汉一看就知道是这帮人的领头之人。 那蒙面大汉见张虎袭来,气势逼人。 大喝一声‘来得好!’ 下盘一沉,也是一拳击出。 “碰------” 一声拳头相击之声传出。 张虎稳稳落下,站在原来那大汉站的地方。 而那蒙面大汉却是连连倒退,最后撞在了身后的几人身上。 只觉得两人拳头碰上之后,右手上一股力量排山倒海般传来。 自己便被对方击退,远不是对手。 整只手都有些麻木,一时抬不起来。 “大哥!” “大哥,没事吧?” 十几人就打算一拥而上。 “住手。” 大汉抬起左手,止住了众人。 对着张虎道:“七品?你是张虎?” 他不认识张虎,却听过张虎之名,数年前杨元庆着手清理周边匪患就是以张虎为首。 他在这关山落草也有数年,这周边能一拳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的,除了安平县的张虎还能有谁? 张虎却没说话,他听到顾寻阳已出了车厢,站在了赶车的位置。 这些人要怎么处理,自然是听公子来安排。 顾寻阳原本没打算出来,让张虎打发了继续赶路便是了。 他也没有剿灭山贼的打算,开什么玩笑,吃力不讨好的事。 待看到这大汉竟然能接下张虎居高临下的一拳,又改变了主意。 要知道张虎可是七品高手,普通人终其一生也不会有太多人能达到。 遥望着十几步之外那虎背熊腰的大汉。 “既知是张虎,你为何不跑?” 一帮蒙面人听见声音,皆朝顾寻阳看来。 “咦?” “大哥,确实是顾县男。” 说话的是正是半个月前被自己派往安平县打听消息的小弟。 那大汉微微意动,却也没声张。 朝着顾寻阳轻笑道:“我为何要跑?张虎又如何?我等落草数年,纵然是张虎在这,我等也只需三人牵制住他,其他人拿下车上财物便可,难不成还跟他搏命?” 顾寻阳道:“然后呢?等着张虎再带人回来剿灭你们?” 大汉却自信的道:“关山延绵百里,若真有那么好剿灭,杨大人也不会让我等留到现在了。” 顾寻阳点点头道:“你说的倒也是,那你们还等什么?过来吧。” 大汉依然不动,“您就是从灵州府归来的顾县男吧?” 语气竟然好了很多,还用上了‘您’这样的尊称。 顾寻阳疑惑的道:“既知是我,想必我进入关山之时你们就已经知道,却为何不在关山里动手,若是找个地方埋伏岂不是事半功倍?” 大汉却没正面回答:“顾县男,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寻阳微一考虑,便已经知道了这大汉的目的。 既不动手也不退走,更不像是打劫。 就像自己刚刚说的,若真想打劫,在关山之内找一处地方埋伏就要好很多。 这么一算,那他找自己无非就是两件事了。 一是想做交易,二便是想投诚。 后者更有可能。 似笑非笑的道:“你是想向我投诚?” 那大汉一愣。 “顾县男果然不是一般人。” 顾寻阳心下暗道:果然如此。 脸上却毫无表情“我若连这都看不出来,还值得你投诚嘛?” 虽有些侥幸,但在未来的属下面前,架子还是要摆一摆的。 “那......借一步说话?” 顾寻阳淡淡的道:“不用,你过来。” 大汉听罢,独自迈开大步走上前来,张虎自然跟着。 躬身抱拳道:“樊纲见过顾县男” 说罢,拉下了脸上的黑巾,一张坚毅的脸便显露了出来。 和顾寻阳心里预估的差不多,三十五六的年纪。 顾寻阳:“不必多礼,山贼干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找我呢?不怕我把你抓去县衙?” 樊纲一愣。 这叫什么话? 山贼干得好好的? 樊纲眼神黯淡:“这......其实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若是养得活一家老小,谁又愿意落草为寇呢!但我可以向公子保证,我们这些年来没有害过一条人命,没有抢过一个穷人,更没有动过任何一个路过关山的书生,只会跟过往的商队收取一些过路费。” 顾寻阳点点头,示意樊纲继续说。 “不瞒公子说,如今因为公子的原因,这过往的商队确是比以前多了很多,兄弟们的日子其实稍稍好了一点,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自从杨县令和公子在安平县颁布一系列政令之后,我们一直在调查公子,这也是为什么会找上公子的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兄弟们想......想回家了。” 顾寻阳并不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更何况这帮人似乎也并没有作下多大的恶,从樊纲的眼神里,他看到了诚意,他相信他。 还有一点,顾寻阳现在缺人,缺樊纲这样的人。 “我明白了,但我也想让你明白一件事,我是有一个爵位,却没有任何的执法权和判决权,我知道你想让我从中斡旋,可杨大人向来嫉恶如仇.......他是官你是贼。” 樊纲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顾寻阳在跟他要一个态度。 双腿一跪,唉声道:“公子,樊纲今日来,并非是想让公子去向杨大人求情,甚至樊纲可以去县衙自首,一切都可以由樊纲来承担,只是想求公子收留我这一帮兄弟,给他们一条生路。” 这一跪,让顾寻阳都有些动容。 “大哥。” “大哥!” 樊纲这一跪,十几步之外的手下都冲了过来。 “站住!”却被樊纲制止了,“别过来都别过来!” 十几人瞬间站住。 顾寻阳心下暗道:不错,令行禁止,大有可为。 张虎也是于心不忍,他想起了带着手下的兄弟去见顾寻阳的那个早上,忍不住从后面托起了樊纲的身体。 “樊兄弟,你先起来,我家公子最不喜欢的就是跪来跪去的,在我们杏花村,是不许随便下跪的。” 樊纲抬起头看着顾寻阳。 顾寻阳点点头道:“张虎说的没错,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跪地跪父母,你记住了。” 这话一出,就连车厢里还在躺着的君不言都微微有些动容,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竟然说只跪天地和父母? 作为一个大宗师,车外的一切自然都逃不过君不言的耳朵。 甚至就连白洁都听得清清楚楚,她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少年真的是与众不同。 樊纲又一次低下了头,眼睛微微有些湿润。 “樊纲这便回去交代一下,明日便去安平县衙自首。” 却听顾寻阳淡淡的道:“谁说让你去自首了?” 第101章 卫队头领有了 樊纲心下一急,“公子还是不肯收留他们?” 顾寻阳道:“杏花村多你们几十号人也不多,可杏花村有杏花村的规矩......” 没等顾寻阳说完,樊纲慌忙道:“樊纲明白,从此以后一切以公子马首是瞻。” 却见顾寻阳摇摇头:“我不是说的这个,哎算了,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樊纲恭敬的答道:“有青壮一百二十五人,还有一些兄弟的妻儿老小,约一百余人。” “哦?还不少!” 顾寻阳有些意外,不过也没所谓,他的杏花村不同于其他任何地方,而且在他接下来的计划里,是需要很多人手的,除了儿童和年纪太大的老人之外,那些活剩下的人都能干,也都得去干,杏花村不养闲人。 “公子放心,我等既选择依附公子,一早就想清楚了,会打散分批进入安平县,绝对不会给公子带来任何麻烦。” 顾寻阳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和张虎闲聊过剿匪之事,从一开始就知道关山里有这么一帮人,但张虎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只知道他们行事谨慎,极难抓捕。 平常的行事作风确实和樊纲说的一样,只劫财不伤人命,所以杨元庆在头疼之余也便无可奈何的放任了这些人的存在。 若此事敲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关山从此畅通,自己也得到了想要的人。 “无妨,杨大人处我会去处理,你也不用去自首了,你回去安排一下,三日之后到杏花村来找我。” 开什么玩笑,你去自首了那我大费周章的就为了那一百余老弱妇孺?我可从来没打算过开善堂。 他从一开始看中的就只是樊纲一人,武艺不错,而后又看出他有不错的领导能力。 杏花村的护卫头领有了,他需要一个令行禁止如军队一般的卫队。 樊纲大喜。 毫无征兆‘嘭’的一声又跪下了。 “谢公子大恩!” “我说了男儿膝下有黄金!” “公子还说了可跪天地和父母,公子就是我等的再生父母。” “我可没那么老,赶紧起来吧!” 樊纲略显尴尬,站起身来对着那十几个兄弟道:“都过来见过公子。” 十几人都走了过来。 异口同声的道:“见过公子。” 却都默契的没有摘下蒙面的黑巾。 想来是都还没有完全信任顾寻阳。 顾寻阳倒也不在意,只要樊纲是诚心归附就好,至于这些人,慢慢来。 “都不必多礼,以后都是自家兄弟。”完了又转头对樊纲说道:“我这边先回安平县了,你安排妥当以后就过来,我在杏花村等你。” “是,公子!” 樊纲恭敬的抱拳,俨然以是以属下的身份自居。 车厢里君不言依然躺着,心里暗暗肯定。 不错!有魄力,除了军队,寻常人谁敢收编土匪? 而且从这一点上看,他在杨元庆心中的地位恐怕比李清欢传来的消息上说的还要高。 就如他所言,先陪他玩个一年半载在看看。 反正如今自己也毫无办法。 顾寻阳一行已走远。 几十人围了过来。 各自都拉下了脸上的黑巾,全是精壮的汉子。 “大哥,你说这顾县男可信嘛?” 樊纲淡淡的道:“我们观察了他那么久,应该是没错的。” 又一人道:“他会不会哄骗大哥前去,再联合杨元庆捉拿我们?” 又有一人接话道:“可能性不大,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立功嘛?连欧阳靖的举荐他都拒绝了,还会大费周章的去领一个捉拿山贼的小功劳?” 樊纲道:“别说那么多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如果错过了这一次那估计在顾公子那里我们就再也没有第二次投诚的机会,而我们已经拖不起了,孩子们渐渐长大,你们希望他们长大以后继续跟着你们做山贼?” “大哥,我们懂,可我们也不希望你去冒险。与其让你去冒那蹲大牢的风险,不如你我兄弟继续在这关山里逍遥自在。” “闭嘴!”樊纲一声轻喝道:“逍遥自在?先不说孩子们的未来,你们真以为杨元庆真剿灭不了我们?太天真了,安平县可是驻扎得有军队你不知道嘛?你以为就我们一百来号人能跟军队抗衡?更何况还有一帮老弱妇孺。以那顾公子的才智,剿灭我们可真不难。” 刚刚被樊纲呵斥的青年嘀咕道:“真是这样,那这杨元庆却为何几年了也没有调兵围剿我们。” 樊纲道:“他不是不能,而是不为,至于原因,可能是忙于别的什么事,也可能是军队不会随便调动,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从不伤人性命的原因。不过那也不能说就高枕无忧了,你敢保证那杨元庆不会有一天突然发疯调兵前来?” 那青年低下头道:“我知道了大哥。” 樊纲语气平和了很多,“好啦,别担心,那顾县男不也说了嘛,杨元庆那里他会去处理。咱们这就回去跟大家说清楚,愿意跟着我樊纲的就一起投奔顾公子,不愿意的便分些钱粮,让他们各自散了吧。” 马车上,顾寻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张虎聊着天。 “张虎,那樊纲如何?” 张虎道:“武力在五品中期左右,人很讲义气,有担当,张虎觉得这人不错,可交。” 顾寻阳隔着帘子问道:“我有意为他说情,你觉得可否?” 张虎道:“公子做事自然有公子的道理,只要在杨大人那里说得过去,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顾寻阳点点头,也不管张虎能不能看到。 以他如今的风头,在杨元庆那里给一个从不伤人命的山贼说情,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白洁却有些担心。 “寻阳,听那樊纲说有一两百号人,这真不会出事嘛?刚过来还好,只怕以后他们还是只听樊纲一个人的,容易生出事端呀。” 君不言闭着眼睛,却也想听听顾寻阳准备怎么解决。 俗话说‘三人成伍。’ 这人一抱团聚堆,自然很容易生出事端。 却听顾寻阳道:“这个倒是不碍事,杏花村有专门负责安全巡逻的卫队,只需要把他们打散,均分到那些小队之中,以杏花村的感染力,不出一个月,他们自然会融入各自的小团队之中,更何况他们大多还带着家属,更闹不出什么事了。” 君不言心里微微点头,这是军队里常用的手段,效果很是不错,想不到这顾寻阳一介书生却也懂军旅之事。 作为一个现代人,这些小手段也许是人人都知道。 但古时候却不然,多数百姓一日三餐的温饱就解决不了,哪会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事,更何况古时候信息传播渠道极少,没进过军伍的普通人还真的没有多少知道这些事的。 第102章 现在该如何是好? 安平县。 北门。 顾寻阳:“张虎你们先回杏花村,我得先去趟县衙。 君不言终于睁开了双眼。 “老夫与你同去!” “安平县治安很好,一路舟车劳顿不去休息会?” “想先去看看未来一年生活的县城!” “你才四十出头吧,一口一句老夫,也不害臊?” 君不言淡淡的道:“论年纪,你得称老夫一声无忌叔,一声‘老夫’自然没问题!” 顾寻阳也不争辩:“那就走吧,言叔!” 二人一路直朝县衙而去。 路上不断的有人朝着顾寻阳行礼。 “顾公子您可为我们安平县长脸啦。” “顾公子一人独战燕云书院真是了不得!” “顾公子,这是刚刚出炉的桂花糕点,您带回去给绾绾小姐,她可爱吃我们家的糕点哩,哎哎哎,您别推辞呀,这是给绾绾小姐的。” 顾寻阳在灵州中秋文会上出尽了风头,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灵州,甚至在很多酒楼都已经有说书先生把他的事迹写成了评书。 君不言暗暗点头,想不到这少年在这安平县如此得人心。 顾寻阳表现得越是优秀,他自然就越是开心。 虽然李清欢递上去的关于顾寻阳的信息也很是详细,但亲自见过了之后却更是形象。 却见顾寻阳接过老板打包好的桂花糕递到了自己面前。 君不言微笑道:“我不饿。” 顾寻阳嘴角上扬,“没让你吃,你帮我提着!” 君不言一愣:“你没有手?” 顾寻阳:“我有手,但也有随从。” 君不言笑容散去,“老夫就是那个随从?” 顾寻阳:“不然呢?” 君不言接过桂花糕。 “你可真了不得,带着一个大宗师随从。” 顾寻阳一路走,一路回礼,只觉得这手都有些酸了。 走在安平县南北大街上,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就像前一世的自己突然回到了山区的故乡,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才过去了半个月,安平县的街上行人明显多了数倍,街边的大小商铺都生意不错,连给自己打招呼的那些街坊表情都比之以往有了很大的变化。 那是一种幸福的表情嘛? 顾寻阳自己进了县衙。 用君不言的话说是‘老夫四处转转,一会自会去那杏花村。’ 县衙里没人不认识顾寻阳,如今的他们面对顾寻阳更显得尊重。 这可是一人单挑整个燕云书院的猛人! 一路就直接往后堂而去。 杨元庆亲自出门相迎。 “哎呀,贤侄你可回来了......” 杨元庆一脸愁容。 “叔父您这是......?” 把顾寻阳弄得一头雾水。 进得后堂,自有人专门去沏茶。 让顾寻阳意外的是县丞姜坤也在,赵明也在。不止如此,还有一些衙门小吏,顾寻阳虽然不是全部都认识,但都很面熟。 都一一见礼,甚至连县丞姜坤都难得的站起身来作揖。 “顾公子惊才绝艳,为我安平县长脸啦!” 顾寻阳自然是礼貌的回礼,连称‘过奖’。 杨元庆就直接多了。 “贤侄啊,你总算回来了,你那些建议县衙都采纳了,也都照此做了,叔父是真没想到啊,这影响也太大了。 这才过去多久啊?如今安平县已经聚集了近两万人,大多都是流民和周边郡县生活困苦的百姓,拖家带口的。 那些各地的商人,商队,还有游历的文人和一些大家族过来探信的人倒还好,他们身上有银子,会自行去想办法解决。 如今安平县各个客栈都已经住满,甚至有很多人还借宿了民居。 可那么多的流民百姓却没有办法解决啊,县衙十几日前就已经开放了粮仓救济。 这粮仓乃是县衙防备饥荒的储备,用来接济流民难民本来也无可厚非,可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是以安平县一县之储备去接济周边数个郡县的流民难民,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每天城里城外都是人满为患,,安平县治的安面对着巨大的压力,这要不了多久肯定会出事的,若是粮食跟不上,很容易引发暴动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旁负责治安的赵明闻言,只是赞同的点点头,却没说话。 杨元庆又接着道:“事到如今,那些当初给灵州府上折子弹劾老夫的那些个匹夫,只怕都在幸灾乐祸呢,老夫倒也不在意那些虚名,但刺史大人可是安平县做了担保才堵住了那些人的悠悠之口,若因为此事坏了刺史大人的名声,那就是我杨元庆的罪过了!” 杨元庆说完,感觉一下子人都老了几岁。 顾寻阳安静的听着杨元庆说完,感觉还好,只是比自己预料的多了一些。 一万余人? 呵呵,这只是开始。 还有很多的人在观望,若是安置不了这批人,那杨元庆担心的所有事都会发生,甚至更加严重。 反之,若是妥善的安置下这批人,那马上就会迎来巅峰时刻,无数观望之人蜂拥而至,当然也不会多出这一批太多,毕竟这个年代长途跋涉是很艰难的,太远地方的百姓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百姓大多没有存粮,这个时代粮食产量极低,一年的收获除了上交东家之外,也只是勉强够糊口。 所以拖家带口的长途迁徙,最后的结果多半都是死在路途上。 顾寻阳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就是缺粮呗! “叔父,只需要购买些粮食,保证他们的吃住,聘用他们干活就行了啊。让众人能够度过这个冬天即可,待到来年,寻阳自然有办法解决所有的事。” 杨元庆道:“贤侄啊,县衙一直都是按你的想法在做的,有百姓聚集而来之后也已经按着计划开始施工了。 至于你说的办法我也想到了,你手下的周福来也已经来找过我,说杏花村愿意出钱去购买粮食,怎奈何那些米商竟然坐地起价,如今安平县的米价比之你离去之前已经上涨了两倍多甚至三倍。 原本一升大概十五文的左右,现在却要四十到四十五文。一时间之间却又道哪里去筹那么多银子啊!” 顾寻阳双眼一眯,疑惑的道:“在这安平县还有人敢在这风口浪尖坐地起价?商人逐利,若是上涨两到三成这也无可厚非,可两倍多三倍?他们是当这安平县没有王法了嘛?” 杨元庆闻言,有些尴尬,这不就是在说自己这个县令无能嘛? 可他却是没办法,心下有些惭愧,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 边上的姜坤看的明白,只见他喝了一口茶。 开口道:“顾公子有所不知,小的米商自然不敢,可小的米商却也没有多少存粮啊,那一点点粮食无疑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而那些大米商,却多半都是世家大族在经营,甚至很多大米商背后都有灵州府的大人物在撑腰,大夏律法原本也没有针对商人各种定价的规定,他们抬高米价虽然不合情理,但是也无可指责啊! 不只如此,那几家大米商早早的就闻到了商机,在粮食刚刚涨价没过两天,他们就以高价把安平县甚至包括周边郡县的所有小米商的存粮全部都收购了!” 顾寻阳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喝了一口茶,顾寻阳继续道:“叔父你且宽心,县衙每日继续施粥,施工也不能停止。至于粮食之事,寻阳自会想办法,今日已晚,寻阳先回杏花村看看。” 看顾寻阳说得轻松,杨元庆心里稍稍安定。 “好,你一路舟车劳顿,先回去歇着,这些事明日再谈!” 第103章 我们回家 杏花村。 在顾寻阳的授意下,白洁被安排在了顾寻阳杏花村住宅的后院,李绾绾的隔壁房间。 君不言被安排在了前院一栋单独的小阁楼里。 他在县城逛了一圈,对整个县城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便自行来到了杏花村。 一进入杏花村,他就感觉到了,这里面的人和县城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们的脸上有光。 他们的眼里有希望。 作为一个武道大宗师,他对别人情绪的变化感受得比一般人强很多。 这些人看到了身着一身上品缎子的自己竟毫无自卑之感。 不但不自卑,还都热情的跟自己打招呼。 甚至那些在庄子上乱跑的小孩,看到了自己也会开口笑着问一句‘大叔,你从哪里来呀?’。 君不言走南闯北二十年,不管是大夏国还是北方的玄月国,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在这种时代,普通百姓是不可能穿得起缎子的。 他们看到穿着缎子的人会由衷的感到自卑,就算有些心态好的人不会自卑,但是也绝对不可能像这杏花村上的人一样主动打招呼。 因为富贵之人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一个麻烦,遇上了不会有什么好事,若是不小心得罪了还可能遭受辱骂甚至是毒打,所以他们的处理方法几乎千篇一律的都是敬而远之。 而在这里,甚至连孩子跟他这样的人打招呼也没有大人阻止。 他们不怕自己。 甚至那些靠着墙壁晒着夕阳的老人家也会对他点头微笑。 君不言被人带到了前院大厅。 小雨乖巧的倒了一杯茶。 白洁也在。 还有周福来和李绾绾。 张虎主动的给他们做了介绍。 君不言毫不忌讳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边上的白洁同样甚是好奇,但她出于礼貌,她是不可能当众问出来的。 周福来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渐盛,眼里还带着一丝骄傲。 “这老朽一时也说不清楚,反正二位都是要在杏花村长住的,要不了多久,你们自然会明白!” 君不言看对方不愿意明说,也不生气。 他本来就不是个多话的人,也便静静的喝茶,准备等顾寻阳回来在聊自己的事。 周福来也看出了君不言不爱说话。 于是便和张虎聊起了杏花村如今面临的情况。 说起了安平县如今的大致情况。 君不言和白洁虽插不上话,在旁边倒也听得仔细。 张虎听后微微皱眉。 “难怪公子去了县衙后许久都没有回来,杨大人如今肯定是焦头烂额!希望公子能有好的解决办法吧,那些米商真是可恶,早晚有一天劳资要一刀剁了这些狗日的。” 周福来一声叹息。 “如今也只有寄希望于那小子了,若是一个弄不好,恐怕我们整个杏花村都得搭进去啊。” 张虎眉毛一挑:“这么严重?” 周福来反问道:“不然呢?你以为这就是安平县的事?” “难道不是这样?” 周福来摇摇头,“当然不是,如今整个灵州治下的郡县可都在盯着安平呢,他们上折子到刺史府的事情你想必也听说了,若没有欧阳刺史的支持你觉得杨大人敢如此?如今整个灵州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里,一个弄不好别说杏花村,那杨大人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张虎震惊的道:“不能吧,那杨大人可是刺史大人的同窗好友!” 周福来道:“你只知其一,不知道其二啊!” 张虎道:“怎么说?” 李绾绾也担心的问道:“爷爷,那哥哥会不会有危险?” 旁边君不言和白洁也都微微皱眉,白洁虽然读过点书,对这些却是真不懂的,君不言也好不了多少,你让他去刺杀皇帝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可治理政事...... 反倒是周福来,顾寻阳走之后,杏花村和县衙的对接全部是他在处理,虽然说他也没什么经验,属于赶鸭子上架,但听县衙里的人说多了自然也就懂了。 周福来摸了摸李绾绾的头。 “放心,你哥哥可不是一般人。” 李绾绾乖巧的点点头,心想着哥哥确实不是一般人,哥哥是梦到过神仙的人! 周福来又说道:“杨大人是刺史大人的好友没错,可灵州不是刺史大人一个人说了算啊,先不说灵州还有长史还有别驾,陛下那边难道能让刺史大人乱来?再说了若是一味的偏袒,那在这灵州治下数十个郡县面前刺史大人又该如何服众?所以说,若这事处理不好,刺史大人不但不会因为朋友关系而袒护杨大人,甚至还可能处罚得更加严厉。” 张虎:“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周福来双手一摊,“你问我,我问谁啊?我要知道怎么办现在还在这里跟你聊天?只有等那小子回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 李绾绾越听越是担忧,越听越是想念顾寻阳。 对着白洁道:“姐姐,我们去外面等哥哥吧!” 小姑娘心里想着,张虎说这位漂亮的姐姐是哥哥认的干姐姐,那自然也是绾绾的姐姐了。 于是从白洁进来以后就表现出了亲近之意。 白洁心里很是庆幸,她跟着顾寻阳而来,说实话这很是尴尬。 她甚至做好了面对一个刁蛮任性的小女孩的准备,毕竟以顾寻阳的地位,这个唯一的妹妹那肯定是在无数宠爱里长大的。 万万没有想到,这小女孩是如此的恬静乖巧,认识自己以后还主动的亲近自己甚至有些讨好自己,似乎是生怕自己不喜欢她? 心里落下了一块巨石,只要在这院子里相处和睦,那就算外边的人再怎么诋毁她也无所谓,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如是一想,心里也便开心了起来,也慢慢的喜欢上了这个恬静乖巧的小女孩。 “好呀!姐姐陪你去。” 二人便手拉着手往杏花村的亭门跑去。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 二人刚刚到了亭门。 便看到大道上顾寻阳一个人迈步而来。 “二哥!” 李绾绾大喊一声,撒开了白洁的手,就朝着顾寻阳飞奔而去。 白洁看着不远处那风姿卓越的少年,脸上露出羡慕之色。 也不知道是羡慕那即将投入少年怀抱的李绾绾,还是羡慕那个在这杏花村众星拱月的少年。 也许,二者都有吧。 “哎!!!” 顾寻阳张开了双臂。 小姑娘奋力一跳,双手搂着哥哥的肩膀,两条纤细的美腿也顺势夹住了顾寻阳的腰。 头靠在顾寻阳肩膀上,小女孩微微抽泣。 “哥,我好想你!” 顾寻阳轻轻拍打着小姑娘的后背。 内心也有触动。 “哥也想你呀!走,我们回家。” “嗯!” 李绾绾用力的点头。 家是什么? 一捧育树的黄土,一个温馨的港湾。 多少男人早出晚归,拼尽一切付出所有。 为的不就是这些嘛? 顾寻阳就这样抱着小姑娘,走进了亭门。 “寻阳。” “姐姐!” 远处看到了顾寻阳的一群孩子也都跑着围了过来。 “叔叔,我也要抱抱。” “叔叔,我也要我也要!” “叔叔叔叔,你给我们带糖了没有?” 顾寻阳和蔼的一笑。 “当然带了,叔叔怎么可能会忘记?” 跟在后方的白洁看着那少年,感受着那种温暖的气氛。 不由得有些痴了! 而顺着大道两旁而建的那些屋子里不断的有人闻声走出房门。 有精壮的汉子,有腼腆的媳妇,有白发的老人。 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他是他们的靠山,是他们的希望,同时也是他们的孩子。 “公子”之声不绝于耳。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顾寻阳满脸笑意,一一点头示意。 在大道的尽头。 那棵大银杏树的旁边。 张虎和周福来还有君不言并排而立。 君不言终于明白,杏花村里的人为什么与众不同了。 正是因为那缓缓而来的少年。 第104章 公子,说几句吧 看着那缓缓而来的少年。 君不言突然想起了他对樊纲说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只跪天、跪地、跪父母。 他让他身边的人都活出了尊严。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是多么的伟大呀! 此时,杏花村外一身材精瘦的青年人也在看着里面的一切。 却正是樊纲手下那曾经来到安平县城探听一系列政令虚伪的青年。 樊纲已经决定投诚。 但他手下的人里面有一部分人却仍然心存疑虑,于是便背着樊纲有了他的这一趟任务。 如今安平县聚集了一万余外来百姓,他在杏花村之外徘徊倒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每天闻杏花村之名而来的人都很多。 虽然进不了亭门,却有很多人在外面羡慕的久久徘徊。 顾寻阳抱着李绾绾在前面走,白洁落后半个身位跟着。 在后面便是那些给顾寻阳打过招呼的杏花村村民。 除了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所有人都自发的跟在三人后面。 他们都听说了顾寻阳在灵州府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燕云书院。 也知道自家公子在灵州府遇上了刺杀。 甚至都明白如今安平县这地方面临的危机,和顾寻阳切切相关,当然也就和他们息息相关。 顾寻阳走到大银杏树下的时候,几乎所有杏花村上的人都到了。 甚至连张文张武都带着正在训练的那帮人围了过来。 黑压压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满打满算怕是快过千人了,比顾寻阳离开之时多了三百多人。 顾寻阳拍了拍李绾绾的后背,把李绾绾放了下来。 小姑娘乖巧的站在哥哥身边,又牵起了白姐姐的手! 顾寻阳环视了一圈,有很多新面孔。 想来是他走之后周福来新招进来的。 “都干嘛呢?看耍猴呢?” 大家都知道现在这少年所面临的压力,原本气氛有一些压抑。 顾寻阳一开口,四周一阵哄笑。 气氛顿时就好了很多。 “公子,听说你在灵州府以一人之力对抗燕云书院,好威风啊!” 顾寻阳:“别乱说啊,小心别人戳你脊梁骨。” “公子,你在灵州府被刺杀的时候慌不慌?” 顾寻阳“哈哈.......怎么可能.....咳!怎么可能不慌?” “公子你身边这位姑娘是你从灵州府带回来的媳妇嘛?” “哈哈!” 又是一阵起哄。 甚至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白洁一脸娇羞,让那些起哄的人更加卖力了。 顾寻阳:“张虎,把刚才起哄的人都记住,这个月利钱减两成。” “哈哈.....该!” 有人大笑,也有人苦着脸。 白洁听到顾寻阳没有承认,有些失落,但又想着他也没拒绝呀!心里又开心了起来。 “公子,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顾寻阳:“你说呢?” “哈哈,该,让你几个不老实!” 那些起哄的人还没说话,却有人接话了。 “公子您要是让我们吃上喜酒,别说两成利钱,就是一个月利钱都扣光,我们也乐意。” 声音熟悉,顾寻阳循声望去,却是那张文和张武两兄弟。 顾寻阳道:“你两兄弟皮子又痒了是不?” 说完朝张虎努努嘴。 “公子,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君不言站在人群的外围。 颇感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心下暗道:这真的是闻名不如见面啊,李清欢虽然给了很详细的信息,但她却从未到过杏花村,别的信息倒是详尽,可这杏花村里的事,她多半都是道听途说。 此时君不言站在这杏花村里,却是大呼意外,也有些庆幸。 庆幸他和明月心的决定, 他也看到了希望,尽管很微小。 一阵哄闹之后,众人也渐渐的安静下来。 此时站在最里面靠近顾寻阳的白一生说话了。 至从他女儿白雨做了顾寻阳的丫鬟,他在杏花村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公子,说说吧,现在安平县面临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大伙都知道你为我们扛了很多压力。” 众人也都纷纷出声。 “公子,说两句吧!” “公子,我们永远都站在你身后,谁要是跟我们过不去,咱们就跟他拼了。” “公子,只要你说句话,咱们今夜就去砍了那些无良的米商。” 顾寻阳一听,这话说得,是越来越没谱了。 “闭嘴!” 一声轻呵。 瞬间安静。 “你们慌什么?天还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下来了,也还有我顶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成什么样子?” 顾寻阳知道自己不能乱,自己乱了那所有的人都会受影响。 有人感动,也有人羞愧的悄悄低下了头。 “都给我把头抬起来!” 顾寻阳的话在这杏花村有着不可名状的魔力。 所有人都不由的站直了身体,看着人群中央的少年。 “什么砍了那些无良的米商,这是你们该干的嘛?这是你们能干的嘛?”说完,朝着自己院里喊了一句,“小雨,给我倒杯茶!” 人群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通道。 小雨端着茶走了进来。 顾寻阳接过后一饮而尽。 小雨又乖巧的接过杯子。 “你们什么都不要想,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杜康酒的生产,香精和黄豆酱油的生产,一样也不许落下,都别在这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 “公子,掉链子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在认真的听着顾寻阳说话。 突然出现了一句不和谐的声音。 顾寻阳寻声望去,是个青年,生面孔。 看到顾寻阳看着自己,他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不自觉的缩了缩头。 顾寻阳却没有责备的意思,“掉链子就是出纰漏的意思。” 那青年赶紧点头,表示明白。 “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也不要相信外面那些人的胡言乱语,你们担心的那些事,我和杨大人自然会想办法。” “接下来,我们杏花村可能会迎来很多新人,大家都和气一点,帮忙安置。庄子上也会新建立起很多的作坊,一概的流程和之前一样,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都很熟悉。” “相关的安排,我晚上会交代,如果有什么人员的变动,事务上的变动,你们都先配合,如果有什么异议,等过了这个关口再来找我,或者找老周。” “现在都回家去吃饭,吃完饭后,我点到名字的都到我的院里来。” “张文张武。” “在呢公子。” “钱三通,丁福,孙驼子。” “到。” “王木生,白一生,李二狗。” 接着又点了接近二十个人的名,都是在杏花村负责某些方面事情的人。 顾寻阳道:“如果有些人我漏点了,等会张虎会去通知。现在都散了吧,都回去吃饭,别让孩子们等急了。” 第105章 代表大会? 众人散去。 顾寻阳带着张虎白洁还有君不言周福来回了前院。 小凤也做好了饭菜。 李绾绾抱着白洁的手,甜甜的道:“姐姐,我们坐这边!” 白洁自是欣然同意。 两个漂亮的女人坐下后又挨着说起了悄悄话。 说是悄悄话,可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君不言和顾寻阳的耳朵。 “姐姐,你是怎么认识哥哥的?”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哥哥?” 顾寻阳假装没听到。 “言大哥,喝酒!” 酒自然是杜康酒。 君不言还是用着言无忌之名,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武道大宗师的影响力太过震撼。 从某些角度来说,他们甚至比皇帝的影响还大。 君不言喝了一大口杜康。 “好酒!” “你小子别的不说,这酒酿得那是真没话说。” 周福来道:“那是自然,如今老朽根本就离不开这酒,没了这酒怕是活着都没乐趣了。” 君不言点头,表示赞同。 众人边吃边聊。 小雨和小凤也忙完了。 顾寻阳招呼了一声,“都别折腾了,赶紧过来。” “好嘞!” 顾寻阳便朝张虎那边挪出了两个位置。 两小丫头乖巧的坐上桌来。 君不言有些意外,却也不介意,江湖人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刚刚经历了杏花村里发生的一切,他对顾寻阳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丫鬟一起上桌吃饭就不再是什么太过惊奇的事了。 白洁却不像君不言那般洒脱。 她虽然也不介意,又还是很意外。 李绾绾猜到了,轻轻侧身靠近了白洁。 “我们家一直都是如此,哥哥说所有人都一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是所做之事不一样罢了。” 小雨和小凤听罢,看着白洁歉意的一笑。 看到两人歉意的笑,白洁心里有些内疚。 歉意的说道:“二位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有些......” 她有些急,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词来表达。 只好求助的看着顾寻阳。 顾寻阳却装着没看到,忙着邀张虎和君不言喝酒。 白洁佯装气愤的瞪了顾寻阳一眼。 又歉意的看着两个小姑娘。 二人都感受到了白洁的歉意。 小雨巧笑嫣然。 “姑娘不必如此,几乎所有第一次看到的人都会觉得奇怪,我们早都见怪不怪了。” 小凤也是乖巧的给白洁夹了一块肉。 “姑娘您尝尝这个,这可是我做得最拿手的菜,公子可喜欢了!” “谢谢妹妹!” “可不敢当,您叫我小凤就行。” 白洁感受着这其乐融融的氛围,远离家乡的情绪瞬间淡化了很多。 一时间也理解了杏花村里的人为何会那么的与众不同。 又偷偷用眼睛瞟了那正大口喝酒的少年。 心里莫名的情愫渐渐升起。 一顿饭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了。 顾寻阳的院子里也渐渐的聚集了不少人。 点到名的都到了。 白洁和君不言都自然而然的选择了留下,既然顾寻阳不介意,那么他们也都想作为见证者,看看这少年到底准备怎么破局。 晚上气温适宜,众人各自去顾寻阳屋里拿了凳子。 顾寻阳、张虎、周福来、君不言还有李绾绾和白洁围着院子中央的石桌子坐下。 顾寻阳招呼了一声。 众人便都挪着凳子围了过来。 顾寻阳道:“你们现在都代表各自管理的人在这里说话,接下来你们说的话不管是汇报还是建议,都必须实事求是,要对得起你们下面的人,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最重要的是,你们要为自己的话负责。” 见众人都表示明白。 顾寻阳接着道:“那现在,老周你先来,说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的总体情况。” 顾寻阳说完,心下暗道:怎么搞得有点像是开村里的人民代表大会一样! “咳!” 周福来清了清嗓子。 “你去了灵州府之后,杏花村的一切都按照你的交代正常的运行,这没什么好说的。各个作坊都运行正常,书塾已经建好,只是没有先生,是故一直闲置。 你离开后的第三天,我们第一批出去的杜康酒还有香精和酱油都逐渐的有了信息反馈回来,效果非常好,一直到你在灵州府被刺杀,最后查明是女儿红的东家沈千山雇凶杀人之后,女儿红被无数文人口诛笔伐,被无数百姓唾骂,接着杜康酒便迎来了爆发。 远道而来的商队越来越多,杜康酒供不应求,于是老朽自作主张,又在原来的作坊旁边简单加盖了两块地方,又在那些流民百姓里招了三百多人进来帮忙生产,家世背景都做过了解,都没有问题。 可就算如此,生产的速度还是远远的赶不上,接下来我觉得可以把杜康酒的生产再扩大数倍甚至数十倍都完全不愁销路,如今杏花村接到的杜康酒订单已经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顾寻阳调侃道:“这么说,我被刺杀还算件好事啦?” 众人都不禁莞尔。 周福来接着道:“那香精和酱油反馈也很不错,只是比起杜康酒,就差了许多。不过就算如此,却也是供不应求,毕竟香精和酱油的作坊都只有一个。” 顾寻阳点点头,然后问道:“现在账面上除开杏花村正常的运转之外,还能拿得出多少银子?” 周福来早有准备,这时间拿出账本翻阅了起来。 顾寻阳怕他又像上次一样,算一大堆的账目出来,于是说道:“你就直接跟我说,在不影响正常运转的情况下,现在能拿出多少银子。” 看了一会,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周福来道:“大概八千两。” “好,我知道了。其他人呢,都说说。” 接下来钱三通、丁福这些管理着木匠泥瓦匠等人的各个小头目也都说了相关的情况,和顾寻阳离开前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人员上多了一些,毕竟才过了半个月而已。 不过多表述,顾寻阳也都认真听完。 最后是张文张武。 张虎跟着顾寻阳去了灵州府以后,杏花村的安防力量全部交到了他们两人的手上。 哥哥张文说道:“公子,这半个月以来我们加大了训练,一刻也未曾懈怠,而后又在老周的授意下扩充了队伍,现在人数已经达到一百多人。” 弟弟张武补充道:“是一百一十八人!” 张文继续道:“虎哥之前教授的拳法我们也都在日夜苦练,如今队伍里一品武者已经达到了三十多人,我们两人也都到了二品的层次。” 顾寻阳点点头道:“很好,继续加油!” 这个时代都说读书是世家大族和那些贵族还有有钱人才能干的事,穷人若要有一席之地就只能练武。 其实说的也只是练武的门槛更低,更容易收到回报罢了。 练武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事。 每日为了一日三餐弄得疲惫不堪,哪还有精力去习武,哪还有时间去磨练? 都说读书是十年寒窗,可那练武若要练出点名堂,不也得十年二十年? 当然像君不言这种不在此例,全天下最年轻的武道大宗师,非绝世的练武奇才绝对是做不到的。 如此一算,那如今杏花村一下多出了这么多入了品的武者,也是件非常令人开心的事了。 第106章 改日再撩? 顾寻阳想了想,开口道:“情况你们都清楚了,这一次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弄不好自然是万事皆休,啥也不用说了。 但若是弄好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你们以后无论走到大夏的哪一个角落,都将会以杏花村为荣。” 这帮人就喜欢顾寻阳画饼。 因为在此之前,他画的饼都实现了。 在场之人,除了君不言和白洁,都自动忽略了前半句,一个个面露向往。 想着以后若是有机会到了灵州府那繁华之地,大喊一声‘劳资是杏花村来的!’引得无数路人侧目,那感觉别提多爽了。 “明日,我会去县衙配合杨大人处理这个事情,你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首先自然是保证杏花村一切运转正常,这个无需多言,老周你规划一下用地,接下来我需要建造更多的作坊,杏花村马上会推出很多特别的东西,独一无二只要别人需要就必须得到杏花村来的东西。” “你得把这些地先留出来,宁可多不可少,如现有规模那么大的作坊,至少会增加五十到一百个,你自己看着办。” “再然后,规划出一块地方来建造住房,杏花村在下半年会住进很多人,你就先按着五千人来规划吧。” “多少?五千?”周福来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没错,五千!若是地方不够,就把小镜湖下游的那一侧围墙给拆了,往外边扩张,我自会给杨大人打好招呼,你放手去干就是。” 周福来点点头,表示明白。 “钱三通,丁福,还有王一生孙驼子和二狗你们所有人,把手里的事情放一放,优先配合老周,听他安排。” “知道了公子!”众人异口同声的道。 “张文张武,未来几天内可能会有个名叫樊纲的带人过来,估计得有几百号人,这里面所有的青壮,平均并且随机的分到你们手下的每一个小队,记住是随机,没有商量的余地,哪怕是让他们抓阄都行,这个事张虎会帮你们协调。” “把那一百来号人打散进入你们各个小队以后,让他们跟着你们训练,坚持不下来的就打入白一生和王木生手下,作为普通的工人。至于他们的家属,一律按杏花村人的待遇在杏花村安置。” “老周你也跟着协调一下这个事,你选好建造住房的场地之后,就开始建筑住房,让所有能抽出手来的人都去干这个事,优先安排好张文张武接收的这批人。” “没安排到的,各司其职,若是手头上的事干完了干好了,就去帮帮老周。” “就这样,有什么为难的,或者是处理不了的,就来县衙找我!” 众人看着顾寻阳有条不紊的安排,心里踏实了许多。 只要他在,大家就安心,都明白自己该干什么。 特别是他们这些管理的人,什么都不用想,就按照他说的去做就行,没有心理负担,也不用商量得焦头烂额,甚至是争得面红耳赤。 顾寻阳就准备让大家伙回去休息了。 一直旁听的君不言却突然开口。 “小子,老夫不要住在你这小阁楼里,你让他们也给我单独的建一个小院子。” 众人都知道这是公子请来的武林高手,据说武功比张虎还高。 其实杏花村上的人,原本大多都是些普通百姓,就算时不时的听一些路过安平县的武林人士聊起,也对武功高低没有太多的概念,在安平县众人都知道张虎很能打,是全县城最能打的人,这言无忌既然比张虎还能打,那肯定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此时见他有此要求,却不知公子会不会应予。 顾寻阳嘴角上扬,眼里含笑。 “那有什么问题!杏花村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房子,你也是杏花村的人,理所应当!” 又对着白洁道:“姐姐,要不要也给你建一个小院子?” 白洁没说话,只是坚定的摇摇头。 倒是李绾绾抱着白洁的手臂道:“姐姐哪里都不去,就和我住一起。” 顾寻阳微微点头。 众人其实一直都在猜测这漂亮娘子和自己家公子的关系,但公子既然不愿意说,他们也不好追问。 这时,听顾寻阳这么一叫。 张文张武脸上瞬间就充满了暧昧的意味。 异口同声的道:“哦!原来是姐姐!” 顾寻阳眼睛一瞪,“是不是又皮痒了?” 第二天,‘顾公子喜欢姐姐’的消息不胫而走。 瞬间就传遍了安平县。 人都散了。 君不言也提着一坛杜康酒去了前院的小阁楼。 就剩下了顾寻阳白洁和李绾绾三人。 顾寻阳看着两个漂亮女人还在说对于他来说不算悄悄话的悄悄话。 他有些羡慕。 心里贱贱的道:人家也想跟白洁姐姐说悄悄话嘛。 “咳!” 轻咳一声把二人目光吸引了过来。 “姐姐,杏花村可是不养闲人的哦,接下来就安排你的事。” “我也有事情?” 白洁睁大了眼睛,看着顾寻阳。 “自然,杏花村的书塾已经建好了,但现在没有先生,这些时间你就先教教绾绾读书习字,等把眼前的事就解决了,我会想办法找些先生进来,到时候整个书塾就都交给你管理,你觉得怎么样?” 白洁又眨了一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 “我行嘛?” 顾寻阳调侃道:“同样是女人,人家夏云曦还做了皇帝呢,你怎么就不行啦?你比她差在哪呢?” 白洁心里道:我又不认识她,我哪知道差在哪。 “差在哪?我没她好看?” “你比她有女人味!” 白洁:“???” 她脸上瞬间有些发烫。 女人味? 哪有这么说话的,你妹妹还在呢! 这话在这个时代,那可不就是赤裸裸的挑逗嘛? 你这么说让我怎么接? 李绾绾歪着脑袋道:“哥哥,那我有没有女人味?” 顾寻阳:?? “咳!你......你也有!” 白洁掩口轻笑,看你还乱说话。 看着这美少妇浅笑嫣然,顾寻阳心痒难耐。 “那什么,绾绾啊,要不你先回房休息?” “为什么?” “那个......哥哥和你白姐姐要聊些少儿不......咳,聊些书塾里的事。” 白洁脸上绯红,轻轻‘呸’了一口。 “半夜三更的,谁要和你聊,绾绾我们走。” 顾寻阳暗叫可惜。 看着那窈窕的背影,试探着道:“姐姐,那改日再撩?” 第107章 聚焦安平 翌日。 灵州府明月楼后院。 洛扶摇接到了来自安平县的消息。 香菱道:“小姐,不如我们去帮顾公子吧!” 洛扶摇啼笑皆非的道:“就凭咱们俩?去干吗?给他端茶递水再摇摇扇子?” 说完又有些恼怒,暗恨自己没有能力。 香菱也不生气。 “小姐,咱们可以在灵州府购买一批粮食过去啊。” 洛扶摇有些失落的道:“就咱们这点钱,光是雇佣运输需要的商队都不够。” 香菱道:“那至少也能待在顾公子身边和他共患难呀!” 有些单纯的香菱想着既然是相互倾慕那就应该患难与共不离不弃。 洛扶摇轻轻摇头,心情复杂。 心下暗道:和那少年已分别数月之久,只怕他早就忘记了自己,听说他不但和刺史府的欧阳若水有着诸多牵扯,前不久更是从灵州府把一位名为白洁的娘子带回了杏花村。 她心里有些吃味,又暗暗拿自己跟那欧阳若水比较了一番,有些气馁,人家可是刺史府的小姐,而自己却身在烟花之地。 又想起和顾寻阳两人在安平县的几次接触,想起他那些甜言蜜语脸上微红,转而又安慰自己,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再一想,香菱说的也有道理,此时此刻自己应该在他身边呀!哪怕是帮不了什么,至少也能陪他说说话呀。 不如真像香菱说的一样,运点粮去安平县? 不行! 师傅交代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娘亲几乎很少提起自己的父亲,虽然被始乱终弃却一直没有抱怨。 但在娘亲过世后,师傅就和她说起了她父亲的一些事。 “你父亲在认识你娘亲之前就已经有三妻四妾。” “你父亲只是看上了你娘的姿色,玩够了就把你娘像一条狗一样扔掉,再也不愿意管你们娘俩的死活,让你娘被家族驱逐,让你们流落街头!” “你父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师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娘复仇,总有一天师傅要让他跪在你娘的坟前忏悔。你愿意跟师傅一起努力嘛?努力为你娘向他讨回一个他已经欠了十八年的公道。” 她从就小拜钟明秋为师,师傅对她很是疼爱,比亲生女儿还要好的那种,虽然他老人家一生未娶并没有子女。 她从没有怀疑过师傅的话。 想到此,心里微微一叹息。 “香菱,我们有自己的事要做,安平县却是去不成了!” 却在此时,明月心推门而入。 她还是那个妩媚入骨的样子。 魅声道:“放心,小扶摇,你那小情郎本事大着呢!” ...... 此时,远在玄月国的钟明秋同样收到了安平县的消息。 如今的安平县可不只是汇聚了灵州的目光,就算是千里之外的玄月书院,同样有人关注着事件的发展。 玄月书院深处的那一座七层阁楼的楼顶,窗户依然紧闭,屋里有些昏暗。 四十出头的钟明秋还是那个样子,常年的深居简出让他显得有些老态。 关心颜进来的时候,钟明秋手上拿着一本‘蝶装’的书籍安静的坐在那根太师椅上。 她已经记不得老师看了这本书多久了。 他看得很慢,却很认真。 甚至连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关心颜推门进来的时候都没能影响到他。 “老师!” 钟明秋眼睛依然盯着书本。 “心颜,又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老师,是关于安平县那个名为顾寻阳的少年!” 听到这个名字,钟明秋终于抬起了头。 关心颜心领神会的继续道:“中秋之时他在灵州府的文会上一人独抗燕云书院的事老师是知道的,如今他拒绝了欧阳靖的举荐回了安平县。他给安平县杨元庆建议的一系列政令也给老师说过,如今有了很多的成效,但是......(此处省略若干字。)” 关心颜简单的叙述了如今安平县的处境,只是叙说不做评价。 钟明秋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淡淡的道:“有点意思,这事确实有些棘手,弄不好甚至会引起暴动,又或者被有心人加以利用,后果难测。心颜,如果换作是你面临着这少年现在的情况,你会怎么办?” 关心颜有些惭愧的道:“回老师的话,心颜......心颜一时之间也没有好的解决方案。” 钟明秋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关注一下安平县,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关心颜惭愧的低下头,“心颜知道了。” 钟明秋挥挥手,关心颜轻轻的带上门,退出了房间。 大夏皇宫。 金銮殿。 大夏国三日一早朝,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必须要参加,而五品之后的六品七品只需要参加每月初五十五和二十五的朝会,至于七品之后是没有资格参加朝会的,除非陛下召见。 今日只是一般的朝会,在场的都是京师五品以上的官员 左边是丞相王瑞林为首的文官集团,而右边是以靠山王为首的武将阵营。 大殿之上,自然是当今陛下,凤榜第一的女帝夏云曦。 一身红黑色凤袍,风姿绰约,顾盼之间已渐渐有了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同样绝色的女官杨熙蕾依旧伺候在旁。 秋收结束,大夏国如今唯一的大事就是接下来的乡试,也就是俗称的‘秋闱’,一切都是依照传统,在各州府和京师有序的进行。 今日朝会上已经安排完毕。 众人都知道该到了退朝的时候了。 却见御史大夫魏承恩突然出列。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夏云曦微微皱眉,这御史大夫启奏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御史大夫相当于丞相的副手,帮助处理政事,在大夏朝堂有‘副丞相’之称,也有制衡丞相之意在里面。 御史台作为监察百官的机构,御史大夫作为御史台的最高长官,可见权力之大。 已年过六旬的魏承恩,不但监察丞相,更敢直谏女帝。 “魏爱卿,何事启奏啊!” “陛下,臣要参灵州刺史欧阳靖,安平县令杨元庆!” 朝廷自然是早早就收到了来自安平县的消息,听魏承恩说要参欧阳靖和杨元庆,夏云曦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却还是走程序一般问道:“参他二人何事?” 魏承恩慷慨激昂的道:“安平县令杨元庆,枉顾祖宗传统,胡乱颁布政令,导致上万百姓聚集,却又不能妥善安置,倘若因此引起百姓暴动,他杨元庆负得起这个责任嘛? 而欧阳靖作为灵州刺史,明知此事风险却纵容杨元庆胡作非为,难逃失职之罪,还请陛下依法查办。” “这......” 魏承恩说得有理有据。 夏云曦知道这一切都源于那个特别的少年,心里是希望让他尽力施为的,她见过那少年,也很想看看那特别的少年能走到哪一步,于是朝廷接到这个消息以后,她在朝会上只字不提,就是希望给那少年一些时间。 而朝堂上的大佬,特别是丞相王瑞林一直觉得欧阳靖有些脱离了朝廷的掌控,他很不爽,他倒是希望安平县发生大暴动才好,也借此机会敲打敲打欧阳靖。 所以既然女帝不提,他就更不想提了,就让那些杨元庆去折腾。 却不想魏承恩横插了一脚。 夏云曦看向丞相王瑞林。 “丞相觉得呢?” 王瑞林本就不想跟魏承恩这喜欢认死理的老头胡搅蛮缠,是故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女帝问起,他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回陛下,灵州地处两国交界,欧阳刺史在任多年,先帝授他于灵州便宜行事之权,这安平县一系列政令他自然是有权自己决定是否支持的,从这点上来说,魏御史所参之事自然也就无从说起,而既然欧阳刺史有哪个权利,那杨元庆在他的授意下颁布政令也就合理合法。 至于魏御史所说,恐引起民众暴动,却只是一厢情愿的推测,就更不能以此定罪了,总不可能因为魏御史因为个人的凭空推测怀疑某个人犯了错,就要拿下问罪吧? 老臣以为,杨元庆自上任以来,勤政爱民,断不会胡乱颁布政令,想必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不如就先看看他如何应对?倘若真因为此而爆发了大规模的民众暴动,再拿他问罪也不迟!” 王瑞林在丞相的位置上稳坐多年,能力肯定是没有话说的,就连说话都往往是平淡中蕴含着杀机。 一番话,既给解决了夏云曦抛过来的问题,还暗中参了欧阳靖一本,听着是说魏承恩所参欧阳靖之事子虚乌有,但更多的是以退为进暗指欧阳靖不尊朝廷。 最后还完成了自己希望让此事自由发展下去的意愿,可谓是一石三鸟。 待到王瑞林说完,夏云曦环顾群臣。 “诸位爱卿,可有不同意见?” 如今丞相一家独大,在此事上他既然都已经和女帝站在了一起,又怎么可能还有人会有异议? 见无人说话,夏云曦看向魏承恩。 “魏御史觉得丞相所言得当否?” 魏承恩有些无奈。 “就依丞相所言,且看他杨元庆如何应对!” 第108章 王凯谋划 安道林今日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待通房丫头帮他把衣服穿戴整齐,又回头看看床上那还在沉睡之中的小妾。 那白白的胴体,看着就心情愉悦,想着是该买些枸杞了。 不然刚刚娶的这小妾岂不是浪费了? 强忍住了梅开二度的冲动。 “春桃,去让管家备好车马,老爷我出一趟门。” 随着杏花村杜康酒的销量越来越大,作为本土最大粮商的安道林的安平米行小小的赚了一笔。 娶了个小妾后更是春风得意。 前些日子,从灵州府把分店开到了安平县的王氏米铺王凯找上了他。 说是个天赐良机,要带他好好的赚上一笔。 想着干完这一票之后又可以再娶几房小妾,安道林忍不住的哼起了小曲。 到了王氏米铺,被带上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进得房来,里面已经坐了三人。 分别是康家粮铺的康家发,胜利粮食商会的文立品,和王氏米铺的王凯。 “王兄康兄文兄,久等了!” 康家发和文立品皆颔首示意。 王凯道:“好了,人都到齐了。” 文立品道:“王兄,昨夜我等才商量好,为何今日一早又唤我等前来!” 王凯道:“各位,计划有变。” 康家发道:“因为顾县男?” 王凯摇头。 “那倒不是,一介书生,让他写写诗词可以,说到此事的话,谅他也拿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安道林:“别卖瓜子了,王兄你就说吧。” 王凯道:“各位,原本我等商量的是继续收购周边郡县的粮食,坐等安平县的粮仓耗尽,届时咱们所屯的粮食必然大卖,各位也都能从中赚取大笔银钱,可昨夜我家那位接到了京师来的消息。” 一听到了京师来了消息,三人立刻集中了精神。 王凯喝了口茶继续道:“朝廷暂时不会插手安平县的事,这就给了安平县喘息的机会,灵州刺史府本就支持杨元庆,现在少了上头的压力,想必刺史府是会出手的。 若是让杨元庆东拼西凑的挨过了这段时间,到时候灵州府粮食一到,咱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道林道:“王兄,这周边郡县的粮食几乎都被我们收购了,就算灵州府想帮忙,可光是收购粮食都得耗费不少时日,更何况去年收成不好,也未必就能在短时间里弄得到足够的粮食。 退一步说就算是弄到了粮食,可路途遥远,这许多粮食光是运送就得花上无数的人力物力和时间。” 文立品接话道:“安兄说的没错,这一来一去最快都要一个多月两个月,而这安平县却撑不了几天了,如今已过了中秋,接下来慢慢的就会变冷,如果粮食跟不上,在加上夜间寒冷,很容易就会闹出人命来。 届时,朝廷必然会插手,甚至可能会有陛下特使进入灵州,那咱们的计划不也一样得以实现嘛?” 王凯道:“各位所言,我岂有不知?只是昨日杨元庆已经让人着手建造住宅,为了一时权宜,简单的建造,只需要能够遮风挡雨和御寒,那不难,你说的这个难不倒杨元庆。 若是再给他时间,让他缓过劲,那我们真有可能血本无归啊,安平县只是我王氏的一个分店,我们亏得起,但各位......” 安道林三人脸色一变。 特别是安道林,文立品和康家发都是因为杜康酒突然崛起看到了商机,所以才进驻安平县的,他们在别的地都有自己的生意,就算是安平县这一次失败了,他们依然能够屹立不倒。 可他安道林就不一样了,他就是安平县本土的米行,这一次也压上了全部的身家,若是失败了,他很有可能会失去一切。 安道林有些气急的道:“王兄,一开始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了有你家那位在,这一次我们稳赚不赔我们才想着跟在你后面,你吃了肉我们喝一点汤就行,如今是要怎么样?” 文立品和康家发也都看着王凯,他二人也都是背后有人的,不是随便一个人说拿捏就拿捏的。 王凯打了‘哈哈’。 “三位三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话还没说完呢,各位急什么?” 王凯继续道:“诚如文兄所言,若安平县出现伤亡,朝廷自然不会不管,皇家最忌讳什么?自然是......造反。这么多人突然聚集,必然会引来无数的目光,朝堂上也会时刻注意安平县的事态发展。” 文立品道:“你刚不是说那对杨元庆来说不是难事嘛?” 王凯道:“我是这么说了,可若是还没有等到寒冷的气候来临就出了事呢?” 康家发脸色一变,“出什么事?” 王凯神秘的道:“比如,上万百姓对现状不满,继而发生暴动?” 三人心下一凛。 康家发道:“你要挑起百姓暴动?” 王凯摇摇头。 安道林道:“那你想干嘛?” 王凯悠悠的道:“挑起暴动那是大罪,我等怎么会去做那样的事?我等皆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是正规的大夏商人,我们只是帮助弱势的百姓,提醒他们去争取一点应有的待遇罢了!” 文立品:“这.....要不再缓两天看看,文某要考虑一下!” ...... 顾寻阳也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没想到出了院子却见很多人都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往亭门走去,不断的回应着别人的行礼和招呼。 心下暗道:真是一群勤劳的小蜜蜂啊。 刚刚要走出杏花村亭门。 身旁突然多了个人,却是那大宗师君不言。 “言大叔,拜托你走道带点声好嘛?” “我若是走道都带着声,岂不是和张虎一样?” 一边和顾寻阳走出杏花村一边说道。 “不是言大哥嘛?怎么又变大叔了?” 顾寻阳撇了撇嘴道:“那是调侃,调侃你懂嘛?” “小子,你这什么语气?老夫好歹也是个武林高手,你说话就不能尊重点?” “大叔我已经很尊重你了,换作是张虎这么吓我一跳,我早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了。再说了言大叔,你能不能高冷一点?武林高手不都是斜着眼睛看人的嘛?你这样一点性格都没有,我很难把你当做高手啊。” 君不言有点无语。 “一直斜着眼睛看人累不累啊?你以为我为什么销声匿迹那么久都无人发现我的去向?大隐隐于市你懂不懂?再说了我现在是言无忌!” 顾寻阳道:“你赢了,你不在杏花村看看你的小院子怎么建,你跟着我干嘛?” 君不言道:“我不跟着你怎么保护你的安全?” 心下却在想,我就想看看你小子到底是如何解决这粮商哄抬米价之事。 顾寻阳:“大叔,我去的是县衙,不是酒楼。” 君不言:“那青衣楼要杀人,可不管那人是在酒楼还是在县衙。” 第109章 顾阿瞒 来到县衙。 自己二人却是最后到的。 顾寻阳不禁感叹,又是一群勤劳的小蜜蜂啊。 简单介绍了君不言。 对着杨元庆道:“叔父,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杨元庆有些郁闷,“没什么好的办法,这不都在等着你嘛?” 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顾寻阳有些恼火。 “现在粮食还够维持多久?” 有小吏回答道:“粮仓里各种粮食总计还有两千余担,我等昨日商议过了,从昨日开始每日早晚救济的粮食都将减半,若是按这个数来算的话,大约还能坚持十日。” 顾寻阳嘀咕道:“十日,也太少了啊,来不及啊!” “安平县那些地主豪绅呢?能不能从那方面想想办法,弄一点,要是能坚持个把月,那事情就好办了。” 又有小吏道:“是有些,但不多,如今事态愈发严重,他们也不会轻易把粮食拿出来的。” “那有没有可能从周边郡县去收购?或者灵州府?” 小吏道:“周边郡县的粮食大多已被四大粮商收购,至于灵州府和更远的地方,我等也是想过,大量的收购费时费力,加上运输困难,这一来一回起码要花上近两个月才能运到安平县,却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那四大粮商真的一点都不愿意松口?” 没人回话。 “安平县就再没有别的地方有粮啦?一点都没有?” 没人回话。 顾寻阳手指轻轻的连续敲击着桌面,办法他是有的,只是十日时间太仓促了,不一定能奏效。 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这时候,县丞姜坤说话了。 “老夫倒是知道有个地方可能还有些粮,但具体多少不清楚,应该也不会太多。” 所有人便都看向了姜坤。 “就是清河县的李家,老夫和李家的二房李绅是旧识,前不久他们从清河县运了一批粮食来到安平县,想来也是冲着顾公子的杜康酒来的。 到了安平县之后就遇上四大粮商大肆收购粮食之事,那李绅还到了我府上来询问,要不要把粮食一并卖给他们。 我当时并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样,所以就让他自己斟酌,如今他依然没有离开安平县,想来是那批粮食还在手里。” 顾寻阳突然想起那便宜兄弟李青峰好像就是来自清河县。 便问道:“那李青峰和清河县李家有没有关系?” 李青峰是个秀才,在安平县知道的人还是很多的,他也是在安平县杨元庆主持的院试中考上的秀才。 杨元庆道:“就是李青峰所在的那个李家,按辈分这李绅应该是李青峰的二叔。” “哦......若是能从他那里弄来一批粮食,那可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杨元庆道:“寻阳是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顾寻阳沉吟了一下后说道:“叔父,不如这样吧,你们留下继续稳定住局面,安抚好百姓,侄儿去拜访一下李绅,若是此行顺利那这事就好办了许多。” 杨元庆点点头道:“要不要叔父陪你同去?” 顾寻阳:“不用,若是您去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也行,就按你的意思办。” 顾寻阳又道:“叔父,有件事必须先去办了,就是那个早晚救济的粮食减半之事,马上停止,今日中午开饭之时把量调回昨日之前的样子,不,要比昨日更充足。” 之前汇报的小吏疑惑的道:“这......岂不是......” 杨元庆好像想到了什么,打断了小吏的话。 “就按顾公子说的去做!” 各自去忙。 顾寻阳带着君不言出了县衙。 要去拜访一下那便宜兄弟的便宜二叔。 ......... 李绅今日有些心神不宁。 原打算带着女儿李青桐来一趟安平县,和杏花村建立起合作之后他就打算退居幕后了,让家族里的年轻人站到台前来,锻炼一下。 却没料到遇上了这种事。 “青桐,依你之见,咱们现在当如何是好?” 李青桐平静的道:“父亲,青桐以为,如今四大粮商已然成势,咱们现在找上门去无非就是锦上添花罢了,虽然说也能赚上一笔,但我们清河李家不缺这一笔生意,赚钱的机会以后还很多。若是为了这一笔钱罪了杨县令和顾县男,极为不值,这当属于下策。 而若是硬要在二者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青桐宁愿选择杨县令和顾县男。但是说实话,咱们这一千旦粮食对于杨大人这次的缺口来说却也显得有些杯水车薪,此为中策。 既然如此,咱们不如继续观望,等这件事有了结果再做打算,双方都不得罪,这件事结束以后,不管是和哪一方,咱们该做的生意都能继续,此为上策。” 李绅赞赏的点点头。 李青桐思维敏捷,条理清晰,遇事冷静,这就是他为何会带上她一个女人出来的原因。 又想着自己的这个乖女儿也是个苦命的人。 儿子又不成器,于是便有点想把李青桐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的想法。 如今的大夏因为陛下夏云曦是女儿身,所以渐渐的市井之间对于女儿家抛头露面的做一些原本只有男人会去做的事情已经没有太多的排斥,比如经商,比如育人。 清河县李家如今是大哥李庸当家,二人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大哥执掌家族偏向于读书一途,甚至儿子如今也已经是秀才。 而家族的生意就全部都交到了他李绅这一房在打理。 儿子李青远却是不成气候,恨铁不成钢的他也是无可奈何。 正巧在去年,李青桐的丈夫因病过世。 夫妻二人并没能生下一儿半女,丈夫过世以后李青桐就彻底的成了孤家寡人,对儿子李青远彻底失望的李绅便把李青桐接回了家,一直带着她让她学习打理生意,到现在已经一年有余了。 转过了这许多念头之后,李绅对李青桐道:“如此也好,就按你说的,先静观其变吧,咱们在这安平县再住上几日。” 正在此时,有下人来报。 “二爷,顾县男来访。” 顾县男来访? 来得这么巧? 李绅和李青桐对视了一眼。 心里暗道:我说今天怎么有点心神不宁呢。 李青桐也微微皱眉,在这当口,顾县男突然来访,却不知是好是坏呀! “快请,不,不用了,我自己去。” 顾寻阳让府上下人去报的时候,也在暗暗打量着周围。 这是城南的一个相对偏僻一些的院子,城南比起东西大街确实是有些不如,都少了很多喧闹,适合一些喜欢安静的人。 顾寻阳和君不言二人并没有等太久。 李绅带着李青桐出迎出门来。 低头躬身道:“草民李绅,见过顾县男。” 李青桐跟在父亲身后跟着低头躬身,却没说话。 李绅赶紧道:“青桐还不见过顾公子!”又对着顾寻阳道:“这是小女李青桐,不懂礼数,还望公子见谅。” 李青桐听罢,上前一步,却是行着男子之礼,躬身作揖。 “民女李青桐见过公子。” 顾寻阳一看那作妇人装扮的李青桐。 卧槽,青峰大兄弟。 不,不对。 青峰大舅子,咱们姐姐也是风韵犹存啊。 姿色比之白洁竟是不相伯仲。 我怎么会遇上那么多的美少妇,上天的安排嘛? 这是要让我......咳! 不耻阿瞒,羡慕阿瞒,成为阿瞒,超越阿瞒? 顾阿瞒? 心里天马行空的丫丫着,嘴上却也没闲着。 双手虚空一抬后说道:“叔父不必见外,寻阳和青峰相交深厚,昨日刚从灵州回来,听说叔父到了安平县,本应该第一时间便来拜访,奈何俗世缠身,拖到了此时。” 第110章 李青桐 顾寻阳和李青峰相交之事,很多人都是知道的。 李家之人自然也知道。 李绅也是心知肚明。 自己一介商贾,在这顾县男面前那真的狗屁都不是,对方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时过来当然是为粮食之事。 一番客套话,若自己打蛇随棍上,那就是在找死。 心下凛然,赶紧回话。 “不敢当不敢当,顾公子快快请进!” 顾寻阳也不做作,右手一伸做出先请之势。 一行人便朝着客厅而去。 自有下人沏好了茶。 顾寻阳道:“叔父到安平县已有一些时日,您觉得这安平县如何?” 李绅规矩的答道:“政通人和,是个好地方!” 顾寻阳听罢点点头。 “这么个好地方,叔父有没有想过把生意做到这安平县来。也好让寻阳能够时常聆听叔父教诲啊!” 李绅心头一颤。 “公子您可折煞老朽了,实在是不敢当啊。” 他是真的有点慌啊,这顾县男怎么回事? 场面话说一句两句得了,没完没了容易吓出病来呀! 顾寻阳和蔼的一笑。 “自家人,叔父真不必见外。” 又来了又来了,要不咱们还是说回生意吧。 “不瞒公子,老朽年事已高,早有了回家养老的想法,以后这些事恐怕都会交给青桐来打理了。” 顾寻阳看了李青桐一眼。 “也好,叔父奔走忙碌了一辈子,是该歇歇了,叔父您看这安平县是不是就不错?是个适合养老之地吧?” 李绅:???? 你就是不想让我离开安平县了呗? “咳,公子说得不错,安平县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寻阳莞尔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是吧!今日寻阳回去就让人在杏花村修一座院子,用不了多久叔父就可以住进来。” 李绅:? 啥意思? 我就这样走不出安平县啦? 李绅有些招架不住,这便宜侄儿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这......”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看向了女儿。 李青桐嘴角扬起,站起身来朝着顾寻阳大大方方的福了一礼。 “奴家替父亲谢过公子。” 顾寻阳也不知道为何在门外要行男子惯用之礼,到了客厅却要行那女子之礼。 既然不明白,就当是没看见。 “姐姐,你又见外了不是?” “不敢当!” 既然李绅把问题抛给了李青桐,想来这美少妇是当得起身的。 顾寻阳道:“既是叔父让姐姐做主,却不知道姐姐是何想法?” 这顾公子绕来绕去,都离不开‘生意’二字,李青桐冰雪聪明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公子既是和青峰相识,奴家也不瞒公子了。是有这个打算,这不,前不久就运了一批粮食到了安平县嘛,不巧的是到了安平县才知道,如今安平县的粮食生意已经被四大粮商牢牢的把控在手里,奴家和父亲被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李家的生意多半都在这粮食上了,如今想要在这安平县有一席之地,几乎已是不可能的事。 可长途跋涉而来,若是就此回去不免落人笑话,也不符行商之道,值此进退两难之境地,父亲心力交瘁,作为儿女奴家却是无能为力,深感愧疚。 常听青峰提起公子,言到公子惊才绝艳,是不可多得的少年天才,还望公子提点一二,奴家和父亲如今该如何是好?” 顾寻阳心里打趣的道:青峰大舅子,咱这姐姐能说会道啊。 自己在这个当口上门拜访,对方父女肯定心里跟明镜似的,原本想兜个圈子慢慢的把话套出来,看看对方此刻是何想法。 如今看来这个便宜姐姐却是个心思玲珑之人,不好忽悠啊! “姐姐,咱们是自家人,若是姐姐有意......” 若是姐姐有意,不如就从了弟弟吧。 咳!咳! 不能这么说。 “若是姐姐有意,那寻阳自当尽力为姐姐周旋,敢问这次咱们从清河县运来了多少粮食啊?” 李青桐喝了一口茶,心里暗道:终于来了,且看他想如何。 “各种粮食都有些,合计差不多一千余担吧。” 顾寻阳时间不多。 各自看了李绅和李青桐一眼后道:“叔父,姐姐,寻阳也就不卖关子了。” 李绅二人知道顾寻阳要摊牌了,瞬间提起精神头。 “如今安平县的情况二位都很清楚,寻阳是有办法解决的,但这中间需要一家有信誉的粮商配合一下。寻阳咨询了县令杨大人和县丞姜大人,巧的是二位大人都一致的向寻阳推荐了叔父您。 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寻阳想着,既是姜杨二位大人皆对叔父甚是推崇,又加上我与青峰交情不浅,二位是青峰的长辈也就是寻阳的长辈了。 于是此次专程过来拜访叔父的同时,也想问问叔父和姐姐是否有这个意向。当然了,事成之后姐姐在安平县的粮食生意除了杨大人会给与方便之外,寻阳也会尽力周旋。若是无意于此,也可当寻阳今日没说过。” 意思很简单,我是姜坤推荐来的,而且有县令作保,事成之后好处多多。 顾寻阳说完,李绅没说话,看向了李青桐。 意思很明显,你拿主意,你说了算。 李青桐倒也干脆。 “公子快人快语,奴家也就直说了。” 顾寻阳微微点头,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啊。 “能和公子合作,自然是李家的福分,更何况有杨大人和姜大人在。但俗话说‘在商言商’,奴家若是孤身一人,那便是搭上了所有家底也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公子,可奴家身后尚有上下几十口人。奴家斗胆问公子,李家若是决定参与,需要怎样配合?” 李青桐原本在四大粮商和顾寻阳之间就比较偏向于后者,如今顾寻阳亲自上门,她若是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从这言谈之间,她也看出顾寻阳非一般人,并不是那些只会读书的迂腐书生。 有县衙作为后盾,他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能帮他顺利的度过此次危机,那他必将如雄鹰一般在这灵州大地上展翅翱翔。 李家也将会吃到足够的红利。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一下顾寻阳的计划,评估一下风险。 聪明人之间谈话,没有必要说得太直白,顾寻阳自然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顾寻阳心里暗喜,这事可以说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很简单,寻阳今日过来特意的避开了有心人的耳目,从这里回去以后,将会针对四大粮商做出一些列的应对措施,中途会用到李家的这一千旦粮食,当然是在保证李家正常利润的前提下购买,姐姐只需要积极响应便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什么时候具体该做什么,寻阳自会让人前来告知。” ..... 顾寻阳心情愉悦的离开了。 有了这一千斤粮食,加上李绅父女的配合,他就有了九成的把握。 君不言虽然从杏花村开始就一步不离的跟着顾寻阳,但一直到此刻他都看不出顾寻阳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个事。 “小子,心情不错啊?” 顾寻阳微笑不语。 君不言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怎么做,给老夫说说,老夫给你参考参考。”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需要你参考? 顾寻阳还是不说话。 君不言很难受。 “行啦,赶紧说,别弄得老夫跟在边上像个傻子似的!”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你是觉得我不敢揍你?” 第111章 顾县男的应对之策 再回到县衙。 一众小吏已各自去忙。 剩下杨元庆和姜坤。 赵明自然也在,张虎跟了顾寻阳以后,赵明取代了他的位置,也算是杨元庆的护卫。 众人坐定。 杨元庆:“贤侄,如何?” “李绅那里尚有一千担粮食,我已和他谈妥。” 杨元庆听罢脸色稍缓。 “一千担,却也还差得远啊。” 姜坤依然眉头紧皱。 “是啊,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 杨元庆又道:“接下来怎么办?就算加上这一千担,也拖不到外地粮食的到来啊。” 顾寻阳眼含笑意。 “叔父,若是我们自己从从灵州府或大名府去收购粮食,一来一去之间大概需要两个月,若是让灵州府或者大明府还有周边远一些的郡县主动送过来呢?” 杨元庆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摇摇头道:“若是这样,估计一个月就足够了,可一来如今那群匹夫多半都在等着看安平县的笑话,想让他们送粮,只怕比登天还难。” 顾寻阳神秘一笑。 “叔父,您理解错了,寻阳的意思并不是希望您向其他州府郡县的衙门求助,而是让那些地方的商人自己送粮过来。” 杨元庆奇怪的道:“这路途遥远,跋山涉水的,那些商人为何要千里迢迢的运粮过来?” “叔父您不了解那些人,商人逐利,正所谓‘无利不起早’,可若是有利,他们可以不睡觉。‘利’足够,他们会像苍蝇看到了臭鸡蛋一样,蜂拥而来。” 姜坤疑惑的道:“利从何来?” 顾寻阳道:“确实没‘利’。” 赵明越听越糊涂。 “顾公子,你真是把我弄糊涂了,一会有利一会无利,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杨元庆和君不言也有些莫名其妙。 顾寻阳莞尔一笑。 “没有利,但咱们可以让那些商人觉得有利。” 杨元庆有些心急的道:“此话怎讲?” 看众人都是一副焦急难耐的样子,顾寻阳不再卖关子。 “叔父,我准备以五十文一升的价钱收购李绅那一千旦粮食。”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 赵明道:“五.....五十文?那不是......” 顾寻阳道:“那不是傻子才干的事情对吧?” 赵明有些尴尬的点点头。 顾寻阳道:“那确实是傻子才干的事情,咱们只是做给别人看的,但真正的成交价也会略高于之前的平均价,就给他李绅二十文吧,还是那句话,商人逐利,咱们也不能亏了人家。” “杏花村将以五十文的价格收购粮食之事,一不小心就让那四大粮商知道了,记住是不小心让他们知道的,而且必须让他们相信这是杏花村买的,这事赵明你去办。” 赵明道:“这事简单,可咱们为什么要‘一不小心’的让他们知道呢?” “我需要制造一个杏花村的顾公子年轻气盛,赌气为之的假象,这事必然会很快的在安平县流传开来,也许一个下午就够了。” “等到流言传开以后,年轻气盛的顾公子便破罐子破摔,以杏花村的名义对外宣布,杏花村将会以五十文的价格对外收购粮食,除了四大粮商之外,任何人运来的粮食通通都要,一直到收到足够的粮食为止,彻底坐实顾公子要跟四大粮商死磕到底的假象。” “以如今安平县的处境来看,这个事确实很难解决,所以这种假象必然能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接着,周边和安平县离得较近的郡县,一些小商队必然会在极快的时间里运送粮食过来,四大粮商虽然提前收了很多粮食,但不可能全部都收了。” “等到这批小商小户的粮食运过来以后,咱们就真的以五十文的价格全部都收过来,这个不用担心,量不会大,花不了几个钱。” “这也就坐实了咱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无计可施的地步,也同时坐实了杏花村五十文收购粮食的消息。” “到了这一步,将会逐渐的有远处的大型商队和粮商进入这个局,先是开始观望,确定消息真伪以后必将长途跋涉的运粮而来,以咱们现存的粮食加上那李绅的一千旦,还有接下来零零散散收购的周边小商小户的粮食,完全足够支撑到那些大商队的到来。” 杨元庆听明白了,同时也更疑惑了。 “可是贤侄,你说了这么多,咱们最后还不是要以高价收购那些远道而来的大商队运来的粮食,先不说咱们的银子根本就不够,就说如此大费周章的,为何不直接跟四大粮商妥协,从他们那拿粮不就行了?而且还不需要五十文。”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 “叔父,还没说完呢!” 喝了一口茶,对着赵明说道:“赵明,你说咱们安平县粮仓里的粮食和四大粮商的有何区别?” 赵明思考了几秒。 “不都是粮食嘛?有什么区别?” 倒是边上的姜坤说道:“咱们粮仓里的粮食大多都是能够长时间存放的,就算同是大米,咱们粮仓里的也是稻谷,而四大粮商收购的大部分是白米!” 顾寻阳微笑道:“回答正确,加十分。” 赵明道:“啥?啥十分?” 顾寻阳看向了杨元庆。 “叔父,四大粮商只不过想狠狠的捞一笔,他们笃定了安平县没有办法,只能妥协。于是毫无顾忌的收购白米,却忽略了这个危机,剥掉外壳的稻米是不能长久存放的。特别是在这样潮湿的深秋季节,大批量的堆放在一起之后,不出一个月,必然会长出米虫,然后逐渐烂掉!” 这一点别说杨元庆,其实大多数的百姓可能都不知道,他们多数的人都不会有那么多大米来存放那么久。 杨元庆好像抓住了什么,又一时想不明白。 却听顾寻阳继续道:“不但如此,为了让四大粮商相信杏花村在不顾一切的情况下,掏空家底就能勉强支撑到远处的大商队的到来,杏花村接下来就会对外宣布,从今日以后杜康酒还有香精和酱油等产品将暂时不再接受银子结算,一律只接受用粮换酒,一直到度过此次危机为止。” “一系列操作下来,必然会给四大粮商造成极大的压力,周边除了我们再不会有人大量收购粮食,要把粮食运往更远的地方就更不可能了,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血本无归。 这时,他们手里的粮食除了便宜卖给杏花村之外根本无路可走,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要以五十文的价钱收购大批量的粮食,所有的计划都是为了那最后一刻。”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震撼,这顾公子妖孽如斯。 做了那么多事,绕了那么远,都是为了算计这四大粮商。 对各方人士心理的把控简直到了让人恐怖的地步。 君不言心里暗道:小姐啊,咱们这次没找错人啊。 杨元庆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可是贤侄,那些为此远道而来的大商队怎么办?” 顾寻阳眼神一冷。 “叔父,寻阳说了,咱们对外宣布的是一直以五十文的价格收购粮食,直到收够为止,既然在一个月里面咱们就已经搞定了四大粮商,那等他们到了安平县,咱们岂不是已经收到了足够的粮食?” 赵明道:“公子这是要摆他们一道?” 顾寻阳冷冷的道:“在安平县进退两难之际,他们还想着踩一脚,从我们身上捞取大笔银子,咱们为何要跟他们客气? 更何况商人行商自古以来都是风险自担,别说是安平县,不管走到了哪里,商品的价值都不可能一成不变,而是会随着市场的需要在不断的调节,咱们也确实以五十文的价格收了那些周边小户的粮食。至于那些大商队?他们要怨也只能怨恨自己收到的信息不及时。” 喝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顾寻阳继续道:“当然,他们到了安平县以后,所运粮食咱们依然会收,只是价格的话,会控制在二十文以后,或者他们也可以选择用粮食从杏花村换取同等的商品,这样一来,他们这一趟也不至于亏本,甚至也能赚上一些。” 姜坤听完,内心震撼。 “顾公子,若是四大粮食宁愿亏损也不愿意妥协呢?” 顾寻阳微微一笑。 笃定的道:“那些小商人可能会,但越大越成功的商人就越不会如此,大可放心!” 杨元庆心里落下了一块巨石,脸上神情也好了许多。 而姜坤,他又一次深深的感到害怕,想起姜玉明曾经和这顾公子之间的小摩擦,若是当时姜玉明任性一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背后冷汗直冒。 第112章 樊纲来投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 姜坤和赵明等皆出门而去,各自行事。 顾寻阳对杨元庆道:“叔父,为防止意外发生,咱们还得有些准备!” 杨元庆疑惑的道:“怎么?他们还能造反不成?” 杨元庆心道恶意太高粮价我没办法,你作奸犯科我还能饶得了你? 顾寻阳道:“咱们为何会为缺粮而发愁,不就是因为缺粮很可能会引起民众骚动嘛,有道是有备无患,做些准备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好。” 杨元庆微一沉吟。 “也对,我这便派人去和陆都尉说一声,让他调派些人手过来。” 安平县作为一个交通要道,是驻扎得有一支军队的。 大概有两千人,由都尉陆冲统领。 县令是文官,若是没有农民暴动或者起义之类的特殊情况,是没有调兵的权利的,不过那都是明面上的。 在灵州这些边境州府,大多数的县令都会和驻扎的都尉搞好关系,若是借用一些人手多半都是没有问题的。 一切安排完毕,顾寻阳突然想起了樊纲之事。 “叔父,想跟你商量点事!” “哦?说来听听。” 于是顾寻阳便把从灵州府回来,在关山遇上樊纲一伙人的事说,毫无保留的说了。 “我想着这事得先征得您的同意,你看......” 杨元庆此时心情大好,不用考虑直接就答应了。 “你说的这伙人我知道,其实当初在清缴山匪草寇的时候我也有想过把这伙人也一并清理了,奈何关山延绵百里真的有些力不从心,那樊纲给你说的倒也都是实话,他们从不伤人性命,这也是我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去清缴的原因之一。 如今既然他诚心投诚,那你就自己看着安排吧,从此关山一路畅通倒也算是一桩好事!不过最好还是做些掩饰。这事在你我之间不算什么,但若传了出去,不好听。” 顾寻阳道:“这个寻阳明白,自会安排妥当。” ...... 有句话说的是‘说曹操,曹操到。’ 顾寻阳带着君不言回了杏花村,刚巧碰上张虎。 “公子,樊纲带着人来了。” “这么快?人呢?” “樊纲在我那里等公子!” 杏花村里的人如今都在忙碌,按顾寻阳的要求,今日除了作坊里正常干活的人之外,都跟着周福来去建住房去了。 顾寻阳给孩子们分了些糖果,就跟着张虎去了他的小院。 刚进得院门,就看到了樊纲大跨步走上前来,重重的一抱拳。 “公子!” 顾寻阳微微颔首。 “不用多礼,进来说话。” 各自坐下,张虎亲自去沏茶,他的小院子连一个下人都没有,就他自己。 顾寻阳道:“怎么还提前来啦?” 樊纲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道:“等不及了!” 其实是他手下的人瞒着他又来打探了一次消息,正巧目睹了顾寻阳回杏花村的时发生的一切,回去一说,那些原本还有疑虑的兄弟也都不再犹豫,所以事情进行得格外的顺利。 顾寻阳道:“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嘛?” 樊纲道:“都安排好了,分作三批,今日来了一部分。” 顾寻阳道:“人呢?” 樊纲感激的道:“到了杏花村,因为公子事先有过交代,属下和张虎大哥也认识,所以很快就安排好了,他们听说周老正带着人在帮自己建房,都兴奋的跟着干活去了!” 这么顺利? 顾寻阳都有些意外。 他却是不知道,樊纲在来之前就跟所有人有过交代,从踏入杏花村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山贼,要如何如何诸如此类的话。 而杏花村里的人几乎都是把顾寻阳的话当成了圣旨一样来对待,顾寻阳既然有过交代,那他们就会尽全力的去做好。 双向奔赴,自然就一切顺利,水到渠成了。 顾寻阳道:“如此甚好,等所有人都到了以后,磨合一小段时间,你和张虎还有老周你们协调一下,看一下你手下那些人在这杏花村都适合干些什么,杏花村不养闲人你是知道的,每个人都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或进入木匠的行列,或去学泥瓦匠,或加入杏花村的护卫队,你们根据他们的意愿再结合各自的能力,协调一下。 至于樊纲,你以后就主要负责杏花村的防卫安全,张虎平常杂事太多,以后就不用在管这个事了,让樊纲来代替你,你到时候叫上张文张武,你们合计一下。” 张虎道:“明白了。” 樊纲却是有些局促的道:“公子,樊纲初来乍到就要担这么重要的事,会不会不太合适?” 顾寻阳摆摆手。 “无妨,你有能力,放心去做,我相信你。” 樊纲心下感动,郑重的道:“必不负公子所托。”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更何况有张虎和君不言在,出不了什么事。 “平日里安平县治安挺不错,倒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你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训练这帮人。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需要在将来的某一天,杏花村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能够真正的站出来,你明白嘛?” 顾寻阳早在关山的时候就从樊纲手下的那些人身上看出来了,这樊纲带人可比张虎强得多,有能力自然要用,不用白不用。 这个异世虽然说武者的个人能力很强大,但是就如张虎所说,个人之力终究还是抵不过集体的力量。 他心里一直都有培养一支强悍的队伍的想法,但一直忙于赚钱,所以也就一直没有行动,但如今有樊纲在,倒可以试试。 加上樊纲带来的人之后,这个队伍已有二百余人,若使用得当的话也是一股不可轻视的力量。 如今他们并没有配备武器,自然也就称不上私兵,倒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樊纲点头道:“樊纲明白!” 顾寻阳道:“那就这样了,我这几天可能会比较忙,有什么事你们商量着来,若是拿不定主意再来找我,张虎你去帮我叫一下老周到我院子来。” 二人点头称是。 顾寻阳招呼了君不言,就回了自己院子。 第113章 专业的手法 君不言提着一坛杜康上了小阁楼。 顾寻阳接下来要和周福来聊的事,他都已经知道了,也就失去了兴趣。 顾寻阳的小书房里。 白洁正在教李绾绾读书识字。 “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白姐姐,这一句又是什么意思?” 白洁瞟了旁边喝茶的顾寻阳一眼,见他也在看着自己。 眼神一对上,又赶紧错开目光。 佯装认真的样子道:“就是说啊,咱们做人要做到仁义礼智信。” 李绾绾点点头又道:“那仁义礼智信又是何意呢?” “这......” 白洁一时不知如何解释,有点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感觉。 又看向顾寻阳,见他依然还在看自己。 佯装愠怒的道:“还看,问你呢,仁义礼智信是何意?” 顾寻阳一边喝茶一边饱餐了一顿秀色。 暗道:风韵犹存都不足形容了,发怒都这么好看。 待看到李绾绾也看着自己,才稍稍收敛。 “啊?啊......” 白洁道:“啊什么啊?你可别说你不知道,这三字经可是出自你之手。” 顾寻阳道:“咳,怎么会!” 又对着李绾绾宠溺的道:“‘仁’就是指爱人嘛,就是关爱他人,也是说人要有慈爱之心,比如哥哥爱你白姐姐,嘿嘿!” 白洁一脸娇羞。 “要死啊你,没个正行!” “哈哈,我不是打个比方嘛!” 李绾绾看着二人打闹,心里温暖。 顾寻阳有些太忙了,如今白洁的到来恰好填补了她内心那小小的空虚感。 白洁:“你好好说话!” 顾寻阳:“好好好,继续哈!‘义’就是正义道义,就是说我们做人做事要符合道德规范,要敢为公平正义挺身而出;那‘礼’呢就是礼仪礼节,要求我们言行要举止得体,要尊重别人;‘智’就是指智慧,咱们读书就要明智,要能够明辨是非;那‘信’就很好理解啦,就是诚信守信,自己说过的话要认,自己做出的事要担,自己许下的承诺要守。” 顾寻阳刚解释完,就听到了小雨的声音。 “公子,周老到了。” 周福来自己就朝书房走来。 顾寻阳站起身道:“老周,绾绾在这读书,咱们出去说。” 白洁道:“就在这吧,绾绾学了一下午也有些乏了,明日再继续。” 李绾绾开心道:“好啊好啊,明日再学,白姐姐咱们去找玉如姐姐玩吧,她约了我今日去看桂花,现在都有些迟了!” 白洁瞟了顾寻阳一眼。 温和的道:“姐姐也有些累了,不如你自己去?” 李绾绾有些失望。 “那好吧,改日再把玉如姐姐介绍给你认识,爷爷、哥哥我去啦!” 说完就风风火火的往外跑。 周福来一脸慈爱的看着小姑娘跑出去,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慢点慢点,小雨,你跟着小姐,记得回来吃晚饭啊!” 顾寻阳道:“由她去吧。” 如今在杏花村,有专为顾寻阳和李绾绾准备的马车,她二人去县城找姜玉如也不远,倒是不用担心。 周福来点点头道:“你刚从县衙回来?唤我来何事?” 白洁自觉的给周福来倒了一杯茶。 顾寻阳道:“回来有一会了,见过了樊纲。怎么样,今天来的这批人。” “都挺好的,我听张虎说他们之前是山贼?” 顾寻阳佯作生气的道:“怎么可能是山贼?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是,老周,这以后谁要是敢说他们是山贼,你就上去给几个耳光。” 周福来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顾寻阳又道:“事情有些仓促,这吃住你准备怎么安排?” 周福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会心一笑。 “就一天时间他们就和庄上的人打成了一片,干活都抢着干最脏最累的活,抬横梁竖梁也抢着抬最重的那一头。 大家伙都看在眼里,知道他们还没有安排好食宿,就抢着让他们到自己家里吃饭住宿,根本就不用安排!” 顾寻阳微微点头,心有感触。 这时候的百姓真的是太淳朴了,你只需要给他们一点点尊重,他们就会拿出所有的热情来对待你。 “那也行,后面还会来这样两批人,你协调一下。” 周福来点头称好。 “县衙那边的事解决了嘛?” “没那么快,办法倒是有了!” 于是顾寻阳把在县衙商量决定的事一一和周福来说了。 周福来有些担忧的道:“小子,咱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现在也早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可要想清楚啦!” 顾寻阳心里暖暖的。 “放心吧老周,没问题的,等一会你就把事情安排下去,顺便让张虎去一趟李绅那里,让李绅把粮食都运到杏花村来。” “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行,我有些困,要躺一会。” 周福来语气突缓,“那你好好休息一会,我出去交代小凤别让人进来打扰!” 书房里就只剩下了顾寻阳和白洁。 “姐姐,你刚不是说有些乏了,咱们休息去,嘿嘿嘿嘿!” 说完还发出了他那标志性的奇怪笑声。 白洁白了顾寻阳一眼,嗔怪的道:“外面那么多事呢,你呀没个正行。” 顾寻阳冤屈的道:“什么叫没正行,人累了去休息不是天经地义嘛?” 白洁一脸无奈。 “你能说会道,黑的也给你说白了,姐姐说不过你。” 看到周福来走了,小凤本想着来收拾一下客厅。 刚刚靠近便听到书房里传来了公子奇怪的笑声。 她忍不住停住了脚步,不是说公子要休息一会,不能打扰嘛?说梦话? 侧耳想听得清楚一点。 只听见那白姐姐说道:“姐姐现在不累了。” 又听公子道:“不,你累!” 白姐姐的声音又道:“我不累!” 公子的声音:“你信我,你累,你肩膀还有点酸!” “我不!” “姐姐你信我,你累,来寻阳给你捏捏肩膀。” 屋里突然没了声音,小凤正准备起脚离开。 却又听见了那白姐姐的声音传来,于是又轻轻的把抬起的脚放了下来。 “嗯......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我这手法可是专业的,舒不舒服?” “嗯......很舒服!” “力道够不够?” “够了,哎呀......你别碰那个!” “这是什么?” “这是......哎呀你别明知故问。” “这里也要捏一捏,能活血化瘀!” “哎呀......你......你别碰那里!” 第114章 观望 次日。 安平县突然就多了很多流言,大街小巷都在传。 “听说了嘛?那清河县的李家竟然在安平县屯得有一千多担粮食,被顾县男以五十文一升的价格收购了。” “五十文?那顾公子为何不直接去找四大粮商,他们才四十五文呢!” “那顾公子在安平县崛起得这么快,年轻气盛怎么可能受得了那气,宁可给清河县李家也不愿意让那四大粮商赚这个钱!” “不只是如此,杏花村放出了消息,接下来包括杜康酒在内的所有东西都只接受以粮换购了,而且若是用粮食来换购这些商品的话,那粮食就按六十文一升的价格算。” “这样一来,那些专门做酒生意的商队肯定都愿意运粮食过来换购了,相当于是用十五文的价格,收购粮食运到安平县来以六十文的价格卖掉,这可赚大了,虽然这个六十文只能用来买杏花村的东西,可他们原本就是要买杏花村东西的啊!” “就是这个道理,我堂哥就住在杏花村里面,他还说了顾公子已经放出消息,不管谁的粮食他都愿意以五十文的价格收购,除了四大粮商,一直到收够为止。” “你吹什么牛,你堂哥能住进杏花村?”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就算我堂哥进不了杏花村那他说的话也不会是假的。” “照你这么说,那附近郡县的粮商岂不是要发财了?以十五文的价格收一些粮食,然后运到安平县来,我的天啊,一升粮食赚三十五文。” “对呀,要不咱们也去洛川县收点粮食回来?” “美得你,等你从安平县去到洛川,生意早就被人家做了,更何况你有钱嘛?你请得起商队和护卫嘛?说不定收了一批粮食,到了关山就被山贼抢了。” “呵呵,我就那么一说。” “要我说周边的郡县都是些小商户,真正要发财的怕是大明府那些大粮商,你知道四大粮商之前不都把周边郡县的粮食收得差不多了嘛,而灵州府是王氏的老巢,估计也来不了多少粮食,反倒是大明府,那是大夏最富庶的州府之一,粮食那是要多少有多少啊,估计这一次大明府要有很多人要发财了。” “别人发财那也是别人的本事,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倒是这四大粮商那是真的坏啊。” “谁说不是呢,那顾公子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个境地,不也是为了咱老百姓嘛?” 二人边喝酒边聊,正聊得兴起。 却听旁边一桌一位独自喝闷酒的汉子接话了。 “什么为了百姓,说得冠冕堂皇,难道不是为了他能赚更多的钱嘛?” 二人瞬间就不高兴了。 “顾公子赚钱那是他的本事,更何况他赚了钱,却也回馈给了杏花村的百姓。” “就是,这大夏赚钱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对百姓有多好!” 那汉子道:“那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做做样子?说不定收买了人心就是为了将来更好的赚钱呢。” 二人道:“顾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你没听过他在灵州写的诗嘛?诗名就叫《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除了顾公子,试问会有哪一个贵族会那么清楚百姓的艰辛?在意百姓的艰辛?” 那大汉又道:“他那是假惺惺。” “你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吃醉了酒你就回去睡觉,再胡言乱语,小心揍你。” “你敢打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他妈管你是谁?” “嘭!” 有人被踹了一脚。 “哎~哎~别打别打,大哥大哥有话好说!” 王氏米铺,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四大粮商的主事人都到了。 王凯说道:“消息都听说了吧?” 安道林文立品和康家发三人都点了点头。 王凯又道:“那顾寻阳悄悄跟李绅买了粮食,若不是我手下的人偶然发现,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被我手下人发现以后,他们干脆就大张旗鼓的进行了,消息也才传了开来。” 康家发道:“那顾县男宁愿花五十文去跟李绅买粮,却不愿意买咱们四十五文的?” 王凯又道:“哼,年轻人脾气大一点也是正常的,他以为自己那杜康酒很赚钱,看不上咱们四大粮商如此作为。” 文立品道:“我手下的人收到消息,很多周边郡县的小商队都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 安道林在心里粗略算了一下。 “一万多人一天起码要二百斤粮食,一个月就是六千担,要坚持到来年秋收那就最少要八万担。一担是二十升,以五十文的价格算,一两银子是一千文,那就要八万两银子,他杏花村有那么多钱嘛?会不会是虚张声势?” 文立品道:“我看不像,如果是虚张声势的话,他没必要悄悄的去跟李绅买粮。” 王凯道:“我也觉得不像,杏花村还对外宣布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包括杜康在内的商品都只接受以粮食换购,而且换购的粮食不是按五十文的价格算,而是按六十文一升。” 王立品道:“杜康酒现在非常受欢迎,如果真是只能以粮换购的话,恐怕还真能很快的换到大量的粮食啊。” 安道林道有些气急败坏的道:“那现在怎么办?” 王凯道:“别急,以我手下人调查的情况来看,这杏花村虽然很赚钱,可开资也很大,加上杜康酒上市的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累积起太多的银子,就算他真的掏空家底的跟咱们耗下去,必然也很难受。” 王立品道:“话是这么说,可咱们同样的耗不起啊,咱们手里的粮食可是有一半都是白花花的大米,放不了太长时间的。” 康家发道:“要不然咱们找几个中间人,把粮食转手给他们再让他们卖给杏花村好了,反正咱们本意就是想捞一笔,目的达到就行。” 安道林道:“这个主意不错!” 王凯却讽刺道:“天真!这么多粮食你说找人转手就能找得到?以如今顾寻阳在安平县的地位,加上背靠杨县令,你以为有人敢接?有人愿意接?那顾寻阳如今明摆着就是跟咱们对着干了。” 安道林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么办?” 王凯道:“先等几天看看,就算加上李绅的那一千担,那也撑不到一个月了,如今灵州府的大多数粮食都掌控在咱们的手里,若说能收购到大量粮食的地方,也就只有大明府离得最近,但大明府的大粮商都是些人精,要么就不会来,要么就只会等到证实了消息之后大量运送过来,这样一观望,起码需要一个月。 在大明府的大粮商来之前,若是周边郡县那些小商队响应积极,那咱们就只有兵行险招,按上次商量的计划来了,若是周边郡县也都选择观望,呵呵,到了那时候顾寻阳就会真正的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是不得不跟咱们妥协。” 第115章 不能再等了 时间再走,事情在慢慢发酵。 夕阳的余晖斜射在青色的瓦片上,穿过屋顶上袅袅的炊烟。 仿佛给整个杏花村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尽管即将西沉,但它这最后的余晖依然能让人感受到无尽的温暖和希望。 顾寻阳悠闲的躺在李二狗给他制造的躺椅上。 他耳力极好,微闭着眼听着书房里白洁和李绾绾断断续续的读书声,还有厨房里传来小凤 ‘咚咚咚’的挥刀切菜声。 他仔细听了听旁边的小阁楼,想听听君不言在干嘛,静心凝神的听了一会,却什么动静也没有听到,暗道一声‘无趣’。 “小雨,用点力。” 小雨蹲在顾寻阳脑袋后边使劲的帮他捏着肩膀。 “公子,这样行嘛?” “嗯......对对对,就是这样。” 一切都安排妥当,他难得的清闲了两天,或晒晒太阳,或给白洁讲讲那些鲜艳的段子,或调戏一下乖巧的小雨和小凤。 小日子那是相当的惬意。 正感受着小雨那越来越专业的手法呢,张虎来了。 “公子,有周边郡县的商队来了。” 顾寻阳一动不动。 “嗯,都在意料之中。” 张虎道:“还不少,有合作过的清河县李文富,洛川县张有才,开阳县的三户商队,还有罗云县的罗金标等等,也有不少没合作过的,全部都运来了粮食要换杜康酒。” 顾寻阳张开眼:“那是最好不过了,我还担心他们要银子呢。” 那可不?一升粮食大约是五斤左右,但是杏花村是按六十文来换购的,也就是说那些商队运来十升粮食才能换走一斤杜康酒,但是杏花村却可以用十升的大米酿造二十斤的杜康酒。 虽然说运来的粮食不全部是大米,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杏花村现在需要的就是粮食啊,当然若是大米和粗粮价格肯定是有区别的,这些账他是不管的,周福来自然会理清楚。 这里外里一算,那对于杏花村来说,这些商队都是来送粮食的啊。 当然对于那些商队来说这些都不需要考虑,只需要知道自己用十五文的价格收购的粮食,以六十文的价格折算给杏花村,然后换成杜康酒运回去再出售。 现在的杜康酒属于有价无市,抢手的很,根本不愁销路,他们自然也就从中赚了一笔。 杏花村在赚,运送粮食的商队也在赚,那么钱到底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那些嗜杜康酒如命的豪绅地主,还有各种大家大族各种文人雅士社会名流。 张虎问道:“全部换出去嘛?” 顾寻阳道:“全部换出去,大张旗鼓的换,接下来杜康酒的加大生产那是必然的,不用担心。” 和杏花村的炊烟袅袅一片祥和不同,王凯此时面色难看。 他已经让下人去请其他三家粮商的主事人。 大约过了两刻钟,三人相继匆匆赶来。 还是二楼那个有些阴暗的房间。 王凯道:“都听说了吧,周边离得较近的郡县已陆陆续续的有商队到了安平县,运来的全是一车一车的粮食,大多都在杏花村以六十文一升的价格换购了杜康酒。不愿意换购的,杏花村也全部都按五十文的价格收购了。” 康家发脸色阴沉,“不但如此,那清河县的李绅也让自己的商队回清河县运粮去了。” 文立品道:“三天前只是李绅一家把粮食给了杏花村,那时候尚有人怀疑这只是那顾县男的手段罢了,如今各地商队陆陆续续的前来,就坐实了事情是真实的。很多抱着观望态度的人马上就会加入运粮大军的行列,如今怎么办?” 安道林道:“我不管了,我现在就回去找人转手,让他们把粮运到杏花村去。” 说完,就准备起身。 “站住!” 王凯道:“你有没有脑子?你以为现在还有你选择的余地嘛?就像三天前说的一样,你觉得现在有人敢接手?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秘密行事? 我告诉你,你我现在都在杨元庆的监视之中,你现在去找人转手不但不会成功,而且明日一早你安道林就会彻底成为安平县的笑话。 你自己想想,那些话你承受得住嘛?大粮商安道林原来是个蠢货;大粮商安道林搬着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大粮商安道林被杏花村的顾县男耍得团团转。哼,什么难听就说什么,那些贱民最喜欢干这个事了。” 安道林有些懊恼,更多的是悔恨,自己怎么就上了这王凯的贼船? 脸色阴沉的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你们背后都有人,这一次亏了下一次再来就是了,可是我呢?我安道林把全部的家当都投进来了,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什么大赚一笔,什么让我再娶几房小妾,哼。” 王凯也是毫不客气的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行商之道也是一样,既然想大赚一笔又不想承担风险,这天下哪里有那样的好事?” 文立品看二人闹得有点僵。 呵呵一笑道:“二位二位,都消消气,咱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与其在这做那无谓的争吵,不如想想该怎么办吧!” 王凯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气。 “如今咱们不能再等了,虽然说有不少周边郡县的小商队运粮过来,可那只是看着很热闹,却没有真正的解决安平县的事,真正能够解决这事的还是三天前咱们说的那些大明府的大粮商,只要他们不动,咱们就还有机会。 上一次咱们也算过了,这大明府的粮食要过来,起码还要一个月,如今咱们不能再拖下去了,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明日就行动吧。” 文立品道:“王兄,你可想好了。咱们现在只是在做生意,如果真那样做了,就不一样了,那被抓住了可是要杀头的。” 王凯道:“所谓富贵险中求,各位想想,若这一次成功了咱们可就一辈子都不用再东奔西走的了,下半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上面那位还说了,若是事成了,你们三家每一家都能得到一个七品的官位。” 三人都沉默了,这个时代商人地位低下,他们最渴望的是什么? 自然就是权力。 七品官位对于一般的人来说,那就已经很了不得啦,安平县的县令杨元庆都只是七品而已。当然,同样是七品也有好坏之分,有些实权在握,有些只是闲散官职并无什么实权。 王凯的底细,他们都是知道的,三个七品对于王凯背后的人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但这个险到底值不值得去冒? 而王凯呢? 他比其他三人都更为明白现在的情况,如今安平县的粮食问题可以说已经被那顾县男解决了一大半。 他也不在乎,他从一开始算计的就不是大赚一笔。 他要的是安平县发生暴动,通过这次暴动把刺史府拖下水。 至于这三大粮商,他其实也不在乎。 他打的是文立品手里的死士的主义,文立品并不是简单的粮商,在从商之前他其实是个跑江湖的,手下有一帮很忠心的人,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十多年前靠山王带着玄武军镇压一代,文立品便收手开始学着从商,他手下的那批人也一直还在跟着他。 为了不让自己的目的太早的暴露,王凯还特意的拉上了康家发和安道林。 他等的就是现在,让文立品心甘情愿的选出一些不可能出卖自己的死士,去蛊惑民众暴动,万一出了意外,杨元庆从那些死士身上顺藤摸瓜,那也只能摸到文立品身上。 如此一来,既完成了上面那位交代下来的事,自己又还能抽身离开。 得赶紧了,越拖成功的几率就越小。 第116章 暴动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一大清早,顾寻阳又躺在了躺椅上。 看着进进出出正忙碌着的两个小丫头。 “哎呀,小凤你又变大啦?不行,今天一定要让公子检查检查身体,说不准真出什么问题啦!” “咦......小雨你也更翘啦,你也要检查一下!” 小雨羞红着脸,不敢接话,赶紧进屋去给小姐洗脸。 倒是小凤,直接给顾寻阳抛了个你懂的眉眼,自顾自的忙着。 顾寻阳直呼遭不住。 屋里的白洁远远听到顾寻阳对两个小丫头的调侃,却已经习以为常。 知道顾寻阳对这两丫头就只是过过嘴瘾。 “顾公子,顾公子!” 屋外传来赵明的声音。 顾寻阳有些意外,这赵明可是从不会单独到杏花村来找自己。 赵明大步流星的走进院子。 “顾公子,不好啦,出大事啦!” 顾寻阳立起身道:“别急。坐着慢慢说。” 赵明在顾寻阳躺椅旁边的石凳子上坐下,顾寻阳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赵明一口喝尽。 “谢公子!” “出什么事了?” “顾公子,施工的百姓发生大规模暴动,杨大人已经过去了,让在下来寻公子。” “不是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暴动?” “不知道,大人说让公子赶紧过去。” “行,等我叫一下言无忌。”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怕死的很。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了君不言出现在了身后。 赵明莫名的背后一凉。 ...... 现场人头涌涌。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据说是因为对伙食不满。” “不会吧,前几日确实是有一天伙食减半了,但是第二天就又恢复了呀!” “应该不是,大夏每年可都是有强制性徭役的,而且是无偿的,可比这里艰苦了许多,也没见百姓暴动啊?” “我也觉得不是,杨县令明明可以强制的征调民夫但是却没有,而是通过一些列惠民政令吸引流民和一些在本地生活得太过困苦不得不另谋生路的百姓前来,在这里至少还能够吃饱。不说谢天谢地,至少也应该谢谢杨大人和顾县男啊,怎么可能还会暴动?” “那就不知道了,哎?旁边这几位兄弟,你们不也是在此做工的嘛,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嘛?” “我们也不清楚,,说什么的都有,又听说是这些人冲着杏花村的待遇而来。如今落差太大,所以很不满意,欲借此事件争取利益。” “这群人几乎全部是安平县本地人,就是周边村落的百姓,若是远道而来的难民,有了一口吃的谁还会乱来啊?” 王凯和文立品安道林等也夹杂在周边围观的人群之中。 如今一整条商业街的地基都已经挖平整。 整条商业街的规划从西大门一直延续到小镜湖边的杏花村,覆盖了原来从西大门延伸出去的官道和官道分出去通往杏花村的道路。 杏花村通往县城的道路也不得不改道,重新连接了县城的北门。 现场黑压压的一片,万余人都在围观。 商业街中段一片平整的地皮上,千余人正在跟前面的县衙和杨元庆从都尉陆冲处调来的五百兵士相互推搡着。 安道林压着声音道:“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嘛,怎么才一千来人参与?” 王凯冷声道:“闭嘴,你不想活了?在这里讨论此事?” 文立品悄声道:“事情太过仓促,那些外县人根本蛊动不了。” 王凯也压着声音道:“人数上少了一点,为今之计只有来点狠的了!” 康家发道:“你还有准备?” 王凯道:“文兄,借一步说话。” 文立品微微点头,二人便离开了人群,向外走了十多丈的距离。 王凯道:“文兄,这点人怕是达不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文立品道:“王兄有何妙计?” 王凯朝远方努力努嘴。 “看到没有,那顾寻阳到了。” 文立品顺着方向看去,果真是那顾县男,身后跟着县衙的赵明和一个陌生的男子。 王凯接着道:“那张虎并不在身边,只有一个据说是五品的赵明,这一千来人确实很容易被镇压,但若是那顾县男出了事呢?” 文立品心里一颤。 “你想?” 他有些怕了,这王凯太疯狂了,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刺杀女帝亲封的顾寻阳? 弄不好那是要满门抄斩的。 王凯道:“没错,只要顾寻阳一死,安平县必然彻底乱起来,以你我的财力,加上你手下那帮人和我身后的那位,那可不是一笔银子的事了,若是把那杜康酒的配方拿到手,不久的将来,你我的财富必将冠于大夏!” 文立品道:“可是......如果东窗事发......” 王凯道:“没有可是,只要你手下的死士名副其实,他们就永远拿咱们没办法。事成之后之前许诺你的七品官位可换为一县之知县。” 文立品有些心动了,一个七品官位和一个知县之位那可是天差地别,大夏有很多很多的七品官,有很多都是闲职,没什么权利。 可若是知县,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见文立品还在犹豫,王凯继续道:“如今张虎或是有事情耽搁,你只需要再安排几个人混进去,加上原来这些人,佯作和那些衙役相互推搡,慢慢靠近顾寻阳身边,众人同时出手,必定能够成功。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只需要吩咐几句,换来的将是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官位和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银子,这天下还有比这收益更高的生意嘛?” 文立品想起了那些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想起了那帮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的兄弟。 如果这事真成了,那以后不光是自己,那帮兄弟也能彻底的翻身。 虽然说现在自己带着他们做了粮商,吃穿用度已经不用再愁了,可如今商人地位低下,兄弟们走到哪里不都是低头哈腰的? 比起以前快意恩仇的生活,虽然那时候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也可能随时都会为了几两碎银丢失性命,可至少大家在一起活得有尊严。 如今只需要牺牲几个人,就可以换来他们一帮人的彻底翻身。 心里一发狠。 他妈的干了! 阴冷的对着王凯道:“希望事成之后,你不会食言。” 在这一瞬间,他文立品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曾经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江湖草莽。 “放心,事情一成,马上兑现。” “最好如此,不然我那帮兄弟可不认识什么这位那位的!” 第117章 大宗师之威 这还是顾寻阳从灵州府回来后第一次来到施工的现场。 不同于后世的一堆机器,什么挖掘机搅拌机,各种工程车出入。 现在的工地上除了人还是人,人山人海。 所用工具也都是一些锄头耙子之类的,一切全靠人力。 说实话,他有些心虚。 上一世他也有体制内的朋友,听他们说最害怕的也就是这一类突然事件,一个处理不好就会酿成大祸,甚至有生命危险。 见到顾寻阳和赵明,认识的人都纷纷让路。 虽然很多外县来的人可能不认识顾寻阳,但是赵明他们却都是认识的。 “看到没有,那就是顾县男。” “是嘛?我还是第一次见呢,果然和传说的一样一表人才。” “他来干什么?” “这一系列的政令和这条商业街的打造都是他在出谋划策,你说他来干嘛?” 顾寻阳三人却是没空去听这些议论的。 径直就往中间走去。 只见四周都围满了人,却又主动的让出商业街道中段的一大片空地。 整一条街道过去,两边不远处都是坡度比较小的山坡,如今建得有一排排简易的棚子,应该是住宿之所。 而在中段空地最右边靠山一侧的棚子是只用茅草盖了顶四周都没有围上的,这就是工人们吃饭的地方,如今堆放着一堆一堆用麻布口袋装好的粮食。 棚子正前方杨元庆和姜坤一行人都在,身前是一帮衙役和陆冲带领的两百兵士。 杨元庆高声道:“乡亲们乡亲们,大家听我说......” 但很快又被前方上千人的声音所淹没。 “让顾县男出来。” “让顾寻阳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们需要公平。” “让顾寻阳兑现诺言。” 一边说一边推搡着那些衙役和士兵。 杨元庆颇有些头疼,打又不能打,说又说不听。 看到顾寻阳三人从后方走了过来,杨元庆心里一松,随后又有些惭愧,自己怎么会这样想?自己才是一县之尊啊! 或许是多次见识过了顾寻阳的神奇之后,他内心深处很自然的就会觉得只要有他在,事情就能解决吧! 顾寻阳原本在杏花村听赵明说百姓暴动以后就有些奇怪。 如今到了现场,看到只是其中的小一部分,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果是一万余人都参与了,那就麻烦大了。 再看到周围的那些百姓,大多都是拖家带口,甚至都有些面黄肌瘦的。而中间的这一千多人,大多都是男子,且都像是单身一人在此。 顾寻阳心里有些猜测,内心也微微一冷。 朝着杨元庆走去,行了一礼。 “叔父,情况怎么样?” “寻阳,他们都吵着要见你呢。” 顾寻阳心道这是冲着我来的? “叔父,那就交给我吧。” 杨元庆微微点头。 人群稍稍消停。 “是顾县男。” “是顾公子,顾公子来了。” 顾寻阳侧头对着君不言道:“都看清楚了嘛,刚才说话最大声的,表现最活跃的那些人。” 君不言微微点头。 就像张虎曾经给顾寻阳说的,武夫在七品之前大多数都是身体的淬炼,主要表现在力量和战斗技巧的增长上。 但是到了八品就不一样了,八品以后的武者将会有一个质的飞越,不光是力量和战斗技巧上更上一层,而且眼力听力和精神感知等等都会明显的大幅度提高,在战斗中将会给武夫带来八品之下难以应付的手段,甚至战斗方式比之八品之下的武夫,可以说是完全就不一样了,开启了新的战斗模式。 而君不言作为武道大宗师,各方面自然都已经接近极致。 在这一千余人里找出最特别的那几个,轻而易举,甚至他的意识早就已经锁定好了这些人,哪怕在一千多的人群之中也能够让他们无所遁形。 得到君不言肯定的回应。 顾寻阳转向人群,站上旁边的一颗稍稍突出的石头。 朗声道:“乡亲们,在下就是顾寻阳,你们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提出来,但人太多,说话听不清楚,咱们选几个代表出来说,如何?” 这群人其实大多都是安平县周边的村民,他们深知杏花村的福利,也大多都是冲着杏花村来的,如今安平县在杨元庆的治理之下大多都能够吃得饱饭,所以他们也就有了更高的追求, 正所谓‘饱暖思淫欲’! 所以王凯等几个大粮商在仓促之间也只能把他们定为蛊惑的目标。 有威逼利诱来的,有‘动之以情’来的,也有‘晓之以理’来的。 如今杏花村的顾公子就在眼前,也愿意倾听他们的诉求,于是人群慢慢的消停了不少。 “就依公子所言。” 人群中稀稀落落的有人出声同意。 顾寻阳眼神朝君不言示意了一下。 君不言指着人群之中道:“你、你、你还有那个带黑色帽子那个,穿青色衣服那个,对就是你。” 戴黑色帽子的青年和青色衣服的青年悄悄对视了一眼。 心道果然,王老板说了他们之中大部分人都很有可能被叫上前去问话,这自然是最好,不用再以佯装推搡来靠近那顾寻阳。 众人纷纷让道,被点了名的六个人毫不犹豫的走上前来。 顾寻阳示意一字排开的衙役和兵士让开了一条路,待几人走进了圈子以后又快速的围上。 顾寻阳道:“你们都是从哪里过来的?” “小人从清河县过来。” “小人是三江县的。” 几人分别都说了,顾寻阳也没去分辨真假。 点点头又问道:“是在这里干得不开心?还是吃不饱?为何要带头闹事?” 那带着黑色帽子的青年道:“我等都是冲着您的杏花村来的,听说您待百姓极厚,做事公平公正,我等也都听过您的《悯农》,是故跋山涉水跨越数百里冒着饿死他乡的危险而来,可如今到了这里,那么长时间了却连您影子都没看到,杏花村也并没有招人,这却又是为何?” 青衫中年道:“对,您杏花村既发出了那样的告示,我等冒着客死他乡的危险过来,那么长时间,却每天都在干着苦力,进退两难。想回去,可盘缠早已经用尽,想留下,可我们看不到希望,大家伙说对不对?” 青衫男子说到最后,突然提高了音量,对后面的上千人群吼了起来。 “对......”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就是,我们需要公平。” 顾寻阳突然觉得有点怪怪的,就因为这样?就蛊惑这么多人暴动?怎么觉得有点牵强呢! 嘴上却是另有说辞。 “这是我的疏忽,是我......” 说到‘是我’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念头------危险,危险。 他顾不得说话,身体突然向后暴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君不言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间捞过身旁兵士手中的长矛,横起向身前一推,速度太快了,竟带出了音爆之声。 “嗡------”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身前的六人手里突然都出现了明晃晃的匕首。 刹那间暴起,刺向身前的顾寻阳。 第118章 大宗师之威(二) 黑色土帽的青年看到赵明站在了杨元庆的身边,在顾寻阳左后方两步之后,他心里暗喜。 于是双手各自伸进了另一只手的袖口里,这是他们的暗号。 他们都是曾经在刀口上讨生活的江湖草莽,这种事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几个人都是三品的武者,也相互配合了无数次。 几乎是同时出手。 匕首刺出的瞬间,他已经能想象到明晃晃的匕首插进顾寻阳腰间的声音。 之后,那些衙役和兵士必然会上来围杀他们。 但这并不是他们的必死之局。 身后的千余名百姓里还有他们的几十个兄弟,这些人会在他们刺杀成功以后带头向官兵发起猛烈冲撞。 后面的百姓根本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被他们那帮兄弟带着被动的往前冲。 他们几人就可以趁乱混迹于百姓里逃生,只要能逃进周边围观的上万人群里,就会有人接应,帮助他们逃生。 当然逃生的希望依然不大,那就只能各安天命了。 就算最后没逃出去,他们的家小也将一生衣食无忧。 所有的兄弟都会一起抚养他们的妻子和孩子,一直到孩子长大成人。 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兄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牺牲了,但他们的家小一直到如今都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生活里,甚至很多兄弟的孩子还被送进了私塾去读书。 他不怕,也不后悔,更没有怨言。 文立品能够带着他们在十多年前的战争中活下来,走到如今还建立了这么大的商队,跟所有兄弟不怕牺牲的精神是分不开。 他明白,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每个人都可能走到这一步,或早或晚罢了。 匕首离那顾公子的腰间越来越近。 他看到顾寻阳往后暴退,但距离太近了,他知道那顾公子没有时间退出足够的距离。 他必死! 他一直盯着那个少年人的眼睛。 咦? 他眼里没有任何恐惧。 他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少年了。 嗯? 他突然感觉到匕首受到了什么阻力。 怎么可能? 就算是七品之上的武夫用内劲发出的罡风,也不可能在不碰自己的手臂的情况下阻止匕首的前进,那这是为什么? 他最终没有等到答案。 “翁------嘭------” 君不言手里的长矛横着向前一送,推向身前的六个人。 太快了。 顾寻阳向后暴退撞在了都尉陆冲的身上,陆冲顺势扶住了顾寻阳。 “顾公子,没事吧?” “没事!” 陆冲拔出了腰刀,眼神锐利的盯着前方。 顾寻阳稳住身形,等他再次能够看清楚君不言手中长矛的时候,六个人都已经飞了出去。 撞上了把他们和那一千余百姓分隔开的县衙和兵士身上。 去势不减,连带着几个县衙和兵士一起又撞向了人群之中,撞倒了一片。 顿时一小圈范围里灰尘四起! “嘶......” 顾寻阳有些错愕。 这就是大宗师之威? 横抓着长矛向前一送,就有这等威力? 几人被撞飞两三丈,去势不减又撞倒了后面一二十人。 君不言站在原地威风凛凛犹如战神。 “放肆!” 一直到这个时候,杨元庆才反应过来。 赵明也瞬间抽出了腰刀,挡在杨元庆身前。 大声疾呼! “保护大人,保护大人!” 周边的衙役自发的围住了杨元庆。 而士兵们却是自发的冲向前,把撞飞的几人和撞倒的人群围了起来。 “通通不许动!” 附近的衙役迅速向杨元庆身边靠拢。 周边没被撞到的百姓瞬间爆开,拼命的往后撤。 “啊------” “我的脚------” 人群中多处发出痛苦的惨叫。 有被那六人撞飞的百姓,有周围百姓疯狂后退发生踩踏后受伤的人。 场面极其混乱。 君不言就出了一次手,而后默默的退回了顾寻阳身边,意识瞬间以顾寻阳为中心,向四周散开。 到了他这个境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就是小菜一碟。 方圆几十丈之内的所有人都逃不出他的意识锁定。 十几秒钟之后。 那千余人都已经全部散开,退到了围观的那些百姓身边,就连那几十个准备制造骚乱的人也都被动的被带离了中间地带。 留下了几十十数个被撞飞和踩踏的百姓躺在地上哀嚎。 周围一阵骚动。 “怎么啦?” “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呀,我看到所有人都往后跑,我也就跟着往后跑。” 人群中王凯和文立品等四人见事情已然不可为,脸色阴沉的悄悄走出了人群。 顾寻阳和杨元庆周围除了士兵和衙役之外再没有其他人。 他迈了两步对着杨元庆道:“叔父,先让人把受伤的百姓和士兵抬下去治疗吧。” 杨元庆挥挥手,围在身边的衙役稍稍散开。 “正当如此。” 说罢,对身后的县衙小吏吩咐了几声。 然后几个衙役上前把在踩踏中受伤的百姓和被那六人撞飞的十多人都抬了下去。 如今天气尚热,施工中很容易发生中暑等事件,杨元庆早就在这里安排了郎中,此时正好用上。 现场很快就得到控制。 接着杨元庆便朝那几个被围着的刺杀之人走去。 陆冲和顾寻阳也都着。 士兵微微散开,陆冲走进去分别检查了昏死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六人。 回头对着杨元庆摇摇头。 “杨大人,全部都死了,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碎。” 杨元庆闻言,深深的看了顾寻阳身边的君不言一眼。 陆冲和赵明看着君不言,也是一脸忌惮。 君不言站在顾寻阳身边,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顾寻阳见六人死状都极惨,但那带着黑色土帽的青年流出的血色却和其他几人不太一样。 他走上前去,掰开了那青年的嘴巴。 有一颗尚未完全被咬破的蜡丸。 赵明道:“是毒药,提前藏在了他的嘴里。” 说着就上前掰开了其他几人的嘴,全部都藏有完好蜡丸,想必是昏死得太快,根本就来不及咬破。 君不言道:“江湖上常见的手段,哪怕抓住了活口,也问不出什么。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最后关头都会选择咬破蜡丸,蜡丸里一般都是鹤顶红那类见血封喉的毒药。” 杨元庆对着顾寻阳道:“会是何人所为呢?” 顾寻阳摇了摇头。 赵明道:“顾公子不久前在灵州府才遭遇了一次刺杀,这会不会和那一次有关?” 陆冲道看着顾寻阳道::“灵州刺史府不是已经对外宣称查到了真凶并且已经斩首示众了嘛?” 其实在灵州府的时候,顾寻阳就隐隐觉得那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可他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而且刺史府已经宣布出来了,他也就不好再做调查。 如今在这安平县又遭遇了刺杀,他心里隐隐感觉到这两次刺杀似乎存在着某种联系,但一时间却又毫无头绪。 只感觉这冥冥之中,在背后有一只大手在操控着这一切,欲置自己于死地。 此时陆冲一问,他也只能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 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不能乱说,如果说是,那就等于是驳斥了刺史府的调查结果。 杨元庆道:“若和灵州府的刺杀无关系,那难道是那四大粮商狗急跳墙了?” 顾寻阳道:“也不像,他们无非就是求财罢了,当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毕竟身后都是有家小的。” 杨元庆思考了一会,对着顾寻阳道:“如今这些死士并没有留下任何的线索,索幸你也无大碍,只好先委屈你,后面再慢慢探查了!” 顾寻阳微微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要安抚好百姓,以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第119章 画饼(一) 在杨元庆的吩咐之下,自有衙役把几人抬下去掩埋。 杨元庆道:“寻阳啊,如今这里的一切都是按你的设想来实施的,接下来的方向该是如何?这些百姓最后将何去何从?一切都还需要你来安排,不如乘此机会,你给大家说说吧!” 原本这个时候当是杨元庆这一县之长来说更为合适,奈何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加上刚刚之事,让顾寻阳来也许更妥当。 顾寻阳也不客气。 “既如此,那就说说吧,若是有什么说得不好的不对的,叔父多多包涵!” 杨元庆道:“无妨!” 又对着身边的赵明道:“你让弟兄们把百姓都聚拢过来。” 顾寻阳忽然道:“顺便让几个匠人搭一个临时的高台,有个半丈到一丈高就行。” 自有人去办理。 顾寻阳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语言,心想着不就是画饼呗,咱给他们画一个大大的饼。 ----------- 这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安平县城。 无数的吃瓜百姓从县城赶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周边的百姓就增加了四五千人,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 甚至很多杏花村里的百姓都来到了现场。 在赵明等县衙的传达下所有百姓都渐渐的朝右边逐渐搭建起的高台聚拢而来。 但在离高台十米之外,就被陆冲带着士兵叫停,自然是防止刚刚的事情再度重演。 两刻钟时间,就搭起了一座高约一丈的简易高台。 四周架起几根柱子,顶上再铺上木板就行,木梯自然是有现成的。 一切都准备就绪。 杨元庆对陆冲道:“陆都尉,你安排一些传话的人。” 陆冲点头表示明白。 在古代这是常用的手段,因为没有话筒没有喇叭,在一些将军训话或者是战前动员的时候,站在太远的士兵就会听不到将军的话,于是就有了传话人这个‘职业’。 无非就是一些音量比较大的士兵,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安排一个人,如此一个一个的把话传向远处,原理就和古时候的长城烽烟是一个道理。 杨元庆和顾寻阳爬上了高台,赵明和君不言自然也跟着上去。 看着台下一万多百姓,杨元庆倒是还好,他毕竟参加过战争,这种场面并不会感觉有什么不适。 倒是顾寻阳,第一次面对这这么多人,他有些震撼。 杨元庆和顾寻阳对视一眼。 开口道:“父老乡亲们,本官乃是安平县令杨元庆,很遗憾在这种情况下和大家见面,今日发生的事你们都亲眼目睹了,不管是不是别有用心的人想借此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确实有诸多不满想发泄心中的怨气。” “在本官看来都是不可取的,本官为什么要颁布那一系列的政令?是为了一己之私嘛?本官相信你们都应该有也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本官至上任以来不说做出了多大的功绩,但至少可以说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朝廷的任命还有刺史大人的信任。” “这一系列的政令都是为了让安平县变得更好,让安平县的百姓能够吃得饱饭。我相信你们跋山涉水的过来也并不是为了如刚刚几人一样,为了抱怨,为了愤怒。” “你们和本官和顾县男都有着同样的理想,就是让这个地方变得更好,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就是你们,吃得上饭穿得起衣服。” “所以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满,有什么诉求,有什么意见或者是建议,都可以直接来找我们,而并不是选择刺杀选择暴动。” “当然,这其中也有我们做得不好的地方,安排得不妥当的地方,但本官向你们保证,只要大家相信本官相信顾县男,咱们一起努力,日子就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原本很多百姓被衙役们叫上前来,还有些忐忑。 心里想着必然是要查找刺客的同伙或者幕后指使之人。 如今听了杨元庆这一番颇具感染力的话,都渐渐的放下心来。 甚至有胆大的还做了回应。 “杨大人,我们相信你。” “杨大人,我们愿意留下来。” 杨元庆原本口碑就甚是不错,一番话下来自然是有不少支持者的。 向下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为了让大家能安心干活,能够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下面就有顾县男来给大家具体的说说。” 说完就示意了一下顾寻阳。 --------- 顾寻阳微微颔首。 向前走了一步。 “各位父老乡亲,在下安平县顾寻阳,你们之中或许有很多人不认识我,也可能有些人听过在下的名字,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来了,而我也还在,没死在刚刚的刺杀事件之中!” 一句话说完,引起了有些人的哄笑。 但是可能觉得在这时候发笑不合适,又赶紧止住。 也引来了不少的议论。 “这就是传说中的顾县男啊!” “原来真这么年轻!” 顾寻阳继续道:“就像刚刚杨大人说的,在下也很感激你们对安平县对杨大人和对在下的信任,不远数百里赶来。” “同时也有些抱歉,也许我们让你们失望了。既然是个不愉快的开始,那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从这一刻开始,咱们就重新相互认识一下。” “接下来,再给你们说说,咱们这安平县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干。很多人说国富才能民强,也有人说民强才能国富,那到底谁说的对?这个咱们不去讨论,但如今在这安平县境内,咱们暂时还做不到强国,不如就先来富民吧。” “就像刚刚杨大人说的,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让这安平县的百姓都吃得饱饭,穿得暖衣服,具体要怎么做呢?” “首先咱们打算在这个地方建立一条大街,将来这大街上会开上很多的酒楼饭馆面馆还有手工作坊和戏台等等等等,你们在大夏国听说过的,在这条大街上都会出现,那么多的店铺自然就会需要很多的人来做事,而你们当中合适的人就会成为那些做事的人,你做的事就会给你带来工钱,让你吃得起饭住得起房。” “也会吸引无数外县和其他州府甚至是其他国家的商人游客聚集而来,他们会带来你们需要而安平县没有的东西,也会买走他们需要而安平县恰好有的东西,你们在安平县住下来以后,可以养鸡可以养鸭,可以织席贩履可以做任何只要不违背大夏的律法而又可以给你们带来银钱的任何事,这条大街会有专门的地方给你们售卖。” “如果这些你们都觉得不合适,那么接下来杏花村会增加上百个甚至数百个作坊,也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来作业,你们完全不用担心自己找不到活干,就如现在的杏花村村民一样,你们每个月都会有稳定的工钱,有自己的房子,娶上自己心仪的姑娘。” 说到这里,下面顿时热闹了起来。 似乎是所有的人都在等着这几句话一般。 “真的嘛?我们都能和现在的杏花村里的人一样?” “杨大人,顾县男说的是真的嘛?” 第120章 画饼(二) 顾寻阳和煦的一笑。 “自然都是真的,不只是进入杏花村作坊的人,而是你们所有的人,你们慢慢的都会有自己的小家,有‘老婆孩子暖被窝’的稳定生活。” “如果你们有些人不愿意在作坊里干活,或者说不适合在作坊里干活,那么你们还可以选择你们老本行,就是种田。” “在杏花村周边的土地上,咱们会开垦出很多农田,你们可以向上申请,租种这些田地,一律不收租金,你们只需要按着大夏的律法每年上缴一些土地税就可以了,当然这些田地也都适用于杨大人之前颁布的那些政令,该减免的全部都会减免。” “甚至杏花村已经掌握了一系列新的种植方法,能够让你们的水稻种植收成翻上两倍甚至三倍,将来你们每年的收成都会足够让你们在上缴了土地税之后还能有足够的剩余,让你们一家老小从此不会再忍饥挨饿,甚至可能都还能有些许剩余让你们用来换肉换酒,甚至是换上好的绸缎!” 这番话一说,下面一万多百姓瞬间就炸开了。 “种地不用缴租金?” “而且土地税也按之前颁布的政令减免。”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你没听顾公子说的嘛,杏花村能让土地收成翻上两倍甚至三倍,如今一亩良田能产大概两旦稻谷,那岂不是说杏花村能让一亩良田产出四旦甚至是六旦稻谷?” 也有人激动的对着身边的人说道:“那顾公子说还能有剩余的粮食去换肉?” 一位作夫人打扮的女子道:“对对对,还有上好的绸缎!” “这是真的嘛?” “我不是在做梦吧?” 别说是下面的百姓。 就是顾寻阳身边的杨元庆都不淡定了。 “你说你能让粮食增产两到三倍?” 顾寻阳微微点头道:“应该没问题!” 杨元庆心道你不会是为了安抚民众胡乱说的吧? “你发誓!” 嘴角露出笑意,顾寻阳淡淡的道:“我发誓。” 杨元庆喃喃自语的道:“我的天啊,一亩六担,十亩就是六十担。” 顾寻阳却没管杨元庆。 对着下边的民众继续朗声说道:“相信你们有些人也看到了,如今的杏花村正在大新土木,就在杏花村的旁边,咱们将来要建造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十个第二十个杏花村,你们都会成为杏花村的人。” “杏花村还会建立属于你们自己的私塾,将来你们所有人的孩子都可以免费进入私塾,去读书识字,去参加科考。” “大夏的强盛灵州的富足还有安平县的未来,责任不在你我,而全在我们的下一代,在那些孩子身上。所谓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你们可还记得十多年前的灵州大战?” “少年胜于玄月,则大夏胜于玄月。” “而你们,你们要做的是跟着杨大人,在杨大人的带领下把这条大街给建立起来,把属于你们新的杏花村建立起来,把安平县建设好!” “在吃饱穿暖的前提下,尽可能的为你们的孩子去创造好的长大环境。” “将来你们的孩子可能会成为县令甚至刺史造福一方,也可能会成为将军驻守边疆守卫大夏!” “他们,会记得你们今天的付出!” ....... 台下所有的人都震撼了。 三三两两议论纷纷。 “这......可能嘛?” “所有的孩子都能免费进书塾读书识字?” “他说要让我们的孩子都能参加科考?” “顾公子说我家二娃将来可能会成为县令,嘿嘿!” “顾公子还说你家孩子能成为将军呢!” “这些是不是真的且不说,能够让一家人吃饱穿暖我就知足啦!” 人群后方,姜玉如稍稍远离人群俏生生的和丫鬟站在一根巨大的梁木之上。 她听不到顾寻阳的声音,但传话士兵的声音却很清晰。 越是听到后面越是震惊。 她目光迷离,原来这才是他的理想和抱负,让所有的人都吃得饱饭,过上富足的生活。 难怪坊间都传言说他拒绝了刺史大人的举荐。 他并不想高居庙堂,而是选择了扎根民间,用自己的学识去改变百姓的生活。 这是多么平凡却又多么伟大的抱负啊! 姜玉如一直都很关注顾寻阳,甚至可以说都有点芳心暗许的意思。 今日听到消息,也便带着丫鬟来到了现场。 无独有偶。 不只是姜玉如,安平县有很多百姓和读书人都来到了现场。 包括杏花村里的一些闲散人员,比如白洁。 顾寻阳又一次刷新了白洁对他的认识。 看着远处高台上那侃侃而谈的身影,她心里一种莫名的情绪油然而生。 像是爱慕却又有些自惭形秽? 清河县的李绅和其女儿李青桐一直都是参与者,这种时候当然也是在的。 父女二人对视了一下。 彼此眼中都有着震撼同时又夹杂着一些庆幸。 人群里巴里村的李二宝竟然也在。 只见他手舞足蹈对着身边的妻子张氏说道:“真的是牛二,真的是牛二,连说话的声音都很像。” 张氏道:“可牛二一直都是个傻子啊。” 李二宝却没理睬张氏。 只对着高台大喊:“牛二......牛二......” “瞎喊什么呢?谁是牛二?” 李二宝身边的人大声‘抗议’。 而侧后方的杨元庆呢? 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懵。 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一点也没提过? 君不言看着身前这自信满满的少年。 在看看台下那些眼里充满希望的百姓。 又回想起杏花村里那些特别的村民。 他似乎看到了复国的希望。 只要能让这少年平安的成长下去。 ...... 顾寻阳很满意。 “乡亲们,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一切都会慢慢的变好,安平县会越来越好,你们也会越来越好。” “但是这需要一个过程,需要你们每一个人的努力,今天你们可能会吃不饱也可能会睡不香。可能很苦也可能很累,但是不要怕,不要逃避,因为你们身后有我们,有杨大人有刺史府还有朝廷。” “相信我,你们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会有回报,而且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你们只需要记住,你们今日的努力,今日面对的苦累,都将会成为明日的谈资,成为你们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路虽远,行则必达;事虽难,做则可成!” “今日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杨大人尚有很多公务需要处理,这条大街也需要早一点建立起来。 最后一点,就像之前杨大人说过的,如果你们有什么不满意,或者需要什么帮助,都可以给带领你们干活的人反应,他们会向上面反应,合乎情理的咱们都会认真考虑,去帮你们解决!” 传话的士兵把顾寻阳的话都一字不漏的传达了下去。 所有的人突然之间都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 “就说完了嘛?我还没听够呢!” “啊啊啊......我现在好想干活啊。” “我也是,恨不得马上就把这条街建好!” 第121章 公子想习武 事情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过去了。 商业街的建设突然间就变得热火朝天起来,施工效率出奇的高。 杏花村的一切也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顾寻阳又有些无所事事了。 四大粮商的事还没有解决,但他现在确实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不断的给压力。 吃过中午饭后照例调侃了小雨和小凤两丫头一番,又去书房对着正教授绾绾读书习字的白洁大饱了一次眼福。 最后再吩咐了周福来,从今天起,杏花村收粮的价格每升下调十文钱。 既然没有太好的办法,就适当的给给压力,算是对外释放出一种杏花村的粮食收购很顺利,已经有把握度过眼前危机的信号。 事情安排完了,就又继续在躺椅上眯着了,美其名曰中式养生。 可躺了半个时辰,睡也睡不着甚是有些百无聊赖。 又想起自己魂穿而来才八个月多月的时间就遭遇了两次刺杀,虽然都在有惊无险中过去了,甚至现在还有君不言在身边,可却越来越没有安全感,还是得自身强大才行啊。 不如去问问君不言,有没有什么提高自身实力的办法。 说干就干。 君不言自己的独立小院已经建好,就挨着顾寻阳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 以他大宗师的能力瞬间可至。 顾寻阳进了君不言小院的时候,他竟然也在‘中式养生’。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弄了一张和顾寻阳一模一样的躺椅。 如今正躺在躺椅上左手拿着扇子右手拿着酒壶,酒壶里装的自然是杜康酒。 “哈?你倒是会享受啊?也是找李二狗弄的?” “不然呢?小子别打扰老夫养生,有屁快放。” “我说你能不能对我尊重一点,你现在可是吃我的住我的还用我的!” “我救过你的命!” “连你现在享受的这张躺椅都是我的人打造的,嘴里喝的酒也是我酿的。” “我救过你的命!” “我未来可是要帮你复国的。” “我救过你的命!” “你赢了!” “说完了?说完了赶紧滚,老夫要养生了。” 顾寻阳有些恼火,这货油盐不进,关键自己还拿他没什么办法。 “老君,我问你,那包打听说你曾经三次独自闯过玄月国的皇宫,虽然都无功而返却也能全身而退,你给我说说呗,是不是很威风?” “威风?你不都说了三次都无功而返嘛,那还威风个屁!” “一人战一城还不威风?” “你懂个屁,什么就一人战一城了?对付我只需要月少商那老匹夫一个人就够了!” “你打不过他?他也是大宗师?” “嘶------” 君不言灌了一口杜康,淡淡的道:“老夫没赢,他也没输,若是在别的地方单对单一直耗下去要分个生死的话,那最后死的多半是他,俗话说‘拳怕少壮’,老夫可比他年轻了二十年呢,可在玄月国皇宫的话老夫自然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可他也留不住老夫!” “为什么?他既然能和你打个平分秋色,那其他人若是从一旁协助,你岂不是疲于应付最终被车轮战死?” 君不言脸上露出自信之色。 “哪怕是大宗师,那也是各有所长,那老匹夫力量霸道,而老夫胜在轻身功夫,老夫若是要走,这天下没人拦得住!” 顾寻阳瞬间就好奇起来。 “轻功?你轻功很好?有多好?那包打听你知道嘛,他轻功了得自称什么‘草上飞’,我见过,虽然不能说真的能做到在草上飞,可却也能一跃几丈之后脚下稍稍借力又能越出几丈,如此反复。” 君不言点点头道:“知道,那小子的轻功确实有独到之处,可和老夫比起来却还差得远呢!” 顾寻阳瞬间化身好奇宝宝。 “比他还厉害?那岂不是真能做到飞檐走壁?” 君不言不屑的一笑。 “哼,飞檐走壁?就那包打听就可以飞檐走壁,所谓的飞檐走壁和他在灌木上稍稍借力后继续越出几丈有什么区别?那屋檐可借力的地方可比那些灌木多多了。” 顾寻阳一想,好像确实是如此! “那你的轻功比起那包打听强在哪里?莫不是你真能原地飞起来?” 君不言一脸无语。 “你说的那是麻雀,什么原地起飞,可能嘛?如果硬要做一个比较的话,怎么说呢,说起飞檐走壁那老夫不比他强多少,但是老夫强的是在飞檐走壁的途中所用的时间。” 顾寻阳不解的道:“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他可以从这一面墙越到那一面墙,可他越到那一面墙的时候,我已经越过去又越了回来。这在战斗中是有天壤之别的,不光是战斗,在追踪和摆脱追踪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两者的区别一个天一个地!” 顾寻阳点点表示明白,就比如张虎可以靠强大的后继力耗住包打听,可若是换了君不言的话,可能瞬间就失去了方向,张虎有再雄厚的内力也不可能追得到。 顿时有些羡慕,讨好的道:“老君,能不能把你那轻功教给我!” 君不言摇摇头道:“你学不了!” “为什么?” 虽然心里知道多半是不行的,却还是不甘心。 君不言道:“老夫这个需要有强大的内力作为支撑,有了足够的力量才能后发先至,瞬息 之间改变位置和方向。” 顾寻阳道:“那学得如那包打听一般也行啊。” 君不言还是摇头。 “那也不行。” “怎么还是不行,那包打听要说打架的话都不是张虎的一合之敌,他怎么就行?” 君不言道:“张虎可不弱,打不过张虎又不丢人,那包打听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猜想从力 量上说他起码也是三品的武者,再加上他得天独厚的天赋,才有了如今的一身轻身功夫。” 顾寻阳有些气馁,忽然想起看过的那些武侠。 试探着道:“那有没有什么快速成为三品武夫的方法?” 君不言还是摇头。 “没有,必须从基础开始练习。” 尼玛,顾寻阳心里瞬间就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甘心的道:“那若是从零开始,多久能上三品?” 君不言淡淡的道:“这个得看人,有的人一年,有的人三年,有的人十年二十年,有的人一辈子也到不了!” 顾寻阳道:“哪些人会快一点?武学奇才?” 第122章 江湖原来是这样的 君不言道:“身板子好的,天生神力的!这个没办法说明白,至于你说的武学奇才倒是也有,比如西北边大周国那位大宗师戚无命,据说他只花了一个月就达到了三品。我给你说的时间是指绝大部分的普通人,就比如杏花村里那孙驼子,若是他勤学苦练,一年时间就可达三品。” 这么一说顾寻阳就有点懂了,那孙驼子倒是生得一副好身板,浑身肌肉。 “那你看我,若是从现在开始练习,多久能到三品?” 君不言瞟了顾寻阳一眼。 淡淡的道:“少则一年,长则三年。” 顾寻阳暗道:还好还好,这么说哥也算是小有天赋。 “那该怎么练?就像樊纲带着的那群杏花村护卫一样每天扎马步练拳?” 君不言却没直接回答。 反问道:“你是不是还有点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还有些天赋?” 顾寻阳嘿嘿一笑道:“不是嘛?” 君不言道:“不是,我前面给你说的都是针对普通人来说的,如果是那些世家大族,自然会快上不少,这习武也是讲究方式方法和资源的。” 顾寻阳好奇的道:“怎么说?” 君不言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道:“所谓的习武,就是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你刚刚说的那樊纲带着那些人练的就是筋骨皮,这是普通人的练法,而世家大族有银子,可以用很多民贵的药材加以辅助,比如通过浸泡让皮肤变得更加的耐打。” 灌了一口酒,又继续道:“再说内力,内力的积累也是有不一样的方法的,有更好的方法自然也就会更快,而世家大族自然更容易得到更好的练习方法。 我说你短则一年长则三年,是把这些方面也加进去了,如果你也像樊纲带着的那帮人一样的练,要到达三品,最少也得三年。” 顾寻阳有些泄气的道:“好吧!” 随即又突然想到了某些东西,“照你这么说,那那些世家大族岂不是能很快的培养出一大批的三品甚至五品的武者?” 君不言又摇摇头。 “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首先呢这人体是有极限的,咱们举个例子,比如说你在吃白米饭,别人在喝稀粥,你是不是会比别人饱得快,或者说更容易饱?” 顾寻阳点点头。 君不言又道:“可是你饱了之后呢?又能怎么样,继续吃下去把明天后面的也吃掉?然后连明天和后天一起都饱了?明显不行,对吧。” 顾寻阳又点点头。 君不言继续说道:“药物的辅助是能够加快不少时间 ,可也是有限制的,弄多了也就没用了,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药物少之又少,全天下也找不出多少。” “再加上那是一件比较不划算的事情,首先是需要花费大量的银子,而且有的药物花了银子你还不一定买得到。 再者呢这花费和收获不匹配,打个比方你花十万两白银,几年后终于弄出了一个五品的武者,可你想想,若是你用这十万两白银去请几十个五品的武者做事,那岂不是更省事?更何况请几十个五品的武者做事,远远远远的要不了那么多银子。” 顾寻阳恍然道:“原来如此!” “你刚刚还说到了内力积累的方法,就是武功秘籍?你说的普通人到三品的时间又是以什么级别的武功秘籍为依据的?” 君不言有些疑惑的道:“武功秘籍?” 顾寻阳道:“对呀,武功秘籍,就像什么九阳神功,降龙十八掌。” 君不言道:“九阳神功?那是什么?你是想说记录练习内劲方法的书籍吧?” 顾寻阳道:“对对对。” 君不言道:“有一些特殊的方法确实会被有的人用书籍记录下来,可这天下那些特殊的练习内劲的方法却是少之又少,至少我就只知道一种,就是我自己用的这一种。” 顾寻阳一脸的意外。 “啊?不是吧?你可是武道大宗师,不是应该精通天下武学,各门各派的武功都了如指掌嘛?” 君不言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无奈的道:“你以为的各门各派是什么样子的?” 顾寻阳理所当然的道:“不就是你会一种武功然后建立一个门派,我会一种武功然后建立一个门派,他也会另外一种,然后各自收徒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中途时不时开开武林大会,来比比看谁的武功厉害?” 君不言像看着白痴一样看着顾寻阳道:“你听谁说的?” 顾寻阳有些不自信的道:“不是这样?” 君不言:“当然不是,各门各派之间确实会经常发生摩擦,在武道上比个高低也是常有的事,但是这全天下所有的门派建立起来并不是为了把自己独有的习武方式传承下去,几乎全部都是为了抱团取暖,一起谋取利益以维持生计。” 顾寻阳又不懂了。 “武力那么强大了也要为了吃穿住行而奔波?” 君不言道:“不然呢?” 顾寻阳心道:看来这世界的江湖武林和自己在武侠书里看的确是不一样啊,张虎这么说,现在君不言也这么说。 “那若是门派被灭了,那么他们的武功岂不是失传了?他们也不在乎?” 君不言很是无语。 “我想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失传?为什么会失传?除非这天下所有练武之人都死光死绝了,要不然可失传不了。”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只要是练武之人,都会那个方法啊。” 顾寻阳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全天下所有的人积累内劲的方法都一样?” 君不言再次无语。 “你不会不知道吧?” 顾寻阳道:“难道不是你有自己的独门内功,他有他自己的独门内功,每个人运气的方式不一样?” 君不言在此扶额。 “你这又是听谁说的?遇到江湖骗子啦?” 顾寻阳眨巴着大眼睛不说话。 君不言只得又解释道:“内劲的修炼其实就是在体内练出一股气劲,就是所谓的‘内练一口气’,所有的人经脉都是一样的,怎么可能会有无数种运气方法让你自己练一种他自己练一种?这全天下的练武之人又不是只有你我他三个人。” 君不言又灌了一大口杜康。 “虽然你说的那种不同的运气方式确实是存在的,但那也是凤毛麟角一般,怎么可能像你说那样一人一种。这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所用的内劲积累方法都是相同的,也就是说你刚刚提到的江湖门派,他们所用的全部都是相同的,那还有什么失传不失传的?” 顾寻阳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说你只知道一种。” 君不言道:“小子,虽然我不敢保证,但是这天下大概率就只有四种特殊的积累内劲的方法。” 顾寻阳道:“就是分别被你们四大武道宗师掌握的四种?” 君不言有些自傲的点点头道:“聪明!” 第123章 我是习武奇才? 顾寻阳道:“那你们若是像我之前说的,建立一个江湖门派广招门徒,岂不是能够教出很多厉害的武者?” 君不言又摇摇头,他都不记得今天自己摇了多少次头了。 “这些方法只是能够让人更快的提高内力罢了,并不是说所有的人学习了就会成为江湖高手,若要成就八品九品还是需要极高的天赋才行的,更何况我们为什么要去弄一个江湖门派?” 顾寻阳道:“建了门派之后,就会有很多徒子徒孙为你服务啊。” “有很多徒子徒孙为我服务之后呢?” “你就能名言天下啊,什么事情都只需要交代一声,就会有很多人为你去办好,不好嘛?” 君不言道:“名扬天下?你觉得四大宗师有谁没有名扬天下?至于你说的有人使唤就更是无稽之谈了,你一个门派能有多少人使唤?你看看大夏的李长青,大周的戚无命还有玄月的月少商,你觉得他们没有使唤的人?他们要什么没有?金钱美女权利,他们哪一样没有?” 顾寻阳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随即又问道:“照你这么说,天下的武夫练习的方法都是一样的,那也就是说这天下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方法呀,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了,那为何那靠山王的那由一万三品武者组成的玄武军那么厉害?” 君不言只得又耐心的解释道:“那你说说,这天下所用的字就在那里,那也不是什么秘密,为什么这天下的百姓大多都不识字? 这其实是一个道理,练武并不是一朝一夕的就能有所成的事,它需要长年累月的刻苦练习,而如今这天下的百姓每天都在为了填饱一家人的肚子付出所有,又哪有时间去长年累月的练武? 也是和读书识字一样的道理,练武也是需要有人教的,虽然说方法就是那样,可这个方法并不是看一眼或者听别人说一句就能会的,人体内有诸多的经脉和穴位,光是记住这些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自己一个人摸索是很困难的。 再说说那玄武军,你想想这安平县有多少三品武者?不多吧?这灵州也就几十个郡县,而这整个大夏也就十几个州府,你自己算算,能有多少三品武者?” 顾寻阳点点头道:“好像也是。” 君不言道:“你就算一个县一百个,那一个州府一共也就两三千,十几个州也就几万三品武者,那玄武军就占了四分之一。 进入玄武军之后再做一些配合还有军阵的练习,然后配备上精良的装备,又再加上玄武军中那些武力值更高的各种头目的配合,想不厉害都难。” “头目?” “嗯!玄武军中百夫长最低都是四品,千夫长最低五品甚至有个别七品。” 这么一算,顾寻阳就明白了,那在战场上确实不可小觑。 又想起自己练武之事,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住,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异世,都说练武是一件很苦很累的事,先不说他如今尚有诸多的事要做,就说他自己魂穿过来以后就从来没有吃苦的打算。 本想着这君不言是武道大宗师,或许会有什么练武的捷径呢! 问了这许久,这结果却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不甘心的继续道:“那有没有什么武林高手把一身功力送给别人之类的事?或者说办法?” 君不言耐着性子道:“没有。” 顾寻阳有些急了。 “那有没有什么男女双修就能快速增长内力的秘籍,比如阴阳合欢大法?” 君不言眉毛一挑道:“这又是哪个王八蛋忽悠你的?怎么?你想让我送点功力给你?还是想让我去给你找一个女性大宗师供你娱乐?” 顾寻阳道:“你就说有没有这种事,能不能这么干?” 君不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道:“你说,你说说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告诉你这些的,老夫要打断他的狗腿,扇烂他的嘴巴!” 顾寻阳摸了摸鼻子道:“没有就没有嘛,你别激动。” 我总不能说金大侠古大侠还有梁大侠都说可以吧! 看来是真不行了,怎么办才好?心里烦躁。 加上现在已经接近下午,天气已经不是那么闷热了,蚊子苍蝇渐渐的多了起来。 ‘嗡嗡嗡’的在身边叫个没完没了,他就更加烦躁了。 都说蚊子苍蝇那是‘七月七万,八月八万,九月点兵,十月才散。’,如今正是最多的时候。 一挥手,拍死一个。 又飞来两个,再挥手拍死两个。 怎么拍都拍不完。 他自己没什么感觉,君不言却发现了异样。 “咦?你能拍死苍蝇?” 顾寻阳没好气的道:“说得像别人拍不死苍蝇一样。” 君不言道:“不对,你等等。” 说完他进屋里拿了一双筷子回来,坐在顾寻阳面前。 身体不动,拿着筷子的手瞬间夹出。 收回来,就夹住了一只苍蝇,如此反复十余次,竟然一次都没有落空。 有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光是凭借耳朵的听力,右手往身后一夹就能夹住苍蝇。 顾寻阳反倒是一点也不奇怪了,以君不言的能力,若是做不到那才让人惊奇呢。 却听君不言道:“你来试试。” 顾寻阳道:“我?我怎么可能夹得住!” 在他的固有思维里,这正常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君不言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屏气凝神,什么也不要想,专注于这件事,就想着夹不住,今天晚上就不吃饭。” 说完把筷子朝顾寻阳一扔。 顾寻阳只得接住。 照着君不言所说的话屏气凝神,眼睛随着身边某只苍蝇左右上下的移动。 突然的往前一夹。 没夹住。 再来。 又没夹住。 到了第六次,他终于夹住了一只苍蝇。 他眼睛睁得老大,自己都不敢相信。 君不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道:“你果然与普通人有些不同!” 顾寻阳一下来了兴趣,他发现随着自己把精神都集中起来,长时间的看着那些苍蝇之后,慢慢的感觉那些苍蝇飞行的速度竟然变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接下来他不断的出手,成功率竟然真提高了很多。 君不言也看出来了。 “你的眼力和反应力比普通人强很多。” 顾寻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只是这样,我的听力和感应能力似乎也比普通人强,还时不时的会有一种五官之外的感觉,就比如前几天的那场刺杀事件,我提前感知了危险所以及时的向后撤了。” 君不言细细一回想,还真是,当时他感知到了面前几人的情绪波动,于是提前从士兵手上捞过了一根长枪,而顾寻阳几乎是同一时间选择了后撤。 难道说这少年竟然有着和自己差不多的精神感知力? 不能吧? 突然对顾寻阳道:“你身后那屋檐下有什么?别回头。” 顾寻阳惯性的就想回头去看,听到君不言的话,又打住了。 他集中精神把自己的意识往身后发散,脑子里做好接收一切信息的准备。 几秒钟后开口道:“应该是一只蚊子或者是飞蛾撞上了蜘蛛网。” “咦?” 君不言这次不得不信了。 喃喃道:“这......你怕是个习武的奇才啊!” “我是习武奇才?” 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 第124章 引龙术 君不言道:“是与不是,要试过了才知道。” 顾寻阳道:“要怎么试?” 君不言突然站起来背着顾寻阳走了几步,似乎是陷入了什么思想挣扎中。 没一会又转过身来,郑重其事的道:“你是不是真心想要习武?” 对于顾寻阳来说,原是有些犹豫的,可再一想到遇上的两次刺杀,又想起包打听那辗转腾挪的本事,试问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得了‘飞檐走壁’的诱惑? 若学会了那些本事,对于怕死的他来说就多了一重人身安全的保障,更重要的是你要‘飞檐走壁’你就得先有内力。 一想到飞檐走壁他就心情激动,嘿嘿嘿嘿,窃玉偷香岂不是就方便了许多? 再不济,偷看一下姐姐洗......咳! 呸呸呸......没出息。 天马行空的意淫了一番,又假装郑重思考过了之后,顾寻阳肃然的道:“老君,我是真心想习武。” 君不言又重新走回躺椅旁。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那我便把我所学的内力修行之法传于你又何妨!” 说着就从怀里摸出了一本古朴的册子。 不但贴身珍藏,而且还用上好的绸缎包着。 想来是极其珍贵之物。 君不言打开包装的绸缎,先是小心翼翼的叠好放回怀里,又拿着那黑色封面的古朴小册子看了一会。 “这就是我所学的内力修行之法。” 一边说一边递给了顾寻阳。 待顾寻阳伸手接过去以后君不言又严肃的道:“你得答应我,未经过我的许可,切不可把它传于任何人,若我发现你私自传于他人,我必亲自把你毙于掌下。” 顾寻阳接过那古朴的小册子,抿了抿嘴,郑重的点点头。 这才看向手中的册子,只见那黑色的封面正中央镶嵌着三个金色的小字------引龙术。 用手一摸,似乎那三个字竟真是黄金所铸。 顾寻阳没有急着打开册子。 抬起头对君不言道:“这引龙术是你创造的?” 顾寻阳这一问,似乎是勾起了君不言某些不好的回忆,只见他眉宇之间略有痛苦之色,虽只是在眉宇之间一闪就恢复了正常,却被眼神不错的顾寻阳发现了。 君不言淡淡的道:“不是。” 眼神转到顾寻阳手里的古朴小册上继续道:“这册子里详细的描述了一种区别于天下武者修习内力的方法,哪怕是什么也不懂的人只要能识字,照着练习也能学会,册子你就先保管着,等到你学会了之后,再交还于我。” 看着那古朴的黑色册子,顾寻阳微微有些激动,这可是武道大宗师的修习法门,自己这么简单的便到手了? 要知道张无忌那也是九死一生才学会了九阳神功,而杨过更是饱尝了十六年的相思之苦才创造了黯然销魂掌。 这君不言不提任何条件直接就扔给自己了? 考验我? 试探的问道:“那老君,我可拿走啦?” 君不言点头道:“你可给老夫保管好了,私自传于他人老夫要你小命,若是弄丢了,依然要你小命。” 本公子这命也太不值钱了吧? 这也要命那也要命,你干脆别给我呀! “那我拿回去自己试试?” 君不言情绪有些低落,摆摆手道:“快滚吧,回去让小凤给我弄点吃的过来,记得带酒。” 顾寻阳走了。 跨出小院的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君不言,确定他确实已经没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了以后才踏步离开。 ...... 顾寻阳离开后,君不言拿出了怀里原本包着引龙术的那一方绸缎。 轻轻摩挲。 久久无言。 目光迷离的望向西北方向。 他又想起了那个温婉的女子。 那个唯一温暖了他岁月的明媚女子。 回忆如潮水一般涌来,那些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历历在目。 他眼睛微微有些湿润,柔和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思念,还夹杂着一丝不甘和痛苦。 这些年,独自一人的他各种奔走。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却是行也思卿,坐也思卿。 在这大夏国的西北边,那里有一块土地埋葬了她的商国,也埋葬了他们两个人的童年。 而十多年后的君不言呢? 他依然独自一人,在时间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 顾寻阳怀着激动的心情回了自己的房间。 甚至是在院子里教李绾绾读书识字的白洁,这个神似他上一世的女神杨蜜的风韵少妇都没能让他停留片刻。 反锁上房门,他有些激动的把古朴的黑色册子放在床头的柜台上。 这个小册子将会带我走进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上好的宣纸,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奇。 第一页竟然只是一张人体经脉和穴位图。 这种图解在上一世网上随便一搜索就是一大堆,多数人根本就不会去细看。 但在这个时代这么详细的图解只怕是不多。 凝神一看,那些经脉就如同纵横交错的能量通道,贯穿到人体的每一个角落,维系着生命的活力。 十二正经犹如长江大河一般有规律的分布,将气血输送道身体的各个部位,又有很多繁杂的小经脉从各大正经上分离开去,细一看还有些壮观。 而穴位则像是经脉上的璀璨明珠,他们或是深藏于肌肉之间,又或是位于体表上某些关键之处。 册子上对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都做了详细的解说,比如合谷穴位于手背,第二掌骨的中点处,当用力按压时就能感受到一种酸胀的感觉,可用于缓解头痛牙疼等多种疼痛。 册子上甚至还列举了在战斗中该如何运用某些容易触碰到的经脉和穴位对敌人造成最直观和最大化的伤害。 可以说若是一个武夫能真切的掌握了这些,加上精准的力道方位等方面的拿捏,在战斗中必然能够发挥难以想象的作用。 也足见这小册子在这个异世的离谱之处。 再往后翻,渐渐的出现了很多各种打坐姿势的图谱和详解,还有如何在体内运气游走的法门,先走哪里再走哪里,都描写的颇为详尽。 顾寻阳不由的在心里跟着册子上的文字默默诵读了起来。 “体内的经脉犹如神秘的通道,潜藏着无尽的力量......内力自丹田而生,沿着任脉而上......随着内力在经脉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往复循环,经脉逐渐被内力不断的扩宽、加固,内力运行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一直到能够让本体在瞬息之间就能把内力调动到身体里任何你想让它们到达的地方,去对抗外力可能对身体的破坏......力量也会越来越大...... 直到能够让修习者在须臾之间把体内的力量聚集到身体的任何部位,拳头、脚掌、膝盖、手肘等等位置,顷刻间做出快速且强大的攻击......” “普通的修习方法,皆是是循序渐进按部就班的引领内力游走周身,而引龙术则不然,另辟蹊径的通过前期对任督二脉的特殊修炼从而能够让力量瞬间跳过任督二脉...... 在其他武者还在为如何打通和扩宽任督二脉的时候,引龙术已经让修习者跳过了任督二脉继续更高层的修习,再上层修习有所成之时,再回头反推任督二脉就将变得轻而易举......效果将更加的突出和顺畅...... 就如同别人还在为如何打通任督二脉而发愁之时,引龙术已经通过特殊的方式借道把内力引出任督二脉......这也是引龙术名字的由来......” 顾寻阳被深深的震撼了,这方式说来简单,可却大大的突破了固有的传统修炼思维,若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谁敢如此尝试? 若没有开创引龙术之人天马行空的大胆尝试,又何来如今的引龙术? 此人才是真正的绝世武林奇才啊! 所谓修习无岁月。 沉浸在修炼世界里的顾寻阳,不知不觉之中就照着册子上的图谱打坐了一夜。 窗外。 云淡,星稀,月光洁。 第125章 四大粮商要妥协 第二日。 白洁:“绾绾,你哥哥呢?” 李绾绾:“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呢,不知道在干嘛!” 第三日。 白洁:“小雨,公子呢?” 小雨:“公子自己待在房里呢,说是叫奴婢们不要去打扰!” 第四日。 白洁:“小凤,公子还在房里?他不吃饭的嘛?” 小凤:“他每天都有让我把饭送进去呀!” 白洁:“你送饭进去的时候,公子在干嘛?” 小凤:“在床上打坐。” 白洁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 她有些想念那没个正行的少年了。 这个地方有很多善良的百姓,有善解人意的李绾绾,还有很多喜欢她的小孩,生活很是平静,她很喜欢。 但最重要的是这里有那个每每看着她,眼神里就充满侵略的少年。 她有些喜欢那种眼神,确切的说是喜欢那个少年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只有在那个少年的眼神里,她才会觉得自己被需要,才会有存在感。 也才会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才会相信自己已然成功远离了那日复一日的坚持,才能忘却那些年复一年没有希望的日子。 也只有在那个少年的眼神里她才敢让自己变得柔软,变成一个女人该有的样子。 起风了。 有些凉。 但她不在乎。 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子旁,双手托着腮。 在自己一个人的小小世界独自狂乱。 她在自己的意识深处突然变成了一个少女。 正在编织许许多多五彩的梦幻。 而那个看着她眼神就会充满侵略的少年呢? 他正在照着引龙术的描述努力的感应丹田里内力。 他已经坚持了四天,每次都在即将要捕捉到那种感觉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又弄丢了。 引龙术里说要一直用意识尝试着调动丹田里的气流跟着经脉往上走,直到能真切的体会到这股气流在身体里的流动为止,那便是成功跨出了第一步。 但引龙术里没说大概需要多久。 他一开始以为这会是一个很快的过程,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不快,但也只需要坚持就行,没有太多的难度。 可他错了,他必须在照着册子里的图解打坐的同时,还要集中所有的精神去感应,而且还得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尝试引导丹田里的气流。 这个过程不但枯燥,而且很累。 如果以前有人给顾寻阳说打坐会累得满头大汗,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直到第四天,他仍然没有成功,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做了多少次尝试。 最起码有一万次以上了吧。 因为出汗太多的原因,衣服都已经换了几套。 那该死的气流为什么还没有出现?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杏花村里那些天天训练的青年到现在都快一年了,也才有几十个人从普通人跨入一品了。 这个过程真的很枯燥、很折磨人。 ...... 安平县某个宅子里。 还是那个二楼靠里的房间。 王凯又把文立品安道林和康家发请了过来。 门和窗都已经紧闭。 屋里比较昏暗,他们甚至有些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 王凯已经接到了上面的指示,安平县的谋划宣告失败,他该退出安平县了。 再耗下去,得利的机会不大,暴露的风险却很大。 王氏的粮食走遍了灵州的每个角落,如果因为这已经失败的事再搭上整个商会,那就真的无法接受了。 若此时撤出,他们最多就是亏了点银子而已。 银子嘛,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数据。 等到下人泡好了茶退出房间以后,王凯开口了。 “三位,咱们这一次的合作到此算是彻底的失败了,顾寻阳已经凝聚了人心,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刻,咱们没有机会了!” 康家发道:“是啊,周边郡县那些零零散散的粮食都被杏花村收购了,而大明府的大型商队也已经朝着安平县开发,咱们彻底的失去了筹码。” 安道林心里苦涩,四人里面他底子是最薄的,也是最经不起风浪的。 这一次失败,他已经能预见,安平县第一大粮商的头衔已经不再属于他。 最难受的当属文立品了。 赚不赚钱的他已经不在乎,他只是想起了那几个跟随他十多年的兄弟。 他们难道就这样白死了? 言辞不善的道:“王兄是打算撤出安平县了?那当初的承诺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王凯装作没有听出话里的不瞒,“到了今天不撤又能如何?至于承诺,老夫记得自己所许下的所有承诺都是以谋划成功为前提的,既然如今已全盘失败,那承诺之事自然也就不再作数。” 文立品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就作好了王凯不会兑现的心理准备,想着他就算不会兑现起码也会给自己一些补偿,却没料到此刻他否认得那么的理所当然。 压抑着略带‘咆哮’的道:“那我的那些兄弟就那样白死了嘛?” 王凯看对方已然准备撕破脸皮了。 也不再客气。 “不然呢?当初你我约定,事成之后许你一县之令,你文立品是觉得一县之地是那么好拿的嘛?你既没有完成约定之事,却要老夫兑现约定,天底下哪有这么美好的事情?” 文立品是个快意恩仇的人,生平从来不会强词夺理,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理亏。只怪自己当时被那一县之令蒙蔽了心智,此时说再多也是为时已晚。 可他真的很不甘心,想起那些兄弟的妻子和幼儿,心里凄苦。 虽然他们一帮兄弟一路走来,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也可能并不是最后一次,可说到底这一次和前面的所有行动都是有区别的,至少如今他们一帮兄弟已经不用再为吃穿而发愁。他们本可以老老实实的做一个本分的粮商。 他们早就已经漂白了呀,早就已经彻底的远离了那些刀头上舔血的生活。 咬着牙齿凄声道:“你就不怕文某把这所有的事都捅出去?” 王凯往身后一拂袖,冷声道:“文兄请便,你可别忘了出手的全部都是你的人,你别说把事情捅到杨元庆那里,你便是捅到灵州刺史府又能如何?” “你......” 文立品愤怒的指着王凯,一时之间却又无话可说。 若是十年前,他不会说这么多废话,直接就跳上去把这王凯砍杀了事。 但是如今却是不行了,他身后的那些兄弟早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随着他出生入死的他们,他们都有了牵挂,有了妻儿。 第126章 差点让他装到了! 气氛一时之间显得颇为尴尬。 康家发站起身来。 “二位二位,都消消气!” “消消气啊,如今我等在此争执不下,却还有什么用?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不如静下心来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咱们可是还囤积着那么多粮食呢!” 文立品冷笑道:“还能怎么办?如今那顾县男已成气候,断粮的威胁也已被成解决,为今之计除了跟他妥协还能怎么办?” 安道林道:“文兄的意思是把粮食卖给顾寻阳?” 文立品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如今在这安平县有收粮意愿又有能力收购这么多粮食的人,除了顾县男之外还有第二人嘛?还是说你准备再雇一批人把粮食运往别处?” 康家发轻叹道:“也只能如此了,运走根本不现实,先不说这粮食会不会在长途跋涉之中受潮而腐坏,光是去找一次就能吃得下这么多粮食的人就非易事!” 文立品道:“可以说安平县周边郡县甚至是灵州府都找不到这样的人了,除非你能运到大明府去!” 路,似乎真的就只有一条了。 安道林无奈的道:“可那顾县男不是说了不收咱们的粮食了嘛,更何况杏花村对外收购粮食的价格在这十天的时间里就降了三次,今日早晨又降了一次,如今只有三十文一升了。” 康家发眉头紧锁,对着王凯道:“王兄你倒是说句话呀!” 王凯消息可比他们灵通的多。 众人说的这些,他昨日就已经知道了。 不咸不淡的道:“话都已经被你们说完了,你要我说什么?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那顾县男吧。” --------- 已经是第五日了。 顾寻阳依然把自己关在房里。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感觉有些不习惯。 白洁道:“绾绾,你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李绾绾有些不自信的道:“不能吧,哥哥从小就很少生病的,可能是又在研究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心里想着,自己二哥可是见过神仙的人,怎么可能会生病。 白洁又对着小凤道:“凤儿,你去敲敲门试试?” 小凤却是很不情愿,公子可是交代过了,除了饭点的时候送饭进去,其他时候谁都不要去打扰他。 想到此,小凤小心翼翼的道:“要不然,还是娘子你去吧?公子最喜欢您了,奴婢就算是去敲门,公子肯定也不会搭理奴婢的。” 白洁脸上略显红晕。 “小丫头乱说什么呢,被别人听了去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小雨接过了话,“小凤可不是乱说哦,奴婢也看得出来,公子看白娘子的眼神很特别,虽然公子时常拿奴婢和小凤姐姐打趣,可公子看我们的时候眼神里却很平静,跟看着白娘子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白洁心里微微有些甜蜜,却又佯装生气的道:“再乱说我可要生气了啊!” 说完,就要朝自己房间走去,脸上却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李绾绾有些担心,哥哥喜欢白姐姐是不是就不喜欢绾绾了? 恰在此时,正房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哈哈哈哈,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顾寻阳头发凌乱,一脸疯癫状从房里大踏步走出来。 “哥哥?” “公子?” “寻阳?” 四人一脸懵逼。 不约而同的试探着叫了顾寻阳一声。 顾寻阳却谁都没有回应,大跨步走过来,双手瞬间就抓住了白洁的两边肩膀。 用力的晃了几下。 “哈哈,我终于成功了!” 说完也不管四人一脸的疑惑,径直穿过围墙上的洞门,往君不言的小院而去。 李绾绾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皆是满脸问号。 李绾绾不可置信的道:“真得病啦?” 小凤和小雨用力的摇摇头。 只有白洁一个人心情复杂。 顾寻阳抓着她的双肩太过用力,到现在还微微有些疼。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五天,出来以后看着自己的眼神却再也没有了那种满是侵略的味道。 难道他已经不喜欢自己了? 或者是失去了新鲜感? 我该怎么办? 回灵州府嘛? ........ 顾寻阳打开房门的时候,君不言就感觉到了。 这么快? 不能吧,自己当年可是花了半个月才成功的,就算是如此,那速度也已经能够傲视整个江湖了。 若是一般的平民百姓,有的花上一年时间都跨不出那一步。 难不成还真的是个练武的奇才? 感觉到顾寻阳已经朝自己的小院闯了过来。 君不言又轻轻的躺在了院中的躺椅上。 顾寻阳一进来就看到了躺椅上的君不言。 二话不说走过去,抓起躺椅旁边的酒坛‘咕噜咕噜’就是一大口。 “老君老君,喂喂喂,快起来,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君不言缓缓张开眼睛,一副被吵醒后没睡够的样子看着一旁的顾寻阳。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顾寻阳自动的忽略了君不言的抱怨。 激动的道:“我成功了,我有内力了!” 君不言一脸嫌弃的道:“知道啦!” 说完就要继续躺下睡觉。 顾寻阳不满的道:“你就这反应?” 君不言道:“不然呢?” 顾寻阳道:“你不是应该评价一下嘛?你不是说我可能是个武学奇才?” 君不言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哦!你好厉害!” “你就这么敷衍?是不是我花的时间太久了?” 君不言瞥了顾寻阳一眼。 “不然呢?拿着最好的引龙术,没日没夜的琢磨了四五天,你还很得意呗?小子,你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连一品武夫都还不太够格的小瘪三,你想要我怎么夸你?” 顾寻阳瞬间就觉得不香了,感觉自己五天努力的结果都不那么完美了。 “那你当年用了多久?” 君不言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三天!” “三天?” 顾寻阳眼睛一转。 “三天五天的也差不多嘛!更何况你那时候可是未来的武道大宗师,嘿嘿,五天也不错了!” 君不言脸上一黑,有你这么算的嘛? “这才哪到哪?路还长着呢,加油吧小子!” 顾寻阳喃喃的道:“嘿嘿!感觉还不错。” 那种感觉你能体会嘛? 说完也不看君不言,低着头又从隔墙上的洞门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君不言脸上更黑了。 这小子,差点被他装到了。 不过这五天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随即又想到这少年精神感知力都已经快赶上自己了,一般的八品武者的精神感知力都没有他这么强吧。 于是又释然了。 毕竟这第一步凝聚内力,靠的全是虚无缥缈的精神感知。 第127章 姐姐又腰酸背痛了 顾寻阳刚穿回院子,就看到了白洁和李绾绾等四人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 那便宜干姐姐的脸上甚至还有些幽怨。 顾寻阳摸了摸鼻子道:“这么巧?你们都在啊!” 巧嘛?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 李绾绾道:“哥,你是不是去让言叔给你看病啦?” 顾寻阳莫名其妙,看病? 瞬间又明白了,原来这几个小娘们以为自己疯了! 随即又想起自己关起门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五天,今日出来的时候却也真有点疯疯癫癫的样子,倒也不能怪他们乱想。 “看病?看什么病?哥哥只是去请教一些修习内力的方法。” 小雨惊奇的道:“公子你要学武?我听别人说练武可是很苦的哦!” 顾寻阳鼻子一翘。 “开什么玩笑,你家公子那是天纵奇才,练武?那不是略微学习就已经胜过无数江湖中人了?” 小雨作满眼崇拜状,正要拍拍公子的马屁。 却听小凤娇笑着道:“是啊是啊,天纵奇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天几夜,差点疯癫了!” 顾寻阳有些好笑的走上前去,弹了小凤姐一脑瓜崩。 “说什么呢你?” 随即没有再管用手捂着额头的小凤儿。 对着白洁讨好的道:“嘿嘿嘿嘿!姐姐你怎么不说话?” 白洁佯装生气的把头扭向一边。 顾寻阳恍然大悟的道:“哦------本公子知道了,姐姐太过操劳,肯定又是腰酸背痛了。那什么,小雨,赶紧去打水给你家公子好好洗一下,等会公子要给白娘子疏通筋骨。” 说完就走进了屋里,小雨也赶紧跟了过去。 李绾绾就那样一脸含笑的看着哥哥对着三人的调侃,心里温暖。 这才是家呀,没有争吵,没有勾心斗角。 所有的人都希望对方过得更好。 而我们的干姐姐呢? 此时脸上绯红,想着那一次,那少年有力的手在自己...... 虽然有些太过羞人了,可真的好舒服啊。 李绾绾看着白洁晕红的脸道:“姐姐,你不会真的不舒服吧?那一会可真得让哥哥好好给你疏通一下筋骨哦!” 白洁:??? 只有小凤秒懂。 低声笑道:“小姐、娘子,小凤去做饭啦!” ----------- 午饭过后。 在顾寻阳的拉拉扯扯之下,白洁姐姐不得不又‘腰酸背痛’了一回。 不去顾寻阳的房间也不去自己的房间是白姐姐最后的倔强了。 坐在木椅子上,感受着自己肩膀上顾寻阳那双越来越不老实的手,她的心怦怦直跳。 暗暗想着,他不撩拨自己的时候,自己又有些失落。 他作起坏来,自己又还忍不住有些抗拒。 这难道就是别人口中所说的‘既做了婊子,又还想立牌坊’嘛? 自己比他年长了七八岁,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顾寻阳可不管这风韵犹存的大蜜蜜在想什么。 闻着她醉人的发香,他的手已经有意无意的开始往下移。 “公子,公子!” 正准备继续使坏呢。 听到了张虎的声音。 白洁一激灵,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脸色绯红,不敢看顾寻阳。 低着头道:“你快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呢!” 顾寻阳很恼火。 张虎你他妈的,坏我好事。 又看着眼前妩媚的干姐姐。 没皮没脸的道:“嘿嘿,姐姐,咱们晚上再继续?” 白洁一脸娇羞。 “我不要!” 顾寻阳也不生气,女人说不要就是要,嘿嘿! 想着如今杏花村已经走上了正轨,一般没事的时候张虎和周福来都很少会来找自己了,毕竟他们也是很忙的。 于是收拾了一下心情。 又是‘嘿嘿’一笑,走出了书房。 到了院子里。 张虎赶紧从石凳子上站起来。 “公子有人找您!” 顾寻阳没好气的道:“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个时候来找我?” 张虎听出来了,公子不高兴,有的人怕是要倒霉了。 “四大粮商的当家人,已在杏花酒楼等着了。” 杏花酒楼是顾寻阳授意建立的,一来是时不时的有人需要接待,总不能每次都带到自己的院子里,加上如今杏花村的村民可都富裕了,有些单身汉根本就不会自己做饭,家里又没有女人,他们需要一个食堂。 于是杏花酒楼应运而生,说是酒楼,其实一楼就是一个现代版的古代大食堂。 二楼倒是有不少雅间。 平时杏花村的人忙了一天以后,关系好的可以三三五五的到二楼的包房里去喝几杯,顺便聊聊人生理想。 而三楼,是顾寻阳自己的专属地方,没有他的允许别人是不能够随便上去的,这就是他接待人的专用地方了。 如今的杏花酒楼有当初开始建立杏花村的时候招过来的厨子韩勇和韩大嫂夫妇在操持,加上从樊纲带来的那群人的家属之中又找了一些合适的女子进来帮衬,运行了一段时间倒也弄得挺好。 王凯和文立品四人来到杏花村,表明身份说明来意以后有护卫找到了张虎。 张虎便把几人带到了这杏花酒楼的三楼,安排了茶水之后才去找的寻顾寻阳。 在经过了几人忐忑又漫长的等待之后,顾寻阳到了。 四人马上站起身来。 恭敬的道:“我等见过顾县男。” 张虎也适时的做了介绍。 “公子,这位是王氏粮铺的王凯王老板,这位是来自武陵郡胜利粮食的文立品文老板,这位康老板,还有这位是咱们安平县安平米行的安道林安老板。” 顾寻阳‘哈哈’一笑道:“哟!各位都是做大买卖的人,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小的杏花村来呀?” 王凯脸色尴尬的陪笑的道:“顾公子说笑了,我等也只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好在是双方虽然暗中较量了一回,但都没有撕破脸皮。 杏花村从没有说过拒绝四大粮商的粮食,四大粮商也从来没有说过要针对杏花村。 至于坊间流传的那些小道消息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顾寻阳道:“王老板您太过谦啦,谁不知道您是灵州最大的粮商?生意都做到了灵州治下的每一个角落。” 又转头对着文立品道:“还有这位来自武陵郡的文老板,据说手下有一大帮忠心的兄弟,在生意场上向来是无往而不利啊!” 文立品菊花一紧。 这话什么意思? 莫不是要东窗事发? 第128章 上茶,上好茶! 其实经过杨元庆的探查,顾寻阳早就知道了这一次的刺杀多半和这文立品脱不了干系。 奈何刺客横死当场,便再也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在从杨元庆的嘴巴里知道了文立品手下有这么一帮人之后,顾寻阳那一刻脑子里又再一次出现了在巴里村坑杀周扒皮和王胖子的那种征兆。 他太熟悉了,也太恐惧了。 硬生生的把那种情绪和思维压了下去。 他宁愿不去报复,也不想让那种感觉支配着自己的行事。 文立品见顾寻阳脸色正常,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紧缩的菊花微微松开。 “顾公子见笑了,在下无德无能,被大家伙硬推为胜利粮食的主事人,甚是惶恐也倍感压力。那么多老老小小需要吃饭,在下又是赶鸭子上架只得事事与几位兄弟商议,苟且到今日已是有些力不从心。 今日厚着脸来到杏花村,想跟公子讨口饭吃,待此间事了,在下便会回武陵郡,胜利粮食也将另选主事人了!” 不管这顾寻阳有没有发现之前的事,看样子至少是已经怀疑自己了。 文立品把姿态放得很低,也透露出胜利粮食从此以后不会再踏入安平县的地盘,最重要的是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错误,希望顾公子能放自己一马,回去之后自己便会卸任这主事人之职。 话他是说了,至于顾寻阳怎么想,那也只能听天由命。 再说若是真要撕破脸,他也不是没有离开的机会,他自己可是五品的武夫,而杏花村外不远处他也安排了接应的人。 顾寻阳自然是听出来了,暗道这文立品倒是个人才。 只可惜,这种人估计是很难愿意在别人手下安生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为难几人的打算,从他硬生生压下那种情绪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决定好了,就照原计划吞下四大粮商的粮食就够了。 这几人敢如此行事,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粮商那么简单,背后必然有人指使。 如今安平县正在蒸蒸日上,自己也还没有长出翅膀。 还是先委屈一下,先猥琐发育才是上策。 做出了决定,顾寻阳也就不想再跟这些人扯皮了,反正暂时拿他们也没办法。 最重要的是白姐姐正等着自己回去疏通筋骨呢! 调整了一下心态。 顾寻阳道:“当今之世,能如文老板这般已然强于绝大多数之人,又何必再妄自菲薄?” 环顾了四人一圈之后接着道:“几位是做大买卖之人,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也就不用过多的客套了,干脆点,说说此行的目的吧。” 咳! 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最后王凯清了下嗓子。 满脸惭愧的道:“不瞒公子,我等四人之前是鬼迷了心窍,才做出了哄抬粮价那种猪狗不如之事。如今已是深刻的认识到了错误,经过大家的商议,决定痛改前非,以后都要做个明辨是非的商人。 今日我等前来,一是来给顾公子赔个不是。再就是为表诚意,我等决定把之前收购的粮食全部都按当时的收购卖给公子,以解县衙粮食之危。咱们一分不赚,也算是为这安平县的发展添砖加瓦了。” 几人事前都已商量好,此时王凯说完,四人都站起身来,朝着顾寻阳深深的鞠了一躬。 且不说是不是真情实意,四个人的脸上还真都是一副满脸羞愧之色,也算演技不错。 顾寻阳自觉的就把几人规划为虚情假意一类的人了 脸上毫无表情的道:“你们几人都是这个意思?” 几人脸上依然保持羞愧之色。 异口同声的道:“我等皆是此意!” 顾寻阳道:“咦?不对呀!” 转头看向张虎眨了一下眼睛道:“张虎,咱们县衙有粮食之危嘛?杨大人有没有说过?” 张虎秒懂。 “回公子,咱们杏花村只接受以粮食换购商品已有一段时间,如今粮仓都已经有些装不下了,县衙在您从灵州府回来之前,是有粮食之危,可现在已被咱们杏花村解了。” 顾寻阳‘哦’了一声。 对着王凯道:“王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没有粮食之危啊?” 王凯有些懵逼。 不是你说了干脆点的嘛? 你这是干什么? 有没有粮食之危我还不知道嘛? 你再这样我们可要走啦?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王立品虽然对王凯很是不爽,可此时此刻毕竟还是在一条船上。 王立品接过了话头道:“啊!原来如此,顾公子果然有大才,让杨大人颇为头疼的粮食之危弹指之间就已经解除,这真的是安平县之福啊。既如此,我等今日也就无事了,这便告辞了!” 顾寻阳有些好笑。 你这老狐狸,干嘛呢? 还给我来一招以退为进? 从顾寻阳进来以后,康家发和安道林几乎都没说什么话。 如今听文立品说着就要告辞了,安道林却是有些急了。 他知道文立品如今也是外强中干,可那顾县男不知道呀! 你想以退为进,这万一那顾县男真让你退了可怎么办? 安道林讨好的道:“顾公子,不如咱们再谈谈?价格好说呀!” 王凯和文立品看了安道林一眼。 你这傻逼,我当时怎么会想着把你给拉进来。 你他妈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顾寻阳可就开心了。 嗯,小安,你很不错,我喜欢你! 但他却没去看安道林,对着文立品道:“王老板,据我所知,你们收购的那些可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呀! 虽然说如今县衙和杏花村都已经有点粮食过剩了,可杨大人向来都是爱民如子啊,本公子也看不得别人不好是不是? 你看看你们,如今安平县周边都还在往安平县运粮,你等又能把粮食运到哪里去?大明府嘛?这路途遥远跋山涉水的不说,如今可已经进入了秋天,那雨水可多的很。 本公子怎么能让你们去冒这个险呢?这万一遇上瓢泼大雨,岂不是血本无归?那本顾公子的良心岂不是要疼一辈子?如今啊只能再想个折中的办法了,你说是不是安老板?” 安道林讨好的道:“是是是,顾公子宅心仁厚,事事都在为我们老百姓着想啊!” 顾寻阳道:“哎呀!安老板您过奖啦!您看依您的意思,这事?” 安道林陪着笑道:“顾公子,您看不如这样,咱们也就别说什么当时的收购价了,就按之前的市场价,十五文怎么样?十五文一升。” 王凯和文立品还有康家发顿时感觉心里一痛。 你这狗日的安道林。 念头没转完呢,更痛的来了。 顾寻阳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安道林道:“应该的应该的,怎么说这安平县也是安道林的故乡不是。” 顾寻阳又道:“可是我听说,你们那些白花花的米,咳......快要长虫了呀,我这收了一大批即将长虫的大米,我这......我这良心很不安啊,杨大人肯定要大发雷霆的,怎么能用即将长虫的粮食给那些善良的百姓吃呢?” 安道林道:“这......顾公子,要不就十二文?不能再少了呀!” 顾寻阳有些为难的道:“这......只有如此了,谁叫我天生心地善良呢,就看不得你们血本无归呀,杨大人那里只有我亲自上门去说了!” 安道林继续陪着笑。 “谢公子,公子仁厚之心真是世间罕有!” 顾寻阳也跟着笑。 “安老板您又过奖啦!” 转头对着王凯和文立品三人道:“三位老板,你们看......” 我们看? 我们看个毛啊!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安道林都和你穿一条裤子了,我们还看什么? 看你们俩穿一条裤子合不合适嘛? 王凯皮笑肉不笑的道:“一切,便听公子安排。” 顾寻阳笑了。 “好,张虎,上茶,上好茶!” 第129章 东街面馆 解决了四大粮商的问题,那么粮价也将会渐渐的恢复正常。 ‘客气’的送走了四位做大生意的老板。 顾寻阳心情大好。 走出杏花酒楼,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 张虎亦步亦趋的跟着。 “公子,您说那安道林是不是有点傻,他若是继续闭嘴,我敢打赌公子绝对会接受更高的粮价!” 缺不缺粮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嘛! 却见顾寻阳白了他一眼。 恨铁不成钢的道:“安道林不傻,傻的是你!” 张虎做事精明干练不假,可他只适合于执行别人的安排,顾寻阳安排的事他从来没有掉过链子,可若说到揣度人心,他就差了点。 见张虎脸上有不服气之色。 顾寻阳接着道:“我且问你,你觉得一个很傻的人会成为安平县的第一大粮商嘛?” 张虎摇摇头。 顾寻阳又道:“那你既然以为安道林很傻,为何他却成为了安平县第一大粮商?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张虎低头道:“知道了公子!” 顾寻阳道又白了一眼。 “你知道个屁,那安道林不但不傻,还精明的很。四大粮商的联盟已经彻底瓦解,其他三人也很快就会离开安平县,很有可能这一辈子他们都不会再把生意做进这里来了。 可他安道林不行,他妻儿都在这里,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妾也都在这里,甚至他家十八代的祖坟都在这里,他能走嘛?他舍得走嘛?” “既然不走,那经历了这样的事,既得罪了杨大人还和咱们杏花村结下了梁子,以后生意还怎么做?所以现在该干嘛?” 张虎犹豫着道:“该重新选择阵营?” “对咯,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并不是他傻,相反他很聪明,他这是在表忠心啊,弃车保帅你懂不懂?” 张虎道:“公子,那咱们要接纳他嘛?” 顾寻阳没回答,却淡淡的问道:“未来安平县的第一大粮商你觉得应该是谁?” 张虎想了想,试探着道:“清河县的李绅?” 顾寻阳摇摇头道:“不是李绅,是李青桐!” “有什么不一样嘛?不都是他们清河县李家。” 想起那姿色比之‘白姐姐’都不遑多让的李青桐,顾寻阳眼神热切。 那能一样? 一个是抠脚大汉,一个是美妙娘子! 但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眼看着就要走到自己院子前了。 顾寻阳忽然道:“张虎,你今天很闲嘛?” 张虎狐疑的道:“不闲啊,我好多事还没做完呢!” 顾寻阳停住了脚步。 “那你还不走?” 公子我可是要去给白姐姐疏通筋骨了,你跟着干嘛? 旁观嘛? 是不是想偷学本公子那专业的手法? 那能行嘛? 张虎爽朗的一笑,摸着自己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就去,这就去!” 顾寻阳道:“顺便去一趟李绅那里,看看他后面从清河县运送的粮食到了没有,如果是到了,就让他全部对外出售了,十五文一升!” 张虎道:“知道了公子。” 张虎走在杏花村的小道上,暗想着这是安平县的粮食要恢复正常价格了啊。 那那些从大明府远道而来的粮商可就惨了。 再一想,公子曾经在县衙说过‘他们既然想要趁人之危,赚取杏花村数倍的利润,那咱们又何必要跟他们客气呢?’,既然是不怀好意,那自然是要风险自担。 ...... 四大粮商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安平县城。 在这个没有太多娱乐的时代,这种事传播的比禽流感都要快。 首先知道这个事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细节都说给别人听。 更有甚者,生怕这个事别人听起来不过瘾,一定要自己添油加醋的形容一番。 什么四大粮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什么四大粮商跪在顾县男面前苦苦哀求。 总之是怎么离谱就怎么传。 顾寻阳也在一传十十传百之中被传得越来越神。 顾县男之名在安平县达到了新的高度。 如今的安平县声名在外,不但吸引了无数的流民百姓,同样也有无数的商人蜂拥而来。 不管是酒楼客栈,还是街边那些小小的酒肆和面馆,生意比之往年那是翻了好几翻。 近日,在安平县最繁华的东大街。 新开了一家面馆。 生意异常火爆。 只见那门头的招牌上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东街面馆。 而在‘东街面馆’的右下方,还写着一行正楷------顾县男最喜欢吃的安平县小面。 此时正是饭点。 门前排了一条长龙。 队伍里一青衫中年男子抱怨道:“有这么好吃嘛?就因为那顾寻阳在这里吃过面就这么多人排队?” 他声音不大,却还是被身前的大汉听到了。 “这位兄台,这家面味道确实不错的,而且分量又足,更何况这可是连顾县男都喜欢吃的面,谁不想来尝尝?” 青衫中年撇了撇嘴,没说话。 那大汉也就知趣的转过身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 终于是排到了那青衫中年。 满头大汗的店小二热情的道:“来来来......客官这是您要的阳春面。” 等了这么久,青纱男子也是饿极了,闻着碗里飘上来的面香,食欲大涨。 抬着面就往店里走。 店里面好几张桌子,每一张都坐满了人,唯独靠着窗子的那张桌子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毫不犹豫的就朝那张桌子走去。 身后的店小二适时的出声提醒。 “客官,在那张桌子吃面要额外再收十文钱。” 青纱男子一愣。 “你说多少?十文?你怎么不去抢?凭什么那张桌子就得加十文钱?” 店小二陪着笑说道:“客官,那可是顾公子坐过的桌子!我们掌柜的说了,不管是谁来,只要想在那张桌子上吃面,那就得加钱,杨大人来了也是一样。” 说完又指着旁边还有个空位的桌子道:“客官您要是不想掏那十文钱,就到这边来挤一挤好了,一碗面的时间而已。” 青衫男子就有些不乐意了。 大声道:“凭什么?凭什么他顾寻阳坐过的地方就要加十文钱?” 什么? 这次换店小二不乐意了。 “客官,你什么意思?你是瞧不起顾公子嘛?你还直呼顾公子的名讳?” 青衫男子道:“在下从没有瞧不起顾县男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们店里这规矩它就不合适!” 店小二来劲了。 “你虽然嘴上没有说,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你瞧不上顾公子,那我们东街面馆也就不欢迎你了,你赶紧出去。” 男子脾气也上来了。 “哎哟?我今天还就不出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我付了钱来吃面,你凭什么赶我出去?这安平县是没有王法了嘛?让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外乡人?” 两人这么一闹。 渐渐的围观的人多了起来。 七嘴八舌的都在指责那中年男子。 “出去吧,这里不欢迎你!” “对顾公子不敬,安平县所有的地方都不欢迎你,赶紧滚!” “人家店里有人家的规矩,你既然不想付钱,那为何不接受小二哥的建议到旁边的桌子上吃?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说话之间,就拉扯了起来,相互推搡之间面也给打泼掉了。 男子一个人自然是吃亏的,眼看着情况不对,瘫坐在地上就大喊大叫起来。 “安平县没有王法了呀!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外乡人啊。” 如今安平县的治安是县衙狠抓的项目之一。 这么一闹马上就有附近的衙役赶了过来。 青衫男子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 一把抱住了衙役的脚。 “大人,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也不是什么大事,三两句话之间就说清楚了。 衙役听罢,用力抽出了被抱住的脚。 没好气的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么能对顾县男不敬呢?那桌子你不坐就是了,干嘛还要对顾公子不敬?嗯?问你话呢?” 青纱男子:...... 连衙役都这样? 那还能到哪说理去? 这年代普通百姓历来都是害怕这些当差的。 如今被这衙役一吓,早就没有了刚才撒泼的劲。 在那衙役一声‘还不快滚’之后,麻溜的起身,瞬间就跑没影了。 第130章 秋闱 顾寻阳在安平县逐渐站稳脚跟之时。 大夏也迎来了三年一度的乡试。 这个时代,乡试是一场备受瞩目的科举考试。 在大夏,郡和县是一个级别的行政单位,比如安平县和武陵郡。 而州和府是一个级别的单位,比如灵州和大明府。 所有的学子都一样,只有通过了各个郡县的郡守和县令主持的院试才能参加以州府为单位举行的乡试。 院试过了,称为秀才,就比如安平县的李青峰。 乡试过了便是举人。 在往上就是在京师举行由礼部主持的会试,会试过了便是贡士。 最后才是殿试,殿试由皇帝主持。 殿试的成绩又由好坏不同分为一甲、二甲和三甲。 一甲取三人,赐‘进士及第’,按次序分别称为状元、榜眼和探花。 二甲赐‘进士出身’。 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而此时,正是大夏三年一度的乡试举行之时,也称为‘秋闱’。 各个郡县的饱学之士纷纷汇聚于各个州府。 考院内外气氛庄重严肃。 考生们都要求身着素色的长袍,一个个神色凝重。 怀揣着对功名的渴望,对跨越阶层的幻想。 天刚蒙蒙亮,灵州府的考院之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考生。 李青峰在人群里独自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在温习着经史子集,作最后的努力。 三江县林旭之静静的站在人群里,一脸的自信。 曾经参加过安平文会的那些人,如洛川县的韦廷浩、上官彻,开阳县的夏文轩还有安平县的姜玉明都在人群之中。 他们或是相互低声交流,或是相互鼓励以缓解紧张的情绪。 乡试是他们进入仕途的一个重要的途径,也是一场对他们学识和毅力的严峻考验。 只等考院的大门打开以后。 他们就会带着自备的笔墨纸砚和干粮依次排队等待监考官员的检查。 检查过了以后,所有的学子就将开启一场为期数日的考试。 ...... 午饭过后。 灵州刺史欧阳靖带着女儿欧阳若水来到了离考场不远处的一个楼阁之上。 只见考场之内一间间狭小的考棚整齐的排列着。 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便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此时看着那些或是在奋笔疾书,或是在低头沉思,又或是在挠头冥想的学子,欧阳靖感慨万千。 年复一年,每一次的‘秋闱’他都会站在同一个地方,长时间的看着考场。 每次秋闱开考的那数日,他都会特意的推掉一些事情,每日必到。 那些考生都是灵州的未来,是大夏的希望。 而这里,不但要筛选他们的学识,同样也在筛选着他们的忍耐和意志。 这期间,他们不但要忍受着孤独、寂寞、疲惫,还可能伴随着饥饿。 在这数重压力之下,每年都会有因为压力太大而崩溃的学子。 而他,每年都会在这里默默的为他们祈祷。 这是大夏的灵州,也是他欧阳靖的灵州。 他们是大夏的学子,也是他欧阳靖的学生。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文采飞扬的少年。 他也是咱们灵州的希望啊。 欧阳若水也是难得的安静下来。 秋闱每三年一次,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陪着父亲观看秋闱。 她渐渐的明白了父亲的心情。 不是因为第二次来到这里。 而是因为远在安平县的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在安平县刮起的风已经吹到了灵州府。 吹进了她欧阳若水的心里。 也渐渐的明白了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抛出的橄榄枝。 他拒绝了父亲的举荐。 就像当年杨元庆拒绝父亲一样。 他和杨元庆是一样的人。 自己的父亲也是那样的人。 他们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他们都有自己所追求的世界,而且都敢于去追逐,也正在追逐。 哪怕为此放弃那些在很多人看来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他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他说‘自己的学识若是能够报以国家固然是好,若时运不济遗憾没有进入仕途,那么把自己的学识带入市井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且他也这么做了,如今的安平县在他的推动之下已然不同于往日。 他还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强于玄月,则大夏强于玄月。’所以他要在杏花村建立免费的私塾,他说他要让所有的杏花村的少年都能够免费读书识字,将来都能够参加科考。 他在为别人的明天而倾尽所有。 而他自己却放弃了科考。 他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甚至被很多人称为‘文曲星下凡’,可他却宁愿待在那个小小的县城,甘愿‘埋没’! 这难道就是他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嘛? 他是觉得若一个县都治理不好,又何必走进朝堂? 欧阳若水开始有些想念那个总是跟自己唱反调的少年了。 那个用一首诗‘骗’了自己一百两银子的少年。 那个明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却还要在自己耳边做出那种动作的少年。 那个在中秋文会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少年。 那个一说到银子,眼睛就会发亮的少年。 父女二人都在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考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也都莫名其妙的同时想起了那远在安平县的少年。 欧阳若水甚至都打算好了,待到来年春暖花开之时,一定要去一趟安平县。 ...... 数日时间,对于有的考生来说太过漫长。 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却又太过匆匆。 弹指一挥间,时间便已然悄悄溜走。 考院门口人头攒动。 考生们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出考场。 虽然大多都身心疲惫。 更有个别甚至透支了精神和体力。 但也能不时的看到几个面带喜色之人。 痛哭流涕者亦有之。 或许不必等到放榜之日,他已经知道自己并不在榜上。 这一幕幕在大夏的每一个州每一个府上演着。 这是一条充满荆棘和残酷的漫长道路。 千千万万的人日夜苦读,只有青灯和黄卷相伴,只为看到那一丝丝改变命运跨越阶层的曙光。 无数的学子为此耗费了十余载甚至是数十载的光阴,更有甚者为此倾家荡产。 他们屡战屡败。 他们屡败屡战。 他们有怨却无悔。 全天下的人都明白,放榜之日那黄榜上的名字是何等的荣耀! 而他们独自面对着深秋的凉风潇潇。 扮演了衬托荣耀的黯然神伤。 第131章 盛世? 大夏京师。 御书房。 绝美的女帝夏云曦在缓缓踱步。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命运的琴弦上,奏响着女强人的乐章。 看着身披暗红色凤袍身姿挺拔的女帝,杨熙蕾有时候都会有些自惭形秽。 “陛下,秋闱已经顺利的结束,此刻已是二更天了,早点歇息吧!” 夏云曦似乎未曾听到,依然缓缓的左右踱步。 良久,杨熙蕾感觉自己站得都有些腿麻了。 夏云曦忽然道:“久未有安平县的消息传来,如今怎么样了?” 杨熙蕾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 “陛下,今日恰有安平县的消息传来,只是陛下一直都在关注秋闱,熙蕾便还没来得及上禀。” 夏云曦微微点头。 “哦?你且说来!” 听到正好有安平县的消息传来,夏云曦突然来了兴趣。 杨熙蕾恭敬的道:“是,陛下。安平县传来消息,民众小规模发生暴动,疑似有人在背后推动,欲借混乱之际对顾寻阳行刺杀之事。” “嗯?” 夏云曦一出声,杨熙蕾便停止了叙说。 “灵州府有过一次,现在还来?他是得罪了什么人?” 杨熙蕾道:“陛下,顾公子思维跳脱,行事多有天马行空之举,很难掌控,这和很多世家大族希望看到的相冲突!” 说到世家大族,夏云曦有些头疼。 “你继续说安平县之事!” 杨熙蕾道:“是,陛下。安平县有千余百姓发生暴动,唯一诉求是让顾寻阳出面解释为何不履行承诺。而后顾寻阳赶到现场直面暴动百姓,并选出七人直接对话,随后七人在顾寻阳说话时暴起袭击!” 见夏云曦微微皱眉。 杨熙蕾又主动的停下。 却听夏云曦道:“你继续,不用管朕。” 杨熙蕾继续道:“顾寻阳在瞬间做出了最有利的后退,消息上猜测说顾寻阳疑似有武功在身,至少不是普通的文弱书生。但距离太近,他自己摆脱不了危险,后身旁的言无忌出手,横枪击飞袭击的七人,一击毙命!消息上猜测,言无忌可能为八品甚至是九品高手!” 夏云曦疑惑的道:“横枪一击毙七人?言无忌?八品?八品武夫绝不是无名之辈,为何会突然冒出来?” 杨熙蕾道:“正在调查。” 夏云曦点点头。 “你继续!” “而后现场便很快的得到了控制,除此几人外再没有人员死亡。为安抚民众,杨元庆把周边万余民众都聚集了起来,顾寻阳做了近两刻钟的讲话。” “哦?” 两刻钟?这么能讲? “他都说了些什么?” 杨熙蕾便把顾寻阳说的话整理了一下,用自己的话给夏云曦讲了了一遍,只是叙说,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的评价。 那绝美的女帝又开始踱步。 “如今百姓困苦,多有食不果腹者,那顾寻阳在仓促之间就能给那万余百姓指出了四条维持生计的道路?” 杨熙蕾眼观鼻、鼻观心。 “他确实是这么说的。” 夏云曦喃喃自语道:“建无数个杏花村?有点意思!” 杨熙蕾知道夏云曦并非是在对自己说话,也便没有接话。 又见女帝缓缓走了几步。 继续喃喃自语道:“还要开垦田地,不收租金?要建立免费私塾让所有人都能读书识字?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强于玄月则大夏强于玄月,似乎有些道理。却不知道玄月还会不会给大夏这一代少年成长起来的时间啊!” 摇摇头,甩掉那些繁琐的思绪。 夏云曦对着杨熙蕾道:“他说杏花村已经掌握了粮食增产的办法,你觉得可信嘛?” 杨熙蕾微一沉吟。 “熙蕾以为或只是一种安抚百姓的说辞,不管是大夏还是玄月,包括大周国,从未听闻能让粮食亩产暴增那么多的办法,那太夸张了,不足为信!” 夏云曦点点头表示赞同。 “你觉得他所描述的这些,除了让粮食亩产暴增之外,可信度高嘛?” 杨熙蕾又微微动了下有些发麻的脚,夏云曦不坐,她也不敢坐。 “熙蕾也有过这样的疑惑,可却不知为何内心深处竟是选择了相信他。或许他真的有些与众不同?还是只因为熙蕾也希望能够看到他所描述的那种盛世?” “盛世?” 杨熙蕾把那少年描述的未来称之为盛世? 夏云曦道:“若真能做到他所描述的那样,盛世倒是也名副其实。百姓安居乐业,安心的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吃饱穿暖,年年有余。人人都有机会读书识字参加科考,朝廷择善者用之,寒门也能出贵子!” 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这样的盛世谁不喜欢呢? 这也是她夏云曦的理想啊! 畅想一番,最后思绪又被残酷的现实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夏云曦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连自嘲的时候都美得那么的惊心动魄。 可惜这幅江山美人图却是无人欣赏得到。 长长的一叹息。 杨熙蕾道:“陛下也不必气馁,如今的大夏在陛下的带领下正在变得越来越好,熙蕾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那样的盛世一定会到来!” 夏云曦摇摇头。 “谈何容易啊,如今朕表面上看是大夏的皇帝,可多有身不由己之时,颁布的政令都还有走不出京师的时候,甚至是直接便被门下省驳了回来,又何谈盛世?” 杨熙蕾想着如今的朝堂,也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丞相在位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中书省是朝堂的决策之地,却几乎成了丞相王瑞林的一言堂,中书侍郎等一众官员都是以丞相马首是瞻。 而负责审议的门下省虽然并不在王瑞林的掌控之中,但是多是些老油条,墙头草。 门下侍中、侍郎、甚至是给侍中那样的小官吏都被风气给带坏了。 正因为如此,如今的大夏朝堂,门下省作为权力最大的三省之一,话语权竟被原本只负责监察和谏议的御史台给分了不少。 只有专门负责执行政令的尚书省稍微好些,尚书省从先帝还在位之时就已经不再设最高行政长官,尚书令这一官职已经被撤了很多年。 如今是六部尚书直接对陛下负责,话语权虽没有丞相那么大,但是丞相也没有直接干预六部事务的权利。 见杨熙蕾没说话。 夏云曦也不介意,继续说道:“灵州治下武陵郡的郡守告老还乡,如今位置空缺了出来,熙蕾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杨熙蕾道:“陛下,丞相一直想在灵州安插自己的门生,但欧阳刺史每次都是各种推搪,这一次王丞相恐怕不会轻易退让啊!” 第132章 原来是在打安平县的主意 大夏历,九月二十五。 今日正是大夏每个月逢五之日的大朝会,在京任职的七品以上官员都要求参加。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香烟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女帝夏云曦高坐于龙椅之上,自带威严。 再配上她最喜欢的暗红色凤袍,透露出一种似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扫视了一眼群臣。 用她那特有的御姐音开口道:“众位爱卿,可有事要奏?” 稍许沉默后,礼部尚书王亦怀走出班列。 “陛下,秋闱顺利结束,各地都已做好统计报了上来,这一次秋闱整个大夏国中举者合共一千八百六十二人。 和往届相似,依然是京师中举人数最多,有三百三十一人。除此之外大明府与黑云州中举皆为一百二十二人,为数量最多的州府,而北方灵州依然是中举人数最少的州府,为五十六人。” 夏云曦微微皱眉。 “如今大夏国文风日盛,却为何这两届的秋闱中举人数却比之前有所减少呢?” “回陛下,这两届秋闱考题皆是由文渊阁所出,微臣觉得比之以往皆有些过重了。这应该就是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夏云曦听罢道:“赵爱卿!” 文渊阁大学士赵之章走出班列。 “陛下,科考一直是大夏国选拔官员的主要途径,微臣以为如今大夏国各部门官员多数都正值壮年。而这些年来有不少数次会试落榜的举人都已经在吏部报备,参与拣选。所以文渊阁便稍稍增加了秋闱考题的难度!” 夏云曦稍许沉吟后又问道:“董爱卿?赵学士所说属实?” 吏部尚书董明城走到大殿中央。 “回陛下,赵大学士所说皆为实情!” 夏云曦微微点头。 “此事容后再议!” 待到几人都退回班列。 夏云曦又道:“百里爱卿,如今秋收事务已接近尾声,各地的税收上缴得如何啦?” 户部尚书百里堂已年过六旬,施施然的走出班列。 “回陛下,各州府秋收都已经结束,各地方税银的征收等事务也都在有序的进行,微臣估算着再有半个月,便能征收完毕。” “嗯!今年各州府的收成比之去岁如何?” “皆在伯仲之间。” 夏云曦心里有了数,点点头道:“当前征收税银为首重之事,定要确保顺利完成,此事百里爱卿多多费心!” “陛下放心,皆是微臣分内之事,自当尽心竭力。” “如此甚好!” 等到百里堂退回班列以后,夏云曦又道:“诸位,可还有事要奏?” 说完微微看了站在文官最前端的丞相王瑞林。 暗想着这王瑞林怎么还不开口! 难道是自己和杨熙蕾都想错了? 正寻思着,吏部尚书董明城又出来了。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 夏云曦暗道一声,来了。 “董爱卿,但说无妨。” 董明城道:“是,陛下!灵州府治下武陵郡郡守江景芝年事已高,日前已向刺史欧阳靖请辞告老还乡,如今武陵郡的空缺是该从其他表现良好的县城调任,还是从已经在吏部报备参加拣选的举人之中挑选,还请陛下定夺。” 夏云曦心里一凛,果然。 按着大夏国的传统,一般小县城的县令会有三个产生的途径,一是从多次会试不中后在吏部报备参加拣选的举人里挑选,二是由当事州府的刺史或者是知府太守推荐,第三则是从本郡县或者是其他郡县里表现比较良好的郡丞和县丞里挑选。 会由中书省做出最后的决定,然后皇帝下旨再由门下省审议,最后是吏部发出任命。 但到了如今,大夏朝堂变得更加高效,门下省只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多数情况下都是丞相和六部尚书商议,最后报给皇帝,吏部便会出具任命书。 像是武陵郡这样的边远之地,虽然比一般的县城要大,但是因为远离京师又挨着玄月国,朝堂上的大佬都很少有人愿意把自己的亲信派往这样的地方。 不过此时此刻却是有些特殊。 虽然大夏国和玄月国已经和平了多年,但现在玄月又隐隐有些挑起战争的态势,在一些如武陵郡一般和玄月国有接壤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现一些疑是玄月国奸细的人的渗透。 所以这种地方虽然有危险,但是也有机遇,大夏国的爵位极难获取,而军功却是获取爵位的一个很重要的途径。 夏云曦道:“既是如此,你们吏部可有人选?” 董明城低着头回答道:“尚未有合适人选。” 夏云曦有些不悦,语气也有点冷。 “刚刚不是才说了如今大夏国报备参加拣选的举人有些过剩了嘛?就选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 董明城后背发凉有苦难言,丞相王瑞林已经和他提过,想要这武陵郡守的位置,但灵州又和别的州府不太一样,那欧阳靖可不太好说话,他在丞相王瑞林之前就已经给自己打过招呼了,这武陵郡的郡守他已经有了人选,这就让他这个礼部尚书很是为难。 不得已才在这二十五的大朝会上提了出来,想把这烫手的山芋直接抛给陛下。 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这武陵郡地处灵州北部,和那玄月国相距不过百里,若是安排一般的举人上任,由于经验的缺乏,恐怕是很难胜任啊。” 夏云曦一想倒也是。 于是看向王瑞林和靠山王夏云飞。 “皇叔、丞相,您二位可有什么人推荐嘛?” 夏云飞却是很少参与非武将系统的事,淡淡的道:“回陛下,微臣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夏云曦又看向王瑞林。 “丞相?” 王瑞林这才睁开微微闭着的双眼。 缓缓的道:“回陛下,武陵郡确实有些特殊,正如董尚书所言,一般的官员去了只怕难以胜任。微臣以为那安平县令杨元庆就很合适,此人有着丰富的从政经验,做事稳成,而且上任安平县以来兴修水利清缴匪患,把安平县治理得井井有条,政绩颇为杰出。 不如把杨元庆调往武陵郡,然后再选一名德才兼备的人出任安平县令,如此一来岂不两全其美?” 王瑞林刚刚说完,便有不少官员附议。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丞相所言甚是,老臣附议。” 夏云曦粗略的扫了廷下群臣一眼,竟然连那礼部尚书王亦怀也出声附议。 心里暗道:原来这老狐狸打的是安平县的主意。 第133章 御史大夫也有顺眼的时候 夏云曦昨夜才和杨熙蕾聊过此事。 但二人都没有料到,王瑞林同样没有看中武陵郡,但也确实没有打算放弃这个空缺。 竟然直接把算盘打到了最近聚焦了不少目光的安平县身上。 为此竟然要把在安平县干得好好的杨元庆调离安平! 灵州府之行后,她便不时的关注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再加上后面在那少年身上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又吸引了她不少的目光。 如今王瑞林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安平县身上,这让夏云曦心里很不舒服。 就好像是自己发现了某种宝物,但是由于各种原因,这个宝物还没有到出世的时候,而中间竟然有人也发现了,还想要插手其中。 别说是夏云曦,这换了谁来心里肯定也是很不舒服的。 加上王瑞林说的其实也有道理。 让夏云曦不舒服的同时,却又不方便直接驳斥,心里很是难受。 此时,他需要一个人站出来。 但如今朝堂上,丞相权倾朝野,一般人基本都不会在这种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情上去和王瑞林为难,可怎么办呢? 嗯,不对。 有个自己有些讨厌的人例外。 御史台御史大夫魏承恩。 “魏大夫,你以为如何?” 魏承恩是御史台的最高行政长官,如今大夏朝堂上门下省有些站不住自己的位置,权利竟然被这帮御史台的御史中丞等中层官员分食了大半,很多决策在门下省那两个门下侍中的手里都只是走走过场而已了。 反倒是御史台的这帮御史中丞,在魏承恩的领导之下行使了门下省的不少权利。遇上不合理的决策他们是真敢说,甚至直接当庭和夏云曦顶撞。 见女帝询问,魏承恩明白这是女帝需要自己出来挡枪了。 都是人精,相互之间很多事都明白,只是心照不宣罢了,正好他也有些看法,也便乐意的给陛下当一回枪使。 “回陛下,丞相所言也是一种办法,但是老臣以为先帝既然许欧阳刺史在灵州便宜行事之权,而欧阳刺史在灵州这些年也确实把灵州治理得不错。 倘若陛下已有决定,那也便罢了,如若陛下一时间难以抉择,不如就先问问欧阳刺史之后再做决定?毕竟要说到对灵州的了解,相信廷上这许多人都比不了欧阳靖吧!” 夏云曦心里乐开了花。 她想要的就是能有个人出来反对一下王瑞林的提议,然后她就会顺着话把这件事否决,就算不适合当廷否决,那也能暂时的拖一下,等散了朝再想办法。 而魏承恩不但做到了她想要的效果,提出的建议也是合情合理。 她看着魏承恩突然就顺眼了很多。 魏承恩一说完,夏云曦都没有再去问王瑞林。 直接道:“魏爱卿此言有理,那此事便暂且搁置几日,待朕问过了欧阳刺史再议。” 王瑞林听罢也没有再出言,又微微闭上了双眼,脸上毫无表情,不带任何的喜怒哀乐。 此事之后,再无人上奏。 杨熙蕾也适时的宣布了退朝。 夏云曦离开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结伴出宫。 都在议论朝上之事。 ....... 丞相府。 散朝之后,礼部尚书王亦怀跟着丞相的车驾,一起到了丞相府。 书房里双方各自坐下,自有下人沏好了上等的贡茶。 王亦怀道:“魏承恩那老匹夫当真是有些可恶啊。” 王瑞林淡淡的道:“魏承恩说的也不无道理!” 王亦怀有些担心的道:“丞相,今日早朝不能把此事给定下来,恐会有变数啊!” 却见老丞相仍然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样子。 “那又如何?倘若陛下真能找出一位合适的人选,那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王亦怀有些心急。 “可是丞相,您不是一直想把人安排进灵州嘛?这种机会可不多呀,错过了下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 王瑞林眼睛一横。 “你以为老夫想把人送进灵州是为了什么?” “这......” 王亦怀却有些不敢说了。 “为了拿住欧阳靖的把柄,然后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把他从灵州刺史的位置上拉下来嘛?” 王亦怀不敢接话。 王瑞林又接着道:“老夫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是觉得那欧阳靖以为有先帝给予的‘在灵州可便宜行事’之权,拿着鸡毛当令箭,多有不听朝廷诏令之举,所以想安排些人作为掣肘罢了,免得他忘记了自己到底姓什么,吃的是谁家的饭!” 王亦怀急忙道:“是是是,丞相大人忧国忧民,实乃我辈臣子之楷模。” 老丞相眼睛微合,摆摆手表示不用胡乱恭维。 毫不客气的直言道:“你以为老夫真的是什么都想和陛下对着来嘛?只不过是陛下年幼,很多事处理起来并不成熟。 我等承蒙先帝信任,许以高位。怎么可以顾忌自己的个人得失便要处处顺着陛下?自然是要为陛下查缺补漏,哪怕为此背上许多骂名。” 老丞相声音似是已有些疲惫。 王亦怀马上作一脸羞愧状。 “丞相大义,实在是我大夏之幸啊!” 王瑞林微微叹了一口气。 “或许老夫和陛下会有争议的时候,但本意都是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意见不合也是正常的。待到陛下真正的成长起来之日,就是我王瑞林退出朝堂之时。” “丞相,大夏可离不开您啊!” 这些拍马屁的话,王瑞林已经听了半辈子。 有些唏嘘的道:“你想知道的现在都明白了?” 王亦怀知趣的道:“下官明白了,丞相多保重身体,下官告退!” 这丞相大人是怎么了? 突然像变了个人! ........ 在王瑞林和王元礼谈话之时。 女帝夏云曦也在御书房接见了一个特殊的人。 灵州司马张仲恒。 一身暗红色凤袍的夏云曦端坐在上首,侧后方站着女官杨熙蕾。 张仲恒垂手站在几步之外,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说欧阳刺史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却是何人?” 张仲恒一脸恭敬。 “回陛下,此人正是此次秋闱灵州府表现最好的中举者,三江县林旭之。” “哦?” 夏云曦有些意外。 “大夏的学子初次中举就要参加拣选了?他不想再继续参加会试了?” “回陛下,刺史大人也曾如此问过林旭之,他年方二十有三,前景一片光明,为何直接就放弃了会试。 可他却说,他对安平县的顾县男颇为敬佩,也想学着那顾县男一般走到百姓里去,以自己一身所学造福一方百姓。” “刺史大人见他颇为决绝,又恰好遇上了武陵郡守年事已高要告老还乡,是故便准备让林旭之出任武陵郡守。 刺史大人也知道此举有些冒险,甚至有些不合情理,但大人说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也才有了下官这一趟京师之行。” 夏云曦沉吟少许。 “朕明白了,你先退下吧,回去告诉欧阳刺史,此事朕自会安排。” 次日。 女帝召丞相和六部尚书还有左右门下侍中外加御史大夫魏承恩等一干要员去了御书房。 没有人知道商议了些什么。 只听说一直持续到了午时。 丞相王瑞林出来之后脸色难看。 第134章 如此县令 安平县衙。 赵明兴奋的来报。 “大人,今日粮价突然大跌,已恢复了之前的水平,清河县李青桐亲自在东大街的粮铺里坐堂,生意火爆!” 杨元庆苦笑道:“这小子,连我都瞒着?” 赵明笑呵呵的道:“或许这几日比较忙吧,属下也有好些天没看到顾公子了!” 杨元庆似笑非笑的道:“怎么?胳膊肘都往外拐了?” 这段时间杨元庆心力交瘁,赵明看在眼里却又无能为力。 此刻再听到自家大人难得的开起玩笑,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大人,顾公子还称您一声叔父呢,哪里就往外拐了!” 杨元庆哈哈大笑。 “既然粮食之危已经解决,那咱们去看看那条新建的大街怎么样了!” 一身便装,二人出了县城西门。 挨着老城西门,建有一排崭新的高大柱子组成的排门。 上方横着一块巨大的牌匾------安平商业街。 过了排门。 入眼便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上万人的施工现场却一点都不显得混乱。 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大道两边所有的地基都已经建造完毕,皆是略高于道路一尺到三尺之间。 一排排的肩挑工正有序的往大道两边搬石头。 大道中间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材,不断的有人合作着从大道上把木材搬上地基。 地基上有很多木工在对各种各样长短大小不一的房梁进行着各种处理,去皮、弹墨、穿孔、打磨光滑等等。 木屑在空中飞舞。 工匠们忙碌的身影穿梭其间,手中的工具叮当作响,像是正在奏响一曲充满活力的建设之歌。 木头上清晰可见的纹理像是岁月留下的印记,也在诉说着关于合作与传承的故事。 淡淡的各种木料之香飘进鼻子里,杨元庆只觉得心情更加愉悦了。 有一些地基上已经架起了楼房的框架,只等着在框架之间装上木板就能投入使用。 杨元庆在一块人数众多的地基旁停了下来,地基上堆满了已经用横梁把中柱和两边侧柱串在一起的排梁。 众人正准备把这些一排排的房梁立在地基上。 前面有很多人用绳子在拉,后面自然是一帮人在抬。 “一二三,起!” 随着众人不断的努力,排梁渐渐的被立了起来。 又有人在指挥着抬梁的人不断的调整位置。 片刻之后,梁柱都挪到位,众人又加以固定。 接着所有人的欢呼声瞬间爆发。 “呀呼!” “耶!” 哪怕他们已经立了很多栋木房,可每当又一次把串好的排梁立稳,工匠们还是忍不住欢呼。 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像是在给那些敲敲打打的木匠声做出回应。 那些从县衙派到现场做监工的小吏和衙役也参与了进去,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和谐。 杨元庆被众人情绪所感染,莫名其妙的呵呵直笑。 想起那个杏花村里的少年,心下感叹。 这一切都因他而起。 这一切都承载着众人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希望。 有小吏注意到了杨元庆和赵明。 赶紧收住笑声,过来见礼。 一声恭敬的‘杨大人’之后,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杨元庆和赵明,渐渐的围了过来。 “杨大人!” “县令大人!” 赵明有些紧张,对周边一招手,周边的衙役便会意的聚集了过来,隐隐把杨元庆围在中间,与众人隔离开来。 却见杨元庆微微摆了摆手,众衙役这才稍稍散开一些。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满是汗水却没有任何埋怨的脸,杨元庆心有所感。 脸上的笑自然而然的出现。 温声道:“乡亲们,累不累!” 众人纷纷笑着回应,“杨大人,我们不累!” 杨元庆眼睛微微湿润,想自己拒绝了高官厚禄,毅然选择了留在安平县,为的不就是这些嘛,为的不就是每次看到这些底层的百姓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能带着笑嘛! 杨元庆不住的点头。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 “乡亲们,你们都吃得饱嘛?” “杨大人,我们都吃得饱,每天都还有肉哩!” 杨元庆又是不住点头。 “好,好好好,那你们晚上睡得好不好?天气有些凉了,晚上会不会冷,都有被子盖嘛?” “杨大人您就放心吧,顾县男早就让杏花村的周管家来问过这事了,所有没被子的伙计都拿到了杏花村送来的被子!” “对,杏花村甚至还给很多外县来的兄弟送了加厚的布衣!” 杨元庆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脸上笑容绽放。 “那就好,那就好啊!乡亲们,做得慢一点都没关系,一定要注意安全,累了就休息一会,你们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啊!” 又环顾了周围的衙役和小吏,“你们也都帮忙看着点,哪里有危险,记得提醒,哪里需要搭把手,及时的上去帮忙,都听清楚了嘛?” 周围的小吏和衙役都点头称是。 杨元庆满意的点点头。 周边的百姓越围越多,看着杨元庆的眼神也越发的亲近。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啊! 如此县令你怎能不爱? 杨元庆耐心的听着施工百姓的诉求,听着小吏对整个施工进度的讲解。 一直到了中午的饭点。 突然的闻到了饭香,杨元庆抬头看天。 “到饭点了吧?” 旁边赵明道:“差不多了大人!” “乡亲们,都去吃饭吧,去吧,吃得饱饱的!” 赵明也是适时的道:“都散了吧,散了吧!” 等到众人都散了。 杨元庆指着不远处一栋精致的两层木屋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整条大道旁的地基上虽然有不少都已经架起了完整的框架,却都没有装木板,除了不远处那栋精致的木屋。 赵明道:“回大人,顾县男说那是安平商业街的售楼部!” 杨元庆疑惑的道:“售楼部?这房子都还没有立起来呢,售楼部就先装好啦?” 赵明解释道:“大人,不但已经建立好了,而且已经卖出去不少房子?” 杨元庆:??? “这就已经开始卖啦?” 赵明纠正道:“大人,不是开始卖,是已经卖了不少了!” 杨元庆疑惑的道“就现在这个样子也有人买?” 赵明挠了挠头。 “大人,要不我们去看看,你自己问问那些售楼部的人?” 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顾寻阳到底是怎么弄的,他来这里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督促一下那些衙役罢了,更多的时间还是在忙县衙的事。 第135章 顾奸商 杨元庆这些时间被粮食之事弄得有些心神不宁。 再加上县衙原本就有很多日常公务,所以把商业街的事交给顾寻阳以后他便很少过问。 虽然县衙也派出了专门的人员在配合杏花村,可说白了所有的事其实都是杏花村在处理,包括但不限于施工现场那上万人的吃穿用度。 二人缓步来到售楼部。 一栋三间两层的精致木屋拔地而起。 木屋前面还用木栅栏围了一个不小的院子。 外面的大道还全是泥土,而这被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却都铺上了高端的大理石。 栅栏下还栽满了各种花花草草。 尽管现在不是花开的季节,尽管因为一直在施工的原因那些花草和小树上都是灰尘。 但是让人一看就能联想到施工结束以后稍加清理,就会得到一个精致的小院子。 走进小院子,最先入眼的就是木屋一层那敞开的大门,门楣上书‘售楼部’三个朱漆大字,门扇上还雕刻着精细的瑞兽图案。 走进大门,便有两个身着精美旗袍的高挑少女迎了上来。 “欢迎光临安平商业街售楼部!” 杨元庆微微一愣。 侧头对着赵明道:“这......这是?” 赵明忍有些俊不禁。 “顾县男说这是礼仪小姐!” 又对着两个漂亮的妙龄少女道:“这县令杨大人。” 两少女依然保持微笑,欠身一福。 “奴婢等见过杨大人!” 竟然丝毫不见紧张? 杨元庆有些意外,这是经过了特殊的训练? 赵明道朝二人摆了摆手。 两个少女会意,便各自又站回了大门的两边。 杨元庆这才打量起周边。 只见整个一层没有任何隔间,就是一个完整的大厅。 全部都铺满了汉白玉石板,光滑如镜,每一块石板都还雕得有美丽的花纹。 最里面摆得有一排三尺来高的柜台,现在柜台后面各自站着四个也身着旗袍姿色上佳的少女。 几人身后有一幅巨大的墙画,有些远却是看不清楚画的什么。 其中一个正在给柜台前给几个作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介绍着什么。 柜台前面整片大厅规整的摆了很多雕工精美的八仙桌,每张桌子都配的有四根长条形的凳子,一看那桌椅,竟然全部都是珍贵的楠木制成。 桌子上还摆得有精美的花瓶和各种糕点吃食,还有茶壶茶杯等。 在看看四周的窗户,竟都镶嵌着彩色的琉璃,下午的阳光透进来,光线五彩斑斓。 整个看上去给人一种很是高端的感觉。 就是剩下的三面墙壁有些空旷,没有任何装饰。 杨元庆有些震惊的看着赵明。 “这也是按顾寻阳的安排弄的?” 赵明点头道:“是的大人,而且目前还没有装修完毕,据顾公子说周边的墙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弄!” 杨元庆有些震惊。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赵明深有同感。 “好像是有一点,可顾公子说这样房子才卖得起价,要让所有来过的人都明白,咱们这个商业街它不是菜市场!” 杨元庆微微点头,朝着那边柜台走去。 渐渐便看清了柜台后面的壁画。 杨元庆又一次被震惊了。 那墙上的壁画竟然惟妙惟肖的画出了一条繁华的商业大街。 一眼望去,一片繁华的景象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说一句应有尽有都不过分,客栈、酒楼、戏院等等。 一切都是那么的栩栩如生,街道上人头涌动。 他甚至能看出街道上有几个人穿的是安平县都很少见的上等绸缎。 对着赵明轻声道:“这是?” 赵明笑吟吟的道:“顾公子说,将来的安平商业大街就是这个样子!” 杨元庆又道:“他从哪里找来的画师,画得这般传神?” “据说是明月楼的李清欢介绍来的。” 杨元庆微微点头,轻轻的靠近那几个正在柜台前跟少女攀谈的商人。 几个少女刚要见礼,就被赵明用眼神制止了,示意其继续。 柜台上摆着一幅简单的画。 一看就能看出这就是身后壁画的简易版。 少女指着画中某个地方道:“这个位置也不错的,如果您决定了是要开一个酒楼的话,这里真不错的,只是价格的话就要高一些!” 其中一男子道:“具体多少?” 少女浅浅一笑。 “这个位置的话大概一千两银子一丈!” 那男子有些接受不了。 “贵这么多?” 后面的杨元庆更是睁大了双眼! 一千两一丈? 那买下一栋屋子岂不是得几千两甚至上万两? 这不是赤裸裸的抢钱嘛? 那少女依然保持微笑。 “您不能这么算,您买的可不只是这栋屋子,还有地基,而且没有使用期限哦。这可是个黄金地段,您看看奴婢身后的壁画,那繁华程度,您开个酒楼一天不得挣个几十两? 一个月就是两三百两银子,两三年时间就能把买房的钱给挣回来啦!如今安平县和平稳定,两三年以后您二位日进斗金说不定还要感谢今天的小女子哩! 再加上现在有活动,你交的定金在将来买房的时候都会给您多算五成,一千两就成了一千五百两,价钱一下就下来了。 不只如此,您今天交了定钱,我们还可以送您一张明月楼通用的一百两代银券,多好!把事情都敲定好以后,到明月楼去好好的享受一下!据说明月楼刚来了一位名唤颜如玉的角色姑娘,您真不打算去看看嘛?” 那少女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个木箱子。 笑吟吟的继续道:“而且每交一千两的定钱还可以在这里抽一次奖励,运气好的话有可能抽到终极大奖哦,一次性奖励白银三千两哦! 就算抽不到大奖,也有杏花村那闻名天下的杜康酒,百分百中奖的哟!这些所有的优惠都是现在特有的哦,过了这段时间可就都没有啦!” 那少女口齿伶俐,把杨元庆说得一愣一愣的。 侧头看向赵明。 赵明轻声道:“都是顾公子教的!” 杨元庆一直在旁边听着,直到最后那作商人打扮的几人现场交了两千两银子的定钱。 然后在抽奖箱里抽中了两坛杜康! 杨元庆久久无言。 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大骂一句‘你这顾奸商’! 刚刚才在施工现场体验了一把百姓的淳朴,接着就知道了顾寻阳天价卖楼之事。 杨元庆正准备到杏花村去找顾寻阳说说这事。 却有衙役找了过来。 “大人,出事了!” 第136章 二品 “嘿!” “哈!” “杀!” 杏花村的护卫队在把樊纲带来的人都打散编进去后如今已有近两百人。 樊纲成了卫队的统领。 在他的日夜操练下已经逐渐有了成效。 用君不言的话来说就是‘可为一把尖刀了’。 张虎找了过来,跟樊纲简单的聊了几句。 樊纲便朝着人群里扬声道:“张文张武,过来一下!” 两兄弟已经褪去青涩,成长为两条精壮的大汉。 走到跟前两条大汉脸上满脸愁容。 不情不愿的叫了声“虎哥!” 二人都知道张虎是为何而来。 如今自家公子不知道是哪里抽风了,竟然迷上了习武。 迷上就算了,关键他还天赋异禀,几天时间就从普通人练到了一品武者。 天赋异禀就算了,要命的是自家公子似乎还有点天生神力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他反应速度简直是有些变态。 虽然公子一直让自己尽全力,可自己二人却是不敢的,伤到了公子的话那虎哥还不得把自己二人抽筋扒皮? 于是兄弟俩每天都以二品巅峰的实力被一品的公子打得满身青紫。 被打就算了,还要被公子不停的骂。 怎么这么没用? 我打了你不会躲嘛? 速度怎么这么慢? 过了几招啦?你都碰不到我一下! 你那二品巅峰是假的吧? 张虎微微皱眉。 “你俩那是什么表情?” 张文苦笑道:“虎哥,能不能换几个人啊,咱们兄弟已经满身青紫了!” 张武在一边狠狠的点头。 张虎面无表情的道:“不能,公子就点名要你们俩,今天谁去?” 樊纲也是忍俊不禁的道:“让你们两平时喜欢在公子面前嘴欠!” 张文难受的把头扭向一边。 张武嘟囔着道:“还不能真打,这差事也太苦了!” 张虎听清楚了。 “张武,今天就你去,公子早就说了让你们尽力,你自己不尽力怪得了谁?” 张武看着张虎试探着道:“那我真打?” 张虎答道:“真打!赶紧去吧。” 张武弱弱的问“那我若不小心伤到了公子你不会揍我吧?” 张虎一脸嫌弃。 “就怕你伤不到!” 从练出了内力以后,顾寻阳便像是入了迷一般。 又找君不言学了套拳法后整日沉迷其中。 一段时间下来进步神速,今日更是堪堪踏入了二品。 迫不及待的就让张虎去叫了张文张武两兄弟。 张武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练拳。 “张武,要不要先热热身?” “不用了公子。” “那来吧!” “公子你可小心了!” “赶紧的,别废话!” 张武便欺身而上,使出七成力气一拳捣向顾寻阳。 见顾寻阳依然是左手一带把自己的手打偏,接着便要右手成拳直冲自己面门了。 张武早就摸透了顾寻阳的套路,直接一个右鞭腿踢向对方腰间。 顾寻阳见张武右腿踢来,突然一个加速。 沉身靠近,右脚往张武的支撑腿扫去。 张武收腿已然来不及,顾寻阳速度太快了。 应声被扫倒。 “公子,你速度怎么又快了?你入二品啦?” 顾寻阳笑呵呵的点头。 “再来!” 接着二人便有来有回的对上了。 白洁在屋里教李绾绾读书,不时的看向窗外的二人,眼神幽怨。 好好的翩翩公子,练什么武! 练武又控制不好力道,每次‘疏通筋骨’都捏得自己肩膀疼痛。 想起‘疏通筋骨’,每次都被那坏蛋占尽了便宜。 脸上微红,又赶紧收心。 张武有了准备也用上了全力。 可奈何顾寻阳速度和反应实在太快,他并没有坚持太久。 又是一身青紫。 顾寻阳一脸嫌弃的道:“好啦,今天就到这里,接下来几天你们不用来了!” 张武表示好难受,被鄙视了! 之前还可以说自己没用全力,现在好了,被公子完虐了! 还好,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都不用来了。 这样一想,又开心了起来。 张武心情复杂,如蒙大赦的溜出院子。 顾寻阳对小凤道:“凤儿,你去让他们准备一下马车!” 又让小雨打了盆水,给自己梳洗了一番。 对着屋里大声道:“绾绾你好好跟姐姐识字,哥哥去县城办点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便出院而去。 后来听张虎说两兄弟从这以后训练便更加刻苦了。 顾寻阳也没有料到,自己一时兴起,却让数年以后自己手下多了两员冲锋陷阵的猛将。 这是后话了,且按下不提。 ...... 交代好车夫去往明月楼。 顾寻阳便在马车里沉思起来。 如今商业街的建造已经渐渐的成了样子。 那自己的一些设想也要慢慢的施行起来了。 一个简单的贸易站肯定是支撑不起来的,他不但要通过这个中转站和杏花村即将推出的那些超出这个时代的产品把全天下的商人都吸引过来,还要把他们的钱都留在安平县。 除了那些他们一定会需要而且又只有杏花村有的商品之外,他还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天下人的消金窝。 要建立全天下最特别的青楼,最特别的戏院,最特别的赌场和歌舞厅还有话剧场评书场等等。 他要让黄梅戏、送情郎等曾经风靡后世的戏曲在这个世界重现。 他要让后世各种舞蹈也风靡大夏。 他要复刻邓丽君的那些经典。 他要让茶馆和雷雨那样的话剧走进民间。 他要让安平县成为全天下的男人最向往之地。 金钱、美女、还有上帝一般的服务。 首先要弄的就是青楼。 这事得去找找李清欢。 杏花村离安平县城就两三里地。 很快就到了。 临近傍晚,明月楼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还没有进门便听到了低吟的各种丝竹之声,还夹杂着男人们推杯换盏之声。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哈哈哈哈!” “姑娘,再来两斤杜康,不......五斤!” 见了顾寻阳,众人纷纷见礼。 顾寻阳自然是一一回应。 对大厅已经提不起兴趣,直接就让姑娘带上楼去找李清欢。 “公子,李妈妈正在处理事情,您怕是要等一会!” 顾寻阳疑惑的道:“她不是一直挺闲的嘛?日常之事都有人在负责。” 小姑娘轻声道:“有位客人硬要如玉姐姐侍寝,可如玉姐姐是个清馆人!” 顾寻阳知道颜如玉是明月楼最近推出来的台柱子之一。 “还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带我去看看!” 第137章 雷不劈,我劈! 顾寻阳走到房间外面就听到了李清欢的声音。 李清欢还是那么的......丰腴,笑吟吟的道:“公子,您消消气,如玉的确是个清官人,不如这样,让如玉给你赔个礼,再给您安排一个明月楼最漂亮的姑娘如何!” 房间里就四个人,除了李清欢和她身后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之外就是坐在圆桌前的颜如玉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 那男子脸色稍显苍白,眼窝深陷,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 “今天谁来了都不行,我就要她!什么清官人!不还是个婊子嘛?既要挣做婊子的银子,又还想给自己立个贞洁牌坊?这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边上的颜如玉面色难看,尽显委屈,长长的睫毛轻颤,眼眸中盈满了晶莹的泪珠,却又倔强的不让其落下,就仿佛那就是她最后的尊严。 李清欢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公子,明月楼已经拿出了所有的诚意,您在点如玉作陪的时候明月楼也已经告知过,如今这般胡搅蛮缠,却是为何?明月楼虽只是个烟花之地,但也有自己的规矩,既然谈不妥,便只有请公子离开了,明月楼从此不再做公子的生意!” 那男子一声冷笑。 “这是要赶我出去了?本公子今天还就不走了,就想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哼!不怕告诉你,我爹可是大明府吉祥粮铺的老板,家财万贯,明日就让我爹把整个明月楼都买下来,到时候你们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顾寻阳噗嗤一笑,走进房间。 不合时宜的笑声有些刺耳。 那男子转过头来,厉声道:“你又是何人,敢嘲笑本公子?” 顾寻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似笑非笑的对那李清欢揶揄道:“清欢,不是说明月楼势力不小,没几个人敢在明月楼闹事嘛?” 李清欢美目白了顾寻阳一眼。 没好气的道:“你怎么来了?” 却见那男子似乎是已受不了顾寻阳的藐视,摇晃着站起身来。 “问你呢?你......” 话没有说完,只觉得眼睛一花。 “啪!” 什么声音这么响亮? 脸上火辣辣的疼! 噢!原来是我被甩了一个大耳光! 顾寻阳转过身来,冷冷的看着那男子。 “聒噪!” “他妈......” “啪!” 什么? 噢!我又被甩了一耳光! “你他妈......” “啪!” 比前面两次还响亮。 颜如玉目瞪口呆。 不是说顾县男为人谦和还彬彬有礼嘛? 别说颜如玉和身后的劲装护卫,李清欢自己都懵了! 不是,你要干这么过瘾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好睁大双眼呀! 那男子捂着逐渐肿胀起来的左脸,识趣的闭嘴。 眼神露出恐惧。 顾寻阳一脸的嫌弃,没实力还爱装,雷不劈你劳资先劈了你。 先是对着那男子一声讥笑,接着回头怜惜的看了一眼颜如玉。 “她们一直保持微笑,哪怕是脱光了衣服躺下的时候。是为了生存,而你!衣冠楚楚的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欺骗欺压和作恶,离开了长辈的保护伞,你连一条狗的不如,你让我感到恶心,还不快滚!” 那男子如蒙大赦,捂着脸连滚带爬的跑出房间。 确定对方再扇不到自己的脸后回过头恨恨的道:“有种报上你的名字,你竟然敢打我,你一定会后悔的!” 李清欢忍俊不禁的道:“他叫顾寻阳,没错,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顾寻阳!” 男子脸色难看。 “顾......顾县男?” 这耳光怕是白挨了。 也不敢再放狠话,狼狈离去。 颜如玉心里好受了许多。 顾寻阳那一句为她们姐妹辩解的话让她心下颇为感动! 站起身来朝着顾寻阳欠身行礼。 “谢公子替如玉解围!” 声音又软又糯!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 李清欢也是心有感触,虽然很多人心里的想法不会轻易的表露出来,但她知道在那些男人心里,她们这个群体都一样,都是任人玩弄的娼妓。 而眼前的少年虽然没少占自己便宜,可却是与那些人不同的,除开那些乱伸咸猪手的时刻,李清欢能明显的感觉到他把自己当做了朋友,那种会在危难时候伸出援手的朋友。 还没有感动结束呢,却见那少年调皮的朝颜如玉眨了眨眼睛。 好嘛,正经不过三秒。 没好气的道:“你干嘛来啦?” 顾寻阳贱贱的一笑:“嘿嘿!干嘛你心里没数嘛?” 李清欢撇了撇嘴,一脸嫌弃的后退一步。 对颜如玉道:“如玉,你也离他远一点!” 颜如玉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 李清欢的私人房间里。 顾寻阳一脸享受的坐在椅子上。 丰腴的中年美妇站在身后轻轻的给他揉捏着肩膀。 “所有你是希望我去商业街再弄个青楼?” 顾寻阳眼睛微闭,“喔!舒服,再用点力。确切的说是弄一个和现有的青楼都不一样的青楼,或者它不能叫青楼,叫洗浴中心吧!” “澡堂?” “别那么粗俗,什么澡堂,是洗浴中心!” “那不还是澡堂嘛!” “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总之呢这个地方赚的不是皮肉的钱,是服务的钱!” “那不都是服务嘛!” “你......好吧,我换个说法,是态度的钱!” “我们态度也很好啊,从天黑笑到天亮,脸都笑酸了!” “你现在开始好好聊天,我们还是好朋友!” “谁稀罕!” “好吧,你赢了。总之呢,里面提供着完全区别于明月楼的服务,如果是和明月楼一样的地方,那岂不是多此一举?” 李清欢好奇的道:“比如呢?” 顾寻阳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向往之色。 “比如那洗浴,它就有淋浴、泡澡、牛奶浴、花瓣浴、中药浴,那搓澡又有牛奶搓、红酒搓、醋搓等等!” “红酒是什么?” “哎呀!你别打断我,还有按摩,又分为中式、泰式、精油推背等等,帮助放松身体、缓解疲劳!甚至还有针对妇人的美容美体、面部护理、身体磨砂和手足护理等服务。 还有还有,还有那桑拿,能够促进身体排汗和新陈代谢、休息区里还会提供各种美食、甜点、茶水等等,全部都是最贵的,对最贵的,不管好不好,什么贵就用什么!还有......” 也不管李清欢听不听得懂,顾寻阳越说越嗨,脑海里全部是上一世那些高级洗浴中心的样子。 看着顾寻阳那越来越色的表情,李清欢气不打一处来。 “你有完没完?” “没说完呢,你说以我那技术,以后那些贵妇人的美容美体服务,除了我还有谁更合适?嘿嘿嘿嘿!” 标志性的怪笑声。 第138章 你懂个锤子 李清欢很是无语。 “就是你经常在你那干姐姐身上使的‘疏通筋骨’之法?” 顾寻阳突然把头向后一靠,靠在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噢!!!” “那倒不是,不过那疏通筋骨之法也是一绝哦,你要不要试试?” 李清欢脸色绯红,娇嗔的道:“我不要,还是留给你那干姐姐吧!” “你站了一天不是应该腰酸背痛嘛?” “我哪有站了一天,明月楼才刚刚营业!” “不行,你一定腰酸背痛了!来来来,趴在床榻上我给你按!” “不要,咱们还是继续聊聊洗浴中心的事吧!” “那怎么能行?必须要让你体验一下那种服务,你心里有底了咱们才能继续谈生意呀!” 那一夜,明月楼的李妈妈声称身体不适,一整晚都没有出过房间! 据说顾县男为了李清欢的‘不适’费尽心力,一整晚不得眠。 次日,日上三竿。 咳,也可能没那么久。 顾寻阳才扶着楼梯下楼而去。 吃了一碗面,走出东街面馆,顾寻阳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吧唧’着嘴,喃喃自语。 “嗯,下面很润!” 刚好经过店小二身边,他讨好的道:“公子,小人亲自下的面,还合您口味吧!” 顾寻阳一脸古怪。 笑骂道:“你懂个锤子!煮你的面去。” 一边走一边回味着昨夜的疯狂,心里又泛起无限的涟漪。 有人说嘿咻和读书有很多相同之处。 比如说,多半是在床上。 又比如,大多都是在夜里。 再比如,其中的滋味皆不足为外人道也! 顾寻阳深表赞同。 二人甚至还在过程中谈起了生意。 “你只负责找人就可以,其他都交给我!以你明月楼的资源,找人对你来说不难!” “那岂不是便宜了我们明月楼?” “必须在二十五岁以下,身高五尺(166)往上,姿色必须八十分以上!” “八十分是什么意思?” “颜如玉能打八十五,你自己感觉!” “那我呢?哎呀......你轻点。” “你不一样,不能单纯的用分数来衡量!” “哼,就是很低的意思呗!” “有些菜看起来或许不是最好看的,但却是最美味的,只有吃过了的人才能明白,嘿嘿!” “油嘴滑舌!那利润怎么分?你不会还想着二八吧?” “怎么可能,我最不喜欢二八了!” “那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六九,嘿嘿嘿嘿!” 标准性的奇怪笑声,眼里满是暧昧! 李清欢歪着脑袋道:“六九是怎么个分法?” 顾寻阳又是暧昧的一笑,“六九不分!” 李清欢暗道,男人的心思真难猜。 “我不管了,我要五五分!” “不行,至少也得六四,我六你四!” 李清欢撒娇着道:“我不同意,必须五五!” “你不同意,我可要发力了!” “哼......谁怕谁呀!” “同不同意?” “不同意!” “同不同意?” “就是不同意!” 好了,骑虎难下。 数个小时后。 田没有耕坏。 牛累坏了! 不但累坏了,还丢了一成的利润! 魂穿以后第一次驾驶就翻了! 刚刚下楼梯的时候脚都有点打闪闪。 吃了一大碗面这才感觉稍稍好了些。 得回杏花村‘身体不适’一天。 ...... “顾公子,顾公子!这里这里!” 赵明找来了! ‘身心疲惫’的顾寻阳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 “赵明?找我何事?” “顾公子,您这是怎么啦?” 赵明看出了顾寻阳的‘不适’。 顾寻阳轻轻的一笑,带着些许促狭。 “没事,就是吃得太饱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 “没事就好,杨大人找您呢,那些大明府来的粮商闹到了县衙!” “为了收粮之事?” “是的,说是要顾公子给个说法!” 县衙的偏厅。 杨元庆和姜坤都在,厅里还坐着七八个四五十岁之间作商人打扮的男子,脸上都有不忿之色,想来就是各地来的粮商话事人了! 姜坤适时的给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 杨元庆道:“顾县男也到了,你们有何话就当面说吧!” 只见一个稍微年长的男子朝顾寻阳拱了拱手。 “顾公子,在下大明府吉祥粮铺任吉祥!” 顾寻阳知道这帮人根本就闹不起什么风浪,或许就是大老远运粮而来,却被告知安平县粮价已经下降后心有不甘罢了。 是故到了县衙也是心不在焉,他甚至还在回味昨夜的疯狂。 此时听到对方说是大明府的吉祥粮铺,一丝阴冷的笑容在嘴角一闪而逝。 微微一笑道:“姜大人已经介绍过了!” “公子,我等听说安平县陷入粮食之危,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运粮而来,只为救那万余贫苦百姓于水火之中,却不知道为何才过了一个月,安平县粮价却出现了这么大的波动呀!” 旁边坐着的几个老板都不住点头,表示自己也有这样的疑问。 顾寻阳听罢,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 所以你任吉祥就是这群人的代表了? 还真是不要脸了? 跋山涉水,救民于水火? 只见他轻蔑的一笑,“任老板,顾某发现你有个优点!” 这是想夸自己有菩萨心肠? 任吉祥笑呵呵的道:“公子过奖!” 却听顾寻阳又淡淡的道:“喜欢睁眼说瞎话!” 任吉祥嘴角的笑意瞬间凝结。 顾寻阳却不想再跟这些人绕来绕去了。 杨元庆或是觉得这些人一路运粮而来确实不容易,所以也才愿意抽出时间接见了众人。 但是顾寻阳明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可没有那么多的仁慈可言! “说得冠冕堂皇,救万余百姓于水火,你是想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顾某嘛?” “是安平县派人去求你们运粮了,还是朝廷给你们下了诏令?生意之道,各种物价本来就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来适应市场的供需关系。谁规定了粮价只能涨不能跌?” “若没有杏花村高价收购,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你们会来嘛?” “若是把顾某和诸位处境互换,那顾某可以对天发誓,所运粮食一文不取,皆施与这万余百姓,不如此都不好意思说那句救万民于水火。” 声音突然提高,厉声质问道:“你任吉祥是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的?嗯?” 在场诸人面色尴尬,一时竟无人敢出声。 “也别说顾某不给你们机会,念在‘跋山涉水’四个字的份上,你等所运之粮,除了任吉祥之外,杏花村愿以十五文一升的价格全部收下,若是愿意便把粮都运到杏花村上去,若是不愿,就请自便吧。若还是不服,也可到刺史府去请刺史大人给你们做主,顾某便不奉陪了!” 说罢,给杨元庆行了一礼。 “叔父,寻阳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杨元庆微微颔首。 顾寻阳就要起身离去。 却听那刚刚从一脸懵逼之中反应过来的任吉祥不甘的道:“公子为何要针对于小人啊!” 顾寻阳拂袖出门而去。 声音淡淡的传来。 “回去问问你那宝贝儿子吧!” 第139章 李青峰落榜回安平 据说当天下午,任吉祥落脚的酒楼某男子惨叫之声久久不息。 一众吃瓜群众强势围观,指指点点。 而后又见任吉祥带着一脸色虚白,眼窝深陷的男子出了酒楼,往北门而去。 那年轻男子右脸高高的肿起,屁股的裤子上隐隐印出血迹,不管是面容还是眼神,皆是写满了委屈。 清风酒楼。 路人甲:“看看看,那吉祥粮铺的任老板带着儿子回来了!应该是去了杏花村,各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嘛?” 路人乙:“那任老板的儿子,就是那被打的青年,昨夜在明月楼寻欢时出言不逊,把明月楼的老板李清欢气得不行,据说一晚上都没有出现过。” 路人乙:“对对对,那李清欢只说是‘身体不适’。但在下听说她气血上涌有生命之危呢!” 路人丙:“那后来怎么样了?” 路人乙:“据说是顾县男连夜施救,这才把李清欢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路人甲恍然道:“原来如此,可怎么从没听说那顾公子会医术呢?” 路人乙:“这你就不懂了吧,顾县男不但会,而且医术高超,他甚至还会术法呢!” 路人丙:“看看看,那任老板运着大批的粮食朝杏花村去了,莫非是用粮食去给顾县男赔罪?” 路人甲:“嘘......看楼梯那边,是谁来了!” 路人乙:“李青峰?” 自从杜康酒彻底挤占了女儿红的市场后,安平县突然就多出了很多酒楼。 而清风酒楼就是最成功的一家,生意出奇的好,据说是灵州府那家清风酒楼的分店。 没错,正是顾寻阳遭遇刺杀的那一家。 二楼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空着的桌子,据说是顾寻阳曾经在这里吃过饭喝过酒,和东街面馆一样,若是旁人要坐在这里喝酒,就得另外加钱。 这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如今在安平县很多店铺里都有这样一个位置。 林旭之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李兄,咱们就坐这里,看看能不能体会到顾县男当时坐在这里喝酒时的心境!” 李青峰无所谓的点点头,没说话。 安静的坐下,双眸黯淡无光,早已经失去了昔日的神采。 凌乱的发丝随意的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写满疲惫与失落的面庞。 店小二端来了一坛杜康,还有几盘下酒的小菜。 林旭之给彼此都满上了酒杯,欲言又止。 “李兄,一次落榜算不得什么,古往今来多少仁人志士不也都曾历经无数挫折?就当是一次命运的考验了!” 李青峰没说话, 只是举起酒杯隔桌相邀! 林旭之又道:“不要因为一次的落榜就如此灰心丧气嘛,人生起起落落不是很正常嘛!此刻的低谷或许正是为了将来更高的崛起呢!” 李青峰自嘲的一笑。 “林兄,或许我真的不适合读书!” “这......” 林旭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青峰又自嘲的一笑。 “你也不用再安慰我了,来!咱们喝酒!” 二人隔空虚碰了一杯。 “嘶! 一大口杜康下肚,林旭之暗呼过瘾。 “这杜康每一次喝都有不一样的感觉,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好酒啊!” 细细品味了一下杜康酒咽下后留下的余香。 林旭之接着说道:“李兄,在下也不知道怎么说。但其实这世间之路千万条,也并非只有科举一途可走,你看看那顾县男!曾经我也想着一定要通过科考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直到我遇上了顾县男。 他就如我生命里的一盏明一般,就那样出现了。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还有那么多事等着我去做。体现人生意义的方法其实很多,科考只是其中一种途径罢了!” 李青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所以这就是你选择参加吏部拣选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其实也不全是因为此!” “你真不觉得可惜?第一次参加乡试就中了举,还是整个灵州府的第一名。你就这么甘心的放弃了后面的会试甚至是殿试?” 这话李青峰已经问过几次。 林旭之突然想起了决定参加吏部拣选的心路历程,笑容渐渐在脸上绽放。 “那有什么可惜的,金榜题名,金銮殿上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固然令人向往。可纵观大夏朝的历史,又有几个一甲之人真正体现了自己的价值? 不还是在文渊阁写写诗词,做些文献编撰之事!倒是那顾县男,至今没有功名在身,可你看现在的安平县,比起当时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全是他顾县男一人之功,这才是我想做的事,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该做的事!” 李青峰有些迷茫了。 “林兄,你和顾兄弟真的有些像,明明是别人几辈子都得不到的机会,在你们眼里却是一文不值。 我李青峰是个俗人,没什么本事,自问也没有你们的心境,只祝愿你此去武陵郡能够一展自己的满腔抱负,护一方百姓安宁。来,这杯酒我敬你!” 原来朝廷已经下了任命。 作为灵州此次秋闱第一的林旭之在刺史欧阳靖的强烈推荐之下,即将前往武陵郡任职。 此次去往吏部报到,正好途经安平县,便和要回安平县的李青峰结了个伴。 到了安平县,已是人困马乏,便相约到了这最近颇为出名的清风酒楼。 酒足饭饱。 林旭之微笑道:“还要麻烦李兄为小弟引荐一番,在下对那顾县男是慕名已久,虽然多次得见其风采,却至今不曾相识!” 想起那莫名其妙结识的翩翩少年,李青峰脸上的笑容渐盛。 “这有何难!左右无事,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杏花村看看?” 林旭之道:“如此再好不过了,且去看看那闻名灵州的杏花村有何不一样!” 二人一路穿过县城西门。 林旭之看着那威武的排门,又目睹了万余人施工的盛况,心里幻想着不久后此地的繁华,一时间对于见着那少年的期待又更甚了。 随即又开始幻想起自己的将来。 我林旭之上任武陵郡后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第140章 顾兄教我 穿过正在施工的泥土大道。 一道延绵数里的围墙出现在眼前。 远远就看到了亭门上那龙飞凤舞的‘杏花村’三个大字。 李青峰道明来意,二人进得村来。 两边各种小院和独栋小楼映入眼帘。 什么‘周家小院’、‘二狗子的小窝’、甚至还有‘怡红院’,让二人错愕不已。 不少靠着墙壁晒太阳的老人对他们点头示意。 一大群骑着竹马的孩子远远的笑问着‘叔叔,你们是哪里来的呀!’ 整个一幅与大夏所有村庄都不一样的画卷铺展开来,似是都在叙说着关于和谐与安宁的故事。 这杏花村竟然也在施工。 不时的就能听到各种男人豪放的大笑声,与外面那条泥土大道上的施工现场有着明显的区别。 林旭之暗暗点头,这顾县男果然与众不同。 二人被带到了顾寻阳的院子。 小雨把两人带到客厅,沏了壶茶。 “二位公子在此稍候,奴婢这就去叫我家公子起床!” 林旭之:? 什么时候了还没起床? 这与自己心里的顾县男形象严重不符啊! 李青峰却是见怪不怪了。 “他一直都是如此随性的,不管何时何地,饿了就吃,累了就睡,没那么多讲究!” 林旭之释然。 暗道自己心境还是差了些。 顾寻阳披了件外衣就往客厅而来。 “李兄林兄,抱歉抱歉,让二位久等了!” “顾兄弟!” “顾县男认得在下?” 顾寻阳记忆却是极好的。 微笑道:“自然,你我见过的!小雨,赶紧去打水,我要洗个脸!” 然后就在客厅当着二人的面洗起脸来。 林旭之对这少年又多了些......了解。 还真是‘随性’,‘没那么多讲究!’。 而后,三人便打开了话题。 李青峰简单的说了秋闱之事,又说了林旭之此行的目的。 顾寻阳先是恭喜了林旭之。 又对着李青峰道:“所以你觉得自己没那个天赋?” 李青峰有些落寞的点点头。 林旭之原以为顾寻阳会勉励一番,劝李青峰继续努力。 却见顾寻阳笑呵呵的道:“李兄,在寻阳看来,科考只是朝堂的一种筛选手段罢了,若你意在学问,那经史子集自然是离不开的。若意在官场,那秀才之身也已经足够,高中状元也未必就一定能做个好官,而出生市井同样也可以造福一方百姓。 如若你真不想在走科考这一条道,那便不走好了,所谓条条大道通京师,不管是为官还是经商,其实都是在为这个国家做贡献。为官也未必就高人一等,耕作也是不可或缺的。不如就留在这安平县,你我兄弟好好为百姓做一些实事!” 科考只是一种筛选手段? 为官也未必高人一等? 条条大路通京师? 林旭之突然觉得发现了一道新的门。 脑子里的固有思维被冲击。 暗暗赞叹,这顾县男的心胸和见识却非常人所能及啊! 这也是他不去考取功名的原因嘛? 李青峰却没有林旭之那么敏感。 只是默默点头。 林旭之有些好奇的道:“顾兄好独特的见解!在下曾听顾兄有言------少年强则国强,深以为然。可如今大夏正直新旧交替之际,玄月国虎视眈眈。敢问顾兄,我辈读书人该如何自处,大夏又该如何破局!” 顾寻阳眼含笑意,淡淡开口道:“在其位,谋其政,此等家国大事,又岂是你我能够参和的?” 你刚刚不是才说出科考只是一种筛选手段这种惊天言论嘛? 林旭之自然听出了顾寻阳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不甘心的道:“就当是你我闲聊,顾兄不必再藏拙了!” 顾寻阳表示很难受。 藏拙? 我藏你妹啊,我是真不知道好嘛! 保持微笑,顾寻阳开口道:“如今陛下初立,大夏百废待兴,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在顾某看来,大夏如今最为迫切的是提高凝聚力,巩固中央集权,使之能够达到上有令下便行。 大夏开国已一百余年,很多地方诸侯已隐隐有各自为政的嫌疑,这是很危险的。而在朝堂,官员贪腐成风,大肆敛财,导致国库空虚,百姓有灾不能平,学子有才不得升。 玄月国并不可怕,这些才是最可怕的!一个强大国家的衰落往往不是因为来自于外部的压力,而是祸在萧墙啊!” 既然不得不说,那便胡乱编一通,反正大多数的古代王朝建立了这么多年后,这些问题基本都是存在的,只是有轻重缓急之分罢了。 果然。 林旭之听后一脸震惊,并深以为然。 又想起顾寻阳在灵州中秋文会上的那句话。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想不到顾兄虽身处‘江湖之远’也深知大夏之病痛根源,可无数人身居高位却在睁眼装瞎,麻木的循规蹈矩视而不见,整天为了一己私利尔虞我诈!” 顾寻阳道:“这些事,你我暂时是无能为力了。来,喝茶!” 他自是不想在讨论这些事,再说下去要露马脚了! 接下来林旭之也识趣的没有再问。 渐渐的话题转到了风月上。 三个大男人聊些大家都懂的事,自然不好在此细说。 时间过得很快。 林旭之还要赶路,需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落脚之地。 临行前林旭之对着顾寻阳谦虚的道:“在下此去吏部报到之后,便会直接到武陵郡上任,初次为官,心有惶恐,望顾兄教我!” 顾寻阳暗道你怎么又来? 我懂个屁啊! 忽又想起三国时诸葛丞相的锦囊,调皮之心顿起。 神秘的道:“林兄稍待!” 去了书房提笔写了几个字,也找个锦囊装起。 再出来时便直接递给了林旭之。 “林兄到了武陵郡后打开此锦囊,一看便知!” 弄得林旭之和李青峰一愣一愣的。 送别林旭之。 顾寻阳看着一脸落寞的李青峰。 “走!明月楼!” 一辆前往大明府的马车上。 林旭之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 他可不是蜀国的那群将领,顾寻阳在林旭之心里也没有诸葛丞相当时在蜀国的那种声望和地位。 满怀着期待打开了锦囊。 入眼只有四个歪歪捏捏的毛笔字。 第141章 ‘仇人’见面,分外脸红 哪怕是早就知道了那顾县男字写得不好,仍忍不住皱眉。 又看着那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无为而治? 他是觉得做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嘛? 可这和我的初衷不符啊! 还是我才疏学浅,看不懂他言外之意? 百思不得其解! 而让林旭之心痒难耐的顾寻阳却早就把此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明月楼二楼的某个雅间。 顾寻阳和李青峰对坐而饮,透过窗子能清晰的看到大厅的舞台上颜如玉正翩翩起舞。 只见她云袖轻扬,似云朵飘动,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随着呜呜咽咽的丝竹之声灵动的旋转。 顾寻阳忍不住赞叹:“这舞姿甚是不错啊,脚步轻灵,似乎每一步都踩在了云端之上,点尘不惊。” 李青峰点点头,“确实,时而热烈奔放,时而又温柔婉转,顾盼之间风情万种!” 舞台上的颜如玉似有所感,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的瞟向顾寻阳所在的雅间。 把李青峰都看得有些痴了,脸上哪还有半分落榜之后的落寞。 顾寻阳看在眼里,会心一笑。 果然,男人致死是少年! 又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明月楼遇到李清欢时李青峰的调侃。 忍不住道:“眼睛都直了,可惜人家是个清官人!” 李青峰抿嘴一笑,“就因为是清官人,才应该多看几眼呢!” 好像是有些道理哈? 顾寻阳一脸玩味的道:“要不我给你做媒?” 李青峰苦笑道:“算了!” 顾寻阳一脸鼓励的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青峰却不像顾寻阳那般开朗和豁达,若是说在外面寻欢作乐逢场作戏他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可这颜如玉却是个清官人,而顾寻阳的意思他听懂了,并非是逢场作戏,应该是让他把那姑娘娶回家。 这是他接受不了的,别说是他,整个大夏的读书人应该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接受! 哪怕她是个清官人,可归根结底也只是个戏子。 俗话说的‘三教九流’,戏子就在九流之中,娶回家是要被嘲笑的。 这些却是顾寻阳没有料到的。 如此一想,李青峰摇摇头。 违心的道:“只是单纯的欣赏那姑娘的舞姿罢了!” 顾寻阳调侃道:“哈哈!难不成还是个痴情之人?思来想去还是小桃红姐姐最是体贴,最懂你的心思?” 李青峰微笑不语。 顾寻阳又道:“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小桃红也早就在云雨阁等候,此时不去又待何时?” 李青峰心里温暖。 顾寻阳如今身份地位和名望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而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如今却成了一个被一场秋闱打击到斗志全无的落魄秀才。 但再次见面,他待自己依旧未变。 举起酒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一饮而尽,道了句‘谢谢’! 顾寻阳自然是懂的,他也曾经落魄。 但这场景却是不适合煽情,略带调侃的道:“谢我什么?” 李青峰有些无语。 非要说出来嘛? 多尴尬呀? 两个大男人在一个房间煽情? 忽然想起父亲给自己的信,说是二叔和青桐姐把生意做进了安平县,还成为了杏花村唯一的粮食供应商,如今说一句日进斗金都不为过! 于是真诚的道:“谢你对我二叔和堂姐的帮助!” 想起丰腴又不失聪慧的李青桐,顾寻阳嘴角微微扬起,眼含笑意。 “那不是应该的嘛?是你姐姐,自然也就是我姐姐!” 心里又补了句,是我的长腿姐姐! 李青峰微微点头,一切都在心里了。 顾寻阳又道:“赶紧去吧,小桃红该等不及了!” 李青峰爽朗的一笑。 “你都安排好了,我若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美意?” “是是是!快去吧!” “那你呢?” “管那么多呢,要不我和你同去?” 李青峰:?? 我去还不行嘛! ...... 李青峰刚走,李清欢便来了。 ‘仇人’见面,分外脸红。 李清欢更润了,眉如远黛,勾人心魄。 比起之前,她就像是一夜之间突然绽放了! 在顾寻阳对面坐下,风情万种的道:“姐姐刚刚换了新床单哦!” 顾寻阳暗呼遭不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她有三十了嘛? 顾寻阳露出暧昧的笑意,一脸挑衅的道:“晚上定然要把那失去的一成利润给拿回来!” 李清欢头一扬,“怕你不成?” 顾寻阳强忍住了把李清欢就地正法的冲动。 “先办正事,那颜如玉刚刚那些舞蹈是你教的?” 李清欢也不是贪欢之人,见顾寻阳态度突变,也便正色起来。 “没有,那都是她自己琢磨的!” “我能跟她聊聊嘛?” 李清欢调侃道:“怎么?这么快就要找新欢啊?” 顾寻阳一脸玩味的反问道:“不行啊?” 李清欢笑吟吟的针锋相对。 “就怕你没那个本事!” 竟然一点醋味都没有? 女人越是没有醋味便越可怕吧? 赶紧收心。 “想什么呢你,安平商业街需要一个特别的歌舞厅,我正愁找不到这样的人,这不正巧看到了颜如玉的舞蹈嘛!” 李清欢笑意不减。 “那我叫她过来?” “再好不过了!” 颜如玉一舞倾城。 下了台便有姑娘告知顾县男要见自己。 她有些意外! 看中了自己? 心里怦怦直跳。 若他提出了过分的要求,自己该怎么办? 要不要答应他? 胡思乱想中就进了顾寻阳的包间。 李妈妈竟然也在! “如玉见过顾公子!” “不必多礼,坐!” 颜如玉闻言,看了李清欢一眼,见其微微颔首。 这才在桌子边坐下。 双手不自觉的绞着衣角,眼眸低垂。 脸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羞。 顾寻阳看在眼里,温和的道:“姑娘不用紧张,只是随便聊聊,你是何方人士啊,家里还有何人?都是做何营生?” 颜如玉微微有些意外。 “啊?如玉是洛川县人,家里......原是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父母欠下不少债务,含恨而终,如玉......” 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顾寻阳暗道,果然每一个烟花之地的姑娘背后必然都有一个悲伤的故事。 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 他分不清也不想去分辨故事的真假。 只要你说,我信便是。 第142章 又是一场雨初寒 颜如玉声音有些哽咽。 李清欢便把话接了过去。 “如玉是被卖到明月楼抵债的,此事我倒是很清楚!” 顾寻阳微微叹息,不是不懂怜香惜玉,实在是这样的事太多,根本管不过来。 沉默少许,突然问道:“你刚刚跳的舞是你自己编的?还有别的嘛?除开这一支!” 颜如玉微微点头,泪痕犹在,却没说话。 顾寻阳又问:“你自己跳得很不错,若是我找来一些女子,你有把握教会嘛?” 颜如玉用手绢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又看向李清欢。 “看我干嘛,顾公子问什么你就如实的说就是!就当我不在。” 可你明明就在呀!还一脸被挖了墙角的忧郁。 颜如玉抬头看了一眼顾寻阳,又微微低下。 “这些舞蹈并不复杂,要学会不难!” 挺好,在明月楼做个台柱子可惜了。 突兀的道:“过来跟我吧!” 什么? 真的看上我了? 颜如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习惯性的看向李清欢。 李清欢却在看着顾寻阳,风情万种的白了一眼。 “你真当我不存在啊?” “不是你说就当你不在嘛?” “可我明明就在啊!” 和女人拌嘴真是愚蠢! 顾寻阳转向颜如玉。 “你不愿意?” 少女有挂着泪痕的脸上突显红晕。 低着头,眼神有些幽怨。 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嘛? 就不能不要当着李妈妈的面嘛? 你这样我就算愿意也不好意思开口呀! 低声道:“可......可如玉是个风尘女子......公子真的......” 顾寻阳已经侧过头把耳朵伸过去将就了,依然没听清楚后面说的什么。 还好大体意思已经明白。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是说城西的商业街建好后,我准备弄一个专门跳舞的会馆,你愿意过来帮我嘛!专门教授姑娘们跳舞,不会亏待了你!” “啊?” “没听明白?” “不是不是......” 好尴尬! 又有些淡淡的失落,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 也对,顾县男何等人物,岂会看上我一个风尘女子? “你不用管清欢,这个......就是我和她一起弄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不想做!” “如玉自然是愿意的,只是......” 顾寻阳直接忽略了颜如玉后面的可是,甚至都没让她把话说完。 “你愿意就行,其他的都好解决,那就这样说定了,一时半会也弄不好,你先出去忙吧!” 可是这是不是太快了,三言两语就成了你的人啦? 可是你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嘛? 可是...... 颜如玉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若是李妈妈不在就好了! 颜如玉走后,李清欢突然宣称‘旧病复发’。 把事都交给了秋月。 顾寻阳知道,一番唇枪舌战即将上演。 ...... 小楼昨夜听风起,又是一场雨初寒。 顾寻阳扶着楼梯缓缓而下。 “大清早的喝茶,容易烧心!” 李青峰微微一愣。 坐在大厅的角落抬头看着顾寻阳,脸上尽是苦笑。 顾寻阳走到桌子旁坐下。 “所以小桃红也没能抚平你的忧伤?” 李青峰却略带暧昧的反问起来。 “所以昨天夜里又是哪位姐姐抚平了你的忧伤?” “肖邦!” “明月楼新来的姑娘?” “肖邦不是一个姑娘!” 李青峰一脸古怪,明月楼可没有接客的男人! “那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忧伤嘛? 我若忧伤,会盖过最牛逼的肖邦! 顾寻阳不答反问。 “会钓鱼嘛?” 对于上一世的他来说,没有什么忧伤是钓一场鱼解决不了的。 如果解决不了,那便再钓一场! 大舅子啊,为了咱姐姐。 不对。 大兄弟啊,为了报答你当初那及时雨一般的四两银子之恩,兄弟我也算仁至义尽啦! “你还没告诉我,肖邦是个什么东西?” “你去挖蚯蚓,我去砍竹子,一会小镜湖碰头!” “所以肖邦是个男人?” “别拖拖拉拉的,秋雨绵绵,正是钓鱼的好时机!” 看着出门而去的顾寻阳,李青峰暗呼上当。 凭什么不是你去挖蚯蚓我去砍竹子? 不是,肖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爱好吧? ...... 李青峰竟然真的会钓鱼! 折了两截干枯的芦苇棒作为浮漂。 抛竿入水。 接着便是静静的等待。 目视浮漂,远离喧嚣,执杆逍遥。 鱼口并不好。 顾寻阳适时的聊起了正在打造的安平商业街。 李青峰默默的听着。 “所以你说让我留在安平县,就是想让我来管理?” “没错,杏花村上虽然人不少,可别说管理了,能识字的人都不多,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李青峰似乎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顾寻阳也不急。 “你别以为这是件很简单的事,说句难听的这事要做好可能比秋闱还难!” 李青峰眉毛一挑。 “你认真的?” “不然呢?你总领事务,你下面还设有售楼部和租楼部,有环卫司,有街道办事处,有巡卫司还有宣传部等等,一般人还真做不来!仅是那售楼和租楼,那千头万绪的账目普通人别说管理了,光是看懂都不容易。再说,换了别人我也不放心!” 最重要的是有了你我才可以继续做我的甩手掌柜不是? 最最重要的是咱们青桐姐姐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才有时间去照顾呀,嘿嘿! 李青峰一脸懵逼。 “售楼租楼我能理解,环卫司是什么鬼?那巡卫司是负责巡逻?还有宣传部又是干什么的?” 不懂了吧? “慢慢来不用急,你只需要明白,这个事除了你别人干不了!” “就非得是我?” “就非得是你!” “顾兄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为了安慰我?” “怎么会?连小桃红都失败了,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商业街的大总管有了,洗浴中心交给李清欢,舞厅就选颜如玉了,还剩下一个歌厅,去哪里找一个合适的人呢? 细雨连绵,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钓鱼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李青峰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的放空了自己。 顾寻阳也静静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彼此默契,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思,一场垂钓一场饥。 但无妨。 心冷添酒,人寒添衣! 第143章 寒冬来临 寒冬如约而至。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杏花村突然就恢复了所有产品可以用银子结算,但若是想用粮食来结算,也行! 这一场由四大粮商联合制造的危机已经全部解除。 秋收结束后,多数百姓都闲了下来。 寒冬来临,他们已经进入休养生息的生活节奏里。 安平县却迎来了更为忙碌的时刻。 无数各行各业的人都蜂拥而来,有来谋生活的,有逃难到此的,有来寻找商机的,也有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杨元庆在县城西门设立了专门的招工点,来者不拒且服务到位。 只要你报了名,就会有专门的人带着去办理相关手续,登记造册。 之后就会把人交给杏花村,由李青峰来统一安排住宿和吃饭等问题,最后根据各自的能力不同被分到各种各样的小团队里。 没到一个月,登记在册的人暴增两万余。 随着人数越来越多,商业街的建设进度也是越来越快。 而更为浩大的工程却是给这几万人建造住房。 在李青峰的统筹下,后面这两万余人全部都投入了住房建造和开垦田地之中。 以原先的杏花村为中心,除开面对着商业街这一面之外,周围的住房如雨后春笋一般一栋一栋的矗立起来。 杏花二村。 杏花三村。 一直到杏花三十三村。 当然木屋就简单了很多,也都是差不多的模样规格,有些像顾寻阳前一世的那些安置房。 原本杏花村的人在周福来的带领下一直都在增加建造各种作坊。 樊纲的卫队又从各种来投的人里选出了三百多条件比较好甚至是已经进入二品三品的武者,如今已有五百人的规模。 很多识字的人也都编到了李青峰的手下供其使唤。 杏花村俨然有了一个集团公司的雏形。 各种各样的小部门小团队相继成立起来。 ...... 穿越关山是灵州通往大明府直至京师最为便捷的道路。 寒风萧瑟,一个作江湖中人打扮满脸胡子的大汉独自一人走在穿越关山的小道上。 渐渐的赶上前面一个作书生打扮的青年。 “兄弟,这是去往何处啊!” 书生也不害怕。 “赶去京师备考来年的会试!” “哟,还是个举人?举人老爷,哥哥我流落到此盘缠用尽,可不可以......借一点银子,嘿嘿!放心,到了京师见到了我兄弟,必然双倍还你!” 书生淡淡的道:“若是想劫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小生从武陵郡而来,经过灵州府之时钱袋子不慎丢失,如今只剩下几块干粮了!” 那大汉笑眯眯的道:“是借,有借有还的借!” 书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是真不巧!” 大汉道:“那你又如何去得京师?” 那书生微微一笑。 “穿过关山,小生准备去一趟安平县,找那顾县男借点银子,要不要一起?” “他会借?” “都说那顾县男仗义疏财义薄云天,再此之前就无偿帮助过很多人,在江湖上甚至有人唤他‘及时雨’了。 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借?你若真是想劫道怕也不容易,天寒地冻的除了过往商队之外你很难遇上别人,就你一个人,想劫商队只怕很难!” “那我跟你去找那顾县男试试?没准那顾县男真如传言那般是个‘及时雨’呢!” “孺子可教,那咱两便结个伴吧!” “你不怕我?” “你很可怕嘛?我为什么要怕你?” 那大汉一想也是。 换了个话题道:“你说那顾县男是怎么分辨这些上门求助的人,倘若有些偷奸耍滑贪小便宜的市井之徒上门去求助怎么办!” 那书生瞟了大汉一眼,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头脑简单的猩猩。 “你见谁上门去求人借钱应急是借个几千上万两的,不都是三五两银子嘛?杏花村何等地方?你以为每个市井之徒都敢进去找顾县男?真有个别胆子大的去了,他又何须分辨?他缺那三五两银子嘛?” 讲的就是一个财大气粗呗? 大汉一时语塞,感觉自己智商被碾压了! 只有再换个话题。 “我一路走来,也听到不少关于那顾县男的传说,有些说书的甚至把他说得无所不能一般,你说会不会太过夸大了!” 那书生似乎也觉得埋头赶路有些无趣,渐渐的打开了话匣子。 “据说刚入冬之时,杏花村很多人染上风寒,就连回春堂号称妙手回春的李郎中也束手无策,最后顾县男出手,几天时间鼓捣出了一种叫......好像是叫什么霉素的药,一举根治了所有人。 还有一回,据说是安平县某个纺织作坊接到灵州府的一个超大订单,可时间仓促根本就来不及。老板无奈之下到杏花村上来寻求帮助,希望顾县男能支援点人帮忙赶工。 后来你猜怎么着?嘿!好家伙,那顾县男当场就给其改良了纺织机和织布机,老板目瞪口呆,原地跪谢!” 大汉一脸狐疑。 “真的假的?” 书生一脸笃定。 ‘“那能假得了?到安平县一问便知的事,怎么假?你再想想那顾县男过往事迹,论写诗词,他一人独抗玄月国燕云书院;论聪明才智,他发明了杜康酒、纺织机、织布机等一些列独一无二的东西;论贡献,他几乎凭一人之力把安平县带到了如今的地步;论做人,他是江湖上称道的‘及时雨’。加上那超越李郎中的医术,说一句他无所不能过分嘛?” 大汉听得一愣一愣的。 憨憨的道:“不过分!” 那书生说的倒也没错。 如今‘有事就找顾县男’这句话在安平县成为了百姓共识。 “你家猪为什么只生了五个猪仔?这我哪知道,你去找顾县男啊!” “你家儿子娶不到媳妇,你找红娘有什么用,你去找顾县男啊!” 弄得顾寻阳最后不得不加强了杏花村的门禁。 ‘你个挨千刀的,你把人带进来之前都不问问他到底来干什么嘛?母猪下仔少了我能怎么办?’ ‘对不起公子,他们都说您无所不能,属下以为您......您真有办法!’ ‘你他......算了,你去把我院里的茅厕给我好好刷一遍!’ 第144章 奇怪的梦 除了时不时的给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解决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我们的顾公子其他时候也没有闲着。 白天忙着鼓捣各种他记忆力里有制造方法而且又比较实用的东西。 晚上又忙着习武练功。 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小雨和小凤姐‘检查身体’了。 甚至是从灵州府拐来的白蜜蜜,他也有段时间没去帮其‘疏通筋骨’了。 找人的问题也都全部甩给了李清欢。 张虎堂堂七品如今彻底的成了一个打杂的。 顾寻阳鼓捣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他看不懂,但是需要些什么材料,或者需要人打下手都是他在帮忙完成。 君不言依然是杏花村最悠闲之人。 除了时不时的指点一下顾寻阳武道上的修行之外,别无他事! 还好,顾寻阳也没有让他失望,如今已是一名名副其实的三品武夫。 张文张武之流早已不是他的一合之敌! 甚至凭借着超快的反应速度和眼力,已经能和樊纲这样的五品武者斗上几个回合。 ...... 是夜。 顾寻阳结束了今日的修炼。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忽见西厢某间屋子还透出昏黄的光,不正是白洁的房间嘛? 这么晚了还不睡? 心里暗道,一定是床上太凉,白姐姐没人暖床的缘故。 一股暖流忽然从某个地方升起。 内心热切,没皮没脸的就去了敲了白蜜蜜的房门。 白姐姐竟然真的没睡。 还‘心甘情愿’鬼使神差的打开了房门。 他靠着门站着,她在床沿上坐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与暧昧,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那轻微的呼吸声和蜜蜡燃烧的噼啪声。 孤男寡女在这宁静的气氛中各自涌动着复杂的情感,心跳也都不由自主的加快。 最终还是顾寻阳打破了沉默。 “所以真的是床太凉了你才没睡?” “什么?” 莫名其妙的一个问题,弄得白洁有些措手不及。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睡觉是因为床太凉?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我帮你暖一下床?” 你就是为了引出这句话吧? 这种话你是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白洁羞煞。 “不......不用,我只是......只是觉得有一些......” “原来你真的想让我帮你暖床,嘿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什么? 我说什么了? 我说什么都没用吧? 说什么你都准备这么干吧? 白洁看着如一条泥鳅一般滑溜着钻进自己香被的无赖少年,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些紧张,莫名的心跳加速,她当然知道这无赖少年想干什么! 羞红着脸气急的道:“你......你简直是无耻!” 顾公子把脸贴在香被上贪婪的吸了一口。 脸上露出暧昧的笑意。 “我不但无耻,我还下流!” 白洁一脸的无语。 忙碌的顾县男从这一晚开始,估计又要多了一件事。 给姐姐暖床! ...... 隔壁的李绾绾这一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总是出现着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也不知道那梦怎么会那么长,一直没完没了。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来了。 去问问白姐姐,她有没有做过这种奇怪的梦! 咦! 哥哥大清早的去姐姐房间干嘛? “二哥,你干嘛呢?” 顾寻阳轻轻的带上白洁的房间门。 一阵心虚。 “那什么,你白姐姐有些不舒服,可能是染了风寒吧,就像前段时间那些村民一样,哥哥去给你白姐姐把把脉,瞧瞧是不是很严重,要不要去抓点药!” 屋里的白洁听到了房间外兄妹俩的对话,羞得无地自容。 赶紧拉过被子把整个头都蒙了起来。 小姑娘一脸关切之色。 “那姐姐病得严重嘛?” 顾寻阳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 “还好,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好吧,那我还是不要去打扰姐姐休息了!” “你大清早的找你白姐姐干嘛?” 小姑娘眼睛转了转,好像和哥哥说也一样。 “哥哥,绾绾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醒来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梦里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咿咿呀呀’的没完没了,特讨厌!绾绾想问问姐姐有没有做过这样的梦!” 顾寻阳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什么,绾绾啊,哥哥也不知道这是为何,要不等你白姐姐睡醒了你自己去问问她?” “好吧!那哥哥,我今天是不是不用读书识字了?” “嗯!就放一天假吧!” 小姑娘欢欣雀跃。 “好啊好啊!我要去找玉如姐姐,玉如姐姐前几天唱了一个曲子,可好听了,绾绾还想听,绾绾要去找玉如姐姐学唱曲!” 顾寻阳心里一动。 “唱曲?你说姜玉如会唱曲?” 小姑娘歪着脑袋道:“对呀,唱的可好听了!哥哥我走啦!” 顾寻阳溺爱的对着小姑娘点点头。 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心下寻思。 会唱曲? 唱曲好啊,我不正愁着找不到唱曲的人嘛? 又回想了一下姜玉如那小家碧玉的模样,暗暗点头。 那小碧玉身着贴身绸缎,娇滴滴的就那么往台上一站,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 配合着低沉忧伤的丝竹之声,曲子悠悠的从那殷桃小嘴里传出。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 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一曲无言独上西楼结束,再来一曲‘送情郎’。 “小妹妹送我的郎呀,哟哟!送到了大门东哎,偏赶上那个老天爷,下雨又刮风呀!刮风它不如下点那个小雨好呀,下小雨啊,留我的郎,多待上几分钟!” 嘿嘿嘿嘿! 定然能迷倒万千死肥宅。 大夏第一个偶像歌手就要诞生啦? 要不要把那小碧玉拐过来? 可她爹是县丞姜坤,在这个戏子地位超级低下的时代,只怕打死他都不会同意吧?! 这可怎么整,有点不好下手啊! 要不要先把那小妮子拐了,让她自己去搞定她老爹? 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道德? 她哥姜玉明会不会冲进杏花村来找我拼命? 不管了,反正那姜玉明也打不过我! 先找个机会问问那小碧玉自己的意愿。 对,就是这样。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第145章 震惊到麻木的女帝 时光悠悠,幻想无限。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万物复苏,万民开始忙碌。 一身暗红色凤袍的女帝夏云曦下朝之后带着杨熙蕾回了御书房。 “春耕的相关事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希望今年能够风调雨顺,让大夏万千黎民百姓都能有个好的收成吧!” “陛下宅心仁厚爱民如子,相信上天一定能感应得到!” 听到‘爱民如子’,夏云曦有些异样。 又见御书房角落里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不少东西,突然来了兴趣。 “你说工部的人从安平县带回了不少新奇的东西,就是这些?” 杨熙蕾眼睛一亮。 “回陛下,就是这些,据说无一例外,全是顾县男一人研究制造的!” 想起那少年,夏云曦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都是些什么东西,你给朕说说!” 杨熙蕾脸上有些期待还有些莫名的开心,也不知道是期待女帝听到这些东西的用途和效果之后的反应,还是单纯的为那少年高兴。 “陛下,这是顾县男提纯之后的糖,据说他称之为白糖,比之前的红褐色的糖块更加精纯也更加的甜,很多糕点用了这个白糖以后味道就会好上许多!” 夏云曦看着那一粒粒晶莹的白色颗粒,忍不住用手感受了一下,又把几粒放进嘴里。 果然如杨熙蕾说的那般。 这个时代的糖主要是块状的红糖,不管是从外观上还是从口感上来说,都远远不及顾寻阳提纯之后的白糖。 夏云曦一脸新奇的道:“确实不错!” 杨熙蕾献宝一般答道:“那顾县男还说比起红糖,这白糖里没有杂质也没有色素,更加的适合食用!” “价格如何!” “一两银子一斤!” 什么? 夏云曦有些震惊。 “一两银子?” 女帝瞬间就觉得不香了。 杨熙蕾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赶紧换下一个东西。 “陛下,这个是顾县男改良过后的纺织机和织布机!” “这又有什么说法?” 看着和普通的没有什么区别呀! “熙蕾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但工部的人说这两东西能够提高两倍的效率,而且织出来的布匹线条更加紧密也更加的耐撕扯!” “这东西是不是也很贵?” “那倒是没有,这个东西顾县男并没有售卖,直接把改良的技术都教给了安平县所有的纺织作坊,如今安平县出产的普通布匹已然占据了灵州大半的市场!” 夏云曦都已经做好被震惊的准备了。 听杨熙蕾说完,内心好受了不少。 “还算有点良心!” 接着又好奇的指着一个精致的盒子道:“这里面是什么?” 果然,女人对这些精致的东西有着天生的好奇。 哪怕她是个皇帝也不例外。 盒子打开。 一颗菱形多面体璀璨夺目的晶体便出现在眼前,不仅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而且通体纯净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宛如一泓清澈的泉水被凝固在了时光之中。 虽然才小指头大小,可各个平面平滑得如姑娘家的铜镜,将窗外透进来的光巧妙的反射和折射,呈现出了一幕绚丽多彩的画面。 夏云曦惊呆了。 这时代的夜明珠在它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熙蕾,这......这又是何物?” “据说顾县男把它称之为钻石,象征着爱情的美丽忠贞还有真诚和永恒,顾公子还说‘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这当然不是真的人工钻石,不过并不影响它的稀奇。 “这也是他弄出来的?” “是的陛下,但据说工艺非常复杂,材料也极其稀有,所以目前也只有几颗!” “也在对外出售?” “并没有,顾公子说此物就和忠贞的爱情一样------无价!” 夏云曦把钻石拿在手里,有些爱不释手。 “那这一颗又怎么会到了工部的手里?” “工部的人说是那顾县男主动给的,说是只有陛下才配得上这样的奇珍!” 夏云曦愣了一下。 “给朕的?” 杨熙蕾调皮的一笑。 “陛下,那顾县男不是还说过‘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嘛,送个东西不也正常!” 夏云曦俏脸一红。 又佯装生气的道:“贫嘴!那话是这么理解的嘛?” 一君一臣私下里竟似在这一瞬间处成了姐妹。 “还有什么东西?” “还有这个,一种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的镜子!” 说完,杨熙蕾把一块比手掌稍大的玻璃镜子递给了夏云曦。 大夏女帝拿着玻璃镜子不由的对准了自己。 顿时,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便在镜子里清晰的映照出来。 竟是比平常所用的铜镜清晰了无数倍! 夏云曦惊奇的道:“还真是神奇,为何会这么清晰?” “熙蕾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还有嘛!” “还有这个,工部说叫香水!” 杨熙蕾拿出了几个小瓶子,打开了其中的一瓶。 顿时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瞬间弥漫在二人周围。 不会太浓郁,却又恰好能让人清晰的闻得到。 “据说这个可以制作很多不同的花香味,但目前就只有一种,就是桂花香。若要其他的味道,就需要等到春暖花开之后采集对应的花蜜,这桂花却是顾县男提前就准备了的!” 夏云曦吸了吸鼻子。 “这味道不错,朕挺喜欢!这样一瓶得多少银子?” 杨熙蕾转溜着大眼睛,开口道:“一百两!” 什么? 夏云曦又一次被震惊了。 “一百两?连朕都用不起好嘛?他都卖给谁啦?” 杨熙蕾尴尬的道:“这......熙蕾也不知!” 夏云曦有些麻木了。 “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 “还有......这个,叫青霉素,据说顾县男就是凭借着这种东西一举彻底的治好了杏花村上所有感染了风寒的百姓!” 夏云曦凝神着那个装着青霉素的小瓶。 “这是个好东西!不会又是天价吧?” 杨熙蕾掩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陛下,这个东西生产很麻烦,就算是顾县男短时间里也弄不出多少,他并没有拿出来售卖,只会在有人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用!” 夏云曦微微松了口气。 又听杨熙蕾继续介绍起来。 “这是胸衣,据说是专门为女性设计的......” “这是......” “这是......” 接下来杨熙蕾又仔细的给夏云曦介绍了几十种稀奇古代的玩意,全是这个时代没有或者说做得跟顾寻阳做出来的不在一个档次的东西。 夏云曦已经彻底麻木了。 倘若现在杨熙蕾拿出来个东西,然后对她讲顾寻阳说这个能治百病,说不定夏云曦都会相信。 这个少年实在是太神奇了! 短时间内她换了无数种情绪,欣喜、气愤、恼怒、羞耻、惊奇、震惊、惆怅等等,数月时间的情绪在一个时辰内切换了数遍。 稍稍平复心情。 夏云曦佯装平和的道:“还有嘛?” 第146章 安平五大奇地 一个多时辰过去。 夏云曦终于从那些复杂的情绪之中慢慢恢复了平静。 “熙蕾,把这些织布机纺织机、精盐、青霉素等等比较有价值的东西送去工部和太医院,让他们研究一下是怎么弄出来的,如果可以的话,尽快在全国推广起来!” “是,陛下!”杨熙蕾眼睛滴溜溜一转,试探着道:“陛下,顾县男弄出了这么多有利于民的东西,要不要给点什么赏赐?” 夏云曦闻言美目一眯。 “他赚了那么多银子还不够?” 杨熙蕾闻言缩了缩脖子又吐了吐香舌,识趣的闭嘴。 “那安平县现在发展得怎么样了?” 杨熙蕾想起下面的回报,嘴角微微扬起。 “陛下,安平县发展迅速,如今俨然成为了大夏北方最为繁华的地方之一,甚至隐隐要超过了灵州府城!” 夏云曦美目一凝。 “哦?具体说说!” “安平商业街已经打造完毕,效果出奇的好。还没有开放,街道两旁的商铺就已经租售完毕,据说现在已经在准备,计划从主街道两旁往外延伸若干条次街。 商业街正式开放以后,热闹非凡。店铺林立旌旗招展,从精致的瓷器到适用的工具,从色彩斑斓的布庄到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从满是烟火气的小吃摊到色香味俱全的糕点甜食,那是应有尽有。 酒楼上,宾客满座,欢声笑语不断。 茶楼里,文人雅士品茗对弈,高谈阔论。 街道上行人如织,车龙水马! 号称只要在大夏能买得到的商品,安平县全部都有,在大夏其他地方买不到的东西,安平县也有。 在顾县男那杏花村推出的那些层出不穷稀奇古怪又十分实用的各种商品的加持下,安平县如今汇聚了包括大夏国大周国和玄月国在内的数十个地方的各种大小商队,这些商队又各自带来了很多当地的特产。 如今的安平县,早已经彻底的成为了一个超级贸易中心,每天进出安平县的马车数都数不过来。” 杨熙蕾咽了咽口水,笑容渐盛,似乎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功劳一般。 略带卖弄的道:“而且,据说这还不是最吸引人的地方哦!” 夏云曦美目轻轻扫过杨熙蕾的脸。 吓得她赶紧继续,看来在陛下面前真不适合卖关子! “据说顾县男在安平商业街开设了五个很特别的地方,深深的吸引着全天下的男人! 第一个就是安平赌坊,比文明大夏的灵州聚众赌坊还要大。只要你能想得到的赌法,这安平赌坊里都有,掷骰子玩牌九,甚至是猜大小猜单双,应有尽有。而且不限注码,不管你要赌多大,都有人陪你赌。 你可能在安平赌坊一夜暴富,也可能在这里一夜之间倾家荡产。不光如此,赌坊还负责所有赌客的生命和财产安全,据说甚至有不少江湖中人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利用了赌坊的规则把这里当成了避难之所,曾经就有个七品的武夫不信邪,闯入安平赌坊去寻仇,结果被一个名为言无忌的家伙扔了出来,安平赌坊一夜之间名扬天下!” 夏云曦微微皱眉。 “言无忌?就是上次在灵州府城门外李老说的那个高手吧!” 杨熙蕾点点头道:“应该就是了!” “赌坊是一个,还有呢?” 杨熙蕾接着道:“第二个就是安平大舞厅!” “它又有何特殊之处?” “据说这安平大舞厅装潢奢华,里面的舞姬全是各地寻来的绝色女子,尤其是其中一位叫颜如玉的姑娘更是色艺双绝,倾城的舞姿迷倒了无数的青年才俊。当下流行的各种舞蹈自然不在话下,最为出名的一种舞,据说是顾县男所创,好像说是叫......叫钢管舞!” 夏云曦一脸古怪。 “那顾寻阳还会跳舞?” 杨熙蕾答道:“都是这么传的,具体如何,暂时不清楚!” “嗯,你继续!” “那第三个就是安平话剧场!” 夏云曦疑惑的问道:“话剧?” 这词倒是新鲜。 杨熙蕾点点头。 “其实就是说评书的地方,但里面说的评书却不是我们常见的茶楼酒肆里的评书,而是顾县男自己编写的评书,它和平常的评书最大的区别就是------长!” “长?” “是的陛下,其实就是讲故事,但都是一个一个很长的故事,据说安平话剧场从开业到现在就讲了一个故事,好像是叫西游记,而且至今没有讲完!” 夏云曦微一沉吟。 疑惑的问道:“如果是太长了,那后面进去的人岂不是就听不到前面的故事?” 杨熙蕾好像早就猜到了夏云曦会这么问。 会心的一笑道:“陛下,安平话剧场有很多个小厅,每个小厅都在讲同一个故事,但每个小厅讲的却又是不同阶段的故事,所以客人可以自己选择去哪一个厅里面听书!” 夏云曦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顾寻阳倒是聪明!” 杨熙蕾微微一笑。 “据说这个由顾县男亲自写出来的西游记很是精彩,安平话剧场每天都是人满为患一票难求,甚至还有些投机倒把之人觉都不睡的等候在剧场的售票厅前,买了票后拿出来倒卖给别人。有的人甚至能把倒出来的票卖出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价钱!” “那西游记就那么好听?” “就那么好听!” 说得夏云曦都有些意动了。 杨熙蕾又道:“陛下,要不让那顾县男给您送个西游记的话本过来?” 夏云曦脸色一沉。 “成何体统?那帮御史还不得吵翻了朕的御书房?还有两个呢!” 杨熙蕾可爱的吐吐舌头。 “还有一个就是安平演唱会!” “听曲的地方?” “是的陛下!” “听曲也能听到名扬天下?” “陛下,安平演唱会的曲和全天下的曲都不同,用有些人的话来说就是您可能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曲,但是您只要听过一次,您就会爱上!” “又是这么神奇?” “又是这么神奇!而且据说全部是由顾县男一人所谱的曲!” “那顾寻阳难不成真是无所不能?” 第147章 要不去安平县看看? 杨熙蕾莞尔一笑。 “好像没发现什么他不会的!” “你倒是说说,都有些什么曲?” “目前流传得比较广的有‘笑傲江湖’,不过据说这个曲在去年就已经从明月楼流传出来了,也是顾县男所谱。现在还有‘黄梅戏’、‘送情郎’,而最受那些世家小姐喜爱的要数那一首由一个叫姜玉如的美貌歌姬唱的‘独上西楼’了!” 夏云曦看着如数家珍一般的杨熙蕾。 淡淡的道:“有何特别?” 杨熙蕾‘嘻嘻’一笑。 “词写得特别好,熙蕾也很是喜欢!” “念来听听!” 杨熙蕾清了清嗓子,作出一副幽怨模样,但又和他娇俏的外表有些格格不入,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夏云曦自然是不知道南唐后主李煜的一番遭遇的。 但她默念了一遍这首词,却也深深的感受到了那种淡淡的凄凉和哀伤。 一番情景在脑海里浮现。 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深夜独自登上某个楼台,满院空无一人,看到的只是如钩的残月,掉光了阔叶的寂寞梧桐和被深秋笼罩的庭院,一片萧瑟更衬托出了女子内心的孤独凄凉和痛苦。 夏云曦不由得点头称赞。 “短短几句,刻画得这么立体,确实是一首难得的词!可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别跟朕说这都是工部的那帮人给你说的!” 杨熙蕾脸上微红。 支支吾吾的道:“熙蕾挺......挺喜欢顾县男的诗词,是故稍稍多加了些留意!” 夏云曦也不点破。 淡淡的道:“还有最后一个是什么!” 杨熙蕾似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怕被夏云曦责怪。 “是......” “但说无妨,朕不会责怪与你!” “是陛下!这最后一个地方叫安平洗浴中心!” “澡堂?” “不是一般的澡堂!” “又有何不一般?” “据说里面卖的是服务!” “怎么说?” “据说不管男女,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也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商人庶民,进了安平洗浴中心就能得到最尊贵的对待。里面提供一切包客人满意沐浴,有淋浴、泡澡、牛奶浴、花瓣浴、中药浴。 还有全天下最美丽、态度最好、手法最专业的搓澡侍女,那搓澡又各有不同,有牛奶搓、红酒搓、醋搓等等,价钱也高低不一!” “还有最为到位的推拿按摩,又分为中式、泰式、精油推背等等,帮助放松身体、缓解疲劳!甚至还有针对妇人的美容美体、面部护理、身体调理和手足护理等服务。 “还有什么桑拿,据说是通过热气烘沁全身,能够促进身体排汗和新陈代谢。里面还会提供各种美食、甜点、茶水等等,全部都是全天下最贵的,总之能让客人进去了就不想出来,出来了又还想再去!” 夏云曦听完,从最开始的惊奇逐渐变得有些不满。 “尽想着享受,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怕都是为他自己开设的吧!” 杨熙蕾脸上笑意顿时消失。 规矩的站着,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帝心难测! 夏云曦越想越气。 “他那‘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胸襟气魄都哪里去了?那‘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抱负哪里去了?” 杨熙蕾看着莫名其妙生起气来的女帝。 大着胆子道:“陛下,您消消气,其实也不是全无利好,据户部提供的消息,安平县这几个月上缴的赋税比整个灵州治下所有的郡县加在一起还多出两成!而且这些顾县男从这些地方赚来的钱他并没有占为己有,几乎全部都花在了百姓的身上。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顾县男的主导下,如今的安平县不只是商业纺织业等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安平县的百姓也跟着都过上了好日子。如今的安平县比起之前说一句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都不为过!” 夏云曦内心稍稍平静,也发现了自己的莫名失态。 语气平缓了许多。 “那数万被他聚集起来的百姓他是如何安置的?” 见女帝情绪平和了下来,杨熙蕾心里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回陛下,那顾县男在原来杏花村的周边又建立了很多住房,化为一个个的小村落,据说有三十多个,那数万民众全部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他又沿着小河开垦了无数的田地,按着人头均分给了那些百姓耕作,据说还从杏花村的收益里拿出银子来为百姓购买了耕牛、种子、农具等必须之物。 有一些没有分到耕地的百姓,他也都合理的安排进了杏花村里的各种作坊里面,如今的杏花村已经成为整个灵州百姓最为向往之地! 他当时在安平县民众发生小规模暴动的时候对所有人说的那些话,几乎都已经实现了,如今的安平县,顾县男在百姓里的声誉可以说无人能出其右!” 听杨熙蕾说起顾寻阳曾经对百姓说起的那些承诺,夏云曦不禁又提起了兴趣。 “他说的能让田地亩产粮食翻倍也实现啦?” 杨熙蕾摇摇头道:“回陛下,那倒是没有,毕竟如今才刚刚进入春耕的时节,他的承诺到底能不能实现,恐怕要等到秋收之时方能知晓!” 夏云曦哑然失笑! 对呀,现在才刚刚进入春耕! 有些尴尬,又马上恢复。 “那他曾经说的要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免费进入书塾呢?” “陛下,这对于顾县男来说恐怕不难,建立一个书塾其实最难的不是建立书塾,也不是找先生,而是怎么能让书塾维持得下去。以如今杏花村的财力,这似乎并不会成为一个难题。但这件事顾县男此刻确实还没有去做,熙蕾也不知道为何!” 夏云曦点点头。 悠悠的道:“倘若他真能像之前说的一般,让粮食亩产翻上一番就好了!” 杨熙蕾那大大的眼睛又转了起来。 “陛下,若是想让粮食亩产翻倍,除了在春耕的时候做出改变之外,熙蕾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现在正值春耕时节,咱们要不要去安平县看看,那顾县男到底准备怎么办?” 第148章 女帝入安平 天气渐暖,又到了某些市井之徒出来蹦跶的时节! 在整个安平县,乃至灵州治下的那些郡县,有些调皮话渐渐流传了开来! ------那顾县男的西游记,连初春的锦鲤听了都能忘记甩籽。 ------那安平县的赌坊,才是你我暴富的希望。 ------那颜如玉的腰,是杀人的刀啊! ------那姜玉如的嘴,喝的是加了蜜的水。 ------而那柳媚儿的手,更是能让你沾上了就不想走。 说的自然就是顾寻阳在安平商业街开设的赌坊、舞厅、评书场还有演唱厅和洗浴中心。 更有好事之人调侃。 这天下有脚之人,绝对没有一个不想到安平县来走走。 这天下有眼之人,绝对没有一个不想到安平县来看看。 这天下还硬的起来的男人,也绝对没有一个不想到这安平县来硬一回! 灵州书院院长黄仕同更是在见识了顾寻阳各种研究制造后,出言称赞。 道的是: 关山苍苍, 镜湖泱泱。 安平杏花, 县男流芳。 少年开业, 后人图强。 大鹏欲起, 夏之栋梁。 ...... 一辆马车由南风尘仆仆的朝着安平县驶来。 驾车的是一名老者。 渐渐的便靠近了安平县的南门。 高大的城门矗立,进进出出的车马人群络绎不绝。 守城的士兵身穿铠甲威风凛凛,检车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车里作女扮男装的夏云曦和杨熙蕾各自都撩开了车帘。 杨熙蕾有些赞赏的道:“少爷,这安平县的兵士看着精神头还不错!” 夏云曦点点头,没说话。 一番检查,进得城来,车马前瞬间就围上来好几个人。 “老爷,要地陪(导游)嘛,俺可是安平县最出色的地陪,保证让您花最少的钱,得到最好的体验!” “老爷,你别信他的,选我选我,我才是安平县最地道的地陪!” 李长青朝着车里询问道:“少爷?” 杨熙蕾适时的撩起了马车的前帘。 夏云曦瞟了一眼,对一个被几个男子挤在最后面,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十五六岁男孩产生了兴趣。 伸手一指:“就他吧!” 其他人一看没戏了,一哄而散。 小男孩顿时眉开眼笑。 走上前来憨笑道:“谢谢老爷,谢谢公子!” 看着还挺顺眼,就是有些瘦。 夏云曦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啦!” 小男孩笑容仍在,“回公子的话,俺叫二蛋,今年虚岁十四了,公子您贵姓?” “我姓杨!” “原来是杨公子!” 许是经常干活风吹日晒的缘故,看上去却是比实际年纪稍长了很多,说话也比一般的孩子成熟! 夏云曦又道:“不是听说这安平县孩子都可以免费入书塾嘛,你为何不去?” 二蛋又是淳朴的一笑。 “杨公子您有所不知,免费入书塾是杏花村的人才可以的,但是顾公子说要不了多久就会建立很多新的私塾,到时候十八周岁以下的所有人都可以去!” “男女都行嘛?” “当然,顾公子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话的!” 夏云曦心情突然就好了! “哦?你认识顾县男?” 二蛋干裂的脸上突显自豪之色。 “当然!在安平县有谁不认识顾公子?”随即眼神又有些黯淡下去,“只是他不认识我罢了!” 夏云曦微微一笑,也不纠结。 “你将来若是进了私塾识了字你想做什么?” 二蛋眼里出现向往之色,歪着脑袋想了想。 “俺要努力读书,将来考个秀才,让俺娘能被免去赋税,每年都有余粮换肉吃!” 看着小男孩一脸的向往,车上的夏云曦心里却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些世家大族的少爷在青楼挥金如土,同样是大夏的子民,眼前的男孩最大的梦想却只是让自己的娘亲能有余粮换顿肉吃。 微微摇头,甩开那些负面情绪。 夏云曦温声道:“我需要你给我们做一天的地陪,多少银子?” 小男孩眼神热切的道:“回公子,要二两银子!您需要先付一半,结束之后再付另一半。” 杨熙蕾睁大了双眼。 “二两?小哥,是不是有些贵了,你可别欺负老实人哈!” 二蛋连连摆手,急切的道:“没有没有!公子,我没有,别人都是要三两银子的!若是......若是公子觉得贵了,那......那一两也行。” 夏云曦其实早就听到了别人的谈价,这男孩确实没有撒谎。 可就算如此,依然是很贵了,甚至可以说是天价! 几天不开张,开张就能吃半个月。 再看到二蛋那有些干裂的双手,心里突然就软了! “不碍事,就二两吧!你先带我们去找个客栈!” 二蛋千恩万谢。 “不知公子打算找哪一种客栈,是将就一点,还是......” 夏云曦淡淡的道:“找一家环境最好的!” 二蛋眼睛一亮。 “要说环境最好,那就只有商业街的和平客栈了!” ...... 跟着二蛋穿过了南街,又绕向了西门。 如今的西门已经不能称之为门了,两侧的一大段城墙都已经被拆除,整个县城和安平商业街无缝的连接到了一起。 到了商业街,景象突变,远远的区别于老城区。 首先入眼的就是一个威武的牌门,上书‘安平商业街’几个鎏金大字。 接着便看到一条超宽的青石大街往西北方向延伸,根本看不到头。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大道两边人头攒动,小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还有各种车马声交织在一起。 按理说应该很是拥挤混乱,可入眼却又觉得一切都井然有序。 端的是好一幅热闹非凡的市井画卷。 二蛋也适时的介绍了起来。 “公子,进了安平商业街有几条规矩您一定要记着。” 看着三人都看向了自己,二蛋微微一笑。 “首先,步行的时候,一定要走在道路的右手边,也就是说从西门进去,咱们一定要走右边的人行道,等会若是要出来,那就得走左边的人行道,可不能走反了,也不能走中间的车马道。被治安大队的人看到了可是要罚银钱的!” 夏云曦一看,街上的人确实都是这样走的,难怪刚刚会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井然有序,而且两边的人行道也很宽敞,怕是都接近两丈(约6.6米)来宽了! 杨熙蕾一脸好奇。 “治安大队?罚银钱?罚多少银钱?” 二蛋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次二十文,第二次四十文,以此类推,治安大队每抓住一个人都会有登记!” 杨熙蕾吐了吐舌头道:“记住了!那我若是走到一半突然不想往前了,要往回走岂不是要一直走到街道的尽头才可以从另外一边返回来?” “那倒是不用,每走上几十丈的距离就会有一条用凿子凿出来很多细线条的横道,那横道上穿到另外一边就可以了!” 杨熙蕾微微点头,表示已经明白。 二蛋接着道:“这第二,车马只能走中间的车马道,也不能跨上人行道,抓住同样是要罚交银钱的,老爷您驾着马车可得仔细了! 第三就是千万不要随地吐痰和乱扔东西,人行道上那些一个个四四方方的木桶看到没有,一定要扔在里面,不然被抓住也是要罚银钱的!” 夏云曦一看,果然中间的道路稍稍比人行道矮了一点,道路和两边的人行道之间有一排三尺来高的栅栏。路上也确实没有行人,而人行道的两边也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木桶。 难怪这么多人,但这街道看上去却那么干净。 “这第四......” 杨熙蕾一脸新奇。 “还有第四呢?这逛个街还那么多规矩!” 第149章 杨熙蕾又又又急了 “那当然!顾公子说了,无规矩不成方圆。这第四就是切不可随地大小解,喏!那边,看到没有,那个像亭子一样的小木屋,那是公用茅厕。 随地大小解若是被治安大队的人抓到了,不但要罚银子,还要清扫茅厕,抓住一次就要清扫一天。顾公子说了,谁都不例外,知县杨大人来了也是一样!” 杨熙蕾可爱的翻了个白眼,无语的道:“还有嘛?” 二蛋歪着脑袋想了想。 “还有您几位要去的那和平客栈有个规矩,就是不管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都不能在客栈里面动手。 如果是动手了,不管有理没理,先动手的一方得赔偿客栈一百两银子,然后打坏的东西双方一起以原价的十倍赔偿!还要赶出客栈,永生不得踏入!” 杨熙蕾又急了。 “十倍?不都造价赔偿嘛?这不明摆着抢钱嘛?县衙不管?” 二蛋双肩一耸,手一摊。 “您要有钱,您随便,您要是觉得不值,您不动手不就完了嘛!” 夏云曦倒是有些好奇了,什么样的客栈敢这样干? 二蛋接着道:“暂时就这些吧,这位老爷您驾着车走中间,俺从人行道上过来,走到出现第一条横道的地方就是了。” 几十丈并没有多远,很快就到了。 客栈一眼看去非常气派,门前很是宽敞,如今已经停满了各种样式的马车,有不少一眼就能看出其主人必然非富即贵。 车刚拐进来就有店小二迎上前来。 “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哟!二蛋,这几位爷是你的客人?” 二蛋微笑着点头。 夏云曦淡淡的道:“小二哥,开两间上房!” “好嘞!几位爷随小的来,贵重物品请您自己带上,车马自会有下人照看!” 二蛋也是适时的说道:“公子,不在客栈吃饭或者是住店的人是不能随便进客栈的,小的就在这外面候着。” 夏云霞颔首。 进得门来,就是一个和普通饭馆没太大区别的地方,只是装修好上许多,也干净整洁许多。 夏云曦暗暗点头,第一印象不错。 此时正有不少人在大厅吃饭,一行三人进来后引来了不少目光。 都暗道这公子俊得有些过分了,丫鬟也是绝美!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惹不得! 店小二带着三人在柜台办理好了入住的手续。 却没有像一般的客栈一样带着三人上楼,而是朝着后院而去。 进了后院,夏云曦终于明白那二蛋为什么要说环境最好的客栈要数这和平客栈了。 这后院竟然出奇的宽敞。 一眼望去,亭台楼阁点缀各处,雕梁画栋尽显奢华,精致的假山错落有致,潺潺的流水穿梭于其中,水中锦鲤游弋金光闪闪。 地上更是各种奇花异卉争奇斗艳,虽然还没有到花开时节,但却不影响客人的感官。 这活脱脱的一个缩小版的皇宫御花园好嘛? 住的房间也都是一个个独立的小阁楼,区别于一般的客栈。 难怪要一间房一个晚上就要收五两银子,这环境倒也没有让她失望。 一切都安排妥当,天色尚早。 三人出了客栈便跟着二蛋在街道上晃悠起来。 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甚至有很多东西连夏云曦都是闻所未闻。 一趟走下来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正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较为宽敞的地方。 二蛋也是适时的介绍了起来。 “二位公子,这里就是安平县最为出名的地方之一,安平大舞厅了。都说颜如玉的腰,杀人的刀。说的就是这个舞厅里最为出名的舞姬颜如玉,二位公子可要进去瞧瞧?” 二蛋渐渐的也看出了夏云曦是这三人里面能做主的哪一个,所以说完后也就目视着夏云曦,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夏云曦还没出声,倒是杨熙蕾先忍不住了。 “少爷,咱来都来了,不去看一看岂不是枉来一趟?” 夏云曦美目一瞪。 杨熙蕾‘嘻嘻’一笑,赶紧住嘴。 看着时不时的有人走近那漂亮的大门。 夏云曦对着二蛋道:“不是说安平大舞台一票难求嘛?怎么没看到多少人!” 二蛋解释道:“此时已然过了入场的时候,甚至已经过半,只是那颜如玉往往是作为压轴出场,很多人其实都是冲着她去的,所以看着没什么人,但却又不时的还能看到一些客人才刚刚进去。也正因为如此,此时虽然舞厅已经不再售票,但是很多倒卖之人却依然会在附近候着!” “所以现在要进去就只有找那些倒卖之人?” “是的公子,但此时票价却比刚开场时便宜了很多,若是刚开始的时候去找那些人,可能要花上十两银子,但此时五两就够了!” 杨熙蕾又又又‘暴走’了。 “五两?不是说票价才一两嘛?” 二蛋耸了耸肩。 “对于我们普通百姓来说,一两银子就是天价,但是对于很多富贵之人来说,五两银子看那颜如玉跳一场舞却是完全划算的!甚至曾经有玄月国来的富商,愿意花上万两银子,只求颜如玉陪他一夜!那花五两银子看她跳场舞又有何不可?” 夏云曦听得微微皱眉。 杨熙蕾却红着脸神秘兮兮的道:“那最后颜如玉同意了没有?” 二蛋微微摇头。 “顾公子开设的这些所有场馆,不管是唱曲的还是跳舞的,都没有那些服务!一旦发现私下接客,便会被永久的逐出!” 听了这话,夏云曦眉头渐舒。 “你能买得到票嘛?” “可以去试试!” 夏云曦便朝杨熙蕾微微示意。 杨熙蕾‘嘻嘻’一笑,摸出十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二蛋伸手接过,一溜烟朝着整栋楼的后面跑去,没一会便没过了墙角。 杨熙蕾有些神经兮兮的道:“少爷,那小子不会拿了银子一去不回吧?” 十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节省一点的话,够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半年的开销了。 却见夏云曦微微摇头。 “他不是那样的人!” 杨熙蕾抬杠道:“少爷怎么就知道他不是?” 一直默默的跟在二人身边很少开口的李长青开口了。 “他确实不是!” 第150章 颜如玉的腰 李长青话音刚落。 就见二蛋从墙角拐了回来。 递上三张纸质的票! “公子,您几位放心的进去,小的就在此等候!” 夏云曦微微点头。 验查了票据,夏云曦三人进得门来。 才发现这里面竟然出奇的宽敞。 数层高的木楼像一个圆一样把一栋巨大的三层阁楼围在正中央,中间的阁楼和四周木楼之间是一条宽敞的环形通道,通道上边上建有一排可以休息的长椅,四周随处可见身着统一服饰的彪形大汉,想来是维持治安的。 阁楼里时不时的传来各种怪笑声! 不时的能看到有人从环形通道进入中间的阁楼。 自然也能看到有些人一脸潮红的从阁楼里跑出来,然后冲进通道边上的圊厕(古代厕所的称呼),要不了多久圊厕里就会传出某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再然后又看到那些人一脸‘索然无味’的从圊厕里出来。 李长青秒懂。 这颜如玉的腰,果真是杀人的刀啊! 就这一会,无数未来的小生命便被扼杀在圊厕里了。 暗道这大舞厅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想出言提醒一下夏云曦,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三人进得阁楼。 里面就简单粗暴了许多,中间建有一个圆形的舞台,而围着舞台四周全是一排排阶梯式环形排列的凳子。 环境有些昏暗,但能够看得清楚黑压压的坐满了人! 夏云曦微微皱眉,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就站在留出来的那条小通道的最上面,杨熙蕾和李长青分列左右。 此时所有的人注意力都在舞台之上,倒也没有谁关注到她们三人。 二楼三楼却是没有走廊的,每一个房间都有朝着中间的舞台打开的窗子,有些是关着的,也有些此时正有人从窗子里面伸出头来观望,想来是一些所谓的包间! 再看中间。 舞台上,四周都点满了蜜蜡,能让舞台四周的人看得清楚台上舞姬的各种动作,却又不会太清晰,要的就是那种朦胧感! 此时舞台上只有一名妙曼的女子在表演。 从周围观众的叫喊声中能够知道,正是那声名在外的颜如玉。 只见那颜如玉双手紧握着舞台上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管子,身体轻轻的跃起,如同灵动的飞鸟。 配合着低沉悠扬的丝竹之声。 修长纤细的双腿瞬间环绕住管子,脸上神情妩媚,不时的甩着飘逸的长发,或是旋转或是倒挂。又或是突然的从管子上方滑下,身体接近地上之时又在一众台下观众的惊呼声中稳住身形。 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柔软,每一个动作都在诠释着那一句‘颜如玉的腰,杀人的刀’。每一个姿态似乎都在讲述着一个关于激情和活力的故事。 肌肤在四周蜜蜡的柔和光晕之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那火辣的舞姿似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全场观众的激情与热血。 同时也在刺激着他们的荷尔蒙,似乎在有意无意的勾起人们心底深处那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最原始的欲望。 最前面的那些观众时而像是被施了魔法,身体前倾,眼睛瞪得大大的。 时而又呼吸急促,脸上莫名的潮红,想尖叫又强忍着似乎是怕惊扰了台上那犹如精灵一般的舞者。 后方的观众多半都身处阴暗之中,就放纵了许多。 他们或是随着颜如玉某些高难度的‘危险’动作惊叫出声。 或是不由自主的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又或是在颜如玉眼神瞟向自己这方的声音大声吼叫,甚是有些癫狂。 “颜如玉,我爱你!” “颜如玉,我要喝你的洗脚水!” 整个场馆显得有些嘈杂。 李长青见多识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不管那舞台上的妩媚女子如何的搔首弄姿都带不起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夏云曦和杨熙蕾就不同了。 两人哪里见过如此骚......如此特别的舞蹈? 又何曾身处这种身边全是状若癫狂的男人的环境? 甚至还能闻到一股难言的腥味。 杨熙蕾俏脸滚烫,偷偷的瞄了一眼夏云曦。 见女帝也是俏脸通红,于是轻轻拉了拉夏云曦的衣角。 夏云曦狠狠的瞪了杨熙蕾一眼。 似乎在说,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硬要来看这什么颜如玉! 长袖一甩,怒气冲冲的便朝阁楼外面走去。 一直到出了整个大舞厅,夏云曦才停了下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二蛋迎上前来。 “公子,是那颜如玉的舞姿入不了您的眼?” 夏云曦脸上红晕仍在,待到这二蛋如此一问,脸上又显出尴尬之色。 杨熙蕾也差不多。 小嘴一撇,对着二蛋道:“那舞蹈倒也特别,就是里面太嘈杂了,我家少爷极为不喜!” 却听女帝冷着声道:“那顾寻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蛋一听,就有些不高兴了,正准备怼上几句。 忽又想起那二两银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硬咽了回去。 转口道:“公子若是对这里不感兴趣,不如去看看别的地?” 夏云曦微一沉吟。 “那便去听听那顾县男写的故事?” 听评书的地方总该能正常点了吧? 这安平话剧场确实‘正常’了许多。 三人自然的就选择了即将要从那西游记的开端开始讲的厅。 环境不错,也清净了太多。 听众也不再是青一色的男子,也有不少女子。 不管男女,衣着打扮也文雅了许多。 三三两两的各自和熟悉的人坐在一桌。 点上一些酒菜或是好茶,准备听一场来自顾县男笔下的奇幻之旅。 台上一看上去有些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持折扇,稳稳坐于桌后,悠悠的开口。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州,曰西牛贺洲......” 声音低沉悠远,瞬间就把人带进了西游记那奇幻的故事氛围里。 讲到精彩之处,老先生折扇猛地一合,“啪”的一声,惊堂木拍下,令人心跳加速。 下方的听众时而皱眉,时而展颜,时而又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夏云曦三人也渐渐的听得入了迷。 第151章 顾县男哭着喊着要喝洗脚水? 夜。 和平客栈的后院甚是宁静,各种草本植物和花卉在月色下若有若无的吐露着生机。 不知名的小虫子偶尔低鸣,似乎在奏响着初春的序曲。 房间里,夏云曦和杨熙蕾还在闲聊。 “你觉得这安平县怎么样?” 杨熙蕾沉吟了一下,似乎正在措辞。 “陛下,这安平县对于一般的郡县来说,却是太过特别太过繁华了,但一切都是因为顾县男的强行干预,像是硬生生的把一个原本贫穷之地弄得.....熙蕾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像是一个泡沫,如果......如果顾县男突然没了,这个泡沫就会瞬间被刺破,一切就又会回到最初的模样!” 夏云曦也有同感,却没做过多的评价。 “那你觉得这是好还是不好?” “陛下,这......不好说,如果是对于朝廷来说,这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除了顾县男发明创造的那些东西中确实有一些值得推广之外。” 夏云曦知道,杨熙蕾可不是只会吐吐舌头然后‘嘻嘻’傻笑的小女孩,她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这也是她一直都把她带在身边,而且很多事也都会问问她的看法的原因。 “哦!为何会这么说?” 杨熙蕾继续说道:“陛下,这安平县大街上车龙水马,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各种商人汇聚而来,人口更是在短时间内暴增。 但都只是看似繁华罢了,对于朝廷来说其实顾县男并没有真的让某个地方突然的富裕起来,他只是利用了自己的才智把其他地方的财富稍稍像安平县转移了而已。 熙蕾之所以说对于大夏朝堂来说,这并没有多少意义是因为顾县男在这安平县的所作所为是不可能复制的,也就是说朝堂不可能照搬着他的所作所为放到其他地方去,让其他地方也变得这样富裕繁华!” 夏云曦微微点头,杨熙蕾这一番话她是很认可的,其实在当初杨熙蕾提出来要到安平县来看看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思考这些东西。 作为一个国家的掌舵人,她又怎么可能大老远的过来看一个县城的热闹呢?她是想亲自来看看这个地方的成功到底能不能复制,然后让整个大夏都走出区别于之前一百多年的道路。 杨熙蕾自然也是懂的,她认真起来的时候和那个吐着舌头‘嘻嘻’轻笑的姑娘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见夏云曦没有说话,杨熙蕾继续道:“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对于朝廷来说他的成功或许意义不大,但是对于安平县的百姓甚至是全天下的百姓来说,这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 安平县的成功在一定的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彻底的唤醒了全天下的百姓,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是可以改变的,是值得期待的。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甚至是每个孩子都能读书识字等等也并不是那些世家大族特有的权利。 可以想见,在不久的将来,顾县男在天下百姓心中的盛誉地位将会逐渐攀高,当然普通百姓和世家大族的情绪对立也会越来越明显,熙蕾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 但在目前来说,至少顾县男让我们明白了被世人所不耻的商业运用得当的话是多么的可怕!至少他发明创造的那些东西确实是有用的有益的。 咱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看看他曾经豪言的种植技术嘛,到目前为止他曾经在那些百姓跟前的许诺可以说全部都实现了,除了这个种植技术。 如果咱们此行真的得到了这样的技术,那陛下又何必再去纠结顾县男所做的这一切对朝廷来说是否有异议呢?” 杨熙蕾口若悬河的说了很多很多。 夏云曦一直在静静的聆听。 “你说的没错,若他真拿出了这样的种植技术,那此行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安平县的成功到底可不可以复制也变得不再重要! 甚至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也都可以忽略,而他这个人才是最为关键的,且不说他满肚子的诗文和在商业上表现出来的巨大天赋,就说他在处理这些事情上表现出来的全局掌控力和火候的拿捏,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在这安平县,对于他来说却是太过于屈才了,朕很是期待如果把他带进朝堂,他到底会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对顾寻阳的赞赏溢于言表,杨熙蕾知道这顾县男若是有真才实学,那他即将一飞冲天。 ‘嘻嘻’一笑,杨熙蕾又变回了那个俏丫头。 调侃道:“可是陛下,这顾县男似乎并不热衷于此道,对于他这样连最基本的功名都没有的人来说,欧阳刺史的举荐可以说已经是这辈子最好的进入仕途的机会了,可他依然那般决绝的拒绝了,您想让他进入朝堂,恐怕也未必能如愿呢!” 夏云曦眉毛一挑,一代女帝的气势微微散发。 “他还能抗旨不成!” 杨熙蕾吐吐舌头。 “抗旨不至于,可他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他不吐出来又有谁能分辨!” 夏云曦突然凝视着杨熙蕾,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 “陛下,熙蕾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但也说不定的,万一那顾县男一见了陛下,就被陛下的王霸之气所折服,哭着喊着要为陛下效力也是有可能的,就像那安平大舞厅里的那些男人一样,哭着喊着要喝......” 夏云曦被杨熙蕾弄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没好气的道:“喝什么!” “喝......喝......” “说话,支支吾吾的干什么!” 杨熙蕾眼睛一闭,快速的道:“喝陛下的洗脚水!” 夏云曦瞬间气结。 沉声道:“所以你是把朕比做了那舞台上的颜如玉嘛?” 杨熙蕾似乎是三魂七魄都吓没了一,瞬间跪倒。 “陛下息怒,熙蕾口无遮拦,请陛下责罚!” 在女帝身边多年,杨熙蕾明白在这个时候,不管你有没有吓到,你一定要装作......不对,一定要被吓到。 果然,杨熙蕾一跪倒,夏云曦气就消了一半。 “那顾县男会不会哭着喊着要喝朕的洗脚水朕不清楚,要不你先替那顾县男尝尝?” 啊? 杨熙蕾瞬间就成了苦瓜脸。 第152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春日渐暖。 欧阳若水起了大早。 到了父亲欧阳靖寝殿。 待得丫鬟通报允许后进得房间。 欧阳靖已经在外间等着。 双手交叠腰间。 欧阳若水乖巧的道:“给父亲大人请安!” 欧阳靖满脸溺爱,微笑道:“又想干嘛?” 欧阳若水娇嗔道:“女儿给父亲请安不是天经地义嘛!” 刺史大人‘呵呵’直笑。 “为父还不了解你?说吧,想干嘛!” 欧阳若水转嗔为笑,“爹爹,女儿想去安平县看看!看那顾寻阳是不是真有法子让粮食亩产翻倍!” 说到顾寻阳,女儿便像换了个心情,欧阳靖哪还能看不出女儿的心思? “去安平县可以,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女儿现在就想去!” “因为陛下此时就在安平县!” 欧阳靖声音很轻,但听得出来态度很坚决。 ....... 杏花村里。 顾寻阳也起得很早。 计划里的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自己在武道上也算是真正的登堂入室。 顾寻阳心情大好。 这习武还真是好处多多。 你比如,昨夜和白姐姐深刻的探讨了一番长短和深浅的问题,这一大早起来仍然感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为了那帮长腿姐姐和调皮妹妹们的幸福生活咱也得努力习武才是啊,一刻也放松不得! 暗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去明月楼和那美妇李清欢再友好的切磋一番,把那丢失的一成利润给赢回来。 哪怕是有点难度,那一成不行半成也不错啊,现在的洗浴中心每天的利润可是不少。 随即又自我否定的摇摇头。 要不再等等? 这白姐姐也太过诱人了,最近荤腥有些过多,要不适当调剂一下吧! 姜玉如那小碧玉就不错,是说那曲。 去年那个冬天,顾寻阳‘机缘巧合’之下在姜玉如面前暴露了自己写词作曲的能力,又‘机缘巧合’之下让姜玉如听到了一曲邓丽君的独上西楼。 姜玉如一曲便入了魂。 整天借着和李绾绾的姐妹关系赖在杏花村,不是磨着顾寻阳写词就是磨着他作曲。 顾寻阳‘不胜其烦’,于是‘无可奈何’的把独上西楼的词曲都写给了姜玉如,后来又陆陆续续的在‘无可奈何’之下写了好多前一世八九十年代曾经风靡一时的歌,什么甜蜜蜜、等一分钟、小城故事等等。 想不到姜玉如在唱歌上竟然很有天赋,这些曾经风靡一时的歌曲在她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下演绎出来别有一番滋味。 这能忍? 这异世的轻歌曼舞怎么能不好好开发一下? 必须要让她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演唱厅这么一个地方啊。 她果然没有让顾寻阳失望,在几乎和父亲姜坤闹到父女决裂的情况下成功哭服姜坤,进入了演唱厅开始了一段奇妙之旅。 也是从此后,我们的姜大人再也没有正眼看过顾寻阳一眼。 哪怕顾寻阳数次登门,在姜坤面前‘诚心’的劝阻姜玉如。 一想到此。 顾寻阳心情大好。 嘿嘿!你跟我斗?你知道什么时候是孩子的叛逆期嘛? 没错,就是你家姜玉如这个年纪。 正得意间,张虎来了。 躬身抱拳:“公子,京师的杨公子来访!” 顾寻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哪个杨公子?” “就是您去年在灵州府时结识的那位自称来自京师的杨云夏杨公子啊!” 我去,我说呢,我不认识什么杨公子啊,却原来是那小娘皮!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去迎她!” ...... 夏云曦昨夜和杨熙蕾聊了很多关于顾寻阳的事。 心里想着这安平县的繁华都见识过了,是该去见见正主啦! 早上起来便带着恢复女儿装的杨熙蕾和李长青朝着杏花村而来。 毕竟上一次见面时,杨熙蕾并没有扮作男儿! 道明了来意,张虎便去找顾寻阳。 因为之前太多莫名其妙的人到杏花村来找顾寻阳,于是他便加强了门禁。 开什么玩笑,你流落到此我可以接济你,也可以给你提供住宿甚至提供就业机会。 可你若是上门来问我,你家猪为什么只下了几个仔,我真的不能接受。 如今扮演的角色是杨云夏,夏云曦自然只得乖乖的在亭门外等候。 杏花村连接着安平商业街的另外一头,是挨着小镜湖而建。从地势上来说就比后面建立的那些个杏花二村、杏花三村......杏花三十三村都要矮一些。 站在亭门外的夏云曦一眼望去,一大片连绵的木屋错落有致的从杏花村渐渐的往上延伸,一眼竟然看不到头。 看着一片袅袅的炊烟,她有些震撼。 他真的做到了,给了那数万民众栖身之地,也给了他们生存之道。 透过亭门,他能看到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大道边上有很多靠着墙壁晒太阳的老人,也有很多骑着‘竹马’嬉戏的孩童,还有无数从亭门两侧进进出出的车马。 整一片宁静祥和。 这里果然与众不同,还没有进入里面就能够真切的感受得到。 一行三人并没有等太久。 很快就在那条青石大道上看到了那个风度翩翩的少年身影。 杨熙蕾眼睛微亮。 有些花痴的道:“少爷,那顾县男依然是那般的意气风发!” 夏云曦眉头微皱。 轻声斥责道:“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杨熙蕾心道,我若是不矜持早就迎上去了好嘛! 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顾寻阳大老远就看到了女扮男装的夏云曦一行人。 快步上前。 “灵州府一别,眼数月有余,杨兄别来无恙呼?!” 却没有去看二人身后的李长青,从君不言那里他已经知道这个老人是个武林高手,可他必须‘看不出来’。 夏云曦挑着眉,眼含笑意。 “托顾县男之福!” 抱了抱拳继续道:“数月时间,想不到安平县却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下远在京师也感受到了安平县吹来的风啊,里面全是你顾县男的味道!” 顾寻阳满脸笑意,似乎还有些暧昧之色。 是嘛? 全是我的味道? 那你喜不喜欢? 嘿嘿嘿嘿! 你上次说,我若是到了京师,你要扫榻相迎。而今我没去成,你却先来了,那我要不要也铺个床等你啊?咱们彻夜长谈?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的。 “哎呀,那都不重要,走走走杨兄,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寻阳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说着就要去拉夏云曦的手! 李长青微微皱眉,这我是要阻止还是不阻止啊? 顾寻阳可没考虑那么多。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我让你女扮男装! 杨熙蕾睁大了双眼。 这个登徒子,他竟然牵了陛下的手? 更离谱的是陛下竟然就那么让他牵着了? 夏云曦也是一脸懵逼。 她长这么大,除了她父皇和母妃,谁敢牵她的手? 她甚至都忘记了是不是该挣脱出来。 还有,我堂堂京师来的富家公子,甚至还可能是某个王公贵族的子弟,到了你杏花村你连请都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还要带我去个好地方? 完了,自己现在扮作男儿之身,他不会是以为我肯定会喜欢那颜如玉的腰吧! 我该怎么办? 第153章 探清水河 看着被那顾县男拉着往前走的夏云曦。 无视了杨熙蕾不断朝自己使着的眼色,李长青摸了摸鼻子,装作没看见。 抓着夏云曦那滑腻的小手,顾寻阳心里那个美呀! 他甚至还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 夏云曦又羞又怒。 你这登徒子,早晚扒了你的皮! 看着夏云曦脸都快红到了耳根。 顾寻阳暗暗偷笑。 “杨兄,你脸怎么那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嘛?我给你把把脉!” 夏云曦尴尬的挣了下手,从顾寻阳那温暖得让自己心跳加速的大手里抽了出来。 “不碍事,想是走得有些急了!顾兄,咱们这是要去哪?” 顾寻阳也不点破。 “杨兄,到了这安平县你一定要去听听姜玉如的曲!保证让你听了一次后终身难忘!” 夏云曦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去看颜如玉! “可这大清早的......听曲,会不会不太合适!” “杨兄你有所不知,这过了早上就听不到了!” “这又是为何?” “那姜玉如只有早上才会过来演唱!” 夏云曦更奇怪了。 “为何呢?据说那演唱厅都是你顾县男的产业,你自己要听曲莫不是还要看一个歌姬的心情?” 顾寻阳哂然一笑,一副我能怎么办的样子。 “那演唱厅是我建的不假,可那姜玉如又不是我建的,她爱什么时候来我哪做得了主!” 什么姜玉如不是你建的,有这么说话的嘛? “这......那些歌姬不是都签得有契约嘛?” “他们愿意签自然就有,若是不愿意我总不可能去强迫她们吧?更何况那姜玉如可是县丞姜大人的爱女,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如此这般胡来呀!” “所以里面人都是自愿的?” “喂喂喂!杨兄,话可不能乱说,顾某名下的所有产业雇佣的每一个人,不分职业贵贱可通通都是他们自愿的,随时都可以离开!” 夏云曦很是意外。 杨熙蕾也好奇的问道。 “那姜大人就这么让女儿去那种地方做个歌姬?” 顾寻阳眉毛一挑:“小妹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承认你确实是长在了我的审美上,可话也不能乱说呀! 那种地方是什么地方?歌姬怎么了?你怎么能歧视歌姬呢?她们一没偷二没抢,也没白吃你家的大米,她们靠着自己的嗓子讨口饭吃还顺便用歌曲抚平了无数受了创伤的心灵,她们可比很多人可爱多了!” 杨熙蕾有些尴尬。 夏云曦却在心下腹诽,什么叫长在你的审美上,还抚平了无数创伤的心灵,你还能再奇葩一点嘛! “对不起顾公子,在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有些好奇罢了!” 顾寻阳笑吟吟的道:“没事,我原谅你了!” 变脸这么快? 杨熙蕾有些无语! 不过这顾公子确实如传言那般,没有什么架子,对所有的人都很是尊重,在他心里似乎真的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最关键的是他在夸我漂亮,‘嘻嘻’! 真是个特别的人。 夏云曦又道:“所有你起了个大早,真的就是为了去听那姜玉如唱曲?” “不然呢?” 我能让你知道我昨夜奋战了一晚嘛? ...... 一行四人很快就到了安平县的演唱厅。 环境很好,很干净。 有顾寻阳在,位置自然是二楼位置最好的包间。 靠着窗子的小桌上,摆着可口的几样小菜,还有一壶杜康。 在顾寻阳的一再要求下,杨熙蕾和李长青都坐了下来。 夏云曦暗道,这传言果然是真的。 这顾寻阳心里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据说在他自己的院子里也是这般,所有人都一起聚桌吃饭,包括所有的丫鬟。 顾寻阳举起了酒杯,“来来来,诸位一起,敬这茫茫人海中难得的相遇!” 下面的大厅早就坐满了人。 大多都是些文人雅士,而且竟然有不少女性。 此时台上一个妙龄女子正准备开唱。 众人从窗户看去,那修身的旗袍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宛如一朵在岁月中盛开的百合! 悠扬的丝竹声响起。 在那女子周边的几个少女跳起了柔美的舞蹈。 “小女子孟青青,下面就有小女子给各位看官老爷唱一曲探清水河。” 大厅下掌声雷动。 探清水河? 夏云曦暗道,名字倒是不错!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孟青青开口了。 声音浑圆却又不失女子的柔美,听起来让人觉得一切都刚刚好,再厚一分便过了,再柔一分又配不上这曲。 “一更鼓儿天,姑娘她泪涟涟,最可叹那二爹娘,爱抽那鸦片烟呐,耽误了小奴我的婚姻事,青春要是过去了,我无处找少年呐!” 夏云曦静静聆听,脑海里渐渐出现了小娘子思念郎君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的画面。 倒也有些意思! 可接下来却是越听越不对劲。 “四更鼓儿忙,二人就上了床,上得那牙床宽呀,宽去了我的衣裳......” 这...... 李长青还好,年轻时游走江湖,类似的窑曲他也没少听过。 那夏云曦和杨熙蕾却是羞红了脸。 美目瞟了那顾寻阳一眼。 却见他微微闭上了眼睛,一脸享受的轻轻摇晃着脑袋,似是乐在其中。 顾寻阳感觉气氛不对,睁开了眼。 只见那杨公子正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 糟糕,有些过于放纵了! 赶紧收敛了表情。 “咳!谁啊,谁安排的这个曲子?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夏云曦一脸无语。 你装,你继续装,这些词难道不都是出自你之手? 有管事的女子敲门而入。 “公子!” 顾大公子嚷嚷道:“谁安排的?马上去换了,以后这种曲子禁止在此演唱!” 那中年女子满头问号。 这不是你写的词嘛公子! 这是演的哪一出啊? 见那女子就要露出马脚,顾大公子瞬间马起了脸。 “还不快去?” 不用中年女子去换,那孟青青刚好演唱完毕。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声不断。 “好!” “青青小姐再来一曲!” 那气氛,弄得夏云曦都有些尴尬了。 难道现在的人都喜欢这些曲? 是朕孤陋寡闻了? 却见台上的孟青青优雅的朝着台下施了一礼。 “谢各位抬爱,下面是玉如妹妹的演出时间,各位贵客若是喜欢,明日可继续再来,青青每日都会在此恭候各位贵客的大驾光临!” 说完便带着伴舞的几个少女迈着优雅的小碎步进了舞台的后面。 顾寻阳嘿嘿一笑。 “事务繁忙,疏于管理,让杨兄见笑了!” 夏云曦脸上红晕未散。 勉强一笑,摇头道:“无妨!” 心里却道,我信你个鬼。 第154章 虚名非在下所欲也 孟青青刚退入幕后。 宽敞的大厅似乎是一瞬间就陷入了疯狂。 “姜玉如!姜玉如!” 观众对姜玉如的喜爱已不再需要更多形容的词汇。 不管男女,所有人都在整齐划一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听着那一波高过一波声浪,夏云曦又开始皱眉。 不知道是觉得太过喧哗,还是不解众人对一个歌姬的喜欢怎么会到了如此疯狂的地步。 却见舞台四周的窗帘渐渐被拉上,现场慢慢暗了不少。 姜玉如已经从幕后走到了舞台之上。 她娇小玲珑,笑靥如花,顾盼之间似有流光婉转。 眉如远黛,轻挑入鬓,又增添了几分灵动俏皮。 姿色比之夏云曦和杨熙蕾都略有不如,可在四周蜜蜡的昏黄光辉之下看来却又有一种让人无限想要去了解去探寻的感觉。 姜玉如似乎是很享受这种万千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闭上眼睛。 数秒之后又轻轻的睁开。 轻启朱唇道:“给大家带来一曲------独上西楼。” 她一开口说话,原本疯狂的大厅一瞬间安静。 丝竹之声响起。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姜玉如略带哀愁的吟诵,每一个字从她口里出来后仿佛都带着独孤与落寞。 吟诵一遍后又悠悠吟唱。 唱腔如仙乐飘落,初闻似山间清泉,潺潺而流,于石上溅起独特的音韵,空灵悠扬直钻人心。 细品歌词后似乎又能给人无限的失落,像是刚刚自己的感觉错了,在那空灵悠扬的曲子下却是隐藏着无限的惆怅和落寞。 一曲终了,让人从怅然若失到百感交集,再到愁肠百结最后满心凄凉。 夏云曦这样的大佬都被带进了那有些凄凉的意境里。 细品良久。 夏云曦对顾寻阳道:“顾兄,这词据说是你写的?” 顾寻阳嘴角上扬。 “夜深人静,偶有所感,便记录了下来!” 夏云曦一脸赞赏。 “‘剪不断,理还乱’,用丝喻愁,新颖而又别致,不愧是以一人之力独抗燕云书院的顾县男!” 早就在京师的时候听过了顾寻阳的这首词,可如今在这个地方,又以一种曲子的形式再听了一遍,依然觉得无限的惊艳。 曲终人未散。 台下又是一波接一波的声浪。 “姜玉如!” “姜玉如!” 夏云曦却没有再皱眉。 台上。 姜玉如突然笑了。 看着台下那些状若疯狂的观众,巧笑嫣然。 笑着笑着又捂住了自己的樱桃小嘴。 眼里有泪光闪动。 她想起了父亲歇斯底里的反对。 想起了哥哥难听的恶语相向。 想起了自己带着顾寻阳发的二百两月俸回到家递给父亲的时候,他甚至把银子全部都扔出了大门。 父亲确实没有再阻止自己来演唱厅,却也从此没有再对自己说过一句温柔的话。 然后她又想起了那个明媚的少年。 他对自己说众生都是平等的,没有谁比谁更高贵,虽然很多人没有选择的权利,干的活各有不同,但是都一样是为了生存。 如果生存已经不再是问题,那么选择就是应有的权利。 如果你喜欢舞蹈那你就去跳舞,如果你喜欢银子那你就去经商,如果你向往自由那你就去云游天下。 他还说,既然自己现在找到了喜欢的事情,那就勇敢的去做,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要为自己而活。 这人生短短几十年,不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流民百姓,都无法预测在未知领域里的生死存亡,几十年之后不过三尺黄土罢了。 所以与其讨好别人,为什么不讨好自己呢?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 她犹豫彷徨,无助又无可奈何! 只有站在这舞台之上,她才觉得自己就是自己。 看着姜玉如眼里闪动的泪花。 台下的观众更疯狂了。 姜玉如似有所感般,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顾寻阳所在的房间。 深呼吸。 “一曲由顾县男作词作曲的歌------等一分钟,希望大家喜欢!” 夏云曦看到了姜玉如朝这边看过来的那一眼。 饱含深情! 侧头看了一眼顾寻阳。 还是个多情种! 正要开口,却又硬生生收住。 她被传来的声音深深的吸引了。 琵琶声中,姜玉如轻轻吟唱! “如果时间忘记了转,忘了带走什么,你会不会,至今停在说爱我的那天......如果生命没有遗憾,没有波澜......可能年少的心太柔软,经不起风经不起浪...... 我再等一分钟,或许下一分钟,看到你闪躲的眼......我会告诉你我的胸膛依旧暖,那一年我不会让离别成永远......” 夏云曦和杨熙蕾从来都没有听过这种风格的曲子。 比起他们经常听的曲子,这曲节奏更加的强烈而且多变,动感十足,起伏也更加的明显。歌词也更加的通俗易懂,更能带起人们的情绪。 旋律也似乎更加的简单,容易被人记住,更有利于传唱。 情感的表达也更加的直白和强烈。 配上姜玉如那满含泪光的眼神,那溢于言表的情感,真的给了夏云曦莫大的触动。 难怪这姜玉如之名传得如此之快,原来这顾寻阳竟然创造了一种有别于整个天下的传唱方式。 简直难以想象,他真的无所不能? 这样的大才,自己还能像昨天晚上说的一样直接下旨让他进京嘛? 他若是不从怎么办? 杀了嘛? 不杀稳不住帝王的威信,可这样的大才能杀嘛? 自己敢杀嘛? 若是杀了,且不说自己会不会悔恨终生,就说造成的影响,自己真能扛得住嘛? 杀一人,寒天下士人之心。 杀一人,便关了千万人才报效朝廷之门。 杀一人,无数百姓离心离德。 心里微微叹息。 忍不住朝那少年看去。 却见他亦在看着自己。 “杨兄感觉如何?” 夏云曦在心里悠悠的一叹,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顾兄大才,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曲子和全新的传唱方式。可以想见,要不了多久这种别具一格的曲子就会传遍天下,顾兄之名也必将传于四方!” 顾寻阳豪爽的一笑。 “些许虚名,非在下所欲也!” 夏云曦心里一动。 顺着顾寻阳的话语问道:“却不知顾兄志在何方?” 顾寻阳微微一笑,却没说话。 我志在什么这还不明显嘛? 我这么有才,你还不赶紧坦白女子之身? 他却不知道自己片刻之前已经在对面女子的念头之间生死徘徊了一次。 第155章 祸在萧墙 志在何方? 顾寻阳有些敷衍的道:“大好男儿自然是志在四方!” 接着姜玉如又唱了黄梅戏和送情郎等一些民歌,顾寻阳听得津津有味。 暗道人家都传这姜玉如的嘴是抹了蜜的水,倒也没错,什么风格都能驾驭,这些情歌唱出来更是比那蜂蜜还要甜。 夏云曦却没了那个兴致。 眼神微眯,似是能洞察一切。 “据说顾兄曾经婉拒了欧阳刺史的举荐,却不知是为何?顾兄就真没有进入官场之心嘛?” 顾寻阳在音乐的熏陶下身心放松,却没考虑太多。 淡淡的道:“俗话说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人臣太贵,必易其位。栖身官场如同行走于刀锋之上,上位者喜怒无常宛如多变的风云,前一刻还晴空万里,或许下一刻便会雷霆万钧。 每一句话都要如履薄冰般斟酌,稍不留意就可能万劫不复!战战兢兢的一辈子,终于是熬进了京师,站在了那万众瞩目的金銮大殿之上。 可有道是‘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更高的舞台继续轮回罢了! 杨兄且看在下如今的生活,岂不是更加的逍遥自在? 杨兄刚刚问过在下志在何方,说志在四方却是有些敷衍了。 其实在下之志,不过是希望在自己目光所及之处消除贫困,不再有饥饿!遇上的每一个人不管作何营生,皆能食而有余,老有所养少有所学。 袅袅炊烟之下,每个人见了我顾寻阳能够挂着笑容道一句顾公子,也便够了!” 夏云曦静静的听顾寻阳说完,细细的品味着他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 手指不自觉的在桌面上轻轻的画着圈圈。 心下思绪万千。 ‘爱臣太亲,必危其身!’他是在教我为君之道嘛? 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 朕堂堂大夏女帝在他心里就是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君主? 熬进京师也只不过是换一个舞台继续轮回? 朕的金銮殿在他眼里真的如此不堪? 莫不是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 不可能啊!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对如今的官场不满意? 不得要领! 再想到顾寻阳所说的‘志’。 目光所及之处不再有饥饿,百姓老有所养少有所学! 夏云曦表情从惊讶、不解慢慢的变为平静。 且不管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朝堂,就光说这个所谓的‘志’,其实不就和自己差不多嘛? 只不过他有得选,选择了偏安一隅! 而他现在确实也在这么做。 而朕没得选,肩负着整个大夏的兴衰成败! 夏云曦微微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露出释然的微笑,不再纠结于此! “顾兄一句‘目光所及之处不再有饥饿’就已经超越了这天下的大多数人,而且顾兄也确实做到了,如今的安平县比之过往确实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下深感佩服。只是这虽然是安平万千百姓之幸却是大夏之大不幸啊!” 她还是不甘心,还是想再试探试探! 言下之意很明显,安平县遇上你是这里无数百姓的幸运,但你选择偏安一隅却是整个国家的不幸,把顾寻阳推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只需要顾寻阳稍稍松口,她便会替朝廷抛出橄榄枝。 不过夏云曦注定是要失望了! 顾寻阳嘴角微微扬起。 “杨兄谬赞了,顾某如何当得起?当今陛下雄才大略,大夏朝堂更是英才无数,顾某一介布衣之身,杨兄切莫再如此,让隔墙听了笑话!” 果然不出意外。 夏云曦微微有些失望,被夸雄才大略的喜悦都淡了许多! 甚至什么‘大夏朝堂英才无数’在夏云曦听来,都已经有些不怎么顺耳了。 就此放弃? 还是回京师再给他下道圣旨? 似乎都不太合适。 换个角度再试试? “顾兄自谦了,在下早在京师之时就听过顾兄的名言精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不知顾兄对当今大夏的处境有何看法?” 顾寻阳有些疑惑。 你一个姑娘家不是问我志在何方就是问我大夏朝堂,干嘛呀? 咱们就不能聊点帅哥美女之间的风花雪月嘛? 关键我也真不懂啊! 眯着眼道:“杨兄,妄议朝政罪可不轻哦!” 夏云曦莞尔一笑,露出整齐的皓齿。 “这里也没外人,说说又有何妨?” 顾寻阳有些难受。 真的要说? 不说不行? 什么都避而不谈她会不会觉得我没男子气概? 我会不会就从她的择偶列表里删除了? 呼吸着夏云曦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顾寻阳越加的肯定,这女扮男装都这般俊俏,若是换了女装那还得了? 不行,必须要让她留下深刻的印象! 怎么办? 说不得只好拿上次忽悠林旭之的那一套来忽悠她了,一个姑娘家她总不可能比林旭之还要懂吧? 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悠悠说道:“在顾某看来,如今的大夏正直新旧交替之际,国家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休养生息之时。 可现今,在外有玄月国虎视眈眈,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玄月之危已迫在眉睫,不出三五年,必生战事! 而在内,陛下虽年轻有为,可掣肘太多,诸多政令多有不达四方之时。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大夏如今最为迫切的是要提高凝聚力,巩固中央集权,使之能够达到上有令下便行。 不只如此,大夏开国已一百余年,很多地方诸侯已隐隐有各自为政的嫌疑,这是非常危险的,这也是急需要解决之事! 再有就是朝堂,官员贪腐成风,大肆敛财,导致国库空虚,百姓有灾不能平,学子有才不得升,这也是急需解决之事。 玄月国并不可怕,这些或才是大夏最需要尽快解决之事!一个强大国家的衰落往往不是因为来自于外部的压力,而是祸在萧墙啊!” 一旁的李长青只觉得这顾公子说的很有道理,具体多有道理他不清楚。 但夏云曦和杨熙蕾就不一样了。 要说道如今大夏所面对的各种压力和困难,还有谁比她们二人更清楚的? 夏云曦彻底震惊了! 眼前的少年一语中的。 他甚至比自己还要清楚明白,若是让自己来说,都不可能在瞬息之间把整个大夏如今最迫切需要解决之事说得这般的清楚明白! 他甚至还给出了大方向上的建议------攘外必先安内! 同时这些话听来也很是刺耳,诸如‘贪腐成风’、‘大肆敛财’、‘有灾不能平’等等。 好在几人都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些许‘忠言’自然还是听得下去的。 第156章 不出安平却尽知天下事 夏云曦和杨熙蕾二人对望一眼,彼此眼里全是震惊。 偏安于远离京师的安平县却能把朝堂之事看得这般明白! 这少年之才竟是如此的惊世骇俗? 夏云曦强制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从容一笑,掩盖心里的震惊。 “顾兄不出安平却尽知天下之事,在下对顾兄的眼界佩服得无以言表!顾兄既知病根所在,想必也有根治之法吧?依顾兄之意,该何以下药为妥?” 顾寻阳有些无语。 你有完没完? 这些事历朝历代都有,管仲乐毅都解决不好,我一个屁民我知道个毛的药方啊? 顾寻阳装作为难的道:“这......” 夏云曦只道是这少年又在担忧‘妄议朝政’。 抿了抿嘴,从容的道:“此间就你我二人,顾兄但可畅所欲言,绝不会进第三人之耳!” 李长青装作没听到。 杨熙蕾却是有些幽怨,你这是不把我二人当人啦? 骑虎难下,顾寻阳只得硬着头皮编了! 略一沉吟,继续道:“恕在下直言,这贪腐之事历朝历代皆是有的,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下药太猛过犹不及!当今陛下亲政时日尚短,须待羽翼丰满之后方能徐徐图之!” 言下之意就是贪官这事不好办,暂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咱们的皇帝陛下彻底的掌握了朝堂之后再慢慢的清理。 夏云曦微微点头,这倒是和她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国库空虚又作何解?” 顾寻阳道:“农业为国之根本,大夏大周和玄月皆是如此,可如今的农耕已然到了一个瓶颈期,生产技术得不到改善的话已经很难在短时间内有所提升了。 顾某这里倒是有两条路,第一自然是发展商业,就像如今的安平县走的就是这条道路,这第二呢其实顾某有提高农耕产量之法,只是推广起来并非易事!” 夏云曦心里怦怦直跳。 心里紧张,拳头不自觉的紧握。 声音有些颤抖的道:“就是顾兄曾经说的让粮食产量提高两倍之法?” 顾寻阳微微点头。 夏云曦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却不知道顾兄所言推广不易是何原因!” 顾寻阳微微一笑。 调侃道:“朝堂上既然没有人知道此法,更何谈推广?所以自然是不易了!” 还好还好! 夏云曦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她生怕顾寻阳又说出一些连她这个帝王都解决不了的阻碍,最后依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了此刻,顾寻阳提出来的三个最为迫切的事,他已经解决了一个半,有半个按他的意思是需要等到自己彻底的掌控朝堂之后再徐徐图之。 这提高产量之法听他的意思他并没有打算私藏,而且在二人此次见面之前他就已经对杏花村的百姓有过承诺了,此时倒也不急在一时,且看看他对自己提出的那最后一件事的解决办法。 “不瞒顾兄,在下在京师颇有些人脉,当今的户部尚书百里堂正是在下表兄,顾兄既有如此神技又怜天下苍生,不如在下代为引荐?” 杨熙蕾:??? 那糟老头子是您表兄? 暗想着若是那百里堂此刻在此,不知又是如何的受宠若惊! 顾寻阳一听此话,心下恍然! 卧槽!原来是财政部长的亲戚。 难怪身边跟着的都是这样的武林高手! 连这丫鬟都是这般沉鱼落雁之姿。 可这身份太高也不好办啊! 我这一个小县城的首富,去追一个财政部长的表妹是不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心里在胡思乱想,嘴上的话也没有落下。 “引荐就不必了,在下早就打算把这方法用在杏花村今年的春耕之上,届时也会让杨大人和欧阳刺史把此法上报朝廷,也算是为这天下百姓尽了绵薄之力!” 夏云曦心里不由得又高看了这少年一眼。 户部尚书是何等人物? 普通人别说能和他聊上一会,就是见上一面那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但在这顾寻阳这里似乎所有的理所当然都变得不适用了,他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拒绝了自己的引荐。 他不可能看不明白,若是有了自己的引荐,在户部尚书的‘美言’之下,朝廷的赏赐必然更加的丰厚! 但他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那他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夏云曦自然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眼前的这少年心里的小九九。 抬起酒杯一脸欣赏的道:“顾兄淡泊名利,实为我辈楷模!在下借花献佛敬顾兄!” 哪有借佛之花献佛的道理? 不过顾寻阳也并不在意这些细节。 同样举起了酒杯。 “淡泊名利谈不上,若是可以,在下倒是希望百里尚书能给陛下上道折子!” “哦?不知顾兄想给陛下说些什么?”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百姓生活太过困苦,苛捐杂税猛于虎矣,在下那提高粮食产量之法是必然有效的。只要推广得当,不出三年国库必然充盈,在下想用这提高产量之法换陛下免去部分杂税,只有民富了国才能强啊!” 顾寻阳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作为一个现代人魂穿而来的人,看着那些善良的百姓吃不饱穿不暖,那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三人听罢肃然起敬! 夏云曦心里除了肃然起敬还有些不是滋味。 大夏子民吃不饱穿不暖这是谁之过? 至少自己是脱不了干系的。 对着顾寻阳肃然道:“顾兄大义!此事在下回京之后自会尽力周旋!” 顾寻阳却没放在心上,只不过是聊到了这里就顺口这么一说。 在这个男权至上的异世,哪怕你是户部尚书的表妹又如何?你还能参政不成? 尽管当今陛下就是女儿生,可这却是个例,偌大的朝堂除了夏云曦之外还有哪一个是女儿之身? 摆摆手无所谓的道:“杨兄也不必放在心上,顾某就那么随便一说!” 夏云曦也不解释,心里暗道你既然如此大义,朕又岂能让你失望? 笑吟吟的继续道:“在下自有分寸,顾兄便等着在下的好消息便是。” 对着顾寻阳遥相举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继续道:“顾兄刚刚言中的几件迫切之事,尚有诸侯隐有各自为政之隐患没说,还请顾兄赐教!” 第157章 杏花村太小,装不下朕的万千黎民 夏云曦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张虎的声音。 “公子,村里有人来报,风太大,秧棚的油纸被吹破了!” 顾寻阳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真不让人省心。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夏云曦有些好奇的道:“顾兄,这秧棚是何物?” 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一个孕育秧苗的棚子!” 杨熙蕾一脸惊奇。 “秧苗?干嘛要在棚子里育秧苗,不是直接把种子撒在田里就可以了嘛?” 顾寻阳有些玩味的道:“若是都如之前那般去耕作的话,又怎么可能让粮食亩产翻倍呢?” 夏云曦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所以这就是让粮食亩产翻倍的其中一环?” 顾寻阳点点头。 “三位继续听曲,在下要回杏花村看看!” 谁还有心情听曲啊? 姜玉如的嘴见识过了,如今听说这就是顾寻阳方法里的重要一环,夏云曦怎么可能还有心情听曲。 “顾兄,在下也想去长长见识,不知道方便否?” 顾寻阳微微一笑。 “那有何不可?几位随我来!” 有顾寻阳在自然是不用再去结账的,一行人下得楼来,又见顾寻阳在街边小贩处买了些蜜糖。 便朝杏花村走去。 ...... 杏花村依然。 亭门边上的侧门不断的有车马进进出出,从新开的那条路绕过那些错落有致的小院去往仓库。 门卫精神抖擞,恭敬的给顾寻阳一行人行礼。 一进门,一群骑着竹马的孩子就‘驾驾驾’的聚拢了过来,看年纪大多都不超过六七岁。 “叔叔,你带蜜糖了嘛?” 顾寻阳脸上笑容绽放开来。 蹲下身,左手把笑得最甜的小女孩搂进怀里。 “当然带了,叔叔怎么可能忘记你们这帮小可爱呢!” 右手伸进怀里掏出了刚买的那包蜜糖。 “不许抢哈,还记得叔叔给你们讲的孔融让梨的故事嘛?” 孩子们纷纷点头。 奶声奶气的道:“记得!记得!” 接着竟相互谦让起来。 “你先来!” “丫丫你最小,还是你先拿!” 虽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心中的渴望,可竟都不愿意第一个去拿! 夏云曦这才恍然。 心里面突然变得很柔软。 我说他怎会在这种时候还要刻意反向去买一包糖呢! 突然想起自己的父皇,他当年也曾经这样温暖着自己的童年! 再看向身前蹲在地上男子,一种亲近之感油然而生。 顾寻阳脸上的笑容渐盛,连眼角和眉梢都笑了起来。 温柔的道:“好!看来你们都没有忘记孔融让梨的故事,那么咱们就从小到大的来好不好!” 孩子们自然都没意见。 那被顾寻阳搂着的小姑娘拿了蜜糖之后转过头来,伸出满是泥土的小手。 笑眯眯的对着夏云曦和杨熙蕾说道:“哥哥姐姐,给你们!” 手里有糖! 夏云曦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学着顾寻阳的样子也蹲下身子。 “哥哥不吃,你吃吧!” 小姑娘又笑眯眯的把手收了回去。 顾寻阳回过头来莞尔一笑。 夏云曦道:“这些孩子真可爱!” 顾寻阳微微点头。 对着孩子们一挥手,“去玩去吧,叔叔要做事了!” “谢谢叔叔!” “驾驾驾!!!” 这是夏云曦三人第一次进入这传说中的杏花村。 其实结构和布局跟其他地方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没有精致的亭台楼阁,没有稀有的奇花异草,更没有奢华的装潢和耀眼的修饰。 但这里的人和大夏其他地方的百姓都不一样。 他们的眼里有光,他们的脸上充满着希望! 见到的每个人精神面貌都很好,每个人都是面带笑容,并友好的打着招呼。 “公子,这又是哪里来的贵客呀!” “公子,晚上到小的家里来吃晚饭,那老母鸡总不下蛋,炖了得了!” “公子,我家大毛明年就该进书塾啦,您帮想好名字没有呀!” 他们见了顾寻阳,既不点头也不哈腰。 打招呼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 甚至还有嘲笑顾寻阳的。 “公子,你每次带回来的不是这家少爷就是那家公子,你倒是带个媳妇回来呀!” 顾寻阳自然是一一回应。 不知为何,夏云曦突然有些羡慕。 在那深宫之中除了身边的杨熙蕾,她甚至找不到说话的人。 哪怕只是一个。 这就是他所说的‘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贫困嘛’? 没有算计,没有勾心斗角更没有尔虞我诈。 少有出路,老有所养。 这不就是自己期望的盛世嘛? 只可惜,这杏花村太小了,装下朕的万千黎民! 一路走到顾寻阳自己的院子后面。 夏云曦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棚子。 大约有一丈来高,宽和进深也都差不多,太远看不清楚是用什么东西围着。 走近一看,才知道是油纸。 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用来制作纸伞的那种纸,虽然可以挡雨但有些脆,很容易裂开。 棚子下面有一个可以烧火的灶,此时里面大火熊熊。 棚子周边围着很多人,估摸着四五十个是有的,张虎李青峰甚至是最开始就跟着顾寻阳的孙驼子李二狗等一干杏花村的主要人员都在。 见顾寻阳一行人到了,都纷纷聚拢过来。 张虎道:“公子,风太大了,烟囱旁边的油纸被吹破了,大家都不懂,只能干着急!” 顾寻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破了不会换一张嘛?什么事都要等我来,里面好不容易起来的温度现在不就又降下去了嘛?” 周围一群大男人尽皆面现尴尬! 张虎挠了挠头。 小声的道:“这不是不懂嘛,生怕胡乱换上反而坏了公子的事!” 这倒也怪不得众人,毕竟顾寻阳说了粮食能不能实现亩产翻倍,这炕秧就是最为关键的步骤了。 这可是关系着几万人来年的收成,若是弄砸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三十三个村的人一口一个唾沫还不把自己给淹死了? 顾寻阳皱着眉头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拿几张油纸来?” 夏云曦在一旁看得清楚。 这顾寻阳一皱眉,周围几十个大汉瞬间噤若寒蝉。 这少年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 那些孩子喜欢他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些靠着墙聚在一起闲聊的老人看着他眼里满满的都是慈爱。 而这些壮实的大汉却只是因为他微微一皱眉就害怕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六部的侍中侍郎见了自己都不至于如此吧? 第158章 夏云曦学育苗 很快便有人拿来了几张油纸。 顾寻阳便招呼着张虎一起用鱼胶(鱼鳔熬制的胶水)把新拿来的油纸沾了上去,掩盖住了原来被风吹破的地方。 “就这么简单,后面若是再有类似的情况,你们自己用新的油纸粘上去!” 油纸有些脆,想用绳子拉起来反而做不到,胶水粘上虽然也不牢靠可也别无他法,只能破了又补。 夏云曦三人站在边上一脸的好奇,但油纸透明度很低,却是看不清楚棚子里的情况。 顾寻阳自然是看出来了。 “杨兄,你跟我来!” 便见顾寻阳从棚子侧面打开了一扇也用油纸糊起来的小门,堪堪能让一人进出。 门一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顾寻阳率先走了进去。 夏云曦好奇着也跟了进去。 没有得到顾寻阳的允许,其他人只围在门外伸长了脖子向里眺望。 进得门来,只数十个呼吸之间夏云曦便感觉浑身都有些燥热起来。 棚子的正中央有一口大铁锅,里面盛满了水,此时正热气腾腾的冒着气。 夏云曦知道棚子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多半就是这口大铁锅的功劳了! 除了棚子中间一条很狭小的通道之外,四周全是一个个七八尺高的木架子。 架子上又摆满了很多四四方方的木制盘子,长宽大约都是两尺左右(66厘米)。 盘子上均匀的铺满了一粒粒还带着壳的饱满稻谷,全部都是湿漉漉的。 顾寻阳适时的解释了起来。 “大夏的春耕其实可以改进的地方很多,在下总结了一下,大概有三步。这第一步就是在这秧苗上,大夏百姓基本上都是直接把稻种撒在稻田里面,让其自然的生长,到了后面就只需要保证田里有水然后不时的给稻苗除除草就完了。 这太过粗糙,导致有些地方过于密集,有些地方又太过于稀疏,不方便管理也不方便除草施肥,产量自然高不了! 所以我思考了良久,决定先用这个炕秧棚人为的让种子快速均匀的发芽,再通过人工把秧苗插进田里,这是第一步。 这第二步,就是等第一次插进田里的秧苗长到一尺来高的时候又拔出来,再通过人为的规划,拉起绳子横平竖直的把他们重新的插进稻田,如此一来所有的稻田便会得到最为合理的应用。 每一颗禾苗也都会有属于自己生长的空间,不管是除草和施肥都方便了许多。不仅如此,在通过这样认为规划以后,所有的稻谷的生长速度便会出奇的一致,在稻谷进入授粉期以后就能让他们授粉均匀。 这样一来就能最大可能的让每一颗稻苗都能结出饱满的稻谷粒子,很少会有空包的情况出现,做完了这两步之后,稻谷的亩产量应该就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上一倍,甚至更多。” 夏云曦热得有些受不了,初春时节天气其实还是有些凉的,穿的本来就不少。 心下腹诽,你说了半天,我也认真的听完了,可为什么不在棚子外面说呢? 她却没好意思问出口。 而是问出了心中别的疑惑。 “顾兄,你说的我大概都明白了,只是那授粉是何意?授粉期又是什么时候?” 棚子外面伸长了脖子的那帮人似乎也都不明白授粉是何意,一个个都立起了耳朵,生怕漏听了顾寻阳说的某一个字。 顾寻阳却是一下被问住了。 我总不可能再给你们解释,这植物的授粉就像是男女的交配一样吧? 你们也不一定能理解呀关键是。 “这......你们不需要知道授粉是什么意思,就记住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夏云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第三步呢?” 顾寻阳淡淡的道:“这第三步今年是做不成的,需要等到今年的稻谷成熟以后,选取不同品种中按这前两步培育出来的最好的稻谷进行杂交,培育出新的品种。 这新培育出的品种产量会更高,也更耐寒耐热,到时候大夏那些很多原本不适合种植的地方都能种植,那就不是简单的亩产翻倍了,那是真正的能够让大夏所有的百姓都不再挨饿的东西!” 夏云曦眼里一抹精光一闪而过,内心震动,甚至她感觉自己灵魂都有些颤抖了。 让大夏所有的百姓都不再挨饿? 这是多么遥远的梦想啊。 是何等宏大的伟业! 他就那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了? 思绪突然被顾寻阳打断。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第一步,炕秧!我现在把整个过程都给你描述一遍,你能理解多少就理解多少,理解不了的就强记下来也行!” 理解不了就强记下来? 夏云曦突然有些紧张。 就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父皇要抽考自己的功课一样。 作为一个帝王,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只是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顾寻阳环顾着四周架子上的那些装满稻谷种子的盘子。 悠悠的说道:“这棚子构造也很简单,并没有太多的讲究,只需要照着我这个样子重新弄一个就可以了。要注意的是密封性一定要好,这样才能把温度一直控制在三十度左右,有利于种子的发芽!” 夏云曦有些懵,这第一句自己就理解不了。 而自己理解不了的点似乎又很重要。 有些尴尬的道:“顾兄,三十度是什么意思?” 这? 我该怎么解释? 沉吟了几秒,顾寻阳道:“那我换个说法,就是要保持棚子里随时进来的时候,哪怕是光着身子都觉得热,那就差不多了!” 什么什么光着身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说得文雅些嘛? 夏云曦脸有些红,还好因为闷热的原因,脸本来就是红的,别人分辨不出。 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但是也不能太热,过犹不及。所以棚子下面的灶就需要有人随时看着,如果棚子里面温度过高,那就把灶里的火减小,反之就加大,这个没法说出具体的标准,得自己去感受。” 在他前一世的时候,炕秧都是要用到温度计的,可现在没有。 顾寻阳接着道:“再来说说这种子,种子在放入这个盘子之前,需要用水先浸泡两天到三天左右,让种子吸收足够的水分。促进它内部的生理活动,使胚根和胚芽能更快速的突破稻谷的外壳,提高种子的发芽率和发芽的整齐度。” 夏云曦又不懂了。 “顾兄,你等等!那什么配根......什么配芽什么的,什么意思?” 第159章 还养鸡? 还要给种子重新配根和芽,这是不是有些太难了? 不过亩产翻倍这种壮举难一点好像也很合理! 顾寻阳抚了下额头。 “杨兄,不是配根,是胚根。算了,这个你也不需要懂,你就当我那句话没说,不影响种子的正常发芽。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持续十五天左右,等到盘子里的秧苗长到两寸到三寸的样子,就可以插进田里了,尽量用最好的田!” 夏云曦突然觉得好难。 他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关键是他是怎么记得住那么多的? 更关键的是他又是怎么想到要这样做的? 那盘子里一点泥土都不放,你确定种子能够发芽而且还能整齐的一起长到两三寸高? 若是有些都已经长得很高了,有些还没有开始发芽,那我该怎么办? 只感觉满脑子都是问题,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有些尴尬的道:“顾兄!要不......要不你还是用笔写下来我带回去?” 顾寻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那也行,咱们出去说。” 二人走出棚子,顾寻阳小心的带上门。 “其实这事说简单也很简单,只是有些关键的点需要注意。杨兄你若是无事的话可在杏花村住下来,只有自己亲身参与了才容易学会。 主要是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从炕秧到秧苗下田,再到长成的大秧苗二次下田,整个过程有些漫长!” 最关键的是你要留下来,我才有机会呀,嘿嘿嘿! 夏云曦眉头微皱。 “不瞒顾兄,在下此次慕安平县之名而来,只为长长见识,并没有打算待太久。不如顾兄把这些方式方法手书一份,在下带回京师上陈户部,如此关乎苍生社稷之事想来户部定然会派人到安平县来学习,如此方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把这项技术推广向整个大夏啊!” 这...... 顾寻阳有些迟疑了。 其实这技术不技术的他原本也没有想要私藏,可若真是户部派人过来,岂非又是一件麻烦事? 我这小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来了一帮官老爷,我还快不快活啦? 夏云曦却是会错了意。 见顾寻阳不说话,以为他信不过自己。 轻笑道:“顾兄但可放心,在下转陈户部之时必然把一切原委如实上禀,俗话说‘为国铸剑,功莫大焉’!若顾兄所提之法确如所言能让粮食亩产翻倍,那朝廷该有的赏赐自然也不会吝啬,当今陛下虽谈不上励精图治,但也能算是英明,顾兄不必顾虑!” 不着痕迹的自夸了一回,夏云曦脸不红心不跳。 顾寻阳嘴角微微上扬。 “杨兄确是误会了,在下并不是信不过杨兄,也知道当今陛下英明过人,只是......不瞒杨兄,在下闲散惯了,并不想伺候户部的那群官老爷。 你看这样如何,在下跟杨县令商议一下,找几个人到灵州府去协办此事,既把技术带到灵州府也顺便教给户部来人,你看如何?” 夏云曦听罢,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这顾寻阳似乎是对大夏官场有些成见啊! 难道这就是他不愿意入仕途的真正原因嘛? 耻于为伍?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以自己现在扮演的身份却也只能随了他。 苦笑着道:“如此,也行!” 顾寻阳微微一笑。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杨兄!也到了饭点,不如就随在下回去随便用点粗茶淡饭?” 夏云曦有些郁闷。 哪里愉快了? 我看起来很愉快嘛? 你才愉快,你全家都愉快。 额,他好像确实很愉快! “张虎,你去通知一下,让那三十三个村每个村都组织几个机灵点的人过来学习这炕秧之法,尽快让他们明白怎么做,再回去教给自己村里的村民,一个月后我要检查的,若是达不到要求,就把村长给换了!” 顾寻阳简单的对着周围这群杏花村的骨干又交代了几句。 便带着夏云曦三人朝自己的院子而去。 刚进院子,顾寻阳就扬声对着屋里道:“小雨,赶紧打点热水来!” “好嘞!” 小雨一如既往的乖巧。 “杨兄,简单的洗个脸,等会再带你去个有趣的地方沐浴!” 夏云曦表示好难受。 谁要跟你去沐浴? 登徒子! 自从离开了皇宫,李长青的精神感知无时无刻不再留意着周围的一切人和事。 快到顾寻阳的院子时,他似有所感。 很少说话的他突然靠近夏云曦。 看了旁边的小院一眼,对着夏云曦道:“少爷,老朽去见个老朋友!” 这是有什么情况? 夏云曦微微点头,却没声张。 李长青跟了自己的父皇很多年,父皇驾崩之后又跟在自己身边,从来没有出过错,任何时候都值得信任。 李长青也没看顾寻阳,原地停住脚步,目送着夏云曦进入顾寻阳的院子。 顾寻阳微微眼睛微微眯起。 李长青那一眼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旁边的小院可是住着一尊大神! 不会打起来吧?我这小小的杏花村可经不住折腾啊! 直言不讳的道:“李老莫非和言无忌是旧识?” 夏云曦心中了然,也不打算装糊涂。 “言无忌?就是旁边院子住着的人?” 顾寻阳也跟着笑。 “在灵州府结交的一位朋友!” “李老朋友很少,想不到在这安平县还能遇上一位,倒也难得!” 他可不是朋友很少,他根本就没有朋友。 这天下又有几人能配做他的朋友呢? 顾寻阳微微点头,也不纠结。 带着夏云曦进了客厅。 “小雨,沏茶!” 又对着夏云曦道:“杨兄,稍事休息,在下去弄几个小菜!” 夏云曦怀疑自己听错了。 疑惑的看着顾寻阳。 “顾兄还会厨艺?” 边上的小雨‘嘻嘻’一笑道:“杨公子,您可有口福了,我家公子可从不轻易下厨,除非是他特别喜欢的人!” 小雨说的喜欢自然是欣赏之意。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夏云曦窘态尽显。 却见顾寻阳已经进了后院。 “小凤,进来打下手!” 顾寻阳走后,留下小雨一个人在客厅伺候。 夏云曦好奇的打量着院子。 “小雨,为何要在院子里堆那么多蔬菜?” 小雨甜甜的一笑。 “回公子,那些蔬菜全都是村里的百姓送来的,有葵菜、有韭菜、小白菜、还有荠菜和春笋等等!” “这么多吃得完嘛?” “是吃不完,公子也说了让他们不用再送来了,可他们不听,隔三差五的就会送来!小凤姐说吃不完放着坏了也是可惜,要拿去喂鸡。 可公子不允,说这都是他们的心意,拿去喂鸡岂不是寒了人心?所以就一直这样放着。” “你们还养鸡?” 突然想起京师的那些富家公子,他们不但养鸡,还玩鸡。 第160章 白娘子的新生 小雨乖巧的答道:“是的公子,而且这可不是普通的鸡,我们家公子说了这叫牧鸡,大量养殖能够有效的减少蝗虫对庄稼的侵害。 所以从去年刚开垦农田的时候开始,杏花村就陆陆续续的购买了很多牧鸡,现如今这里的每户人家都养得有!” 嗯? 蝗虫? 提到蝗虫,夏云曦便不由的开始上心。 蝗虫之害猛于虎,在没有那些高科技农药的古代,百姓大多拿蝗虫没有什么办法,几乎都是靠人工捕捉,若是蝗灾太过严重,根本就不可能捕捉得过来。 “你确定你家公子说这些牧鸡可以防止蝗灾?” 就靠这些鸡就能减少蝗灾? 这是不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连一向崇拜顾寻阳的小雨都有些不自信。 “公子是这么说过!” 夏云曦哑然失笑。 这多半又是那少年信口开河罢了,怎么可能呢! 她可是亲历过蝗灾的,铺天盖地的蝗虫就像阴兵过境,田里的庄稼被吃得连叶子都不剩。民间多传为上天降下的惩罚,那一年父皇还带自己一起到京师的真武观做了祭祀。 就靠几只鸡? 摇摇头笑笑,换了话题。 “你家小姐呢,怎么一直没见到!” “小姐跟着白娘子去私塾了!要傍晚才会回来!” “白娘子?是你家公子的夫人?” “不不不,不是夫人,是公子认的姐姐!” 夏云曦恍然,想必是从灵州府带回的那名女子。 时间就在闲聊之间悄悄溜走。 小雨甚至和杨熙蕾聊成了‘好朋友’。 当然只是小雨的自我感觉。 杨熙蕾是何等人物? 忽悠一个小丫鬟还不是手到擒来? 有意无意之间把小雨知道而她也想知道的信息全部都套了出来。 “杨姐姐,你生的好好看,比我们家白娘子还要好看!” “小雨你也长得好乖巧,顾公子眼光就是独到,整个杏花村那么多姑娘他就选了你!” 夏云曦在旁边微笑不语。 那能不好看嘛? 杨熙蕾可也是风榜上的美人! 恰在此时,顾寻阳拴着围裙端着盘子进入客厅。 “开饭咯!” 三菜一汤。 炒豆芽、炒春笋、炒韭菜和一大碗荠菜汤。 色香味俱全。 用杨熙蕾回京师的过程中在那车里的话来说就是‘可比那些御厨做的好吃多了’! 一顿饭更是让夏云曦二人长了见识。 原来君子不但可以弄刨除,君子还可以和丫鬟一起上桌吃饭。 这少年心中确实无高低贵贱之分。 小雨和小凤开始收拾餐桌。 顾寻阳对着夏云曦道:“杨兄,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夏云曦似笑非笑的道:“这句话不是应该我来问顾兄嘛?” 顾寻阳嘴角也露出笑意。 心里有些坏坏的想法。 “这顿饭就算尽了在下的地主之谊,在下下午要去私塾给孩子们上一堂课,杨兄倘若无事,不如就去安平洗浴中心感受一番?也好洗去早上进入秧棚带来的不适!” 嘿嘿,先忽悠过去,看你还不露出自己的女儿之身? 夏云曦又哪里能看得出顾寻阳的花花肠子? 况且也确实想洗一下。 待听到顾寻阳说要给孩子们上课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他曾经说过‘少年强则国强’,朕倒要看看他是如何‘强’少年的。 “左右无事,不如在下也去听听顾兄的课?那洗浴中心又岂能比得过去听一听顾兄的金玉良言?却不知方便与否!” 自己如今女扮男装,那洗浴中心却是不能去的。 顾寻阳无所谓的道:“那又有何不可?” 不上道? 你要听金玉良言,那便给你来点不一样的。 京师娇女? 哼,看我怎么让你欲罢不能,嘿嘿嘿! 此时的顾寻阳就像是正在求偶的麻雀,准备给心仪的雌性展示出自己最漂亮的羽毛。 ...... 拿上一个大土碗,在院子外捡满了一碗大小不一的石头,最后又多捡了一些拿在手上。 招呼着夏云曦二人朝杏花村私塾而去。 杨熙蕾好奇的道:“顾公子,您是打算用石子教孩子们识数嘛?” 顾寻阳微笑着摇头。 如今这杏花村从二村到三十三村都有各自的私塾,顾寻阳每个私塾都会去上一堂课,也只上一堂,其他的村子都已经轮过了,就剩下这最先建立起来的杏花村,咱们就称之为杏花一村吧。 私塾就在村子里,很快就到了。 远远就听到了孩子们的读书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稍微大一些的三合院,全新的。 有一面是门。 上书‘安平私塾’四个大字。 左右两边还写有一副对联。 杨熙蕾兴趣盎然的念了出来。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夏云曦微微点头,这联不错。 门卫自然是认识顾寻阳的。 如今白洁成为了杏花一村唯一的先生。 只是教孩子们启蒙识字倒也够了。 从窗子里看到顾寻阳三人后,她微笑着走出教室。 步伐轻盈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眉宇间再也看不到往昔的阴霾,笑容恰似这春日里的暖阳,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向往,一身的正能量。 她似乎真的完成了从灵州府到安平县后的第一次蜕变。 夏云曦暗暗点头,第一印象不错。 顾寻阳给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 夏云曦微微抱拳,“白先生辛苦了!” 白洁笑容绽放。 “白洁一介女流,当不起公子如此称呼!” 举止端庄得体,声音清脆悦耳。 夏云曦不由得又高看了几分。 “传道授业解惑是为师,先生不必自谦。” 看着白洁重获了新生,顾寻阳也由衷的替她高兴。 当然,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坚持不过三秒,某些坏坏的心思又起。 先生? 嗯,先生不错,嘿嘿嘿! 咳,突然好期待天黑! 白洁脸上笑意不减。 礼貌的道:“谢公子夸赞,传道授业愧不敢当,不过我确实很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 回答真诚自然,没有一点矫揉造作。 心里却想着这公子怎地如此白净。 夏云曦好感又加几分。 白洁却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转向顾寻阳道:“孩子们都在等你,接下来时间就交给你了!” 顾寻阳微笑着点点头。 转向夏云曦,“杨兄,不如这一堂课便由你来?” 第161章 顾寻阳的第一堂课 夏云曦却是连连摆手。 “万万不可,在下胸无点墨,如何敢在顾兄面前布鼓雷门!” 顾寻阳熟练的打了个‘哈哈’,径直走进讲堂。 白洁礼貌的请夏云曦到讲堂后边坐下。 只见讲堂里整齐的坐了五六十人,年纪几乎都在八到十五岁之间。 见顾寻阳进来,有叫‘叔叔’的,有年纪稍大些的呼‘公子’的,参差不齐。 顾寻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又瞬间收起。 扬声道:“诸生肃静,今日我是你们的先生,你们可唤一声顾先生,或者叫顾师亦可。你们想必也都知道,我在其他的村都讲了一堂课,今日我也要给你们讲一堂课。” 夏云曦好奇的对着白洁道:“先生,顾兄在每个村讲的那一堂课都是一样的嘛?” 白娘子菲薄的嘴唇微微上扬。 “好教公子知道,寻阳讲的每一堂课都是临场发挥随意为之,全部都不一样!” 夏云曦‘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等到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 顾寻阳微笑着道:“这一堂课咱们不学识字,咱们来聊一聊梦想,那么什么是梦想呢?梦想顾名思义就是你们做梦都想做的事,或者说你们长大了以后想做的事!如果以前你们没有想过,那么现在就开始想!每个人都要想!” 课堂一下就热闹了起来,叽叽喳喳相互讨论。 顾寻阳静静的看着,约摸过了半刻钟。 “好了,安静!” 一帮孩子便瞬间收声,不得不说顾公子的魅力还是不错的。 看着坐在最前面的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温和的道:“杜子涵,你先来,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小姑娘有些害羞。 “先生,俺想学最好的女红手艺!” “很好!张云浩,你呢?” 身后的男孩也有些腼腆。 “先生,俺就想跟我爹学耕田!” “很好!” 夏云曦感觉有些怪怪的,学女红的应该叫二丫才对吧,学耕田的就应该叫二蛋。 白洁心思玲珑,瞬间就看出了夏云曦的疑惑。 善解人意的道:“杨公子,村上很多孩子原本都没有大名,是进了私塾以后寻阳给取的!” 夏云曦恍然大悟,若都是他取的,便不奇怪了! 却见那些孩子不管说出了怎样的梦想,顾寻阳都会说一句‘很好’或者是‘很不错’,没有任何的不愉快或者说嘲讽之意。 两相对比,夏云曦心里顿时又有些惭愧,自己堂堂帝王,却怎地容不下几个孩子的名字? 顾寻阳还在继续,“李绾绾你呢?” 李绾绾站起身来,满脸笑意。 “我想学哥哥一样,写很多很多的诗词!” 夏云曦微微侧目,打量着到现在为止梦想最为特别的女孩。 白洁适时的道:“这是寻阳的妹妹!” 顾寻阳一脸疼爱的道:“那你可得努力了!” 接下来顾寻阳耐心的问完每一个孩子的梦想。 有说想经商的也有说想当大官的,更多的却只是一些很朴素无华的营生手段。 顾寻阳也不在意。 只见他拿出了从自己院里带来的大土碗,接着又把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头都倒在桌子上。 “有谁能告诉我,这些是什么东西?” “先生,我知道,是吃饭用的碗!” “还有石头,大石头还有小石头!” 孩子们都很积极。 顾寻阳轻轻一笑,“很好,但是下次回答先生的问题之前,请先举手!” 扫视了一遍,继续道:“接下来,听好了。假设这个吃饭的碗,大小刚刚好能够装下你们一辈子的时间。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除了你们睡觉的时间之外,所有的时间都装在了这个碗里面。” 一句很新奇的设定,瞬间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包括后面的夏云曦和白洁。 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顾寻阳前面桌子上的碗和石头。 “然后我们再假设,这些大颗的石头就代表着你们一辈子最重要的,或者说最想做的事情,比如你们刚刚说的照顾爹娘、学女红、娶一个漂亮媳妇,还有写最好的诗词和做大将军。” “还有这些小一点的石头,它们代表着也有些重要,但是又没有大颗的石头代表的那些事情重要的一些事情,比如朋友、比如你们喜欢吃的糕点。 最后,这些最小的石头呢就代表着那些几乎是不重要,可以有也可以没有的事情,比如你们玩的‘骑竹马’、比如聚在一起吹牛,接下来看好啦!” 顾寻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桌子上的石头从大到小的依次往碗里装。 最后碗满了,木桌上还剩下不少小颗的石头。 顾寻阳微微一笑。 温和的开口道:“有没有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些小石头装不下去了?” 不少孩子举手。 “刘小明,你来!” “先生,是因为那几个石头太大了,把碗都塞满了!” “很好,你坐下,刚刚我们说过了,碗里现在装的是你们一辈子的时间,现在碗被大颗的石头占满了,这说明了什么,有谁能告诉先生嘛?” 又有几个人举手。 顾寻阳依然是随机的叫了一个男孩。 “先生,说明碗太小了!” 顾寻阳莞尔一笑。 “碗可不小,它已经装了你一辈子的时间,刚刚我们还说了,这些大颗的石头代表着你们最想做的和最重要的事,还有谁想说说,这说明了什么?” 没人举手。 顾寻阳也不生气,这些孩子由于生长的环境问题,接触的都是柴米油盐,说不上来也是情有可原。 “既然没有人想说,那先生告诉你们,这说明那些很重要的事情,那些你们想要去达成的理想会占用你们很多的时间。” 说完,他又把碗里的石头全部倒出来。 “这一次,咱们从最小的石头开始装!” 一边说一边从小到大依次往碗里装石头,没一会,那些小颗的石头就把整个碗都填满了,一颗大石头都装不进去。 “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小颗的石头把碗填满了,有没有谁能告诉先生,这又说明了什么问题?” 这一次举手的人就多了。 “绾绾,你来说!” 小姑娘站起来脆生生的道:“先生,这说明那些不重要的事情把我们的时间全部都占了,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做那些重要的事情!”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哥哥。 顾寻阳满脸笑意,轻轻的鼓起掌。 接着讲堂后面的夏云曦和白洁也跟着鼓起掌来。 孩子们见顾寻阳和白洁都鼓掌了,不管懂还是不懂,也都很是热烈的跟着鼓掌,一时间气氛轻松不少。 顾寻阳示意李绾绾坐下。 淡淡的道:“孩子们,你们会慢慢的长大,将来会遇到很多很多困难的事情。先生这一堂课只想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你们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就像这个碗一样。 如果你们用了太多的时间去骑竹马、去玩泥巴、去做游戏,就再也没有足够时间来读书识字、学女红、学习弓马之术。 那么你们刚刚说的那些最想要做的事就都做不成了,将来你们遇上那些许许多多的困难的时候,也就没有能力去面对去解决,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先生希望你们能认真的跟白先生学习读书识字。 先生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只要你们努力的去读书识字,你们想做的那些事,将来一定都能做得到!” 跟随着顾寻阳那磁性的声音,夏云曦、杨熙蕾和白洁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心下想着顾寻阳不只是给孩子们,同样是给他们上了一堂生动形象的课啊。 孩子们大多都有些懵懂,也许此时此刻的他们并不是太明白。 但是从这一刻起,知识的种子开始种下,并会在心中慢慢发芽,这一堂课的每分每秒都将成为他们记忆中璀璨的瑰宝。 第162章 宗师对弈,一诺千金重 李长青靠近院子的时候君不言就一直在注意他,也在等他。 他知道他必然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坐在阁楼三层的窗子边的小桌旁,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你终于来了!” 刚刚跨入院子的李长青微微一笑。 “你知道我会来?” 话已出口,脚步不停。 “你一定会来!” 他们说话都很轻,但都知道彼此一定听得到。 他们当然听得到,若是这都听不到,岂非浪得虚名? “我当然要来!” “那你为何还不上来?” “我已经上来了!” “嗒------” “嗒------” 李长青踏上了楼梯,他走得很慢,但是很稳! 一楼到三楼,他花了正常人三倍的时间。 他们从未见过面,但君不言知道他一定就是李长青。 而自己呢? 自己自然是君不言,也只能是君不言。 李长青在看君不言,君不言却在看着窗外? “你不欢迎我?” “你脚下就是凳子你为什么不坐?” “聪明人不应该把自己的背交给别人!” 君不言嘴角微微扬起,“你喝酒嘛?” 答非所问。 但李长青已经得到了答案。 “我从不喝别人的酒!” 君不言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泪花。 “真巧,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买过酒喝,我只喝别人的酒!” “所以你甘愿隐姓埋名于此,就是因为这里不用买酒?” “好像是的,而且是好酒!” “那明月楼呢?” “明月楼有女人,你知道的,唯有美人和美酒不可辜负!” “为何如今美酒代替了美人?” “因为我花了十年的时间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世间再没有比她更美的女人!” 君不言没说。 但李长青知道他说的一定就是商国曾经的皇后。 “你不但没有辜负美人,更没有辜负美酒!” 君不言突然有些落寞。 转头看向西北方,那里不但埋葬了她的尸骨,也埋葬着他的回忆。 “你其实不用来的。” 君不言没说李长青为什么不用来。 他知道李长青会懂。 李长青当然会懂,如果这天下还有一个人能懂此时的君不言,那一定就是李长青。 他们很像,不只是因为同样的高处不胜寒,也不只是因为同样的一个朋友都没有。 更重要的是李长青和君不言有着极其相似的遭遇。 他同样有一个成为皇后的青梅竹马。 这件事整个天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君不言恰好就是那几个为数不多的知情者其中之一。 李长青明白君不言的意思------我对大夏没有恶意,更没有威胁! “我其实不用来,但我还是来了!” “你比我更幸运,你至少陪着她走完了最后一程!” 李长青全身的气势突然就没了。 有些同情的道:“你错了,我们......都很不幸!” 君不言勉强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把酒壶递向李长青。 “你把鸾凤鸣传给了那女娃?” 那女娃指的自然是女帝夏云曦。 鸾凤鸣是李长青修习内功的法门。 李长青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微微点了几下。 “她母亲传的!” 摇头自然是拒绝君不言的酒。 君不言知道夏云曦的母亲就是李长青的师妹,鸾凤鸣她自然也是会的。 “你还是不喝?你知道什么酒最好喝嘛?” 李长青微微一笑道:“当然不是自己买的!” 君不言似乎是想起了某些往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当然不是,偷来的酒才是最好喝的,可惜我们都已经不用再去偷酒了!” “确实有些可惜!” “你也偷过?” “当然!” 君不言似乎突然没了兴趣。 “既然不喝酒,你为什么还不走?” 李长青不但没走,他还坐了下来。 “因为你还没有打算‘辜负’她!” 有些事当然是没法瞒的。 君不言突然冷笑道:“那又怎么样?” 李长青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真觉得那小子有那个本事?” 君不言不置可否的一笑。 “若他没有那个本事,那女娃又是为何而来?” “所以这就是你传他引龙术的原因?”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 “大夏并不介意你通过那小子来借力,但该你出力的时候你不能袖手旁观!” “是那女娃的意思?” “是我自己的意思,她并不知情!” 君不言笑了。 “其实这庄买卖大夏才是最大的获益者。” 李长青也跟着笑。 “既然是买卖自然有风险!” 君不言笑意仍在,“风险自担!” “风险自担!” 李长青起身,他要走了,他才坐下,却突然又要走了。 君不言看着即将消失在楼梯拐角的李长青。 忍不住道:“我有些等不及了,你能不能推一把?” 李长青脚步不停。 有声音从拐角后面传来。 “我不能推,你也不能。” 他没说谁能推。 但君不言已经知道。 他们都不能推,那还有谁? 当然是玄月书院里的那个老狐狸。 但他毕竟是只老狐狸,他岂能让别人如愿?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风险自担! ...... 夏云曦带着杨熙蕾从安平私塾出来的时候,李长青早就等在了不远处。 他突然像是换了一个人。 在君不言面前的气势甚至是表现出来的睿智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又变回了那个一直只为守护大夏的陛下安全的李长青。 那个除了陛下的安全之外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的李长青。 没有人知道他替大夏的两代帝王解决了多少事,操过多少心。 夏云曦也不知道。 但对李长青来说,这并不重要。 或许君不言能够明白。 就像李长青很明白这些年君不言为他心里的那个‘她’已经倾尽一切。 他们并不伟大。 但是他们都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值得的。 这便够了。 李长青也没打算让夏云曦知道他和君不言之间的协议。 他知道君不言也绝不会向顾寻阳说起这些。 像他们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承诺。 一旦许诺,必然恪守。 江湖儿女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第163章 他就是李长青 夏云曦三人辞别顾寻阳回了商业街的和平客栈。 只说是浑身不舒服,要回去沐浴更衣。 顾寻阳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他也还有自己的事,必须要尽快的让杏花村上的百姓都学会自己炕秧。 只能幻想着接下来和平客栈的后院将会上演着怎样的一场视觉盛宴,可惜自己是看不到了。 走过君不言小院外面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君不言的声音。 “小子,你上来一下!” 声音里不带任何的情感。 很轻,但顾寻阳刚好能够听得清楚。 顾寻阳上了三楼,君不言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似乎从来就没移动过。 “老君,唤我上来何事,赶紧说,我很忙!” 君不言摇了摇酒葫芦。 “酒没了!” 顾寻阳有些无语。 “酒没了你换小雨小凤啊,消遣我干嘛!” 君不言似笑非笑的道:“那女娃千里迢迢的从京师赶来,寻你何事?” 嗯? 顾寻阳突然睁大了眼睛。 “你知道她是女扮男装?” 君不言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点点头却没说话。 顾寻阳好奇心被勾起。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记得你好像有两天没下楼了,我不信你就在三楼瞟一眼就能辨别出她是女扮男装!” 君不言微微一笑。 “我若说我是听出来的你信嘛?” 顾寻阳当然不信。 “听出来的?听什么?她说话声音刻意的掩饰了,显得比较中性,就这一点可不能说明她是个女儿身。” 君不言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 “不是声音,是下面,她下面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哪怕是走路之时!” 卧槽! 顾寻阳悟了。 老君,想不到你也是同道中人啊! 不是,你没事去听那玩意干什么? 你不会有什么变态的爱好吧! 顾寻阳一阵恶寒。 看着顾寻阳那夸张的表情,君不言秒懂,他也年轻过。 没好气的道:“想什么呢,想什么呢?等你到了宗师之境,集中精神去观察某个人的时候自然会感觉得出来!” 顾寻阳一脸疑惑。 “我信你个鬼,我怎么听不出来?” 君不言一脸的爱信不信之色。 “比如你现在就动得厉害!” 顾寻阳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还真能听得出来? 君不言却突然改变了话题。 “所以她千里迢迢的过来就是为了看看这安平县的变化?” “她就是这么说的!” “她说了你就信?” “不信又怎么样?抓起来严刑拷打?你说不说实话,不说就扒光你的衣服?” 君不言表示我头很疼。 “你还记不记得在灵州府的时候我给你说过,那老头是个高手,他刚从这里离开!” “记得,那又怎么样,她说了自己是户部尚书百里堂的表亲,如此身份身边带着个高手岂非是很正常的事?没有才不正常吧!怎么那老头给你说了什么,他不是说是你朋友嘛?” 君不言微微摇头。 “我和他是第一次见!你猜猜他是何人?” 我怎么猜? 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没好气的道:“他总不会是李长青吧?” 君不言淡淡的道:“他就是李长青!” 顾寻阳有些心不在焉。 “既然不是李长青,那我还怎么......不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就是李长青!” 噢......No。 好惊喜、好意外、好刺激啊! 这就好像什么,你刚刚交了个朋友,然后突然有人告诉你,那人就是你喜欢了很多年的偶像歌手扮的,这比喻或许有些不太恰当,但就是那意思,你懂吧。 “所以那姑娘就是......” “没错!” “所以李长青来这里就是为了确认你有没有威胁?” “没错!” 简直难以相信。 所以横压凤榜一代的女帝夏云曦从京师千里迢迢的为我而来? 所以今天早上我牵了大夏女帝的手? 还没皮没脸的悄悄捏了一下! 突然感觉脖子有点凉。 她不会秋后算账吧? 不行,我得缓缓。 “那个......老君,我突然觉得头有点晕,我要去休息一下!” 看着匆匆下楼而去的顾寻阳。 君不言暗道,我可没有推他,我只是给他说了点他早晚会知道的事,这不算失言吧? 他是真的有些等不及了,这小子一天贪图享乐,若是不推一把鬼知道他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拥有帮自己复国的能力。 一天就知道赚钱,怎么帮? 用钱把商国买下来嘛? ...... 和平客栈。 夏云曦已经沐浴更衣完毕。 白皙的肌肤在柔和的阳光下如花瓣般娇嫩。 散发着一种不施粉黛却倾国倾城的气质。 “你说这顾寻阳若是进了朝堂,该把他放在什么位置好一些!” 杨熙蕾看着背对着自己看着窗外的夏云曦,她知道陛下肯定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但她却是不能不答的。 “回陛下,最开始接触了顾公子的诗词时,熙蕾觉得他应该入驻大夏文渊阁,文渊阁若是没有顾公子,那还叫什么文渊阁? 可后来看到了顾公子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制造,熙蕾又觉得他应该进入工部,工部若是有了他,才能真正的名副其实呢! 再后来又看到了他的炕秧技术,熙蕾又觉得户部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户部若有了顾公子,那国库还会空虚嘛?论耕作他能让粮食亩产翻倍,论经营他也能日进斗金。 现在又想起他开设的舞厅歌厅,据说那颜如玉的钢管舞就是顾公子所授,而姜玉如所唱的那些曲子也都是出自顾公子之手,熙蕾又觉得若是让顾公子去掌管教坊司只怕他也能弄出一个天下独一无二的教坊司来! 到最后,反而想不明白顾公子到底是该去哪里才最为合适了,好像处处都需要他,又好像把他放在哪里都有些辜负了他一身本事!” 杨熙蕾侃侃而谈,一时间竟然都没注意到夏云曦何时已经转过身来。 一抬头,就看到了夏云曦那张美得让人窒息的脸。 陛下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呢! 杨熙蕾赶紧缩了缩脖子。 勉强的‘嘻嘻’一笑。 却比哭还难看。 “陛下,熙蕾妄言,请陛下责罚!” 主打的就是一个坦白从宽。 不管有错没错,先认了再说! 第164章 天葵 一夜悄然无声。 如今白洁和李绾绾每日都需前往私塾,院子里便只剩下顾寻阳和两个小丫头。 此时无疑是给两个小丫头“检查身体”的绝佳时机,可他却骤然失了兴致。 不知那夏云曦今日是否会再度前来? 当日在灵州府时,自己拒绝了刺史府抛出的橄榄枝,面对张虎的疑惑,他给自己的解释是:一身所学即便要卖,那也是卖与帝王家呀! 可如今当今陛下就在这安平县,他却又踌躇了。 如今的安平县已非往昔可比,他活得颇为滋润。 有着花不完的钱财,都说有了钱低俗能够戏弄高雅,卑鄙能够践踏贞操。 咳......也不能这般说。 总之,偏安一隅,做个逍遥自在的顾公子就甚佳。 他着实不想去卷入朝堂上的纷争。 可他不知这如镜花水月般的财富自己究竟能否守得住! 而且那夏云曦若换上女装,定然是倾国倾...... 咳!老毛病又犯了,赶紧打住。 要不咱也装病? 这主意甚妙,我真是天才! 念头尚未转完,便听到了小雨的声音。 “公子,杨姐姐来了!” 杨姐姐? 不是杨公子嘛? 此刻装病却已然来不及了。 到客厅一看,竟是那美貌足以媲美欧阳若水和洛扶摇的杨熙蕾。 小姑娘一脸忧愁,见顾寻阳出来也顾不得施礼。 站起身焦急地道:“公子,我家少爷病得厉害,您快随奴婢去瞧瞧吧!” 顾寻阳心里咯噔一下,你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啊,你要是在这出了事,公子我的好日子可就到头啦! 温声道:“你莫急,慢慢说,你家少爷怎么了?” 杨熙蕾凄声道:“少爷昨夜肚子疼得厉害,辗转反侧一整夜,到了此时也未见好转!” 肚子疼? 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肚子疼?那你不是应该去找郎中嘛?那回春堂的李郎中医术就不错,小雨你带杨姑娘去一趟回春堂!” 杨熙蕾却是更急了! “顾公子,昨夜就已经请了回春堂的李郎中,也开了两副药,但一直未见好啊!” 这...... 我真不会治病啊! “不瞒姑娘,顾某着实不会看什么病啊,这可如何是好!” 杨熙蕾内里闪过一丝决然。 “去年冬天,公子不是才治好了杏花村那么多人的风寒之症嘛?风寒向来都是顽疾,很多郎中对此都感到棘手,公子药到病除怎会不懂医术?又或是公子有什么为难之处,不愿于人前展露嘛?” 杨熙蕾声音有些沙哑,隐隐透着不善。 “姑娘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哎呀......” 杨熙蕾此时已毫无办法。 冷着声道:“公子,不瞒您说,我家少爷身份特殊,这病无论如何您都得帮忙想想办法,若是少爷在这安平县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公子您,只怕是整个安平县都不会好过。当然,若是您治了少爷之病,好处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虽是内心焦急,可她依然没有暴露夏云曦的身份。 她却是不知顾寻阳早已知晓。 顾寻阳深知轻重缓急,也不在意杨熙蕾话里的威胁之意。 耐心地道:“杨姑娘,你先别着急,你给我说说你家少爷到底是患的什么病,肚子疼是因为突然吃坏了肚子?还是......或者说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嘛?” “不是吃坏肚子,是......是......” 杨熙蕾却突然有些为难了,李长青已经看过,绝对不是因为吃坏了肚子。 而是因为夏云曦到了每个月的行经之期,来了天葵。 原本按着时间是还有几日的,按行程,到了那个时候她们已经回到了皇宫。 可却不知为何,这个月提前了几日。 更奇怪的是,夏云曦虽然以前也有过,但吃了太医院的一些药之后就会慢慢好转,并不会如这次一样。 让她难以言说的原因,一是夏云曦如今是女扮男装之身。 二是在古代人的理解里,每月的行经那是污秽之物,女性在经期往往会被视为不洁。 看到杨熙蕾吞吞吐吐的样子,顾寻阳已隐隐猜到了。 佯作好奇地道:“医者,父母也,有何不可说的?” 杨熙蕾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听顾寻阳这么一说,也豁出去了,脸上露出决然之色。 直言道:“不瞒公子,其实为了出行方便,我家少爷在外一直都女扮男装,奴婢猜测......猜测这是因为......因为少爷来了天葵之故!” 还叫少爷? 顾寻阳恍然道:“这么说,你家小姐以往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杨熙蕾抿了抿嘴,点点头。 眉头紧锁地道:“有过,不过每次服了药之后便会渐渐好转,昨夜奴婢看了李郎中开的方子,和小姐以往服用的药方是一样的,但却一直未见好转,还请公子想想办法。奴婢在这安平县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顾寻阳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知道是什么病就好,至少以他的经验来看,痛经多半是不会死人的,既然不会死,顶多就是多疼几天罢了,熬过去就行。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总不能跟这小姑娘说让夏云曦疼几天就好了吧? “杨姑娘,不如顾某先跟你回去看看你家小姐,看一下只是因为来了天葵还是夹杂着其他的病症,看看李郎中开的什么方子,然后再想办法! 杨熙蕾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也唯有将希望寄托在这个缔造了诸多奇迹的顾公子身上了。 顾寻阳行事果决地道:“那就赶快!” 杨熙蕾却有些疑惑了。 “顾公子,不需要带上药箱之类的东西嘛?” 背着药箱乃是这个时代郎中的标准配置,杨熙蕾自然而然地认为顾寻阳也应当如此。 顾寻阳也不想解释。 “不用,赶紧走!” 和平客栈距离杏花村不算远。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客栈里的掌柜和小二纷纷向顾寻阳行礼。 “公子,您今日是要查账嘛?” 顾寻阳朝掌柜摆了摆手。 “那是李公子的事,你不用管,忙你自己的去!” 李公子自然就是李青峰。 如今李青峰渐渐地取代了周福来,杏花村对外的事务基本上都是他在操办,而周福来则专注于杏花村内那些作坊的事宜。 杨熙蕾跟在顾寻阳身旁,心中暗想这和平客栈果然也是杏花村的产业。 第165章 把脉 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和平客栈后边的独栋住宿区。 上得楼来,李长青正在陪着回春堂的李郎中喝茶。 李郎中自然是认识顾寻阳的。 站起身来施礼。 “顾公子!” 顾寻阳微微点头,却没回话。 对着李长青恭敬道:“李老!” 李长青微微一愣,顿时就明白这少年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那自然也就知道了陛下的身份。 但他并不在意,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微微点头道:“公子可有法子?” “先看看情况,李郎中,诊断结果如何?” 李郎中早就看出了这女子身份非同一般,此时顾寻阳询问也只能如实禀告。 “回公子,以老朽的经验,这位小姐就是经行腹痛,只是这疼痛程度有些不太寻常!” “那你都开了哪些方子?” “老朽昨夜询问了那位姑娘,初诊判断为气血瘀滞引起的经行腹痛,是故开了些桃仁配红花一并煎熬服用,可效果并不好! 后又猜测或许是诊断有所偏差,非是气血瘀滞,而是宫寒引起,于是换了方子。改用艾叶、吴茱萸等给姑娘做了艾灸,可还是不见好转啊!” 杨熙蕾站在一旁,脸上微寒。 斥责道:“好你个假郎中,你是把我家小姐拿来做试验了嘛?用红花不对就改用艾叶,有你这么开方的嘛?若我家小姐有什么好歹,你小命难保!” 李郎中有些尴尬,对杨熙蕾的无礼也有些生气。 直言道:“这位姑娘,老朽为没能治好这位小姐的腹痛,深感遗憾。但老朽行医几十年,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对症下药,昨夜所开的两个方子也都是治疗经行腹痛的常用方子,绝对没错。 一病多方也是常有的事,虽然说都是治疗同一种病症,可不同的药方偏向便不同,老朽自问如此开方没有任何问题,姑娘若是定要为此加罪于老朽,老朽也无可无奈何!” 一段话说得有理有据,把杨熙蕾说得毫无脾气。 再加上在京师之时,夏云曦腹痛服用的药都是她经手的,她知道那些太医院的太医所开的药方也是如此,她就更无话可说了。 闷闷不快的把头转向一边。 还是李长青出来打了圆场。 “小蕾护主心切难免口不择言,李郎中,不必往心里去!你已经尽力,咱们该付的诊金绝对不会少你一文!” 李郎中这才稍稍消气。 拱手道:“您言重了!老朽学艺不精还谈什么诊金,还望另请高明吧!” 便要起身离去。 顾寻阳急忙道:“李郎中留步,顾某想请教几个问题!” 李郎中复又坐下。 “公子但说无妨,老朽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寻阳颔首道:“请问李郎中,那桃仁、红花主要是起到哪些效果,那艾灸又是什么原理?” 杨熙蕾听罢,有些生气。 我家小姐都疼得不行了,你不好好想想办法,却在这里请教起医术来啦? 李郎中微一沉吟。 “回公子,那桃仁、红花等主要起的是调理作用,活血化瘀。而那艾灸呢,是通过燃烧艾叶产生的温热刺激穴位,通常会选择关元、气海、和三阴交等穴位,起到温通经络和散寒的作用。” 顾寻阳微微点头。 “受教了!” 李郎中也是客气的回礼。 “公子客气,听闻公子曾用一副药就解决了数百人的风寒之症,医术自然是比老朽强了太多!却不知公子对这位小姐的腹痛有何良方!” 顾寻阳有些犯难的道:“顾某要在问问杨小姐才知道!” 又转向李长青道:“李老,不知方便与否?” 李长青淡淡的道:“小蕾,带公子去看看小姐!” ...... 顾寻阳随着杨熙蕾进了夏云曦所住的房间。 整个房间古朴雅致。 角落里的香炉轻烟袅袅,散发着淡雅的熏香。 雕花的檀木床榻吸引了顾寻阳全部的目光。 白纱床帏轻垂,随风微微摇摆。 顾寻阳知道那绣着精美图案的锦被之下,就是那绝美的女帝夏云曦。 还没有走近,一颗心就不争气的怦怦直跳。 杨熙蕾走到床榻边上。 轻声道:“小姐,您好些没有,顾公子来给您看病啦!” 没回应。 “小姐?” 还是没回应。 杨熙蕾便轻轻拉开了床帏。 顾寻阳毫不客气的把目光从杨熙蕾洁白的颈项边看了过去。 我现在可不知道你是女帝夏云曦。 一张有些熟悉,惊美绝伦的脸便出现在视线里。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尽管那张完美的脸眉头紧锁、美目微微闭起,尽管脸色有些苍白,可却更衬得那眉眼的与众不同。嘴唇也有些缺少血色且微微颤动,一眼就能看出她正在隐忍着病痛的折磨。 一头青丝凌乱的散在枕头上,却依旧如瀑布一般又黑又亮,浓长又有些卷翘的睫毛在眼颊下遮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痛苦的表情变化微微轻颤。 一副柔弱之态,就仿佛春日里那被细雨打湿后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心疼。 好一个夏云曦。 一百分。 杨熙蕾又轻声道:“小姐,您觉得怎么样!” 绝美的女帝微微摇头,闭上的眼睛也没睁开。 杨熙蕾只得回头看着顾寻阳。 “顾公子,你看......” 顾寻阳向前走了一步。 “在下需要给杨小姐把把脉!” 杨熙蕾又有些为难了。 在皇宫里,太医就算要给陛下把脉,那也是隔着床帏用线栓在陛下的手上来听的,可如今这条件却是不允许啊。 只得对床上的夏云曦道:“小姐,顾公子需要给你把把脉,行嘛?” 夏云曦依然没睁开眼,但却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夏云曦的首肯,杨熙蕾便没再犹豫。 轻轻的把夏云曦的左手从锦被侧面抬出来。 手如柔荑,纤细而修长,又如葱管般笔直。 顾寻阳暗道一声完美。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世间怎会有姿色如此完美的女人? 你让其他女人怎么活? 你让我怎么活啊? 渣男之色尽显。 佯作一脸严肃的蹲下身,颤抖着伸出右手,把如羊脂般温润细腻的浩腕握在了手里。 第166章 真会看病? 杨熙蕾也蹲了下来。 看着顾寻阳的动作微微皱眉。 你确定把脉要这样整只手都抓上去? 我读书可不少,你可别骗我! 夏云曦心里微微一颤,眼眸里闪过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这是她第二次被男子抓着手,第一次就是前一天刚和这少年见面之时,前后才过了不到一天,都是这货。 这货故意的吧? 把脉最多不就搭着三根手指嘛? 又羞又气,肚子还一阵阵的绞疼。 关键还没法出言阻止。 顾寻阳感受到了这绝美女帝的轻颤,也发现了杨熙蕾那不善的眼神。 “咳!那什么,杨小姐此时身体太虚,脉搏跳动太弱,唯有如此才不会产生误诊!” 好完美的解释,我真特喵的是个天才。 杨熙蕾冷声道:“那公子诊出是什么病症了嘛?” 原本顾寻阳那些诗词、那些技术、那些盛世给杨熙蕾的带来的好奇和好感此时却被消磨了不少。 顾寻阳这货却恍若未知。 “马上,马上就好,这脉象有些奇特啊!” 杨熙蕾一脸狐疑。 真的假的? 那李郎中只是听了描述就能判断出大概是怎么回事,人家连脉都没把好嘛? 顾寻阳终于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夏云曦那温润的手腕。 “杨姑娘,您当是因为身体劳累过度,导致内分泌失调之后激素紊乱,进而使平滑肌收缩异常,包括腹部和盆腔的肌肉也过于紧张,对平滑肌等组织造成压迫,所以经行腹痛便会比之以往更加的剧烈。 而且我猜姑娘近日应该是过于焦虑和烦躁,长时间的焦虑会影响神经系统对疼痛的感知,使得大脑对经行腹痛的感觉更加的敏感,放大了疼痛的程度。” 二人一脸懵逼。 暗道你还真懂? 说得好像都对了。 是我们误会你啦? 内分泌失调? 激素失衡? 神经系统? 这都是什么玩意? 第一次听说。 你不会是瞎编的吧? 尤其是夏云曦,她不但很懵,而且还羞得有些无地自容。 虽然说医者父母,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年轻的‘医者’。 自己如今面容不整的躺在床上,而这风度翩翩的少年在自己床榻前谈论着那些羞人之事,关键谈论的对象还是自己。 要不等此事过了,找个理由把他砍了吧,不砍了他那以后自己在他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如何维持自己帝王的尊严? 三人各怀心思。 其实顾寻阳并不懂什么把脉,这货纯纯的就是占便宜。 可这些也并不难猜,夏云曦长途跋涉而来,劳累是必然的。 作为一国之君,当然也不可能为了游山玩水大老远的跑到安平县来,肯定是有些目的的。 而这目的多半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既然和自己有关,但她又依然是女扮男装而且也没有和自己明言此行的目的。 那自然就是有所顾虑,从这就这能推断出她有些难以取舍甚至是焦虑和烦躁。 这些当然都会加剧痛经程度。 他上一世确实是个屌丝,可屌丝也可以有女朋友的。 会痛经的那种。 但是这些显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怎么治疗。 杨熙蕾小心的把夏云曦的手放进锦被下。 温柔的道:“小姐,您在忍忍!” 又轻轻的拉上了床帏。 顾寻阳暗道可惜,那绝世容颜瞧不见了! 杨熙蕾回过神来,语气好了不少。 “顾公子,你既然瞧出了根源所在,想必也知道该怎么治疗了?”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 这事还真就那么巧。 前一世虽然说医疗条件比之现在强了无数倍,可痛经这个问题依然困扰着无数的女性朋友们。 无数‘男朋友’也被这个问题弄得焦头烂额。 顾寻阳就是其中之一。 总不可能每次都用一句‘多喝热水’去打发吧? 女朋友可是很难找的。 为此,相信很多‘男朋友’都和他一样在网上查过不少资料吧?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段经历,他也才敢跟着杨熙蕾来了这和平客栈,也才敢装模作样的以把脉作为借口吃着女帝的豆腐。 虽然行为有些禽兽,可至少自己做了禽兽之后还是会切实的解决问题呀! 如此一想,心里又放过了自己。 “姑娘放心,在下自当尽力!” 杨熙蕾脸色略有缓和。 “公子请,咱们外边说。” 到了外间。 李郎中和李长青都还在。 李郎中迫不及待的问道:“顾公子,如何?” 顾寻阳便把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长青看向杨熙蕾。 杨熙蕾微微点头。 李郎中道:“公子医术果然比老朽强了太多,请问公子,如此情况该如何下药?” 三人便都把目光聚焦到了顾寻阳身上。 吃过了豆腐,自然是到了解决问题的时候。 顾寻阳佯作思考状。 数息后开口说道:“杨姑娘,你现在到街上买些红糖和生姜,回来后把生姜切碎放在水里烧开,在放入红糖。红糖有温经活血的作用,而生姜可以散寒,此为辅药。至于主味的药材,在下得自己去寻!” 杨熙蕾微微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又开口问道:“那主药难寻嘛?李郎中的回春堂里有没有?若是没有,那要不要加派些人手一起去寻?” 却见顾寻阳微微摇头。 “此药极为普通,但估计很多郎中并不知道它有此妙用,顾某已知道在何处可以找到,去去便回。” “如此,便麻烦公子了!” 看顾寻阳说得这么有把握,杨熙蕾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下,又变回了那个温文有礼的小美女。 顾寻阳说罢,又朝李长青微微示意,便出门而去。 身后的李郎中也朝二人拱了拱手,告辞跟了出去。 “顾公子,顾公子!” 五十多岁的人竟然步行稳健,行走如风。 几大步就跟上了顾寻阳。 “李郎中,何事?” “呵呵,顾公子,那主药为何物啊?” 顾寻阳脚步不停,似笑非笑的调侃道:“随意打听别人的秘方,这好嘛李郎中?” 李郎中赔笑道:“顾公子,你看这样如何,你把秘方告诉老朽,从此以后你杏花村上的人到了回春堂问诊,诊金一律少一成!” 第167章 根治之法 李郎中原名李穷方,一生痴迷于医道,各种常见病症都有所了解。 可却未曾听说这经行腹痛除了红花艾叶等等外还有别的治疗药物,如今顾寻阳一脸自信,他好奇心大起。 对于顾寻阳来说,虽然杏花村上是有郎中的,可和这李穷方一比却是差了些。 这治疗痛经的方子放着也是放着,换来李穷方一成的诊金倒也合算。 “李郎中,其实这味药说来极其普通,顾某并不是敝帚自珍之人,告诉你并无不可,至于你那诊金该怎么收还怎么收吧!” 那李穷方话都已经放出来了,怎么好意思再收回去? 趁机卖个人情。 果然,李穷方信誓旦旦的道:“顾公子,老朽言出如山,自此以后杏花村之人上门望诊,一律少收一成诊金!” 见好就收。 顾寻阳不置可否的道:“其实就是一些柳树皮罢了,用红糖和生姜辅之,再以柳树皮洗净切碎后白水煮之,待其汤汁稍显浓稠后口服,便可减轻疼痛。” 李穷方一脸疑惑。 “就这么简单?不需要其他药物辅之?” “就这么简单!” 其实长久以来,柳树皮都曾经被用作抗炎和止痛的药物。 有研究表明柳树皮含有水杨素,就是一种类似于阿司匹林的化学物质,甚至有学者认为柳树皮在治疗疼痛方面比阿司匹林更加有效,而且用量也更少。 既然李穷方已试过了桃仁、红花、艾叶等,都没有太多效果,那么用这柳树皮试试,应该是目前所知比较好的方法了。 只是需要注意的是,柳树皮并不能治疗经行腹痛,它只是止痛而已。 柳树倒是比较常见。 杏花村外,小镜湖边上就有不少。 顾寻阳回村里拿了把镰刀,选一棵长势较好的柳树划下来一小条。 李穷方在身边期待的道:“顾公子,给老朽也弄一条!” 顾寻阳微微点头。 知道这李郎中有些痴迷于医道,想必是打算带些回去作研究之用。 果然,李穷方拿了柳树皮后微一抱拳就打算回自己的回春堂去了。 “谢公子,老朽之前关于诊金之言会一直有效!” 顾寻阳也不在意。 拿了柳树皮就往和平客栈而去。 暗想着这机会难得,要不要再给这绝美的女帝加点治疗手段? 你比如捶捶背,揉揉腹! 嘿嘿嘿! 咳!治疗手段,绝对是治疗手段。 前一世的女朋友就喜欢在经期腹痛的时候让自己揉腹,看她样子似乎效果还很是不错呢! 回到和平客栈的后院,李长青却已经不在了。 杨熙蕾正在熬红糖姜水! “杨姑娘,那生姜还得再多加些!” 杨熙蕾‘噢’了一声,自去忙碌。 顾寻阳把柳树皮略微清洗,拿出前堂跟小二借来的菜刀,就认真的切了起来。 杨熙蕾蹲在火炉前看着顾寻阳那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愧疚起来,自己之前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太过恶劣了? 中药熬制是一件比较耗时的事情,杨熙蕾的红糖姜水早就弄好送去给夏云曦喝了。 但这柳树皮却一直都没有熬出浓汁。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杨姑娘,你家小姐每次天葵来的时候都会腹痛嘛?” 杨熙蕾娇俏的脸上红晕突显。 在一个可以说还算是陌生人的男子面前聊这些,实在是太难以启齿。 又羞又恼。 可看那顾寻阳脸上却是一脸的正经,又想着或者要治疗陛下的腹痛,这药物的用量多少需要根据这些情况来决定?于是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小姑娘把脸微微偏向一边。 “倒也不是,多数时候只是稍有些不适,偶有腹痛之时也比较轻微,让大夫开些调理的药服用之后也就慢慢好了!” “是嘛!如此看来此次确因劳累过度所致了,这以后可得多注意些才是!” “奴婢自然省得,敢问公子,这经行......能彻底根治嘛?” 夏云曦的身份没有说破,杨熙蕾也便一直都还在以奴婢自称。 顾寻阳淡淡的道:“这......恐怕很难!” “那也就是说还是有希望的?” 杨熙蕾在夏云曦身边多年,名为君臣,实则情同姐妹,看她多次被这腹痛折磨,心有不忍。 此时听了顾寻阳之言,眼底透出一丝期许。 却听顾寻阳道:“以在下的了解,这非是单靠药石便能解决的!” 杨熙蕾追问道:“此话怎讲?” 在她看来,夏云曦乃一国之君,只要顾寻阳能说得出有效的方法,她们就有办法去办到。 “杨姑娘,在下曾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相关的记载,说是这经行腹痛大多在女子出嫁以后辅以一些药物调理,方能彻底根治!” 出嫁以后? “这又是为何?一定要等到出嫁以后?” “这......” 看着杨熙蕾那纯洁的样子,顾寻阳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公子有何难言之处?” 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呗? “其实确切的说,应该是和男子行房之后!” “行......行......?” 杨熙蕾顿时羞红了脸颊。 慌不择言的道:“奴婢去看看小姐好些了没!” 起身一溜烟就没影了。 顾寻阳一脸无辜的摸了摸鼻子。 是她自己非要问的! 半个时辰之后。 药熬好了,杨熙蕾却一直没再回来。 顾寻阳只得盛了一碗过去。 轻轻敲了几下夏云曦的房间门。 “杨小姐,药熬好啦!” “吱呀”一声,门开了。 杨熙蕾不敢看顾寻阳,只轻声道:“让奴婢来吧!” 她接过顾寻阳手里的碗,轻轻吹了吹,又用那菲薄的朱唇试了试温度。 也不管顾寻阳,自顾的拉开床帏。 “小姐,喝药了!” 顾寻阳微微伸了伸头,却整个都被杨熙蕾给遮住了,看不到。 夏云曦很快便喝完。 顾寻阳一脸正派的对回过身来的杨熙蕾道:“杨姑娘,这药还得配以专业的手法,在患者小腹处逆时针轻轻揉按,减缓周边的肌肉紧张感,药效才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什么? 杨熙蕾一脸古怪。 刚刚躺下的夏云曦更是心生小鹿,‘咚咚’乱撞。 这可怎么办? 羞死人了! 那可是小腹,最为隐私之处。 第168章 失策 夏云曦疼了一夜,早就被折磨得疲惫不堪。 一国之君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刻更像是个病床上任人摆布的弱女子。 听了顾寻阳之言虽然内心惶恐,可竟一时没有生出拒绝之意,心里想到的全是此事的羞人之处。 正无助时却听杨熙蕾道:“不如公子把那手法给奴婢说说,奴婢给小姐揉按便是!” 顾寻阳暗道一声‘失策’。 怎么没想着把这小丫头先支开呢? 狐狸尾巴却是不能漏的,容易被乱棒打死。 “其实也很简单,姑娘只需以手作掌,覆在杨小姐小腹下三寸之处,逆时针不断轻轻的揉按便可!” 夏云曦长舒了一口气。 杨熙蕾道:“何为逆时针?” 顾寻阳伸出右手虚空比划了几下。 “便是如初......坚持上一刻钟便能见效果,杨小姐服了药后,切记安心静养,料得一两个时辰之后,疼痛便能大大缓解!如此坚持两日,便能痊愈。” 杨熙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朝顾寻阳微微一福。 “奴婢带我家小姐谢过公子,待到痊愈之后,必定登门致谢!” 这是有逐客之意啦? 倒也能理解,李长青不在,杨熙蕾要给夏云曦揉腹部了,自己在此自然是多有不便。 “姑娘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如此,在下就先行告辞!” 从始至终,夏云曦都没说话。 顾寻阳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杨熙蕾便照着顾寻阳所言,把手伸进了夏云曦的衣服里轻轻揉按起来。 可惜的是如此香艳的画面,某人却只能叹息着凭空臆想啦! “小姐,可曾好些?” 夏云曦脸色微微好转。 “还真是好多了,想不到这顾寻阳在这医道上也有如此造诣!” 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想着,若是揉按自己小腹的人换成那少年,效果会不会更好? 脸上瞬间有些潮红。 杨熙蕾却没注意到,听罢陛下的话,心情豁然而开。 看来这顾县男的药对症了,而这如此简单的手法也真有用? 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的放下。 继续揉按着夏云曦的小腹,“陛下,您说这顾县男到底是从何处学了这么多的东西,好像就真没有他不会的!” 夏云曦微微摆了一下头,没说话。 杨熙蕾却又自顾的说了起来。 此时夏云曦明显的好转,让她对顾寻阳此前一些迷惑的行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应该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可陛下如今远离京师,身边除了李老和自己之外再无他人,自己能不多疑嘛? “陛下,您现在女儿身份也暴露了,要不然就跟顾公子坦白了身份吧,顾公子如此大才待在这小小的安平县实在是太过可惜了。 如今大夏百废待兴,陛下手上更没有太多可用之人,这顾公子的出现不就是天意嘛?天佑我大夏,便降下如此大才来辅佐陛下,陛下当顺应天意才是啊!” 夏云曦腹痛感锐减,听杨熙蕾如此一唠叨,也不由得思索起来。 是不是自己太需要人才了,才会如此的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自己堂堂一国之君,不应该一道口谕就解决了此事嘛? “还是之前说过的那个问题,若是他执意不肯呢?” “陛下,您不试试怎么知道顾公子不肯?” “我就不信他满腹才华,真的甘心一辈子埋没在这小小的安平县,多半是在待价而沽吧!若是陛下坦白了身份,说不定那顾公子心里欢喜得饭都吃不下呢!” 夏云曦展颜一笑。 “那便试试?” 看到了夏云曦脸上的笑容,杨熙蕾笑容也绽放开来。 揉着夏云曦小腹的手却也没停下。 心里暗暗感叹,陛下这小腹,怎么比自己的还平坦! 嘴上也没闲着,“他若是不识趣,便五花大绑押去京师,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窗外阳光温暖。 翘着腿躺在和平客栈屋顶制高处的李长青听了杨熙蕾的话,笑容也难得的绽放。 拿起刚灌满杜康酒的葫芦仰头一口。 惬意的打起了盹。 遗憾错失‘良机’的顾寻阳回了杏花村。 便让张虎把杏花村所有的管事之人和三十三个村挑选出来学习炕秧技术的人都聚集到了炕秧棚边。 一两百人把炕秧棚围得水泄不通。 顾寻阳把棚子打开。 里面盘子里的种子竟然已经开始发芽了。 众人一阵惊奇。 听说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看看,真发芽了!” “和公子说的一样,几乎所有的种子都是同时发芽的!” “好神奇,没有泥土也能生长?” 顾寻阳适时的说道:“早上的时候,张虎都组织你们参与炕秧技术的培训了吧?” 见众人纷纷点头。 顾寻阳继续道:“春耕时节在即,时间不等人啊,你们每个村选出来的代表接下来就回去组织村民开始搭建棚子吧,如今周边的耕田有限,每一户大概就分了一亩田,这棚子也不用弄得太大,有现在这个棚子的一半就足够育出一亩田的秧苗了。 当然啦,如果是地方有限,也可以让下面的百姓自发的搭伙建棚,弄一个大一些的棚子就能够育出足够几家人所需的秧苗。 最重要的是得做好密封,保存住温度,且要随时感受,温度太高了就把下面灶里的火撤了,还有就是记得每日至少三次给种子盘里撒些水。 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千万不要不懂装懂的胡来。来年大家有没有足够的粮食,就全看这春耕我们做得到不到位了!行动起来吧,现在就去!” 待众人散去以后,旁边就只剩下了周福来和李青峰等一干骨干。 “李兄,忙得过来嘛?要不要再加些人手?” 李青峰在充实的忙碌中早就丢掉了刚回安平县时的颓废。 似乎在一声声‘李公子’中重新找到了新生。 曾经百姓对他的尊重是因为他是个读书人,而现在他们的尊重只因为自己是李青峰。 他眼里充满了坚毅与自信。 “放心吧,一切都在有序的进行!” 顾寻阳微微点头。 又对周福来道:“老周,作坊那边你多费心,我最近可能精力都得放在春耕上了!” 周福来点点头,接着眼底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小子,最近大兴土木,资金上已经出现了点小缺口。不过问题不大,先给你说说,你心里有个底!” 顾寻阳似乎早就料到了。 “你只管放心施为,银子之事,我来解决!” 自己干嘛去弄那玻璃?就为了卖镜子? 当然不是,不就是为了在这种关键时候捞点钱补缺口嘛? 顾大公子早早的就为此事做了准备。 随后又问了张虎一些关于杏花村卫队的事。 一切都还算顺利,便让各人自去忙碌。 他便去了李二宝的小院,想着借此机会,了一段因果吧! 那场商业街的百姓暴动事件之后,李二宝便找到了杏花村,在顾寻阳的坚持下,他夫妻二人便退租了杨员外的田地,从巴里村搬进了杏花村。 第169章 梯云纵 都说功成名就不还乡,那和锦衣夜行有何区别? 但顾寻阳对巴里村却是没有太多故乡的感觉,他甚至有些害怕面对那个地方。 害怕那种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感觉。 想起自己曾经在那个地方杀了两个人,虽然有些迫于无奈,可杀人这种事对于他一个文明社会的人来说,毕竟太过恶劣。 如今整个巴里村对自己兄妹二人最为照顾的李二宝夫妇已经在杏花村安置妥当,也算了结了一场因果。 可今日安排起炕秧之事,忽又觉得自己了了因果不假,但牛二和李绾绾却永远都是巴里村出来的孩子呀。 微微叹了口气。 “二宝叔,您二老在这杏花村上住得可还习惯?” “牛......公子,习惯习惯,太习惯了!” 李二宝似乎是还没有适应这身份的转变,和李绾绾说话时倒没什么,在顾寻阳面前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那个傻乎乎的牛二为何突然就变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顾公子。 难道真如绾绾所说,他在梦里得到了神仙的点化? 顾寻阳却不知道李二宝心中所想。 “叔,您唤我一声寻阳就行,若您觉得不习惯,还唤做牛二亦可。您膝下并无子嗣,就安心在这杏花村住下吧,寻阳和绾绾自会给您和婶婶养老!” 李二宝心下感慨,也微微有些感动。 想说点场面话,却又觉得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怅然一声叹息。 “若老李还在,该有多好!” 老李说的自然就是李绾绾的父亲李乘风。 顾寻阳并没见过李乘风,也就不便评价。 “叔,寻阳今日来是想拜托您件事,那炕秧苗之事您是知道的,不知您是否愿意回一趟巴里村,把这些技术教给巴里村的父老,绾绾进了私塾,寻阳每日也甚是忙碌,思来想去也只有麻烦您了!” 李二宝听罢心下甚慰。 暗想着这孩子心性倒是没变,虽然飞上枝头变了凤凰,却依然没忘记自己的根。 哪怕他兄妹二人曾在那地方受过诸多委屈。 “不麻烦不麻烦,只是叔不识字,对你那炕秧之法更是一窍不通,这......” “叔,这个简单,寻阳安排两个人陪你同去便是。” “那最好不过了,那叔今日就回去?” 李二宝走了。 带着一肚子的感慨! ...... 顾寻阳接着又去了君不言的院子。 院子在某人的强烈要求下,从村外移植过来一株杏树。 绝大多数时间君不言都躺在院子里那棵杏树下的躺椅上,不知道的人以为他真的在‘休闲养身’,只有顾寻阳清楚那根本就是醉生梦死。 躺椅边上又加了张小桌子。 顾寻阳毫不客气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见桌子上还放着一本古朴泛黄的蝶装小册子,毫不客气的拿在手上端详。 封面上“梯云纵”三个字苍劲有力。 “老君,这是......给我准备的?你知道我要来?” 君不言依然没睁眼。 “你入三品已有些时日了,前面一直在忙,老夫估摸着不是今日就是明日,你必然会来。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这梯云纵听上去怎么那么普通?比得上那包打听的轻身之术嘛?” 君不言蓦然睁开双眼。 凝视着顾寻阳道:“你有点出息行嘛?就惦记着那下三流的跳跃之术?” 顾寻阳眼里精光一闪。 下三流? “所以这梯云纵比包打听的轻功厉害?” 君不言无语的道:“他那逃命的脚下功夫但凡是个武者都会使好嘛?就如内力修习之法一般,其实天下的轻功亦是大同小异。 那包打听所使的轻身术和全天下绝大部分武者学习的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是得益于自己的身体条件,把轻身之术练得更为精湛罢了。 轻身轻身,顾名思义就是把身体练得很轻,在内力的加持下能够让身体在瞬跳跃出更远的距离,一般说的都是横向跳跃。 但梯云纵不同,梯云纵能增强修习者的纵向跳跃能力,也就是向上拔高,和那包打听之流的轻身功夫相比,有着云泥之别!” 顾寻阳听罢,顿时眼冒金星。 笑嘻嘻的道:“是不是左脚踩右脚,就能够无限往上飞?” 君不言很难受。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白了顾寻阳一眼。 “你是想上天嘛?左脚踩右脚,那右脚踩哪里?” “这......意思是这样不行?” “那肯定不行啊,左脚踩右脚顶多也就是让右脚起个包罢了!” 顾寻阳:...... “那这梯云纵练到大成,能达到什么地步?” 君不言没说话,突然站起身来。 “看好啦!” 只见他双腿微屈,猛地发力! 整个人便如轻盈的飞燕般拔地而起。 脚尖在银杏村枝上轻轻一点,树枝只是微微晃了下,君不言却已经借到了力再次腾起。 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只看到一道残影瞬息之间就已经跃上了阁楼顶上。 顾寻阳张大了嘴。 这好像很牛叉啊,在空中借力之后二次往上升? 这不科学啊? 随即又想起那内力的修行,好像更不科学,也便释然了! 待君不言再次越下,顾寻阳一脸热切的问道:“老君,我要练多久才能做到你这样?” 君不言斜着眼打量着顾寻阳。 “最快也要十年吧!” “十......十年?” “是最快十年!” “最慢呢?” “永远达不到!” “那若是像包打听那般呢?” “你练不到他那般!” “啊?为何?” “单就轻身功夫来说,他的身体条件得天独厚,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能练到他那般!” 顾寻阳有些失望。 却听君不言继续道:“轻身功夫和内力息息相关,就比如你朝远处扔石头,使的力大了,自然更容易扔得远。 你虽在三四品的时候练不到他那般,可内力修行上却能很容易就超过他,若是你到了七品,要在轻身功夫上胜过他自然不难!” 顾寻阳心下腹诽,这算是在安慰我嘛? “那这梯云纵我拿去啦?” 君不言似乎话已尽。 一脸嫌弃的摆摆手,又躺在了杏树下的躺椅上,闭上了双眼。 “同样的,不能随便传于他人,切记!” 顾寻阳撇了撇嘴。 捞起桌子上那古朴泛黄的小册子。 君不言一阵脸黑。 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第170章 要不使个美人计? 接下来的两天。 杏花村上众人便时不时就能看到自家公子兴奋的上蹿下跳,也不管旁人是何看法,他自己乐在其中。 只有张虎一个人看得出来,公子似乎正在练习一门有别于江湖上都在修习的轻身之术。 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顾寻阳没再去看过夏云曦。 一是这个时代大家对于女性天葵都比较忌讳,再就是他清楚夏云曦的腹痛至少也要两到三天才能全部消失,中途去了多半都是自讨没趣。 倒是这梯云纵,学起来竟然不像那君不言口中那般艰难。 虽然要真正的做到飞檐走壁还差得远,可进步却是显而易见的。 和没有学习梯云纵之前的自己两相对比,很容易就能得出结果,此时的自己不管是朝前跳跃还是向上跳跃的能力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老师果然没有骗自己啊,人只有在对某些事物产生浓厚的兴趣后才能更快速的学习和领悟。 如今自己就要能够越墙偷看姐姐洗......咳,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了! 要是没有李长青就好了。 嘿嘿嘿嘿! 标志性的怪笑声响起。 ...... 夏云曦突然间就好了。 一切都恢复如初。 坐在窗子边的梳妆台前,那块由杏花村制作不知是何材质的镜子里清晰的映出女帝那绝世的容颜。 杨熙蕾站在身后温柔的梳理着女帝的青丝,美貌如她看着镜子里的夏云曦都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陛下,这顾公子的方子真是神奇,得找个机会细细询问清楚才好!” 提到此事,夏云曦微微有些不自在。 “这......却不知如何开口!” 杨熙蕾却理解错了,以为夏云曦觉得贸然探问别人的秘方有些不妥。 “那有何不好开口呀?更何况在熙蕾看来那顾公子也不是那等敝帚自珍之人!大不了给他买来就是了!” 夏云曦也知道杨熙蕾会错了意,但却又不好解释。 于是随着她的意思道:“你觉得他是缺银子的人嘛?” “那总不能就为了一个方子许以高官厚禄吧?” 夏云曦幽幽一叹。 “他若是喜欢高官厚禄就好了!” 才突然发现,自己堂堂一国之君似乎真没有什么值得那顾寻阳觊觎的。 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悲哀? 或者是那少年太过脱尘? 又听杨熙蕾调皮的道:“陛下,您如此盛世容颜,不如使个美人计?” 夏云曦一阵无语。 “亏你想得出来,朕堂堂一国之君冲着一个小小的县男使美人计?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了大牙?朝廷的脸面何存?皇家的威仪何在?” 杨熙蕾‘嘻嘻’一笑。 “反正他现在已然知道您的女儿之身,既不需要再作男装,只需以本来面目见他一面便是,又不需要您去学那教坊司的姐姐。保证那顾公子啊一见了您的容颜,顷刻间就会拜倒在您的凤袍之下死心塌地。” 夏云曦脸上红晕突显,“你.....你怎可如此说话!” 又想到自己才来这安平县几日时间,不但被那少年两次碰了手,甚至还让他看到了自己那么脆弱的一面,心里更是觉得有说不出的羞人。 女人天生就爱八卦,更何况这八卦还是自己编撰的。 杨熙蕾兴奋的继续道:“陛下您就试试呗,顾公子如此大才,哪怕是真用了美人计又何妨?倘若他以后为陛下为大夏立下奇功,这美人计不就成了千古佳话?” 接着杨熙蕾又模仿着那些史官的口气,压着声音道:“大夏历一百二十九年春,大夏皇帝曦于安平县遇奇才顾寻阳,慧眼识之,施以美色,阳拜而侍之,余生尽凭驱使。后辅曦强大夏,败玄月,驱西周,天下臣服,万朝来贺,成就一代伟业!” 别说,模仿得还有模有样。 夏云曦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佯作生气的道“朕还不如直接给他颁道圣旨呢!尽出些没用的主意!” 杨熙蕾坚持己见道:“陛下您不信?那顾公子一看就最吃这一套了,保准行的!要不然这样好了,咱们离开京师也有好些天了,是该到了回朝的时候,不如陛下就作女儿装去见那顾公子一面,倘若他识趣自然是最好,倘若他不识趣,陛下回去再给他颁道圣旨,如何?” 夏云曦白了杨熙蕾一眼。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他最吃这一套的,能不能沉稳些,信口开河、张口就来!” “怎么能是信口开河呢!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顾公子如此大才,称一声‘英雄’不过分吧?陛下您天姿国色,那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吧?” 夏云曦却没有谈那儿女私情的心思。 没好气的道:“你就离不开那美人计了呗?” 见女帝似乎真不打算采纳自己的意见。 杨熙蕾‘嘻嘻’一笑,赶紧打住。 “陛下,梳好了!” 夏云曦朝着镜子端详一番。 很满意。 见杨熙蕾话语突然收住,她又觉得其言亦有些道理。 不着痕迹的道:“你说,朕是去杏花村见他,还是唤他到这和平客栈来?” 杨熙蕾听罢,心下暗笑。 知道陛下面子薄,又不敢真笑出来。 “自然是让顾公子来见陛下!” “那朕又该用什么身份呢?” “这......不如还是先以杨府千金的身份?途中若是时机合适再坦露也不迟。” 她知道其实很多时候陛下早已有了自己的决断,但她很少会表露出来,若是在那文武百官齐聚的朝会之上就更是如此,但她依然会去询问和倾听别人的声音。 这是为君之道,也是为臣之道,是在藏拙,也是在为自己即将做出的决断查缺补漏。 就比如那权倾朝野的丞相王瑞林,同样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别人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他们的心思。 她自己却是做不来的,还好她也不需要。 陛下既然问了,自己便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便是。 果然,夏云曦听后既没肯定,也没反对。 当然,她确实也不需要向杨熙蕾坦白。 帝王就是帝王。 哪怕她还是一个翅膀没有长齐的帝王。 第171章 拍卖会 这跑腿的事,自然是和平客栈的人帮忙去办的! 只要你住进了这和平客栈,要求不过分基本都会得到满足,诸如跑腿送信这般小事自然是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但这一次却出了点小意外,被告知顾寻阳已去了拍卖会。 杨熙蕾一脸疑惑。 “拍卖会?拍卖何物?为何咱们没听说过此事?” 店小二一边擦着汗一边赔笑道:“正是顾县男举办的钻石拍卖会,一个月前就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的,许是姑娘打远处而来才不曾听闻吧!” “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 杨熙蕾回房间给夏云曦回了话。 绝美的女帝听罢也不生气。 从怀里把工部带回京师的那颗奇异的晶体拿了出来放在手心上端详。 依然通体清澈透明,在光线的直射下折射出令人迷醉的七彩光芒。 又想起坊间流传的顾寻阳对钻石的评价------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喃喃自语道:“有些意思!” 杨熙蕾有些意外,陛下竟然一直随身携带? 看来是真喜欢。 投其所好的道:“陛下,据工部的人说,顾公子一共也就弄出了几颗,还说此物堪称无价!要不咱们也去看看那拍卖会,看这东西到底价值几何!” 夏云曦自己其实也想去看看,二人一拍即合。 换了男装唤上李长青便出门而去。 街上车龙水马,一如既往的热闹。 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就打听出那拍卖会正是在几天前听姜玉如唱歌的地方举行。 对于参会的众人并没有太严格的要求,着装得体然后再缴纳二十两银子便能入内,散场之时银子会原数奉还。 说是要求不高,但其实这二十两银子已经筛掉了绝大部分的人。 尽管如此,夏云曦一行人进得大厅也发现已有些人满为患。 巧的是在李长青一番交涉后竟还租到了一个包间,只是那价格就有些......呵,难以接受。 不过服务也是真的好,每个包间都有专门的姑娘伺候在门外,一应要求基本都能得到满足,那服务那态度比那后宫里的太监还到位。 大厅周围墙上的透光口忽然被关上,接着舞台上燃起了一排排的蜜蜡! 一身盛装的姜玉如从幕后走到台上,站在了拍卖桌后面。 台下忽然变得有些嘈杂起来。 喧闹中还夹杂着个别人的狂热。 “姜玉如,我爱你!” “如如,能不能来一曲送情郎!” 姜玉如微笑致意,落落大方。 “尊敬的各位来宾,在这充满希望的初春时节,在这满是机遇和惊喜的时刻,我们共同迎来了杏花村的第二次拍卖会,这里即将成为财富与艺术交织的殿堂,接下来的每一次落锤都可能会谱写出新的拍卖传奇! 与前一次不同,今天的拍卖会,咱们只有一种拍品,就是顾县男偶然间获得的钻石。无从追问这几颗钻石在历史的长河中沉淀了多久,但可以确定它们都是历史长河中遗留下来的璀璨明珠。 它们正等待着各位独具慧眼的鉴赏家和收藏家们去发现它们的故事,去赋予它们新的意义和归宿。下面便有请我们的姑娘们把它们都请出来吧!” 在座的很多人其实都参加过了杏花村的第一次拍卖会,这个环节倒是不再新奇,不过大厅里还是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着就有九个身着贴身旗袍的美貌女子各拿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盒走上台来。 依次把盒子成一排摆在桌子上,然后同时打开,打开之后几人便静静的站在各自打开的盒子边上,又成了另一道风景。 九颗指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宝石便在众人眼前呈现开来。 在周边蜜蜡的照耀下,折射出无数七彩斑斓的迷人光芒,每一道被钻石折射后的光都是那么的令人迷醉,仿佛是被莫名的赋予了生命一般。 有如繁星争相闪烁,又如银河缓缓流动,华丽非凡。 大厅里仿佛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一时间寂静非常。 稍许之后又像是突然被关掉了暂停键,各种赞叹之声不绝。 姜玉如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适时的开口道:“据我们杏花村的研究人员发现,这钻石生于地底深处,可能需要历经百万甚至是千万年的高温挤压后才会凝聚而成,是真正的稀罕之物,它不但是千万年的时间结晶,更承载了岁月的沧桑! 顾公子偶然间获得,却觉得自己底蕴不足,配不上这钻石千万年的历练,是故忍痛割爱,欲让它们能够寻到真正的主人! 顾公子还说,这钻石纯洁无瑕,又坚硬异常,实在是像极了世间那些最完美的爱恋,彼此忠贞不渝,历经磨砺而又能保持完整,面对各种困难和考验依然坚定。 为此顾公子还特意为每一颗钻石都取了名字,还写了诗句。 各位今日竞拍的不只是这钻石本身,同时也是顾公子那极致绽放的才华。” 一番话说完,配上那光彩夺目的钻石光芒和人们对长久美满爱情的期许,还有顾寻阳那响彻大夏的才气,引得无数人纷纷震动。 包间里,夏云曦拿出了那颗钻石,又仔细端详了片刻。 “你不是说工部来人说这是顾寻阳制作的嘛?怎的现在却成了历经千万年的历练才生出来的结晶?” 杨熙蕾一脸无辜的摇摇头。 李长青却说话了。 淡淡的道:“少爷,这是商人售卖商品时常用的手段,弄一些莫须有的噱头,以抬高商品的售价!” 夏云曦了然。 苦笑道:“真是个能说会道的奸商!” 杨熙蕾却给顾寻阳帮了腔,“说不定这些都是那姜玉如自己编撰的呢?” 她对顾寻阳的印象一直都不错,虽然因为前两天夏云曦腹痛之事少少有些影响,但在夏云曦痊愈后,那影响慢慢的有点可以忽略不计了。 夏云曦马上就打破了杨熙蕾的侥幸。 “你没听明白嘛,那姜玉如说了顾寻阳可还给这九颗钻石都取了名字,甚至还写了诗。再说了你觉得姜玉如那小姑娘能说出刚刚那一番毫无挑剔的话?” 杨熙蕾如斗败的母鸡,有些闷闷不乐。 李长青却没看出来,他准备再补一刀。 “而且据老夫所知,那欧阳靖最疼爱的女儿欧阳若水已到了适婚年纪,但却因为她的抗拒,一直没有婚配,最近为此还和欧阳靖闹得很不愉快。 这安平县的崛起引来了无数的商人和富家公子,那顾公子选择在这个当口为这钻石弄这样一场拍卖会,呵呵,只怕是......” 第172章 九‘钻’命名 李长青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杨熙蕾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还好,台上的姜玉如已经开始介绍顾寻阳给每一个钻石取的名字。 美丽的姑娘笑靥如花,走到最左边的钻石旁。 朱唇轻启,黄鹂出谷一般的声音响起。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第一颗,取名------沧海!” 下面瞬间沸腾。 “好!” “好诗啊!” “不愧是顾县男!诗好,名也好!” “就是,‘珠有泪,玉生烟’,和这钻石的纯净无瑕正相呼应,不错不错!” 这效果,姜玉如很满意。 走到第二颗钻石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第二颗,取名------巫山!” 台下自然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疑惑的道:“这第一颗名沧海,那第二颗却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岂不是压住了那第一颗?” 又有人接话道:“此沧海非彼沧海,你懂诗嘛你?” 包间里,夏云曦和杨熙蕾皆是眼睛微亮。 杨熙蕾更是毫不顾忌的称赞。 “还得是顾公子,一出手便是巅峰!” 夏云曦似笑非笑的看着杨熙蕾。 “你快要把他顾寻阳夸上天了!” 杨熙蕾‘嘻嘻’一笑。 “事实如此嘛!” 待到台下众人情绪稍稍平息。 姜玉如朱唇又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第三颗,取名------久长!” 话音刚落,只见姜玉如自己都感动了,双眼微微有些迷离。 台下更是瞬间炸开。 今日与会的几乎都是些富家公子,当然女子也是有的。 俗话说哪个少年不多情? 又有哪个少女不怀春? 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瞬间把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这颗久长,我大明府崔群鹤要了!” “问过我了嘛?” “阁下是何人?” 拍卖还没有开始,就有人争了起来。 夏云曦淡淡的道:“这顾寻阳倒是把人心拿捏得很到位啊!” 台上姜玉如也注意到了。 微笑着道:“诸位公子,拍卖尚未开始,还请稍安勿躁!” 崔群鹤冷冷一笑:“拍卖时见个真章!” 与其争执的少年公子无所谓的回应道:“必不让你失望!” 争执平息。 姜玉如莞尔一笑,走到了第四颗钻石旁。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第四颗,取名------相思。” 比起前三颗,这一句反响却差了些,毕竟都是些富家公子,能有几个人真懂相思之苦? 若真懂相思之苦,也便不会在这种场合起哄了。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五颗,取名------伊人。” 人群骚动。 “这个好这个好,我若是拍下了这一颗伊人,送给欧阳小姐,再配以顾诗仙的这两句诗,正好表达我的决心,哈哈哈哈,还怕欧阳小姐不动心?” “切,我劝你啊,赶紧到杏花村去买个镜子,只有那杏花村的镜子才能让你看得清自己几斤几两!”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 “哼,我都懒得理你。” 包间里。 杨熙蕾眼冒金星。 全是对美好爱情的憧憬! 姜玉如走到第六颗钻石旁,继续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第六颗,取名------白首。” 别说台下的那些人。 包间里的夏云曦都有些麻木了。 略带羡慕的道:“顾寻阳在诗词上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啊!” 杨熙蕾‘嘻嘻’一笑。 似乎陛下夸一句顾寻阳的诗词比夸她聪慧美丽还要让她开心。 “陛下,熙蕾刚刚听到有人称顾公子为‘顾诗仙’呢!” “又不是在说你,你高兴个什么劲?” “嘻嘻!” 台上还在继续。 姜玉如走到了最后三颗钻石旁边。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第七颗,取名------君子。”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第八颗,取名------灵犀。”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第九颗,取名------比翼。” 一口气介绍完毕。 效果彻底拉满。 台下众人热情似火,如汹涌澎湃的浪潮,每个人心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 为这激动人心的时刻欢呼雀跃。 为那顾县男的绝美诗词而疯狂呐喊。 二楼的夏云曦却忽的关上了朝着舞台一方的窗子。 杨熙蕾知道陛下肯定是有了某种感触,识趣的闭嘴。 她却不知道夏云曦只是觉得那些诗词太过美好,不应该即将上演的铜臭混合在一起。 自言自语的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真美啊,且不说这些堪称绝世的诗词,就是那九个名字,沧海、巫山、久长、相思、伊人、白首、君子、灵犀、比翼!都是那么的特别,那么的耐人寻味!” 又感叹道:“顾寻阳啊顾寻阳,真非常人也!” 突然站起身来,对着杨熙蕾和李长青道:“咱们回去吧!” 李长青没说话,只跟着站了起来。 杨熙蕾却疑惑的道:“少爷,咱们不看拍卖了嘛?您就不好奇这些钻石最后都会花落谁家?” 夏云曦目光迷离。 微微摇头道:“对于我来说,这一场拍卖会到此结束才是最好的,也才是最让人难以忘怀的。这些难得的诗句若是跟银钱扯上了关系岂非太过令人遗憾? 更何况这钻石再美,也只不过是一颗石头罢了,美好的情感若是能用一颗石头就能换来,那岂不是更令人遗憾?” 杨熙蕾却意犹未尽。 “可您也不想知道这些钻石最后到底能卖上多少银子嘛?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 夏云曦微微一笑,竟有些自嘲的意味。 “那顾寻阳弄出了这么大的排场,提前一个月就做了铺垫,更是为此不惜挥豪散墨,才气尽显。那钻石最后的价格必然是个天价,非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朕的国库那般空虚,而朕的子民却在为了一颗破石头挥金如土,熙蕾,你不觉得这有些讽刺嘛?” 这一趟安平县之行,可以说让她大开眼界,可直到此刻为止,她自认为除了顾寻阳那粮食增产之法外,再无其他收获。 见女帝突然的严肃。 杨熙蕾瞬间收起了小女儿心态。 第173章 独占九斗夏云曦 回了和平客栈夏云曦便换回了女装。 不知为何,自从在顾寻阳面前露出女儿身份之后她便越来越不喜欢男装,若不是为了出行方便,肯定不会再扮。 站在窗子边看着客栈后面的群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熙蕾拿了件暗红色的披风轻轻的披在夏云曦肩上。 “陛下,起风了!” 见夏云曦似乎仍在沉思,杨熙蕾悄悄退出房间,又轻轻的带上了门。 刚要回房,店小二却找来了。 “姑娘,顾县男来访!” 杨熙蕾有些意外。 “小二哥,你稍等,我问问我家少爷!” 却听房间里传来了夏云曦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却是女子之声。 店小二疑惑的看着杨熙蕾。 杨熙蕾却不想解释。 “麻烦你把顾县男带过来吧!” 便在门口候着。 没一会,店小二便把顾寻阳带进了后院。 杨熙蕾展颜一笑。 欠身道:“见过顾公子!” “杨姑娘,你家小姐可曾好些?” “托公子之福,已痊愈!小姐就在房间里,请!” 顾寻阳微微一笑。 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咚咚咚!” “请进!” 顾寻阳一愣,这声音宛转悠扬,一听就是美女的声音,嘿嘿! 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一道婀娜的背影映入眼帘,满头青丝倾泻在那暗红色的披风上,直至腰间。 有风吹来,丝绸质地的柔软披风下摆微微摆动,偶尔紧贴在女子的小腿上,勾勒出她那纤细笔直的腿部线条。 顾寻阳眼睛一亮。 卧槽,这腿! 怕是比我的为人还要正直啊! 夏云曦依然站在窗子边,头也没回,充满魔力的声音悠悠传来。 “顾县男真是个大忙人啊!” 这是还在为早上差来的人没遇上自己而气恼嘛? 真是罪过,如此美人怎能让人家白白等候呢? 顾寻阳也不生气,大马金刀的在中间的檀木桌旁坐下。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夏云曦的背影,一瞬都没离开过。 “杨小姐,你大姨......咳,腹痛已痊愈?” 卧槽,口误。 夏云曦听清楚了。 脸上愠怒,转过身来。 “大姨?” 卧槽,这颜值! 一时间竟有些呆了。 犀梳流半月,蝉鬓乱浓云。 钗梁卸巧饰,膏沐散馀芬。 好一个凤榜第一。 天下美色共十斗,夏云曦独占九斗! 难怪人家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古人诚,不欺我。 夏云曦见这少年呆呆的望着自己,竟毫不掩饰眼里那深深的欲望。 微微有些不喜,但内心深处却又还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或者是因为从未有人这般的直视过自己? 在皇宫里,哪怕是王公国戚,谁见了自己不是规规矩矩的,连头都不敢多抬! 沉声道:“顾公子!” 顾寻阳瞬间回神。 “嗯?啊?” 不舍的把眼神移开,拿起桌上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在下是想说,杨小姐,你大意了!腹痛初愈,该多休息。切莫如此长时间站在窗前,这初春的风还是有些凉,小心染了风寒!” 夏云曦将信将疑的道:“谢公子关心!” 夏云曦自顾的走到檀木桌旁,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顾寻阳静静的看着,怎么觉得有些怪怪的。 主不像主,客不似客。 “杨小姐唤在下前来,不知是有何事?” 夏云曦拿起茶杯,倒了唇边却没喝。 “顾公子妙手回春,小女子深感大恩,本欲略备薄酒以感公子之德,奈何......” 这是气还没消呢? 堂堂女帝这么斤斤计较干嘛! “举手之劳,小姐不必挂在心上!那方子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弄些柳树皮切碎了放进水里煎熬出汁后服用便是。” 夏云曦自己都有些奇怪,这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己一早就知道这顾寻阳确是个忙碌之人,可为何自己总觉得心里有口气顺不过来呢? 如今听这顾寻阳自己把方子说了出来,倒是少了自己一番口舌。 心里稍安,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于公子而言或真只是举手之劳,但对小女子来说却也真不亚于救命之恩。奈何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 怎么会呢? 都是江湖儿女,要学会以身相许啊! 嘿嘿嘿! “小姐真不必如此,待来日,在下到了京师,杨小姐请在下喝上一顿酒也便是了!” 喝酒之后如果能再履行一下第一次见面时你‘扫榻相迎’的诺言,那就更好了,嘿嘿!顾某人也是讲信用之人,必然也会履行承诺,和姑娘建立深厚友谊成为管鲍之交,嘿嘿嘿! 脸上正义凛然,内心里早就已经泛滥成灾。 “那有何难,又何必等到公子去到京师?熙蕾!” 夏云曦说罢,朝着门外唤了一声。 杨熙蕾推门而入。 顾寻阳恍然,原来这小姑娘名唤杨熙蕾! 嗯?怎么那么熟悉? 杨熙蕾杨熙蕾。 不就是女帝身前最得意的女官嘛? 京师文人士子头上的一杆秤,称量天下文章! 我去,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果然不假,这女帝随身的丫头都是如此人物! “你去让店家准备些酒菜,拿进来!” “知道了小姐!” 顾寻阳激动了。 这是要喝啊? 都说女人不喝醉,男人就没机会! 我这是要发啊! 等等,那李长青呢?他要不在才好呢! 得确认一下。 “杨小姐,李老人呢?” “公子是想......让李老作陪?” 顾寻阳心里暴汗。 谁特喵的要那糟老头子作陪啊? “啊?不......不是,只是在下近日在武道上修行上遇上些疑惑之处,又听言无忌说李老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想向李老请教一二!” 虽然说这天下百姓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李长青的存在,所以夏云曦带着李长青出来也才没有让他做任何伪装,但李长青既然说和言无忌是朋友,那顾寻阳知道李长青武艺高强倒也正常。 夏云曦不疑有他,淡淡的道:“可真不巧,今日无事,李老自去闲逛尚未归来!” 顾寻阳内心激动,那可真是不巧啊,嘿嘿嘿嘿! 精虫上脑,他甚至都没去想,李长青作为女帝的护卫,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就不在。 “无妨,在下改日再专程过来请教便是。” 不得不说,这和平客栈的效率就是高。 闲聊片刻,杨熙蕾便带着店小二把酒菜都端了进来。 几碟精致的小菜,色香味俱全。 酒自然是杜康酒。 第174章 灌酒 杨熙蕾自然而然的就留下来伺候。 给二人各自满了一杯酒,便乖巧的站在夏云曦的身后。 顾寻阳疑惑的看了看杨熙蕾。 不是,你不走啦? 你刚刚不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嘛? 你在这里,我不好发挥呀! 杨熙蕾见顾寻阳看着自己,疑惑的问道:“公子可是还有什么需要?” 这......让我如何开口? “杨姑娘不坐下一起?” 你不走是吧? 那便连你一起灌了! 杨熙蕾巧笑嫣然,“谢公子抬爱,奴婢何德何能!” 二人都知道顾寻阳院子里的丫鬟都是一起上桌吃饭的,倒也没什么。 夏云曦淡淡的道:“既然顾公子说了,那你便坐下来吧!” 杨熙蕾移步到夏云曦左前方,又微微一福。 “是!小姐。” 乖巧端庄的坐下。 顾寻阳便要给杨熙蕾倒酒。 小姑娘急忙站起。 “公子,可使不得,奴婢自己来!” 顾寻阳淡淡一笑,也不勉强。 待杨熙蕾自己倒好后,举起酒杯。 “这杯酒,敬杨小姐腹痛痊愈!” 夏云曦脸上微红,你故意的吧? 总提那事干嘛? 我不要面子的嘛? 顾寻阳却没想那么多,满脑子全是把二人灌醉。 “这杯酒,敬我们共同的大夏......” “这杯酒,敬我们勤政爱民的陛下......” “这杯酒,敬这太平盛世......” “这杯酒,敬......” 边喝边聊,已过数巡。 一直只是在旁边静听的杨熙蕾忽然道:“顾公子,我家小姐身子初愈,这杯酒奴婢代小姐喝了!” 拿起夏云曦面前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 “公子医术精湛妙手回春,这杯酒奴婢斗胆敬公子,谢公子恩德!” 夏云曦脸上笑容绽放,倾国倾城。 顾寻阳有点懵。 啥意思? 车轮战啊? 就你们俩? 待顾某人先会会你这小妖精。 又过数巡。 却见那杨熙蕾眼睛越来越亮,比那潘金莲看到西门庆的时候还要亮。 尼玛! 顾寻阳甩了甩渐渐有些沉重的脑袋。 我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杨熙蕾海量? 不能吧! 又过数......不知道多少巡。 顾寻阳趴在那上好的檀木桌上。 “来!再来!不......不醉不归....” 杨熙蕾看向夏云曦。 两个绝美的女子相视一笑。 隔壁的那栋屋顶,依然是那个最高最为舒适的位置。夕阳斜射过来,李长青微微眯着眼把两条腿搭在了一起,接着也给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杜康。 喃喃自语道:“若不用内力化解,连老夫都喝不过那小丫头,你小子......呵呵!” 房间里,夏云曦又对杨熙蕾微微点了点头。 杨熙蕾‘嘻嘻’一笑。 “顾公子,顾公子!” “嗯?喝酒......喝酒!” “顾公子,您那钻石都卖了多少银子啊?” 趴在桌上的顾寻阳模糊不清的道:“银子?对,银子!卖了好多银子!” 二女对视一眼。 杨熙蕾又道:“顾公子,您那钻石还有嘛?除了卖掉的这九颗和上呈工部的那一颗!” “有......有......多得很,要多少有多少......倒酒......”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钻石,只不过是用石英砂、石灰石和碱蓬草按一定比例混合,然后加热融化形成玻璃水,再倒在提前制作的菱形多面体模具里得到的玻璃结晶罢了,自然是可以重复制作的。 二女对视一眼,果然! 这个奸商。 “小姐,看来是真醉了!” “应该是!都说酒后吐真言,你觉得他这些话是真是假?” “多半不假,再问问!” 杨熙蕾眼里闪过一丝调皮。 开口道:“顾公子,您这一次救了我家小姐,您想要我们怎么报答?” 这一次顾寻阳却没有马上回答。 夏云曦狠狠的瞪了杨熙蕾一眼,心道这少年心性倒还不错,施恩不求报。 杨熙蕾缩了缩脖子,‘嘻嘻’一笑。 却在这时,顾寻阳说话了。 “报答......报答......自然是以......以身相许......许啦!” 夏云曦瞬间脸黑,又狠狠的瞪了杨熙蕾一眼,接着脸上由黑转红,娇艳欲滴。 这货,真是夸不得! 杨熙蕾掩嘴偷笑。 过了一会,夏云曦平复了心情,亲自问了起来。 “顾公子,你一身才学,不知是从何处学来?” “才学?哪有什么才学......没有什么才学......没有才学,我要喝酒......” 夏云曦疑惑的看向杨熙蕾。 杨熙蕾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夏云曦又问道:“顾公子,你一身本事,为何不选择报效朝廷,却甘愿埋没在这小小的安平县?” 顾寻阳趴在桌子上脑袋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朝廷有什么好玩的,全是一帮大老爷们......” 啊? 杨熙蕾睁大了双眼。 夏云曦刚刚舒展的眉头瞬间又皱在一起。 酥胸上下起伏。 她感觉自己快要控制不住把这货暴打一顿的欲望了! 所以你不愿意进入朝堂是因为朝堂上都是男人? 不但是个不折不扣的奸商,还是个满腹坏水的登徒子? 冰冷的继续问道:“那若是当今陛下下旨招你入京为官呢?你会不会去?” “陛下招我?陛下招我......” 等了片刻,顾寻阳却没了下文。 夏云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是的,陛下招你入京,你去是不去?” “自然是要去的!” “为何你自己不去,陛下招你,你却要去?” “为何陛下招我......” “对呀,不都是为朝廷效力嘛!” “陛下招我......陛下可是凤榜第一......” 杨熙蕾满脸笑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悄悄看向夏云曦。 夏云曦彻底压不住了。 怒目圆睁,一脚踢在顾寻阳的小腿上,完了就要起身离开。 “嗯......嗯哼......” 顾寻阳哼哼唧唧的动了动腿,又微微转了转头。 夏云曦刚站起,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复又坐了下来。 不生气不生气,我深呼吸! “顾公子,你前几日说这大夏诸侯越发壮大,隐隐有不朝天子之危,却一直没说这个危机该如何化解,是确实没有好的办法,还是你不想说出来?” “诸侯壮大这还不简单嘛,推恩令啊,天下第一阳谋推恩令啊!不出三五年,便......我还要喝......” 这一次顾寻阳倒是说的很清晰。 “推恩令?” “天下第一阳谋?” 听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夏云曦看了杨熙蕾一眼,却见后者一脸茫然的摇摇头,又朝顾寻阳示了示意。 杨熙蕾了然。 “顾公子,推恩令是什么意思?” 顾寻阳却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夏云曦又问了一遍。 “顾公子,这推恩令到底是何意?具体是怎么推行的?” 顾寻阳依然没有反应,甚至还渐渐的打起了呼。 接着杨熙蕾又不甘心的试着问了其他的问题。 顾寻阳却依然没有再给出任何回应。 夏云曦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让小二通知一下杏花村,把他接回去吧!” 第175章 你可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人? 次日醒来,顾寻阳有些茫然。 坐在床沿上极力的回想着昨日饮酒之事,记忆却有些断断续续的连不起来。 “小雨!” “小雨!” 小雨乖巧的应声而入。 “公子您醒啦!” “昨夜我是如何回来的?” “是和平客栈的店小二过来通知,张虎大哥去接的公子!” “知道了,你去打点水来!” 小雨应声而去。 顾寻阳有些纳闷,所以我真的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杨熙蕾那小娘皮真那么能喝? 我喝醉后应该没出丑吧? 不行,得去问问张虎,若真弄出了什么过分的事也好及时想办法补救不是!对方那可是当今陛下,捏死自己那可太容易了。 就自己这尿性,酒醉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还真不好说,拉拉小手,亲亲脸蛋之类的,只怕是做得出来的。 同一时间,夏云曦的马车缓缓出了安平县的南门。 驾车的依然是李长青。 车厢里,杨熙蕾不解的道:“小姐,为何就不试试呢?顾公子也说了,若是您亲自下诏,他便会去。” 夏云曦一脸不忿。 “他还说了,应诏只是因为朕是凤榜第......这样的顾寻阳要来何用?朕需要的是那个意气风发‘兼济天下’的顾寻阳!” “可是......” 杨熙蕾似乎是心有不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心里其实是很希望顾寻阳跟着回京师的,不只是因为陛下正需要这样一个身怀大才的辅佐之人,那深深似海的皇宫也有些太过寂寞了,若是多了顾寻阳,想必就有趣了太多。 夏云曦悠悠的继续道:“或许他觉得自己仍然还处于‘独善其身’的阶段,没有走到能够‘兼济天下’的那一步吧!” “可是复兴迫在眉睫......” “大夏的复兴岂是一朝一夕之事?药方他已经说了,解诸侯不尊之法他虽然没有细说,但也明言需要三五年,此刻最为迫切的事反倒是当下的春耕。 咱们离开京师已有十日,是该回去了,也好和六部官员商议一下,顾寻阳那炕秧之法到底该如何才能最快的在整个大夏推广起来。” 杨熙蕾微微低头。 “熙蕾明白了!” 顾寻阳找过来的时候,张虎正坐在穿过杏花村的那条小人工河边的草地上,观看杏花村卫队的训练。 如今卫队的数量已超五百奔着六百人去了。 张虎看到顾寻阳,立刻站起身来。 恭敬的道了一句“公子!”。 顾寻阳却在他身边坐下了,又伸手拍了拍张虎刚刚坐的地方,示意他也坐下来。 不远处那块更为平整的空地上,几百个壮实的男人身姿挺拔的背着手如苍松般站着,队列整齐划一,仿佛用尺量过一般规整, 他们面部神情坚毅,眼里透着忠诚和无畏,微微被肌肉撑起的青色劲装掩盖不住透出的锋芒。 樊纲在队列之间缓缓的移动,不时的对身姿变形的人做出纠正。 顾寻阳很满意,这樊纲带人确实有一手。 张虎坐在旁边有些疑惑的问道:“公子,这樊纲每日都会让所有人在这站上半个时辰,有何深意?还不如多练几趟拳呢!” 顾寻阳嘴角扬起。 “你这样试过嘛?” 张虎摇摇头。 “那倒是没有,不过刚习武之时,每天都会扎马步却比这样站着不动要难得多!” 顾寻阳道:“扎马步确实是要难得多,可他们站完了可是还要继续高强度训练的!” 张虎一想也对。 顾寻阳又接着道:“这叫站军姿,需要长时间的保持高度的专注才能严格按照动作要领一直坚持,樊纲这是要让他们习惯服从命令,增强纪律意识,使之能够真正的做到令行禁止。 而且保持姿势需要腿部、腰部、背部等多处肌肉发力来维持,年多日久的坚持也能锻炼身体的平衡力和肌肉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锻炼他们的意志力,不只是身体上还有心理上的,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或者面临艰巨的任务时,他们才能给坚韧不拔,不会轻易的退缩。” 张虎有些意外,他是真没想到这简单的站立还有这么多讲究在里面,更没想到顾寻阳竟然知道这些。 “这些都是您要求的?” “那倒不是,这樊纲在这方面确实有自己独到的地方!” 张虎点头表示赞同。 “如今这五百多人全部都入了二品,甚至有一小半已经进入了三品武夫的境界,加上这严明的纪律,倒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了!”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顾寻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在这种战乱随时可能来临的年代,手上没有点自己的力量还真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顾寻阳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 “张虎,昨日你去和平客栈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我喝醉之后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张虎回答道:“那倒是没有,我到客栈时公子已经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那杨公......杨小姐让属下代为转告公子,她今日便要回京师了!” 啊? 顾寻阳有些意外。 这就走了? “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没有了? 顾寻阳心里竟有些失落。 劳资这么英明神武帅气逼人,又能赚钱又能治病,你就没有想着招揽一下我? 虽然说你招揽了,哥哥也未必心甘情愿的跟你去,可好歹你要表示一下啊。 你比如说一句,‘你要是能帮我把大夏治理好了,我便以身相许’。 那我不就乖乖的跟你走了嘛! 小姑娘真是不知好歹,你可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天下第一聪明帅气,宇宙第一那什么文武全才顾县男,你知不知道! 咳!好吧,适可而止。 走就走呗,谁稀罕,我们白姐姐也是风韵犹存的!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些馋她的......咳! 一时间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香了。 “张虎,你去一趟县衙,跟杨大人说说这炕秧之法。以杨大人那雷厉风行的性格,必然很快会安排这炕秧之法走进安平县治下的那些村庄,这事你跟着配合一下。 还有,找几个对这炕秧之法比较熟悉的人出来。几天后户部会有人到刺史府来学习,待我跟杨大人沟通好后,便安排这些人一起去一趟灵州府!” “知道了,公子!” “去吧,接下来就要准备计秧之事了!” 张虎疑惑的道:“计秧?” 顾寻阳似笑非笑。 “就是计算秧苗有多少棵!” 啊? 张虎瞬间头皮发麻,那密密麻麻长满盘子的秧苗,却要如何计算? 第176章 欧阳若水的烦恼 灵州刺史府。 欧阳靖的书房。 欧阳若水轻声问道:“爹,陛下还在安平县嘛?” 欧阳靖正在拆看一封书信,闻言抬起头来。 “前几日就回京师了!” “那若水可以去安平县了嘛?” 欧阳靖微微皱眉。 “这是你百里伯伯刚刚从京师寄来的信,陛下回了京师后决定由户部派人前往灵州学习那顾寻阳的炕秧之法,届时你百里渊哥哥也会随队前来,你们......你们聊聊?” 欧阳若水知道,百里伯伯就是户部尚书百里堂,百里渊是百里堂的次子。 二人还未出生,欧阳靖和百里堂就在某次酒后有过‘戏言’,给二人指腹为婚。 欧阳靖一直没当回事,所以这些年灵州时有谣传,说欧阳若水到下边郡县去举办文会,有寻找如意郎君之意,欧阳靖也一直不曾理会,哪怕欧阳若水真有此意,他也不打算阻止。 可百里堂却认真了。 这次来信就是说的这个事! 欧阳若水眉头紧皱。 嘀咕道:“什么百里渊哥哥,女儿和他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女儿要去安平县!” 欧阳靖微微叹了口气。 “当年,为父确实和你百里伯伯在酒后有过婚约,只是为父一直只当作是酒后戏言,早就已经抛却在脑后,可如今已过去了二十年,没有想到他还记得...... 你打小就好动,为父也是太过宠溺疏于管教,可你说你如今早就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却还不知收敛,整天到处跑,成何体统? 这灵州俊杰无数,却没一个能入得了你的眼,如今人家堂堂户部尚书之子,谦谦公子千里迢迢为你而来,你却避而不见要跑到安平县去游玩?” 欧阳若水却听不出父亲话里的一片苦心。 直言道:“那百里渊谁要见谁见,女儿反正是不见的!” 欧阳靖突想起过世的妻子,有些内疚。 复又想,若是妻子在世,怎么会让女儿如此这般胡来? 微有些发怒的道:“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欧阳若水一愣,记忆里父亲已经好些年没有这么对自己说过话了。 心里有些委屈。 针锋相对的道:“就因为你酒后的一句戏言,便要葬送女儿的一生幸福?” 欧阳靖有些头大,那百里堂的面子还是不能不给的,更何况二人私交也算不错。退一万步说,自己就算可以不给百里堂面子,但这事于情于理可都说不过去。 怒目扬声道:“自古以来,儿女婚事遵循的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你选择的余地嘛?再说了人家百里渊哪里配不上你?论家世论才华,你说......” 欧阳若水打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父亲今日不知为何,一改行事作风,心里也是极度反感。 美目微红,倔强的道:“女儿说了不见就是不见,现在就要去往安平县,父亲当初是怎么说出去的话,待那百里渊来之后,就怎么把话还回去便是!” “你......” 欧阳靖一时语塞。 却见欧阳若水怒气冲冲的扭头出了书房。 怒不可赦的对着欧阳若水背影大声道:“没有为父的允许,你哪也不许去!” 欧阳若水头也不回。 却有委屈愤恨的声音传来,“除非你把女儿手脚都绑起来,不然这安平县女儿是去定了!” 欧阳靖心里一哽。 那便如你所愿! ...... 是夜。 三更。 欧阳若水被软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并没有点灯,独坐在梳妆台前,情绪低落。 “小姐,你睡了嘛?” 李小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欧阳若水闷声闷气的道:“你来干嘛!” 原来负责看守欧阳若水的正是她的贴身护卫李小蝶。 “小姐,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 “不吃,饿死了才好呢!” 门外的李小蝶微微有些心疼。 她和欧阳若水情同姐妹,但欧阳靖对她同样有着救命之恩和再造之义。 和欧阳若水关系再好,可欧阳靖的话还是不能不听的,更何况欧阳靖本意也是为了女儿好。传言中那百里渊也是长相英俊的谦谦公子,这婚事也没有什么不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二 人不并相识,感情那更是谈不上了,但在李小蝶看来,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小姐,您先开开门,让小蝶进去陪你说会话!” 欧阳若水原本对李小蝶有些怨气,待得平静下来一想,小蝶也是身不由己,更何况如今自己已然被软禁,出去的唯一希望就只能落在这李小蝶身上了,于是沉默少许后便去开了门。 李小蝶进得房间来,先是掏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油灯。 只见自家小姐脸上泪痕犹在,神情落寞。 苦口婆心的道:“小姐,老爷也是为了您好,您为何就不能先见见那百里渊,若是他确实是您喜欢的类型呢?若是不喜欢,咱们再去求求老爷就是。 但你却见都不愿意见,老爷也是很难做的。那百里渊父亲那可是当朝尚书,堂堂二品大员!面子是肯定要给的,更何况老爷还曾经和百里尚书有言在先!” 欧阳若水正在气头上,却又哪里听得进去? 凄声道:“小蝶,现在连你也不和我站在一边了嘛?” 这...... 李小蝶性格本来就粗犷,习武之后更是豪气过于柔情。 看这欧阳若水一副惨惨戚戚,委屈巴巴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接话。 欧阳若水一看这卖惨起了效果,心里升起希望。 “小蝶,咱们还是不是最好的姐妹?” 李小蝶沉默少许。 郑重的道:“小姐,若是您遇上了什么危险,小蝶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会护你周全,可如今这事,小蝶也是左右为难呀!” 欧阳若水继续扮着可怜模样。 眼眶有泪水在打转。 “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李小蝶无奈的道:“是!” 欧阳若水又凄然道:“那你就帮我逃出这刺史府,要我嫁给那百里渊,我是宁死不从的,若你不愿意帮我,那以后便不要再来打扰我,让我饿死在这房间里就是了!” 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的夺眶而出! 第177章 安平县可是那小子的地盘 欧阳靖的书房。 刺史大人也没睡,心不在焉的看着书。 突然管家孙伯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 “老爷,小姐已出了府!” 欧阳靖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书。 有些焦急的道:“孙伯,那你还不赶紧派人去把那丫头追回来?” 孙伯佝偻着的身子似乎更低了。 但苍老的脸上却展开了笑意。 “老爷,您若是不想让小姐出这府门,她又怎么可能逃得出去!您若真不想让她去那安平县,又为何偏偏让小蝶那丫头去给她看护!” 欧阳靖脸上的焦急瞬间消失。 微微叹了一口气。 “孙伯,我对那丫头是不是太过宠溺了?” 孙伯一脸慈祥,提起欧阳若水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孙女一般。 “老朽看着她从生出到渐渐的长大,这丫头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太过要强了些!” “是呀!” 欧阳靖长长的一声叹息。 随后拉过一张凳子,示意孙伯坐下来说,又给其倒了一杯热茶。 “至从她娘过世以后,我一直深感愧疚,对她兄妹二人确实是有些放纵了!” 孙伯也不客气,坐下后又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明哲少爷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写信回来了!” 提起自己的儿子,欧阳靖似乎是陷入了某些回忆里面。 良久,悠悠的道:“当年给他取名明哲,是想给他多点书生之气,希望他长大后做个闲散的读书人,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便好,没成想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军伍。 还有若水这丫头也是,取这名字也是希望她只做个贤良女子,和普通人家的女儿一般相夫教子便罢了。没成想也没能如愿,她最后还是随了她母亲的性格!” 孙伯却道:“随她母亲也没什么不好,老爷您当初不就是因为这样才选择了夫人嘛!” 欧阳靖微微笑了笑,脸上有神往之色,似乎又想起了当初和妻子在一起的那些时光。 过了一会才看着孙伯道:“孙伯,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孙伯想都没想,脱口道:“已二十二年余三个月!” “都已经二十二年过去了,你老了,我也老了!”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过往之事,不似主仆,却像是多年重逢的好友! 约摸着过了半个时辰。 欧阳靖突然道:“孙伯,时间差不多了,再等天就要亮了,你去把小蝶那丫头带回来吧!” 孙伯一愣。 有些不忍的道:“这......从灵州府到安平县百多里地呢!更何况还要翻越关山,那两丫头仓促之间逃出府去,身上肯定也没带多少银钱,若是再把小蝶那丫头带回来......” 欧阳靖却像是早就下定了决心。 直接打断了孙伯。 转过身看着漆黑的窗外,摆摆手道:“她也该长大了,有些事,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明白,去吧!” 孙伯心里微微一叹。 突然,心里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站起身来,走出书房,走进漆黑的夜里。 他身体依然佝偻。 但脚步却突然稳健了许多。 脚下不见任何动作,但身体突然一晃,突然就出现在了几丈之外。 ...... 待孙伯走远后,欧阳靖又走回桌子旁,拿起了刚刚放下的书。 手上拿着书,眼睛却依然还在看着窗外,眼神悠远。 他就这样一直坐着,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油灯里的油都快要燃尽了,灯光越来越弱,随时都可能熄灭。 在这异世的黑夜,时间的流逝更加的难以捉摸。 或许只是过了几刻钟,也可能早就过去了一两个时辰。 欧阳靖突然站起身来。 喃喃自语道:“时间也差不多了!” 接着便走出书房,往前院而去。 天已蒙蒙亮。 府里的下人马上也要起来了。 欧阳靖到了前院,便遇上了情绪低落的走进来的李小蝶。 她一路上都在想着师傅的话,却没发现欧阳靖突然出现在了身前。 她带着欧阳若水偷摸着出了刺史府,翻越城墙一路往南而去。 刚出了灵州府的地界,便被刺史府的人追上了。 护着欧阳若水边战边走,奈何来人太多,只能独自留下对抗,让欧阳若水一人先走。 还好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小姐一个人也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最后,她精疲力尽终于打倒了刺史府一整个护卫小队,准备去追赶前面的欧阳若水之时,孙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知道这下是真走不了了,一顿臭骂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低着头走上前去。 恭敬的道:“师傅!” 却不想孙伯并没有责备之意。 温和的道:“回府吧!” “可小姐......” “你以为没有老爷的允许,你们真逃得出守卫森严的刺史府?” “啊?” 孙伯宠溺的一笑。 “两个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 李小蝶疑惑的道:“可......可老爷既然有意放我们出来,为何却又在这个时候让您老人家前来?” “因为小姐只能一个人去安平县,而夜晚一个人上路又太过危险,所以只能在这个时候追上你们,就是天马上要亮的时候。” “为何小姐只能一个人去安平县?” “因为如果你也跟着去了,那别人就能看出来是老爷有意放任的!” “所以老爷也不想小姐嫁给百里渊?那为何老爷不自己跟小姐说清楚,却要让她一个人承受这种凄苦?” “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真里有假,假里掺真!” “那小姐一个人去安平县岂不是很危险?” “你觉得为师护不得小姐周全?”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回去?” 李小蝶走了。 孙伯给躺在地上的一帮守卫做了简单的治疗,接着便再次没入黑暗之中。 ...... 欧阳靖看着情绪低落的李小蝶。 淡淡的开口道:“时间正好!” 李小蝶瞬间回过神来。 “老......老爷!” 突然‘嘭’的一声跪下。 欧阳靖面色温和,走过去蹲下身来摸了摸李小蝶的秀发。 “孩子,辛苦你啦!” 李小蝶轻轻摇头,这温和得如父亲一般的声音让她满心的负面情绪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爷,这样您便可以和百里尚书交代了嘛?” 欧阳靖暖暖的一笑。 “若水那丫头也该长大啦!你也一样。” 李小蝶轻轻点头。 突然又道:“若是那百里渊也跟去了安平县呢?” “起来吧!”欧阳靖轻轻拍掉李小蝶膝盖上的灰尘,淡淡的道:“安平县可是那小子的地盘,你觉得百里渊能在他手上讨得了便宜?” 第178章 家道中落 自从给夏云曦一行人做了一天的地陪之后,二蛋就再也没有接到过活。 都说刚刚在安平县兴起的这个职业是半月不开张,开张吃半月。 可随着越来越多游手好闲之徒的涌入,从业人数早就已经远超‘负荷’。 二蛋原本就有些憨厚老实,也不善言辞,再加上已到了春耕最为忙碌的时节,二蛋不得不放弃,回家继续跟着母亲一起耕作。 父亲因为染了风寒而过世,好在二蛋已经逐渐有了劳力,从杨员外庄上租种的一亩薄田倒也能够让娘俩勉强度日。 今日的计划便是要随着母亲一起上山去打秧青。 天刚蒙蒙亮,母子俩便出了家门,打算沿着安平县城北边的官道一直往北,遇上合适的地方再岔出去。 却突然看到前方官道上似乎躺倒着一个人。 “娘,您看前面是不是有人晕倒在道上了?” 其母刘氏其实也才三十五六的年纪,可因为长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看上去却像是已年近五十的人。 “蛋啊,快上去瞧瞧!” “哎!” 说完,娘俩便快步上前。 天还没透亮,但依然能够分辨出道上躺着的是一妙龄女子。 只见她虽身着华服可却满是灰尘与褶皱,鞋子上也沾满了泥土,发丝凌乱的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嘴唇干裂,尽管眼睛是闭着的,但脸上的疲惫一眼就能看到,仿佛能够将这美丽的少女吞噬。 刘氏内心不禁感叹,好标致的姑娘。 轻轻碰了碰少女的肩膀。 “姑娘,姑娘,醒醒!” 地上的少女似有所感。 下意识的道:“水......水......” 刘氏赶紧从腰间扯下水壶,对着少女的嘴凑了上去。 不远处一蓬灌木丛后面,一佝偻着身子的老者长长出了一口气。 喃喃的道:“还好还好,我这要是出去,可就前功尽弃了!” 少女下意识之间贪婪的吸吮着水壶。 二蛋询问道:“娘,这位姑娘想是从外地逃荒而来的,咱们去报官吧!县衙自会处理的!” 这年代人口流动其实挺少,像这种突然出现的人,大多百姓是不敢随便收留的。 刘氏却不像儿子一般憨实,看着这极美的少女,心里渐渐的就有了些别的心思。 不如带回去?若是家道中落的富家女子,咱们救了她一命,让她给我儿子做个媳妇这不过分吧? 倘若只是偶然流落至此,背后依然有家族在撑腰,那这救命之恩少不得要给个百八十两银子作为报答吧? 这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呀! “蛋呀,这姑娘流落至此,可怜得紧,若是报了官只怕少不得要受欺负,不如咱娘俩先带回去把她救醒,问问她有何为难之处,咱们能帮就帮一下!” 刘氏知道自己这儿子心性都随了他爹,说好听的那是为人正直,往难听了说就是有些憨正。 二蛋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少主意? “便听娘的!孩儿把这姐姐背回去。” 却听刘氏道:“你拿着水壶和镰刀,娘来背!” 如今情况不明,可不能乱来,倘若这姑娘真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这俗话说男女有别,别到时候娘俩好事没成却被那些大人们治一个不敬伦常之罪。 二人便背着少女,一起回了家。 灌木丛后面的佝偻老者远远的跟着,倒也没被发现踪迹。 ...... 这姑娘自然就是灵州刺史的掌上明珠,才貌双全的欧阳若水。 三日前的凌晨,李小蝶奋力抵挡刺史府的追兵,给欧阳若水创造了逃跑的时间,她便发了疯似的朝着南边跑,心里一直有股傲气,哪怕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至少自己也曾经拼尽全力的做了抗争。 意外的是追兵却一直没有再出现过,于是想起了李小蝶的话------小姐,你先走,老爷若真想抓您回去,追兵必然不只这一波的,小蝶会挡住这些追兵,然后把后面的追兵引向西边。 想来是小蝶成功了! 于是她便靠着身上那一点点干粮,一直坚持着往安平县而去。 只要到了安平县,见到了那少年,凭着他的聪明才智,定然有办法帮助自己。 为了心中的执念,她克服了对黑夜的恐惧,一路上不曾停歇,快到安平县时,终于是支撑不了。 堂堂刺史府的小姐,何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疲惫、饥饿、恐惧、委屈、不甘和绝望。 再次醒来,就已经躺在了一张简陋的床上。 欧阳若水吓得一激灵。 第一时间拉开了被子,还好,穿戴整齐,衣物都还是自己离开刺史府时所穿的。 心下稍安,又打量了一下房间,意料之中,甚是简陋。 屋外的二蛋听到声音,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姐姐,你醒了嘛?” 欧阳若水下意识的又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全身。 “你是谁?这是哪里?” “姐姐,俺叫葛二蛋,这是俺家,早上俺和俺娘出去打秧青的时候在官道上遇上了昏迷的你,便把你带了回来!” 欧阳若水心下稍安。 “你别进来,我马上就出去!” 一刻钟后。 欧阳若水在母子俩的注视下喝完了刘氏熬的稀饭。 脸上逐渐有了血色。 感激的道:“谢谢伯母救命之恩!” 知书达理,人又长得漂亮。 刘氏是越看越喜欢。 “杨姑娘,你怎么会独自一人昏倒在这官道上呢,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嘛!” 原来欧阳若水醒来后,几人便各自作了介绍,她怕父亲的人寻过来,便说了个‘杨若水’的假名。 “若水原本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可近年来家道中落,父母相继离世。若水无以为生,后来听到安平县的顾县男之事,便想着来看看,能不能讨口饭吃!” 她母亲早已过世,而此时对父亲又有诸多抱怨,一句‘父母相继过世’却也算替自己‘出了一口气’。 二蛋听罢只觉得这姐姐也挺可怜的,而刘氏却是眼睛一亮。 还真的是天上掉馅饼了? 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慈祥的道:“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若不是正巧遇上了咱们娘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姑娘,你也别太伤心,既然上天安排你到了这里,想来便是命中早已经注定好了的,你便在这安心住下吧!” 第179章 计秧 刘氏自己上山打秧青去了。 留下儿子二蛋在家,美其名曰照顾未愈的欧阳若水,但是她真正的目的却并非在这。 其实欧阳若水就是饿的,喝了两碗稀饭后就已经慢慢恢复。 此时正坐在木屋门口静静的晒着太阳。 二蛋原本话就比较少,欧阳若水不说话,他便也静静的坐在不远处陪着。 虽然说终于是到了安平县,可欧阳若水明白以自己父亲的性格必然是要继续派人找自己回去的。 李小蝶虽然说成功把后面的人引向了别处,可这只是暂时的,父亲早就知道自己想去的地方是安平县。 开始出来的时候,想着只要见到了那个少年,以他的聪明才智必然有办法解决自己当前的困境。 可如今静下心来一想,父亲若是派人到安平县来必然是第一时间就会去找杨元庆和顾寻阳,就算那少年真的有办法,可在一州刺史的压力下很可能什么办法都失去了效果。 要不然就先以杨若水的身份待在这里? 这牛场村虽然离安平县城也不远,可是却和那杏花村没有任何关系,只要藏得好,想必父亲也很难寻到自己。 而且这娘俩很淳朴,对自己也算不错,除了那刘氏看自己的时候,感觉有些怪怪的之外,什么都好。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 欧阳若水看向葛二蛋:“二蛋,打秧青到底是干嘛?” 二蛋憨厚的一笑。 “杨姐姐,打秧青就是上山去摘一些比较容易腐烂的嫩枝叶扔在田里!” “这又是为何?” “秧青腐烂了就会成为养分啊!” “不都是用圈里的粪嘛?” “家里没钱买牛,只养了两头小猪,踩出来的粪不够用!” “原来如此,不如咱们也去打秧青吧?” 二蛋一脸憨实,“可是俺娘说你要多休息!” 欧阳若水甩了下头发,“没事,姐姐已经痊愈了!” 一个美丽的村姑,就此诞生。 ...... 杏花村上。 依然是无数车马进进出出。 全部都是从亭门右边新开辟出来的大道过,原本亭门对接的这一条道依然如昔,并不受多大影响。 可今日却有些不同,今日是顾寻阳决定的计秧之日。 不光是杏花村第二到第三十三村都有人到场,就连安平县令杨元庆也带了不少人来观看学习。加上安平县一些比较有名望的人,杏花村这个下午瞬间便乌泱泱的涌入了上千人。 随着顾寻阳一声“出发!”。 众人便跟在杨元庆和顾寻阳后面去了院子后面的秧棚。 顾寻阳一手扯下了秧棚的油纸,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长满了秧苗的木盘子便整齐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长势真是喜人啊!” “竟然长得如此整齐,高矮出奇的一致!” 顾寻阳微微一笑。 便走上前去,拿下一个盘子放在地上,然后把那密密麻麻的秧苗从盘子里抠了出来。 只见每一棵秧苗底下都长出了白色的根须,错综复杂的纠缠在了一起。 顾寻阳用手一提,一整片秧苗便被他提了起来。 杨元庆心里一紧。 “贤侄,哎呀贤侄!你这样一弄,这小小的秧苗能承受得住嘛?岂不是要坏了根须?” 看着那绿油油的秧苗,杨元庆看着心里就莫名的开心,这要是被顾寻阳这样一提弄坏了几根可怎么办? 还不得心疼死本官? 顾寻阳哈哈大笑。 “叔父,这秧苗可没那么娇气!” 说完,又把这四四方方的一整块秧苗像卷纸壳一样卷了起来。 杨元庆心里又是一紧。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悠着点呐! “你轻点,轻点听见没有!” 顾寻阳又是豪爽的一笑,直接把卷好的秧苗扔进了事先准备好的竹篮子里。 “驼子,二狗!” “在这呢,公子!” “照葫芦画瓢,把这些秧苗都卷起来装进这些篮子里!” “好嘞!” 杨元庆看着孙驼子那一身的爆炸肌肉,微微皱眉。 “那谁,孙驼子,你别动,让本官来!” 开什么玩笑,你那一身肌肉若是拿捏不好力量,岂不是要捏坏这些长势喜人的秧苗? 孙驼子憨憨的笑道:“大人,我行的!” 杨元庆一声轻呵:“闭嘴,站一边去!” 孙驼子嘿嘿傻笑,乖乖的站到顾寻阳身后。 这秧棚本就是试验用的,并没有炕多少秧苗,三人盏茶功夫就忙活完了! 顾寻阳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秧苗叶,“驼子,提上篮子,去计秧田!” 一群人便浩浩荡荡的朝着小镜湖边的计秧田而去。 田边早早聚集了不少听到消息赶来的百姓。 顾寻阳到了之后微微一愣。 好家伙,密密麻麻的这不得有上万人? 见到杨元庆和顾寻阳到来,众人纷纷让道,不断的有人给二人行礼。 “看到没,那就是顾县男育的秧苗!” “这怎么还卷起来啦?不会伤了秧苗嘛?” “为了方便带过来吧!” “伤不伤的,你还能比顾县男更懂?” 待孙驼子和李二狗等人把篮子都放在田埂上,顾寻阳便走上前去,从篮子里把卷起的秧苗展开,又顺势扔在秧田里。 杨元庆看着顾寻阳那粗鲁的动作,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一块又一块绿油油的秧苗瞬间又引得四周百姓一阵赞叹。 顾寻阳一边扔一边道:“乡亲们,你们都吃过午饭了嘛!” “乡亲们,可都踩稳当了,别摔在田里把我这计秧田给糟蹋了,我这可是用犁认真的犁过两遍,又用耙仔细的耙了三遍的,必须要保证整块田前后左右都已经被耙平了才行。” 看着是在调侃,其实却是在叮嘱百姓,这计秧看上去简单,但也有些地方得注意。 “不然的话,若是遇上连续的太阳天,这田里一头还是大水汪洋一头却已经旱得干裂,那就遭人笑话咯!” “这田里的水也不可留得太深了,这秧苗就这么高一点,水最好是刚没过秧苗的一小半就比较合适了!” “这计秧啊,没有太多的技巧,为什么叫计秧?计秧计秧,那就得一棵一棵的来,就像是要把这秧苗一棵棵的计算清楚数目一样。” 顾寻阳撸起裤脚,下了田。 左手扯下一小撮秧苗,右手又从左手里拿起来一根。 “就像这样,两个手指头捏住,把它插进田里,呐!这就行了!” 周边人群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生怕错过了顾寻阳手上的某一个细节。 远处一个身着华服,却又满是灰尘的姑娘同样是伸长了脖子,一脸惊奇的看着田里的顾寻阳,不是那打秧青回来的欧阳若水还能是谁? 第180章 刘氏的目的 接下来的数日,欧阳若水就在牛场村葛二蛋家里住了下来。 刘氏更是精心挑选了自己最新的衣服给其换洗。 她尝试着割猪草、打秧青、翻耕土地等等。 最简单的生火都要从零开始学。 曾经那双只会抚摸最柔软绸缎的双手如今整天都是泥土,甚至被各种农具磨出了水泡。 田地间,山坡上,每一次弯腰都像是对她那娇嫩身体的挑战,汗水湿透后的衣衫混合着泥土黏在身上的感觉将她淹没,她从未想过干农活会如此的艰辛。 最最关键的是这一切的付出竟然只为了一件事------吃饱。 这是她完全不能接受的。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顾寻阳到底做了多么伟大的一件事,让数万人吃得饱饭,有房子住还有书读! 她试着把自己放在初到安平县的顾寻阳同样的位置,却发现或许自己连活下来都有些困难。 原来自己离开了刺史府,丢掉了大小姐身份之后竟如此一无是处。 同时也让她明白了如二蛋这般日复一日的干着农活,永远也改变不了现状。 吃过晚饭后差不多就该上床休息了,明日鸡叫便要早起。 但昏黄的油灯下欧阳若水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轻轻唤了刘氏一声,“伯母!” 刘氏抬起头来,眼睛一瞪。 “怎么还叫伯母?都说了你是二蛋的远房表姐,叫姨母!” 欧阳若水却有些叫不出口。 可这年代人口流动较小,若是没有适合的身份,很容易就会有衙役来查问。 只得轻轻唤了声姨母。 “姨母,若水打小跟着父亲读了些书识得些字,明日想进县城看看,能不能找些替人抄书之类的活计,挣点铜钱补贴家用......”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刘氏粗暴的打断了。 “姑娘家,整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哪也不许去,你若是一时适应不了农活,就待在家里休息一天,让二蛋陪着你!” 欧阳若水一愣。 这刘氏怎地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姑娘家不能抛头露面? 陛下还是女儿身呢! 本想反驳几句,可看到刘氏那瞪大的双眼,又想着跟这个妇人怕是再有理也是说不清的,便就此作罢。 在刘氏的督促下回了房间。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中却又听到刘氏似乎在对二蛋训斥着什么。 “娘,为何不能让杨姐姐去县城?” 嗯?听到这句话,瞬间清醒! 听得不是太清楚,耐不住好奇,又起身偷摸着走到门边。 刘氏的声音传来:“你还问娘为何不让她去县城?你个傻小子,你觉得她去了县城还会回来嘛?还能回来嘛?娘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这么漂亮的媳妇你上哪找去?” 什么? 欧阳若水终于明白那刘氏为何一直都有些怪怪的了,原来她不让我离开是这个原因! 给二蛋做媳妇? 她打破了脑袋也想不到竟然是这样! 脸上有些发烫,这怎么可能,他还是个孩子啊! 又听二蛋憨憨的道:“杨姐姐不是那样的人,她不还说了嘛,是为了赚些铜钱补贴家用!” 刘氏恨铁不成钢的道:“你懂什么,和你那没用的爹一个样!娘就问你,你想不想娶媳妇?” 二蛋似乎沉默了少许。 “娘,俺没想过,就想挣点钱让你过上好日子!” 屋里的欧阳若水暗暗点头,这葛二蛋心地倒是不错。 刘氏听罢更生气了。 突然提高声气:“没想过?没想过就从现在开始想!” 二蛋似乎是妥协了。 “娘,那也得问问杨姐姐同不同意呀,她那般漂亮得跟仙女似的人,怎么会愿意嫁给俺!” “你怎地如此没出息?不同意能咋地?待生米煮成了熟饭由不得她不同意!” 生米煮成熟饭? 吓得欧阳若水一激灵。 心跳加速,后背发凉,双手不自觉的环抱在一起,惊慌失措。 她不会想今天晚上就...... 换了之前的自己只怕早就让小蝶上去给那刘氏几个大耳光了,可如今...... 却听二蛋不自信的道:“娘,煮什么熟饭,还是先......先.....” 刘氏微微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蛋啊,反正你就听娘的,明日娘自去干活,你就在家看着她,可千万不能让她跑了!” 接着外面便没了声音。 没多久又听到二人各自进了房间。 欧阳若水缓缓顺着门滑坐在地,良久之后寒意才渐渐退去。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点小小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神经绷起。 所幸一夜无事。 天刚蒙蒙亮她就听到了刘氏出门的声音。 “蛋啊,娘出去了,你可得记清楚娘的话!” 葛二蛋微微点头。 房间里欧阳若水心里一松。 就这一晚的时间,那刘氏给自己心里造成的压力可太大了! 估摸着刘氏已经走远后,欧阳若水才起了身。 葛二蛋正在院子里切着猪草。 “杨......表....表姐,你醒啦!” 这地方欧阳若水是一刻也不想待了,就在昨夜刘氏说了那句‘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她是真怕了。 在她最为惊慌失措的时候,她想的不是自己的父亲,也不是曾经形影不离的李小蝶,却是杏花村上那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已经不再考虑父亲能不能找得到自己,此时此刻她只想去一个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地方,是去杏花村或者是直接去找杨元庆都行。 原来离开了刺史府的光环,她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她开始有些后悔,不该对父亲说那么过分的话呀! 对于这对母子她并没有什么怨恨,且不说他们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这憨厚的少年对自己也确实不错,只是要以身相许,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微笑道:“二蛋,姐姐来帮你!” 葛二蛋咧嘴憨笑道:“不用不用,你就坐那休息就行!” 欧阳若水也不犟,在一边木凳子上坐下。 “二蛋。你觉得姐姐是好人还是坏人!” 二蛋一愣。 “姐姐自然是好人!” “那你相信姐姐嘛?” 二蛋又一愣。 “相信!” 欧阳若水露出迷人的笑容,又捋了捋鬓角。 脸上微红,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要做这种之前一直不耻的事! 一脸风情的道:“那你能不能帮姐姐个忙?” 给二蛋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低头道:“什么忙?” 欧阳若水心里一喜,脸上笑容顿失,马上就换成了一副凄苦的模样。 悠悠的道:“其实我还有一个亲姐姐,她年初时刚嫁到安平县的杏花村,这次来安平县就是为了投奔于她,没想到却遇上了你们娘俩。 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姐姐无论如何都要报答你们的恩情,可姐姐的姐姐却也是要去见的,至少也要让她知道父母的死讯,你愿意带姐姐去杏花村嘛?” 第181章 回到熟悉的世界 但凡是个男人,又有谁受得了凤榜上那些美妙女子的哀求? 为了让二蛋相信自己,她甚至都没换自己的衣服,依然穿着刘氏的粗麻布衣。 葛二蛋只是不敢想,不是不懂! 他甚至连一刻钟都没坚持住就妥协了! 安平县如流传中说的一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欧阳若水甚至觉得那些流传着的信息根本就不足以表达这安平县商业街的繁华。 可此时此刻她却没了欣赏和探寻的兴趣。 她一直在寻找或者说在思考怎么用一种委婉的方式离开,一种不会伤害这小男孩的方式。 直到她看到了杏花村大量招聘启蒙先生的告示。 车龙水马的街道上欧阳若水突然问道:“二蛋,这杏花村这么大,咱们又不能随便进出,可怎么找姐姐呀!”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到杏花村去找专门管理这些事的李青峰大总管,可这杏花村如今加强了门禁,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些门卫自然是不给进去的。 若是到杏花村外的几十个村去慢慢寻找却又没那么多时间。 二蛋一时也没了主意。 喃喃的道:“要不先回牛场村吧,晚上问问俺娘,俺娘一定有主意!” 欧阳若水心里一颤。 她是怎么都不可能再跟二蛋回去了。 微笑着道:“二蛋,姐姐刚刚看到了杏花村需要大量雇佣启蒙先生的告示,你说要不咱去试试? 若是做了杏花村的先生岂不就容易了很多?而且月俸还不少,还能补贴家用,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每天都能吃上肉了!” 二蛋可没那么多心眼,在欧阳若水的忽悠之下早就把母亲刘氏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此时再一听欧阳若水说到每天都可以让母亲吃上肉,欣喜不已! 这岂非就是他最大的愿望? 有些迟疑的道:“可是先生不都是男子嘛?” 欧阳若水保持着微笑,分析道:“那是以前,如今这安平县在顾县男的带领下早就已经不看男女了,只看学识,这杏花一村现在的启蒙先生不就是个姓白姐姐嘛?” 这些二蛋倒也是知道的,他有些被说动了。 “那就去试试?” 欧阳若水眼底闪过胜利的笑意。 欣喜的道:“走吧!” 往脸上抹了些灰尘,掩盖住本来面目,二人便往杏花村而去。 到了杏花村亭门外说明了来意。 那门卫一听说是来应选启蒙先生的就客气了许多。 左边的门卫客气的道:“姑娘请一人随我来,这位小哥麻烦在外等候!” 二蛋一愣。 嘟囔着道:“这是俺表姐,为何俺不能一起进去?” 那门卫转过头来,淡淡的道:“因为我不想再去刷茅厕了!” 欧阳若水柔声道:“二蛋,你就在这候着吧,姐姐一会就出来!” 二蛋无奈的“噢”了一声。 也是二蛋倒霉,这门卫正是当初把那个要问顾寻阳自己家猪为何只下了五头猪仔之人,虽然说给公子刷下茅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耐不住兄弟们总是借此嘲笑啊! 这姑娘细皮嫩肉的,这次总不会看走眼了吧? 虽说衣着朴素,脸都没洗,可一看就知道肯定出自某个书香门第,至于为何如此落魄,那就不是自己需要查问的事了! 再加上公子最近恰好在找女先生,嘿嘿!说不定还能立个功。 这倒是事实,这杏花村上如今从第二到第三十三村都建立了私塾,这建私塾倒是简单,一句话的事,可这先生却是不好找,特别是女先生。 为何一定要女先生? 当然是白姐姐太漂亮了呀,顾大公子是在以小人之心度那些男先生之腹呢! 其他村倒是无所谓,这第一村一定就非得要找个女先生不可,弄得李青峰很是无语! 欧阳若水直接就就被带到了李青峰的小院。 “李公子,有位姑娘来应选启蒙先生!” “嗯?你说姑娘?” 李青峰瞬间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咦? 有些眼熟。 欧阳若水微微一笑。 欠身道:“小女子见过李公子!” 李青峰疑惑着向前走了几步。 “您不是......” “我不是!” 欧阳若水及时打断,又朝李青峰眨了眨眼睛。 李青峰会意。 “哦!差点看走眼了。”又转头对着门卫道:“没你事了,忙去吧!” 待门卫走远,李青峰赶紧抱拳道:“李青峰见过欧阳小姐!” 欧阳若水有些恍惚! 只不过是进了两道门罢了,别人见自己的反应便有了极端的反差。 自己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那个人人友好客气的世界。 还真是奇妙。 如今她心态比起数日之前却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大小姐的盛气凌人早已不在。 自嘲的一笑,“李公子,您看小女子这应选之事......” 李青峰心里一激灵。 大小姐,你别玩我呀! 我没得罪你吧? 一脸陪笑的道:“欧阳小姐,您就别拿在下开玩笑了,您千金之躯,你看......这,这......” 欧阳若水淡淡的道:“李公子,唤我欧阳若水便可,我如今从刺史府逃出来,早已经不是什么大小姐了。 应选启蒙先生也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公子公事公办便是,只希望若水到此之事,李公子能暂时代为保密,谢谢了!” 说完,朝着欠身行了一礼。 弄得李青峰不知所措,应也不敢应是问也不敢问。 一脸愁容,“欧阳小姐,您别,哎呀您......” 我去,你别玩我呀,我胆小。 最后只得无奈的道:“保密之事倒是好办,只是这应选......,在下还是带您去找顾公子吧。” 自己这道行对于欧阳若水这样的人来说还是太浅了,连说话都说不明白了已经。 还好有顾寻阳,不管是多烫手的山芋,你只管扔给他就完事。 特别是雌性的山芋,他更是得心应手。 不管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相信他。 杏花村外某个小山坡上,一道有些佝偻的身影远远的眺望着。 正是孙伯。 从李小蝶和欧阳若水分开之后,他便一直暗中跟随,直到看着欧阳若水进了杏花村。 却没敢太靠近。 所谓无知者无畏,别人或许不知。 可对于他这个层次的习武之人来说,如今的杏花村早已经不是个能够随便撒野的地方了。 在他看向杏花村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双眼睛也在看着自己。 虽然他看不见那人在哪里,可他能够确定那双眼睛一定是存在的。 好在欧阳若水进了杏花村之后,安全也便有了保障,此行的任务也算是完成。 朝着杏花村的方向拱了拱手。 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第182章 入杏花 顾寻阳竟才刚刚起床! 李青峰把欧阳若水带到了顾寻阳的院子,交代了小雨后便匆匆离去。 这种美人咱是消受不了的,还是小桃红比较实在。 顾寻阳接到小雨的通报睡眼惺忪的走门来。 “哈?这不是欧阳大小姐嘛?哟!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是想体验一下市井的快乐嘛?” 欧阳若水双颊涨得通红,下意识的咬紧下唇,贝齿在有些干裂的唇瓣上留下深深的痕迹,眼神不着痕迹的微微偏向一边。 终于还是来了杏花村,终于见到了那个身影总是挥之不去的少年,自己却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刺史府大小姐,或者说已经不愿意再以大小姐的身份自居吧。 再想起这一路的心酸坎坷,渐渐的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倔强的扭着头,不说话。 顾大公子偏着头,一边凝视着这大美女一边渐渐走近,最后围着欧阳若水转了一圈。 “哟,敢情不是体验生活,是受了委屈啊! 啧啧啧!刺史府大小姐,谁有能耐欺负你呀!如意郎君被人给抢啦?私房钱被欧阳大人翻出来啦?” 见这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如今这般楚楚可怜,任自己怎么逗也不开口,顾寻阳忍不住好笑。 伸手拇指和食指轻轻从欧阳若水肩后捏起她布衣上的一小节枯草。 “这粗麻布衣还挺合身!哪里偷来的?再不说话我可要报官啦!” 欧阳若水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拍开顾寻阳捏着一小节枯草伸到自己眼前的手。 赌气似的道:“借我二十两银子,以后从我每个月的月俸里扣!” “啧啧啧,脾气还很大,本公子可不敢用你!” 顾寻阳本想在逗逗这天之骄女,却没料到这一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欧阳若水嘴巴一扁,眼泪便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虽没哭出声音,却似乎比嚎啕大哭的样子还要凄苦。 顾大公子赶紧后退两步,双手立掌前伸。 “哎......哎哎哎!借,借借借,借行了吧! 你别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小雨,小雨!赶紧去给取三十,不,五十,五十两银子!” 没多一会,小雨就取了银子用一个麻布小口袋提了出来。 乖巧的道:“公子,都在里面了!” 顾寻阳顺手接过银子。 “小雨,借你手绢一用!” “啊?哦哦哦!” 顾寻阳接过,又朝欧阳若水递了过去。 欧阳大小姐赌气似的一把扯了过去。 转过头去,轻轻擦拭着眼角。 完了又把手绢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小雨一脸呆萌的看向顾大公子,似乎在说,那是我的手绢啊! 顾大公子翻了个白眼,装作没看见。 开什么玩笑,没看到人家那么伤心嘛?说不定一会还要哭的! 欧阳若水缩了缩鼻子。 “你跟我来!” 说完也不管顾寻阳,自顾自的就朝杏花村的亭门方向走去! 顾寻阳和小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得更上! 就在葛二蛋在地上抓了四十九只蚂蚁后,欧阳若水终于去而复返。 二蛋赶紧迎上前去。 “表姐表姐,你应选上了嘛?” 话刚落口又看到后面跟来的顾寻阳。 葛二蛋一脸激动。 “您是......您是顾公子?您是顾公子!俺在商业街见过您。” 顾寻阳微微一笑。 “你记性不错!你叫什么名字?”又转向欧阳若水,疑惑的道:“这是......你表弟?” 葛二蛋激动的道:“回公子的话,俺叫葛二蛋。” 欧阳若水却没说话,一把从顾寻阳手里扯过装了银子的麻布口袋。 柔声道:“二蛋,姐姐应选上了杏花村的启蒙先生,这里有要求,启蒙先生必须住在私塾里。姐姐就不跟你回牛场村了。 喏!这是姐姐跟顾公子提前支取的一年月俸,你带上,去东大街买点肉回去,剩下的拿去做点小生意也好,存下来也好,你们自己看着办!” 二蛋疑惑的转头看着顾寻阳。 顾大公子脸上笑容瞬间绽放。 “没错,这位姑娘确实应选上了杏花村的启蒙先生!” 二蛋笑容也随着绽放开来。 “姐姐,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欧阳若水狠狠的点着头,又再次把钱袋子递了过去。 二蛋又看了看顾寻阳。 见顾公子朝着自己微微点头,这才伸手接过了欧阳若水递来的银子。 手上顿时传来一股沉甸甸的感觉。 疑惑的问道:“启蒙先生月俸有这么多嘛?” 欧阳若水肯定的点点头。 “这是姐姐一年的月俸,姐姐在这里有吃有住,花不了什么钱,你都带回去吧!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就到杏花村来找姐姐,回了家若是你母亲问起,你就如实说便是!” 顾寻阳也适时的对着身后的小雨道:“你去找一下张虎,让他安排两个人过来,送这位小兄弟回去!” 欧阳若水听罢,心里感激,用眼睛的余光瞟了顾寻阳一眼。 却见那少年也在看着自己,又赶紧把余光扫向别处。 二蛋憨憨的点头。 “知道了!” 几句话的功夫,两个彪悍的青年随着小雨回来了。 躬身抱拳,异口同声恭敬的道:“公子!” 顾寻阳微微点头。 “你俩护送这位小兄弟回牛场村,顺便看看这小兄弟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邻里之间相处得是否和睦!” 这话就很明显了,去看看有没有人欺负他,若是相处和睦那便罢了。 若是不和睦,那就帮他‘和睦和睦’! 欧阳若水的所作所为,他虽然不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但一眼就能看出来欧阳大小姐这是在行报答之事。 举手之劳成人之美,他自然不会吝啬,更何况这刺史府大小姐的人情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赚一个的。 欧阳若水内心一股莫名的温暖油然而生。 心里的委屈也渐渐的淡化了不少。 葛二蛋走了,三步一回头。 一路无事,顺利的回了牛场村。 如实的把事情对母亲刘氏说了。 刘氏虽然心有不甘,可看着那沉甸甸的五十两银子心情又好了起来。 第183章 你俩就是想弄死我呀? 顾寻阳炒了几道可口的小菜,已在客厅摆好。 小雨伺候着欧阳大小姐好好的梳洗了一番。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出水后的欧阳若水恢复了往日的明艳。 顾寻阳微一打量,感叹着这大夏凤榜的含金量还是杠杠的啊! 欧阳若水食欲大涨,也不客气,更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埋着头就是一顿炫。 不管曾经是个什么形象都早就在粗麻布衣蓬头垢面的进入杏花村的那一刻全部都毁了! 小雨站在顾寻阳身后一脸的好奇。 这就是刺史府的大小姐? 顾寻阳一脸笑意。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欧阳若水头都没抬,也可能是不好意思抬。 顾寻阳又道:“所以你来一趟安平县就给欧阳大人找了个小外甥?” 欧阳若水依然没抬头。 “所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遇上山贼啦?” “你爹不会到杏花村来兴师问罪吧?” “所以你真的是来应选启蒙先生的?” 欧阳若水终于抬起了头。 嘴里喊着一大口饭含糊不清的道:“你若是让我在你这杏花村白吃白住我也很乐意!” 顾寻阳挑着眉,眼含笑意。 “杏花村不养闲人!” 欧阳若水用力的咽下最后一口饭。 “那不就得了!” 顾大公子苦笑道:“小雨啊,咱们这生意可亏大了,还没开始呢先搭出去五十两!” 身后的小雨掩口轻笑。 欧阳若水瞟了顾寻阳一眼,一副死不认账的样子。 “我可只借了二十两!” 顾大公子两眼一翻,转头对着乖巧的小雨抱怨道:“这还有没有天理啦?” 小雨调皮的一笑。 “公子,小雨也听到了,欧阳小姐说的是借二十两银子!” 弄得对坐的欧阳若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寻阳眼睛一棱。 “好啊你,胳膊肘净往外拐,看来是屁股被打得少了!” 小雨‘嘻嘻’一笑,也不害怕。 “小凤姐姐说打是亲骂是爱!公子要打便打好了。” 顾寻阳瞬间气结。 “小雨啊,你被小凤姐给带坏了啊!” 看着主仆俩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欧阳大小姐刚刚平稳的情绪又起来了。 没好气的道:“我累了,要睡觉,明日开始再去私塾!” 顾寻阳瞬间收住。 正色道:“大小姐,你来真的啊?” “不然呢?” “你好歹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吧?别过了几日,刺史大人带着一大群护卫把我这小小的杏花村给冲了!我找谁说理去?” 欧阳若水微微一叹。 “我爹二十年前在酒后跟当今户部尚书百里堂开了个指腹为婚的玩笑,他自己没当回事,可人家户部尚书却一直记在心里。 这不,这几日户部要派人到灵州府来学习你那炕秧之法,便给我父亲传了书信,说是我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会跟着来,让咱俩见上一面,尽快把婚期定下来!” 顾寻阳微微一愣。 古人是不是都爱玩这一套? “所以你是在逃婚?” 欧阳若水微微点头。 顾寻阳有些头大。 “你父亲也坚持这门婚事?” “他只说是让我跟那百里渊见见,可我......可我总感觉怪怪的,两个人素未谋面,这第一次见面就奔着谈婚论嫁去,我接受不了!” “所以你一个人从刺史府偷跑了出来,又一个人跋山涉水的到了安平县,然后出了某些意外情况,那葛二蛋救了你?” 欧阳若水嘀咕道:“你倒是聪明,猜了个大概!” 顾寻阳瞬间无语。 “那你倒是换个地方啊,我这杏花村可保不住你!” 欧阳若水闷闷的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管,你得想办法帮我把这门婚事给搅黄了!” 顾寻阳翻了个白眼。 “大小姐,你直接让我去死好了,一个是灵州刺史,地方大员。一个是当朝正二品的户部尚书。我怎么搅?人家动动手指头就把我捏死了好嘛?” 欧阳若水嘟囔着道:“你不是很聪明嘛,想个办法啊!” 顾寻阳很难受。 右手抚额,“我明日就送你回灵州府,你回去给你爹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兴许还有点机会。” 欧阳若水脸色难看,酥胸不断起伏,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上来了。 不管不顾的道:“你若敢送我回去,我就敢对那百里渊说我已经被你玷污了,看他还要不要!” 顾寻阳瞬间睁大了双眼。 不是,我也没得罪你啊? 哦!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让我死是吧? 我玷污你都能说得出口? 虽然我也很想,嘿嘿嘿! 咳,不行,还有好多姐姐等着我呢! “大小姐,咱们做人得讲良心啊,咱们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你为什么总是想要弄死我呢?我还帮过你,你记得吧?在灵州文会上。 现如今你到了杏花村,我二话没说就给你搭了五十两,像我这种急公好义的善良百姓已经很少了你知道嘛?那是死一个就少一个啊,你忍心嘛?” 顾大公子这话说得,你看看。 乖巧的小雨站在身后掩口葫芦。 满面愁容的欧阳若水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佯作一脸嫌弃的道:“臭不要脸!” 顾寻阳打了个哈哈。 “既然你不愿回去,咱们又暂时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不如便先去歇着吧,真到了那个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 听到顾寻阳已经用上了‘咱们’,欧阳大小姐心里好受不少,悠悠的点了点头。 却听身后的小雨突然道:“敢问小姐,那百里渊可是户部尚书的二公子?” 顾寻阳转过头,疑惑的看着小雨。 欧阳若水点点头,也是一脸的疑问。 小雨接着道:“之前有一次李公子有同窗来访,小雨无意中听到他们在谈论户部尚书的二公子,说那百里公子才华横溢又极度好胜,自尊心极强。 最喜欢和最擅长的便是那些对仗工整的楹联,咱们可不可以这样,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欧阳小姐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且对方亦是满腹经纶的读书人,不比他百里公子差。 如此一来,那百里公子好胜之心必起,以咱们公子的才华,要胜过那百里公子自然不在话下,届时自尊心极强的百里公子斗败之后必然不好意思再提和欧阳小姐之事!” 第184章 一年之期将近 欧阳若水听罢眼睛一亮。 顾寻阳却是一脸意外,睁大了眼睛慢慢的回过头去。 “我!我才是你家公子,不是她!” 你还真的是不客气啊,几句话就把公子我给卖啦? 小雨‘嘻嘻’一笑。 “公子,咱们只需要放出消息就可以了,至于欧阳小姐的心上人是谁,那就得百里公子自己去猜咯,公子但可矢口否认,这原本就是空穴来风。 但如果他一口咬定了非得要在文才上比个高低,呵呵,公子便顺势应下,岂不是既保全了名声又帮助了欧阳小姐?” 欧阳若水拍手道:“小雨,此计甚妙!” 顾大公子气笑了。 “哈哈哈哈!” 大笑几声后又瞬间收住笑声。 “你这听起来好像不错,可结果有什么不同嘛?还不是让我去做挡箭牌,你都说了欧阳小姐心上人亦是饱学之士,而欧阳小姐又恰好逃到了杏花村,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就只能是我是呗!” 二女相视一笑。 顾寻阳翻了个白眼。 “所以我只有认命啦?” 欧阳若水狠狠的点头,难得看到顾寻阳吃瘪的样子。 小雨却道:“公子,那百里公子虽是好胜,但小雨听李公子那些同窗说过,他却是不屑用那些令人不齿的手段的,算是难得的正人君子!” 顾寻阳道:“容我考虑考虑,小雨你先带欧阳小姐去休息!” 其实这事倒也不是不可为,只是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总觉得做起来很傻。 小雨带着欧阳若水去了客房。 顾寻阳便来了君不言的院子。 君不言似乎突然喜欢上了在最高层的阁楼上鸟瞰杏花村的感觉,最近一直待在第三层很少下来。 但今日却是例外,他去了一堂明月楼,刚刚回来。 正要拆开明月心的书信就感觉顾寻阳上来了,便又收了起来。 顾寻阳大马金刀的坐下。 “老君,你那衣服都几天没换了?” 君不言拿着酒葫芦神神在在的靠在窗框里的横木上。 头也不回的道:“你见过哪个高手一天换一套衣服?不都是一辈子都是一个装扮嘛?” 顾寻阳:...... “怎么?修炼遇到问题啦?” 顾寻阳微微摇头。 “你之前说早上有个高手在杏花村外窥视,具体是什么时候?”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来此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罢了。 君不言淡淡的道:“就是那女娃进村的时候!” 顾寻阳暗道一声,果然。 “好!我明白了。” 便准备起身离去。 君不言却突然出声道:“一年之期将近!” 他终于还是有些忍不住了,夏云曦亲自来了安平县,结果这小子依然没有入朝堂的打算。 按他和明月心的意思,自然是希望顾寻阳进入朝堂,玄月国三五年之内必然会对大夏有所行动,而明月心目前是玄月在大夏的情报组织首脑,到时候只要把这些情报运用得当,想让顾寻阳快速在大夏军方崛起自然是有很大希望的。 也只有顾寻阳掌握了兵权,他们才有可能从他身上借到足够的力量用以重新建立商国。 若是他一直窝在这小小的安平县,整天想的都是赚钱,那明月心到了最后依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像之前说的,总不可能用钱把商国买下来吧? 顾寻阳突然停下脚步,又往回走了几步。 似笑非笑的道:“所以你在我身上并没有看到希望?” 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竟然给君不言造成了些许压力! 好小子,有点道行。 喝了一口杜康,淡淡的道:“那倒不是,老夫甚至还从你身上看到了成为大宗师的希望,可若要成为大宗师,少说也得花上二三十年!你懂嘛?” 就是我虽然看到了希望,可那希望却有些遥远和渺茫,就好比习武一样,很多人都有成为大宗师的希望,可谁又能料到几十年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顾寻阳邪魅的一笑。 “所以你是觉得我不该拒绝夏云曦的招揽?” 君不言没有正面回答。 淡淡的道:“曾经在商国,也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名唤金万山,当年商国几乎所有成型的贸易后面都有他的影子,他赚到的金银财物就和他的名字一样,那是真的能堆出上万座小山。 不管是什么生意,只要你想做进商国,你就绕不开他金万山,可最后怎么样?玄月入侵之后金万山一辈子的财富瞬间便被侵吞一空,成就了如今商国的几大诸侯!” 顾寻阳自然明白君不言想要表达什么。 无非就是什么金钱在权力面前狗屁不是之类的。 但他并不准备给君不言普及什么商业战争和金融危机。 自信的道:“老君,首先你要明白我顾寻阳不是金万山,其次我想跟你说那金万山很蠢,他只是在赚钱,而我是在建造一个商业帝国!” 心下暗道,我若是给你说在我的家乡,有一个棒子国,国家首脑不是被几个商业大佬逼迫到辞职就是被送进了天牢,你岂不是要惊掉下巴? “商业帝国?” 君不言不懂什么经商之道,但他对帝国这两个字很敏感。 顾寻阳却卖起了关子。 ‘顾左右而言他’起来。 “老君,据说那商国和玄月国的燕云州一样,大多都是平原?” 君不言一脸疑惑的点点头。 咱们现在不是在说商业帝国嘛? 怎么忽然聊起了商国的地貌? 顾寻阳又道:“而且土壤也多是沙质土壤是吧?” 君不言不明白顾寻阳到底想问什么,只得机械的点点头。 顾寻阳又道:“我不但知道商国和玄月的燕云州都是沙质土壤的平原,我还知道这两个地方的土壤酸碱度都呈微碱性!” “什么?什么性?” “沙质土壤通气好、透水性也好,加上平原地形非常有利于大面积的种植和收割,若是给你这样一片土地,你觉得该种植点什么好?” 君不言一脸问号,看顾寻阳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试探着道:“适合种你正在研究的杂交水稻?” 顾寻阳:...... 你这头脑简单的四肢发达的武夫。 “你再想想,想好了再说,胡言乱语一番容易让别人觉得你是个肌大无脑的莽夫!” 君不言顿时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第185章 所以我真是个肌大无脑的莽夫? 君不言生生扛住了来自顾大公子的暴击。 目光如炬直视对方,“你不要以为老夫不敢揍你!” 顾寻阳暴汗。 果然,每一个士兵那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都是专门对付秀才的。 没好气的道:“这样的地形和土质最适合种植的当然是棉花!” “所以呢?” “所以我已经告知了商国和燕云州这两个地方来到杏花村的所有商队,杏花村从今年秋季开始,无限量的收购商国和燕云州的棉花,两倍的价格!” 君不言眉头微皱:“你别跟我说你准备让他们都过上富足的生活,从此对你顾寻阳感恩戴德,将来你到了燕云州或者商国,成千上万的百姓便会夹道相迎!” 顾寻阳再一次暴汗。 静静的看着君不言,看到他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你他喵的果然是个肌大无脑的莽夫。 “是啊,我就准备这么干,到时候咱们一到商国,那千千万万的百姓还不得拥我为主?” 君不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苦笑道:“行了,你小子就别挖苦老夫了,你知道老夫一向不喜欢动脑!” 是不喜欢还是.....? 顾寻阳这才展颜一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一股脑儿都说了,以后你更不知道怎么尊重我顾大公子。 “老君我问你,我若是一直这样收棉花,你觉得那些地方的人会怎么样?” “两倍的价格,那自然都去种棉花了,这两地方大多都是草原,原本那些农作物就不太出产,再加上种棉花可比种植传统的粮食简单了许多。” “若是杏花村连续收上两三年的棉花会怎么样?” “自然是棉花堆积如山,最后实在没地放了,一把火烧掉了事呗。杏花村才多少人,别说是两三年,若是那两地方都种上了棉花,只需要收上一季,便能够把杏花村上这几十个村的屋子都铺满了!” 顾寻阳有些无语。 “我问的是收上两三年,商国会怎么样?” “啊?哦!那自然是百姓食而有余,从此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只怕那些地主豪绅都忍不住把所有的地全种上棉花了!” 顾寻阳微微一笑。 “那我若是突然停止了收购呢?” “停止收购?那就再种回粮食呗,还能怎么样!” “若是我停止收购的时候再同时发起战争呢?” “嗯?” 一听到战争两个字,君不言眼睛便亮了起来。 随即又突然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背脊攀上头顶。 我的天啊! 所有人都是去种棉花了,那么粮食的来源当然只能是通过对外购买,像是燕云州这样背靠着玄月国的地方还好,一旦发生战争自然会有粮食跟着军队而来,但那也只是军队的粮草,百姓呢? 玄月尚且如此,那商国呢? 越想越觉得恐惧。 顾寻阳知道君不言已经抓住了某些要点。 眯着眼继续说道:“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那商国的土地既然都种了棉花,那粮食怎么办?当然只有咱们仁义无双的杏花村运过去了你说对吧老君!” 君不言怔怔的看着面前满脸笑容人畜无害的少年,浑身冰冷。 停止收购棉花,再断了粮食的供应,那么商国自然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君不言欲言又止。 最后长长的一叹道:“那么你到底收那么多棉花干嘛?” 顾寻阳似是早就料到君不言会有此一问。 一脸自信的道:“我有个梦想,就是让全天下的人都不再忍饥挨饿,那么多棉花除了弹成棉,做成被子和棉衣还能干什么?自然是让杏花村的被子和棉衣走进全天下所有百姓的家里!” 若是别人这么一说,少不得要挨上君不言的两耳光。 但是顾寻阳说出来的话...... 咳!就当我没问好了。 “所以你真打算这么干?” “我已经这么干了!待到大夏和玄月战端一起,无暇他顾之时,只需带一万精兵西进,谈笑间便能灰飞烟灭,把商国那些占地为王的所谓诸侯一扫而空,再建立起新的王国新的秩序!” 君不言被深深的震撼了! 内心里怦怦直跳。 所以自己和明月心百思而不得法的事在他三言两语之间就搞定了? 所以在这少年面前,我真的就只是个肌大无脑的莽夫? 好吧,只要能重建商国,莽夫就莽夫吧! 君不言顷刻间就变了脸。 干巴巴的把酒葫芦递了过去。 “嘿嘿!顾县男,顾公子,喝酒喝酒!” 顾寻阳一脸嫌弃的瞟了一眼那黑乎乎的酒葫芦。 淡淡的道:“你最好嘴巴严一点,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就告吹了!” 说完挥手潇洒的摆了摆长衫下摆,转身下楼而去。 君不言心里一凛,瞬间闭上眼睛,凝神作倾听状,精神以小阁楼为中心往周围扩散开去。 稳住了君不言,也确认了心中所想。 顾寻阳就再也没心情陪这抠脚大汉在这小阁楼里‘相顾无言’了。 既然君不言说了那高手在村外窥视的时间正是在欧阳若水进入杏花村的时候,那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灵州作为常年战备州,刺史府必然是戒备森严。 欧阳若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自己从刺史府逃了出来,还独自跨越几百里到了安平县,这事怎么听怎么假。 若是欧阳靖不想让她来,那么她必然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出得了刺史府的。 既然欧阳若水的到来是欧阳靖默许的,甚至还派高手一直暗中护送到了杏花村,那么别管欧阳靖到底为何要如此,至少能证明一件事,就是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同时也希望自己出面去解决这个事情。 这样一来,这个事情就简单多了。 欧阳靖是谁? 一方大员,灵州的土皇帝。 别跟我扯什么户部尚书,户部尚书若真那么牛叉,就不会眼巴巴的让儿子千里认亲了。 既然有欧阳靖在身后,那自己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呢? 说不定这人情做着做着,嘿嘿嘿!就做回了一个凤榜上的美人。 啊,是这个理不?嘿嘿嘿嘿! 咳! 当然啦,自己既然是在这灵州立足,那欧阳靖这条大腿自然是要抱紧的。 哪怕这大腿上的毛有些扎人,那也得咬咬牙抱紧了。 在自己羽翼尚未丰满之时。 第186章 百里渊 炕秧育苗之事,关乎大夏万千黎民百姓的得失,更是可能撼动国本。 虽然顾寻阳一直都说得轻描淡写,但夏云曦自然明白轻重缓急。 离开安平县后一路披星戴月赶回京师。 入宫后甚至没来得及稍作歇息,直接就召集了朝堂一帮大佬进了御书房。 商量的过程也是出奇的快。 当天下午户部就组织了人员出发前往灵州府。 带队的是户部左侍郎温子期,妥妥的三品大员,足见朝堂对此事的看重。 随队的除了户部下属的在农耕领域比较权威的田官和劝农使之外,自然少不了足够的卫队。 夏云曦更是直接从禁卫军中抽调了一个百人卫队跟随。 一路马不停蹄的进入灵州境内。 途经安平县时温子期突然叫停了车队。 五十多岁的他依然健朗,大踏步来到车队中间一辆华贵的马车前。 “二公子,已经进了安平县境内,离灵州府只有两日路程了,一路舟车劳顿公子可要到那安平县歇歇? 据说那安平县的五大奇地各有不同,吸引了包括大夏和玄月甚至是大周国无数文人雅士聚集而来,端的是热闹非凡呀!” 温子期虽然是三品大员,而百里渊却只是个今年才中举的举人,但奈不住他有个二品的爹呀,而且他那爹还是自己的直属顶头上司,该巴结的时候还是要巴结的! 百里渊却不同于京师那些纨绔子弟。 试问那些个官二代有谁会跑去参加科考? 百里渊就去了! 而且还是一路长虹,院试和乡试都是一次就中了,成绩都还很不错! 马上就撩起了车帘子跳下车来。 手上依然拿着一卷书,也是个翩翩公子。 恭敬的道:“温大人,此次来灵州府您一路多有照顾,在下很是感激!但是大人大可不必如此,在下一介书生只是随队前来欲见一见那未婚妻罢了,途中一切事务大人做主便是!” 他并没有说那安平县是去或是不去,而是说‘大人做主便是’,这两者是有很大不同的。 温子期当然分得清楚。 心下暗道这二公子果然如传言中说的一般谦谦有礼,识大体知进退。 瞬间好感提升不少。 “那不如咱们先去灵州府?待把陛下交代之事都办妥了,回程之时再去见识见识那名满天下的安平县?” 百里渊温和的一笑。 “大人做主便是!” 温子期嘴角微微上扬:“那公子您坐稳了,前面就要进入关山,路上会稍稍有些颠簸!” 百里渊保持微笑。 “无妨!” ...... 户部来的车队刚刚进入灵州,欧阳靖便收到了消息。 这天中午,他早早的就安排了灵州长史公孙镜带着一帮刺史府的小吏在南门外等候了。 甚至还有不少百姓在围观。 车队到了灵州府城南门,温子期自带着一帮人和公孙镜等相互介绍和寒暄起来。 但百里渊却没下车,他此次来有自己的私事,确实是不需要和这帮小吏有什么交集的,等到了刺史府自顾的去见欧阳靖便是。 一路风尘仆仆,他也有些泛累,靠在车里微微闭着眼。 车外人声嘈杂,但是却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有些话你不想听,它有时候却又会莫名其妙的钻进你的耳朵。 “据说户部尚书的二公子也跟着来了灵州,是哪一个!” “不知呀,只听说是一表人才,满腹经纶,看人群里没这么个人啊!” “听说了嘛,这尚书府的二公子是为了刺史府的大小姐而来,但咱们灵州的大小姐却于数日之前在离开了刺史府,至今去向不明!” “这......岂不是逃婚?” 斜靠着的百里渊瞬间睁开了双眼。 欧阳若水突然离开? 离开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去向不明! 有意思! 外面的议论还在继续。 “你说这大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进了尚书府那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更何况那百里二公子还是个谦谦有礼的读书人!” “你怎么就知道那二公子谦谦有礼了?你见过嘛?哼,那些纨绔子弟能有什么好德性!” “我虽然没见过,但都说那二公子一直没有入仕,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屑依靠其父亲的关系,所以选择了参加科考。 再说了你听过那百里公子有什么劣迹嘛?没有吧!就从这两点上来说,他就不是那些整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能比得了的!” “好像也是哈!” 百里渊坐在车里岿然不动。 类似的夸赞他已经听得太多了! 心下寻思着,这欧阳若水的突然离开到底是欧阳靖的默许,甚至是欧阳靖一手策划的还是欧阳若水的个人行为呢? 其实娶不娶欧阳若水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自己堂堂尚书府的公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哪怕她欧阳若水名列大夏凤榜之上,但是也不见得就配得上自己! 可事却不是这么个事,首先这是自己父亲和欧阳靖有约在先。 其次欧阳靖是地方大员,在灵州更是有先帝许其‘便宜行事之权’。 这可就不一样了,可以说他一手控制了整个灵州的军政大权,是妥妥的土皇帝。 如今陛下已经渐渐的展露出自己的锋芒,除非丞相主动退出,不然她和权倾朝野的丞相王瑞林之间的冲突在所难免。 百里家若想要在这场动荡之下获取足够的利益,那就必须要有强援。 灵州刺史欧阳靖就是最好的强援,若是有了欧阳靖的全力支持,那自己父亲甚至有机会在王瑞林倒下之后顺势爬上去。 现如今这些朝堂的大佬中,虽然除了当今丞相王瑞林之外要数靠山王夏云飞权势最盛,可他是个将军,注定和丞相之位无缘。 除此之外就是六部尚书和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魏承恩了,但魏承恩刚正有余却不屑世故,但凡当今陛下有点眼力劲就不会让魏承恩爬上丞相之位。 当今陛下有眼力劲嘛? 那还用问? 所以丞相之位最大的可能就是从六部尚书里选出。 而六部尚书里,自己父亲掌管户部多年,和吏部尚书赵明诚两人是机会最大的。 所以自己此行成功与否意义重大。 第187章 欧阳小姐的意中人 百里渊在刺史府前独自离开了户部的车队。 原本是该到了灵州之后第一时间就去拜访欧阳靖的,但在南门听到的那一点‘插曲’让他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大街上随便叫住了个作书生打扮的青年。 彬彬有礼的道:“这位兄台,在下初到灵州府,想向你打听点事!” 那书生见这百里渊衣着打扮不普通,姿态也是谦和有礼,举手之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不知公子想打听什么?” “请问这灵州府最出名的酒楼在哪里!” 那书生会心的一笑道:“看公子打扮不像是单纯的喝酒吧?” 百里渊秒懂,露出男人都明白的暧昧表情。 “兄台亦是同道中人?” 书生微笑道:“灵州府出名的酒楼很多,比如醉仙楼,又比如怡红院。但在下给公子推荐明月楼!呵呵,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遇上那明月心呢!” “凤榜第三的明月心?” “便是她!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往东一拐就到了主街道,再往西走,没多远就能看到明月楼!” 要打听消息什么地方最合适? 那自然是人多的地方,这年头什么地方聊天打屁的人最多? 当然是最出名的酒楼。 虽然才过了午时,但百里渊走进明月楼的时候,大厅依然坐了很多人。 各种推杯换盏之声不绝。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来来来,你我同饮此杯!” “确实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 顾县男的短歌行? 有点意思。 再环顾一周。 嚯! 好一个明月楼,比之京师那些烟花之地也差不了多少。 好不容易到了灵州府,那凤榜第三的明月心原本是该见识一下的,可如今却不是时候。 正事要紧,不宜节外生枝。 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叫了一壶杜康酒和几碟下酒小菜,就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一边喝一边留意倾听周边人的谈话。 半个时辰过去,却一直没有听到想要的消息。 也恰在此时,一群作书生打扮的青年吆五喝六的进了明月楼。 其中那看似领头之人豪气的道:“姑娘,给本公子来十斤杜康!” 接着便招呼着众人在百里渊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又接着道:“各位同年,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其余诸人自然应声附和。 同年? 同年是那些同一年科举考试考中的举人之间常用的称谓。 几人既然如此称呼,年纪都不大又尽皆意气风发,想必是去年才中的举。 “刘兄,据说那户部尚书的二公子此次跟着户部的人来了咱灵州府是真是假啊?” 百里渊听到几人谈到了自己,瞬间眼里一道金光一闪而逝,马上立起了耳朵。 被唤作刘兄的青年有些酸溜溜的道:“此事自然是真的,据说是为了咱们刺史府的欧阳大小姐而来!” “对,我也听说了,据说咱们刺史大人昔年曾经在酒后和户部百里尚书为腹中的孩子订下了婚约!” “指腹为婚?” “没错!” “为何我等从未听说过?这几年不都一直在传欧阳小姐到处举办文会亦有选婿之意嘛,怎么回事?” “想来是欧阳大人只当是酒后胡言,而百里大人却一直记在心里?” “多半是如此了,这就有好戏看咯!” “嘘!小心祸从口出。” 这时,明月楼的姑娘也把酒菜端了上来。 看来今日是那‘刘兄’做东,酒上来后也是他在倒酒。 “那怕什么,如今灵州府都传遍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欧阳小姐对专门婚事很是抗拒,数日前就在李小蝶的帮助下悄悄出了刺史府,至今去向不明!” “哈哈!痛快,想娶咱们灵州大小姐,哼,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 “来来来,喝酒!” 几人开始推杯换盏了起来,却不再提那欧阳若水之事。 百里渊微微皱了皱眉。 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几人的桌子旁。 又对明月楼的姑娘招了招手。 “姑娘,这几位公子的账全记在在下头上!” 那‘刘兄’闻言一脸诧异。 站起身来抱拳道:“未请教,这位公子是......” 百里渊脸上笑容绽放。 “不敢,在下大明府王之远!” ‘刘兄’再次抱拳。 “原来是大明府王公子,久仰久仰!在下灵州刘煜夫,王公子这是......” 久仰个屁,这是我刚刚才想到的名字。 “原来是刘兄,在下出门游历到此,刚刚见诸位豪爽义气有心结交,却不知......” 这些书生就是这样,喜欢说话说一半,百里渊也是依样学样。 刘煜夫见这百里渊一身锦衣,还给自己记了账哪还有不接纳的道理? “哎呀!我等皆是乐善好交之辈,又何须王兄如此破费?来来来,请上座!” “钱财乃身外之物,能遇上刘兄等一干有识之士,些许财物又算得了什么?” 不得不说,这百里渊确实是个玲珑之人,酒过三巡就跟在场的几人打成了一片。 见时机已经成熟,百里渊不‘不经意’间又提起了自己和欧阳若水之事。 简单的铺垫几句后,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诸位,这刺史府手眼通天,堂堂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去向不明呢?” “王兄,这灵州芸芸人海数百万,欧阳小姐若是有心藏起来,那还真不好找!” “是呀,再加上这户部的人不是马上要来嘛,这可是陛下督办的事,刺史大人又哪里脱得开身呀!” 百里渊眼睛微微一眯。 压低了声气,好奇的道:“你说这欧阳小姐到底会躲到哪里去呢!” 刘煜夫闻言也压低了声音。 神秘的道:“我有个小道消息,却不知是真是假!” “哦?” 百里渊一脸好奇,转头望着刘煜夫。 “什么小道消息?” “咳!在下也只是道听途说,据说那欧阳小姐早就已经心有所属了!” 一句话,把在场的几人都吸引出了浓厚的兴趣。 都是年轻人,这种事自然都是最喜欢听的。 “是哪家的公子?” 刘煜夫把手盖在嘴上,轻声道:“他不是别人,正是这些时间来出尽风头的安平县顾县男!” 第188章 拼爹赢的那也是赢 从夏云曦登上帝位以后,大夏国对于女性的很多行为都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包容,正所谓上行下效,社会上也渐渐出现了如李青峰的堂姐李青桐这般的女子。 但是在这个时代,女子逃婚依然是不被社会接受的。 此时的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逃婚被视为违背父母的意愿和社会的伦理道德。 百里渊在明月楼和刘煜夫等一众举人分别之后已是傍晚时分。 欧阳若水的事探听了个七八,他心里并没有产生太多的负面情绪。 此次欧阳若水的出走其实和逃婚也有所区别,毕竟是二十年前的酒后之言,毕竟自己父亲的信中所言只是来看看,并不是上门提亲。 这就让事情有了可讨论的余地。 如今得先去见见欧阳靖,看看他的态度再说。 ...... 长史公孙镜带着户部左侍郎温子期及户部的几个人员拜见了刺史欧阳靖。 接着便又给一众田官和劝农使等随行人员安排了食宿。 最后才带着众人去了炕秧之地。 安平县来的人正是由李青峰带队,除了县令杨元庆安排的几个小吏之外都是杏花村上对炕秧育苗学得比较到位的人。 到了灵州府之后就着手开始,如今几个秧棚里都有些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户部一众人员皆啧啧称奇。 李青峰正在重复着之前顾寻阳给夏云曦说的那些话。 “棚子里需要一直保持着现在这样的温度,但也不能太热了,大人您几位可进来感受一下。“ 温子期微微点头,便和几个田官和劝农使都走进棚子里。 李青峰又道:“这铁锅里的水在下面火灶的持续燃烧后不断的减少,要随时记得加水!” 一个稍显年轻的田官突然问道:“若是忘了补水会怎么样?” 李青峰淡淡的一笑。 “会把锅烧坏!” 那田官一脸尴尬,知道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李青峰接着道:“所以灶里的柴火也得随时有人看着,随着棚子里的温度过高或者过低不断的调节火势大小。” “现在说说这种子,种子在放入这个盘子之前,需要用水先浸泡两天到三天左右,让种子吸收足够的水分......” 李青峰说得具体,户部这群人也听得认真。 时不时遇上弄不明白的地方也都虚心的向李青峰请教。 李青峰有些恍惚。 半年前他在灵州府落榜,心似残烛在风中摇曳,欲灭还燃。 心如死灰般成为那些一举高中之人的背景。 而仅仅只过去了半年。 再到这灵州府,他却重获了新生,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 就连大夏户部的左侍郎,堂堂三品大员也在认认真真的听着自己的讲述。 想想都有些不真实。 这一切,全是因为安平县的那个少年。 欧阳靖也陪同着来到了现场。 此时突然有下人来报。 欧阳靖便给长史公孙镜交代了几句后缓步离去。 户部尚书百里堂的二公子百里渊求见! 温子期来的时候并没有提到百里渊,欧阳靖也没有问。 被带到客厅喝茶等候的百里渊并没有等太久。 他没见过欧阳靖,但第一眼就知道此人就是了。 站起来躬身抱拳,左手在外,右手在内,态度恭敬。 “晚辈百里渊,见过刺史大人!” 自称晚辈是表示亲近,称对方官职是表示尊重,至于对方要不要接受这个亲近,那是对方的事。 欧阳靖略一打量,果然是仪表堂堂。 右手虚空一抬,温和的笑道:“贤侄不必多礼!唤老夫一声叔父便是!” 欧阳靖一声贤侄,自然就算是认可了百里渊的‘亲近’。 待百里渊立起身,欧阳靖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之意。 “百里兄,生了个好儿子啊!你父亲身体可还好?” 百里渊站起身后恭立一旁。 “叔父过奖,侄儿代父亲给您问好!父亲他老人家身子依然健朗,只是时常念叨着回忆起往事,感叹已经太久没和叔父一起喝酒了! 这不,此次侄儿来到灵州,还带来了他老人家的书信,父亲还专门吩咐侄儿在大明府给您买了东安子鸡,就是您曾经最喜欢吃的那一家!” 说罢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把书信拿了出来,双手转呈欧阳靖。 又从身后的凳子上提起一个木制盒子,轻轻放到身前右侧的桌子上。 欧阳靖当面拆开了书信。 一边看一边道:“贤侄有心了!说来老夫已经十年没吃过东安子鸡了!哎?你坐啊,站着干嘛!” 信里说的全是一些二人年轻时相交的往事。 带的礼物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异世奇珍,只是一只自己年轻时喜欢吃的东安子鸡。 对于百里渊和欧阳若水之事也是只字未提。 欧阳靖暗暗感叹。 百里堂还是如此心细如发。 他虽字字不提指腹为婚之事,却又字字提醒着自己别忘记那些曾经的事。 百里渊这才坐回凳子。 估摸着欧阳靖已经看完了书信。 恭敬的道:“父亲说自己年纪越是增长,就越是怀念曾经的那些点点滴滴,不管是年少时许下的愿望,还是和叔父谈起的那些理想。 或是实现或是已经一笑了之,终归都有了结果。 唯有一事至今未决,那便是曾经和叔父订下的婚约! 父亲还说不希望和叔父的情谊随着彼此的老去而淡薄,而是希望看到两家的关系在下一辈的身上得到加深。 可一直因为公务繁忙的原因,并没有付诸行动,直至遇上此次户部的灵州之行,才让侄儿随着队伍前来!” 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太过直白,给自己也给对方都留有余地。 欧阳靖当然是聪明人。 他甚至听出了这些话一定不是出自百里堂之口,但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百里渊倒是有些让他刮目相看,能说会道仪表堂堂! 若是若水跟了这样一个夫婿,倒也算是良配。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把百里渊和顾寻阳做了一番比较。 从各方各面综合考量,似乎这百里渊还更胜一筹。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有个做尚书的爹! 但那又怎么样呢? 拼爹拼赢的,那也是赢! 第189章 欧阳靖的态度 当然这只是一个大概的印象罢了。 这百里渊人品如何却暂时无从定论,而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人品又极度重要。 论起才华,欧阳靖对于百里渊也只是道听途说,而顾寻阳就不一样了,他早就已经征服了整个灵州。 更关键的是就算是道听途说里的百里渊,也是无法和顾寻阳相提并论的。 更何况如今还出了这样的意外,自己女儿都已经跑到顾寻阳身边去了,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啊,给为父留了一大堆的破事! “人呀,年纪大了就喜欢念旧,老夫亦是如此。指腹为婚之事老夫也不曾忘,只是小女随着年纪的增长,却越是顽劣不服管教,如之奈何! 她母亲过世的早,老夫又公务繁杂,分身乏术呀!只恐污了百里兄门庭,那就是我欧阳靖的罪过了!” 百里渊心里一紧。 这是有些婉言拒绝之意在里面啊! 怕是不好办了。 “叔父您不必妄自菲薄,当年两国爆发战争,灵州遍地生灵涂炭。父亲常常念叨,说若不是叔父以长史身份行武将之事,以一数千散兵游勇击溃玄月上万铁骑,保住了粮草还有灵州和身后大军的唯一联系要道,现在如今这灵州姓什么只怕还不好说呢! 侄儿对叔父是敬仰已久,后又听说若水妹妹不但出落得亭亭玉立,更是在叔父一人分饰父母二角的情况下使其不但知书达理更是柳絮才高。 侄儿出了京师之后一路上心里忐忑,还生怕自己才疏学浅入不了若水妹妹的眼呢,又怎会如叔父说的那般呢!” 百里渊何等聪慧之人,来之前自然已经做足了功课,一些欧阳靖辉煌的过往经历自然是如数家珍。 欧阳靖微微有些意外。 刚刚说百里堂生了个好儿子还带有些客套的意思,如今看来他是真的生了个不错的儿子啊。 若不是自己一早知道他此来目的,换了其他人只怕都已经在他的奉承之下飘飘然起来了! 想我欧阳靖纵横一生,却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优秀!? 但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 欧阳靖什么场面没见过? 呵呵一笑道:“贤侄口若悬河却又言之有物,老夫对百里兄甚是羡慕啊!只是民间传言却有过其实了,老夫当年黔驴技穷无奈为之是真,小女若水刁蛮任性缺少管教也不假。 这不,在百里兄书信到了灵州之前,小女就已经背着老夫出了府门,至今未归亦了无音讯。老夫这几日仍在为此事发愁呢!” 言下之意,你马屁拍得有些过了,当年我也是没有办法不得已拼死一搏,误打误撞成了功业。 而我女儿也确实有些缺少管教,那些说她才貌不错的传言大多言过其实,你看现在说都没跟我说一声就跑出去浪,你见哪家姑娘如此这般。 百里渊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脸上笑容依旧。 “许是若水妹妹久居府里有些烦闷罢了,亦或是出门游历发掘人才,要给叔父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侄儿在京师就常听说若水妹妹喜好诗词歌赋,也多有下县举办文会之举,叔父亦不必太过担心! 如今灵州在叔父的带领下已然不同于往日,就连户部也要千里跋涉而来只为到灵州学习一些成功的经验。 侄儿心向往之,正好也想借此机会四处走走,领略一下灵州别于大夏诸多州府的人文风貌,说不定还能在路上遇上若水妹妹也说不准。 倘若有此缘分,得与若水妹妹相遇相知,还望叔父能够做主,成全侄儿,与若水妹妹结成连理。我二人必定共挽鹿车,延续叔父与家父数十年的深厚情谊!” 话说的很漂亮。 但话语后面却是锋芒毕露。 叔啊你也别自己挖苦自己了。 你既然说欧阳若水不在,那我便自己去找,若是我找到了,还能和她处得来,你也就别为难我了,就把她嫁给我吧。 至于最后句什么延续数十年深厚情谊,也大概的点出来了两家政治上的战略同盟关系,这个是不好明说的,容易落人话柄。 但他也相信欧阳靖必然是懂自己意思的,若是他不懂,那他也没有资格成为百里家的战略合作伙伴。 欧阳靖自然是懂的。 这个结果也是他最满意的。 自己不用逼迫女儿,但若是你百里渊有本事把我女儿拐走,我也就认了,反正嫁入堂堂的尚书府也算门当户对,不至于辱没了自己的掌上明珠。 但话却不能明说。 “贤侄啊,灵州地处大夏北方,风土人情确实和京师有些不太一样,年轻人多走走看看也是不错,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啊? 至于若水之事也不必急于一时,就如你刚刚所言,亦可能是一时兴起罢了,若是你遇她不到也不打紧,待她回来,老夫自会让她上门赔礼便是! 倘若你二人确实是缘分到了,于茫茫人海中相遇相知,那又还有什么说的?自然是成其好事,老夫也乐见其成!” 百里渊心有不渝,可亦无可奈何。 人家说了女儿任性得很,在自己父亲还没有提这个事之前就已经离家出走。 话里话外也有婉言拒绝的意思。 自己还能怎么样? 不就只有自己去争取啦! 总不能把话说破了吧,那样的结果多半都是不欢而散! 就算娶不成欧阳若水,也不能让两家的关系恶化吧。 现在这结果不只是欧阳靖满意,其实他百里渊也能接受,至少希望还是有的吧? 我百里渊比那顾寻阳差在哪里? 哼,不就写了几首诗词? 便让我百里渊来好好的会会你! “谢叔父成全,侄儿与若水妹妹之事且按下不提,叔父若是有空,不妨到京师走走,临行前,家父对侄儿那是三令五申,一定要把这话给带到了。 他老人家还说,有一天他若是老了,不中用了,便辞去职务后要先到这灵州来寻叔父,好好的喝上三天三夜呢!” 谈话即将结束,百里渊适时的表明意思,就算自己和欧阳若水的婚事不成,但咱们两家的关系却依然如初。 他相信欧阳靖会懂。 欧阳靖哈哈一笑。 “那是自然,若是有此机会,定到百里兄府上唠叨。倘若事与愿违,也期待和百里兄在灵州一起把酒言欢! 贤侄啊,时辰不早,老夫已让管家备了薄酒,你父亲不在,你我先喝上几杯如何?咱们边喝边聊!” 百里渊会心一笑。 “那侄儿便恭敬不如从命啦!” 第190章 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次日一早。 百里渊婉拒了欧阳靖派人跟随护卫的好意,义无反顾的离开了刺史府。 有些东西是等不来的,需要自己去争取。 他内心里也憋着一股劲,他要证明自己的不凡。 连坊间都有传言,欧阳若水去了安平县杏花村,那欧阳靖又怎么可能对于女儿的‘了无音讯’无动于衷? 究其原因,不外乎知道欧阳若水身处安全之地罢了。 自尊心极强的他,内心深处其实有些感觉受到了侮辱。 若不是欧阳靖对于百里家来说意义重大,他早就已转身离去。 凤榜第九? 我百里渊会稀罕? 马车里很舒适,是户部尚书府专为长途跋涉而打造。 百里渊进入车厢后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 驾车的是府里的门客丁原。 普通武夫的天花板,堂堂七品! “二少爷,咱们去哪?” 车里传来百里渊慵懒的声音。 “自然是那声名传满天下的安平县!” ...... 在白洁的帮助下欧阳若水在杏花村开始了自己启蒙先生的生涯。 这事其实很简单,每天都是照着启蒙丛书教孩子们识字,偶尔回答一下他们的疑惑,如此而已。 虽有些无趣,但比起牛场村葛二蛋家里的日子却是强了无数倍。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她今日教的是千字文,看着下面摇头晃脑的这群孩子,突然想起顾寻阳的话------他们和那些世家大族的孩子一样,都是大夏的花朵,亦是大夏的未来。 于是又觉得启蒙先生这事好像也不那么无趣了。 这就是他说的‘少年强,则国强’? 一回头就看到了顾寻阳的身影,进了白洁的休息间。 心里暗道,这少年确实很重视这些孩子啊! 只有白洁心里明白,这货只怕是别有所图吧! 顾寻阳大踏步进来,自顾的拉了跟木凳子坐下。 嘿嘿一笑道:“姐姐,今日腰可好些?” 白洁瞬间无语。 白了一眼,娇嗔道:“你若是懂得怜香惜玉,我腰又怎么会疼?” 顾大公子一脸暧昧。 凝神着面前一脸娇羞更胜少女的美妇人,“不是你一直喊要?” 这么直白的硬怼,纵是十年前就已经人事的白洁也暗呼受不了。 恨不得找个裂缝钻进去。 把脸扭向一边,满心羞耻的小声申辩:“我明明说的是不要!” 顾大公子一脸坏笑。 “女人说不要就是要!” 这天聊不下去了。 白洁连头都不敢转过来,气急的嚷道:“你简直......无耻!” 顾寻阳又是暧昧的一笑。 “你早就知道啦,不但无耻还下流呢!” 白洁酥胸上下起伏,白了一眼。 “你这么懂,老实说到底欺负过多少姑娘?” “怎么可能?除了你别人都不愿意被我欺负!” 说罢顾大公子突然上前一把把白洁搂进了回怀里。 白姐姐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便娇羞的‘认命’了。 “你这登徒子,今天又来干嘛?” 顾寻阳下巴顶在白姐姐额头上,“这不是来看看你腰好了没有嘛!” 白洁脸上娇艳欲滴。 娇嗔的道:“鬼才信,之前也没见你跑私塾跑得这么勤快,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瞧上了若水妹妹?” 这都被你发现啦? 咳,不对。 顾大公子正了脸色。 “以前不是忙嘛!” 说完手就有些不老实起来。 却被白洁用手按住了。 埋怨的道:“你有点正行好不好,被孩子们瞧见了我还做不做人?” 顾寻阳没脸没皮的嘿嘿一笑,但手却安分了。 白洁又悠悠的叹道:“倒也怪不得你,若水妹妹是凤榜上的美人,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谁家公子见了不喜欢?有了若水妹妹这样的美人儿,谁还会守着一个未亡人呀!” 话音刚落,脸上诱人的红晕就渐渐被一股淡淡的哀愁所取代。 顾寻阳心里暗笑。 这是......吃醋啦? 不过这哀愁的小模样却也诱人得很呐! “想哪去了?欧阳小姐何等身份!岂是我这小小的县男能够染指的?更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早就已经指腹为婚,许进了尚书府!我哪敢有那非分之想啊?” 其实白洁心里跟明镜似的,从了顾寻阳以后她也从没奢望能够有什么名分。 受封建思想的禁锢,打一开始就明白随着顾寻阳社会地位逐渐的拔高,身边肯定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优秀女人,自己也就离那身份越来越远。 可若说要不吃味那也是假的,又有谁不希望自己的男人独宠自己呢? 所以也就在这种氛围下顺口抱怨两句,期望那个男人更在乎自己一点,如此罢了。 此刻顾寻阳给了梯子,她就顺势下来了,见好就收! 很是配合的道:“真的?” 顾寻阳微笑着点点头,“自然!” “那你会一直对我好嘛?” 顾寻阳下巴在白洁额头上摩挲了几下。 “说不了情深义重,等不到岁月静好,人生太忙!但对你之心一万年不变!” 白洁双眼迷离,身子突然就软了。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说罢,反手抱紧了顾寻阳的虎腰。 这一刻已经不再需要言语。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感受彼此的心跳。 良久。 顾寻阳终于想起了今日来的目的。 “今日来私塾,倒也真的有点事,关于欧阳小姐的!” 白洁把头从顾寻阳的胸膛上抬起,又捋了捋头发。 好奇的道:“刺史府来人啦?” 顾寻阳微微摇头。 “你去唤一下她,到这里来!” 不是去她那里,是唤她到这里来! 白洁内心忍不住又阿q了起来。 恋恋不舍的离开了那温暖结实的怀抱。 顾寻阳从窗子边目送着白洁去往对面,又看着两个美女缓缓回来,暗道上天待自己不薄啊, 嘿嘿! 欧阳若水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按时间算,那百里渊在这一两日之间也该到灵州府了。 果然,刚进了白洁的休息间,顾寻阳就开口了,没有任何的寒暄。 “百里渊已经到了安平县,此刻就在商业街的和平客栈!” 欧阳若水微微皱眉。 “这么快?” 顾寻阳似笑非笑的道:“抢媳妇啊,能不快嘛?” 欧阳若水粗暴的拉过身前的凳子。 埋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顾寻阳耸了耸肩。 “事实如此!” 欧阳若水一屁股坐下。 凝视着顾寻阳,“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就算是抢媳妇,那也是你抢了人家的媳妇!” 一说完,才意识到那‘媳妇’可不就是自己嘛? 这不就是在说顾寻阳抢了自己? 心虚的看了旁边的白洁一眼,却发现那姐姐也在看着自己,顿时脸上绯红。 女人天生就对这些事比较敏感,特别是在这个女人地位相对低一些的时代。 她们很多时候过的好与不好全部取决于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 白洁自然也不例外。 但她却什么也没说,也许这就是姐姐的优点? 顾寻阳似乎没太大压力。 大大咧咧的道:“咱们计划里可说好的,顾某对此事是要矢口否认的,若那百里渊的性格并非传言中的那般,主动上门来寻顾某的晦气,那一切就只得你自己去面对咯!” 第191章 财大气粗的百里渊 欧阳若水自然没有了‘启蒙’的心情,和顾寻阳离开了私塾。 回了顾寻阳院子,可商议了良久却没什么好的应对之法。 最后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在欧阳若水的‘威逼利诱’之下,顾寻阳不得不找了个小姑娘去‘监视’百里渊。 “我可给你说好了,这杏花村人人平等,就算是我也不能随便让他们去做一些份外之事,要花银子的。 可都记在你头上,你之前已经提前支了五十两银子的,我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的,谁也别想赖账!” 欧阳若水两眼上翻。 “二十两!” “五十!” 她一个月可才十两银子的月俸,开局就失去了五个月的自由? 不行,必须要争取一下。 “我只借了二十两!” “若不是你,我那五十两现在还在库房好好的躺着呢!” “你信不信,我告到县衙去,小雨就是我的人证!” 卧槽! 顾寻阳‘恨恨’的道:“算你狠!” 百里渊到了安平县后却没什么动作。 第一天上午,他去了安平赌坊。 既不赌钱也不赌命。 花一百两银子,就赌一个问题。 赌坊输了只需要回答他一个问题,他输了就给赌坊一百两银子。 安平赌坊号称不管你想赌什么,要赌多大,都有人陪你赌。 百里渊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赌坊自然乐意奉陪。 据说一个上午赌了一百多把,他就赢了五把,输了一万多两银子,他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没人知道他问了些什么问题,有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 百里渊走出安平赌坊,脸上一直绽放着迷人的微笑。 就好像刚刚输掉的上万两银子不是自己的,甚至让人忍不住以为他刚刚不是输了而是赚了几千两。 一看就是财大气粗的主,身边也渐渐的围了不少人。 “公子,需不需要地陪?地道的安平县人,只需要五两银子一天哦!” “公子,您还缺不缺使唤的下人,小的腿脚利索,嘴巴严实!” 百里渊既不应声,也不驱赶。 左右环顾了一下,随意的指着一个围观的青年男子。 “你过来!” 那青年男子屁颠屁颠的走过来。 点头哈腰的道:“公子,有何吩咐?” 百里渊淡淡的道:“这附近哪里有杂货郎?” 男子一脸讨好的道:“回公子,旁边街口就有,喏!就在那里!” 百里渊没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锭约摸有四五两的银锭就抛了过去。 接着便朝商业街延伸出去的那条小街口那个卖粗布针线的小摊贩走去。 那男子一把接住银子,眉开眼笑的也赶紧跟了过去。 边上原本围着的那些人都看红了眼,一阵骚动之后也跟了上去。 那可是五两银子,说不定这公子下一次就是扔给自己呢? 摊主是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男孩。 见百里渊在自己摊位前站定,憨憨的笑问道:“公子,您是要买布还是要买针线或者顶针什么的?” 百里渊哑然失笑。 “你看我像是会买这些粗布和针线的人嘛?” 男孩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 “俺不知道!” 百里渊也不生气。 “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葛二蛋!” 原来这男孩正是曾经在安平县城外官道救了欧阳若水的葛二蛋,他从欧阳若水处拿了五十两银子,便在这商业街延伸出去的小街口租了个摊位,做起了杂货郎。 百里渊点了点头,“很好!二蛋,给本公子裁一块布吧!” 葛二蛋有些懵逼。 你不是说你不是买粗布针线的人嘛? 还没来得及说话。 却听那公子又道:“你不愿意卖?” 二蛋这才反应过来。 憨笑道:“卖卖卖,这布二十文钱一丈,您打算要多长呀?” 百里渊淡淡的道:“一尺!” 二蛋有些为难的道:“一尺?” 百里渊淡淡的一笑,“怎么,一尺不卖?” 二蛋有些急了,其实并不是一尺不卖,确实是一尺布什么也干不了。 在古代,粗布用途广泛,比如做衣服,做床上用品,还可以缝制布袋等等,很少有人买布会买一尺(33厘米)的。 但这也不是他为难的原因,原因是他并不知道一尺该卖多少钱。 那时候可没有九九乘法表。 二蛋尴尬的道:“公子,不是俺不愿意卖,实在是......是不知道一尺该是几文钱!” 百里渊既不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便算七文钱,如何?” “啊?” 二蛋根本不清楚一尺七文,自己是亏了还是赚了。 好在围观的众人里有一些会算账的。 纷纷开口道:“二蛋,七文一尺你可赚了哩!” 百里渊一脸微笑的看着葛二蛋。 二蛋更尴尬了。 “那好......好吧!” 便转身去裁布。 百里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用装了,我只是想买块布擦擦手!” 二蛋用余光看了一眼,发现那公子的手上确实有些湿润。 只得应道:“好的公子!” 便把裁剪下来的一尺布递了过去。 百里渊接过后果然用力的擦起手来,从始至终一直保持微笑。 围观的人暗暗惊叹。 买块布,就为了擦擦手?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奇怪的是那公子买了布竟也不离开,就站在葛二蛋的杂货摊前一直来来回回的擦着手。 约摸着过了半刻钟。 那公子突然脸色一变。 对着和周围的人一样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的葛二蛋厉声喝到:“葛二蛋,你竟敢卖给本公子劣质假布?” 接着便见百里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块粗布举到前方,左右一拉。 ‘呲啦’一声便成了两半。 周围的人一阵骚动。 “这......怎么可能?这粗布轻轻一拉就成了两半?” 葛二蛋心里一沉。 慌不择言的道:“公子,俺绝对没有卖假货,这......这怎么会这样?” 慌乱中从摊位后面绕出来,还差点撞倒了摊架。 不管不顾的从百里渊手里接过了其中半块粗布,然后也是依样左右一拉。 “呲啦”一声,也瞬间就成了两半。 不甘心的其中一半再一拉。 又是“呲啦”一声,轻松的被他又拉成了两半。 葛二蛋五内如焚。 额头上瞬间就出现了细密的冷汗。 百里渊一声暴喝。 “葛二蛋,你还说没有卖假布?按照大夏律法,售卖假货该当何罪?”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不断的指指点点。 百里渊一脸阴冷的笑道:“你不知道,本公子却是清楚得很,售卖假货按律至少也得要打八十大板!” 葛二蛋心慌意乱的瘫坐在地。 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第192章 拿捏 中午,阳光和煦,微风不燥。 不可辜负啊! 顾寻阳嘴里哼着‘探清水河’,优哉游哉的往自己院子走。 “五更天儿明,爹娘他知道细情,无廉耻的这个丫头呀,败坏了我的门庭......” 身后突然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气喘吁吁的从顾寻阳身边经过,去往私塾所在的方向。 见了顾寻阳,脚步却没停下。 “公......公子好!” 打了个招呼就准备继续‘冲锋’。 顾大公子一回头,就看到了小姑娘胸前的波涛。 暗道这又是一个握不住的姑娘啊。 “冬梅,这着急忙慌的,干嘛呢?” 原来这小姑娘正是顾寻阳花了五两银子在村里给欧阳若水找的‘探子’马冬梅。 冬梅头都没回,却有声音远远传来。 “俺要去给欧阳小姐汇报情况!” 嗯!使命感还挺强,那五两银子也算‘死不足惜’了。 对了,公子我刚刚那‘探清水河’唱到哪里啦? “败坏了我的门庭呀,今日里,一定要将你打呀,皮鞭子沾凉水,定打不容情......” 欧阳若水事先就打好了招呼,冬梅顺利进了私塾。 也恰逢欧阳若水刚授完一段千字文,小憩片刻。 冬梅接过欧阳若水递过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欧阳小......小姐,有情况!” “没事没事,你先缓缓,再慢慢说!” 冬梅却似乎有些等不及了,就好像只有快一点把自己所看到的事情说出来,自己拿了那五两银子才不会觉得心里愧疚。 “欧阳小姐,那百里公子......” 喘着粗气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欧阳若水眉头紧皱。 “所以百里渊现在押着葛二蛋去了县衙是嘛?” 冬梅终于是缓了过来。 “那肯定呀,俺只听着百里公子说葛二蛋这是售卖假货,按什么律什么的,去了县衙至少要挨八十大板,便匆忙来报给小姐您了!” 在冬梅的惯有思维里,这种事那是肯定要闹到县衙去的,要让对方挨一顿毒打,不然他长不了记性,最后还要对方赔偿自己的铜钱。 如果换了她是百里渊,她肯定是要这么干的。 欧阳若水也有些慌了,那二蛋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他那么憨厚老实,到了县衙公堂,只怕话都说不清楚,一顿毒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八十大板,只怕命都去了半条! “冬梅,咱们现在得赶紧去找顾公子,只有他才有办法救二蛋!” 冬梅狠狠的点头,欧阳小姐是好人,她既然说要救二蛋,那二蛋就一定是被冤枉的! 二人便匆匆出了私塾,甚至都没来得及跟白洁说上一声。 进了院子,却看到顾寻阳躺在李二狗为他量身打造的躺椅上,悠闲的眯着眼,嘴里还不清不楚的哼着小曲。 身后正卖力的给顾大公子捏着肩膀的小雨首先看到了欧阳若水二人。 轻声道:“公子,欧阳小姐来了!” 看着顾寻阳眼睛没开,嘴里的小曲也没停。 欧阳若水气不打一处来。 阔步上前,闷闷的道:“你还挺悠闲,出事了你知道嘛?” 顾大公子不情愿的睁开眼。 一脸玩味的道:“能出什么事?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天又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那也有个高的顶着呢!” 欧阳大小姐可气坏了。 “你......” 强忍着骂人的冲动气呼呼的道:“冬梅你说!” “公子,那百里公子早上......” 冬梅便把发生的事简要的又说了一遍。 欧阳若水皱着眉头接过了话头。 “咱们现在赶紧去县衙,去晚了只怕那八十大板早就打完了,二蛋瘦小的身子骨哪受得住那顿打,岂不是要了他小命?他若是因此丢了性命,我......我欧阳若水岂非要愧疚一辈子?” 却见顾大公子依然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缓缓坐起身来,还自以为帅气的甩了甩额头上的头发。 “你愧疚个什么劲,该愧疚的不该是那百里渊嘛?” 欧阳若水差点被呛得气结。 “你......你这个人还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顾寻阳暗道这大小姐生气的时候还挺好看。 再逗逗! 眼睛一翻,淡淡的道:“同情心?同情什么?同情葛二蛋挨了板子?他售卖假货挨了板子岂非是理所当然?” 欧阳若水突然提高了声音。 质问道:“二蛋那么憨厚老实的人,他会卖假货?你不是自诩聪明嘛?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顾寻阳心里突然很得劲,对对对,就是这样,怒目圆睁,好可爱,嘿嘿嘿! 得好好拿捏一下,不然以后进了门还不得上房揭瓦?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进货的时候被人骗了?更何况现场那么多人看着呢,这事还能假得了?若不是假布,那你说说,为何双手一拉扯就破了? 而且葛二蛋自己也试了,确实是一扯就破,你觉得你我去了县衙,杨大人就会看在你我的面子上不打他板子啦?杨大人向来刚正不阿你又不是不知道!” 欧阳大小姐脸罩寒霜,酥胸快速的起伏,似是要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你还不明白?这肯定是百里渊弄了什么手脚,他恨你抢了......抢了......所以在安平赌坊问出了二蛋曾经救过我,所以便蓄意报复,你懂不懂? 什么也不要说了,我就问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我便是拼了命,也要......也不会让他得逞!” 欧阳大小姐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暗想着自己从出生到现在,何时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要什么有什么,说什么便是什么,身边的人又有谁敢无端的违逆自己? 见顾寻阳依然没有起来的打算,便赌气朝着院外走去。 冬梅看了看顾寻阳,又看了看欧阳若水,最终跟了上去。 欧阳大小姐怒气冲冲的走到院门边,感觉顾寻阳没有跟上来,也没听到他出声制止。 心里更委屈了。 让她一个人去跟那传说饱读诗书的百里渊对簿公堂,她是一点信心都没有,更何况这似乎还是自己无理逃婚在先。 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已有些泪眼婆娑。 但却早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强忍着轻轻的问道:“你真的不去嘛?” 第193章 我怎么没看出来? 顾大公子心里嘿嘿直笑。 这是服软啦? 时机也差不多了。 慢吞吞的站起身来。 “小雨,手绢!” 身后的小雨一脸问号。 “什么?” “手绢,你的手绢,没看到欧阳小姐眼泪婆娑的嘛?” 小雨好难受。 人家自己就有好嘛?! 再说了上次那方手帕还没还给我呢! 你献殷勤,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牺牲我的手帕? 小雨心下腹诽,手上动作却很是干净利落。 顾大公子拿着一方手帕,一边走一边道:“行啦!别哭了,那百里渊是何等人物!岂会跟一个孩子过不去?岂不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走到把头扭向一边的欧阳若水身前,把小雨的手帕递了过去。 “来!赶紧擦擦,哦哟都成小花脸了!” 欧阳大小姐却没接,自顾自的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手绢。 略带着哭腔道:“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他那种人还在乎什么身份!” “我既然说了不会,那就肯定不会!冬梅,你亲眼见到百里公子押着葛二蛋去了县衙没有?” 冬梅想了想后微微摇头,“但是......” 顾寻阳瞬间打断。 “没有但是,我说不会就不会,不信你现在去县衙看看!” 冬梅一脸的不信,招呼都没打,直接就跑出了院子。 胸前的波涛瞬间汹涌。 安平赌坊就是杏花村的产业,那地方里里外外发生的事顾寻阳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冬梅前脚去了私塾,后脚就有人进了顾寻阳的院子。 但俗话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逼不装白着华裳’ ! 我这一身缎子,不装装岂不是浪费了? 欧阳大小姐却更难受了。 红着眼嚷道:“所以你早就猜到了,却故意要看我笑话?” 顾大公子突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嘛?” 欧阳大小姐斜着眼死死的盯着顾寻阳。 意思很明显,你就是那样的人。 顾寻阳‘急’了。 “不是,你不相信我?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你知不知这可不是猜出来的,这需要慢慢的推理你明白嘛?我也是刚刚才推理出来。” 欧阳大小姐依然斜着眼,气鼓鼓死死的盯着顾寻阳。 意思依然很明显,我信你个鬼,你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话。 顾大公子更‘急’了。 “来来来,咱们坐下说,本公子给你分析分析!” 说完便要去拉欧阳大小姐的小手。 “啪!” 被打开了。 看来还没有到拉拉小手的地步呀。 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欧阳大小姐宽大的袖子。 还好,这次没被打开。 欧阳若水扭着头‘不情不愿’的被拉到了院子中央的石桌子旁坐下。 顾寻阳把手帕递还给小雨。 “还不给欧阳小姐倒杯茶?” 又转头对依然把头扭向一边的欧阳若水道:“大小姐,咱们分析分析,你说那百里渊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要去安平赌坊输上万两银子?” 欧阳若水没好气的道:“冬梅不是说了嘛,赢一把问一个问题!” “那他大可以在大街上随便找些人问啊,别说一百两,就是五十文钱问一个问题,多的是人抢着回答吧?” 欧阳若水暗道,好像也是。 “那你说为什么?” 顾寻阳自信的一笑。 “自然是为了出名!” 欧阳若水被勾起了好奇之心,不自觉的便把头转了过来。 疑惑的道:“出名?他若想出名还不简单?” 顾寻阳神秘的一笑。 “此出名非彼出名!” 欧阳若水白了一眼。 “你好好说话!” 顾寻阳笑容渐盛。 “他要的出名不是别人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会‘哦!原来是尚书府的二公子’,而是‘哇!那人在商业街’。” 顾大公子模仿着路人的声音,学得惟妙惟肖。 “噗呲”一声。 把欧阳若水给逗笑了! 不服气的道:“那有什么区别?” 顾寻阳暗道,还是笑起来好看一些。 “那区别可大了,前者最多就是让别人惊叹一声,后者却能让人一知道他的出现,就会忍不住聚集过去。 要不然他为何不光在赌坊扔了上万两,出门后又只是问个‘哪里有杂货郎’这样的问题都要扔出去十两银子? 这年头什么最吸引人?当然是银子啊! 谁不盼着那公子突然问自己一个问题,然后扔给自己十两银子?” 欧阳若水仍然不服气,“那他又为何要这样做?岂非很无趣?” 顾寻阳邪魅的一笑。 “这就要说到二蛋之事了!” “怎么说?” “你想想,他要擦手为何不去买手帕却要去买粗布?那粗布那么粗糙,难道他就喜欢手被粗布摩擦的感觉?” “或许他真就喜欢那种感觉呢?” 顾寻阳微微摇头。 “错了,他绝不是因为喜欢那种被摩擦的感觉,他之所以买粗布,只是因为葛二蛋正好在卖粗布罢了,若是葛二蛋卖的是一坨狗屎,他照样会去买!” 欧阳若水瞬间无语。 “你恶不恶心?他买狗......干嘛?” 她终于还是说不出那个字。 顾大公子挑眉一笑。 “或许他喜欢吃狗屎呢?” 欧阳若水:...... 顾寻阳接着道:“我就说那意思,你别钻牛角尖!”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欧阳若水话音刚落,二人便听到了冬梅奔跑的脚步声。 紧接着冬梅便气喘吁吁的顶着一对波涛便跑进了院子。 “欧阳小......小姐,那百里公子确实没有押着二蛋去县衙,我打听了,他就只让二蛋给他道了个歉就走了!” 欧阳若水眼睛一亮。 还真被顾寻阳猜对了? 转头看向那少年,却见他也正一脸臭美的看着自己。 急忙把眼神错开。 转向冬梅道:“然后呢?” 冬梅回道:“然后百里公子便去了安平洗浴中心!” 欧阳大小姐没好气的道:“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冬梅赞同的点点头。 小雨微微侧目,看向了自家公子。 顾寻阳睁大了眼睛。 所以我是躺着都中枪啦? 欧阳若水自然看到了顾寻阳的表情,但却没打算让他例外。 “你继续说,你是说他并不在意买什么,只是在针对二蛋?” 顾寻阳微微摇头。 “他不是在针对二蛋,只是因为二蛋是你这次来安平县以后唯一接触得比较多的人,他是想告诉你,只要他想他什么都能知道。甚至连你是怎么来的安平县,来的过程中经历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他还想对你说,只要他愿意,他便能轻易的对你身边的任何人下手,但他不屑于这样做,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押着二蛋去县衙的原因!” 欧阳若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呢?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 第194章 柳媚儿的手 欧阳若水忽然有些坐立不安。 “所以呢?你说了这么多,他花那么多银子和二蛋之事又有什么关系?” 顾寻阳漫不经心的道:“他为何不找别人就找二蛋?” “你不是说了他是想让我明白他可以随时对我身边的任何人下手嘛?” “嗯!没错,他为何不直接跑到杏花村上来当着你的面说?” “这......” 欧阳若水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说,总感觉不能再随便说话了,要不然定要给这货嘲笑。 迟疑着道:“因为......有些话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所以他需要让我自己明白?” 顾寻阳眼底闪过赞赏之色。 慢条斯理的道:“没错,既然不能当面说,也就不能让人传话了,所以是不是就只有让你无意中知道?” 欧阳若书眼底闪过轻微诧色。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花了那么多银子就是为了让那些多嘴又爱八卦的人聚在自己身边,然后把这些弯弯绕绕再传到我耳朵里?” 顾寻阳微微点头,不露声色。 欧阳若水又道:“可......除此之外依然有很多方式吧,为什么就选择了这种最为昂贵的办法?” 她有时候是真搞不懂这些人,一些方式方法在她看来真的很没有必要。 顾寻阳有些沉重的道:“这只是他其中一个目的,那些钱可不会白花,再说了他也不缺那点钱!” 看着顾寻阳神色有些沉重,欧阳大小姐坐立不安之余感觉心神也更加不宁了,总感觉马上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六神无主的道:“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听了顾寻阳的分析,她觉得好有道理,这个人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具体怎么厉害又说不出来,只觉得这样的人怕也只有顾寻阳这样的人才对付的了吧? 不知不觉中已然有了以顾公子马首是瞻的感觉。 早已经忘记了人家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挡箭牌!更应该是他问自己现在要怎么办才对吧! 顾大公子不知为何脸上原本有些沉重的神色却突然消失不见。 喝了口茶,笑眯眯的道:“不急!” 不急? 能不急嘛? 我都急死了好嘛! 欧阳若水弱弱的道:“是还没想到好的办法?” 顾寻阳佯作诧异的道:“想办法?想办法干嘛?” 啊? 咱们不是在商量着怎么对付百里渊嘛? 欧阳大小姐一下没反应过来。 理所当然的道:“自然是想办法对付他呀!” 顾寻阳嘴角微微上扬。 “百里渊是杀人了还是放火啦?” 欧阳大小姐又懵了。 “啊?” “他既没杀人也没放火,咱们对付他干嘛?” “不是,这......” 你在说啥呢? 却听顾寻阳又道:“他做了什么有损杏花村利益的事?” 欧阳若水一脸呆萌的摇摇头。 顾寻阳继续道:“所以咱们凭什么去对付他呀?就因为他买了一块假布就活该要受到刺史府大小姐的打击报复?” 欧阳若水睁大了眼睛。 大小姐是在说我? 我打击报复? 好像也是啊,他好像什么也没干! 欧阳若水其实不笨,只是在顾寻阳面前她渐渐的习惯了依赖,渐渐的放弃了思考。 但她自己却没意识到,只觉得这顾寻阳好聪明呀,自己好像怎么都看不透他。 其实这并不奇怪,都说恋爱中的男女智商为零,再聪明的女子长时间和喜欢的男子相处之后,难免会这样。 试探着道:“所以我们......” 顾寻阳却把话接了过去。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想,该干嘛还干嘛,就当他不存在就是了!” “就等着他动?” “对,这就叫敌不动我不动!” “那他若是一直不动呢?” “他一定会动!” “为什么?” “一动不动是王八呀,他又不是王八!” 你怎么又来? 欧阳大小姐娇嗔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顾寻阳打了个‘哈哈’。 “他若真的什么打算也没有的话,又为何要大费周章的去做这么多铺垫?退一步说,他真的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做了王八,那岂不是正合了你的意?你担心的不就是他接着指腹为婚之事为难于你嘛?” 欧阳大小姐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他说的好有道理啊,我竟无言以对! 顾寻阳又道:“所以现在你是不是该走了?公子我要午休咯!” “啊?走去哪?” “去私塾啊!你这样有事没事就跑出来,哪有一点先生的样子?你还欠我五十五两银子呢你记得吧?你不好好干,怎么还钱?” 欧阳若水:???? 不是怎么画风突然变了? 不是在聊百里渊嘛? 百里渊正趴在安平洗浴中心最大最豪华的房间里那种宽大的床榻上。 点了最贵的技师和最贵的服务。 柳媚儿双手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在百里渊肌肤上轻触游走。 每一下按压都精准无误,就仿佛她天生就能看出男人身体里那一寸肌肤正处于疲惫和酸痛之中。 如春笋般细腻圆润的手指沿着经络缓缓的推进,刚劲中又透着恰到好处的轻柔。 时而按压,时而游走。 时而汹涌有力,似是为了冲击那经脉之中的淤结。 时而又温馨漫过,似是只为让人感受到她轻轻的挑逗。 让人在微微酸胀之后立马又感受到极致的放松。 就连百里渊这样的智慧之人也不禁沉醉。 忍不住的微微呻吟。 “哦!!!!都说柳媚儿的手,粘上了就别想走,此言非虚啊!丁原,你要不要感受一下?” 门客丁原既是车夫,亦是护卫。 此刻却在对着茶几上的食物大快朵颐。 含糊不清的道:“二少爷,这食物可比府上的美味多了!” 百里渊舒服的哼哼着道:“是嘛?那等回了京师,便让那几个厨子滚蛋!” 丁原也没意见。 “少爷,咱们接下来干嘛?” 百里渊舒服的继续哼哼着,却没再说话。 丁原也不介意,桌上的各种美味可才吃了一半呢,得加把劲,银子不能白花不是? 百里渊哼哼了一会,却又开口了。 “不急,再发酵些时日,少爷我暂时是......嗯哼!是走不了啦!” 第195章 道德沦丧顾寻阳 夜晚的明月楼热闹非凡。 就算是安平县的洗浴中心也抢不了这里的生意。 毕竟洗浴中心只能擦枪走火,而明月楼却能真枪实弹的冲锋陷阵。 关上门,大喝一声‘小娘皮,来感受一下大爷九十度的机关枪吧’! 是不是很过瘾? 嘿嘿嘿嘿! 顾公子标志性的怪笑声。 一楼大厅里,依然到处都是推杯换盏和姑娘们莺莺燕燕之声。 “听说了嘛,杏花村的顾县男竟然抢了当朝户部尚书的二公子指腹为婚的妻子?” “我又不是没耳朵,能没听说?” “你说那刺史府的大小姐她到底图个什么?那可是户部尚书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顾县男是不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诗词是不是写得很好甚至冠绝大夏?杏花村里是不是家财万贯?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啊!” “要我说那百里公子跟欧阳小姐才是门当户对呢,顾县男是不错,可要分跟谁比较。换了是我必然会选百里公子,犹豫都不会犹豫一下!” “哎!哎!都别争了,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闲事管那么宽呢你俩,喝酒喝酒!” 两天时间,安平县不知为何就多出了很多流言。 不只是明月楼,安平县大街小巷都在传。 “要我说,这事顾公子就做得不地道,人家怎么说也是指腹为婚的,怎么能这样呢?” “我觉得其中必有隐情,顾公子何等人物?岂会如此败坏风气?” “能有什么隐情?那欧阳小姐如今就在杏花村上,若是另有隐情,为何却不见杏花村出来辟谣?” “你说,会不会是那欧阳若水勾引的顾公子?” “嘘!小心祸从口出。” 风评似乎有些一面倒。 很快这些流言蜚语就传进了杏花村。 顾寻阳的院子里依然很清净。 躺在树下的躺椅上翘着二郎腿,再让小雨给捏捏肩。 自己喝喝茶、又哼哼那让小雨满脸通红的小窑曲,确实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什么? 你说顾大公子腐败了? 怎么可能? 昨夜和白姐姐奋战到半夜,后来又打坐修习内力直到天明,此刻补补瞌睡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嘛? 啊?你问我为什么补瞌睡还要让小雨捏肩? 昨夜用力过猛,肩酸背痛不可以嘛? 你到底明不明白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含义? 白姐姐可二十八了! 只可惜这惬意没持续太久。 张虎和周福来突然联袂而来。 周福来自顾自的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张虎站立一旁,却一如既往的恭敬。 “公子,安平县突然冒出来好多流言蜚语,说是您......说得可难听了,张虎实在是听不下去!” 顾寻阳微眯着的眼睛稍稍睁开。 斜着眼对张虎道:“听不下去你就别听!” 张虎弱弱的道:“可如今已经传进了杏花村,总不能把耳朵塞起来吧!” 周福来也是有些气恼。 欧阳若水虽然在杏花村已经住了下来,可他们都知道二人一直都是以礼相待,并未有什么逾越之举。 声色俱厉的道:“小子,再这样传下去你的名声就彻底坏啦!要不然就通知下去,外面咱们管不着,但是在这杏花村上谁要是再乱嚼舌根,就逐出去!” 几人正说话间,欧阳若水也来了,刚好听到了周福来之言。 脸上写满不渝之色。 一个黄花大闺女,被如此污蔑,到此刻还没有爆发,忍耐力倒也算是有些长进。 顾寻阳莞尔一笑。 “这天下间什么都可以堵,唯有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堵不住呀!” 周福来皱眉道:“那怎么办?就一直让这些流言一直这样传下去,传到京师传出大夏?” 顾寻阳反问道:“不然呢?跑到商业街上把人召集起来,大声的解释我顾寻阳没有抢他百里渊的妻子?” 周福来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好像也不太合适哈! 欧阳若水听罢,俏脸微红欲言又止。 顾寻阳嘴角浮现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笑。 “想说什么就说呀,憋着干嘛!” 欧阳若水小嘴一撇。 “你就一点都着急?” “我为何要着急?” “不是你说了等他先动嘛,这些流言蜚语难道不是出自他之手?” “自然是!” “那你倒是做出点回应啊!” “回应什么?这原本就是我们计划中的一环呀?不就是我们放出去的消息,说你欧阳大小姐早已经心有所属嘛?” 欧阳若水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可......可咱们只说了‘心有所属’罢了,并没有.....” 后面的话她有些羞于出口。 顾寻阳却接了下去。 “并没有说你欧阳大小姐如此恬不知耻,我顾寻阳也这般的败坏道德伦常是嘛?” 欧阳若水红着脸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顾寻阳一脸玩味的接着说道:“我顾寻阳有没有败坏道德伦常且不说,你欧阳大小姐逃婚难道不是事实嘛?” “你......” 欧阳若水柳眉倒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大公子这才从躺椅上坐起身来,又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小雨不用捏了。 “行啦,急什么,此时若是站出来制止谣言,最终的结果只会是越描越黑。所谓谣言止于智者,看得清楚表象之人自然不会轻信。 若看不清楚表现你就算把人家的嘴堵上了又能怎么样?你还能禁锢他们的思想不成?这悠悠之口是不用堵也堵不住的。” “与其终日惶惶于这些流言蜚语,你等为何不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张虎你说,那百里渊最终目的为何?” 啊? 张虎一脸意外。 公子你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你让我说什么? 我看起来很聪明嘛? “最终目的是......是把欧阳小姐抢回去?” 欧阳若水瞬间脸黑。 怎么感觉自己像是杏花村上的一货物,被人是抢来又抢去的。 却见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 “你再想得远一点!” 公子,咱说你就别玩了,你直接说吧! 要不,你直接让我去揍那百里渊一顿也行啊,揍到他自己出来澄清整个事情的原委为止。 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呀公子? 第196章 百里渊的诉求和底线 张虎眼里闪过一丝尴尬。 抬头看天,嘟囔着不知所言。 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自家公子。 额!公子看的是欧阳小姐,难道说他看似在问我,其实是明知道我根本就想不出来所以是想通过我去鞭笞欧阳小姐? 一定是这样的,我可太聪明了! 果然,欧阳若水发现顾寻阳一直在看自己。 直接就破罐子破摔了。 “你别看我,我脑袋疼,你要说就赶紧说,显得你啦?” 装逼失败。 顾寻阳腹诽道你这也太没情趣了吧? 还是陛下好,胸大还不无脑! 慢条斯理的问道:“你想想,百里尚书为何前面二十年不提这指腹为婚之事,这一次却直接让百里渊来了安平县?” 欧阳若水没好气的道:“这重要嘛?为什么?不就是因为户部刚好有此一行,而我和他都到了适婚的年纪嘛?” 顾寻阳一脸玩味的摇摇头。 “这只是表面上的原因,让这事看起来合乎情理罢了,若百里家真是为此而来,那这两年灵州都在传你到处去举办文会除了为父亲寻找人才之外还顺带着给自己......” 看到欧阳若水眉头又皱了起来,面色有些不对,顾大公子赶紧打住。 “呵呵!那什么,他百里家为何一直不发声?究其原因只是因为事情出现了变化,或者说突然出现了某个契机!” 站在一旁的张虎瞬间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微微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想起刚刚被公子提问后的尴尬,又生生忍住了。 欧阳若水却没那个觉悟,反正自己在他面前早就已经不聪明了,爱谁谁吧! “你是说这指腹为婚之事突然有了其他的价值?” “没错!” “什么价值?” 顾寻阳突然悠悠一叹。 “百里大人官拜户部尚书,堂堂正二品大员。你觉得世俗里的金钱美女对他来说还有诱惑力嘛?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张虎突然感觉自己悟了 “是权力?”讨好的道:“对不对公子,像百里大人这般身份地位的人,追求的就只有更高的权利了!” 顾寻阳肯定的点点头。 突然朝张虎扔过去一个铜板。 “回答正确,赏你的!” “啊?呵呵!” 也不错,重要的不是多少银子,重要的是这是公子赏赐的。 欧阳若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又马上爆出骇人的光芒。 睁大了眼睛道:“你是说百里堂要造反?趁着陛下尚未彻底掌控朝堂,欲联合父亲里应外合行那改朝换代之事?” 啊? 顾大公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底佯装浮现出一抹惊艳之色。 瞠目结舌的道:“大小姐,你真聪明,你是怎么发现这惊天动地的秘密的?” 看着顾寻阳瞠目结舌的样子,欧阳若水突然觉得好解气。 心里也明白自己想错了,刚刚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噗嗤”一笑,反问道:“不对嘛?” 顾寻阳有些无语的道:“当然不对啦!只怕百里大人都不知道自己应该造反吧?要真说道有这种想法,那也应该是王丞相吧?” 欧阳若水不服气的道:“为何就不能是百里堂?” 顾公子只得无奈的解释。 “不是看不起百里大人,只是他凭什么有这种想法?单单是王丞相这一关他都迈不过去好嘛?反倒是王丞相,他如今权倾朝野,且年事已高,若真有改朝换代之心,当下便是最好的机会了!” 顾寻阳怎么都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解释,又让欧阳若水误会了! 睁大了眼睛道:“所以王丞相真的要造反?” 顾寻阳再一次无语。 我就这么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再说了不是应该一提到造反二字,你们就该噤若寒蝉的嘛? 这两字不应该是禁忌一般的存在嘛? 怎么你听着比谁都兴奋? 你是不是都忘记了我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事? 我不装了好嘛? 不但没装到,接着说下去还不知道你会如何的语出惊人呢! 悠悠的道:“大小姐,顾某想说的是丞相年事已高,而陛下也在慢慢的成长起来了。可以预见或许要不了三五年,王丞相就该退了。 那这空出来的丞相之位是不是就要有个人顶上去?纵观如今朝廷上的这些人,是不是这百里大人就是最有希望的人之一?但却也存在着一些实力相当的竞争对手没错吧?比如其他的六部尚书! 所以这时候该怎么办?是不是就该开始未雨绸缪啦?该培养的势力得培养,该拉拢的人员也得开始拉拢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听罢深以为然。 欧阳若水尴尬的点点头。 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略显期待的道:“所以联姻是假,想拉父亲入旋涡是才是真? 这也就是为什么之前百里家对于我......一直没有出声,此时却又突然热衷于此,重提指腹为婚之事的最重要原因?所以我可以不用嫁给百里渊了是嘛?” 顾寻阳却又摇了摇头。 “联姻也是真!只有联姻才能让双方都捆绑在一条船上,彼此之间也才能相互信任!” 这不就是古代势力之间常用的结盟手段嘛? 但其实在顾寻阳看来只有利益才是让彼此联盟牢靠的关键因素,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两个年轻人结婚就能把两个大势力拴在一起。 欧阳若水刚脸上刚溢出的意外之喜瞬间消失。 “说来说去,不也没解决当前之事嘛!” 顾寻阳苦笑道:“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让你明白,百里渊一定是努力尝试着娶你的。 但是没娶成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只需要让你父亲欧阳大人踏上他们那条船,那么他此次安平县之行就算了成功了。 所以咱们就能得出什么结论呢?就是他百里渊很急,而咱们却不用急。因为咱们已经了解了他的诉求和底线,明白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 既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也不可能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强迫刺史府联姻,那他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让你喜欢上他,再不济也要表现出百里家的诚意和自己的价值,争取到灵州刺史府的支持! 那现在再说回当前的事,就很简单了,只要他百里渊不上杏花村来闹,咱们都可以不用理会他,随他去折腾便是。 动不动就在商业街大肆挥霍银两,这样的金主你上哪找去?” 第197章 沉默是一场体面的退出 两天过去。 清晨,丁原敲门而入。 百里渊依然躺在安平洗浴中心某间舒适的房间里。 柳媚儿却没在。 丁原有些耐不住了。 “少爷,那顾县男一直没有反应呀,咱们这岂不是白花了那么多银子去散布那些谣言啦?” 百里渊眉毛扬起。 “什么叫谣言?那就是事实,咱们只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了此事,明白嘛?” 丁原马上赔笑道:“是是是,不是谣言!” 百里渊眼睛微微眯起。 “他确实没回应,但这没有回应其实就是最好的回应!” 丁原疑惑的道:“少爷,为何没有回应却反而是最好的回应?” 百里渊却突然没了解释的兴趣。 喃喃自语道:“这顾寻阳倒是有点意思!”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理解里,名声是很重要的,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名声而被举荐为官。 很多时候名声甚至比生命更加重要。 可以说不管是在官场还是生意场,名声不好必然就寸步难行。 不管是谁,遇上了这样的事都不可能保持沉默,总会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方法试图解释,保住自己的名声,这种时候女人是什么?跟自己的名声一比,随时都可以抛弃。 只要杏花村出来回应,那他便会借势大举压上,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把那什么狗屁县男一脚踩进尘埃里。 让那欧阳若水好好的看清楚,她选了一个怎样废物的男人。 也让欧阳靖看清楚该怎样选择。 这是一个堂堂正正的阳谋。 但现在看来,却似乎没有奏效啊! 难不成他顾寻阳真的愿意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名声? 据说他曾经在微末时拒绝了欧阳靖的举荐,这么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说不得只好先见见我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了。 “丁原,你明日去杏花村投个帖,帮少爷约一下你那素未谋面的二少奶奶!” 正在埋头大快朵颐的丁原含糊不清的点头称是。 ...... 事情还在持续的发酵。 这个瓜太大了,怕是够有些人吃上一年。 如今安平县汇聚了来自各地的无数商队,在安平县发生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会被各地商队传往四方,然后在一传十、十传百的过程中无限放大,随后衍生出无数的版本。 发生在聚集了无数光环的顾寻阳身上的事那就更不必说了,更何况对方还是大夏凤榜上的美女,堂堂灵州刺史府的大小姐。 经过了两天的发酵,如今灵州府诸如各大酒楼、茶楼等人群聚集之地都不时的有人谈论。 灵州府城最热闹的大街上,明月楼的总楼。 顶层。 明月心刚刚看完了君不言的传书。 书信里详细描述了顾寻阳最近的所作所为,重点给明月心讲述了顾寻阳开始大肆高价收购燕云州和商国棉花的事,也顺带解说了他欲借此铺垫,为将来入主商国做准备的计划。 明月心忽然起身来到镜子前,看着那一大块刚从杏花村定制而来的玻璃镜内那倾国倾城的自己。 喃喃自语,“这顾寻阳还真是与众不同!” 自己这些年也积累了不少财富,可怎么就从来没想过银子还可以这么用呢? 这计划可行性还挺大,温水煮青蛙才是真正的可怕,等到青蛙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多半已经为时已晚。 她不由得开始畅想起复国之后的事。 良久,又自嘲的一笑。 又想起这两天到处都在传的‘顾县男横刀夺爱’之事。 其实她一直都比较排斥这些男女之事,因为背负着复国的希望,她根本就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考虑这些儿女私情。 每日带着面具战战兢兢的游走于各种势力之间,她已经很累了,又哪里还敢再去沾染那些情债? 渐渐的便封锁了自己的心,也不自觉的开始排斥接收此类信息。 但是对于发生在顾寻阳身上的男女之事却似乎有些例外,是因为这个男人终于还是勾起了自己的好奇之心嘛? 摇摇头,甩开那些杂念。 接着又慢慢的解开了衣服上的扣结。 柔软丝滑的绸子瞬间从肩膀上滑落。 一具完美的年轻胴体便清晰的出现在镜子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心疼自己,甚至有些自己感动自己。 最后在某一个辗转反侧无法成眠的深夜,她发现她竟然喜欢上了镜子里的自己。 每当寂寞无助的时候,便会把自己关在明月楼的顶层,在自己一个人的小小世界里独自狂乱。 就像现在。 抚摸着自己完美的胴体,编织着许多天真美丽的梦幻。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内心,让自己内心的欲望无限的滋长。 她就那样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腿站得有些麻了。 最后悠悠的一叹。 弯腰捡起滑落在地的袍子,重新穿戴整齐。 扶摇那小妮子在干嘛呢? 洛扶摇依然在处理着明月楼收集的各种信息。 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眉宇之间时不时的浮现出淡淡的失落。 乖巧的香菱伺候在侧。 明月心进来的时候又变回了那个柔媚到骨子里,让全天下的男人看一眼就会沦陷的女子。 洛扶摇起身轻唤了声‘心姐’! 脸上的一切自然没有逃过明月心的眼睛。 “扶摇,又在思念你的小情郎?” 洛扶摇轻轻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强颜欢笑道:“心姐,您就别取笑扶摇了,只怕从始至终都只是扶摇的一厢情愿罢了!” 明月心眼底闪过一丝柔情。 “都听说啦?” 洛扶摇又是勉强的一笑。 “传得满城都是,想不听都难吧!” 边上的香菱更是直接抱怨。 “这天下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明月心和煦的一笑。 “不然姐姐陪你去一趟安平县?” 明月心是真心喜欢这个文静的姑娘,自从洛扶摇到了灵州府,便一直把她当妹妹一般疼爱。 如今听说了顾寻阳和欧阳若水之事,知道洛扶摇心里必定不好受,也便过来看看。 自己没有追求幸福的资格,但这妹妹既然遇上了,自己能帮的自然不介意帮上一把。 那么去安平县干嘛呢? 呵呵! 当然是口撕欧阳若水啦! 俗话说,美女动口不动手! 却听洛扶摇微微一叹。 “不必了心姐!” 明月心的秘密她不知道,但她的使命明月心却是清楚的。 内心也跟着微微一叹,上前两步一把把这让人心疼的姑娘搂进了怀里。 在最美好的年纪遇上了最中意的他,奈何造化弄人啊! 也可能有时候失去比拥有更踏实吧。 沉默是一场体面的退出。 也是一场理性的回避。 山海皆可平,可两个人之间的误会隔阂,有时候却宛若天堑。 第198章 初见 欧阳若水终于在杏花村上有了属于自己的小院子。 和在刺史府不同,那里是父母给的,而这里是她凭自己的实力分配到的。 昨夜便和冬梅一起收拾好了自己的小院,冬梅也暂时的住了进来。 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但她此刻面上却满是踌躇之色,心里也很矛盾。 “冬梅,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呢?” 原来是因为收到了百里渊的请帖。 冬梅大大咧咧的道:“小姐,要俺说就别去了,那人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欧阳若水其实只是在犹豫不决之时想找个人搭搭话罢了,冬梅的意见在她心里自然是不具备多少参考价值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询问过顾寻阳。 此刻又回想起顾寻阳话。 “人家都把帖子送上门了,不去岂不是显得你很没有礼貌?” “你难道就真不想去看看自己的未婚夫长什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这次不去,下次也是要去的,去看看又何妨?反正就是该吃吃该喝喝,待他把话说完,然后打道回府便是!” “当然是你自己去呀,我跟着你去成什么样子?岂不是坐实了咱俩之间的苟且?” 悠悠的一叹。 自语道:“不去只怕是不行呀!” 说不好奇是假的,尽管自己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履行这个婚约。 可毕竟是指腹为婚的人,多多少少总是会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如是一想又有些紧张起来。 ...... 见面的地方就约在和平客栈。 百里渊财大气粗的把整个和平客栈的第三层全部包了下来。 顾大公子乐开了花。 欧阳若水带着冬梅缓缓上楼,到了二楼上三楼的拐角处就听到了百里渊的声音。 “西窗下,风摇翠竹,必是故人来呀!” 声音柔和,让人听着就感觉很舒服。 上了三楼,但见往左是一条铺着红色毯子的走廊,想来便是通向各个雅间的通道了。 而右边一大片的地方摆了不少桌子,此时却是空空如也。 只有靠窗的位置上摆了些酒菜。 旁边一气宇轩昂的青年公子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这个方向,自然就是百里渊了。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欧阳若水微有些意外,这百里渊既包下了整个和平客栈的第三层,却竟然没有选择左边的那些雅间,想来是担心初次见面就选择一个密闭的房间,自己会觉得压抑吧! 也算是有心了,若不是知道了他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恐怕就这一点就会对他生出些许好感吧! 两人眼神一对上。 百里渊英俊的脸上笑容瞬间绽放。 不得不说卖相还挺不错。 欧阳若水欠身一礼。 淡淡的道:“见过百里公子,小女子已应约而来!只是这故人却是万万承受不起的!” 淡淡的话里带着淡淡的排斥之意。 既像是对百里渊刚刚的话做的回应,又像是在讽刺对方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百里渊笑容依旧,似乎是根本就没有听出话里夹带着的情绪。 “欧阳小姐肯赏光,那是百里渊三生之幸!”又缓步上前,靠近欧阳若水后停下来侧身作出‘有请’的手势,“快请入座!” 这称呼也很有讲究,并不是像在欧阳靖面前那般称呼‘若水’妹妹。 既给了足够的尊重,也保持着初次见面该有的距离。 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让欧阳若水悬着的心稍安。 双方各自坐下,冬梅自然的站在了欧阳若水身后。 百里渊便开始倒起酒来。 “远在京师就曾听闻灵州刺史府欧阳大小姐才貌双全,今日方知见面更胜闻名,果是明艳不可方物啊!” 欧阳若水一直谨记着顾寻阳的话,‘该吃吃该喝喝’,吃饱了就打道回府! 于是淡淡的回道:“公子谬赞,小女子惭愧!” 百里渊也不纠结。 “这是杏花村酿造的杜康,欧阳小姐在杏花村住了许久自然是不稀奇了。可在下思虑良久,除了这杜康,却再无其他可替代。 又听父亲说过,说这杜康酒对于女子来说却是烈了些,于是特意托客栈的掌柜找了点小酒,据说这是杜康酒刚刚酿造之初得到的,度数相对较低,更适合女子畅饮!” 欧阳若水微微颔首。 “公子有心了!” 百里渊脸上笑容和煦,“这第一杯酒,敬你我的初次相逢!” 欧阳若水浅浅的抿了一口,这小酒确是比外面售卖的杜康更好下咽。 接下来百里渊更是一道一道的给欧阳若水介绍起桌上的菜肴来,两人之间的事却是只字未提。 弄得欧阳若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想过对方会大声的质问自己,为何要做出这种事! 也想过对方会拿自己身边的人,甚至是父亲的仕途来威胁自己。 什么都想了,也早就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 就是没想过百里渊会如此温言软语谦谦有礼,就连见个面都把方方面面考虑得这般周到。 简直无法把眼前之人和在杏花村谈论之人联系起来。 她甚至都生出了少许愧疚之心,自己逃婚在前,而今对方这算是以德报怨嘛? 这种感觉对于性格相对直爽的她来说实在太难受了! 酒已喝了三杯。 她终是忍不下去了。 拿着酒杯又抿了一口后佯作一脸淡然的道:“不知公子今日约小女子前来,所为何事!” 却见百里渊眼里满是诧异和意外之色。 数息之后,似乎才平复了心情,仓促的道:“欧阳小姐,家父和令尊多年前曾为你我订了婚约,这事小姐想必也是知道的!” 终于来了! 欧阳若水微微点头,心里莫名的跟着紧张起来。 百里渊似乎是平复好了心情,以回忆的口味悠悠的道:“家父从小就时常教诲,母亲和家兄也时常调侃,说在下已是有家室之人,做人做事要稳成,不可急躁。 在下也一直都有把长辈的这些话放在心里,无数次幻想着小姐到底是何模样,性格如何,又会有什么样的爱好。 直到前些年,京师渐渐的有了欧阳小姐才貌双全的传言,从此以后在下见小姐的心思便越发的强烈,也曾数次跟家父提起,欲到灵州见上一面! 奈何家父一直不允,是故也便拖到如今,亦不知父亲大人是出于何种考虑,想来一是因为父亲公务繁忙不便安排;再来路途遥远,也是担心在下的安全吧。 这次恰逢户部到灵州府有公干,这才求得家父允准,跟着户部的车队到了这灵州。 在下欣喜雀跃,到了灵州府后第一时间便去了刺史府,见了欧阳大人。 却又被告知,欧阳小姐久处府邸,深感烦闷,已出门游历散心至今未归也不知方向!在下这才无奈来了安平县,天可怜见,终是在这安平县偶然探到小姐音讯!” 欧阳若水微微皱眉。 身后的冬梅却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怔怔不能言。 这......这真是咱们这几天一直在谈论的那个阴险狡诈的百里渊? 这分明是个风度翩翩又深情款款的京师少爷呀! 第199章 真假难辨 口直心快的马冬梅根本就藏不住话。 震惊之余也顾不得礼数。 一脸惊讶的问道:“公子您说您是今日才知晓欧阳小姐就在杏花村?” 百里渊也是一脸惊讶。 理所当然的道:“自然!在下在京师对欧阳小姐慕名已久,且又和小姐有婚约在身,好不容易到了灵州,却不得遇。 辗转上百里到了安平县,幸得上天垂怜得听小姐音讯,第一时间便让随同的丁原去投了帖,这才如了愿呐!” 百里渊说完,脸上尽是无辜之色。 这...... 见鬼了? 欧阳若水也是满脸疑惑! 那顾寻阳不是说了,百里渊到了安平县后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让自己明白只要他愿意,他能轻易的探听自己的一切,也能轻易的对自己身边的人出手嘛? 见欧阳若水没说话。 冬梅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继续道:“那你为何一到了安平县,就针对葛二蛋?难道不是因为葛二蛋是小姐的救命恩人嘛? 你想让我们知道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对那些和欧阳小姐有关系的人下手不是嘛?” 百里渊一脸无辜。 无奈又憋屈的问道:“小姑娘,你是说安平赌坊外那个卖杂货的男孩?” 冬梅肯定的点点头。 欧阳若水也忍不住把目光看向百里渊。 只见百里渊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丰富起来。 有委屈、有无辜、有失落也有失望! 接着苦笑道:“所以欧阳小姐以为在下早就知道了小姐身处杏花村,而在下从灵州府辗转而来就是为了威胁于你?” 欧阳若水一头雾水。 看这百里渊的表现,不似作假啊。 难道是自己和顾寻阳都误会他了? 见两人都没说话,百里渊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眼底满是失落与委屈,“在下不知欧阳小姐因何对在下会有如此之深的误会,但对于那杂货郎之事,在下自问无愧于心。 其实小姐可以自己去找人问问,经常进入各种赌坊的人都明白,几乎所有的牌九和骰子上都会因为众人赌乐时太过紧张而出汗最后凝结成汗泥粘在上面。 时间一长之后积累过多便又沾回后面玩乐的人手上,不易擦洗。 这个时候就需要用那种粗布来回擦拭方可。 在下从赌坊出来,找个杂货郎买一小块粗布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而后便询问了路人,在葛二蛋的杂货摊上买了一块粗布,没成想这男孩长得憨厚老实,却竟敢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售卖假货! 如此胆大妄为,本该好好惩戒一番才是。 但在下转念一想,也或是他亦是受害之人,做点小买卖糊口也不容易。 又记起家父时常教诲之言,让我等凡事三思,多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问题,多为他人着想。于是又改变了主意,只让他道歉便算是了事了,想来他经此一事,必然也不会再跟原来之 人再拿货了吧!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小姐如此误会?” 欧阳若水和马冬梅大眼瞪小眼,眼里皆是写满了疑惑。 这百里渊不但有理有据的自圆其说,甚至比顾寻阳的话更有可信度。 若不是二人在杏花村常驻,对顾寻阳深有了解,只怕转头就要埋怨他冤枉好人了! 特别是冬梅,她和杏花村上所有的人一样,对顾寻阳有着绝对的信任和盲目的崇拜,顾公子既然那样说了,多半是不会错的。 大着胆子对百里渊道:“你不会在撒谎吧!你敢不敢对天发誓?” 百里渊温和的一笑。 “在下并无撒谎的理由,事实便是如此。若是换了别人在此,爱信不信在下自然是管不着也不想管的。 可如今欧阳小姐在此,在下又怎能率性了之?” 接着便举起右手,作发誓之状,掷地有声的道:“在下百里渊,愿对天发誓,所说之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便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马冬梅忽然觉得好难受。 所以是我们误会了百里公子? 脸色难看的转头看向欧阳若水。 但见她眼眸里也满是各种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尴尬? 为难? 似乎都有。 一时竟不知所言。 随后还是冬梅打破了沉默。 仍有些不信的问道:“百里公子,你之前真不知道欧阳小姐就在杏花村?那你又为何一到安平县就去了安平赌坊,还一早上就输了那么多银两?” 冬梅话音刚落,百里渊脸上便瞬间露出尴尬之色。 苦笑道:“在下初到安平县,人生地不熟且身边又无可用之人。为了能尽快打探到欧阳小姐的消息,左思右想却不得要领,只好出此下策。 想着也只有赌坊这种人多嘈杂之地才能更快的探听到消息,又怕胡乱的探问被误导了方向,便想着赌坊里的掌柜别的不说,信誉肯定是有的,于是就这么做了。 至于些许银两,只要能探听到小姐的音讯,倒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好在事情顺利,赌坊里的人确实给了在下一些有用的消息!于是在下便让随同的丁原每日出去探访,确认消息的真伪。” 说到此,百里渊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最后又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满脸窘态的道:“满心焦虑的等待,却有些太难熬了,是故在下......在下经不住......经不住安平县人人称道的洗浴中心的诱惑,便去安平洗浴中心待了两日。” 把这句话说完,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像是犯错的小孩终于鼓起勇气交代了自己的调皮。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讲出了实情于是得到了解脱。 这...... 马冬梅突然有些不自信了。 谁要现在跟她说这百里渊是在撒谎,她少不得是要跟对方杠上几句的。 后面这些话,几乎都是随行的冬梅问的,虽然有些唐突,可却也是欧阳若水想问的。 所以她也就安静的听着百里渊的解释。 直到此刻,她自己也有些不自信了。 又见百里渊正满脸紧张,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只得尴尬的道:“如此说来,却是误会了公子!?” 待得听到欧阳若水此言。 满脸的紧张才慢慢退去,嘴角上扬,眼露笑意。 温声道:“无妨,也怪在下言行不当,怨不得小姐!如今误会解除,在下喜不自禁,今日得见小姐更是一见倾心!敢问小姐,那婚约之事......” 欧阳若水心乱如麻,百里渊如此直言相问更让她心慌意乱。 突然站起身来慌乱的道:“小女子有些不胜酒力,要先回去了!” 说罢双手左右提着裙摆,转身下楼而去。 冬梅看了百里渊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跟着欧阳若水下楼而去。 百里渊站起身来,扬声道:“欧阳小姐,咱们何时可再相见?” 却没有回音,只有欧阳若水和马冬梅“噔噔噔”的下楼声传来。 第200章 应该给他颁个奖 一路上欧阳若水只顾着低着头疾步回村,脑子乱糟糟的。 这可苦了腿短了些的冬梅,只得一路小跑这才跟上了欧阳若水的脚步。 喘着粗气不解的问道:“小姐,百里公子这般仪表堂堂,你为何还要逃婚呀?” 在她看来,百里渊要银子有银子,家世也是万里挑一。除了长得太丑之外,实在想不出一个女子为何宁愿离家出走甚至背弃伦常也要逃离。 若是换了自己,只怕在梦里都要笑醒了! 欧阳若水却没有回应,头都没回,脚步也不曾停顿。 心里一直想着,该怎么办呢? 百里渊来安平县到底是自己父亲的授意,还是他误打误撞的? 若是自己父亲授意的,那这事其实就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摇摆不定之际,杏花村的亭门就已出现在眼前。 毫不犹豫的朝顾寻阳的院子而去。 顾大公子刚好打完了一套拳。 接过小雨递过来的毛巾,就看到了一脸愁容的欧阳若水带着冬梅进了院子。 不紧不徐的擦着脖子,眼含笑意、暧昧非常的道:“咋啦?摆着一副臭脸给谁看呢?不会是被你未婚夫休了吧?” 小雨也乖巧的倒了一杯热茶。 欧阳若水看着顾寻阳一脸暧昧非常的调侃,突然觉得心里竟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似乎看到他,心里便就安稳了! 那些调侃似乎也不再那么讨厌。 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难得的没有怼顾寻阳。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若真是被他休了才好呢!” 顾寻阳谈笑自若的道:“所以你未婚夫不但没休了你,还大献殷勤是吧?” 欧阳若水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 “你怎么知道?” 顾大公子自信的一笑:“百里公子千里迢迢赶来,无非就两种选择,一是顺着我们放出去的消息将计就计,然后摧枯拉朽的把你的绯闻男友踩进土里。 二是扮作大夏第一情圣,彻底的把你征服。 以他的好强和自负,想必最先选择的便是第一种方式,这也是咱们提前就预料并作出了应对的。 他也确实这么干了,只不过事情并没有朝着他期望的方向去发展,所以他又临时调整了计划!” 欧阳若水微微皱眉。 “你能不能说得文雅些,什么征服......还有,不要张口闭口就未婚夫行不行?” 冬梅更是睁大了眼睛。 “公子,所以您早就知道了?” 顾寻阳微微点头。 冬梅一脸崇拜的道:“公子您真是神了,俺跟您说,那百里公子......” 接着马冬梅便一五一十的把二人到了和平客栈之后发生的点点滴滴从头到尾的叙说了一遍。 顾寻阳耐心的听完,沉吟一番。 笑吟吟的对着欧阳若水道:“所以你一时分辨不出真假,更不知道是该信他还是信我?” 这...... 问得这么直白,让欧阳若水瞬间满脸尴尬。 这要是点头承认岂不寒了他的心? 若要否认却又有些心口不一。 最终还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冬梅大大咧咧的又补了一句。 “公子,那百里公子还当着小姐的面发誓了!说但凡有半句虚假,便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顾寻阳微微一愣,又瞬间释然。 这年头发誓确实是一种很容易让人相信的手段,只可惜他遇上了魂穿而来的自己。 淡淡的对马冬梅道:“冬梅,你在杏花村时间也不短了,你可曾听过公子发过誓?” 冬梅眼睛一转,接着又使劲的摇摇头。 顾寻阳便转过去对着欧阳若水道:“其实发誓和许愿一样,顾某从来不许愿,因为一切人和事总会莫名其妙的事与愿违!” 欧阳若水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有些心虚的道:“其实,我并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有些犹豫!” “犹豫?” 欧阳若水似乎是怕顾寻阳误会,赶紧摇着头解释道:“不是不是,并非是见了百里渊后内心便出现了摇摆,其实是因为我父亲的态度!” 顾寻阳慢条斯理的往躺椅上一躺,示意欧阳若水继续。 欧阳大小姐便又悠悠的道:“照目前的信息来看,我父亲必然是在百里渊到了灵州之前就已经知道我来了安平县,但他并没有派人前来。 百里渊也说了我父亲说的是我烦闷之余出门游历,至今未归也去向不明,如果他说的那些话都是真话,那么父亲大人心里想必是不愿意逼迫于我的。 可若是百里渊撒了谎,而后又通过这些简单的信息就在安平县做了这么多连我自己都很难分辨真假的事,那他这个人岂非太过可怕?” 顾寻阳听罢微微一笑。 突然伸长了脖子凝神着欧阳若水。 “所以你便踌躇不决,既希望百里渊没有说谎,然后便能确定你父亲并没有逼迫你与百里渊成婚的心思,他依然是那个疼你爱你宠着你的父亲。 但这样一来你又觉得这百里渊如此翩翩公子,又对自己用情至深,自己这般无情无义岂非真成了有些人口中的......咳,内心又有些愧疚对吧! 于是你转而又希望百里渊今日对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在撒谎,如此便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但若真是如此,又侧面证明了这百里渊的老谋深算。 你又担心真如之前所讨论的那般,自己身边的情人和朋友很可能在百里渊的算计之下发生意外,对嘛?” 被顾寻阳一语道尽了心中所想,欧阳若水感觉原本紧绷着的自己整个人突然就放开了,一身轻松。 低着头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只是百里渊说得有理有据,又让人不能不信对吧!” 欧阳若水低着头,微微颔首。 顾寻阳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淡淡的道:“好一个离间之计,好一个奥斯卡影帝呀!” 欧阳若水一下没听清楚,或者说怀疑自己没听清楚,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顾寻阳。 冬梅就直接了许多。 “公子,什么叫奥斯卡影帝?” 顾寻阳微微一笑。 “就是说咱们应该给百里公子颁个奖,若是能请得动他,到安平话剧场去教授一下表演那就更好了!” 第201章 求证 这一次欧阳若水听清楚了。 也听明白了,但也就尴尬了! 顾寻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淡淡的道:“你也不用内疚,其实我说的也未必就对,百里渊也不一定就是在撒谎。 或许是我判断错误也未可知,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 但话又说回来,若想要分辨真假其实也不难。 我本来就只是猜测,若是猜错了那也就错了,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他今日的种种表现,还有他一番自圆其说的说辞,其实目的都很明确,就是博得你的好感。 再就是体现自己的能力,所以并不需要细致的去辨别他所有话的真假,只需要找到一个让他某些解释站不住脚的事实,那么事情就很明了了!” 顾大公子为了这明媚的女子也算是费尽心力了,若是按他最怕麻烦的性格,自然是不会再理睬这些头疼之事的。 欧阳若水眼睛一亮,期冀之色明显。 “你已经有办法啦?” 冬梅也睁大着眼睛看向自家公子。 顾寻阳小小的虚荣了一下。 “其实也很简单,那些虚头巴脑的话直接略过便是,求证起来并不容易,甚至还可能要大费周章,只需要问一下葛二蛋,弄清楚他到底有没有售卖假布就行了。” 欧阳若说恍然道:“如果二蛋确实在售卖假布,那百里渊的话大概率就没有撒谎,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找一个杂货郎的麻烦!反之,则那百里渊必然就是在撒谎了!” 顾寻阳翘起了二郎腿。 颔首道:“就是这样,但这还不够!若是二蛋并没有售卖假布,那咱们还需要找出为何那百里渊拿着粗布擦拭过手以后就会一拉就破开,只有把这也弄清楚了,才能下定论。” 欧阳若水深表赞同的点点头。 顾寻阳又道:“既然有了方向,那便行动起来吧!你带上张虎去一趟牛场村,找葛二蛋问问情况,最好再去他拿货的地方看看。 我来试试能不能找到什么方法能让粗布在短时间里腐坏,让普通人能轻易的就扯破!” ......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下来。 欧阳若水自带着冬梅去找张虎。 其实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也该去看看葛二蛋。 也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生意造成太大的影响。 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在这个最重信誉的年代,若是真被人戴上这样的帽子,很可能便不会再有人光顾了! 仅此一点,自己就该尽力的去为他洗清冤屈,毕竟一切皆因自己而起。 她自然是相信二蛋不会售卖假货的。 ...... 小雨从头到尾一直都在旁听。 欧阳若水带着冬梅走后,她心不在焉的给顾寻阳捏着肩膀,心里也在默默想着,到底什么东西能让布匹损坏,让人一扯就破! 顾寻阳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微微闭上了眼睛。 心里细细思量起来。 要说把布匹扯破,其实他现在是能够做到的。 魂穿以后他就觉得自己力气异于常人,后来又从君不言处学习了引龙术并成功修出了内力,要扯破一张布匹自然是不在话下。 他也想过那百里渊或许就是个四五品的高手,那自然可以轻松做到。 但是据下面的人的回报,加上冬梅的叙说,都证明了在百里渊把粗布扯破之后,葛二蛋也把那张布给扯破了。 百里渊是不是四五品的武夫他不知道,但葛二蛋毫无武功却是可以肯定的。 由此也可以证明那张布肯定是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扯破的。 到此这条线索也便断了。 于是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想。 翻了个身,漫不经心的对身后捏着肩膀的小雨问道:“小雨,现在市面上的粗布,除了葛布、棉布和麻布之外,还有其他材质的嘛?” 小雨微微摇头,也不管自家公子能不能看到。 “回公子,据小雨所知,并没有其他材质的粗布,而且杂货郎售卖的粗布绝大部分都是葛布,虽然说相比于棉布和麻布,葛布质地要差些,但却比较便宜!” 顾寻阳微微点头,小雨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他原本想着是不是有一些比较小众的布匹制造材料,织出来的布匹本身就质量不行,只是别人不知道。 所以大家都以为它很耐撕扯,但其实它本来就是随便一个普通人就能扯破。 现在看来似乎这条路也不对,小雨虽然不是专业的,可姑娘家对这些各种布匹本来就比较了解。 若是有这种质量不好的布匹,那么售卖的对象自然也是贫苦大众,那既然小雨并不知道,那大概率也就是没有了! 只得再往其他方向去想。 其实对于顾寻阳来说,古代的纺织技术低下,织出来的布匹质量比起后世却是差了很多的,想要让它腐坏其实并不难。 用一些化学方法就很容易做到。 比如用前一世常见的双氧水或者氢氧化钠等一些强酸强碱性的溶液浸泡之后就能做到。 又或者是放在那些阴暗潮湿有利于微生物生长繁殖的环境里,布匹中的有机成分也会很快的被微生物分解,进而致其腐坏,同样也能做到那样的效果。 但这些方法明显不适用于这件事情。 难不成这个异世有什么能让布匹快速腐化的东西,而恰好自己又不知道? 若真有这样的东西,那多半不在市井。 那该在哪里? 在深宫? 还是在江湖? 深宫自己暂时是没有办法去了解了,不如去看看在不在江湖吧! 杏花村上要说到江湖之事,谁最有发言权? 当然是大宗师君不言。 也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可能利用内力把布匹中的丝震碎,却又不会轻易的被别人看出来。若是可以,那又需要几品的武夫才能做到! 最后再去想办法验证那百里渊到底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君不言依然在三楼醉生梦死。 见顾寻阳上得楼来,无精打采的问道:“修炼又出问题啦?” 顾寻阳微微一摇头。 自顾自的找了个凳子坐下,便开始讲述起事情的原委来。 第202章 只有慕容缨能做到 听到百里渊竟是户部尚书的二公子,君不言酒就醒了大半。 对于他来说,顾寻阳和任何大夏朝堂上的大人物有牵扯之事,他都很上心。 对于他这样的武道宗师来说,若想要醒酒也只不过是片刻之事,内力一化解酒劲也就慢慢散了。 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一会。 摇摇头肯定的道:“据老夫所知,江湖上应该是没有这种药!” 顾寻阳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 继续问道:“那若是想要使用内力造成这样的效果,可行嘛?” 君不言微一沉吟。 “布匹质地相对柔软,若要运力于双掌之上,通过按压把粗布损坏本身就不易,但一般的七品武夫就能做到,可若想要只破坏你所说的粗布里的......什么维?” “纤维!” “对,纤维!若要做到只破坏粗布里的纤维,让别人不但看不出来,而且还能保持一段时间粗布最初的样子,待到有人用力拉扯之后才会破开的话就很不容易了!” 顾寻阳眼底闪过一丝希望,“很不容易?也就是说还是能做到?” 君不言微微摇头。 “天下所有武夫习练出来的内力几乎都是大同小异,要做到你所说的那样,就需要相对阴柔一些的内力。 可如今这天下能练出这种阴柔内力然后又还到了七品之人却是凤毛麟角,据我所知就只有一人!” 顾寻阳眼睛微微一眯。 “谁?” “玄月国的霓裳将军慕容缨!” 顾寻阳有些意外,将军? “是个女子?” 君不言见顾寻阳略有轻视之意。 悠悠的道:“你可别小瞧了她!” 顾寻阳漫不经心的道:“这慕容缨有何过人之处?” 君不言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又转头看向窗外的远山。 “武道八品,内力阴柔,且有谋略!当年玄月国和大夏在这灵州大战时,据说玄月国北方以游牧为生的匈奴族乘机侵扰,劫掠了不少财物。 十年后,也就是三年前,慕容缨带着五千轻骑入匈奴草原,把匈奴族数万大军凿了个对穿,于万军之中把匈奴南单于屠顿一枪刺于马下。 虽然最终未能击杀,但依然能够带着自己的人全身而退! 南匈奴从此举族北迁五百里,至今三年过去,从未敢逾越半步,而那一年慕容缨才十八岁!” 顾寻阳微有些意外。 是个母老虎? 面不改色的问道:“她长得好看嘛?” 君不言一脸无语的转过头来。 “你脑子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顾大公子摸了摸鼻子,脸不红心不跳的道:“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知道就算了!” 君不言突然一脸古怪的道:“倾国倾城!但你就别想了,那慕容缨不喜欢男人!” 顾寻阳一脸八卦的反问道:“这你都知道?” 君不言又看向窗外的远山。 淡淡的道:“玄月国皇帝月焕凌曾跟她求婚,被拒绝了,理由就是她不喜欢男人!” 顾寻阳心下腹诽,那是她没遇上我顾寻阳! 嘿嘿嘿! “玄月国的皇帝喜欢慕容缨?还是只是为了巩固地位而联姻?” “英姿飒爽倾国倾城又野性难驯,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想征服?” “好像也是!那玄月国为何一直到大战结束了十年才向匈奴人动手?” “因为拿那些游牧民族没办法!草原太大,而他们机动性又太强,能够快速的集结和分散。想要剿灭难度极大!” “那为何十年之后慕容缨却又做到了?” “因为慕容缨只带了五千人!” “所以匈奴人轻敌了?想吃掉这五千人?” “差不多就是这样!匈奴人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五千轻骑兵过去和送死没有太大区别!” “那这慕容缨倒真有些本事!” “何止是有些?” 满足了自己的八卦之心,顾寻阳也便收了心! 改变了话题方向。 “慕容缨自然不会在安平县!” “当然!” “所以百里渊自然也不是用的这个方法做到的!” “肯定不是!” “那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老夫亦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 “老夫知道这酒不错!”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依然没有找到突破口,顾大公子有些难受。 再回到自己的院子,欧阳若水和张虎三人也已经回来。 欧阳若水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有收获?” 顾寻阳抿了抿嘴,微微摇头。 “暂时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你们那边呢,怎么样?” “我们去了牛场村,也见到了葛二蛋,他坚称自己售卖的布匹绝对不会有问题,因为他所售卖的那些布匹都是他父亲刘氏亲手纺织的。 为了让我们能够相信他,他还说那天出门的时候有些着急,所以还拿错了布。 所以他那天售卖的布并不是那种质地较差的葛布,而是羊毛布!他母亲刘氏也证实了这一点,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是故必然是百里渊撒了谎,只是现在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说服力也就降低了很多!” 顾寻阳听罢眼里闪过恍然之色。 “你说葛二蛋那天卖给百里渊的布是羊毛纺织的?” “他是这么说的!” 顾寻阳恍然大悟,我说呢,百思不得其解,却原来一开始自己就弄错了方向。 葛布的主要成分是植物纤维,而羊毛纺织的布主要成分却是角蛋白,是一种纤维状的硬蛋白。 二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破坏植物纤维在这时代或许不太容易,换了蛋白就有可能了! 比如咱们常见的卤水,应该就能做到! 没错,就是前一世农村的婶婶们制作豆腐的时候用来让豆浆中的蛋白质凝结的东西。 在古代又被称为盐卤,是制盐过程中的副产品。 主要成分是氯化镁、硫酸镁和氯化钠等等,对一些含有蛋白质的物质有破坏作用。 事情一下就有了眉目,感觉已经有些开始接近真相了! 其实很多事都是这样的,道破了其中的关键也就不值一提。 顾寻阳突然侧过身,对张虎说道:“张虎,你去找些盐卤来,公子我可能已经猜到百里渊是怎么做到的了!” 第203章 硬伤 等张虎走后,又对身后的小雨道:“你去找块羊毛纺织的布匹来!” 欧阳若水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这个男人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就能给自己惊喜。 “你已经想明白了?” 顾寻阳微微颔首。 “其实百里渊并没有因为此事为难葛二蛋,能不能弄清楚他是如何做到的并不重要,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咱们不妨试试!” 欧阳若水心里有些暖暖的。 顾寻阳没说,但她明白他之所以坚持,就是为了帮自己打消疑虑,同时也在证明他自己的分析并没有错! 羊毛纺织的布匹顾寻阳家里就有。 而以如今杏花村和顾寻阳的地位,身前的红人张虎去找些盐卤那也是很简单的事。 都各自带了过来。 几人都自发的围拢过来。 顾寻阳撸起袖子,把手浸泡在盐卤里面。 然后又接过小雨手中的羊毛布,学着之前冬梅描述的百里渊所做的样子摩擦起那小块羊毛布。 半刻钟后他停了下来。 众人皆是一脸期待的看着顾寻阳手中的布匹。 肉眼看上去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待得顾寻阳双手左右一扯。 “呲啦!”一声。 应声而破! 顾寻阳恍然道:“果然如此!” 欧阳若水眼睛一亮。 “成了!” 小雨一脸惊奇的问道:“公子,你想了一整天都毫无头绪,去了君大叔那里也没问出什么结果,为何欧阳小姐一回来你就想明白啦?” 顿时所有都把目光看向顾寻阳。 只见他微微一笑。 看着小雨道:“其实一开始咱们都想错了方向,想着既然是杂货摊,那东西自然都是一些比较便宜的,布匹自然就应该是市面上最为常见和便宜的葛布!” 又转向欧阳若水道:“所以便朝着葛布去使力,直到刚刚若水说了葛二蛋拿错了布匹,呵呵!” 欧阳若水听到顾寻阳对自己的称呼从最开始的欧阳小姐变成了若水,心里微微有些异样,待又看到他眼神清澈,便又觉得自己真是多想了。 微笑着道:“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顾寻阳嘴角微微扬起。 “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两者的组成成分完全不同!” 欧阳若水等几人知道顾寻阳时不时的就会冒出很多自己闻所未闻的各种名字,倒也见怪不怪了。 “这盐卤倒是也不难找,但想必也不会有人随身携带,可为何百里渊却刚好带着呢?” 顾寻阳侧后方的张虎也疑惑的道:“对呀,这盐卤最为常见的用途便是制作豆腐,百里渊如此身份地位总不可能有着爱做豆腐的爱好吧?” 顾寻阳微微一笑。 那百里渊有没有爱做豆腐的爱好我不知道,爱吃豆腐那是必然的。 都说男人致死是少年,哪怕过了古稀之年,他也必然是爱吃豆腐的,包括自己! 嘿嘿嘿! “张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呀!” 张虎还没说话,欧阳若水却等不及了。 眉毛一挑,“怎么说?” 顾大公子自得的一笑,“盐卤可不只能做豆腐,它还能治病!” 欧阳若水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治病?我听说过你在医道上也有着不错的造诣,可这......盐卤能治病?真是闻所未闻!” 顾寻阳邪魅的一笑。 “那真是孤陋寡闻!” 欧阳大小姐此时心情大好,也不计较。 故作阴阳怪气的道:“哎哟!愿闻顾公子高见!” 顾寻阳收起那些怪表情,慢条斯理的道:“高见倒是未必,可我却真见过一些医书曾有记载,这盐卤在疮疡肿毒等外伤有奇效,可以减轻炎症和阻止毒性的扩散!” 见顾寻阳不似开玩笑。 欧阳若水也收起了玩笑之心。 将信将疑的道:“你说真的?” 顾公子一本正经的道:“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嘛?这不是最近安平县很多人都患上了干疙痨嘛?这病虽不致命,但发作起来却是奇痒无比,而且传染性极强!” 欧阳若水模棱两可的道:“你怀疑百里渊到了安平县便染上了干疙痨?” 顾寻阳点了点头。 “这病很常见,传染性又极强,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而且......”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这盐卤只需要增加一下浓度,便会对这干疙痨有奇效!只需要用手浸在高浓度 的盐卤里,然后在干疙痨上轻轻擦拭,便能有效止痒,效果出奇的好!” 欧阳若水若有所悟的点点头。 旁边小雨便把话接了下去。 “可是公子,这只是您的猜测,并没有真凭实据,那百里公子又怎么会承认呢?” 欧阳若水嘴角露出笑意。 “咱们并不需要去找百里渊对质,原本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你家公子为了打消我的疑虑 罢了!如今这一切都理顺了,我自然不会在相信他的鬼话!” 顾寻阳却没有打算就此罢手。 “若想要求证,其实也不难,干疙痨发作起来瘙痒难忍,但又难以根治。我老家有句谚语 是这样说的------干疙痨干疙痨,一晚十二道! 意思就是说呀,若是患上了这干疙痨,一个晚上若不起身挠上十二次,那天都不会亮。咱 们的百里公子必然已深知其厉害! 咱们只需要放出消息,说杏花村能治疗此病,还怕那百里渊不上门? 而且据老周说,咱们杏花村上也已经有一些百姓患上了此病。 也是该彻底的治理一下了,若不及早的治理,只怕要不了多久整个杏花村都会染上,包括你我几人在内!” 欧阳若水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一脸惊奇的问道:“所以说你能治疗干疙痨?” 顾大公子一脸臭屁的回应:“不都说我顾寻阳在医道上有着极高的造诣嘛?小小干疙痨自然不在话下,哈哈哈哈!” 欧阳若水菲薄的嘴唇微微上扬,轻轻顺了顺被风吹乱的鬓角。 “还有什么事是你不会的?” 顾大公子眼睛一棱,“你认真的?” “不然呢?” “呵呵”一笑,顾寻阳突然把头伸近欧阳若水耳边。 “不懂如何给喜欢的姑娘表明心意一直是我的硬伤,要不你帮我一把?” “你......!” 欧阳大小姐瞬间羞红了脸,接着又轻呸了一口。 “没个正行!冬梅,咱们回去了!” 第204章 干疙痨 最近安平县东大街的回春堂格外的热闹,说一句门庭若市都不为过。 自从在顾寻阳处知晓了柳树皮能有效治疗女子经行腹痛之后,李穷方便一直在闭门研究柳树皮。 小镜湖边那一排柳树几乎都被轮了一遍,今天你被他拉一刀,明天我被他划一条。 一些常见的小病痛都交给了回春堂的伙计,一直到干疙痨在安平县传开,李穷方才不得不重新出来坐诊。 门外已经排了很长的队。 百里渊也在队伍里,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还特意买了顶草帽,微微压低了帽檐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不知从哪染上了这干疙痨,打破了他在安平县的一切计划。 遥望着内堂那郎中慢条斯理的样子,他心急难耐! 可李穷方对问诊的患者那是出了名的认真和负责,急也是急不起来的! “敢问老伯,您是何时开始染上的?” 被四五十岁的李穷方称为老伯,也不容易啊! 老人颤颤巍巍的道:“已有三日!” “来此之前,可曾在别处开过药?” “未曾!” “那好,便给您开些苦参、蛇床子,回去以后熬制到水浑近黄便可,然后以之清洗患处,您身上的瘙痒应该有所缓减! 最后再给你开一点藜芦根,您回去以后将其捣成粉末状,再以猪油加以调和涂擦在患处,如此双管齐下,坚持七日当有好转!” 老伯微微点头,“老朽记住了!” 李穷方又耐心的叮嘱道:“除此之外,一切衣物要勤换洗,所用餐具等最好也进行煮沸清洁,以防反复感染!” 那老伯千恩万谢的离去后。 接下来的患者,李穷方开的几乎都是同样的药方,所问的问题也都大同小异。 百里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离开队伍直接进了李穷方望诊的里间。 略带怨气的道:“李郎中,染上这病症的患者情况都是一模一样,你为何不一并聚拢起来,只需询问有没有特别严重的或者是有异样之状的。 其余人等一并按量直接抓药岂不是省时省事?如此这般拖沓,几时方能看完这许多人呀?” 李穷方抬起头来,眉头微皱。 在这安平县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自己看病时当面指责。 “这位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说医者父母也!岂能如此怠慢?病症相同但也有轻重缓急之分,有患上后的时间长短之分! 甚至还有些已经用过了其他的方子,要知道有些药材之间是有药性相冲的,若不询问清楚就胡乱下药,那和草菅人命又有何区别?” 旁边排队的人也都纷纷附和,指责百里渊莽撞无知! “对呀公子,这就是您不对了!” “您若是不看,也别打扰李郎中坐诊!” 百里渊无奈,感觉这郎中说的倒也有些道理,可自己前面还有那么多人,却要等到何时呀! 试着说道:“李郎中,在下症状和之前那位老伯所言相差无几,也不用再麻烦你诊断了,你便给在下开些同样的药如何,在下愿付双倍......不三倍的诊金!” 却见李穷方眉毛一挑。 “这位公子,杏花村上的顾公子曾说,咱们生而为人便众生平等。你自己也看到了,这许多人都安静的排着队,老夫又岂能为您一人破例? 不管您在别的地是如何做的,但在老夫这回春堂,规矩就是如此,还望您能理解!” 李穷方话音刚落,周围便是一片叫好之声! 百里渊脸上不见喜怒,但心里早就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了! 我堂堂尚书府的二公子,何曾受过此等憋屈? 一念及此,不再废话,也不理会周围那些人的指指点点,直接拂袖转身而去。 大不了便放弃之前的谋划,直接跟欧阳靖坦言就是! 至于这干疙痨,只得到灵州在另寻名医。 出了回春堂,一个小厮着急忙慌的迎面撞来,百里渊眼疾手快侧身一躲,又顺势扶住了马上要摔倒的小厮。 那小厮定住身形,点头哈腰一个劲的说对不起! 百里渊摆了摆手,便准备离开。 却听那小厮道完歉后,急上前几步到了队伍里一位作员外打扮的中年男人旁。 “老爷老爷!顾公子突然在杏花村前坐诊,说是专门治疗这干疙痨,而且是免费的!” 一句话便激起千层浪。 顾寻阳之前就有过一副药解决杏花村一众人风寒之症的胜举,安平县更是有些顾公子其实是个神医之类的小道传说。 听得这小厮此言,周围的人都把耳朵立了起来,离得近的更是直接激动的问出声来。 “小哥,你说的可是实话?” “顾县男出手了,咱们终于是要摆脱这折磨人的干疙痨了嘛?” 如今已不只是杏花村,整个安平县的百姓对顾寻阳都有着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那小厮一脸笃定的道:“那还能有假?小人亲眼所见,这才急忙过来寻我家老爷!” 一中年男子激动的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过去吧,别到时候又排在了最后面!” 最主要的是那小厮说的顾县男是免费坐诊。 瞬间周围还在排队的人一窝蜂的便都朝着县城西门匆忙赶去! 不到一刻钟,原本门庭若市的回春堂便清静了下来。 百里渊却杵在原地,心情复杂! 那顾寻阳声名在外,自然不是无的放矢之人,既敢如此作为想必是有了根治这干疙痨之法。 可如今自己身份尴尬,又因为欧阳若水之事有诸多牵扯,直接上门去也太尴尬了! 可若是不去,这干疙痨又太过折磨人。 一念至此,便觉得浑身瘙痒,忍不住当街便挠了起来。 回春堂里,排队的人越来越少。 只两刻钟,就走了个七七八八,只剩下排在前面的这十数个人了! 李穷方好奇的道:“外面这是怎么了?” 有人回道:“据说是顾县男在杏花村前开诊了,专治这干疙痨!” 李穷方眼睛一亮,瞬间想起了柳树皮。 “顾公子想必是有专治此症的良方,既如此老夫也就不浪费时间了,大家一起过去吧!” 竟直接站起来身来,招呼着众人便要去往杏花村。 周围众人都睁大了眼睛。 这还是曾经那个李郎中嘛? 这么干脆直接? 第205章 偏方 百里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眉头紧皱。 这顾寻阳在安平县的声望如此之隆? 他一直都知道顾寻阳在安平县声望很高,可眼下所见却有些超出他的意料了,这甚至不是一句声望高就能解释的,百姓对他甚至已经有些盲目的崇拜了呀! 能否借此做些文章? 可如今自己身子不便,只怕是有心无力啊! 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受不了那锥心的瘙痒。 不如先去现场看看? 只需听来顾寻阳的方子,再自己去抓药便是了! 正思虑间,却见丁原匆匆找来。 走到百里渊身旁躬着身轻轻的道:“少爷,您安排的事就办好了!” 百里渊微微叹了口气。 “那些事就先不用再管了,咱们先去杏花村看看!” 丁原为有些疑惑。 “少爷是打算直接上门去找欧阳小姐?” 却见百里渊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路上慢慢说吧!” 到了杏花村外,老远就看到了亭门外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且还在不断的有人聚拢而来。 也不知道皆是患者还是也夹着看热闹之人。 百里渊带着丁原也随意的站在人群里。 只见一比自己还俊美的男子此时正坐在亭门左边一张桌子后狼吞虎咽。 似乎是一碗阳春面,那吃相和他那斯文的样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想来便是安平县男顾寻阳了。 这是百里渊第一次见他,感觉年纪自己差不多! 按理说此人坏了自己好事,见了他应该是很不舒服的,但有些奇怪的是自己心里竟然没有太多的怨恨! 欧阳若水就坐在顾寻阳侧面,不时的用余光扫上一眼,接着又一脸嫌弃的挪开! 似乎顾大公子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甚至已经有些影响到自己的淑女形象。 而回春堂的李郎中此时竟也站在那顾寻阳的身旁,不知在细声的询问着什么! 在桌子的右边还堆着一小堆黄色石头状的东西,似乎是硫矿? 百里渊微微皱眉,他该不会是想用硫矿来治疗这干疙痨吧? 周围的百姓三三两两和熟识的人聊着天耐心的等待顾县男吃面。 也不时就能看到一些人难受的在自己身上挠来挠去,百里渊才在回春堂门外才好好的挠了一遍,此刻看到别人一挠,他自己也有些忍不住起来! 突然感觉这吃着面的少年有些可恶,你就不能吃快一点? 也就在这时,顾寻阳突然停止了狼吞虎咽,站起身来,又用手在嘴巴上一抹。 脸上笑容绽放。 边上的欧阳若水眉头微皱道:“你就不能顾着点形象?” 小雨乖巧的把碗收走。 顾大公子无所谓的一笑,“要那玩意干啥!反正你也不喜欢。早说了让你别来,你非要跟来!” 欧阳若水俏脸微红,暗骂一声不要脸,我若不来你能认识百里渊? 人群中的百里渊眼睛微微眯起,又把自己头上的草帽拉低了些。 之前还有着一些传言,说是欧阳若水在杏花村里和顾寻阳一直都是以礼相待。 他自己还曾怀疑过外面关于二人的传言是不是两人合演的一出戏,为何之前没有,偏偏自己一来灵州,这传言就迅速多了起来。 此刻一看,这二人当众打情骂俏的,只怕那些传言也并不是空穴来风啊! 正寻思着,却听顾寻阳忽然说话了。 周边的百姓一听顾县男开始说话,也都渐渐的往杏花村的亭门聚拢。 “乡亲们,最近这干疙痨在安平县很多地方渐渐的传了起来,这病呢看起来不严重,并不会有性命之危。 可却传染极快,不易根治。刚才李郎中也跟顾某交流了一下对次病症的治疗心得,怎么说呢......” 沉吟了少许,才又接着道:“相信你们中很多人都已经去李郎中的回春堂瞧过了,李郎中刚刚给顾某说了所开的方子! 其实那方子就挺好,只是调理起来时间长了些,这干疙痨虽不至于害了性命,可那瘙痒的滋味确实太过折磨。 如今顾某这里恰好有个偏方,治疗起来比之李郎中的方子是要快些,可治疗的途中却有些辣疼,各位可自己衡量选取! 李郎中有几句话说的很对,这干疙痨传播极快,治疗固然重要,可预防也很有必要。 诸位不管要选取何种治疗方法,但回去以后都记得勤换衣物勤洗澡,一应生活用品在用药期间最好都用沸水清洁一下。 还有就是尽量的不要和家里人过多的接触,这天也慢慢暖和了,暖被窝这种事就暂且免了吧!” 后面这句话一说,人群里各种男人的怪笑声顿起。 不少妇人捂着嘴,也跟着直笑。 顾寻阳也跟着笑了笑。 接着从桌子下掏出了个土碗。 指着边上那一堆硫矿道:“其实呢,也很简单!这些硫矿想必有挺多人都认识吧?” 周围百姓都伸长了脖子,有胆子大的都直接上手开始抚摸那些硫矿了。 顾寻阳也不管,自顾的在土碗里放了点猪油,接着便把土碗放在提前准备好的小火盆上加热。 “小雨,拿一小块硫矿!” 待到土碗里的猪油慢慢融化,顾寻阳便拿着一小块硫矿在土碗里慢慢的研磨起来。 “就是这样,一直到把这一小块硫矿磨光为止,到最后咱们就会得到一些黄色的粘稠状的药糊。” 周围百姓都渐渐围拢,只见那些被磨成粉末状的硫矿果然开始和融化的猪油渐渐的成为一体。 所有人皆啧啧称奇。 顾寻阳又道:“到了这个时候,便可以了。先用沸水把患处仔细的清理一遍,然后再这这些糊状的药物涂抹在患处,不能太多哈!” 边上的李穷方李郎中微微皱眉。 “顾公子,老夫知道这硫矿确实被一些大夫用在医道上,可都比较谨慎,像您这般直接涂抹在患处,真不会伤了周围的皮肤嘛?” 顾寻阳微微一笑。 “放心吧,没事!只需稍稍抹上一些,瘙痒便止,如此坚持几日也就差不多痊愈了!” 李穷方又道:“不必区分病症的轻重缓急?” 顾寻阳微微摇头。 “不管轻重,都是一样的用法!” 看着顾寻阳一脸的自信,李穷方也不便再多说。 人群里的百里渊突然觉得心里很爽。 你李穷方不是说顾寻阳提倡人人平等都要排队嘛? 换了他自己,为何却不让排队了? 大家都排队和大家都不用排队岂不是一样的公平? 你这老匹夫! 白活了几十年,却如此不知变通。 第206章 情况有变 接着顾寻阳又拿了一块稍大些的硫矿举在手里。 扬声道:“乡亲们,这硫矿别无它用,各位不管这干疙痨轻重缓急,也不管患了多长时间,就这么大一块就足够治愈! 现在你们自己上来取吧,别拿多了,多了没用,甚至还可能变相的剥夺了别人的治疗药物!杏花村上已经没有更多的存货,若后面之人拿不到,便自己去东大街的杂货铺里买上一些便是,这东西也不贵!” 百里渊突然对这顾县男有了些许好感,做事干净利落,挺对自己的胃口。 现如今已然知道了药方,也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招呼着丁原就准备离去。 转过身后,却又听顾寻阳说话了。 “诸位把这些硫矿带回去以后千万不要再用盐卤止痒了,那东西真不适合!更不要用盐卤水沁湿了羊毛布来擦手,容易把布给损坏了还擦不干净!” 声音比刚才稍稍高了些,像是担心远处的人听不到。 盐卤? 百里渊脸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回头佯作不经意的看向杏花村的亭门。 却见那风度翩翩的公子也正眯着眼看向自己的方向。 眼神一碰上,百里渊便赶紧移开。 这也太尴尬了,那‘远处的人’原来竟是自己! 一瞬间也明白了自己的一切算计只怕都已经被这顾县男识破。 也便不再停留,招呼着丁原疾步离去。 顾寻阳收回目光。 朝着身边的欧阳若水淡淡的道:“若水,百里渊已经离开了!” “啊?” 欧阳若水后知后觉的道:“他何时取了硫矿,我怎么没发现?” 这傻姑娘! 顾寻阳有些好笑。 “这硫矿虽不多见,但也不难买到,他只需要来此听一下药方就行了!” 欧阳若水不服的道:“那他为何不让别人来?” “因为他并不知道我会当众说出来,换了谁都会自然的以为看病都得是一个个的走一遍‘望闻问切’的流程!” “那岂不是便宜了他?” 顾寻阳淡淡的回道:“咱们只是为了求证一下而已,他怎么说也算是个人物,岂能把他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最关键的是,我也不敢呀,真惹恼了他你那刺史爹爹会为了我跟户部尚书翻脸不成? 不会吧? 那我岂不是要玩完? 欧阳若水如今性格改了许多,听顾寻阳这么一说也觉得确实如此。 “所以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后面的硫矿自然有杏花村上的护卫去分发。 顾寻阳站起身来,进了亭门。 欧阳若水和小雨也便跟了上去。 顾公子边走边道:“按理说他这一次约你见面,收获还挺多。接下来自然是不断的约你,让自己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可这干疙痨很可能已经打断了他的计划,或许接下来的几天都会很平静了!” 欧阳若水脸上微红,却又不好意思明言,什么叫不断的约我? 小雨有些担忧的道:“公子,要不要借此机会对外解释一下,如今这安平县百姓对您的风评似乎不太好,您就真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嘛?” 顾寻阳一脸玩味的道:“那你猜猜百里渊姿态为何从最开始的有些强硬突然就软了下来,改为约见欧阳小姐了?” “因为你不解释?” 顾寻阳微微一笑,“这看上去是个不错的阳谋,对于很多人来说必然是颇为棘手的,可你家公子是谁?” 小雨一脸笑意,正准备好好配合一下自家公子。 却听欧阳若水把话抢了过去。 表里不一的道:“是呀是呀,你家公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要脸,这所谓的阳谋对谁都好使,唯独对那些不要脸的人却是一点用没有的!” 小雨‘嘻嘻’一笑。 看向顾寻阳,想看看自家公子会如何回应。 却见顾大公子哂然一笑。 “要脸干嘛?这脸我难道没有?!” 小雨忍不住掩嘴而笑,还真是不要脸! ...... 再说说百里渊。 回了和平客栈后就迫不及待的让丁原照着顾寻阳所说之法弄了起来。 一刻钟后他自己拿着碗里的药进了房间。 数息之后。 “啊!!!!!” 一声惨叫传了出来。 丁原一愣。 莫不是自己买的硫矿不对? 赶紧敲了敲门。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房间里百里渊赶紧把裤子提了起来。 “嘶!我没事,你别进来!” 顾寻阳,这就是你说的稍有些辣疼? 你个挨千刀的,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为了恶心本少爷,不惜拿那么多百姓为饵? 我去你娘的干疙痨,为何总是长在那些让人难堪的地方! 还好,辣疼之后那折磨人的瘙痒果然瞬间就消失了。 双腿有些别扭的走出房间。 丁原见状赶紧上来搀扶,却被百里渊摆手制止。 “丁原,之前给你安排的那些事都停下吧!” 丁原一愣。 “少爷,是要转变策略嘛?” 百里渊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觉得顾寻阳这人如何?说你的真正感受。” 丁原有些不明白,抬起头看向百里渊。 百里渊接着道:“你就说自己的真实感受,其他的不用理会。” 丁原犹豫了几息。 “少爷,属下觉得这顾寻阳和少爷是同一种人!” 说了等于没有说,但至少不会惹少爷生气。 但这回答却似乎正是百里渊想听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你觉得他将来会不会进入朝堂?” 丁原有些为难,这我哪懂啊? “这......属下不清楚!” “那换个说法,你说他若是现在进了朝堂,会站在丞相一方还是陛下一方?” “这......” “你就直接说自己的感觉。” “属下以为她会选择陛下!” 百里渊微微点头。 “少爷我也是这么想的。” 丁原试探着问道:“少爷您的意思是......那顾县男和咱们?” 百里渊点了点头。 “刚收到消息,咱们陛下竟然已经来过了安平县!” 丁原大感意外。 “陛......陛下来过?” “这顾寻阳很可能要进入朝堂了,进了朝堂之后也必然会站在丞相的对立面,所以你明白了没有?” “少爷是说这顾县男会成为咱们的助力?可欧阳小姐那边......” 在丁原看来,夺妻之恨是不可原谅的,若换了自己早就冲进那杏花去理论了,大不了便是生死相搏。 却见百里渊脸上竟无任何愤恨之色。 “陛下既然来了安平县,那对咱们来说顾寻阳进了朝堂之后的价值可就比欧阳靖强了许多,更何况欧阳靖本来就没想着应下这桩婚事!” 第207章 到底,自然就喜欢了 顾寻阳最近有些忙碌。 李青峰带着人去了灵州府,原本都是他在处理的事如今就落在了顾寻阳身上。 这不,才给一些上杏花村来咨询干疙痨的百姓打发走,杏花二十七村的村正曹正阳又找来了。 曹正扬陪着笑一脸讨好的道:“嘿嘿!公子,近来二十七村总有村民莫名其妙的丢失牧鸡,一直都没查到什么线索,于是大家伙就商量了个办法,想在村后靠山一侧建道围墙,想问问公子......有没有点资金支持呀!” 说完,双手微微的相互摩擦着,一脸希翼的看着顾寻阳。 如今三十三个村都有自己的村正,一般的小事基本都不会找到顾寻阳这里。 既然到了这里,那多半就是比较为难之事了。 他知道序号靠后的村基本都处于外围,难免有些偷鸡摸狗之辈浑水摸鱼。 但这围墙一弄那就得全部都弄,不可能就给二十七村一个地方建。 这开支就大了。 微一沉吟,“要不这样,找个时间把所有村正都叫过来,好好商量一下再说,你先回去,这两天我会交代樊纲,增加一些夜晚巡逻的护卫,重点查防你们村。” 曹正阳听罢微有些失望,但至少也能给二十七村的村民们有个交代了。 “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公子!” 曹正阳前脚刚走,话剧场的彭三就进了院子。 近六十的彭三身体依然健朗,正是当初夏云曦进话剧场的时候在台上开讲西游记的那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爷子。 顾大公子还是比较尊老爱幼的。 站起身来含笑道:“三爷,您老怎么过来啦?” 彭三苍劲的笑声响起。 “嗬嗬嗬!公子啊,您那西游记可已经有三日未有新稿啦,那些听众老爷们催促得紧呐,老朽不得不厚着脸皮来问问!” 顾寻阳有些头大。 “三爷,您看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彭三慈祥微微笑了笑。 “不碍事的公子,这把老骨头还健朗着呢!就当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顾寻阳微笑着点点头,又亲自给彭三倒了杯茶。 “三爷,最近事情有点多,耽搁了。这样,您先回去,明天行嘛,明天保准给话剧场送过去!” 彭三笑容渐盛。 “行!怎么不行呀,有公子这句话,老朽也就能回去交差喽!” 其实不光是那些听众老爷催促的厉害,他自己也心痒难耐,那孙猴子这一次到底又去请了哪位神仙来帮忙呀? 把顾寻阳刚倒的茶饮了,“那公子您先忙,老朽这便回去了!” 顾寻阳微微点头。 “三爷你悠着点!” “公子留步!” 送走了彭三,顾大公子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昨夜打坐修习到半夜,今日早早起来处理这些繁琐的事务一直到现在,感觉身子骨都有些紧了。 “小雨!” “小雨,赶紧出来给公子我捏捏肩!” 小雨乖巧的从屋里出来。 “公子,凤儿姐饭弄好了,问您现在要吃嘛?” 顾寻阳微闭着双眼,“累,不想吃。” 不知又想起什么,接着道:“要不你和小凤先吃,公子我突然想到那洗浴中心的账目还没有对清楚,得去看看,今天一定要整理出来!” 小雨疑惑的道:“那边的账李公子去灵州府之前不才核对过嘛?” 顾寻阳心里有些尴尬。 我去,忘记了上次李青峰去对账的时候小雨也在。 脸上却不露声色。 “对是对过了,可后来我发现好像有些地方对不上,这事可拖不得。” “那奴婢跟您一起去!” “别别别......你姑娘家家的去那些地方也不方便不是!” 小雨一脸好奇,“那有什么不方便呀?小雨上次不是也去过?” 这...... 小雨你怎么如此不懂事? “哎呀,这不是看着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洗嘛!凤儿一个人那能忙得过来?你就留在家帮帮你小凤姐!” 好说歹说,终于是达成了目的。 顾大公子哼着最喜欢的‘探清水河’悠哉悠哉的就去了安平洗浴中心。 小雨按肩的技术颇有长进,可怎么能和柳媚儿比呢? 公子我日夜操劳,奖励一次大保健不过分吧? 顾寻阳走进大厅,但见三三两两衣着华丽的人进进出出。 却多为男性,看来这女性地位低下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呀! 洗浴中心的堂倌一脸讨好的小跑过来。 “哎哟,公子您来啦!” 顾寻阳一脸正派。 “小江啊,近来这里生意如何?” “回公子,随着咱们洗浴中心的名号日盛,这生意那是蒸蒸日上呐!” 顾寻阳微微颔首。 “媚儿此刻在干嘛?” “公子,媚儿姐这个时候多半都在午休呢!” “哦!你去叫她带上账本来一下我房间,上一次和李公子来对账的时候感觉有些账目仍有些问题,今日得闲便想再来看看!” “好嘞!公子您先上楼,小的这便去叫媚儿姐!” 不只是洗浴中心,顾寻阳在几个地方都有自己专属的房间。 这洗浴中心给他留的专属房间在最顶层,颇为安静,平时几乎是没人上来的。 而柳媚儿虽是洗浴中心最出名的技师,可由于价钱太高,她反而是这里面最为清闲之人,加上她为人世故且又识字,顾寻阳索性便把整个地方都交给了她打理。 柳媚儿听到顾寻阳只身前来,心有异样。 只是数息的犹豫便毅然的换了一身从未穿过的衣服。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咚咚咚!” “公子,媚儿到了!” 声音娇媚,引得顾某人有些想入非非。 这柳媚儿的推拿手法他早有体会,但他也早已经定下规矩,这洗浴中心可不允许出现青楼的那一套。 心里颇有些后悔,这不是束缚了本公子的发挥嘛? “门没栓,你进来吧!” “吱呀”一声,柳媚儿推开门迈着小莲步跨进房间。 柳媚儿先是把门关上,又才转过身福了福。 “媚儿见过公子!” 顾大公子一抬头。 卧槽! 瞳孔瞬间增大。 只见那娇俏的柳媚儿竟只身着了一袭薄如蝉翼的纱衣。 领口低敞,隐约可见一抹如雪的肌肤,香肩半露,里面似乎是未着寸缕? 此时此刻,她手里拿着的那本账本多多少少是有些多余了呀! “咳!媚儿,你这是?” 柳媚儿俏脸晕红,眉眼低垂。 声若蚊吟的道:“媚儿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换!” 心里却有些埋怨,别跟我说你不懂,非得要问出来让我难堪! 顾寻阳心下了然,暗暗发笑。 这太有魅力了也不是好事啊,哈哈哈哈! 却故作姿态的道:“哦!!原来如此,公子还以为你欲行那勾兑之事呢!那行,把账本拿过来公子瞧瞧。” 柳媚儿莲步轻移,恭敬的把账本递了过去。 却见顾寻阳真的就拿着账本仔细的阅看起来。 竟然眼睛都不曾往自己身上看一眼。 一刻钟过去了。 柳媚儿内心焦急。 这可如何开口呀? 他若是一直这样不主动,岂不是...... 正胡思乱想间,却见顾寻阳突然把头靠了过来。 一脸玩味的道:“媚儿,你是不是想勾引我?” 柳媚儿仓促间被吓了一跳。 “啊?” 你这让我如何开口? 媚眼如丝,娇嗔的道:“公子......” 顾寻阳哈哈大笑,一把就甩开了那晦涩复杂的账本。 “先给公子来个全套的按压!” 又是一刻钟过去。 屋里气氛渐渐的变得暧昧,柳媚儿骑坐在顾大公子腰上,使尽了浑身解数! 顾寻阳哼哼着突然回过头来,“媚儿,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待听清了顾寻阳的话,正寻思着如何打破那层纱的柳媚儿把心一横。 媚眼如丝的低吟道:“到底了,自然喜欢!” 第208章 齐人之福 顾寻阳从安平洗浴中心出来以后已然日暮西山。 原本只是觉得有些劳累过度身子很紧,想让柳媚儿给做个推拿,轻松一下。 没成想出来之后比进去之前更加‘劳累过度’了。 到了杏花村亭门外,却被告知舞厅的颜如玉和演唱厅的姜玉如都在等着自己。 我这操劳命哟,何时才是个头? 进了院子,颜如玉和姜玉如果然都在。 小雨和小凤也都陪坐在侧。 四女见了顾寻阳齐都急忙站起身来。 “公子!” “顾大哥!” 顾大哥自然是姜玉如叫的。 颜如玉依然明艳动人,八十五分以上的女人,不管何时何地都那么的养眼,更何况还是舞蹈专业的! 哪怕顾某人刚刚才经历了一次‘索然无味’的体验,也不影响他对颜如玉的欣赏。 而姜如玉这个‘小碧玉’却稍有些瘦了。 只怕是她父亲依然余恨未消呀! 顾寻阳嘴角微微扬起,眼含笑意。 “都坐都坐!你二人这是相约而来?” 颜如玉巧笑嫣然。 “是在亭门外才遇上的玉如妹妹!” 姜玉如点头表示确实是这样。 三人就这样在院子里石桌旁坐下,桌上除了茶水,还有一些糕点和西瓜子。 想来都是二人带来的。 公子既然已经回来,小凤自然是要去做饭了。 小雨却赖着没走,想来是这西瓜子太香了,从顾寻阳进来后就没见她停过嗑瓜子的动作。 顾寻阳也没管她。 稍稍把躺椅的靠背立起来一些。 舒服的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你二人今日来是有何事呀?” 二女对望一眼。 姜玉如微笑着道:“姐姐你先说!” 颜如玉对姜玉如报以微笑。 转头对顾寻阳道:“公子,如玉闲暇时曾去听过玉如妹妹唱曲,对这些节奏明快的曲子颇感兴趣,想着可不可以把舞和曲结合起来,或许效果会不错呢!” 不得不说颜如玉天赋还是不错的,能想到这些就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的舞姬。 顾寻阳肯定的点点头。 “这主意不错,可当下如玉......不是,玉如唱的那些曲并没有太合适你那些舞的,只怕还得另外再谱才行!你俩这名字,一个玉如一个如玉,还真是......” 颜如玉笑吟吟的道:“那待公子有空,给如玉谱些曲子?” “最近怕是有些忙不过!” “无妨,今日得闲,想到此事便过来跟公子提上这么一嘴!” “那行,我会放在心上。” “如玉谢过公子,别无他事,如玉就回去了!” 颜如玉说罢就作势起身。 她知道白日时白娘子是不在的,所以早早就来了。可没想到顾寻阳回来太晚,估摸着白娘子就要回来,只得先撤! 顾寻阳急忙道:“来都来了,留下一起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这......”颜如玉先是看了看姜玉如,又回过头来看着顾寻阳,“方便嘛?” “那有何不方便的?先坐一会,小凤手艺可是不错的!” 颜如玉‘嘻嘻’一笑。 “那如玉便不客气了!” 顾寻阳便看向姜玉如。 “玉如妹妹呢?” 姜玉如捋了捋秀发,浅笑道:“顾大哥,倒是有些巧了,玉如也是想过来瞧瞧,看您有没有新谱的曲!” 顾寻阳两腿搭在一起,微笑道:“那便待到空下来后一并给你两谱上几曲?” 姜玉如自然点头同意。 顾寻阳又温和的问道:“叔父气还没消呢?” 提到姜坤,姜如玉眼神瞬间便黯淡了下去。 微微摇头。 “父亲还是接受不了!” 颜如玉看着姜玉如那忧伤的样子,同情心泛滥。 拉过姜玉如的小手,感同身受的道:“慢慢来吧,没准令尊大人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罢了!” 姜玉如抿了抿嘴。 “谢谢姐姐!” “跟姐姐还客气什么,以后再有什么烦心事就来找姐姐,咱们姐妹相互也有个照应,彼此也能说些知心话!” 姜玉如心里微暖。 “玉如记下了!” 顾寻阳大手一挥,“那便如此吧,你们的事完了,我的事还没开始呢!正好小凤的饭菜尚未弄好,你俩帮我写点东西,小雨你去拿笔墨纸砚来!” 魂穿过来已经一年,可他依然写不好毛笔字。 此刻有姜玉如在,岂有不抓‘壮丁’的道理? 赶紧写几章西游记的后续出来,三爷可是真急了! 小雨刚把笔墨纸砚搬出书房,白洁和李绾绾就进了院子。 顾某人稳坐不动,颜如玉和姜玉如却不敢怠慢。 起身行礼。 “娘子!” “白姐姐!” 姜玉如自然是跟着李绾绾称白洁为姐姐。 彼此早已经熟识,也没有太多寒暄。 李绾绾先是乖巧的对着顾寻阳叫了声哥哥,接着‘嘻嘻’一笑,便冲过去抱住了姜玉如的手。 “玉如姐,你都好久没来找我玩啦!” 李绾绾还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姜玉如却已经开始学会了忧愁。 “这不是因为你一直都在私塾嘛!” “嘻嘻,走走走,玉如姐咱们去房间玩!” 好吧,顾寻阳抓‘壮丁’失败。 白洁依然是那女神模样。 看了一眼颜如玉,又风情万种的给了顾某人一个‘你又想打什么主意’的眼神。 “你们这是准备干嘛呢?” 颜如玉顿时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像是......勾引人家男人被抓现行了? 镇定镇定。 我真没有勾引公子! 我是来问曲的。 对!就是这样。 如此一想,又稍稍坐直了身体。 顾寻阳坐起身来,“哦!这不是今日午时,彭三爷来催稿嘛,便想着我那字实在是有些拿不出手,想让如玉帮忙抄录一下!” 白洁知性的一笑。 “那哪能麻烦如玉妹妹呢?姐姐来给你操笔!” “姐姐已经辛苦了一整日,不歇会?” 白洁又是风情万种的一眼。 “知道姐姐辛苦了一整日,还不献献殷勤?” 顾寻阳微微一愣。 不对呀! 白蜜蜜今日为何如此主动? 莫不是吃了颜如玉的醋? 这是想要翻身做主人啊? 我喜欢! 嘿嘿嘿! “那便由姐姐代笔?” 颜如玉敏锐的感觉到了敌意。 不是,我真没有勾引公子,娘子你要相信我呀! 乖巧的道:“有娘子在此,如玉又怎敢越俎代庖!便让如玉给娘子研墨吧!” 小雨心里一喜。 ‘嘻嘻’,你们争,奴婢要嗑瓜子! 顾某人嘿嘿一笑。 暗道这齐人之福也不好享啊! 第209章 一首诗轻万户侯? 次日,直至午时,也没人上门来找。 顾大公子正感叹着真是无事一身轻,就见门房匆匆未来,顿时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 门房进了院子,“公子,有人送来拜帖!” 帖子封面朴实无华。 就几个字------呈顾县男亲启。 里面是一张上好的宣纸,宣纸上的字体笔走龙蛇灵动飘逸,自然是比顾寻阳强了太多! 顾兄惠鉴: “弟百里渊久慕兄之盛名,皆言兄之学识渊博、见识超凡,望重而德高! 渊向往之意拳拳,早该登门请教,奈何身在外无长物伴身,不胜唏嘘之! 然见兄之心难遏。 思量再三,欲定于今日酉时,在和平客栈略备薄酒,望兄拨冗相见,切勿推之,不甚荣幸! 弟百里渊拜上!” 顾寻阳粗略一扫,顿时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好在双方虽然暗中试探了两回合,但却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触,这拜帖倒也不显得突兀。 只是这货的干疙痨好得如此之快? 真是一刻都闲不住啊! 不过这是又换了个策略嘛? 这事只怕还得跟欧阳若水说说。 如是一想,便让小雨去通知欧阳若水。 欧阳若水对于自己的事自然是很上心的,她来得很快。 从始至终都是一副眉头紧皱的样子。 “这人不知又要打什么坏主意,咱们不理会他便是!” 却见躺椅上的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 “一味的拆招却不知何时是个头,本公子事情多着呢!便去见他一见又何妨,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现如今已经证明了一切都是百里渊的计划,欧阳若水气愤的同时又有些担心。 又回想起自己上一次和他的会面,暗想这人的城府到底有多深才能在做了那些事以后还一脸若无其事的在自己面前大献殷勤。 懊悔的道:“上一次见面就该明确的跟他说我不会履行这个酒后的戏言,其实我早该明白,百里渊既然是只身前来安平县,而刺史府一直没对外发生任何声音,就证明了父亲并没有逼迫我之意!” 顾寻阳长舒了一口气,我的大小姐,你终于是开窍了? 其实他自己早就明白了欧阳靖的意思。 淡淡的道:“这还用你说嘛?从你逃出刺史府的那一天开始,你就已经宣告全天下了,你真以为百里渊什么都不知道嘛!” “可......可他不是说我父亲说的是我烦闷之余出门游历嘛?” 顾寻阳顿时有些无语,我才刚刚感觉你开窍了,数息之间你就给我把脸打啦? “你父亲这么说自然是不想彼此之间太过难堪,而百里渊也只能选择相信。” “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选择相信才有改变的机会和身份,若是不相信的话那他应该怎么做呢?当场翻脸?还是负气回京?” “所以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事情的原委?” “拜托,他连葛二蛋救过你都知道!” “好吧!所以他为何突然要见你?” 顾寻阳眼睛向上一翻。 “我这不是准备晚上去问问他嘛!” ...... 酉时大概就是傍晚六点左右,正是晚饭时间。 随着安平县的逐渐繁华,这个大夏北方偏僻的小城也开始有了夜生活。 华灯初上,顾寻阳坐着马车去了和平客栈。 掌柜的早早就已经在大堂等候了! 见了顾寻阳的车驾后小跑着迎出门来。 “公子,百里公子已在顶楼天字房等候多时了!” 顾寻阳微微点头。 “你自去忙,我自己上去!” 上了顶楼。 但见天字号房房门大开,顾寻阳毫不客气的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年纪和自己相仿,衣着华丽的俊朗青年正悠闲的坐在窗子边修剪着自己的手指甲。 除了这青年再无他人。 顾寻阳的第一印象是这人的手很漂亮,保养得出奇的好。 听到脚步声。 百里渊抬起头来,脸上和煦的笑容显现。 马上放下了手中精致的剪子,又把双手放进了旁边早已经准备好的盆里轻轻的搓洗。 那盆里盛的竟是......牛奶? 一边洗一边道:“顾兄大驾光临,小弟不甚荣幸!” 嘴上说着欢迎的话,脸上笑容也很到位,但顾寻阳一点荣幸的意思都没有看出来。 你邀我前来,然后自己却在这剪指甲,你可太荣幸了!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 不动声色的道:“堂堂尚书府的少爷相邀,该荣幸的是在下才对!” 百里渊搓洗了几下后便把双手都拿了出来,又从盆架上拉下毛巾温柔的擦拭。 “哎!顾兄言重了,小弟只是投胎投得好,有个好父亲。可小弟直到此刻为止除了一个举人身份之外,别无是处! 不似顾兄声名在外,一首诗轻万户侯! 更是于安平县白手起家,一个人缔造了偌大基业,硬生生把原本籍籍无名的安平县在一年之间带到了如此繁华的境地。 小弟是深感佩服啊!远在京师之时顾兄之名就已经如雷贯耳。这不,机缘巧合之下到了这安平县,这才斗胆相邀,盼一睹顾兄风采啊!” 这马屁,拍得真是恰到好处啊。 那什么,百里小弟弟,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不过,一首诗轻万户侯? 我有嘛? 话说回来,这百里渊倒还真是有骨气,硬是放弃了顾寻阳羡慕的官二代那些纨绔日子,选择了自己从头去考取功名! 就这一点,便越过了很多人! 顾寻阳嘴角微微上扬。 “些许虚名,不过镜花水月罢了!” 百里渊脸上笑容依然,原本关系尴尬甚至可以说是情敌的两人似乎一点尴尬之色都没有。 豪爽一笑,“镜花水月?哈哈哈!顾兄果如传说中的那般,一首诗轻万户侯!何等的气魄,小弟自愧不如!快......快请入座。” 顾寻阳暗道,怎么又来? 若真白给个万户侯,哥哥岂不是真得‘轻’给你看? 双方在主客位各自坐好,小二便默契的开始上菜。 百里渊倒是一如既往的财大气粗,点的全是这和平客栈的招牌菜。 荤素搭配得当。 东坡肉、宫保鸡丁、蟹粉狮子头等等。 素材有糖藕、诗礼银杏等。 还有和平客栈最出名的白玉羹。 酒当然是最好的杜康! 顾寻阳嘴角一抹笑容闪过,这些银子最后可都会进自己腰包的! “想不到贤弟亦懂美食之道!” 这百里渊看上去年纪和自己相仿,甚至比自己还年长少许,可对方既然一口一个‘顾兄’,顾寻阳也便顺着话称上一声‘贤弟’,看在银子的份上! 百里渊哈哈大笑,“唯有美食和美人不可辜负!” 第210章 忍者神龟 百里渊说罢,又亲自给彼此斟上酒。 姿态放得这么低。 顾寻阳有些纳闷。 小子,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顾寻阳绿了你好嘛兄弟?! 话说你不会是那什么......绿帽男吧? 不如试他一试? 心下寻思,嘴上却没停,“贤弟此话深得我心呐!” 一副惺惺相惜之态。 百里渊笑容更盛。 “顾兄,借你之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杯酒小弟敬你!” 酒过三巡,二人一直相互吹捧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百里渊从始至终一口没提欧阳若水之事。 似乎今日真就只为了见识一下他顾寻阳的风采! 这种屁话顾大公子当然不会相信。 你很能忍啊? 突然似笑非笑的道:“贤弟刚刚有言,唯有这美食和美酒不可辜负,如今这美食就在眼前,只可惜单单缺了两个美女啊!” 百里渊听罢,脸上顿时显出尴尬之色。 “让顾兄见笑了,小弟初到贵地,这美女......呵呵!” 言下之意是我刚来,这地方哪里有美女? 顾寻阳眼角露出暧昧的笑意。 盯着百里渊道:“寻常的庸脂俗粉贤弟自然是看不上的,却不知灵州刺史府的大小姐在贤弟看来算不算美女!” 眼神锐利,直视百里渊,仿佛想要看清他的内心一般。 但他失望了。 百里渊眼里毫无波澜。 谈笑自若的道:“若水妹妹才貌双全,名列大夏凤榜第九,自然是难得一见的美女!” 顾寻阳有些意外。 这么能忍? 你不会真是个绿帽男吧? 就喜欢那调调? 都说欧阳若水有了自己的心上人,而且大家都猜测正是杏花村上的顾寻阳。 可他们三个作为传言的当事人却从来没有当面对过。 也就是说百里渊完全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听过这些传言。 这倒是让顾寻阳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了。 “据说贤弟和欧阳小姐有着指腹为婚的约定,不知是真是假?” 百里渊举起酒杯,隔着桌子遥碰了一下。 淡淡的道:“确有此事,但那只是家父和欧阳叔父的酒后戏言,当不得真!” 嗯? 小子,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顾大公子这下是真搞不懂了,莫名其妙! 喜欢装是吧? 哥哥可不是欧阳若水那傻妞! “为兄还听说贤弟此次来灵州正是为了此事,亦不知是否属实呀!” 百里渊脸上依然毫无波澜。 “亦是事实!实不相瞒,小弟此来有两个目的,首先当然是为顾兄而来!顾兄或许还不清楚,你在安平县刮起的风早就吹遍了大夏,诗仙之名也早已经响彻京师。 小弟生平最是喜欢结交顾兄这等有识之士,对顾兄所作的那些诗词更是喜欢得紧,若能与顾兄相交,那当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这其次自然是为了若水妹妹,虽然说那指腹为婚是家父和欧阳叔父酒后的戏言,可家父和刺史大人相交莫逆也是事实。 小弟便想着既然慕兄之名来了灵州,便也见见若水妹妹,看看有没有那个福分。若能成就好事自然是好,若是没能入得了若水妹妹的眼却也无妨,小弟自然也会祝福她觅得良配!” 顾寻阳静静的听完。 心下已是瞠目结舌 卧槽!真是个人才,说得跟真的一样! 劳资差点就信了。 比我还能扯,真假参半,果然是高手! 难怪欧阳若水那傻妞只跟你见了一面就差点被你忽悠傻了! “欧阳小姐此时就在杏花村上,贤弟可知道?” 百里渊面不改色的道:“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小弟其实也已经跟若水妹妹见了一面!” 顾寻阳佯作好奇的道:“聊得怎么样?” 这时候百里渊脸上终于是没了那种讨厌的淡淡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未经人事的羞涩。 “第一次见面,其实并没有聊多久,小弟也没好意思开口说那指腹为婚之事!” 还在装嘛?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坊间传说欧阳小姐其实早就已经有了意中人,贤弟知道嘛?” 百里渊瞬间睁大了眼睛。 很是意外的道:“真的嘛?小弟一直未曾听闻,却不知道是谁家子弟,能得到若水妹妹的垂青!” 忍者神龟! 顾寻阳在心里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微微眯起双眼,漫不经心的道:“坊间都在传的那欧阳小姐的心上人不是别人,正是为兄!” 说罢一脸玩味的盯着百里渊。 却见隔桌对坐的那青年眼神里满是惊讶,欲言又止。 最后又从惊讶慢慢的转为释然。 平静的道:“也只有顾兄这等惊才绝艳之人才配得上才貌双全的若水妹妹呀!” 竟然一点愤怒的情绪都感觉不到。 到了这个时候,连顾寻阳都有些不自信了。 莫不是真是我一开始就在以小子之心度君子之腹? 若非如此,这百里渊城府也太深了吧! 可这和他此次来灵州的诉求相背呀! 为了我顾寻阳而来这样屁话狗都不信。 继续道:“贤弟就一点都不好奇这些传言是真是假嘛?” 百里渊悠悠的道:“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小弟和若水妹妹若是有缘,他日必然也能修成正果! 若是有缘无分,她确实是有了心上人,那小弟还真希望她的心上人就是顾兄。就如刚才所言,也只有顾兄这等惊才绝艳之辈才能配得上她!” 卧槽! 你跟我俩表演上瘾了还? “贤弟就真的放得下?再怎么说那也是指腹为婚过的,贤弟刚刚也说了,唯有美食和美女不可辜负呀!” 百里渊却突然像换了个人。 谈笑自若的道:“那有何放不下的?顾兄,当你放不下一个女人的时候,你就该反思了!” 把顾大公子又弄糊涂了。 “反思?反思什么。” “反思你为何只有一个女人!” “哈哈哈哈!” 把顾大公子都弄笑了。 心里暗道这百里渊还真是个妙人。 “所以你有很多女人?” 却见百里渊微微摇头。 “一个都没有!但有时候失去比拥有还踏实,不必太过执着。待时间流逝再回头看,也许那些执着了很久的人也就那样,不过是一场执念罢了!” 接下来二人又聊了不少风月之事,似乎一顿饭的相处,真成了惺惺相惜的朋友。 百里渊甚至还承诺,以后若是顾寻阳到了京师他百里渊吃喝玩乐都包了! 只是这其中的真假成分如何,却只有他们自己才清楚。 两人都已喝得微醺。 不知是谁起的头,天南地北的聊了许久的二人又莫名其妙的聊到了欧阳若水身上。 百里渊大着舌头神秘兮兮的道:“所以顾兄,我那若水妹妹到底喜不喜欢你?” 不知为何,百里渊问完后顾寻阳瞬间便想起了柳媚儿的那句话。 脱口道:“都到底了,能不喜欢?” 百里渊竟然听懂了。 眼底一抹冷意一闪而过。 被视力极好的顾寻阳捕捉到了! 第211章 烫手山芋 果然! 我还以为你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呢! 原来你也还是个男人! 百里渊眼底的冷意一闪而没,瞬间便恢复正常,一般人还真不好发现。 面不改色的道:“那真要恭喜顾兄觅得良配了,小弟在此恭祝二位夫妻恩爱、白头偕老,来!这一杯小弟敬顾兄!” 这...... 顾寻阳突然觉得有些怪怪的。 怎么说呢,就好像你做了一次‘隔壁老王’,结果她老公突然推门而入,看到你俩之后说了句‘你们继续,我去给你们把风’一样荒唐。 这时候你会怎么想? 肯定不会觉得你遇上了大好人! 应该是想着对方多半出去找斧头了吧? 我好慌,你不会是口蜜腹剑准备事后暗暗结果我吧? “哈哈哈!贤弟误会了,开个玩笑而已,其实欧阳小姐不久前突然只身来到杏花村,说是要应选村上的启蒙先生! 为兄与欧阳小姐也算旧识,这举手之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她便在杏花村住了下来,但我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 百里渊眉头微皱,似乎是有些意外。 “顾兄,其实小弟此来灵州真如前面所言,家父也曾交代若是小弟和若水妹妹无缘便不必勉强,就当代家父来看看叔父了! 所以顾兄也不必为此事而内疚,我和她之事原本就有些牵强。如今她既然相上了顾兄,那过去的事自当做不得数,此后也不必再提了!” “不不不!贤弟,为兄所言绝无半句虚假,和欧阳小姐之间也绝没有半点儿女私情,更没有想过要掺和你们的婚事,贤弟你千万不要误会!” 这画风突变。 原本相互试探的两人,突然把欧阳若水当成烫手的山芋一般推过来推过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欧阳若水怕是个奇丑无比又脾气暴躁的母夜叉呢! 百里渊脸上的淡然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淡淡的落寞。 悠悠的道:“不瞒顾兄,小弟之前和若水妹妹见了一面,确被她倾城之貌吸引,虽然脸皮薄没敢直言。 可小弟最终还是没忍住也稍稍旁敲侧击了一番,从若水妹妹的言谈举止中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她比较排斥这桩婚事,其实小弟也早该料到的。 若非如此她也不用大老远的从刺史府借口来了安平县。顾兄之言小弟自然是深信不疑,可若水妹妹已有了意中人怕确是事实。” “再加上她仓促之间从刺史府离开,第一时间去的不是别处,直冲着杏花村而来!由此不难猜测,若水妹妹那意中人只怕除了顾兄再无旁人了! 若顾兄有意......呵呵,成人之美小弟还是懂的,倘若顾兄无意,那便当小弟这些话从没说过,和若水妹妹那指腹为婚之事也便随其自然吧!” 顾寻阳真是长了见识。 这百里渊可真是个狠人啊! 虽然不知道他有何目的,但至少目前事情的发展却正是欧阳若水想要看到的结果。 既然猜不透你的目的,那便只需不让你如意就对了呗! 一脸感慨的道:“贤弟对为兄如此推心置腹,为兄又怎能夺人所好?更何况为兄和欧阳小姐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儿女私情! 虽然说欧阳小姐有可能确实有了意中人,可......以为兄看来,灵州俊杰无数......而贤弟亦是人中龙凤,和欧阳小姐也如金童玉女一般般配,不如为兄帮你再约一下欧阳小姐?” 二人各怀心思,彼此试探,话里皆是半真半假。 你进我退,你退我便进。 相互拉扯之间时间悄悄流逝。 最终谁也没能说服对方,谁也没弄明白对方究竟为何要如此这般! 稀里糊涂的喝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酒! 百里渊似是已经有些不胜酒力。 说话时舌头也微有些大了。 “顾兄,小弟和若水妹妹之间多半已经没可能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小弟打算明日便回灵州,户部之事想必也差不多了,拜别叔父之后就要回京了!” 卧槽?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一脸意外的道:“这么着急?且不提欧阳小姐之事,就说你我今夜的相识岂非也是一种缘分? 为兄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今日你做了东,怎么说也待明日为兄也做一回东呀!” 却见百里渊双眼微微有些迷离。 “顾兄,在小弟看来,其实所有的相见恨晚都是恰逢其时,若换了时间和地点,或许你我便就再无此时的‘相见恨晚’!” 顾寻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贤弟此话倒也不错!” 百里渊豪爽的‘哈哈’一笑。 “这一场酒喝的畅快,都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顾兄没有骗小弟呀!如此这灵州之行便算不虚了!” 举起酒杯和顾寻阳遥碰了一杯。 又有些伤感的道:“只是此一别,从此山高路远,不知相见何时!小弟不抱怨‘相见恨晚’,但对这离别却有些伤感!” 顾寻阳似乎也有同感。 脸上露出落寞之色。 “以前总以为最美好的是初见,后来才明白在这山水难相逢的年代,最难得的其实是相逢啊!” 百里渊深表赞同的点点头。 “顾兄文才惊世,值此离别之际,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说罢言犹未尽的看着顾寻阳。 咳!顾大公子心下腹诽------既然是不情之请,那便不要说了oK? 只是刚刚还在一起煽情,这么绝情的话却是不好出口的。 “贤弟但说无妨,为兄若能办到,必不推辞!” 百里渊眼底闪过一抹激动之色。 欣喜的道:“这对顾兄来说,当是轻而易举之事也!小弟慕兄之名久矣,如今离别在即,但求顾兄一首诗词送行,不置可否!” 这...... 我那些诗词可是很贵的呀! 不过看在小老弟你在安平县狂撒上万两白银的份上,便勉为其难赋诗一首? 顾寻阳一脸恍然道:“哈哈哈!我道是如何呢!这赋诗作词又有何难?” 百里渊一脸欣喜。 “谢顾兄成全,小弟这便为你研墨!” 说罢顷刻间便从桌下拿出了笔墨纸砚! 顾大公子瞬间就懵了。 试问哪个好人请人吃饭会带着文房四宝啊? 第212章 赠诗一首,胜过凤榜第九 至少自己是肯定不会的! 这货不会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吧? 如今话已出口,如之奈何! 这货甚至已经开始研磨了。 怎么弄? 写呗! 百里渊双手捧笔,一脸期冀的递到顾寻阳面前。 接过毛笔,忽想起百里渊那封笔走龙蛇的拜帖,顾大公子有些难受。 哎!反正顾某字丑天下人已尽知,把心一横,直接落笔。 和平客栈送百里二公子回京 安平通京接夏江, 送君不觉有离殇。 青山一道同云雨, 明月何曾是两乡!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百里渊见了顾寻阳的字还是忍不住微微皱眉。 我的哥呀,你现在好歹是个文豪,你就不能练练你那丑得别出心裁的字嘛? 但这诗...... 啧啧,确实不错,不愧他顾县男之名。 夏江是大夏境内最大最长的河流,从大夏西北方流经京师,又过道大明府,一路往东。 虽然并没有过境灵州,但从京师顺着水路可直通大明府,而大明府紧挨着安平县。 如此一看这第一句倒也应景。 这第二句便是以乐观豁达的笔融在宽慰自己。 后面两句应接上文的宽慰,说的是咱们虽然山高水长相隔两地,但却共享着青山云雨和明月清辉。 可以说是别出心裁的既宽慰了自己又抒发了顾寻阳厚重的送别之情! 百里渊小心翼翼的拿起桌上的宣纸,静静的看了好一会。 由衷的赞叹道:“兄之文才深若瀚海,小弟自愧不如!” 顾寻阳却一点也没谦虚。 佯作平淡的道:“大家都这么说!” 百里渊由衷的欣赏,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越笑越大,笑得畅快淋漓! “哈哈哈哈!得兄赠诗一首,胜过凤榜第九良多啊!” 顾寻阳走了。 带着诸多的疑惑。 带着好奇而来,又稀里糊涂的回去。 好在他一直都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想不通的事那就不想,办不了的事那就不办。 此时想不通,或许明日便会豁然开朗。 今日办不了的事,也可能过了今日就不再是个事。 谁说得准? 最重要的是不要跟自己过不去! 顾寻阳刚出了和平客栈,丁原便进了天字房。 见丁原进来,百里渊迷离的双眼复又明朗起来。 丁原躬身一礼。 “少爷,之前的那许多布置真就这样弃之不顾啦?” 百里渊却不准备解释,诉求不一样,行事自然也就会跟着变! “你用过晚膳了没有?” 丁原摇头。 百里渊突然站起身来,打开了身后的窗户。 晚风袭来,微有些凉意。 他没转身,只有淡淡的声音传来,“没用过就坐下吃吧!” 其实他和顾寻阳并没有吃多少菜,桌上剩了很多,甚至有些一点都没有动过! “好嘞!” 丁原毫不客气的坐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接着便开始大快朵颐。 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的问道:“少爷,那欧阳小姐那边真的直接就放弃了嘛?回去该怎么跟老爷交代呀!” 百里渊依然没回头。 任凭晚风轻抚着自己的长发。 似乎是想把一身的酒气吹干净。 “那么多酒菜还堵不住你的嘴?” 丁原便识趣的闭嘴。 自顾自的继续狼吞虎咽。 可他闭嘴了,百里渊却又开始说起话来。 只是声音微微有些小,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丁原的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咱们早就清楚了欧阳靖的态度,他并没有打算逼迫欧阳若水履行这份婚约的意思,咱们若是强求不但很可能不会成功,甚至还会把欧阳靖往外面推。 而欧阳若水也确实有了自己的意中人,现在看来那些传言并不只是传言。但这也不奇怪,这世上原本很多事情就是这样的,假的传久了也就成了真的。 但现在真假已经不重要了,陛下既然见过了顾寻阳,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轻而易举的就‘入了陛下的眼’。 欧阳靖虽然掌握着灵州的军政大权,但只要大夏江山还稳得住,他就不会轻易动弹。所以对于咱们来说,或者对于普通的朝堂之争来说他只剩下了威慑的作用。 而顾寻阳则不然,他势必很快就会进入朝堂,走进大夏的权力中心!对于咱们来说,他的利用价值更大。” 百里渊虽然说得有些小声,但丁原这七品武夫的听力却比普通人好上不少。 他听清了! “所以少爷,咱们这是舍却成功的可能较小而且利用价值也更小的欧阳小姐,选择了顾县男?” “不错,要不然你以为少爷我为何偏要顾寻阳赠诗一首?本少爷诗词歌赋或许比他有些不如,可不也至于到那种初次见面就哭着喊着求诗的地步吧!” 丁原似乎有些懂了。 还是少爷厉害啊! “所以这顾县男的赠诗就会被认为是少爷和他相交莫逆的佐证?” 百里渊对着窗外和平客栈后面的青山微微点点头,也不管丁原有没有看到。 “差不多吧!有了这首诗,便足够让顾寻阳和咱们尚书府的政敌断了关系! 他太聪明了,这些事只能慢慢来,待到他意识到问题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所以这欧阳若水是必须要舍弃的。 既然要舍弃,那就要把她对于咱们来说的最后的利用价值给榨干,对于顾寻阳这样重情重义的人来说,内疚才是拴住他最好的方式!” 丁原左手拿着酒,右手抓着一大只鸡腿。 心里暗暗道,就怕那顾县男到时候美人在怀,早就忘记了这是少爷您成全的呀! 嘴上却不敢质疑。 含糊不清的道:“少爷,那咱们明日真要回灵州了嘛?” 他忽然有些舍不得这安平县了,好吃的东西太多。 百里渊淡淡的道:“事情办完了,不走还干嘛?看顾寻阳和欧阳若水秀恩爱嘛?” 丁原又识趣的闭嘴了。 看来自家少爷对于欧阳小姐之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呀! 倒也不奇怪,若真是一点都不介意那才难以让人相信呢,至少自己是接受不了的。 若换了自己,哪管你是什么顾县男顾县女,冲上去就是一顿胖揍再说。 沉默了一会。 百里渊又接着道:“明日午时咱们就启程回灵州府,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你在我们离开之前,让顾县男赠诗之事传遍整个安平县!” 第213章 要学会以身相许 安平县对于欧阳若水逃婚之事风评突然就变了。 “听说没有,原来欧阳小姐的指腹为婚只是户部尚书和咱们刺史大人的酒后戏言!” “倒也是,这二十年过去了也从没听说过,如今突然传开来只怕是玄月国的细作所为,想抹黑咱们灵州刺史府!” “很可能,你看那百里公子,他甚至和顾县男成了莫逆之交!” “对呀,那诗可做不得假,一般人还真写不出来!” “本公子早就说过了,顾县男他不是那样的人。” 其实很多吃瓜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别人怎么说他们便也怎么传。 若不是百里渊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寻阳送了一首诗,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百里渊来了安平县。 百里渊走了,留下一个京师富家公子一个早上在安平赌坊豪掷上万两银子的传说。 杏花村上,顾寻阳院子里。 欧阳若水美目流转。 “他真就这么走了?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顾寻阳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区区一个户部尚书府的次子,本公子出马自然是轻松拿捏!” “不说大话你会死嘛!” 欧阳大小姐暗道自己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昨日之前你还在为此事发愁呢,今日怎地就嘚瑟起来啦? 顾寻阳故作神秘的问道:“真想知道?” 欧阳若水顿时好奇心大起,看你这样子似乎是发生了很多曲折? 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顾寻阳脸上神色突然变得正经起来。 “其实我也有些疑惑,去了和平客栈以后他对你们之间的事绝口不提,只说是久慕我的才名,有心结交! 我自然是不信的,于是旁敲侧击费劲了心思,一直到咱俩都喝得有些醉了,他这才吐露了心声。 原来他对我确实是仰慕已久,敬仰之情可以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夏江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到了安平县以后又倒霉的染上了干疙痨,被折磨得身心疲惫惨不忍睹,最后终于是被我治愈,于是他对我不但敬仰又多了些心怀感激! 又见我不但才华横溢,更是长相俊美风度无双他又有些自惭形秽,感觉也只有我这样的奇男子才配得上才貌双全的刺史府大小姐,于是去意萌生......” 欧阳若水原本也是一脸期待的听着,可顾寻阳这话却让她越听越是疑惑,怎么听都觉得是顾寻阳在信口开河。 忍不住黑着脸出言打断。 “停停停!你能不能要点脸?他百里渊,对一个抢了他......对你的敬仰连绵不绝?还一发不可收拾!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顾大公子没脸没皮的‘嘿嘿’一笑。 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伸到欧阳若水眼前。 “咳!虽然说稍稍夸大了这么一点点,但事实也差不多就是这样,反正你别管我是怎么做到的,你就说我有没有帮你把事情办妥了? 百里渊是不是已经走了?他是不是就连离开都没和你说一声,更没有再提你们指腹为婚之事,而且刚刚冬梅去了一趟东大街,回来是不是也说了现在外面的风评大变?” 欧阳若水将信将疑。 “这风评突然改变是你所为?” 顾寻阳微微摇头,“是百里渊所为!” 欧阳若水更迷惑了。 百里渊不但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放弃了,还主动帮你我改变了舆论? 这听起来和天方夜谭一般。 若有所思的道:“是不是你昨夜去见了百里渊之后他果如咱们之前设计的那般跟你比了楹联?他输了,代价就是放弃这个婚约。而你也投桃报李的送了他一首作别之诗!” 顾寻阳心里暗笑,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呢,你还自己帮我想好了! 毕竟连我自己也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可不能说,美女面前岂不是显得我不如他百里渊? 那怎么能行,就快要到手的凤凰岂不是要另择梧桐? “哈哈哈,欧阳大小姐果然是才貌双全,这都被你猜出来啦?不过这事你可千万千万不要传出去了! 百里渊是何等好强之人,若是让别人知道他在自己最擅长的楹联领域输给了我,只怕要恼怒成羞翻脸不认人了!切记哈,不然我好不容易给你解决的事只怕又得有变故。” 欧阳若水:...... 不是,我就这么随便一猜,这就猜中啦? “果真是如此?” “你信,它便是如此!你若不信,那也可以不是。” “能不能好好说话?” “总之事情我是给你解决了,你就说你该如何报答我吧!” “你想要什么报答?” 顾寻阳搓了搓手,一脸坏笑。 “嘿嘿嘿!要不报答就算了,显得本公子一点气度都没有!” 欧阳若水疑惑的反问“你会这么好心?” 顾寻阳眉毛一扬,“怎么说话的?我是那样的人嘛?” “你就是!” 顾寻阳却不生气,贱贱的笑意顿时在脸上浮现。 “嘿嘿!被你发现了,不过报不报答的真不重要,咱们都是江湖儿女,要学会以身相许呀!” 说完眼睛色眯眯的直盯着欧阳若水的俏脸。 但见她瞬间脸上就出现了晕红之色。 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羞涩里又带点的调皮的笑意在脸上浮现。 像是在挑衅一般,扬起头道:“也不是不行,要不你去跟我爹爹提亲?” 顾寻阳被反将了一军。 哇靠,若水妹妹你来真的? 原本只是想调戏一下这刺史府的大小姐,没想到啊! 你真看上我啦? 尴尬的一笑,“我就开个玩笑,呵呵开个玩笑!刺史大人还不得扒了我的皮?那什么,你先坐。已到了午饭之时,我去弄几个小菜弄几个小菜,哈!” 说完,从躺椅上瞬间起身,狼狈的进了屋。 开什么玩笑,我才二十不到! 若水诚可贵,但自由价更高呀! 我岂能就这么便宜了你欧阳若水? 欧阳若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但笑过之后心里又有些空落落的。 暗骂道你这个有色心没有色胆的小贼。 你难道就真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为何要拒绝和百里渊的指腹为婚啊? 我一个姑娘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第214章 建城墙 饭间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之前那些尴尬的事。 “若水,如今这事情便算是告一段落,你也应该明白了你父亲的心思!出来了这么久,要不我先安排你回灵州府吧!” 欧阳若水在心里幽幽一叹,他果然对我没有那意思嘛? “可我现在是杏花村的启蒙先生,岂能随意的离开?” “那只不过是一时权宜罢了!” “可我现在没银子还你!” “我又不缺那几十两银子!” 欧阳若水心里有些恼怒。 你就是想赶我走呗? 我偏不走! “可是我突然喜欢上了杏花村的生活,喜欢上了跟那些孩子在一起!” 顾寻阳有些头大。 不是,你就准备赖着不走啦? 可我还没有成长到敢下手又可以拖着不娶的地步啊! 看得见又不能碰很难受的你知道嘛? “你父亲肯定也很担心你,要不这样,你先回灵州府跟刺史大人把事情都说清楚了。那个时候你若还是想继续做这杏花村的启蒙先生我再去接你,行嘛!” 欧阳若水下意识的扒着碗里的饭。 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 欧阳若水走了。 驾车的是张虎,担心她路上烦闷,顾寻阳还特意让冬梅跟着去了灵州府。 之后再跟着张虎回来便是。 杏花村依然在重复着往日的忙碌。 顾寻阳让周福来召集了三十三个村的村正。 他院子里较为宽敞,二三十个人各自拿了木凳子就地坐下。 顾寻阳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看着或坐或站围在自己四周的一众人。 开口说道:“今日把你们召集起来就是想对建造围墙一事征求你们的意见!曹正扬来了没有!” 曹正扬是第二十七村的村正,围墙之事就是由他最先提出来的。 “这呢公子!” “你来说说那天之事!” “是,公子!事情是这样的......” 便把和顾寻阳说过的事还有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的说了。 周围便都开始议论起来。 那些序号靠后的村自然都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他们所处的位置都是外围,曹正阳遇上的这些事说不定明天就会落到自己头上。 但处在众村环抱之中的那些村的村正就有些犹豫。 第七村的村正王明全突然站起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公子,按曹村正的意思,就是咱们村里自己出一部分资金,然后您再拿出一部分来,最后由村里再出人去修建围墙是嘛?” 顾寻阳微微点头。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又有人说话了。 “公子,咱们出点银子也就是了,再出人就不公平了吧!” 当下正是春耕时节,正是忙碌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村上人手不足! 顾寻阳循声望去。 原来是第九村的村正毕青松。 顾寻阳对着毕青松一脸玩味的道:“你是不是觉得受侵害的都是外围的村落,你们在内里的出点银子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毕青松见顾寻阳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心里突然就没了底气。 瞬间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原本很多处在内里的村正也觉得毕青松说的正是自己心里想的,此时也都瞬间沉默下来。 顾寻阳环视一周。 淡淡的道:“唇齿相依的道理你们不明白嘛?今日那些鸡鸣狗盗之辈敢在外围偷鸡,明日他们便敢进入内里来偷狗! 再说了,杏花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整体,给你们分成了三十三个村落只是为了方便管理,不是为了让你们相互内耗! 不要在下面给我搞什么拉帮结派之事! 我最近还听说了十六村和十七村因为稻田灌溉用水之事起了争端,十六村的村正带人去十七村讨要说法!哼,卢正兵在哪里!” 卢正兵就是十六村的村正。 一个国字脸的大汉从外围挤了进来。 满脸羞愧的躬身道:“公子!” “据说你耀武扬威的带了几十个人去了十七村讨要说法?” 铁塔般的大汉站在顾寻阳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闷闷的道:“公子,正兵知道错了,愿凭公子处罚!” “念你是初犯,这个月月俸减半,下不为例!” “谢公子!” 卢正兵说罢羞愧的退到一边。 顾寻阳苦口婆心的继续道:“把你们选出来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你们起到带头的作用!遇上这样的事你们首先就该想怎么去处理才更为妥当,更为公平! 而不是让你们带头去闹事,若是你们自觉得拿捏不好,可以来找我!类似的事如果再有下次,那你们也不用干了! 杏花村是什么地方?为何别人会羡慕你们?是因为你们吃得饱穿得暖,是因为在这杏花村上人人平等! 这样的生活来之不易啊!咱们要懂得珍惜,咱们既然在这里抱起团来取暖,最重要的便是团结,明白嘛!” 顾寻阳不想在这事上面说太多,这些被选出来的人都是识字的,有一定能力的,他们自然分得清对错! 对商量围墙之事也突然没有了兴趣。 直接拍板道:“围墙之事就这么定了,咱们不但要建,而且要建最坚固的经得住战争洗礼的围墙! 银子你们也不用出了,全部从杏花村的银库里出。 但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人,男女都行,如果有特殊情况的你们自己看着处理。 主要的事情其实还是原来的泥瓦匠再做,你们只需要负责搬运材料就行。 虽然说现在是春耕时节,但你们放心,如今计秧已经结束,后面到了栽秧之时我会亲自去主持,邻里之间相互换活肯定是耽误不了的。 当然,这是最为顺利的情况下。 这城墙若想要真达到坚不可摧的地步,就需要一种比较特别的材料,我暂时也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 也可能等到把所有的材料都找全以后,就已经到了秋后也说不定,若是到了那个时候,自然也就不用再担心人力的问题!” 原本他只想着像最开始的杏花村一样,建一道简单的围墙就行。 可忽然又想起君不言的话,说是三五年之内玄月国必有所行动,于是又改变了主意。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最好的防御工事是什么? 自然是高大的城墙。 少了一道高大的城墙,确实就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既然要建,那就建一道挡得住千军万马冲击的城墙! 让杏花村成为最特别的存在,矗立在这灵州大地之上。 如此一来,自己怕是又要忙碌起来了。 把前一世的钢筋混凝土照搬过来怎么样? 第215章 寒水石 可能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小的时候希望拥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笔记本;长大了一些后希望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房间;成年后希望有属于自己的房子。 就像魂穿而来的顾寻阳,先是希望拥有一块自己的地方。 而后又希望拥有自己的城池。 说到钢筋混凝土那效果,若是用在这个时代的城墙上那必然是无敌一般的存在。 可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水泥或许可以弄出来,但是钢筋就太难了。 以这个时代的炼铁技术炼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足以承受混凝土结构中的拉力。 不过自己并不需要建造什么高楼大厦,城墙也不需要多少上下的拉力,只需要把城墙弄宽一些自然就弥补了这些不足。 先想办法把水泥弄出来吧。 水泥的主要材料其实大多数的现代人都是知道的,石灰石和黏土还有石膏。 石灰石和黏土自然是多得很,很多石灰石甚至都是裸露在外的,很容易找到。 杏花村周边就有不少! 黏土更是到处都是。 难点在石膏。 前一世的石膏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天然形成的,二是工业产品。 而现在当然是只能寻找天然形成的。 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几十个村正散去。 顾寻阳去找了张虎。 “张虎,我现在需要找一种石头,你对安平县周边的环境熟悉嘛?我是说......算了我给你描述一下,这种石头多为长块状,通体白色或者灰色,甚至有些还是半透明的状的。 石头里经常能看得到纤维状,也就是一丝丝的明白吗,这种样子的纹路。 而且不太结实,有时候用手就能轻易掰碎。 甚至用手指甲就能在上面划出划痕,你知道哪里有这种石头嘛?我需要很多,越多越好!” 石膏其实就是硫酸钙的水合物,通常形成于盐湖、内陆盐湖盆地等环境。 但在一些半干旱的地层中也是有的,只不过不如盐湖那种环境里那样容易寻找罢了。 张虎听后微微皱眉,在大脑的快速的搜寻了一遍。 “公子,这种石头张虎印象里是见过的,但很少!有个人应该比较清楚,就是县衙的冶官!咱们不妨去问问他。” “冶官?” 这还是顾寻阳第一次听说这种官职。 “对,原本冶官一般都是州府才会设置,或者是一些矿产资源丰富的郡县才会有这个官职。但十二年前那次大战,大夏在兵器上处于劣势,导致战争中多损失了很多兵士,于是朝廷 便开始在很多地方增设了冶官。 他们战时负责兵器铸造,闲时也要为农业提供工具支持,甚至还要负责在各地寻找铁矿资源,所以这事找冶官准是没错的。” 顾寻阳恍然道:“原来如此,行!那我去趟县衙。” 其实冶官说起来负责的事情很多。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战时自然是没得说,谁都不好过。 可闲时冶官就很清闲了,说是提供工具支持,但百姓的农具大多都是需要自己去找铁匠铺打造。 至于那寻找矿产资源就更是扯淡了,在安平县这种地方冶官就设置了一个人,他能干嘛? 所以听说顾寻阳找自己。 冯景还有些纳闷,找我一个闲散的冶官作甚? 来到县令杨元庆接待所用的偏厅,就顾寻阳和杨元庆两人。 没有太多的寒暄,顾寻阳直接道明了来意。 如今的顾寻阳早已非吴下阿蒙,冯景不敢怠慢。 耐心的听完了顾寻阳的描述。 “顾公子所说的莫非是寒水石?” “寒水石?” 说实话顾寻阳从来没有听过这名字。 “对,寒水石!和公子描述的那种石块极其相似,而且其产地也和公子所说的大致相同!” 顾寻阳眼里满是激动。 “你说的这寒水石有何用途?” 冯景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寒水石用处还挺多,在医道上有些记载,说是寒水石有清热泻火的功效;在陶瓷工艺上,有些工匠会用寒水石来制作模具;有些宫殿里,还会用寒水石雕刻出装饰部件!” 顾寻阳大喜过望。 “这多半就是我要找的东西了,你知道哪里有嘛?” “不知公子需要多少?若是您只需少许,那只需要放出消息,自然有商队会运来。这寒水石其实很常见,咱们安平县很多地方都能看到。” “我需要很多,越多越好!” “这......寒水石虽然质地较软,可重量却和普通石头相差无几,若是大量的话找那些商队收购就极其不划算了,可安平县周边下官未曾发现哪里有大量的寒水石呀!” “敢问冯兄,这安平县境内你都有探寻过嘛?” 冯景有些受宠若惊的道:“当不得公子如此称呼,您叫下官冯景便是。 这安平县境内,除了关山之外的大多数的地方下官都走过,这寒水石虽然用途颇为广泛,但一般用量都不大,所以下官其实也没有太过留意,或许会有也尚未可知!” 顾寻阳若只算品级的话,甚至比县令杨元庆都还高,加上他如今的在安平县的社会地位,这冯景受宠若惊便也在情理之中。 顾寻阳却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关山?” 冯景顿时有些尴尬。 “不瞒公子,自下官在安平县上任以来,关山一直都是匪患不断,下官......下官未敢前去探查。” 顾寻阳却没发现冯景的尴尬。 喃喃自语道:“这天然石膏其实就是硫酸钙的水合物,关山常年潮湿且多洞穴和地下水,还真有可能会有啊!” 突然抬起头来,“冯兄,这方面你比较专业,顾某想请你带队去探一探那关山,不置可否?当然该有的酬劳自不会少!” 冯景有些为难。 一脸尴尬的道:“顾公子,这酬劳不酬劳的倒是无所谓,探寻境内的矿产原本就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只是这关山延绵百里,先不说那些匪患,单单猛兽就有不少! 甚至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一不小心都可能会迷路。 非是下官贪生怕死,实在是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进去只怕有死无生啊!” 顾寻阳听罢从容不迫的道:“哦!这倒是好办,关山匪患早在年前就已经被杨大人秘密清缴,那些曾经的山贼有一部分此刻正在我杏花村上做着苦力呢!” 秘密清缴? 冯景一脸意外的看向一旁悠然喝茶的杨元庆。 只见县令大人微笑不语,缓缓点头。 顾寻阳又道:“至于你说的猛兽、迷路等危险其实也好办,只需让张虎带上原本活跃在关山里的那些人一起,自然就解决了!冯兄可还有其他疑虑?” “这......杨大人......” 冯景又看向杨元庆。 自己毕竟是杨元庆的下属,自然还得他的首肯才行。 杨元庆微微一笑。 “既是再无疑虑,你便跟顾公子走一趟吧!” 冯景这才起身,对杨元庆道:“下官遵命!” 第216章 插秧 李青峰等一行人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从灵州府回来。 顾寻阳也就回到了之前的清闲状态中。 又开始了躺椅上的‘中式养生’。 小雨乖巧的蹲在一旁给他捏腿。 张虎和樊纲一起带着几十个如今已到了三品的原属下一起去了关山。 这水泥的制造势在必行,听冯景那意思这时代其实对石膏的运用已经不少,就算关山没能找到,那只需多花些银子,其实也能在其他地方收购得到。 这石膏之事便已可算是解决。 再开采一些石灰石和黏土等按比例混合,在捣碎成小颗粒便得到了生料。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的机械设备,这工序只能靠人工来完成。 生料颗粒自然无法磨得和前一世那般碎小,但好在自己准备建的只是城墙,并没有那么高的要求。 再然后把生料放进窑里,在一千多度的温度下进行煅烧。 之后就会得到以硅酸三钙和二钙为主要成分的熟料。 再把熟料和石膏混合磨成粉末状,这就得到了简单版的水泥。 窑,在古代很早就有了。 而且形式多样,有馒头窑、葫芦窑、蛋行窑和龙窑等等。 温度基本都能达到一千多度。 但对于自己来说,龙窑无疑是最合适的。 因为足够长足够大,一般在三十米到七八十米,一次性就能弄到很多熟料。 心中有了一个大概的思路,这事就好办了许多。 如今这杏花村上又分了几十个村,大大小小住了几万人,还什么事做不成? 只是所需时间的长短罢了。 如此一想,心情愉悦。 ...... 接下来是该栽秧了呀! 顾寻阳突然从躺椅上站起身来。 “小雨,你去叫一下白姐姐和绾绾,还有孙驼子、李二狗和老周,就说咱们家今天要栽秧了,让他们把手里的事情都放一放,先到这里来!” 没错,顾寻阳也有自己的田。 杏花村上没有进入那些各种商品制造作坊‘打螺丝’的人家都分到了自己的田。 就和顾寻阳前一世的分田责任到户没有太大区别。 一样的按人头来,只不过受限于土地的面积,一个人只分到了五分田。 顾寻阳也不例外,他也只有五分田。 在这个时代,五分田的产量在上缴了各种赋税之后,那肯定是不够吃的。 好在如今的杏花村百姓得益于杨元庆颁布的政令,又加上少了一道地主豪绅的剥削,而且杏花村上每个月都有补贴,倒也能让所有人都吃得饱饭! 若是到了明年,改良品种的稻谷种子研究出来以后,可能都还会有些剩余。 哪怕是突然多了数万人,但如今杏花村的商品已经有上百种,而且都是独一无二的,大多都是供不应求。 仅仅是每个月的分红都能让杏花村上的村民过上让其他百姓羡慕的生活。 没过太久,几人都到了。 白洁和李绾绾皆是一脸的兴奋。 周福来和孙驼子还有李二狗这三个都是最早跟随顾寻阳的人。 周福来自不必说,孙驼子和李二狗如今都已经是杏花村里的管理层人物,可以说是彻底的翻了身。 算上小雨和小凤,一共是八个人。 顾寻阳便开始安排起来。 “绾绾和老周,等会你俩负责拉绳子,剩下的人负责插秧,咱们今天就要把这五分田都栽好,不完成就不回家,自然饭也就别想吃了!” 李绾绾如今又长高了不少,出落得亭亭玉立,眼看着就快成大姑娘了。 “哥,绾绾不要拉绳子!我要跟着你下田栽秧,嘻嘻!” 顾寻阳是考虑着下田插秧一天下来多半是腰酸背痛,老周年纪大了,绾绾又是众人里最小的,于是便安排了拉绳子这个最轻松的活。 此时见这小丫头一脸的兴奋,也不想扫了她的兴。 “行!等会可别哭鼻子,那就白姐姐跟着老周拉绳子!” 白洁巧笑嫣然。 “好!” 孙驼子一脸愁容。 “公子,俺老孙从未插过秧呀!” 顾寻阳看着孙驼子一身的爆炸肌肉,又想起在城南那个破烂的铁匠铺见他一锤一锤奋力敲打的模样,有些好笑,这货会不会一用力就把秧苗给捏死了? 马着脸道:“不会你就学啊!” “哦”了一声,孙驼子瞬间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李二狗还是像开始和顾寻阳认识时那般沉默少语,公子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对了。 顾寻阳的田是自己选的,或许不是最好的,但却是离村最近最方便要水的田之一,就在杏花村左边,那一条从杏花村流出来的小人工河的下游。 这个春天对于百姓来说算得上是风调雨顺。 附近的田里如今都蓄好了水。 顾寻阳今日插秧的消息一瞬间就传遍了杏花村。 几人还没到,顾寻阳的田边早就站满了人,还在不断的有人朝着这里聚集。 除了那些每天都要进入作坊‘打螺丝’的人之外,其实村上还是有不少闲人,都在等着计秧田里的秧苗长大。 或者说是等着顾寻阳示范他早就说过的拉绳子插秧。 一路上所有的人都洋溢着笑容给顾寻阳一行人打着招呼。 顾大公子为人谦和,自然是一一回应。 没有过多的废话,到了田边撸起裤脚和袖子就准备开干。 “咱们先把角落上的秧都拔出来,然后再从一头开始顺着老周俩人拉的绳子一路插过去,呐!就是这样,看到没,直接拔出来!” “喂喂喂,驼子你把手伸进水里,从秧的根上拔!” “二狗,把秧捆起来,顺在田埂上,一会方便取!” “小绾绾你用点力呀,秧都拔不出来,你吃那么多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小雨,给我挠下后颈窝,似乎有个小虫子掉进去了!” 顾寻阳亲自做着各种示范,又不断的指导着众人。 周围围观的百姓看得津津有味。 “公子,俺似乎是学会了,俺也下来试试!” “公子,俺也想试试!” 越来越多的人不顾顾寻阳的阻止,跟着下了田。 “哎哎哎!够了够了,不要再下来了你们!” “哎哎哎!那谁,曹正扬、卢正兵你俩别在我田里晃来晃去的,田都给你们踩得满是脚印,一会还怎么插秧!” 就连二十七村和十六村的村正都下了田。 原本计划要干一整天的事情,现在看来一两个时辰就能插完。 这还是顾寻阳‘严厉’阻止了众人的情况下。 最后示范了一下拉绳插秧之后,干脆和白洁一起坐在了田埂上指挥,让那些热心的百姓自己去折腾。 “喂,王明全,你把绳子往左边一点,歪了你看到没,你眼睛呢?” “白一生,说你呢白一生,顺着绳子插。哎呀我去,小雨,小雨!让你爹挨着点绳子,要横平竖直知不知道!” 坐在田埂上的顾大公子反而比他自己下田插秧更忙了! 明艳动人的白洁坐在边上不时的侧头看着那‘唾沫横飞’的少年,眼里满是幸福! 第217章 给君不言找点事做 顾寻阳插秧结束的第二天,杏花村上所有的百姓就开始了忙碌的插秧生活。 李青峰和周福来这内外两大总管更是自作主张,给三十三个村的私塾都放了假,让孩子都去感受一下农耕的气氛。 邻里之间相互换活,今天咱们几家一起给张三家插秧,明天便轮到李四家,后天又一起去王五家。 杏花村外,那场面! 那是相当于的壮观呀。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咳!没有哈,没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阡陌纵横间,成千上百的百姓齐聚,男女老少皆是挽起裤脚,腰背弯弯的在田间忙碌着! 孩童们也不闲着,在田埂上嬉戏打闹。 一会儿从田里抓了几只‘土狗’,一会儿又忙着为辛劳的大人们递上水壶。 不管男女老少,目光中都满是对丰收的憧憬。 对秋日那金黄的稻浪与满仓的谷粮的期盼。 傍晚。 劳累了一天的百姓便会三三五五的聚集在当天的主家,吃上一顿其乐融融的晚饭。 女人们相互打趣,聊着感兴趣的话题。 男人们光着膀子吆五喝六的玩起了他们最爱的猜酒拳。 “哥俩好啊!三星照。” “五魁首啊六六六!” “八匹马呀七个巧!” “你输了,喝喝喝!” 甚至还有人不伦不类的学着那些文人雅士念起了自家公子的诗。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来来来,干了!” “哈哈哈哈!你小心被公子听到,你把公子的诗念得这般......这般难听!” ...... 君不言的阁楼三层。 他和顾寻阳在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 桌上有酒有肉。 晚风吹来,吹动了君不言那一头飘逸的长发。 杏花村上一片祥和,男人们的猜拳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不时的传进他的耳里。 他的心出奇的平静,不由得又想起了曾经的商国,想起了母仪天下的她。 别的皇后君不言不清楚,但是他心里的那个她是真正的母仪天下,真正的把商国的子民当做了自己的孩子。 就像面前的顾寻阳对杏花村上的村民一般。 忍不住开口道:“小子,你真能建出那么坚固的城墙?” 顾寻阳现在对君不言越来越信任,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自信的道:“甚至比我给你形容的更坚固!” 君不言还是有些不信,“真不惧怕那些攻无不克的投石车?” 顾寻阳有些好笑。 “若是让那些投石车一直砸个没完没了,那自然是有砸开的时候,可咱们又不是不能还手!这也是我今晚上来找你的原因。” “哦?你倒说来听听。” “是这样,之前你也说过,绝大多数的人都能练武,只不过都在为一日三餐而奔波,没有那个时间罢了。 现在杏花村其实已经走上了正轨,温饱已经不是咱们担心的问题! 接下来能不能在农忙结束以后把整个杏花村的青年都带上武道一途,不求七品八品,甚至是五品六品。 只要能都达到三品,再教他们学些简单的轻身之术,闲暇时他们是安分守己的杏花村民,战争来临时他们是提起武器就能上阵厮杀的悍兵。 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可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啊! 咱们不想着争权夺利,但得保证当咱们的利益受到侵害时,咱们有出拳的那个实力!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再说了,虽然我已经放出了在商国和燕云州无限收购棉花的消息,但就算是计划如咱们料想的那般一切顺利,到时候带着一万精兵西进就可横扫商国,可那一万精兵在哪呢?” 传说中的全民皆兵! 一提到这些,君不言那是精神抖擞! “所以你是想让老夫来做这件事?”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每天也只是在这阁楼之上醉生梦死浪费光阴!” “这事若是传到了女帝的耳里,欧阳靖可保不住你!” “强身健体也有错?咱们一不配盔甲,二不配刀兵!” “建造坚固的城墙,又训练上万的武道精兵,你是打算一辈子窝在这杏花村?真不打算进入大夏朝堂啦?” 顾寻阳从容的道:“这和进不进入大夏朝堂并没有太大关系,哪怕最后还是进了朝堂,这些不也能成为我大声说话的底气嘛?” 君不言仰头灌了一口杜康。 “这事倒也不难,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夫还能说什么,便陪你玩玩!” 君不言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决定,造就了未来一支纵横天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让天下所有军队闻风丧胆的威武之师。 顾寻阳脸上笑容绽放。 举起酒碗扬声道:“好!来,我敬你!” 二人对碰了一下,各自灌了一大口。 君不言大手往嘴巴上一抹,“嘶......过瘾,过瘾啊!” 顾寻阳‘哈哈’一笑,“老君,我一直很好奇,你只不过是商国一宫廷侍卫统领,就算你对那皇后用情再深! 可俗话说‘要师出有名’,你一直念着复辟商国,真到了那个时候,你又打算以什么身份去做这些事呢? 别人岂不是都会觉得你只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罢了!又岂能让商国那些人服你?” 在顾寻阳看来,这商国复辟,皇帝自然是君不言来做。 君不言淡淡的道:“你真以为老夫只是个无脑的莽夫嘛?” 顾寻阳嘴角扬起,眼里笑意浮现。 “难道不是?” 君不言再一次受到了一万点暴击,比之不久前那一次更甚。 “你小子,嘴巴能不能不要这么损?再好的心情都被你破坏了!” “哈哈哈!意思是你对这‘师出有名’与否,早就有了安排?” “当然!十年时间,难不成老夫每时每刻都在练武?” “什么安排?” “还不能说!” “连我都不能说?” “你现在知道了又有何用?该你知道的时候老夫自然会说。” 明月心的真实身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肯定是不能说的,知道的人越少她才越安全。 顾寻阳倒也不急。 只要你有准备就好,就怕你真的醉生梦死了十年,那就完犊子了。 淡淡的道:“那也由得你,复辟商国反正又不是我的事!” 第218章 讲武堂 东厢月, 一夜风露, 杏花如雪。 刚建立杏花村之初,顾寻阳曾经对张虎说,来年春天要让这杏花村名副其实的开满杏花。 于是张虎便从附近移植了很多杏树进了杏花村。 今日终偿所愿。 清早,一打开门,便看到粉嫩嫩的白色杏花开满了杏花村! 层层叠叠、胭脂万点,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穿过杏花村第一村的那条小人工河边,那棵最大的杏树开得最为热烈。 春风轻拂,杏花如雪般纷纷扬扬的飘落,在半空中悠悠然的打着旋儿,最后又悄无声息的铺满了母树下面。 大树下面两个青年男子隔着几丈的距离相对而立。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同时动了。 皆朝着对方,走星门、迈阔步,插招换式就战在了一起。 比较年轻的正是那声名在外的杏花村顾县男,而与他对战的不是别人,却是从关山带着一众山贼投靠顾寻阳的樊纲。 见招拆招的游斗了半刻钟。 突然。 “嘭!” 一声闷响! 两人实打实的对碰了一拳。 激起了地上无数娇嫩的杏花。 双方皆各退了两三步,在力量上算是平分秋色。 樊纲大喝一声,“过瘾!” 顾寻阳豪爽的一笑,“樊纲,尽全力!” “哈哈!公子,我已然尽了全力。” “再来!” 插招换式,二人又战在了一起。 但见樊纲掌力浑厚,每次出手都带起了猎猎风声! 而顾寻阳凭借着从君不言处学来的梯云纵辗转腾挪、上下翻飞,借力打力之间竟然和樊纲斗了个旗鼓相当。 时不时的在避无可避的时候跟樊纲碰上几拳,一声又一声的闷响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卫队成员和杏花村民。 不多会,周围就聚起了几十个人。 “我的天,公子不是才四品嘛!” “四品巅峰,离五品很近了!” “咱们樊头可是五品巅峰!公子竟能和樊头拼个旗鼓相当?” 张虎也闻声而来。 淡淡的道:“公子天赋异禀,岂是你等能理解的?” 张文张武乖巧的站在张虎身后,满眼皆是羡慕。 还记得顾寻阳找他们对练的时候,二人甚至都不敢全力出手,如今顾寻阳的武力值早已经超过他们太多。 兄弟俩虽然日夜勤学苦练,可和顾寻阳的差距却是越来越大,如今就算是二人联手,在顾寻阳手下也撑不过几个回合了! 张武好奇的道:“虎哥,若是你和公子过招,多久能战败公子?” 张虎微一沉吟,“公子身法奇特,反应迅捷,力量也远超同品之人,就算是我想要战败公子也不容易啊!” 张武暗暗咂舌。 他知道张虎这话肯定是有些水分的,他又不傻,当着公子的面自然要给公子足够的面子。 可又不能说得太假,不然反而让公子难堪。 如此看来,自家公子只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啊,以后可得收敛点啦,不然容易挨揍! 场中顾寻阳和樊纲已然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候。 顾寻阳验证了梯云纵在实战中的妙用之后也不再刻意躲闪。 不断的和樊纲对拳对掌。 “嘭嘭!” 两人快速的对了两拳后樊纲借力往后一跃。 疾呼道:“公子公子,等一下!属下内力有些跟不上了,得缓缓。” 顾寻阳‘哈哈’一笑,往地上一坐,他才真的是内力有些跟不上。 “樊纲,你这演戏都不会演,我虽借着身法耗了你一段时间,可你内力终归是比我深,怎么可能跟不上?” 樊纲尴尬的一笑,“公子,属下整整比你高了一品,若再斗下去只怕最后属下真被你耗尽了内力,那时候才丢人呢! 在这些家伙面前,你就给属下留点颜面吧,要不然队伍就不好带啦!” 张虎抱着双手微笑道:“樊纲,你这话倒是说的没错,公子现在比起你是缺了不少战斗经验。 特别是生死搏杀的经验!如果公子的战斗经验和你差不多,你们一对上,这输赢还真不好说哦!” 樊纲佯装生气的道:“都说了留点颜面留点颜面,你怎么净说实话!” 张文‘嘿嘿’一笑,“樊头,放心吧!你的付出兄弟们都看在眼里呢!”又转头对着围观的那些一起锻炼的兄弟大声道:“兄弟们说对不对?” “对!” “我们心里都明白!” 樊纲脸上笑容瞬间绽放。 顾寻阳也适时的从地上站起来,樊纲见状伸手一拉。 顾寻阳顺势起身,“说到这里,我替樊纲说几句话!我知道你们有些人私下里一直有些抱怨,觉得樊纲对你们太过严格,是吧? 兄弟们!其实我想给你们说的是,你们是一个团队,不是团伙! 只有每个人都严格的遵守纪律,你们才不是一盘散沙,才不会在将来遇到困难的时候被敌人一击就散! 之所以严格的训练你们、规范你们,就是要让你们成长到在你们遇到任何困难的时候,能够让你们和身边的兄弟做到无条件的信任彼此,放心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彼此! 今日,你们在樊纲这里每多流一滴血一滴汗,都会增加你们在未来面对那些不可避免的危险之时生存下来的几率! 兄弟们,这不是一个和平的年代,你们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可有的是人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咱们一定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也要不惜一切的保护好这一切! 樊纲大可以每天都敷衍了事,让你们过得轻轻松松,可他为什么宁愿被你们抱怨被你们误解也不曾放弃,日复一日的坚持? 那是因为他知道意外随时都可能会来,战争每一天都可能发生,那是因为他不希望当战争来临的时候,你们手足无措的倒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已经决定了,在杏花村成立讲武堂! 由言无忌全权负责,他每日都会在讲武堂开课。 不光是你们,杏花村里所有的人不管男女,只要有兴趣都可以去讲武堂听课,有什么武道上的问题都可以向言无忌咨询。 你们可得努力些,若是被那些后来的人,甚至是被一些小姑娘超了,哼!就算我不说什么,只怕你们自己也没脸在这杏花村立足了!” 一番话说完,樊纲内心震动,看着身前的顾寻阳满是感激和敬服。 俗话说‘士为知己者死’,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吧! 周边一众人先是有些羞愧,后听到要成立讲武堂,由言无忌全权负责后一个个神情异样。 意外、激动、紧张、热血、担忧等等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君不言在杏花村一直以言无忌之名示人,众人虽然都不熟悉,但所有人都知道言无忌是个高手,七八层楼甚至是九层楼那么高的高手! 若是得到他的亲自指点,嘿嘿...... ...... 接下来的几个月,杏花村上百姓的生活突然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讲武堂的成立受到了数万村民的一致好评。 绝大部分人都渐渐走上了习武之路。 原本这个时代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多数劳动人民吃过晚饭后不久就上床睡觉了。 但从讲武堂建立以后,前面那宽敞的广场上晚上就点满了火把。 男男女女都走出了家门,各种对练声此起彼伏。 第219章 别样的封赏 细雨偷抚了花,迷恋在清晨的芬芳里。 迷蒙间。 才明白人间渐暖,山川已夏! 大夏京师,大夏国绝对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这个百年的都城每一个角落都在彰显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永恒的魅力。 皇宫御书房。 夏云曦刚刚下了朝,依然身着她最偏爱的暗红色凤袍。 比起一年前,如今她绝世的容颜上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霸气。 在和丞相王瑞林的相互博弈中她已经成长了太多。 绝美的女官杨熙蕾依旧静静相随在侧。 “陛下,顾公子的炕秧育苗和拉线插秧之法果然有奇效啊,稻苗之间各自都有了足够的生长空间。 往年到了这个时候禾苗也才半尺来高,而且多是参差不齐,而今年用了顾公子之法后,此时多数的禾苗都已经转根了!” 夏云曦脸上也满是憧憬。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开端,只盼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风调雨顺,让百姓都能有个好的收成才好呀!” “陛下爱民如子,上天也会眷顾的!” 夏云曦微微一笑,“今日朝堂之上,朕本欲跟文武百官们分享一下喜悦。 也顺势完成了对顾寻阳的承诺,给整个大夏的百姓免去一些赋税,你说说为何会遭到那么多大臣的反对?” 杨熙蕾偷瞄了一眼,见夏云曦那绝美的脸上不见喜怒,但眉宇之间似乎并没有不高兴。 轻声道:“陛下,熙蕾觉得户部百里尚书所言颇有道理,虽初见成效,可亦不知秋后如何!倘若此法只见长苗不见增收又当如何? 非是鸡蛋里挑骨头,这亦是可能之事,何不待秋收之时在做定论?况且如今国库空虚,虽然减轻赋税能够让百姓生活好过一些。 但就像吏部董尚书所言,陛下便是现在颁布了减免赋税的圣旨,那也是秋后才起作用呀!不如就再等等?” 其实夏云曦也只是过于高兴,想起了自己在安平县对顾寻阳的承诺才有此提议,待朝堂上百官各自都说了自己的看法后,她自己也觉得想法有些不成熟。 更何况如今国库空虚,这是需要迫切改变的现状,突然减掉三成赋税只怕会让国库的情况雪上加霜。 眉间舒展,淡淡的道:“那此事就暂且放下吧,但对顾寻阳的封赏却是不宜再拖了,依你看该赏些什么比较合适?” 杨熙蕾恭敬的道:“陛下,这熙蕾拿捏不好,只怕......” 夏云曦挥挥手打断了杨熙蕾。 “你只管说便是,朕不会怪罪于你!” 杨熙蕾这才‘嘻嘻’一笑,接着道:“陛下,您也知道顾县男暂时可能是没有为官的想法,所以这方面就先不考虑了! 剩下的便是升爵位和赏赐财物了,陛下去年才破格给他实封了县男,如今再升爵只怕也不太合适,文武百官可能也会有所抵触。 至于财物,顾公子倒是喜欢,但眼下咱们国库空虚......所以熙蕾觉得不如咱们换个封赏的对象如何?” 看着杨熙蕾微微有些古灵精怪的模样,夏云曦心情忽然就好了。 脸上的严肃也微微收起。 浅笑道:“你倒是说说,如何换个封赏的对象,他上无父母高堂,下无妻妾子女!莫不是你说的是他那异姓的妹妹李绾绾?” 杨熙蕾微笑着摇摇头。 “陛下,熙蕾说的是并非其妹李绾绾,陛下可还记得当初在安平县之时,咱们问了他的理想?顾公子当时说的是只愿目光所致皆无贫困吧! 其实在熙蕾看来,顾公子一直把杏花村上的百姓看得很重要,非常的重要!咱们不如就直接封赏杏花村好了?” 夏云曦微微一笑,这小丫头还真是不拘一格,不封顾寻阳却封顾寻阳的杏花村? 不过话说回来,这想法倒也别致,说不定那少年还真就喜欢也说不定。 “哦!这倒是让朕有些意外,你倒说说怎么封赏?” 杨熙蕾眼睛微亮,慢条斯理的道:“陛下,顾公子的杏花村不管是从规模大小、富裕程度、在所处地方的影响力,还是从对当地郡县所做的贡献和所起的作用来说,只怕在整个大夏都是数一数二的吧! 这些都是顾公子可以自己去争取去办到的,但唯有一点他做不到,那就是杏花村的防护问题,毕竟杏花村上那么多的作坊!不如......” 杨熙蕾突然不说了,双眼滴溜溜的转,只等着陛下询问。 夏云曦美目朝着杨熙蕾瞟了一下。 “你是说给杏花村自建卫队的权利?” 杨熙蕾‘嘻嘻’一笑。 “陛下,其实咱们都知道,很多世家大族都养有自己的门客和家丁,只要控制在一定的数量里,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杏花村陛下也是见识过了的,咱们不如就大大方方的给杏花村一个封号,让它有些自保之力,这样一来既把好处给到了顾公子,也能让文武百官们不会太过抵触!” 这话说的就有些大胆了! 对于帝王来说,私人武装一直是明令禁止的,众人也都比较忌讳谈论这方面的事。 若换了别人,只怕是给他几个脑袋也不敢在夏云曦面前如此建议。 纵观如今大夏的朝堂,敢跟夏云曦如此建议的,只怕也就只有杨熙蕾了! 夏云曦眼睛微微眯起,转头看向杨熙蕾。 小姑娘脖子一缩,急忙跪下道:“熙蕾妄言,请陛下责罚!” 夏云曦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向一旁的书桌。 又轻轻的拿起书桌上的一张宣纸。 上满规整的写着两排秀气的字------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背着杨熙蕾淡淡的道:“起来吧!你倒说说,赐个什么封号为妥?” 杨熙蕾内心一喜。 陛下这是同意了? 不知道为何,陛下同意了此事,她便有些心花怒放。 试探着说道:“不如就赐------大夏第一村?” 夏云曦微微一愣。 大夏第一村? 倒也名副其实。 别说大夏第一村,只怕说它是天下第一村也不为过吧?! 可自建卫队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不如再从他那抠点东西出来? 那推恩令如何? 第220章 龙窑建成,防治蝗虫 进入夏天。 杏花村外的田野里,每一株禾苗都青绿挺拔,长长的叶片修身而又舒展,像是被大自然精心修剪过一般,在阳光下闪烁着生命的光泽。 微风吹来,惊起了一道又一道的苗浪,还发出连绵的‘沙沙’之声,像是在诉说着夏日的成长与渴望。 阡陌纵横间,杏花村上每家每户都养得有的大大小小的牧鸡到处游荡觅食。 顾寻阳站在杏花三十三村后面的小山坡上,看着这一切亦有些感慨。 自己终于算是在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 边上张虎询问道:“公子,您在看什么?” “看鸡!” “看鸡?那些牧鸡?” 顾寻阳微微点头。 “张虎,你经历过蝗灾嘛?” 张虎点头,“经历过,很恐怖!铺天盖地的蝗虫就如过境的阴兵,一道掠过庄稼便会被啃食得连叶子都不剩!公子,这些牧鸡真能预防蝗灾?” 顾寻阳眺望着山下那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悠悠的道:“当然可以,牧鸡生来就是蝗虫的天敌! 他们在田间没日没夜无休止的刨食,就能控制蝗虫的繁殖,虽然做不到全部消灭,依然会渐渐的长出不少蝗虫,但数量就少了太多。 而那个时候牧鸡也可以大量的捕食蝗虫,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防治手段了!当然,这还不够!咱们还需要一些别的措施去破坏蝗虫的繁衍!” 张虎好奇的道:“什么措施,如何破坏?” “张虎,这事只怕还是得你去做,蝗虫一般都喜欢在一些植被覆盖率较低、土壤较为疏松的地方产卵。 就比如小镜湖边,又或者是田间一些泥土比较疏松的地方,还有就去年蝗虫较多的地方也是蝗虫产卵的重灾区。 你一会去通知每个村的村正,让他们自己组织些人起来,再由你统一带领分配。 到我刚刚说的这些地方去,把相对比较符合我刚刚所说的土壤和环境条件的地方全部都翻耕一遍。 这个事不是一次性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每隔十天就去翻耕一遍,把那些蝗虫卵翻出来暴露在阳光下,它们就很难再孵化出来!” 张虎想了想,有些担忧的道:“公子,这蝗灾已经好些年都没有发生过了,这样劳师动众只怕下面的人有怨言啊。 毕竟现在村上事情很多,一部分去运石灰石;一部分人又去了关山开采寒水石;又还分得有人去搬运黏土,村上几百个作坊也在日夜不停的生产,只怕......” 顾寻阳微微叹了一口气。 县衙的冶官冯景最终不负众望,在关山里找到了寒水石,但关山地形复杂,要开采寒水石难度不小,所以分走了杏花村太多的青壮年。 “人手是有些不够啊,还好咱们这建在山腰的龙窑已经完工了,不然还得要分出一部分人来建造龙窑! 不过张虎,正因为蝗灾已有多年未曾发生过了,咱们才更要做好防备!这事刻不容缓,如果人手太紧张你就去找樊纲,让他把属下那几百人都带出来配合你!” 张虎默默点头。 “明白了公子!那我去了?” “去吧!” 张虎大踏步顺着大道下山而去。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顾寻阳的长衫猎猎作响。 他忍不住回转了身,背对着风站立。 身后建好的龙窑便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蜿蜒匍匐于半山腰。 从窑头至窑尾,长长的顺着小山坡的坡势伸展而下。 窑口上,此时正有一帮人聚集。 窑火已经燃起,熊熊的烈焰在窑膛内奔腾游走,火光从鳞片状的窑缝中透出,熠熠生辉! 龙窑里已经铺满了石灰石和黏土混合后捣碎成的水泥生料,只待在这巨龙的腹中历经一千多度高温的淬炼,最后终会涅盘重生得到熟料。 顾寻阳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可一定要成功啊,只要能够顺利的造出水泥,哪怕质量比前一世的水泥没法比,但在这个世界那也是‘霸哥’一样的存在! 未来的杏花村将会成为整个世界上最为坚固,最是易守难攻的堡垒! 再配上君不言这样的绝世高手,还有他主持的讲武堂给整个杏花村数万人带来的改变,嘿嘿! 届时的杏花村便能轻而易举抵挡十万军队的强攻,同时也不怕围困,以如今杏花村的制造能力和粮食储备,坚持个一两年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今唯一缺少的就是武器了,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他不敢轻易的去触碰,他在等一个时机。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正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矫健的攀山而来。 正是一身爆炸肌肉的孙驼子。 君不言开设了讲武堂以后,孙驼子也开始习武了,而且还得到了君不言的亲自指点。 进步神速。 一口气从山脚奔上顾寻阳所在的半山腰,脸不红气不喘! “公子!公子!” 顾寻阳看向孙驼子,淡淡的道:“何事惊慌?” “公子,京城有信使到了咱们安平县!” “信使?” “对,信使!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什么? 八百里加急? 什么鬼! 八百里加急顾寻阳前一世倒是听得挺多,但魂穿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古代以来,却从未见识过那传说中的八百里加急。 莫不是朝堂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不会是那绝美女帝出了什么意外吧? 急忙对着孙驼子询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嘛?” “这......不清楚,只是信使如今已到了咱们杏花村,陪同的还有县令杨大人!” “走,回去!” 顾寻阳越想越是觉得心神不宁,这八百里加急应该是不会随便就用的吧? 夏云曦啊夏云曦,你可别出什么意外啊! 你还没有对我扫榻相迎。 咱们也还没有成为‘管鲍之交’呢! 心里如此一想,不由得使出了梯云纵的轻身之术。 一纵便是几丈远,瞬间就远远的把孙驼子抛在了身后。 孙驼子瞬间有些瞠目结舌。 这...... 公子的轻功竟然如此不可思议? 第221章 天下第一村 夏日炎炎。 好在顾寻阳院子里那棵杏树长势不错,枝繁叶茂。 杨元庆便陪着李公公在树下的石桌子边坐着等候,小雨沏了一壶上好的云雾茶后便乖巧的站立一旁伺候。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顾寻阳便出现在院子外,大踏步走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李公公,还有他身后的四个随从,此时正扶着矗立在地上的一大块长方形的东西,用红布全部盖住了,却不知道是何物。 “顾寻阳见过李公公!”完了又转头对着杨元庆作揖唤了一声‘叔父’! 杨元庆已站起身来,微微颔首。 李公公也跟着起身,脸上职业的微笑浮现。 “顾县男客气了!” 声音尖锐,标准的太监之声。 顾寻阳也是和煦的一笑,“在下和公公还真是有缘,上一次也是公公不远千里跋涉而来,这一次又是一路风尘披星戴月的加急而来,在下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呀!” 李公公脸上微笑仍在,双手抱拳微微朝北一拱手。 “为陛下奔波是老奴的荣幸,再加上是给顾县男传喜,老奴心甘情愿!” “报喜?” 顾寻阳还没来得及询问,如此加急到底是出了何事,想不到李公公却先说出了来意。 看着顾寻阳的疑惑,李公公笑容渐盛,甚至连眼角和眉梢都不可抑制的露出了慈祥的笑意! “正是报喜,安平县男顾寻阳接旨!” 得到李公公的确认,顾寻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只要不是夏云曦出了事就行,不过此时心情大为平复之后才又想起,如果是夏云曦出了什么意外,京师又怎么可能会给自己传信? 在那些大佬眼里自己狗屁不是好嘛! 李公公话音刚刚落。 在场几人包括杨元庆一起都赶紧走到他前面跪下。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顿失,一脸严肃的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平县男顾寻阳带领杏花村数万村民研制抗风寒神药青霉素、改良纺织机和织布机、提纯白糖等。 又献炕秧育苗之法于朝廷,更独创拉线插秧,改良耕作之法,为大夏百姓.....(此处省略若干字)。 今赐封安平县杏花村为大夏第一村,特允杏花村于驻地之内编练护卫之军五百,以护周全! 然军伍之制、调遣之权、兵械之备皆应当恪守大夏朝廷法度,不得渝矩。 若有违逆,当严惩不贷!钦此!” 顾寻阳听罢,欣喜的高呼:“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便从李公公手里接过了圣旨。 哈? 真是缺什么来什么,自己刚刚才感叹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圣旨就到了。 恰在此时,孙驼子也赶到了。 李公公往身后一挥手。 两个随从便拉开了那一大块长方形的红布。 一块精铜打造表面鎏金装饰的巨大横匾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顾公子,这是陛下让文渊阁大学士赵之章赵大家设计,陛下亲自给题字的牌匾!” 顾寻阳恭敬的对李公公道:“谢陛下隆恩!” 李公公含笑道:“顾公子,陛下对您是赞赏有加啊!” 顾寻阳也识趣的道:“还望公公在陛下面前替寻阳多美言几句呀!” 二人说着话走到了牌匾前。 小雨忍不住‘哇’的一声赞叹起来! 只见牌匾上四周都雕刻有精美的瑞兽图案,中间端正规矩的镶着几个鎏金大字------天下第一村。 右下角还有落款------夏帝曦御笔。 大夏历一百二十九年某月某日。 每一个字都是端正的楷体,让人一目了然的同时又心生敬畏。 嘶!顾寻阳暗道这夏云曦给力啊! 又转头疑惑的看向李公公,“敢问公公,圣旨上说了赐封杏花村为大夏第一村,可这牌匾却为何......” 众人听罢都心有疑惑的转头看向李公公。 念完了圣旨,李公公脸上又挂起了职业的微笑。 尖着嗓子道:“顾公子,这大夏第一村是陛下的赐封,而这天下第一村才是陛下心里的期盼啊!陛下用心良苦,公子当要铭记在心才好!” 顾寻阳恍然道:“原来如此,在下愚昧,谢公公解惑!” “顾公子不必客气!” 顾寻阳笑了笑,客气的道:“公公一路舟车劳顿,在下这便让人去准备宴席,专为公公接风洗尘!” 上一次被女帝赐封男爵的时候,自己还比较拮据。 是杨元庆替自己置办了接风宴席,如今自然是不能再让他破费了。 再说了上一次女帝不只是给自己封了爵位,同时也给杨元庆带了口谕,他设宴倒也说得过去,但这次圣旨却是冲着整个杏花村而来。 李公公一脸淡然。 “顾公子,事情还没完呢,陛下还有密旨!不如公子找个说话的地方?” 密旨? 杨元庆听罢,开口道:“寻阳,你自去和李公公说话,宴席之事便由叔父来安排吧!” 这,最后还是落在了杨元庆身上? 顾寻阳微微点头,“那就有劳叔父了!公公请随我来。” 说罢自己一个人带着李公公去了书房。 轻轻带上门后,点上熏香,又给李公公倒了一杯茶。 “公公,此处颇为幽静,恰是说话之地,不知陛下还有何旨意?” 李公公突然一改神色,目光如炬直视顾寻阳面庞。 “陛下让老奴问问顾公子,那推恩令......” 顾寻阳瞬间菊花一紧。 眯着眼睛反问道:“推恩令?什么推恩令?” 夏云曦竟然知道推恩令? 却又为何还要让这李公公特意的来此询问一番? 在他心里,推恩令就是三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夏云曦既然知道了推恩令那自然也就应该知道这计策是如何使用的。 李公公见顾寻阳如此神情,自然的以为是这顾公子性格谨慎。 如此大计岂能在不搞清楚情况的时候就给自己一个下人随便言说? 于是解释道:“陛下有言,说是初春之时户部尚书百里堂的表妹杨云夏来过安平县,途中和顾公子结识。 在一次酒后聊起当今大夏所面临的困境时曾问计于顾公子,当时公子便提出了推恩令,可当时公子并未细说!” 第222章 千里问计 原来李长青一直都在遵守诺言,并没有跟夏云曦提起自己和君不言之间的约定。 夏云曦也便一直以为顾寻阳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依然以京师杨云夏自居,一直谎称乃是户部尚书百里堂的表妹。 顾寻阳微有些疑惑。 我给夏云曦说了推恩令? 这么说在我喝醉以后,那俩娘们套了我的话? 好你个杨熙蕾,下次再见面一定好好再会会你! 对着李公公恍然道:“哦!原来是杨小姐告诉了陛下。是!是有这么回事!” 李公公自然以为是自己道出了原委,取得了顾寻阳的信任。 “公子,杨小姐和咱们陛下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不错!杨小姐觉得公子那些言论颇有见地,便如实的全盘上禀了陛下。 陛下也曾当着杨小姐的面夸赞公子不出门便知天下事,陛下还说咱们大夏确实和公子说的一样,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啊。 特别是公子曾言到的诸侯隐有不尊朝堂之意,此事已经影响到了江山社稷的稳固,急需要解决! 所以老奴此来不只是为了宣旨,更是代陛下问计于公子,还望公子......以大局为重,也好让老奴得以向陛下交差呀!” 顾寻阳听罢笑呵呵的道:“我道是何事,这推恩令说来其实也简单,只需要......” 顾寻阳正打算把推恩令的内容全盘托出,却被李公公惶恐的出声打断。 “顾公子!不如公子写成密函,老奴代公子转呈陛下?” 顾寻阳疑惑道:“公公,这推恩令其实很简单,几句话便能说明白,公公既是陛下心腹之人,听听又有何妨?” 李公公神情严肃,连连推却。 “公子,您是真不把老奴当外人啊,如此国策岂能随便言说?自然是写成密函再封上火漆,带回京师转呈陛下亲启!” 他现在开始相信那些关于顾寻阳的坊间传言了。 若是换了别人,肚里真有良策怎么可能如此随便给说与他人? 就算是陛下问策只怕也得给些好处才行。 这顾公子倒好,一点这样的意识都没有。现在别说他拒绝了欧阳刺史的保举,你便是说他拒绝了陛下的招揽只怕都大有可能! 顾寻阳也不纠结,“既是公公如此要求,那在下便把那推恩令写成书函,再转呈陛下?” 李公公这才微笑道:“理当如此!老奴给公子研墨。” “怎敢劳烦公公!” “无妨!” 如今夏云曦重用女官,杨熙蕾更是隐隐有成为内廷之首的意思。 太监在如今的大夏皇宫,地位是越来越低。 他李公公哪怕是有一身武艺,而且在皇宫资质也是足够,可依然只有出来跑腿的份,由此可见,其他的那些太监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这顾县男才华横溢,陛下颇为看好,适当的巴结一下又何妨? 说不定某天这顾县男就进了朝堂,成了陛下跟前的大红人! 顾寻阳也不做作,“那便麻烦公公了!” 李公公和煦的一笑,站起身来去研墨。 一直到顾寻阳写完,他硬是没往宣纸上看上一眼。 顾寻阳看一切都看在眼里,暗想着在宫里当差也确实不易啊。 不该看的不该听的,都得分辨仔细。 若是不懂观颜察色,说不定哪天脑袋就丢了! 原本这推恩令确实是几句话就能说清楚,但既然是写成书函那就不一样了,需要写得详细一些。 若是说与李公公,那他不懂的或者担忧的地方自己都可以解释。 就这样默默的写了一刻钟才结束,又装进信封最后封上火漆。 “公公,这推恩令的所有内容在下都颇为详尽的写在了里面,陛下一看便懂!” 李公公神情严肃的双手把密函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藏在自己怀里。 “公子放心,老奴必定原封不动的把密函转呈到陛下手里!” 顾寻阳谈笑自若的道:“公公不必紧张,这推恩令虽颇为精妙,可对于别人来说却毫无用处!唯有在陛下手里才能发挥它应有的妙用!” 李公公不为所动。 “咱们为陛下当差的,自当随时谨言慎行!公子这密函写了什么,老奴不关心也不好奇,如何把密函安全快速的交到陛下手里,这才是老奴该考虑的事情!” 顾寻阳满脸含笑。 “那就辛苦公公了!” “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顾寻阳从容一笑,又从角落拿起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却是之前准备取来犒赏修建龙窑那些工匠的,此时正好用上。 “公公一路辛苦,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公公和属下在路上喝茶!” 说罢,把整个布袋子都递了过去。 李公公看着那沉甸甸的袋子,心里想着这不得上百两银子? 连连推辞道:“公子,这可使不得!” 上一次女帝给顾寻阳封爵时来宣旨的也是他,当时顾寻阳送了二十两银子李公公是一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可如今顾寻阳的身份地位已经远非昔日能比,光是陛下让自己不远千里来问计,就足以让他巴结顾寻阳了。 顾寻阳一脸诚恳的道:“在下深知公公品行如芝兰玉树,高洁典雅!可这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公公虽德厚流光,可下面的人跟着也是一路艰辛呐! 这区区银两又算得了什么?待到他日,在下到了京师,还指望着公公尽一尽地主之谊呢!” 听到顾寻阳后半句话,李公公脸上笑容绽放。 这正是他最想要听到的话,若是和这顾县男结下了善缘,自己这一趟也就算没白跑了! “既如此,那老奴若是再推辞可就辜负了公子的一片好意了!” 这百两银子对此时的顾寻阳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但对处境不佳的内廷太监来说也算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顾寻阳道:“公公就收下吧,杨大人此时应该是已备好了晚宴,咱们这便过去吧?” “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公公请!” “请!” 一场接风宴席,只有顾寻阳和杨元庆作陪。 席间自然又聊了不少奇人趣事。 到最后宾主尽欢。 顾寻阳更是把李公公一行安排住进了和平客栈,给与了最好的待遇。 第223章 必是精品 次日一早,李公公一行早早就辞别了杨元庆和顾寻阳,踏上了回京之路。 二人一直送出了安平县南门,待李公公一行走远这才悠悠的往回走。 “寻阳,这陛下突然的封赏倒是颇为让人意外,允许杏花村自建卫队确实是无上的信任与恩宠,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啊!” “叔父!寻阳明白,但这卫队肯定是要建的!叔父您也知道杏花村早就建得有卫队,只不过一直没有配备武器罢了! 如今有了这一道圣旨,这卫队也就能名副其实了,至于那些闲言碎语但可不必理会。只要自己力量足够,又何惧他人指点?” 杨元庆似乎有些不敢苟同。 “贤侄,要知道人言可畏啊,虽然说有圣旨在,但最好还是谨遵那五百之数为好。要知道自古以来不管是哪朝哪代的帝王,最为忌讳的就是私军呀!” 顾寻阳能理解杨元庆的一片苦心,可他有自己的打算。 “叔父,寻阳明白,您就不用操心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既如此,那你自己看着办吧!圣旨上既说是自建卫队,那这一切也就只有靠你自己,县衙可拿不出那么多盔甲兵器。” 顾寻阳微微一笑。 “明白!” “那就这样,我先回县衙!” 二人在城南分别。 顾寻阳又看到了孙驼子那简陋的铁匠铺。 暗想着不知道孙驼子会不会打造盔甲。 简单的兵器应该是可以的,毕竟他现在在杏花村就有自己的锻造铺,村上百姓的镰刀和锄头等农具都是由孙驼子指挥锻造的,而且村上也有不少原本就做过铁匠的人。 直接问问他好了。 如此一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进入杏花村的亭门,樊纲已经带着一帮人在等着了,大多都是原本杏花村卫队的人,也有不少事情较少的村民。 比如张虎孙驼子李二狗等都在。 樊纲第一个迎了上来。 笑呵呵的道:“公子,这陛下都下旨了,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顺的配备武器啦?和正规军队一般!” 他可太兴奋了,试问哪个男人不想成为统领无数兵马的将军? 他虽然进了杏花村以后就一直在负责卫队的事,可不拿兵器的士兵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顾寻阳微笑着点点头。 “但只有五百之数,而且那些盔甲武器也都需要咱们自给自足!” 樊纲嘿嘿一笑,五百? 五百就不错了,并在精而不再多是吧! “公子,这盔甲兵器可不好弄啊!” “我知道,这玩意有钱都没地买,是有些难办。” 张虎也皱着眉头道:“这兵器倒是还好,大夏对武器的管制比较宽松,很多铁匠铺都有售卖,可这盔甲却不同。 是严格管制的,大夏从开国至今一直都是严禁私藏和买卖盔甲,一旦发现有私藏盔甲的行为,会被视为谋反,直接定罪!” 樊纲想了想道:“公子,铁甲制造比较复杂,但皮甲就简单了许多。而且制作皮甲的皮革也容易收购,不如咱们就先从皮甲开始制作?” 张虎点头表示赞同,“公子,既然陛下给了咱们这个权利,那不用白不用。圣旨上既然说是让咱们自建卫队,那想必制作盔甲也是被允许的。 咱们慢慢琢磨,总有一天能制作出上好的盔甲!” 一向沉默的李二狗也难得的开口,“是啊公子,咱们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专门研究盔甲,总会成功的。” 其实顾寻阳一直都是个怕麻烦的人,自己研究制作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耗费太多人力物力,以他的性格还是觉得花上一笔钱直接购买最为省心。 可话又说回来,盔甲那可是个消耗品,如果不能自己生产,那以后在这上面就要花费无数的银钱。 思考了一番后,还是觉得搞个专门的团队比较划算,以后盔甲有些破损也可以自己维修。 “既然你们都这么认为,那咱们就这么干了,等明日我找青峰商量一下。咱们现在来说说武器之事,驼子呢?” “公子,在呢,在这!” 孙驼子从外围往前挤了几步。 “现如今常用的武器无非也就是手刀、长枪还有弓箭,这些东西你和你手下那些铁匠能锻造嘛?” 孙驼子肯定的点点头。 “公子,这些东西其实都不难,但凡是个铁匠,你给他一个样品他都能打造出来。” “那行,这事由你负责,你和樊纲一起合计一下。需要什么材料,什么工具,直接去跟老周对接,尽快弄出五百套出来,一套里面就包括一把手刀、一杆长枪还有一张强弓!” 接着又转头对樊纲道:“樊纲,这些武器出来以后你就带着他们练习使用,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樊纲嘿嘿一笑,“公子放心,樊纲必不会让您失望!” 开什么玩笑,我樊纲刀枪剑戟十八班武器样样精通,带几百个人自然不在话下。 顾寻阳满意的点点头。 “驼子,咱们不光是要研制盔甲,也要研究锻造兵器的技术,你那些锻造方法我看过,可以改良的地方还很多。” 眼睛微微一眯,笃定的道:“等城墙建好以后,我会抽时间去好好琢磨琢磨!将来咱们杏花村的卫队不但会配备最精良的盔甲,同时也会配备最为锋利兵刃!” 众人听罢,皆是一脸的欣喜。 顾寻阳又接着道:“老周,你马上安排一下,在杏花村外张榜公告,咱们杏花村从今日开始,对外招收铁匠和各种工匠,把待遇写得优厚些,别张榜出去一个人都找不到,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这些事咱们要不就不干,既然要干那就要干到最好,就和咱们的杜康酒一样,让所有从杏花村出去的东西都成为全天下最好的,杏花村出品那就必须是精品,甚至孤品!” 只靠现有的几个铁匠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若是能借此机会再招到一些有过盔甲制造经验的老手,那可就容易多了。 杏花村现在很缺人才,各种各样的人才。 顾寻阳这话刚说完,周围一众人皆是一脸激动之色! 第224章 彻底蜕变 天下第一村的名头很快就传遍了天下,无数文人雅士皆慕名而来。 安平县的商业街不断的完善,如今又衍生出了一条后街,规模也不小。 又从主街道延伸出去上百条小街道,皆是一铺难求。 安平县彻底超越灵州府,成为大夏北方最为繁华之地。 这个夏天,杏花村又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土木建造。 龙窑的成功不但烧出了上好的水泥熟料,而且用熟料和寒水石混合磨细的过程也出奇的顺利,水泥成功问世。 烧制足够的石灰石熟料后,龙窑便接着烧制红砖,这可比制作水泥简单了许多。 原本烧制熟料的时候就找了不少黏土,此时正好用来烧制红砖。 只需要加水混合成泥团再放入砖模成型,然后放在通风较好的地方阴干,避免暴晒导致干裂。 最后放入龙窑烧制就行。 杏花村城墙的建造正式开始,顾寻阳拉上姜玉如绘制了详细的建造图。 若有前一世的人在场,必然一眼就能看出这成型的建造图竟和闻名世界的长城极其相似。 没错,哪怕已在异世为人,但刻在骨子里的基因依然不变,顾寻阳就是按着长城的模样设计的,但是更高也更宽。 他甚至还让孙驼子打造了很多高品质的铁条加入了城墙的主体里,虽然比前一世的钢筋还有不少差距,可也勉强能够承受混凝土的膨胀和拉伸。 杏花村的城墙就算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混凝土,但成为混凝土的降级版肯定是没毛病的,坚固程度已然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任何城墙。 李青峰在管理上的能力逐渐凸显,不光是把整个安平商业大街管理的井井有条,而且顾寻阳交代的任务也都能出色的完成。 杏花村上那些诸如铁匠、泥瓦匠、裁缝、木匠和陶匠等各种工匠的招募几乎全是李青峰在管。 而杏花村内,依然是以周福来为首,外加三十二个村的村正为辅,建立了完善的管理制度。二十七村的村正曹正扬、七村的王明全、九村的毕青松和十六村的卢正兵四人被提拔出来, 成为周福来的副手。 在下面又有孙驼子管理着的一帮铁匠;李二狗管理着一帮木匠;钱三通管理着泥瓦匠,招募的那些陶匠裁缝等也都是由杏花村的老人比如王木生和白一生等在管理。 杏花村甚至还成立了专门的医馆,东大街回春堂的李穷方被特邀作为杏花村的名誉馆长。 君不言的讲武堂每日也都是门庭若市,几乎所有的村民不管男女老少,都在顾寻阳的大力号召下开始了习武。 每日忙碌结束以后便会到讲武堂来听君不言开讲,再然后讲武堂门前那个超大的校场上便开始了各种‘嘿嘿哈喝’的对练声。 而樊纲手下的那六百人也都配备了成套的武装,精美的皮甲、锋利的长枪、沉重的手刀和百担的强攻。 由于编制有限,整个护卫队甚至开始施行起了优胜劣汰的淘汰制,如今未进入三品的人已经全部被剔除出去。 甚至这六百人里还加入了很多毛遂自荐进入杏花村的武夫,光是如樊纲一般达到五品的武夫都已经有好几十人。 如今的杏花村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村了,它已经完成了蜕变,各种各样的部门相继成立,村上的运行很是流畅,效率极高甚至堪称完美。 如今或许称之为城更为合适吧! 它已经完完全全的能做到自给自足,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内循环。 顾寻阳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甩手掌柜! ...... 这个夏末,杏花村外一道如龙般蜿蜒的城墙矗立而起,延绵着把整个杏花三十三村圈了起来。 城墙下基石巨大而沉重,稳稳的扎根在大地之上。 墙体乃是由异世版的混凝土全程浇筑而成,但是最上面的城垛和碉楼这时候还没有开始建造,还在等待龙窑里红砖的烧制。 整体看上去就如拔地而起的巨擘,傲然屹立。 像是在无声的嘲讽着这个时代的烽火硝烟。 站在城墙上入眼更是震撼! 外边沃土数十里,阡陌纵横,穿插在田间的灌溉渠犹如蛛网,地里田间稻苗长势喜人,充满着秋收的希望和憧憬。 往内看,街巷如织,杂乱中又觉得自有其规律。 家家户户烟火袅袅,满是一片祥和,与这天下所有的村落都区别开来。 原本杏花一村外的那道城墙依然没有拆除,但多半只是作为装饰之用了。 城门高大而宽阔,厚重的城门板紧闭,全是精铁所铸,令人叹为观止! 主门两边又各自开了一道小门,平时都是由这两门进出,不管是村民们还是那些络绎不绝的各地商队的车马。 城门上方,悬挂着女帝夏云曦赏赐的牌匾。 那明晃晃由精铜所制的牌匾上‘天下第一村’几个鎏金大字极为刺眼。 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杏花村在整个大夏独一无二的荣耀。 右下角略小一些的那一行字------夏帝曦御笔,更是震慑着天下宵小之辈。 可以想见,哪怕岁月更迭、历经沧桑,这牌匾依旧雄风不朽,让人敬畏。 大门两边的守卫也已经不同于往昔。 他们身体站得笔直,脸庞坚毅且目光如炬。 炎炎烈日暴晒,但他们纹丝不动,用行动扞卫着属于杏花村的尊严。 用忠诚和坚毅为身后的家园筑起一道安宁的防护。 城门上方的城楼里,杨元庆和顾寻阳并排而立,都在眺望着墙外的数十里‘阡陌纵横’。 杨元庆心里无限的唏嘘。 “贤侄,没想到一年多的时间,你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杨元庆打心里为顾寻阳开心,但同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雄伟坚固的城墙把整个杏花村与外界都隔绝了起来,同时也有些隔绝了杨元庆的心。 这杏花村俨然已经成为独立于安平县而存在。 虽然该上缴的各种税收杏花村一文都不会少甚至还会多出很多,但杨元庆知道自己已经管不到这城墙里面了。 顾寻阳似乎也感受到了杨元庆微有些低落的情绪。 “叔父!你看这城墙,不管上面建得有多高,只要下面的基石不稳,那这城墙便就形同虚设。 同样的道理,不管小侄走到了哪里攀上多高的山巅,叔父你还有这安平县的数万百姓那都是侄儿的根,小侄一直铭记在心片刻不敢忘! 这杏花村不是侄儿的杏花村,而是里面数万百姓的杏花村,也是叔父您的杏花村,是安平县的杏花村!” 杨元庆愣了一下。 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暖意。 接着欣慰的微微一笑,又伸手拍了拍顾寻阳结实的肩膀。 终于是什么也没说,转身朝着城墙下而去。 第225章 宣顾县男进京 田里的稻谷已经开始抽穗。 地里田间已经渐渐的有了蝗虫蹦跶的身影。 算是如约而至。 其实蝗虫那是年年都有的,哪怕到了顾寻阳前一世生活的年代,农药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但蝗虫也从来没有缺席过。 只不过数量得到了控制以后,对庄稼的危害已经很小。 得益于顾寻阳的防治手段,杏花村外的蝗虫数量很少,并不需要刻意的去针对,但还是有不少百姓用麻绳等编织了网兜,开始在田间进行捕捉和掩埋。 也有些百姓开始在地里田间开始了祭祀活动,祈求神灵保佑,帮忙消灭蝗虫。 灵州地处北方,相较于大明府往南的地方而言,也更加的不利于蝗虫的快速繁殖。 别的地方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京师周边的州府郡县,有些甚至开始出现了大面积的干旱,越来越有利于蝗虫的快速繁殖,蝗灾即将来临的迹象渐渐突显。 ...... 今日正是大夏七月初五。 大夏逢五便开的大朝会如期的举行。 在京七品以上的官员都要参与。 大殿之上依然是一身暗红色凤袍的绝美女帝夏云曦眉头紧皱。 “诸位爱卿,如今以京师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郡县还有西边的涿州、东边的并州、南边的孟州皆相继传来消息,都说当地已经近两个月未曾降雨,而且也都有了发生蝗灾的迹象。 经过安平县顾县男改良之后的耕作之法如今已经在大夏推广起来,眼看着已经到了稻谷抽穗之时。 只需再等上一个半月就到了收获的季节,却遇上干旱和蝗灾,如之奈何? 莫不是天真不佑我大夏嘛!” 夏云曦说罢,大殿上集体沉默了一会。 礼部尚书王亦怀跨出班列。 郑重的道:“陛下,古之圣君逢旱魃之灾,必祭天地山川,以求降下甘霖。 今数州皆现旱象,只怕不久后便将赤地千里,禾苗即将枯萎、田园即将荒芜,饥荒也将跟着而来! 陛下乃天子,承上天之命而牧万民! 当此之时,唯有陛下可与上天沟通以祈甘霖,以救大夏万民于水火之中。 臣恳请陛下,挑选黄道吉日,于真武观开坛做法,率文武百官举行祭天仪式!” 丞相王瑞林原本是微闭着双眼,双手插进左右袖子里,一副大自在的模样。 待到礼部尚书王亦怀说罢,他微微睁开了双眼。 “老臣附议!” 王瑞林一开口,身后‘臣附议’之声不绝于耳。 王瑞林双手从左右袖子里抽了出来,搭手作环抱状于身前。 “陛下,旱象已现,蝗灾只怕也不可避免!去岁收成虽然不差,但也说不上好,大夏百姓到了此时只怕余粮已然不多。 如今看来,涿、并、孟三州很可能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就会闹出饥荒,朝廷应该及早做出应对呀!” 夏云曦紧皱着的眉头依然未舒。 微微点头,“丞相所言极是!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夏云曦这一问,大殿上瞬间便又陷入沉默,安静得有些奇怪,甚至落针可闻。 古代对于治理蝗灾一直都没有好的办法,大多都是靠组织人手去捕杀掩埋,此事可以说非常辛苦而且很难出成效,妥妥的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谁都不愿意接手。 夏云曦眉头皱得更紧了。 “户部尚书何在?” 户部尚书百里堂硬着头皮走出班列,这事原本也归属于户部,夏云曦找他倒也是理所当然。 “老臣在!” “百里尚书可有良策?” “这......” 夏云曦此时询问,自然是问应对之策。 可这是个千古难题,每一个皇帝遇上了都头疼,每一个臣子被问到了也都难以回答。 百里堂只得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老臣以为当提前遣派钦差前往各州,组织百姓对蝗虫进行抓捕,同时查看各地常平仓和义仓,库存如何,随时准备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朝廷也当给涉及的各州府郡县颁布旨意,让各地官员组织各地富户、商贾等进行募捐,筹集钱粮。 最后再从那些由水路运往京师的漕粮里面截留部分,转道运往蝗灾和干旱可能涉及的相关州府,及早做好准备,把灾难可能造成的影响和损失降低到最小!” 回答得中规中矩,可以说大夏百年间遇上的各种灾难,大多都是这么应对的。 夏云曦对此并不满意。 “嗯!诸位爱卿,可还有要补充的?”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自觉的把头埋得很低。 夏云曦有些恼火。 看向丞相王瑞林,略带询问的道:“丞相?” 王瑞林睁开微闭的双眼。 “回陛下,老臣以为百里尚书之言有理,京师国库所存钱粮不多,便先暂时不动,待到灾难真的来临,再根据受灾程度调配物资,从京师驰援!” 夏云曦无奈的点点头。 “既如此,那此事便由户部来施行,其他各部从旁协助,朕和丞相居中调度,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能有什么异议? 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那便都不会有异议。 至于百里堂,这本来就是户部的事,他自然也不敢有异议。 “既然无异议,那此事便这样定下,那派往几个州的钦差,丞相可有合适的人选?” “回陛下,此事既是有户部负责,且户部官员对此也更为得心应手,不如便从户部挑选,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夏云曦便又转向百里堂。 “百里尚书,你觉得呢?” 百里堂又颤颤巍巍的走出班列。 “回陛下,老臣无异议!” “那以百里尚书的意思,该派哪些人前往更为合适?” 其实百里堂也没有太多的人可以选,若是一般的小事自然随便叫几个侍中去就行,可赈灾这种事,官职太低只怕压不住地方的官员,施展不开。 百里堂道:“陛下,不如便让左侍郎温子期去往孟州,右侍郎周兴前往并州,老夫亲自去一趟涿州,如何!” 夏云曦看着年事已高的百里堂,忧心的道:“百里尚书,你年事已高,此事还是另选他人吧!” “谢陛下体恤,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行,去一趟涿州不碍事!” 看着已经年近六旬的百里堂,夏云曦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朕意已决,另选他人吧,百里尚书便坐镇户部指挥调度,你可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这......老臣一时也想不出合适人选呐!” 这可开不得玩笑,若是自己推荐的人把事情弄砸了,那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整个大殿,瞬间又陷入了沉默。 恰在此时,夏云曦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远在灵州的那少年,想起了杏花村上每家每户都养得有的牧鸡。 “丞相,近日可有灵州的消息,那安平县可有蝗灾的迹象?” 王瑞林有些疑惑,陛下为何突然问起安平县? 如实的回答道:“回陛下,还真有!安平县令杨元庆给欧阳刺史上了奏折,说是今年安平县的蝗虫莫名的比以往少了很多。 想来是杨元庆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所以便知会了欧阳靖,却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问起,莫不是这其中真是人为造成的?” 夏云曦眼底闪过‘果然如此’之色。 “熙蕾,拟旨!宣安平县男顾寻阳进京!八百里加急送往安平县。” 第226章 再等等 玄月国。 玄月书院。 玄月国所有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 书院深处有一座七层高的阁楼,这是玄月书院的藏书之地。 从一层到六层,收藏包罗万象,或为稀世孤本、或是名家注解。 全天下几乎所有种类的书籍你都可以在这藏书阁找得到,哪怕找不到书籍的原本,也一定能找到玄月书院一代代人抄录下来的替代版。 说一句穷尽古今之智、涵盖万千领域,一点都不过分。 而七层是书院院长钟明秋的私人地方,一般人是上不去的。 这一日,藏书阁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二三的年纪,英气勃勃又自带一股长期作为上位者养成的霸气。 女的看上去更为年轻,却全身都披着甲胄。 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脸上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却难掩其绝美的风姿,反倒是让她在英武中又透着一种别样的坚毅。 再配上她锐利的目光,整体看上去让人感觉她全身都充满了难驯的野性。 钟明秋的关门弟子关心颜似乎是早就知道二人会来,甚至藏书阁今日早早就已经清馆,此时一楼大厅就她一人。 迎上前去微微欠身施礼。 “学生关心颜见过陛下,见过慕容将军!” 原来这二人身份如此尊贵,男的不是别人,正是玄月国当今圣上月焕凌。 而女的正是如今在玄月国风头正盛的将军慕容缨。 月焕凌微微一笑,脸上如沐春风。 “小师妹不必多礼,老师可在?” 而慕容缨却只是微微颔首,便算是做了回应。 这是关心颜第一次见这声名鹊起的女将军。 微微用余光瞟了一眼慕容缨,暗道这女将军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天姿绝色。 甚至比自己都好看,也难怪陛下会疯狂的追求。 但玄月大都的人都在传,这慕容缨却不喜欢男人,不知是真是假。 瞬间收紧了心神,恭敬的道:“回陛下,院长就在七楼,陛下请随心颜上楼!” 月焕凌又微微一笑。 “小师妹不必拘谨,唤朕一声师兄便可!” 他自己是钟明秋的学生,而关心颜是钟明秋的关门弟子,一声师兄倒也没问题。 关心颜展颜一笑。 “心颜不敢!陛下请,院长早已等候多时了!” 不卑不亢,也不胡乱的攀附关系,在月焕凌面前她甚至都不称钟明秋为老师,自然是为了凸显月焕凌的地位。 月焕凌也不纠结于此,迈步登上了古朴的楠木梯子。 慕容缨理所当然的跟了上去。 钟明秋所在的房间哪怕是在这炎炎的夏日,也依然紧闭着窗户,屋里略显昏暗。 他依然坐在那根熟悉的木椅上,手上也依旧拿着那本蝶装的书。 长期不晒太阳让他看起来脸上略显苍白,四十多岁的年纪却有些苍苍老矣的感觉。 “咚咚咚!” “老师!陛下和慕容将军到了!” 敲门声起。 钟明秋合上书本,站起身来,走过去拉开门。 月焕凌三人便出现在眼前。 钟明秋微微躬身道:“见过陛下!” 而月焕凌身旁的慕容缨也抱拳道:“见过钟院长!” 月焕凌赶紧伸出双手作欲搀扶的样子,痛心的道:“老师,您看上去又憔悴了些呀!” 钟明秋慈祥的一笑,看着月焕凌就像是在看自己最为钟爱的晚辈。 “无妨!”又看向慕容缨道:“这便是我玄月国的新起之秀慕容缨将军?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声音里满是岁月侵蚀后的沧桑。 慕容缨重新的抱拳行了一个将军礼,“不敢!在下正是慕容缨。” 钟明秋在玄月国地位尊崇,她虽然是被月焕凌强拉着来的,却也丝毫不敢有半点不敬。 钟明秋赞赏的一笑,把二人请进房间。 关心颜乖巧的给二人摆了凳子,又给二人各倒了杯茶。 然后又重新用火折子点燃了半途熄灭的熏香。 最后乖巧的站在钟明秋身后。 各自坐定,钟明秋把手上的蝶装书放在身前的桌子上。 “陛下日理万机,今日怎地得闲,专程来一趟书院?” 月焕凌歉意的一笑,“原该时常过来聆听老师教诲,奈何事务繁杂,望老师见谅!” 钟明秋微微摆摆手。 “无妨,老夫自理会得,陛下亲政不过数年,咱们玄月国国力却长了不少,自然是离不开陛下的勤政和睿智,老夫心里甚慰啊!” 月焕凌也不谦虚,“更离不开老师的谆谆教诲,和文武百官的同心同德!” 钟明秋一脸的赞赏,不做作但也不专断,更不曾忘记臣子之功。 怅然道:“陛下长大了,而老夫却要老了呀!” 月焕凌顿时心里一揪,“老师,不如朕陪您出去走走?晒晒阳光可好?以后朕也会尽量多抽出些时间,来陪老师多走走看看。 若是朕一时脱不开身,老师也可让小师妹陪同,多晒晒太阳慢慢身体就好起来了!” 却见钟明秋摆了摆手,“劳陛下挂怀!但是真不用,老夫无恙。” “可......” 月焕凌刚要说话,却被钟明秋打断。 沧桑的道:“陛下无需多言,老夫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碍事!说说吧,陛下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月焕凌尴尬的一笑,“什么事都逃不出您的眼睛!” 说罢,看了慕容缨一眼。 慕容缨会意,樱唇轻启。 “院长,日前有可靠的消息传来,如今大夏国蝗灾肆虐,还伴随着大面积的干旱。大夏朝堂已有乱象,此正是数十年难觅的良机啊,如此时起兵或可事半功倍,您看......” 钟明秋似早已经猜到月焕凌此来的目的,一点意外之色都没有。 淡淡的开口道:“陛下,此时确实是个不错的时机,但却不是最佳时机!尚不宜起兵啊,战端一起便再无回旋的余地,再等等吧!” 月焕凌脸上无任何变化,轻轻道:“朕明白了!” 边上的慕容缨却是微微皱眉。 “院长,此时不动,若是等大夏国缓过劲来......” 钟明秋微微一笑。 “蝗灾,那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岂是那么容易‘缓’过去的?” 慕容缨半信半疑,欲言又止。 月焕凌却似乎对钟明秋有着绝对的信任。 “老师说再等等,那便再等等好了!”举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老师,要不然朕让御医过来给您瞧瞧?” 瞬间就改变了话题,对起兵之事绝口不再提。 第227章 如此相待,怎敢相负 女帝的圣旨已经到了杏花村。 瞬间便传遍了三十三个村。 自从杏花村成立以来,顾寻阳就离开过一次,就是去年的灵州府中秋文会举办之时。 那一次他是被欧阳若水迫而前往。 这一次依然是不得不去。 这个时代抗旨那是重罪,甚至可能牵连身边的人。 此时正是饭点,村上几乎所有的人都会暂时放下手中的事。 顾公子说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杏花村从来不会因为‘正事’而耽误了吃饭。 但今天却是例外,很多人饭都没吃便来了顾寻阳的院子。 此时院子里面早就已经挤满了人。 周福来、李绾绾、李青峰、张虎、樊纲、白洁还有刚刚从灵州府赶来的欧阳若水。 她已经和父亲欧阳靖解除了误会。 甚至是各个小团队的头目,孙驼子、李二狗、钱三通和丁富还有张文张武等等都在。 三十二个村的村正也全部在列。 整个院子里都站满了人。 院子外面更是人满为患。 有作坊里‘打螺丝’一身是汗的百姓;有刚从田里回来撸起的裤脚都还没有放下的农夫;有大着肚子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的孕妇;也有杵着拐杖已经直不起腰来的老人。 旁边的阁楼三层,君不言拿着那个黑黝黝的酒葫芦一口接着一口的往嘴里灌着杜康酒。 他曾经非常希望顾寻阳走进大夏朝堂,走进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 但此刻顾寻阳终于要去京师了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这个少年已经不知不觉的在他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早已不再是那个准备利用以为明月心复国的棋子。 他们都知道那个男人要走了,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远到这一去就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到。 远到书信不可传,远到相思不可言! 这一去前途未卜,吉凶不知。 他是他们的顾公子,是他们的主心骨,是杏花村的定海神针,更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难题,只要他在,大家心里就有了底气。 只有他才能把整个杏花村紧紧的凝聚在一起。 他更是他们的孩子。 都说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这个时代谁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将入相,光耀门楣? 唯独他们例外,他们的‘孩子’生来就是龙凤。 他们从没有期望这个‘孩子’封侯拜相,就待在这杏花村上平静的生活比什么都强! 此时屋子里顾寻阳和杨元庆还有朝廷的信使正在屋里谈话。 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安静,静静的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 没有谁觉得不耐烦。 “吱呀!” 门开了。 顾寻阳率先跨出门槛,杨元庆落后一步。 最后才是一身劲装背着斗篷的精壮汉子,这便是京师来的信使了。 随着他跨出门槛,腰间挂着的腰牌便前后摆晃起来,尤为显眼。 “公子!” “哥哥!” “寻阳!” “小子!” 各种称呼同时响起,接着众人便都不约而同的轻移脚步靠向门前的台阶。 院子外面也瞬间骚动起来,但都没出声,整个人群都渐渐的往顾寻阳的院子围墙边靠。 那信使一抬头,便看到了站满院子的人,还有院子外更是密密麻麻的不知聚集了多少百姓。 这顾县男竟有如此威望? 看着顾寻阳那结实的背影,暗想着刚刚自己说话是不是还不够客气?后面一定得注意了。 顾寻阳微微一笑。 “怎么?都不吃饭?都不用干活?” 没人回话,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李绾绾情绪低落,忽然走上前来抱住了哥哥的手臂。 顾寻阳一脸的宠溺,左手轻轻的把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拉进怀里,右手轻轻的揉着小姑娘的秀发。 李绾绾顺势把整个头都拱进哥哥的怀里,瞬间便红了眼眶。 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跟着去的。 顾寻阳顿时也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温声道:“哥哥去帮陛下办点事,办完了马上就会回来,你要好好听白姐姐的话,努力识字知道嘛?” 李绾绾微微动了动脑袋。 顾寻阳说完又朝台阶下的白洁使了使眼色,白洁会意的走上台阶。 拍了拍李绾绾的肩,“绾绾!” 接着轻轻一拉,李绾绾便懂事的离开了哥哥那温暖的怀抱,转而趴在白洁怀里微微抽泣。 白洁同样情绪低落,但依然不断的轻轻拍打着小姑娘的背。 台阶下的欧阳若水感同身受,鼻子也酸酸的,脖颈间都有些硬了。 顾寻阳微微调整了一下情绪。 看着院子里那一双双饱含着各种复杂情绪的双眼,他知道自己不说点什么,这些淳朴的百姓肯定是不会轻易散去的了。 有些沉重的道:“乡亲们,咱们灵州今年风调雨顺,想来待到秋天必然是五谷丰登!可在大夏的南边,蝗虫肆虐且又遇上干旱,那真的是赤地千里啊! 无数百姓一年的辛勤付出即将毁于一旦,饥荒很可能也便接踵而至,届时无数和你们一样淳朴善良的百姓可能都会食不果腹、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咱们陛下爱民如子,自然不可能看着无数百姓遭此大难,又听说了咱们杏花村今年在这蝗虫的治理上颇有成效。 所以就下旨招我入宫,只为解决这蝗灾,还百姓一个安宁! 我此去,解决了这蝗灾就会回杏花村,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必然回来。 你们不必担忧,安心的守着咱们的家园,等我回来!” 顾寻阳话音刚落,下边顿时便是一阵骚动。 “公子,那您有办法对付蝗灾嘛?” “公子,京师到底有多远?” “公子要不咱们跟着您一起去京师吧,免得到了那边被人欺负了没人帮您!” “公子,都说蝗灾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要不咱还是不去了吧!” “公子......” 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有些话还让人有些哭笑不得,那些话甚至还暴露了他们的无知和愚昧! 但却没有任何嘲笑之声。 他们或许有些愚昧,但绝对真诚。 他们的话绝对发自肺腑! 顾寻阳内心某根柔软的弦被触动了。 你们如此待我,我又怎么能负你们呢? 魂穿过来一年有余,此刻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开始融入了这个时代! 第228章 拿回洗浴中心一成利润 确定顾县男明日清早出发去往京师后,朝廷来的信使仓促的离开安平县,回京师复命去了。 顾寻阳费了好大一番说辞,并给大家确定了自己明日出发的时间------明日午时。 终于是让村民百姓都散去。 此时留下来的都是一些骨干成员,就在顾寻阳的院子里随便的围坐在一起。 拍了拍李青峰的肩膀,顾寻阳郑重的道:“兄弟,我走了以后这杏花村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便都把目光看向了李青峰。 这落第的秀才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为杏花村做了很多实事,众人都还是比较认可的。 但此时此刻,就算是工作状态早已渐入佳境的李青峰还是觉得‘压力山大’! 顾寻阳看似整天无所事事,但李青峰明白在这杏花村上他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放心吧,如今的杏花村早已今非昔比,哪怕是真有点什么事,我也会跟老周和虎哥商量着来的!” 周福来和张虎皆都颔首表示认可。 欧阳若水看着此时认真的安排事情的顾寻阳,突然觉得认真起来的他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迷恋。 脸上微不可察的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忍不住又偷偷瞟了顾寻阳一眼。 却见他目光也恰巧扫过自己的脸颊,一时间心起羞涩。 急忙掩饰着开口道:“你就放心去吧,有我在你这杏花村丢不了!” 欧阳若水这话倒是一点水分都没有。 她如今和父亲解除了隔阂,摇身一变又成了不可一世的刺史府大小姐,甚至此次回杏花村她还带来了李小蝶这个贴身高手。 看着这明媚的女子,顾寻阳嘴角笑意浮现。 调侃道:“若水,我对你没什么要求,把你自己看好就行!杏花村会不会丢不重要,你可别把自己给弄丢了就成!” “你......”欧阳大小姐气急,“小蝶,给我打烂他的嘴!” 李小蝶眼珠子一转,“小姐,咱们来的时候老爷说了,要对顾公子客气点!”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师傅,也就是孙伯曾私下对她说过,来了杏花村以后低调点,若是不小心惹到了那位,谁也救不了她。 她将信将疑的跟着欧阳若水到了杏花村,可花了几天时间都没看出来自己师傅说的那位到底是谁,这让她更加不敢造次了! 欧阳大小姐羞怒的跺了跺脚,娇嗔道:“小蝶......你也向着他!” 顾寻阳哈哈大笑,院子里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好啦好啦!有欧阳大小姐在撑着门面,那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欧阳若水这才转嗔为喜,“哼!你知道就好。” 不远处李绾绾抱着白洁的手臂,悄声道:“姐姐,那欧阳姐姐是不是喜欢哥哥?” 白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你为何不自己去问问欧阳姐姐?” 李绾绾‘嘻嘻’一笑,完全没感受到白洁忽然低落的情绪。 “等哥哥走了,绾绾就去问清楚!” 接着顾寻阳又婆婆妈妈的交代起来。 “老周,几百个作坊可都全交给你了,一定要保持正常的运转,这些作坊才是整个杏花村完美运转的关键!” 又转头对李青峰道:“兄弟,那安平商业街的管理还得再细些,你且放手去施为,不用担心犯错!” “驼子,我教给你们铁匠部的筛选锻造材料提高金属含量的方法都记住没有?” 孙驼子恭敬的道:“都记住了公子!” 顾寻阳点了点头,“还有,人力鼓风毕竟提升的温度有限,我之前给你说过的改进熔炉,在下面增加通风口,再设置烟囱等以提高熔炉的温度也该提上日程了,你们好好琢磨一下!” “知道了公子!” “还有淬火那道工序,你们自己琢磨一下,寻找一些其他的淬火媒介,比如油、比如盐水等等,你们多试试,看看哪个效果更好。 还得仔细的记录一下哪种东西又或是在哪个时间点对铁的硬度坚韧度会有什么影响,这些你都记住了嘛?” 孙驼子觉得自家公子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此刻这般婆婆妈妈。 可他一点不耐烦的神情都没有,依然恭敬的点头。 “都记住了公子!” “我不管你们试验多少次,等我回来如果你们依然练不出我说的那种钢铁,打造不出我说的那种要用双手来握的横刀,那......” 他本想说些重话,可话到嘴边,又生生打住。 孙驼子却把话接了下去。 一脸决绝的道:“若造不出来,孙驼子提头来见公子!” 顾寻阳欣慰的点点头。 转向樊纲和张文张武,如今张文张武成长迅速,已成为了樊纲的左膀右臂。 “樊纲,我对你们要求不高!刀和枪可以放缓一下,但是弓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熟练掌握,百步穿杨或许有些苛刻了,‘百步穿杏’没问题吧?” 樊纲一时间没理解,百步穿杏是啥意思?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自信。 “公子,保证完成任务!” 顾寻阳微微颔首,接着换下一个。 “二狗,你们木匠部要......” “老钱(钱三通),你们泥瓦匠......” “丁富,你们......” 按着顺序一个个的叮嘱,到了后面所有人都看出了自家公子已经是在没话找话了。 但所有人都在安静的聆听,一个字都没有错过。 所有人都知道,过了今日后要想再听到公子的叮嘱,怕是要到几个月之后去了。 但再多的话也总有说完的时候。 ...... 入夜时分,顾寻阳去了明月楼。 在贴身搏斗中被那中年美妇李清欢占去的安平洗浴中心的一成利润是该收回来了呀! 时隔一个多月,安平县明月楼的当家人李清欢再一次‘身体不适’。 把事情都交给了秋月。 第二天,整个安平县都在传,这一次李清欢的病似乎更严重了,入夜时分就有耳朵比较好使的客人听到了她‘痛苦’的呻吟。 一直坚持到三更。 据说杏花村的顾县男被紧急请来,为李清欢诊断病情。 后来又传出更多的细节证实了李清欢的病症确实比之前更为严重了,据说连顾县男在用药的时候都是犹豫不决。 甚至还有人爆出了二人为药的用量发生了争执。 顾县男一直说‘六成’! 而李清欢似乎对自己的病更为乐观,哪怕是疼得忍不住大声呻吟,可她一直都在坚持着‘五成’! 一直到深夜三更时分,李清欢似乎是被顾寻阳说服了。 再也没有听到‘五成’、‘六成’之类的声音。 第229章 要守身如玉哦! 街上突然传来了“帮帮帮”的打更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李清欢被折腾了半夜,苦苦支撑终于坚持到了顾大公子结束。 此时早已沉沉睡去。 看着宽大的床榻上李清欢鸵红的双颊,顾大公子暗道,都说年少不知阿姨好。 嘿嘿! 还好公子我早已经成熟过了。 轻轻的拉开窗子,使上梯云纵的轻身之术,一纵身就到了大街上。 夜风徐来,顾寻阳突觉得精神抖擞。 街上已看不到行人,顾大公子情不自禁的轻轻哼起最爱的小调------探清水河。 “三更鼓儿喧,月亮呐照中天,好一对多情的人对坐就把话言呐,鸳鸯哎戏水我说说心里话呀,一把手就握住了冤家我的心肝......” 回到自己的小院,第一眼就看到了白姐姐房间里的灯竟然未灭? 顾寻阳轻轻的走近院子中央那棵大银杏树下的石桌。 小雨趴在石桌子上睡着了。 看着这一直都出奇乖巧的小姑娘,顾寻阳心里一股暖意油然而生。 忽地蹲下身一把把这乖巧可人的小姑娘拦腰抱起。 “啊!” 小雨瞬间惊醒,尖叫出声。 又被顾寻阳的大手给捂住了。 看清了抱着自己的正是自己久等未归的公子,小雨紧绷的身体这才稍稍松弛。 待得顾寻阳挪开了温暖的大手,小姑娘瞬时满脸通红。 感受着那结实的胸膛,那有力的双手,一时胸口小鹿乱撞。 只羞得不自觉的把小脸转向了顾寻阳的胸膛里面。 公子这是想要小雨了嘛? 思绪还没转过,却感觉公子已经抱着她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了。 这...... 我还没准备好呀,虽然在心里我早已经是公子的人了,可这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却听顾寻阳温言温语的道:“以后我若是回来晚了,你就先去休息,不用等我!虽是夏日,可衣服单薄,晚风袭来还是稍有些凉!” 小雨又是期待又是害怕,根本就没听清楚自家公子说了什么。 慌乱中用那如蚊吟一般的声音道:“公子,您......您先放小雨下来,小雨打水给您洗漱!” 顾寻阳听清楚了,有些好笑又有些霸道的道:“别乱动,回房休息!” 回房? 真的要回房嘛? 胡思乱想之间,顾寻阳已经用脚推开了小雨房间的门。 径直的走到床边,把小雨轻轻放在了香被上。 小雨顺势一把拉住被子蒙在了自己头上,她感觉那头小鹿就要从自己胸口里跳出来了。 紧接着又感觉到公子帮自己脱掉了布鞋。 接下来是不是要解衣服啦? 我要阻止公子嘛? 咦?胡思乱想之间,却感觉公子突然没了动静。 又过了一会,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雨轻轻的抬起香被的一角,紧闭着的双眼也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却哪里还有公子的身影? 一时间心里怅然若失。 公子去哪啦? ...... 公子显然是在明月楼并没有尽兴,早已经进了白姐姐的香闺。 白洁皱着鼻子一脸玩味的道:“老实交代,你刚刚是不是去找欧阳小姐啦?怎么身上一股胭脂味?” “怎么可能,小雨在院子里睡着了,我把她抱进了房间!想是小雨身上的味道吧!” “真的?” “比金子还要真!我发誓!” “你发誓就发誓,别碰那里!” “那里是哪里?” “你要死啊!” “还没有开始,怎么就要死啦?不都是最后时刻才要死要活的嘛!” “你......你....唔唔唔!” 这一个晚上,整个院子没有一个人是睡着的。 李绾绾一直在想着哥哥进京的事,辗转反侧无法成眠。 乖巧可人的小雨一直在抓那只鹿,待到终于把那只鹿关了起来,又开始暗暗懊悔。 公子是不是因为小雨没有主动所以生气走啦? 要不等公子从京师回来,小雨就......就...... ‘就’了半天,终于也没下得了决心或者说没想明白自己应该‘就’什么! 至于顾大公子和白蜜蜜,二人相互折腾,通宵达旦的你侬我侬,自然是不亦乐乎! 那小凤呢? 好学的小凤一直都在偷摸的学习。 从自家公子第一次给白娘子‘疏通筋骨’开始,小凤一次都没有缺席过。 而且学得乐此不疲。 ...... 天就快要亮了,白姐姐也精疲力尽的沉沉睡去。 小凤和小雨也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顾寻阳熟练的翻出白洁的房间,又转道去敲了敲李绾绾的门。 “绾绾!” 小姑娘顶着两个熊猫眼打开了房门。 一把扑进了哥哥的怀里。 “二哥,你是不是马上要走了?” 顾寻阳把下巴顶在小姑娘头顶的秀发上,轻轻摩挲。 “在不走,皇上该急了!” 李绾绾顿时便红了双眼,晶莹的泪珠自然而然的便流淌了下来。 哽咽着道:“你一个......人嘛!” “还有言无忌!” “就你们俩嘛,为什么不带上张虎大哥,他那么厉害!” “张虎大哥留下来保护你呀!” “不还有樊纲叔叔嘛!” “两个人一起保护你,哥哥才放心呀!” 顾寻阳走了,在李绾绾一个人的目送下。 天还没亮,若不是顾寻阳视力异于常人的话,这时候甚至还看不清道。 当他跨出院子的门槛,君不言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身边。 孑然一身,除了那个黝黑的酒葫芦。 顾寻阳调侃道:“连衣服都不带一套?” 君不言微微一笑。 “江湖高手都是不换衣服的,一辈子就那一套!” “你稍微离本公子远一点,要熏着我啦!” 君不言竟真的马上就跟顾寻阳拉开了两步距离。 “不是说今日午时才出发的嘛?” 顾寻阳稍稍沉默。 终于还是悠悠的开了口,“平生最怕的就是离别!” 到了杏花村的大门边,一身白衣的欧阳若水似乎是早已等候多时。 顾寻阳一脸的苦笑。 用眼神制止了准备行礼的门卫,走到欧阳若水面前又脱下外套温柔的披在了她身上。 “等很久啦?” 欧阳若水微笑着摇摇头。 “我陪你走一段!” 君不言暗暗摇头,哎!又是个多情的种! 自顾自的出了杏花村的大门,朝南而去。 留下顾寻阳和欧阳若水默默的走了一里多地。 待到天全部亮了。 顾寻阳停住了脚步,“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若水,就到这里吧!” 欧阳若水微微点头,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拉不下面子,默默的转身。 顾寻阳却突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欧阳大小姐莫名的心里一喜,瞬间转回身来,一脸期待的看着顾寻阳。 顾大公子嘿嘿一笑,“那什么,我的老家有个习俗,朋友分别之时都会做一个特别的告别仪式!” 大小姐将信将疑,闪着大眼睛问:“什么仪式?” 顾寻阳眼睛一亮,比西门庆第一次见到潘金莲的时候还要亮。 “吻别!” 欧阳若水睁大了眼睛,“吻......吻别?” 疑惑间顾寻阳一个纵身就到了她身边,双手一搂那小蛮腰,就把嘴递了过去。 顾寻阳走了。 欧阳若水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那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远。 轻轻的用手碰了碰自己被那少年吻得有些疼的双唇。 他在自己耳边轻声呢喃的那句话又响起。 ------你可要为我守身如玉呀! 瞬时羞红了双颊。 第230章 进京 刚翻过山头,顾大公子就准备施展梯云纵去追赶前方的君不言。 刚一提力,却突然感觉腿有些软。 顾寻阳暗呼遭不住,一晚上两个,还都是如狼似虎的年纪。 老君呀,咱们只怕得缓一下呀! 并没有走太远。 就看到君不言在路边一块大石上双手枕着头躺着,像是在补瞌睡一般。 顾寻阳便拿下肩上挎着的包,直接朝他扔了过去。 眼看着就要砸在他身上,却突然在包和他身体之间出现了一只手,稳稳接住。 连顾寻阳都差点没看清那手是怎么出现的。 顾寻阳走过去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早知道就驾辆马车了!” 君不言睁开眼,“你昨日不是说要练练脚力?” 顾寻阳一脸苦笑。 “魅力太大也不是好事呀!” 他没打算瞒,其实也瞒不住。 君不言语重心长的道:“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他自己虽然钟情于一人,十数年洁身自好,但对于这种‘沾花惹草’的行为倒也没什么偏见,毕竟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那是理所当然之事。 顾寻阳哂然一笑。 “送到嘴边的肥肉岂能不吃?” “你倒是吃饱了,却耽误了女帝的事!若到了京师被问责起来老夫可保不住你。” 君不言一向都有自知之明,对于顾寻阳来说进了京师反倒是暗箭易防明枪难躲了。 如之前遇上的那种刺杀他不怕,但朝堂上大佬的刁难他却是无能为力的,毕竟一人之力真的无法挡得住军队的大势。 提起夏云曦,顾寻阳脚突然就不软了。 “无妨,那蝗灾极难治理,早去一天晚去一天又有何区别?” “所以你也没办法?” “确实没太好的办法!” “那咱们去京师到底是去干嘛?去找死嘛?” “怎么说话的?没太好的办法并不是完全没办法!” 顾寻阳说罢站起身来。 “上路吧!” 君不言便也跟着起身,手里的包袱晃动,发出了硬物的碰撞声。 忍不住好奇,打开来一看,尽是些瓶瓶罐罐。 “我说你是哪根筋不对,带这么多调味品在身上干嘛?” 里面竟然全是杏花村上研制的各种调味品,什么胡椒、花椒、酱油、醋、盐、茱萸等等,应有尽有。 顾寻阳边走边道:“路上用得着!到了京师也有用处。” “那用得着从安平县带去嘛?如今这些调味品在整个大夏都能买得到吧?” 这倒是实话,如今杏花村的东西不说大夏,就连玄月国甚至远在西北的大周国都看得到。 “这你就别管了!” 二人一路上谈天说地,倒也不觉得寂寞。 中午时分甚至还施展起梯云纵在山林间抓了只野兔,就地烧烤着解决了肚子的问题。 当日下午就进入了大明府下属的洛水县境内,在洛水渡口横渡了夏江之后进入县城。 顾寻阳最终还是雇了一辆马车。 上车之后倒头便睡。 从洛水县往南,花两天时间穿越整个大明府(州)就能进入京师境内。 ...... 三日后。 终于穿过了大明府下属的所有郡县,进入了挨着京师的奉天县。 从大明府的府城开始,越是往南便越是干燥炎热。 到了奉天县更是一副久旱之态。 烈日高悬,湛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似要将整个大地都烤化。 更头疼的是连一丝风都没有。 顾寻阳和君不言早早的就把马车左右两边的窗帘还有前面的门帘全部都拉了起来。 透过窗户望去,一路上不管是池塘里还是田野间,几乎都已经干涸见底。 地势略高一些的稻田甚至已经偶尔能看到一些龟裂的泥块,那裂缝又长又宽,就像是大地张开的口,要把一切生机都吞噬殆尽。 阡陌纵横之间不时的就能看到一小群一小群的蝗虫飞起又落下。 还有不少百姓在地里田间烧着香火,双腿跪地、双掌合什、额头触地,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向上天祈祷。 有老泪纵横的老人,有被生活压弯了脊梁满眼绝望的汉子,也有牵着孩子声音沙哑的妇人。 更有嚎啕大哭者,哭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 似是要冲破这酷热和蝗灾的双重折磨,传达到那九霄云外神灵们的耳中。 不只是农作物,连路边的野草都已经渐渐在烈日下失去了往日的鲜活,仿佛渐渐的被抽干了生命。 一眼望去就能想象得到不久之后大地便会陷入一片荒芜。 一切的一切和杏花村外的绿意盎然形成鲜明的对比。 顾寻阳的心紧紧的揪了起来。 一股发自内心的悲悯油然而生! 还伴随着一股莫名的无力感,在这个科技和资源条件都极其有限的时代,就连他也没有太多对抗干旱和蝗灾的好办法。 没有现代的农药、便利的灌溉系统和气象预报,他一肚子的现实知识在短时间内几乎是很难有用武之地。 若是哪一年杏花村也遇上这样的干旱和蝗灾,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那些每日微笑着和自己打招呼的百姓又该怎么办? 如此一想,悲从中来。 自己前一世就是如此,原本自己过得一塌糊涂,但是却看不得这些。 甚至在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类似的事都会忍不住鼻子发酸。 心也揪得更紧了。 “小钟,把速度再加快点!” 小钟便是他们在洛水县雇的车夫。 “好嘞,公子您二位坐好咯!” 一路无话。 当日他们便穿过了奉天县。 在翻过一座山丘之后,一座宏大的古城便出现在顾寻阳的视线里。 仿若一头静卧在宽广大地上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威严! 那高大蜿蜒的城墙、那斑驳厚重的城门还有城里那些隐约可见的宫殿和阁楼的金顶,无不在诉说着这座宏伟城池的厚重与沧桑。 一切似乎都在吸引着看到它的人去靠近、去探寻、去缅怀、去敬畏。 哪怕是城门之外,也都处处透着繁华。 城墙外的官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路边不但有茶摊、有酒馆、有商铺,甚至还有小型的客栈。 为进出城的客人,或者是那些暂时进不了城的人提供着住宿、饮食和购物等各种便利。 护城河的吊桥头,李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顾寻阳结清了车马钱,朝着李公公走去。 看清了来人,李公公脸上笑容瞬间绽放,“哎哟!顾公子,您一路辛苦,陛下早已吩咐老奴在此等候多时了!” 顾寻阳微微回了一礼,“辛苦公公久等!” 李公公‘温柔’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摆手道:“无妨无妨!这是老奴的荣幸呐!这天可是真热啊,咱们这便进城吧!?” 有李公公带路,进城自然是一路顺畅。 大夏在每个州府一级往上行政单位处都设得有官方接待住宿的地方,唤做典客署。还有一个就是驿站,京师自然也不例外。 李公公按着常规,就准备带顾寻阳二人去往环境更好一些的典客署。 第231章 醉香楼 刚准备走,便见一翩翩公子满面春风的迎面而来。 “顾兄,怎地要来京师也不派个人提前知会小弟一声?也好让小弟提前做些准备,给顾兄接风洗尘啊!” 这不就是和顾大公子有着‘夺妻之恨’的百里渊百里二公子嘛? 这话说完,百里渊也恰好在三步开外停住了脚步。 见到百里渊,顾寻阳很是意外。 微笑道:“为兄被陛下急招入京,仓促之间又哪里有时间呀!” 百里渊嘿嘿一笑又转头对着李公公抱拳道:“百里渊见过李公公!” 李公公急忙回礼,“不敢不敢,二公子和顾县男是旧识?” 百里渊转头对着顾寻阳微微一笑,“在下数月前曾去往安平县,和顾兄一见如故,早已成为至交好友!” 顾寻阳只得微笑着对李公公点了点头。 李公公恍然道:“原来如此!二位皆是人中龙凤,跨越千里相交倒也算一段佳话啊!” 百里渊脸上如沐春风,“公公过奖,请问公公这是准备把顾兄带往何处呀!” “回二公子,正欲带顾公子前往典客署歇息,明日一早就要上朝面见陛下!” 百里渊大袖一挥,“哎!顾兄既到了京师,哪有住典客署的道理?公公就不必操心了,在下自会安排妥当!” 李公公有些为难。 “这......” 百里渊的面子可不好驳,可这又有些不太合适。 只得求助的看向顾寻阳。 顾大公子哂然一笑。 “公公自回去复差就是,也就是住一晚上,在哪里都一样!” “既如此,那老奴就回去交差了?” 顾寻阳和百里渊异口同声的道:“辛苦公公!” ...... 顾寻阳和百里渊在前面并排着走。 君不言挎着包袱不紧不徐的跟随。 百里渊自己并没有官身,自然不适合谈论朝堂之事。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非灵州可比,话是不能乱说的。所以一路上他都只谈风月,绝口不提顾寻阳为何被陛下招入京师的事。 “顾兄,陛下招你入京之事已在京师传开了,如今的京师不知多少想一睹顾兄的风采呢!” 顾寻阳却没太多感觉。 “呵呵,顾某一样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只怕要让京师的文人雅士们失望了!” “哎!顾兄何必妄自菲薄,以顾兄的诗词文采若是都会让他们‘失望’,那这天下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顾寻阳呵呵一笑,也不争辩。 “贤弟,咱们现在去哪?” 百里渊神秘的一笑,“当然是去醉香楼给顾兄接风洗尘啦!可不只有小弟,还有不少名满京师的才子!” 突然顿住脚步,对顾寻阳诚恳的抱拳道:“众人听说小弟与顾兄乃是至交好友,待知晓了顾兄今日到达京师之后,硬是要小弟带顾兄前往,小弟推辞不过便应承了下来,还望顾兄见谅!” 顾寻阳心里微微一凝。 若不是你到处宣扬,别人又怎知你和我已成为‘至交好友’? 你这样的人又岂会为了一个所谓的好友便把自己的未婚妻往外推? 若说没有其他目的,只怕母猪都不信吧! 难不成他真能如此隐忍,一直等到自己到了京师这个属于他的主场才打算出手? 且看你玩什么把戏! 脸上却不露声色,“贤弟不必如此,顾某一介布衣之身,若不是陛下抬爱,只怕现在还在安平县锄禾呢!又岂能结交贤弟这般的青年才俊?” 百里渊哈哈一笑,“顾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岂是池中之物?早晚会一飞冲天,区别只是时间的早晚罢了!能与顾兄相交才应该是小弟的荣幸啊!” 说罢竟挽住了顾寻阳的手。 “顾兄,时辰不早,咱们加快些脚程!” 顾寻阳一阵别扭。 你他么的不会是真有什么癖好吧? 弯的? 所以才把欧阳若水往我身上推? 借此结交于我? 如此一想,顾寻阳看着车龙水马的大街,突然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而且眼神似乎还都有些怪怪的。 完了呀! ...... 醉香楼是大夏京师最为出名的风月场所之一。 近年来出了个名满京师的名妓李师师,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其美貌也是出类拔萃。 被京师一众风流才子推上了闻名大夏的凤榜。 如今排在凤榜第十。 很多人说李师师是受了出身风月场所的拖累,若不然以她的美貌,排名应该还要往前。 就像灵州府明月楼的明月心。 很多人私下都说,明月心的美貌其实和大夏女帝夏云曦在伯仲之间,可因为出身的原因,她却被众人排到了第三,甚至连第二都不是。 这是外话了。 这醉香楼因为有了李师师的存在,如今已然隐有京师第一楼的势头。 坊间也早就有很多人认可了醉香楼便是京师风月第一楼的说法。 无数文人雅士慕名而来。 醉香楼的生意火的让无数人眼红。 顾寻阳跟着百里渊一路走来,感叹着这京师不愧是大夏的首都啊,处处都透着繁华。 进入最繁华的那条大街,远远便看到了一座奢华精致的高大阁楼。 朱门绣户、装饰精美,哪怕是在这最繁华的地段也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客人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个个衣着华丽富贵逼人。 想来不是富商巨贾便是达官贵人呀。 进得楼来,更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品茶、品酒、载歌载舞,谈天说地、吟诗作对。 甚至还时不时的听到有人在诵那顾县男的短歌行。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就连见多识广的顾大公子都忍不住暗道一句,好一个烟花之地! 这百里渊似乎是这醉香楼的常客了,进得楼来就有姑娘上来招呼。 “百里公子,今日是......” 但却又不像对其他客人那般带着讨好和媚笑,想来是已经十分了解这百里渊的性格。 但话没说完,便被百里渊直接打断了。 “不用管!”又转头对着顾寻阳道:“顾兄,楼上请!” “请!” 二人便径直上楼而去。 顾寻阳似有所感,一回头发现君不言竟然没有跟来。 到醉香楼门口之时还在呢! 转念又想,人家君不言闯荡江湖的时候只怕自己的前身牛二都还没有出生呢。 于是又释然了,且随他去吧,只怕他也不喜欢这些文人墨客之间酸溜溜的相处方式! 第232章 何不吟诗一首? 上了醉香楼最上面一层,才发现竟然别有洞天。 后面竟还有一栋阁楼,前后阁楼之间是连接了起来,而且不是简单的通道连接,是一大片的空间连接在一起,还做了精致的装修。 各种精美的雕饰、各种罕见的花卉、各种名家书法。 让人一眼望去就能感觉到极致的享受。 若不是建在醉香楼上,只怕进来之人都会觉得这是某个文豪大家的幽居。 现场有技艺精湛的乐师正在弹奏丝竹之乐,悠扬的琴声、清脆的笛声和低沉的箫声交织在一起。 中间更是有一群婀娜多姿的歌女在翩翩起舞。 而周围众多文人雅士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或是谈诗论词、或是互相举杯、又或是挥毫泼墨。 更有甚至还玩起了近年来在文人墨客之中比较流行的投壶游戏。 一眼望去,皆是一副歌舞升平极尽奢华之态。 顾寻阳眼底闪过一丝冷漠。 今日刚刚亲眼目睹了天灾之下百姓的惨状,此刻又亲历了这些所谓名士的疯狂和奢靡。 巨大的落差感让顾寻阳有些无法接受。 真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有人为了一口吃的拼尽所有,也有人在青楼行欢作乐挥金如土! 百里渊拉着顾寻阳走入场中,先是挥手示意中间的那群歌女退下,接着满脸兴奋的拍了拍手。 扬声道:“诸位,诸位!” 那群婀娜多姿的歌女退下之后,旁边的乐师也自觉的停止了奏乐。 待到周围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百里渊侧过身右手作掌往顾寻阳面前一伸。 “隆重的给各位介绍一下我身边这位,他就是有多首诗词被文渊阁收录、亲自研制了杜康酒、写出了三字经、曾经在灵州书院文会上以一人之力独抗玄月国燕云书院、并一首缔造了安平县奇迹、陛下亲口御封的安平县顾县男顾寻阳,也是在下的至交好友!” 对于顾寻阳,众人早就闻名久矣,但真人却都是第一次见。 “竟然这般年少!” “果然是风度翩翩人中俊杰!” 在场之人大多身份高贵,有尚书府的公子、有京师府尹之子、有名满京师的士人,更有当今陛下的堂弟------庐阳王世子。 可以说顾寻阳这小小的县男在这帮人面前狗屁都不是。 可这种以文会友的聚会大多不看身份,以顾寻阳如今的名气再加上百里渊的推荐,自然是有资格和他们一起寻欢作乐的。 众人纷纷见礼。 百里渊也都一一介绍,希望顾寻阳能快速的融入这个圈子。 “这是庐阳王世子夏云空夏兄,乃是当今陛下的堂弟!” “这位是王思勉王兄,乃是当今礼部尚书王大人的公子!” 这个时候若是换了别人,自然是要好好对这些大有来头的京师贵少等各种阿谀奉承的。 但顾寻阳却只是拱了拱手,淡淡的道:“顾某见过各位,诸位可真是好兴致啊!” 这态度一出,现场顿时有些压抑。 有人微微眯起了双眼,有人一脸的愕然,也有人一脸的玩味。 百里渊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啊!顾兄一向如此淡泊,他的意思是今日各位都是兴致极高,大家能在此相识那真是难得的缘分啊!啊?是不是顾兄?” 说完用肩膀碰了碰顾寻阳。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也不想让百里渊为难。 “顾某不善言辞,还请诸位多多包涵!” 不少人都脸上都露出不可琢磨的表情。 但大多都大度的表示无妨。 百里渊也是个人精,瞬间就转移了话题。 “对了,那李师师为何迟迟不到?莫不是瞧不起我等呼?”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灵动又带些软糯的声音响起。 “哎哟,百里公子说的哪里话!奴家这不就来了嘛!” 顾寻阳只感觉一阵淡淡的香风轻拂,气质超凡脱俗又容颜绝美的李师师便进入了场中。 传言果然不假,这京师名妓果然是容颜倾世,虽然名列大夏凤榜第十,但就这气质身材和脸蛋,比之凤榜第九的欧阳若水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众人见李师师入了场,竟然都纷纷见礼。 甚至连百里渊和礼部尚书之子王思勉还有庐阳王世子夏云空都礼貌的叫了一声‘师师姑娘’! 顾寻阳暗道,看来这李师师可能不只是一个青楼女子那般简单呀! 李师师巧笑嫣然,一一回礼。 美目一转,在顾寻阳身上定住。 “这位想必就是名满天下的安平县男顾寻阳顾公子了?” 顾寻阳微微颔首。 淡淡的道:“在下正是顾寻阳,见过李姑娘!” “公子客气,奴家这厢有礼了!” 李师师说罢又环视一周,最后对百里渊道:“百里公子今日遍邀群贤,师师有幸受邀与会,不如先给诸位来一曲顾公子的探清水河助助兴?” 这探清水河原本就是着名的窑曲,在安平县的演唱厅传出来以后,以它优美的曲调和婉转动人的故事让人百听不厌,很快就传遍了大夏国各大风月场所。 百里渊笑容绽放。 “师师姑娘琴技绝佳,再配上顾兄的探清水河就更绝了!今日正好顾兄也在,姑娘既有此意那是最好不过了!” 李师师美目流转,“这探清水河,师师也是刚学不久,唱得不好之处还望顾公子指点!”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 “李姑娘不必自谦,顾某远在灵州之时就已经对姑娘之才名有所耳闻,区区小调自然不在话下!” “顾公子过奖!” 李师师往七弦琴后一坐。 接着‘叮叮咚咚’的琴声宛转悠扬的响起。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在其位这个明阿公,细听我来言......” 探清水河那优美的曲调配上李师师空灵婉转的歌声,在这充满着荷尔蒙的风月场里听起来真的是别有一番风味。 “好!” “还得是师师姑娘呀!” 一曲唱罢,叫好声不断! 众人似乎是意犹未尽,不断的起哄着让李师师再来一首。 众星拱月般的李师师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风情万种的一笑,“那师师便再给诸位公子来一曲‘后庭花’如何?” 后庭花乃是前朝的歌曲,为谁人所作如今已然无法考证,但却一直很是出名,被无数人传唱。 曲中描绘的尽是后宫美女寻欢作乐的场景,和风月场所的场景很是相配,这可能也是它一直在这种场合长时间传唱的原因。 但同时它也有讽刺前朝宫廷沉迷于声色最后导致灭国被如今的大夏所取代的意思在里面。 众人自然是拍手赞同。 于是李师师那靡靡之音又起,众人更是听得如痴如醉。 唯有顾寻阳在心里冷笑连连。 礼部尚书府的公子王思勉更是直接站起身来。 “好一曲后庭花,但本公子却更喜欢那探清水河!顾公子曲谱的好,师师姑娘歌唱的妙!一直听闻顾公子诗词了得,此情此景何不吟诗一首?” 第233章 后庭花 庐阳王世子夏云空拍手道:“甚好甚好!才子佳人倒是相得益彰,也好让我等见识一下顾兄的绝世风采!” 夏云空说完后附和者众多,皆是有些期待的看向百里渊旁边的顾寻阳。 就连场中的李师师也是美目异彩连连! 若真能得这顾公子赋诗一首,那自己的名气只怕在这京师的风月场里真就独树一帜了! 顾寻阳明显兴致不高。 从进入这里一直到现在,脑子里全是今日途经奉天县时的所见所闻,根本就没有吟诗作赋的兴致。 见众人都在看着自己,心里微冷。 面上却不露声色,“区区薄名,皆是众人抬爱,顾某受之有愧啊!李姑娘琴技无双,歌喉也是别树一帜,但在下文思穷竭,一时之间又哪里做得出什么诗词!” 众人见顾寻阳推辞,皆有些不喜,李师师眼里更是一片失望之色。 夏云空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瞬间消失。 打了个哈哈继续道:“顾兄,当今大夏谁不知道你短短一年时间就有数首诗词被文渊阁收录,如此才华又何必自掩锋芒?在场皆是喜好结交之辈,顾兄莫不上看不上我等呼?” 夏云空这话听着是有些像在开玩笑,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有些不爽了。 有些人甚至觉得这顾寻阳真有点不知好歹,人家堂堂庐阳王世子请你作诗那是看得起你,如此不识抬举真的有够愚蠢。 看向顾顾寻阳的眼神里也渐渐的多出了些许玩味。 百里渊一看不对,赶紧站了出来。 “哎!诸位诸位,顾兄一路风尘仆仆的从灵州赶到京师,想必是身心疲惫!一时之间难有佳作也是情有可原,不如咱们再给顾兄一点时间?” 然后又转头对顾寻阳轻声道:“顾兄,莫不是小弟招待不周?小弟在这里给你先陪个不是,今日在此给顾兄接风也是想介绍些朋友给顾兄认识,顾兄若是不喜......” 说到这里,便就打住了。 顾寻阳一听,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若是再一意孤行倒是显得太小家子气。 微微一笑,给自己慢慢的倒上了一杯杜康。 举起酒杯展颜道:“诸位,在下身体确有些泛,扫了诸位之兴。在下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这杯酒敬各位,在下先干了!” 仰头一闷,把一整杯酒咽下。 又对夏云空道:“既是世子有命,在下敢有不从?” 夏云空见顾寻阳服了软,在这种以文会友的聚会上自己也不宜再做纠缠,免得失了气度。 摆摆手淡然一笑,“无妨,顾兄若真是身体疲乏,这作诗也就罢了!” 顾寻阳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浅笑。 对场中的李师师道:“还请姑娘取来笔墨!” 李师师一脸惊喜。 “公子请稍候!” 说罢,竟要自己去取笔墨纸砚。 百里渊为避免冷场,也是适时的出声,“来来来,诸位兄弟咱们同举此杯!” 这个时代风月场所本就是那些文人墨客经常聚集之地,文房四宝自然是常备之物,而且像醉香楼这种地方所备的还是上等的笔墨。 李师师很快便取来了笔墨纸砚,还让醉香楼的姑娘在场中摆上了桌子。 而她也毫无架子的开始在桌子上开始研起墨来。 顾寻阳走到桌前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极力的构思。 停顿了一会,又旁若无人的走向后面一栋阁楼的窗子边。 与会的众人都是有些才学之辈,自然明白此时不宜打扰,尽皆默默喝着酒没有出声。 整个环境里就只有李师师‘沙沙沙’的研墨声。 此时早已入了夜,但是阁楼后面的人工河里却依然处处喧哗,原本就不宽的河面上此时处处可见满是霓虹的风月花船。 白日天气炎热,到了此刻却是凉爽了许多,花船上无数文人墨客风流士子齐聚,时不时就能听到歌女们充满窑意满是挑逗的窑曲。 尽是一副歌舞升平之态。 顾寻阳看着阁楼后洁白的月光笼罩的人工河,那些由于干旱而露出来的细沙把洁白的月光又反射在满是霓虹的花船上,和他心里总是浮现的旱灾和蝗灾激烈的碰撞在一起。 瞬间便想起了大诗人杜牧的那首‘泊秦淮’。 顿时有了主意! 瞬间回身,径直走到李师师身旁,提起毛笔就一鼓作气的写了下来。 夜泊醉香楼。 灯笼浅水月笼沙,夜泊京师第一家。 商女不知旱蝗恨,临江犹唱后庭花。 他改编了杜牧的泊秦淮。 把‘烟笼寒水月笼沙’成了灯笼浅水月笼沙,这样会显得更加的应景,毕竟在这炎炎的夏日哪怕是夜晚,水上也并没有那种水汽如烟的感觉。 又把第二句‘夜泊秦淮近酒家’改成了夜泊京师第一家。 看上去隐隐有恭维这醉香楼已经成为京师风月第一家的意思,但其实并非如此,这是为了和后边要说的事形成鲜明的落差对比。 第三句里的‘商女不知亡国恨’也改成了旱蝗恨,自然是说的如今这大夏数州之地正在上演的旱灾和蝗灾。 和后面的隔江犹唱后庭花一联系,也容易让人感受到强烈的讽刺之意。 ‘后庭花’这曲子其实一直都隐隐蕴含亡国的意味。 李师师既是醉香楼的头牌,又怎会不懂诗词? 顾寻阳写完后,她脸上瞬间就满是错愕之色,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所言。 顾寻阳冷冷一笑,掷笔于纸上。 愤然转身,对百里渊拱了拱手,“多谢贤弟款待,在下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说罢,径直下楼而去。 众人皆是一脸莫名其妙。 百里渊快步走上去看了一眼顾寻阳的诗,心里暗叹一声糟糕。 对着夏云空和王思勉等人微微抱拳,告罪一声后便下楼去追顾寻阳。 众人这才纷纷聚拢过来,看看这名满天下的顾县男到底写首什么诗词,竟让一向八面玲珑的李师师怔怔不能言,更让一向淡然的百里渊抛下一众宾客独自离去。 待到众人看清了整首诗,又细细的琢磨了一会,再联系起顾寻阳入场之后的表现这才恍然。 原来这顾寻阳打从一开始就没瞧得上在场众人呐! 夏云空脸罩寒霜,冷笑连连。 王思勉也一脸的不爽,“这顾寻阳明面上是在说教师师姑娘不知民间疾苦,但更深一层的意思却是在讽刺我等声色犬马只图享乐啊!” 有人义愤填膺,有人气急败坏,也有人满脸羞愧。 反倒是那李师师,在一阵错愕之后不久便恢复了平静,看着顾寻阳那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嘴角竟然渐渐的勾起笑容。 忽然又想起坊间经常在传的顾寻阳那句话------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心里暗道,还真是个特别的少年呢! 第234章 不是唯一的路 百里渊心里那个郁闷呀! 原本一切都和他预料的差不多,顾寻阳进京虽然晚了些,可并不影响。 重要的是他来了,而且是女帝直招的,这和他的判断完全吻合。 他会成为顾寻阳在京师唯一熟悉的人,也是唯一出来给他接风洗尘的人,百里家更会是他进入京师以后就开始支持他的势力。 今日他所邀请的这些人也都是在京师和他百里家或者说和户部关系比较近的势力的后代。 顾寻阳既然入了京,那么他那些‘视权力如粪土’的过往就将彻底的成为过去。 他是万万万万没有料到啊,这顾寻阳这么头铁,行事作风依然如故,对这些京师的官二代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货是真敢啊! 百里渊看着前面大步流星的顾寻阳,焦急的呼唤道:“顾兄,顾兄!” “顾兄,都怪小弟考虑不周,哎!顾兄,你先停下,你听我说......” 顾寻阳终是停下了脚步,幽幽一叹,“百里贤弟,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为兄今日途径奉天县,你可知道如今的奉天县是怎生一番光景? 说一句赤地千里都不为过你知道嘛?你知道接下来那些百姓......,算了!” 顾寻阳抬头看了看醉香楼上的热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悠悠的道:“真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 说完也不再看百里渊,大步朝着远处离去。 百里渊突然有些触动!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不是不懂,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家族的利益至高无上,他也很无奈啊! 为什么很多大家大族能经历了无数朝代的兴衰起落而能保持兴盛不衰? 不正是因为有无数他百里渊这样的人前仆后继的付出嘛! 看着顾寻阳有些萧索的背影,他没有再出声挽留。 嘴里喃喃着念起了顾寻阳刚刚写的诗。 “商女不知旱蝗恨,临江犹唱后庭花?” 不知道什么时候,君不言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顾寻阳身后。 亦步亦趋! 他感受到了顾寻阳心里的萧瑟。 也感受到了他心里正在逐渐清晰的蜕变! 顾寻阳在向着强者蜕变,而他自己也在向着强者的卫道者蜕变。 ...... 打从顾寻阳进了奉天县之后,他的所作所为就一点都没有逃得过夏云曦的耳目。 当然夏云曦更多还是保护之意。 夜已深,但作为夏云曦就寝之地的凤鸣殿却依然灯火通明。 杨熙蕾自然伺候在侧,她不但是夏云曦最重用的女官,同时也负责夏云曦的生活起居。 暗卫刚刚传来消息,是关于顾寻阳在醉香楼里所作所为的汇报。 “灯笼浅水月笼沙,夜泊京师第一家。商女不知旱蝗恨,临江犹唱后庭花!” 绝美的女帝忍不住轻轻念起了顾寻阳这首诗。 “熙蕾,你觉得这诗如何?” 杨熙蕾看着女帝那不见喜怒的面庞,中肯的道:“是首不错的诗,但若是对比顾公子之前被收录进文渊阁的那些诗词的话,意境却是差了些!” 这诗经过了顾寻阳的改编,在意境上自然和杜牧的‘泊秦淮’相去甚远了,好在比较应景,也算言之有物。 夏云曦却有不同的看法。 “在他流传出来的这些诗词之中,朕却更加偏爱这一首!” 杨熙蕾换了一下角度,瞬间便明白了夏云曦之意。 果然,夏云曦自顾自的解释了起来。 “你联系一下他给百里渊说的那句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再来读这首诗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字里行间多了一些无奈,也多了一些不瞒,更多了一些迫切希望改变现状的意思。这才是朕需要的顾寻阳,朕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啦!” 杨熙蕾会意,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陛下,您此次招顾公子入京,询问他防治蝗灾只不过是顺带的,准备委以重任才是最终的目的?” 夏云曦微微摇头。 “招他入京确实就只是为了蝗灾之事。至于委以重任?现在还不是时候,也不能让文武百官信服!” 微微一叹息,继续道:“更何况,他顾寻阳一直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表现出要为朕效力的意思呀!” 杨熙蕾配合的问道:“可是陛下,您刚刚不才说了顾公子的诗里充满着不瞒和无奈,还有迫切想要改变这种现状的意思嘛,他若是想要改变这种现状,除了进入朝堂别无他途呀!” 夏云曦轻轻拉了拉身上的暗红色披肩,走到窗子前。 “熙蕾,你又错了!” “难道还有第二条路?” 夏云曦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可知道那所谓的‘不瞒’,其实也包含着对朕的不瞒呀!百姓生活不如意怪谁呢?怪他们自己嘛? 当然不是,他们已经付出了全部,可依然吃不饱穿不暖。 他们已经尽力了,可大夏却依然像他顾寻阳说的一样,‘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的不瞒是对朝廷的不满,是对天下那些世家大族的不瞒,更是对朕的不瞒呀! 通过进入朝堂获得权力来改变现状确实是一条很明显的路,但也是一条充满着荆棘和坎坷的路。 当然,也不是唯一的路,至少对于他顾寻阳来说不是! 毕竟他已经在安平县,或者说在他的杏花村走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杨熙蕾瞳孔瞬间睁大,“陛下您是说他......” “没错!” 夏云曦知道杨熙蕾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但她却不想让她说出来。 那也是她夏云曦最为担心的。 “不过以朕看来,那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毕竟他早就说过了,‘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 夏云曦哂然一笑,“算了,这些事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目前最为要紧的还是怎么解决那三州之地日益严重的蝗灾和干旱!且看明日早朝顾寻阳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吧。” 杨熙蕾默默点头,忽然道:“陛下,顾公子刚刚在醉香楼......会不会惹恼了庐阳王世子等人,若是......” 杨熙蕾话没说完,便看到女帝一道凌厉的眼神看向自己,急忙收住了下面的话。 夏云曦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冷意。 “朕只是不喜欢动刀,可不代表朕的刀不锋利!” 杨熙蕾知道陛下对不是在针对自己,可她依然感觉到一股冷意从后背瞬间爬上了脊梁骨。 第235章 一个天一个地 夏云曦一直都很聪明。 也一直都深谙帝王之道,‘朕’这个字生来就伴随着孤独。 哪怕杨熙蕾跟着她从小一起长大,哪怕杨熙蕾是她身前最为倚重的女官,更同时负责着她的起居。 可也正因为如此,杨熙蕾必然也会在有意无意之间跟朝堂上各种错综复杂的势力之间产生各种利益纠葛。 这是很正常的,也是不可避免的,不管这个位置换了谁来都一样。 她突然在杨熙蕾面前释放的锋芒又怎么会是无的放矢? 就算杨熙蕾是个例外,但宫里的太监和宫娥也会把很多信息传向宫外。 顾寻阳最后会不会如她所愿的辅佐她,暂时不能肯定,但是对顾寻阳的保护却是她必须要做的。 这样的奇男子,她知道自己不会再遇上第二个了,大夏国的复兴就靠她夏云曦那是肯定不行的。 ...... 顾寻阳入京之事早早就传遍了京师。 毕竟女帝夏云曦曾在七月十五的大朝会上当廷下旨。 隐隐有点为顾寻阳造势的意思在里面。 所以今日这个原本应该很普通的早朝,因为顾寻阳这个小小的县男而多了一些期待。 这个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名满大夏的少年,不对应该称为青年了。 很多人都想看看这个写出三字经、诸多诗词被文渊阁收录、又一手缔造了安平县奇迹的青年到底是怎生一副模样。 是不是真的名副其实? 当然,更多的朝堂官员还是在期待,当此干旱和蝗灾交织之际,这个被女帝夏云曦寄予厚望、从千里之外直招入京的青年到底会给这次灾难带来什么样的建议和意见。 顾寻阳昨夜和君不言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对付了一宿。 清晨,李公公早早的就出现在了这家酒楼。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给顾寻阳讲述着上朝的各种规矩和礼仪。 踏进皇宫大门的那一刻,顾寻阳感慨万千。 一道道朱红宫墙似巨兽环伺,金砖玉阶延伸向未知。 和自己幻想中的皇宫区别不大,就像是前一世电视剧里的模样。 顾寻阳被李公公带着绕来绕去,不知道穿了几道门、又走了多少路。 终于是到了上朝的金銮殿。 他便按着李公公的意思在廷外等着女帝的召见。 只见廷上一大群的华服朝臣分列两边,神情严肃,衣袂无声。 他一个也不认识。 受这气氛的影响,他自己也有些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不自觉的放轻了些,就仿佛是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打破这庄严肃穆的气氛。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廷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女性声音。 “宣安平县男顾寻阳觐见!” 这是......杨熙蕾的声音? 原来那小姑娘在京师这么神气? 顾寻阳遵照着李公公的叮嘱,微微低着头、踩着不大不小的步子快速的踏入这代表着天下权柄中枢的金銮殿。 只觉得心中敬畏翻涌,自己曾经在安平县的作为,在这金銮殿上似乎变得极其的渺小。 但心中同时也有一种豪情升起。 或者说一种冲动更为合适吧! ------愿以吾之微躯,在此圣地为江山社稷、为万千黎民尽忠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也不枉我顾寻阳这金銮殿上百步叩首,亦不负生平所学之志。 这想法一升起,顾寻阳微微一愣。 怎么会如此? 这非我之志啊,我不是应该志在那些长腿小姐姐嘛? 胡思乱想之间,已到了李公公交代的停下脚步之处。 赶紧收心下拜。 “臣,安平县顾寻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之后,只感觉满廷寂静无声。 顾寻阳有些疑惑,李公公不是说这个时候夏云曦就会让我‘平生’了嘛? 大着胆子微微抬起一点头,暗暗往上瞟了一眼。 却见那绝美的女帝也在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龙椅左前方的杨熙蕾甚至还微不可察的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他一脸懵逼,赶紧收回目光,把头低下。 暗道这夏云曦身着这一身暗红色的凤袍,真是美到了极致却又不失霸气。 一百分! 一百分是分数的极限,却不是夏云曦的极限。 随即心里又有些五味杂陈起来。 哎!在安平县的时候自己在她面前意气风发,甚至还故意占了她便宜,此时却不得不匍匐在她脚下,她不出声自己甚至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真有些难受呀! 恰在此时,夏云曦那霸气的御姐音传来。 “平生!” “谢陛下!” 其实夏云曦一直都不知道,顾寻阳早就已经知晓了她就是安平县的杨云夏。 她一直在好奇,或者说想满足一下那一点点独属于她自己的恶趣味。 你这色胆包天的小贼,在安平县竟然敢牵朕的手! 朕倒要看看当你在这金銮殿上知道了朕就是杨云夏之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意外、震惊、担心、难以置信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失望了,他眼神里竟然一点意外和震惊都没有,仅仅只是有些......有些惊艳? 还是那么的色胆包天! 顿时便失去了兴致。 “顾寻阳你可知朕此次招你入京,所为何事?” “回陛下,微臣不知!” “你一路途径大明府,而后由奉天县进入京师,想必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还历历在目吧?朕来问你,你觉得此时的奉天县比之你安平县如何?” 顾寻阳知道,夏云曦这是要他说说奉天县的灾情了,可他不知道这到底是该如实的说还是要委婉点。 毕竟电视剧里那些说实话的人都死翘翘了! “回陛下,奉天县乃天子脚下,陛下英明睿智,这奉天县自然是比安平县繁华了太多!” 夏云曦微微皱眉。 “哦?你横穿了整个奉天县,就看到这些?” 顾寻阳脑子一热,老毛病又犯了,“请问陛下,那微臣还应该看到些什么?” “大胆!” 顾寻阳左后方的文官队列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喝,吓了他一跳。 “陛下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这金銮殿上岂由得你胡言乱语?” 却是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魏承恩,但顾寻阳自然不认识。 在那些御史眼里,顾寻阳这就是在藐视皇权! 台上女帝淡淡的道:“无妨!顾寻阳,朕是想问你,此时此刻奉天县的百姓生活和你安平县相比如何!” 被魏承恩一喝,顾寻阳心里微微有些不爽。 心一横,不卑不亢的道:“回陛下,两地百姓的生活没法比,一个天一个地!” 第236章 防治之法 顾寻阳此话一出,廷上顿时满是‘窃窃私语’。 魏承恩突然走出班列。 “顾县男,老夫也曾听闻你在安平县的所作所为,确实难能可贵,老夫心下佩服!但少年得志,更该沉淀一番,这‘一个天一个地’未免言过其实!” 廷上不少人皆点头赞同,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就算发展起来又能繁华到哪里去? 礼部尚书王亦怀也突然走了出来。 “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你就不怕陛下治你个欺君之罪?” 顾寻阳这句话可是深深的刺痛了这些京师官员的心,一个天一个地? 这奉天县本来就是归属于京师,顾寻阳如此言语岂不是在说他们这帮人治理地方的能力还不如杨元庆和他顾寻阳? 再加上顾寻阳进来以后的表现,和这些人心里的固有印象差别太大,也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不管是谁,第一次上了这金銮殿不都是颤颤巍巍,对他们这帮大佬敬若神明。 可他呢? 廷上不恭种些事,本就在吏部和御史台的职权范围内,所以这二人也便适时的站了出来。 顾寻阳脑子里又浮现出奉天县那些百姓的惨状! 不由得冷着声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话毕,只见文官班列里又走出一位年纪较长的官员,正是户部尚书百里堂。 “顾公子,老夫百里堂!” 然后看着魏承恩道:“这位是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魏承恩魏大人,你边上这位乃是当今礼部尚书王亦怀王大人。 二位大人有心考教,也是你的福气,当虚心学习才是!” 百里堂? 百里渊他老爹! 顾寻阳心下一凝,那百里渊莫名其妙的在安平县把他自己的老婆推给了我。 如今到了金銮殿上,他老爹又突然站出来为我战场,这到底是何意? 朝堂上不少官员也微微有些意外。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百里堂此时出来说这些话,那自然是在给顾寻阳帮腔了。 顾寻阳朝百里堂微微颔首。 “谢百里尚书,受教了!” 心里也微有些奇怪,这王亦怀咋回事,自己一句话便让他破防了? 堂堂六部尚书之一,怎么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发难? 转头对着王亦怀道:“原来是吏部尚书!” 王亦怀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顾寻阳接着道:“敢问王尚书,最后一次去奉天县是何时,最后一次去安平县又是何时?” 王亦怀有些意外。 小小县男对自己竟毫无惧色,还当庭质问? “本官虽然不曾去过安平县,可不代表本官不清楚安平县的民生发展!” 顾寻阳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不卑不亢的道:“眼见尚且不一定为实,王尚书仅是道听途说就敢定欺君之罪,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放肆!” 王亦怀成功被激怒。 “小小年纪伶牙俐齿,真......” “好啦!” 夏云曦那霸气的御姐音适时传来。 王亦怀刚准备好好教训一番这无礼的青年,却被女帝直接打断。 夏云曦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顾寻阳,你且仔细说来,如何个‘一个天一个地’!” 王亦怀顿时面色不愉。 连陛下都在为这顾寻阳撑腰? 只得退立一旁。 面对这绝美的女帝,顾寻阳就客气了许多。 “回陛下,微臣一路疾驰,并未仔细体会奉天县的繁华。但陛下既是问微臣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问此刻两地百姓生活对比如何,那微臣只能据实而言。 微臣经过奉天县时,所见皆是一片枯涸! 土地开始干裂、万物也开始枯萎、蝗虫遍布、百姓绝望,甚至有在地里田间嚎啕大哭者,尽是一片悲呛。 可以预见,在不久之后便会赤地千里,大地即将陷入荒芜,饥荒也会笼罩人间,百姓失去依仗断绝希望! 还望朝廷及早做出应对,以减少损失啊!” 夏云曦眉头紧皱。 突然道:“百里尚书,顾寻阳所言为何与你户部所奏出入这般大啊?” “这......” 百里堂一时有些难言。 在这信息和交通极度不发达的年代,谎报情况那是常有的事,甚至有些地方官员害怕担责直接就是报喜不报忧。 见百里堂面有难色,顾寻阳突然道:“陛下,户部的消息想必是几天前的事了,这蝗虫一旦到了合宜的时候,繁殖速度便会瞬间暴增!” 也算是对刚刚百里堂的‘帮腔’做了回应。 投桃报李之事他自然不介意。 百里堂投来感激的目光,但顾寻阳恍若未见。 夏云曦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顾寻阳,朕听闻你杏花村上田里地头皆不见蝗虫身影,是真是假?” “回陛下,不见蝗虫身影此乃夸大其词之说,只是蝗虫数量确实比奉天县等地少了很多,对田里的庄稼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此话一出,廷上众人顿时都立起了耳朵,众人都知道夏云曦急招顾寻阳入京便是为了这蝗灾之事。 此时都想听听,这被传得有些神奇的青年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甚至连一直微微闭着双眼的丞相王瑞林都睁开了眼睛。 果然,夏云曦接着便问了出来。 “虽说这蝗灾大多都受地域的影响,诸如大明府和灵州等靠北的地方情况就比较轻微,可依然有不少影响,你杏花村上是如何办到的?” “回陛下,这是因为杏花村提前做了防备之故!” “哦?你且细细说来,如此防备?” “回陛下,主要是从两个方面着手。首先就是破坏蝗虫的繁殖地,其次便是饲养蝗虫的天敌!” “如何破坏蝗虫的繁殖地?你又怎知何处是蝗虫的繁殖地?还有那天敌,蝗虫的天敌又是何物啊?” 其实夏云曦早就猜到了,他所说的天敌必然就是他院子里的丫鬟小雨曾经说过的牧鸡,当时自己还有些不屑! 可朝堂上的这帮人并不知道,接下来的蝗灾治理还得靠朝堂上的这帮人去施行。 而且她也有意让顾寻阳成为三个钦差之一,独自去面对一州之地的蝗灾。 可他没有资历,只怕很难服众,此时便想要帮他增加些影响。 当然,前提是他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证明他确实有能力独自面对或者说解决一个州的蝗灾! 第237章 你承担得起嘛 顾寻阳恭敬的道:“回陛下,微臣曾经在机缘巧合之下读过一本古书,从中知道了蝗虫的习性。 蝗虫产卵多会选择在他们经常活动之地,又在其中选择那些植被较少且土地又比较疏松的地方,若是还有水源那更加合适了。 本着这个原则,微臣便在蝗虫的繁殖期组织杏花村上的村民在地里田间寻找所有符合条件的地方,把泥土全部翻开,让其面对阳光的暴晒。 如此反复三五次之后,大部分的蝗虫卵便会被阳光杀死,剩下的那些漏网之虫哪怕幸运得以孵化,也会被杏花村所饲养的蝗虫天敌蚕食殆尽!” 顾寻阳话一说完,廷上便又被各种‘窃窃私语’所充斥。 这方法听上去极其简单,可这大夏建国一百多年却从未有人提出过。 看来这顾县男确实有些本事啊! 就连丞相王瑞林和靠山王夏凌飞这样的大佬也忍不住正眼朝着顾寻阳瞧了过来。 是的,你没看错。 就这样的表现,也只配他们正眼瞧上一眼。 夏云曦眼里闪过一丝期许。 “你所说的那蝗虫天敌又是何物?” “回陛下,微臣所说的乃是一种名唤‘牧鸡’的家禽,其样貌和普通的鸡相差不大,但它活动能力和适应能力却更为强大。 强大的活动能力让其能够轻松的抓住会飞的蝗虫,而出色适应能力让其可在大多数不同环境下生长繁殖,这也是微臣选择它的原因!” 夏云曦有些好奇的道:“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也是那本古书上看到的?” “回陛下,乃是微臣年少游历时偶然知悉。” “如此说来,杏花村上能够杜绝蝗虫的危害,皆是凭这两个办法?” “是!” 夏云曦又道:“依你之见,这些办法用来应对那奉天县的蝗灾,可否?” 顾寻阳略一沉吟。 “只怕收效甚微,牧鸡之所以能够有如此奇效,那是因为杏花村上提前破坏了蝗虫的繁殖,进而控制了蝗虫的数量。 后面少量的蝗虫,自然会被大量的牧鸡争相抢食,这便省去了后续的人为治理,节约大量的人力物力。 若没有前面的那番作为,待到蝗虫大量繁殖之时,牧鸡便再没有那种效果了!当然若是饲养足够多的牧鸡,也能起效,可那么庞大数量的牧鸡本身也就成了一个灾难!” 一旁的王亦怀听到此处,也明白了个大概。 冷声道:“你也知道待到蝗虫成势以后,你那些办法便失去了作用?顾寻阳,你可曾经历过真正的蝗灾?” 顾寻阳侧过身来,淡淡的道:“未曾,还请王尚书解惑!” 王亦怀冷冷一笑。 “本官曾亲历过一场蝗灾,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场面依旧历历在目啊! 成千上万的蝗虫铺天盖地。 它们飞过之时真的是遮天蔽日如沙尘暴般涌动,如洪水猛兽一般恐怖,还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之声,震得人耳骨生疼。 所过之处千疮百孔、满地狼藉,那不是人祸而是真正的天灾啊,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啊!岂是人力可与之抗衡的? 岂是你顾寻阳带着几百个村民铲铲土,养几只小鸡仔就能消灭的?你也太天真了!” 王亦怀此话说完,廷上那些年长的曾亲身经历蝗灾的人似乎都有所触动。 脸色难看,尽是一片忧虑甚至是恐惧之色。 王亦怀转过身朝着夏云曦道:“陛下,还请陛下及早下旨,让真武观做好行法事的准备,上通天意,祈求上天收回惩罚呀!” 廷上顿时一阵骚动,不少经历过蝗灾的官员纷纷附和。 “陛下,臣附议!” “陛下,请及早下旨,让真武观测算黄道吉日开坛做法,活物祭祀以祈求上天降下甘霖、消灭蝗灾呀!” 夏云曦也是亲历过蝗灾的,虽然那时候她还小,可毕竟也亲眼见过,确实和礼部尚书王亦怀说的一模一样,让人惶恐。 至于顾寻阳的成功其实有太多的局限,毕竟大夏建国这么多年蝗灾历来都是发生在南方。地处北方的灵州却从来没有过。 作为一国之君,自然不能意气用事,得从大局考虑。 “丞相以为如何?” 今日之事相关的部门主要还是礼部和户部,王瑞林并没有太多的干预。 而且早在顾寻阳进京之前,朝堂上早就已经定下了方案。 此时见夏云曦问起,睁开眼淡淡的道:“王尚书所言有理,老臣附议!” 顾寻阳顿时心里一紧。 想起路过奉天县时那些在地里田间烧纸祈祷的百姓,他们不思如何驱逐消灭蝗虫,却选择祈求苍天。 这多半也是受朝廷所作所为的影响,正所谓上行下效。 民智不开,在自然灾害面前连朝廷都选择寄希望于上天,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而治理蝗灾最大的阻碍恰恰在此。 如何打消百姓对那铺天盖地的蝗虫的恐惧才是关键。 如此一想,顾寻阳已经顾不得那许多。 扬声道:“陛下,不可呀!” 顿时,廷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顾寻阳看来。 王亦怀一脸的蔑视。 “顾寻阳,这里不是你杏花村,若在妖言惑众,本官定要请求陛下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御史大夫魏承恩也皱着眉头道:“还不闭嘴,金銮殿上岂容得你放肆?” 百里堂善意的道:“顾公子,此等朝廷大事可开不得玩笑!” 夏云曦道:“顾寻阳,为何不可啊?” 顾寻阳正欲开口,却见杨熙蕾对自己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可他却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若是夏云曦真的带着文武百官去真武观开坛做法,那就更加的让蝗灾本就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人力无法与之抗衡的思想在百姓心里更加的根深蒂固。 那这蝗灾可就真只有听天由命了。 痛心疾首的道:“陛下,蝗灾只不过是因为蝗虫的繁殖得不到抑制,肆意的繁衍之后由量变引起的质变罢了,哪有什么上天的惩罚啊! 蝗灾本来就对百姓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和心理伤害,若是陛下带领文武百官开坛做法,岂不是更让百姓失去了与蝗灾对抗的信心嘛?” 夏云曦眉头又皱了起来。 什么量变质变? 王亦怀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礼部就是负责掌管祭祀的,顾寻阳这话岂不是就是在说他礼部的不是嘛? 第238章 妖言惑众还是血口喷人 礼部左侍郎叶进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已经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对方。 赶紧出来添油加醋。 “陛下乃是天子,上承天命、下安黎民,你竟敢如此胡言乱语,颠倒黑白的说祭祀非但无用还会误导天下百姓?” 右侍郎范云才也不甘落后,“还请陛下治顾寻阳大不敬之罪,以肃朝纲、以儆效尤!” 庭上不少人皆出声附和。 大多数的官员对顾寻阳并没有太多好感,虽然他名声在外,可他们都是大夏的肱骨之臣,大多都自命不凡。 这小小的县男第一次上朝就如此狂妄,直接顶撞当朝尚书,若是遇上自己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脾气。 徒有虚名罢了! 夏云曦早就知道顾寻阳思维比较跳脱,这些话倒也没放在心上。 更明白他并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 打算给他个机会,让他自己解释一番。 “顾寻阳,你可有话要说?” 顾大公子气笑了。 “敢问二位是?” 礼部左右侍郎皆冷着把脸转向一边,大有说他顾寻阳不配之意。 夏云曦淡淡的道,“这二位乃是礼部左右侍郎,叶进和范云才!” 脸上似有不瞒之意。 范云才和叶进赶紧躬身朝着夏云曦躬身抱拳,异口同声的道:“陛下息怒!” 夏云曦并未有表示,转头对顾寻阳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顾寻阳躬身道:“是,陛下!” 心里暗想着,这个时代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皆喜欢把自己解释不了,或者说无法抗衡的事推给上天。 美其名曰‘上天降下惩罚’。 这种思想和习惯根深蒂固,只怕一时之间很难转变过来。 再继续争辩下去只怕是徒费口舌罢了。 “王尚书,二位侍郎大人,你们口口声声说顾某妖言惑众。在这金銮殿上多做争辩也无用,不如这样,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礼部左侍郎叶进冷冷一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打个赌?” 顾寻阳反呛道:“你不敢?” 叶进知道顾寻阳在激将,可他并不担心。 一个刚刚进京的小贵族,能兴得起什么风浪? “笑话!你倒说来听听,如何个赌法?” 顾寻阳这才转向夏云曦,“陛下,几位大人口口声声说微臣妖言惑众,微臣初来乍到自然是百口莫辩! 不如这样如何,朝廷想必早已经定下了抗灾的大计,微臣人微言轻自不敢多言,可微臣心里亦有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之心。 便让微臣和几位大人各自选一个地方,用自己的方式方法去帮助当地的百姓对抗干旱和蝗灾。 若是我等之法起了效用,那也算在朝堂的救灾计划上锦上添花了,就算是真没起到效果,那至少也不会干扰到朝堂的计划。 且看看是微臣妖言惑众,还是几位大人血口喷人!” 夏云曦一想,好像也行。 如今朝堂之上很多人反对,若是像自己当初想的那般,让顾寻阳出任钦差只怕很多人都不服。 “顾寻阳,你是说你独自一人以你之法救灾,而王尚书和两位侍郎合力一处嘛?” 夏云曦这话让王亦怀和身后的二位侍郎微有些不舒服,这岂不就是在说自己几人欺压他顾寻阳嘛? 却见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 “回陛下,微臣的意思是整个礼部一起!” 要玩就玩大一点,如今整个大夏朝堂都在围着几个州的干旱和蝗灾转,多数的资源和人力也都在向这件事倾斜。 礼部自然也不可能抽得出太多的力量,再加上整个朝堂都在为此事发愁,想来礼部也不会有什么好办法。 既然这几人喜欢装逼,那自己踩上一脚也就不过分了。 王亦怀是真忍不了了。 “狂妄,老夫本不欲与你计较,可你小小年纪如此目中无人,若不给你个教训只怕再过上几年你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了。” 顾寻阳听罢淡淡的一笑。 对夏云曦拱拱手,又转头对王亦怀道:“顾某从不把陛下放在眼里,而是时刻都放在心里!不像有的人,呵呵......”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王亦怀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夏云曦听罢,心里微微有些异样。 放在心里? 王亦怀冷冷一笑,“牙尖嘴利,哼!便如了你的愿,你若是输了当如何?” 想着这顾寻阳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只怕是在那小小的安平县做出了点成绩之后,鼻子都翘上天了。 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无所不能。 只怕面对那铺天盖地的蝗虫之时,就要吓得原地尿了裤子,还谈什么抗灾! 更何况是与整个礼部对抗? 礼部虽然对这些事不在行,可有人有关系啊,随便吩咐几声就会有无数的人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效力。 顾寻阳心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淡淡的道:“顾某若是输了,自当亲自到礼部负荆请罪,从此窝在安平县夹着尾巴做人,绝不再踏入京师一步!” 这算是赌上了他这辈子的前程了嘛? 夏云曦微微皱眉,但也没打断顾寻阳,知道他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王亦怀怒极反笑。 “你这话,陛下和丞相还有靠山王等可都听见了,满朝的文武可也都听着呢!” 顾寻阳也不慌,淡淡的接着道:“在王尚书面前,顾某又岂有耍赖的余地?却不知若是王尚书输了又当如何?” 王亦怀冷哼道:“老夫会输给你?” 顾寻阳道:“那谁说得准!总要把话先说明白了才好。” “好好好!”王亦怀怒目横眉的道:“老夫也不占你便宜,便在礼部挑个人和你一起选个地方便是!若是输了,便任凭你处置!” “随你,即便是你礼部所有人都上阵也无妨!” 夏云曦眉头皱得更紧了,堂堂礼部尚书,朝堂大员。 竟然...... “好啦!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王亦怀道:“还请陛下息怒,老臣......” 夏云曦挥了挥手打断了王亦怀。 “行啦,既然你们都愿意作赌,那便各自从京师周边选一个县,反正朝廷都要派人下去组织抗灾的。 选定了地方以后,朝廷就不再下派其他官员,当地的一切抗灾要务便由你们全权负责!” 夏云曦粗暴的做了决断。 最后顾寻阳选了曾经横穿而过,地处京师北边的奉天县。 而礼部决定由右侍郎范文才出来行事,选择了京师南边的正平县。 第239章 又认个亲戚? 夏云曦最后还是决定挑选黄道吉日,在真武观举行祭天仪式。 前往并、孟、涿三个州主持抗灾的钦差除了户部左右侍郎温子期和周兴之外,最后一个也是从户部里选的,一个能力突出的给侍中。 散朝后,王亦怀去了丞相府。 “丞相大人,你就真一点都不着急嘛,陛下明显是想对这个顾寻阳委以重任啊!” 心里还补了一句,‘丞相,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为何你现在似乎对什么事都是不闻不问的? 王瑞林淡淡的一笑,“偌大的朝堂,自然是需要不断注入新的血液!咱们这几根老骨头早晚都是要退的。” “那今日早朝这事?” 只要得到了王瑞林的支持,那这事他王亦怀就彻底的没了后顾之忧。 虽然说那顾寻阳初到京师,既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可陛下似乎比较偏袒呀! 这让王亦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却见王瑞林只是淡淡的一笑,“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年轻人嘛,受点挫折是好事!” 连王瑞林都不看好顾寻阳。 听到这话,王亦怀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 丞相虽然没有明确的支持自己,可他也不看好顾寻阳。 丞相的眼光肯定是没错的。 “那下官......” “你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做,可别阴沟里翻了船才好!” ...... 下朝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探讨着今日之事。 不时的有人看向顾寻阳。 顾寻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不停的从自己身边经过的官员,无奈的一笑。 走出金銮殿,李公公已经在等候了。 “顾公子,老奴给您带路!” “麻烦公公!” 李公公左右看了一眼,见文武百官都走得差不多了。 突然微微靠了过来。 “陛下让老奴带了口谕,说是公子若有什么需求,可让老奴代为传话!” 顾寻阳听罢,心里温暖。 说实话,虽然他并不在意。 可在这偌大的京师,没有关系、没有背景,甚至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还真有些凄凉。 也难怪历朝历代的那些官员,大多都会拉帮结派,甚至结党营私了。 走进这个大网之中,有些人情世故确实是不得不学的。 “谢陛下,微臣记下了!” 李公公职业的一笑,“公子,出了这道门,也便是出了皇宫。老奴尚有陛下安排的其他事,便不送公子了!” 顾寻阳善意的一笑,“公公留步!” 跨出皇宫的大门,顾寻阳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就算是自己这个从现代文明魂穿而来的人,在这皇宫之中也是感觉很压抑,一直有一种自己的命运并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惶恐。 在很多人看来,这皇宫掌天下权柄,是大夏国的权力中枢。 仿若九霄之上的琼楼玉宇。 是无数外调的京官渴望重回的地方。 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施展抱负的圣地! 更是天下升平的希望所在,承载着万千黎民对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祈愿! 可在顾寻阳看来,这就是一个自我囚禁的牢笼。 他一点都不向往。 君不言驾着马车早已经在皇宫外等候。 顾寻阳自顾的朝着马车走去。 却突然见一个作家丁打扮的小厮朝着自己走来。 “敢问可是顾县男?” 顾寻阳微微有些疑惑的道:“在下正是顾寻阳!” 那小厮脸上顿时露出友善的笑意。 “顾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敢问你家老爷是?” “我家老爷就在不远处的另外条街,拐个弯就到,顾公子见了便知!” “前边带路吧!” 那小厮带着顾寻阳在前面走,君不言把头上的草帽又压低了一些,驾着马车不紧不徐的跟在后面。 果然,转过前面的拐角,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便出现在视线里。 一辆马车静静的停在路边。 顾寻阳刚走到马车旁,车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却正是金銮殿上两次给顾寻阳帮腔的百里堂。 当今大夏的户部尚书。 顾寻阳赶紧躬身行礼。 “下官见过百里尚书!” 百里堂苍老的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上来说话!” 顾寻阳想都没想,直接跨上了马车。 车帘子便又被拉上了。 马车里很舒适,也足够宽敞。 二人相对而坐。 顾寻阳在此抱拳道:“谢尚书大人仗义执言!” 其实百里堂并没有‘仗义执言’,只不过是稍稍表达了一点善意罢了。 可场面话他还是要说的。 百里堂微微摆手,“老夫并未帮你做过什么!” 接着又道:“听犬子说你二人在安平县结识,似乎相处得不错?” “回大人,是有这么回事!百里兄学识渊博,又幽默风趣,我二人比较投缘!” 百里堂呵呵一笑,“既如此,你也不用大人大人的叫了,便唤老夫一声伯父吧!老夫便卖老唤你一声贤侄!” “这......寻阳不敢!” 进安平认了个叔父,到了京师又认个伯父? 百里堂也不坚持,点到就罢。 突然苦口婆心的道:“今日朝会,你为何要提出如此不利于自己的赌斗呢,你可知道一个礼部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岂是你一个人能够抗衡的?你可知道,这可能会直接断送你一生的前程的呐!” 顾寻阳脸上顿时一片愁容。 唉声叹气的道:“一时冲动,悔之晚矣啊。” 他暗暗留了个心眼。 虽然说百里堂父子都先后对自己表达出了善意,可一直到此刻为止他都没有弄清楚他们到底有何目的。 自己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吧? 在没有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之前,绝不轻易坦露心底的计划。 百里堂悠悠一叹。 “哎!你糊涂啊,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 百里堂混迹朝堂几十年,自然也是个人精。 以这顾寻阳过往的事迹看,绝对不是一个如此冲动无脑的人。 不然又怎么年纪轻轻的一年多时间便闯出偌大的名声? 顾寻阳愁着脸道:“还望伯父指点迷津啊!” 他也想看看,这百里堂到底会不会给自己说出一些有用的建议。 说不定自己真能从中得到什么启发也说不定啊。 第240章 入奉天县 百里堂一脸的担忧。 “老夫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主意啊,好在你对这蝗虫的习性比较了解,在安平县也做出了不错的防治。 不如先到奉天县看看情况再说,老夫派几个人跟着你,有什么需求便让他们回来报与老夫,这京城到奉天也不远,应该是来得及的。 至于干旱,实乃人力不可与之抗衡,最主要的还是做好干旱之后的善后之事。 你此去,便先想办法尽量的减少蝗灾造成的损失,在百姓里建立威信。这蝗灾若是解决好了,后面那旱灾的善后和饥荒便会轻松不少!” 顾寻阳微微点点头。 “谢伯父提点,和小侄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派人就不必了,若是伯父方便,能不能帮小侄找些工匠!” 听了百里堂这段话,顾寻阳真切的感受到了他的善意。 且不管他们父子到底因何如此对自己,至少百里堂这些建议是真心实意的。 所以这声‘伯父’也便顺其自然的叫了出来。 “工匠?什么样的工匠!” “窑户、瓦匠、陶工都可以,大概一二十人!” 百里堂略一沉吟。 “老夫和工部尚书赵康赵大人关系也还不错,找几个工匠自然没问题。” 要找工匠,当然是去工部。 整个大夏最好的工匠都聚集在了那里。 却见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 “伯父,不要工部的人,只需在市井之间随便找一些就可,最主要的是要会打造土窑! 工部虽然有很多上乘的工匠,可却大多都是分工合作,还真不一定会挖土窑呢,而且说实话,小侄也不想借工部之力!” 百里堂秒懂。 这要是自己去找赵康,那自然是瞒不过礼部那群人的,这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了。 “那也简单,老夫回去以后马上就给你把这事办了!” “如此小侄便先谢过伯父了,时间仓促小侄这便要去往奉天县了,伯父找到足够的人后便让他们自己到奉天县衙来找我,行嘛?” 这年代只要钱到位,找些工匠倒是也不难,可他没有时间了。 那些蝗虫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自己必须尽快赶过去。 二人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后,顾寻阳便下车而去。 ...... 女帝夏云曦当场便颁了圣旨,他随时都可以去往奉天县。 和君不言到市集上买了些必要的东西,便驾着车出了北门,一路直往奉天县。 京师也正处于干旱之中,可由于各种基础设施建设得比较到位,在城里生活除了一样的炎热之外并没有感受到太多旱灾带来的压迫。 但出了京师走上几里路就渐渐能看到百姓的农田,也慢慢的感受到了旱灾的可怕。 奉天县城距离京师只有几十里路,半天就能赶到。 天子脚下,确实比灵州治下的那些县城繁华得多,安平县若不是得益于顾寻阳的所作所为,自然也是无法跟奉天县相比的。 不管是人口还是商业等领域。 哪怕是如此干旱的天,来往的商队依然不少。 进了奉天县城,顾寻阳和君不言便直头直路的去了县衙。 待得衙役通报之后,县令柳青河便着急忙慌的迎了出来。 对着顾寻阳下拜道:“下官柳青河,拜见钦差大人!” 顾寻阳和蔼的道:“柳县令请起。” 柳青河起身后恭敬的道:“大人,里边请!” 几人便一起去了县衙的偏厅。 柳青河亲自去沏了茶。 各自坐定后又寒暄了几句。 柳青河突然面有难色的道:“圣意难测,微臣职责所在,斗胆请大人出示一下圣谕以昭圣恩。也好让下官聆听圣意遵旨行事啊!” 这要求,合理又合法。 顾寻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便把带来的圣旨递给了过去。 柳青河仔细的端详了片刻,恭敬的把圣旨双手呈递了回去。 对着南边拱手一礼,恭敬的道:“微臣遵旨!” 而后又一脸陪笑的对着顾寻阳道:“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经让人去准备宴席了,大人这便请入席吧!” 这种事,朝堂会有钦差下来,像奉天县这种地方的一把手那肯定都是提前知道的。 没有点人脉,也不可能在离京师这么近的县城当上县令。 顾寻阳之名他也早有耳闻,如今一见只觉得果然是风度翩翩,而且也比自己料想的年轻了太多! 只不过如今身份悬殊,他除了小心的应对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 顾寻阳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神情逐渐的变得严肃。 “柳县令,陛下派本官到这奉天县来,你应该知道是为了何事吧?” 这能不知道嘛? 那圣旨上不是说的很清楚? 柳青河把姿态放得很低,继续赔笑道:“下官明白,只是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这蝗灾也不是一时半会便能消灭的,不如先用膳?下官再给大人安排个雅间,舒舒服服的洗个澡......” 顾寻阳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突然提高了声气。 “柳县令!” 柳青河脸上的笑突然僵了一下,瞬间又恢复。 “下官在!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吃饭的事,晚些再说!你现在马上去把奉天县衙的主要人员都召集起来,本官要知道奉天县此时的灾情到底如何,立刻马上!” 柳青河面色微微有些难看。 “是是是,大人在此稍待,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柳青河走了以后,君不言突然开口道:“是不是有些意外?” 他问的自然是柳青河的所作所为。 却见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 “钦差大臣拿着圣旨就如同陛下亲临,权利极大!其言行不但能影响地方官员的仕途升迁,甚至能决定其生死。 所以地方官员在面对钦差大臣时,往往都是谨小慎微,甚至苦心巴结表明忠诚。以期望钦差大臣不会为难自己,甚至是在陛下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 这都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君不言却有些意外。 “想不到你小子小小年纪,而且也未经过官场,对这些官场上的潜规则倒是了解得蛮清楚的嘛!” 顾寻阳心里暗道,你开什么玩笑!别说是官场上的这些潜规则,即便是皇宫里的妃子之间的宫斗,本公子都看过不少好嘛! 脸上却是一片淡然。 “你真以为本公子是个只懂得附属风雅吟诗作赋的书生嘛!” 君不言嘿嘿一笑,却没说话。 顾寻阳问道:“在京师出来之前,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一路上都没听你说起!” 第241章 接管县衙 君不言撇了撇嘴。 “是你自己不问!” “我不叫你喝酒,你不也每天都喝上几斤嘛?别墨叽,到底如何!” “呵呵,这个倒是不难,略一打听就出来了!这奉天县令在大多数百姓和学子的印象里倒也还好。没什么劣迹,但上任两年却也没什么突出的政绩!” 顾寻阳微微点头。 倒是和自己料想的差不多,在这京城周边为官,明面上的劣迹自然是很少的,不然也干不长。 至于政绩嘛! 其实对于很多地方来说,只要在任期间没有发生什么天灾人祸,那么安安稳稳的守护一方平安稳定就算是还可以的业绩了! 二人没聊多久,柳青河便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不少县衙的官吏。 一一给顾寻阳介绍。 县丞、主簿、相关的典史,还有三班衙役的班头,甚至是户房、工房等六房书吏也都全部被柳青河一起带了过来。 这六房书吏就对应着朝廷六部,所掌管的事务也都差不多。 众人皆一一给顾寻阳见了礼。 在知道眼前之人就是那短短的一年时间便闯出偌大名头的顾县男之后,所有人都好奇的偷偷打量着。 心里也隐隐有些期待,这名满大夏的公子能不能在奉天县再继续上演着属于他的传奇? 自然也有人在心里打鼓,如此年轻的公子哥,他真的会抗灾? 不会就是来混个功劳的吧? 但不管心里是怎么样的想法,对顾寻阳那都还是恭恭敬敬的。 钦差大臣的权利太大了,大到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去与他作对,除了配合还是配合。 至于朝堂为什么会给一个小小的县城派下钦差,这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了,反正那圣旨是真的。 柳青河恭敬的道:“大人,县衙的主要人员除了外出公干的之外就全部在这里了!” 顾寻阳点头道:“俞县丞,你先具体说说,如今咱们这奉天县各地的蝗灾,具体情况到底是怎么样的,县衙又做了哪些应对措施!” 俞东来额头上微微有些汗,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过炎热的原因,还是因为紧张所致。 “回大人,咱们奉天县的蝗灾大多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虽然说比之往年确实是多了些,可暂时还没到让粮食大量减收的地步。 各地百姓都有自发的在田间驱赶,各村里的村正等也都有组织各种祭祀,想来问题不大。反倒是干旱的问题日益严重,如今正是稻谷开始抽穗打包之时,田里没水这才是咱们现在 面临的最大问题呀!” 顾寻阳眉头紧皱。 这些人还没有意识到蝗灾的严重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俞东来说的话倒也不无道理,如今干旱严重,田里的稻谷正是需要水的时候。 若是连干旱都解决不了,那么蝗灾严不严重又有何区别呢? 就算是没有蝗灾,那田里的稻谷也等不到成熟就已经枯萎了! 说是来治理蝗灾,可朝堂上的那帮大佬根本就没有亲自来了解过下面的情况,其实解决这灌溉问题才是当下最为迫切之事啊! 又突然想起自己当日穿过奉天县时,看到很多村庄的田间都有比较完善的灌溉系统,当时自己也曾感叹,这天子脚下就是不一样。 于是对着俞东来问道:“本官从安平县而来,一路穿越大明府又途径奉天县,曾看到这奉天县地里田间都有着比较完善的灌溉系统。 难道你们在修建灌溉渠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干旱?就真的一点储备水源的地方都没有修建嘛?” 俞东来道:“这事,工房吏比较清楚!” 转头对一个小吏道:“郑房吏,你给大人说说具体的情况!” 工房书吏名唤郑元,算是个能吏,在这奉天县倒是干了不少实事。 郑元先是对俞东来道:“是,大人!” 又转头看向顾寻阳,“顾大人,您说的这个水源储备自然是有的。不只是奉天县,京师周边的郡县之下,几乎是每一个地方都有类似的水源储备之地。 只是如今旱了太久,那储备水源的水位早就远远的低过了灌溉渠,根本就用不了啊。” 顾寻阳眉头微皱。 倒也在意料之中,若是那么好解决这些人也就不会等到现在都没行动了。 当日穿过奉天县之时,虽然很多田里都有些干裂了,可顾寻阳知道大多数相对低洼一些的地方情况肯定好上不少,此时若是有水也还来得及。 正思量间又听郑元叹息道:“挖在高处就会缺少水源,根本就蓄不到水。挖在低处一旦遇上长时间的干旱却又失去了用武之地,如之奈何呀!” 周围众人也是一脸的愁容,皆看向了顾寻阳。 顾寻阳想了想道:“既如此,此事就先放在一边。今日已晚,待到明日清晨,本官与郑房吏一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水给引到灌溉渠里。郑房吏,本官还有一事请教!” 郑元恭敬的道:“大人请讲!” “咱们这奉天县,各行业的工匠可有在县衙工房登记造册?” “回大人,自然是有的。” “如此甚好,麻烦郑工房今日回去以后把那些登记在册工匠名单给整理出来,特别是那些会挖制土窑的工匠。” “请问顾大人,是作何用的土窑!” “不管是什么土窑,烧制陶瓷的也好,烧制木炭的也罢,只要会挖制土窑的人全部都算上!” “下官明白了!” 顾寻阳又转头对柳青河道:“柳县令,郑工房把名单整理出来以后,麻烦柳县令把这些人都召集到县衙来,越快越好!” 柳青河眉头微皱,“敢问顾大人,召集这些人是要?” 顾寻阳不露声色的道:“你只需按本官的话去做便是,至于要做什么你就不用管了!” “这......” “有问题嘛?” “没......没问题。” “没问题那就先这样,从此刻开始,所有官员没有特别的情况不准休假,一律在县衙候命。此次蝗灾和旱灾同临,可以说情况十分严峻。 陛下既然让本官前来,本官自当尽心尽力,解除灾患、减少百姓损失。 本官先把丑话说在前面,在这途中谁要是敷衍了事、阳奉阴违,哼!可别怪本官不讲情面。 当然了,你等若是尽心尽力的办好差事,待到灾情得到控制以后,本官自会明禀圣上,一应嘉奖绝不会少了你等!” 第242章 抓药?不如抓个郎中 顾寻阳最终还是去了柳县令准备的宴席。 整个县衙所有的官员都在席上作陪。 他知道有些应酬是不能不去的,虽然自己从没有想过用这钦差的身份谋取什么利益。 但至少入席能够让这些官员安心。 这个时代的官员谁手上没有点猫腻?真正两袖清风的官员不说没有,但绝对不多。 面对突然到来的朝堂钦差,谁不是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呢! 但顾寻阳不希望这些人整天都活在猜疑和惶恐之中。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懂。 惩治贪腐也不是自己该去考虑的事,现在的任务是救灾。 当天晚上,顾寻阳和君不言直接就住在了县衙。 房间是挨着的。 正准备上床休息之时,却又传来了敲门声。 顾寻阳不得不把刚刚脱下的衣服又披了起来。 走到门边出声问道:“门外何人?” 门外马上就传来了一个妙龄女子的声音。 “大人,柳大人让奴婢来伺候大人就寝!” 顾寻阳不由得有些头大,现在真不是风流的时候。 又暗想着这古代人出差待遇是真好啊。 “你回去吧,本官甚是泛累,要休息了!” 门外的女子顿时便急了。 “大人,不要啊!柳大人说了,若是伺候不好大人,奴婢以后在这奉天县就待不下去了!求大人可怜,给奴婢一条生路吧!” 顾寻阳一阵无语。 见过逼人为娼的,却没见过逼人嫖娼的。 顾某人虽不是什么好人,可给人生路这种事谁会拒绝呢? 只得把门打开了。 却见外面竟不止一人。 两个楚楚可怜的妙龄女子规矩的站在门外,姿色竟然都还不错,和自己院子里的小雨差不多。 暗道这柳青河别的不说,这审美能力却是在线的。 “你俩一起的?” 其中稍矮一些有点小萝莉感觉的女子道:“回大人,奴婢原本是被安排去隔壁房间的,可房间里的大人说他不需要,让奴婢也一起过来您这里!” 顾寻阳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看来这李青河眼力劲也是在线的,早就看出来了自己和君不言关系非同一般,并不是普通的主仆关系。 都说男人致死是少年,难道这君不言真的就是个例外? 人都死了十多年了,他君不言还在为其‘守身如玉’嘛? 顾寻阳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都进来吧!” “谢大人!” “谢大人收留!” 两人皆是一脸感激,喜出望外的进了房间。 随后又规矩的在房间中央的圆桌旁站着,双手十指交叉垂在身前。 又忍不住各自偷偷打量着这个年轻又俊俏的官员。 顾寻阳看着拘谨的二人,看得出来二人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你二人都叫什么名字?多大啦,哪里人士?” 长得稍高一些的女孩抿了抿嘴,“回大人,奴婢二人皆是这奉天县刘家庄上的人,奴婢叫刘小鹅,刚年满十八。”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小萝莉’,“这是奴婢堂妹刘小青,今年刚过十七!” 十七岁? 这下不去手啊,太禽兽了。 虽然说这年代很多女性十六七岁时早已是他人之妇,可他不一样。 在他的心里,十七岁那都还是个高中生好嘛! “既是这奉天县人,你二人为何又会出现在这里?是柳大人逼迫你们嘛?” 刘小鹅急忙摇头。 “不不不,柳大人并没有逼迫奴婢,是......” 说着说着,眼睛就开始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是家里没吃的了,奴婢和妹妹自愿卖身去了金凤楼,今日便被妈妈安排来了这里!” 又是两个苦命的人啊。 顾寻阳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欲念全消。 “你们家里人呢?” 说起家里人,刘小鹅原本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顿时如断了线般,瞬间滚落。 硬着脖子道:“回大人,奴婢家里如今已经没人了。小青家里也只剩下一个年迈的奶奶,如今正卧病在床! 奴婢原是和妹妹商量着,今日把自己卖入金凤楼后拿着银子去给奶奶抓药的,金凤楼的妈妈也答应了。 可后来不知为何又变了卦,说是让奴婢二人把大人伺候好了大人之后才能拿到银子。” 旁边的小青也是泪眼朦胧,微微握住了刘小鹅的手。 顾寻阳眉头微皱。 “那现在谁替你们照顾奶奶呢?” 二女只是微微摇头,却没说话。 顾寻阳又道:“既是没人照顾,那你俩等一下,我这便去跟柳大人说一声,你们便先回刘家庄吧。” 接着从怀里掏出了几颗碎银,“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们一并带着去给奶奶抓些药!” 刘小青听罢一脸意外的看着顾寻阳。 刘小鹅却快速的摇了摇头。 “大人,不行的!奴婢二人今夜若是走出了县衙,或许柳大人此时并不会为难奴婢,但......”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顾寻阳懂了。 也许柳青河会卖自己面子,可自己总是要离开的。 而她二人却依然需要在这奉天县生存下去,就算柳青河不为难她们,那青楼的妈妈也不可能轻易饶恕了二人。 顾寻阳就这样默默的思考了一会。 突然对着隔壁房间轻声唤道:“老君,你过来一下!” 很快君不言就推门走了进来。 一脸无语的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去给她们照顾奶奶吧?” 顾寻阳毫不客气的反问道:“难不成我去?” 君不言扬了扬眉。 “这天下这样的事多如牛毛,你管得过来嘛?” 顾寻阳微微摇头。 “至少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老夫从没跟奶奶打过交道呀!”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 “那我该去抓点什么药呢?” “我觉得你最好抓个郎中!” “这样真的好嘛?”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 “好像没有!” 顾寻阳又对刘小鹅道:“你把刘家庄的位置说一下,老君会带郎中去给你们奶奶看病!” 刘小鹅顿时梨花带雨的拉着刘小青就跪了下来。 “谢公子大恩,奴婢给您磕头了!” 顾寻阳上前把二人扶起。 君不言听了地址,从后窗一纵身没入了黑夜之中。 待二女渐渐止住了哭声。 顾寻阳有些疑惑的道:“你似乎不怕我?你不担心我把事情都告诉柳大人?” 刘小鹅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奴婢认识大人!” 顾寻阳大感意外。 “你说你认识我?” “奴婢的父亲曾在商队里讨生活,跟着商队去过安平县的杏花村,而顾大人出任钦差来到奉天县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金凤楼很多人都在谈论!” “金凤楼就是你们卖身的青楼?” “是的,大人!” 第243章 百里渊跟来了 这一夜,刘小鹅姐妹占了顾寻阳的床。 而他在凳子上打坐了一夜。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在这异世也能够‘坐怀不乱’。 君不言在三更时分就回来了,一切顺利。 次日一早,刘小鹅姐妹叉着腿有些别扭的跟在顾寻阳身后下了楼。 当然都是顾寻阳教的,做戏嘛当然要做全套。 柳青河早早的就在楼下等着了,身旁还跟着县丞俞东来。 满脸谄笑的道:“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他自然看到了刘小鹅姐妹的‘别扭’。 顾寻阳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渐渐的越来越盛,甚至眉毛和眼角都‘笑’了起来。 满面春风的道:“柳大人,有心啦!来,借一步说话。” 顾寻阳说完往旁边走了几步。 顾寻阳这话说完,顿时感觉柳青河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柳青河陪着笑走了过来,“大人,有何吩咐?” 顾寻阳瞬间露出男人都懂的笑意,神秘兮兮的道:“柳大人,本官很满意,打算给她二人安排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客栈里,你有何地方推荐啊?” 柳青河秒懂,满脸都是会意的笑容。 “大人放心,下官自会安排妥当!” “嗯!金凤楼那边要多少银子,你只管说,本官是个讲道理的人,一文都不会少了他们的!” “哦哟,大人,您说的哪里话!怎么能让大人破费?一切都包在下官身上!” 柳青河心里落下了一块巨石。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嘿嘿,哪怕你是名满天下的顾县男又如何? 花点银子买个安稳,自然是值得的。 顾寻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暗道人家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看来不假。 柳青河自然也跟着笑。 顾大公子突然又佯作严肃的道:“柳大人,有句话本官可先在前面,你们以前怎么样本官不管,但关于这灾情之事可得好好配合本官。 这事一过,你们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把这事给本官搅黄咯,那别说是两个女子,便是两百个怕也不好使啊!” 他知道,这旱灾和蝗灾说到底最后还是要靠这些人。 若不安一下他们的心,表面上他们或许对自己唯命是从,可难保不会阳奉阴违。 最关键的是他们就算是阳奉阴违,自己还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毕竟初来乍到,没有自己的亲信、眼线,也没有使唤之人。 自己一个人怎么都不可能把这些事做好的。 所以昨天傍晚他才甩出了‘棒子’。 而此时,‘接受’了柳青河送来的两个妙龄少女之后,就该扔萝卜了。 果然柳青河听罢信誓旦旦的道:“大人放心,一切但听大人吩咐,谁要是敢坏大人之事,那就是跟我柳青河过不去!” “好!有柳大人这话,本官就放心了!等此事一过,本官自会在陛下面前给柳大人美言,嘿嘿!没准柳大人一不小心就进了京师呢!” 柳青河面上难掩激动之色,“倘若真有此机会,那顾大人便是下官一辈子的恩人了!” “柳大人客气啦!那就这样,柳大人给本官安排一下那两小美人,然后再把昨夜本官所说的那些工匠都召集一下。本官便先跟着工房吏到附近的蓄水之地看看,如何?” “一切便听大人的!” 说罢转身对俞东来道:“俞县丞,你去叫一下郑房吏到偏厅来!” 又回头对顾寻阳道:“顾大人,请!” 俞东来应了一声,匆匆而去。 “请!” 几人一起出了县衙的后院,却见一个衙役匆匆赶来。 到李青河和顾寻阳面前拱手道:“二位大人,县衙外有个自称是百里渊的公子带着二十几个人在外求见,说是要找顾大人!” 顾寻阳微微有些意外。 百里渊? 莫不是他亲自带了自己跟百里堂要的那些工匠来啦? 柳青河更是菊花一紧。 百里渊在京师的名气不小,他自然是听说过的。 “户部尚书府的二公子?大人,你们认识?”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 “本官和百里公子乃是至交好友!” 柳青河心里顿时一颤,暗呼还好。 这顾寻阳竟然跟户部尚书都扯在了一起,好在自己没有做出什么不敬之事,要不然只怕这乌纱帽要不保了。 “原来如此!”又对身前的衙役道:“快,快请!” 顾寻阳道:“不用了,本官去迎他!” 说罢便朝外面走去。 柳青河也赶紧跟上,讨好的道:“对对对,是下官疏忽了!”又转身对那衙役道:“你先把二位姑娘安排到后院休息!” 三人出了县衙,只见那风度翩翩的百里渊手拿白纸扇,在县衙前似乎已等候多时了。 顾寻阳迎上前去,微笑着道:“贤弟,你怎地还亲自来了?” 百里渊脸上笑容绽放。 “顾兄,你一声不响的就来了奉天县,让小弟一顿好找啊!” 他脸上神情自然,似乎早就忘了那晚给顾寻阳接风之时发生的那些尴尬。 “为陛下分忧嘛,为兄岂敢马虎?” 边上的柳青河看着称兄道弟的二人,顿时感觉这顾寻阳成了条大腿。 抓住时机上前拜道:“下官奉天县柳青河拜见百里公子!” 百里渊微微回了一礼,“柳县令客气了!” 又转头对顾寻阳道:“顾兄临行前托家父找的工匠,都在这里了。家父还说,顾兄年轻有为,便让小弟带着这些工匠来了奉天,顺便跟在顾兄身边长长见识!” “哈哈哈!伯父谬赞了,为兄一时冲动,在陛下面前夸下了海口,如今面对这奉天县的灾情却是有些束手无策啊! 正好贤弟来了,你帮忙想想,如今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呀!” 李青河见这二人聊得不亦乐乎,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顿时有些尴尬。 “顾大人,百里公子,不如先进县衙?让下官给二位沏壶好茶,边喝边聊怎么样?” 百里渊点头道:“也好!顾兄,这些工匠现在可就交给你了,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 顾寻阳微微点头道:“柳大人,麻烦你先安排个地方给他们休息一下,等奉天县这边的工匠都召集全了再一并安排!” 第244章 储备水源 进了内衙简单的寒暄。 柳青河又大概的给百里渊介绍了一下当下奉天县的灾情。 听完后百里公子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说话。 这些事他本来就极少有关注,若不是因为顾寻阳的缘故他甚至都不可能到这奉天县来。 一盏茶功夫,县丞俞东来也带着工房吏郑元赶到。 顾寻阳站起身来,“本官和郑房吏先去看看那些储备水源的情况,柳大人你抓紧时间把那些工匠都召集到县衙来!” 又对百里渊询问道:“贤弟,你是找个地方休息一天还是......” 百里渊也跟着起身,“从京师到奉天就七八十里路程倒也没什么,小弟和顾兄一道去长长见识!” 顾寻阳微微点头,“郑房吏,咱们这便出发吧!” 柳青河也赶紧起身,“大人稍待片刻,下官让一班衙役跟着您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却见顾寻阳微微摆手。 淡淡的道:“不用了!” 开什么玩笑,君不言时刻都在身边的,更何况百里渊也带着一个叫丁原的护卫。 看样子也是个高手。 临出门前又停住脚步,回头对柳青河叮嘱道:“柳大人,本官让你安排的人你可得放在心上呀!” 柳青河拱手回道:“大人放心,下官自会安排妥当!” ...... 带着郑房吏一行五人骑上马就直接出了奉天县。 刚走上官道,郑元问道:“大人,咱们是一个乡镇一个乡镇的去看,还是......” 顾寻阳微一沉吟。 “这只怕是时间来不及啊,你知不知道如今这奉天县的旱情哪个地方最为严重!” 郑元想都没想直接说道:“最为严重的那自然是东乡的刘家庄!” 刘家庄? 顾寻阳突然想起了刘小鹅两姐妹,据她们自己说二人就是刘家庄上的人。 继续问道:“那若是说那些储备的水源,什么地方的水位最低呢?也就是说什么地方的水源此刻水面离灌溉渠的距离最远。” 郑元依然是想都没想,直接肯定的说道:“那也是刘家庄!” “就这么巧?” “大人,这刘家庄地势较高,说到天气的炎热它并不是奉天县最热的地方,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里是每年春耕之时最难蓄水的地方。 所以干旱自然也就是最严重之地,因为村落和田地地势都较高,而储备水源多是低洼之地,是故自然也就是储备水源离灌溉渠最远的地方!” 顾寻阳瞬间了然。 “既如此,那咱们今天就去东乡,去刘家庄村!” “好的大人,驾!” “驾!” 一行五人催打着胯下骏马,风驰电掣的朝着东乡直奔而去。 狂奔中郑元又大声的问道:“大人,咱们是直接就去刘家庄储备水源之地还是先去找一下当地的村正和里正?” 顾寻阳知道,大夏国县下面是设有乡镇的,但是乡镇并没有衙门这样的机构。 大多都是里正和村正在协助管理地方事务,可以说里正这样的小吏是县丞衙门权力的延伸。 他们在维护基层治安秩序、防范盗贼、组织农业生产和规范百姓言行还有监督徭役等事情上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一些比较重要的的乡镇还会设置有巡检,他们会带着一些弓兵等,负责巡逻和缉拿盗贼。 但很明显,东乡是没有巡检的。 现在也不是找这些人的时候。 顾寻阳迎着呼呼的风,大声回应道:“不用那么麻烦,咱们直接去现场看看储备水源的情况就行!” 东乡距离奉天县城也就二三十里路,骑马的话半个时辰就能到达。 几人一路狂奔,满身是汗。 可沿途都目睹了干旱给百姓带来的各种苦难,几人都没有任何抱怨之意。 顾寻阳又一次目睹了地里田间那些各种绝望的百姓。 心里的滋味是越来越不好受。 穿过村庄到了一座山下。 “咦!” 郑元勒停了坐下的马匹。 “大人,这刘家庄的储备水源地就在这山后面,咱们只能徒步翻过去了!” 几人相继叫停了坐下的马匹。 顾寻阳抬眼一望,这山不算很高,而且坡势也比较缓。 并没有什么陡峭的悬崖,坡上皆是低矮的灌木丛。 但这几座小山的后面,不远处却是一座又一座的大山,可比几人眼前的小山高耸了许多。 他心里暗暗寻思,想必是这几座小山后面有一块比较低洼的地方吧。 所以当初修建储备水源地的时候,那些工匠便找到了这里,把后面那些大山丛林里的水源全部截停在几座小山后面的低洼盆地里。 顾寻阳问道:“这山这么高,那山后面的水又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郑元朝着山的西边一指。 “大人,那边!” 几个人顺郑元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隐约的看到一条早已经干涸的水沟。 郑元又接着道:“大人,这山后面的水源去年冬天就已经流不出来了,所以今年春天这水沟便长满了杂草,不仔细看确实不容易分辨得出来。” 顾寻阳点了点头。 “走!咱们随着沟上去看看!” 众人随着水沟一直往上,大约走了几百米。 便看到在两座小山脚下的中间,有一个干枯的水潭。 面积还不少,可以想象到以前有水的时候这也是个碧绿的深潭。 在水潭最靠山的那一边,能够明显的看到一个天然的溶洞口,想必水就是从这个溶洞里穿过来的。 看了一会,并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又原路返回到那座小山脚下。 顾寻阳道:“那就把马留下吧,咱们徒步翻过去看看!” 百里渊微微颔首,“丁原,你在此看着马匹。” 一切安排妥当。 丁原留下,顾寻阳四人顾不得满身的汗,直接就徒步沿着茅草小路往山上攀登。 山并不高,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几人就登上了山顶。 果然如顾寻阳料想的一般。 这几座成‘U’形连环起来的小山后面有一片低洼的小盆地。 站在山顶看下去,水面还挺大,就是不知道这水到底有多深。 “郑房吏,当初这蓄水地你可曾参与了修建?” 郑元道:“回大人,下官一直都只负责相关的记录和统计,至于修建的问题,不管是蓄水地还是灌溉渠,下官都没有参与过。” 顾寻阳微微点了点头。 “行,那就不用麻烦了,等会咱们下去的时候在实地测量一下便是!” 又转头对君不言道:“言大哥,等会咱们下去的时候,你别跟着咱们。你自己看着选择一个比较平缓顺畅的方向,对着山下水边的某个灌木丛直直的走下去! 步伐大小尽量的一致,别拐弯。然后把所用的步数记下来,我需要知道从这山顶到水边的大概距离。” 君不言在脑子里自己想了想,“这样测算怕不是很准确呀,要不回去带根绳子来岂不是更好?” 顾寻阳淡淡的道:“现在再回去找绳子来不及了,我只需要知道个大概,验证一下心里所想的办法到底能不能行就可以了。” 君不言点头道:“那行,我明白了!” 第245章 办法 顾寻阳道:“那咱们下去吧!” 郑元突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砍柴刀递给了君不言。 “把砍柴刀带上,若是遇上较大的灌木丛便稍微清理一下,不然难免下意识的就绕开了,测算出来的数据只怕就更不准了。” 君不言也不多话,接过砍柴刀就在山头开始寻找起合适的路线来。 由于这地方离刘家庄的村子并不远,所以山上还是有不少人为活动的痕迹,很多毛毛绕绕的小路。 顾寻阳和百里渊三人便沿着茅草路漫漫的往山下走去。 百里渊边走边道:“顾兄,这山下的水面从肉眼看来似乎比山那边的农田高了不少啊,为何不把这小山给挖开,这样一来岂不是就解决了水的问题?” 顾寻阳白了百里渊一眼。 “小山?挖开?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言?” 挖山他不是没有想过,人家愚公都敢去‘移’那三座高耸的大山,自己现在条件可比愚公强上不少。 可要知道人家愚公的想法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那是几百年的大计。 而自己呢? 自己要的是立刻、马上就有水进入灌溉渠,拯救那些面临枯萎的稻谷。 开山?靠着刘家庄上几百人,拿着锄头和钉耙? 别闹了。 “不行嘛?” “靠谁来挖,你嘛?” “自然是组织村民,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来挖啊!” “你应该没有用过锄头吧?” 百里渊微微摇头。 顾寻阳继续道:“等会回去的时候,在老乡家给你找一把锄头,你来试试!” 百里渊一脸尴尬。 郑元也解释道:“公子,这山看起来不大,那只是因为您看着它的时候那远方的大山也在您的视线里,若是盖住了远处那些高耸的大山,您就会发现这山可不小。” 顾寻阳接过话头,“没错!更何况这山表面上是泥土,可里面必然是无数的山石。 若真要不惜一切的把山挖开,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你知道那需要多少的人力和物力嘛!先不说这些农具的耗损,也不考虑这些农具是不是能挖的开那些山石,等到把山挖开的时候,只怕两三年时间都过去了!” “这......” 百里渊挠了挠头,顿时更尴尬了。 顾寻阳又说道:“若是那么简单,那些村民也不会等到现在,只怕早就已经开始挖了。” 走了几步,百里渊突然又想起顾寻阳对言无忌的安排。 好奇的问道:“顾兄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主意?” 郑元也好奇的看向顾寻阳。 顾大公子抬起脚跨过了路上的一道灌木丛,淡淡的道:“心里是有些想法,可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要试过了才知道!” 百里渊顿时眼睛一亮。 暗道这顾寻阳还真是非同一般啊,自己唯一能想到的两个方法就是把山挖开,还有一个就是让百姓用木桶把水从山这边挑出去。 很明显,这两个办法都是不行的。 “顾兄,到底是什么办法?小弟想破了脑袋也毫无思绪。” 顾寻阳微微一笑。 “其实也简单,就是想个办法让水自己流出去!” 百里渊更糊涂了,“顾兄莫不是想在这山底下打一条暗道,和外面的灌溉渠连在一起?” 顾寻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觉得能办得到嘛?” “那肯定不......”突然看到顾寻阳脸上那自信的笑意,百里渊又有些不自信了,“应该是不行吧!” 在百里渊的思维里,这事肯定是办不到的。 可自从他开始和顾寻阳接触以来,这便宜兄弟的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而且效果竟然都还不错,他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顾寻阳却没有正面回答,自顾自的沿着茅草路下山而去。 百里渊一肚子疑问,只得也跟着慢慢的朝山下走去。 下山可比爬山快了许多。 三人走到山下的时候,君不言已经提前到了山下,此时正蹲在水边粗犷的用双手捧着水往自己脸上浇。 顾寻阳一眼看去,这水面竟然已经比岸上低了十多米。 这外面一侧的堤坝竟然全是坚硬的大石,而且有接近二十米宽。 看来这储备水源外面的堤坝并不是之前那些匠人修的,而是天然形成的,那些匠人应该只是把这个盆地挖深了而已。 若想要把这么宽又还全部是坚硬石头的堤坝挖开让水流出去,只怕没有炸药是根本办不到的了。 但是如果利用虹吸原理,用管道把里面的水抽出这个堤坝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这又遇上了一个问题,这山外面的那个水潭太大,而且自己也不清楚穿过这座山的那个溶洞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是把水从这里抽出来让它随着原来的路径流出去,先不说必须要填满了外面的深潭水才会继续流下去。 单就是这个溶洞就很让人担心,毕竟很多溶洞里面是很深很空旷的。 若是如此,那这流出去的水到底能不能填满整个溶洞都是个问题。 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通过虹吸原理,用软管架在这小山上把这里面的水抽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他让君不言测量山的高度的原因。 心里有了计划,顾寻阳朝着君不言走过去,也在身边蹲了下来。 简单的洗了个脸,只觉得浑身舒服了不少。 “怎么样!” 君不言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我从山顶按照你说的方式,选了一条看起来最为平缓顺直的路直直的走了下来,一直到我现在蹲着的这里,花了一百多八步。” “都是正常步行时的步伐嘛?” 君不言想了想。 又继续说道:“我刻意的控制了步伐的大小,每一步几乎都差不多,但是由于是下山,步伐应该是稍微比正常步行的时候大了一些。” 百里渊和郑元也都在旁边认真的听着,生怕漏听了顾寻阳的某一句话。 顾寻阳听了君不言的话,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又站起身来,在旁边找了一根相对较为笔直的干枯树枝。 在君不言的身旁笔直的插进土里。 百里渊满脸好奇,“顾兄,你这是在干嘛!” 顾寻阳没说话,又找了一个更长的树枝从插着的树枝根部顺着山坡放在地上。 最后又站起身来,眯着眼目测了一下整个山的坡度。 喃喃自语道:“不管是从树枝这里看,还是直接目测,这坡度大概都在四十五度左右,还好!” 百里渊又问道:“顾兄,你在说什么,什么四十五度?” 君不言和郑元也一脸疑惑的看着顾寻阳。 顾大公子却都没理睬。 继续喃喃的道:“他大概一米八,那么正常的步伐就在七十到九十厘米,那么一百零八步大概就是九十米! 四十五度,那这就是个直角等边三角形,通过勾股定理,可以粗略的计算出这个山有大概六十米高!” “六十米啊,那方法真的能行嘛?可除此之外也再没有其他办法了,不管行与不行都只能大胆的一试了!若最后还是抽不上去,再考虑那个溶洞。” 这个时代所用的长度单位都是丈、尺、寸等,三人自然是不知道一米是什么意思的。 百里渊总算是看出来了,这顾寻阳似乎是在进行一项精密的计算。 “顾兄,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小弟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 顾寻阳终于走出了自己的思维抬起头来。 “啊?没什么,就算一下这个山有多高!” 百里渊听罢睁大了眼睛,“你就让他数一下下山的步数,就能算出来这个山有多高?” 第246章 聚集工匠 顾寻阳淡淡的笑了笑。 “只能算出一个大概!” “所以你算出这山有多高?” “大约二十丈吧!” 顾寻阳把自己所用的‘米’换成了这个时代常用的‘丈’。 百里渊仰头看了一下山顶,在心里自己估算了一下,觉得应该只有十五丈左右。 满是怀疑的问道:“你确定有二十丈?” 顾寻阳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朝着远处一根横在地上的枯竹子走去。 “就二十丈,相差不会太大!” 看着顾寻阳自信的浅笑,百里渊将信将疑。 “你是怎么算的,我觉得大概只有十五丈的样子,再高也不会到二十丈吧!” 顾寻阳已经开始把那根枯竹竿慢慢的伸进了水里。 君不言和郑元也跟了过去。 “贤弟,不要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长的东西,你横着放和竖着放看起来就不一样,你若是不信可以取两端长短一样的树枝,架成一个十字架再看看你就明白了!” 郑元有些不可置信的道:“还有这种事?” 说完就在旁边的灌木丛折了两截树枝,又对比着弄成了长短一样,横竖一架。 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叫起来,“哎!!!还真是,这竖起来的这一根真的看起来要短一些,这到底怎么回事?” 百里渊一把把两截树枝从郑元手里扯过来。 也是一样的横竖架了起来。 接着喃喃的道:“还真是!” 顾寻阳毫无意外的一笑,“所以这山你看起来就会比它的真实高度矮上一些!好啦,这水的深度也知道了。 几乎有三到四丈深,若真能把这些水都利用起来,那这刘家庄的庄稼就有救了,咱们回去吧!” 百里渊还沉浸在自我怀疑之中,顾寻阳却根本就不管他,自顾自的朝着山顶开始攀爬。 郑元忍不住道:“大人,咱们不等等百里公子嘛?” 顾寻阳浅浅一笑,“放心,他很快就会回过神来!” ...... 几人再回到奉天县城已是中饭时间。 柳青河赶紧迎出门来。 “顾大人、百里公子!” 顾寻阳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而百里渊却还沉浸在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两截树枝中。 柳青河疑惑的问道:“百里公子这是......” 顾寻阳憋着笑轻声道:“不用管他!” 柳青河会意,靠过身来轻声道:“大人,二位姑娘下官已经安排在了县衙后面的福来客栈,最上等的房间!” “柳大人有心了。” 还挺好,想必是为了方便自己。 “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嗯!让你召集的那些登记在册的工匠都召集过来了嘛?” “回大人,除了个别找不到人的,绝大部分都已经到了县衙,只等着大人吩咐了!那些暂时没寻到人的也都有衙役在继续寻找!” 顾寻阳满意的点点头。 “找不到的就先别找了,让那些出去寻人的衙役全部都回来吧!” “是,大人!敢问大人,此行可有收获,那储备水源能用得上嘛?” “正要说这个事,你现在去把县衙所有的官员都召集起来,还有那些工匠,全部都叫到县衙后院,我有事安排!” “下官这就去!” 柳青河屁颠屁颠的走了。 百里渊最终还是没有想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丁原这时候也走上前来。 “顾大人,您就给我家公子解释一下吧,你看这......” 却被百里渊瞪了一眼,于是识趣的闭嘴。 心里却有些担忧,万一公子就这么傻了,自己回去该怎么交代? 还有这顾县男,该不会真会使什么妖法吧,在安平县的时候就曾听说过他用术法破了一群游方道士的手段。 咱公子不会是着了道了吧! 顾寻阳无奈的一笑。 “贤弟,这其实并不是什么高深的道理,就是人的视觉问题。每个人这样看,看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自己心里清楚了就行,不用去想为什么!” 百里渊将信将疑,“所以你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我知道啊,不是说了嘛就是视觉问题,若是阿猫阿狗,换了它们来看那就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真的假的?丁原,去买只狗来,最好连猫也买一只来!” 丁原:...... 顾寻阳:...... 百里渊:“还不快去!” 恰在这时,县令柳青河办好了顾寻阳交代的事情。 先是对着二人行了一礼,“顾大人、百里公子!”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嘛,这二位可都是自己惹不起的。 这才对顾寻阳道:“大人,县衙没有公务在身的官员,还有那些登记在册的工匠都已经全部召集过来了,你看......” “行,咱们现在过去!” 由于人数太多,县衙的大厅根本就装不下,于是所有人都被安排在了后院一片空地上。 顾寻阳一进后院,好家伙被吓了一跳。 一个县登记在册的工匠竟然有这么多人? 满打满算,这院子里得有上千人。 忍不住对身边的柳青河道:“这些都是在县衙登记过的工匠?有这么多人?” 他一直以为那些工匠大概也就比安平县多一些,能有一两百就不错了。 他杏花村上的工匠倒是很多,可那是因为杏花村从成立以来,一直都在用优厚的条件四处招募的缘故。 柳青河理所当然的道:“回大人,这些全部都是,而且还有一小部分由于时间仓促没找到人!” 顾寻阳却是忽略了这奉天县那可是天子脚下,自然是安平县比不了的。 顾寻阳有些喜出望外的点点头。 这办起事来就简单多了,早知道有这么多人他也就不用再去欠那百里堂一个人情了。 不过也好,至少从百里堂那里来的人能够保证听话。 顾寻阳一行人走进院子,在县衙当差的一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顾寻阳对李青河道:“柳大人,先让这些工匠按他们的能力各自划分出来。” 柳青河会意,清了清嗓子,“咳,咳!” 上前几步对那上千工匠大声道:“这位乃是陛下派到咱们奉天县来组织救灾事宜的钦差顾大人,顾大人年少有为,不但见多识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爱民如子! 咱们奉天县能不能安稳的度过这一次旱灾,全得依仗大人的才学,接下来顾大人有些事情需要诸位出些力。 大家也不用担心,尽自己所能就是,接下来所有人都听好了,按你们所掌握的技能,各自站成一行。 泥瓦匠到这边来,裁缝站这里,木匠都过来这边,陶匠全部站到这个位置......” 第247章 如何给他们一个希望! 顾寻阳走到院子的另外一边。 县衙里的一众大小官员几乎都在,也是好几十人。 县丞、主簿、典史、六房书吏还有三班衙役的班头,甚至是冶官这样的闲职也都全部被柳青河叫来了。 过来后直接对站在人群前面的俞东来道:“俞县丞,本官需要了解一下整个奉天县的乡镇分布,地理位置还有各有多少村落等情况,这方面是哪位官员在管理?” 俞东来恭敬的拱拱手,“回大人,这方面的事情几乎都是由户房在处理。”完了又朝着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道:“江户房!” 江户房会意,走上前来。 对着顾寻阳躬身道:“下官江季平见过顾大人!” “嗯!江户房,你具体给本官说说咱们奉天县这方面的情况!” “是,大人!奉天县下属设有十三个乡镇,每个乡镇的情况都差不多,大同小异。最远的分别是东西南北四个乡,大人今早上去的就是东乡。 除了刚刚说的那四个乡之外,其他九个乡镇全部都是紧挨着的,都是沿着流经奉天县的奉河排列。 每个乡镇下又有多个村落,合计是九十六个村......” 江季平说的很详细,顾寻阳听得很认真。 等到江季平说完时,柳青河也已经把那上千个工匠都划分好了。 顾寻阳听完了江季平的汇报,便抱着双手默默的盘算起来。 他不说话,别人也便静静的等待。 全场一千多人目光都聚集在了顾寻阳身上。 良久,顾寻阳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突然走到那群裁缝面前。 “我现在需要制作一条大概五十丈长、小腿这么粗细的软管道,用来排水。你们觉得用什么材料比较合适,或者说用什么材料才能够办到?” 原本所有的人目光都聚集在顾寻阳身上,此时他一开口所有人便都不由自主的思考起来。 现场沉默了几十秒后,便有人开口了。 “大人,可以找一些斑竹连接起来,小腿这么粗细的斑竹并不难找!而且若想要弯曲,只需要用火稍微烘烤转弯处就可以弯起来了!” 有人开口,渐渐的提出想法的人便越来越多。 “大人,可以用油纸,只需要多放上几层就可以了!” “大人,可以用兽皮呀,方便缝制,就是要用来排水的话有些限制,不能用在那些湍急的水流里使用!” “大人,用......” 说什么的都有,但是大多都不靠谱。 其实顾寻阳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在现有的条件下,兽皮是最为合适的。 这么问,也只是想确认一下,看看这些常年做这行的裁缝们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推荐。 如今看来,并没有。 “行,本官明白了!” 又走到陶匠和那些泥瓦匠的身边。 “你们都会挖制土窑嘛?就是烧制陶瓷用的那种土窑!” “大人,草民会挖!” “大人俺也会。” 人群里顿时一片闹哄哄的。 顾寻阳微微皱眉,“好啦!会挖土窑的全部都走到前面来。” 哗啦啦一大群的人便都从人群里往前面走。 还不少,粗略一看起码也有两百多人,大大的出乎了顾寻阳的意料。 再加上百里堂找来的那二十人,将近三百人。 九十六个村,那每个村差不多能分到三个。 心里有了决断,转身对着柳青河道:“柳大人,接下来就要麻烦你了!” 柳青河上前一步,“请大人吩咐!” “这样,我打算把这些会挖制土窑的工匠均分到下面的九十六个村庄去,让他们在村庄周围选个方便运输的地方挖几个土窑。 但就凭他们两三个人,这事做起来怕是耗时又费力,这就需要当地村民的帮助。 你一会写封信盖上印章,让他们带过去找当地的村正,请村正帮忙协调配合,有些不太好沟通的村,你最好安排一两个衙役或者是帮闲(衙役手下的人)一起。 时间越快越好,挖制的土窑越大越多越好,挖好以后便让当地的百姓一起弄些石灰石,放进土窑里去煅烧。” 接着对那走上前来的那群工匠问道:“石灰石你们知道嘛?就是你们俗称的‘石垩’、‘希灰’,还有的地方可能称为为‘白虎’或者是‘矿灰’!” 这么一说,很多人就懂了。 纷纷表示知道。 顾寻阳又道:“这蝗灾咱们能不能治理好,就看这个了。” 柳青河微微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点头道:“下官明白了!” 却被顾寻阳捕捉到了。 “柳大人,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顾大人,这真的能对抗蝗灾嘛?”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还有什么问题嘛?” “回大人,下官担心的是如今旱灾的危害日渐凸显,百姓失去希望苦不堪言。此时若是让他们......只怕不太好办呀!” 顾寻阳听罢也皱起了眉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 这些地方和他的杏花村可完全不一样。 但是这石灰石的开采和运输进窑的问题,若是没有那些百姓的帮忙肯定是完成不了的。 那些百姓会配合嘛? “柳大人,若是以征调徭役的名义呢?” 柳青河叹了口气,“回大人,这征调徭役朝廷是有法度的,有年龄、时间、人数等等的限制,并不能擅自更改或者随意增加!” 旁边的县丞俞东来也适时的做了补充。 “顾大人,不只如此。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大多数的百姓家里的粮食就已经接不上了,有很多百姓家里在此之前就已经开始省吃节粮。 或是用各种粗粮和着充饥,或是上山去找一些野菜之类的和着米粥填肚子,总之是想尽一切办法支撑着等待秋收。 此时因为旱灾的缘故,野菜只怕都不好找了,若是再无端的强制让看不到收成希望的他们去干苦力,恐怕会引起民变啊!” 民变这个词一出来,连顾寻阳都沉默了。 这个他也扛不住。 怎么解? 怎么才能让百姓看到希望,愿意参与到这里面来。 最好的当然是自己能够快速的把水源问题给解决,把那些田里即将枯萎的庄稼给拯救下来。 可他自己现在也没有把握,那方法到底能不能行。 第248章 早有准备 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柳大人,不管结果如何咱们至少得先行动起来,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 就算到最后事情的结局不尽如人意,至少咱们也能够无愧于心,对得起陛下和朝廷的信任!” 柳青河无奈的道:“也只有如此了!” 顾寻阳突然拍了拍柳青河肩膀,“没事,相信自己!就按本官刚刚说的去办吧!” “下官明白了!” “还有,本官打算采纳那些裁缝的建议,就用兽皮来缝制软管。刚刚分出来的这些裁缝们你也一并安排一下。 借用他们的渠道,大量的收购兽皮和鱼胶,本官要用兽皮缝制的软管把那些储备水源里的水都排出来,送进灌溉渠。” 柳青河有些无法置信的道:“大人,那些储备的水源本官也去看过,那么大的落差真的就靠一根兽皮缝制的软管就能引出来?” 顾寻阳又走向那群裁缝,边走边道:“这你就别管了,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就行。” 柳青河微微点头,也跟着走了过去。 到了那群裁缝前面,顾寻阳接着道:“本官已经决定,就采用兽皮来缝制软管,用以把低处的水源排进灌溉渠。 等一会柳县令会给你们安排好,在奉天县境内大量的收购兽皮。 你们便负责把兽皮缝制、连接,记住那接口处一定要缝得密集一些,不要怕浪费。 缝好以后再用鱼胶密封涂抹,一定要力求做到能扛得住成年男子的拉扯而不坏,如此才有可能经得住水的冲击! 不用等到收集到足够的兽皮,收到一点你们就缝制一点。 最好是连夜赶工,明日能弄出一条足够长的软管,你们大可放心,绝不会让你们白忙活。不管成功与否,该有的酬劳肯定不会少,若是成功了还会有额外的赏赐!” 又转头对旁边的柳青河道:“柳大人,一切开支就从朝堂拨下来的赈灾款里面出!” “是,大人!” “嗯!其他那些没有安排到的工匠,也不要遣散。便暂时让他们给打打下手,帮忙搬运什 么的,后面还用得着。” “可是大人,这一县的兽皮就算是全部收起来也造不了多少软管啊,这近百个村难道要一 个一个的轮着来嘛?” “这个本官自有办法,你只需要依令行事便可,其他的就不用操心了!” “是,大人!” 接下来柳青河便开始着手安排,这些事情顾寻阳并帮不上什么忙。 对于奉天县的基层情况,他是一点都不了解,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只会妨碍这些基层官员的发挥。 自己只需要把大方向指出来,把主意想出来,把想要的结果表述清楚就可以了。 这些具体的事情自然是让更为专业的人去做。 现在是该去解决那对姐妹的事情了。 、走在去福来客栈的路上,君不言有些佩服的道:“小子,你是不是在安平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顾寻阳瞬间睁大了双眼,“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来了京师之后会是什么情况!” 君不言一脸的不信。 “那你为何从安平县出发之前就提前安排了李青峰大肆的收购兽皮?你别跟我说你原本收购兽皮是为了缝制过冬的大衣,狗都不信!” 顾寻阳瞟了一眼身旁的君不言,“那你倒是说说,远在安平县的我是怎么知道自己会被派到这奉天县来,又怎么会知道恰好要用到那么多兽皮?” “那小娘们的圣旨到了安平县以后你就已经知道了此行的目的。至于兽皮,那自然是因为你早就已经考虑过了,兽皮就是最好最合适制作软管的材料!” 顾寻阳无语的一笑,“什么小娘们,你能不能对一国之君有点敬畏之心?” “你就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吧!” “是是是,行了吧!” “所以现在那些兽皮已经在运往奉天县的路上?” “没错,估算一下,此时商队应该已穿过了大明府。不是明日便是后日,就可到达奉天县!” “这就解决了材料的问题,可还有一个问题老夫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打算用什么办法把那些水弄上来?几十丈的落差,就算是老夫都跳不上去,那水怎么就能上去呢?” “我若是说我懂得水语,能让水乖乖听话,自己顺着软管流上来你信嘛?” “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呢?” “你看,我说了实话你却又不信,那你又何必再问!” “你认真的?” “自然!” 君不言又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顾寻阳居高临下的心灵暴击。 当你和一个人聊天的时候,连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都分辨不出来的时候,那你最好选择闭 嘴,这是对自己心里最好的保护。 君不言很难受,他甚至都没跟顾寻阳进福来客栈。 ...... 刘小鹅和刘小青两姐妹自从早上被柳青河安排进了福来客栈以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房间。 福来客栈虽然不是什么大酒楼,但好在环境还不错。 柳青河对姐妹俩出奇的客气,饭菜也安排得出奇的丰盛。 有烤鸡烤鸭甚至还有红烧的鱼。 这是她们姐妹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她们很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顾寻阳。 刘小鹅悠悠的对小青道:“咱们受顾公子如此大恩,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呀!” 刘小青也明白,这顾寻阳不但让自己姐妹俩保住了清白之身,最关键的是他还给自己的奶奶请了郎中。 满脸愁容的道:“姐姐,受人恩惠不思回报那与禽兽有何区别,可如今咱们都已卖身进了青楼,一切都已经身不由己,却整生是好!” 刘小鹅也是一脸愁绪,“不如等晚上顾公子再来,咱们便把身子给了他吧,除此之外咱们再拿不出什么东西了!” 刘小青面色微红,却也没有反驳,微微点了点头。 “只怕顾公子也未必瞧得上咱们姐妹呀!” 两人就这样轻轻的聊着天,二人虽都是未经人事,可说起这些事竟然也没有太多羞耻之感。 人啊,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羞耻也已经变得有些奢侈了。 第249章 以身相许 “咚咚咚!”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的刺耳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刘小鹅有些紧张的站起身来,“谁呀!” “是我!” 门外传来顾寻阳熟悉的声音。 刘小鹅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转头和刘小青对视了一眼。 姐妹俩都从彼此的眼睛看到了坚定,相视一笑。 “吱呀”一声拉开门。 风度翩翩的顾寻阳出现在视线里。 姐妹俩并排站着朝顾寻阳福了福。 “顾公子!” 顾寻阳毫不客气的踏进房间,“可还住的习惯?” 刘小鹅努力的挤出一丝笑容,“柳大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刘小青把门栓上后,也微微点了点头,“就是有些担心奶奶!” 顾寻阳心道,还算是比较孝顺,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相依为命,能不担心嘛? 突然看清了刘小青的动作,疑惑的道:“小青,大白天你栓门干嘛?” 这...... 姐妹俩心照不宣,可毕竟未经人事,耐不住追问呀! 顿时都羞红了双颊,却又没脸把那些话说出口。 各自把目光游离向别处。 顾寻阳怎么可能还看不明白? 心里暗笑,这两小丫头可真是敢想。 这时候他才来得及用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对姐妹俩微微审视起来。 姐妹俩姿色其实都还不错,姐姐刘小鹅长开来说不定也能美过十里八乡,刘小青那小萝莉娇小玲珑倒也有些别样的韵味。 只是转念一想,她们如此作为不也正说明了姐妹二人的无奈嘛? 早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此一想,心里邪念顿消。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无以为报了,打算用自己的身子来报答我?” 两个小姑娘听了顾寻阳此话,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害羞里又还夹杂着一些莫名的耻辱,似乎是自己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没能保住,被顾寻阳毫无保留的扯了下来。 刘小鹅甚至还觉得有些委屈,楚楚可怜的道:“公子是看不上我们嘛!” 顾寻阳哑然失笑。 “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帮你们只是出于同情!退一步说,我以钦差的身份来到这奉天县,也算是这奉天县的半个父母官! 你们既是奉天县刘家庄上的人,那你们的遭遇可以说也有我们作为父母官的责任,所以你们大可不必耿耿于怀,一直觉得欠了我什么。” 顾寻阳说罢,刘小青顿时就红了双眼。 其实最容易让人破防的往往就是这些来自原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那一点点意外的善意。 “公子,您是个好人。不但没有糟蹋奴婢姐妹,还给奶奶请了郎中!小青便是一辈子给您做牛做马都是愿意的。 可如今咱们姐妹早已不是自由之身,实在无以为报啊,公子你就要了我们吧!与其回到金凤楼让那些臭男人糟蹋,还不如现在就给了公子! 至少咱们姐妹也算是没有让好人白白的付出,最后还寒了心。若不如此,小青只怕一辈子都会活在悔恨之中了。” 小青红着眼,身体微微有些颤抖,说完这些话,似乎都已用完了她最后的力气。 或许只有刘小鹅才会懂,这个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妹妹为何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顾寻阳确实没有刘小鹅那么懂刘小青,但他被最后那句话触动了。 至少没让好人白白付出? 是啊,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前一世,多少人都在喊‘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可真到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时,有几个人会站出来? 到处都是冷冷的漠视,饱读诗书的那些人甚至比不上眼前这山穷水尽的少女。 心里面不禁有些肃然起敬。 而自己曾经喜欢挂在嘴边的‘以身相许’,到了真有人要以身相许的时候,自己却没了当初的那种情趣。 平静的道:“小青、小娥,我已让柳大人出面与金凤楼交涉,你们的卖身契已经拿回来了。” “啊!?” 两个妙龄少女尽皆一脸意外。 意外之后是满眼的复杂,眼里有激动、有兴奋也有感激。 但随后又恢复平静,甚至渐渐的出现了一些忧愁。 刘小鹅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顾寻阳面前。 “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刘小青见姐姐如此这般,也赶紧起身跟着跪了下来。 顾寻阳有些揪心,在这个时代,人的尊严是多么的不值钱啊。 “你们没必要如此,都起来吧,对于我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说罢,就走上前准备拉起跪下的两姐妹。 刘小鹅却倔强的没起来。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最后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凄声道:“公子,您如此大恩,咱们姐妹实在是......无以为报啊!您便让我们在那风尘之中自生自灭吧!” 刘小鹅很清楚,就算顾寻阳把他们从金凤楼里赎了出来,可她们也一样的摆脱不了困境,只不过是又回到了最初姐妹俩决定卖身的那个起点罢了。 这幸福来得很突然,但其实又不那么幸福。 刘小鹅一哭,忍了很久的刘小青再也忍不住,呜呜咽咽的释放了出来。 顾寻阳微微皱眉。 但他也听出刘小鹅的话外之意,既然说什么在风尘之中自生自灭,那自然就是在担心自己就算是出来也无以维持生计。 淡淡的道:“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我既然选择了帮助你们,自然也就给你们考虑好了出路,都起来吧! 我这里有些银两,你们拿着在这奉天县城做点小生意吧,柳大人那边我会给你们打声招呼!” 刘小鹅却哭得更大声了,“公子,咱们姐妹已经欠了您天大的恩情,又如何能再拿您的银子,那是万万不可的!”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君不言的声音。 “公子,咱们杏花村的商队到了!” 顾寻阳听罢,心里热切。 “行啦!不要再婆婆妈妈的,明日我会到你们刘家庄办点事,到时候你们便跟着我一道回去吧,先回去看看你奶奶病情是否有了好转,再做其他打算! 还有,之前绑......不是,请过去的郎中一直都没走,今天晚上你们俩就安心的在此休息一晚,不用担心你们奶奶!” 说罢,也不管身前跪着的姐妹俩,径直起身就朝门外走去。 刘小鹅和刘小青大眼瞪小眼,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250章 杏花村来人 奉天县衙前面的空地上停了几十驾马车,车上全部都竖立得有杏花村的标志。 押车的竟然是张虎,同行的几十人也全部都是杏花村上的护卫。 大多数人顾寻阳都认识,叫得出名字,一种极其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 离开安平县其实也就几天时间,可再见到杏花村上的人顾寻阳还是有种似乎已经离开了很久的感觉。 不只是顾寻阳,甚至是站在不远处的君不言都有些类似的感觉。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当成了杏花村上的一员。 张虎迎上前来,重重的躬身抱拳。 “公子,第一批兽皮到了!” 身后的那些护卫自然也跟着行礼。 顾寻阳脸上笑容绽放。 眼神越过张虎,对他身后的几十个护卫亲切的出声,“各位兄弟,一路辛苦了,” 众人自然是纷纷回礼。 “见过公子!” “公子,咱们不辛苦!” 顾寻阳欣慰的一笑,“你们等我一会!” 说完又转身准备去找柳青河。 却见柳青河也听到了消息,正从县衙里快步出来。 “顾大人,顾大人!这是......” 顾寻阳悠然自得的一笑。 “这些马车里装的全部都是兽皮!” 柳青河一脸的不可置信,张大了嘴。 “大人,您这是从哪弄来的这么多兽皮?只怕是搜遍整个奉天县也找不出这么多吧!” “这还只是一部分,后面还有!” “顾大人,您真是......您真是神通广大呀!莫非是从宫里来的?” 柳青河实在是想不到这仓促之间除了皇宫里的储备之外,哪里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弄到这么多兽皮。 而且这几天他经过多方打听,也听说了顾寻阳和礼部的恩怨,但是更让他惊讶的是这顾县男在女帝心里竟然有如此分量。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猜测这些东西是从宫里来的最主要原因,毕竟以女帝的表现来看,她似乎颇为看好这顾县男,自不会让他在这次博弈中输得太惨。 当然啦,以目前顾寻阳的表现来说,他也未必会输。 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这些兽皮全部都是从安平县长途运送过来的!柳大人,你派人接收一下,然后安排那些裁缝们赶紧缝制软管,田里的庄稼可等不了多久啦!” “好的大人!” “行,那就这样,本官带兄弟们先去填肚子!”说完朝着张虎等人一招手,“走!公子带你们去吃大餐!” 一群人便欢呼雀跃的跟在顾寻阳身后,朝着奉天县最热闹的大街而去。 等顾寻阳等人渐渐的离开柳青河的视线,他脸上顿时露出骇然之色。 从安平县而来? 这中间可是要穿越整个大明府呀,这顾县男才刚刚到奉天县三四天,大批的兽皮就到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这他顾寻阳来奉天县之前,安平县的杏花村就已经在收购兽皮了。 若非如此,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赶到奉天县,只怕是收购这些兽皮的时间都不够吧! 所以说他来京师之前就已经料到了自己会面对的问题? 若真是如此,那这顾县男的智慧真是到了让人害怕的地步了! 比起这事,他的那些名扬天下的诗词反而却不再那么耀眼。 难怪陛下对他如此偏爱! 而且似乎那些关于他的传言也都是真的,他竟真的亲自带着那些村民和护卫去吃饭! 看来他那首叫悯农的诗,只怕还真是内心的真情流露啊! 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 顾寻阳带着张虎蹬一众杏花村来的人去了奉天县最好的酒楼。 饭菜都是他们自己点的,没有任何限制,喜欢什么就点什么,如今的顾寻阳早已经实现了财富自由。 但张虎还是限制了他们的酒,每个人只能喝一碗。 “公子,杏花村上一切都好,就是有些忙!这饭吃完了属下就得带他们回安平县了,酒还是少喝一点吧!” “村上没什么大事吧!” “没有,一切都是按着您的安排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龙窑里那些红砖都出窑了嘛?” “都出窑了,而且成色都不错,老周说接下来就准备照着你留下的图纸开始建造城垛和碉楼了!” “田里的庄稼怎么样?” 一提到田里的庄稼,张虎眼里全是喜色。 “公子,田里的水稻如今已全部都扬花了,每一穗看上去都是那么的诱人,今年一定会有个好收成!” 顾寻阳一脸欣慰的点点头,“希望如此吧!你此次回去以后便让所有的村民把那些牧鸡给关回笼子里。 到了这个时候,蝗虫应该已经很少了,对田里的庄稼已经构不成多大的威胁,反而是那些牧鸡却成了最大的威胁!” “公子,老周早就想到了,牧鸡在属下出来之前就已经全部关了起来!” “那就行!对了,老君跟着我来了京师,那讲武堂有没有影响?” 君不言出来以后,讲武堂自然是张虎代为管理。 “影响倒是没什么影响,大家都已经养成了习惯。只要忙完了手上的事情又没有安排的话都会自发的到讲武堂来练习。 只是属下有些愚笨,又没有老君那般独到的见解,所以教授起来效果就差了很多!” “这我可帮不了你!” 张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公子,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有些辜负了你的安排!” “没关系,其实当时成立这个讲武堂也只是想让大家锻炼锻炼,若真有一天战争不可避免的来临,多一些自保的能力总是好的,但是也没必要强求什么!” 张虎抿了抿嘴,“其实大家都明白公子的用心良苦,所以在这讲武堂成立以后也都才积极的响应!不管晚上多累,从不断绝。” 原本张虎和顾寻阳是单独坐了一张桌子的,此时大多数的杏花村护卫都吃得差不多了,便也渐渐的围了过来,甚至还七嘴八舌的插起话来。 “公子,您在这奉天县过得怎么样?” “公子,有没有人欺负您?兄弟们现在来了,若是有人欺负您,您就痛快的说出来,咱们现在就去揍他丫的!” 弄得顾寻阳有些哭笑不得。 二人自然也就聊不下去了。 第251章 不和女人犟嘴 酒足饭饱之后。 顾寻阳突然对张虎道:“兄弟们难得出一次门,不如你们就在奉天县住一晚吧,晚上你带着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等明日后面押运兽皮的兄弟到了,再一起回杏花村也不迟!” 顾寻阳话音刚落,张虎身后的一帮大汉相互间挤眉弄眼,一脸兴奋! 但没高兴过三秒。 张虎淡淡的道:“公子,这奉天县还没有咱们安平县热闹呢,有什么可瞧的!加上村上现在确实挺忙,还是算了吧!” 顾寻阳把这群大汉的眼神都瞧在了眼里,坚持道:“再急也不急这一晚,再加上一起回去相互也有个照应嘛! 再说了,他们长年累月的训练,适当的放松一下也算是劳逸结合嘛,你就别再犟了听我的吧!” 张虎这才松了口。 “既如此,那便听您的!” 身后一帮大汉像是分到了糖果以后的小孩,瞬间兴奋起来。 大呼着‘公子牛掰!’ 这当然都是跟顾寻阳学的。 顾大公子眉眼含笑,似乎是比自己‘分到糖果’还要开心。 “那行,就这样!我要回县衙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呢!” 有护卫怪叫道:“公子,没有您带路,咱们只怕找不到玩的地方呀!” 弄得顾寻阳有些啼笑皆非。 懒洋洋的道:“我怕我留下来你们放不开呀!” 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顾寻阳又对张虎道:“一切花销到时候回去找老周报就是了,就说是我的意思!” 说完便要起身离去。 张虎身后那二三十个杏花村上的护卫瞬间就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步调整齐划一的冲着自家公子抱拳。 “公子保重!” 顾寻阳回过头来,脸上笑容再次绽放。 “你们也是,明日我不一定还在县衙,你们和后面的兄弟汇合后便自行回杏花村去!” 张虎抿着嘴点了点。 顾寻阳道:“一路顺风,走了!” 头也不回的下楼而去。 ...... 回到奉天县衙,那些跟着衙役出去收购兽皮的裁缝大多都已经回来。 他们也顺带着把县衙大量收购各种兽皮的消息带往了四方。 柳青河已经在县衙门口设了专门接待那些前来出售兽皮的百姓和商人。 后院的空地上,两百多个裁缝正常忙碌。 柳青河看到顾寻阳便迎了过来。 “顾大人,下官打算让他们各自缝合,到后面再连接在一起,你看这样行嘛!” “挺好,柳大人心细如发,还刻意给每个人都找了大小一样的竹筒!” “下官是想着既然是要制作软管,那自然就需要大小一致,所有......呵呵。这样一来是方便缝制,二来也能做到大小一致,顾大人不怪下官自作主张便好!” “柳大人说的哪里话,本官没及时提醒,柳大人能及时的查缺补漏难能可贵,又何来责怪一说呢!” 柳青河陪笑道:“都是为了救灾嘛,若是顾大人不来,那下官就真的是束手无策了。 哪怕陛下不会责怪,可作为一方父母官却没能为治下百姓提供庇护,下官也深感愧疚啊!” “柳大人能有这份心,就已经是奉天县百姓的福气了!如今咱们目标一致,齐心协力之下必定能够得偿所愿!” 柳青河有些忧心的道:“但愿如此吧!” 明显的信心不足。 其实也不能怪他,这顾寻阳到底打算怎么把那些低洼处的储备水源给弄进灌溉渠,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也曾旁敲侧击过,可顾寻阳并没有明言,他也就不好意思再追问。 至少在他的认知里面,这个是根本就做不到的。 一直到此刻为止,他都只是在配合顾寻阳罢了! 顾寻阳虽然感觉到了柳青河并没有什么信心,但也不打算解释。 “柳大人,这软管的制作细节和各种要求,还有制作完成后的用途本官都已经全部和你明说了,接下来你便多多费心了。 明日之前最好是能制作出一条完整的软管,稻田里的庄稼可都等不急啦!本官还要去西市采购一些明日所需的工具。” “下官明白!那要不要再派几个衙役跟随大人一起?” 顾寻阳摆了摆手,“我自己去就行!” 这一晚,顾寻阳并没有在县衙和众人一起,而是在天黑后不久就回了福来客栈。 他需要好好休息,以应对明日的一切。 原本是打算和君不言再去开个房间的,但是刘小鹅姐妹那里不去似乎又有些和自己对柳青河说的那些话前后对不上。 如此一想,只得在福来客栈给君不言又开了个房间。 而自己便去了那两小姑娘的房间。 让顾寻阳意外的是姐妹俩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并没有在哭哭啼啼的。 脸上也开始有了淡淡的笑容。 刘小鹅主动迎上前来,“公子,您用过晚膳了嘛!” “吃过了,你们呢?” 刘小青乖巧的道:“我们也吃了,公子您先坐会,小青去给您打水!” 若不是知道两个小姑娘的遭遇和处境,只怕顾大公子少不得要在心里腹诽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了! 刘小青打好了水,姐姐刘小鹅又主动的要给顾寻阳脱鞋。 而妹妹刘小青甚至绕到了顾寻阳身后,开始在他肩膀上生疏的揉捏起来。 弄得顾大公子极为尴尬。 “我自己来自己来,你们真不用如此,这样我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这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但也没闲着,转身又去铺起床来。 顾大公子有些莫名其妙,这又是在搞什么‘花样’? “那什么,小青小娥!床就不用铺了,我乃是习武之人,晚上只需打坐精修一次天也就亮了!” 刘小鹅回过头来,甜甜的一笑。 “公子,这是我和小青睡的地方,晚上您睡床上!” 刘小青也跟着道:“对呀公子,小青虽然不懂公子所说的什么打坐。可奶奶说过,要是长时间得不到好好休息,对身体不好!” 行吧,和女人犟嘴一直都不是聪明人该干的事,你们既然想折腾,那就尽情的折腾吧! 公子我啊,可要睡觉啦! 第252章 我好想逃 这一晚,两个小姑娘到底睡不睡得着顾寻阳不知道。 他反正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软管已经有了着落,那明天直接就去刘家庄试试。 县衙工房的房吏郑元既然说刘家庄是最难处理的,那若是在刘家庄那方法都可行,那其他地方也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但若是因为山太高,水的压力不足抽不上来,那也只要冒险去试试让水沿着原来的通道流出去。 心里打定了主意,也就很自然的睡去。 两姐妹在顾寻阳上了床以后也就自觉的没有再说话,似乎是深怕影响了他的睡眠。 原本三人应该就这样各自睡去,一觉到天亮。 可这原本应该很平常的一晚在半夜却出现了点意外。 顾寻阳迷糊中突然感觉到那两个小姑娘竟然又开始说起了悄悄话! 他如今已经顺利的进入了五品,成为一位对于普通人来说货真价实的高手。 不管是视力和听力还是精神感知力都已经比之前提升了不少。 在同一个房间里,两姐妹的悄悄话瞬间就让顾寻阳彻底苏醒过来。 只听刘小鹅悄声道:“小青,公子应该已经睡熟了吧?” 接着是小青那小萝莉的声音。 “这么久了,应该是睡熟了吧!” “那咱们现在过去?” “若公子突然醒了怎么办?” 听到这里,顾寻阳微微皱起了眉头。 暗道这两姐妹原来是有着某种不想让自己知道的计划,难怪今日晚间自己回来以后他们一改昨日的作风。 我倒要看看,两个小姑娘意欲何为。 如此一想,便又微微收紧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熟睡的样子。 只听刘小鹅继续小声的说道:“醒了就醒了呗,都到了那种地步,公子醒了也只能接受了吧?” 刘小青的声音,“姐姐,可是我有点害怕,要不你先去?” “怕什么,金凤楼的妈妈不是都教过了嘛,咱们就按着她说的来就是了!” 金凤楼? 顾寻阳有些意外,这两小姑娘即将要干的事竟然还和金凤楼扯上关系? 莫不是这两姐妹还是金凤楼安排到自己身边,想要达到某种目的......卧底? 可要说让这两人当卧底,那是不是有些太差劲了? 临阵退缩? 刘小青回答道:“记得是记得,可那也太羞人了!” 她似乎是真的感觉即将要做的那件事很羞耻,连说出来的话听着都满是害羞的味道。 刘小鹅又道:“此时此刻哪还顾得上羞耻呀,奶奶一直都在教导咱们,受人滴水之恩理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公子如此对待咱们姐妹,不但没有糟蹋咱们也从未轻视过咱们!还给奶奶请了郎中,又托柳大人把咱们从金凤楼里赎了出来。 最关键的是,他怕咱们出来以后无以为生,又重走了原来的路,于是又给了咱们银子让咱们去做买卖。 你说咱们能不报答嘛?” 听到这里,顾寻阳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感情是自己想错了。 这姐妹俩并非是要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却是在商量着怎么报答自己? 事情一下子就串联了起来,在联想姐妹俩之前的行为,顾寻阳便大概的猜到了她们想做什么。 暗暗的在心里道,你们可别乱来呀,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公子我可忍不住。 念头还没有转完,便听到小青又说话了。 “姐姐,小青不是不愿意,小青很愿意!只是......只是有点害怕。” “没事,姐姐不是也陪着你一起嘛!” “那好吧!” “嗯!” 接着顾寻阳便听到了‘沙沙沙’的衣服摩擦声。 侧卧着的顾大公子顿时有些心跳加速,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借着窗外那淡淡的月光,两个小姑娘的身影便在他出色的视力下渐渐清晰起来。 她们竟然在...... 脱衣服! 卧槽! 顾寻阳暗呼道:竟然发育得还都不错! 不是,说错了。 我的意思是我该怎么办? 我要不要突然醒来,然后跳出窗外落荒而逃? 若是我不逃,是不是就要被她们给那个啥了嘛? 这传出去会不会有点丢人啊! 可我若是现在逃了,她们会不会觉得我不行啊? 两姐妹并没有给顾寻阳太多的时间。 在他还在那薄薄的被子下犹豫不决的时候,两个小姑娘已经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床边。 接着顾寻阳便感觉到两具滑溜溜软绵绵的胴体瞬间钻进了自己的被子。 啊!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姐姐从身后环住了自己,而那小萝莉直接就拱进了自己怀里。 她们动作生涩,但是目标明确。 看来那金凤楼对于如何教导这些姑娘很有一套啊? 在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顾寻阳被迫的选择了前者。 ...... 天亮了! 顾寻阳听然听到了客栈楼下传来了柳青河的声音。 “顾大人是还没起嘛?” 然后是君不言懒洋洋的声音。 “应该快了,柳大人再稍待片刻!” 顾寻阳回想起昨夜的涟漪,又看了看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两个小姑娘,禁不住微微苦笑。 多情要比无情苦,古人诚,不欺我呀! 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却看到两个小姑娘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这...... 咳!昨天夜里是不是有点不够怜香惜玉? 还打算今天带着他们一起回刘家庄呢,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昨天早上为了取信于柳青河,还让她二人佯装成走路不便的样子。 现在好了,不用装了。 但事情还得办呀,只得轻轻的挪开缠在自己身上的两条白花花的‘大莲藕’。 最终似乎还是牵动到了某个地方。 两个小姑娘尽皆被弄醒。 各自睁开眼,瞟了一眼顾寻阳后又急忙闭上。 顾大公子摸了摸鼻子,“咳!别装了,都看到了!” 刘小鹅羞答答的叫了声‘公子’,接着又钻进了被子。 刘小青那小萝莉连叫都没敢叫出声,已经先自己姐姐一步钻进了被子下面。 顾寻阳又摸了摸鼻子。 “那什么,你俩等会起来洗漱一下,我去找辆马车,今天咱们去刘家庄!” 第253章 柳青河的心思 顾寻阳穿戴整齐下了楼。 柳青河急忙起身行礼。 “顾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顾寻阳生生按住心里无限的涟漪。 淡定的道:“甚好!” 站在一旁的君不言把头转向外面,脸上神情古怪。 还甚好? 某人昨夜只怕都未曾入眠吧! 年轻人就是好,精力充沛,想来几次就来几次! 柳青河却是不疑有他,“大人,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您要求制作的兽皮软管也已经缝制了三条,咱们是现在就出发去刘家庄嘛?” 顾寻阳想了想。 这奉天县治下有那么多村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忙不过来的。 必须要假手这些县衙的官员去落实。 那些软管的缝制工作肯定要加班加点的赶时间,按这种速度完全就赶不及。 “柳大人,时间仓促本官就不去县衙了,有些事你需要先安排一下!” “请大人吩咐!” 顾寻阳抿了抿嘴,组织了下语言。 “这样,你一会回县衙把如今县衙里的大小官吏还有那些在编的衙役都召集起来,让他们都把手里的事情先放放! 今日全部跟着本官到刘家庄去,这奉天县治下那么多村落,本官根本不可能一一的去到现场,他们必须在今天之内学会本官的引水之法。 然后在带着兽皮软管赶往各地的村庄,去从每个地方的储备水源处把水引出来,送进当地的灌溉渠。” 柳青河听罢,仔细的把顾寻阳的话在自己心里复述了一遍。 确定没有听漏什么后才点着头道:“下官明白了!” 顾寻阳便又接着道:“这是第一件事,这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这个兽皮软管的缝制。这速度还是有些赶不及,一天才缝制了三条。 照着整个速度,等到全部的软管都缝制结束那不得花上一个月?等到那个时候,大多数田里的庄稼都已经枯萎了。 你今日之内去把县城那些开裁缝店的什么老板伙计全部都召集起来,顺便把消息放出去,奉天县所有会针线活的妇女都可以到县衙来接活,给她们开些工钱!” 柳青河听罢,有些沉默。 说实话,这活可不好干,人都跟着顾寻阳去了刘家庄,他柳青河快成了孤家寡人了。 要把这事办好,只怕还得去找人帮忙呀。 顾寻阳见柳青河沉默不语,皱着眉头问道:“柳大人,有什么问题嘛?” 柳青河苦着脸道:“大人,这下官一个人一天之内又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熟悉针线活的妇人啊!” 顾寻阳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一个在本县之内只手遮天的县令,办不好这点事? “这还不简单?” 这...... 简单? 柳青河顿时有些尴尬。 顾寻阳又接着道:“县衙的那些在编的衙役手下不都各自有着一帮帮闲吗?” “回大人,是有!” “那你只需让他们带着这个消息散布往四方不就行了?如今眼看着今年收成锐减,甚至还可能颗粒无收,谁不想着未雨绸缪? 只要你价钱给得到位,这消息一放出去,今日下午就会有无数的人争相来应选!” 柳青河小心翼翼的看了顾寻阳一眼,见这年轻的钦差大人似乎不像是开玩笑。 于是试探着道:“大人,这银子......” 顾寻阳大大咧咧的道:“从赈灾款里面出!” 柳青河继续试探着说道:“可是大人,这赈灾款是用来救命的,是在关键时候......咱们如此滥用,倘若到了秋后......那该如何是好呀!” 柳青河说得吞吞吐吐,甚至一些关键的比较敏感的字词都是选择略过。 他相信顾寻阳会懂自己的意思。 顾寻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这赈灾款历来都是花在刀刃上,而大夏的这些官员理解的‘刀刃’大多都是指等到百姓到了靠自己已经生存不下去的时候,衙门才会动用这些钱。 这些是实实在在的救命钱。 自己如今把这些钱花在这些事情上,虽然也是为了救灾,可和朝堂理解的救灾却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因为自己花的这些地方那是看不见的,也就是出不了政绩的地方。 到了最需要的时候若是这些钱已经不在了,那他柳青河自然也逃不了干系。 顾寻阳知道,这其实是很多这个时代的官员都有的问题,是一个通病! 在很多类似的事情上他们大多不会选择防备,而是等事情发生了以后才去解决。 因为防备往往是看不到的努力,对于自己的仕途升迁来说往往帮助不大。 但当事情发生,朝廷又注意到了以后他们再去解决,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妥妥的政绩。 顾寻阳脸上的淡然逐渐被严肃所取代。 意味深长的对着柳青河道:“柳大人,这怎么能是滥用呢?咱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救灾没错吧?” 柳青河不敢看顾寻阳,只是默默的点头。 顾寻阳有些冷漠的继续道:“如果咱们成功的把那些储备水源都引进了灌溉渠,拯救了整个奉天县的庄稼,那你所说的那些‘救命钱’是不是就可以省下一大笔? 百姓也不用再经历那些惨状,自然也就不再需要那些救命钱,这个道理很难懂嘛?你想不明白?” 柳青河还是不敢看顾寻阳,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 顾寻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继续道:“你是不是想说,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到时候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大面积的饥荒该来还是继续会来,到时候咱们又该怎么办是吧?” 柳青河还是没说话,不过看他样子算是默认了。 顾寻阳突然放缓了语气。 “柳大人,咱们不能这样,哪怕只有一线机会咱们也应该去试试!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若是今年整个奉天县都颗粒无收,那其他地方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朝廷没有那么多的粮食来救下三四个州的百姓。到了那时这点赈灾款根本就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完全救不下奉天县的百姓你明白嘛?” 柳青河沉默了一会。 突然道:“顾大人,下官并没有想那么多,也没那个能力,只是希望到时候能给上面也能给百姓一个交代,仅此而已!” 第254章 刘家庄 顾寻阳愣了下。 已经没有了说教的兴趣。 “柳大人,放心吧!一切自有本官担着,你只要去执行就行了。如果后面咱们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朝廷问责下来,本官一力承当就是!” 柳青河听罢并没有什么表示。 其实他知道顾寻阳这话是这么说,可是若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怎么都逃脱不了连带的责任。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这奉天县的最高行政长官。 可眼下他也并没有其他更好的路可走。 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顾寻阳有些担心,“柳大人?” 柳青河默默转过身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顾大人只管去刘家庄,下官会尽力去办好您交代之事!” 顾寻阳看着继续转身离去的柳青河,欲言又止。 最终也只是微微叹了叹气。 ...... 柳青河回了县衙,把人都聚齐以后直接让俞县丞带着队伍直奔刘家庄。 顾寻阳已经交代过,他自己处理一点私事以后会快速赶上。 所谓私事其实就是去租了一辆马车,载着刘小鹅两个初经人事不便行走的小姑娘。 一直到临近刘家庄,顾寻阳一行人才追上了县衙的队伍。 两拨人汇合到一起后,县衙的几个主要官员都聚集了过来。 相互见礼后,俞东来请示道:“顾大人,咱们要不要去找下村正,还是直接去水源地?” 顾寻阳道:“自然是要去知会一下,本官正好也要到村里处理点事情,你跟着本官一道进村吧,其他人便让主薄刘大人带着先去储备水源地!” 俞东来道:“是,大人!”又转身对着几人道:“刘主薄和郑工房,你们便带着众人先行过去。” 主薄刘义和工房吏皆恭敬的回应。 众人便在下个路口分开。 顾寻阳和刘小青两姐妹还有俞东来便进了村,君不言自然也跟着。 刚刚进村,刘小鹅和刘小青请示了顾寻阳后便忍着不适匆忙的朝自己家奔去,对奶奶的牵挂此时已经超越了一切。 到村里随便一问就找到了刘家庄村正刘吉的家。 刘吉已年近六旬,见了顾寻阳和俞东来三人衣着不凡。 试探着问道:“几位大人来到刘家庄,不知有何公干?” 俞东来看了看顾寻阳,见他示意自己搭话。 便对着刘吉道:“本官乃是本县的县丞!”又看了顾寻阳一眼,“这位乃是朝廷派来赈灾的钦差顾大人,你就是刘家庄的村正?” 刘吉一听,差点吓尿。 别说是钦差大臣了,就是奉天县的县丞一般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一脸惶恐的道:“草民刘家庄村正刘吉,拜见两位大人!” 说着就准备跪下。 顾寻阳提前上前一步双手托住了刘吉。 “老丈,不必如此!” “谢......谢大人!哦哦哦,二位大人,快快......快请进屋。” 这么大的官,刘吉心里震动,连说话都有些颤抖了。 顾寻阳道:“刘村正,咱们便不进去了,说几句话就直接去水源地看看!” 俞东来接着道:“顾大人体恤百姓,不忍你等饱受旱蝗之灾的荼毒,是故今日带着人和一切所需的工具等来了刘家庄,打算想办法把山后的储备水源引进灌溉渠,以拯救田里那些即将枯萎的庄稼。 至于那些蝗虫,顾大人也已经想到了合适的办法,你现在组织一些村上的青壮到后面的储备水源地去,或许等会需要你们的帮忙!” 提到旱蝗之灾,刘吉脸上满是苦涩。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若真有办法把山后的那些水引入灌溉渠,那就太好了!刘家庄所有村民都会一辈子感谢二位大人的恩德呀!” 顾寻阳道:“放心吧,朝廷不会忘记也不会抛弃大家,如今时间紧急便不再耽搁了,你赶紧去组织一下村里的青壮!对了,等会你们过去的时候都带上水桶!” 刘吉点头哈腰的道:“是是是,老朽这就去这就去!” “对了,刘村正,那刘小青家在哪?” 刘吉有些疑惑,但什么也没问。 指着自家房头的小路道:“大人,沿着小路过了那几家人,往左边上去就是!” 顾寻阳点点头。 “俞县丞,本官去处理点私事,你先过去!” 俞东来点头称是。 顾寻阳便招呼了君不言照着刘吉指的路走去。 路上偶尔有人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但顾寻阳却没在意。 过了那几户人家,往左一拐爬上一个小斜坡,两栋并排有些破旧的木屋便出现在眼前。 顾寻阳扬声道:“小娥!小青?” 听到呼声,刘小鹅从屋里跑了出来。 脸上忧愁尽显,但见了顾寻阳还是勉强挤出了微笑。 “公子!您怎么来了!” “都到了刘家庄,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刘小鹅脸上出现了些许淡淡的欣喜,稍稍掩盖了原本的愁绪。 “家里又脏又乱,只怕污了公子之身!” 顾寻阳淡淡的道:“无妨!奶奶可还好?” 提到奶奶,刘小鹅脸上那淡淡的欣喜散去。 担忧的摇了摇头,“公子快进屋吧!” 顾寻阳有些不好的预感,点了点头跟着刘小鹅进了屋子。 屋子里有些昏暗,确实如刘小鹅说的那般有些脏乱,甚至还有一点点淡淡的尿骚味。 有些难闻。 这大热天的竟然还生了火。 离火不远的地方用稻草铺了一个简易的床,一个满脸惨白的老妇人躺在上面眼睛微闭,表情痛苦。 呼出的气多,吸进去的气少,眼看着就不行了。 刘小青此时正蹲在边上微微抽泣,一边抽泣一边轻轻的唤着‘奶奶奶奶’。 看着还挺让人心疼的。 顾寻阳进来也没有影响到刘小青的行为,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相依为命的两人,突然面临着生离死别,确实让人唏嘘。 刘小鹅情绪低落,但并没有哭泣,似乎比小青坚强得多,也可能她因为早就经历过和父母的生离死别,早已经习惯了坚强。 顾寻阳这时候才注意到屋子角落还坐着一个做郎中打扮四五十岁左右的男子。 想来便是君不言‘请’来的郎中了。 他看到了顾寻阳身后的君不言,突然颤抖着站起身来。 “大侠,大侠!我已经尽力了,尽力了呀!大侠走后,我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着老夫人,可......可她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了,这可不能怪我呀!” 看样子,被‘请’来的途中没少受君不言的恐吓,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走出阴影。 顾寻阳眉头紧皱,“这位老奶奶是得了什么病?” 那郎中看了看君不言。 君不言冷哼着道:“还不快说?” “是是是!老夫人患的是......是心力衰竭!” 第255章 担忧 心力衰竭? 顾寻阳知道古代除了战争和饥荒之外,造成死亡最多的就是感染类疾病。 其次便是心脑血管疾病了。 长期的劳累和饮食结构等因素,让很多上了年纪的人心脏负担过重,进而引发心力衰竭。 这种情况在古代是极为常见的,也正因为如此,很多郎中对于这种情况都不会误诊。 也就是说这位奶奶,多半就是这种情况了。 顾寻阳微微叹了口气。 “知道了!大夫,谢谢你这两天来的悉心照料,你看看一共需要多少诊金!” 那郎中一脸疑惑的看向君不言。 君不言冷着脸道:“问你需要多少诊金,听不明白?” “不不不,大侠,我不要诊金不要诊金,我可以走了嘛?” 顾寻阳突然掏出了一锭大约五两的银子,朝郎中扔了过去。 “你回去吧!” 那郎中慌忙用双手接住,捧着那锭银子微微颤抖着看向君不言。 君不言淡淡的道:“还不快走?” 那郎中听罢,如蒙大赦,提上药箱踉踉跄跄的夺门而去。 蹲着的刘小青听到顾寻阳让郎中走了,心中唯一的希望也便破灭了。 突然站起身走到顾寻阳面前。 梨花带雨的对着顾寻阳道:“公子,您救救奶奶,求求你救救奶奶!” 顾寻阳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小青,我......我......对不起!” 双手轻轻的把小青娇小的身躯拉进怀里。 “哭吧,尽情的哭吧!” 到了此时,边上的刘小鹅终于再也绷不住了,瞬间泪如泉涌。 君不言不知道何时已经默默的退出了房间。 没有人喜欢看这样的场景。 哪怕他是见过了无数生离死别的武道宗师。 顾寻阳也并没有在这里待太久。 或许这个时候他更应该陪在她们身边,他并非是那种吃干抹净了不认账的人。 但他不得不走。 刘小鹅忍着悲伤送顾寻阳出门。 顾寻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小娥,和小青一起陪奶奶走最后一程吧!” 刘小鹅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默默的点头。 顾寻阳又道:“我办完了事就过来!” 刘小鹅依然未出声,只是默默点头。 顾寻阳也不再多言,招呼着君不言赶往储备水源地。 一路上,他都有些压抑或者说沉默。 君不言一直都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此时却有些忍不住。 “小子,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 顾寻阳道:“你是说她们家里为何一个探望的人都没有是吧?” “对!按理说一个庄上,还都是刘姓。若是某家长辈病重,其他人都会过去探望的,甚至那些亲近的邻里之间都会主动过去帮忙陪伴守夜的。 直到老人家落下最后一口气,然后便会一起帮忙安葬,可她们家里却为何一个人都看不到呢?” 顾寻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有些唏嘘的道“或许是上一辈的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吧,也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姐妹俩没钱请郎中的时候并没有寻找庄上的人帮助,而是选择了把自己卖入青楼!” 不过顾寻阳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她们不说他也不打算过问。 最多到时候自己帮忙安葬就是。 村子离储备水源地其实并不远,二人只花了十来分钟就到了。 所有人都在山下聚集,静静的等待着顾寻阳的到来。 这些人都不清楚顾寻阳打算要怎么做,包括县丞俞东来。 村正刘吉也组织了不少青壮,此时都在附近三三五五的席地而坐。 几乎每个人身前都有一只木制的水桶。 看来刘吉把顾寻阳的安排执行得很到位。 虽然太阳炎热,可并没有人敢抱怨。 见顾寻阳终于来了,俞东来和县衙的那些大小官员便都起身迎上前来。 刘吉和那些村上的青壮年也都慢慢靠了过来。 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年轻的钦差大臣。 顾寻阳还发现有不少人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怪,略一寻思便猜出了大概。 或许是自己去刘小鹅家里的事在他们之间传开了。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顾大人!” “顾大人!” “嗯!” 顾寻阳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咱们这便开始吧!” 刘吉上前一步,恭敬的问道:“大人,您吩咐要带的水桶都带过来了,不知道要作何用!” 顾寻阳淡淡的道:“水桶自然是用来提水!先别问那么多了,咱们先上山。” 提水? 刘家庄上很多人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暗道这年轻的大人不会天真的想要大家一起靠着这些木桶把水一桶一桶的提到灌溉渠里吧? 若是这样,那那些衙门的老爷们带了那么长的三条兽皮软管又是用来干嘛的? 顾寻阳并不打算解释。 回头对君不言道:“你照着之前告诉你的方法,再从下面的灌溉渠往这山顶上走一遍。但是这一次不能自己选路了,一定要对准了山顶那个最矮的缺口,就是那里看到没有?” 君不言道:“明白了!” 说完,便朝着众人休息的平地下边的灌溉渠走去。 顾寻阳也招呼着所有人开始往山上攀爬。 其实他心里也一直在打鼓,他知道这虹吸现象发生的必要条件。 一是虹吸管道的两端必须形成水平的高度差,既是水源处一定要比灌溉渠这一端高,差距越大越容易成功。 二是这虹吸管道的两端一定要存在着压力差,就是水源处的压强一定要大于灌溉渠这一端。 这第一个条件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灌溉渠这边哪怕只是用肉眼观测就能感觉到比储备水源那边矮了很多。 就是这第二条,他不知道能不能满足。 还有一点担心的地方就是软管,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水的压力。 接口处会不会被挤压撕裂。 几十米的山爬上来,每个人全身都满是汗水。 这种天气,哪怕是坐在原地不动都会流汗,关键还一点风都没有,哪怕是在这山顶的位置。 众人都听到了顾寻阳在山下给君不言说的话,此时都耐心的等待着还在半山腰缓缓而上的君不言的到来。 第256章 水能往上流? 君不言虽是走的直线,可要一步步慢慢的数,却是比众人慢了不少。 在他身后不远竟然还跟着两个人。 众人见他上来,都知道顾寻阳要准备下一步的事情了,皆是是主动的聚拢过来,一时间两三百人聚集。 不管是县衙的大小官员还是刘家庄的那些青壮,谁都很是好奇。 谁都想不明白这年轻的大人到底会如何解决这几乎是不可能解决的难题,毕竟每次旱灾都存在着类似的问题,但在他们的记忆中似乎这个事从来就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过。 君不言爬上山顶,心不加速气不喘。 他刚到山顶,后面那两人也恰好到,却正是百里渊和他的护卫丁原。 如今众人都聚集在顾寻阳边上,百里渊自然一眼就看到了他。 脸上笑容顿时浮现,走过来一屁股就坐在顾寻阳身边。 “顾兄,你带了这么多人过来自然是准备要从储备水源里引流了吧?” 顾寻阳点了点头。 百里渊略带埋怨的道:“你过来怎么也不知会小弟一声,差点就错过了最精彩的环节!还好小弟去了县衙询问之后第一时间就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顾寻阳微微一笑,“你昨天晚上住哪呢,这奉天县可不小,实在是不好找呀!” 百里渊笑道:“顾兄,小弟发现了个好地方,等完事后带你去感受一下!” “对你来说,这奉天县还有所谓的好地方?” “那是自然,先不说这个,现在你准备怎么弄,这水真能引得出来?” “应该可以!”顾寻阳说完又看向君不言。 君不言会意,走到顾寻阳身边开口道:“公子,从灌溉渠到山顶最为低洼的这个地方,一共是一百六十八步!” 在外人面前,君不言自然还是给足面子的,一声‘公子’叫得清新自然。 百里渊好奇的道:“顾兄,你是不是又要算算这山顶到山脚下的高度?之前不是算过了嘛?” 顾寻阳道:“之前算的是另外一面的高度,我这个办法若想要成功,就必须要让外面这一面比里面那一面矮才行!” 百里渊疑惑的问道:“那干嘛还要去算?咱们把这一面挖下去几丈岂不是肯定就会比那边矮了?” 顾寻阳摇头道:“首先,要挖下去几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者若是这边本来就矮了许多,那干嘛还要费力的去挖呢?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更关键的是这个办法成不成功受多种因素的影响,我必须算一算两边山顶到山下的大概高度,先排除这个因素。 万一等会不成功,那么在寻找原因的时候就可以排除这个因素了,岂不是节省了很多时间?反正算一下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百里渊又问道:“顾兄,这么说你真打算用这些兽皮制作的软管把那边的水从这山上引出来,进入下面的灌溉渠? 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呢,这山几十丈高,你确定那水真的会流上来?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哈,只是那水不一直都是往地处流的嘛?” 百里渊这话,瞬间就引起了周边所有人的共鸣。 纷纷提出质疑。 “对呀,这水一直都是往下流的呀!” “是呀,除非是从高处突然冲下来,才有能稍稍涌上高一些的地方,这要说在山下那平静的湖里直接让水自己流上来,打死我都不信。” 这已经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顾寻阳打算先卖个瓜子,若是一会成功了,自然是会跟这些人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他还需要这些县衙的人带着软管去往奉天县下属的那些村落。 但若是提前解释了,万一等会不成功那就糗大了。 “这个等会本官再统一给你们解释!” 百里渊道:“现在是需要先算出这边山顶到下面灌溉渠的距离是吧!顾兄,你给小弟说说,这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说起来有点复杂,只怕一时难以解释清楚!” “没事,你先说说,若是小弟愚昧真听不懂那也就罢了!” “你确定?” 顾寻阳真怕说出来一大堆的名词,又被这货缠着追根问底。 他一直搞不明白,那个在安平县看着很是聪明的百里渊哪里去了? 为何这次到了京师,这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的心眼没了,他的傲气也没了。 百里渊狠狠的点头道:“我确定!” 顾寻阳无奈的扶了一下额头。 “就是......怎么说呢,你想象一下,从那灌溉渠那里树起一根竹竿,和这个山一样高。然后再用一根足够长的竹竿把山顶和竖起的那根竹竿尖连接起来,能想明白嘛?” 百里渊突然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会。 “明白了,然后呢?” “然后这两根竹竿和这斜坡是不是要组成了一个三角形?” “对!” “然后那两个竹竿的平方和就是这个斜坡的平方,因为这个斜坡是四十五度,所以那两根竹竿的长度必然是一样的,咱们只需要知道斜坡有多长就能算出竹竿的长度,也就是这个山的高度!” 百里渊眉头紧皱,“不是不是,顾兄你等一会!平方和是什么意思,四十五度又是什么意思?” 顾寻阳有些头大的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这么算出来的就行了,至于你问的这些东西,说起来非常复杂,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讨论!” “不是,顾兄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做梦的时候一位白胡子老爷爷传授的!” “你认真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肯定没错就是了。行了你先别打扰我,我算算这一面到底多高!” 周围的人都在认真的听着二人的对话,虽然听不懂但是看上去就很好像很厉害,听着也很过瘾。 顾寻阳没在理会旁人,自言自语的道:“一六十八步,爬坡的话步伐应该会稍微小一些,那就算一步零点八米,那就是大约一百三十五米。 再平方就是一万八多一点点,一半就是九千一百左右。九千一再开方,那就是大约九十六米,这么高嘛?” 第257章 爆了 “顾兄,算出来啦?有多高?” 百里渊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心里想着等顾寻阳算出来以后自己要不要真找根竹竿来插上试试,看看他算的到底对不对。 可这去哪里找这么长的竹竿呀? “算出来了,这边从山顶到下面灌溉渠的高度大概是二十三丈!” “二十三丈?比那边高这么多?你有没有算错呀!” “这不是好事嘛!说明这个高度差的条件已经满足了,接下来咱们就要开始尝试着引水了!” “怎么引?直接把软管放进下面的储备水源里,然后水就会自己爬上来?” 顾寻阳微微一笑,“差不多就是这样!” 百里渊瞪着眼睛道:“不是,我就是开玩笑,不会真这么简单吧?是不是需要做什么法事?或者念什么口诀?” 百里渊话一出口,边上所有的人便都立起了耳朵。 在他们的心里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想必真的是某种特别的术法才能办到的吧? 就连县丞俞东来都忍不住稍稍歪了歪身体,更靠近了顾寻阳一些。 顾寻阳有些哭笑不得。 “法事?还念口诀?” “难不成什么都不需要,真的就直接放进去就行?” 顾寻阳笑了笑,突然站起身来。 “好啦,俞县丞你先安排一下大家,把咱们带来的三条软管全部都捋直了,然后找几个人拉着其中一头往山下走,一直拉到下面的水边!” 俞东来点了点头,“是大人!来来来,都起来,开始干活啦!” 接下来在俞东来的招呼下,所有人便都忙活了起来。 顾寻阳在边上不时的说几句,该注意些什么。 “哎哎哎!别拖着走,抬起来抬起来!” “对对对,抬起来走。” “后面的人跟上,前面的人走了之后软管就会拖地,后面的自觉的接上去别让软管在地上拖行!” 这软管现在可是宝贝得很,自己大老远的让人从杏花村运来的兽皮,又找了那么多裁缝连夜缝制。 最后还得到处去收购鱼胶,把那些接口全部都涂抹了一遍。 若是在这地上拖行弄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咯。 光是把三条软管小心翼翼的从山顶拉到水边就已经花了不少时间。 顾寻阳便又招呼着此时还在山顶的所有人,跟着自己一起下去。 待到所有人都下来。 顾寻阳扬声道:“好啦,现在所有人都过来!” 百里渊第一个凑了过来,“顾兄,是不是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环节?” 顾寻阳微微点头。 “现在咱们需要把这三条软管的这一端绑起来!” 不少人听后,纷纷问道:“大人,这绑上了水还怎么进入管道?” 顾寻阳道:“咱们需要先把整个管道装满水,到时候管道里的水会把这湖里面的水引上山!” 众人将信将疑。 顾寻阳接着道:“先别管为什么嘛,按本官说的做!” 于是众人便用牛筋把软管绑了个结结实实。 最后在顾寻阳的示意下放入了提前找好的水源最深处。 “接下来就到了最最关键的时候了,咱们需要用水桶把水提上山顶,然灌进软管里面。 一直到让这三条软管都灌满为止,如果这软管能够坚持得住,装满水以后没有破裂那咱们便算是成功了一半!” 众人这时候才明白,这大人让村里的青壮来的时候都带上水桶,原来是用在这里。 还好这软管虽然挺长,可只有脚踝那么粗一点,要装满水似乎也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那还说什么,开干呗! 接下来众人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提水大业。 好在这些青壮大多都身强力壮,一桶水倒也算不得什么。 再加上这本来就是为给自己村里的农田灌溉,而且他们也都极为好奇,都想看看这大人天马行空的举动到最后到底能不能成功。 于是干起活来积极性都很高。 顾寻阳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回了山顶,主持着众人小心翼翼的把软管的另一头慢慢的盘在山顶。 接着又指导着众人小心的往里面灌水。 只有等水灌满了软管,而如果软管又能坚持得住没有被水的压力撑破,那么待到里面装满水以后再把盘在山上的软管慢慢的往山下拉伸。 时间就在众人热火朝天的提着水桶上山下山的途中慢慢溜走。 软管里的水也渐渐的增加。 突然,山脚下传来‘嘣’的一声。 顾寻阳只觉得菊花一紧。 紧接着便听到山下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 “大人大人!软管爆啦......” 尼玛,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万头草泥马瞬间在顾大公子心里奔腾而过。 大喝一声‘卧槽’,便匆匆朝山下奔去。 情急之下直接就用上了梯云纵。 百里渊和一众大小官员顿时目瞪口呆。 原来这风度翩翩的顾大人竟然是个武林高手? 丁原微微眯起了眼睛,大感意外,这轻功竟然比自己还要高明? 深藏不露啊! 顾寻阳心里焦急,到了山脚下只见软管的兽皮接口处已经被撑开了一个大口子。 此时里面的水正在压力下急速的往外喷射。 众人也都纷纷聚拢了过来。 顾寻阳蹲下去查看了裂开的地方,整块兽皮都已经撕裂了,看来已经没有了拯救的希望。 这条软管是今日带来的三条中最大的一条。 当时开始缝制的时候顾寻阳也不知道多大合适,大了自然能更快的把水引出去,但是也很可能会撑不住水的压力。 所以就让裁缝们缝制了三条大小不一的软管。 既然已经没有了补救的希望,那便直接放弃便是。 顾大公子大手一挥,“继续提水,接下来就往最小的那条软管里面装。” 于是众人便又开始了上山下山的往返。 顾寻阳爬上山顶,百里渊便凑了上来。 “顾兄,怎么回事?” 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并不打算解释。 “接下来就只有寄希望于这条最小的管子了,如果这一条软管再撑不住的话......” “如果这一条再撑不住,那是不是就说明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或许吧!” “那怎么办?” “那就只有把软管剪短,去试试让水从那个溶洞流出去了!” 第258章 释放 接下来的事全部都是前面的重复。 众人轻车熟路,速度也快了不少,加上软管比之前那一条小了接近一半。 很快,就连盘在山顶的那一截软管也都全部灌满了水。 在顾寻阳的安排下众人又排成了一条长龙,慢慢的把兽皮管的另一端送下了山。 除了被安排在水源这一侧负责解开水中兽皮管的结扣之人,包括县丞俞东来在内的其他的人全部都跑到了灌溉渠边,都在期待着那奇迹般的一刻。 山顶山只留下了顾寻阳和君不言,还有百里渊主仆俩。 顾寻阳看向百里渊,“你怎么不下去?” 百里渊眨了眨眼睛,开口道:“顾兄你都不下去,那下面肯定是没什么好看的!” 顾寻阳不置可否的道:“我那不是得在这里指挥着嘛?” “那不管,我就跟着你,我不想再错过任何重要的环节了!” 顾寻阳无所谓的道:“随你!” 随着顾寻阳一声令下,软管的两边结扣同时打开。 山下灌溉渠边的人群就像是事先约定好一样,一瞬间便沸腾起来。 欢呼声震耳欲聋。 有人高举着双臂,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兴奋。 有人上蹿下跳,尽情的释放着心中的开怀。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热烈的氛围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将所有人的热情都推到了顶点。 他们见证了奇迹,他们看见了希望。 山顶上百里渊喃喃的道:“这就成啦?不是这是为什么呀?为什么水可以往上流?” 却见顾寻阳脸上一点喜悦都没有,此时正冷静的蹲在地上看着脚下的兽皮软管。 百里渊隐隐感觉到似乎事情还没完。 “顾兄,你为何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一定会成功嘛?” 顾寻阳依然盯着脚下的兽皮软管,淡淡的道:“现在留下去的水只是兽皮管里原本装着的那些水,到底能不能成现在还不好说!” 百里渊一想,对呀! 这水是装满了管道里的,绑住的地方一打开,那水自然就会流出去。 “那他们激动成这样,你为何不说清楚,若是最后仍是没有成功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顾寻阳突然抬起头来,看着百里渊意味深长的道:“这些善良的百姓已经太久没有开心过了,哪怕最后咱们依旧没能成功,那至少也曾经让他们看到过希望不是嘛? 你可知道,一个人若是压抑太久得不到释放,若是太久看不到希望,是会疯的!” “可......可等会若是没能成功,之后岂不是会更失望?”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你绝望过嘛?” 百里渊不自觉的摇摇头,他出身优越自然是没有体会过真正的绝望。 顾寻阳接着道:“你没有真正的绝望过,就永远也不会明白希望对一个绝望中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百里渊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身边的丁原却是个直性子,是个彻底的莽夫,根本就不明白什么绝望和希望。 他只是很想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算成功。 好奇的问道:“顾大人,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算是成功呢,您一直在盯着这一段兽皮管,您在看什么?” 顾寻阳抬起头看了丁原一眼,他已经知道这丁原是一个七品的武夫,和张虎差不多。 于是解释道:“绑住的绳结一打开,管道里面的水就会往下流,如果咱们没有成功的把这边储备水源里面的水吸进管道,那会怎么样?” 丁原试探着道:“那兽皮管道里面的水就会流光?” 顾寻阳肯定的点了点头,“对,水会流光!水流光以后兽皮管道自然就会瘪下去对不对?” 丁原有些不太自信的点了点头。 这本是一个很平常的逻辑,但他到现在也没有明白顾寻阳到底是凭什么觉得就一根兽皮管就能把水吸上来的。 所以自然的以为这里面肯定是有一门很高深的学问在里面,听顾寻阳这样一问,他自己也不确定了,这水流光后管道到底会不会瘪下去? 其实不光是他,除了顾寻阳之外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明白这其中道理的。 百里渊突然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 激动的道:“我知道了!顾兄,这水是从高处往地处流的,所以若是咱们没有成功,那这兽皮管道最先瘪下去的地方自然就是作为最高处的山顶,对不对?” 顾寻阳看着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百里渊,一脸嫌弃的道:“是个人都知道好吧!” 百里渊尴尬的一笑,“咳!怎么会,丁原肯定就不知道,对吧丁原?” “嗯!啊?少爷,你刚说什么?” 百里渊鄙视的看了丁原一眼,转头对顾寻阳道:“你看!他真不知道。” 顾寻阳没说话。 百里渊发现紧盯着脚下兽皮管道的顾寻阳脸上渐渐的露出了笑意。 一脸期待的问道:“顾兄,过了这么久了,这山顶的兽皮管一直还都是圆鼓鼓的,咱们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就连边上一直沉默寡言的君不言脸上也难得的充满了期待。 顾寻阳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越笑越大声。 越笑越猖狂。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甚至笑出了泪花! 那豪迈的笑声在顾寻阳丹田的内力催动下远远的传了出去。 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出了一道莫名的力量,顷刻间从五品初期进入了中期。 但他一点探寻的意思都没有,依然纵声大笑。 最后直接仰头一倒,躺在了山顶的茅草地上。 丁原一脸的莫名其妙。 “少爷,顾大人这是怎么了?” 百里渊似乎在瞬间便恢复了他睿智的形象。 嘴角一抹浅笑渐渐升起。 渐渐的连眼角和眉梢都不可抑制的露出了笑意。 “恭喜顾兄,又造就了一个奇迹!” 顾寻阳依然还在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百里渊的话。 百里渊也不在意,招呼着丁原道:“咱们也下去看看,感受一下他们的喜悦!” 下山的途中,丁原实在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少爷,顾大人是不是高兴得要疯了?” 百里渊淡淡的一笑。 “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他脸上的淡然,可又有谁知道他所承担的压力?刚入京师,便临危受命,以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狗屁县男之位在朝堂上为数州之地的百姓直言! 没有任何背景,身边更没有任何朋友,更是遭受了来自整个礼部的压力! 他一个人承担了太多,若是这一次他不能成功,他将会彻底的沉沦,永远也无法再立足大夏的朝堂! 而且这些可能还都不是让他最不能接受的!以他到了京师以后的种种表现来看,最难的可能还是失败后该怎么去面对自己的内心吧! 毕竟,他曾经给了那些百姓希望啊!” 丁原愣愣的看了看自家少爷,感觉他似乎瞬间又变回了安平县时候的那个百里渊。 第259章 久旱逢甘露 山顶上就只剩下了顾寻阳和君不言。 顾寻阳依然还躺在茅草地上,君不言站得笔直眺望着远方的高山。 他看着顾寻阳一步一步或主动会被动的走到今天,心中亦是无限的感慨! 突然间起风了。 吹得君不言的衣衫猎猎作响! 似乎山间的风也在为这史诗般的一刻欢呼了起来。 带着驱散一切的气势,瞬间吹掉了顾寻阳两人心中的所有阴霾。 顾寻阳突然停住了笑声,站起身来。 “老君,咱们也下去看看!” 君不言微微点头。 “好!去看看。” 山下的人还在欢呼。 这里离刘家庄本来就没有多远,众人的狂欢吸引了无数村上的村民。 渐渐的,聚集过来的男女老少越来越多。 很多人疯狂的在兽皮管道口捧着水径直往自己的头上浇。 一边浇还一边放肆的笑。 也有人大笑着和身边的人相互拥抱,不管对方是县衙的官吏还是庄上的青壮。 就连县丞俞东来和主薄刘义这两一向严肃的人都莫名其妙的被别人熊抱了数次! 各种欢呼声经久不散。 还夹杂着某人大声的抗议。 “喂喂喂,那是我媳妇,你不要乱抱!” 但马上又被几百人的欢呼声淹没。 最后某人把心一横,‘无奈’的搂着垂涎已久的庄上那俏寡妇加入了狂欢中,早就忘记了刚刚是谁搂了自己媳妇。 村正刘吉老泪纵横,喃喃自语。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 百里渊突然之间明白了顾寻阳所说的‘希望’。 ...... 待到顾寻阳和君不言快要下到山脚的时候,所有人又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目光全部聚在了这个年轻的钦差大人身上。 一直注视着他,直到他下完斜坡。 每一双看着顾寻阳的眼睛里都多了一些东西。 是尊敬、是感激、是崇拜更是希望和信仰。 俞东来看着缓缓走过来的顾寻阳,颤抖着道:“大人,咱们成功了对不对?是不是成功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成功了。 但所有人也都想听到这句话从这青年口里说出来。 他们都听到了顾寻阳在山顶上那豪迈且疯狂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激动和兴奋,更有解脱和释放! 顾寻阳也有些心潮澎湃。 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装平淡的道:“是的,咱们成功了!” 话音落下那一刻,众人瞬间又再次沸腾。 刘家庄上的那些青壮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声呐喊之后满脸开怀的就朝顾寻阳冲了过来。 作为贴身护卫的君不言第一时间就闪开了一丈多远。 他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他在他们的精神波动里感受到了热情和善意。 “哎哎哎!” 在顾寻阳的‘哎哎’声中,他被众人抬着抛向了空中。 “一二三,吼!” “一二三,吼!” 到了后面,除了俞东来、刘义,君不言,还有百里渊主仆和村正刘吉之外,所有人都加入了这场别样的狂欢里。 顾寻阳都已经记不清自己被这帮人抛了多少次。 到后面只感觉身子都差点被他们玩坏了。 ...... 兽皮管道里的水源源不绝的流进了灌溉渠。 久旱的灌溉渠有如久渴的旅人尽情欢畅。 水流过的地方,土地渐渐变得湿润,那些曾经干裂的缝隙渐渐的被水填满。 每一根突然迎来水流的野草和庄稼都在尽情的吸吮。 每一个水流经过的地方都仿佛被重新赋予了生机活力和希望! 等到众人都尽兴了,玩够了之后,在顾寻阳的示意下都安静了下来。 他自己内心的躁动也渐渐平复。 “乡亲们,事情还没有结束,一根软管引下来的水量还是有限。咱们还得把另外一个兽皮管也依样安装起来! 特别是县衙过来的所有大小官吏,你们都好好看清楚,整个过程都是怎么操作的。 等明日回了县衙以后,你们各自都要带着人去往咱们奉天县下属的那些村落,去帮助他们完成兽皮管道的安装! 当然了,等到这个软管也装好完成以后,本官会给你们解释清楚这引水上山的原理和需要注意的细节,现在都动起来吧!”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的积极性已经无需再调动,所有人都莫名的兴奋。 特别是那些从县衙跟来的大小官员,想着自己也会马上带着兽皮软管如救世主一般的降临那些村落,心里就忍不住飘飘然了起来。 ...... 一个时辰之后。 人群再一次欢呼。 这一次他们出奇的顺利,每一个环节都没有出现什么纰漏。 水流如约而至。 这一次的欢呼就短暂了许多。 所有人都在顾寻阳的示意下席地而坐。 包括百里渊,他像一个乖巧的学生一般抱腿坐在最前方,似在等待先生的授课。 没有开场白,顾寻阳直接进入了主题。 “其实这个原理说出来很简单,我相信很多人都曾经有过潜入水里的经历。但凡有过这种经历,那肯定都会在水下感受到水的压力对不对?” 有人迷茫,也有人一脸的恍然。 顾寻阳接着道:“不光是人,所有的东西进入水里都会受到水的压力,那软管进入水里以后同样会受到水的压力! 而水又有一个特性,那就是一直都在往下流,所以咱们只需要保证灌溉渠这一边的出水口比储备水源那一端的出水口更低。 那么软管里的水在受到水的压力之后,自然就会往灌溉渠这一边流动! 说到这里,有一个特别需要注意,那就是兽皮管道里面一定要装满水,不能留有空余的空间和空气。 因为一旦有了空余,那么储备水源给出的压力就会被这些空白的区域给卸掉,那么引流自然也就会失败了!” “还有......(此处省略若干字)” 顾寻阳从头到尾细细的解说了整个过程的原理和需要注意的地方! 又一一解答了他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一讲,就去了一个多时辰。 “好啦,现在还有谁有问题嘛?” 见没人有疑问,顾寻阳又道:“都没有了是不是?那这样,你们晚上回去以后,自己找一个小管子,再弄两个盆或者桶。 一个放在低处一个放在高处,然后按照今天咱们所做的步骤再自己多试几遍,若是都成功了,那便算是基本掌握了这个技能,若是一直不成功再到县衙来找本官,如何?” 第260章 没有办法但有想法 看着众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顾寻阳心情更加愉悦了! 双手向下微微压了压,众人便都安静下来,把目光看向顾寻阳。 顾寻阳道:“咱们这水源算是解决了,刘村正!” 刘吉稍稍把身体正了正,“在呢大人!” 顾寻阳这才接着道:“这储备水源会慢慢的变少,少到一定程度以后就有可能会导致水的压力不够,从而抽不上水。 所以你一会得自己和村民们协调一下,每一块农田在保证泥土都湿润以后就把水往后面的农田里放。 如此递推一直到大多数的农田都惠及到以后,如果兽皮管依然还有水出来,你们再做其他的安排。 现如今,田里的庄稼到了这个阶段以后,只需要保持田里的泥土湿润,大约一个月的时间庄稼就能有收成了!” 刘吉脸上露出意外之色,“想不到大人对这田里的庄稼也这般了解?” 县丞俞东来一脸的得色,显摆的道:“刘村正说笑了,你可知道今年朝廷推广的炕秧育苗之法,还有那拉线插秧之法全部出自咱们顾大人之手?” 刘吉满是皱纹的脸上顿时舒展开来。 满是恍然的对顾寻阳拱手道:“原来如此!原来顾大人就是那名满天下的安平县男!老朽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顾大人见谅!” 顾寻阳微微一笑,“些许虚名罢了,老人家不必如此!” 周边的百姓也都一脸的意外,他们虽然不是读书人,不懂什么诗词。 但顾寻阳那首为天下百姓所写的《悯农》都还是听说过的。 看着顾寻阳的眼神除了尊敬和感激之外又多了一层亲近。 天下文人雅士何其之多,可除了顾寻阳之外还有谁为他们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百姓发过一次声? “大人,对你来说只是些虚名,可对于咱们老百姓来说却是希望啊!要是再多一些如大人这般体察民情,了解民间疾苦的官员,那咱们老百姓的日子肯定能好上不少啊!” “老人家,其实朝堂上很多这样的官员,一直都在默默的为大夏付出着,只是声名不显于外罢了!” “希望如此吧!” 顾寻阳一脸肯定的道:“大家要相信朝廷,咱们或许一时半会不能让所有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但至少一直都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啊!这一次朝廷让本官来到咱们奉天县,不就是最好的说明嘛!” 尽管顾寻阳知道官场上的水浑得很,尽管也存在着很多他自己都看不惯的人和事。 但那是朝堂内部的事情,在外边自然是不能乱说的,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很重要。 顾寻阳这话说完,周围的人不住的点头。 原本已经开始有些压抑的氛围也轻松了不少。 顾寻阳接着道:“咱们接着说刚刚的事情,这水大概就是这样了,接下来咱们还要面临更加严峻的考验,那就是蝗灾!” 现在稻田里的蝗虫已经不少,可还并没有到礼部尚书王亦怀描述的那种铺天盖地的地步。 但顾寻阳知道,很快就会到了。 说到蝗灾,不少年纪稍大的人脸上都莫名的出现了一些恐惧。 想必是因为曾经历过上一次的蝗灾所致。 刘吉紧皱着眉头问道:“大人,您是说这蝗虫数量会突然暴增,像十几年前那一次一般?” 顾寻阳一脸凝重的点头道:“几乎是每一次的大面积干旱,都会伴随着蝗灾。” 百里渊安静的旁听了很久,此刻听到顾寻阳又说了一个自己之前并不知道的结论。 忍不住问道:“为何?” 刘吉也忍不住苦着脸说道:“难道是上天觉得这么长时间的干旱,惩罚还不够嘛!” 顾寻阳把蜷缩得有些麻的腿朝前伸直,“哪有什么上天的惩罚,只不过是因为大面积的干旱之后,深藏在土壤里的那些蝗虫卵的天敌生存范围被压缩了! 比如像青蛙,再比如一些喜欢在疏松的泥土里觅食的麻雀,他们的生存都是挨着水源的,大面积干旱以后活动范围自然就小了很多。 直接导致那些原本应该被它们吃掉的蝗虫卵大量的被保存了下来。 而蝗虫大多都是栖身在植被上的,大面积的干旱也同样压缩了它们的生活空间,让它们大量的聚集在了一起。 这让它们身体的接触更为频繁,也就间接的加速了蝗虫的繁衍速度,这就是为什么大面积的干旱往往伴随着蝗灾的最根本原因!” 顾寻阳这一长篇大论,说得有理有据。 但周围的人都有些将信将疑。 蝗灾乃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这个说法一直都是这个时代比较主流的说法。 甚至是在大夏的朝堂之上,大小官员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每每遇上这类事件,皇帝都会带着文武大臣们举行一系列的祭祀,祈求上天的宽恕。 顾寻阳这番话,可以说对现场所有人的冲击都有些大。 刘吉甚至有些担忧的道:“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若是触怒了上苍,那可就......” 好在这话是于他们刘家庄有大恩的顾寻阳说的。 若是庄子上的人如此胡言乱语,早就被刘吉给喝止了。 顾寻阳哂然一笑,“为何蝗虫数量尚少之时,你们不会害怕,甚至还敢于驱赶和捕捉!可一旦数量暴涨之后你们就会避之不及呢? 每一次出现类似的情况所有人都不去想办法解决,却寄希望于上天的垂怜? 我想问问大家,曾经你们遇上的那些旱灾和蝗灾,有一次算一次。在你们诚心的祈求上苍之后,在你们各种活物祭祀以后,那些旱灾和蝗灾都消除了嘛? 最重要的是你们田里的庄稼都保住了嘛?” 刘吉眉头紧锁。 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顾寻阳这番话,再加上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可以说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百里渊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一脸期待的道:“顾兄,所以你已经有了对抗蝗灾的办法是嘛?” 顾寻阳淡淡的回道:“不能说办法吧,想法倒是有一些!” 第261章 烧制白垩 对于百里渊来说,那蝗灾到底是不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这蝗灾再严重也饿不到他。 对于顾寻阳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才是他最好奇的。 就比如让水往山坡上流就很有意思,他早已经打定了主意,等晚上回奉天县城的客栈以后,一定要亲自试试。 一脸兴奋的对顾寻阳道:“你快说说,什么办法?” 顾寻阳却没理睬一脸期待的百里渊,反而看向了还在沉思中的刘吉。 “刘村正,本官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种遮天蔽日的蝗灾,可自问对蝗虫这种东西还是颇为了解的。 在安平县的杏花村,或许你们没听说,但俞县丞和刘主薄等都是知道。在杏花村上,本官通过对蝗虫习性和生长环境的研究,做出了对应的防治之法。 效果很好,今年的杏花村外,几乎很少能看到蝗虫的身影,和周边的郡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也是为什么本官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县男,但却被陛下一道圣旨从千里之外的灵州召唤进京师的原因!” 顾寻阳说罢,县丞俞东来也跟着道:“确有此事,顾大人所说全部属实,在京师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相信如今也已经传到了奉天县,其实只需要到奉天县城人多一些的地方稍微一打听便能清楚此事的虚实!” 刘吉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急忙解释道:“大人,非是老朽不相信大人,以大人如今的身份自然是不屑于对老朽等人撒谎的,更不需要向我等解释什么。 大人是真正的好官,到了刘家庄后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为的都是咱们好。老朽之所以沉默只是觉得大人的话太过震撼,一时......一时...... 老朽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大人您打算怎么办您就直说吧,刘家庄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会全力的配合大人的安排!” 刘吉活了近六十年当然不是白活的,这个时代的人总是把自己解释不了的事情或者说现象推给上苍和鬼神之说。 但此刻顾寻阳已经在他们面前展现了自己的本事,硬生生的造就了一个奇迹,所以在思虑良久之后,他还是选择了相信顾寻阳。 顾寻阳确实也不需要解释什么,只是接下来的事情确实需要这些村民的帮忙。 是诚心的那种,而不是阳奉阴违。 而刘吉不但是刘家庄的村正,同时也是这庄上最为德高望重的老人,只有得到了他的支持,事情才会更加的顺利。 “那本官也就直言了,咱们需要在这附近晚上几口土窑,烧制一些白垩,挖制土窑的人已经跟着咱们一起到了刘家庄。 但烧制的那些白垩的石料需要人工来开采和运输,还有进窑和出窑都需要人手。 刘村正,本官希望刘家庄的百姓能帮帮忙,毕竟这奉天县治下有着接近上百个村落,光是靠县衙的人手是远远不够的!” 刘吉苍老的脸上很是平淡,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诧色。 “大人,您是打算用白垩来阻止蝗灾嘛?” 白垩他们都是知道的,但从来不知道这个东西可以阻止蝗灾。 他以为顾寻阳会说出一些他们都没听过的东西或者是方法! 顾寻阳点头道:“这只是其中的一种东西,还需要其他的辅助手段,但这个东西也很重要。” 刘吉微微颔首。 转念一想,这顾县男不才刚刚化腐朽为神奇的用一条兽皮软管创造了一个奇迹嘛! “烧制白垩所需的材料这附近就挺多,但也不费事。大人尽可放心,这事不难,就是多花些力气罢了,咱们别的没有,力气却一直都不缺的!” 顾寻阳脸上笑容绽放,“有大家伙的帮忙,这事就简单多了!” “大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刘家庄那些田里的庄稼,咱们心里明白的很!能出上一点力那是再好不过!” 刘吉话音刚落。 顾寻阳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公子,公子!” 似还带着哭腔。 不是刘小鹅还有谁? 边上刘家庄上的那些男男女女一阵骚动。 “是小娥!” “她怎么和顾大人扯上了联系?” “你还不知道?这两小贱人就是跟着大人一起回来的!” “两个小狐狸精,肯定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迷惑了顾大人!” 这些人虽然都是小声的议论,但又怎么逃得过顾寻阳的耳朵? 刘小鹅泪眼朦胧的穿过了人群。 看到顾寻阳的那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那样自然而然的流淌了下来。 颤抖着嘴唇,哽着声道:“奶奶走了!” 说完这四个字,似乎便已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接着蹲在地上抱着头痛哭了起来。 刘家庄上那些村民的指指点点也因为这个信息渐渐的平息。 顾寻阳有些揪心的走上前去,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 亲人离去的伤痛他不只一次的体会过,那种伤痛不是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缓解的,它需要时间慢慢的抚慰。 蹲下身轻轻的把刘小鹅搂进怀里。 完全不顾及周围那些人的眼光。 又突然回过身来,对着俞东来道:“俞县丞,你让这次跟着咱们一起来刘家庄,专门负责这里的白垩烧制的人给刘村正介绍一下。 这里的事也就差不多了,暂时就先这样,安排好以后你带着大家先回县衙,本官还要处理一点私事,稍后会自行回去!” 顾寻阳和两个小姑娘的事,俞东来是知道个大概的。 也便没有什么可纠结的。 “好的大人!” 顾寻阳微微颔首,轻轻托起了刘小鹅。 “走吧,咱们先过去!”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总不能让刘小鹅一直在这里哭下去吧? 他虽然不在乎旁人的指指点点,可这小姑娘却不一样。 先回去,和刘小青商量一下看看该怎么办。 毕竟那是刘小青的亲奶奶,决定权自然是在她手上的。 刘小鹅此时哪还有什么主意? 姐妹二人相依为命的时候,几乎都是她在拿主意,可现在有了顾寻阳的存在,遇上这样的大事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来找这个男人了。 于是在顾寻阳的搀扶下,抽抽噎噎的跟着往村子里走去。 百里渊看着顾寻阳二人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招呼着丁原直接离去。 第262章 远亲不如近邻 俞东来把派来挖土窑烧制白垩的人都交给了刘吉后便带着众人赶回奉天县城去了。 现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剩下的已经全部都是刘家庄村上的人。 村正刘吉悠悠一叹。 “正所谓人死道消,且不管以前怎么样,都是上两辈人的事了,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不少人都有些感慨,纷纷出言。 “孩子是无辜的,两小姑娘看着也确实可怜!” “对呀,我一直以为她们会来求村正,只要她们来求,咱们又怎么可能不伸出援手呢?毕竟都是咱们庄上的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没想到她们两直接就去了县城,却不知道怎么会和顾大人结识!” 刘吉开口道:“如今事已至此,从前那些事就不必再提了,光是看在顾大人的面子上咱们也该去看看! 按咱老祖宗的规矩来,你等各自回去,该带的东西全部都带上,咱们也送老人家一程!” 刘吉在刘家庄上德高望重,很有话语权。 他既然表态了,那这事也就定了下来,众人各自回去拿那些和白喜相关的物件。 ...... 顾寻阳一路上把自己所知道的安慰人的话全部都用上了。 刘小鹅的情绪终于得以缓和。 回到木屋,顾寻阳本以为自己还要‘故技重施’的再安慰一遍那小萝莉。 却见她就坐在奶奶的旁边,竟然并没有再继续哭哭啼啼。 刘小鹅大感意外,却又生怕是她受了太大的刺激后才会如此。 急忙上前,轻声唤道:“小青!小青?你怎么啦!” 刘小青抬起头来,双眼红肿。 “姐姐,我没事!” 顾寻阳也有些意外,这是哭通透啦? 不过只要精神正常就行,哭哭啼啼的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轻声道:“如今你们有何打算?” 刘小鹅一脸愁眉不展。 倒是刘小青说话了。 “先想办法把奶奶安葬了吧!” 顾寻阳微微点头,“按照你们这里的习俗,该怎么办?” 刘小青悠悠的道:“自然是办一场白喜,风风光光的送逝去的人最后一程!” 顾寻阳心里暗道,估计和自己前一世的农村差不多。 询问道:“那你们还有什么亲人嘛?要不要都去通知一下?” 刘小鹅摇了摇头,“我爹和小青的父亲是堂兄弟,爷爷奶奶膝下并无女儿,如今我二人双亲皆早已经过世,再无其他亲人了!” “那你们母亲的娘家人呢?” 刘小鹅突然沉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小青却又说话了,“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原本是亲戚的渐渐的也就不是了!” 这...... 顾寻阳有些难受。 果然是‘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 世态炎凉若此,怎不叫人唏嘘。 “那庄上的人呢?这种事一般不都是邻里间相互帮驰操办的嘛?为何却没人来?你们和刘家庄上的那些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按理说这邻里之间不都是‘红喜不请不到,白事不请自来’的嘛?” 刘小鹅还是摇头,似乎是很不愿意提起。 刘小青却似乎是和之前那沉默少语的小萝莉已经不是一个人似的。 淡淡的道:“都是上两代人的恩怨,做了一些对不起刘家庄的事,倒也怨不得他们。没把咱们赶出刘家庄已经算好了。” 说了原委,但似乎也不愿意提起父辈曾做的那些事。 顾寻阳倒也不好奇,农村那些是是非非本来就极其复杂。 又听刘小青接着道:“还请公子帮忙安葬奶奶,此后余生小青给公子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公子!” 说完就起身走到顾寻阳面前,噗通一声跪下了! 她没在哭哭啼啼,但小小的身体却充满了委屈。 刘小鹅也跟着跪了下来,“小娥也一样!” 顾寻阳一手拉着一个,“起来吧,这事我给你们办!咱们不但要办,还要给奶奶办得风风光光的!” 且不说这两小姑娘现在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就哪怕只是萍水相逢,这种事顾寻阳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古代会出现卖身葬父那种狗血之事。 原来人真的可以落魄到只为了安葬一个人就可以卖掉自己下半生的地步! 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对身后的君不言道:“老君,你现在便赶去奉天县城,找一下那些丧葬行当!” 顾寻阳知道安平县就有专门的丧葬行当,类似于他前一世的丧葬一条龙。 不但有专门的殓师给逝去的人净身、穿寿衣等,还有负责打造棺木的木匠和主持的司仪,甚至是抬棺的扛夫等等。 总之从初终、招魂、吊唁一直到出殡他们都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君不言默默的点头,以他的脚程往返一次奉天县城也要不多了多少时间。 两个小姑娘自然是千恩万谢。 可君不言刚刚出门,却又马上折返了回来。 “只怕咱们不用去县城了!” “嗯?” 顾寻阳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他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芦笙和唢呐的声音。 “难道是.....” 君不言肯定的点点头。 刘小鹅和刘小青两姐妹瞬间睁大了双眼,这种声音她们怎么会不知道是什么? 刘小鹅瞬间拉着小青的手跑出木屋。 顾寻阳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入眼看到的这副场景大出顾寻阳的意料。 几个个前后左右摇晃着身体,一脸陶醉的吹着芦笙的男子走在最前面。 接着是两个唢呐手。 八个壮实的青年抬着一盒崭新的棺木跟在后面。 再后面,他还看到了手上抱着各种白布的妇人。 还有孝衣、孝棍、香烛、纸钱,甚至还有布置灵堂所需的挽联、黑纱等等等等。 而且不少人头上已经裹上了白纱。 还有各种蹦跶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 原本极其冷清的环境瞬间就变得喧哗了起来。 那一刻,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的刘小鹅再一次泪目。 性格突然大变的刘小青瞬间破防。 姐妹俩在堂屋门口就地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顾寻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种事请那些丧葬行当的人,又怎么比得了家门族下聚集起来送行? 也只有这个时候你才会明白,‘远亲不如近邻’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特别是在像这样抱团生活的农村。 第263章 回奉天县衙 顾寻阳就这样看着静静的看着那些妇人给姐妹俩穿上了孝衣。 又看着他们给逝去的人净身、换寿衣、含口钱。 最后入棺。 甚至还有地理先生给测了下葬的时辰、方位等等。 刘吉依照刘家庄的习俗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顾寻阳作为一个局外之人见证了一切。 他们甚至还各自拿出了不少吃的,办了一个最为寒酸的酒席。 这可能是顾寻阳两世为人吃过的最寒酸的酒席,但肯定也是最特别最让人印象深刻的酒席。 这一晚所有人都在帮忙收拾停当之后才离去,而顾寻阳自然就在刘小青家里住了下来。 第二日清晨,所有人都起得很早。 简单的吃了点早餐。 顾寻阳知道自己该走了。 “小娥小青,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逝者已矣,但生者还要继续生活下去,有些事避免不了的。 刘小鹅低着头,弄着自己的衣角,保持沉默。 小青看向顾寻阳,突然下跪。 “求公子收留!小青愿意为奴为婢,一辈子伺候公子!” 刘小鹅微微一怔,原本这些话都应该是自己来说的,小青一直都比较沉默。 此刻她似乎感觉自己和小青似乎完成了角色的呼唤。 但就在念头转过的瞬间,她也跟着跪了下来,“求公子收留!” 二人早在奉天县城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于是也才有了对顾寻阳的献身,只是当时她们想的都是如何报答恩情。 而经过了这几天的相处,二人早就看明白了顾寻阳的为人。 跟着他的心也早就已经打定。 其实在顾寻阳心里,也早就已经把二人视为自己的人。 此时询问也只是出于尊重,若是二人有自己的想法,那自然是让她们按着自己的想法去生活。 但若是二人并无什么打算,那便带回杏花村就是,给小雨和小凤一起做个伴就很不错。 “你们都想好了嘛?跟着我自然就得离开刘家庄,离开你们曾经熟悉的这一切!我在奉天县的时间不会很长。 而且将来也不一定会留在京师,很可能会回到北方的灵州,安平县你们听说过的吧?” 两人相继点头。 刘小鹅自然是知道的,他父亲生前就曾经跟着商队去过杏花村,也给她说过杏花村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一直都很是向往! 顾寻阳又道:“既如此,那你们暂且留在刘家庄处理奶奶的后事,我今日就先回县衙了,你们处理完事情后可以直接到奉天县衙来找我。 当然,也可以在这刘家庄多待些时间,我若是回安平县也是要经过奉天县的,到时候再来接你们也是一样的!” 最终姐妹俩还是选择了继续在刘家庄待上一段时间。 那些突然而来的善意需要得到她们的回应。 顾寻阳也就此踏上了回奉天县衙的路。 ...... 前一世,在顾寻阳的潜意识里总觉得县令是个小官。 都说七品芝麻官嘛! 可真的自己体会了之后才发现,县令的权力大得难以想象。 特别是在大夏这样并没有设置前一世地州市这样的行政单位的国度里,县令的地位就更为突出了。 其职权也更加的直接,在自己掌管的县域里面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这只不过才过去了一天,顾寻阳给奉天县令柳青河交代的事情他就已经办得很妥当了。 县衙突然多了很多人,兽皮软管的缝制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甚至他们还进行了很精细的分工,一群人专门裁剪、一群人专门缝制,另一群人又专门给软管的接口处涂抹上充足的鱼胶。 这不就是妥妥的现代流水线嘛? 人的智慧果然是无限的。 顾寻阳直接找到了柳青河。 柳青河面上虽然有些疲态,但心情却是极为舒畅。 “顾大人,您在刘家庄以一人之力造就了如此神迹,下官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顾寻阳在刘家庄的成功让他一扫之前的阴霾,只要其他村庄都能复制刘家庄的成功,那么不管后面的蝗灾如何,他至少都是保住了自己的顶上乌纱。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柳县令,这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九十五个村落在等着咱们呢!” 柳青河道:“顾大人给奉天县带来了希望,如今县衙上下的大小官员皆是情绪高涨,甚至是那些会些针线活的百姓,在听到县衙需要他们之后都纷纷主动前来,形势一片大好啊!” 大小官员都看到了希望,百姓也看到了希望。 他柳青河当然也看到了希望,升官的希望。 顾寻阳脸上不见喜怒,冷静的道:“如今兽皮软管缝制了多少条啦?” “回大人,已有二十条。” “这么多?” 顾寻阳吓了一跳,这速度一下快了这么多? “突然增加了很多人,而且也都是日夜不休的赶工,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效果!” 这特喵的比前一世的两班倒还骇人啊! “柳大人,这......会不会出问题?不如把人员分成两批,日夜颠倒着来,这样也能让所有人都有休息的时间!” “顾大人,下官也曾这样安排,可那些百姓却不愿意!因为她们大多都来自周边的村落,如今看到了拯救庄稼的希望,谁都不甘落后,也不愿意休息啊!” 顾寻阳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若是按一个村两根软管来算,那就需要接近两百根。 如此日夜不停的工作那也需要十个日夜啊。 这谁受得了? 岂不是要弄出人命来? “柳大人,这样可不行!她们虽都是一片赤诚之心,可咱们既然把她们招来那就得对她们所有人负责,这要是弄出了人命的话该如何是好? 若是被有心人到陛下那里参一本,咱们又该如何自处啊?” 对于顾寻阳来说,除了在那深深的皇宫之中的时候真切感受到了皇权的压迫,到了外面那种感觉就淡了许多,他不怕别人在朝堂上参自己。 但柳青河肯定是害怕的。 也只有让他有所忌惮,他才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也会按着规矩办事。 这招果然有效。 柳青河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第264章 安排 柳青河暗想着,这事或许不至于会让他柳青河怎么样,可朝廷若是派人来查就难说了,这里查一下那里查一下。 没事都查出事来了。 他觉得顾寻阳在这件事情上似乎有些妇人之仁了,但为此事和他闹得不愉快也不合算。 “顾大人,不如这样好了,便让这些人轮流着每日睡上四个时辰。一来有了足够的睡眠,这二来也不至于太耽搁兽皮的缝制,六个时辰实在是有些长了!” 顾寻阳想了想,四个时辰就是八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前一世很多流水线上可能也就睡八个小时。 “如此确实更为妥当,柳大人就如此安排下去吧!” “是,大人!” 顾寻阳猛然才想起刘家庄那条最大的兽皮软管爆裂之事。 急忙道:“柳县令,还有一件事你也必须马上去办了,就是这兽皮软管的大小问题。 这一次,咱们带去刘家庄的三条兽皮管中,那条最大的并没有成功的抽上水,究其原因当是管道里的空间太大了,承受不住那么多水的压力。 你现在马上安排下去,后面的兽皮管道大小全部都按小一号的那一条来标准来缝制!” 柳青河道:“可是大人,咱们一直都是大中小各一条这样来缝制的,如今那最大号的已经有七条了,该怎么办?要重新改小嘛!” 顾寻阳心下一寻思,马上就有了主意。 “带去刘家庄的那一条之所以爆裂,不但是因为管道太大,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两端的高度落差太大了。 既然选择已经都缝制好了,也不必花时间再去更改,到时候你跟工房的郑房吏沟通一下,把这几条大号的管道带去储备水源地和灌溉渠距离最小的村落,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知道了大人!” “还有,把这两件事安排好以后,通知一众大小官员都叫到后堂来,本官有事安排!” “是,大人!那下官就先去安排了!” 柳青河拱手称是,后转身离去。 顾寻阳带着君不言便去了县衙后堂等候。 一盏茶后。 县衙里面的大小官员相继到场。 在顾寻阳入驻县衙以后,就对所有人做了硬性规定,大小官员等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准予告假。 柳青河心里明白,所以每次顾寻阳叫集合大小官员时他都是把所有手上没有公干的人全部叫上。 后堂渐渐的就坐满了人。 如今大家和顾寻阳也都算是‘熟人’了,进来之后自然各自打着招呼。 眼看着众人几乎都已经到齐。 顾寻阳挑着眉,眼含笑意的问道:“诸位,昨夜回去后可都试过了那虹吸之法?” 在刘家庄的时候他就给众人普及过,这个从地处往高处抽水的原理就叫虹吸现象! 所有人都纷纷表示已然做过实验。 县丞俞东来有些感慨的道:“这虹吸现象还真是神奇,可操作起来也很是复杂。管子太大吧,难以装满水。 就像在刘家庄上一样,可管子太小了吧,却又难以装进去水。下官昨夜也是折腾了接近一个时辰才成功的!” 俞东来说完后,附和的人还不少。 比如那户房的房吏江季平就一副‘深有同感’的道:“县丞大人可真是说到点子上了,下官昨夜花得时间呀比县丞大人的还多出不少呢,好在最后也做成功了!” 看来不少人都有这样感觉。 看着众人对这神奇的想象都极为感兴趣,顾寻阳心情顿时就好了很多,忍不住调侃起他们来。 笑吟吟的道:“诸位大人,像这种兽皮软管咱们是没有办法才不得不用水桶小心翼翼的往里面灌水。 若是只需要做一下试验,验证一下虹吸原理,那么自然只需要用一根小管子就行了。而这种小管子其实并不需要小心的去往里面灌水。 把管子两边的位置都摆到位以后,只需要用嘴一吸,嘿嘿!就成了。” 众人听罢,各自表情不一。 有的一脸疑惑,这样也行? 有的却又面带羞愧,暗想着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果然还得是顾大人啊,聪慧无双! 等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顾寻阳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正色道:“好啦!诸位现在都已经是掌握虹吸原理的人了,咱们的抗旱事宜也该开始了!现在有三件事需要安排下去。” 众人一听要开始做事了,都渐渐收起了玩笑之心,正襟危坐。 顾寻阳接着说道:“这第一件事,自然就是之前在刘家庄就已经给你们说过的,你们需要三到五个人一组,下到各个村落里去完成储备水源的抽水工作! 这途中一定一定要小心的把兽皮管给保护好,这每一条兽皮管的材料都是用奉天县百姓的救命钱买来的。 买来之后,又被诸多裁缝和热心的百姓一起日夜不休的缝制赶出来的。每一条都来之不易,本官希望你们都能做到爱惜别人的劳动成果。 这个事情,柳县令和刘主薄协调一下,如今这兽皮软管的缝制速度暂时跟不上,所以你们得衡量一下,哪一个村干旱最为严重就先去哪个村。 若是有很多村子都比较严重,那便一个村先带一条兽皮管,后面管道弄出来了以后再带过去也是可以的。” 柳青河和刘义皆点头称是。 顾寻阳又道:“说这第二个事情之前,刘主薄你先汇报一下之前派下去的那些负责挖制土窑的人情况怎么样?应该都有消息传回来了吧!” 这些事情的整理和记录大多都是主薄在做。 刘义清了清嗓子,“回大人,都有反馈了。下官已经都统计完毕,比较配合的村子一共有三十四个。 面上答应却又不愿意出力的有五十三个,除了刘家庄外剩下的八个村子表现得极为排斥,都表示‘无能为力’!” 顾寻阳微微点头。 这情况比自己料想的好上不少。 柳青河喝了一口茶,询问道:“大人,此事和咱们开始料想的差不多,如今当如何是好?” 顾寻阳十指交叉放在面前,思考了一会。 “这样,柳县令你马上把咱们在刘家庄的所作所为让那些衙役手下的那些帮闲以最快的速度散播到奉天县治下的每一个村落。 这是本官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哪个村再阳奉阴违的不配合帮忙烧制白垩,那这储备水源抽水进灌溉渠之事就不用再考虑了!” 第265章 唯有等死 接下来的两三天,顾寻阳在奉天县治下刘家庄造就的‘奇迹’莫名其妙的传遍了周边的郡县,甚至是大夏国都京师城也都渐渐的传了起来。 京师城的某个酒楼里面,几个作书生打扮的青年正在对饮。 “哎哟,你可听说了,安平县男顾寻阳竟然能让水自己往山上流,那可是几十丈高的高山啊,水就那么自己流上去了,你敢信?”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几十丈?” “你还不信!人就在奉天县,那刘家庄村子后面的山上如今水还在源源不断的流进灌溉渠呢,还能有假?” “我的天啊,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某个街边的茶楼,几个士子模样的人聚在一起品茗。 “据说这安平县男乃是陛下急招入京的,就是为了解决大夏国南方数州之地的旱灾和蝗灾的。 “没错呀,可谁曾想顾县男一到了京师就遭到了来自整个礼部的针对和打压,若不是顾县男据理力争,用激将法让礼部右侍郎范大人和他做了对赌,哼!只怕这奉天县他都去不成!” “是嘛?那现在这顾县男在奉天县立下奇功,岂不是要气坏了礼部侍郎?” “对呀,简直就是啪啪打脸呀!” “哎?你说这顾县男怎会如此妖孽,让水倒流?真是闻所未闻!” “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法?” “哼!你不懂就别乱说,你看看现在京师城里最受欢迎的那些东西,杜康酒就别说了!什么白糖、肥皂、酱油、香精、香水、女性内衣等等等等。 数都数不过来,不都是顾县男研制的嘛?在顾县男没有建立杏花村之前,这些东西你敢想?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吧?” “对对对,确实是这样!不只如此,据说就连玄月国皇帝月焕凌用来给慕容缨求婚的礼物都是出自顾县男之手,叫什么钻石,是吧?” “没错,有句话现在很出名,那就是------杏花村出品,那必是精品!” “对呀,先不说他那些被收录进文渊阁的千古名诗和名词!就说他在灵州书院以一人之力对抗玄月国燕云书院,这种壮举舍他其谁?” “真是妖孽啊!他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创造奇迹的,在奉天县让水倒流这事也只不过是在他传奇的人生篇章里添了一笔罢了!” “可哪怕是如此大才,到了朝堂之上依然不受待见啊,这礼部尚书王亦怀真不是个好东西!” 在这个没有多少娱乐活动的时代,顾寻阳这样的一个存在本来就是无数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加上让水倒流这个事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 再加上某些人暗中的推波助澜,让这个事在两三天时间里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 整个大夏礼部彻底的成了欺压年轻人的代表。 市井之间多有咒骂者。 风评一面倒。 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多的人前往奉天县。 都想亲自去见识一下顾县男创造的奇迹,看一看从古至今一直都是往下流、往低处流的水,到底是如何在顾县男的手下倒流的。 ...... 大夏皇宫,御书房。 绝美的女帝夏云曦独自坐在案前,仔细的批阅着奏章。 杨熙蕾一如既往的伺候在侧,在侧后方轻轻的给女帝摇着蒲扇。 看着桌案上这三道内容大致相同的奏折,夏云曦漂亮的眉毛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手上的毛笔久久都没落下。 三道奏折分别来自如今旱灾和蝗灾都比较严重的涿州、孟州和并州。 内容大同小异,都说灾情比想象的还要严重,而且几乎是涉及了治下的所有郡县。 现如今,蝗灾反而成为了最不足虑的事情。 因为照现在的情况看,在蝗灾还没有到彻底不可控制的时候,干旱就已经要了所有田地里那些庄稼的小命。 三道奏折也都给出了建议,那就是大干旱之势已不可违。 灾民的数量也将会比之前朝会上预料的多很多,光是靠当地组织那些豪绅地主募捐和截留漕运只怕是解决不了的。 希望朝堂尽快拿主意,是要从大夏其他州府调集粮食还是要怎么样,都要尽早安排。 杨熙蕾见夏云曦久久没有动静。 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夏云曦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接着悠悠的一声长叹。 “你也看看!” 说完便把身前的三道奏折往杨熙蕾这一侧推了过去。 杨熙蕾并没有过多的矫情,直接就拿着奏折细看了起来。 有时候夏云曦一个人忙不过来,她甚至都会从一旁帮忙批阅奏章,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 杨熙蕾也有些意外,真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陛下,既是如此,那便不用管那些蝗虫了,专心的筹集粮食吧!” 夏云曦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子边。 悠悠的道:“哪有那么简单呀!你可知道干旱之后,不光是田里的庄稼全部枯萎,甚至是那些草木都难逃厄运。 这个时候若是不再管这些铺天盖地的蝗虫,那最后连周边的草木都会被成群结队的蝗虫啃食干净!” 杨熙蕾有些疑惑的道:“可那些草木来年又会自己生长出来呀!” 她并没有多想,天真的以为夏云曦只是在为那些即将被蝗虫啃食殆尽的草木悲惨的命运而感叹。 却听夏云曦接着说道:“熙蕾,你经历过饥荒嘛?” 杨熙蕾听罢,在心里回想了一遍,虽然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可先皇也第一时间把她接进了宫里,她还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饥荒。 于是微微摇了摇头,“熙蕾未曾经历过!” 夏云曦又是悠悠一叹。 “朕也未曾经历过,可朕却不止一次听父皇说过,咱们大夏的粮食一直都是有些紧缺的,遇上这样的大面积饥荒,那是真的很棘手! 先别说如今国库空虚,而其他州府也未必好得到哪里去!若想要从其他州府调集粮食,就算不考虑有没有的问题,光是运输就需要花费无数的时间和人力。 很可能在救灾的粮食还没有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百姓饿死了,这种时候他们靠什么活着?你知道嘛!” 杨熙蕾又微微摇了摇头,“熙蕾不知!” 夏云曦脸上尽是苦涩,“他们靠的是草根,是树皮!” 杨熙蕾听罢,脸色大变。 “陛下,那若是草木皆被铺天盖地的蝗虫啃食干净了,那他们......岂不是......” 夏云曦眉间透出无限的伤感,把话接了下去。 “没错!他们只有等死!” 这一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莫名的涌上大夏女帝的心间。 杨熙蕾看着她的背影,竟渐渐的觉得有些萧索。 恰在这时,门外的婢女通报说李公公求见。 杨熙蕾不敢打扰女帝的思绪,悄悄的退出了御书房,先在门外见了李公公。 “公公何事?陛下此刻心情不佳,若是寻常之事便稍等一会!” “杨姑娘,是奉天县的消息!” “顾县男?” “正是!” 第266章 反应 大夏国朝廷六部的官署都建在离皇宫不远的长安街。 皆是为了方便办公和上下朝。 顾寻阳在奉天县的所作所为早已经在京师城传得沸沸扬扬的,朝廷的那些大小官员自然也都收到了消息。 礼部主管着整个国家的祭祀、礼仪规范还有教育和外交接待事务,在整个既无乡试又无会试的年份还是比较闲的。 此刻礼部除了右侍郎范云才因为和顾寻阳之间的摩擦去了正平县之外,其他官员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礼部尚书王亦怀的此刻眉头紧锁,右手支撑在桌案上五指成拳贴在自己的嘴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王亦怀的下首,就只坐着左侍郎叶进一人。 王亦怀不开口,叶进也便默默的喝着茶,静待自己的长官结束思考。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王亦怀终于把手从嘴边拿开。 “叶进,范云才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叶进急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大人,范兄昨日就传回了消息,如今正平县干旱越发的严重,田里的庄稼眼看着已经撑不了多久啦!” 王亦怀有些恼火,原本就有些暴躁的情绪更加不稳了。 把桌案上的茶杯拿起来一饮而尽,冷冷的道:“他带了那么多人,还带了那么多银子,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大面积的干旱,确实有些难办啊!” “难办?不难办那让他范云才去干什么?不难办的话本官会批给他那么多银子嘛?” “这......” 叶进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心里暗道,若是三两个村干旱,那自然好办。 可如今是几州之地都在干旱,别说是范云才了,哪怕是大人您去了估计也没什么好办法吧? 王亦怀气愤的正要拿手中的茶杯出气,可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把动作缓了下来。改成轻轻的放在了桌案上。 “这顾寻阳倒还真有些本事哈?竟然能够让水倒流,查出来他是怎么办到的了嘛?” “回大人,派过去奉天县的人还没有回来!” “哎!此子如此妖孽,悔之晚矣啊!如今又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等着一个月后在金銮殿上看着他顾寻阳耀武扬威嘛?” 叶进也是毫无办法,试探着道:“大人,这水源问题虽然被他侥幸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但目前也只是在一个村看到了效果。 再说,这水源问题解决了也并不代表他就赢了,别忘了那蝗灾如今已然成势。 带到铺天盖地的蝗虫降临,他这一系列的作为不也等于白费嘛?” 王亦怀想起那铺天盖地的蝗虫,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面上稍稍缓和了些。 “此子不可以常理度之呀,若是连那蝗虫他也有办法解决呢?” “这......大人,不如您去问问王丞相?看看丞相大人有何高见。” 王亦怀听罢,却是摇了摇头。 “此事丞相只怕不会轻易插手啊!你还记得嘛,灵州治下武陵郡首告老还乡之事,丞相本来打算让安平县令杨元庆调任武陵郡,再安排自己进入安平县。” “下官记得!最后在陛下强硬的态度下做了让步。” “对,就是从那一次开始,丞相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叶进一愣。 “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 “他似乎有意在渐渐的掩盖自己的锋芒,在很多无关大局的事情上往往不再插手,任由陛下自己做主!” “这又是为何?” “本官也不知呀!” “所以这件事丞相大人多半也不会管?” “当日此事决定下来后,本官就已经去过了丞相府!” “丞相说了不会参与?” 王亦怀淡淡的道:“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叶进眼里闪过些许失望,也有些担忧。 “如今坊间多有传言,说咱们礼部不但以大欺小、倚强凌弱,而且还没有‘欺’成功,那些话别提有多难听了,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啊!” “技不如人还能说什么?先等等吧,这一次的蝗灾或许比十多年前那一次来得更加的猛烈呀! 如今也只有寄希望于他没有解决蝗灾的办法了,实在不行,咱们也只好用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叶进心里一凛,非常规手段? 瞬间又完美的把情绪掩盖住,转移了话题。 对着王亦怀微微点头道:“大人,还有一事!这顾寻阳在奉天县才刚刚开始,事情为何就瞬间传遍了京师? 是不是有些太过奇怪? 以他在京师的能量,肯定是办不到的!要不要属下去查查?” 王亦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不用了,免得节外生枝!等着看咱们笑话的人大有人在,查出来又能怎么样?眼下还是想办法解决正平县的事情要紧。” “知道了大人!那范兄那边?” “让他直接放弃,跳过旱灾和蝗灾直接去准备应对接下来的饥荒吧!我就不信他顾寻阳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真能对抗那样的天灾!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引水倒流进灌溉渠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也挺精彩的,那时咱们又回到了相同的起跑线!” 叶进赞同的点了点头。 “到了那个时候,在咱们极具优势的人力和财力加持下,应对一县的饥荒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咱们才是那笑到最后的人!” “大愿如此吧!那就这样,你马上给范云才写封书信,把这其中的要害之处给他说明白。让他把精力都放到准备灾后的准备工作上!” “是,大人!” 叶进说罢,恭敬的退了出去。 叶进前脚刚走,礼部侍中宋君后脚就走了进来。 王亦怀疑惑的道:“宋君,何事?” 这宋君主管教坊司,一般没事的时候是不会到自己这里来的。 如今夏云曦以女儿之身登基,教坊司的地位便渐渐的降低,已经大不如前。 甚至很多教坊司里的女子还被各大官员和官二代等用各种手段带了出去,被当成了玩具,当成男人泄欲的工具。 虽归属于礼部,但王亦怀已经很久没有过问过教坊司的事情了。 第267章 庐阳王妃 宋君又上前了两步。 右手捂着半边嘴唇,略显轻挑的道:“大人,庐阳王世子看上了教坊司里的一个姑娘!” 王亦怀听罢,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世子看中了谁你给送过去不就是了?” 如今教坊司地位越来越低,不少有权有势的人都把手伸了进来,王亦怀也不愿意为了一个地位低下的女子得罪了人。 于是这些事他便不再过问,全权交给了宋君在处理。 像庐阳王世子这样的皇亲国戚就更不必说了。 宋君也感受到了王亦怀的不悦,但这事他还真不敢乱来。 “大人,这次不一样,世子看中的人是苏婉清!” “苏婉清?” 教坊司里最有姿色的女子! 名列大夏凤榜之上,排名比陛下跟前的红人杨熙蕾还要高。 杨熙蕾是第八,而她排在第七。 也曾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父亲曾是三品光禄大夫。 十二年前受两国大战之事波及,最终被斩首。 女儿苏婉清很小就被送进了教坊司。 这样的人,若是能被世子看中,那也算是一种福分了。 可这苏婉清向来清冷,性格也比较孤僻而且还有些刚烈,她若是不愿意只怕很难让她就范。 最重要的是她和杨熙蕾私交甚好。 杨熙蕾不只一次的跟自己提过,让自己照顾一二。 宋君道:“是的大人,就是苏婉清!” 王亦怀有些为难,面上不露声色的道:“这事,有些难办啊!” 他知道这宋君也是个老油条,这种事他自然知道利害,可他既然来找自己那便说明此事还有其他的情况。 果然,宋君见王亦怀犹豫,于是又小声的接着道:“大人,世子也知道此事不好办,所以去求了王妃!” “嗯?” 王亦怀眼睛一眯。 庐阳王妃? 这个女人可不好惹。 宋君脸上表情突变。 由最开始一进来的轻佻变成了一脸的谄媚。 “大人,这是庐阳王妃给大人的请帖,说是最近无意中得到了一贴前朝黄大仙的真迹,想请大人明日晚间到王府一同鉴赏!” 这话一说,王亦怀心里瞬间就感觉很不舒服。 讥笑道:“宋郎中,你这是做了庐阳王妃和世子的说客?” 宋君脸上的谄笑更明显了,“大人,您别误会!这只不过是世子恰好找到了下官,所以便让下官顺便代劳一下罢了!” 王亦怀本来心情就不好,此时看着宋君脸上的谄笑,那是越看越不顺眼。 这事倒也情有可原。 自己手下的人突然换了个‘主子’,然后又代表着‘新主子’来给自己谈事情。 这事换了谁来都高兴不起来。 “行了,你回复庐阳王妃,本官一定准时登门拜访!” “是,大人!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王亦怀一脸冷漠的摆了摆手。 宋君弯着腰,谄笑着慢慢的退了出去。 王亦怀顿时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宋君只不过是一根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便往哪边倒,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可生气的。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 可关键是现在风已经不往自己这里吹了嘛? 还有这事,到底是庐阳王妃在打什么主意还是单纯的为了满足世子的兽欲?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那女人可是完全干得出来的,而且也没少干。 为了她那个宝贝儿子,不知道暗地里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奈何庐阳王府权大势大,谁摊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可苏婉清不同啊! 如今在这京师城内谁不知道苏婉清和杨熙蕾的关系? 又有谁不知道杨熙蕾如今在陛下面前红得发紫? 那世子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纨绔子弟,是谁给他的胆子敢往苏婉清身上伸手? 自己刚刚跟宋君说,这个事可不好办,那可不是托词。 这事是真不好办啊! 先不说杨熙蕾不好得罪,可那庐阳王妃又岂是好相与的? 但自己也不是任人拿捏之辈,那杨熙蕾曾经不只一次的跟自己提过让自己照顾一下苏婉清。 而且杨熙蕾也一直在想方设法的帮助苏婉清,让她能够名正言顺的脱离教坊司。 这庐阳王妃想要在自己手中带走苏婉清也不是不可以,就看她能出得了或者说愿意出多高的价钱了! 正好现在自己正因为这顾寻阳之事犯愁,甚至说一句一筹莫展都不为过。 若是她能帮自己解决了这个事,那杨熙蕾那边再想办法搪塞过去便是。 ...... 这边,宋君出了礼部之后并没有回教坊司。 直接就去了庐阳王府。 庐阳王夏一鸣和靠山王夏凌飞都是先皇夏凌岳的胞弟。 但靠山王嗜武,从小就没有争储的意思。 而夏一鸣却是先皇最大的争储对手,虽然最后夏凌岳险胜登基。 但夏一鸣却没有被清洗,还被封了庐阳王,后来和靠山王一起成为了夏凌岳最为得力的左膀右臂。 在夏凌岳驾崩之后,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夏一鸣却不知为何急流勇退。 自觉的去了自己的封地庐阳,从此当起了闲散王爷。 但奇怪的是其王妃和儿子却又留在了京师。 有人猜测是夏云曦登基以后忌惮庐阳王,于是把他赶去了封地。 但又怕他在封地做大,于是把其子夏云空留在了京师为质。 具体真相如何,没人知道。 庐阳王妃和世子夏云空在偏厅见了宋君。 宋君一踏进门,夏云空就站起身来迫不及待的问道:“宋郎中,如何?事情都办妥了嘛?” 宋君还没有来得及行礼,便见庐阳王妃瞪了儿子夏云空一眼。 夏云空看到母亲的眼神,又赶紧乖巧的坐下。 在凳子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双手各自搭在左右膝盖上,宛然一个听话的乖宝宝。 宋君这才上前行礼,低着头道:“下官见过王妃,见过世子!” 庐阳王妃脸上不见喜怒,轻轻的‘嗯’了一声。 “宋郎中,请坐!” “谢王妃!” 宋君这才在下首的位置小心翼翼的坐下。 途中还忍不住偷偷的朝着上首的庐阳王妃瞄了一眼。 只一眼,就差点把他魂都勾走了。 庐阳王妃崔灵韵! 这个大夏凤榜排名第二的女人。 这个已经年俞三十五六,但在那些文人士子心中却依然能够力压灵州府明月心的女人! 在他宋君心里这庐阳王妃那独特的成熟韵味,就连女帝夏云曦都比不上。 第268章 凤榜第二崔灵韵 宋君最终并没有待多久,就被庐阳王妃下了逐客令。 但对他来说这就已经够了,他知道在这京师城里有无数的男人对这个女人朝思暮想。 而真正能见到她的人却并不多,这让他扭曲的心理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这也是他甘愿得罪自己的上司供她驱使的最大原因。 宋君走后,夏云空一脸热切。 “娘,王亦怀那老匹夫既然答应了,那是不是就说明苏婉清就挑不出咱们的手掌心了?” 崔灵韵冷冷的一哼。 “没那么简单!” 夏云空有些纳闷的道:“娘,咱们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不就一个教坊司的贱女人嘛,直接弄过来就是了!” 崔灵韵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身旁的儿子。 眼里满是严厉,“愚蠢!你父亲已经够蠢的了,你比他还要蠢!” 吓得夏云空瞬间闭嘴。 在外面那些京师纨绔子弟面前,他是出身高贵的庐阳王世子,天不怕地不怕。 甚至连他父亲庐阳王夏一鸣他都不怕。 唯独在自己的母亲崔灵韵面前,那是乖得不行。 很少有人知道,在外面极其爱惜自己脸面,整天跟着那些文人雅士附属风雅的世子在母亲面前却是唯唯诺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大男孩。 崔灵韵看着噤若寒蝉的儿子,心里又有些软了。 “空儿,你父亲为了大夏的江山稳固,为了让陛下安心,一意孤行的选择自己去了封地做个闲散王爷! 虽然陛下投桃报李,对咱们府上一直都不错,可你要知道别人的施舍总归不如自己手上拥有! 你父亲走后,当年的旧部也都纷纷转投了丞相王瑞林门下,咱们庐阳王府的声威地位早已经大不如前。 若不是娘这些年一直从中斡旋,只怕......” 只怕如何,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夏云空一脸的委屈,突然起身走到崔灵韵面前跪下,双手握住了自己母亲的手。 自责的道:“娘,都怪空儿没本事,让娘担忧了!” 崔灵韵看着这唯一的儿子,欲言又止。 最终似乎还是理智战胜了感性。 悠悠的道:“空儿,你也该长大了!你父亲如今已经彻底不再过问京师之事,抛下咱们孤儿寡妇这么些年。 娘一个人撑了这么多年也有些累了!这一次是为娘帮你的最后一次,以后你自己收敛一些,若再捅出什么大篓子的话,自己去庐阳求你父亲吧!” 夏云空有些羞愧的低下头。 “娘,空儿知道了,收下苏婉清以后空儿会从此洗心革面,不再胡作非为!” 崔灵韵悠悠的一叹。 “你下去吧,娘累了!” “那空儿先告退了,娘您好好休息!” 母子俩就这样各怀心思的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踏出房门那一刻,夏云空瞬间就放飞了自我,他知道母亲是不可能不管自己的。 类似的话她已经说了很多次。 想起那水灵灵的苏婉清,他瞬间就把母亲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崔灵韵上了自己的阁楼,透过窗子看着夏云空渐渐走远,最后出了王府。 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 最后把所有的怨念都归在了丈夫庐阳王夏一鸣身上。 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倾国倾城的自己,哪怕如今已三十有五,可她的皮肤依然是那般的滑嫩,那么的富有弹性。 甚至比很多妙龄少女的皮肤都还要好! 又拿起梳妆台上那颗折射出七彩光芒的钻石,轻轻的戴在自己娇嫩的脖颈上。 朝镜子里看了看。 这精美的钻石配上自己倾世的容颜,简直完美! 这是自己大哥的儿子、自己的亲侄儿崔群鹤为了感谢自己帮他们拿到盐铁在大明府的经营权而赠送给自己的。 据说此钻石出自安平县的杏花村,全天下就只有九颗。 自己侄儿崔群鹤为了拍下这一颗花了不少银子,甚至在拍卖的时候还为此和别人发生了一些摩擦。 这钻石还有自己的名字,叫‘久长’。 据说是安平县男顾寻阳亲自取的,还为这颗钻石单独写了两句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已经栓上链子做成项链的钻石再配上顾县男的诗句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崔灵韵喃喃的把这两句诗在心中默念了数遍,越念越是喜欢。 最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又岂在朝朝暮暮? 多美的爱情啊! 可自己的爱情呢? 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过爱情吧! 十七岁就被自己的大哥崔秉之嫁给了当时权倾朝野的庐阳王夏一鸣。 大明府崔家也在自己的帮助下成为了大明府甚至是整个大夏北方最为富裕的家族。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完美。 可事实并非如此。 夏一鸣在娶自己之前其实就已经心有所属。 他并不爱自己。 但崔灵韵想着,不管如何,至少通过他的关系,崔家确实获得了莫大的好处。 而且在外人面前,自己的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自己的夫君乃是堂堂的大夏庐阳王。 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是大夏最为强大的男人之一。 自己风华绝代,和他也算是一对璧人。 走到哪里,迎来的都是羡慕的眼光。 她渐渐的爱上了这种感觉。 一直到有一天,先皇突然驾崩。 崔灵韵觉得她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机会,先皇英年早逝并无皇子。 那么继位之人自然会在庐阳王和靠山王之间产生。 靠山王痴迷于武学自然不适合做这个皇帝。 眼看着自己即将成为整个大夏最有权势的女人,母仪天下! 可不知为何,夏云曦突然登基为帝。 一切美好都被打破了。 夏一鸣甚至还主动去了自己的封地庐阳,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庐阳王府从此风光不再。 她好气,好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 说到底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那些朝堂之事她根本就插手不了。 最终和夏一鸣闹掰,带着儿子留在了京师。 从此之后她迷上了权利,只有权利才能给她满足,给她想要的一切! 这些年,为了维持王府的威望,为了自己的那点点虚荣心,更是为了一次又一次的给那不争气的儿子‘擦屁股’。 她游走在各大势力之间,忍受着那些各种各样的男人私下里充满兽欲的眼神。 更是花费了大明府崔家无数的钱财。 这才支撑到今天。 也才让她能够在这个到处都是禽兽的京师守身如玉这么多年。 她有些累了,可她却不能停下。 停下,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她不想,也不能。 第269章 苏婉清还有个弟弟? 次日,礼部尚书王亦怀如约而至。 庐阳王妃崔灵韵单独在书房见了王亦怀。 双方都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也都知道此次见面为的是什么,并没有过多客套。 崔灵韵在书房燃起了一种特有的熏香,据说长时间的吸入口鼻能够促进男人的血液循环! 王亦怀看着眼前这个魅力无限的女人,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茶。 这才压制住了内心里的躁动。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虽然自己已经年逾五十。 接着一脸玩味的道:“王妃,那黄大仙的真迹何在?” 崔灵韵捋了捋鬓角,妩媚的一笑。 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就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哪有什么黄大仙的真迹? 呵,男人! 拉着声音道:“王大人,那黄大仙的真迹,就在妾身身上,你要看看嘛!?” 咳! 王亦怀措手不及差点被一口茶给呛到,赶紧干咳了一声掩饰面上的尴尬。 他很清楚自己对面坐着的这个妩媚妖娆的女人有多难缠。 占她便宜? 谁不想? 甚至想的可不只是占便宜,而是占有她的一切,当然包括身体! 可那些行动了的人,大多都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王妃说笑了!既是没有黄大仙的真迹,却不知王妃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崔灵韵并没有继续那有些过火的挑逗,见好就收。 她知道这种事过犹不及,只需要让那些恶心的男人生出那种心思就好。 只要这些人起了那种心思,那么事情往往就会好办上许多。 至于他们心里想的那点事! 呵! 她不可能再委身于任何龌龊的男人。 风情万种的一笑。 “王大人,又何必明知故问!难道宋郎中没有给大人说明白?” 王亦怀呵呵一笑,也不打算在绕圈子。 “王妃,那苏婉清可不是其他教坊司女子!” “自然,不然又怎敢打扰大人呢?” 王亦怀面现难色,“不瞒王妃,其实宫廷女官杨熙蕾曾经多次给本官提及,这苏婉清......呵呵,希望本官帮忙照顾一二!” 崔灵韵听罢,脸色不变,依然笑得很迷人。 “王大人,那杨熙蕾不过宫里一小小的女官,这就把你堂堂礼部尚书给吓住了?” 脸上带着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了些许不屑。 她很明白,男子都是死要面子的。 特别是在那些美丽的女人面前。 而自己恰好是个美丽的女人,王亦怀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他是个男人那是准没有错的。 果然,王亦怀悠悠的解释了起来。 “非是怕了她杨熙蕾,朝堂上的事岂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话里也有点嘲讽崔灵韵之意。 什么叫做被杨熙蕾吓住了? 她身后站着的那可是陛下,你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 当然,话不能明说,不然就把天聊死了,还可能当场翻脸。 但自己的面子自然是要稳住的。 崔灵韵何等精明的女人,瞬间就明白了王亦怀的意思。 但她并不生气。 既然是谈生意,那在开价之前相互挑一下对方的毛病来压压价钱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砍价不怕,怕的是不还价。 “王大人,这杨熙蕾和苏婉清只是知交好友,并非亲生姐妹!杨熙蕾若是足够聪明,当不会为此事和王大人为难!” 又是妩媚的瞟了王亦怀一眼,“更何况,妾身并不需要王大人去和杨熙蕾为难。” 王亦怀眼睛微微眯起。 “王妃此话怎讲?” “那苏婉清一介女流,说不准我儿云空能看上她,她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王亦怀心里一声冷笑。 呵呵! 换了教坊司任何女子,你这么说都没有毛病。 但苏婉清就不一样了! “若是她心里不高兴呢?” “她不高兴?有的是办法让她高兴,王大人只需要把她带出教坊司,交到妾身手上便是,其他的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她要的其实只是礼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利的把苏婉清带到王府而已。 至于到了王府以后,她有的是办法让苏婉清就范。 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罢了。 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之外,一无是处。 偏就是自己拿宝贝儿子就好这一口,能怎么办? 只要礼部不声张,那这件事慢慢的也就尘埃落定。 王亦怀明白了崔灵韵的诉求。 “不知王妃要如何让她高兴!倘若这事闹僵起来,呵呵......只怕庐阳王妃面上也不好看!” 这可不是王府面子上不好看,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崔灵韵美目一转。 悠悠的道:“苏婉清还有个弟弟!” 嗯? 王亦怀有些意外。 这人进了教坊司时,身家背景都会调查一遍。 他礼部都不知道这苏婉清竟然还有个弟弟? 看来这崔灵韵确实有些手段! “此话当真?” “妾身并没有撒谎的必要,大人也说了,这事要是闹僵起来王府面子上也不好看!最重要的是那苏婉清还有个愿望......” 王亦怀瞬间了然。 既然还有个亲弟弟,那还能有什么愿望? 不就是传宗接代呗! “所以为了不让弟弟出事,苏婉清只好自愿的在王府开开心心的活下去?” 崔灵韵美目流转,面上妩媚之态尽显无疑。 “王大人真是一点就透,妾身也是一点就透哦,王大人要不要点一下?” 王亦怀有些遭不住。 这妖精,能看不能碰,实在是有些让人难受。 赶紧喝一口茶‘压压惊’。 “咳!王妃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却不知下官的账可一并算出来了?” “大人只需要把眼睛一闭,再约束一下下面的人,就能换来庐阳王府一次人情,不知道这账目对是不对呀!” 王亦怀悠悠的一叹。 却没接话,顾左右而言他的道:“和王爷一别,已有数年,从此京师城里再也见不到王爷的风采,甚是可惜啊!” 崔灵韵暗骂一声老狐狸。 同时心里也有些失落,这才几年时间,想不到庐阳王妃的人情已经如此不值钱了! “呵呵,想不到大人也是性情中人啊,老爷最近才来过信,说是对京中老友甚是思念!或许不久就会回京也说不准呀!” “那敢情好呀,王爷若是回京,下官怎么着也要厚着脸皮到府上来唠叨唠叨!” 意思很明显了,一个没有王爷的庐阳王府人情这种空头支票,他王亦怀还看不上。 第270章 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在这个时代,一直都讲究母凭子贵。 从上到下都是如此,不管你是后宫嫔妃还是市井村姑都不会例外。 先不说那尔虞我诈的后宫,哪怕只是村落里的夫妻,要是没能生个儿子,那街坊四邻看你都不值钱。 崔灵韵自然也不能例外,为了这个宝贝儿子她也算是费劲了心思。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 可让她纳闷的是夏一鸣是曾经叱咤大夏朝堂的庐阳王,而自己也是名冠天下的凤榜第二。可为什么生出来的儿子却这般的没用。 除了继承了自己的一点外表,长得挺讨喜之外,一无是处。 可你要说他不聪明吧,他十岁就懂得占府里丫鬟的便宜,如今更是四处沾花惹草! 让自己伤透了脑筋。 眼前这王亦怀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忽悠。 还好自己也做了其他准备。 崔灵韵脸上展现出忧伤之色,悠悠的道:“大人和王爷私交不错,若是王爷真回了京师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大人! 可如今妾身和空儿独自在京,大人却还要如此为难妾身这对孤儿寡母是不是就太让王爷伤心了!” 孤儿寡母? 王亦怀心下腹诽,你还能不能再不要脸一些? 孤儿寡母商量着霸占人家黄花闺女? 淡淡的道:“王妃说笑了,王爷深知下官为人,自不会无端猜测!” 崔灵韵脸上忧伤瞬间散去,似乎每说一句情绪不同的话就换一个面部表情对于她来说并不难! 淡淡的一笑,也不纠缠于此。 接下来更是东拉一句西扯一段。 欲借此打乱王亦怀的准备。 但都一一被王亦怀化解。 全部都没有什么效果,这王亦怀硬是不松口。 数息之间,崔灵韵原本尽显忧愁的脸色又变得风情万种起来。 “最近这京师城里风言风语不少,有些还和大人的礼部扯在了一起,都说大人仗势欺人、恃强凌弱,针对一个小小的县男!不知是哪位不知好歹的造的谣?” 既然是来谈条件,她自然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也调查清楚了目前王亦怀最需要的是什么。 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和那顾县男为难,毕竟这天下始终还是夏云曦在做主。 夏云曦既然千里迢迢的把此人宣召入京,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可这王亦怀老奸巨猾,一直不松口她也无奈了。 却见王亦怀喝了一口茶后,淡淡的道:“是谁传出的并不重要,老夫也确实有恃强凌弱的嫌疑!” 嗯? 崔灵韵有些意外,这不是这老匹夫的风格呀? 莫不是为了不接自己的招,故意说出这样的托词? 且再试他一试。 “王大人倒是磊落!也算是成全了后生晚辈的名声,怎奈何并不是人人都如妾身这般懂得大人的心思呀! 都在说大人恃强凌弱不成,还反被一个小小的县男压了一头!据说那顾县男如今在奉天县的抗灾中表现极其出色,还创造了让水倒流的奇迹,王大人就一点都不心急?” 为了不让王亦怀难堪,她甚至还给王亦怀的所作所为找好了借口。 他一难堪,自己是爽了,可也谈不下去了! 成全后生晚辈? 想法倒也是别具一格! 而王亦怀呢? 跟这妩媚妖娆的女人东拉西扯了这许久,他一直都紧咬着不松口,此刻总算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一脸坦然的道:“王妃只怕是看差了,下官并没有王妃所说的那么高尚,自然也不存在什么成全后生晚辈。” 坦然之余亦有些无奈。 叹息道:“到了这个时候,心急又能如何?就连老夫也不得不承认这顾寻阳还真是有些本事,是下官眼拙啦!” 崔灵韵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老匹夫终于松口了。 却原来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掩嘴一笑,“啊?原来是妾身看差啦?不过那都不重要,妾身就喜欢王大人这般心胸坦荡的男人!” 这赤裸裸的挑逗,让王亦怀这老男人差点都把持不住。 干咳了两声后道:“王妃向来足智多谋,若面对这样的困境,却不知当如何破局?” 崔灵韵听罢,心里暗暗一叹。 终于还是来了。 终于还是要趟这次浑水嘛? 罢了罢了,就再做这最后一次,如若不满足空儿,还不知道他后面又会捅出什么别的篓子来呢。 苏婉清左右也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罢了,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事! 勾人的一笑,“王大人,这抗灾事小,救民事大呀!” “哦!王妃此话怎讲?” “我的王大人,这抗灾抗的那是天灾呀!事有不可违,做得出彩固然应当嘉奖,可若事与愿违那也只能尽力而已。 可救民就不一样了,救民救不好的话,呵呵......那就是人祸了!” 王亦怀听罢,眼睛一凝。 淡淡的道:“王妃,请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时候的干旱能不能解决并不能决定谁会是笑到最后的人,关键是蝗灾开始泛滥之后呀! 顾县男是解决了旱灾,可他同样了花掉了救民的钱款,这可是孤注一掷啊!在妾身看来却是极为不可取的。 急功近利、鼠目寸光! 把所有的钱款拿来解决旱灾,后面的蝗灾又该如何?若是解决不了蝗灾那解决了旱灾又能如何? 所有的庄稼不也都会在蝗灾中毁于一旦嘛?与其如此,不如直接跳过旱灾和蝗灾,提前进入灾后的救民和重建,这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法门!” 王亦怀有些意外,这崔灵韵一个女子竟然也有如此见识? 说的几乎和礼部左侍郎叶进说的一模一样。 他自己也是比较认可的,可现在让他为难的不是选哪一条路,而是去哪里弄那么多把路铺平的钱粮。 这也是他愿意单独来见这尤物王妃的原因。 她哥哥可是大明府第一富商崔秉之。 要钱有钱,要粮有粮。 佯作一脸震惊的道:“王妃高见啊!下官愚昧,却一直都没有看透这其中的关键!” 崔灵韵浅笑着轻轻捋了捋自己的鬓角。 那样子,别提多诱人了。 一边捋着鬓角,一边柔声道:“所以......” ‘所以’二字刚出口,便被王亦怀接了过去。 “所以这灾后的救民和重建又该怎样才能做得尽善呢?还请王妃指点迷津呀!” 崔灵韵心里一梗。 这老匹夫,胃口是真大呀! 第271章 他是不是在埋怨朕? 大夏皇宫,女帝夏云曦的寝宫凤鸣殿。 夜已深。 夏云曦终于批阅完了所有的奏章。 绝美的脸上疲态尽显。 杨熙蕾端来了一碗清凉的莲子粥。 “陛下,这是御膳房刚刚送来的莲子粥,温凉刚好合适!” 夏云曦顺手接过,只是微微喝了一小口就又放在了桌案上。 “熙蕾,你觉得顾寻阳在奉天县的办法能不能用在孟、并等州?” 李公公昨日就传来了顾寻阳在奉天县引水倒流的消息,虽然京师城里早就已经传遍了,可消息的真假难以分辨。 杨熙蕾沉吟了一番后道:“陛下,熙蕾觉得可行!” 得到肯定的回答,这便也坚定了夏云曦采纳的决心。 昨日得到消息之后,夏云曦便临时召见了丞相王瑞林,王瑞林也是这个意思。 在那干旱比较严重的数州之地把顾寻阳的技术运用起来。 夏云曦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又问道:“你说咱们都是昨日才得到了奉天县的消息,为何这京师城里却提前一天就已经传遍了?” 杨熙蕾其实早就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此事夏云曦问起,她便把心中所想的说了出来。 “陛下,据说户部尚书的二公子百里渊也去了奉天县,而且百里渊数月之前就跟随着户部的队伍去过灵州。 比你高且在安平县与顾寻阳结识,似乎私交不错,回来的时候顾县男还给赠了他一首离别诗!” 夏云曦眉毛一挑,“哦?朕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回陛下,陛下日理万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熙蕾不敢拿来叨扰!” 夏云曦却好像突然来了兴致,“那你倒是说说,写了首什么样的离别诗?” 这还是夏云曦第一次听说这顾寻阳给一个男人赠诗。 杨熙蕾浅浅的一笑,“是,陛下!这诗名就叫和平客栈送百里二公子回京,据说这和平客栈是安平县环境最好的客栈!” 紧接着杨熙蕾便有模有样的开始朗诵起来。 安平通京接夏江, 送君不觉有离殇。 青山一道同云雨, 明月何曾是两乡! 前两句普普通通,并没有达到夏云曦的预期。 或者说并不符合夏云曦心里顾寻阳那文采风流的形象。 待听到后面两句,眼神微微一亮。 喃喃的跟着念了两遍,“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有意思。” 接着又朝着杨熙蕾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京师城里的消息是百里渊刻意散布的?” 杨熙蕾轻轻点了一下头。 夏云曦又突然回想起了当日在朝堂上百里堂莫名其妙的给顾寻阳站场,和现在这个事稍一联系起来,答案就很明显了。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杨熙蕾有些犹豫的道:“陛下,熙蕾不敢妄言!” 夏云曦无所谓的摆摆手,“尽管直说,朕不会怪罪于你!” 她早就习惯了杨熙蕾的这些‘小聪明’。 杨熙蕾这才‘嘻嘻’一笑道:“陛下,熙蕾觉得这是百里尚书在为顾公子造势!” “造势?造什么势?” 杨熙蕾知道陛下很聪明,比自己更聪明。 她必然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但她从不会明言。 哪怕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但她依然喜欢询问自己的看法。 这是陛下对自己的肯定,同时也是陛下的高明之处。 自己不必去揣摩圣意,只需要把想法说出来就行。 “陛下,百里尚书很看好顾公子!他在给自己创造盟友......” 夏云曦听罢,瞳色瞬间冷了下去。 但瞬间又恢复了清明。 拉帮结派一直都是皇帝最不喜欢的。 但这种事却又无法避免。 “百里堂第一时间不把消息报上来,看看那引水倒流之法能不能在其他地方推广,却先在京师城里传开?” 杨熙蕾小心翼翼的道:“或许百里尚书并不知情,乃是百里渊的个人行为也未可知,又或许顾公子早就给百里渊说过了此法不适用于其他地方呢?” 夏云曦冷冷的道:“他百里堂就是这么做户部尚书的?” 很明显,方法合适不合适不是重点,重点是百里堂的态度。 而且夏云曦自然而然的就认为百里渊知道了的信息,那百里堂就一定知道。 杨熙蕾微微把头低下,不敢接话。 夏云曦自己消化了一会。 淡淡的问道:“那你觉得百里堂的眼光如何?” 杨熙蕾心里一颤。 这种事谁敢乱说? 这是陛下您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啊,这也是您才有决定权的事情啊。 百里堂眼光好不好还不是您说了算? 与其说他看好顾公子,不如说他在揣摩您的心思呢! 有些坐立不安的道:“这......熙蕾愚钝,看不出来!” 哪怕她是夏云曦最亲近的女官,可这种事也不能乱说的。 陛下始终是陛下,不管多亲近的人都只是陛下的棋子罢了! 只要是棋子,就应该有随时被当成弃子的觉悟。 夏云曦又是无所谓的摆摆手。 “罢了,顾寻阳若真能站稳脚跟,也算是平衡了几方的势力!” 杨熙蕾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装作没听见。 夏云曦又接着道:“接下来朕便要去真武观举行祭天仪式,这些事你明日安排一下,找几个可靠的人到奉天县去,让顾寻阳把那引水倒流的方法详细的写下来。” 杨熙蕾点了点头,“陛下,那丞相那边?” “这几日丞相在忙其他的事情,你直接去安排,要快!最好是在明日午时就把那方法的详细说明带回京师!” “知道了陛下!” “嗯,明日朕自会召集丞相和六部尚书,商量一下这方法到底是不是能够推广。若是可行便抄录几份送往涿州、孟州和并州,希望还来得及吧!” 杨熙蕾也跟着道:“是呀!希望还来得及。” 事情一定下来,夏云曦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眉头微皱。 “熙蕾,你说这顾寻阳是去了奉天县以后才想出了这个办法,还是他一直都知道?” “这......熙蕾不知!” “你说他是不是在埋怨朕?” “啊?” 杨熙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竟然在担心一个小小的臣子是不是在埋怨她? 这...... 第272章 凭什么 接下来的数日,发生了很多事。 最重要也是最为人们熟知的,当然是大夏女帝夏云曦带领着文武百官在真武观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天仪式。 京师周边的那些郡县,无数百姓跟着在各地自发的举行了祭祀活动。 自家门前、自家田地里、或者是各地的城隍庙等等。 在祭天仪式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女帝夏云曦在朝会上单独的提起了顾寻阳在奉天县的所作所为。 并颁布圣旨,让正处于干旱之中的地方官员组织带领百姓学习模仿顾寻阳在奉天县的做法。 同时朝廷也第一时间派人把顾寻阳的引水倒流之法的详细教程送往了涿、孟等州府。 顾寻阳再次成为京师城里各种地方被谈论得最为频繁之人。 很多原本只是听过这么个名字的人开始在各种渠道打听顾寻阳的过往。 于是又挖出了很多震撼人心的旧事。 这一刻,顾寻阳之名彻底走进了所有京师及其周边郡县的百姓心中。 但他本人却并不知道,或者说也没时间去‘知道’。 顾大公子很忙。 每天都在各个村落之间奔波,哪里出了纰漏他就去哪里。 数日时间他甚至去过了三十多个县衙的人没有引流成功的村落。 好在得益于这虹吸现象的成功利用,让所有的村落百姓都看到了希望。 县衙的大小官员对顾寻阳的信任也渐渐的越来越深。 上下一心,让整个县衙运转的效率出奇的高。 十天时间,他已经成功的把所有村落的储备水源都引入了灌溉渠。 原本干净白皙的皮肤如今已晒成了小麦色。 这一日,顾寻阳又把奉天县衙所有的大小官员都召集了起来。 包括那些衙役和帮闲。 县衙的后院,顾寻阳站在一张刚刚抬出来的桌案上。 慷慨激昂的开始了演讲。 “各位同僚,今日把大家聚起来,有两个事。首先,本官宣布,咱们在此次和旱灾的对抗中取得了史无前例的成功! 如今奉天县治下九十六个村落全部都成功的把储备水源引进了灌溉渠,你们可以很自豪的告诉自己,你们创造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几句话讲完,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带动了起来,脸上皆是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有鼓掌的、有欢呼的、也有无限感慨的。 他们是这个奇迹的参与者甚至是创造者,他们做成了大夏建国以来上百年的时间都没有人完成过的壮举。 顾寻阳脸上全是欣慰的笑容。 这一刻,看着下面那些人脸上发自内心的笑,他忽然觉得这数日的奔波都有了回报。 双手示意了一下,待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顾寻阳继续道:“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饱含着大家的辛勤付出与不懈的努力,你们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都做到了极致! 你们战胜了自己,甚至战胜了上天!你们为奉天县衙赢得了荣誉,也为自己赢得了尊重,更赢得了奉天县治下所有百姓的爱戴! 本官很自豪能够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这一刻,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看着顾寻阳脸上的真情流露,忽然有些感动。 因为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一次的成功大部分功劳都是顾寻阳的,应该是他们为此感到荣幸和自豪才对。 包括曾经对顾寻阳的做法有些抵触的县令柳青河,这一刻他看着站在桌案上的顾寻阳,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突然有些内疚的道:“顾大人,该自豪的应该是我等呀,何其有幸见证了大人创造的又一个奇迹!” 柳青河言罢,众人纷纷附和! 顾寻阳一时间也是充满了感慨。 这就是所谓的双方奔赴嘛? “柳大人,咱们所有人都值得嘉奖,缺了谁都会不完美,本官希望诸位同僚也不要忘记了那些没日没夜缝制兽皮软管的裁缝、那些不知疲倦的跟着咱们奔波忙碌的帮闲等等所有参与此事的百姓!” 众官员纷纷道:“我等谨记。” 等到所有人情绪渐渐的平息。 顾寻阳话锋一转,“这是第一件事,原本是该弄一个庆功宴的,可如今县衙入不敷出就暂且给你们记下。 咱们还有第二件事,那就是要如何保护咱们的‘成功’,保护咱们一起努力得来的劳动成功! 据本官判断,这蝗灾很可能就在未来的三五天以后开始迎来第一次爆发,咱们必须得把整个蝗灾都解决掉。 若不如此,那咱们前面的成功引流就完全失去了意义,咱们挽救的那些庄稼会在铺天盖地的蝗灾到来以后彻底的被啃食殆尽!” 说到蝗灾,所有都渐渐的从刚刚的激动和兴奋里冷静了下来。 甚至有些年长的官员经过十多年前的蝗灾,此时都开始陷入了那有些恐怖的记忆之中。 脸上渐渐的出现了恐惧之色。 主管奉天县衙吏房的张云已经年纪六旬,曾经过两次大面积的蝗灾。 他此刻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看向桌案上的顾寻阳,“顾大人,那蝗灾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啊,岂是人力可与之抗衡的?” 这话说完,一种紧张的情绪瞬间就笼罩了下来。 不少人跟着附和。 “是呀,我也曾经历过一次,那铺天盖地的蝗虫犹如阴兵过境,驱赶不走斩杀不尽,真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啊!” “该怎么办呀,不如咱们也举行一次祭天仪式吧,祈求上天能够的宽恕!” 顾寻阳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张房吏!” 顾寻阳一声暴喝,顿时现场一片寂静。 吏房的房吏张云一哆嗦,“顾大人,下官在!” 顾寻阳突然眼神冷峻的环视了一周。 并没有针对张云一个人。 缓缓的说道:“本官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没有什么上天降下的惩罚之说!之所以会爆发蝗灾是各种各样的原因掺杂在一起形成的。 在此之前,也有不少人曾经说这大面积的干旱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可如今呢? 如今你们战胜了干旱!不是本官,是你们!明白嘛?如果真的有上天,那它也一定是个瞎子,咱们奉天县那么多淳朴善良的百姓,它狗日的上天为什么要降下惩罚? 谁来告诉本官,凭什么?” 第273章 人定胜天 一句霸气的质问。 凭什么? 现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心神震动。 顾大人在骂天? 狗日的? 顾寻阳还在继续,他有些激动,甚至给人感觉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老子现在告诉你们,如果真有上天,那也是个狗屁不是的上天,老子一定会战胜它!我命由我不由天!!!!” “不管是谁,要动咱们的粮食,要动咱们的百姓,都他妈不好使,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给本官记住了,人-定-胜-天!” 一众大小官员满是错愕。 这还是咱们温文尔雅的顾大人嘛? 怎么突然这么生猛? 你悄悄看看我,我悄悄看看你。 眼里有震撼、有担忧、有兴奋,各人心思不同、表情不一。 但顾寻阳并没有就此停下。 “你们都听好了,本官无论如何都是要与你们所说的上天斗上一斗的,如果你们有谁害怕,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本官不会责怪你们,此事结束以后不管是成与不成,你们的职位都不会因为此事而受到影响!有谁要退出的,现在站出来!” 犹豫不决心里打鼓的人肯定是有的,但没有谁愿意当那个出头鸟。 这顾寻阳话是这样说,但所有人都默认了第一个站出来的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所有人都在观望,不敢直视顾寻阳。 谁都没有动。 顾寻阳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没有人害怕嘛?没有人想做逃兵嘛?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有没有?” 依然没有人动。 顾寻阳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这要是哗啦啦一大群人站出来,那自己就玩完了。 “很好!你们都没有让本官失望!既然都做出了决定,那么从此刻起,不允许再有人说什么上天降下的惩罚!连心里都不要想。 特别是在外面的百姓面前,你们不但要让自己相信咱们一定可以战胜那些蝗虫,还要让所有的百姓都相信咱们必然会赢得胜利。” 柳青河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顾大人在玩火呀! 还好没玩脱。 平静的道:“顾大人,如今这干旱已经解决,除了一些位置比较特殊的、地势偏高的还有一些原本就离灌溉渠比较远的农田之外,其他的基本上都已经被水滋润了一遍! 这水稻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经不再需要满田的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蝗灾的话,这庄稼再过一个多月就能迎来收成。 下官很赞同大人的做法,咱们不能寄希望于上天的怜悯,必须要自己去争取!就请大人下令吧,咱们该怎么做!” 顾寻阳脸上稍稍缓和,朝着柳青河微微点头。 接着朝着刘义喊道:“刘主薄!” 主薄刘义瞬间抬起了头,“下官在!” “你来说说,咱们之前安排到各个村落挖制土窑的事情,如今进行得怎么样了!” 刘义似乎早已经成竹在胸,这些事情一直都是他在统计和记录。 “回大人,在咱们成功在刘家庄把储备水源引入了灌溉渠之后,所有的村落就都开始积极的配合起来了! 人多力量大,按着进度来算,如今应该是所有的村都已经开始了白垩的烧制! 虽然有三十多个村尚未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但想来应该也慢不了多少,再有一两天大多数的村落就会烧制出第一批白垩!” 顾寻阳听罢,心里稍稍安心。 “很好!这个事情你们盯一下,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刘义恭敬的道:“大人放心!” “那就好!接下来的这几天,柳大人你组织所有人一起带领那些所有等级在册的匠人开始编制巨网。 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那种,大概要一丈来高,长的话最少要达到六到八丈,越多越好!” 柳青河微微点头,在此之前顾寻阳已经和他讨论过,要如何编制,用什么材料等等他都已经了然于胸。 “知道了大人!” 顾寻阳又道:“这三两日暂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你们该回家探望妻子孩子的就回去,等到蝗灾彻底爆发以后咱们就会迎来最为艰苦的一段时间! 接下来,本官需要去找一种药物,能抑制蝗虫数量的药物,没有事情不要来打扰本官!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嘛?” 众人纷纷摇头。 顾寻阳又道:“柳大人,咱们奉天县的的耕牛的相关事务,是哪位官员在负责?” 柳青河道:“请问大人,是问哪一方面的事务,若是统计记录等,自然是刘主薄!” “就是......比如耕牛生病了,需要找谁?有谁专门负责这个事嘛?” 柳青河想了想,开口道:“回大人,这耕牛其实并不容易生病,县衙并没有人专门管理这个事务。 若是耕牛生病的话,一般都是找村上那些比较有经验的老农,他们大多都有些土方子,而有些地方也会有专门的兽医,大人是想找兽医嘛?” “原来如此!行了,其他人先散了吧,刘主薄留一下!” 众人相继散去。 只有柳青河和刘义留了下来。 顾寻阳对着二人道:“也不是一定要找兽医,本官主要是想找一些生病的牛,牛痘你们知道嘛?” 柳青河微微摇了摇头,“下官听说过,但并不了解!” 两人便看向主薄刘义。 刘义道:“下官倒是知道一些,一般遇上这种病,那些有经验的老农都会用金银花、连翘等草药外敷或者是给牛内服,效果据说还不错!大人问这个干吗?” 顾寻阳道:“本官需要一些牛痘,来试试看能不能抑制住蝗虫的繁衍甚至直接杀死蝗虫!” 刘义有些意外,“这......大人,那牛痘是会传染的,传给人!” 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本官自有分寸,你只需要帮忙找找哪里有牛长了牛痘就行?” 刘义眉头微皱,“大人,这种事县衙一般都是不管的,那些有经验的老农自己就会解决!但这牛痘十分常见,安排些人到村里问问,应该不难找!” “既如此,那你安排些人去找一下,越快越好,这个很重要!” “下官明白了,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 第274章 牛痘(一) 顾寻阳一直都知道牛痘病毒会传染给人,而且传染性还挺强。 但一般都只会对人造成轻微的不适,并不碍事。 更何况在这个异世,他还修习了内功,就更不会有什么事了。 甚至在他前一世的古代,人们还用牛痘来治疗天花病毒。 君不言也有些好奇。 “小子,你打算让那些牛痘在蝗虫群里面传染起来?” 顾寻阳都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基本上大多数人都能想得到他的目的。 “有这个打算,其实蝗虫是一种群居动物,也就是说喜欢扎堆生活,若是这牛痘真对它们有着致命的伤害,那一旦传染起来必然效果上佳!” 君不言更好奇了,这小子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可他才二十岁不到呀,哪怕是从娘胎里就开始学习这些各种各样的东西,那也不可能什么都懂吧? 直言不讳的问了出来,“你又是如何知道有牛痘这种东西的?你又不耕田也不养牛,哪怕是听别人说,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它能对付蝗虫的?” 顾寻阳神秘的一笑,“本公子自然有自己的渠道,不过也说不准,不一定会有用!” “那倒是简单,试试不就知道了!” “是有这个打算,等刘主薄找到了患上牛痘的耕牛,咱们便取一些来试试!” “具体要怎么试?” “这不简单嘛!去田里抓些蝗虫,把牛痘注射进几只蝗虫的身体里,然后把它们关在一起,然后内心的等待就是!” ...... 这牛痘果然就如主薄刘义说的一般,极为常见。 当天下午刘义安排出去的人就回来了,好几个地方都发现了有耕牛患上了牛痘。 顾寻阳当即找了一些瓶瓶罐罐,带着君不言、刘义还有刘义派出去寻找牛痘的其中一个叫钟定的衙役一起选了一个离奉天县城最近的地方赶去。 地方叫曾家村,并不远,坐着马车半个小时就能到。 衙役钟定直头直路的带着几人到了一个农户家里。 “老曾头,老曾头!” 老曾头应该就是这农户的当家人了。 果然,很快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头就从屋后绕了出来。 “哎!在呢在呢,差爷来得这么快?” 钟定一脸的冷峻,“牛呢?” “就在圈里呢,差爷您交代过的,小老儿岂敢不尊?一直都没动过地方,也还没有用药!” 钟定满意的点头,转身面对顾寻阳时脸上神情顿时就换了个模样。 毕恭毕敬的道:“大人,你看是......要把牛拉出来嘛?方便大人观看!” 顾寻阳摆了摆手,“不用,本官自己进去。” 钟定见这衙役对顾寻阳如此恭敬,暗想着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又听顾寻阳说了要进圈里。 他有些担心,若是弄脏了这衣着干净的大人,会不会怪罪到自己。 壮着胆子提醒道:“这位大人,小老儿那圈里又潮又脏,不然还是把牛拉出来吧,省得弄脏了大人的衣服!” 顾寻阳感受到了老人的善意和担忧,脸上微微一笑。 和颜悦色的道:“老人家不必担忧,顾某非是那等养尊处优的公子!” 老曾头听到顾寻阳自称顾某,又见跟随的几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最关键还这么年轻,而且对自己这小老头竟然这么和蔼! 瞬间就联想起了最近奉天县人人都在谈论的顾寻阳。 有些激动的道:“大人莫非就是顾县男顾大人?” 顾寻阳微微一笑。 “在下正是顾寻阳!” 老曾头脸上瞬间就不淡定了。 “真是顾大人!小老儿叩见顾大人,感谢顾大人救命之恩呀!” 瞬间就要跪下。 顾寻阳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老曾头。 “老人家何出此言呐!” “大人,您把水引入了灌溉渠,拯救了田里的庄稼那就等于是拯救了咱们老百姓呐!这不就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嘛!” “那都是咱们该做的,老人家不必如此!” 老曾头颤抖着道:“大人,您是个好官呀!”接着又朝着屋里喊道:“他娘,他娘!是顾大人,是顾大人呐!赶紧去把咱们家那老母鸡抓来炖了!” 这...... 这就很难受不是? 他顾寻阳最看不得这种场面,明明自己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却依然选择把最好的甚至是最后的那点东西都掏出来。 “老人家,不用,真不用!您啊若是有心,就正常的随便弄点什么,您吃什么咱们就跟着吃什么就是!” 他知道自己这一行四人若是在这吃一顿,只怕这家人就要多挨上几天饿,可看老曾头这架势,自己若不在这吃上一顿饭只怕他会更失望。 边上的刘义也帮腔道:“老人家,真不用麻烦,咱们忙完了赶回县衙正好还能赶得上饭点!” 老曾头激动的道:“那怎么能行!大人,您就别管啦!” 顾寻阳僵持不过,只得任其做主。 老曾头便兴奋的准备进屋帮忙张罗,却又突然回头对着顾寻阳道:“大人,那牛痘可是会传染的,小老儿不知道大人到底想做什么。可最好还是别碰那些牛痘为好!” 顾寻阳微笑着点点头。 “在下自有分寸,老人家不必担忧!” 接着便朝着一边那装修得比老曾头的主屋还严实的牛圈走去。 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个年代,人还不如一头牛值钱,真是讽刺! 一块一块取下圈门的横板,便看到了那条有些瘦弱的老黄牛。 圈底铺满了已经快要被那头老黄牛踩成了粪的杂草,上面隐隐可见要冒出来的黑色粪水。 顾寻阳拉起裤脚,就准备进去。 刘义有些担忧的叫了声,“大人......” 顾寻阳摆摆手道:“不碍事!” 独自一人就进了圈里。 到圈里一看,那牛身上不少地方都出现了红色的丘疹。 特别是乳头周边,有些丘疹已经变成了豌豆大小的半透明水泡。 “没错了,就是这个,这就是本官要找的牛痘!” 刘义疑惑的问道:“大人,您是准备用这些瓶瓶罐罐把那牛痘里的东西装起来?” 顾寻阳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第275章 牛痘(二) 顾寻阳其实一路上都在考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那牛痘病毒保存起来。 据他自己的观察推断,这蝗虫要彻底爆发只怕还有四五天。 若是直接把这牛痘装进这些陶瓷罐子里,到那时候多半已经失去了效用。 难不成弄一块牛肉? 应该也不行,思来想去一直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直到此刻,看到了这头牛,全身上下那些丘疹长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这母牛的乳头周边。 他终于想到了自认为比较好的储存方法。 “是要用这些罐子装起来,但又不能直接装进去!毕竟这些牛痘虽然看上去长了不少,但真正能取出来的却不多。 直接装进这些罐子先别说到时候还取不取得出来,只怕这些牛痘脱离了它们原本生长的环境后,就再也没有了它原本的毒性!” 毒性? 刘义瞬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有些抓不住。 脑子放空了数秒钟。 突然就想明白了。 一脸恍然的问道:“大人,您是准备用这牛痘里面的脓水去毒死那些蝗虫?” 这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顾寻阳大方的道:“是这么打算的,但到底有没有用,还得试试才知道!” 刘义又道:“那咱们该怎么样装呢?” 顾寻阳看清楚了那些牛痘后,又从圈里走了出来。 刘义和钟定见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被传染,心里也安心了许多! 再说也怕顾寻阳不高兴,并不敢刻意的远离顾寻阳。 顾寻阳从圈门口的稻草堆里拉了一把,擦了擦自己的鞋子,又扔进圈里。 “怎么样装,这还得去问问老曾头!” “他知道?” “他不知道!” 刘义:“......” 几人说着话,就直接进了老曾头的后院。 只见夫妻俩正在给那只老母鸡拔毛。 顾寻阳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老人家,你这.......实在是不好意思呀!” 老曾头呵呵一笑,“大人,您和几位大人在外边等上一会,很快就好!” 顾寻阳轻轻点了一下头。 “老人家,想问您点事!” 老曾头抬起头来,“大人,您说!” “这村子上最近可有刚下牛崽的母牛?” “这......好像是没有呀,大人是想?” 顾寻阳微微有些失望。 却听那妇人小声的对老曾头道:“当家的,村头老四家里上前几天不是刚刚下了个小牛犊子嘛!” 老曾头一拍脑袋。 “啊!对对对,您瞧小老儿是这记性!大人您是想......” 顾寻阳微微松了口气。 “想取些牛奶,不用多,一点点就行!” “那好办,小老儿这就带您过去!” “那就多谢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 村子并不大。 和老曾头也都是熟识之人。 众人很快就到了村头老四的家里。 在老曾头无意中透露出了顾寻阳的身份后,瞬间就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农村里房子都是挨得很近的,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话很快就会有很多人聚集过来。 这些百姓的热情远远的超出了顾寻阳的意料。 “大人,您是好官呀!” “大人,您一定长命百岁!” “大人,到俺家里去吃饭吧!” 弄得老曾头有些紧张,生怕顾寻阳忍不住就答应了别人。 站在身旁的君不言有些恍惚。 当年他守护的那个她也是这般,不管走到商国的什么地方,都会受到当地百姓的热情招待。 十多年过去了,他又开始守护着一个这样的人。 难道说这就是命运嘛? 到最后,顾寻阳不得不找了些托词。 “乡亲们,你们的心意在下都领了,可现在真不是时候!在下此来是为了寻找对抗蝗灾的办法,很快就得回去!” 面对着这些淳朴的百姓,顾寻阳并没有以官员的身份自称。 “咱们虽然解决了干旱的问题,但接下来还有更为恐怖的蝗灾,田里的庄稼眼看着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迎来收成。 咱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掉以轻心啊,一定要团结一心,想办法尽可能的让田里的庄稼在蝗灾之下得以保全!” 一说到蝗灾,现场顿时有些压抑。 不少人都表现出了沮丧之态。 “大人,真的会有蝗灾嘛?” “对呀大人,现在蝗虫虽然比去年多了些,可和真正的蝗灾相比却少了很多呀!” 听这些百姓话里的意思,这村庄附近的蝗虫似乎比奉天县其他地方少很多。 不过这也很正常,蝗虫是群居动物,自然就会有分布不均的情况,并不是附近的地方都一样。 顾寻阳肯定的道:“我也希望没有,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多半是会形成蝗灾的!” 人群里顿时就是一阵骚动。 “大人,那咱们该怎么办!” “大人,咱们的庄稼还能有救嘛?” 顾寻阳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轻松。 “乡亲们,一定要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咱们团结一心,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大人,可是蝗灾那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啊,咱们真的能解决嘛?” 顾寻阳有些头大,这个时代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思想真的很难在短时间里去除。 “乡亲们,相信我,一定可以的!我这次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解决蝗灾的办法,时间很紧迫,大家对我的热情我也都感受到了。 但有些事情必须要马上去做,等到蝗灾结束以后,顾某再和大家一起把酒言欢,那个时候也才能喝得尽兴啊!” 在顾寻阳言真意切的解说一番之后,众人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接着还帮着顾寻阳把牛奶挤在了那几个陶瓷罐子里。 每个小罐子都只挤一小点,顾寻阳担心牛奶太多会把牛装进去的牛痘病毒给稀释了。 至于到底会不会,他自己也不清楚。 总之牛奶是他能想到的比较好的保存牛痘之法了。 毕竟那些牛痘大多都长在母牛的乳头周围,说明它应该比较适合保存在蛋白质里。 而牛奶里面就富有大量的蛋白质。 应该错不了! 最后一行四人还是在老曾头家里吃了饭。 炖好的老母鸡,配上野菜熬制的稀饭。 名副其实的‘稀’饭。 第276章 试验 离开前顾寻阳借口让老曾去给自己找个小竹笼,接着偷偷把五两银子放在了桌上比较显眼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心情轻松了不少,几人并没有再催马疾行。 顾寻阳突然对着君不言道:“这小竹笼子空着回去总是觉得有些不妥,不如你去抓些蝗虫?” 君不言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的道:“我?去给你抓蝗虫?” 顾寻阳一脸的淡然,“不然呢?本公子堂堂钦差,下田去抓蝗虫岂不是更为不妥?别人笑话我也就罢了,丢了陛下的人就不好了!” “我去就不丢人啊?” 我可是堂堂武道宗师好嘛! 江湖上的人知道了,我还怎么混? 顾寻阳浅笑道:“放心吧,没人知道的,再说了你功夫那么好,不去抓蝗虫岂不是可惜了?” 君不言瞬间无语。 感情我的一身功夫就是用来抓蝗虫的! 不过顾寻阳这话说得倒是一点没错,抓几只蝗虫对君不言来说自然是手到擒来。 几个呼吸之间,数次来回纵跃。 几十只受惊飞起来的蝗虫便被君不言抓进了竹笼子里,似乎比他用筷子夹蚊子还简单。 旁边的主薄刘义和衙役钟定都在刘家庄见识过顾寻阳的轻身之术。 也知道这君不言乃是顾寻阳的护卫,想必功夫肯定是比顾寻阳好很多,但完全没想到光是这轻身之术就远非顾寻阳能比的。 瞬间就睁大了双眼。 刘义并没有习武,只觉得这君不言飞来飞去的很厉害。 钟定就不一样了,他是个三品的武夫,对武功有一定的了解。 他敢打赌,君不言这一手轻身之术整个奉天县都没人能使得出来。 看向君不言的眼神瞬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君不言讨好的道:“言大人,小的帮你拿着!” 君不言嘿嘿一笑,把竹笼子扔了过去,“你小子不错!” 趁着君不言抓蝗虫的瞬间,顾寻阳也在路边的荆棘上掰下了几根小刺。 大手一挥,“走,回县衙!” 一路无话,几人很快就回到了奉天县衙。 ...... 经过西市的时候,顾寻阳又买了一个差不多大的竹笼子。 回到县衙之后已是傍晚。 顾寻阳简单的跟柳青河交流了几句,询问了一些安排下去的事情。 接着便招呼着君不言回了县衙后院的房间。 “你打算怎么做?” 君不言在武道上已经走到了巅峰,已经难以寸进。 复国之事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事,没有了生活追求以后慢慢的喜欢上了顾寻阳这些奇奇怪怪的各种试验。 顾寻阳道:“这个很简单,咱们把这些蝗虫均分在两个笼子里。然后在其中的一个笼子里抓一只比较活跃的给它染上牛痘就行!” “那你怎么知道这牛痘多久才能传染到其他蝗虫身上?” “都死了自然就是传染上了!” “那若是另外那个没有传染的笼子里,蝗虫也死了呢?你又怎么区分这边笼子里的蝗虫到底是因为饥饿而死还是因为牛痘传染而致死?” 顾寻阳微笑道:“那蝗虫若是那么容易死,就不会有蝗灾了,只要没有其他特殊的原因,一个晚上它们是饿不死的!” “你怎么又知道?” “我就是知道啊!” 君不言:...... 顾寻阳接着道:“若是真担心,那就把那些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的蝗虫单独拿出来好了,若是这些原本状态不太好的蝗虫到了明日都没死,那不就更能说明问题了? 当然,你若还是担心从现在到明日时间太长,这些所有的蝗虫都可能在明天早上之前因为各种莫名的原因死亡,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一直在这里看着!” 顾寻阳后面这半句话原本是有些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的。 没有想到君不言听后深以为然。 不断的点着头道:“有道理,那今夜老夫就在这看着!” 顾寻阳疑惑的瞟了一眼满脸认真的君不言。 你丫的没毛病吧? “你认真的?” 君不言理所当然的道:“对呀!我也很好奇,就那么一点点脓水,就能把这些让全天下的人都头疼的蝗虫给消灭咯?” 看君不言不似开玩笑的样子,顾寻阳耸了耸肩。 “行吧,反正你一天到晚也没事做!那咱们就开始吧。” 接下来,两人便又找来了一个竹笼子,把那几只看着不太活跃的蝗虫都抓了出来。 剩下的三十多只蝗虫,平均分配到了之前的两个笼子里。 分配完毕,顾寻阳从兜里掏出了在路边荆棘丛里掰下来的小刺。 君不言疑惑的问道:“不是抓起来后把牛痘灌进蝗虫嘴巴里?” 顾寻阳一边挑选着那些小刺,一边回道:“它们嘴巴那么小,怎么灌?” 一边说一边在那些小刺里选择了一根看起来最为纤细也最为尖锐的。 君不言道:“不灌进嘴里,那要怎么弄?” 顾寻阳淡淡的道:“用这小刺浸泡在牛痘里面,然后刺入蝗虫体内就行了!” “这刺这么长,蝗虫又那么小,岂不是把它刺死了?” “不会,小心一些就是了,不用刺那么深!” 顾寻阳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其中一个装着牛痘和牛奶混合液体的罐子。 打开罐子后,又轻轻的倾斜着让液体流到瓶口。 接着直接拿着那根小刺伸进了液体里。 “老君,把那只蹦跶得最厉害的抓出来!” 君不言点头道:“等着!这只?” 抓出竹笼子又交到了顾寻阳手上。 顾寻阳接过以后,小心翼翼的把沾了牛痘的小刺轻轻的刺进了那只蝗虫的身体里。 似有担心刚才刺的位置不太好,又重新把小刺在液体里浸泡了一下。 然后换了一个位置又刺了一次。 “行了!就这样吧。” 把那只蝗虫放进竹笼,又盖上了盖子。 君不言有些担忧的道:“要不再抓一只?” 顾寻阳淡淡的道:“咱们只是在做试验,一只就够了!现在就静等着明日清晨起来看结果吧!” “我就在这看着!” “不是,你认真的?真不用的。” “你不是说了,反正我也没事嘛!” “随便你,公子我可要做春秋大梦去了!” 第277章 结果 原本招来的那些工匠,这一两天都在用各种麻绳等在编织着巨网。 所有人都怀着各种不同的心情,在等待着顾寻阳那句‘或许再有数日,蝗灾便会如约而至了’的应验。 有忐忑、有恐慌,大多都是一副惴惴不安的神态。 地里田间烧香燃纸向上天祈求祷告的百姓越来越多。 甚至还有些百姓都已经开始做起了往北方逃难的准备。 但奉天县境内却莫名其妙的涌入了很多文人雅士和贵族子弟,他们的脸上的神情和奉天县的那些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奇怪的是这些人大多不会在奉天县城长久停留,找个地方休憩打尖之后,便又开始上路,往奉天县治下那些村落进发。 不难猜出,这些人都是一些并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人,跑一趟奉天县大多都是冲着顾寻阳的引水倒流的奇迹而来。 而在县城里,粮食的价格也在悄无声息之中上涨了不少。 虽然说这年代粮食生产都不够吃,但并不影响那些大粮商,他们已经闻到了银子的味道,开始往这些干旱的地方运粮。 整个县城突然间就压抑了起来。 但这些似乎和咱们的顾大公子没有多大关系,或者说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他依然吃得香睡得好。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起床。 君不言都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直接就到房间外敲起了门。 “咚咚咚!” “小子,赶紧起来,咱们可能是成功了!” 君不言话里充满了喜悦。 顾寻阳躺在床上,不情愿的睁开了双眼。 又用手在眼前微微遮住了从窗子斜射进来那有些刺眼的阳光。 慵懒的道:“知道了,你别吵我再睡会!” “都几点了,还睡?” 君不言直接就推开了房门。 顾寻阳一脸的生无可恋,你怎么和我上一世的老妈一样啰嗦! 无奈的爬起床,简单的洗漱之后出了房间。 “你真的一夜没睡?就一直在这看着?” “不然呢?” 不过对于君不言这样的武夫,一夜未睡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顾寻阳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你牛!为了看几只蝗虫一夜未睡。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精彩的小故事?” 问的自然是那些感染了牛痘病毒的蝗虫,顾大公子其实也很想知道那些蝗虫被感染了病毒以后能坚持多久。 “并没有什么精彩的故事,放了你注入牛痘的蝗虫那个笼子里面的蝗虫,在三更的时候突然蹦跶得很厉害。 后来大概过了一刻钟以后,有一些蝗虫突然就不动了,但能分辨得出来它们并没有死亡,就这样一直坚持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开始有蝗虫死去! 可让人奇怪的是,那些蝗虫并没有全部死亡,只是死了大概一半左右吧,剩下的那些一直到现在都还活着!” 哦? 顾寻阳有些意外。 三更大概就是十一点到十二点左右。 自己开始给蝗虫注入牛痘病毒大概是傍晚七点多快八点的样子。 这么说就四五个小时的时间,那些牛痘病毒就在蝗虫堆里完成了传播? 而且还把蝗虫都给毒死了! 哪怕只死了一半,那也很不错了。 “看来这法子非常可行啊!” 、说着,就走到角落里去看那些蝗虫。 为了不让其他两个笼子里的蝗虫被感染,注入牛痘以后顾寻阳刻意的把另外两个笼子放在了更远的地方。 此时那两个笼子的蝗虫一只都没有死。 而注入牛痘病毒那只蝗虫待着的笼子里,那些蝗虫真的就死了一半左右。 顾寻阳蹲下去仔细的观察了一会。 但并没有什么发现,那些蝗虫就那样死了,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君不言担忧的道:“小子,这牛痘看起来有些厉害啊,这蝗虫两个多时辰就死了,你说咱们真要是把牛痘注入蝗虫体内,那那些庄稼会不会也染上病毒?” 这要是收起来的粮食全部都带着牛痘病毒那就不好玩了。 顾寻阳摇头肯定的道:“那不会,这牛痘从来都只会在动物之间传播,并不会传到植物上面,就算是站在了植物的根叶上也不会有事!” 君不言眼睛一亮。 “那岂不是说咱们已经找到了克制蝗虫的药?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担心这蝗灾了?” 君不言对这些事越来越感兴趣,按照顾寻阳给他说的计划,商国的复辟看来是很有机会的,那以后商国必然也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此时跟着顾寻阳身边反正也是无事,便想着好好学学,说不定以后到了商国还能发挥出大用也说不定。 却被顾寻阳泼了一瓢冷水。 “别高兴得太早,那不是还有近一半的蝗虫没死嘛!” 说着,他轻轻晃了晃笼子。 随着他的晃动,那些没死的蝗虫便在笼子上下跳了起来。 似乎并没有受多大影响。 君不言疑惑的道:“是不是咱们量放少了,那么一点能毒死一二十只蝗虫那也不错了呀!” 顾寻阳沉吟了一下。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个原因,那这法子就基本上没多大用了!” “怎么会呢?咱们多弄一些不就是了!” 顾寻阳白了君不言一眼。 “那是蝗灾,蝗灾!不是三五百个蝗虫,是成千上万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蝗虫!若真是你说的那样,你知道得需要多少牛痘才能毒死那些蝗虫嘛?” 君不言一想,好像说的也是。 尴尬的一笑,“这么说,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顾寻阳微微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心里却在细细的思考着,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他知道这牛痘那可是一种病毒,并不是一种毒药。 二者的区别是毒药要毒死某些东西,那就会有量多量少导致结果不同的情况。 比方说安眠药,吃一点没事,吃多了就可能会死人。 但病毒就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你比方说禽流感,它不会说因为传给一两个人之后就因为量不够了,接着就传染不下去了。 只可能是某个人身体比较好,或者本身就有着这方面的抗体,所以不会被传染。 这牛痘病毒应该也是同样的道理。 要分辨是与不是,倒也不难。 再做一次实验就能知晓。 第278章 爆发 有过一次经历,再做试验自然就快了很多。 结果不出意外的和前面一次一样。 这也就说明事情果然如顾寻阳猜想的那般,不知道是蝗虫体质还是什么原因,确实有一些蝗虫并不会受到牛痘病毒的影响。 两次试验都是大概有一半左右的蝗虫会被感染,如果这就是感染与否的最终比例,那也还不错。 就这样过了五六天。 顾寻阳在县衙的那些发言渐渐的在奉天县传了出去。 ‘我命由我不由天’、‘人定胜天’这样的观点受到了很多守旧派人士的抨击。 大多都是指责顾寻阳对上苍不敬,奉天县很可能会因为他受到上苍的惩罚,诸如此类的话语。 更有甚者,直接就给顾寻阳扣上了藐视皇权的大帽子,理由是皇帝乃是天子。 上承天意,引领天下万民。 你竟敢说人定胜天? 这不是藐视皇权是什么? 但同时也获得了很多有识之士的声援。 他们纷纷在各种场合出声支持顾寻阳的观点,大有和那些比较守旧的人针锋相对的意思。 而且事态似乎越来越激烈,一点平息的意思都没有。 而且传播得越来越广,京师城里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但奇怪的是大夏女帝夏云曦却一点表示都没有,依然在专心的为即将到来的蝗灾做着各种准备。 而依然身在奉天县的顾寻阳也并没有出面做任何的辩解。 在两方持着不同观点的那些文人士子争辩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涿州、并州和孟州相继迎来了蝗虫的大爆发。 最先开始的是大夏首都京师城西北边的涿州。 ...... 涿州北边的临江村。 这是个杂姓聚集成的村落,村上就几十户人家,但却有七八个姓。 村民胡老四因为是临江村唯一的胡姓,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性的称他为老胡。 老胡今日起得很早,家里已经快要断粮了,他便想着上山找些野菜。 经过村后那片稻田的时候,他忍不住顿足站了很久。 虽然已经干旱很严重,但总有些位置较好的稻田里依然保持着湿润,田里的庄稼也依然还在坚挺。 那是来年最后的希望了。 突然一只蝗虫从田里飞了出来,撞在了老胡身上。 老胡一脸厌恶的一巴掌就把蝗虫拍在了地上。 似乎犹觉得不解恨,他又用右脚狠狠的朝着地上的蝗虫跺了下去。 一脚就把那只蝗虫踩得稀巴烂。 也恰在这时,他隐隐约约的听到一阵奇怪的‘嗡嗡’之声。 起初他并不在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某些昆虫振翅的声音。 但马上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为那个声音已经渐渐的变大,似乎正由远而近的朝着自己这边靠近。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 不远处的空中突然泛起一片异样的昏暗,像是一大片的浑浊纱雾在缓缓的涌动。 眨眼之间那阵‘嗡嗡’之声便越来越大,如低沉的闷雷在大地上滚动。 随着那片沙雾越来越近,老胡也渐渐的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竟然是蝗虫! 铺天盖地的蝗虫! 蝗虫群犹如一片汹涌的潮水,密集得像一道沙网,铺天盖地的朝着自己的方向呼啸而来。 老胡突然感觉不远处的那些天空似乎都被遮蔽得密不透风了。 连清晨的朝阳都已经照射不到他的身上。 但只是数息之间,那些朝阳又慢慢的透过了蝗虫群。 老胡马上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原因。 只见成千上万的蝗虫突然像是密集的箭雨一般,朝着下方那些田里的庄稼倾泻而下。 疯狂的在禾苗上啃食起来。 就连田埂上的那些野草,还有稀稀落落的小树丛都未能幸免。 那种‘沙沙沙’的蝗虫啃食声清晰可闻,听起来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刹那间老胡浑身冰凉,手脚不受控制的颤抖。 眼里满是恐惧。 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这是天灾,是天灾,咱们临江村完了......完了......” 他好想逃,可脚却已经不听使唤了。 就这样满脸骇然的看着那些蝗虫在片刻之间就把那些禾苗啃食殆尽。 只留下了光秃秃的根茎在风中摇曳。 满地尽是一片百孔千疮之态。 密密麻麻的蝗虫啃食完了一个地方,又肆无忌惮的朝着旁边扑去。 它们毫无顾忌,也毫无畏惧。 甚至还有无数的蝗虫撞在了老胡身上。 肩膀、头上、脸上、前胸后背还有手脚上瞬间都装上了无数的蝗虫。 那一刻,颤抖着的老胡终于彻底破防。 手上莫名的不再松软。 “啊!!!!!” “啊!!!!!!!” 老胡疯狂的惨叫,疯狂的用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脸。 拍掉了一批,又飞来一批。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振翅之声震耳欲聋。 那有些粘稠的蝗虫唾液沾满了老胡的脸上、手上、脖颈上。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老胡疯狂的惨叫。 他想跑,可他已经看不见路。 除了惨叫,他毫无办法。 蝗虫并没有对他肉体造成多大的伤害,但他的心灵瞬间就已经被击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老胡已经喊不动了。 当临江村的村民发现老胡的时候,只见他双目呆滞,双手抱着腿蹲在田埂下的一个小窝槽里。 嘴里不停的喃喃着,“救命啊,救命啊!” 老胡疯了! 是的,他疯了。 临江村是第一个蝗灾大爆发的村落。 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在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里,陆陆续续的有村落爆发了和临江村一般无二的蝗灾。 一时间京师震动。 天下震动。 无数百姓陷入了恐慌之中。 他们奔走相告,然后一起惊恐、一起绝望。 有胆子大的百姓,拿着镰刀拿着木棒等各种工具冲向了自己的农田。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大声疾呼,试图驱赶那铺天盖地的蝗虫。 可他们这些举动注定是徒劳的。 他们看着赖以生存的庄稼被蝗虫吞噬。 他们无助的瘫倒在地,绝望的哭泣。 他们跪在地里田间,磕头祈祷。 直到脸上满是鲜血。 最后,他们也疯了。 第279章 上苍显灵 百里渊在奉天县治下的刘家庄见识了顾寻阳的引水倒流之法后,便不辞而别回了京师。 回了京师后他一直都没有出过门。 就这样在尚书府待了几天。 最后又带着护卫丁原去了奉天县。 因为涿州已经爆发了大面积的蝗灾,那奉天县必然也不会远了。 他要看看那顾寻阳是不是还会继续创造奇迹。 不只是他百里渊,原本因为顾寻阳的引水倒流之法,就已经有很多人去了奉天县。 如今蝗灾彻底爆发,抱着和百里渊一样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更多的人正朝着奉天县进发。 百里渊主仆两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奉天县衙的时候,县衙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很多人百里渊还都认识,皆是县衙里任职的那些大小官员和衙役还有帮闲等等。 看这规模,只怕整个县衙的人都在了。 顾寻阳此刻正站在县衙的大门前朝着下面喊话。 “各位同僚,就在刚刚曾家村传来消息,那里已经爆发了大面积的蝗灾!” 在顾寻阳把那些烧制白垩的人派往各个村落的时候,就已经下了命令。 发现蝗灾必须要第一时间上报,不报或者晚报必定严惩不贷。 知道消息后的顾寻阳第一时间召集了县衙里的所有人。 “如今时间紧迫,本官没有太多话需要说。只有一点......奉天县从这一刻起进入战备状态,所有人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接下来的事咱们要把它当成一场战争一样来对待! 不消灭蝗虫,誓不罢休!记住本官之前说过的话------人定胜天! 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必须听令行事,不要问为什么,只管服从命令就是! 如果命令下来之后,你不理解,有疑惑!那没事,你可以保留,先执行命令。等到执行结束以后再来找本官! 我丑话先说在前面,若是过程中有谁不听招呼,胡乱行事,可别怪本官不念旧情! 最后,所有人请都认真的看,仔细的学!和之前那引水倒流之事一样,你们马上也要独自前往下面的村落组织抗灾,别给本官掉链子,出发!” 百里渊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前面顾寻阳威风凛凛的样子,突然有些羡慕。 正沉思间,突见顾寻阳上了马,就要出发了。 赶紧跑上前去,“顾兄,顾兄!” 顾寻阳看清了来人。 “贤弟,你不是回京师了嘛?” 百里渊尴尬的一笑,“呵呵,是回了,又被父亲大人骂回奉天县来了!” 顾寻阳爽朗的一笑,“哈哈!来的正好,走跟为兄去曾家村!” 可不正好嘛? 那丁原拉网肯定是一把好手。 “走!” 百里渊说罢,回身招呼着丁原上了马。 “驾!” 顾寻阳大手一挥,一马当先朝着奉天县南门疾驰而去。 后面一大群人瞬间跟上,一路浩浩荡荡! ...... 曾家村就是前几日衙役钟定带着顾寻阳去寻找牛痘的地方。 并不远,众人一路疾驰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此时正是饭点,但是远远看去一整个曾家村竟然没有任何一道炊烟。 顾寻阳心里隐隐有些难受。 朝着身边的柳青河大声道:“柳大人,你带着所有人去土窑那边,把白垩全部搬到村子南边的田坝来。” 柳青河精神一振,“知道了,大人!” 顾寻阳又叮嘱道:“记得让所有人都带上我之前让那些裁缝制作的口罩!” 柳青河点头,大声的招呼道:“所有人,跟我来!” 说罢,朝着另一面的小路催马而去。 顾寻阳又叫住了县丞俞东来。 “县丞大人,你现在马上去找曾家村的村正,越快越好!让他组织村里的青壮过去帮忙搬运白垩,能去多少是多少。” 俞东来恭敬的抱拳,“是,大人!” 身后的人瞬间离开。 顾寻阳招呼着百里渊道:“贤弟,跟我来,咱们先去看看情况!” 百里渊颔首。 四人并没有进村,直接从村子旁的小路穿了过去。 还没有到现场,远远就听不到了不少百姓哭天喊地的声音。 顾寻阳心里紧紧的一揪。 过了最后一栋木屋,一大片的稻田就呈现在了几人面前。 大老远就看到了四处啃食、满田埂飞来跳去的那些蝗虫群。 和临江村胡老四所看到的那些场景一模一样。 顾寻阳远远的就看到了有不少胆子比较大的百姓,此时正拿着各种工具在田边状若疯狂的大喊大叫。 “来呀!来呀!老子不怕你们!” “去死!去死!给你爷爷去死,都去死,呜呜呜呜呜!!!” 但更多的是在田埂上远离着那些蝗虫群的地方跪拜祈祷。 曾经接待过顾寻阳等人的老曾头和他老伴也在那些跪拜的人群之中。 放眼看去,全是泪流满面的老者、搂着孩子放声痛哭的妇人,还有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已经接近力竭,却仍然疯狂吼叫的青壮。 整一幕人间惨剧! 顾寻阳瞬间血气上涌,热泪盈眶。 君不言眉头紧皱。 身后的百里渊脸色苍白,双手握紧了拳头,微微颤抖! 顾寻阳强压住心里的悲伤,对君不言喝道:“快去制止他们,晚了只怕有危险!” 君不言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顾寻阳说的是那些状若疯狂声嘶力竭的正在蝗虫群里大肆挥舞着手中工具的青壮。 这样下去,就算不会脱力休克也可能会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直接疯掉。 他丝毫没有犹豫,右脚一点地,施展起梯云纵瞬间就从那些还跪拜在地的百姓头顶掠了过去。 有不少百姓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君不言。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了口。 “苍天显灵啦,苍天显灵啦!” 接着不断的有人跟着欢呼了起来。 “上天派下神仙来拯救我们啦!” “快看,真的是神仙,我们有救啦!” 他们喜极而泣。 君不言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抬头仰望着他的百姓。 他人还在空中,蕴含着自己深厚内力的浑厚声音却先一步传了出去。 “赶紧停下,你们不要命了嘛?” 那些状若癫狂的人,只感觉一道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震得自己耳膜发疼。 第280章 人多力量大 君不言落地后,右手成刀直接就砍在了其中一人的后脑上。 他控制好了力度,只会把人击晕却不会伤了脑子。 那人在晕倒之前又听到了身后传来那浑厚的声音。 “老夫乃是钦差大人座下侍卫,尔等速速停手!” 话音蕴含着内力,远远的传了出去。 紧接着君不言动作不停,在那些状若癫狂的青壮年之间来回跳跃,到了身后就是一手刀。 数息之间便全部都被君不言制服,像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扔在了田埂之上。 接着那些人的家人这才大着胆子冲了过去。 脸上尽是担忧之色。 “当家的,你没事吧?” “爹,爹你醒醒啊!” 君不言一边干净利落的拍掉那些撞在自己身上的蝗虫,一边淡淡的开口。 “他们都没事,只是被老夫暂时打晕而已,醒过来就好了!” 那些跪在地上喜极而泣的百姓,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尽皆满脸失望之色。 “不是神仙?” “钦差大人的侍卫?” 只有老曾头第一时间回转了身,然后他便看到了身后不远处的顾寻阳三人。 “顾大人!” 瞬间连滚带爬的朝着顾寻阳跑来。 “顾大人,顾大人救救咱们的庄稼呀!” 身旁那些百姓也都反应了过来。 任他们磕头磕到血流满面,依然未求到上天的垂怜。 再加上都知道了顾寻阳引流到水的奇迹,如今更是亲眼目睹了他的侍卫如天神下凡一般瞬间就制服了那许多人。 于是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起来。 这钦差大人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自己这小小的曾家村,肯定是为了这蝗灾而来。 一想及此,所有人一窝蜂的朝着顾寻阳聚拢而来。 “钦差大人,帮帮咱们吧!” “大人,您快想想办法吧,这庄稼就要全没啦!” 很快,顾寻阳几人前面就稀稀拉拉跪起了上百人。 顾寻阳硬着心肠,一反常态的没有阻止这些百姓的跪拜。 静静的站着,并没有任何反应。 边上的百里渊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顾兄?” 疑惑的叫了一声。 顾寻阳依然没有表示。 一直等到周围的百姓都聚集了过来。 他才淡淡的道:“要救那些庄稼,其实也不难!” 一句话,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同时眼里也有了一丝期待。 “大人,还请您帮帮我们呀,曾家村一辈子都会记得您的恩情呀!” “大人求求您发发慈悲吧!” 甚至很多人已经开始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磕起了头。 在这一刻,磕头是他们唯一能够表达自己情绪的方法了。 顾寻阳的心又一次紧紧的揪了起来。 但脸上却一直还装作满脸淡然的样子。 “本官此来就是专门为了解决这些蝗虫的,但就本官一个人那是不行的,得需要你们的帮助! 若真想留住田里的那些庄稼,接下来你们就都要听本官的吩咐,能做到嘛?” 众人此时哪还有什么主意? 听到顾寻阳说能够救那些庄稼,别说是听他吩咐了,只要不是让他们马上去死,其他的都没问题。 皆是纷纷点头。 “都听大人的!” “好!”顾寻阳瞬间提高了音量。 “现在所有人,除了老人和孩子之外,全部回去拿上工具到村子东边去帮忙搬运白垩,就是本官之前让你们帮忙烧制的白垩,跟着衙门的那些衙役一起全部搬到这里来。 老人和孩子,现在回家去找一些能够敲响得东西,锣也好鼓也好,只要能敲响就行。现在就去,都行动起来!” 也恰在这时候,俞东来带着年迈的村正到了。 也不知道俞东来是怎么说服的这老人家。 他到了现场刚好听到了顾寻阳前面所说的话。 见曾家村的百姓似乎还有些迟疑。 老村正沧桑的道:“都听大人的安排,快快快动起来!” 很多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这大人到底想干什么。 但既然老村正都这么说,大家也就没有再抗拒。 大多百姓都起身朝着村子里面跑,有些不懂怎么回事的也就跟着跑。 一边跑一边询问身边的人。 ......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 不得不说,在这个科技十分落后的古代,这句话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人多就是好办事。 数百村民加上从县衙赶来的一百多人。 那几个土窑烧制的白垩很快就被搬运到了现场。 所有人都因为搬着白垩快速的奔跑弄得气喘吁吁的,但都没有谁抱怨。 反而出奇的安静,一脸希翼的看着顾寻阳。 现场除了众人的喘息之声,便再无其他声音。 县令柳青河更是直接累瘫,就地坐了下来,看着顾寻阳大口的喘着气。 顾寻阳并没有给他们多数休息时间。 “所有人都听好了,咱们等会就要靠这些白垩来杀掉那些蝗虫!”接着用手指着无数蝗虫正在啃食的那一片稻田。 继续说道:“那里,看到没有?现在绝大多数的蝗虫都在这一块,以它们啃食的速度来看,很快就会把这一片的庄稼都啃食殆尽! 接下来,蝗虫群必然会往上面那一片扑过去,咱们的办法是这样......等会所有的衙役你们在那块区域的南北两边把咱们制作的那些大网拉起来! 目的就是让所有的蝗虫都不能往南北方向飞,而是朝着西面飞。咱们会提前在西边的那一片稻田里全部撒满白垩,让那些蝗虫全部掉进白垩里面。 就算是没有掉进白垩里面,那也会啃食那些站满了白垩的庄稼和田埂上的那些野草。而白垩对这些蝗虫有着致命的伤害,这就是咱们全部的计划。 你们之中的老人和稍大一些的孩子,本官刚刚让你们找的那些锣和鼓等等一切能敲得响的东西都拿来了嘛? 等会等县衙的衙役把网拉起来以后,你们便站在网后面,不停的敲打!声音也能阻止蝗虫群往南北两边飞,以此来减轻拉网的难度!” 主薄刘义坐在县令柳青河的旁边,此时忍不住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大人,那东边呢?若是很多蝗虫往那边飞怎么办?” 顾寻阳自信的一笑。 “它们绝对是不会往那边飞的,它们本来就是从东边慢慢啃食过来的,那边已经没有了它们的食物。 加上这蝗虫乃是喜欢群居的动物,它们一定都会往西飞的!好啦,现在还有人有疑问嘛?” 第281章 救命呀! 听到顾寻阳说要这么靠近蝗虫群去做这些事,不少人都面露难色。 甚至有些胆小的人脸上依旧出现了抗拒之色。 眼神恐惧,身子紧绷,甚至微微发抖。 原本的他们都只敢在远处观望,全村也只有那么几个胆子比较大的青壮在悲痛之下失去理智拿着工具冲向了那些蝗虫。 可当众人发现他们疯狂的冲过去以后不但没有能够阻止蝗虫,自己还在极端的恐惧和巨大的压力之下陷入了癫狂。 但全村几百人竟然没人敢靠过去救那些人,除了跪下祈求、除了放声痛哭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顾寻阳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知道这就是人性。 趋利避害。 总是希望在自己遭遇劫难的时候希望有人帮自己脱离苦海。 在自己受欺负之时希望有人给自己出头。 有危险来临时又希望有人无条件的挡在自己前面。 可他们从来不会想着,自己该成为帮别人脱离苦海的人,更不会想着成为危险来临的时候义无反顾的挡在其他人前面的人。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恐惧和人天生趋利避害的特性。 自己必须要想办法消除他们的恐惧,才能让事情做得更加的顺利。 “既然都没有问题,那咱们就马上开始布置!乡亲们,都往那边看,那些可恶的蝗虫正在肆无忌惮的啃食属于你们的粮食。 那是你们来年活下去的根本,若是没了这些粮食可能很多人就要背井离乡逃难往北方了,别指望朝廷能救下所有的人。 如今京师周边数州之地有哪个地方不是如此?朝廷根本就没有能力救下所有的百姓,你们想要活下去,那就要靠自己! 那些蝗虫如今正在疯狂啃食的不知是庄稼,那是在啃食你们的血和肉,在啃食你们父母和孩子的血和肉啊! 为今之计,咱们只能是跟他妈的拼了,不要害怕也不要再彷徨!命都要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几句声情并茂的演讲,瞬间就激起了不少血气方刚的青壮年内心的狠劲。 柳青河腾的从地上站起身来。 激昂的跟着道:“跟它们拼了!” 那些衙役本身就是比较毛躁的汉子,此时见柳青河也出声了。 便纷纷跟着附和。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都他妈是茅房拉屎脸朝外的汉子,怕什么,干他丫的!” 紧接着不断有人跟着喊了起来。 “干他呀的!” 顾寻阳大手一挥,“乡亲们,抬上白垩,跟我来!” 心里想着,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应该没人敢拖后腿了吧? 走了一会后回头一看,果然所有都在柳青河的阻止下有序的抬着那些白垩跟了上来。 而奉天县衙的那些衙役也在俞东来的阻止下开始展开了那些卷起的大网。 疑惑的是周围竟渐渐多了些衣着打扮都比较光鲜的人。 三三两两,而且似乎还在不断的有人出现。 顾寻阳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 想来便是那些曾经因为好奇那虹吸现象而赶来奉天县的文人雅士或者是游方的各种商旅之类的。 他带着这么多人过来,动静那么大自然也是瞒不住这些人的。 如此一想,也就不再理会。 开始指挥着众人把白垩均匀的撒在计划好的那些稻田和田埂上。 “乡亲们,尽量不要撒进水里!” “乡亲们,千万不要用沾了白垩的手去揉眼睛!” “乡亲们遇上成块状的白垩就先掰碎了再撒出去!” 顾寻阳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密切注意着所有人的情况,这要是撒进水里那生石灰就变成了熟石灰。 对蝗虫的杀伤效果会小很多。 而且也要注意有没有人不小心把这玩意弄进眼睛之类的危险行为。 几百人上阵,根本就没花多少时间,计划中的这一块地方全部都铺满了一层白茫茫的白垩(石灰粉)。 南北两边也在君不言和柳青河的组织下拉起了一张张高接近一丈,长达数丈的巨网。 那些闻顾寻阳之名而来,想看看他能不能在此创造奇迹的各方人士也是越聚越多。 但几乎没有人敢靠近。 大多都是在远远的观望,还不时的和身边那些结伴而来的同伴指指点点,探讨着顾寻阳这些方法的可行性。 “这顾县男到底在干嘛?他想就靠着那些麻绳编织的网把成千上万的蝗虫都抓住嘛?” “兄台,顾县男的打算是围住去路,把蝗虫都赶进那些白色的粉墨里面去!”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下先来了一步,正好听到了顾县男的安排!” “你意思是那些白色的粉末能够杀死蝗虫?” “不是我的意思,是顾县男的意思!” 不远处有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便对着刚刚解释的男子问道:“这位兄台请了,请问那些站在巨网后面拿着锣鼓等物的人又是起什么作用的?” “不必客气!顾县男说了,巨大的声音可以驱赶蝗虫,让它们改变飞行的方向!” “原来如此!” 就在众人谈话之际,突听一阵毛骨悚然的‘嗡嗡嗡’之声传来。 而且越来越大声,越来越密集。 就像是春天的闷雷从离地很近的地方传来一般。 接着就听到远处的顾寻阳一声大喝。 “要来啦!大家去帮忙拉住那些巨网,不要让蝗虫给撞倒了,后面的人把锣鼓和盆桶那些都敲起来!” 紧接着,就看到有无数的蝗虫开始从那些被啃食干净的庄稼根茎上、田埂上飞了起来。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数息之间就形成了一道由蝗虫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墙。 疯狂的朝着顾寻阳等人的位置倾泻而来。 蝗虫虽然都飞得不高,一般就比人高一点。 但是它们太多了,只要从你头上飞过,那么你连天都看不到。 这些百姓等虽然在顾寻阳等人的鼓动下参与了现场的布置。 但毕竟距离那些蝗虫群还有一定的距离。 此时身临其境,那种由心底升起来的恐惧根本就不是别人三言两语能够缓解的。 当那些蝗虫密密麻麻的撞在自己身上,无数人尖叫出声。 “救命啊......” “救命啊!!!!!!!”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惨叫。 有人蜷缩在田埂下呼天喊地。 也有人在地上疯狂的打滚试图摆脱身上那些恐怖的蝗虫。 第282章 注入牛痘病毒 就连在远处观望的那些文人士子都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恐惧。 大多脸上都是一脸的惨白,呼吸急促。 很多人原本还想着若是需要,自己也会冲上去帮帮忙。 可此时哪里还有那种心思? 有的甚至已经双腿发软的蹲在地上。 甚至很多人不忍再看,悄悄的把头转了过去。 好在县衙带来的那些衙役大多都有一些武艺在身,胆子自然就大了很多,在柳青河的死命令下硬是生生维持住了那些巨网。 巨网后面那些年纪稍大的人虽然也都脸色苍白,但他们更明白这些粮食的重要性。 也因为他们既做过别人的子女也做了别人的父母,所以他们更不能放弃。 尽管同样的恐惧,但是看着身前那些拉扶着巨网,任凭那些漏网的蝗虫撞击在自己身上却纹丝不动咬牙坚持的衙役,心里又莫名的鼓起了勇气。 一直在疯狂的敲打着手里的各种东西,似乎觉得只要自己敲得足够响亮足够持久,就能把这些蝗虫消灭。 “咦?你看那顾县男在干嘛!” “他为什么站着不动了?” “他身前那护卫是谁,这么猛?” 众人远远望去,但见那顾寻阳就那样站在那些巨网旁边,虽然两边都拉起了一丈多高的巨网,但是依然有不少蝗虫飞过了网顶。 君不言站在顾寻阳身前,手里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披风,不断的挥舞,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 所有撞向顾寻阳的蝗虫都被他挡了下来。 而顾寻阳就这样站在那里,似乎正在认真的做着什么事。 不管那些因为恐惧而惨叫甚至是在地上打滚的百姓看上去如何的凄惨,似乎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从始至终,一点要去救助那些人的意思都没有。 百里渊原本是和丁原一起在帮忙撑扶着那些巨网,后来那些撒完石灰的百姓加入以后人数便有些绰绰有余了。 他就招呼着丁原向顾寻阳靠了过来。 他虽然是个文人,但似乎胆子却极大,并没有被那些铺天盖地的蝗虫吓倒。 丁原看到了君不言的做法,也脱下了自己身上唯一的衣服在百里渊周围挥舞着。 效果竟然也很不错,并没让那些四处乱飞乱跳的蝗虫撞到百里渊身上。 俩人走近一看,只见顾寻阳左手抓着一只蝗虫,右手拿着一根细小的尖刺在小心翼翼的往蝗虫身上扎。 百里渊挥手拍掉了一只侥幸穿过丁原衣服撞向自己的蝗虫。 询问道:“顾兄,你这是干嘛呢?” 顾寻阳头也没抬,淡淡的道:“给这些蝗虫注入一种叫牛痘的病毒?” “放毒?可你这样一只一只的扎有什么用?等你扎完,估计我也要老死了!” 顾寻阳仍然自顾自的忙碌着,“这种病毒会传染,只需要给部分蝗虫注入病毒,就会在这些蝗虫群里相互传播起来!” 百里渊瞬间充满了好奇,心里暗道,你这人不讲武德啊,让人家蝗虫怎么跟你玩? “还有这种东西?你既然有这种好东西,那还大费周章的做这些网、还烧制了那么多白垩干嘛?直接上毒就不完了嘛?” “这不是毒,是病毒!” “不都一样嘛!反正就是为了毒死那些蝗虫。” 顾寻阳手随意一抓,一只蝗虫又被他捏在了手里。 当初君不言为了验证他到底是不是天赋异禀,曾经让他用筷子夹过蚊子,这徒手抓那些大得多的蝗虫自然是手到擒来! “毒是不分对象的暴力毒杀,也大多不会轻易传染。但病毒不一样,会在蝗虫的相互接触中传播,但又不是所有蝗虫都会感染上!” “那若是传到某只不会被感染的蝗虫,那这个病毒岂不是就没用了?” “不会,这些蝗虫习惯了群居,一只感染了病毒的蝗虫不可能只接触三两只其他的蝗虫,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发生的几率几乎是不存在的!” 百里渊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继续问道:“照你这么说,那你只需要给一只蝗虫注入病毒不就可以了?” 顾寻阳又摇了摇头,“理论上是没错,可若是想让一只蝗虫感染上那么多蝗虫却不知道要到何时,等全部感染到了,那些庄稼也就差不多被啃食干净了!” “原来如此!”百里渊恍然大悟,又见顾寻阳每次扎完一下后,就把那细小的尖刺伸入胸前那小陶瓷罐里浸泡一下。 于是又问道:“顾兄,这里面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牛痘病毒?” 顾寻阳点了点头。 百里渊又问道:“顾兄,这东西既然叫牛痘病毒,那自然跟牛有关系啦?” 百里渊就像是一个顾寻阳前一世生活的那个世界里的记者。 不断的问这问那。 “顾兄,你是怎么发现这种病毒的?” “顾兄,这病毒会传染到人身上嘛?人被传染了会死嘛?” “顾兄......” 弄得顾寻阳有些不厌其烦。 “你问那么多干嘛?一会事情结束以后我会统一的给大家讲清楚,你别问了!” 百里渊尴尬的一笑。 暗想着也差不多了,有了顾寻阳自己讲述的这些话,效果应该足够了! 接着他就安静了下来,在顾寻阳身边静静的看着他操作。 又不时的看向那些飞进沾满了白垩的蝗虫群。 那些因为害怕而或是抱头惨叫、或是直接在地上打起了滚并不断拍打身上蝗虫的百姓,此时已经有很多人跑出了这一小片蝗虫聚集的范围。 拍光身上的蝗虫后发现自己竟然没事,渐渐的也就停止了惨叫。 但脸上那惊魂未定的样子,暴露了他们此时仍然满是恐惧的心理。 从蝗虫群开始往这一片区域飞,直到此刻大约也就过去了一刻钟不到。 百里渊突然发现那些飞进沾满了白垩的庄稼和田埂之后,那些叶子一点点的肉眼可见的被蝗虫群不断的啃食。 突然,他看到了一只蝗虫莫名其妙的从庄稼的根茎上掉了下来。 接着便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 一阵惊喜瞬间涌上心头。 起效果啦? 是不是起效果啦? 第283章 解决蝗灾 百里渊忍不住惊喜的喊了起来。 “蝗虫死啦!越来越多的蝗虫死啦!” 把专心致志的顾寻阳吓了一跳。 他瞟了激动的百里渊一眼,又小心翼翼的把那细小的刺扎进了手上那只蝗虫的身体里,然后又把它扔向那些同样飞过了巨网的蝗虫群。 这才看向身后那些铺满石灰的庄稼。 果然,那些啃食了沾有生石灰的庄稼的蝗虫,已经有不少从庄稼的根茎上、叶子上掉了下来。 想来是生石灰进了蝗虫肚子以后遇上水发生了化学反应,产生了高温高热,直接就破坏了蝗虫体内的身体器官。 掉在地上的蝗虫越来越多。 几分钟时间就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 顾寻阳暗道,还好自己没有密集恐惧症。 要不然这种场景只需要看上几眼,只怕就得当场头晕目眩。 随着百里渊的高声喊叫,一瞬间就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包括那些为了见识一下顾寻阳的手段而赶来,此时又只是在远远的看着的那些各种人士。 那些还大着胆子在帮忙维持巨网稳定的百姓,此时此刻脸上尽是一片欣喜之色。 咱们这是成功了嘛? 蝗虫要被咱们消灭啦? “死啦,确实是死啦!” “死了好多,我的妈呀!” “好恐怖!” 地上密密麻麻,但又不全是直接死了后就不动了。 而是底下铺满了一层已经彻底死亡的蝗虫,而面上还铺满了一层还没有彻底死透,此时正在垂死挣扎的蝗虫。 成千上万,那场面就好比一场悄无声息的屠杀! 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只怕今天晚上无数的人都要做噩梦了。 就连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顾寻阳此时也有些头皮发麻。 这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 也难怪这个时代的人都对蝗灾心怀着无限的恐惧。 也怪不得他们,就连自己这个现代人,在明知道这些蝗虫对人来说并没有什么伤害的情况下看着都忍不住想呕吐。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蝗虫群几乎已经全部从东边飞往了西边。 大部分都被两边的巨网给拦截了下来,不得不飞进那些铺满了石灰的稻田里。 也有少部分越过了巨网的上方,飞向了两边。 顾寻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踩在那密密麻麻的蝗虫尸体上,走向那些还在扶着巨网的衙役和百姓。 就只走了十米远的距离,顾寻阳鞋子上已经满是蝗虫的体液。 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把无数的蝗虫踩烂,恶心的液体瞬间飚了出来。 有淡绿色、淡黄色,还有一些看上去似乎是透明的不知名液体。 总之看着极其的恶心。 不少百姓甚至是衙役都当场呕吐了起来。 包括顾寻阳身后的百里渊都没有忍住。 “呕!!!!” 瞬间就吐了一大口! 顾寻阳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看向那些百姓和衙役。 “时机差不多了,现在你们拿着网和这些能够敲响的东西,全部去把那些逃出去的蝗虫都往这里赶! 能赶回来多少是多少,仔细的看着他们的飞行方向,提前到前面去把巨网拉起来! 那些稀稀疏疏的三几只那种,就不用管了,构不成什么威胁,去吧,赶紧去!” 众人看着顾寻阳那已经被蝗虫体内喷出的各种恶心液体染绿了的鞋子,甚至是裤子上都粘上了不少。 在看着众人周围也都铺满了蝗虫尸体的地,瞬间就又是一阵恶心。 于是又有人当场就呕吐了起来。 这一呕吐,原来那些已经吐过的人又受到了影响,马上就跟着呕吐了起来。 那场面...... 顾寻阳佯装作一脸淡然的样子。 “吐完了嘛?吐完了就赶紧行动起来!” 见众人还是紧皱着眉头,抬着脚又不敢踩下去。 顾寻阳顿时有些无语。 “老君!开条路出来。” 身后的君不言会意。 双手运足了内力,用手上已经沾了不少绿色液体的披风往前一扫。 “呼!”的一声,无数蝗虫尸体翻飞。 如此反复,不久后就扫出了一条稍微干净的路。 那些百姓和衙役收起巨网,捂着嘴强忍着心里的翻涌纷纷跑了出去。 接下来自然就是对那些逃离出去的蝗虫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围追堵截。 整整进行了几个小时。 ...... 最后所有人在把身上都仔细的清理一遍后,在村里旁的一块空地上聚集了起来。 如今所有的恐惧都已经成为过去,此刻再回首感觉那些蝗虫也就那样。 大家脸上都流露着胜利的喜悦和兴奋。 特别是那些曾家村的百姓,他们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 虽然依然有不少人的庄稼被蝗虫啃食了部分,但总体来说他们已经不用准备逃难了。 这收成自然是减少了,但因为顾寻阳那炕秧育苗之法的加成,最后的收成就算是因为蝗虫的原因也比去年少不了太多。 而且这种超大面积的灾难之后,朝廷一般都会减免一部分苛捐杂税,如此一算那来年还是很有希望坚持下来的。 顾寻阳在前面说话,所有人都怀着无比的尊重和感激认真的在倾听。 “乡亲们,你们今天的表现都很不错,你们很勇敢很坚强!你们战胜了曾经肆无忌惮了很多年的蝗虫!” 这话说出来,不少临阵脱逃或者是现场掉链子的人都不由得羞愧的低下来了头。 顾寻阳又道:“如今大部分的蝗虫都已经被消灭,但是接下来你们依然不能掉以轻心,从明日开始,你们都要不时的用自制的网兜等工具去围捕剩下的蝗虫! 本官已经在那些逃出去的蝗虫群里种植了牛痘病毒,相信就算还有侥幸活下来的,但不会太多,你们自己就能够应付! 要记住,只有你们自己能够解决问题,这蝗灾才能真正的彻底消除,本官不可能永远都在蝗灾出现的时候也每次都出现在你们身边。” “记住一句话,人定胜天!办法,永远都会比困难更多!还有......” 那些远道而来的人同样亲眼目睹了这一场别开生面的战争。 此时也都在不远处倾听着顾寻阳的演讲。 顾县男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打赢了一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苦仗。 而他们,也是这场胜利的见证者。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一两天内,这曾家村发生的一切都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遍京师,甚至传遍大夏! 第284章 安心赈灾吧! 就如预料中的一样,接下来的数日,安平县男顾寻阳在奉天县曾家村带领着县衙所有人和村上的百姓彻底的解决了铺天盖地的蝗灾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周边的郡县。 接着又传进了京师,而且依然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往大夏的每一个角落传播。 这和写一首千古名诗可完全不一样。 诗词这东西本来就是那些文人雅士的专属。 而这个时代能够读书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其实诗词受众面很有限。 但是蝗灾却关系着全天下的百姓,说夸张点那都能影响一个国家的税收甚至是国力。 大夏国建国上百年,从来就没有过彻底解决蝗灾的案例,应该说不只是大夏国而是包括玄月甚至大周在内的整个天下都没有彻底的解决过。 顾寻阳之名必将流传千古。 史书上也不可能少了他顾寻阳。 此次成功可以说对于整个天下来说都意义重大。 不光是奉天县,几乎所有知道这个事的百姓都对蝗灾乃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这个说法产生了质疑。 但作为此事的始作俑者,顾寻阳却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 曾家村只是个开始,紧接着陆陆续续的不少村落都开始爆发了蝗灾,有的村落甚至比曾家村更为严重。 粗粗统计,大概有三十多个村都爆发了大面积的蝗灾。 占了奉天县治下村落的三分之一还要多。 还好有了曾家村成功的经验以后,所有人对蝗虫的恐惧都减轻了太多。 再加上顾寻阳的提前布置,在所有村落都烧制了足够的石垩,而且还找到了牛痘病毒这个对于蝗虫来说的‘大杀器’。 这一切操作起来其实都十分的简单,只要心中的恐惧不再是问题,那就真的很简单了。 于是照着之前解决干旱时的分配方法,顾寻阳把牛痘病毒的种植方法交给了衙门的那些大小官员。 紧接着一场和蝗虫的战争就这样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序幕。 ...... 大夏国京师城,礼部。 尚书王亦怀和礼部左侍郎叶进正在认真的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事情是这样的......而且很多慕名去看顾县男那引水倒流之法的人都去了曾家村,亲眼见证了顾县男带着众人围歼了那铺天盖地的蝗虫......” 王亦怀听完了手下人的汇报,瞬间就瘫坐在那张办公椅上。 下首的左侍郎叶进也是一脸的唏嘘。 最担心的事情它终于还是发生了呀! 王亦怀长长的一声叹息。 “你当时也在现场,知道那顾寻阳都用了那些办法嘛?那白垩又是怎么回事!” 堂下的小吏恭敬的道:“大人,那顾县男并没有刻意的遮掩什么,所有的操作都是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的。 据说他在到达奉天县衙门的第一天就把整个县登记在册的工匠都聚集了起来,第二天就把那些人分派到了治下的每一个村落,开始挖制土窑。 而后又通过那引水倒流之法让所有的百姓都对他产生了信心,产生了希望。在此之后他才让那些百姓配合开采石料烧制白垩!” 叶进疑惑的道:“就在地上铺满白垩就有这种效果?那些蝗虫可是会飞的!就凭借几张麻绳编织的烂网就能把蝗虫都赶到提前铺好的白垩里面去?” “回大人,并非是这样!如你所料,那些蝗虫虽然有一大半都被赶进了铺满白垩的稻田,但依然有很多从巨网的顶上飞了出去!” “那顾寻阳不管?” “是的大人!他并没有去管那些飞出去的蝗虫,只是让众人维持好那些巨网,而后他开始抓蝗虫,抓到以后又给蝗虫注入了牛痘病毒。 最开始属下也看不明白他在干嘛,这还是后来围捕蝗虫结束以后,顾县男在现场做了总结之时自己说出来的。 不只如此,他甚至还说出了那牛痘病毒的获取方法,保存方法,还有如何注入蝗虫体内等等!” 王亦怀听得暗暗有些佩服,“然后呢?” 那小吏又接着道:“然后那些被赶进白垩的蝗虫便在两刻钟(半个小时)之后开始出现死亡,接着越来越多! 到最后,那地上的蝗虫尸体甚至都把地上铺满了几层!在此之后顾县男又预判了那些蝗虫群的走向,并让百姓用那些巨网在提前在路径上拦截。 不断的把蝗虫群赶往白垩里面,这个过程就比较长了,整整坚持了一个下午,到了下午之后那些逃出去的蝗虫虽然只赶回来一部分,但大部分却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死亡! 后来顾县男自己说了,这是因为注入它们体内的牛痘病毒在蝗虫大量运动之后加速了传播和发作的时间。” 王亦怀听罢,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有没有说他是怎么知道白垩可以对付蝗虫的?还有那牛痘病毒,他又是怎么发现的!” “这......大人,关于这些顾县男并没有提及!” 王亦怀瘫坐在办公木椅上,无奈的挥了挥手。 “明白了,你退下吧!” “是,大人!” 等那小吏退了出去。 左侍郎叶进紧皱着眉头,看向王亦怀。 “大人,咱们......” 王亦怀似乎是瞬间就老了几岁。 淡淡的道:“咱们输得不冤啊!这顾寻阳果非一般人,老夫眼拙了!” 叶进有些不甘心的道:“大人,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了嘛?不如,给那柳青河施加点压力?”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把那年纪轻轻的顾寻阳放在眼里。 无权无势,更没有强大的背景,单靠陛下的赏识就想在初来乍到之时硬刚整个礼部? 简直是天方夜谭! 等到知道了顾寻阳在刘家村成功的解决了干旱的问题,他们才稍稍认真了些。 可王亦怀见过了庐阳王妃之后又再一次错误的判断了形势。 如今对方已成气候,再想从中作梗只怕难了。 听了叶进的建议,王亦怀突然想起了丞相王瑞林的话------你以为本丞相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和陛下对抗? 你错了,陛下就是陛下,咱们作为臣子的在陛下还没有成长起来之时都有助她成长的责任!但真到陛下成长起来之后,本相自然会还权于陛下! 其实王亦怀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王瑞林这些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但他明白,他们相互之间可以争权夺利甚至相互攻诈,但在国家大义面前必须放下成见。 一念及此,对着叶进微微摇了摇头。 “安心的帮助范侍郎赈灾吧!” 第285章 委以重任? 早在礼部尚书王亦怀得到具体的消息之前,大夏女帝夏云曦就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而且也比王亦怀知道的详细得多。 甚至那白垩的烧制之法,还有那顾寻阳在哪里取的那牛痘病毒,都很是详尽的列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 在顾寻阳成功的引水倒流之后,夏云曦便让李公公安排人待在了奉天县。 什么消息都很快就能传到她手里。 她去过安平县,深知顾寻阳的与众不同。 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在到底要不要委以重任之间摇摆不定。 最近她渐渐的喜欢上了在睡觉之间细细的回想当天经历的那些点滴,她觉得在睡觉之前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想事情特别容易得出不一样的结论。 杨熙蕾自然也得陪着,只有等夏云曦就寝之后她才会离去。 而且她的住处离这凤鸣殿也不远。 一切都和皇帝是男子的时候完全的不同,因为生母已经过世的缘故,又加上夏云曦不需要妃子伺候就寝,所以她很少会去后宫。 大夏皇宫里也就少了很多让人‘津津乐道’的宫斗戏码。 她又把身前桌案上的信息看了一遍。 看向杨熙蕾道:“熙蕾,你说这顾寻阳的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这......陛下为何不亲自去问问顾公子呢!” 夏云曦淡淡的一笑。 “他似乎总是会有无穷无尽的办法,不管遇到什么事!可朕不知为何似乎却一直都没有真正的信任过他,就连那个咱们费劲心思从他口中探问出来的推恩令朕到现在都没有使用!” 杨熙蕾美目流转。 大着胆子问道:“陛下为何不用呢?” 夏云曦摇了摇头,“朕自己也不知道!” “这......” “就像是这一次,朕千里迢迢的把他从灵州召进京师,可在朝会上朕又犹豫了!并没有像之前想的一样排除众意让他担任一州之钦差! 你知道嘛,朕听到他在刘家庄成功的引水倒流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若是一开始就给他更大的舞台,他会不会早已经拯救了一州之百姓? 可后来一想,或许他本来就知道这个办法,毕竟他提前就在安平县开始了兽皮的收购,于是也就没有再过问。 可谁曾想,他现在又一次创造奇迹,生生的打破了全天下都拿蝗灾无可奈何的传统观念!硬生生的凭借一己之力把整个奉天县已经颠倒的乾坤扭转了过来!” 杨熙蕾抿了抿嘴道:“这确实有些不可思议,尽管熙蕾一直都很看好顾公子的能力,但最后却还是低估了他!” 夏云曦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你说这算不算是朕的罪过?若是一开始就重用于他,那现在情况是不是就要好上许多?” 这...... 陛下呀,谁敢说你的不是啊? 杨熙蕾嘻嘻一笑,“陛下,现在委以重任也为时不晚呀!” 夏云曦突然自嘲的一笑。 “是呀,从他进入京师开始,朕先是不采信他的推恩令,而后又失言于自己,没有力排众议的用他! 再然后又当廷拒绝了他取消祭天仪式的建议,最后又一次在他成功的引水倒流之后选择了漠视! 朕一心想着提拔年轻的优秀人才,组建更有活力的朝堂,可最后却又眼看着这样一个经天纬地之才在眼前而踌躇不决,哎!是该好好反省反省呀!” 杨熙蕾知道此时便是自己给台阶的时候了。 暖心的道:“陛下,您日理万机,人的精力毕竟又是有限的。怎么可能事事都做到尽善尽美呢?您已经做得够好啦! 至于顾公子这事,就该是吏部那些人的责任了,吏部最主要的任务便是选拔和任用官员,对于顾公子这样的大才他们却一直都在睁眼瞎! 若是这样的事都要陛下您亲力亲为,那要他们何用?” 夏云曦展颜一笑,绝代风华。 就连同样上了大夏凤榜的杨熙蕾看着夏云曦那绝对的风华都微微有些自惭形秽。 “会说你就多说一点,朕爱听!” 杨熙蕾嘻嘻一笑,“陛下,那接下来是不是要就把顾公子从奉天县召回来啦?陛下难道是想把他派到某一州去赈灾?” 夏云曦微微点了点头。 “朕已经错过了几次,这一次不能在犹豫不决了,涿州、孟州、并州这三个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如今再想使用顾寻阳在奉天县的方法已经来不及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把所有的心思和精力放在救助灾后的百姓这个事上了!” 杨熙蕾眼底不经意的闪过一丝担忧。 “可是陛下,如今朝廷定下的赈灾方略已经都在进行当中了,纵然是把顾公子调任过来他又能干些什么呢?” 有些话她没说。 这岂不是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朝着顾公子扔了过去嘛? 岂不是要把他才刚刚建立起来的形象给毁啦? 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小心思,因为对顾寻阳印象极好,所以想法也就自然而然的稍稍偏袒了一些。 可她这些小心思自然是瞒不住夏云曦的。 先不说二人‘朝夕相处’了多年。 就单单是夏云曦长时间在跟王瑞林的斗智斗勇中积累下来的智慧就不是杨熙蕾能够比拟的。 “放心吧!他这种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就比如这一次的奉天县之行,事前你有想过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创造了两个前无古人的奇迹嘛?” 杨熙蕾微微摇了摇头。 夏云曦又道:“有些人就是为了解决棘手的问题而生的,很明显顾寻阳就是这种人!你又怎么知道他不能在孟州或者是涿州再创造一次奇迹呢?” “可是......” “没有可是,朕意已决,就让咱们拭目以待吧!且看看他还能给朕带来什么样的惊喜!朕也很想看看,他顾寻阳脑子里到底还要多少事情瞒着整个天下!” “那陛下是打算把顾公子派往何处呢?” 夏云曦沉吟了一会。 “暂时没想好,待明日早朝和丞相还有几位尚书大人商量一下,再做定论!行啦,朕有些泛了!” 伺候好夏云曦就寝后,杨熙蕾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286章 升天的鸡犬 奉天县衙。 如今县衙内的大小官员除了维持衙门的日常运转必要的人之外,都被顾寻阳派往治下的那些爆发蝗灾的村落抗击蝗虫去了。 好在经过这些时间顾寻阳的指导,众人对这件事情都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三五结伴之后到了下面的村落倒也勉强能够应付。 柳青河也就留在了后方,坐镇县衙顺便处理一些积压了多日的公文琐事等。 在书房一直忙到了半夜三更天。 他伸展了一下身体,扭了扭腰,正准备回房休息了。 却听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尖细的声音。 “柳县令真是勤于政务啊!” 柳青河吓得一激灵,只觉得背脊瞬间发凉。 但瞬间就稳住了心神,猛的转过身来。 只见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但却看不清楚长相。 厉声喝道:“阁下是何人,深夜闯入我奉天县衙意欲何为?” 想要引起外面衙役的注意,继而把他们引过来。 却见那人缓缓的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大概五十岁的年纪,长相平凡、面容白净,却稍显瘦了些。 “柳大人,不用枉费心机了,外面的衙役早已被老夫制服!” 见自己的心思被道破,柳青河的心沉了下去。 如今县衙的衙役大多都被顾寻阳分派了出去,此人恰在这时闯进了县衙,可见一定是早有预谋的。 可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仇家啊! 到底是什么事,会让他如此铤而走险? 柳青河强装镇定的道:“阁下到底意欲何为?如此强闯县衙,就不怕受到律法的制裁嘛!倘若只是对县衙有什么不满,或者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不妨直说,或许本官能够帮上忙也说不定!” 那人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的笑声。 “柳大人,好胆色!” 柳青河狐疑的道:“阁下此话何意?” 那男子没回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物件朝柳青河抛了过去。 柳青河下意识的用手接住,入手竟有些沉。 凝神一看,竟是个令牌! 待看清了令牌上的字样后,心里稍安。 “原来是李公公的人!” 男子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隐瞒身份,所以既不蒙面也不掩盖自己那太监特有的尖细声音。 “柳大人,你带领奉天县百姓成功的解决了旱灾,如今蝗灾也找到了应对之法,却为何迟迟不上奏朝廷啊!” 话里话外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让柳青河极为不喜。 先帝在时,你们确实权势极大。 可如今陛下早已经不再重用你们这帮阉人了,还神气个什么劲? “下官如何做事,莫不是还需要给公公禀报?” 那公公也不生气。 “柳大人,倒是有些难能可贵呀!领功都不积极?” 柳青河冷冷的一笑。 “先不说此次奉天县能够逃过一劫全赖顾大人的主持,本官只不过是从旁协助罢了!更加上如今灾情虽暂时得到控制,可忧患依然未除! 本官岂是那等只顾个人得失而于百姓不顾之辈?公公也太小瞧了我柳青河了!” 那公公听罢,脸上展现出淡淡的笑意。 似乎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柳大人不急,可咱们上头那位却急了呀!” 柳青河微一凝神。 “公公是说,这是那位的意思?” “咱家可什么都没说!” 柳青河瞬间释然。 原来这才是这位公公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这奉天县的灾情可以说大体上已经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后面只需要照着顾县男留下的方法去做,相信不会出什么意外。 那顾县男留在奉天县就已经失去了意义,也有些大材小用了。 陛下想把他召回京师调往他处。 可陛下亦有掣肘,比如权倾朝野的王丞相。 并不是什么事都能一言而定,所以这个事就需要一个引子。 而自己就是那个引子。 但又担心自己贪功冒进,所以必须要先试探一番。 这就是能够解释通了。 这公公为何三更半夜的闯入奉天县衙,又莫名其妙了的说了那些话。 如此一想,后背顿时又是一阵凉意。 若是自己应对得不好,只怕结果又是另外一种了。 想通了这其中的一切,柳青河也瞬间就淡定了下来。 淡淡的道:“此事本官自有主张,就不劳公公挂怀了!” 对方既然没有按正常的程序来,而且态度这么差,那自己也没有必要给什么面子。 但其实聪明人都听得出来,这只不过是在给自己找回些面子罢了。 那公公一眼就已经看穿。 目的已经达到,这柳青河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既然刘大人已经有了主意,那咱家就先告辞了,但最好是别让人等太久了为好!” 说罢也不管柳青河,朝着窗外一翻,瞬间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柳青河顿时感觉心里一松。 赶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压压惊! 接着又仔细的思考了起来。 这事按理说自然是该由顾大人来做,毕竟他是陛下指派的钦差,怎么可能会轮得到自己来写奏折? 究其原因,无外乎这奏折的内容并不适合让顾大人自己来写。 为什么不适合呢! 柳青河在官场历练了这么多年,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这自然是要好好的细数一下顾大人在这奉天县的丰功伟绩了,这种事自己说出来不但不可信,而且也有些王婆卖瓜自吹自擂的意味。 当然了,顾县男在奉天县的所作所为早就已经传遍了京师,自然是不存在不可信的道理。 但是那些其实都不重要了。 陛下既然要看,那便写给她看就是。 总之这本也就是事实,顾县男在这奉天县的所作所为确实也配得上,甚至远远超出了预期。 只是这个事到底要不要给顾县男提前说一声? 倘若他有别的打算呢? 可再有打算应该是大不过陛下的意志吧! 如此一想,柳青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马上就在桌案上摆起了文房四宝。 心中暗道这顾大人这次多半是要平步青云了呀! 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顾大人得道之后伴随着‘升天’的鸡犬! 第287章 也许还来得及 夏云曦沿袭了先皇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 第二天清晨,柳青河的奏折才上了上去,当天下午圣旨就到了奉天县。 大夏女帝在圣旨里大肆夸赞了顾寻阳在奉天县取得的成就,也顺带表扬了一众大小官员的付出。 大多数人都得到了程度不同的奖赏,这其中当然是柳青河受益最多。 他的名字出现在了女帝的面前,而且还将随着顾寻阳这两次‘奇迹’的传播而继续流传开去。 其他那些人就没有了这个‘待遇’,但赏赐确实都是实打实的。 虽然没有达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程度,但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与有荣焉之色。 这一个月也许会成为他们这一辈子最为荣耀的时刻。 甚至可能是上了年纪之后唯一值得跟儿孙吹嘘的经历。 传圣旨的依然是顾寻阳的老熟人李公公。 柳青河恭敬的跟在顾寻阳身后,无视了李公公身后的那个太监对他挤眉弄眼的举动,这位公公自然就是昨天晚上闯入县衙的那个人。 如今他柳青河算得上是名利双收,什么私闯县衙他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更别说追究责任了。 顾寻阳接过了圣旨,微笑道:“李公公,找个地方说话?” 李公公也是一脸笑意,“老奴也正有此意!” 二人便找了个偏厅坐下。 柳青河善解人意的‘驱赶’了偏厅的所有人。 顾寻阳开门见山的问道:“敢问公公,陛下此次召在下回京是为何事啊!” “这......陛下并未明言,不过以老奴猜测,只怕是跟这赈灾之事脱不了干系啊!” “这朝廷不已经早就定下了赈灾的计划嘛!而且涿州、孟州和并州不都从户部派去了钦差嘛?” 李公公直言道:“派去了钦差不假,计划也提前就制定了,但基本都是墨守成规!无非就是倡议那些世家大族和当地的地主豪绅捐款,然后再从各地上缴的税收中把通过漕运运输的那部分截留,如此罢了!” “以往不是一直都这样?也没其他的办法呀!” “可如今陛下在奉天县看到了奇迹!” 顾寻阳有些无语。 还能这样? 难道不应该是看实际情况怎么样,然后制定相应的措施嘛? “所以陛下希望在那三州之地也有奇迹发生?” “大概就是这样吧!” “所以我就是那个被派去制造奇迹的人?” “应该是这样吧!” 顾大公子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这就不是胡来嘛?” 李公公有些尴尬。 若是换了旁人说这话,少不得要被他一顿呵斥,可眼前这位爷可不是别人。 “顾大人,这只是老奴胡乱猜测罢了,具体情况如何只有等您回了京师才能知晓!” “那这奉天县之事?” “大人,这奉天县哪还有什么事呀!” “那咱们?” “越快启程越好!” “这......在下尚有些私事未处理,不如公公先回?在下明日启程如何?” “大人,陛下并没有限定时日,大人既然尚有要事,那便明日便是!” 这奉天县离京师城本来就不远,李公公和顾寻阳聊完之后便直接回京师复命去了。 柳青河送走了李公公,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来到了偏厅寻顾寻阳。 “顾大人,您何时启程啊?” 顾寻阳一脸玩味的看着柳青河道:“柳大人,你是不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啊?没有没有没有,大人您看差了!下官的意思是您若是定了回京师的时间,提前给下官知会一声,也好让下官给你准备一场送行的宴席不是?!” “还说没有?连宴席都准备了!” 柳青河尴尬的陪笑道:“这......大人,你救了奉天县万千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若是让你就这样干巴巴的离开,那些百姓岂不是要骂死下官啦?” “就只是这样?” “咳!就......就只是这样!” 顾寻阳心里暗笑,“本官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啊,柳大人似乎心情都比昨日好了许多啊?” 柳青河在心里嘿嘿一笑。 那心情能不好嘛? 如今我柳青河也算是名利双收,而且压在头上的那座大山也即将离开,我想不开心都很难好嘛! “回大人,这如今奉天县的旱灾蝗灾都在大人英明神武的领导之下得到了彻底的解决,下官是为那些百姓感到开心呐!” “哈哈哈哈!”顾寻阳爽朗的一笑,“柳大人,不开玩笑了,这一个月来你所付出的努力本官都看在眼里,等回了京师自会在陛下面前给你美言!” 柳青河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躬身道:“如此,下官就多谢大人了,从今往后下官一切以大人马首是瞻!” 顾寻阳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行行行,别给我来这一套!” 这一晚,柳青河给顾寻阳设了一场送别的宴席。 到场的人都是县衙的大小官员,但人数并不多,很多人如今都还在下面的各个村落主持着剿灭蝗灾之事。 最后宾主尽欢、宴终人散之后,顾寻阳借着淡淡的月色一跃上了县衙的屋顶。 清风徐来,酒气瞬间散尽。 盘起双腿坐了下来,仰头又灌了一大口杜康。 悠悠的回想起这个月的点点滴滴,一时间感慨万千。 突然君不言轻飘飘的落在了旁边。 “要不要去接那两丫头?” 问的自然是刘小鹅和刘小青。 顾寻阳把酒葫芦递给了君不言,接着摇了摇头。 “这些时间也算是给她们一个后悔的机会吧!突然离开从小生长的环境,离开村上所有熟悉的人也是需要勇气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他没说。 这一次若真如李公公所言,他被派往其他地方去赈灾,那带着两个小姑娘是有些不方便,最主要的是他自己对此事也是毫无办法! 有些事情在发生之前可以提前预防,就像蝗灾一样,那就会相对简单一些。 等到发生了以后再想去解决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赈灾这种事靠的可不是什么大智慧,你再聪明也不可能凭空造出一大堆粮食吧? 如今被寄予厚望,那就更加不妙了。 君不言又道:“小子,你真的想好了嘛?此时抽身也许还来得及!” 最开始,他是很希望顾寻阳能够快速的走进大夏的权利中心的。 可随着他和顾寻阳和杏花村的羁绊越来越深,他开始有些动摇了! 其实顾寻阳一辈子待在杏花村上安安稳稳的,他觉得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288章 不惊扰大人清梦 顾寻阳接过君不言递回来的酒葫芦,仰头就是一大口。 “咳......” 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 “从咱们离开杏花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你早就已经想好了?” 顾寻阳抬头看了看那淡淡的月色,悠悠的道:“有些人说,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其实他并没有说实话,他一直都没有什么责任感,因为对这个国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他内心深处一直都还把自己当作上一世那个繁荣昌盛的国度里的一员。 他只是看不得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受苦,仅此罢了。 如果大夏国泰民安,他一定会窝在自己的杏花村一辈子不出世。 君不言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 “那对于那三州之地,你了解嘛?” 顾寻阳轻轻摇摇头。 君不言又道:“那你有没有点什么想法?比如咱们过去以后该做些什么,或者说咱们有没有什么期望,想要做到什么地步之类的!” 顾寻阳还是摇头,“又不是在杏花村谈生意上的事,哪有那么多期望?咱们是去救灾,去救人! 救人你明白嘛?尽可能的让最多的百姓不被饿死就是我的期望,至于该做什么!当然是怎么样能让百姓撑过这一场饥荒,咱们就怎么样!” 君不言有些无语。 “那你这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 “是你非要问!” “你不说我当然要问啦!” “我懒得跟你扯,睡觉!” 顾寻阳说罢,一纵身从楼顶跃下。 ...... 顾寻阳如今已是风云人物,在奉天县的人气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他即将被女帝召回京师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奉天县。 这一夜,无数的百姓用各种火把等等照亮了四面八方通向奉天县城的路。 很多百姓心里想的都很简单,顾寻阳给了他们生路,他们无以为报只能目送他一程。 哪怕连夜翻山越岭的走几十里山路。 只为看着他离开。 这一夜,奉天县的南门外聚集了无数的百姓,他们手里的火把交替着燃烧了一夜。 县城的城门紧闭,城内寂然无声,而城外尽是喧哗。 尽管到处都是蚊子,很多人手上脚上都已经全都是蚊子咬起来的包。 但没有人有怨言。 他们就这样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聊着关于顾寻阳的一切。 有识得几个字的半吊子念起了顾寻阳的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好!” 有人显摆似的跟周边的人说起了自己和顾寻阳产生过的交集。 “俺跟你们说,顾大人那天中午还在俺家里吃了饭哩!” “那有什么!顾大人可曾经拍过俺的肩膀,说俺很不错!” “你什么意思?难道顾大人在俺屋里吃一顿饭还比不上拍你一下肩膀来得亲近?” “俺就这意思,怎么滴?” “你是不是想打架?” “打就打,谁怕谁呀!” “哎哎哎!我说你们俩,若是明日清晨让顾大人知道你们为了这点小事在这还动起了手,那得多丢人啊?还不赶紧坐下!” 两人这才哼哼唧唧的各自坐下。 这二人刚刚坐下,旁边的大哥又说话了。 “要俺说,你们这都不算什么,刘家庄你们可知道?” “那能不知道嘛?顾大人就在刘家庄第一次成功的展现了引水倒流之法!” “那刘家庄上有一对堂姐妹,奶奶久病在床,加上二人父母皆已离世,不得已把自己卖进了金凤楼! 结果被咱们顾大人知道了,最后顾大人不但把姐妹俩从金凤楼里赎了出来,最后还帮忙安葬了过世的奶奶!” “对,这事我也听说了,顾大人真是菩萨转世啊!” 城外聊得热火朝天,却是吓坏了城门楼上守城的兵士。 第一时间把消息报给了县令柳青河。 柳青河一听,差点吓尿。 这好不容易跟着顾县男混了点名声,若是这时奉天县突然发生了百姓暴动,甚至还进攻县城,那一切不都全完啦? 匆忙披了件外衣跟着来报的兵士上了城楼。 上得城楼正好听到几人在谈论顾寻阳在各个村落的所作所为。 甚至为此争论得面红耳赤。 却哪里是什么百姓暴动啊? 心下稍安,狠狠的瞪了旁边的兵士一眼。 又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传令兵。 传令兵会意,扬声道:“城下何人,聚众逗留于此,意欲何为啊?” 城下百姓纷纷出声,皆言道是为给顾县男送行而来。 柳青河心里悬着的巨石这才彻底放下。 心里也有些感慨,他为官这么些年,这种事情也是第一次见。 略一沉吟,便让士兵开了城门。 百姓也渐渐的朝着城门靠拢了过来。 柳青河问道:“你们都是从哪个村来的?” 现场一阵骚动,说哪个村的都有。 柳青河一脸感慨的道:“乡亲们,夜里蚊虫较多,都进城来休息吧!” 不料那些百姓皆是纷纷拒绝。 “谢谢大人好意,我等就不进去了,免得惊扰了顾大人的清梦!” “此时到天亮也就两个多时辰,大家伙随便聊聊就过去了!” 柳青河坚持不过,只得吩咐了守城的兵士,一直把城门开着,也不允许阻碍百姓进城之后才回了县衙。 回去之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了自己挑灯夜读的那些夜晚,想起了自己造福一方的誓言。 如今十多二十年过去了,一切都早已经物是人非。 而他也不再是曾经的他。 那些极其响亮的誓言也早已经被他忘却。 而在这个夜晚,因为一个刚刚进入仕途的年轻人他却又莫名的想起。 一时间无限唏嘘! 而作为当事人的顾寻阳却早早的就进入了梦乡。 只不过那个梦乡到底是不是百姓口中的清梦这就不知道了! 持续了接近一个月的忙碌,突然卸下了担子之后的他从未像今夜这般想好好的睡一觉。 但君不言却一直还坐在最开始和顾寻阳坐着的那个位置。 他全程见证了南门外那些百姓越聚越多。 他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女人。 曾经她也是这般,走到哪里都会赢得无数百姓的爱戴。 第289章 恭送顾大人 次日,顾寻阳起了个大早。 坚持了近一个月,似乎在体内形成了生物钟,想睡晚一些都睡不着。 暗暗叹了一声,都穿越了还是个劳碌命哟! 原本就没有什么事,跟李公公说了处理私事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就是想安安稳稳的睡一晚。 起来之后招呼着君不言就准备启程了。 知道顾寻阳今日早上就会启程,柳青河和留守县衙的那些官员早就已经在前堂等着了。 见顾寻阳出来,所有人都纷纷起身。 以柳青河为首,皆是深深的躬身一礼。 “顾大人!” 嗯,很整齐。 看着这些熟悉的大小官员都已经在等着自己,顾寻阳不禁又感叹,真是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 比起床的‘积极’,自己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比得了这个时代的人咯。 满面和煦的道:“各位不必多礼,本官应陛下之召,今日就要回京师了!咱们奉天县的旱蝗之灾虽然大多已经得到控制,可诸位亦不可掉以轻心啊! 当随时巡查,一旦发现有复返之象,就要果断的照着本官之前所教之法迅速的把其扼杀在摇篮阶段!” 众人又齐声道:“我等谨遵大人之命!” 原本这种时候,这些县衙小吏是根本不会到场的。 但一来是昨夜城门之外的那些百姓自发的过来送行,让柳青河有所感触。 再加上这顾寻阳到了奉天县之后和县衙的所有人都打成一片,彼此之间都比较熟悉。 所以他也就把所有人都唤了过来。 但大多也都是撑撑场面罢了,这些人虽然对顾寻阳满是尊重和感激,但毕竟身份差距太大,以后很难再有多少交集。 柳青河突然从身后的小吏手里接过一个锦盒。 上前一步递给了顾寻阳。 “顾大人,您虽只在咱们奉天县待了不到一个月,可却凭借着非凡的智慧和魄力带领我们完成了对旱灾和蝗灾的控制和消灭。 下官等对您的感激和崇敬无以言表,下官谨代表奉天县衙上下所有官员以及几十万百姓感谢您在奉天所做的一切! 这盒子里既非奇珍异宝,也不是动人的财帛,只是一面简简单单的锦旗,代表着咱们所有人对您的尊重和感激!” 说完之后九十度躬身,双手把盒子高高的举起。 身后众人也都跟着躬身以示尊重。 顾寻阳哈哈一笑。 接过柳青河手上的锦盒,瞬间打开。 果真就是一面简简单单的锦旗。 上书八个大字------一心为民,排忧解难。 心下腹诽,还真够简单。 “好!这二十余日本官自问已经尽心尽力,这八个字本官受了!” 说罢关上锦盒递给了身后的君不言。 洒脱的一挥手,“走啦!” 众人又齐声道:“我等恭送大人!” 柳青河恭敬的退到一边,“大人,下官已在县衙外备好了车马!” “嗯,柳县令有心了!” 众人随着顾寻阳一起出了县衙,看着他上了马车缓缓的朝着南门驶去。 身旁的小吏疑惑的问道:“柳大人,咱们为何不给顾大人说那南门外的百姓之事?” 柳青河淡淡的一笑。 “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荣耀!” 说罢,竟真的直接停步。 身众人自然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 上了马车,君不言主动的坐到了车把式的位置。 “驾!”了一声之后,再没有催促前面拉扯的马,任由它缓缓前行。 顾寻阳淡淡的道:“加紧赶路吧,等会太阳出来就难受了!” 君不言却道:“还有人在等你!” “谁?在哪里!” “南门外!” “谁呀?” “马上就知道了!” 顾寻阳有些疑惑,谁会在南门外等我? 莫非是刘小鹅和刘小青? 不应该呀,如果是她们俩,应该会直接来县衙找自己吧? 见君不言突然卖起了瓜子,他也不着急。 撩起车帘子,看着那些原本该有些熟悉但实际却很陌生的街道。 到了奉天县以后,一直忙碌着直到今日,他根本就没有逛过这些街道。 “老君,这大街上今日人怎会少了许多?” “不知!” “很多店铺也没营业!” 君不言却没有再回话。 奉天县并不大,车马虽是缓缓前行,但很快就渐渐的靠近了南门。 透过马车边上的小窗,顾寻阳远远就看到街道两边突然排起了很多百姓。 此时都在朝着自己的行驶的方向眺望。 莫非这就是君不言说的等我的人? 渐渐的近了,顾寻阳已经能够辨认清楚他们的脸。 有杂货店的老板、有酒肆的小二、有裁缝店的老板等等,甚至有不少看衣着就知道是那些慕名而专程赶来奉天县的看热闹的文人雅士。 有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有带着孩子的妇女! 看清楚驾车的就是顾寻阳身边的护卫,所有人脸上都出现了激动之色。 “来了,来了!” “是顾大人没错!” “顾大人!!!” “恭送顾大人!!!” 人群一阵骚动,但都自觉的维持着队形,并没有人踏入中间的街道。 顾寻阳心里一阵感动,这些人他基本上都不认识。 可他们的眼神满是真诚! 赶紧起身,从车厢里走出来,站在君不言的身边。 放眼望去,街道两边都站满了人,从这里到南门边起码还有数百米,但边上几乎都已经没有多少空位置。 一路上所有人都恭敬的看着顾寻阳。 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华丽的辞藻,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同样的一句。 “恭送顾大人!” 等顾寻阳的马车经过了自己面前以后,他们又都自发的缓缓跟在马车后面,一路朝着南门行进。 顾寻阳眉眼含笑,不住的点头示意。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除了微笑点头还是微笑点头。 和他印象里的百姓欢送英雄的场面不同。 既没有各种各样的人争相着送各种土特产,也没有依依不舍、凄凄惜别。 有的只是一双双真诚的眼睛全程跟自己行着注目礼。 有的只是同样的一个躬身行礼的动作和一句朴实无华的‘恭送顾大人’! 他突然发现,也并不是所有的离别都写满了伤感,相互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其实也不错! 第290章 永不破灭的希望 一直送到南门城边。 顾寻阳的马车后面已经跟随着数千人。 柳青河和一众小吏站在县衙一众建筑群的最高处,眺望着南门此刻的情景。 身边的户房房吏江季平有些不可置信的道:“这是有人组织嘛?这大清早的怎会如此不约而同?” 工房吏郑元也附和道:“是呀,南门外那些从周边村落赶来的百姓也就算了,毕竟顾大人拯救了田里的庄稼,也就是拯救了他们的命!可这些小商小贩......” 柳青河眺望着远方,淡淡的道:“你们见过顾大人这样的钦差嘛?这一个月晒得最黑的就是他自己! 甚至那些千里迢迢从安平县的杏花村运来的兽皮,一直到此刻他都未曾给本官提过要什么补偿! 锦旗上‘一心为民,排忧解难’那八个字可不是谁都配得上的!现在你们知道为何本官既不送钱物也不送古董字画了嘛?” 一面普通的锦旗确实有些太寒碜了,对方可是皇帝陛下钦点的钦差! 若换了其他人,说不定这锦旗一送出去,那以后的苦日子就要来了! 身后的人都认真的听着,没人接话。 柳青河接着道:“因为顾大人来的第一晚,本官送过去的那对姐妹他并没有碰,不但如此还给他们赎了身,甚至还给了几十两银子!” 身后一众大小官员瞬间恍然。 也都瞬间肃然起敬。 有的人到了此刻心中才明白,为何顾寻阳看到那面锦旗的时候眼里会是那种眼神。 像是欣慰,又像是满足。 县丞俞东来感叹道:“安平县男,名不虚传呐!” ...... 城南门边,顾寻阳站在马车的车辕上。 看着马车后面黑压压的一片。 这么多人却能保持着现场的安静,除了偶尔有不懂事的孩子的喧闹之外。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马车上的顾寻阳。 这个时代,对于这些底层的百姓来说,哪个姓哪个皇子做了皇帝或许并不是他们最关心的。 那些都离他们太远太远。 但若是哪一个官员稍微对他们好一点,那他们就会拿出所有的真心作为回报。 他们或许不识字,或许不懂太多的大道理。 但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分得清谁是好官,分得清谁对自己才是真的好! 顾寻阳眼底和心间满是暖意。 站在车辕上挥着手扬声道:“乡亲们,回去吧,都回去吧!本官这便要回京复命去了,你们......都好好的,好好生活,好好照顾好父母和孩子......”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场面他也没有经历过几次。 周围的百姓纷纷向前靠拢。 “顾大人,一路顺风啊!” “恭送顾大人!” “顾大人,有空要常来奉天县看看呐!” 顾寻阳内收着双唇,不住的点头。 “老君,走吧!” 说罢径直走进了马车厢里。 他知道他若是不走,这些百姓多半是不会散的。 君不言微一点头。 “驾!” 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 距离城门还有十多丈,守城的兵士远远就赶紧打开了城门。 城里的百姓并没有离去,但也没有再继续跟着马车。 因为他们都知道,城外还有无数从周边村落赶来的百姓在等着顾寻阳。 就这样目送着马车穿过了城门通道。 马车刚刚穿过了城门通道,外面又是一片喧哗。 “来了来了!” “顾大人!” “顾大人!!” 嗯? 顾寻阳疑惑着把头又探出车窗。 这一刻,入眼的情景顿时让他内心震动,心里五味杂陈。 城外竟然还有那么多百姓在等着。 不少人他还都认识,老曾头、刘吉等都在。 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但很脸熟的百姓,此时都朝着城门内张望。 很多人都是一脸的疲惫,可却难掩眼里的真诚。 顾寻阳甚至还看到有一些人身上还带着擦伤。 他明白,这些新伤口肯定是昨夜连夜赶路的时候摔的。 君不言自觉的停下了马车。 顾寻阳快速的从车厢里出来,跳下马车。 周边的百姓便都靠拢了过来。 “顾大人!” “顾大人!!” 叫声不绝于耳。 顾寻阳内心翻涌。 “乡亲们,你们这是干嘛?是不是遇上了什么为难之事?” 老曾头笑着道:“顾大人,咱们没有什么为难之事,咱们听说您今日就要回京师了,都想 来送您一程!” “顾大人,俺们也是一样!” 众人纷纷表示都只是想要送他一程。 顾寻阳瞬间就感觉脖子有些硬了。 “顾某何德何能啊!” 说罢,走到一个被擦伤了脸的庄稼汉面前,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金疮药。 抖出少许在手心上。 “别动!” 说罢,轻轻的敷在了伤口周围。 那汉子瞬间双眼就红了。 “大人,不碍事的,过两天就好!” 顾寻阳微笑着点点头,“要照顾好自己啊,媳妇孩子一家人可都指望着你呢!” 汉子狠狠的点头,“大人,您也要保重啊!咱们可都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顾寻阳拍了拍汉子的肩膀。 这时候,刘吉也走了过来。 身边还跟着几个刘家庄上的汉子。 “顾大人,您放心的去做您的大事,小青和小娥咱们帮您照顾着!” 刘家庄所有的人在刘小青奶奶走后都放下了成见,也知道了二人和顾寻阳的关系。 顾寻阳由衷的替姐妹俩感到高兴,尽管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们家和村上的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事,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昨夜在城门外为了到底是谁和顾寻阳的交集更深而吵架的两个大汉也挤了进来。 “大人,您什么时候再来咱们村,俺还给你炖老母鸡!” “大人,俺也给你炖老母鸡!” “你去一边去你!俺炖老母鸡你也炖老母鸡?” “要你管?” 二人拌嘴拌了一整晚,此时到了顾寻阳面前依然不让着。 弄得周围那些知情的百姓一阵哄笑。 接下来那些和顾寻阳有过交集的人都纷纷上来说话,顾寻阳从始至终都是一脸笑意的跟他们聊着。 尽管有些人他已经没有印象了。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实在是接触了太多的人。 和太多淳朴善良的百姓一起奋战过。 半个多时辰匆匆而过。 在所有人依依不舍的送别下踏上了回京的路。 马车缓缓的离开,无数百姓纷纷跪下高呼‘恭送顾大人’! 这一刻,车厢里的顾寻阳再也忍不住,瞬间热泪盈眶。 大多数人顾寻阳都不认识,甚至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辈子可能再也不会再见。 但他们毅然决然的连夜走了几十里山路,就为了给自己说一句‘恭送顾大人’。 他忽然想起了杏花村上的那些村民,想起了周福来和李绾绾。 他依然对这大夏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但他怎么忍心看着这样的百姓失去希望? 这一刻,他突然希望自己一直都能够成为他们的希望。 永不破灭的希望! 第291章 老臣有个想法 大夏国,涿州城。 涿州城就是涿州的州府。 它处于大夏京师的西北方,和大明府接壤,而涿州的最北边是和灵州接壤的。 在涿州北边有个曾经很美丽的山村,叫弄抹村。 此时一切美好都已经远去。 赤日高悬,就好像一颗巨大的火球,正直无情的炙烤着大地。 稻田里曾经翠绿的庄稼如今已经是一片枯黄,甚至就连那些叶子都已经被蝗虫啃食殆尽,只剩下根茎蜷缩在干裂的大地上,一切都显得毫无生机。 村子里,百姓们由于长期缺乏充足的食物,显得有些面黄肌瘦,眼里满是绝望和无助。 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前或是院子里,目光呆滞的望着远方,似乎正在等着死亡的来临。 衣衫褴褛的孩童有气无力的依偎在父母身旁,肚子因为饥饿而深深的瘪了下去。 他们早已经没有了孩子该有的活力。 而那些正值壮年的男子天一亮就上山去找合适的树皮还有草根以维持生存。 附近早就已经或被蝗虫啃食干净,或是早就已经被百姓吃干净。 除了那些深深直入地下深处的井里尚未干枯,能够勉强维持着众人的饮用之外,其他地方已经很难看到一滴水。 那些身强力壮的,负担比较轻的,又或者是没有老人需要照顾的,早就已经逃离了村子往北而去。 据说北方的灵州既没有干旱也没有蝗灾。 但这也是一场豪赌,很可能还没有到达灵州,他们就会饿死在路上。 也有些人选择了往南走,因为涿州的州府涿州城在南边,比起独自前往北方的灵州,他们选择了相信朝廷,所以都在往涿州城靠拢。 如今村子里留下来的人已经不足三分之一,都是些根本就走不了的。 村子里已经渐渐的开始出现饿死的人。 官道上也不时就能看到饿倒在路上的人,他们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已经无法再挪动分毫。 没有人在意他们。 就这样让他们曝尸荒野。 渐渐的,空气里开始弥漫着腐臭的气息,与周围绝望的气氛交织在一起,让人窒息。 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 大地满目疮痍,每个人都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 不光是弄抹村。 在涿州、孟州和并州这三个旱蝗之灾比较严重的地方,几乎都是这样的情况。 大夏朝廷虽然早就有了准备,派去了钦差大臣督促地方官员尽力的救灾。 可又怎么救得过来? 先不说粮食根本就不够,人手也远远的不够。 像弄抹村这种偏远的地方根本就不会有人关心,他们似乎已经被抛弃了。 那些官员所谓的救灾都是围绕着各州的州府还有附近的郡县来进行,无非就是每日施施粥,让那些能够逃难到那里的人活下来。 如此罢了。 ...... 八月初十,夏云曦紧急召开了一次在京所有七品之上的官员都要参与的大朝会。 如今大夏最大的事情自然就是涿、孟、并三州的旱蝗之灾。 夏云曦带领着文武百官在真武观举行的那场声势浩大的祭天仪式似乎一点作用都没有。 三州之地的灾情一点都没有好转,甚至越来越严重。 整个朝堂之上都陷入了沉寂。 顾寻阳已经于昨日回到了京师,今日的朝会他在昨日就已经被告知需要参与。 此刻依然是一身暗红色凤袍的绝美女帝夏云曦端坐在龙椅之上,正在倾听户部尚书百里堂的汇报。 “陛下,情况大致就是这样,虽然所有的地方官员都在积极的努力配合,组织募捐等等,可情况似乎比预期的还要差呀!” 夏云曦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沉思。 百里堂接着道:“如今三州之地尽是赤地千里,百姓靠着树皮和草根维持生存!可在村落周边,那些百姓甚至都还要跟蝗虫争抢! 若不是得益于陛下的先见之明,在大多数的村落附近都修建了储备水源,蓄得还有些水,只怕现在那些百姓不是被饿死也会被渴死啦!” 夏云曦终于结束了沉思。 “百里尚书,朝廷不是提前给三州之地都运去了不少粮食嘛?还有那些从漕运中截留的税粮呢,为何会走到这种境地?” 百里堂一脸的绝望。 “陛下,受灾的区域实在是太广了,当地的官员早就在第一时间开放了粮仓,可根本就坚持不了多久啊! 好不容易等到了朝廷的第一批赈灾粮,可依然堵不上那么大的窟窿啊! 为今之计只有赶紧从黑云州、锦州、灵州还有永宁府等地调集粮食,才有可能让涿、孟、并三州撑过这场灾难!” 夏云曦又问道:“如今,这粮食缺口有多大?朕是说要等到朝廷从其他地方调集粮食的话,这中间所需的时间里需要多少粮食才能让百姓坚持下来!” 百里堂突然闭上眼睛,似乎是在默默的计算。 十几秒之后睁开眼道:“回陛下,以老臣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目前三州之地的粮食缺口大约在六成到七成之间!” “也就是说算上之前已经开放了的粮仓和从朝廷拨下去的那些粮食,也只能让三成左右的百姓能够坚持到其他地方的粮食到来?” “回陛下,大概就是这样!” 百里堂话音刚落,朝堂之上顿时一阵骚动。 “差那么多?” “这可如何是好呀!” 夏云曦也是没了主意。 “诸位爱卿,可有何良策?” 堂下的文武百官顿时都低下了头,瞬间都安静了。 生怕陛下会点名问到自己头上。 夏云曦心情沉重的看向丞相王瑞林和六部尚书,樱唇轻启。 “丞相和诸位尚书,可有良策?” 几人也都一脸羞愧的低下了头。 夏云曦又对着王瑞林道问:“丞相大人?” 王瑞林朝着夏云曦一拱手,“陛下,该做的咱们都做了,如今只有继续在各地募捐,期望能让更多的百姓能挺过去,尽人事听天命吧!” 夏云曦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此并不满意。 就在这时,靠山王夏凌飞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有个想法!” 第292章 任职文渊阁 “哦?” 夏云曦有些意外,一般情况下这些和兵部无关的事,夏凌飞是很少过问的。 “皇叔有话单说无妨!” 夏凌飞看向百里堂,“百里尚书,本月兵部所有的粮饷都尚未派发吧?” 百里堂一下就明白了夏凌飞的意思。 “回王爷,都已经准备妥当,即将拨往各地!” “好,本王明白了!”又转向夏云曦,“陛下,不如就把这些粮饷的一半先截留下来,用以赈灾吧,等到这灾情得到缓解之后再补上,如何?” 夏云曦还没有说话,王瑞林先急了!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靠山王夏凌飞转向王瑞林道:“那请问丞相大人还有更好的办法嘛?” 王瑞林意味深长的看了夏凌飞一眼。 “王爷,如今我大夏国正直内忧外患之际,玄月国一直在旁虎视眈眈!如果此时再动兵部的粮饷,必定会动摇军心啊! 这个时候原本就是玄月国最容易发动战争的时候,但老夫料他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也才一直未有动作! 可咱们不能自乱了阵脚啊!若是此时突然截留军饷,那玄月国必然会拿此事大作文章,若是因此而造成军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啊王爷!” 夏凌飞捋了捋胡子,唉声道:“本王又何尝不知?可如今那些百姓又该怎么办?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王瑞林看向夏云曦,“陛下,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总之兵部的粮饷不能动!” 靠山王夏凌飞也朝着上首的夏云曦道:“陛下,边军的粮饷咱们不动,那就先把其他地方的截留下来用以赈灾,如此方能皆而顾之啊! 等到其余州府的粮食运到再补上去如何?丞相担心动摇军心,可本王亦担心引起民变啊陛下!” 王瑞林也急着道:“陛下,三思啊!” 站在最后方的顾寻阳也是暗暗叹息。 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而现在的夏云曦那是军民难兼顾啊! 这皇帝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念头刚转完,就听到了夏云曦叫自己的声音。 “顾寻阳何在?” 对于女帝突然抛下靠山王夏凌飞和丞相王瑞林的争执,而莫名其妙的叫了顾寻阳,文武百官皆是一脸的不解。 也有不少人忍不住回头去观望和寻找,都想看看这位最近风头正劲,在奉天县创造了两次奇迹的顾县男到底在哪,长得怎生一副模样! 很多人其实对他都是闻名久矣,只是却并不认识他本人。 文官班列里的礼部尚书王亦怀和侍郎叶进皆是菊花一紧,暗道这一天也来得太快了! 王亦怀甚至暗呼侥幸,还好自己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马上兑现和庐阳王妃崔灵韵的约定,要不然就亏大了! 顾寻阳迎着文武百官的注目,快速的从最后面走上前。 拜道:“微臣在!” “平生!” “谢陛下!” 看到顾寻阳,夏云曦似乎心情好了不少,似是瞬间就忘却了片刻之前朝堂两大要员的争执。 微笑道:“顾爱卿,你在奉天县巧用所学解百姓之困,拯救万千黎民于危难之间,朕心甚慰!此次卿之功堪称卓然,你想要朕赏你些什么?” 这...... 还可以这样嘛? 你确定不是做作样子? “回陛下,为陛下分忧解难乃是微臣分内之事,更何况此次奉天县之行能够如此顺利,全靠奉天县衙一众官员还有下面的百姓同心协力,微臣不敢贪功!” “嗯!你很不错,朕很满意!王丞相,以你之见,该如何赏赐啊?” 王瑞林有些懵逼。 不是,咱们还在商量赈灾大计呢,陛下你干啥呢? “这......陛下,不如问问吏部,如今哪里有空缺?” 意思就是看哪里有空缺,随便找个地方塞进去就是了! 当然,他还有更深的一层意思。 夏云曦如此询问自己,那自然是不好太敷衍,毕竟谁都看得出来陛下非常看好这个安平县男。 可明眼人也都知道,陛下一直都在暗暗的培养自己的势力,在一点点的蚕食丞相王瑞林在朝堂上把持着的那些权力。 但他王瑞林却觉得,此时还不到他退下的时候。 所以便‘合情合理’的把问题推给了礼部,礼部尚书董明城和他关系不错,他自然会‘合情合理’的把这事给安排了! 夏云曦似乎也觉得这主意不错。 看向董明城道:“董尚书,你可有什么建议?” 董明城听懂了王瑞林的意思,二人虽然关系不错,但他也不愿意为了王瑞林而拂了女帝的意思。 “回陛下,顾县男此次在奉天县立下奇功,确实当赏!但其年尚幼,不如让其进入文渊阁?一来在文渊阁能得到很好的锻炼,二来以他心里的那些奇思妙想,进了文渊阁之后也正好用得上!” 大夏的文渊阁其实就和顾寻阳上一世的古代翰林院一模一样。 是一个兼具文化学术和部分政务功能的地方。 主要掌管编修国史、记载皇帝言行起居,也会参与朝廷重要文书的起草等等。 同时还负责给皇帝讲解经书,帮助皇帝学习古代的文化知识和治国理念。 你甚至可以认为文渊阁还是皇帝的私人智囊团。 但如今大夏的朝堂,丞相王瑞林的权力太大,文渊阁早就已经失去了智囊团的作用。 文渊阁大学士赵之章对诗词有着很深的偏爱,也落得清闲,根本就从来没有想过去争取什么权力。 很多朝廷大事根本就插不上也不想去插手。 董明城如此建议可以说两边都不得罪,对于夏云曦或者对于文渊阁的职责来说,顾寻阳进了文渊阁可以说非常的合适。 而对于王瑞林来说,也算不错! 毕竟文渊阁的职能虽然没有变,但这些年却一直都没有行使起来。 至于顾寻阳进去以后到底怎么样,那就要看三方各自的博弈了。 夏云曦、王瑞林和顾寻阳自己。 夏云曦似乎对这个建议很满意,“嗯,董尚书考虑的很周到!赵大学士,你意下如何?” 文渊阁大学士赵之章走出班列。 恭敬的道:“微臣以为此安排极为妥当!” 第293章 欺君之罪 所以我就被这些人随便找个地方塞进去了? 顾大公子感觉有些不太舒服。 不过对于他来说,其实去哪都无所谓。 而且这文渊阁似乎还比较清闲,也挺好! 夏云曦大手一挥。 霸气的道:“那此事就这样定下,封顾寻阳为文渊阁侍读学士,赏钱千金、绢百匹!” 朝堂上一阵骚动。 侍读学士? 从四品! 在侍读学士之下可还有侍讲、修撰、典籍、侍书等诸多官职。 多数官员内心都有些震动。 只有班列前方的王瑞林和夏凌飞等几位大佬不为所动。 御史大夫魏承恩微微皱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礼部尚书王亦怀脸上一黑,微微朝左侍郎叶进使了使眼色。 百里堂心里却是一喜,暗想着自己儿子百里渊的眼光一直都很准。 从一届白身直接一跃成为从四品,这妥妥的一飞冲天啊。 虽然并没有什么实权,但看这个官职的主要职责就知道有多离谱了。 侍读学士那是为皇帝和太子讲读经史的,是皇帝的近臣,妥妥的身边人! 顾寻阳嘴巴一撇,在安平县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赏钱千金其实就是一百两银子,好歹立下大功,就一百两银子? 若此时朝堂上那些官员知道顾寻阳心里的想法,只怕心里的震动比他被封侍读学士更甚。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什么钱千金绢百匹远远远远的不如那侍读学士。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从四品,天子心腹近臣,很多人终其一生也走不到这个位置。 夏云曦刚好捕捉到了顾寻阳的表情。 霸气的问道:“顾寻阳,你是对这安排有何不满嘛?” 顾寻阳呵呵一笑。 “怎么会?微臣是太激动了。” 接着下拜后大声叩谢,“谢陛下隆恩!” “嗯!平生吧!” “谢陛下!” 也就在这时,礼部左侍郎叶进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堂下的官员都心知肚明,这顾寻阳刚刚接受了封赏,这礼部侍郎就有本要奏,肯定是和这新晋的侍读学士脱不开关系的。 他们可都还记得这顾县男和礼部的赌约! 夏云曦淡淡的道:“叶侍郎有何事要奏啊?” 叶进又朝女帝躬身一礼。 这才开口道:“回陛下,微臣要参侍读学士顾寻阳!” 夏云曦心里有些不舒服! 怎么的? 我才刚刚对他封赏结束呢! 你非要这时候跳出来? 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但她那绝美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依然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不知叶侍郎参顾学士何事啊!” “回陛下,臣参他顾学士自私自利、私德有亏、且有欺君之罪!” 顾寻阳心里一紧! 私德有亏? 不会是告我在奉天县和刘小鹅姐妹有染吧? 卧槽,这也太丢人啦! 柳青河你个狗日的,怎么把这事给捅出去了? 至于欺君? 这又是从何说起,这大帽子扣下来可有点遭不住啊! 夏云曦脸上尽是疑惑。 “叶侍郎,你且细细说来,顾学士如何自私自利私德有亏,又是如何欺君的!” “是,陛下!” 叶进朝着夏云曦一拱手后,这才转向顾寻阳。 “顾学士,众所周知你在奉天县立下大功,不但发明了引水倒流之法,还成功的运用白垩、甚至是研制了牛痘病毒对付蝗灾! 在你的带领下,奉天县境内大多数的村落在此次的旱蝗之中得以幸免,这是大功一件!本侍郎对此既敬且佩!” 顾寻阳看着叶进,淡淡的道:“是不是佩服得都准备五体投地啦?” 叶进一声冷笑。 “据本侍郎所知,你那引水倒流之法需要用到大量的兽皮是也不是?” 顾寻阳玩味的一笑,“叶侍郎这是在审问下官?” 叶进淡淡的道:“审问谈不上,只是替天下人问出心中的疑惑罢了!莫不是问不得?” 顾寻阳心里一声冷笑,倒是有点东西,一开始就扯上了所谓的‘大义’,堵住了自己的退路,也堵住了其他人的阻止和打断的可能。 同样淡淡的一笑。 “叶侍郎倒是调查得很清楚!若是想学,下官自然没有藏私的道理!” 叶进脸上一黑,但却没有接话,自顾的顺着自己的计划问道:“可一县之地根本就不可能有那么多兽皮,这没错吧?” 顾寻阳面不改色的道:“没错!” “所以顾学士那么多兽皮是从何处而来的?是不是从灵州治下的安平县而来?” “也没错!” “据我所知,在顾学士到了奉天县的第三天,兽皮就已经从安平县运到了奉天县,这也没错吧?” 这也瞒不住,那么多马车运着兽皮进了奉天县,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顾寻阳微微点头道:“还是没错!” 说到这里,朝堂上那些大佬依然稳如泰山,可后面的官员就开始有些骚动了。 相互悄声的谈论了起来。 “三天?那么多兽皮光是从安平县用马车运到奉天县都不只三天吧!” “莫非这顾学士有未卜先知之能?” “有可能人家本来就有存货呢,那顾学士的杏花村据说能量可不小!” 叶进转向夏云曦。 躬身道:“陛下,咱们都知道这安平县距奉天县上千里。就算是策马扬鞭的加紧赶路那也需要三天! 如果是用车马运送货物,那时间就更长了,那么多的兽皮光是收集肯定也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由此可见顾学士至少在进入奉天县之前就已经知道这引水倒流之法!只有提前启程才有可能在那么短时间里运送到! 这顾学士既然是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个办法,但在京师之时竟然矢口不提!若是顾学士早些把此法说出来,是不是亦能用在其他地方减少很多百姓损失?” 叶进突然转向堂上的文武百官。 “诸位大人应该都没忘记吧,礼部范右侍郎可是和顾学士有着赌约的!” 后面的那些官员又是一阵骚动。 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这顾学士只怕是为了赢得赌约,故意为之啊!” 叶进又突然转向顾寻阳。 厉声喝道:“顾学士!!!如此良方你为何不提前说出来?你是不是故意隐瞒想以此胜过范侍郎? 其实对于咱们礼部来说,这赌约根本就不值一提,若是顾学士提早把这方法说了出来,本官相信范侍郎必然当廷认输! 比起那万千百姓,比起那稻田里无数的庄稼,咱们的脸面简直一文不值! 但顾学士如此作为,实在是太自私自利了。不但延误了拯救那些庄稼的最好时机,甚至还犯了欺君之罪!” 说完之后这才转向夏云曦躬身道:“陛下,对于此事,微臣感到深深的惋惜和遗憾!但国有国法,还请陛下秉公处理!” 堂下又是一片议论之声。 不过前面的那些大佬都没说话,他们自然也乐得继续做着吃瓜的旁观者。 顾寻阳有些无语的睁大了双眼。 不是,咱俩不是在对质嘛? 你不是应该问问我对此有什么话要说嘛? 这怎么直接就要让陛下降罪啦? 念头还没有转完,御史大夫魏承恩这搅屎棍就站了出来。 “陛下,此事若是属实,那顾学士这欺君之罪便是名副其实了,还请陛下从严处理以儆效尤啊!” 夏云曦这才缓缓的道:“顾寻阳,你可有话要说?叶侍郎之言是否都属实?” 第294章 你有完没完? 顾寻阳顿时有些头大。 好消息是那刘家姐妹的事没有被捅出来,虽然这在这个时代算不得什么,但自己泡妞的事被拿到朝堂上来说,总归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咳!更何况是在那夏云曦面前,嘿嘿。 坏消息是这叶进所说的事都是事实,而且还不好狡辩! 不得不说,这礼部左侍郎还是有点东西的。 但是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自然是要尝试着狡辩一番的。 “回陛下,叶侍郎之言大多属实,可其中也有一些误会!” 叶进在一旁冷笑连连。 但却不好插嘴。 夏云曦又道:“你且仔细说来,有何误会!” “是,陛下!” 顾寻阳也是有样学样的朝着夏云曦一躬身,这才接着道:“对于那引水倒流之法,微臣确实是早就知道的,这一点微臣不否认! 但有一点微臣要声明一下,微臣在进入奉天县之前确实是不知道境内会有那么完善的灌溉系统的,更不知道每个村落都建得有储备的水源地!” 站在文官班列里的礼部尚书王亦怀彻底的忍不住了。 “一派胡言!建立灌溉渠,开发储备水源等这些事是陛下上任以来的大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顾寻阳看向王亦怀。 一脸无辜的道:“王尚书,礼部把事情调查得这么清楚,应该也查过下官的出身了吧!下官原本久居于安平县治下的巴里村,您应该知道吧? 巴里村地处安平县北边一偏僻之地,消息本来就闭塞!而且北方灵州治下的各郡县也都未曾建有灌溉渠和储备水源,下官确实是不知呀!” 这时候户部左侍郎温子期也在户部尚书百里堂的授意下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微臣今年春天曾去过灵州府,对此事颇为了解!顾学士所言确实不假,且不说顾学士所说的地处偏远之地的村落,就是灵州府上很多百姓也并不知道南方大多建有灌溉渠之事! 这灌溉渠其实也是一年多前才基本修建完毕,远在北方灵州不知道此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王亦怀一声冷哼。 “温侍郎,顾学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岂是那些市井百姓可比?” 温子期朝着王亦怀歉意的一拱手。 “那下官就不清楚了!” 夏云曦并没有对几人的话做什么评判,对顾寻阳道:“顾寻阳,你继续说!” “是,陛下!” 依然是先对着夏云曦躬身行礼之后,才又继续说话。 礼多人不怪嘛! “陛下,微臣在未进入奉天县之前确实不知道储备水源之事,待到知道此事以后马上就想到了引水倒流之法,于是飞鸽传说通知了灵州的人! 去年安平县杏花村上曾经发生过集体感染上风寒之事,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后来微臣为此弄出了那种名叫‘青霉素’的药! 可此药制造颇为不易,于是微臣想着与其等到发病以后再靠药物去治疗,不如提前预防更为妥当! 其实这也是微臣做事的一贯作风,就像那蝗灾,微臣在杏花村采用的办法就是提前预防。而风寒的感染也大多是因为穿不暖所致! 于是微臣便开始在灵州治下的郡县大肆的收购兽皮,比起粗麻布衣来说兽皮做成的大衣防寒效果自然是好上很多! 灵州府城当然才是收购兽皮最快捷和方便的地方,所以在奉天县使用的那些兽皮其实并不是从杏花村运来,而是直接从灵州府城运来。 这也就是为什么能那么快到达奉天县的原因,此事千真万确,王尚书若是不信,大可派人去灵州一查便知!” 其实在叶进开始发难的时候,顾寻阳就已经想通了。 此时此刻,唯有赌一下自己在夏云曦心里的价值几何。 这王亦怀只不过是想借此做一下文章,若是能误了自己前程当然最好。 在不济至少也能用此事盖过那赌约之事。 至少他王亦怀不用在履行赌约了。 明眼人都知道,女帝夏云曦是比较看好和偏向自己的,要靠这么一点事就废了自己几乎不可能。 所以顾寻阳站在王亦怀的角度思考之后,笃定他不可能为了此事还特意到灵州去探查。 当然,他若是真去,那自己也有办法让灵州刺史欧阳靖代为周旋! 只要夏云曦不想废了自己,那这些说辞自然能够糊弄过去。 果然,王亦怀只是冷冷一哼,并没有表示什么。 顾寻阳又接着道:“再加上微臣自己也不清楚那引水倒流之法到底是不是真的能行,若是贸然说出,那才是真正的欺君啊! 于是微臣就决定先在奉天县做一下试验。还好,最后总算是成功了!试验成功以后微臣也就第一时间把这引水倒流之法上奏给了朝廷! 所以叶大人所说的自私自利,纯属子虚乌有!当然啦,在这些事情上微臣确实也有不少做得不好的地方,微臣全部都认,还请陛下责罚!” 其实那办法并不是顾寻阳主动上交的,而是夏云曦派人去问的。 但顾寻阳笃定夏云曦不会自己说出来,如果她不想放弃自己的话! 当然,如果她要放弃自己,那自己怎么说其实也都没用! 他赌对了。 看到顾寻阳能自圆其说,夏云曦心里突然轻松了不少。 她是看好顾寻阳没错,但作为一国之君,如果顾寻阳真如礼部侍郎叶进说的那般,她也不会用他,更不会保他。 “朕确实是在奉天县成功的运用引水倒流之法的第二日清晨就收到了奉天县的奏折,如此看来是叶侍郎误会了!” 叶进一听夏云曦的话,就知道这事已经拿顾寻阳没办法了。 不着痕迹的看了王亦怀一眼,却见王亦怀并没有什么表示,于是他赶紧站了出来。 瞬间跪下,“陛下,这件事确实是微臣鲁莽了,请陛下责罚!” 夏云曦淡淡的道:“叶爱卿也是救民心切,情有可原!朕赦你无罪!” “谢陛下!” “嗯!退下吧!” “陛下,微臣还有话要说!” 夏云曦微微皱眉,“叶爱卿但说无妨!” “陛下,这引水倒流之法确实是微臣误会了顾学士,可那白垩和牛痘病毒之法又该怎么说呢?顾学士似乎也是到了奉天县的第一天就开始安排了! 也就是说时间上和那引水倒流之法是一起开始实施的,但为何像朝廷献上引水倒流之法的同时却又不说那白垩和牛痘病毒可以抵抗蝗灾?” 卧槽! 顾寻阳心里顿时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第295章 戴罪立功 不过这事也怨他自己。 他属于那种很怕麻烦的人,若不是自己亲眼见了奉天县的惨状,他也不想去管那些事。 也就是说如果你让他去干一件事,他会很认真的去做好。 但你若是让他主动去干一件很麻烦的事,那几乎不太可能。 有人在眼前落难,他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援助之手,但你若是让他去到处找那些落难之人给予帮助,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性格。 但若是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这样办事,而恰好又有人拿这个来说事,那就有些百口莫辩。 叶进说完之后,庭上议论之声更多了。 夏云曦又看向顾寻阳,“顾爱卿,你可有话要说?” 可有话要说? 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在他生活的前一世,这种事就是老子爱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关你毛事? 可在这里不行! “回陛下,这白垩和牛痘病毒对蝗虫有着极强的抑制作用这个事,微臣一直都只是猜想,并没有试验过。 微臣担心一旦提前给朝廷说了之后,又会遭到某些人的无端指责,说微臣妖言惑众!是故便决定先自己确认一下......微臣考虑不周,甘愿受罚,请陛下降罪!” 无端指责、妖言惑众? 这不就是当日朝堂上礼部尚书和左右侍郎对顾寻阳言论的控诉嘛? 这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堂上的人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 王亦怀和叶进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又无可奈何。 而且那白垩和牛痘病毒的用法顾寻阳也确实在成功以后都交给了朝廷,只不过是时间上晚了一些罢了。 可这一‘晚’,事情就不一样了,完全错过了拯救的良机。 叶进一声冷哼。 “说得倒是好听,可顾学士若是把这些话也提前说了,那这试验岂不是可以在多地一起做? 若是失败那也损失不了什么,毕竟咱们都对这旱蝗之灾有些束手无策,就当活马当作死马来医,可若是成功呢?” 叶进这话在这个时候‘马后炮’的说出来,还颇有些道理。 不少人皆是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御史大夫魏承恩都直接站出来帮腔了。 “陛下,老臣以为叶侍郎之言颇有道理!这事顾学士做得是有些不妥。” 叶进趁势继续说道:“陛下,微臣觉得顾学士就是为了赢得和范侍郎的赌约而有意为之,如此行为自然就是自私自利、私德有亏,还请陛下秉公处理!” 夏云曦顺势道:“以叶侍郎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理啊?” 叶进躬身道:“回陛下,微臣以为当罢免顾寻阳侍读学士之位,剥夺其男爵之位,贬为平民且永生不得录用!” 顾寻阳有些懵逼! 这么狠嘛? 虽然他不在意,毕竟这些也都不是他的追求,可你这也太歹毒了呀! 若换了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那这简直就是把人彻底的废了啊! 户部尚书百里堂第一时间就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啊!顾学士虽说做得有不妥之处,可怎么说他也拯救了一县百姓啊,若是就为此便下了其官身、剥了爵位,是不是有些太严苛了?” 百里堂都说话了,王亦怀自然也不会看着。 “陛下,此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啊,说小那也是三州之地的百姓一年的辛勤劳动啊,就因为顾学士的自私自利,说没就没了! 说往大了说,那就是三州之地数百万百姓的命呀,只是剥其官身、下其爵位都有些处罚轻了吧!” 顾寻阳听罢,睁大了双眼看向王亦怀。 卧槽,你他妈的还是人嘛? 这样的话你都说得出来? 就好像那三州之地的旱蝗之灾都是我顾寻阳降下的一样! 这能忍? “王尚书,下官此事确有处理不当之处,可尚书大人这话就有些过了吧?怎么您这话听起来像是说那三州之地的旱蝗之灾都是下官一人所为啊? 若是没了下官,那这旱蝗之灾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下官记得很清楚,当日朝会下官曾经建议取消祭天仪式,组织百姓对抗蝗灾。 可王尚书当时是怎么说的?说下官是在妖言惑众,说这蝗灾乃是上天降下的惩罚!下官人微言轻自然无可辩驳,这才有了后面的赌约! 如今又如何?下官用自己的方法在奉天县彻底的解决了旱蝗之灾,但在王尚书看来下官却反而成为了三州之地的罪人? 这岂非滑天下之大稽呼?这旱蝗之灾本是自然灾害,却被你等无知之人说成什么上天降下的惩罚,生生延误了最好的挽救时机,难道那罪人不该是你王尚书嘛?” 一句‘你等无知之人’把堂上几乎所有人甚至包括夏云曦都骂了进去。 御史大夫魏承恩第一个站了出来。 “顾学士的意思是堂上尽是无知之人嘛?” 王亦怀也恼羞成怒的道:“你放肆!” 叶进也跟着道:“顾学士,你是在藐视公堂嘛?还是你觉得陛下也是无知之人,所以才带着文武百官举行了几天仪式?” 顾寻阳冷冷一笑。 “若是说实话就是藐视公堂,那下官实在是无话可说!” 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这时候就是该夏云曦出来做个定论的时候了。 “好啦!” 特有的御姐音响起。 “丞相,此事你如何看?” 王瑞林从始至终一直都没有说话,一直都在微闭着双眼静静的听着双方的拉扯。 这时候夏云曦问起他才睁开了双眼。 “陛下,顾学士虽有行事考虑不周之处,可在奉天县也确实立了大功!老臣以为顾学士学识渊博、思维敏捷,常常有令人意想不到的主意。 而今三州之地的赈灾之事陷入两难,倒不如让顾学士再以钦差身份前去赈灾,也好戴罪立功!或许顾学士去了之后又能突发奇想,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王瑞林见夏云曦突然从他和靠山王夏凌飞的争执里把话引到了顾寻阳身上,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 于是也就顺水推舟,给出了这样的建议。 其实他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极限在哪里,若是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他还能不能继续延续此前的神奇! 第296章 再合作一次? 王瑞林说完,瞬间就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 靠山王夏凌飞难得的自己站出来道:“陛下,丞相的建议极为合理,老臣附议!” 接着是百里堂,“陛下,老臣附议!” 自从顾寻阳进京以后,百里堂就采纳了他儿子百里渊的建议,一心想着把顾寻阳扶起来! 眼看着一切都在往自己期望的方向走,没成想差点给这王亦怀给弄翻船了,此时听到王瑞林给出了这样的建议,自然是双手赞成。 夏云曦淡淡的一笑。 三位大佬都表示支持了,那此事也就差不多定下了。 “王尚书,你以为呢?” 对于王亦怀来说,他的诉求其实已经达到。 若是再继续纠缠下去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陛下,倘若顾学士能够戴罪立功,自然是件好事!臣没意见。” 还有半句话他没说。 顾寻阳若是能够戴罪立功自然就此作罢,若是戴罪立不了功呢? 那就到时候再彻底把他踢出局就是了。 夏云曦这才转向顾寻阳。 “顾爱卿,你对当下这三州之地的灾情有何看法?可有良策啊!” 顾寻阳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淡淡的道:“回陛下,微臣以为办法总是比困难多的,但这需要具体的事情具体分析,微臣并没有看到实际的情况如何,不敢妄言!” 夏云曦心里暗道,这是心里有气啊? 但也没在意。 继续问道:“那你觉得靠山王截留部分兵部粮饷的建议可不可行?” 顾寻阳道:“此事陛下不是应该问问兵部尚书嘛?此等大事,微臣哪里能有什么主意啊!”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隐隐传来了一些略带嘲讽的笑声。 边上的王亦怀和叶进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嘲讽之色。 夏云曦皱了皱眉。 旁边的靠山王突然中气十足的道:“老夫就是兵部尚书!” 啊? 这倒是顾寻阳没料到的。 第一次知道还有王爷兼任兵部尚书的? 闹了个笑话? 有些尴尬又略带些歉意的对夏凌飞道:“抱歉!下官确实不知,还请王爷恕罪!” 夏云飞无所谓的摆摆手。 “无妨!” 提到此事,王瑞林是真怕夏云曦突然就决定采纳了靠山王的建议。 把话接了过去。 “陛下,如今为防止玄月国突然兴兵,兵部已经往边境增调了不少兵马!兵书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可咱们却要反其道而行之,去截留军队的粮饷,这是何道理啊?这是万万不可的呀陛下!” 靠山王针锋相对的道:“陛下,咱们修生养息了十多年,如今在边境囤积的粮草其实也不少,若是只截留少部分用以过渡,想来问题不大!” 顾寻阳心里啧啧称奇。 向来只听说兵部催粮催饷,从未见过兵部尚书自己要把粮饷截留作为他用的。 这靠山王到底是老糊涂了,还是确实心系百姓呢? 夏云曦有些左右为难。 “此事容后再议吧!” 如今朝廷拨往三州之地的粮食暂时还能撑些时日,她想看看事情到底还有没有转机。 接着道:“百里尚书,从其他的州府调集粮食的事你户部盯紧了!” “是,陛下!” 夏云曦又道:“顾寻阳!” “微臣在!” “朕封你为钦差,明日启程前往涿州,主持赈灾事宜!希望你此去能够戴罪立功,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微臣遵旨!” 夏云曦接着道:“原派往涿州的钦差孙侍中就让他先回户部协助调集粮食之事!王尚书,即刻拟旨!” 朝会就这样结束了。 夏云曦离开后,一众官员也三五成群的纷纷出宫而去。 在这个风口浪尖,并没有人主动的和顾寻阳接触。 他就站在那看着文武百官相继离去。 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走出了金銮殿。 刚出大殿,就见李公公和君不言一起等候在外。 “李公公,你这是?” 李公公淡淡的一笑,“顾学士,老奴专程在此等候您!” “公公有何事嘛?” “顾学士,陛下交代了,让老奴带您去您的官舍!” 嗯?还给我分了房子? “敢问公公,这官舍是在京的官员都有?” “正是!” “哦!这待遇好像还不错?” “大夏建国一百多年,一直都是如此!当然,也有不少官员并不住官舍,而是自己购置了房产。” 二人边走边聊,渐渐的就出了皇宫。 ...... 也是此时,礼部尚书王亦怀已经提前出了皇宫,驾驶着马车朝着礼部的官署而去。 在路上却被一个丫鬟唤住了。 王亦怀让下人停下马车,撩起了帘子。 “姑娘有何事?” 丫鬟恭敬的道:“王大人,我家夫人有请!” “你家夫人是?” “庐阳王妃!我家夫人已在醉香楼等候!” “哦......你回禀王妃,本官回去换件衣服就过去!” “是,大人!” 丫鬟转身离去。 王亦怀心里暗道这崔灵韵必然是知道了今日朝会上发生的事,这是要催促自己兑现诺言了啊! 消息倒是灵通的很,看来这朝堂之上也不乏她的眼线啊! 王亦怀改道回了自己的府邸,换下官服之后就去了醉香楼。 一路上心里也泛起了涟漪。 庐阳王妃约自己在京师最大的青楼见面? 这到底是何意? 一路上胡思乱想,就在快要到醉香楼的时候,却又被那丫鬟叫住了。 带着王亦怀走了醉香楼的后门。 又从一个比较隐蔽的通道直接上了醉香楼顶层的雅间。 庐阳王妃崔灵韵果然已经在等候了。 那丫鬟把王亦怀带到之后就离去了,还顺带拉上了房门。 看着眼前这如尤物一般的女人,王亦怀心里瞬间涟漪又起。 “见过王妃!” “王大人快请坐!” 桌上早已经摆好了酒菜。 “不知王妃为何要选在此地!” 崔灵韵妩媚的一笑,“王大人不觉得这样的地方很有意思嘛?” 王亦怀尴尬的一笑,“王妃莫要开玩笑!” 崔灵韵站起身,给彼此满上了一杯杜康酒。 “王大人,妾身之前给你的良策如何?” 这崔灵韵当然是知道了今日朝会上的事,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王妃之计确实好使!” 崔灵韵又是一笑,风情万种! “既是如此,那苏婉清......” “王妃,这顾寻阳果然如你所料,被陛下派去了涿州,不如咱们再合作一次?” 第297章 让我进攻 分给顾寻阳的官舍位置还挺不错。 就在最繁华的长安街上。 离文渊阁不远,去皇宫也近。 李公公谄笑道:“顾学士,这可是陛下亲自给您挑的!陛下对顾学士的恩宠由此可见一斑啊!” 顾寻阳心下腹诽,恩宠有何用? 要是直接宠幸本公子,那才叫好呢。 女帝姐姐,我也不想努力了呀! 淡淡的一笑,顾寻阳指着旁边的院子问道:“杨府?李公公,这是何人的府邸?” 他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只怕当时夏云曦在安平县之时自称杨云夏,说让自己到了京师之后到杨府来寻她,说的就是这里了。 李公公笑道:“顾学士,这是杨女官的府邸!” 顾寻阳在心里暗道,果然啊! 她特意把本公子安排住在这杨府旁边,会不会...... 嘿嘿嘿嘿,准备金屋藏娇? 莫非我真的是要娶上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啦? 心里在丫丫着,嘴上却也没闲着。 疑惑的问道:“杨熙蕾也有自己的府邸?” 李公公解释道:“这杨府乃是先帝念其父功德,亲口赏赐的,但那丫头却很少会回来!大多数的时间都会住在宫里,也方便照顾陛下的起居!” “所以这是个闲置的宅子?” “也不算闲置吧,一直都有下人在打理的,而且那丫头时不时也会回来看看!” “原来如此!” 一想到杨熙蕾‘嘻嘻’巧笑的样子,顾寻阳突然觉得跟她做邻居似乎也不错。 李公公不知为何,又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有时候陛下也会过来!” 嗯? 这话什么意思? 是李公公自己下意识的说出来,还是夏云曦的授意? 若是夏云曦的授意,那可就真有意思了! 时不时会过来? 难怪她在安平县之时会说到杨府来寻她! 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对李公公道:“陛下会过来?陛下来此作甚!” 李公公有些为难的道:“这老奴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在宫里烦闷了吧!” 三人边走边聊着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样样俱全。 是个典型的两重院。 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居住的原因,前院里显得有些荒芜,墙角下尽是枯萎了的杂草。 但好在看上去十分幽静,顾寻阳挺喜欢。 “顾学士,这里长时间没有人住,有些荒废了!不如今晚还是住到典客署去吧!明日老奴找些人过来打理一下,您再搬进来!”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 “公公直接唤顾某名字就行,一口一个顾学士倒是有些生分了!” 李公公陪着笑道:“哦哟......那怎么行!若是您听着不顺,那老奴还称您一声顾公子吧!” “也行,那就有劳公公了!” 说罢,顾寻阳从怀里掏出了几大锭银子朝李公公递了过去。 “公公,劳你多费心,顺便帮忙购置些被褥之类的!” 李公公一看,这不得有四五十两? 连连推辞的道:“公子,您这是干嘛!找几个人打理一下哪还能跟您拿银子,这要是传出去,您让老奴把脸往哪放呀!” 顾寻阳知道宫里的太监例钱其实并没有多少。 若是没有那些灰色收入的话! 如今夏云曦当政以后改为重用女官,杨熙蕾只不过是比较得宠之人,在她后面还有很多女官在为夏云曦打理着各种各样的事。 所以这些太监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公公,你会错意了,顾某初到京师那是人生地不熟,幸得公公多次提点这才没有闹出什么笑话来! 顾某是个俗人,也不知道如何感谢公公,原本该请公公吃顿饭的,奈何明日便要去往涿州! 些许银钱就当是给公公喝茶用的,公公就不必再推辞了!” 见顾寻阳说得如此诚恳,李公公也不好意思在推辞。 “既是如此,那老奴就收下啦!公子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 虽说如今太监的日子比起先帝在世之时难过了许多。 但这李公公却是有些例外的。 这几十两银子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够一个五口之家富足的生活两年了。 但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不过这要是顾寻阳送的,那就不一样了,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很看好这位顾公子! 最重要的是,这顾公子从来不会看低了自己。 这一点,对于他来说很重要! 顾寻阳见李公公收下了银子,开心的道:“哈哈!以后少不了麻烦公公的地方!” 李公公心里暗道和这顾公子相处起来就是舒服! “那公子就多熟悉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老奴就先回去了!” “好!公公请!” 李公公刚要起步,突然想起了夏云曦交代的事。 “哎哟!差点给忘了!顾公子,陛下让您戌时入宫一趟!” “啊?戌时?” 这是个什么情况?戌时不就是晚上七八点嘛,这个时候让我进宫干嘛? 难不成进宫是假,进攻才是真? 嘿嘿嘿嘿! “是的,戌时!” “公公,陛下这么晚召我进宫,不知是为了何事?” 李公公从容的一笑。 “公子这不是侍读学士嘛?自然是要给陛下讲读经典子集的!” “这......一般不都是早上嘛?” “公子,陛下日理万机,白日基本上都在忙政事!读书基本都是在晚上!” 顾寻阳心里暗道,这男性皇帝晚上大多都去了后宫释放天性了! 可这夏云曦可没有后宫! 难怪! “原来如此,顾某明白了,会准时进宫的!” “那老奴就先回去了,戌时老奴会在皇宫外等候公子!” “有劳公公,公公慢走!” 李公公走后,顾寻阳突然在原地发起了呆。 瞬间又再次想起了曾经看到过的那段话。 说这读书和嘿咻是有很多相同之处的。 比如,多半在夜里。 又比如,多半是在床上! 再比如,其中的滋味皆不足为外人道也! 嘿嘿嘿! 君不言看着一脸淫荡的顾寻阳。 皱着眉道:“小子,你傻笑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嘿嘿!” “有毛病!” “你才有毛病呢,你全家都有毛病!” 君不言白了一眼对方,“老夫都懒得理你!” “切!谁稀罕?” “你继续傻笑,老夫去看看后院!” 第298章 因为您没银子了! 戌时。 君不言驾驶着从奉天县回京师时柳青河送的那辆马车朝着皇宫行进。 “小子,你真的懂那些拗口的经史子集?” 君不言脸上显现出些许担忧。 “我不懂难道你懂?本公子的诗词就连文渊阁都抢着收录,什么经史子集还不都手到擒来?” “是是是!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如今进了文渊阁以后你所有的诗词都可以自己收录,也不用再麻烦赵之章了!” “咦!你说的好有道理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君不言:...... 顾寻阳的官舍距离皇宫本来就不远,不消一刻钟,巍峨的宫墙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李公公果然已经提前在皇宫门口等候了! 顾寻阳进宫以后,君不言把马车停在宫门外就进入车厢安心的打起了盹。 对于现在的顾寻阳来说,皇宫那是绝对安全之地。 先不说这皇宫一直都有大宗师李长青坐镇,就是那数千禁卫军就已经能够震慑一切了! 再加上如今的顾寻阳在他传授的引龙术和梯云纵的加持下,早已经不是他们刚接触时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甚至都已经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了。 可对于君不言来说,现在保护顾寻阳反而不是他一直坚持的原因了。 退一步说,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地方可去。 继续回灵州府的明月楼醉生梦死? 那还不如留在顾寻阳身边呢! 李公公和顾寻阳一前一后的在皇宫里穿梭。 他有些疑惑的道:“李公公,这似乎并不是去御书房的路呀?” 李公公脚步不停,“公子,咱们确实不是去御书房,而是凤鸣殿!” “啊?不是要给陛下讲读经史子集嘛?” 读书不都在御书房嘛? “是没错,不过陛下一直都习惯在凤鸣殿读书,读累了就直接休息,不用再来回折腾!” “啊?所以凤鸣殿是......” 李公公微微点头。 “没错!公子,凤鸣殿正是陛下的寝宫!” 李公公知道顾寻阳对京师城里的很多事都不了解,也不疑有他,自顾自的解释着。 寝宫? 顾寻阳心里顿时惊起了一道涟漪。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暧昧呢? 难不成......嘿嘿嘿嘿! 一路上,不时的看到宫女从身边经过,顾寻阳虽然晒得有些黑,可却根本掩盖不住他那风度翩翩的气质,引得不少宫女纷纷侧目。 过不多时,李公公突然停下脚步。 “公子,凤鸣殿到了!” “有劳公公!” 这皇宫果然如电视剧里看到的差不多,各种宫殿、亭台、走廊。 若不是有李公公带路,还真不好找。 一路上无数的木雕、石雕等,各种奇花异卉应有尽有。 每一处都在彰显着大夏皇宫一百多年来的沉淀。 杨熙蕾早已经在凤鸣殿前等候多时。 远远见了顾寻阳,就主动的迎上前来。 调皮的一笑。 “熙蕾见过顾公子!” 她并没有如其他人一般称呼顾寻阳为顾学士。 这让顾寻阳心里有些暖暖的。 似乎他们在安平县建立的友谊并没有因为这幽深的皇宫而淡薄。 顾寻阳也礼貌的一躬手。 “杨姑娘!” 朋友相见的礼节,但又并不把杨熙蕾当做一般的女性来对待。 “公子请随我来,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李公公也适时的道:“公子且随杨姑娘前去,老奴会一直在此等候!” 意思是等结束以后还会送顾寻阳出宫。 “有劳公公!” 跟着杨熙蕾进了凤鸣殿,让顾寻阳大感意外。 和外面的奢华不同,凤鸣殿里一切从简,看起来极其简朴。 杨熙蕾把顾寻阳带到了一个房间外面。 “陛下,顾学士到了!” “进来吧!” 夏云曦那熟悉的声音传来,比起上朝的时候竟然是柔和了许多。 杨熙蕾便朝顾寻阳使了使眼色,意思竟是让他自己进去。 顾寻阳会意,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房门。 一个大概只有二三十平大小的房间就出现在眼前。 摆设依然很是简单,除了左侧靠墙的一大排书架之外,就是一张檀木桌,几张椅子。 绝美的女帝夏云曦独坐在桌后,低头看着书。 自从安平县分别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如现在这般如此近距离的看过这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 尽管已见过多次,但再次相见,顾寻阳还是被惊艳到了。 稍稍收心,恭敬的道:“微臣参见陛下!” 夏云曦‘嗯’了一声,又过了几秒,似乎是看完了某个章节小段。 这才抬起头来。 “行啦,不用装了!” 自从在顾寻阳在第一次上朝时,夏云曦发现他在知道自己就是杨云夏的时候,眼里竟然一点震惊都没有,她就知道顾寻阳对皇权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畏惧。 甚至在面对自己时,那种恭敬大多时候也都有些敷衍。 但她并没有因为此而不高兴,反而有些好奇,这顾寻阳到底是如何长大的,竟然和这天下所有的人都不同。 这句话,其实也是有一些试探的意思在里面。 顾寻阳听罢,心里顿时就活跃了起来。 ‘嘿嘿’一笑,就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杨云曦对面。 夏云曦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这货对自己真的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知道朕唤你来所为何事嘛!” “嘿嘿,陛下,不是讲读经史子集嘛!” 夏云曦绝美的脸上尽是玩味,“所以你今日准备给朕讲点什么?” “这......不知陛下想学什么,或者说想听什么?” “学什么都可以?” “当然!” “你都会?” 都会? 这倒是不敢说都会。 可突然闻到夏云曦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幽香,心思又活跃了起来。 “嘿嘿!都懂一点!” 谁知夏云曦却突然改变了话题。 “你是有是有些怨朕?” 啊? 顾大公子顿时有些疑惑。 “这......微臣不敢!” “朕不但在安平县对你隐瞒身份,而且把召入京师以后也并没有给你足够的支持!” “陛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微臣岂敢有怨言!” “是不敢还是没有?” “没有!” “明日就要去涿州了,你可有什么需要朕支持的?” “嘿嘿!给点银子行不行?” “多少!” “一百万两。” 夏云曦无语的道:“若是有一百万两,还要你去涿州干什么?知道为什么要让你去涿州嘛?” “不就是因为陛下您没银子了嘛!您刚刚才说。” 夏云曦:...... 第299章 陪微臣爬一次山 夏云曦实在没有想到,就因为自己一句‘行啦,别装了’! 就让顾寻阳在自己面前彻底放飞了自我。 二人之间的谈话,哪里还有君臣论道的样子? 不过这反而让她有了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似乎有一点像杨熙蕾所说的朋友之间的谈话?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在心里瞬间闪过,她就急忙收了心神。 她一直谨记着父皇的教导,坐上了这个位置就注定一生孤独。 樱唇轻启,“朕需要一个破局之人,大夏建国一百多年,有些东西是该变一变了!如今的朝堂犹如一潭死水,哪怕是三州之地的旱蝗之灾都经不起一点涟漪,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呐!” “破局?” “对!破局。” “破稳定之局?” 夏云曦眼睛一亮,“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这可是一把双刃剑!” 顾寻阳瞬间就懂了,都说朝堂需要稳定,但太稳定了也不行。 与其说是破稳定之局,不如说是破墨守成规、破守旧之局。 果然,夏云曦接着解释了起来。 “大夏这一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可也就是因为所有的事都经历过了,于是所有的事也就都有了规矩可守、有了先例可遵! 就比如这一次三州之地的旱蝗之灾,所有的官员都理所当然的认为天灾不可抗,朝堂唯一要做的只是祭祀天地,然后再从各地调集粮食即可。 从来不会有人想着改变,派下去的所有钦差大臣也都只是参照着以往发生这类灾害的时候先辈们的做法敷衍了事。 这很可怕你知道嘛,大夏就如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任何事都在遵循着自己几十年的习惯行事,包括思想!” 顾寻阳有些意外。 这夏云曦莫非还是个中性之主? 顾寻阳想不到的是,夏云曦这些思想竟全部都是因为他。 去了安平县之后,夏云曦被他在安平县的所作所为启发,突然明悟。 “微臣明白!” “朕自从登基以来一直都在寻找这样的人,这也是朕为何千里迢迢的去安平县的原因!若一直继续墨守成规,大夏危矣!” “陛下,微臣确实是听明白了,可只怕微臣力有不逮,负了陛下所托啊!” 他是听明白了,这是一件超级麻烦的事! 而他恰恰是一个最怕麻烦的人。 夏云曦美目流转,突然盯着顾寻阳道:“朕相信你!” 顾寻阳:...... 你相信我有什么用,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陛下,要不您再想想?” 夏云曦有些头大。 换了其他臣子,谁不是激动的表示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这货倒好,恨不得推得一干二净。 “圣旨都已经下了,岂有收回的道理?” 顾寻阳嘟囔着道:“收不收回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夏云曦却听了个真切。 “你说什么?君无戏言你不懂嘛!” “嘿嘿!陛下,微臣就是开个玩笑!” 夏云曦脸上神色稍缓。 “其实你在奉天县就做得很好!去了涿州以后,继续照着在奉天县的思路行事即可。” “知道了!” 顾寻阳佯作一脸委屈的样子,把夏云曦看得有些哭笑不得。 “行啦,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做给谁看呢?” 顾寻阳听罢,瞬间就换了个人似的‘嘿嘿一笑’。 “陛下,有没有什么好处?” 夏云曦心下腹诽,这脸变得还真快! 没好气的道:“你这可是在戴罪立功,你还想要好处?” “不是吧!陛下您看微臣这脸都晒成这样了,此去涿州还不知道要多久,据说那边的烈日更加的毒辣,只怕微臣再回京师之时,陛下都认不出了! 若是再没点好处,那......那岂不是......” “行啦行啦,你想要什么好处?” 夏云曦无语的打断了顾寻阳。 顾大公子打蛇随棍的试探着道:“陪微臣去爬一次山?” “啊?” 夏云曦瞬间就惊呆了。 陪你去爬一次山? 你这...... 谁给你的狗胆? 她是真没想到这顾寻阳会这般大胆? 顾寻阳一见夏云曦那震惊的表情,急忙解释起来。 “陛下,安平县一别到今日也才过去了几个月,可如今您明显的憔悴了许多!这皇宫虽好,可却少了一种亲近自然的感觉。 微臣只是想让陛下多出去走走,看一看大夏的大好河山,听一听山间的风、瞧一瞧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湍流、听一听清晨的鸟叫! 心情一定会好上许多,人也会更加精神更加明艳动人,暂时的放空自己,很多困扰许久的人或者事说不定也会豁然开朗,甚至......” 夏云曦听着顾寻阳侃侃而谈。 前面几句话听着本来还有些感动,可一听到‘人也会更加明艳动人’心里就有些异样了。 “瞎说什么呢!” 顾寻阳瞬间住嘴。 又不着痕迹的吸了一口夏云曦身上飘过来的幽香。 没皮没脸的‘嘿嘿’一笑。 夏云曦突然站起身,缓缓的走到窗子边,掩饰着自己心里的异样。 却不料在窗子边看着凤鸣殿后面那些熟悉的一草一木,瞬间就禁不住幻想起顾寻阳刚刚描述的那些大自然里的风景。 是啊,这皇宫虽好,可自己实在是太熟悉了。 心里悠悠的一叹。 或许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清风徐来,瞬间吹乱了夏云曦的云发,似乎也吹乱了她沉寂多年的心。 而顾寻阳呢? 在夏云曦转身走向窗子边的时候,这货就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起这大夏女帝的身材来。 风一吹,夏云曦身上那薄薄的暗红色凤袍便随风动了起来,紧紧的贴在了那双大长腿上,勾勒出了她那堪称完美的腿部曲线。 顾大公子眼睛瞬间就直了。 心里疾呼------卧槽,卧槽! 我又一次看到了她那比劳资为人还要正直的大长腿。 恰在这时,夏云曦那特有的御姐音悠悠传来。 “顾寻阳,给朕讲个故事吧!” 她忽然莫名其妙的想放下自己的身段,想听听那些市井之间的小故事。 沾一沾那些对于她来说甚为遥远的烟火气。 她看过顾寻阳写的《西游记》,知道他很会讲故事。 过了好一会,却一直没听到顾寻阳的声音。 夏云曦疑惑的转过身来。 吓得顾大公子赶紧把眼神避开。 “啊?哦!讲故事,讲故事好啊!陛下想听什么故事?” “你干嘛呢?” “咳!微臣有些想念杏花村了,一时间有些失神,陛下见谅!” 夏云曦听罢,也没什么表示。 又转过身去,看着外面淡淡的月色。 “随便吧,什么都可以!” 第300章 最简短的爱情故事 随便? 对着夏云曦这样倾国倾城的女子,当然要讲爱情故事了! 几次和她相见,她心思似乎一直都没在这上面! 顾寻阳暗道一声,可惜了她大好的年华。 此时此刻,她似乎是稍稍卸下了坚强,不如试她一试? 在时间的无涯荒野里,不管朝代如何的更迭、风尚又是如何的变迁,爱情这个话题从来就没有过时过! 男女之情不管是在何时何地,始终都是那么的熠熠生辉! 若是想要把眼前这个一心想着国事的绝世女子拖入凡尘,只怕也唯有男女之间的情爱了! 嘿嘿嘿嘿! 顾大公子在心里发出了标志性的怪笑声。 看着夏云曦那妙曼的背影,顾寻阳心里热切,试探着问道:“陛下,那微臣给您讲个爱情故事?” 夏云曦依然没有转身,似乎对顾寻阳即将要讲的故事也没有太多的兴趣。 或许她只是想听一听别人的叙述,至于内容反而不重要了。 悠悠的道:“也好!” “那微臣就开始啦?” “好!” 顾寻阳沉默了几秒,突然用一种略显忧郁的声音说道:“月亮对太阳说,我已看到了你的情书,并在岸上做了泪的回答!” 说完之后又没心没肺的盯着夏云曦的背影肆无忌惮的欣赏了起来。 清风啊,你再给点力呀,对对对,再吹大一些! 嘶!这香味.......不摆了。 一边欣赏,一边等着夏云曦主动的因为好奇而出声询问。 只要她询问,那便是成功了一半。 那若是她不询问呢? 那就是失败了! 果然,这第一句话就引起了夏云曦的兴趣。 她一直在等顾寻阳继续说下去,可过了一会仍未听到顾寻阳继续的声音。 疑惑的转过身来。 “怎么不说了?” 顾大公子在半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里就把那色眯眯的眼神切换成了一种忧伤的样子。 “陛下,已经说完了!” “你所说的爱情故事就这一句话?” “对呀!” 夏云曦眼神有些不善。 “这也能算是故事?” 顾寻阳一脸认真的点头,“不但是个故事,而且是一个十分凄美的故事!” 看着顾寻阳一看的认真,夏云曦又在心里把那句话反复琢磨了几遍。 但却依然一无所获。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凄美!” 顾寻阳肆无忌惮的看着夏云曦那绝美的脸,低沉的道:“陛下,太阳是一个充满阳光的英俊奇男子,而月亮则是一位美赛天仙的柔情姑娘! 他们彼此倾慕,可却永生永世不得见!当太阳出来的时候,月亮早就已经落下;而当月亮再次升起的时候,太阳又要落山了!” 夏云曦本就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只不过很少有时间去细想那些情感之事。 身份也不允许。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皎洁的月光散满大地的夜晚,在顾寻阳故作低沉的声音里。 她的思绪竟渐渐的被带进了顾寻阳的故事里。 “他们就这样盼望了一日又一日,等待了一年又一年。 可千百年过去了,他们一直没有等到相见的机会! 终于太阳忍不住了。 它写了一封情书,一封已经在它心里默念了千百年的情书,并通过某种渠道传递给了月亮!” 夏云曦美目流转,突然看向顾寻阳。 顾大公子有些心猿意马,却突然有些做贼心虚的把目光错开。 继续说道:“那个夜晚,月亮散下的光辉亦如今夜这般皎洁,她把太阳写的情书逐字逐句的读了很多遍! 但最后,依然只能继续着千百来日日循环着的思念!泪水就如泉水一般自然而然的流淌了下来! 她就这样哭了一个晚上,所有的泪水都落入了凡间!滴落在岸边的野草上、在田里的禾苗上、在山里的灌木丛里。 当东方微亮,尽管心有千般的不甘和不舍,可她依然不得不落下山去!而她留在岸上、禾苗上的那些泪水也通通化成了清晨的露珠!” 这...... 夏云曦静静的听完,突然觉得有些压抑。 压抑之后,又有着淡淡的伤感和难以释怀。 确实是一个很凄美的爱情故事! 但她更多的却是震惊。 震惊于顾寻阳这巧妙的设计,运用日升月落的事实编撰了这么一个让人听完之后充满惆怅和遗憾的爱情故事。 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而且你为何不一开始就把故事这样清楚的讲出来呢?” 啊? 顾寻阳有些意外,还有点失望。 你不是应该感动得一塌糊涂,再然后泪眼朦胧的叹息着命运的无常嘛? 再然后本公子就会化身爱的天使,给你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这种不按剧本来的人,再漂亮也......算了,你漂亮你有礼! 不行!再逗逗她,机不可失啊。 “陛下,这只是臣个人的幻想,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详细的描述故事情节,就是要给听众留下足够的想象空间,她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去拓展去幻想故事的过程和结局! 至于如何想到的,其实并不重要!这个故事虽然简短,甚至可能是天下最简短的爱情故事,可它却告诉了我们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说到此,顾寻阳故意的停下。 夏云曦果然‘上道’! 侧目问道:“什么重要的道理?” 她已经慢慢的进入了顾大公子的节奏里了。 顾寻阳内心窃喜。 佯作一脸惆怅,悠悠的把话接了下去。 “太阳和月亮为了见上一面,生生的煎熬了千百年!而且如今依然还在坚持,甚至在很远很远的未来,它们也必定会一直坚持下去! 可这天下的人呢?很多人明明彼此倾慕,却又碍于世俗的偏见,又或是身份的束缚,选择了沉默! 太阳和月亮苦等千年而不得的一次见面,在他们面前都是唾手可得!但他们却一直活在别人的眼光里生生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岁月或许会改变彼此的容颜,甚至会带来各种挫折!但爱情的力量从不会减弱! 它能治愈破碎的心、能赋予人重新出发的勇气,它更会让苦难的日子充满甜蜜、让漫长的人生变得值得期待! 只有它能够超越时间,永恒于岁月的额头! 它还告诉我们,喜欢就要去大胆的追求,去敞开的接纳!” 顾寻阳说罢,似乎就连自己都浑身充满了力量。 对,爱她就大胆的去追求她! 瞬间抬起头来直视着夏云曦那双漆黑明亮的双眼! 夏云曦看着突然‘无礼’的直视自己的顾寻阳,眼里瞬间就出现了一丝疑惑。 淡淡的道:“干嘛?” 啊? 顾大公子瞬间败下阵来。 我尼玛! 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嘛? 爱情啊,我说爱情! 第301章 从荒芜到复苏 夏云曦最终还是没忍住,或者说有些担心吧,她让杨熙蕾送顾寻阳出宫的时候顺便问问顾寻阳的打算。 顾大公子心情低落,随口就说了句‘蝗虫吃了咱们的粮食,那咱们就吃了蝗虫!’ 说完便出宫而去! 带着满腔的郁闷。 犹如一只在争夺配偶的时候斗败的公鸡! 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应该啊,这种妙龄女子怎么可能这么冷静这么理智? 难道说她不喜欢男人? 所以才那么喜欢女扮男装? 这可怎么办! 精虫上脑的顾大公子有些失态,甚至当夏云曦说要给他派一队禁卫军随行都被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他走后,夏云曦也陷入了沉思。 睁大着眼睛问杨熙蕾。 你确定他说的是吃蝗虫? 她想了很久,最终也没想明白。 其实夏云曦和普通的妙龄少女一般,也有着柔软的一面。 只不过她身份特殊,不容许她有着和普通女孩一样的憧憬。 让杨熙蕾出去之后,她又在窗子边静静的站了很久。 忍不住又想起顾寻阳刚刚的那些话。 冰雪聪明的她怎么可能不懂? 至少字面意思肯定是明白的。 至于顾寻阳有没有更深层次的意思,她并没有去想,她不能也不想去想! 自嘲的一笑,瞬间又恢复了她作为一个君主该有的样子。 “熙蕾!” 一直伺候在外的杨熙蕾瞬间推门而入。 夏云曦没有就寝,她自然也就一直没有离开。 躬身道:“陛下!” “你去把今日尚未批阅的奏折拿到这里来!” 杨熙蕾有些不忍,“陛下,已经夜深了!不如明日再看?” 夏云曦不为所动。 “快去!” 已经干旱了两三个月,白天烈日炎炎,让人有些头昏脑涨。 反倒是在夜间,夏云曦觉得格外的精神。 瞬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杨熙蕾不敢怠慢,拿着蒲扇在一旁轻轻的挥动。 就这样一直维持了接近半个时辰。 杨熙蕾终于是有些耐不住寂寞。 轻声问道:“陛下,今夜顾学士都讲了那些经史子集啊!” 夏云曦看着手里的奏折,头都没抬。 若无其事的道:“你不都在外面听着的嘛!” 她可是一直在李长青的指点下修习着内功心法‘鸾凤吟’! 耳力和眼力都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杨熙蕾就在屋子外她岂能不知? 不过她很多事其实也都没有刻意的避开杨熙蕾。 杨熙蕾手中的蒲扇并没有停下,‘嘻嘻’一笑。 “陛下,您为何不具体的问问顾公子到底打算在涿州如何行事?咱们也好配合一下呀!” “他不是都说了嘛,吃蝗虫!他还说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要去了之后才知道!” “那若是......” “朕相信他!” 也只能相信他! 似乎二人都以为‘吃蝗虫’是顾寻阳开的一个玩笑。 杨熙蕾本意并不在此,马上就换了话题。 “陛下,您说顾公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怎么能想得出那么凄美的故事呢?” 夏云曦继续着手中的事,并没有回应。 杨熙蕾不甘心的道:“那故事也太感人了,只可惜终究只是个故事!” 夏云曦依然不为所动。 杨熙蕾眼睛一转,继续道:“陛下,您说这天下到底有没有那样的人,为了一段缘分如此坚守!” 她虽然聪明,可毕竟也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天生就对这些八卦比较感兴趣。 话里话外都透露出了她无限的好奇之心。 好奇着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奇那顾公子为何要跟陛下说这样一个故事。 夏云曦有些不厌其烦。 “怎么?想嫁人啦?要不朕给你赐一桩姻缘?” 杨熙蕾又是‘嘻嘻’一笑,手里的蒲扇摇得更加勤快了。 “陛下,熙蕾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就是......就是,觉得顾公子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挺有道理的!” “所以呢?” “所以......所以陛下您觉得顾公子说的有没有道理?” 夏云曦瞬间被气笑了。 “好啦!朕有些乏了。” 杨熙蕾到最后也没有从夏云曦嘴里问出任何相关的话。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夏云曦一个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顾寻阳那些漫不经心的话在她脑海里似乎越来越清晰。 她的心曾经荒芜,甚至寸草不生。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就因为那个从偏远的安平县被她召进京师的男子在此走了一遭,从这一刻开始,她心里便已经开始‘万物复苏’! 也可能她的心里一直都潜藏着一场海啸。 只不过她一直静静的、孤独的站在这个世界之巅,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 礼部的办事效率很高。 在顾寻阳结束了和夏云曦的谈话之后一切的相关手续就已经办理完毕,诏令也起草完毕。 并送进了皇宫,交到了杨熙蕾的手上。 夏云曦当场裁定盖上了印章,让顾寻阳一起带出了宫。 这一晚,二人就真的找个客栈住了进去。 君不言有些担忧的道:“小子,这次可有些不太一样啊!这涿州可不比奉天县,那千千万万忍饥挨饿的百姓也不是想几个主意就能救下来的!” 顾寻阳坐在床沿上,双脚伸进面前的冷水里。 一股清凉舒爽的感觉瞬间袭来。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跟陛下说‘微臣也不知道怎么办呀!要不您换个人去’?” “而且老夫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对!” “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当然不对啦!” “不是这个,你难道没发现嘛,原本陛下召你入京就有委以重任的意思,可似乎是为了平衡各方关系,最后却又没落实! 可你奉天县回来以后,这事却又顺理成章的落到了你头上,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嘛?据你所说当时朝堂上的情况,竟然没有任何人出来反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只怕很多官员甚至唯恐避之不及呢!” “还是不对!” 顾寻阳白了一眼,“老君,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想这些麻烦的事情嘛?” 君不言没好气的道:“老夫一个人跟着你从杏花村来到京师,若是此次你在涿州弄得一塌糊涂,被姓夏的那小丫头扔进了大牢,那老夫回了杏花村该如何跟那些百姓交代!” “你就不能对皇权有点敬畏之心嘛?什么那姓夏的丫头?那是陛下!” “那不还是个丫头嘛!” “你......” “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想法,提前给老夫说说!若是真一点办法没有,那老夫可不跟你去丢那个人。” “我都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能有什么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一老一少就这样闲聊着,不知不觉已是三更。 外面的月亮似乎更圆也更亮了。 第302章 非明月楼之名 次日,天蒙蒙亮。 顾寻阳二人驾着从奉天县驾回来的马车悠悠的开启了去往涿州的行程。 涿州地处京师城的西北方,和大明府的最西边接壤。 而最北边和灵州的南边是挨着的,也就是说穿过了涿州也能进入灵州。 只不过从灵州赶往京师的话穿过大明府会近很多。 是故马车刚刚动起来,顾寻阳就想起了杏花村,想起了那些可爱的人! 在顾寻阳二人驾车出了京师城西门的同时,一辆华贵的马车也缓缓的驶出了北门。 车上正是艳名满天下的庐阳王妃崔灵韵。 哪怕是在这密闭的车厢里,她也依然一丝不苟的维持着自己的美丽和优雅。 脸色平静,美目微闭。 但坐在对面的丫鬟银儿脸上却泛着淡淡的担忧。 “夫人!这样真的值得嘛?” 银儿是崔灵韵的贴身丫鬟,从小就在庐阳王府长大,深得崔灵韵的信任。 崔灵韵美目缓缓的睁开。 “你是不是觉得咱们付出那么多,如今更是不惜跋涉千里去见一个青楼女子,仅仅是为了给空儿要一个教坊司的女人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银儿赶紧低下头。 “银儿不敢!” 嘴上说不敢,脸上却是一脸的默认之色。 崔灵韵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自顾自的继续道:“你可知道礼部王亦怀的身后是谁?” “王丞相?” “没错!” 银儿有些疑惑的道:“不是说王尚书先去找了王丞相无果,之后才和咱们合作嘛!” 崔灵韵动了动身子,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王亦怀去找王瑞林有没有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去找了!他为何不去找别人?” “银儿明白了!” “庐阳王府早已大不如前,咱们没得选!为空儿讨要苏婉清只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踏上王瑞林这一艘船才是目的!” 银儿说明白其实只是一个习惯,似懂非懂才是她应该有的状态。 “可原本王府的那些......不都跟了王丞相嘛!咱们和丞相府还为此产生过一些摩擦。” “银儿,那些都是小节,在大势面前不值一提!那些人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如果有一天王爷再回京师,并且在京师恢复昔日的荣光,他们依然会回来! 而且也正因为有了那些人的存在,咱们也才能更容易的踏上这艘船!” 银儿似乎又懂了,但脸上的担忧之色却更深了。 “可是夫人,咱们真的要去动那些用于赈灾的漕运嘛!那可是大罪.......” “闭嘴!” 崔灵韵一声轻呵。 银儿瞬间收声,脸色微微有些惨白。 “咱们没有动漕运,不只是咱们,是所有人都不会去动那些漕运,只不过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漕运到达的时间比预计的稍微晚了一些时间罢了!” “可是所有人都看到咱们出了京师北门......” “闭嘴!”崔灵韵再一次轻声呵斥,“我堂堂庐阳王妃回大明府看看兄长和侄儿难不成还需要偷偷摸摸不成?” “但是那明月楼......” 银儿刚出声,又被崔灵韵瞬间挥手打断。 “好啦!” 接着崔灵韵柔软的身子轻轻的往车厢后面一靠,闭上了眼睛。 右手又禁不住轻轻的摩挲着被串成项链挂在她颈项上的钻石,一股血浓于水式的温暖渐渐在心里升起。 不管她做什么决定,哪怕全世界都在质疑,至少她的兄长崔秉之一定会支持她。 ...... 安平县。 明月心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灵州府城。 若不是这一次庐阳王妃约见,她估计仍然还窝在灵州府的明月楼总楼里。 安平县虽然属于灵州管辖,但地理位置却有些奇怪。 去往灵州府城需要从南向北横穿东西延绵百里的关山,但若要去大明府却反而一路平坦。 庐阳王妃约在安平县见面倒是挺不错。 如今安平县早已经成为大夏北方最为繁华之地,超越了作为灵州中心的灵州府城。 明月心早早的就已经提前两天来到了安平县。 在安平县的明月楼负责人李清欢的安排下见识了顾寻阳那些声名在外的产业。 如今安平县的明月楼收入早已经远远的超过了灵州府的总楼。 而且和杏花村的合作也是越来越紧密,些许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李清欢带着明月心在话剧场听了彭三爷口中的西游记等出自顾寻阳笔下的故事。 在安平大舞厅感受了颜如玉的腰,也在安平洗浴中心感受了柳媚儿的手。 自然也没有错过姜如玉的歌喉。 最后,这位名列大夏凤榜第三的美人儿站在杏花村那高耸的城墙上,抚摸着那些砖石久久无言。 李清欢落后半步站在明月心的右侧。 “小姐?” 明月心依然在眺望着城墙下那些阡陌纵横之间一片金黄的稻田。 “没事,我只是有些......有些震撼!” 关于顾寻阳的传说,她已经听过了太多。 他的诗、他的词,他的酒、他的杏花村,还有杏花村上那些在他顾寻阳出现以后这个世界上才出现的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产品! 再有眼前这一片金灿灿的稻田。 他真的实现了亩产翻倍,甚至还不止是翻倍。 如今他进入大夏京师才一个多月,可很快的就连灵州这样的偏远地区都已经开始流传着他在京师的那些故事。 引水倒流、大破蝗灾。 他似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下这样那样传说,创造着独属于他的奇迹。 明月心都听得有些麻木了。 可除了杜康酒和那些琳琅满目的杏花村产品之外,她并没有亲眼见过那些传言中的奇迹。 她甚至都不认识顾寻阳。 但并不影响她站在这座城墙上的时候心灵上的震撼。 不只是那些想都不敢想的丰收,单单是这座城墙都足以让人震撼。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小姐。 明月心突然转身,“清欢,或许咱们应该把明月楼扩建一下?” 李清欢知道明月心说的是安平县的明月楼,可她一时间并没有听懂明月心的意思。 “小姐,安平县虽然繁华,无数各地的人慕名而来,可慕的并非明月楼之名!” 她的意思,自然是说没有扩建的必要。 明月心微微一笑。 她要扩的可不只是明月楼的面积。 而是和杏花村的关系。 更确切的说,是和顾寻阳的关系。 她虽然并没有和顾寻阳见过面,但有君不言的存在,她相信自己对他的了解已经不比任何人少。 第303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两天之后,庐阳王妃带着贴身丫鬟银儿乔装进入了安平县。 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明月楼寻找明月心,而是花了一整个中午的时间大致的领略了一下这个如今名扬天下的北方县城。 和明月心一样,她并不认识顾寻阳,但却听过了太多关于他的传说。 甚至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和这个年轻的县男息息相关。 如今到了安平县,怎么能不好好的领略一下他的杰作? 从进入安平县时墙上张榜的那些惠民政令开始。 传说那些都是顾寻阳向县令杨元庆提出的建议。 中间又见识了顾寻阳在安平县留下的各种建造、和杏花村上流出来的各种发明。 从话剧场到演唱厅,从街边小摊到高档酒楼,处处都充满了顾寻阳的传说。 她用一个平淡无奇的路人视角见识了顾寻阳在安平县的崛起。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重。 最后她站在杏花村外不远处看着那高耸的城墙久久无言。 她和明月心一样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往往能够透过表象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只不过她在安平县没有李清欢这样关系到位的地陪,比起明月心来说很多东西她并没有看到。 身边的银儿也是一路沉默。 崔灵韵悠悠的道:“我终于明白了,陛下为何会突然千里迢迢的把他召入京师了!” 银儿默默点头。 “是呀,咱们也没少听过关于他的传说,可亲自来了这安平县之后,才能真切感受到顾县男的不凡!” “银儿,你说会不会陛下也已经来过了这安平县?” “这......奴婢不知,只是这安平县距京师那么远,陛下没事又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去年陛下不是曾经微服私访嘛?目的地就是大明府!” 银儿瞬间张大了双眼,“对呀!这安平县虽然属于灵州管辖,可距离大明府并不远!”随即又有些担忧的道:“夫人,那咱们岂不是......” 她并没有说下去,但崔灵韵听懂了。 二人朝夕相处多年,些许默契自然是有的。 “是呀,如果陛下真来过安平县,那这顾县男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只怕远远比咱们料想的要高得多呀!” “夫人,那咱们还要不要......” “当然,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说罢,便不再多看杏花村一眼,转身朝着安平县的老城区迈步而去。 ...... 也正在此时李清欢推开了自己私人房间的门。 柔媚到极致的明月心慵懒的靠在一张舒适的木制太师椅上。 正是李清欢找杏花村的李二狗为她自己量身打造的,明月心来了安平县之后就成了她的最爱。 “小姐!她们已经朝着明月楼而来!看样子,似乎心情不太好。” 说的自然是庐阳王妃崔灵韵。 明月楼本来就是搞情报的,崔灵韵进入安平县地界之后的一举一动都在明月楼的监视之中。 明月心妩媚的一笑,“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对手留下的那么多杰作,心情会好才怪呢!” 李清欢也是会心一笑,“小姐,您是说这崔灵韵是顾公子的敌人?” “敌人谈不上,但我猜他们绝对不是一路人!就算不是敌人,至少也是对手吧,虽然这崔灵韵或许并不够格做他的对手!” “小姐已经猜到了崔灵韵此来的目的?” “呵呵!这并不难猜,咱们和庐阳王妃向来是没有交集的。但当年我刚进入灵州之时,为了快速打开局面欠了她一个人情,想必这个人情已经到了要还之时!” 李清欢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若是她狮子大开口呢?” 明月心把那娇软的身躯慢慢的蜷缩在太师椅上,“不会!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的人情到底价值几何!” ...... 崔灵韵来得很快。 李清欢做事也是雷厉风行,没有太多的试探,直接就安排了她和明月心的见面。 双方事先本来就有约定,这也不是崔灵韵和明月心的第一次见面。 大夏凤榜第二和第三的两个女人只在房间里待了一刻钟。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刻钟的时间或许都不够做一次,甚至前戏都还没有结束。 但她们却干脆利落的达成了某种协议。 崔灵韵下楼而去。 明月心推开朝南的窗子,看着崔灵韵主仆二人匆匆的出了明月楼,又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一路马不停蹄的朝着安平县城的南门而去。 李清欢站在明月心的侧后方有些疑惑的道:“小姐,咱们就这么轻易的答应了她的要求?” 明月心不置可否的道:“我本来就欠她一个人情!” “可是以咱们现在的力量,完全可以从其他方面去还他的人情呀,为何要去坏顾公子的好事呢!” “咱们并没有坏顾寻阳的好事!” 李清欢脸上仍然有些不渝,“可是顾公子已经带着大夏女帝的圣旨进入了涿州,主持灾后的一切事宜,咱们如此作为岂不是让他陷入绝境嘛?” 明月心迷死人的美目不断流转,“清欢,你似乎对那顾寻阳格外的在意啊?!” 李清欢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瞬间被她掩饰。 她成为顾寻阳的女人这件事其实一直都没有外传。 或许很多人知道顾寻阳的第一桶金就是从安平县的明月楼得到的,双方的合作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如今都十分密切。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就连明月心都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早已经到了深知彼此长短和深浅的地步。 “小姐,清欢只是觉得咱们和顾公子好歹也算得上关系不错,而且君大人此刻也还在顾公子身边,所以......所以若是可以,清欢觉得咱们还是不要走到那一步比较好!” 明月心淡淡的一笑,也没有打算深究李清欢的反常。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 她自己也有,而且还不少。 她自己都不敢想象,要是这些熟识的人知道她喜欢在自己一个人的小小世界里独自狂乱,欣赏着自己的胴体,又该是如何的震惊! “你想多了,崔灵韵也没有胆子让咱们去截漕运!只是延缓一下漕运到达涿州的时间罢了。” “可是小姐,那些可都是救命的粮草,这样岂不是要死很多人?” 明月心听罢沉默了一会。 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的青山,眼神无限悠远。 “死人?呵呵,顾寻阳不是早就已经说了,‘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304章 他很懂战争 李清欢有些急了。 “可是小姐,若是顾公子知道了此事,那咱们和他的关系岂不是就......,复国之事咱们还指望着顾公子出谋划策呢!” “这种事,她崔灵韵无论如何是不会往外说的,你不说我不说,顾寻阳又怎么会知道?” “顾公子说过,这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呵呵!” 明月心冷冷一笑,“杏花村外的城墙就不会漏风!” 李清欢:...... 好吧,你是小姐,你说什么都对! 可我那小冤家若是知道了,那岂不就真成了冤家嘛? 明月心看着李清欢脸上依然有些郁闷的神情,继续问道:“还是想不明白?” 李清欢道:“不是想不通,只是觉得小姐若真是为了还她崔灵韵一个人情,但可换点其他东西或者方式,真没必要这样坑害顾公子!” 明月心听罢,风情万种的一笑。 瞬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清欢,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这些事也没有必要瞒你!” 李清欢看向明月心,只见这个妩媚的女人瞬间又换了一个神情。 眼睛变得清澈,脸色变得真诚,像是一个救苦救难的仙女。 盯着李清欢的双眼,明月心真诚的道:“就算崔灵韵这次不来安平县,我或许也会去做这件事!” 李清欢有些受不了明月心的眼神,不着痕迹的稍稍移开。 “为何!” 明月心把脸转向窗外,继续看着远处的青山。 “清欢,你说咱们要复辟商国,玄月国会不会干涉?” 李清欢沉吟片刻。 “如今商国四分五裂已经十多年,各大势力之间产生摩擦十分频繁,但都在可控范围里,并不会打破几方之间的平衡。 玄月国也一直都没有干涉过,任由他们去闹,但清欢觉得若是有某一方势力突然做大,甚至是有能力一统商国,玄月国必然是要介入的!” 明月心微微点头。 “没错,玄月国明面上在灭了商国以后就已经全部撤出了这个地方,可现在几大势力之间的相互摩擦,依然能看到玄月国的影子! 咱们若想要复国,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玄月国的,以咱们如今掌握的力量,又怎么能和强大的玄月国周旋? 若是没有大夏国的牵制,咱们今生复国无望啊! 原本我以为这一次大夏国大面积的爆发旱蝗之灾,玄月国必然会乘机南扩,咱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可没想到月焕凌带着慕容缨去见了钟明秋那老匹夫后,却被那老匹夫一句轻描淡写的‘时机未到’给挡了回去!” 李清欢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她自己也觉得这个时机很好,以钟明秋那老奸巨猾的为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明月心微微摇头,“我也不知道,慕容缨如今是玄月国主战派的代表人物,她跟着皇帝月焕凌亲自去了书院都没能说动钟明秋,那么这场战争很可能是打不起来了!” 李清欢突然明悟。 “小姐,所以你觉得是钟明秋自己太过谨慎了?你希望通过破坏大夏国的赈灾来动摇钟明秋的决心?” 明月心轻轻点头。 “钟明秋那老匹夫一生谨慎,十多年前那场战争可以说是玄月国胜了,但只是险胜,而且也没有捞到什么好处。 或许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他希望不动则已,动则定要功成!所以并不是时机未到,只是他还在犹豫罢了!” “可是小姐,如今大夏内忧外患,若是这三州之地的旱蝗之灾拖得太久的话,那大夏到底还有没有和玄月对抗的能力啊?” 明月心妩媚的一笑。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于如今的大夏来说,一场战争也未必就是坏事!只要靠山王和王瑞林还在,大夏是不会崩的! 甚至很可能一场战争反而会让大夏朝堂重新凝聚,让夏云曦迅速的崛起。靠山王在外顶住压力,王瑞林在后稳固朝堂,大夏依然还是那个大夏! 而后大夏和玄月必将陷入战争的泥潭,而我们等待已久的机会也将会出现!” 李清欢有些意外。 她一直都是听令行事,虽然也掌握不少情报,可这安平县毕竟还是太小了。 明月心说的这些事她一直都不太清楚。 试探着问道:“您是说大夏的那些‘内忧’可能会因为这次战争而消失?” 明月心肯定的点点头。 “消失或许不会,但至少会被压下!咱们也就能顺势让顾寻阳在这次战争中彻底的在大夏崛起!这也算是咱们这次行动对他造成的伤害的一点补偿吧。” 一扯上顾寻阳,李清欢就莫名的紧张。 “让顾公子崛起?可是他现在正在涿州主持赈灾啊,咱们既然答应了崔灵韵阻碍延缓漕运到达的时间,那顾公子不被夏云曦降罪就不错了,又如何崛起?” 明月心自信的一笑。 “你也太小看顾寻阳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办法,君叔也询问过,但他一直都没有说。 可我相信他,他不可能就这样在涿州折戟沉沙,他必将会再次创造奇迹!” 看着明月心那自信的样子,李清欢都有些相信了。 “可是这和顾公子在大夏崛起又有什么关系?如今她被女帝封为文渊阁侍读学士,虽然也算是女帝亲近之人,可离崛起还很远吧!” 明月心再一次露出自信的笑容。 “若要说崛起,你觉得什么途径最为快速?” 李清欢想都没想,脱口道:“自然是军功!” “没错!就是军功。” “所以小姐你是说若是战争爆发,女帝会把顾公子派往前线?” 明月心摇摇头,“女帝必然不会让他上前线,但他一定会去!” “为何?” “因为凭借咱们提供的情报,战争一旦爆发,大夏国迎来的必然是玄月国雷霆万钧的攻势,灵州边境很可能在数日之内就会沦陷!” 李清欢皱了皱眉,没说话。 明月心继续道:“以顾寻阳的性格,他不可能放得下杏花村的,必然会从京师回到安平县,也必然会被动的带进这场战争!” “那又能改变什么?他只是一个书生!” “他不只是一个书生,他还是一个五品高手!” “可他也从没上过战场,小姐又为何觉得他能够在这场战争中崛起?” “他是没上过战场,可他很懂战争!” “啊?真的?” “你以为‘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样的诗句是怎么写出来的?” “就因为这两句诗?” “当然不只是这样,别忘了咱们可以给玄月国提供情报,同样也可以给顾寻阳提供情报!好啦,你现在马上把这事传回玄月,先让咱们那年轻的陛下收到消息,再让那敬爱的院长知道。” 第305章 如何师出有名 这事李清欢一直都很拿手。 她也没少干。 这一次自然也是得心应手。 她若想让皇帝月焕凌比钟明秋早一天得到消息,那就肯定不会只早是一个时辰。 而且还保证不会引起钟明秋的怀疑。 毕竟这事怎么说都应该是作为皇帝的月焕凌更早知道才合理。 玄月书院每年都在给玄月国各行各业输出无数的人才,钟明秋任书院院长多年,自然是德高望重。 不论是在学术上的威望还是论给玄月做出的贡献,他都无可挑剔。 再加上曾为帝师,而且如今也一直还在全权负责对大夏国的渗透工作,钟明秋哪怕窝在书院不出,也依然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甚至是月焕凌接到了从大夏传回的情报之时,很多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人都是钟明秋。 直到慕容缨在军中崛起并出现在月焕凌的视线里。 他见惯了宫里那些从上到下千篇一律的讨好他的女人。 甚至是他父皇留下的那些年轻妃子都不例外。 所有人都想得到他的特殊对待,哪怕只是一个正眼,可能都会让她们想入非非。 但慕容缨不一样。 她全身上下充满了野性,充满了桀骜。 她身上的一切都让他的征服欲越渐澎湃。 御书房。 月焕凌又仔细的把手里的信条看了一遍。 威严的道:“小李子,马上让慕容缨将军入宫!” “是!陛下。” 小李子踏着太监特有的小碎步,快速出宫而去。 半个时辰之后,慕容缨风风火火的进了皇宫。 走进御书房。 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慕容缨躬身下拜。 “慕容缨叩见陛下!” 月焕凌脸上和煦的笑容浮现,看着眼前这英气勃勃的女人,他眼里的欲望更加明显了。 “将军可曾用了午膳?” 声音也比召见其他朝臣时温润了太多,像是一头正朝着爱慕的雌性展现柔情的雄狮。 但慕容缨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感觉。 中规中矩的道:“回陛下,已用过了,不知陛下急招臣下入宫所为何事!莫不是南方出现了变故?” 月焕凌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对慕容缨的情意,他知道她必然是明白的。 慕容缨也不止一次的婉拒过。 坊间甚至都有人在传她慕容缨不喜欢男人,她从不解释。 似乎是默认了,也可能只是想借此给月焕凌一个台阶而已。 她父亲也曾多次暗示,让她入宫为妃。 但她恍若未闻。 那不是她的理想之地。 她渴望自由,向往金戈铁马的沙场,迷恋那种冲锋陷阵的畅快淋漓。 她很清楚一旦成为了月焕凌的妃子,那就将与沙场彻底无缘了。 她会成为一只失去自由的金丝雀。 奇怪的是月焕凌似乎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按理说在玄月国只要是他月焕凌看中的女人,自然是没有谁能够拒绝的。 如果真要有,那也可能只有她慕容缨了。 她可不只是自身能力突出,也有着强硬的背景,爷爷和父亲都是久经沙场立下无数汗马功劳、在军中威望极高的将军。 于是二人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微妙的维持了很长时间。 月焕凌有足够的耐心,而慕容缨也本着能拖就拖的心态一直‘装聋作哑’。 月焕凌温和的一笑。 “缨儿果然冰雪聪明,一猜即中!” 说罢,把之前那张信条递给了慕容缨。 听到月焕凌对自己的称呼,慕容缨眼底闪过一丝不适。 但瞬间就恢复了正常,仔细的看起信条的内容来。 字数并不多,但却简单明了的把大夏此时面临的问题和三州之地旱蝗之灾的情况说清楚了。 从小就痴迷于沙场的慕容缨很快就激动了起来。 “陛下,此乃天赐良机啊!若是错过了这样的机会,那下一次不知道又要等多久了。” 月焕凌深以为然。 “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只是自古以来兵家之事都讲究师出有名,咱们......” 慕容缨大大咧咧的道:“陛下,这些事自然得问丞相!” 月焕凌会心一笑。 “纪丞相已在路上!”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了小李子的声音。 “陛下,丞相大人求见!” 月焕凌爽朗的一笑。 “快请!” 三人很快在简单的见礼之后各自坐定。 月焕凌同样的让丞相纪明海看了大夏传回的信件。 又顺带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丞相,夏人迂腐羸弱,却为何能够一直占据最好的土地?占据了肥沃的土地之后却又没有善待天下黎民。 你看看如今,夏国涿州、孟州和并州等地爆发大面积旱灾!朝廷竟然连百姓的命都救不了,这样的朝堂为什么还能一直存在? 吊民伐罪已经刻不容缓,奈何南方百姓愚昧,不知我玄月国之仁爱!最后盲目的助纣为虐,如之奈何!” 纪明海听后,瞬间明了。 紧接着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上首的月焕凌。 “陛下既欲起仁义之师,救南方万民于水火,就当师出有名让百姓看到夏廷的无能与残暴,如此大事可成啊!” “哦?如何师出有名!” 纪明海不着痕迹的看了看旁边的慕容缨。 又想起月焕凌对这女人的情意,瞬间便重新组织了语言。 “这......陛下,此事还需仔细思量呐!可容后再议,老臣有一事想先禀告陛下。” 月焕凌微微颔首,“丞相但说无妨!” “陛下,燕王世子月童沉迷于经商,这一年多来经常带着商队往返于燕云州和大夏灵州治下的安平县! 已有御史多次向老臣提及,言道世子此举影响皇家声誉,而如今两国关系紧张......咳!老臣本不该多言,只是......” 月焕凌听罢,眼里一道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暗道这纪明海果然很懂朕啊! 自己这皇兄月焕青一直都跟自己不对付,他就封去了燕云州之后更是我行我素、不听招呼。 自己早就想敲打敲打对方了。 而这个大侄子月童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做,却竟迷上了经商,给整个皇族蒙羞啊! 这师出有名之事不就有了着落? 佯作恍然道:“丞相,你不说朕还不知道!此事确实有些不妥,堂堂世子不想着建功立业却要去学什么经商!朕这便给皇兄修书一封让朕那侄子别再瞎折腾了。” 纪明海喝了口茶。 “陛下英明!” 月焕凌呵呵一笑,“咱们再来说说这‘师出有名’之事!” 接下来二人又聊了不少关于大夏的事。 慕容缨一直都只是旁听。 对于她来说,这些事自然用不到她去操心,她甚至都不知道月焕凌把自己召进宫来干嘛。 她只是一个将军,开疆扩土定国安邦的那些策略她并不太懂也不关心,冲锋陷阵才是她所擅长的。 此时此刻兵部尚书才更应该坐在这里,而不是她慕容缨。 听着二人有头没尾的对话,她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好在二人的对话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时辰之后。 纪明海突然站起身来道:“那老臣就先告退了!” 月焕凌微微点头,“那就拜托丞相了!” 二人心照不宣,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决定了燕王世子月童的命运。 ‘事发’之后,月焕凌就会紧急召开朝会,商议出兵之事。 事情一定,月焕凌看向慕容缨时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儒雅的皇帝。 “缨儿,陪朕去一趟玄月书院?” 慕容缨站起身,“是,陛下!” 月焕凌让慕容缨进宫,可不只是因为想见她。 慕容缨父亲慕容鼎可是护国大将军,在军方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话语权。 她跟着去书院对说服自己的老师钟明秋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第306章 有人吃了她 涿州城。 这也是一座百年的古城,大夏国建立之时这里就叫涿州城,后来大夏重新划分州郡,这涿州城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涿州的州府。 大夏一直都有这样的习惯,就比如灵州的州府就叫灵州城,也可以直接叫灵州府。 汪启铭任职涿州太守已经两年,作为涿州最高行政长官,他上任以来一直兢兢业业,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但也没有什么过失。 大夏离京师比较近的州府,其最高行政长官多称为太守,而边境的州府多称为刺史。 比起刺史来说太守的实际权力就稍差了些,并不如灵州刺史欧阳靖那般拥有直接的兵权。 汪启铭自然早就知道了最近风头正劲的安平县男顾寻阳作为钦差来了涿州。 如今随着顾寻阳在奉天县的所作所为逐渐的流传开来,他的名字也慢慢的被大夏所有人熟知。 从安平县开始,他的事迹不断的被人挖出来,又渐渐的被越来越多的说书先生编撰成评书四处宣讲。 知道顾寻阳来了涿州,汪启铭早早的就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可如今已经过去了接近十日,顾寻阳依然没有到涿州城。 这就很奇怪了,按理说他被指派为钦差前往涿州救灾,那第一时间当然就是进入涿州城,了解情况然后拿出相应的方案才对,就像他去奉天县一样。 汪启铭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对着下首坐着的长史、主薄等太守府主要官员凝声问道:“怎么样?还是没有顾大人的踪迹嘛?” 长史黎敬修微微摇了摇头,“大人,从京师到涿州城的路程大约就是三天,顾大人从京师出发之后的第四天,咱们就已经派人出去接应了! 可派出去的人回来之后说是一路上都没发现顾大人的踪迹,莫不是......莫不是顾大人迷路了,或者是走错了路?” 汪启铭眉头紧皱。 你还别说,这个年代走错路那可是常有的事。 主薄刘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的道:“据说顾大人拒绝了陛下让卫队随行的好意,选择了带着身边那唯一的护卫出了京师!大人,会不会在路上......”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 汪启铭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今旱蝗之灾肆虐,无数人食不果腹,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都是有可能的。 这顾寻阳作为钦差,身上必然带有不少财物。 若是......这顾寻阳在涿州有个好歹,自己这顶上乌纱怕是不保啊! 心里忍不住诅咒,这天杀的旱灾,真是害人不浅! 心里烦躁,说话的声音也就提高了许多。 “安排人去找,一个县一个县......不,给本官一个村一个村的去找,什么时候找到了顾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找不到那就不用回来了!” 下首的官员瞬间噤若寒蝉。 汪启铭气不打一处来,真是越忙越乱,越急越是不如意。 “还不快去!” 众官员不敢多言,纷纷起身。 但是心里都有些气馁,这茫茫涿州,要寻找两人那比大海捞针也强不了多少。 看着一众属下纷纷起身离去,汪启铭又想起城外那些越聚越多的难民,心里更加烦躁了。 ...... 顾寻阳和君不言二人既没有迷路更没有走丢。 当然更不会如涿州主薄猜想的那般被劫道,先不说君不言乃是当今天下唯四的武道宗师,普通草寇别说三五十,那就是三五百人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单就顾寻阳如今的身手就不是一般江湖草莽能够应付得了的。 五品武夫再配上他魂穿以后带来的那些异于常人的视力和听力还有反应能力,闯荡江湖那是完全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自保有余。 若是配合得当,凭借着那梯云纵的轻身功夫,和一般的七品武夫都能周旋。 二人离开京师之后一路往马不停蹄的往涿州城赶。 顾寻阳原本的打算其实也是和汪启铭想的一样,先进入涿州的首府涿州城,了解一下现在涿州的具体情况之后再作打算。 但是俗话说‘计划不如变化快’,在京师附近还算正常,虽然同样遭受了旱蝗之害,但因为这些地方的百姓原本就更为富庶一些,所以大多都还能维持生计。 进入涿州境内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黄土漫天不见一丝绿意,路上随处可见的难民都在往涿州城方向赶,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里只剩下了无奈和绝望。 瘦骨嶙峋的身躯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一旦倒下几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一路走一路寻找任何可以充饥的东西。 路过的那些村庄周围,甚至是通往涿州的那些官道四周,草根都被挖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一些树皮都被剥得精光。 可就算如此,饥饿却仍然如影随形,随时准备吞噬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 为了一口吃的,所有的人都可能随时需要跟别人拼命。 清晨,天蒙蒙亮。 赶了一夜路的顾寻阳和君不言身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疲倦,继续朝着涿州城进发。 拉车的马早已经在进入涿州的第一天就被他杀了给某个村子里的人充饥了。 那辆马车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煮马肉的柴火。 他知道一匹马根本就解决不了那些百姓的困境,但他一点犹豫都没有。 二人就这样没日没夜的靠着双腿走了几天。 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借着逐渐亮起的光,顾寻阳远远的看到了一个倒在路边的女人。 他已经记不清这一路上他们遇上了多少倒在路上的人了。 但一直到现在为止,遇上的那些倒在路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他们就那样躺在路边,无人问津。 有的尸体甚至已经开始腐烂,远远就能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甚至周边都开始聚起了肥硕的苍蝇。 他一路走,一路掩埋。 越走心里越沉重。 此刻看着不远处躺在路边的女人,心里想着你可千万要撑住,脚下也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 快速靠近之后,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升起。 他看到了血,一大滩已经凝固了的血。 三步并作两步窜上前去。 紧接着,无边的愤怒从心底‘腾’的升起。 女人二十五六的样子,面无血色,明显已经死去多时。 而她右边的大腿裸露在外,竟然被人用刀割去了一大片的肉。 那一滩血就是从大腿上流出来的。 顾寻阳站在女人的尸体旁全身僵硬,又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侧后方的君不言眼神冰冷。 他们都是一眼就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吃了她! 第307章 祸不单行 女子虽然面黄肌瘦,但轮廓清晰还算颇有姿色。 但此刻她躺在地上除了右边大腿之外都是衣衫完整,脸上也并没有太多的痛苦和扭曲。 君不言瞬间就平复了心情,这种事他早已经历过太多。 站在顾寻阳的侧后方淡淡的道:“很明显,她是死后才被人割掉了大腿上的肉!” 顾寻阳静静的站着,并未出声。 君不言又道:“割去她腿上的肉的人,几乎可以断定就在这些逃难的人之中!” 顾寻阳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似乎到了此时才从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中缓过劲来。 “多半是如此了!” 听到顾寻阳出声,君不言稍稍宽心。 “咱们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那个人,或者说那些人,然后杀鸡儆猴!若不如此,只怕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却见身前的顾寻阳轻微的摇了摇头。 “没用的!所谓的律法、尊严、伦理、道德等等一切,已经被饥饿一点点的碾碎殆尽!他们现在已经不再是人了,人在饿到极致的时候就已经和野兽没有区别!” 你杀死再多的老虎,也改变不了老虎捕食其他动物的野性。 “那就这样放任不管?任其发展下去,只怕事态很快就发展到控制不住的局面啊。” 顾寻阳抬头看了看已经逐渐升起的太阳。 淡淡的道:“至少他们还等到她死了之后才去割她的肉不是嘛?她衣服完整,而且在割了肉之后尸体也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这说明那些人已经饿到了极致,为了活命他们甚至连把尸体藏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者说他们根本连藏都不想藏了。 对于这样的人,你觉得杀鸡儆猴还有用嘛?咱们必须要尽快赶路了,只有在最快的时间里改变他们马上就会被饿死的命运,这样的事才不会再发生。” 顾寻阳说完之后,便没再理会君不言。 自顾自的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就开始挖掘。 他甚至都懒得去找一根趁手的木棒,就凭着自己一双手慢慢的刨起土来。 君不言幽幽一叹,只得走到旁边的灌木丛里,找了两个棒子。 半个时辰之后,坑刨好。 把女人的尸体草草掩埋。 顾寻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接下来咱们得马上赶去涿州城!” 君不言默默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顾寻阳在遇上第一个村并在那里把马杀了的时候,君不言就曾经建议过,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先赶到涿州太守府,这样妇人之仁只会让更多的人死去。 可顾寻阳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尽管他也知道君不言说的是对的。 于是接下来他们就这样一个村一个村的走走停停。 他告诉他们,蝗虫是可以食用的。 而且味道还很不错。 他甚至让君不言亲自抓了不少蝗虫,原地架起火给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走不了只有留在村子里等死的百姓做了一次又一次的示范。 他从杏花村带来的那些调味品发挥了大作用。 蝗虫在他的手里很快就变成了一道可口的美食。 每经过一个村,就都照例给那些村子里的百姓来上一遍。 渐渐的,君不言也就释然了。 自己当年为何一直坚守在她身边? 不就是因为她那种超越了人性的仁爱嘛? 说难听了那是妇人之仁,可换个角度一想,这难道不也是天下最伟大的仁慈嘛? 这天下的百姓千千万万,就靠她和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救得过来? 既然救不了天下,那救十个和救八个又有什么区别? 她又不是神,他也不是神。 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拯救天下的责任! 突然,君不言的思绪被一道猛然升起的气息所打断。 紧接着便见身前的顾寻阳右脚点地,施展着梯云纵‘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 太守府。 太守汪启铭在偏厅焦急的左右踱步。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汪启铭眉头紧皱。 呵斥道:“何事惊慌?” 司户功曹侯亮焦急的步入偏厅。 喘着粗气道:“大人,北边传来消息,满载着赈灾粮食的漕运船在刚出灵州一带那夏江与漕运河连接的地方搁浅了!” “你说什么?” 正在为顾寻阳之事愁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汪启铭心里咯噔一下。 侯亮顾不得喘气,“大人,漕运船搁浅了!就在夏江与漕运河连接的地方,不知道是何原因,夏江突然决口改道。 最终导致通往咱们涿州的漕运河水量大减,漕运河出现了好几里的淤塞!” 汪启铭瞬间暴跳如雷。 “你说什么,你他娘的再说一遍!如今的旱灾如此严重,都快把三州之地的百姓都给渴死了,你给本官说夏江决口? 那些巡漕御史都是干什么吃的?就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夏江决口?就不能提前规划路线?夏江改道那就让漕运河也跟着改道啊!都是干他妈什么吃的?” 侯亮大气都不敢出,被汪启铭喷了一脸的口水也不敢擦。 汪启铭怒气冲天,却又无可奈何。 又开始焦急的左右踱起步来。 过了一会,突然停下脚步。 怒气未消的大声对着侯亮吼道:“你现在马上派人去通知巡漕御史,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是用人拉也给本官把漕运船给拉过来!” 低着头的侯亮如蒙大赦。 “是大人!下官这就去。” “告诉他,若是这事办不好,那他颈项上那脑袋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是是是!” 侯亮躬身行礼,往后退了三步之后才转身匆匆而去。 跨出偏厅大门的时候才顺手用袖子擦掉了一脸的口水唾沫。 侯亮走后,汪启铭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甚至已经没有精力再去追究这夏江为何会在如此干旱的情况下突然决口。 如今赈灾的粮食本就有着巨大的缺口,太守府上下一心都在努力的想着办法怎么尽可能多的让治下的百姓撑到朝廷从其他州府调集的粮食到来。 却在这个当口出现了这样的事,若是那漕运因为此事而耽误上个把月,那可就全完了。 别说那些巡漕御史,哪怕是他汪启铭,这顶上的乌纱估计也是保不住的了。 真的是祸不单行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 第308章 蝗虫可以吃 侯亮前脚刚走,后脚又有人急匆匆的赶来。 “大人......大人!” 汪启铭一个头两个大。 烦躁的迎出偏厅。 “又有什么事?” 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个时候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好消息的。 但出门之后见是长史黎敬修,面色还是稍稍缓和了些。 黎敬修躬身道:“大人,找到顾大人了!” 汪启铭眉毛一挑,心里也有些忐忑,可千万不要再是什么坏消息了,劳资真的扛不住啦! “哦?顾大人现在何处?” “如今正在涿州城南边几十里外的曹县境内,正急速往涿州城赶来!或许再过两刻钟就能赶到涿州城。” 汪启铭听罢,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是放下了。 “顾大人因何耽误了这许久,查出来没有!” 提到这里,黎敬修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抹喜色。 “回大人,这顾大人原来是进入涿州之后就一直在各地走访,寻找破局之法。据说他每经过一个村庄都会停留一些时间,把自己的方法都教给了沿途的百姓。 所以行程是一拖再拖,一直到今日早上,顾大人不知是何原因突然一改之前的作风,在官道上施展轻身之术急速的朝着涿州城赶,所以才被咱们的人发现。” 汪启铭心里怦怦直跳。 双眼睁得老大,直视着黎敬修紧张的道:“你是说顾大人已经找到了破局之法?” 他可是特意的让人查过顾寻阳在奉天县的所作所为,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真的是让人叹为观止。 如今他作为钦差进入涿州,想必也是因为陛下看到了他的潜力。 如果顾寻阳真的能找到办法让涿州的百姓能够挺过这场灾难,那可就太好了。 “大人,那顾大人说蝗虫是可以食用的,不但可以食用而且是一道很不错的美食!他每经过一个村落,就会亲自抓上一些蝗虫现场烹饪。 用事实来证明,同时也打消百姓对蝗虫的恐惧,出去的人回报说他们亲自找了一些从南边逃难过来的百姓询问过,这个事确实是真的!” 汪启铭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蝗虫竟然可以吃? 这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遍地的蝗虫让天下百姓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 说一句天下人苦蝗灾久矣都不为过。 然后顾寻阳突然跳出来说这个东西可以吃? 若是换个人说出这样的话,他汪启铭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让左右把此人拖下去砍了。 但顾寻阳可不是其他任何人。 他是创造了无数奇迹的顾县男啊! 他既然说可以吃,那一定就可以吃。 汪启铭突然哈哈大笑。 “好你个顾县男,还真的是到哪里都能创造奇迹啊!” 黎敬修脸上也顿时轻松了不少。 “是呀,若这蝗虫真的是可以吃,那可就太好了!如今咱们这涿州什么都缺,但就是不缺蝗虫啊!” 汪启铭微笑道:“本官还一直在奇怪,这涿州城外的难民依然在不断的增加,可却有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从南方逃过来的难民突然少了很多。 原本以为是南方的情况又更加糟糕了,以至于很多人都失去了逃难的能力,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却是顾大人为他们找到了一条生路啊!” 黎敬修听罢,也是有些感慨。 “是啊,这说破了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比起顾大人曾经创造的那些奇迹,这发现蝗虫可以食用似乎就平常了许多。 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全天下人的眼里,这蝗灾不但恐怖,这蝗虫本身也极其恶心,怎么可能会有人想到会去吃它?顾大人之奇思妙想果非常人能够揣测的!” 汪启铭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是啊!只是不知道这蝗虫又能让百姓坚持多久!” “大人,朝廷不是早就已经从其他州府调集粮食了嘛,咱们只需要撑过这些时间,等到朝廷的粮食运到,这百姓自然就能活下去了!” 汪启铭苦笑道:“本官刚刚接到北方传来的消息,夏江突然莫名其妙的决口改道了!漕运河水位大降,造成大量的河道淤塞,这漕运船搁浅了!” “这......” 黎敬修一时间竟不知所言。 汪启铭继续道:“夏江和通往咱们涿州的漕运河连接处在涿州和灵州还有大明府的交界处,因为比较靠北,干旱并没有涿州境内那么严重。 但夏江的水位比起雨季自然是降低了很多的,这个时候决口只怕不是偶然啊!” 黎敬修脸上顿时有些凝重。 眯着眼问道:“大人是说......有人刻意为之?” 这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如今大夏国最大的事情莫过于三州之地的赈灾事宜了,在这当口竟然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 汪启铭眼里闪过凌厉之色。 “倘若真是人为......哼!不过这个事此时却不宜声张,眼下如何让百姓度过此次灾难才是最为要紧之事!” “可是大人,如果漕运船就此搁浅,咱们又如何能够让那么多百姓活下来?” 汪启铭微微摇头。 “本官已经派人前往接应,也让人去找了巡漕司,那些漕运船就算是用人拖也要拖过那段淤塞!” “可是......” “行了,就这样!咱们现在先去迎接顾大人,看看顾大人有什么主意,也顺便弄清楚这蝗虫可以食用之事!” “是,大人!” “你去通知所有管事之人,全部到城外去跟着本官一起迎接顾大人!” “知道了!” ...... 涿州城外。 每日都有不少难民聚集而来。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神情麻木。 踉跄的迈着脚步,似乎每一步都在与死神争夺着生存的机会。 城外的那些空地上都已经是人满为患。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混杂着汗水、血水和灰尘的味道。 不时的能听到人群中传来的各种哀嚎和哭泣之声。 声声都在刺痛着人心。 原本想着只要坚持走到涿州城就有救了。 可现实却并非如此。 城墙上那些士兵神情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手中的兵器就如同冰冷的栅栏把他们和那唯一的希望隔绝开来。 那紧闭的城门似乎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让人感到一阵无力。 好在他们马上就听到了好消息。 官府每日中午和下午都会在城外施一次粥。 第309章 到达涿州城 临近午时。 在城外无数难民的哀嚎声中,涿州城南门突然缓缓的打开。 “要施粥了要施粥了!” 无数难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瞬间迸发出最后的力气,艰难的站起身来朝着城门蜂拥而去。 尽管他们都知道每日的施粥都需要排好队等候,尽管他们都知道冲上去可能会迎来士兵无情的击打。 但他们真的太饿了! 对于很多人来说,死亡反而不是那么可怕了。 没有勇气自杀,苦苦的忍受饥饿,焦心的等待每日的施粥,永远看不到希望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嘶吼着奋力的朝前拼挤,甚至是有人在拥挤中摔倒然后被踩踏都不会有人看上一眼。 人群中一片嘈杂,有惨叫声、有咒骂声,更有惨哭声。 但恰恰没有他们最需要的怜悯和希望。 这这一次却没有施粥。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城门内‘横推’出来,不断的用刀背敲打着试图靠近的难民。 领头的将军大声呵斥。 “都让开,还没有到施粥的时间!” “赶紧退开,再往前挤,杀无赦!” 紧接着是前方那些挤得最凶的难民被士兵的刀背敲打得头破血流的那些难民的惨叫。 “啊!!!!!” “大人饶命啊!” 也有人并不惧怕,和士兵相互推搡了起来。 嘴里还大声的呼喊,“我们不想死,我们只需要一碗粥而已啊!”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城门内的汪启铭看着城外的场景眉头紧皱。 对着身边的长史黎敬修询问道:“怎么回事?” 在城外施粥已经坚持了一段时间,每次这个时候虽然也都有难民不听招呼涌上前来,但在士兵的呵斥下很快就会停止。 黎敬修微微摇头。 “大人,不管是何原因,得赶快拿个主意。不然这些难民若是都涌进城内,那后果不堪设想!” 汪启铭脸色一沉。 “不听招呼者,杀!” 话音刚落,突听城外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汪启铭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 紧接着便看到两道身影如大鹏般飞掠而来。 越过城外那些难民的头顶最后落入那些正在和难民推搡的士兵身后。 这一声暴喝瞬间让所有人都有些失神。 竟然不自觉的都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士兵们瞬间就调转了刀,把二人围了起来。 带头的将军面色不善,“你等何人?” 来人自然就是顾寻阳和君不言了。 二人一路疾驰,刚赶到涿州城南门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顾寻阳面色冷峻,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卷轴状的物体朝着那带头的将军扔去。 那将军伸手接住,展开一看,竟是一道圣旨! 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朝着周围的兵士大喝道:“还不快退下!” 接着单膝跪地双手把圣旨托举在空中,“卑职参见钦差大人!” 这个时候人群中有人也认出了顾寻阳。 “是顾大人是顾大人!” “咱们有救啦!” “哪个顾大人?” “还有哪个顾大人,这天下能救咱们的你说还有哪个?” 城内的涿州太守汪启铭听到来人正是钦差顾寻阳,急忙带着一众官员迎上前来。 “涿州太守汪启铭恭迎钦差大人!” 心里暗道,原来传言说这顾大人身怀上乘武功竟是真的,难怪敢独自前来。 身后的一众官员也跟着异口同声的道:“恭迎钦差大人!” 顾寻阳一路走来,亲眼目睹了无数百姓的苦和难。 心里自然是无限同情。 此时又目睹了他们为了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到涿州城,却又被这些兵士驱赶甚至击打,心里非常不舒服。 顺手从那将军的手里接回圣旨。 对着汪启铭冷声问道:“太守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 汪启铭知道顾寻阳问的自然是眼前兵士和难民争执之事,但他却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这时候周围的百姓都看到了汪启铭对顾寻阳的态度。 所有人都不再怀疑,眼前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安平县顾县男。 一个个眼巴巴的看向顾寻阳,纷纷出言求助。 “顾大人,救救我们吧!” “顾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长史黎敬修呵斥道:“胡说,官府不是每日都有施粥嘛!” 汪启铭面色有些难看,“顾大人,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您先随下官入城?待大人梳洗一番、去了风尘,下官再慢慢给大人解释!”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难民,顾寻阳心里一阵不忍。 “汪大人,先安排施粥吧!” 这个时间点,也确实到了每日施粥的时间点,粥其实也已经准备好了。 汪启铭恭敬的道:“是,大人!” 顾寻阳又道:“让城里的郎中过来,给那些受伤的百姓看看!” “是,大人!” 顾寻阳这才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难民。 “乡亲们,大家都先散开,都排好队,每个人都有!” 说来也奇怪,原本那些对着兵士的刀都不会惧怕的难民此时却因为顾寻阳两句轻飘飘的话瞬间就自觉的后退,有序的散开。 城门边上不少官员都有些意外。 汪启铭适时的道:“顾大人,施粥之事自有下边的人负责,咱们先回城吧!” 顾寻阳淡淡的道:“不急!” 于是就转向一边,静静的看着城里的那些士兵抬着一桶桶的粥走出来。 似乎并不打算再说话。 汪启铭尴尬的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身后的那些大小官员自然就更没有说话的资格了。 都老实的跟在汪启铭身后,静静的看着。 看着桶里那清得见底的粥,顾寻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久之后,城里的几个郎中也在兵士的带领下来到了南门。 并不需要汪启铭再吩咐,他们都自觉的走向那些受伤的难民。 除了那些受伤的难民偶尔忍不住的呻吟之外,原本喧闹嘈杂的城门外此刻却莫名的安静。 难民安静的排着队等候施粥,不时的看向城外边的顾寻阳,眼里满是感激和崇敬。 第310章 救命稻草 一碗稀粥对于这些饥饿了太久的难民来说自然是杯水车薪。 但至少是把命给吊住了。 加上声名在外的顾寻阳的到来,也算是稍稍安抚了那些在崩溃的边缘徘徊的难民。 给了他们一些希望。 很多人一口就喝掉了一整碗粥。 但也有的人端着碗一点一点的慢慢喝,似乎那碗里的稀粥就是他们最后的晚餐,生怕喝完了之后自己的生命就将走到终点。 紧接着不断的有难民又围了过来。 那带头的将军眉头紧皱,正犹豫着要不要让士兵们上前去阻止。 却见那些难民在离着顾寻阳等众人十几步之外就自觉的停了下来。 “顾大人!” “顾大人!” 他们只是希翼的唤着‘顾大人’。 却没有人提出什么要求。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该提什么要求了。 让他们进城? 再给一碗粥? 似乎都不合适,也不太可能。 但他们又都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被活活饿死。 顾寻阳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既然是稻草,你自然不能要求太高。 因为稻草多半是无法托住一个人的,更何况是这么多人? 但除了那根稻草,却又再没有别的希望了! 顾寻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乡亲们,稍安勿躁!朝廷绝对不会放弃大家的,顾某也会一直与你们在一起!但急躁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顾某不才,但请你们相信,顾某必然会给大家找出一条生路,请大家先耐心的等一等!” 顾寻阳的话似乎有着不一样的魔力。 就这样轻飘飘的几句话,现场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顾大人,我们相信你!’ 接下来,不断的有人出声。 “顾大人,我们相信你!” 汪启铭适时的试探着问道:“大人,咱们......” “先回城吧!” 汪启铭顿时松了一口气,“是,大人!大人请!” 顾寻阳又道:“城门就别关了!” 他实在是不忍心把那些难民的最后一丝光亮给灭了,这城门太过冰冷。 汪启铭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沉默了两秒后,还是选择了同意。 轻轻的道:“是,大人!” 在无数难民的目送下,顾寻阳一行人进了城门。 城里的情况就好了太多。 和城外那些难民一比,城里的百姓精神面貌等等都好了太多太多,尽管他们脸上同样也都带着淡淡的忧愁。 看着右前方满身风尘的顾寻阳,汪启铭又道:“大人,不如先去梳洗一番?” 顾寻阳没接话,却反问道:“汪大人,为何不让难民入城?” 他虽然来自现代,掌握着比整个时代先进了很多年的各种知识和技术。 但谈到治理一个地方,他其实也并不太懂。 虽然都知道古代大多数的城池都不会让难民进城,从这些难民人数来看也大略的知道是什么原因,但让伤者进城治疗总是可以的吧? 再说他也想想亲耳听听这个时代的官员到底是怎么看待或者说怎么解释这样的事。 果然,听清了顾寻阳的问题之后,汪启铭一阵错愕。 在他看来,几乎无所不能的顾县男对这些事那自然是了如指掌的。 莫非这顾大人在故意刁难自己?或者说想考教自己? 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嘴上却没闲着。 “回大人,这大量的难民涌入会使城内人口结构变得复杂,治安压力剧增!难民为求生可能会偷盗、抢劫等等,引发城内动乱,破坏原有的安全和秩序! 这是其一。 这其二,所有的城池,其粮食和生活物资的储备都是按正常的人口需求来准备的,如今遇上这样的饥荒,城里粮食其实也非常的紧张,大量的难民涌入必然会导致全城饥荒,并不能解决问题! 不光是粮食,还有水、燃料等等生活资源,难民涌入必然导致分配紧张。之后就会引发城里居民和难民之间的矛盾,很可能会引发民变! 这其三......” “行了,本官明白了!” 顾寻阳挥手打断了汪启铭。 他看到了随行的那些官员皆是带着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瞬间便明白自己出了‘洋相’。 同时经过汪启铭的一番解释,他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明白他说的其实很有道理,这些难民确实不适合全部放进城来。 若是那样,只怕这些官员光是处理难民涌入后造成的问题都有些忙不过来,就更别说解决饥荒的问题了。 很快,众人就到了太守府。 众人各自坐定。 顾寻阳自顾自的连续喝了五杯茶水。 君不言也不客气,同样自顾自的倒着茶水,比顾寻阳喝的还多。 众人虽然有些疑惑,这护卫怎么如此不知先后。 但顾寻阳没说话,他们自然也不便多言。 放下茶杯,顾寻阳对着汪启铭淡淡的道:“汪大人,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汪启铭会意,“刘主薄,你给顾大人说说!” 刘庄站起身来,“是,大人!” 转身又朝顾寻阳躬身道:“顾大人......” 顾寻阳微微颔首,“坐下说吧!” “谢大人!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省略若干字)......顾大人,大体情况就是这样,从各地汇报上来的情况看,涿州治下所有的郡县储备的粮食其实都耗得差不多了,若是再得不到新的赈灾粮的补充,只怕咱们连半个月都坚持不了啦!” 顾寻阳听罢微微点头。 刘庄说的情况和他一路走来所看到的相差不大。 至少证明这个太守府还是比较称职的,对治下的各种情况都比较了解。 主薄刘庄把大体的情况说了之后,汪启铭见顾寻阳并没有表示什么,于是接过了话。 “顾大人,情况或许比想象的要严峻很多啊!今日下官接到了北方来的消息,朝廷从大明府和灵州的税银和税粮里截留下来的部分正通过漕运河运往涿州,可却在夏江和漕运河的连接处被卡住了! 赈灾粮只怕短时间内来不了,若是被耽搁上个把月,那......只怕会死很多人呐!现在虽然也有一些难民没能坚持下去,但都还在可控范围内,若是再等不到补给......” 第311章 其实也没多少 若是再等不到赈灾粮的补给会怎么样,汪启铭没有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 必然会有无数的百姓饿死在这场旱蝗之灾中。 还不只是如此,数以百万计的百姓被饿死已经够震撼了,可最可怕的是这些人临死前的怨念,那些怨念很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那后果才是最不能接受的。 见顾寻阳还是没说话。 汪启铭有些忐忑的试探着问道:“顾大人,据说您一路走来一直都在宣传和教导那些留守的百姓食用蝗虫不知是真是假!” 顾寻阳这才从沉思中抬起头来。 “没错,蝗虫确实是可以食用的,而且味道还挺不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汪启铭眼底闪过些许希望。 在座的一众官员更是一阵骚动。 “是真的!” “那铺天盖地的蝗虫,那涿州这不就有救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向了顾寻阳,希望从他口中得到更加肯定的回答。 不料顾寻阳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不瞒各位,那蝗虫是可以吃没错,但其数量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原本大家对蝗虫不了解,于是对这种东西一直都感觉到恶心却无能为力。 但在知道蝗虫可以食用以后,在饥饿的驱使之下无数的百姓打消了对蝗虫的恐惧,成群结队的扑向地里田间,大肆的抓捕。 在大家的印象里,那蝗虫铺天盖地,似乎无穷无尽!但真到了需要蝗虫来度过饥荒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蝗虫数量其实远远的不够! 大家想必也发现了,从南方赶往涿州城的难民虽然少了很多,但并不是没有对不对?为什么?” 说到这里,顾寻阳停顿了一会,又仰头一口喝掉了杯子里的凉茶。 见没人说话,他才继续道:“那是因为那些蝗虫真的不够吃,若真的是就靠着那些蝗虫就能解决这次饥荒,那谁又还会冒着各种危险背井离乡的长途跋涉呢? 还有就是蝗虫虽然经过一系列处理之后,味道确实不错!但若是一直吃,也没有其他食物搭配的话也是不行的,连续吃上几天后很多人就会出现呕吐等不适的症状!” 众人听罢,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被浇灭。 汪启铭道:“大人,虽然说食用蝗虫有着这样那样的限制,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不是嘛?至少能让人活下来不是嘛!” 顾寻阳肯定的道:“这话倒是没错,所以咱们得尽快把整个事扩散出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 本官一路赶来,途中已经见过了不少饿死的百姓,接下来到底要如何让大家撑过这段空隙期咱们再慢慢的想办法,但这蝗虫可以食用的消息必须以最快的方式通知到下属的各个郡县!”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顾寻阳又道:“汪大人,这事还得你来安排!” 汪启铭道:“理当如此!” 顾寻阳环顾一周,“蝗虫可以食用这个事,很多百姓都有些难以接受,甚至有些人宁愿饿死都不愿意吃这个东西! 接下来的事情只怕还得靠大家去宣传和引导,本官现在就给大家做一下示范,你们也都尝尝这蝗虫到底是什么味道!” 说罢,也不管众人心里是何想法。 转头对着君不言说道:“准备一下!” 君不言会意,径直的走到外面的院子里。 顾寻阳也跟着走了出去。 众人一阵好奇,也纷纷跟着走了出去。 只见君不言自顾自的从挎着的包袱里取出了锅碗等炊具摆在地上,接着又掏出了一个竹篓子。 众人定眼一看,那竹篓子里竟然装着密密麻麻的蝗虫。 有些官员顿时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君不言可不管那些,自顾自的把手伸进竹篓子里把蝗虫一只一只的抓出来,然后又拔去其身上的翅膀,拔好之后又捏了一下蝗虫的头,最后顺势扔在旁边的大碗里。 动作竟然是无比的熟练,一看就已经做多了很多次。 顾寻阳对汪启铭道:“汪大人,麻烦让人去弄些柴火!” 这个时代,柴火自然是不缺的,很快就安排到位。 君不言熟练的生起火。 顾寻阳把锅往上一架,接着往锅里扔了一些乳黄色的块状物。 “这是猪油,等到它全部融化以后就把蝗虫倒进锅里爆炒,熟了之后就可以食用了!” 众人都在好奇的看着,并没有谁出声。 顾寻阳也不多言,等到油在锅里全部融化以后他端起碗把一整碗还在微微挣扎的蝗虫全部的倒进了锅里。 “唰!” 油水飞溅,顾寻阳熟练的拿起铲子不断的翻炒。 周围的很多官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整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等到锅里的蝗虫都被翻炒至金黄,顾寻阳往锅里散上从杏花村带来的酱油香精和食盐。 翻炒几下之后又倒回之前的碗里。 别说,看上去似乎还挺不错。 “这样就可以了,来来来,都过来尝尝!” 周边的一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动。 顾寻阳转向君不言,“给他们示范一下!” 君不言两眼一翻,“我还很饱,吃不下,我去吹吹风!” 说罢脚尖一点地,纵身一跃就跳上了太守府最高的屋顶。 顾寻阳一阵无言。 他和君不言已经吃了几天的蝗虫,此时看到蝗虫就想吐。 在翻炒蝗虫的过程中他已经强压了几下心里的翻涌。 不着痕迹的微微一笑。 抓起一只金黄色的蝗虫往嘴里一扔。 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味道真的很不错!都来试试,来呀!” 汪启铭见顾寻阳一直在看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走上前去,两个手指小心翼翼的捏起一只,闭着眼往嘴巴里一扔。 嗯? 眼睛顿时一亮。 味道还真的不错! 接着又吃了一只,“这味道还真是不错!” 端起碗走向旁边的官员,“都试试,都试试!” 顾大公子强忍着心里的翻涌,“你们多吃一点,等到把消息都散出去以后只怕想吃都很难吃到了,本官先去如厕!” 一溜烟跑出院子,找了个隐蔽之处。 “呕!!!!” 瞬间把之前吃的蝗虫都吐了出来! 第312章 下官无能 太守府的多数官员被派往下属郡县带去蝗虫可以食用的消息。 原本拥挤的大厅此时就只剩下了几个主要的骨干。 顾寻阳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干净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大厅。 汪启铭站起身来,“顾大人,这蝗虫可以食用的消息,咱们是不是该给朝廷上个折子说一声? 那孟州和并州情况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必然能够拯救无数正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百姓啊!” 顾寻阳淡淡的道:“汪大人安排便是!” 其实他在来涿州之前就已经通过杨熙蕾把蝗虫可以食用的事实告诉了夏云曦。 只不过当时精虫上脑,心里有些小情绪,所以并没有细细的解释。 如今亲眼见证了那些难民的悲惨现状后他其实有些自责。 若是自己早些把这些话说出来,是不是就会有很多百姓不用死去? 他甚至觉得那礼部尚书王亦怀和侍郎叶进对自己的指控好像也不无道理。 汪启铭讨好的道:“顾大人刚入涿州又立下一大奇功啊,下官一定要在折子中把此中的利害说明白咯! 数百万百姓都会感念顾大人功德,陛下英明神武定然也会顾大人记上一大功!下官在这里先给大人祝贺啦!” 顾寻阳听罢,面无表情的摆摆手。 “汪大人,你刚刚说夏江决口改道,漕运河出现淤塞?” 汪启铭见顾寻阳似乎对立功毫无兴趣,不由得又想起民间的那些传说,不禁有些佩服。 恭敬的道:“是的,下官这正为这事发愁呢,河道淤塞之事可不好办呐!若是处理不当,那漕运船搁浅个把月那都是很正常的事,咱们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呀!” “那汪大人如今打算怎么办?” 汪启铭满面愁容。 “大人,在您到来之前下官就已经让人去了找了巡漕御史,同时也派人去了事发地并下了死命令,就算是用人拉也必须把漕运船拉过淤塞之处! 如今只能祈求一切顺利,希望巡漕御史们能够想出有用的主意,或是改道或是转走陆路!” 顾寻阳也是眉头紧锁,就连他这样没有接触过漕运的人都知道,改道又或是转为陆运只怕都会耗上更多的时间。 那汪启铭自然不会不知道,如此看来那些所谓的巡漕御史只怕也难以找到更好的方法! “汪大人,这事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啊,在这种枯水季,夏江竟如此巧合的决口?” 汪启铭微微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下官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会不会有人故意为之,可如此大事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够悄无声息的让一条大江决口!” 顾寻阳眯了眯眼睛,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 其实他这一年多来一直都在隐忍。 从安平县的时候那县丞之子姜玉明的多次挑衅到灵州府的刺杀,再到入了京师之后礼部尚书王亦怀等人的欺压等等。 他一直都在隐忍,最多也就是为了自保给自己做做辩解罢了。 哪怕是跟礼部右侍郎范云才的对赌之事,待到他在奉天县碾压式的击败对方以后也从来没有想着在朝堂之上给礼部难堪。 究其原因就是自魂穿到巴里村之后的那两次报复,弄死了周扒皮和王胖子。 那种被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摆布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他一直都在刻意的控制。 但那些事情说到底都只是针对他个人的行为。 但这种为了某种原因或者说利益,让夏江决口改道的事情,他真的不能容忍。 特别是在他刚刚亲眼见证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甚至暴尸荒野之后。 一颗‘报复’的种子渐渐的在顾寻阳心里扎下了根。 难道又是礼部那些人的手段? 毫无头绪,只能暂且放下。 “汪大人,此事本官到时候必然会禀告陛下,让刑部彻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漕运船搁浅已成事实,咱们当下该如何渡过粮食到达涿州之前的这段时间。” 汪启铭同样眉头紧锁,脸上尽显无奈。 “大人,下官无能!不瞒您说,下官......下官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句话说完,汪启铭脸色难看,眼里渐渐的浮现出一抹悲凉之色,似乎一瞬间就老了很多。 作为一州太守,此地的最高行政长官,若不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又有谁愿意承认自己无能? 就连陪坐的长史黎敬修、主薄刘庄等太守府主要的文官也都微微低下了头。 脸上尽是羞愧之色。 顾寻阳也沉默了,下意识的用手指节轻轻的敲击着桌面。 整个大厅安静得有些异常。 就这样沉默了半盏茶功夫,顾寻阳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汪太守,进城的时候本官曾留意过,城里的状况似乎并没有如刘主薄说的那般!虽然百姓脸上也都有担忧之色,但比起城外的百姓却是好了太多! 普通百姓尚且如此,那些地主豪绅、世家大族想必也不会受到太多影响,有没有可能从他们手里先弄些粮食?待到缓过了眼前的困境,咱们再连本带利一起还上!” 汪启铭听罢,眼神却更加黯淡了。 “顾大人,您有所不知呀!城里的百姓大多有自己的生存之道,很多人并不参加农耕!哪怕是有靠租种田地为生的也会有其他副业。 所以他们的担忧其实都是对粮价的担忧,如今城里的米商存粮也不多了,但是维持城里的百姓口粮还是够的,若是......刘主薄,你给顾大人说说,这事你最清楚了!” 主薄刘庄默默的点了点头。 “顾大人,其实类似的灾难官府都会第一时间开仓放粮以拯救百姓,若是粮仓里的存粮一直都维持在合理的水平,那撑上几个月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但大夏近些年来收成一直不好,所以不只是涿州,几乎是大夏所有的州府粮仓里的存粮都是远远的少于正常水平的。 这个时候若是赶上了这样大面积的饥荒,那最有效的办法自然是设法从各地的地主豪绅和世家大族处获取粮食。 但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可以说面临着诸多的困难和限制,一个弄不好,只怕事情会发展到比这饥荒更加严重的地步呀!” 第313章 世家大族之害 顾寻阳听罢,突然就来了兴致。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时代世家大族在各方面的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拔除极其困难。 但不至于到朝廷跟他们弄点粮食都不行的地步吧? 饶有兴致的道:“刘主薄,此刻咱们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主意,不如你给本官仔细说说?不怕诸位笑话,顾某久处偏远之地,对这些事情其实知道的并不多!” 在场之人大多都听过关于顾寻阳的很多传说。 甚至他在朝堂上跟礼部尚书王亦怀等对峙的时候,亲口说的久处安平县甚至连南方多地都已经建有灌溉渠和储备水源之事都不清楚之言也已经在民间流传开来。 是故此时顾寻阳如此说话,众人也都不觉得奇怪。 刘庄默默的点了点头。 “既然大人想听,下官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瞒大人,下官正是出生并州刘氏,不客气的说并州刘氏在当地也算是豪门望族,这也是太守大人让下官来给顾大人说这事的主要原因! 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下官被家族驱除......” 说到这里,刘庄似乎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心情突然低落。 把身前的茶一饮而尽。 “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咱们继续说说世家大族。就拿并州刘氏来说,他们掌握着当地的很多资源,包括但不限于土地、粮食、盐铁等等重要资源。 甚至就连并州官员的选拔任用,并州刘氏都能够左右。不但如此,而且那些世家大族还经常相互合作、拉帮结派,形成利益集团共同进退。 久而久之,渐渐的就造成了如今这种‘上品无寒门,下品无氏族’的局面。 于是在这种大面积的灾难发生后,朝廷若是想要得到那些世家大族的支持,那就要付出相应的报酬。 或是用银钱购买,或是许以足够的利益,所以顾大人所说之事看上去似乎理所当然,但真正的做起来却又极为繁琐困难...... 可眼下大夏国库空虚,根本抽不出那么多银子,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顾寻阳听罢,瞳色瞬间冷了下去。 “俗话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难道就连陛下都拿他们没办法?” 太守汪启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大人有所不知呀,世家大族势力盘根错节,不只是在地方甚至是在朝廷都有着很强的政治影响力和话语权! 他们和朝廷存在着极其复杂的权利博弈关系,朝廷若是想要强行征粮,很可能会引发政治动荡危及内部稳定啊,特别是在外面还有玄月国虎视眈眈的这种时刻!” 长史黎敬修也跟着微微叹息。 点头道:“不只是如此,很多官员本身就出自世家大族,哪怕不是那也可能和那些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自然会在朝廷需要决策的时候为自己所属的利益集团代言! 阻止或者是让朝廷的最终决策偏离初衷,偏向于那些世家大族的利益。” 顾寻阳沉默少许,稍稍消化了几人的话。 “原来如此!” 汪启铭继续道:“这还只是从政治因素上说,哪怕抛开这些不谈,过度的征粮也会破坏正常的市场秩序,打击那些地主豪绅的耕作积极性。 这对灾后的耕作恢复等等非常的不利,甚至还可能会引发市场恐慌,导致粮价大幅度的波动,这也就是城里的百姓最为担忧的事情。 而且朝廷也会面临很大的压力,比如可能会被指责与民争利等等,影响朝廷在民间的威望,甚至影响皇族的威信!” 顾寻阳听罢,再一次沉默。 其实他也只不过是后世魂穿而来的一个屌丝罢了。 虽然说那个时代信息发达,关于汪启铭几人所说的这些情况只要上网一查,什么都能查得到。 但谁没事会去查这些? 是故他对这些其实都只是‘道听途说’,大概知道一些罢了。 此时听到几人细细的解释,心里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似乎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也可能是想少了。 汪启铭继续道:“下官等所说的这些还只是一些比较主要的原因,这其中的水可深得很,一时半会也很难给大人说得清楚明白......” 顾寻阳突然伸手打断了汪启铭。 “汪大人不必再说了,本官已然明白,这大夏苦世家大族久矣啊!” 他瞬间就明白了夏云曦的难处。 汪启铭点头道:“是啊!陛下登基以后,其实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消除世家大族对整个朝堂的影响,可那些豪门望族经营多年,此事谈何容易啊......” 顾寻阳也明白了当前形势,就像在京师时君不言所说的,如此大面积的饥荒并不是自己耍点小聪明出几个主意就能解决的。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汪大人,既然暂时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不如就先等上一两天看看那些巡漕御史能不能想到什么办法解决漕运船搁浅之事!” 汪启铭默默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顾大人,下官已让下人安排好了房间,大人不如先去梳洗一番?” 顾寻阳道:“如此就有劳了!” 身上满是灰尘,在如此炎热的天里,从京师出发一直到此刻都没有洗过澡,他也有些快受不了了。 “顾大人,请!” 自有下人带着顾寻阳去了后院。 汪启铭转过身,对黎敬修、刘庄等几人道:“你们也都去忙自己的吧!” 几人听罢皆告退而去。 汪启铭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又想起了女帝夏云曦在顾寻阳来涿州之前差人给自己传的口谕。 让自己全力配合顾寻阳。 那自然是对顾寻阳有着绝对的信任了,而且看那意思陛下也很明显的有让顾寻阳在朝堂上快速崛起的意思。 这应该也是陛下为何在三个灾难比较严重的地方中特意选择了涿州的原因。 这三个地方只有这里才是陛下真正能够掌控的地方。 从顾寻阳入京师以后的表现来看,他也确实有那个能力。 但如今涿州面临的困难想必也是陛下未曾料到的。 若是自己一直想不到办法,帮助顾寻阳在涿州破局,那岂不是就让陛下的计划落空了? 现如今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第314章 大宗师的畅想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顾寻阳细细的了解了整个涿州当前所面临的各种难题。 其实说白了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归结于一点,那就是缺粮。 只要粮食到位,其他的问题自然都会迎刃而解。 可巡漕司一直都没有消息传来,汪启铭派往事发地的那些人也没有回馈任何的信息。 顾寻阳终于还是耐不住,带着君不言开始了以涿州城为中心的环形游走。 就如刚刚从京师进入涿州境内那般,一个村一个村的走。 蝗虫可以吃的消息很快就在涿州境内所有的郡县、村落之间流传起来,太守府的那些小吏还带去了涿州城里也已经没有余粮的消息。 各地赶往涿州城的百姓开始逐渐的减少。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肆无忌惮的蝗虫也终于迎来了它们的末日。 不管它们飞到哪里,总会有人会突然出现,然后大肆的抓捕。 紧接着迎接它们的就是各种千奇百怪的烹饪手段。 或是直接烧水清煮、或是被串成一串串的放在火上烧烤、又或是某些罐底还刮出来一点油的百姓选择了干炒,吃法越来越多。 随着顾寻阳在进入涿州以后的所作所为在涿州治下的那些郡县和村落越传越广,随着那些见过顾寻阳的难民越来越多,整个涿州的百姓情绪也越来越稳定。 用顾寻阳的话来说,就是朝廷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他顾寻阳也会一直待在涿州陪着他们一直到打赢这场饥荒仗。 这已经是顾寻阳带着君不言从涿州太守府出来的第六日。 二人到了涿州北边的临江村。 据说这里是最早大面积发现蝗灾的地方。 但因为地理位置太过偏僻,临江村并没有等到任何救援,他们似乎已经被全世界抛弃。 大面积的蝗灾加上超长时间的旱灾让这里的百姓不得不向东北方向的灵州或者是南方的涿州城逃难。 顾寻阳和君不言到达这里的时候,早已经是人去村空。 二人在一棵大树下席地而坐。 顾寻阳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简易的地图。 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地方,“老君,咱们现在在这里。这里离灵州已经很近了,往东北方向再走上几十里就会进入灵州境内!” 君不言从顾寻阳手里接过水壶,仰头灌了一口。 “怎么?想念杏花村啦!” “能不想嘛?咱们离开安平县已经两个月了!” 君不言小心翼翼的把水壶盖子塞紧,“是啊,两个月了,不知道田里的庄稼是不是已经到了收成的时候!” 顾寻阳把地图轻轻的折起,又小心的放入怀里。 “这个时候应该是要开始收割了吧!” “老夫猜想今年杏花村一定会大丰收!” 顾寻阳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也浮起一抹笑意。 “那还用说!” 君不言心情也瞬间就好了很多。 “村上的百姓一定高兴坏了!” 顾寻阳点点头,“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 “应该都过得挺好的吧,老周做事稳成,李青峰那小子也越发的干练!再加上有张虎主持大局,出不了什么事!更何况还有县令杨元庆在。” “咱们走了以后,我让张虎接替了你的位置,把重心转向讲武堂了!只怕光是讲武堂都让他忙得焦头烂额,哪还有时间去管其他事!” 君不言看着顾寻阳那婆婆妈妈的样子,一脸的嫌弃。 “行啦,你就放心吧!就算张虎顾不到,那曹正扬、毕青松和卢正兵等人不也都是能用之人嘛? 还有张文张武,实在不行那樊纲不也能独当一面? 退一万步说,那不还有你那小情人嘛!欧阳若水那小丫头那可是实打实的刺史府大小姐,有她在你还怕杏花村被欺负咯?” 顾寻阳突然侧过头,调侃道:“老君,你什么时候对杏花村上的人这么熟悉了?我记得你在杏花村的时候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呀!” 君不言一怔。 是呀! 我怎么好像对杏花村上的人突然就熟悉起来了? 还没来得及回话,却见顾寻阳突然站了起来。 询问道:“要走啦?去下一个村?” “不是,我去蹲个大的!” 说着,就朝远处的灌木丛走去。 君不言听罢刚准备站起的身体又顺势坐了下来。 看着东北灵州的方向,暗暗感叹。 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和杏花村有了那么多羁绊。 跟着顾寻阳来了京师之后,不管是在奉天县还是现在的涿州,所见的百姓大多都不同于杏花村。 他们眼神黯淡、沉默寡言,和杏花村上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是到了此刻,他才真正的意识到顾寻阳在安平县做了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一念及此,他都有些怀念起杏花村的生活了。 想他君不言,一代武学大宗师,但一生却未有几日真正快活的日子。 此时此刻,再回首往事,发现自己过得最为舒适的竟然就是在杏花村上窝着的那一年! 忍不住自嘲的摇摇头一笑。 暗道这以后若是真能如愿复辟了商国,得想办法把顾寻阳这小子弄过去啊。 那一身的本事,不把他抓去商国干一番大事岂不是白瞎了? 到时候就让明月心登基为帝,然后那些大大小小总之一切需要皇帝决断的事情,就都听这小子的,总错不了。 不行,这样一来以心儿那丫头的性子只怕是不行。 怎么办才好呢! 嗯?有了! 不如让这小子娶了心儿那丫头,这样不就妥啦? 哈哈哈哈! 老夫真是个天才,然后他们再生个大胖小子。 老夫就收这胖小子为徒弟,什么也不干就专心的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他。 还有还有,最好把杏花村也整个搬过去,搬进商国。 不如此,只怕这小子也待不住! 君不言看着远处,思绪渐渐地飞出了涿州,又跨越了灵州。 最后飞往灵州西北边的商国。 渐渐的,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正沉醉间,突然耳边传来顾寻阳的声音。 “老君,赶紧过来!” 沉思中的君不言一激灵。 糟糕,出事了? 第315章 大战起 随着顾寻阳的武力值越来越高,君不言在不知不觉中就放下了戒备之心。 在这一瞬间,他心里竟生出了一丝内疚。 来不及细想,梯云纵瞬间运用到极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迅速纵去。 只两个起落,就跃出去几十丈。 顾寻阳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君不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好,至少还是站起的! “小子,出了什么事!” 声音传到顾寻阳耳边,君不言的人也顺势落地,可见其速度之快。 顾寻阳看着快速掠来的君不言。 不解的道:“你不热嘛?” 啊? 君不言一脸懵逼,“什么?是不是有人对你出手了!” 顾寻阳白了一眼,“我说这么炎热的天,你跳来跳去的不热嘛?” 君不言顿时有些尴尬。 “咳!老夫以为你出了意外!” 顾大公子听罢,心里微微一暖,也不再调侃。 朝着东北方向一指,“你看,有一队百姓正朝着这边而来!” 君不言顺着顾寻阳手指的方向一看,还真是。 二人视力极好,大老远就已经看清楚了那些人的装束甚至是精神状态。 “队伍里还有几辆马车,这些似乎不像是逃难的百姓啊!” “确实不像,虽然衣着普通,但精神面貌不像是难民!” “就算是难民,那不也应该是从这些地方往东北去往灵州,又或者是往南去往涿州城嘛!” “莫不是是个小商队?” “也不太像!” “上去问问就知道了!” 二人说罢就朝着那对向而来的队伍迎去。 双方很快就碰上了。 顾寻阳看着这些人的装束,暗想着就算是平民百姓也一定是有些家底之人。 带头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身着还算干净的老者,看样子并不是长期耕作之人。 身后还跟着三辆马车。 每辆马车周围都站着几个如家丁般打扮的壮年,隐隐把马车全部都保护了起来。 从半撩起的帘子看去,隐约能分辨出里面坐着的都是些女眷。 对方看到了顾寻阳二人,也便勒停了拉车的马。 顾寻阳迎上前去,温声问道:“大叔,敢问你等从何而来,又要去往哪里呀!” 这年头,长途的跋涉本来就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更何况对方似乎还拖家带口。 老者眼里满是戒备之色,但看着对方也就两个人,而且这上来说话的公子虽然脸色有点黑,身上也满是风尘,但完全盖不住他那勃勃的英气。 似乎不是歹人。 客气的道:“不知公子有何贵干!” 对方不答反问,顾寻阳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戒备之心。 拱手道:“哦!!大叔不必担忧,在下涿州顾阳!我叔侄二人只是打算去往灵州寻人的过客。看到大叔等从东北方向而来,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如今这涿州旱蝗之灾肆虐,百姓困苦不堪,大多都各自逃难去了!而大叔等人却反其道而行,从灵州进入涿州。 是故才冒昧询问缘由,还望大叔莫要怪罪才好!” 看着顾寻阳和颜悦色的模样,且又自道缘由。从二人此时的状态上看,也约摸能看出来已经走了多天的路。 老者面色这才稍稍缓和。 先是朝着顾寻阳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这才说道:“哦!原来是顾公子!老朽王福,见过公子。” 顾寻阳微微一笑,“王大叔不必客气!” 王福含笑点了点头,“看公子满身风尘,想必是连日赶路所致,那公子有此一问就不足为奇了!” “大叔,何出此言呐!” 王福轻轻叹了口气,“公子,灵州出大事了!” 顾寻阳心里咯噔一下,莫非玄月国出兵了? 也顾不得礼数,向前跨了一步询问道:“大叔,莫非是玄月国打过来啦?” 王福抿了抿嘴,“公子猜得没错,就在两日前,玄月国突然起兵,对大夏边境发动了大规模的袭击!” 顾寻阳听罢,脑子里瞬间一空,心乱如麻。 身后的君不言身形一震,抢着问道:“那现在怎么样了?灵州怎么样了?” 王福看了君不言一眼,尴尬的道:“这位兄弟说笑了,老朽一介布衣,又怎么可能清楚这些事情!” 君不言一想也是,顿时有些尴尬。 “抱歉,在下一时心急......” “无妨!” 顾寻阳脑子里放空了几秒,强行压下心里的担忧。 “大叔,既是不知道战况如何,那您为何会冒险拖家带口的进入涿州呢!现在的涿州只怕比发生战争的灵州更不适合生存呀!” 王福犹豫了几秒。 “公子,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既然公子问了,那老朽也就妄言了!” “还请大叔解惑!” “不敢!公子一看就是个读书人,想必对十多年发生在灵州的那场战争也很清楚吧,咱们老百姓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战争,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又结束了。 但十多年前的灵州大战那可是生灵涂炭啊,玄月和我大夏早已结下不可化解的梁子! 如今休养生息了这十多年,玄月国再次发动战争必然是有备而来,只会比十多年前更加的激烈啊! 老朽只不过是先走了一步罢了!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会有无数的百姓从灵州涌向涿州和大明府,公子最好还是别进灵州为好呀!” 顾寻阳默默的点了点头。 这王福说的倒是没错。 “谢谢大叔,那你们这是打算去往何处呀?为何不选择大明府呢?” 王福憨厚的一笑,“不瞒公子,老朽原本也是想着去往大明府的。只是后来一想,或许所有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吧,到时候只怕大明府治下的各郡县都会瞬间涌入无数的难民啊! 老朽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这涿州虽然旱蝗之灾肆虐,可有顾大人在涿州啊! 只要有顾大人在,老朽相信那旱蝗之灾要不了多久一定会被顾大人彻底的解决,到时候这涿州反而要比大明府更适合老朽这样逃难而来的人啊!” 听到对方提及自己,且似乎对自己极为推崇,顾寻阳心里稍稍有些内疚。 他曾经暗暗决定,要一直成为他们的希望。 但这次到了涿州,他也感觉到了无力。 又看了看王福身后的几辆马车,看来这王福家底还不错。 想必这也是他放弃大明府而选择涿州的原因之一吧。 微笑着点点头,顾寻阳道:“大叔既是已经做好了打算,那便赶紧赶路吧,时辰也不早了!” 说罢,就侧身让开。 王福微微一笑,善意的道:“顾公子最好还别去灵州了,不如跟着老朽一道去涿州吧!” 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灵州有几个对于在下来说很重要的人,不去不行的!” 王福也不勉强,朝着顾寻阳二人拱了拱手。 “那老朽等就此别过了,公子保重!” “保重!” 第316章 解救涿州百姓之法 看着王福等人缓缓朝南而去。 君不言道:“小子,咱们现在怎么办?” 刚刚从王福口里听到消息的时候,顾寻阳心乱如麻。 但此刻却反而安静了下来。 大战已起,着急也是没用的。 这样的大战,个人的作用太渺小了,不如先静下心来想个清楚。 “老君,咱们必须要回安平县!” 君不言点点头,当然必须要回去,就算顾寻阳不回去他也想要回去。 这大战一起,必然和明月心脱不了干系,毕竟玄月国在大夏的情报主要都是明月楼提供的。 在玄月国看来,明月楼是他们在大夏栽培的势力。 进入大夏以后,明月心必然也要经常和玄月军方的人打交道,他对此很不放心。 “可你现在是姓夏的那丫头钦点的钦差大臣,这涿州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你现在离开岂不是......” “我并没有打算就此进入灵州,咱们必须先回涿州城,把这涿州的事情解决掉。 然后还有回京师去复命,顺便了解清楚当前灵州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后再从京师过境大明府回灵州。” 君不言听罢微微皱眉,这样一来那可要花上不少时间啊。 “可是涿州现在这情况,要彻底解决谈何容易啊!而且你现在是文渊阁侍读学士,只怕那丫头轻易不会让你回灵州的。” “老君,其实涿州的事情我早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是有些......有些不妥!但如今也顾不了那许多了,至于陛下那边......算了,等回京师城再说吧!” 君不言听后微微侧目。 这小子真有那么神奇? “你已想到了解决的办法?那为何迟迟不说,你岂不知拖得越久,那些灾民便越危险?” 顾寻阳苦笑着摇摇头。 “咱们边走边说吧,先回涿州城!” “也好!” 言罢,二人施展起梯云纵,一纵数丈转向朝南疾驰而去。 如今的顾寻阳武力修为已经接近六品,加上他自身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已经可以长时间的施展梯云纵赶路。 甚至二人还能在并驾齐驱的时候开口聊天。 “小子,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办法!这涿州上百万百姓,老夫实在想不出你还能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个事!” “哈哈哈哈!”顾寻阳纵声一笑。 “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现在涿州的情况无非就是缺粮嘛,不得不说陛下确实是高瞻远瞩,也极有魄力! 在灾难开始出现之时就果断的从其他州府开始调集粮食,要知道玄月国一直都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最应该把粮食调往边境才对! 所以现在涿州差的粮食其实只是从此刻到其他州府的粮食调运的粮食到达之前的找一个空档期的所需罢了! 这就让事情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按照之前咱们从太守府了解的情况来看,这空档期大概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当然,若是这一个月内想不到办法,那依然会有无数的百姓饿死! 但咱们在进入涿州以后不是让太守府开始组织百姓抓捕蝗虫为食嘛,这必然让整个涿州治下的郡县都减轻了不少压力。” 君不言仔仔细细的听着,此时忍不住出声道:“可就算是这样,那汪太守不也说了嘛,夏江决口改道,导致漕运河淤塞然后漕运船搁浅!这时间上不就又延长了?” 顾寻阳自信的一笑。 “时间是延长了没错,但我已询问清楚,那漕运河淤塞大概也就两里地!如果是找到足够多的纤夫,要把那些漕运船拖拽过那两里地的话十来天也就够了! 若是没有那铺天盖地的蝗虫,就这多出来的十几天时间就能要了无数百姓的命,但人算不如天算,偏偏本公子来了涿州!” “人算不如天算?你是说这夏江决口乃是有人从中作梗?” “必然如此,这天底下哪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可就算是这样,那些蝗虫的存在也只不过刚刚好抵消掉那漕运河淤塞耗费的时间罢了,依然还有一个月的空档期啊!” 顾寻阳肯定的道:“你说的没错,但汪启铭也不是一无是处之辈,他早早的已经对粮仓里面的粮食做了规划,并没有盲目的开仓放粮! 咱们离开太守府的前一晚,汪启铭给我交了个底,说是粮仓里面的粮食大约还能够维持十日!” “那剩下的二十日呢?” “剩下的那二十日,就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 “行了,别卖关子了,说了半天咱们都已经走了二十里地了,你也没说你到底想出了什么办法啊!” 顾寻阳突然收起脸上的笑意,郑重的道:“我打算让汪启铭把粮仓里剩下的粮食全部换成麸糠!” 君不言顿时有些吃惊。 “麸......麸糠?” “没错!这一斤粮食可以换三斤麸糠,也就是说原本可以救一个人的粮食,换成麸糠以后就可以救三个人! 原本可以让这些百姓支撑十日时间的粮食,换成麸糠以后就可以让他们支撑三十日的时间!” 君不言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麸糠? “可麸糠那是给牲口吃的,不是给人吃的!” 顾寻阳冷冷的一笑。 “牲口?说的倒也没错,就是给牲口吃的!老君,咱们从京师一路走来,在路途中遇上了多少横死在路边的人你还记得嘛?” 君不言沉默了一会,继而摇了摇头。 顾寻阳面无表情的道:“一百二十八个!” 君不言震惊的看着顾寻阳。 却见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顾寻阳接着道:“你可还记得那天早晨躺在路边的那个女人,他们吃了她!你知道嘛,就连很多畜生都不会吃自己的同类! 老君,当人饿到极致的时候,他就不是人了! 为了活下去,所有的道德、伦理、律法等等等等,通通都失去了意义!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麸糠了,那就是一坨屎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吞下去!” 君不言听罢心灵大为震动。 他从来都没有去细想过这些事情,当顾寻阳说要把全部的粮食都唤成麸糠的时候他想都没想,本能的就极为抵触。 因为在他心里,顾寻阳和他君不言曾经用命守护的那个女人一般,是那么的善良。 全身上下都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是不可能把粮食换成麸糠来给百姓吃的。 哪怕顾寻阳做出了这么合理的解释,哪怕他其实也已经认同了顾寻阳的解释。 可这个事......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千言万语最后全部都换成了心里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317章 七大军事重镇沦陷 大夏历一百三十年八月十四。 玄月国燕王世子月童带着商队运送了大批的棉花去了大夏灵州治下的安平县。 打算用这批棉花到杏花村换些杏花村上的产品带回玄月国,从中赚取大量的差价。 这本是一次极其平常的商业贸易。 这杏花村不知道为何,这一年来一直都在以市场价两倍多接近三倍的价格大批量收购棉花。 最开始很多人都不信,总感觉这天下不会有这样的好事。 直到玄月国西边的商国旧址上居住的很多百姓在尝到了甜头之后,开始放弃种植粮食改为大面积的种植棉花,这事才被大家慢慢的接受。 如今玄月国的燕云州,亦有无数的百姓跟风。 燕云州地质原本就和商国旧址相差不大,种植棉花的收益确实比种植粮食高了太多。 月童借着燕王府的影响力,几乎是垄断了燕云州百分之七十的棉花生意。 以一点五倍的价格大肆收购,最后再集中运送进安平县,以三倍的价格折算成银子与杏花村换取所需的商品。 再然后运回燕云州,倒卖给玄月国大大小小的商队,让他们把这些商品带进玄月国的每个角落。 半年的时间,月童就从这过程中赚取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 燕王府也通过这无数的银子让自身的实力强大了数倍。 玄月国渐渐的就流出了燕王私下募兵训练军队的传言,至于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玄月国当今的陛下乃是燕王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对此事也一直都没有做出什么应对。 直到这一次。 燕王世子月童在从安平县返回燕云州的途中被伏击,整个商队两百多号人包括月童及其亲卫队全部横死当场,无一人幸免。 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甚至月童的脑袋还被割了下来,用一根军队里惯用的长枪穿起立在了官道上。 奇怪的是整个商队被屠杀殆尽之后,行凶之人却没有带走商队运送的任何货物。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大夏驻守的边军。 一般的绿林草莽大多只会为财,又岂会行如此愚蠢之事? 再说了,他们也未必有那个能力,瞬息之间就让两百多人身首异处,一个逃出去的都没有。 要知道月童的那些私人卫队那可都是燕王府精挑细选出来的强悍之辈。 燕王月焕青震怒。 玄月国当今陛下月焕凌震怒。 第二日,玄月国的使者就到了大夏边军的大营。 要求一日之内交出凶手,并让出灵州北边的黎平郡、武陵郡和上道郡作为赔罪。 大夏北方的边军统帅郭攸之将军亲自接见了玄月国的使者。 在郭攸之看来,这妥妥的就是栽赃呀! 近些年大夏渐渐的和玄月国恢复了通商,月童的商队往返于燕云州和安平县之间已经一年有余。 大夏边军若是有意取其性命,何必要等到此时? 更何况还特意留了一支军队常用的长枪立在原地。 于是郭攸之给出解决办法,承诺三日之内必然会抓到真正的凶手,交于燕王跟前。 至于玄月使者提出的割让边关三郡,那是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的事。 玄月国使者悻悻而回,并允诺给与郭攸之七日时间。 郭攸之第一时间写了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然后一边吩咐下属加强巡防,一边派出心腹之人彻查燕王世子遇害之事。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天夜里玄月国就悍然对灵州边境的七个军事重镇发起了猛烈的突袭! 原来使者来访只不过是个障眼法。 自古以来,沙场对仗就有不斩来使这个不成文的规定。 大家也都默认了在使者谈判没有出结果之前,双方都不会妄动刀兵。 想必是玄月国也知道此时因为大夏内部发生大面积灾难之事,边境上必然加强了戒备。 此时偷袭必然很难奏效。 但他们又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那么怎么办呢?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想个办法让对方下意识的放松警惕。 最后玄月国玄月书院的院长兼国师钟明秋便提出了这个主意。 被当今的玄月皇帝月焕凌采纳。 大夏北边边军的统帅郭攸之久经沙场,临危之间仍然组织起了强有力的抵抗。 奈何有心算无心。 有备攻无备。 一夜奋战,大夏边军损兵折将、死伤无数。 在抵抗了数个时辰之后无奈溃败。 大夏边境一字排开的七个军事重镇全部沦陷。 无奈退守武陵郡。 郭攸之甚至在撤退时被流矢击中左臂,丧失作战能力。 八月十五。 正值中秋佳节,本该是个喜庆的团聚之日。 但当日凌晨,玄月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高调宣布对大夏国宣战。 理由便是大夏国以残忍的手段蓄意屠杀燕王世子及其手下的商队两百余人。 一时间天下震动。 紧接着又传来让天下人更加震动的消息。 玄月国皇帝月焕凌命护国大将军慕容鼎为帅,玄月书院院长兼国师钟明秋为军师,慕容鼎之女慕容缨为先锋。 起兵二十万,气势汹汹的南下。 并已经在宣战之前,也就是十四到十五的夜间就已经强势攻下灵州边关七大军事重镇。 灵州边军统帅郭攸之顾不得伤势,一连发了七封求援信。 其中五封信去往京师,一封送往灵州刺史欧阳靖处,而最后一封送往灵州东面的黑云州。 然后他顶着伤势收拢残部,在武陵郡、黎平郡和上道郡一带重新建了防御工事。 准备依托三个大郡的城墙,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他没得选,也退无可退。 他知道他若是再退,那整个灵州就将会完全陷落。 灵州陷落,那灵州东边的黑云州便会落入三面受敌的境地,也势必保不住。 届时大夏整个北方将全部沦陷。 他郭攸之也将成为整个大夏的罪人。 死,并不可怕。 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而且死后还要受到后人无情的唾骂! 更让他担心的是他若是苟全性命不战而退入灵州腹地,很可能迎接他的就会是停职查办。 最后连累郭家一族。 唯一的希望就是收拢残部,把玄月大军的脚步挡在三大郡之外。 第318章 你在等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在饥荒年代和战争爆发的时候最能体现,特别是像此次这样大规模的战争。 人命如草芥。 在这片战火即将灼烧的土地上,没有人能置身事外,处处人心惶惶。 硝烟如浓稠的墨汁肆意的挥洒,将整个灵州都染得昏沉默黯淡。 生命如蝼蚁般轻易被碾碎,一切的美好都将会被无情的摧毁,和平与安宁也将会被彻底的埋葬。 无数百姓纷纷逃离灵州,涌入灵州南边的大明府和西南方的涿州。 但对于此时此刻的顾寻阳来说,这些事离他还有些远。 和君不言二人施展着梯云纵以最快的时间回到了涿州城太守府。 并第一时间找到了汪启铭。 来不及寒暄客套,顾寻阳跨进偏厅开口就问,“汪大人,如今灵州战况如何?” 汪启铭一愣。 “大人,您都知道了?”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现在?” “下官也不清楚!” 顾寻阳微微皱眉。 但他早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这汪启铭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自己说出解决涿州现状之法后就会离开,直接回京师。 于是也便不再纠结。 严肃的道:“汪大人,本官已经找到了解决涿州当前困境的方法,你且仔细听好了,说完之后本官就要回京师复命去了!” 汪启铭听罢喜上眉梢。 “真的?大人真的想到了办法?”接着似乎才想起顾寻阳的后半句话,眉头紧锁的道:“大人,您说现在就要回京师?这只怕有些不妥呀!” 顾寻阳毫不在意的道:“有何不妥?” “大人,您是陛下钦点的钦差,就算是涿州的事情全部都办妥了,那也需要向朝廷汇报然后等待陛下的旨意,确定是否可以回京呀!” 顾寻阳听罢淡淡的一笑。 “本官只有主张,就不劳汪大人挂怀了!” “这......大人,没有旨意便贸然回京,就算是陛下不说什么,那满朝文武只怕......咳,不如就多待上两日,先问问陛下的意思?” “不必了!本官回了京师自会给陛下解释清楚!” “要不然......” 汪启铭刚想再劝,马上就被顾寻阳给打断了。 “汪大人不必再说了!” “这......” “好啦!这涿州的如今的状况你比我要清楚得多,想要彻底解决只怕难上加难!但本官现在有一计说与你听,本官离开后之后用与不用全在于你!” “这......下官......下官洗耳恭听!” 汪启铭有些不知所措,你才是钦差啊,这用与不用在你呀大人。 你特么的就这样撂挑子走了,那我怎么办呀? 陛下若是怪罪下来,那我该怎么说呀? 劳资也是服了,这辈子第一次见你这么任性的钦差好嘛! “这事说来其实也简单,那就是把现有的粮食全部换成麸糠,一斤粮食现在能换三斤到四斤的麸糠,如此一来原本够坚持十日的粮食便能够坚持三十日。” “麸糠?” 汪启铭一脸的震惊。 和君不言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 但顾寻阳根本就不想解释,也不在意他的一脸震惊。 继续说道:“再加上百姓自发的捕捉蝗虫充饥,本官粗略的算了一下,坚持到漕运船通过淤塞并到达涿州应该是够了。 至于这个中的细节,这便要靠汪大人和诸位同僚去完成了!本官这就要出发回京师了,到了京师之后也会给陛下把事情说清楚,汪大人只管安心救灾即可!” 汪启铭着急的道:“大人,这麸糠......” “告辞!” “哎哎哎!!!大人,顾大人!顾......” 尼玛,顾大人飞走了! 汪启铭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了,急忙赶往书房。 这事必须第一时间让陛下知道才行。 ...... 顾寻阳和君不言进入京师城后已是华灯初上。 二人刻意的压低了头上的斗篷,随意的找了家面馆吃了碗阳春面。 最后顾寻阳还是决定先不露面,私下见见夏云曦。 汪启铭说的也有道理,哪怕夏云曦不说什么,但那些御史还有礼部的那些人肯定会一直抓着这个事不放,终究是个麻烦! 吃饱之后,二人便匆匆往皇宫而去。 此时的皇宫大门紧闭,似乎是受北方大战的消息的影响,整个皇宫的巡逻守卫似乎都加强了许多。 二人跃上皇宫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借着朦胧的月色,不时的就能看到禁卫军小队交替巡逻的身影。 压抑之感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君不言观察了一会,对顾寻阳道:“小子,这种情况想要悄无声息的进入皇宫只怕是不太可能了!哪怕逃过了这些禁卫军的耳目,只怕也逃不过那老头的感知啊!” “李长青?” “没错!” “你不是说武道大宗师都各有所长,而你最擅长的就是轻身之术嘛?进个皇宫都不行?” 君不言顿时有些无语。 “什么叫进个皇宫都不行?这天下最难进的就是这皇宫了好嘛!” “你不是曾经三入玄月国皇宫嘛?” “我那是去打架好嘛,不是去偷人!” “好吧!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只有和李长青说清楚,看看他给不给面子咯!” “面子我自己有,他给了我也不要!” 君不言:...... “别皮了,你在此等候,我去找李长青!” “行!” 君不言也不再多言,瞅准了时机瞬间把手里事先准备好的几颗小石子朝着皇宫里一片阴影地投射而去。 响声马上就惊动了周围巡逻的禁卫。 “谁?!” 紧接着,顾寻阳便看到至少三队巡逻小队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直扑过去。 也就在这时,君不言朝着另外一边的阴影处激射而去。 顾大公子心里怦怦直跳。 卧槽,感觉比偷人还刺激。 这边君不言刚没入阴影里,停顿了两秒之后又是一个纵身,瞬间就跳上了一处两栋高矮不一的房檐交接处。 然后便如一只静待猎物出现的猫一样,坐在光滑的琉璃瓦上不动了。 几个呼吸之后,李长青的身影便出现在屋顶。 君不言率先出声。 “又见面了!” 李长青眉毛一挑,瞬间就认出了君不言。 淡淡的道:“你在等我?” “我还能等谁?” 第319章 辜负期望 李长青突然在君不言身边坐了下来。 是的,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坐了下来。 既没有问君不言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责怪他私闯皇宫之举。 他看着远处寂静的黑夜,感叹道:“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君不言也不由得生出些许惆怅。 “对你来说或许有些快,但对我来说却已经够晚了,已经十多年了!” 李长青默然。 “可还记得你我在杏花村上的约定!” “当然,我虽然一直在那小子身边,可却从来没有干预过事情的发展!” “我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等了十多年的机会已经出现,但你暂时需要装作没看见!” “可我已经看见了!” “你一年多前就已经看见了不是嘛!” 君不言悠悠一叹,“是呀!在杏花村时就看见了,可我抓不住!” 李长青淡淡的一笑,“不,一年多前你已经抓住了,甚至已经抓牢!现在你只需要等待你抓住的这个‘机会’逐渐成长起来就行,而成长的契机也已经出现!” 李长青说的机会自然就是顾寻阳。 “可他不只是我的机会,也是那丫头的机会,她未必愿意让他离去!” “他原本就非池中之物,到了该离去的时候谁也挡不住!” 君不言撇了撇嘴。 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你我终究不是主角了,不如让他们自己决定?” 李长青瞬间明了。 “你担心大夏扛不住?所以想在大战结束前闪击旧商,迅速站稳脚跟?” “你觉得可行嘛?” “可行,但那小子不会同意!”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更何况你猜得没错,陛下不会让他离开,至少现在不行!” “这不就是我今夜来此的原因嘛,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上一个人情还在我这里呢!” “不不不,那不是人情,是交易!我答应你,必要的时候会出手,换那小子向大夏借力一次!” 李长青也不争辩,“行吧,我可以让他进去,但结果如何我不敢保证!而且若是陛下放你们回了灵州,你需要帮我保一个人!” “谁?” “郭攸之!” “灵州边军统帅需要我保?” “你就说行不行!” “成交!” ...... 凤鸣殿外。 杨熙蕾独自一人托着腮坐在小院子里。 陛下说想一个人静静,她便一个人来到了院子里。 李长青突然出现。 杨熙蕾似有所感,一回头,就看到了他。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又是何时出现的。 “李......李老!” 李长青和煦的一笑。 “丫头,去给陛下说一声,顾寻阳求见!” “顾学士?他不是在涿州嘛!” “快去!” 杨熙蕾乖巧的‘哦’了一声。 快步跑进了凤鸣楼。 她并没有问李长青为何这么晚了还要带顾寻阳进宫。 她甚至都没有跟李长青说陛下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陛下当然会见。 不是因为求见的是顾寻阳,而是因为引荐的是李长青。 ...... 这是顾寻阳来到京师城以后第二次私下来见夏云曦。 上一次似乎也是走的这条路。 他一直都很奇怪,作为一个帝王而且还是女子之身,夏云曦为何会单独面见自己。 一直到刚刚君不言给他透露了一些夏云曦的信息。 这小妞竟然从小就开始习武,而且修习的是李长青的‘鸾凤吟’。 如今已经达到武道七品之境。 自己在她面前只怕是有些不够看。 一路上他一直在心里琢磨,这君不言修习的是引龙术,而这夏云曦修习的法门叫鸾凤吟。 二者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还是只是纯属巧合! 念头还没有转完,杨熙蕾已经在房间外停了下来。 “陛下,顾学士到了!” 马上,房间里就传来了夏云曦熟悉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是!” 杨熙蕾听懂了夏云曦的意思。 不是‘进来’,是‘让他进来’。 转向顾寻阳道:“顾公子自行进去吧!” 顾寻阳微微倾身,“有劳杨姑娘!” 杨熙蕾退走,顾寻阳怀着复杂的心情推开了房间的门。 入眼依然是上一次看到的样子,摆设简单。 夏云曦似乎对暗红色情有独钟。 依然身着暗红色的凤袍,静静的站立窗前看向远处。 她的背影依然那么动人心魄。 每一条曲线都能够让顾大公子想入非非。 顾寻阳躬身道:“微臣叩见陛下!” 夏云曦依旧没有转身,“都知道啦?” 问的自然是灵州的消息。 “都知道了!” “想回灵州?” 顾寻阳一愣,她既没有问涿州的情况怎么样,也没有责怪自己没有请示就直接回了京师。 “是!” 夏云曦突然转过身来。 绝美的容颜之上不见喜怒。 “顾寻阳,你可知道夏云空?” 啊? 顾寻阳有些错愕。 夏云空? 庐阳王世子? 干嘛提他,多扫兴! “微臣刚入京师时,和世子有过一面之缘!” “你可知道朕那堂弟一向无法无天!” “这......” 这可不好评价。 “你可知道,他若是想弄死你这样的书生,恐怕连朕都查不出来!” 这......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想问我为什么我刚刚来京师就扫了京师一大帮纨绔的面子,但为何他们都不来找我麻烦? “微臣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礼部作为大夏六部之一,却似乎全是些无能之辈,只懂得逞口舌之利!” “这......微臣不敢!” “那你知不知道,这三州之地皆是旱蝗之灾肆虐,为何朕却偏偏要让你去涿州?” “微臣不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能耐,什么事情到了你的手里你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决?” 夏云曦一连问了几个问题,但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可顾寻阳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你不就是想说这些都是你给我解决了嘛。 至于涿州,那不就因为涿州都是你的心腹嘛。 顾寻阳若是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又怎么可能未请示就直接回了京师。 夏云曦这是准备敲打自己呀! 他看得明白,但他必须得装作看不出来呀,要不然她还怎么继续下去? “微臣不敢!” 夏云曦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因为那里最为纯粹,只有去了涿州你才能不受干扰的施展你的才华!朕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你能够快速的成长起来你明白嘛!” 她想要表达的其实也简单,我希望你在京师快速的成长起来。 为此我给你铺好了路,解决了很多麻烦,而你现在却想着撂挑子走人? 那我前面的所作所为岂不是白费了? 顾寻阳低下头,佯作自责的道:“微臣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第320章 朕需要你 顾寻阳一直装作不知。 夏云曦也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打算。 她忽然就坐了下来。 “你做得很好,你在涿州的所作所为,汪太守也已经告诉了朕!当初你去涿州之前朕希望你在涿州破局,以撼动整个朝堂‘墨守成规’似的习惯,你也做到了。 但灵州你暂时还是不能回去!” “为何?” 意料之中,而且顾寻阳也懂了夏云曦心中所想,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灵州不是你的战场,朕也不想让你去冒险。更重要的是你在京师建立起来的影响不能就这样淡化,朕需要你!” 啊? 这么直白嘛? 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陛下,微臣也需要你啊,每天晚上都需要! 这货瞬间涟漪又起。 脸上却是一副受宠若惊之态,“谢陛下厚爱,但微臣......微臣实在放心不下,与其在京师担心受怕不如......绾绾是微臣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更何况,杏花村虽然是臣建立起来的,但若是离开了那数万村民的支持,臣也走不到今天!在这个时候微臣怎么能放他们不顾呢!” 夏云曦柳眉倒竖。 “顾寻阳!” 她似乎有些生气了。 “臣在!” “他们是你的村民不假,但他们更是朕的子民你明白嘛?朕难道还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不成?” 顾寻阳有些破罐子破摔。 “反正臣是一定要回安平县的!” 原本以为夏云曦会大发雷霆。 却没成想她口气反而软了下来。 “顾寻阳,你有情有义没错,在这危难时刻仍然想着他们,这是他们的福气!可你想过没有,这可是战争是一场规模宏大的战争! 战争你明白嘛? 你上过战场嘛? 你杀过人嘛? 你一个人在一场战争里面又能有什么用?倘若战场真的蔓延到了杏花村,那有你没你又有什么区别?” 顾寻阳听罢,心里也有些感触。 说实在的,这女帝对自己确实很不错。 但杏花村是自己安身立命之本,他无论如何都是要回去的。 更何况他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他有些怀念自己的杏花村了。 “陛下,有些事情是不能这么理性的,臣一个人或许在这样的大战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至少当他们无助时、彷徨时。 当他们在面对敌人高高举起的屠刀之时,能够感受到微臣一直都在他们身边。微臣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陛下和朝廷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们。 微臣会带着他们一起战斗,一起反抗那些残暴的入侵者。直到最后一刻、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微臣不会后悔、不用一辈子愧疚,微臣不想成为一个懦夫,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 顾寻阳轻轻的把话说完,没有嘶吼也没有狰狞。 更没有这种话里该有的那种豪气和视死如归。 就好像这事本来就该如此,那么的平淡又理所当然。 但边上的夏云曦听罢却连心灵都有些震动。 她感觉自己甚至都快被他说服了。 朕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这不正是朕所需要的臣子嘛? 正义凛然,有能力也有脑子。 无惧无畏又有情有义。 对治下的百姓尚且如此忠诚。 大夏的未来岂能没有他的参与? 上天对朕真是不薄啊! 但同时也更坚定了夏云曦不让顾寻阳回安平县的决心。 “朕能理解你的情义,但朕还是不能让你回灵州,至少在战况尚不明朗的情况下你是不能去的! 朕已经等你等了太久你知道嘛,朕不能失去你这样的臣子,大夏的未来也不能没有你顾寻阳你明白嘛?” 顾寻阳微微有些动容。 夏云曦作为一个帝王,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很难得。 就这一句话,也不枉自己为她暴晒了接近两个月的太阳。 “陛下,微臣十分感激您的这份厚爱,但您是不是有些小看了微臣!臣虽然没有参加过这样的战争,但却不代表不懂战争。 微臣保证会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战争结束以后一定还陛下一个完完整整的顾寻阳行嘛,您就让臣回去吧!” 夏云曦听罢,气笑了。 哪有这样说话的? 原本很是严肃的氛围,经夏云曦这么一笑,气氛就瞬间开了。 “行啦!别再说了,朕是不可能答应你的,再说了你也别把咱们大夏想得那么柔弱,玄月国也未必就是下山的猛虎!” “腿长在臣身上,臣还不能做主了嘛!” “你放心,朕说了你走不了你就走不了!” 顾寻阳两眼一翻,“陛下是准备把微臣软禁起来嘛!” “那倒是不用,你不是侍读学士嘛,接下来你就安心的给朕讲解经史子集吧!” 嗯,讲解经史子集。 给凤榜第一的夏云曦。 而且还都是在夜里。 在她就寝的凤鸣殿里,一对一。 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文人雅士呢! 可为何不换个时间呢? “咳......陛下,要不......” “打住!朕累了,你回去吧,明日早朝可别迟到了!” ...... 屋顶上,李长青看着垂头丧气的走出凤鸣殿的顾寻阳。 “我说了陛下不会同意吧!” 君不言一副波澜不惊之态。 “也好,现在也未必就是最好的时机!更何况要在这样的大战里保住郭攸之也未必是件容易之事!” “那喝酒去?” “你请我?” “我请你!” “有人请喝酒,当然要去!” “不醉不归!” “走!” 二人都看得明白。 对于李长青来说。 夏云曦早已经知晓了君不言的身份,她既然不让顾寻阳回灵州,那光是她的口谕自然是不稳妥的,他们都知道这顾寻阳一向对皇权没有太多的敬畏。 那怎么办? 当然是需要他李长青看着。 而君不言呢? 其实他和明月心的计划一直都是让顾寻阳在大夏国快速的崛起,最后通过借力完成复辟。 而此时虽说玄月国会被大夏牵制,是个很不错的机会。 但那也只是表面上的机会。 原因有两点,第一就是这个时候顾寻阳还没有成长到让他们能从他身上向大夏借力的地步。这第二呢,此时此刻大夏也无力可借。 所以其实顾寻阳这时候回不回灵州对于君不言和明月心来说并不影响他们的计划,只要在战争没有结束的时候回去就行。 他们会想办法让顾寻阳通过这场战争快速崛起。 说不定等到战争陷入僵持阶段,反而更有利于顾寻阳的崛起。 于是二人就这样心照不宣,愉快的决定了。 顾寻阳也看得很明白,所以他出了皇宫之后没看到君不言也一点都不奇怪。 自顾自的回了夏云曦在他升任侍读学士的时候给他安排的官舍。 第321章 微臣有本要奏 次日早朝。 在京七品以上的所有官员都需要参加。 虽然不是逢‘五’的大朝,但如今爆发大战,整个朝堂都需要快速的运转起来。 每日的朝会都是大朝。 所有的官员都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稳定整个大后方,为前线的军队提供最稳定快捷的后勤支援。 昨天夜里,李公公连夜给顾寻阳送去了最新的官服。 他如今可不再是曾经那个小小的县男。 侍读学士虽然没有太大权力,但那也是实打实的从四品,就算在京师也算得上是个人物了。 再加上他如今在民间的人气,认识他的人或许没有那么多,但没听说过他之名的恐怕真没几个。 通往金銮殿的路上,不时的有官员疑惑的看向顾寻阳。 虽然大多都不认识,但顾寻阳还是善意的朝着看向自己的那些官员点头示意。 有些官员会颔首致意,也有些会礼貌的拱手称一声‘顾学士’。 同样有人和顾寻阳眼神一碰上,就赶紧错开。 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人主动上来攀谈。 一直到遇上御史大夫魏承恩。 顾寻阳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躬身道:“下官见过魏大人!” 魏承恩一直在缓步前行,听到声音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斜着眼看了一眼顾寻阳,“顾学士?你不是在涿州赈灾嘛!什么时候回了京师?” “回大人,陛下急招,下官昨夜才回到京师!” “嗯!据说你在涿州发现了蝗虫可以食用,拯救了无数百姓!不错......” 说罢,便不再理会顾寻阳,径直朝着前方走去。 顾寻阳也不生气,对着魏承恩的背影拱了拱手,“碰巧罢了!” 紧接着又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贤侄,回了京师怎么也不去看看伯父呀!” 除了户部尚书百里堂还能有谁! 这一声贤侄叫得是那么的亲近自然,顾寻阳听得都有些起鸡皮疙瘩。 “原来是百里伯父,小侄昨夜回到京师已是三更,原本也是打算到伯父府上叨扰一番的,但又担心扰了伯父的清梦......呵呵!” “哎......如今大战已起,哪里还能睡得着啊,你看看、看看是不是白发又多了几根?” “伯父忧国忧民,小侄既敬且佩!” “都一样都一样,都是为朝廷效力为陛下分忧。” “向伯父学习!” “据说你在涿州立了大功啊,伯父在这里先恭喜啦!” “哪里哪里,借用伯父之言,都是在为陛下分忧,皆是理所应当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爆发战争的原因,多数官员都是匆匆而行,如百里堂和顾寻阳这般边走边聊的也不是没有,但很少。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严肃。 二人一道进了金銮殿后,大殿之上已经站满了人。 顾寻阳突然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自己该站哪里。 如今他已是从四品的侍读学士,自然不能像上一次上朝的时候那般,在最后面随便找个角落站着。 百里堂已经朝前走去,顾寻阳站在队伍后面环顾周围,竟然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暗恨刚刚怎么没想到,提前问问百里堂。 恰在这时,礼部左侍郎叶进匆匆进殿而来。 顾寻阳硬着头皮叫住了叶进。 “叶侍郎......叶侍郎!” 叶进一抬头,见是顾寻阳。 脸上满是疑惑,好像在疑惑顾寻阳作为赈灾的钦差怎么会这么快就回了京师,又像是在疑惑自己曾经那般参他,他为何在这种场合叫住自己。 “顾学士这是......” 顾寻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道:“请问叶侍郎,下官......下官该站哪里!” 看着顾寻阳脸上的窘态,叶进竟不由得生出些许好感。 就好像一个自己曾经因为嫉妒而有些厌恶的人,突然有一天一脸窘态的请教自己问题一样。 不由自主的道:“你乃文渊阁侍读学士,自然该站到大学士赵大人身后!” 啊? 赵之章身后? 那岂不是站到了前面两排? “这样啊!下官明白了,谢叶侍郎指点!” 叶进没说话,微微点了点头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一边走一边还在寻思,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顾寻阳不是一直都跟咱们礼部不对付嘛! 不过他刚刚的样子比起之前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没过多久,夏云曦从龙椅后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随着杨熙蕾一声‘上朝’。 顾寻阳便机械的跟着文武百官一起下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云曦霸气的扫视了一下文武百官,在顾寻阳身上稍稍停顿。 “平生!” “谢皇上!” 紧接着道:“百里尚书何在!” 百里堂便走出班列,“臣在!” “百里尚书,粮草的筹备进行得如何了?” “回陛下,户部已按前日朝议的决定,除了原本计划的粮草之外,再从南边和西边戍边军队粮饷中各抽出两成,由国库补充凑够五成拨往灵州。 此时应该已经进入大明府境内,但这些粮饷只怕还是不够啊! 如今因为涿、孟、并三州的旱蝗之灾,已经耗掉了很多地方的存粮,国库也已经空虚,微臣实在是......实在是想不出办法了!” 这一年来,户部只怕是最难的一个部门了。 夏云曦深知事情的缘由,也没有责怪百里堂的意思。 “诸位爱卿,可有什么建议?” 夏云曦说罢,堂下又是一片寂静。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依然没人说话。 这可不单是出主意的问题,粮食不可能无中生有。 所以夏云曦问的其实是大方针。 夏云曦突然看向靠山王,“皇叔可有什么建议?” 涉及战争,当然是得问久经沙场的夏凌飞。 夏凌飞朝着夏云曦微微躬身。 “陛下,按昨日朝议所言,其实这批粮草已经足够支撑大军一个半月之需,如今咱们有两条路可以选。 第一就是咱们就以武陵郡、黎平郡和上道郡构筑防御工事,坚守不出!以这三个军的地势条件坚守一个月想来不难。 第二条道就是速战速决,不管如何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打出一个结果,就算不能胜也要把战争拖入对咱们有利的僵持阶段,然后再发起和谈拖延时间。 一个月后是战是和咱们都已经得到了喘息之机,届时南方的通州、锦州以及永宁府等地的税收也差不多催收完毕了。 到了那个时候,粮草的问题自然能够解决,甚至只要税收的工作进行得顺利的话,那时候也许都已经能够运送到灵州了。” 夏云曦听罢瞬间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抬起头来看向丞相王瑞林。 “丞相以为如何?” 王瑞林悠悠的睁开了微闭的双眼。 “陛下,老臣以为靠山王之言极为妥当,以老臣看来这第一条路更为稳当,凭借着地理优势,在兵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坚守一个月应该不难。 这第二条就有些冒险了,倘若咱们在对战中失利,又或是丢了三郡中的某一郡,那时候再想拖只怕玄月国也不会给咱们机会了。” 夏云曦微微点了点,对着堂下环视了一周。 “诸位爱卿,可还有不同的看法?” 若是都没有人站出来,那这个事基本上就要有定论了。 堂下一片安静,王瑞林和夏凌飞两位朝堂大佬都已经达成了一致,谁还会有什么异议? 却不想在这安静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陛下,微臣有本要奏!” 第322章 坚壁清野 “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一众官员皆有些意外,寻着声音看向了文渊阁大学士身后。 正是文渊阁侍读学士顾寻阳。 大学士赵之章微微皱了皱眉。 轻斥道:“此等大事,你懂什么,休得胡言!” 龙椅上的夏云曦眼睛微亮,这顾寻阳可从来没有让她失望过。 “哦?顾学士有何话要说!” 顾寻阳没有理会赵之章这个自己的直属上司的呵斥。 他并不知道此时灵州的战事到底是什么样一个情况,但对杏花村的担心那是一点也不少。 或许夏云曦是出于对自己的保护而阻止了自己北归。 他对夏云曦本就没有什么怨言,此时既然是商议,那有看法他自然要说出来。 说不定就因为说几句话就可能会影响整个大势,决定战争的走向。 俗话说‘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若是大战失利,那杏花村自然也会受到影响,甚至会在战争中毁于一旦。 顾寻阳无视了赵之章的眼色,径直走出班列来到了文官和武官中间的通道上。 “回陛下,靠山王和丞相大人所言都极为有理!但微臣以为兵者乃诡道也,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随时都可能发生不可测的意外。 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微臣心有一言,想在靠山王和丞相大人的基础上做些补充!” 话毕,堂上一阵骚动。 有期待者,毕竟顾寻阳曾经创造了那么多的奇迹。 有满眼讥讽者,毕竟顾寻阳从来没有表现出和战争相关的任何能力。 但更多的是冷眼作旁观者。 礼部尚书王亦怀一声冷哼。 “你一侍读学士懂什么战争,切莫耽误了陛下的时间!” 不想靠山王夏凌飞突然‘呵呵’一笑。 直视顾寻阳,满脸欣赏的道:“好一句兵者诡道也!老夫愿闻顾学士高见!” 一点都不给礼部尚书王亦怀面子。 弄得他极为尴尬。 上首的夏云曦也是异彩连连。 “顾爱卿,但说无妨!” 顾寻阳转头瞟了一眼王亦怀,眼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只是一眼,马上转向夏云曦,“是,陛下!” 接着又朝靠山王夏凌飞微微躬身。 这才开口道:“陛下,微臣以为在按照靠山王之言行事的基础上,咱们可以在灵州和黑云州一带按户头或者是按人数又或者按田地数量向百姓摊派粮草,便可解当前之困!” 话音刚落。 王亦怀瞬间出言,“荒唐!顾学士于百官缄默之时出言,本官以为顾学士有何精妙之策呢!却原来是哗众取宠,胡言乱语!” 继而又转向夏云曦,“陛下,顾学士如此肆意妄言扰乱公堂,臣请将其轰出大殿以维护大殿威严!” 王亦怀说完,不少官员皆是点头赞同。 对顾寻阳的失望溢于言表。 顾寻阳冷冷一笑。 对着王亦怀轻蔑的道:“哼!无知。” 被顾寻阳两次嘲讽,王亦怀顿觉得颜面尽失。 脸上看似平淡吴波,但心里已是山呼海啸。 见夏云曦并未有何表示,于是继续说道:“昨日早朝,百里尚书已对今年各地的收成情况作了大体的介绍。 北边灵州和黑云州虽说并没有涿州和孟州等地那么严重的旱蝗之灾,但收成却也比之往年要二到三成。 你以为满朝文武都想不到在当地提高赋税已解决当前之困局嘛?可如今百姓亦无余粮,此时再强行摊派,那他们还怎么活? 百姓若是断了活路,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嘛?外有强敌环视,身后百姓若是再出了乱子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哼,你想过后果没有?” 堂上百官顿时相互探讨了起来,各种窃窃私语之声不断。 顾寻阳还是不作解释,甚至连看都不看王亦怀了。 仰头看着大殿屋梁,淡淡的道:“无知!” 王亦怀顿时要气炸了肺,指着顾寻阳厉声道:“你......安敢如此无礼!” 又转向夏云曦,“陛下......” 却见夏云曦似乎已经陷入了沉思,对于王亦怀突然的暴跳竟视若无睹。 反而是班列前方的丞相王瑞林说话了。 “妙啊!” 靠山王也马上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确实是妙,破釜沉舟以求生,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有敢于打破陈规的勇气!” 龙椅上的夏云曦也结束了短暂的沉思,她知道顾寻阳多半不会无的放矢,但比起王瑞林和靠山王,她却稍显迟钝了一些。 毕竟他们一个沉浸在朝堂多年,一个征战沙场多年,都是人精。 夏云曦一个双十年华的姑娘,哪怕她是大夏的女帝,毕竟尚有些稚嫩。 能想到其中的利害已然不易。 满脸欣赏的看向顾寻阳,“顾爱卿,你就给王尚书说说,你为何有此建议吧!” 顾寻阳瞬间收起脸上的不屑之色。 “是!陛下。” 然后竟真的转向王亦怀。 此时的王亦怀见了王瑞林和靠山王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 自己心浮气躁,只怕是要颜面全无呀! 顾寻阳可不在意王亦怀心里在想些什么。 对着他微微躬身,“王尚书,下官之所以会这么建议,是这样考虑的!如今玄月国发起突袭,咱们大夏原本就失了先机。 那么可以想见战争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只怕战场都会在大夏境内,也就是紧挨着玄月的灵州和黑云州。 以下官的推测,只怕主要战场还是在灵州,而黑云州多半会形成僵持不下之势,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小规模的相互试探,在黑云州必然也会不断出现! 既然互有攻守那就必然有领土上的频繁得失。 也就是说不管是黑云州还是灵州,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很多地方都极有可能短暂的落入玄月国之手,那结果会怎么样?” 顾寻阳说到这里,堂上的文武百官几乎全部都反应了过来。 百里堂恍然道:“对呀!不管是什么地方,一旦落入玄月国手里,那当地所有的战略资源自然就会被他们搜刮殆尽啊!” 顾寻阳对着百里堂点了点头。 “没错!既然这样的事在所难免,那咱们为何不事先在这些区域进行强征呢?下官以为,咱们当在第一时间把灵州以及黑云州北边的所有百姓全部南迁! 然后按计划的向百姓甚至包括当地的地主豪绅世家大族强行摊派粮草,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要履行,当然得制定好相关的政策,不能让士兵率性强征。 除了被强行抽调保障后勤的民夫之外,所有百姓全部南迁! 这样一来不但极大的避免了百姓在战争中无谓的死亡,同时也能解决大军当前在粮草上出现的困境,维持士兵的生存和战斗能力甚至是战斗意志。 最重要的是减少玄月国潜在的粮食资源,削弱其战略物资,特别是那些大战时容易被对方控制和利用的区域,一定要严格的执行! 下官把这种战争时期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称之为坚壁清野,至于王尚书刚刚所言,下官想问一句,若是这场战争咱们打输了,那那些问题又有何意义?” “这......” 礼部尚书王亦怀怔怔不能言。 第323章 落寞离去 顾寻阳一口气把话说了个通透。 堂上文武百官无不叹服。 看向顾寻阳的眼神都变了,那些原本怀着期待的人此时面上尽是佩服之色。 而那些曾经带着嘲讽之色的官员此时都微微低下了头。 只有那些冷眼旁观者,换上了重新审视的目光。 靠山王夏凌飞甚至鼓起了掌。 “好好好!好一个坚壁清野,真是后生可畏啊!” 就连一向神神在在双眼微闭的王瑞林眼里都出现了欣赏之色。 其实在战争里把百姓后迁,又或者对战争地强行征粮一直都有,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动的后迁,或者是战火蔓延到之后百姓自发的后迁。 现在这种情况,百姓收成本来就因为干旱等原因减少了不少,大多数人的惯性思维都是不能再强加赋税了。 而顾寻阳却能够清晰的结合当下的实际情况,反其道而行之。 不说是多么精妙的计策,但确实非一般人能够想到。 夏云曦心情愉悦。 “顾爱卿刚在涿州立下大功,解涿州乃至孟州并州之困,此刻又献上经世致用之良策,朕心甚慰啊! 爱卿智计过人,实乃社稷之福,朕有卿如此,何惧他北蛮玄月?当赏!!!” 夏云曦说完,堂下又是一阵骚动。 “我说这顾学士怎么回了京师呢,原来是涿州之危已解?” “没听说呀!” “之前不是说顾学士发现了蝗虫可以食用嘛!” “是有这么回事,可也不足以解除三州之地的粮食之危吧!” 礼部尚书王亦怀却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这小子为何总能想到这些莫名其妙的法子? 莫非他真是难得的经世之才? 御史大夫魏承恩直接就问了出来。 “陛下是说顾学士已解除了涿州......不,是涿、孟、并三州之危?” 夏云曦点头道:“不错!虽然顾学士之法才刚刚推行,但要让三州之地的百姓度过此次粮食之危应该是没问题的!” 魏承恩好奇的道:“却不知道顾学士用了什么法子!” 朝堂之上,除了夏云曦和王瑞林之外,所有人都侧起了耳朵。 这事在他们心里那可是个苦差事,这顾寻阳才去了涿州一个月不到就彻底解决了? 而且听那意思,他那法子不但是解除了涿州的粮食之危,而且陛下还把此法用在了孟州和并州? 却原来是顾寻阳撂挑子之后,汪启铭连夜给夏云曦写了封信。 夏云曦昨夜见过顾寻阳之前就已经收到了信,在见过了顾寻阳之后又跟王瑞林研究了此法的可行性。 最后又连夜把此法传往了孟州和并州。 夏云曦对着顾寻阳淡淡的道:“顾爱卿,你自己说说吧!” 她自己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说,毕竟这法子实在有点......有点难以启齿。 顾寻阳一开始有点懵,但稍一寻思就明白了。 想必是汪启铭把自己的法子上报了夏云曦,而夏云曦觉得可行。 当时听说大战已起,他有些急躁。 但回了京师之后,看这朝堂上大佬都稳如泰山,想必是灵州战事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 或许大夏在被突袭后马上又稳住了阵脚? 如此一想,心态渐渐稳定。 于是又有些对自己提出的用粮食换麸糠之法有些忐忑起来。 虽是出于无奈,但毕竟让人吃麸糠确实有些......有些难听。 此刻夏云曦话已经说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 恭敬的朝着夏云曦道:“是!陛下。” 这才转向魏承恩,“魏大人,想必已经知道下官带领百姓烹饪蝗虫之事!” 魏承恩点了点头,没说话。 顾寻阳停顿了几秒,似乎是陷入了一场痛苦的回忆之中。 缓缓的接着道:“蝗虫看似铺天盖地,但其实对应到数百万百姓之后,也就没想象中的那么多了,根本不足以让那些饥饿了多日的百姓坚持到赈灾粮食的到来。 下官眼看着饿死的百姓越来越多,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十数日的时间里,下官一直行走于各个村落,穿梭于灌木丛林之间。 立志要找到新的可食用之物,可在坚持了十几日之后却是一无所获,下官不得不停止了寻找的步伐。 不是累了,而是那些百姓坚持不下去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那些还在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们都坚持不下去了!” 顾寻阳说得很平淡,但满朝文武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痛苦。 一时间庭上寂静得可怕。 顾寻阳咽了一口口水,接着道:“最后,下官在走投无路之下,便让涿州太守汪大人把现存的所有粮食全部换成了麸糠!” 说罢,顾寻阳面无表情的低下了头。 全场错愕,除了王瑞林和夏云曦。 所有的人在经过了刚刚顾寻阳的‘光芒四射’之后都对他充满了信心。 他们都在侧耳倾听,期待着听到顾寻阳在涿州城创造的奇迹。 但最后却听到了‘把所有的粮食换成了麸糠’! 一阵错愕之后,依然是魏承恩打破了平静。 “麸......麸糠?” 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顾寻阳情绪低落的默默点头。 回过神来的魏承恩突然暴起。 “你再说一遍,换成了什么?麸糠?那是人吃的嘛?你把大夏的子民当成什么啦?猪狗嘛!” 王亦怀一副幸灾乐祸之色,马上就重新站了出来。 “顾寻阳啊顾寻阳,你果然是如此狠心之人啊!难怪刚刚你说出那什么‘坚壁清野’之计时那么的冠冕堂皇,你是真的不把大夏的百姓当人看吧?” 两位大佬出言质问。 朝堂之上又一次骚动。 “住口!” 夏云曦眼神清冷,霸气出声。 王亦怀被吓了一跳。 心虚的看向上首,“陛下......” 也恰在此时,顾寻阳把头抬了起来,眼里已是泪光闪动。 硬着脖子哽声嘶吼道:“你以为我想嘛?你知不知道涿州治下很多地方连草根和树皮都已经被吃光了? 你知不知道在京师被狗啃过一遍又一遍最后扔在一旁的那种骨头在涿州都会引起百姓之间的争抢和厮杀? 你知不知道有人饿到受不了,吃了一肚子的观音土最后无法消化活活胀死在路边?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啊? 你知不知道我进入涿州仅仅五天就看到了上百个死在路边的难民? 你知不知道他们饿到连路边的妇女尸体都吃掉了?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知道涿州发生了大面积的旱蝗之灾,可你们有谁亲自去看过了? 猪狗?呵......他们连猪狗都不如! 连命都没有了还在乎什么尊严,我顾寻阳确实没有把他们当人,因为饿到了极致之后他们本就已经不是人了.....” 说到后面,顾寻阳声音都已经沙哑。 而他的心,也寒了。 面对千万忍饥挨饿的难民,他可以不怨天尤人。 但看着廷上文武百官的冷漠,他再也控制不住。 满朝文武百官包括夏云曦在内,全部神情复杂,怔怔不能言。 观音土? 吃女人尸体? 你确定? 龙椅前方的杨熙蕾更是已经泪流满面。 看着脸上因为痛苦而微微有些扭曲的顾寻阳,她心里莫名的疼。 暗想着,如果心痛有声音,那此刻他心里发出的声音一定震耳欲聋吧! 顾寻阳说完,既没有去看夏云曦,更没有再看魏承恩和王亦怀。 他突然转身,朝着大殿之外迈步而去。 夏云曦心疼的站起身来。 “顾......” 她想叫他,可最后却又无奈的终止。 她突然发现自己就算叫住了顾寻阳,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夏云曦心口突然莫名的绞痛。 她感觉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满朝文武就这样看着那道落寞的身影渐渐的走出金銮殿,直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就连一向最重礼法的魏承恩都没有出声。 第324章 朕现在就要去 八月十八。 玄月国突袭大夏灵州的第三天。 大夏女帝夏云曦任命靠山王夏凌飞为帅,起精兵十五万驰援灵州。 加上靠山王手下的一万玄武军,一共是十六万。 一场旷世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战争的阴云渐渐的笼罩了整个大夏北方。 随着时间的慢慢发酵,开始逐渐的出现北方的百姓拖家带口的往南迁徙的身影。 那一朵战争的阴云也逐渐的往大夏南方扩散。 两国朝堂已经高速的运转起来,所有的生产业和制造业都在向着生产军用物资偏移。 郎中、铁匠、年轻力壮的民夫不断的在被征调。 大多数人的生活或多或少的都已经渐渐受到了战争的影响。 而顾寻阳自那一日从皇宫归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了官舍的房间里。 就连大夏女帝夏云曦对他封赏的圣旨都是君不言代他领的。 烈日炎炎。 君不言悠然的躺在院子里大树下的躺椅上。 身边放着一壶李公公送来的杜康。 突然君不言似有所感般睁开了双眼,紧接着李长青的身影就落在了院子的围墙之上。 “还没出来?” 君不言顺势伸了个懒腰,“没呢!” 李长青淡淡的一笑。 接着没心没肺的道:“喝酒去?” “你请客?” “我请客!” “走着!” 然后身体就那样直直的立了起来,脚下一点地瞬间就跳出了院子。 一句豪迈的‘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远远的传来。 传进院子,传进房间里顾寻阳的耳朵里。 趴在桌上的顾大公子突然起身。 “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的笑声传出。 突然他身体里像是什么东西突破了极限。 是武道修为。 两年时间,顾寻阳终入六品。 只见他突然右手成掌,手掌逆时针由内向外翻转一圈。 紧接着迅猛的往一米外的窗子一送。 “嗡”的一声,形成的掌风瞬间把窗子冲开。 顾大公子长发飞舞。 脚尖点地,如一只燕子般掠出窗外,在院子里一点地又直直的冲起,攀上了屋顶。 飞掠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最后进入京师最繁华的长安街。 在无数路人的惊呼中如燕子入林般从醉香楼顶层的窗户翻了进去。 紧接着一道霸气无匹的声音响起。 “我是顾寻阳,让李师师马上来见我!” 醉香楼。 京师最出名的烟花之地,据说后台强硬。 李师师。 醉香楼的头牌,卖艺不卖身。 醉香楼里一阵骚动。 “谁他妈这么牛逼啊?” “没听明白嘛,顾寻阳顾学士!哦,不!现在是顾大学士了!” “哦!那没事了!” 顾寻阳已经在三日前被大夏女帝封为文渊阁大学士,堂堂的正三品大员。 还顺带给了顾寻阳五日的休假! ...... 据说那一日顾寻阳喊出这句话后,李师师马上就独自进了顾寻阳的房间。 而且这一进去就是三天,三天里顾寻阳和李师师都没有出过房间。 所有的饭菜都是醉香楼里的姑娘送进去的。 第三天的中午,醉香楼里传出了消息。 顾寻阳给李师师作了一首词。 词名:卜算子.李师师 不是爱风尘, 似被前缘误。 花开花落自有时, 总是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 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 莫问奴归处! 顾寻阳再一次以一首千古名词,让无数文人雅士莫名的躁动起来。 才子和无奈落入风尘的风尘女之间的故事总是让人津津乐道。 话题瞬间引起无数人的热议,甚至一度盖过了对灵州大战的讨论。 一时间无数人指责,堂堂三品朝廷大员夜宿青楼。 无数人羡慕。 同样也有无数人嫉妒。 李师师之名随着这首词,在顾寻阳的风头下被迅速的带往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醉香楼在这首词传出来后的几个时辰之后人满为患。 甚至是如花月阁、暖香坊还有流芳榭等等同为京师极为有名的烟花之地的当家头牌都不约而同的厚着脸皮来到了醉香楼。 皆明言,愿意献身换顾县男一首诗词。 醉香楼明面上的负责人柳妈妈笑得嘴都快要抽筋了。 只一天的收入就超过了平常一个月。 这一夜。 就连深处皇宫的夏云曦都听到了宫女们私下对顾寻阳所作所为的议论。 一股酸溜溜的感觉莫名的在心里升起。 她马上让杨熙蕾去了解事情的始末。 一个时辰之后。 凤鸣殿。 夏云曦听着身边杨熙蕾的汇报心情复杂,有些不满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冷声道:“你是说他已经三天没有出醉香楼了?” “是的陛下!” “还给那什么李师师写了一首词?” 杨熙蕾小心翼翼的回答,“是的,陛下!” 她已经感受到了夏云曦的情绪波动。 大夏女帝神情有些怪异的一笑。 “念来听听!” “是,陛下!” 杨熙蕾不着痕迹的偷偷瞄了夏云曦一眼,只见她绝美的脸上并无任何表情,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赶紧把词念了出来。 “不是爱风尘......莫问奴归处!” 夏云曦听罢冷冷一笑。 “他顾寻阳倒是好兴致,朕的整个朝堂都在为灵州战事整日担忧,他倒好...... 堂堂当朝三品大员、朕三天前亲封的文渊阁大学士,跑去给一个风尘女子鸣不平去了?成何体统?” 杨熙蕾:“这......” 夏云曦越想越不舒服。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是说那李师师并非生性风流,而是被命运捉弄嘛?还‘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哼!他想表达什么?说她李师师对自由宁静的生活无限向往? 还是说她一直都在渴望能摆脱风尘回归自然? 她李师师怎么想,和他顾寻阳又有什么关系?嗯?熙蕾你说!” 这...... 杨熙蕾大气也不敢喘。 我说? 我说啥呀! “陛下,或许顾公子只是心情烦闷,觉得自己不被文武百官理解,所以......所以只是需要发泄一下心理的情绪罢了。” 绝美的女帝柳眉倒竖。 “不被理解?发泄情绪?那朕呢?又有谁理解朕?朕难道就不需要发泄嘛?” “这......” 杨熙蕾有些战战兢兢,但心里又忍不住暗暗的发笑。 陛下这是...... 吃醋了? 夏云曦余恨未消。 “你明日就去醉香楼,问问他顾寻阳准备要在醉香楼发泄到什么时候? 那么会写诗词,怎么不见他给灵州前线那数十万浴血奋战的将士写一首?” 夏云曦越说越气。 “不,不用等到明日,现在就去!” “啊?” “啊什么啊,还不去准备,朕现在就要去!” “啊?” 第325章 来自大内 杨熙蕾彻底慌了神。 今天晚上夏云曦敢去醉香楼,那明日那群御史大夫就敢当庭开骂。 最后背锅的多半还是她杨熙蕾。 “陛下,要不咱再想想?” 夏云曦小手一挥,“不必了,现在就去!” “陛下......陛下息怒!这都快三更天了,顾公子还在不在醉香楼都不一定,哪怕顾公子仍然在醉香楼,那陛下就这样无缘无故的闯进去...... 陛下,咱们总要有个理由不是? 咱们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下人自然明白陛下那是恨铁不成钢。 可别人呢? 那些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那些茶余饭后喜欢胡言乱语的百姓,他们会怎么想?” 夏云曦酥胸不断起伏,没好气的道:“会怎么想?” 杨熙蕾有些犹豫! 要不要说啊? 说了只怕陛下面子薄,要抓狂。 不说吧,自己明日要背锅! 算了,那些道士说的很对,‘死道友不死贫道’! 小心翼翼的道:“陛下,那些百姓会怎么想熙蕾不知,但那些说书先生、那些喜欢搬弄是非之人只怕没什么好话。 多半会说陛下已到了婚配的年纪,这顾公子风流倜傥英武不凡,陛下多半是吃醋了,这才大半夜的夜闯青楼......” “闭嘴!” 夏云曦一声轻呵打断了杨熙蕾。 小姑娘偷眼一瞄,只见夏云曦脸上已渐渐出现了红晕。 暗道一声,果然。 “陛下,不如还是熙蕾自己去一趟吧!现在,对!现在就去。” 经杨熙蕾用话这么一挑,夏云曦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失态。 佯作淡定的道:“行......行吧,你就说朕想爬山了,让他明日入宫来见朕!” “知道了陛下!那奴婢去啦?” 夏云曦不着痕迹的把微红的脸转向一边,轻轻点了点头。 杨熙蕾憋着笑,拉开了房门。 被道破心思,本来就脸薄的女帝有些尴尬,却又担心此情此景被杨熙蕾传了出去,传进顾寻阳的耳里。 稍稍纠结之后又唤住了杨熙蕾。 “你等等!” 杨熙蕾转过身来,“陛下还有何吩咐?” 夏云曦抿了抿嘴,故作严肃的道:“今晚之事不可传于第三人,要不然朕......诛你满门。” 朝夕相处的杨熙蕾怎么会看不出夏云曦的故作严肃? 微笑道:“陛下,熙蕾满门就自己一人啦!” 夏云曦终于装不下去。 瞪眼道:“还不快去?” ...... 一身女扮男装的杨熙蕾坐在李公公驾驶的马车上出了皇宫。 有陛下的手谕,一路上自然畅通无阻。 车厢里的杨熙蕾就像是换了个人。 和夏云曦身前那个喜欢‘嘻嘻’巧笑的姑娘不同,美丽的面庞上显现出淡淡的忧愁,。 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私人生活、有自己的各种交际和圈子、有自己的朋友。 比如苏婉清。 如今苏婉清遇上了麻烦,而且是大麻烦。 但她却有些有心无力。 在很多人看来,她是大夏女帝最为倚重的女官。 是大夏京师很多文人雅士头上的一杆秤,号称称量天下文章! 表面上风光无限。 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实权。 在面对那些朝廷大员或者是权势贵族时她也无能为力。 一直到那天她在朝堂上目睹了顾寻阳歇斯底里的嘶吼,她知道如果想要解决苏婉清的事,那满朝文武有能力帮自己而且又一定会帮助自己的,只有顾寻阳! 在此之前,顾寻阳一直都在涿州,回来后也一直没有私下接触的机会。 一直到此刻。 一路忐忑的到了长安街上的醉香楼前。 尽管已近三更,但醉香楼前的空地上依然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马车。 杨熙蕾乘坐的马车在这里车里面毫不起眼。 她和李公公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朝着醉香楼大门走去。 老远就感受到了醉香楼里的热闹。 莺莺燕燕、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最为典型的烟花之地。 似乎灵州的大战和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杨熙蕾心里微微有些厌恶。 她忽然想起了两个月前顾寻阳在这醉香楼写的那首诗。 ‘商女不知旱蝗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靠近大门。 醉香楼的迎门之声打断了杨熙蕾的思绪。 “欢迎来到醉香楼!” “公子里面请!” 浓妆艳抹的迎门姑娘嗲声道,还顺势把手里的丝巾甩在了杨熙蕾的肩上。 一股浓重的香水味传来。 杨熙蕾一闻就能闻出来,这是出自安平县的杏花村。 想不到这醉香楼一个迎门的姑娘都用得起杏花村的香水! 真是讽刺! 她不由得又想起了顾寻阳的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瞬间对这醉香楼更没了好感。 伸手拍掉了迎门甩过来的丝巾,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黑黝黝的令牌,朝着那浓妆艳抹的姑娘亮了一下。 冷冷的道:“安排个雅间,让你们柳妈妈来见我!” 那迎门姑娘的脸上笑容顿失。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令牌上的字。 但能够成为京师第一风月之地的迎门,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技能。 这公子一看就来历很大。 那令牌基本上可以断定来自皇宫大内。 姑娘收起了‘嬉皮笑脸’,“公子请随奴家来!” 很快,醉香楼就给杨熙蕾二人安排了一个最上等的雅间。 柳妈妈也很快就推开手上所有的事赶了过来。 看着凳子上冷着脸的杨熙蕾,柳妈妈恭敬的福了福。 忐忑的道:“奴家见过官人!” 杨熙蕾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之色。 冷声道:“顾大学士可还在醉香楼!” “在在在!敢问官人是......” “马上去让他来见我!” “这......顾大学士只怕已经休息!” 站在杨熙蕾身后的李公公突然一声呵斥。 “让你去你就去,醉香楼莫不是不想开了?” 柳妈妈也是大风大浪过来的,并没有被吓倒,而且醉香楼的东家可也不好欺负。 不卑不亢的道:“敢问官人名讳,这无缘无故的前去打扰,若是顾大学士怪罪下来,奴家也担当不起啊!” 李公公刚准备呵斥。 却被杨熙蕾拦了下来。 “本公子姓杨,来自大内!” 柳妈妈心里一凛。 皇宫和大内可不一样。 大内多指皇宫的内廷,也就是皇帝及其家眷和侍从居住和活动的核心区域。 哪里还敢怠慢? “官人稍等,奴家这就去请顾公子!” 第326章 真是禽兽 顾寻阳喝了不少酒。 在这醉香楼放纵了三日,心里的委屈也淡了许多。 微醺着问道:“姓杨的公子?” 柳妈妈一脸不爽的道:“他是这么说的,还冷着个脸,像是醉香楼欠了他几千两银子没还似的!” 听到柳妈妈说‘还冷着个脸’,顾寻阳吓了一激灵。 瞬间就醒酒了。 这个时候谁会冷着脸来找自己? 而且还能在醉香楼冷着脸让柳妈妈这么晚来敲自己的门。 除了夏云曦扮的杨云夏还有能谁? 尼玛,完了完了! 陛下听说你逛青楼和陛下抓到你在逛青楼那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 一轱辘从床榻上翻起身来,着急忙慌的把外衣披起。 李师师好奇的道:“顾郎,这杨公子到底是何人呐!” 顾寻阳一边穿鞋一边说道:“别问,也别说出去,如果你们还想多活两年的话!” 李师师和柳妈妈瞬间脸色巨变。 顾寻阳穿戴整齐,又到李师师那梳妆台前的镜子旁审视了一番。 “柳妈妈,前边带......不,不用了,我自己去! 你马上把杨公子所在的雅间四周的客人全部换个房间,谁也不许靠近半步!” 说罢,也不管柳妈妈有没有听明白,直接拉开门匆匆离去。 柳妈妈和李师师大眼瞪小眼,眼里都是不可思议之色。 以顾寻阳如今的声名和地位,还有谁能让他如此着急忙慌的? 最后还是李师师打破了沉默。 “妈妈快去呀!” 柳妈妈这才回过神来。 “啊?哦哦!” ...... 顾寻阳站在走廊转角处又整理了一下着装。 这才走到雅间的门外忐忑不安的敲响了房门。 “杨公子!” “吱呀”一声。 杨熙蕾拉开了房门。 “顾公子!” 李公公也跟着恭敬的叫了一声。 顾寻阳勉强的朝杨熙蕾一笑,眼神越过了杨熙蕾身后的李公公,朝里望去。 杨熙蕾莞尔一笑。 “里面没别人了!” 顾大公子顿时有些尴尬,“咳,我就是想看看这雅间装饰如何,呵呵!” “公子请进!” 顾寻阳不着痕迹的用手顺了顺胸口。 “真没别人啦?” “真没别人!” 三人各自坐定。 李公公给顾寻阳倒了一杯凉茶。 顾寻阳轻轻啄了一口,定了定神。 “杨姑娘专程来找在下?” 杨熙蕾‘嘻嘻’一笑,又变回了那个俏皮的小姑娘。 “熙蕾奉陛下之命而来!” “啊?” 顾大公子心里一颤,端着的茶杯差点就掉了。 “呵呵,呵呵,不知陛下让姑娘深夜来寻所为何事?” 杨熙蕾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掩嘴轻笑。 “陛下说想爬山了,让公子明日入宫一趟!” “就这样?” “就这样!” 顾寻阳突然想起他去涿州之前和夏云曦的那次对话。 夏云曦问他想要什么好处。 他当时说的是‘陪微臣爬一次山’! 心里有些异样,也有些暖暖的。 夏云曦当时并没有答应,却不想此时又主动提了出来。 但同时也有些狐疑。 “怕是没这么简单吧!若只是为了此事,又何须杨姑娘亲自跑一趟?” 杨熙蕾又是可爱的‘嘻嘻’一笑。 “确实就只是这样!不过熙蕾有些私事,想向公子请教!” 顾寻阳调侃道:“姑娘也有私事?” 杨熙蕾娇嗔的道:“我怎么就不能有私事啦!” 顾大公子嘴角上扬,“若是能帮上杨姑娘,那也是顾某的荣幸!” 他对杨熙蕾的印象一直不错,而且这小姑娘对自己也一向都挺善意的。 杨熙蕾又是人畜无害的‘嘻嘻’一笑,“那熙蕾可就不客气啦!” 顾寻阳微笑着点点头。 杨熙蕾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这事其实还挺麻烦,甚至可能有危险,公子若是觉得为 难、不想掺和,也请一定不要勉强!” 李公公听了这话,突然道:“顾公子、杨姑娘,老奴突然想起有件事情还没办!要出去一趟,一个时辰后老奴再来接杨姑娘!” 杨熙蕾瞬间明了,“公公不必如此,此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李公公连连摇手,“不不不,杨姑娘误会了,老奴是真有事,去去就回、去去就回!” 说罢也不等杨熙蕾回话,匆匆出门而去。 在皇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该听,他比谁都清楚。 杨熙蕾既是陛下身前的红人,却又跳过了陛下来找顾寻阳,那这事一定不是自己该听的。 待李公公离开,杨熙蕾又给顾寻阳添了一杯凉茶。 “顾公子,事情是这样的,熙蕾有个好友名唤苏婉清,不知道公子可曾听说过她!” 顾寻阳还真没听过。 不过这杨熙蕾既是女帝身边的红人,相交之人自然不可能是那些清贫之人。 而他入了京师之后一直都很忙碌,这些官家小姐根本就没有时间去了解。 “她是哪家的小姐?很有名嘛?” 杨熙蕾双眼一翻。 大夏凤榜排名第七的苏婉清,你这风流公子会没听过? “那倒不是,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只因受其父牵连,自小进了就教坊司,如今出落得是亭亭玉立,被京师那些好事的文人士子评上大夏凤榜第七!” 凤榜第七? 顾寻阳眼睛一亮。 “这么说,也如杨姑娘这般娇俏动人咯?” 杨熙蕾美目流转,“谢公子夸赞!熙蕾自是比不上婉清姐姐那般清丽,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最近常年不出教坊司的婉清姐姐不知为何常常离开教坊司,去往庐阳王府!” “庐阳王府?那个主动放权去往封地的庐阳王?” “没错!庐阳王去了封地,但王妃和世子却一直都生活在京师,熙蕾有些担忧便问了婉清姐姐! 起初她一直避而不谈,只说是奉命前往庐阳王府参加戏曲表演,可熙蕾和婉清姐姐从小就相识,又怎会看不出她言不由衷? 在熙蕾的一再追问治下,婉清姐姐最后才不得不道出了实情。 原来她去表演是假,被迫伺候庐阳王世子夏云空才是真!” 什么? 凤榜第七就这么被夏云空那个纨绔给拱啦? 顾寻阳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咳!!! 要拱那也该是我风流倜傥的顾大公子去拱啊,你夏云空算个什么东西? 顾大公子脸上顿时一副义愤填膺之态。 “真是禽兽!” 第327章 不怕被报复的人 “就是!” 二人瞬间就找了共鸣。 杨熙蕾接着悠悠一叹。 “那庐阳王虽然已经离开京师多年,但王府就是王府,那是真正的皇亲国戚,婉清姐姐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教坊司女子又能怎么样? 熙蕾虽是常伴陛下身旁,可对于王府这样的庞大势力来说也不过是一臣子,虽有心把婉清姐姐救出火海,但却是有心无力。” 杨熙蕾说罢站起身来。 凄声道:“这才斗胆找到公子,希望公子能够指点一二,帮助婉清姐姐脱离苦海!熙蕾必会一辈子感念公子恩德!” 说完就准备跪下。 顾寻阳赶忙起身,双手虚空作托起之状。 “杨姑娘不必如此,这些仗势欺人之辈顾某最是看不过眼,既是遇上了必然不会置身事外!” 杨熙蕾还是跪了下去。 “熙蕾代婉清姐姐谢公子垂怜!” “你先起来,先起来好吧!让别人看到了还以为顾某欺负了姑娘。” 杨熙蕾脸上微红,也顺势起身。 “熙蕾明白,这王府势大!此事只怕极为不易,但实在不忍看着婉清姐姐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姑娘为何不找陛下呢?” 杨熙蕾微微摇头。 “公子有所不知,当初先皇驾崩,所有人都以为庐阳王必然会顺势登基!但不知为何,王爷自己就放弃了皇位,改而和靠山王一起把陛下扶上了龙椅! 更是为了让文武百官安心辅佐陛下,自愿放弃了一切回了封地。 此后,陛下也一直‘投桃报李’的对庐阳王府多有照拂! 对庐阳王世子夏云空的那些混账事也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事虽然婉清姐姐是被迫的,可她对外一直都不敢说出实话。 就算熙蕾闹到了陛下那里,只怕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甚至还可能让婉清姐姐在庐阳王府受到更多的折磨!” 顾寻阳心下腹诽,连夏云曦都向着他,那我还能怎么办? “原来如此!可据顾某所知,那教坊司好像是隶属礼部吧,以王亦怀那老匹夫的性格他会放任这样的事不管? 如苏婉清这般女子,怕也算是教坊司的头牌了吧?” 杨熙蕾幽幽一叹,“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这漫漫长夜,顾某原本也无心睡眠。” 杨熙蕾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微红。 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顾公子猜得没错,这事还真和礼部尚书王大人有关!” “哦?一个教坊司女子还扯上了礼部尚书?” “这事熙蕾也是从婉清姐姐口中得知,据她所说乃是庐阳王世子在一次酒后炫耀暴露出来的,可信度极高!” 顾寻阳眼睛微微一眯,顾某啊那是最喜欢听这些秘密啦! “你且仔细说来!” “据婉清姐姐说,夏云空对她觊觎已久,在此之前就不只一次骚扰过她,但一直都没有太过分,于是她也就一直隐忍! 一直到一个月前,庐阳王妃突然找到了王尚书,以帮助王尚书对付公子为交换,让王尚书逼迫婉清姐姐屈从于世子!” “对付我?” 这怎么还把我也扯进去啦? 不会是你为了拉我下手故意杜撰的吧? “公子想必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吧!” 被杨熙蕾猜出了心中所想,顾寻阳有些尴尬。 “咳!就是有些奇怪罢了。” “公子有疑惑也是正常,但此事多半不假!婉清姐姐还说,那夏江决口之事就是出自庐阳王妃之手! 也就是那事发生以后,庐阳王妃用婉清姐姐的亲弟弟为要挟,让世子夏云空强占了婉清姐姐身子。 事后姐姐无奈找到了教坊司的管事宋郎中,可没想到那宋郎中早已经和庐阳王妃沆瀣一气,于是她转而闹到了王尚书处! 万万没想到,王尚书却劝其就此认命,还说了很多诸如‘世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之类的话。” 顾寻阳静静的听着,当杨熙蕾说道夏江决口之事的时候他就已经信了。 苏婉清一介女流,自然不可能编撰出夏江决口这样的事情。 心里也渐渐的越来越冷。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涿州上百万百姓的垂死挣扎。 而庐阳王妃,竟然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霸占苏婉清,就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顾寻阳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淡然。 杨熙蕾却还在继续,似乎比你更未察觉顾寻阳心态上的变化。 “在庐阳王府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在礼部尚书的高压之下,婉清姐姐这样一个女子还能怎么样? 她甚至连去死的资格都没有,她若是寻死,那庐阳王妃必然也不会放过她弟弟! 她死了也算是一了百了,可她苏家从此也就绝了后!” 多愁善感的杨熙蕾说着说着,眼里渐渐的就有泪光在闪动。 “熙蕾实在难以想象,这些日子她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顾公子,你说这世道为何如此的不公,为什么善良的人总是要承受那么多的苦难! 而那些为虎作伥、作恶多端的人却能逍遥自在,享尽荣华!” 顾寻阳听罢,一时间也感慨无限。 这世界它就是这样的,哪怕是他上一世生活的那个世界,生活物资已然足够全天下的人平静祥和的生活下去。 可战争依然频频发生。 怅然道:“人的欲望呀,那是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沟壑。” 杨熙蕾情绪低落,并没有接话。 二人沉默少许。 顾寻阳接着道:“此事既然已经扯上夏江决口之事,那反而好办了! 只要你那婉清姐姐愿意出来指证王亦怀和庐阳王妃,顾某保证一定在陛下那里给她讨一个公道!也给涿州上百万黎民讨一个公道!” 杨熙蕾幽幽一叹。 “熙蕾也曾经问过婉清姐姐,可是她说就算把整个事情捅出去,那又能怎么样? 她并没有实质的证据,庐阳王妃只需要矢口否认,陛下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这事过后呢?庐阳王府若是想要她和她弟弟的命,那真的是和捏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这...... 这么说,人家当事人都认命了你还瞎折腾个什么劲啊? “那这事可就真难办了!” “所以婉清姐姐的意思是,能不能找到一个不怕他们报复的人,用那夏江决口的把柄作为条件,换他们姐弟离开!” 顾寻阳:...... “所以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不怕被他们报复的人?” 第328章 美人计? 杨熙蕾有些尴尬。 这确实有点拿人家当冤大头的意思,毕竟当前的她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冒险的。 可就算事情没成也不能恶了顾寻阳啊。 一脸焦急的连连摆手。 “不是不是不是,公子您误会了!熙蕾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苦思良久却想不出合适的办法,所以这才问计于公子!” 顾寻阳暗暗寻思,这个事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但如今已经知道了那夏江决口之事就是庐阳王妃所为,又怎能不闻不问! 若是如此,那如何对得起涿州治下那上百万的百姓? 更何况自己既是对夏云曦有意,那这杨熙蕾的忙总归是要帮的。 于公于私都有了‘借口’! “罢了!既是杨姑娘开口,顾某怎么着也得试试不是?” 杨熙蕾顿时转愁为喜。 有些雀跃的道:“公子真的愿意帮婉清姐姐?” 只要顾寻阳愿意帮忙,那这事就已经成了一半。 若是连他都没办法,那苏婉清也算是命该如此了! 顾寻阳淡淡的道:“顾某可从来都不认识什么苏婉清!” 杨熙蕾‘嘻嘻’一笑,调皮的道:“熙蕾谢公子大恩!此后若有差遣,熙蕾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一向冰雪聪明,也明白顾寻阳愿意掺和必然也跟自己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有关。 但这反而让她更为放心。 毕竟没有代价的付出就好比无事献殷勤一般,非奸即盗。 顾寻阳有些阴霾的情绪也被这姑娘的‘嘻嘻’巧笑淡化了不少。 “万死不辞倒是不至于,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顾某虽愿意试试但也没有必成的把握!” “公子愿意帮忙已是恩德,不管成与不成熙蕾都会感念!” 顾寻阳微微点头,这小姑娘倒也是个懂事之人。 “这么说你们的诉求就是让苏婉清脱离庐阳王府的掌控,恢复自由之身是吧?” “嗯!婉清姐姐从来就没想过什么报复,只愿能够脱离魔掌,从此远离是非之地!” 得到肯定的回答,顾寻阳心里也就轻松了不少。 毕竟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大夏内忧外患。 此时自己若是再借力和礼部还有庐阳王府闹僵起来,先不说结果如何,光是对这朝堂的稳定就会造成很大的冲击。 那庐阳王虽然离开京师多年,但王府从来都不是随便谁都能够撼动的。 后方朝廷若是出了乱子,那北方的战事必然也会受到影响。 这讨回公道只怕又得往后拖了。 但若是只需要让苏婉清能够脱离庐阳王府,这就简单了许多。 继续问道:“她是打算带着弟弟离开京师?” “没错!” “可如今兵荒马乱的,若只是用这个把柄让庐阳王府投鼠忌器,事后也未必就能安生呀!” 杨熙蕾看了顾寻阳一眼,眼神闪烁的道:“这也是熙蕾来找公子的原因之一!” 哈? 在这等着呢? “你是说杏花村?” 杨熙蕾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在她看来,这杏花村乃是陛下亲封的‘天下第一村’,要护一女子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得! 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西。 顾寻阳似笑非笑的道:“那倒是挺合适哈?” 杨熙蕾又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嘻嘻’一笑,然后点点头。 把顾大公子都逗笑了。 “行吧!不如你在陛下那里吹吹风,让陛下放我回灵州?顺便把你那婉清姐姐一起带回去!” 杨熙蕾美目流转。 “我会尽力!” “那便如此说定了,咱们现在再来说说让你那婉清姐姐脱离魔掌之事!这实话庐阳王妃和王亦怀的交易多半是已经完成。 要完成这事,其实已经不用去礼部了。 更何况此时大战已起,也不宜和礼部闹得太僵以免影响了朝堂稳定。 咱们直接去找庐阳王妃就是,你且说说这庐阳王妃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有没有什么爱好等等,越详细越好!” 杨熙蕾听罢深以为然。 “庐阳王妃崔灵韵出自大明府崔家,就是那个大明府首富崔秉之知道吧!正是崔秉之之胞妹!” 顾寻阳点头。 杨熙蕾接着道:“她天生丽质,更是被那些好事的文人雅士评上大夏凤榜,名列第二,仅次于当今陛下!也是凤榜上唯一一个年过三旬的人。 后嫁于庐阳王夏一鸣,庐阳王之事公子想必是知道的,他未去封地之前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一时风光无限。 崔灵韵嫁入王府以后又给王爷生了世子,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的完美! 但事实或许并非如此,有小道消息说庐阳王在娶崔灵韵之前就已经心有所属。 后来先帝驾崩,庐阳王更是在自己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急流勇退去往封地,这也导致了他和崔灵韵的感情彻底破裂。” 顾寻阳越听越有兴致,还有这等大瓜? “这就是庐阳王妃没有跟王爷去往封地的原因?” 杨熙蕾点头道:“多半就是如此了!当时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认为的,一直到近些年,庐阳王人走茶凉,当年很多依附在王府上的官员和世家大族渐渐的疏远。 到了今日,庐阳王府早已经不复当年的荣光。 但世子夏云空却早就已经养成了大肆挥霍不可一世的性格。 这些年崔灵韵可没少给儿子擦屁股,但王府威望早已黯淡,崔灵韵给夏云空擦屁股所需的成本越来越高! 若不是有着大明府崔家的支持,崔灵韵只怕早就已经撑不下去! 但她却又是个好强之人,不但好面而且贪慕虚荣,自然不甘心就此沉寂。” 顾寻阳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这俗话说由简入奢易,再想简那可就难了!” “没错!所以这些年,庐阳王妃靠着大明府崔家的财力,开始和很多官员又有了往来! 且不只是如此,朝堂上甚至有传言,说这崔灵韵甚至利用自身的美色网罗了不少官员为其办事,但是真是假熙蕾并不知情!” 听到这里,顾大公子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哈?美人计? 公子我呀,最喜欢美人计啦! 嘿嘿嘿嘿!!!! 不怕你权大势力大,就怕你是个无缝的蛋! 杨熙蕾见顾寻阳突然睁大了眼睛、面带笑意。 疑惑的道:“顾公子?” “啊?嗯......你继续说,继续说!” 第329章 夺命十三枪 “大体上就是这些,公子若是还需要更为详尽的信息,熙蕾可以让人去查!” 顾寻阳恍然道:“原来如此,其实顾某之前一直在疑惑,这崔灵韵既是一王之妃,按理说不应该这么鲁莽,为了一个教坊司里的女人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这让夏江决口改道,拖延漕运船到达的时间,这个可是大罪!付出及所需承担的风险和收益远远的不成正比!” “正比?” “就是不搭配的意思!” 杨熙蕾可爱的吐了吐舌头,“哦!” 顾寻阳又道:“听了你的话,顾某总算是明白了!想必是如今这庐阳王府荣光不在,而崔灵韵又贪慕虚荣,所以想借着这个事搭上王亦怀!” 杨熙蕾点头道:“大概就是这样了!” “行,顾某明白了!这事顾某会处理,你先回去吧,若是有关于庐阳王府的消息可随时让人通知我!” 杨熙蕾站起身福了福,“熙蕾代婉清姐姐谢过公子!” 顾寻阳微微一笑,“没事,这崔灵韵既做出了让夏江决口改道这样的事,就算没有苏婉清这事,顾某也要好好跟她掰扯掰扯的!” 杨熙蕾‘嘻嘻’一笑,“熙蕾也会在陛下面前尽力为公子周旋!”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我住哪里你知道的吧?就在你杨府隔壁!” “熙蕾知道!” “那行,你先回去。” “公子可别忘了,明日进宫!” “忘不了!” 杨熙蕾走了,李公公早已经在马车上等候多时。 顾寻阳也打算结束放纵,找到了柳妈妈。 “柳妈妈算一算,顾某这三日在这醉香楼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公子这就要走啊?这么晚了不如让师师在服侍公子一晚?” “尚有要事,以后有的是时间!柳妈妈赶紧算算吧!” 柳妈妈眉眼之间尽是讨好之色。 “哦哟,公子呀!哪能要您的银子,您到了醉香楼那是醉香楼的荣幸,哪敢收您银子呀?” 这柳妈妈也是知进退之人,因为顾寻阳的到来,她醉香楼三日就赚了平时一个月的银子,她哪里还不明白? 这顾大学士就是自己这醉香楼的财神爷啊,还要什么银子? 只要他每个月来这住上几日,那多的都在里面了。 顾寻阳当然也看得明白。 “柳妈妈,这怎么好意思?” “哎哟!!顾公子说的哪里话,只要奴家在这醉香楼一日,公子在这醉香楼的一切花销就都通通免了!” “既如此,那便多谢柳妈妈了!” “哪里哪里,公子记得常来就是,师师对公子那可是一见倾心,可莫要辜负了师师姑娘一片真情呐!” 顾寻阳微微一笑,“柳妈妈替在下给师师说一声!” 说罢也不待柳妈妈回应,纵身朝着窗外一跃,没入夜色之中。 他知道很多人慕名而来,一直到现在醉香楼一楼的大堂都是人满为患,他可没有时间应付这些无聊之人。 ...... 回到夏云曦给他安排的官舍已是四更时分。 君不言竟然没睡,就这么静静的躺在树下仰望着星空。 顾寻阳没有问他这几日都去干了些什么,君不言也没问他为何突然跑进醉香楼待了三日。 “回来啦?” “嗯!” 顾寻阳却是没什么睡意的,在醉香楼里睡了三日,腰都有些疼。 在君不言旁边的凳子上有样学样的躺了下来。 二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满天繁星的夜空。 谁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躺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顾寻阳耐不住寂寞打破了宁静。 “你猜那月亮周围那一圈有多少颗星星?” 君不言想都没想,脱口道:“一百三十七颗!” 顾寻阳一怔。 君不言接着道:“三十九颗比较亮,九十八颗相对黯淡一些,对嘛?” 顾寻阳哑然失笑。 “原来你也在数!” 君不言淡淡的道:“我已经数了四十七遍,从天暗下来以后就开始了!绝对不会错的。” 顾寻阳忍不住转头瞟了对方一眼。 “你果然数得很认真,确实是一百三十七颗!” 君不言有些无语。 “我承认我是没有你聪明,但也不至于连一百三十七颗星星数四十七遍都数不清楚好嘛?我需要很认真?” “那我确实比你聪明些,我才刚刚数完一遍!” “就数了一遍,你就那么确定你不会数错?” “数得对不对并不重要,我只是担心数得太快,要不了多久我就没兴趣继续数下去了!但除了数星星我实在找不到别的事可做。” 君不言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是不是在大战结束前都回不了灵州了?” “那也不尽然,或许咱们很快就能回灵州也说不定!” “哦?那有个事就得赶紧办了。” 他没问为什么可能很快就能回灵州,他既然说了那他就信。 顾寻阳有些疑惑,结识至今君不言一直都很少主动让他去做某件事! “何事?” “回了灵州你极有可能会遇上沙场厮杀,你目前虽然已入六品,一般的沙场厮杀那是足够了! 其实说白了真正的沙场厮杀六品和八品也没有多少区别。 但你至少需要有件趁手的兵器,最好是长枪或者是长戟之类的,除此之外自然还需要一套匹配的枪法!” 提到这些,顾寻阳顿时就来了兴致。 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一位白马银枪的少年影子。 “好像挺有道理,那就枪吧!” “你确定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时间紧迫!选了就没有时间再改。” “所以你是不是有着一套绝世枪法?” “你见过哪个江湖草莽学枪的?” “那你说个屁!” “我是没有,但这京师恰恰就有!” “李长青?” 在顾寻阳的思维里,要学当然就要学牛叉的,那些三脚猫的功夫他自然没什么兴趣。 “不是李长青,据我所知他也没上过沙场。” “你就直接说得了,猜来猜去心里烦躁!” 君不言顿时又有些无语。 你这什么态度? 你以为是去菜场买菜嘛? 那是绝世枪法,绝世你懂嘛! “在真武观,有套名为‘夺命十三枪’的绝世枪法!” “真武观?” 顾寻阳顿时想起了一年多前在灵州府遇上的那个号称十卦九不准的游方道士。 他当时就自称来自京师真武观。 而且还和自己约定,若是到了京师可前往真武观一会。 奈何自己进了京师之后一直未有空闲,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第330章 这也叫山? 今日是大夏朝堂自玄月入侵灵州之后第一次不开朝会。 所有的人都以为玄月既然已经宣战,那么迎接大夏的将是一次雷霆万钧的大战。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玄月国偷袭得手,迅速占据了灵州边境的七大军事重镇以后却反而停了下来。 任由郭攸之把残部重新聚拢,并以武陵、上道等三郡重新建立了防御工事。 如今已过去数日,他们一点继续进攻的苗头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也没有派出使者继续再提要求。 奇怪归奇怪,但这也给了大夏增援提供了足够的时间,郭攸之自然是乐意得很! 朝廷的大军虽然未到,但刺史欧阳靖已让灵州治下的常备府军支援了武陵郡,如今就算是玄月发起强攻,郭攸之也有把握坚守到朝廷大军的到来。 后方的朝廷各个部门都在高速的运转,给前方战事提供足够后勤保障。 所有人各司其职,夏云曦自然也不例外。 反倒是顾寻阳闲得慌,当日夏云曦不但加封了顾寻阳为文渊阁大学士,更是善意的给了他五日的休假。 今日他应夏云曦之召,进了皇宫。 却被李公公告知陛下一直都在忙,让他先在凤鸣殿等候。 这一等就是一整个下午。 直到夜幕降临,夏云曦才满脸疲倦的回了凤鸣殿。 顾不得疲惫直接就进了自己的书房。 “在看什么书?” 顾寻阳听到声音,赶紧把手上的书放下。 “微臣叩见陛下!” “行啦,过来用膳!” “这......微臣还是回去再用......” 却见夏云曦根本就不予理会,直接就往偏厅而去。 顾寻阳无奈,只得跟上。 杨熙蕾已经带着四个宫女从御膳房把饭菜带了过来。 见夏云曦带着顾寻阳进来以后,几个宫女在杨熙蕾的示意下跟着她退了出去。 经过顾寻阳身边的时候,还不着痕迹的给他眨了一下眼睛。 “坐!” “谢陛下!” 菜很丰盛,自然不是平常百姓之家能比的。 “赶紧吃,不必客气!” “是!” 夏云曦说完,也不看顾寻阳,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动作温雅,令人赏心悦目。 顾寻阳有些局促,拿着筷子正准备伸进盘子。 却听夏云曦突然问道:“比起醉香楼的饭菜如何?” 顾寻阳:??? 陛下,我还没有开始吃呢! 筷子伸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咳......自然是那等低俗之地无法比拟的!” 说完,把心一横迅速夹了一大块看着像是红烧一样的瘦肉。 夏云曦头也不抬,悠悠的接着道:“既知是低俗之地,为何沉迷其中三日不出!” 顾寻阳:...... 这种事怎么能问呢? 你一个姑娘家,你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但夏云曦已经问了,他自然不得不答。 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微臣不知检点,有辱官体,败坏朝廷风气,请陛下降罪!” 顾寻阳知道他前一世生活的那个世界,古代是有些朝代明确禁止官员和歌妓等有不正当交往的,逛青楼那就属于知法犯法。 但大夏国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规定,甚至不少官员都会相邀在一些烟花之地相聚。 可这个事说出来总是不好听,如今夏云曦当面问起,还是主动交代的好。 夏云曦依然没去看顾寻阳。 “据说那李师师不但姿色出众,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身在烟花之地却一直洁身自好!唯独对你顾大学士情有独钟,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话里已然有了些许酸味。 虽听着似在夸赞李师师,但总感觉话里话外都是刺。 顾寻阳有些无语,但同时心里也有些窃喜。 这绝世的美人这是起了凡心啊? 嘿嘿嘿嘿! “咳!陛下,微臣只是忆起涿州百万黎民之惨状,心有戚戚而无处言说!闭门三日心中无法通达,这才去了醉香楼。 在醉香楼里,也只是谈天说地,以求畅抒胸中之意,并不如市井传言那般为了寻欢作乐!微臣非是为了开托,实是事实如此,还请陛下明察! 但如今影响已经造成,微臣悔之晚矣! 但求陛下降罪,以正不良之风,以保公序良俗以及朝廷威信!” “哼!” 一声轻哼之后,夏云曦再没说话。 顾寻阳站着有些尴尬,却又不好自己坐下吃饭。 肚子还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那个......陛下,呵呵,微臣有些饿了!” 夏云曦这才抬起头来,眼睛微瞪。 “饿了不会坐下吃?” 这是消气啦? 顾大公子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赶紧坐下,大快朵颐。 夏云曦吃得很少,很快就结束了用膳。 她饱了后顾寻阳也便不好意思再吃。 饭后自有宫女进来收拾。 夏云曦淡淡的道:“走吧!” “去哪?” “不是爬山嘛!” “现在?” 这黑灯瞎火的,嘿嘿! 该去哪里才有机会呢? 嘿嘿嘿嘿! “你去是不去?” “去去去,陛下!可这......最近的山距离皇宫也有近十里路呢!” “这皇宫里就有山!” 什么? 顾大公子表示好难受! 这皇宫里人多眼杂,岂不是不好下手? 无奈跟着夏云曦穿过了一条条横廊,半炷香后就到了一座小山下。 不知是夏云曦提前安排了还是什么原因,这一路上竟连一个宫女太监都没碰上。 借着淡淡的月光,顾大公子一眼就看清了这所谓的山。 高不过百尺,大不过十丈。 这分明就是个小土丘好嘛? 顶上建得有一亭子,倒是极为精致。 “陛下,这就是您所说的山?” “不然呢!” 说罢,径直朝着山顶的亭子走去。 顾寻阳只得跟上。 高虽不过百尺,但已然高过了皇宫里大多数的宫殿。 一眼望去,无数参差不齐的楼宇错落有致。 清风徐来,看着那些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夏云曦坐在亭子的横廊上眺望着夜空,微风轻轻带起她的青丝,一幅月下美人图就这样静静的在顾寻阳眼前展现开来。 一股淡淡的处女幽香随着微风传进鼻孔。 顾大公子不由看得有些痴了。 紧接着夏云曦空灵的嗓音传来,不同于上朝时的霸气。 “据说那安平县柳媚儿的独特按压手法能够给人驱除一身的疲惫,极为神奇,到底是真是假?” “啊?” 顾寻阳一下没反应过来。 “只是谣传嘛?” “不不不,是真的!” 夏云曦又悠然的道:“据说她的手法亦是出自你之传授,可有此事!” 哈哈! 这就算不是真的,那也必须是真的啊! “回陛下,此事也是属实!” 快快快,快叫本公子给你疏通筋骨。 “朕近日也觉着身子有些紧,不如你帮朕按压一番?” 啊哈? 哈哈哈哈,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云淡、星稀、月光洁! 候鸟依依遥视月。 那一刻,两个人的心,突然就近了许多。 第331章 疏通筋骨 淡淡的月光下,夏云曦脸色晕红。 感受着肩膀上那双似乎带着某种魔力的双手上传来的燥热,绝美的女帝心里竟控制不住的惊起了一道道不可名状的涟漪。 心里更是小鹿乱撞。 但此时再叫停已是有些不合时宜。 原本就是她自己要求的,再叫停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心里有鬼? 顾大公子使出了浑身解数,尽可能的把自己的双掌都紧贴在夏云曦那充满弹性的双肩之上。 心里就别提多美了,胸口也不争气的怦怦直跳。 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坚持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夏云曦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甚至连耳垂都觉得有些发烫。 随着站在身后的顾寻阳大腿在有意无意之间一次次触碰她的背,她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安静,主动打破了沉默。 “顾寻阳,如今郭攸之在灵州失利,丢了北方七大军事重镇。朝廷上很多官员都建议收回其兵权,你觉得如何?” 夏云曦一开口,两个人之间的尴尬似乎就淡了许多。 “陛下,郭攸之中了钟明秋之计确实有些责任,但微臣以为临阵换帅有些不妥!容易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如今靠山王已经带着军队支援灵州,只要他到了边境,大局自然就会清晰许多。此时若是撤换郭攸之将军反而是没事找事!” “好,朕明白了!” “这只是臣自己的见解,如何决断还得陛下自己斟酌!” “嗯!丞相建议派一能言善辩之士出使大周,不求让大周出兵,但至少断了他们乘机侵扰涿州北方的念头,你以为如何?” 顾寻阳手上没停,轻柔的在夏云曦肩膀上轻轻的摩挲。 “陛下,大周综合实力和我大夏处在伯仲之间,如今三国鼎立维持了多年的平衡,且大周和玄月还有咱们北方的灵州之间尚有很多的缓冲地带。 臣料大周必然不会轻易出兵,若是大夏抵挡不住玄月的攻势,他们甚至会主动攻打缓冲带的那些玄月的附庸小国。 一来劫掠资源,再来也起到牵制玄月的作用,给大夏制造喘息之机!只要大周朝廷不都是无脑之辈,必然不会对大夏出兵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用出使大周?” “也不是,所谓礼多人不怪嘛!微臣只是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也好让陛下在派使者进入大周之后有一个比较清晰的定位。 若是能让他们出兵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夏云曦微微一笑,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近日一直都比较忙,与丞相等商议对策、督促各地筹备粮草、督促工部锻造攻城和守城器械等等。 还要安抚国内人心,防止因为战争引起的恐慌和动荡,还要确保朝廷内各势力集团之间的平衡稳定。 更要处理和周边大小国家的关系,判断其是否会乘机干涉甚至是出兵侵扰,甚至还有参与情报的收集和甄别,最后做出决策! 朕有时候觉得好累,压力好大,你知道嘛! 可朕一刻也不敢怠慢,一个弄不好那大夏传承一百多年的基业就可能会断送在朕的手里!有时候朕甚至有些羡慕李师师那样的女子。” 夏云曦悠悠的言语,像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倾诉,又像是久别重逢后的男女之间的抱怨。 让身后的顾寻阳一时有些恍惚。 “陛下乃是天子,上承天意、下牧万民,是大夏千万百姓的主心骨!陛下总是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担心会让百官失望、让天下黎民失望。 所以陛下自登基以来一直勤于政事甚至都快到了事必躬亲的地步,这在微臣看来是不可取的!” 顾寻阳前半句,一语道明夏云曦的心理状态。 让身前这绝美的女帝微微一怔。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她也一直谨记着她父皇的教诲------坐上了这个位置,就注定一生孤独。 可这一刻,这些话从顾寻阳口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真诚。 她心里一股暖流瞬间升起,也似乎明白了杨熙蕾口中所说的朋友之意。 可听了后半句却又有些不以为然。 “难道勤政爱民也有错?” “陛下,勤政爱民自然没有错。但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微臣以为陛下当把有限的精力用在更需要陛下的地方,比如挖掘人才!”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其实很多人都懂。 但却让夏云曦瞬间沉默了下来。 她也只不过是个双十年华的女子罢了。 又怎么可能事事俱到? 幽幽一叹,“朕明白了!” 紧接着夏云曦便陷入了沉默。 按压了一会,看夏云曦一直没说话,顾大公子的心思又活跃了起来。 “陛下,您整日枯坐以致腰背之间长时间承受太大压力,这亦是您觉得身子很紧的主要原因之一,微臣给您也按压一番如何!” 夏云曦依旧没有言语,似乎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顾大公子大着胆子把手掌慢慢的下移。 咦?这是什么! 带子? 莫非......嘿嘿嘿嘿! 陛下也用了杏花村出品的内衣? 隔着薄薄的淡红色凤袍,顾大公子心里再一次不争气的怦怦直跳。 同时也惊动了沉思中的夏云曦。 顾寻阳只感觉身前的绝美女子身子突然一僵。 紧接着夏云曦空灵的声音传来。 “好......好吧!” 得到首肯的顾寻阳心里像是吃了蜜一般的甜。 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可是大夏国当今的陛下。 是大夏凤榜上横压一代的绝世尤物。 而今夜,此时此刻。 他竟然和她有了‘肌肤之亲’。 天啊! 这也太刺激了! 顾大公子激动得连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只感觉这天地之间除了身前之人,再无什么值得留恋的。 二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的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格外的短暂。 一炷香过后,夏云曦毫无征兆的把身子往前倾,离开了顾寻阳的双手。 “好啦,今晚就到这吧!” 顾寻阳心里怅然若失,恋恋不舍的缩回双手。 “咳!陛下有没有感觉轻松一些!” 夏云曦站起身来。 “嗯!” 轻轻的‘嗯’了一声,却哪里还有大夏女帝的威严? 继而突然举步慢慢的朝山下走去。 “朕有些乏了,回凤鸣殿吧!” 顾大公子心中暗喜。 这是要让我一起回去嘛? 难道......嘿嘿! 第332章 歌以咏志 一路上夏云曦都保持着沉默,顾寻阳也只得静静的跟着。 回到凤鸣殿后,顾寻阳大失所望。 夏云曦直接让杨熙蕾把他送出了宫。 一路上,杨熙蕾好奇的对着顾寻阳各种打量。 看得顾寻阳都有些心里发毛。 “杨姑娘,莫非是在下衣服有不得体之处?” 杨熙蕾掩口‘嘻嘻’一笑。 “公子,如果熙蕾记的没错,这是陛下第一次单独和男子在夜里外出哦!” 顾寻阳顿时一阵心猿意马。 “小心祸从口出!” “嘻嘻!熙蕾明白,公子可曾想到了解决之法?” “什么?” “婉清姐姐之事!” “哦!!这事啊,能有什么办法,直接去找庐阳王妃便是!” “就这样直接去找庐阳王妃?不好吧,她若是矢口否认又该如何!” 杨熙蕾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担忧。 看得顾寻阳忍不住调侃。 “杨姑娘,你这么单纯天真,不如咱们做一辈子的朋友吧!等你老了,顾某给你推荐保健品!” “啊?保健品是什么东西,是杏花村新出的产品嘛!” “哈哈哈哈!” 顾大公子忍俊不禁,直接大笑出声。 把杨熙蕾弄得有些云里雾里。 “不是嘛?” “是是是,等你老了,杏花村就开始研制保健品!” “可熙蕾如今才十八!” “那似乎还有些早,咱们还是来说说你婉清姐姐的事吧!” “所以你说直接去找庐阳王妃是开玩笑的?” “当然啦!顾某觉着还是从夏云空世子着手比较合适!” “熙蕾也这么觉得!要不给他下个套?以庐阳王妃对他的宝贝程度,只要掌控住夏云空,那王妃那里就简单了!” 看着说得若有其事的杨熙蕾,顾寻阳佯装严肃的道:“那多麻烦,顾某觉得对夏云空这样的人直接‘割以永治’就对了!” “歌以咏志?莫非公子打算写几首诗歌,先把世子的名声弄臭?” 这主意好像不错,以顾公子在诗词上的造诣,写出的诗歌必然会在短时间里传遍京师。 顾寻阳看着杨熙蕾认真的样子,再一次‘被打败’了。 “想什么呢!顾某说的是割掉以绝后患!” “啊?割......割掉!割哪里?” “嘿嘿嘿!你说呢?” 看着一脸坏笑的顾寻阳,杨熙蕾像是又突然明白了什么。 瞬间羞红了双颊。 顿时有些语不择言。 “公子你在说什么呀,哎呀宫门到了,熙蕾这就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顾寻阳回话,径直匆匆转身而去。 看着杨熙蕾那越走越快的苗条身姿,顾寻阳心里顿时就乐开了花。 ...... 出了皇宫,已是二更时分,街上繁华不再。 君不言突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 顾寻阳早就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 “老君,庐阳王府知道嘛?” “知道,怎么啦?” “要不你去探一探?我回家煮茶等你!” “煮酒!” “成交!” 话毕,君不言朝着大街旁的阴影里一跃,顷刻间消失不见。 顾寻阳大踏步朝着自己的官舍走去。 此地乃夏云曦刻意给顾寻阳选的,离皇宫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顾寻阳回府后慢慢悠悠的洗了一把脸,又打起一壶杜康倒进泥瓦罐里。 这才不慌不忙的在院子里生起火。 突然想起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不由得轻轻的念了起来。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每天夏日炎炎,何来的‘晚来天雪雪’?” 却是君不言的声音。 话毕,他也进了院子。 “这么快?” “庐阳王府距此并不远!” “怎么样?” “守卫森严,虽没有特别的高手,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不太可能!” “我说老君,你皇宫进不去也就算了,怎么连个小小的王府也进不去?” “什么屁话?小小的王府?” “难不成庐阳王府很大?” “它若是很大倒是好了,守卫必有疏忽之处!” “那到底是大是小!” “王府很大,但王府主要人员的居住之地被重重包裹在中间,很难越过周围密集的护卫而不被察觉!” 顾寻阳皱了皱眉。 “这样啊......” “怎么,你想干嘛?刺杀王妃?” “刺倒是想刺,杀倒是不至于......” “什么话!” “看来只有正面拜访了!” ...... 次日。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百里渊突然来访。 护卫丁原守候在外,百里渊独自一人进了院子。 清晨凉爽,二人就这样在院子里的树下坐了下来。 “顾兄,据说你醉宿醉香楼三日三夜,那李师师就从没踏出过房门一步!嘿嘿,让兄弟好生羡慕呀!” “那你是羡慕那李师师没能跨出房门呢,还是羡慕为兄夜宿了三日三夜!” “嘿嘿!都有都有!” “消失了一个月,今日突然来访又有何事?” “顾兄,庐阳王世子今日在醉香楼设宴,遍邀京师才子!据说那凤榜第七的苏婉清会在宴上以舞助兴,师师姑娘自然也不会缺席! 世子知渊与顾兄是旧识,于是托小弟前来相邀,不知顾兄能否赏脸啊? 这一次宴会两位凤榜女子相陪,不容错过呀!” 顾寻阳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灵州大战似乎对这些京师的纨绔子弟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 前线几十万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保护的竟是这样一群人,何其可悲! “真是不巧,陛下昨日给为兄安排了不少事务,今日怕是抽不开身呀!” “这样啊!那倒是可惜了,这宴会少了顾兄,只怕失色不少!” “下次吧!” “既如此,那小弟就先告辞了!” “烦请贤弟替为兄给世子告罪一声!” “小弟自理会得!” 看着百里渊转身而去,顾寻阳突然想起进入京师以后户部尚书百里堂的数次仗义执言。 忍不住出声。 “贤弟等一下!” 百里渊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顾兄?” 顾寻阳上前几步。 “贤弟,为兄在安平县时就曾听坊间传言,说贤弟是京师有名的才子。不但学识渊博更且品行端正,与那些纨绔子弟多有不同。 如今灵州战事告急,值此大夏内忧外患之际,正是我辈报效家国之时! 贤弟何故同流合污、以高洁之身而侍淤泥呢? 你生而有翼,为何喜欢匍匐于沼泽呀!” 百里渊听罢,身体一僵。 眼神也逐渐黯淡。 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微微一叹。 “让顾兄失望了!” 话毕,竟毫不犹豫的转身而去。 顾寻阳摇摇头,笑笑。 接着眼睛微微眯起,夏云空带着苏婉清上醉香楼炫耀去了? 那庐阳王妃一个人呆在王府岂不是空虚寂寞? 如我这般三好青年,最喜欢助人为乐了。 不如借此机会,陪王妃聊聊夏江决口之事? 也好为王妃打发无聊不是? 第333章 不寒而栗 君不言有些担心。 王府怎么‘不复当年’那也是王府。 “不如还是让老夫陪你去一趟?” 顾寻阳眼神古怪的看向君不言。 “此次去一是受杨熙蕾之托,二也想给崔灵韵一些威慑让其安分一些! 此刻还没有到让她付出代价之时。 多半还是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不是要打服她,你一个抠脚大汉,说话都说不明白你去干嘛?” 抠脚大汉? 君不言实在有些不能接受。 “不是......你可以说老夫不善言辞,什么抠脚大汉多难听?” “还有更难听的,你要不要听?” 斗嘴? 君不言在顾寻阳面前从来就没有讨到过便宜。 君大宗师撇了撇嘴,朝门外的院子走去,还顺手捞走了桌上的那一壶杜康。 顾寻阳也不理会。 看着镜子里一身锦衣的自己,忍不住暗暗赞叹。 好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虽然肤色比之没进京师之前黑了不少,但也更衬出了其越渐浓厚的阳刚之气。 嘿嘿,要不咱也来个美男计? 王妃,小生也不想努力了! 不如您就放了苏婉清吧,小生留在王府替其为质! 算了,说不定王妃姐姐自己也不想努力。 ...... 庐阳王妃慵懒的倚在窗边的书架上。 阳光透过薄薄的纱帘,在她娇柔的身躯上洒下了无数斑驳的光影。 如瀑般的长发随意的垂散在香肩上。 微风穿过纱窗,把几缕碎发吹到她白皙的脸颊上。 但却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的思绪。 她眼神放空,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待仔细一看却又觉得她什么都没想。 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如此百无聊赖的度过了多少个日夜。 她就这样孤独了很久,或许还要一直孤独下去。 紧接着她想起了前几日坊间流传的那首词,顾寻阳给醉香楼头牌李师师写的词。 忍不住轻轻的吟唱了起来。 “不是爱风尘......是非前缘误......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抚摸着自己滑腻的肌肤,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把扯掉了身上披着的轻纱。 然后翩翩起舞。 红唇里低低吟唱出的旋律缠绕在房间里、床幔间。 就连远处若有若无的蝉鸣似乎都在给她伴奏。 只可惜了这妖娆的画面却是无人欣赏。 咱们都无缘再听到这种数百年前的音乐,只能守着那些陈旧的文字,妄自空想着另一个时代的轻歌曼舞。 突然,敲门声响起。 打断了屋内的一切。 “夫人,文渊阁大学士顾寻阳来访!” 是她的贴身丫鬟银儿的声音。 顾寻阳? 给李师师写词的顾寻阳! 他为何突然来此? 他们并不相识更谈不上有什么交集。 莫非是东窗事发? 在那一瞬间,崔灵韵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又都被她一一否定。 她瞟了一眼有些狼藉的房间。 鬼使神差的对着屋外的银儿道:“把顾大学士带到这里来!” 说完后她就有些后悔了。 但门外已经传来了银儿的应答之声。 “是,夫人!” 紧接着她又听到了银儿离去的声音。 暗道自己在书房见客岂非是理所当然,却为何突然产生了犹豫还有些紧张? 施施然的转身,捡起散落在地的外轻纱披在身上。 又从书架下掏出刚刚被自己踢飞的绣鞋穿上。 待到银儿把顾寻阳带到的时候,崔灵韵已经收拾停当。 ...... “下官顾寻阳拜见王妃!” 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从封建等级体系上来说,庐阳王妃都远高于顾寻阳文渊阁大学士的身份。 她自然不用给顾寻阳行礼。 在顾寻阳低头行礼的那一瞬间,崔灵韵便把他全身打量了个遍。 嗯,仪表堂堂、英武不凡。 甚至更胜夏一鸣当年! “都说顾大学士乃人中龙凤,今日一见真是见面更胜闻名啊!快请上座,银儿奉茶!” “王妃谬赞了!” 双方分宾主坐定,银儿也乖巧的去沏茶。 顾寻阳终于见到了这大名鼎鼎的凤榜第二。 只见她一袭修身的白色旗袍,全身上下都恰到好处的勾勒出了让人想要犯罪的曲线。 这旗袍也是杏花村的产品,在此之前这个时代是没有旗袍这种服饰的,这个款式还是顾寻阳亲自设计的。 乌黑的云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俏皮的垂落在白皙的颈项之间。 眉眼含笑,眸里藏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柔与豁达。 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和从容。 恰似一湾静谧的湖水,满是耐人寻味的风情。 就连见过无数美女的顾寻阳都忍不住暗道一声------ 王妃呀!不含而立是我对你最大的认可了。 崔灵韵展颜一笑,“顾公子不必过谦!公子进奉天而锋芒毕露,走涿州而解万千百姓之困,定坚壁清野之策更是名动京师! 贱妾久处深闺亦多有耳闻矣。 但如今朝廷内忧外患,顾公子作为文渊阁大学士不是应该公务繁忙的嘛,怎会有空闲来这没了庐阳王的庐阳王府?” 崔灵韵眉眼含笑,看似在夸顾寻阳。 但一句‘没了庐阳王的庐阳王府’,瞬间就把顾寻阳架在了火上。 顾寻阳暗暗一笑。 这是笃定了自己今日此来必是‘来者不善’了? 也好,省得拐弯抹角的耗费口舌。 “不瞒王妃,顾某今日来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哦?却不知公子要问何事,贱妾见识浅薄,何敢当公子所言?只怕要让公子失望了。”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 “王妃何必妄自菲薄?更何况此事除了王妃,恐怕他人更是不知了!” 崔灵韵听罢,顿觉得菊花一紧。 莫不是明月心出了差池? 端庄的一笑,掩饰了心里的担忧。 “公子把贱妾说得有些云里雾里的,这厅堂也无他人,公子不妨直言!” 顾寻阳又笑了笑没说话 看了一眼伺候在旁的银儿,又转头看了看门外。 崔灵韵瞬间会意。 “银儿,我和顾公子谈些事情,你让下人们都散了吧!没有我的呼唤,任何人万不可靠近。” “是,夫人!” 银儿应声而去,还顺带关上了房门。 崔灵韵心下念头急转,这只怕真是东窗事发了。 好在这顾寻阳并未告发,而是私下找了自己。 那这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若真是这样,那人多口杂确实就不适合说话了,还是把下人都支开为好。 第334章 美人计! 若是自己搞定了顾寻阳,而事情却反而被王府的下人传了出去。 那岂不是欲哭无泪? 还有这顾寻阳,他如今已贵为文渊阁大学士,堂堂的正三品大员,陛下身前的红人。 他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还能得到什么? 在银儿关上门的那瞬间,崔灵韵心里又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她甚至想到了自己的身体。 却似乎都不太合理。 崔灵韵脸上微红。 瞬息之间王妃该有的端庄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妩媚风情。 她甚至把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微微的朝前伸了伸。 开衩到膝盖上方一点的旗袍已经有些蔽不住那对盈盈一握的小腿。 “公子......此间除了公子和贱妾再无他人,公子此刻该放心了吧?” 崔灵韵突然的变化,顾寻阳自然是尽收眼底。 心里暗暗一笑。 这就是杨熙蕾说的美人计? 也不打算再继续装下去。 眼神锐利,毫不客气的开始打量起眼前这绝世尤物来。 一边打量一边悠悠的说道:“王妃人长得出众,想不到胆子也不小啊,夏江决口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也敢碰!” 崔灵韵暗道一声,果然! 心里怦怦直跳。 再看到顾寻阳那双充满侵略的眼睛,肆无忌惮的扫视着自己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暗想着这顾寻阳只怕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始末,这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亵渎王妃,那可也是死罪! 在此之前,她以这种方式试探过很多官员。 那些人眼里虽然也充满了情欲,可又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为如此赤裸裸的审视自己? 最后还不都给自己死死的拿捏了! 哪怕是拿捏不了对方,那至少也会让自己在接下来的博弈中获得天然的优势。 可眼前这男子却不同于他们任何人。 崔灵韵只感觉他的眼神似能穿透自己所有的防御,直击自己的内心。 她有些慌乱的把眼神错开。 “公子再说什么,贱妾一点都听不懂!” 顾寻阳端起身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王妃,明人眼前不说暗话,何故敢做而不敢为?” 崔灵韵暗呼不妙。 不着痕迹的把刚刚伸出去的那双美腿又收了回来。 脸上的妩媚也早已消失。 低着头略带委屈的道:“公子若是再如此胡言乱语,贱妾就只有送客了!” 顾寻阳暗道一声好演技。 “王妃,您突然去往大明府,不知是何缘故?” 崔灵韵突然神色黯然。 委屈的道:“王爷抛下贱妾母子,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唯有家兄一直多有关照,贱妾念着与兄长多年未见,便回了大明府省亲,难道也需像公子交代不成!” 顾寻阳一声冷哼。 “回大明府省亲自然无可厚非,可王妃乔装打扮去了安平县却又是为何?” 一句话,彻底的击穿了崔灵韵最后的防线。 但她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强作镇定的道:“贱妾早在京师就对公子在安平县的种种事迹多有耳闻,时常心向往之。 那安平县之行,也只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 公子所说的夏江决口之事,贱妾确实一无所知呀!” 顾寻阳突然收起了全身的气势。 微微一声叹息。 “王妃,您在安平县做过什么事,见了什么人,顾某都一清二楚。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天下又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 如今陛下已让刑部着手调查此事,真相早晚是要大白于天下的。 王妃若是再如此执迷不悟,届时就算是顾某想救也救不了王妃啦!” 其实一直到此刻,崔灵韵都拿捏不准这顾寻阳对这件事情到底知道了多少。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必然已是他最大的怀疑对象。 好在一直到目前为止,对方都没有拿出或者说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而此时他又说出了‘想救都救不了’这样的话,更加证明了他此次必然是带着某种私人目的而来。 自己一旦松口,那就可能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如此一想,崔灵韵瞬间又硬气了不少。 凄声言道:“贱妾确实不知道公子在说些什么,贱妾一介女流之辈,又如何能犯下如此天怒人怨之事? 公子空口无凭,是不是有些血口喷人的嫌疑? 虽然王爷去了封地,庐阳王府早已经不复当年的风光,但是贱妾可也不会任人欺辱!” 顾寻阳听罢,幽幽一叹。 “王妃既是如此执迷不悟,那顾某只有去找陛下了!” 说罢,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来。 “顾某告辞,王妃好自为之!” 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径直朝着大门迈步而去。 崔灵韵心里顿时有些慌乱。 眼看着顾寻阳把手伸向了门把手。 崔灵韵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让她瞬间失去了抵抗。 “等等!” 这其实就是一次两人的心理博弈。 但顾寻阳从一开始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崔灵韵输不起。 而他顾寻阳却无所畏惧。 听到崔灵韵的话,顾寻阳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转过身时,脸上已是一片冷漠。 “王妃还有何话?” 崔灵韵在喊出那一声‘等等’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输了。 脸上满是落寞与无助。 “顾公子,贱妾给你说个故事吧!” “顾某洗耳恭听!” 崔灵韵悠悠的转身,走到窗子边的书架旁。 左手扶着书架,右手自然的捋了捋被透过窗子上的薄纱迎面而来的微风吹乱的鬓角。 静静的望向远处,声音平淡而又辽远。 “我出自大明府崔家,所有人都知道家兄崔秉之是大明府的首富,但没人知道在此之前崔家其实一直都是在夹缝中求生。 家父在行商途中被暗算而殒命,母亲为了护住兄长和我出卖了自己的肉体甚至灵魂! 你知道嘛,我亲眼见证了母亲所承受的一切! 从那一刻起,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再让别人骑在我的头上! 直到我十七岁那年,机会终于来了。 哥哥花光了所有的家当换来了与庐阳王见上一面的机会! 我也如愿的上了庐阳王的床! 他是个好人,事后把我娶进了王府。 大明府崔家从此站了起来,只可惜母亲大人却看不到了。 我利用庐阳王府的关系屠杀了曾经欺负过我们的所有人......” 崔灵韵不再自称贱妾。 顾寻阳也清晰的感受到了她心态上的变化。 第335章 别在这里 崔灵韵忽然拉开了窗上的薄纱。 任凭阳光直射在她白皙的脸颊之上。 “所有的人都开始巴结崔家,这天下所有的男人见了我都要毕恭毕敬的行礼!我渐渐的忘记了曾经遭受过的苦难! 后来先帝驾崩,我以为我终于要站上了大夏之巅、母仪天下! 却怎么也没有料到夏一鸣那个窝囊废竟然选择了放弃,他竟然就那样去了封地庐阳,哈哈哈哈,他去了庐阳!” 说到此,崔灵韵已经渐渐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顾寻阳静静的站着,看着几步之外那绝美的背影,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王府的影响力随着夏一鸣的离开,逐渐的被淡化,曾经门庭若市的场景早已消失不见,大明府崔家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 崔灵韵突然转过头来,脸上神情也渐渐有些扭曲。 “我有什么错? 我只不过是不想再让身边的人再受欺辱我有什么错?顾寻阳你说!” 顾寻阳有些无语。 “顾某十分同情王妃的遭遇!”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同情?那你今日来此到底意欲何为?” 顾寻阳一声冷笑。 “所以你为了满足你的虚荣之心,便以庐阳王世子看上苏婉清为幌子搭上了礼部尚书王亦怀是也不是?” 崔灵韵无所谓的道:“那又怎么样?” “所以夏江决口改道之事就是你进入那个圈子的投名状是也不是?” “哼!你倒是聪明。” “那你可知,你所谓的‘门庭若市’只不过是一群墙头草?只要大夏屹立不倒,你庐阳王妃就永远是皇亲国戚,受天下人尊崇。 而你现在做的都是些什么事? 和王亦怀那等人同流合污,换来了什么? 换来大明府崔家几个侄子进入仕途?” 崔灵韵再次把脸转向窗外。 但她似乎很快就已经从那种有些歇斯底里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声音也变回了之前的自信和傲然。 “顾寻阳,你永远也不会懂!只有让大明府崔家真正的成为世家门阀,我所经历的那些遭遇才不会再重演。” 顾寻阳心里仅有的一点点同情也因为这有些傲然的声音彻底的摧毁。 压低了声气,怒吼道:“那你可知,你的所作所为会让多少百姓活活饿死?” 崔灵韵再次扭过头来。 绝美的脸上竟浮现出了莫名的笑意。 像是一种无言的嘲讽。 “所以呢?你今日来此是为了给他们讨回公道是嘛?” 顾寻阳看着那张绝美的脸上那种略带疯狂又夹杂着嘲讽的笑意,顿时莫名的火起。 想起涿州治下无数百姓的惨状,想起他们看着自己时那种信任和期待的眼神。 想起了回京师后的第二日早朝,朝堂上文武百官的冷漠和误解。 顾寻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都他妈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小人!!!! 脑海里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突然想起------给这贱人一个教训! 杀了她,给涿州万千百姓讨回公道! 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梯云纵运用到极致,如一头愤怒的雄狮一纵身就到了崔灵韵身后。 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崔灵韵娇嫩的背上,右手粗暴的抓住了她松松盘着的云发。 嘴唇贴着她娇嫩的耳垂低沉的咆哮。 “你知不知道他们和你一样也是娘生爹养,也有自己的父母和孩子,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怎么忍心?嗯?你说,你说啊!” 崔灵韵只感觉头发被抓得生疼。 她甚至疼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但她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她昂起头,直视顾寻阳那双微微发红的双眼。 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令人讨厌的微笑。 似乎在笑他的无能,笑他的无助。 “咯咯咯!那又怎么样?那些贱民怎么能和我堂堂王妃相提并论?” 顾寻阳忍无可忍,他加重了右手的力度。 粗暴的低吼。 “你闭嘴,闭嘴!!!!!!” 崔灵韵笑得更得意了。 娇柔的身躯也开始不规则的扭动。 “咯咯咯!所以你现在准备如何?杀了我?还是像那些人欺负我母亲一样欺负我?嗯?” 她在刺激他! 顾寻阳再次破防。 最原始的兽性瞬间爆发。 贴在崔灵韵耳边邪恶的道:“如你所愿!!!” “嘶啦”一声。 崔灵韵修身的旗袍被粗暴的扯破。 她眼底顿时出现了一抹慌乱。 那一刻她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很多词。 贞节牌坊、不守妇道、白日宣淫...... 但同时也有一丝奸计得逞的侥幸。 她知道她和夏云空的命保住了。 此时此刻,她也理解了当年她母亲的选择。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在身后那个男人的刺激下渐渐的发生变化。 忍不住轻声呢喃。 “别在这里!” 但此时此刻双眼通红的顾寻阳又怎么能听得进去? 一场狂风暴雨在所难免。 瞬间侵袭了整个房间。 屋外不知道何时已是阴云密布,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干旱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转折。 雷声大作,黄豆粒一般大小的雨点开始滴落。 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当雨水彻底浇透了院子里的泥土时,崔灵韵全身也都已经湿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刚刚如瀑般的黑发如今散乱的沾在脸上、额头上。 那讨厌的微笑也终于在狂风暴雨般的侵袭下彻底消失。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绝世的容颜和毫无瑕疵的身体曲线。 她有些不堪重击的趴在了书架旁的桌子上。 但窗外的暴风雨仍然在侵袭。 屋里的顾寻阳也依然还在继续。 京师城内,无数百姓争相跑出院子。 街头巷尾到处都充满了喜悦。 对于所有人来说,这个时刻都算是久旱逢甘露,包括庐阳王妃崔灵韵。 一场大雨暂时的冲淡了北方大战的阴影。 大人小孩都是一副欢呼雀跃之态,全然不顾溅起的泥水飞溅满彼此的全身。 雨势越来越大,从京师开始不断的往四方延伸。 涿州、并州、孟州! 无数留守村庄的老人走向自己的农田。 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了湿润的泥土,喜极而泣。 甚至有人把一整捧泥土全部糊在了自己脸上。 醉香楼里。 苏婉清面无表情的翩翩起舞。 庐阳王世子夏云空高谈阔论,和在场的一众文人雅士推杯换盏。 他甚至提议,让所有的人都围绕着这场苦盼已久的暴雨行起了酒令。 丞相府。 王瑞林站在窗子边上喃喃自语。 暴风雨终于彻底的来临了啊。 皇宫里。 凤鸣殿外。 夏云曦让密集的雨点打湿了全身的衣服。 杨熙蕾多次劝说无果,最后只得跟着站在了夏云曦身旁。 一直到夜幕降临。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才逐渐的变小。 庐阳王府。 那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也已到了鸣金收兵之时。 第336章 真武观 夜幕降临之后,所有的百姓都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狂欢’。 小雨淅淅沥沥。 顾寻阳有些魂不守舍的走在雨中。 并没有任何征服了崔灵韵后的快感,更没有办好了杨熙蕾所托之事的喜悦。 时隔近两年,他再一次被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所摆布。 这种感觉让他心生恐惧,而且还不能和任何人提起。 巴里村的两次被迫杀人的经历曾经被他渐渐淡漠,如今再次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忘记。 回到自己的官舍,君不言依然是那副神神在在的慵懒模样。 “怎么样?” “解决了!”顾寻阳淡淡的道。 君不言微微点头,也不欲过问事情的经过。 “既是都已解决,那不如明日去一趟真武观?” 顾寻阳却似乎提不起太多的兴趣。 “夺命十三枪非学不可?” “非学不可!” “真武观会给?” “不给就偷,偷不到就抢!” 顾寻阳翻了个白眼,“你认真的?” “你觉得呢?” “那还是去求吧,我怕被打死!” “你能求得来,自然是最好不过。” 听君不言的意思,他对这枪法似乎也很推崇。 顾寻阳有些好奇的道:“这夺命十三枪既是沙场神技,那大夏有哪些将军学了?” 君不言回答道:“一个都没有!” “却是为何?” “夺命十三枪只传有缘之人!” “所以你觉得我是有缘之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是?” “那便去试试?” “当然要试试,老夫也不想去偷,更不想去硬抢!” “那休息吧,多养些精神,若是明日不得已要硬抢也多些胜算!” 君不言听罢,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有道理!” 顾寻阳:...... ...... 真武观。 坐落在京师城外正北方一座群山之巅。 古代以北为尊,由此足见真武观在大夏的地位。 据说在大夏建国以前,这真武观就已经存在。 大夏历代君王也都和真武观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很多大型的祭祀活动都会在真武观进行。 就比如两个月前夏云曦就曾因为干旱之事率领文武百官在真武观举行过祭天仪式。 既名‘真武’,那观里自然多是些有武道修为的道士。 不只是如此,据说真武观里很多道人都有七品的武道修为。 大夏国历代的沙场名将大多都有过在真武观里修习过武艺的经历。 但真武观里的道士却极少有主动参与大夏国事务的例子。 学所有成的道人大多会选择云游四方,就比如顾寻阳当初在灵州府遇到的那个‘十卦九不准’。 而那些留守道观或者是刚进道观的道人,自然就是每日按时修行、接待香客、或者是为周边的百姓驱邪治病等等。 次日,顾寻阳和君不言来到真武观时正是观里的早课时间。 官外渐渐有了稀稀疏疏的香客,当然也可能是一些游玩观光之人。 真武观对观光的游客一向都比较友善。 进出自由,除了一些老道的清修之地外,看门的小道士并不会随意阻拦。 二人进得观来,仿若步入了清修圣地。 朱红色的山门高大巍峨,飞檐斗拱似鲲鹏展翅,精雕细琢的祥瑞浮雕随处可见。 一切都似在诉说着这真武观上百年来的神秘故事。 顾寻阳正准备找个什么借口以拜见此间的观主,却见一老道人迎面冲着二人而来。 定眼一看。 哈!这不正是灵州府那个‘十卦九不准’道长嘛? 老道会意的一笑。 作揖道:“公子,别来无恙!” 顾寻阳也是善意的一笑。 “这不是十卦九不准道长嘛!托道长洪福!在下一直吃得好睡得香。” 老道也不生气。 微笑道:“无量寿福!老道道号悟空,见过顾公子!” 这算是比较正式的自我介绍了。 顾寻阳听罢有些忍俊不禁。 “顾某见过悟空道长,敢问道长俗家大名可是姓孙?” 悟空一愣。 “俗家名字?老道早已忘却多时矣!” 顾寻阳哈哈一笑,也不纠结。 “道长这是要下山行卦?” “非也,专程在此等候公子!” “道长怎知在下今日会至真武观?” “老道在灵州府就曾说过,与公子缘分未尽啊!” 顾寻阳心下腹诽,我信你个鬼! 如今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名人,想是到了山下,就有小道士上山禀报了吧! 佯作惊奇的问道:“道长既知在下会来,却不知是否知道在下所为何来?” 悟空从容一笑。 “观主悟性师兄已等候多时,公子且随老道来!” 悟性? 却不知道悟的是什么性! 而这悟空老道似乎还真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来? 直接就要带去见观主? “有劳道长!” 这真武观还挺大。 有宽阔的广场,有高耸的宫殿。 随处可闻到那袅袅的香火散发出来的味道。 到了山巅,却只有几间简陋的茅屋。 顾寻阳心下腹诽,这些老人家为何都喜欢在山巅弄这样的小茅屋? 记得他那一年拜访灵州书院的院长时,也是这种情况。 悟空对着茅屋微微作揖。 “师兄,顾公子到了!” 紧接着‘咿呀’一声。 最中间的茅屋柴门被拉开。 一仙风道骨的道士满脸微笑的走了出来。 “顾公子驾临,令老道茅舍蓬荜生辉啊!” 顾寻阳恭敬的一躬身。 “顾寻阳见过观主!” 悟性含笑点头,又朝着顾寻阳身旁的君不言道:“君大侠,别来无恙呼!” 君不言微笑颔首。 “不敢当,托道长洪福!” 悟性点头,和蔼的道:“二位里面请!” 顾寻阳疑惑的看了君不言一眼。 二人竟是早就相识? 屋里如料想的那般简朴。 悟空却没跟来,把顾寻阳二人带到之后下山去了。 悟性给二人各斟了茶。 “顾公子生性仁厚,心怀万民,老道慕名久矣!一句‘达则兼济天下’更是让人振聋发聩,今日得见,实在是三生有幸!” “观主过奖!在下早在安平县时,就常听人言真武观乃天下第一观,一直心向往之!道长尊号更是如雷贯耳。 如今总算如愿,实在是大慰平生啊!” 商业互吹是有必要的,一下就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惭愧惭愧!些许虚名只恐污了公子耳目,公子心怀天下、志存高远,所言所行皆是福及苍生,此方是天下楷模啊!” “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奈何人力有时穷,敢问观主何解!” 悟性捋了捋山羊胡。 “所谓道法自然,万事万物自有其规律与命数。我等于天地之间,犹如小石小木之于山川丛林。 如四季更替、如生老病死,不论治大国、又或理友朋,顺应、无为,方是正解啊!” 第337章 到手 顾寻阳若有所思。 悟性说的自然是道家一向主张的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当然,这里的‘无为’说的并非是消极的不作为。 而是说不过分的干预、不刻意的追求某些目标。 自己感叹一个人的力量终是有限,而悟性指出一切皆有定数,不必过分的干预。 给事物留出足够的空间去自我发展。 不管是治理国家还是处理朋友之间的关系都是如此。 顺其自然就好。 “在下受教了!那敢问观主,如今灵州大战已起,大夏北方即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又岂能再遵循‘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悟性又捋了捋山羊胡。 略微沉吟。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矣! 退无可退、忍无可忍,自然无需再忍。但非为攻伐,乃为恢和复序重塑自然也!” 顾寻阳知道这也是道家的主流思想,对战争进行了否定。 在退无可退的情况下可以发起战争,但不是为了侵略和扩张,而是为了恢复和平和秩序,再次回到道法自然的框架里。 顾寻阳觉得有一定的道理,但和他现在遇到的情况不适配。 我脑子里装着超越这个世界上千年的经验和知识,还跟你扯那些? 顿时就没有了兴趣。 “谢观主,在下受教!” 悟性淡然的一笑。 “早闻公子‘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言,老道妄言,亦未必入得了公子之耳!” 顾寻阳暗暗一笑,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只是当下有求于对方,也不欲多言。 “在下年少无知之言,倒教观主见笑了。” 悟性本以为接下来会是顾寻阳的一段慷慨陈词,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坐而论道的准备。 却不想顾寻阳临阵息鼓,反倒让悟性有些难受。 又联系起刚刚顾寻阳对灵州大战的提问,瞬间便已经明了。 “公子有些心浮,莫不是意欲北归?” 这你都看的出来? “观主果非常人也,在下入京两月有余,对故土多有思念。又兼大战当前,实在是放心不下。” “公子居高位而不忘思源,果真应了公子‘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之言,老道既敬且佩!” “犬马兼能有养,寒鸦亦有反哺之义,何况人呼?喝水莫忘挖井人,此亦为人之本!” “公子高论,老道深以为然!” 说了半天,一直没有机会引出那夺命十三枪,顾寻阳心里有些急躁了。 “观主谬赞!” 顾寻阳喝了一口茶,接着道:“此一去却不知吉凶如何,去岁中秋在下曾于灵州府偶遇悟空道长,有幸见识真武观卜卦之能。 道长也曾为在下算了一卦、问了吉凶,极为灵验。 不知观主可否为在下卜上一卦,看看这灵州吉凶若何!” 悟性第三次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 “公子所求原本无有不可!但自公子进了茅屋,老道便察觉公子命格奇特。 似是非我等三界之人,这卜卦于公子而言只怕难以言准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寻阳听了此言,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非我等三界之人’? 什么意思? 他一直都不太相信这占卜星象之类的说法。 有这么一言,也只不过是为了引出那夺命十三枪罢了。 可此刻这老道士的话却让他不得不信。 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从某个角度来说,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再度看向悟性,他也再没有轻视之意。 佯作疑惑的问道:“观主所言不知何解?” 老道士也是一脸的疑惑。 “非是老道故弄玄虚,确是公子命格诡异非常,看不清道不明,奇哉怪哉!” 顾寻阳打了个哈哈。 “哈哈,或是天机不欲泄露也!” 悟性也笑了。 “公子所言甚是!” 既是引不出,那便开门见山好了。 如君不言所言,若是讨要不成,那便只好偷了。 或者说自取吧,读书人的事自然不能叫偷是吧? “既是占卜不成,又且玄月气势汹汹,非是在下贪生怕死留恋残躯,奈何陛下所托尚有未尽,今厚颜向观主求取一物,还请观主成全!” 顾寻阳说罢,有些忐忑的看向悟性。 却见老道士第四次捋了下自己的山羊胡,呵呵直笑。 又从身后那古朴的小木箱里小心的取出了一本一指来厚的蝶装的书册,最后放于身前茶几之上。 “公子所求之物可是此册?” 顾寻阳定眼看去,只见那满是年代感的封面上赫然竖写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夺命十三枪。 顾大公子呼吸急促,一脸的不可置信。 就连君不言这样的武道大宗师心里也起了些许波澜。 莫非这真武观的道士还真有未卜先知之能? 那悟空道长也真提前预知了自己的到来? “观主,您是如何知晓在下所求之物乃是此册的?莫非观主有未卜先知之能?” 悟性第五次捋了自己的山羊胡。 一脸高深莫测。 “公子不是才言,天机不可泄露!” “这......” “这夺命十三枪非为本观之物,乃是前朝一异士所留,托真武观寻找有缘之人! 如今有缘之人已经出现,本观也算不负所托啊!” 顾大公子怔怔不知何言。 “所以在下就是那有缘之人?” 悟性呵呵一笑。 “悟空师弟不是在灵州府就已经说过了嘛,公子和他有缘,自然也就与真武观有缘! 此册跟了公子若是能让两国止戈,亦是功德一件!” 这是什么逻辑? 与你们有缘就与这册子有缘? 有没有缘那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不用偷也不用抢了。 说实话,看着处处透着神秘的悟空悟性两师兄弟,顾寻阳还真不一定敢去偷,更别说硬抢了。 “既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悟性呵呵一笑。 “公子但取无妨,只是切不可轻易传与旁人,意恐徒增杀戮,不免增加罪孽!” 顾寻阳一脸郑重。 站起身来深深一礼。 “在下谨记观主所言,必会慎而待之!” 悟性再次和蔼的‘呵呵’一笑。 “公子归心似箭,真武观就不留公子了,老道在此恭候公子佳音!” 顾寻阳再次深深一躬。 “谢观主赠书,待灵州事毕,在下再来叨扰!” 悟性送二人出了茅屋。 顾寻阳没在言语。 拱了拱手,下山而去。 君不言也朝悟性拱了拱手。 悟性淡然回了一礼。 “君大侠,旧商当立啊!” 君不言一怔。 也没多想。 “借观主吉言!观主,就此别过!” “保重!” “保重!” 第338章 第十三枪 回到自己的官舍。 顾寻阳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那本夺命十三枪的枪谱。 和他从君不言手中获得的那本引龙术差不多,这枪谱也是从最基本的东西开始说起。 比如开篇,一上来就开始阐述枪法的根基在于‘根劲’。 所谓根劲说的是并非单靠手臂之力,而是需要调动整个身体的躯干力量来运枪,其中丹田之力最为关键。 讲究‘枪是缠腰锁’,枪根需要紧紧的贴着腰畔,再借根劲发力。 最后配合腹部、腰胯、后背,还有大腿等协同参与,最后方能使枪势更加刚猛。 如此反复,最终达到枪出如龙的效果。 再往下翻,渐渐的就开始出现了图解,图文并茂说得极为详尽。 一招一式皆是无比奥妙。 渐渐地顾大公子看得入了神。 君不言在边上神神在在的喝着杜康酒,也不打扰。 就这样彼此安静的待了约摸一个时辰。 君不言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酒壶,一把夺过了顾寻阳手中的枪谱。 “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但如你这般,那甚至连磨枪都谈不上,要到何时才能派得上用场?” “那不都这样嘛?我若不仔细看又如何学得会?” 君不言撇了撇嘴。 “老夫直接教你吧,等你慢慢的照着这册子学会这套枪法,那灵州大战只怕都已经结束了!” “你会?”顾寻阳有些不信。 “之前不会,但马上就会了!” “真的假的!” 君不言也不解释。 只见他把整本册子重新合上,又用双手稍稍挤压一下。 似乎是为了消除顾寻阳之前翻看时留下的痕迹。 顾寻阳将信将疑,忍不住凑上前来。 但见君不言左手拿着册子,右手拇指斜压于书册右边。 稍一用力整本书便在他手上‘唰唰唰’快速均匀的翻跃起来。 奇迹出现了。 只见书册里那些一张张单独的图解似乎瞬间活了过来 一个男子形象的身影在君不言快速均匀的翻阅中翩翩起舞。 一套完整的夺命十三枪跃然于眼前。 顾寻阳惊得张大了嘴。 这......这也太魔幻了吧! “老君,你是怎么知道这书还能这样的?” 君不言白了一眼。 “所有修习过有图解的上乘招法的武夫都知道好嘛!” “我怎么就不知道,难不成你那引龙术和梯云纵还不够上乘?” 君不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副生无可恋之态。 “拜托,老夫说的是招法,招法你明白嘛? 就比如说枪法、剑法等等。 算了,你记住以后出去别说跟老夫学过武艺,丢不起那个人!” “咳!你也没说过呀,我上哪知道这些!”顾寻阳有些尴尬。 “罢了,现在明白也不迟!这带有详细图解的所有上乘招法书册都可以这么干,如果它不能这么干,那一定就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 “为何?” “不为何,一套东西如果连最基本的连贯起来都做不到,那多半不是什么好货!” 顾寻阳瞬间就明白了。 “你既已经早就知晓,为何一开始不说,非要让我浪费那许多时间!” 君不言不紧不徐的道:“若一开始就给你说了,你还看得进去嘛? 你若看不进去,那这枪法最基本的原理和动作你都不了解,又怎么可能学得了上乘的枪法? 哪怕你把所有招式都学会了,那也只不过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空把式罢了! 上了战场还不得背人家一枪扎三个窟窿?” 原来如此! 顾寻阳点了点头。 暗道这俗话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古人诚,不欺我呀! 接下来,君不言又把刚刚的办法重复了二三十遍。 顾寻阳眉头紧锁。 那跃然于纸上的身影似乎每一次耍的动作都不一样,这怎么能学得会? 看了看君不言,却见他神情专注,似乎成竹在胸。 半个时辰之后。 君不言突然把书合上。 然后双眼紧闭,似乎是在回想。 数息之后双眼突睁。 “哈哈哈!好、好、好!好一套夺命十三枪啊!” 顾寻阳一脸懵逼。 “好在哪里?” “跟老夫来!” 二人来到院中,君不言拿起回来时顺道购买的那根红缨枪。 横枪在手上一抖,“人有七情六欲,当参悟了这十三种情绪,那这夺命十三枪也就成了!看好了......” 话毕,君不言便开始舞弄了起来。 “人生自在常求乐,枪随我意荡四方!第一枪------欢喜!” 起势平平,但一看便知后有伏招。 “匹夫怒见不平处,敢亮胸中万古枪!第二枪------怒放!!” 第二枪,气势突生,平地起惊雷。 “横枪断水水断流,三枪便消万古愁!第三枪------佯哀!” 第三枪,枪势又缓,大有示敌以弱的意思。 “树似奇鬼将搏人,枪挑岐山欲塞海!第四枪------鸣惧!!” 第四枪,出枪诡异,角度刁钻。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第五枪------去爱!” 第五枪,知相思了相思,枪势一往无前,封爱断情! “江头未尽风波恶,别有人间路难行!第六枪------诛恶!” 顾寻阳看得两眼放光,心中躁动难抑。 卧槽,帅啊! 卧槽,牛逼啊!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落叶翻飞,狂风突起。 “世人但知纵多欲,盈壑填溪不知足!第七枪------弄欲!” 第七枪,大开大合,势若惊鸿! “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第八枪------回眸!!” 第八枪,灵活多变!先进再退,转身回马一气呵成。 “眼见为虚;心听则实;耳得为声;目遇成色,枪出无禁忌,用之不竭!第九枪------听龙!” 第九枪,长枪化作一道道光影,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枪势百无禁忌、绵绵不绝。 “风吹杏花满城香,长枪挑酒唤客尝!第十枪------嗅势!” 第十枪,八方游走,似在寻觅破绽;看似防守,实则在蓄势! “书香百味留多少,天下何人配白衣!!第十一枪------冲鼻!” 蓄势完毕,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悠悠游走之中,突然暴起,直冲面鼻。 “有过牵挂方能了无牵挂,都说修佛先修心,一枪风雪......一枪冰!第十二枪------风流!” 第十二枪,枪尖上挑,如怒龙冲向苍穹,似要刺破苍天;待枪势欲尽之时却又顺势枪身下劈,如泰山压顶,势比千钧! “报君点将台上意,了却君王天下事!!!” “第十三枪!!!” “拜!!!将!!!封!!!侯!!!” 场中狂风再起。 顾大公子惊得睁大了嘴。 第339章 战场突变 但见那一瞬间。 君不言周边无数枪尖带起的寒影瞬间形成了一个直径一丈多的蛋形光影。 而光影外面还带起了无数的落叶。 紧接着‘啵’的一声,寒影四散。 “嗡嗡嗡嗡......” 身边卷起的无数落叶突然朝着四周激射而去。 闪击横梁,入木三分。 顾寻阳定睛一看,你猜怎么着? 那些四散的落叶,每一片都已经被枪尖刺穿。 嘶!!! 恐怖如斯。 在那一瞬间,他到底刺出了多少枪? 如此速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这一枪,若是在敌军从中施将开来。 拜将封侯只怕亦是足矣。 顾寻阳又想起了真武观观主悟性的话。 ‘切不可轻易传与旁人,意恐徒增杀戮,不免增加罪孽’! 此时再看,这句话的含金量依然在不断的上升啊。 这夺命十三枪,果如君不言所言。 每一枪都对应着七情六欲中的一种。 就连名字都是。 比如前面七枪,欢喜、怒放、佯哀、鸣惧、去爱、诛恶、弄欲。 分别对应着人的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 他从君不言处修习了引龙术和梯云纵,但却一直没有学习真正的武学招式。 此刻,这夺命十三枪对他的吸引越来越强,甚至已经超过了一日风流的凤榜第二崔灵韵。 他忘记了那种再次‘摆布’了他的莫名情绪,忘记了如绝世尤物般的庐阳王妃。 甚至忘记了时间。 ...... 继灵州边境七大军事重镇陷落之后,玄月国一直按兵不动,让所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这一日,灵州终于又传来了消息。 就在靠山王夏凌飞带领的十六万大军到达前线的头一晚。 武陵郡通往西北方的黎平郡、东北方向的上道郡所途经的东芝县、清河县、罗云县以及周边临近的大同、大渠等十余县集体叛变。 当地驻扎的府军或多或少的在某将领或者县尉的带领下攻占县城,屠戮县衙官员,抢夺百姓粮食和各种物资。 十余个县的县令全部以身殉国。 当天夜里,玄月大军对武陵郡、黎平郡和上道郡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后路被断,大夏边军军心涣散。 在叛变的十几个县驻军的里应外合之下,黎平郡和上道郡相继失守。 两个郡的郡守、郡丞等官员全部殉国。 玄月大军进城后,烧杀掳抢、为所欲为。 虽然这些地方在几天前就已经施行了顾寻阳提出的坚壁清野之策,但由于工程浩大,很多百姓根本来不及撤走,于是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屠杀。 只有位置更为靠后,由郭攸之带领的边军主力驻守的武陵郡没有陷落。 靠山王夏凌飞收到消息后排除众议,破天荒的以三军主将的身份带着一万玄武军轻装上阵,驰援武陵郡。 在武陵郡外与由慕容缨带领的一万玄月先锋军狭道相逢。 最后这位玄月国冉冉升起的军方女将以损失五千余骑的代价成功撤离。 这一次新老战将的碰撞以慕容缨的战败而结束,但她虽败犹荣。 要知道她带领的可是普通骑兵,而夏凌飞带领的是全部以三品以上的武夫组成的玄武骑兵。 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遭遇,她依然能够以损失五千骑的代价成功退走。 玄武军也死伤数百骑。 此战之后,慕容缨反而名声大噪。 至此,玄月护国大将军慕容鼎便下令结束了这场大战。 在靠山王到来以后,大夏国在武陵郡一带稳住了颓势。 以被玄月国占据灵州三分之一的土地为代价。 并且原本的十万戍边大军也阵亡接近六万。 尸横遍野、山河破碎。 消息传回京师,大夏朝堂顿时乱作一团。 ...... 院子里。 顾寻阳还在练枪。 而君不言依然在悠闲的喝着杜康。 几日时间,在他的悉心教导之下顾寻阳已经堪堪掌握了枪法的基本要意。 夺命十三枪也已经初具成效。 用君不言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已经可以在战场上使用了。 这几日里,顾寻阳废寝忘食的投入到了夺命十三枪的修炼之中。 君不言依然逍遥自在。 女帝夏云曦也莫名其妙的没有再宣他入宫。 哪怕他从被封为文渊阁侍读学士之后,连文渊阁都没有去过。 哪怕灵州大战的消息传回,整个朝堂的官员都在忙碌。 但似乎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待到顾寻阳把夺命十三枪练完。 君不言也喝光了壶里的酒。 “小子,自从你在真武观拿到了这夺命十三枪,李长青就再没有出现过!” 顾寻阳耍了个枪花,然后把那杆长一丈二、重达六十八斤的精铁所铸的长枪往地上一插。 对他来说,这长枪还是有些轻了。 但受材料所限,那已经是那个铁匠能够打造的最重的长枪。 “你的意思是在我拿到这夺命十三枪之后,陛下就已经不再阻止我北归?” 君不言微微点头。 “如今灵州情况危急,虽然靠山王已经赶到前线,但大夏十万边军已损失过半且士气十分低落。 靠山王以不到二十万的兵力,在不占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和慕容鼎近三十万士气高涨的大军对峙,只怕......” 顾寻阳微微叹了一口气。 “不但如此,那几个县的突然叛变也极为蹊跷,如今灵州大地必然是处处人心惶惶! 谁也不知道武陵郡身后的那些郡县会不会也出现这种情况,会不会冷不丁的就被自己人在背后捅上一刀。” “所以咱们该回杏花村了!” 顾寻阳默默点头。 “我需要去见见陛下!” “好,你去!”君不言想了想,又问道:“那刘小青和刘小鹅要不要顺带接回去?” 他二人虽然在京师待了差不多三个月,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 唯一那刘氏姐妹阴差阳错的跟顾寻阳产生了交集,且顾寻阳也曾经答应过带他们回杏花村。 “我自有安排,你去买两匹上等的好马,等我回来!” “好!” 简单的安排好之后,顾寻阳便朝着皇宫而去。 一路上,他一直在疑惑。 为何自己从真武观拿到了夺命十三枪之后夏云曦就改变了想法? 难道这真武观的观主把这枪谱交给自己也是夏云曦安排的? 但又不太像,若是她安排的,那在此之前她又何必想方设法的阻止自己回去? 岂不是自相矛盾! 又想着自己答应了杨熙蕾,要把苏婉清姐弟带回杏花村,让她能够重新开始生活。 但此时灵州情况危急,自己和君不言自然是要快马加鞭的赶路。 带上苏婉清一个柔弱女子又怎么能行? 更何况这事庐阳王妃虽然在自己的大棒下做出了让步,但他却一直没有说要把苏婉清带走的事,这会不会又节外生枝? 看来还得去见见那绝世尤物一般的王妃呀! 第340章 巷子太短、人生太长 凤鸣殿。 夏云曦刚刚散朝就来见了顾寻阳。 数日未见,她依然美得那么的不真实,但却憔悴了很多。 眼里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看向顾寻阳的眼神也没有了光。 “准备什么时候走?” 她似乎早就知道了顾寻阳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辞别。 顾寻阳突然有些不忍。 她一定很不希望我走吧? 她是不是在为十几个县的叛变而自责? 她会不会因为突然扛不住压力而倒下? 这一瞬间,顾寻阳想了很多。 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在女帝的光环之下,掩盖住的或许也只是一个小姑娘的自我坚强和倔强! 顾寻阳低下了高昂的头。 “陛下,微臣......” 过来的路上想了无数遍的辞别之言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他清楚她对自己的期待。 也明白她为他所做的一切。 这时候就这样离去会不会有些残忍? 夏云曦淡淡的一笑。 “去吧,灵州同样需要你,比京师更需要!” 顾寻阳突然有些愧疚。 还有一点点难受。 他突然好想上前把她拥在怀里,哪怕只是一会。 但他不能。 “陛下,你......还好嘛!” 夏云曦一怔。 “朕没事!” “那微臣......微臣......就走了!” 原本的无数话语此刻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敢再继续聊下去了,生怕再聊下去他就不忍心再离开。 尽管有些不舍也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女子,但顾寻阳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去。 “嗯!”夏云曦轻轻点头,“熙蕾......” 杨熙蕾会意,递上了事先就已经准备好的圣旨。 “这个给你!” 夏云曦从杨熙蕾手上接过,又递给了顾寻阳。 “陛下,这是......” “朕封你为一品咨议参军,可参与大夏北方一切重要的军事谋划!” 顾寻阳微微有些感动。 他没有表现过任何的军事才能,但她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陛下,这只怕不太合适,而且微臣也......” “你就带在身边吧,朕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办!届时若是需要你就拿出来,若是用不到,那也就罢了!” 顾寻阳心里有些异样。 这哪里还像是君臣之间的对话,分明是小情侣间的依依惜别好嘛! “陛下是想让微臣调查那十几个县突然生变的原因?” 夏云曦表情凝重的点点头。 “此事实在太过蹊跷,但你最好还是秘密行事!” “微臣明白!” 他似乎不忍再拒绝。 夏云曦微微一笑,看向顾寻阳的眼神突然清澈了许多。 “顾寻阳,你答应朕,此去灵州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记住朕曾经说过的话------大夏需要你!” 似乎连说话的口气也认真了许多。 还有半句她没说,她也需要他。 顾寻阳听罢,郑重的对夏云曦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微臣还舍不得死,因为微臣突然之间又有了牵挂!” 夏云曦黯淡的眼底闪过一些光彩。 接着脸上竟极为难得的出现了一抹红晕。 “朕在京师等你回来!” 二人都在极力的克制。 谁都没敢彻底的释放自己的情绪。 出口之言也都朦胧中带着遮掩。 这是夏云曦第一次尝试着敞开自己的心扉。 喜欢一个人大概是这天底下最独断且最没有道理的事情。 它总会在某个瞬间莫名其妙就产生了。 不是见色起意。 也不是权衡利弊。 而是突然有个人让自己牵肠挂肚、割舍不下。 哪怕她是女帝也不例外。 顾寻阳从来都不是一个专情的人。 但此刻他却突然有了为她抛弃一切的冲动。 或许出了皇宫,这种冲动就会消失。 但至少这一刻,他真心实意。 可他不能。 “那......微臣走了!” “好!” “陛下保重!” “好!” 顾寻阳走出凤鸣殿,李公公手握一杆长枪早已经等候多时。 “顾公子!” “公公?” 顾寻阳有些疑惑,他知道李公公武功不弱。 他拿着杆长枪在这里等自己,难道是...... 念头没转完,李公公说话了。 “公子,这是陛下特意为你准备的寒铁枪!” “啊?” 李公公把长枪一横,递向顾寻阳。 顾寻阳来不及考虑,顺手接过。 但觉入手沉重,只怕得有八九十斤。 随手挽了一个枪花,手感还很不错。 心里有些感动。 转过身朝着凤鸣殿深深一躬身。 “公公保重,顾某去也!” 李公公恭敬的回了一礼。 “公子保重!” 夏云曦爬上了凤鸣殿的最高层。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顾寻阳握着寒铁枪,义无反顾的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的宫殿长廊。 边上的杨熙蕾突然有些难受。 “陛下,您为何不留一下顾公子,或许你一开口他就不走了呢!” “朕没有理由阻止他!”夏云曦看着越来越远的那道背影,微微摇头。 她突然想起了顾寻阳的那句话------微臣会陪着他们一起战斗,直到最后一刻、流尽最后一滴血。 杨熙蕾幽幽一叹。 “可是陛下,感情是不需要讲道理的呀! 不需要情深义重,不必等来日方长,更不必考虑能不能走到白发苍苍。 因为......巷子太短,人生太忙!” 夏云曦也跟着悠悠一声长叹。 “是嘛?” ...... 出了皇宫。 顾寻阳便把梯云纵运用到了极致。 在几条大街直接来回兜转甩掉了所有潜在的追踪。 最后按照崔灵韵留下的安排,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庐阳王府。 那一日,他彻底的征服了崔灵韵。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此时此刻,看着怀里的绝世尤物,顾寻阳心里满是愧疚。 ‘云曦啊,不是公子我不坚定,实在是敌人太诱人了’ 崔灵韵把整个身体蜷缩进顾寻阳怀里,高耸的双峰一起一伏。 随着顾寻阳环在她柳腰上的双手稍一用力,她便浑身都开始颤栗起来。 颤栗中,她把全身的曲线都暴露在了顾寻阳的眼前。 她独守空房这么些年,在那一日被顾寻阳霸道的突破了防线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 顾寻阳看着怀里这个成熟的、完美的、别人的女人,再也控制不住。 房间里到处都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 一番颠龙倒凤、唇枪舌战看来是在所难免了。 云雨巫山共赴,哪管它玉兔东升、金乌西落。 他虽没有见过她最初的盛放,但至少这一刻她是他的。 事后。 顾寻阳淡淡的道:“我要把苏婉清姐弟带走!” 崔灵韵皱了皱鼻子。 风情万种又带着些娇嗔。 “贪得无厌!有了我你还不满足嘛?” 额! 顾寻阳知道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我还没那么变态好嘛!睡了你还跟你儿子抢女人? 想想都头皮发麻。 “别想多了,苏婉清走了你才能融得进新的圈子!况且我也答应过杨熙蕾,会给苏婉清找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新的圈子?” “你选错了阵营,这大夏姓夏!过去是、现在也是、未来还是!” “明白了!” “接下来你什么也不用做,静静的等待便是!相信我,庐阳王府一定会重现昔日的荣光!” “真的?” “真的!” 真的才怪! 不过是为了一时权宜。 免得崔灵韵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什么庐阳王府昔日的荣光...... 呵! 不久的将来,属于他顾寻阳的光芒必将彻底掩盖住昔日的庐阳王府。 至于什么夏江决口之事。 以后再说吧,毕竟她太美了。 顾寻阳走了。 窗子边,那绝美的少妇青丝飞舞。 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 她知道他不但闯进了她的房间,也闯进了她的心里。 第341章 安平顾子龙 自从昨日下了一场持续接近三个时辰的大雨之后,整个大夏南方似乎都凉快了起来。 就好像整个大地突然从盛夏进入了秋天。 倒也不奇怪,毕竟中秋节已过。 连狗都停止不了伸舌头的天气似乎早已经远去。 萧瑟的秋风说起就起。 大明府治下的洛水县。 这是大名府治下最靠北的县城,只要穿过洛水就能进入安平县地界,这也标志着你已经进入了大夏最北方的灵州。 官道上,两匹膘肥的骏马急速的奔驰。 黑马上,中年人一袭青衫,长发飞舞。 而白色的马匹上,一儒雅俊朗的青年手持一杆黑黝黝的长枪,雄姿英发。 只见他不时的舞动着长枪,或是直刺、或是横扫、又或是不停的挽着枪花。 二人自然就是从大夏京师北归的顾寻阳和君不言。 进入洛水县境内,顾寻阳对杏花村的思念越来越强烈。 但同时也有些忐忑,不知数月过去,杏花村到底变成什么模样了。 或许这就是人家说的近乡情怯吧。 一路上,他不知疲倦的练习马上舞枪。 到了此刻,早已经极为纯熟。 抖了抖手上那杆接近九十斤的寒铁枪,一股莫名的自信在心底油然而生。 哈哈哈哈! 吾乃安平顾子龙! 什么吕温侯,什么关武圣! 通通都是插标卖首! 疾驰中,君不言大声言道:“小子,疾驰了一日一夜,早已是人困马乏,不如进洛水县城打个尖?” “好!正有此意。” 说罢,一拉缰绳,改道朝洛水县城疾驰而去。 县城并不大,街上行人也是稀稀疏疏。 或许是受了战争的影响。 二人倒也不在意,随便找了个客栈。 “小二,给马儿喂最好的草料!” “好嘞!” “再切五斤羊肉、一壶杜康!” “好嘞,客官您二位楼上请,酒肉马上就来!” 上了二楼,除了靠窗位置坐着几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正在高谈阔论之外,再无他人。 顾寻阳二人在角落上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各自倒了杯茶,顾寻阳饶有兴趣的静听着几个青年的谈话。 “张兄,依你看咱们这灵州到底能不能守得住?” 被唤为‘张兄’的男子回应道:“那肯定能守得住呀,如今靠山王已经带着大军抵达了前线,他老人家纵横沙场数十年鲜有败绩,什么场面他震不住?” 又一人跟着话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那可难说,靠山王固然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可慕容鼎也非等闲之辈呀!更何况如今玄月还出了个慕容缨!” 话毕,之前提问的人便附和了起来。 “刘兄说的是啊,玄月出了个能征善战的慕容缨,可咱们大夏却有些青黄不接,让人甚是不安啊!” 又有人附和了。 “这可怎生是好!玄月来势汹汹,郭攸之郭将军也是经验丰富的沙场老将,可只是一照面,半个月的时间便损失了近六万的将士啊,咱们真的能守得住嘛!” 那‘张兄’却似乎一直都很有信心。 “郭将军那是被偷袭,仓促之间能保存这么多人已是不易!至于后面的损失,那能怪郭将军嘛? 十余个县同时生变,里应外合之下换了谁来都是束手无策啊!” ‘刘兄’恨恨的道:“那些狗娘养的,吃里扒外出卖自己的祖国,真是该死!” 众人尽皆义愤填膺。 那‘刘兄’接着说道:“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下也才不看好呀!这十几个县为何会如此? 若是一直查不出来,那咱们大夏的士气就会一直提不上去! 如今那慕容鼎在武陵郡外和靠山王对峙,而慕容缨带着骑兵到处游走,咱们却一直拿她没办法,越想越是头疼啊!” ‘张兄’幽幽一叹,“可惜顾县男不在灵州啊!要是他在此,一定能想出破局之法。” 提到顾寻阳,旁边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书生眼睛一亮。 “没错!谁说咱们大夏青黄不接?顾县男不就是咱们大夏新一代的翘楚嘛,想当年他可是一人就战胜了玄月的燕云书院! 他若是在此,必然不会让那慕容缨如此猖狂!” 听几人突然说起顾寻阳,君不言一脸玩味的朝他看了看。 却见顾寻阳一脸淡然,对此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正在这时,小二也端着酒肉走了过来。 “客官,您二位的酒菜到咯!” “谢谢!” “客官您客气,慢用、慢用!” 那‘刘兄’有些可惜的把话接了下去。 “二位说的没错,顾县男固然是人中龙凤,常常有让人意想不到的表现,也创造了不少令人称道的奇迹! 可在下亦未听说过顾县男在沙场征战上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再聪明也不过和你我一样,是个文弱书生罢了!” 那‘张兄’却不同意。 “刘兄此话差矣,战争的输赢从来都不取决于冲锋陷阵的莽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才是顾县男所擅长的。 在下听说,那坚壁清野之计正是出自顾县男之手啊! 就这一条建议,就让多少百姓免于战乱你知道嘛? 那慕容缨带着一队骑兵横冲直撞,到处抢掠粮食和战略资源,甚至屠杀村落! 若不是顾县男有先见之明,还不得让她次次满载而归? 更不知道在她的铁蹄之下又会多时多少无辜百姓呢!” “说的也是!” “但愿张兄所言皆能应验,顾县男在这沙场之上也能创造奇迹吧!” 一番谈论,让在座的几人都有些情绪低落。 渐渐的都不再言语,闷闷不乐的喝着闷酒。 君不言灌了一大口杜康。 淡淡的道:“看来情况不妙啊!” 顾寻阳微微点头。 这几个书生的谈话就像是如今灵州所有人的一个缩影。 “不光是士兵们士气低落,只怕整个北方的百姓对当前的处境也是充满担忧!” “那慕容缨竟敢孤军深入,而夏凌飞竟任由她放肆,可见武陵郡当下必然压力巨大无心他顾!” “不如咱们去会会她?” “就咱俩?别想了,面对骑兵冲击,个人武力再高也是没用的!” “那就赶紧吃,吃完了好赶路,先回杏花村看看!” “好!对了,你不是说要带刘小青姐妹回来的嘛?” “咱们如此疾行,可带不了她们,我已让苏婉清姐弟顺道去接了!” “这兵荒马乱的,几个小丫头岂不是很危险?” “放心吧!庐阳王府可不缺高手。” 君不言听罢,顿时睁大了双眼。 牛叉啊小子! 王妃你都搞得定? 不但搞定了王妃,还抢了她儿媳妇? 最关键的是她还派人把媳妇给你送到家? 老夫真是......服了! 第342章 那个男人回来了 安平县。 地处灵州南部,和一览平川的灵州北方不同。 这里多为山地和丘陵,和灵州首府灵州府城之间被连绵上百里的关山彻底的隔开。 按理说还算是比较安全。 但是由于大夏在战场上一直失利,所以战争的阴云也早就笼罩了整个安平县。 不过这里是灵州进入大夏腹地的必经之路,顾寻阳提出坚壁清野之策后,无数的百姓不得已往南迁徙。 当然也有很多主动搬离的人。 是故这安平县不但没有因为战争而萧条,反倒是人越聚越多。 不管是要长途迁徙进入大明府而进入安平县补充物资,还是真打算栖身安平县,县衙一律都不拒绝。 只不过进城需要经过仔细的盘查。 这和所有的郡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个年代,对于这些逃难的百姓,绝大多数的城市都不会如此大度的接纳。 就比如之前的涿州城。 顾寻阳和君不言到达安平县南门的时候这里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 城门边上一队士兵全副武装,严格的盘查着进城的人。 嘴里不听呼喊,“进城以后请严格遵守大夏律法,最好不要随意游走,否则将会被驱逐出安平县!” 二人都带着斗篷,并且刻意的压低,倒也暂时没被人认出来。 跟着队伍慢慢的前挪,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轮到了他二人。 守城的兵士神情严肃。 “把头抬起来!” 顾寻阳把头抬起来的瞬间,那士兵猛地睁大了双眼。 “您不是......” “嘘......” 他认出了顾寻阳。 马上又被顾寻阳的眼神制止。 “别声张,你继续!” “是是是!” 那士兵一脸的欣喜,脸上的严肃和压抑一扫而光。 这可是名满天下的顾县男,是他们安平县的顾县男。 顾寻阳去了京师之后的所作所为早就传遍了大夏,作为曾经和顾寻阳一起在一个县城生活的他们一直都把顾寻阳当作他们的骄傲。 在这已经被战争的阴云笼罩了半个多月的安平县,还有什么比看到顾寻阳归来更让人开心的事呢? 他没有忘记他们,更没有抛弃安平县。 在安平县所有百姓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回来了! 那士兵并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目送着顾寻阳二人的背影,一直到他看不见。 再回过头来面对那些排着长队等待盘查的百姓,他态度突然好了很多。 尽管对杏花村无限的思念,但顾寻阳还是觉得先去县衙找杨元庆。 大街上已不再是他离开前的模样。 虽然有接近一半的店铺都还开着。 但街上的行人却从那些各地汇聚而来的文人士子和商旅之人换成了无家可归的难民。 街上到处是人,但除了不时的听到孩童的喧闹声之外,一切都显得比较安静。 大多数人眼神空洞,毫无光彩,他们就那样一排排的坐在街道两旁。 台阶上、屋檐下、角落里。 拖家带口,随身携带着破旧的被褥和衣服甚至是锅瓢碗盏。 好奇的打量着从街道中央路过的顾寻阳二人。 似乎都在想,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这二人怎会还敢牵着两匹膘肥的骏马招摇过市。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侠客? 唯一让顾寻阳心里有些安慰的是这些人似乎并没有断粮。 他们虽都乱七八糟的坐着,但每个人都能够恪守规矩,没有人会乱来。 顾寻阳心里不禁感叹...... 杨元庆依然是那个心怀百姓的父母官。 顾寻阳虽不欲声张,可二人装束确实不像难民,身后的两匹马也太过惹眼。 很快就有衙役拦住了去路。 “进城时就说了,不让随意游走,你们听不懂嘛?把头抬......顾公......” “嘘!!!” “您回来啦!” 顾寻阳虽然不认识他,可他却认识顾寻阳。 “别声张,忙你们的。” “是是是!” 一点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 衙役目送着二人远去,瞬间感觉腰板都硬了起来。 那个男人他回来了! 没多久,二人就到了县衙外。 顾寻阳正准备上前让衙役通报,却见赵明正从大门内匆匆走出。 “赵明!” 赵明寻声看来。 “顾公子?真的是你!” 赵明大喜过望,快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顾公子,您怎么回来了?” 再见故人,顾寻阳心里微暖。 和煦的道:“此时不回,更待何时?杨叔父可在?” 赵明眼神一暗。 “公子,先入县衙!” 顾寻阳敏锐的察觉到赵明的情绪变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好!” 赵明直接把二人带到了客厅。 “姜大人!顾公子回来啦!” 赵明不唤杨元庆,却在叫姜坤? 顾寻阳心里的不安更加重了。 果然,县丞姜坤马上就迎了出来。 “姜坤拜见顾大人!” 赵明可以唤顾寻阳顾公子,但他姜坤可不行。 如今顾寻阳可是堂堂的三品大员,文渊阁大学士。 比姜坤高了很多级。 “姜大人不必客气,杨叔父呢?” “顾大人先进屋,咱们慢慢说,赵明去沏壶茶!” 进了客厅各自坐下。 顾寻阳迫不及待的问道:“姜大人,可是出了什么事?杨叔父他人呢?” “回顾大人,杨县令数日前已押运粮草去了前线!” “押粮草去了前线?” 这还真是出乎意料,好在并非如自己担心的那般,出了什么事。 但心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一县之尊怎么可能押运粮草去前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叔父怎会押运粮草去前线?” 姜坤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朝廷的粮草一直都是经由大明府进入安平县,最后翻越关山去往灵州府城! 前几日,也有一批粮草经过,可却在刚刚走出关山时遇上慕容缨的骑兵队伍。” 顾寻阳听后眉头紧锁。 “慕容缨竟敢如此嚣张跋扈?她是没死过嘛!” “咳......这,大人,那慕容缨骁勇善战,手下的骑兵更是百里挑一、来去如风。正面战场本就处于劣势,这......” “明白了,你继续!” “是!一场恶战就此爆发,押运粮草的都是步兵,自然不可能挡得住慕容缨的骑兵的冲锋!数千将士死伤大半,好在慕容缨孤军深入不敢停留太久,这粮草才得以保存! 带头的偏将更是当场殉国,队伍只好退回了安平县,杨大人没办法,只好从都尉陆冲那里又抽了些兵马,护着粮草继续出发!” “可这......就算是这样,杨叔父作为安平县的最高行政长官,也不应该是他去啊!” 姜坤幽幽一叹。 “大人说的没错,这事自然是县尉负责更为合适,可咱们安平县县尉一职已空缺了多年,而且......” “而且什么?” 第343章 终回杏花村 第343章 终回杏花村 “而且杨公子只怕......他是杨大人唯一的孩子! 杨大人一生廉洁,几十年如一日,更是在这种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开城收容所有路过的难民。 他可以救下无数百姓,却唯独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大人说......他一辈子都没有好好履行过父亲的责任......哎!” 姜坤突然觉得脖子有些硬,一声叹息之后再也说不下去。 一旁作陪的赵明也是神情黯然。 “公子,赵明原本是想跟着大人一起去前线的,可大人却不允!大人说他这是个人行为。他说他已经对不起刺史大人、对不起朝廷了,不能再对不起安平县,所以他把官印官袍等 全部都留在了县衙......” 顾寻阳听罢,心里突然很难受。 “刺史大人知道嘛?” 姜坤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回应道:“知道!杨大人走前给刺史大人送了一封信,他说他把粮草送到武陵郡之后会停留三日,不管找不找得到公子他都会回来!” “可这慕容缨既然都窜到了关山附近,叔父此去岂不是很危险?” “大人说慕容缨虽然骁勇,但毕竟孤军深入,她不可能一直停留在一条路线上。他只要循着原来的那条路线去往前线就一定不会再遇上慕容缨!” 顾寻阳微微眯了眯眼。 “慕容缨真是好胆!” 姜坤又道:“按着时间算,大约三至四日之后大人也该准备返程了!” 顾寻阳眉头紧皱,手指下意识的敲击着桌面,似乎正在思考。 姜坤和赵明也便默契的停止了说话。 半盏茶后。 顾寻阳突然抬起头来。 “行,我明白了,我会安排接应!叔父走前还有没有什么交代?” “大人让下官代为处理县衙的日常事务,还曾叮嘱下官一定要善待过往的百姓,说是如果他们留下来那就尽量的安排食宿。 城里安排不下,那就在城外安排。如今虽然已经入秋,可气温依然不低,若在城外搭建棚子倒也可行!” “这许多人,安平县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 “回大人,这些时间粮仓里的粮食早已经耗尽,此后的一切开销全是大人的杏花村在提供!” 啊? 连顾寻阳都有些好奇了。 “杏花村有那么多粮食?” “这......下官不知,此事乃是周老爷子和大人商议的结果。大人走后,那些难民的吃饭问题也一直都是杏花村在负责!” 连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君不言都有些动容。 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只怕早就已经奔大明府去了,留下来的可几乎都是连温饱都已经解决不了的百姓。 那可是好几万的难民啊! 他们才走了几个月,杏花村就这么牛叉啦? 顾寻阳淡淡的道:“行,我明白了!那就先这样,我先回杏花村安排一下接应叔父之事,你们有什么消息再派人到杏花村来寻我!” “是,大人!” 顾寻阳二人出了县衙,绕道北门直奔杏花村。 大老远,便看到了那高大巍峨的城墙。 宛如一条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心灵震撼。 比起他二人离开之前,如今的城墙已经完善了上方的城垛。 城垛后面不时的能看到巡逻的护卫。 看着城墙底脚那一块块巨大的青石,顾寻阳莫名的多了很多安全感。 上方的城墙虽然看上去和其他的城池相差无几,只是高了很多也厚了很多。 但顾寻阳心里明白,那可是实打实的混凝土浇灌的。 其坚固程度并不是这个时代的那些城墙可比。 看门的人老远就看到了顾寻阳二人。 “咦!你看那人像不像公子?” “你别说,还真挺像!边上那人和言堂主是极为相似!” 君不言在杏花村一直都用的言无忌的化名,在他坐镇杏花村上的讲武堂以后,大家都亲切的称他为言堂主。 “莫不是公子回来啦?” “再看看!” 待到顾寻阳二人又走近了很多。 最开始说话之人突然兴奋了起来。 “是公子,是公子啊!” 说罢,也不等同伴回话,一溜烟跑进了大门。 一边跑一边兴奋的大叫。 “公子回来啦,公子回来啦!” 以顾寻阳和君不言的听力,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相视一笑。 彼此眼里都是一片温暖。 不管他们去了哪里,离开多久。 这里永远都是他们的家。 那些淳朴的村民永远是他们的家人! 不管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这里永远是他们最后的心灵港湾。 杏花村瞬间沸腾。 这是杏花村成立以来顾寻阳离开时间最长的一次。 大夏女帝一纸诏令,他孤身入京。 离开了熟悉的安平县。 他没有就此泯然众人。 他在奉天县小试牛刀,两次创造奇迹。 后临危受命赶赴涿州。 在全天下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再次逆天改命。 他从未让他们失望。 从未让对他抱有期待的人失望。 如今灵州大战,边军接连失利。 先丢边境七大军事重镇,再遇十余县驻军反叛。 黎平郡、上道郡相继陷落。 数万边军横尸荒野,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举家南迁。 将士士气低落,百姓失去希望。 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回来了。 他是他们的主心骨、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更是他们的孩子。 只要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们也不再恐惧。 所有人听到门卫的呼唤后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手上的事情。 不断的有人在向亭门聚拢。 顾寻阳抬头看了看城门上方那块夏云曦御赐的巨大牌匾。 ‘天下第一村’几个鎏金大字依然熠熠生辉。 城门里那个最开始建造的亭门下一个个熟悉的脸庞相继出现。 周福来、张虎、李青峰、欧阳若水、白洁、樊纲、张文张武、李二狗、孙驼子、小雨和小凤。 还有钱三通、丁富、白一生、王木生。 那些后面才安置进杏花村的很多人也在里面,曹正扬、王明全、毕青松和卢正兵等等等等。 顾寻阳甚至还在人群里看到了姜玉如和颜如玉。 就连安平洗浴中心的柳媚儿和话剧场的彭三爷都在。 所有人都自觉的在亭门后停了下来。 可唯独少了李绾绾。 顾寻阳心里又隐隐有些不安。 也就在这时,李绾绾软糯的声音传来。 “哥,哥,我哥呢?” 听到声音,顾寻阳嘴角上扬。 浓密的睫毛并没能掩盖住他眼底无限的温柔。 紧接着人群让出了一条通道。 亭亭玉立的李绾绾端着一个火盆急急忙忙的冲了出来。 第344章 战马都敢买? 第344章 战马都敢买? 李绾绾朝着顾寻阳甜甜的一笑。 又弯腰把火盆往亭门的门槛外一放。 眼看着她就要起身,却似乎又觉得位置不完美,再次弯下腰又调整了几次。 顾寻阳就这样一脸宠溺的看着小姑娘弄来弄去。 “哥,快过来,从这火盆上跨进来!” 顾寻阳含笑点头。 “好!” 他知道这是巴里村的习俗。 出远门后归家,需要跨过火盆,寓意驱邪除晦、趋吉避凶。 君不言站在顾寻阳身后眉眼含笑,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这是独属于他顾寻阳的时刻。 顾寻阳跨过去后,李绾绾又朝君不言招了招手。 “言叔,你也要跨!” 君不言有些意外,心里一股暖意油然而起。 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也要?” “当然!大家都一样。”李绾绾巧笑嫣然的道。 君不言‘呵呵’一笑。 “好!” 待君不言跨过了火盆,亭门里的一众人才纷纷上来见礼。 “哥,你瘦了!” “言堂主,你们回来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下。” “公子,陛下是不是很漂亮?” “公子,蝗虫真的可以吃嘛?” “公子,水真的可以逆流嘛?你是怎么做到的!” “公子,牛痘痘真的可以毒杀蝗虫嘛!” “公子,京师城有多大?是不是要比咱们安平县大很多?” “叔叔叔叔,你这次有没有给我们带饴糖?” 问什么的都有,唯独没有人提起战争之事。 顾寻阳一时间也不知道回哪一句。 “张文张武,把马牵下去好生照料,咱们进去慢慢聊!” 众人自觉的让开一条通道。 顾寻阳搂着李绾绾的肩膀走在前,突然发现这才过了三个月,她似乎已经长高了不少。 性格也沉稳了许多,不再如之前那般哭着鼻子要抱抱。 欧阳若水和白洁手挽着手含情脉脉的紧随其后。 紧接着是姜玉如和颜如玉。 从顾寻阳出现的那一刻起,她们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 人群里的柳媚儿看着白洁和欧阳若水二人,眼里不经意的闪过一丝羡慕。 杏花村一点都没变。 只是多了一些新建的小院和阁楼。 顾寻阳坐在院子外面那个熟悉的大坝子边的大树下。 周围挤满了杏花一村的村民。 大多都是从最开始就跟着顾寻阳建立杏花村的那批人。 他就这样不厌其烦的一一回答着村民们各种奇葩的问题。 直到夜幕降临。 顾寻阳才不得不把他们‘驱散’,只留下了一些主要的骨干成员。 谈话之地也从外面的大坝子换到了顾寻阳的小院。 “老周,我刚从县衙回来,姜县丞说如今这救济难民的粮食全部是咱们杏花村在提供,什么情况?咱们哪来那么多粮草!” “这事说来话长呐!” “那就慢慢说!” “是这样的,在灵州大战发生的一个月前,明月楼的李妈妈突然把一个女子带进了杏花村,据她自己说乃是言堂主的侄女!” 啊? 君不言还有个侄女? 顾寻阳扭头疑惑的看向一旁的君不言。 君不言也是一头雾水。 朝着周福来道:“那女子怎生模样?” “她自称言明月,看上去也就双十年华,长相极美,说是一直在生活在灵州府城!” 君不言恍然大悟,原来明月心来了安平县。 “啊!!那就没错了,老夫确实有这么个侄女。” 顾寻阳眼里的疑惑不减。 双十年华,长相极美? 村上可是有着欧阳若水、白洁、颜如玉和姜玉如等一干美女作为参照。 老周既然说了极美,那自然还在欧阳若水之上! “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这......等会再给你解释。” 顾寻阳微微颔首,转向周福来。 “她来了杏花村后给咱们提了很多建议,这大肆收购粮食就是其中一条,她说她有朋友在玄月当差,这战争马上就要来临了!” “然后你们就信啦?” “她可是明月楼的李妈妈介绍来的,咱们不得不信呐,再说了青峰也一直都有屯粮的打算,所以......” 顾寻阳走后,这杏花村对外的事务大多都交给了李青峰。 顾寻阳听罢,又把目光转向了李青峰。 “青峰兄,你说说!” 李青峰点头。 “我当时是这样想的,在你开始高价收购棉花之后,旧商那块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放弃了传统的粮食种植。 咱们本来就一直在给旧商提供粮食,我堂姐李青桐如今的粮食生意早已经覆盖整个灵州,但她却说商会里的存粮其实不多。 甚至远远不如一些世家大族,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我,这年头只有囤积有足够的粮食,腰杆子才能硬的起来! 再加上杏花村的生意如今早就扩大了无数倍,可不只是大夏,玄月国、大周国等地到处都能看到咱们的产品。 所赚银钱更是堆积如山......所以君明月的建议其实只是一个契机!” 不得不说,如今的李青峰早已经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 这些事他顾寻阳都没想过。 那些银钱说到底只是一种货币,这年头确实只有粮食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特别是这样的战争年代! “嗯,不错!这事你做的很好。” 李青峰腼腆的一笑。 “只要没让你失望就好!” “囤了多少粮食?” “数万人吃上数年都够了!” “这......这么多?” 李青峰略显得意的一笑。 “还好吧!” 周福来又接过了话头。 “不只如此,明月小姐还说了,咱们空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却没有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这是不行的。 她说虽然顾公子如今风光无限,可难保没有失去陛下宠爱的时候。 如今大战将起,朝廷必然无暇他顾,所以咱们应该建立一些属于自己的武装!” 顾寻阳眉头微微一皱。 “然后呢?” “然后老朽便说了,陛下确实特许了咱们自己建立卫队,可也只五百之数。 如今村上的卫队早就已经超出了限制,若是再如此乱来的话难保不会引火上身啊!” “嗯,继续!” “但明月小姐又说了,咱们村上如今人人习武,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可不是什么地方都有的,只需要有足够的战备就行,不一定要明目张胆的建立私军! 如今那些世家大族也都是如此,只要不是太过分,朝廷也不会无端查验!” 顾寻阳听罢,又转向君不言。 “你这侄女怕是不简单吧?” 君不言‘呵呵’一笑。 “咳!也就一般。” 顾寻阳回过头来。 “老周你继续。” “后来嘛,樊纲也觉着明月小姐说的甚为有理,于是咱们几人便来了一次投票,最后一致决定采纳明月小姐的建议!” “哟!不错,还学会了投票表决。然后呢,都做了些什么!” “这事是樊纲经手的,樊纲你说!” 顾寻阳又转向左侧的樊纲。 樊纲会意。 “这第一,就是通过明月楼的介绍,从旧商的万马场采购了五千匹战马!” 战马? 顾寻阳心里一惊。 这几个货胆子比他妈劳资还大呀! 战马都敢买? 第345章 马蹄铁 第345章 马蹄铁 有句话说的好。 饱暖思淫欲! 这人一旦吃饱了饭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敢想。 这年代,一般的兵器市场上就能买到。 但战甲就管的特别严,私藏一副战甲被查到那就是砍头的大罪。 更别说战马了! 顾寻阳一脸的震惊,菊花紧紧收缩。 这五千匹战马若是被魏承恩那帮人知道了,就算是哥也扛不住啊。 “全部都进屋来!” 这事情可不能在这院子里讨论了,正所谓人多口杂。 待到众人都进了屋子。 顾寻阳冷着脸问道:“所以现在咱们村上养着五千匹战马?” “没有,全部养在关山里!” 顾寻阳背后冷汗直冒。 这他妈怎么听上去有点像是要造反啊! 这李清欢不会是想坑老子吧? 她又是怎么联系上旧商万马场的?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事要是被捅了出去,就算是十个杏花村也不够靠山王灭的,啊?他带着玄武军下江湖之事你们难道都不知?” 樊纲瞬间就低下了头,“公子,咱们都是把那些战马换成商队拉车的马匹,分成上百次进入的安平县,不会被人发现的!” 张虎也跟着道:“公子,旧商万马场的马虽然都是按着战马的标准来驯养,但从来都不会打上标记......” “闭嘴!” 顾寻阳一声轻呵。 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 顾寻阳环视了一圈。 “这事还有哪些人知道?” 周福来道:“就此刻在场的这些人!” 顾寻阳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如今这事已经做下,总不可能再把马退回去吧? 况且如今大战就在眼前,既是进了口的肥肉又怎么可能再吐出去? “罢了!关山地势复杂、延绵上百里而且平常几乎无人涉足,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陛下原本也准许了咱们建立卫队,接下来再想想办法,看是如何让这些战马合法化吧! 樊纲,你继续说,还有什么事一并都说了!” 其实他自己也一直都希望有自己的武装,只不过是这步子跨得有点太大罢了。 “是!” 樊纲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还有就是孙驼子他们已经打造出了公子所说的百锻钢,公子之前提到的那种需要双手齐握的横刀如今已打造了五千具!” 顾寻阳心里一喜。 脸上却故作平静,扭头朝着孙驼子竖起大拇指。 “驼子,干得漂亮!” 孙驼子憨憨的一笑。 “嘿嘿!全赖公子对那些炉具和加热方式等等的改进,不然肯定是弄不出来的!” “不管如何,给你记一大功!” “公子,这可不是俺老孙一个人的功劳!” “好,你手下的那些人全部记上一功!” “谢公子!” 顾寻阳这才转向樊纲,心想着自己一呵斥,这几个货虽然都低下了头,但只怕心里却不以为然吧? 战马买了五千匹,那横刀也打造了五千把。 似笑非笑的对樊纲问道:“是不是还重新打造了五千张强弓,还有足够五千人挥霍的箭羽?哦!可能还有五千具铠甲,对吧!” 樊纲勉强的笑了笑。 “呵,公子您怎会知晓得如此清楚!” 一时间,顾大公子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尼玛劳资去了一趟京师,回来之后就被迫拥有了一支五千人的骑兵? 铠甲、强弓、战马,哪一项不够诛我九族? “还有嘛?一并说了。” 这次回话的人换成了张虎。 几人似乎是商量好了一般,轮流回话,谁也不吃亏。 “公子,咱们还在明月小姐的建议下暂停了所有对战争无用的商品生产,比如杜康酒、酱油、香精等等!” “如今村上数百个大作坊全部都在生产战争所需的一切物资,比如弓箭、长枪、布匹、棉衣、白糖等等!” “棉衣?” “对,如今已过中秋,北方很快就会迎来大降温,所以......” 顾寻阳再一次看向君不言。 你这侄女还真是什么都懂啊? 不只如此,还能言善道。 我若是再晚几个月回来,这杏花村岂不是改了姓? 君不言抬头看向天花板,装作没看见。 接下来,顾寻阳又细细的询问了这几个月来杏花村上的各种改变。 还好,除了之前几人说的在那‘明月小姐’的建议下做出的变化之外,其他地方变化不大。 这一聊就是几个时辰。 如今已是三更时分,李绾绾甚至都靠在顾寻阳的大腿上进入了梦乡。 顾寻阳轻轻的摩挲着小姑娘的秀发。 眼睛微闭,似乎在快速的思考。 众人识趣的禁声,静静等待。 一刻钟后,顾寻阳睁开双眼。 “你们都说完了,那接下来我说几个事!” 众人听罢,皆都打起了精神坐直了身体。 “这第一,那些作坊暂时不用变,但腾出一个出来,恢复杜康酒的生产! 不过那生产的工序要改变一下。 首先呢,所用的酒曲增加一倍,这其次在出酒那个环节,所有的酒酿减少一半的水分,明白我意思嘛?” 这些都是周福来在负责,一应工序他自然比谁都熟悉。 顾寻阳一说他便明白了。 “懂了,可是这样做却是为何?” “这样酿出来的酒可以消炎!” “消炎?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会明白,你只需要照着做就行! 至少能让战场上受伤的士兵活下来的几率提高数倍!” 顾寻阳可是清楚的很,古代很多士兵其实都不是死于战场上的厮杀,而是死于伤口发炎。 “好!” “这第二点,我需要打造一批小东西!” 说罢,顾寻阳便拿着毛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很快,一个‘U’形的马蹄铁就呈现了出来。 张虎好奇的道:“公子,这是何物?” “这叫马蹄铁!” 樊纲最先反应过来,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却又抓不住。 “此物有何用处?” “此物需用铁打造,然后订在战马的蹄子上,能够有效的保护马蹄,也能增强马蹄的支撑力! 你们不是采购了一批战马嘛,那玩意可金贵得很! 据我所知,很多战马被淘汰都是因为马蹄损坏的原因。 不只是如此,战马之所以金贵,原因就在于这马蹄! 很多马的马蹄就因为承载不了骑兵的厚重装备,所以做不了战马。 一旦给马安装上这个马蹄,便能帮助马匹更好的承受重量、分散压力。 减少马蹄的疲劳和损伤,提高战马的耐力,使之能够长途奔袭而不至于损坏,甚至是延长战马的使用年限。” 经过顾寻阳这样一解释,所有人都多少懂了一些。 唯有樊纲,在场之人只怕只有他懂了这马蹄的逆天之处。 看向顾寻阳的眼神渐渐的变得无比的崇拜。 而李青峰的思想却不在武力上面,当顾寻阳说出这个东西之后,他便明白这五千战马那是买对了,甚至买进了顾寻阳的心坎里! 樊纲感叹道:“公子,真乃神人也!有了此物,咱们的骑兵战斗力只怕要往上长五成啊!” 张虎有些不信的问道:“有这么神奇?” 樊纲一脸的赞叹之色。 “甚至不只是五成那么简单!” 第346章 嘿嘿! 第346章 嘿嘿! 张虎满脸骇然的看向顾寻阳。 “公子,真有这么夸张?” 顾寻阳点头道:“樊纲所言,一点夸大的成分都没有!” “嘶!!!” 连顾寻阳都这么说,张虎也不得不信了。 顾寻阳却没有理会张虎那夸张的表情。 “驼子,这事还得你们去办,这东西打造出来就是要钉在战马的蹄子上,形状大概就是这样子。 然后这里,看清楚,这里需要有一小条凹槽,用铁钉从这个凹槽钉入,把整个马蹄铁固定在马蹄上!” “公子,那马蹄大多不平,这能钉上去能稳得住嘛?” 顾寻阳没说话,樊纲开口了。 “驼子,那马蹄就像是人的指甲,是可以修的!” “哦......原来如此!” 顾寻阳看着樊纲一副饶有兴趣又成竹在胸的样子。 索性便成全了他。 “樊纲,你和驼子一起商量着来,实在不行就去拉匹马把马脚抬起来瞧个明白!” 樊纲嘿嘿一笑。 “放心吧公子,搞得定!” “别高兴的太早了,我需要你们在三天的时间里打造出两千匹马的所需,也就是八千个!” 樊纲脸上笑容顿失。 “公子,这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 “那我不管你,三日后杨大人差不多就要从前线返回,咱们需要去接应。这途中极有可能会遇上慕容缨......” 孙驼子就淡定了许多。 “放心吧公子,保证完成任务!”又转头对樊纲道:“纲哥,实在不行就拉你手下那帮兄弟们一起来打铁呗!” 樊纲闻言,看向顾寻阳。 生怕顾寻阳对那些人还有其他的安排。 顾寻阳淡淡的道:“只要能弄出来,随便你去找谁,可有一点你们都记住了,关于这马蹄铁之事谁都不能泄露出去!” “明白!” 众人纷纷表态。 顾寻阳这才对樊纲道:“你手下那些兄弟,弓马之术如何?” 他心里也没底,这次对标的可不是一般人。 那是声名在外的慕容缨。 她既然敢带着轻骑兵越过武陵郡大肆抢掠,那就必然不是无能之辈。 没有金刚钻,又岂敢揽瓷器活? 樊纲拍着胸脯保证道:“公子,弓马之术就算比不了慕容缨手下那些人,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这一点属下敢打包票,其实让属下担心的反而是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毕竟都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 顾寻阳微微点头。 这确实是个短板啊! “俗话说,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总要有第一次!” “属下明白!” 原本顾寻阳是不担心这些人的步战能力的,毕竟一直都不用为生计发愁,专心于习武,而且也一直张虎在指导。 可此时又有些不自信了,希望他们能在个人武力上更出众些,以弥补没有上过战场的劣势。 “如今你手下有多少人了,战力如何?” 心想着不会又是刚好五千人吧? 樊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献宝一般的说道:“公子,如此村上的卫队不多不少整好五千人!” 顾寻阳:...... 樊纲接着道:“后面新增的那些人大部分是从外面招募而来的,不过公子不用担心,他们如今已和原来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了。 其家人大多也都住进了杏花村,忠诚方面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说到个人武力的话,如今这五千人里达到五品之人是五百一十二人,四品一百七十一人,剩下的全部三品。” “为何五品比四品多那么多?” “回公子,这些五品之人大多是后面投靠而来,原本那些人大多都是三品,只有少部分入了四品!” 顾寻阳突然想起樊纲和君不言都说过的那些话,武夫也是要吃饭的,也有父母妻儿要养! 快意江湖固然潇洒,但却养不活妻儿老小。 如此一看,那这战争年代自己这声名在外的杏花村确实很容易招募到这些人! “原来如此!原本那些人有入了五品的嘛?” “有几人,比如张文张武两兄弟!” “哦?还不错。” “他俩一直都极为刻苦!” “不错,你呢?可入了六品?” 樊纲腼腆一笑。 “嘿嘿,前不久刚入六品!” “不错!”又转向张虎,“张虎你呢,有没有入八品的希望?” 张虎微微摇头。 “让公子失望了!” “别气馁,慢慢来!”顾寻阳轻轻拍了拍张虎肩膀。 “公子,我没事!” “行,今天晚上就这样,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所有人都做好手上的事,别给我掉链子,咱们那些战马到底能不能合规合法,五千人的队伍能不能站在明面上,可就看这一次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自家公子这是打算吃掉慕容缨的骑兵,收编她的战马呀! 众人相继散去。 小雨和小凤这才进屋来打扫。 顾寻阳小心翼翼的把李绾绾拦腰抱了起来。 送进了后院她自己的房间。 轻轻放在床上,就要起身离开。 却不想小姑娘一声呢喃。 “哥!” 双手又搂住了顾寻阳的脖子。 顾寻阳看着小姑娘恬静的脸,无限温柔。 顺势在旁边躺下。 李绾绾下意识的往哥哥怀里拱了拱。 半个时辰后,小姑娘已经睡熟。 顾寻阳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 一个燕子三抄水从窗子溜了出去。 在他溜出窗子的瞬间,杏花村上突然传来了‘叮叮叮’的打铁声。 想必是孙驼子等人连夜开工了。 顾寻阳不由得嘿嘿一笑,手下有人就是好办事! 公子我也要去办自己的事咯!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进了不远处欧阳若水的小阁楼。 在顾寻阳进入欧阳若水的阁楼后不久,君不言的阁楼上灯光忽然灭了。 只见他在阴影下几个起落就出了杏花村,朝着安平县老城方向急速掠去。 这一晚,欧阳若水心有所感的在阁楼上等了很久。 但顾寻阳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早已经知道了顾寻阳和白洁的关系。 渐渐的她开始有些失落。 暗想着他必然去了白洁的房间。 紧接着脑海里就出现了白洁描述的那些羞人的画面。 顿时脸上绯红,耳朵发烫。 也恰在这时,窗户无风自动。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翻了进来。 欧阳若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来人捂住了嘴。 “是我!” “唔唔!!!” “是我呀!”顾寻阳放开了手。 “你干嘛,吓我一跳!” 顾寻阳‘嘿嘿’一笑,“小蝶呢?” 那母老虎多半不在,要不然自己进来多半是逃不过她的感知的。 果然,欧阳若水红着脸道:“战争开始后便回了灵州府城!” “嘿嘿嘿嘿!” 顾大公子顿时发出了标志性的淫笑。 欧阳若水瞬间又想起了白洁描述的那些羞人之事。 “你干......唔唔唔......你放......唔!!!” 哥哥现在可不怕你老爹了。 让你当时那么欺负我! “若水,哥哥好想你!” 欧阳若水只觉得全身发软,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却又有些恐惧。 据白姐姐说,第一次会很疼! 第347章 陌刀加明光铠 第347章 陌刀加明光铠 顾寻阳终于还是不忍心折腾欧阳若水。 草草收兵之后回自己的院子去找了白蜜蜜。 白姐姐果然没睡。 一番惊心动魄、你来我往的肉搏就此开始。 不只是白洁,小凤也一直还在等待。 只不过白洁等的是顾寻阳,而小凤等的是他二人翻云覆雨的动静。 她甚至还把秘密分享给了小雨。 这一晚,整个院子除了李绾绾之外谁都没有入睡。 那“叮叮叮”的节奏声,似乎也在给他鼓劲! 次日。 神采奕奕的顾大公子起了个大早。 暂时还没有沉醉于温柔乡的命。 顾寻阳直接去找了张虎。 二人简单的交谈了几句之后,张虎就带着顾寻阳去了挖在地下的其中一个酒窖。 下了几十道石阶后,终于是来到一扇石门前。 “公子小心些,地下有些阴暗!” 说话之间,张虎双手一运力,推开了石门。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酱酒香味扑鼻而来。 张虎打燃了火折子。 一个宽敞的地窖就出现在视线里,周围全部堆满了一坛一坛的杜康酒。 二人都来过多次了,都没有说话。 径直来到地窖最里面。 张虎在墙壁上稍加摸索,突然整只手掌用力向下一按。 “轰隆”一声。 墙上突兀的开了一道暗门。 瞬时间一道森森的寒气侵袭而来。 顾寻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公子,请!” 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一个四四方方的宽敞石室显现在眼前。 整个空间整齐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架子。 尽管顾寻阳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进来以后仍然被震撼到了。 特别是正对着暗门的那个架子。 上面整整齐齐的竖立着无数柄寒气森森的长柄陌刀。 让人一走近就忍不住在那寒光闪烁之间,幻想起那些金戈铁马的峥嵘岁月。 一进来就吸引了顾寻阳的全部目光。 他忍不住走过去,顺手拿起了一柄。 只觉得入手沉重,怕是得有五十斤。 全长约两米五左右,而刀柄就占了一米。 忍不住手指运力往刀刃上微微一弹。 “嗡!!!” 一声沉闷的‘龙吟’声响起。 “好刀!!!” 这长度、这重量、这锋利和结实程度...... 全部给那数千三品到五品的大汉装备上。 啧啧啧! 试问天下,正面硬刚时什么军队能抵挡? 张虎得意的一笑。 “公子改良了锻铁之法后,锻造出来的武器相比于之前,那真称得上是神兵利器,这要是传了出去,只怕全天下都得震动!” 连顾寻阳自己都没料到,他只是凭着自己的记忆,给孙驼子稍加指点而已。 这货就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看来他三代传承,还是有东西的。 “驼子在锻造上的造诣只怕也有其独到之处啊,我只是稍微改良了一些罢了,能造出如此兵器,多半还是他自己的功劳!” 张虎听罢,心里对顾寻阳的敬重又多了几分。 这天下如自家公子这般不乱贪功的人应该也不多。 “没有公子的改良,又哪来驼子的成功!属下问过驼子,他说若不是公子那些改良,任世间锻造之术自然发展,只怕上百年也不一定能到这种地步!” 顾寻阳微微一笑,没说话。 自顾的看向其他架子。 左手边,一张张半人来高的长弓整齐的排放,发出冷冽的气息。 它们就那样静静的陈列在架子上,就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但你一走近,就能明显的感觉到,你随时都可以把它们唤醒。 然后带着它们走进那战火纷飞的战场。 顾寻阳忍不住拿起一张。 一股熟悉的感觉顿时从心底升起。 自从魂穿而来的第一晚,用那张李绾绾父亲李乘风留下的刻着‘玄武’二字的强弓射杀了周扒皮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握过弓箭。 他上一世可是参加过射击比赛的。 左右一拉,不错! 虽然感觉不出这到底是多少旦的弓,但明显要比李乘风留下的那张弓还要强。 张虎一看自家公子那专业的动作,心里顿时有些疑惑。 公子竟然会使弓? 顾寻阳却没有注意到张虎脸上的疑惑。 他已经走向了右边陈列着的那一副副映着熠熠冷光的盔甲。 无数盔甲整齐的摆放在架子上。 入眼就给人一种刚劲之感,线条流畅、做工精细。 每一副盔甲都宛如一名无畏的战士,即便是静止在架子上,也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看着身甲部分,那一片片打磨平整、紧密相连着宛如鱼鳞的甲片。 顾寻阳忍不住问道:“张虎,这些甲胄是何人所铸?” “公子,这些甲胄皆是在一位道人的主持下完成!” “道人?” “是的。” “哪来的道人?” “您去京师之前不是曾经让李青峰大肆招揽工匠嘛,那道人在您离开后不久就毛遂自荐的到了杏花村。 奇怪的是他却一直都不肯透露自己的道号,只说云游四方行踪不定,而且把这甲胄铸造之术交给了驼子后就飘然离去了。” 顾寻阳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年代和尚没见过几个,倒是这些道士遇上了不少。 而且都各自有着自己的手段。 哪怕是在安平县城隍庙骗取百姓钱财的那几个游方道士,他们那些障眼法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随便能够想出来的。 还有真武观的那些道士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又从张虎口里知道了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的道士。 细思极恐啊! 按下心里的不安,顾寻阳询问道:“这甲胄有何特别之处?” “回公子,这些甲胄皆是纯铁打造,胸前和后背各有两片金属圆护,保护住将士上身的所有重要部位。 全身由两千多片鱼鳞甲片和少许的长条甲片编缀而成,不但可以随意摆动较为灵活,而且对于分散冲击力和防护性都极为强悍。 乃是属下有生以来接触过的性能最为良好和全面的甲胄,没有之一!” 顾寻阳听完张虎的叙说,心神俱震。 这他妈的不就是盛行于唐代的明光铠嘛? 自己把那杀伤力惊人的陌刀稍加改良,使其更适合那些修习了武功的战士。 而这道士却把明光铠搬了过来? 第348章 坦白 第348章 坦白 室内昏暗,张虎并没有发现顾寻阳的异常。 有些兴奋的道:“公子曾经说过,杏花村出品那就必是精品! 如今不管是这甲胄还是这样式独特的双手刀,皆是精品中的精品,还请公子给它们命名。可以想象得到,当它们走出这间石室之时必然能够震惊天下,创造独属于它们的辉煌!” “那就叫陌刀和明光铠吧!”顾寻阳淡淡道。 感觉到顾寻阳似乎兴致不高。 张虎疑惑的问道:“公子似乎是对这些兵甲并不满意?” “倒也不是,只是想着光是那数千匹战马就不好交代了,如此神兵利器,又要如何让朝廷放心?” “公子,您声名在外,本就研制了很多奇特又实用的东西,甚至创造了很多令人拍案叫绝的奇迹! 如今只不过是多出了两件罢了,对您来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 顾寻阳摇了摇头。 “张虎,你不明白! 之前的研制的那些东西说白了都是些小玩意,对那些世家大族、那些王公贵族构不成多大威胁! 可这陌刀和明光铠不一样,这可是战争利器,若不是掌握在他们手里的话,他们是不可能睡得踏实的!” 张虎挠了挠头。 “那咱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把这陌刀和明光铠雪藏起来?” 雪藏? 怎么可能! “张虎,咱们还有一条路,那就是让那些睡不着觉的家伙彻底的睡着,永远也醒不过来!!” 顾寻阳说完,一股霸道之气瞬间笼罩全身。 就连身旁的张虎都有些震动。 自家公子这是羽翼已丰,要搞事情啊! 但他心里无所畏惧,从他带着手下张文张武等几十个帮闲进了顾寻阳院子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往无前的准备。 郑重的躬身抱拳。 “张虎愿为公子马前一卒,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哈哈哈!” 顾寻阳拍了拍张虎肩膀。 “放心,你家公子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夏更是绝无二心,但若是有谁不长眼睛非要撞上来,哼!” 二人并没有在地窖待太久,毕竟这种环境待着确实有些不舒服。 出了地窖,那‘叮叮叮’的打铁声又持续传来。 “张虎,我还有些事情。你现在去找下樊纲,那些打造好的马蹄铁让他带进关山,挑两千匹最好的战马给安装上,咱们三日后出发去接杨大人!” “是!” 张虎领命而去。 顾寻阳眯了眯眼,沉吟一番后去了君不言的阁楼。 刚进院子,就听到了君不言的声音。 “上来吧,老夫已等候多时!” 阁楼顶层。 君不言坐在窗子边上那个他最喜欢的位置。 顾寻阳自顾的在凳子上坐下。 接过君不言扔过来的酒葫芦,仰头就是一大口。 “过瘾!” 君不言看着远处的青山。 淡淡的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顾寻阳也不客气。 “所以你那侄女君明月就是传说中的旧商公主吧!” 君不言头也没回。 声音悠远。 “她叫明月心,是旧商明皇的唯一后代,也是她的唯一一个孩子,她和她母亲长得很像!” 从顾寻阳知道杏花村从旧商万马场购买了五千匹战马之后,他就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明月楼就是你们建立的!难怪能有如此手段,当年在安平县我还一直疑惑,李清欢一个青楼妈咪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量!” 他自然听过凤榜第三明月心的名头。 “没错!” “所以你心如死灰,隐姓埋名的在明月楼醉生梦死是假,保护明月心才是真?” “没错!” “包打听也是你们的人吧?并不是我找上了你,一开始就是你们找上了我!” 他可从来都不相信,就凭一个人就能够做到‘包打听’。 这也侧面说明了这明月楼必然是一个很成熟很成功的情报机构。 “不对,确实是你找上了我,你若不需要,我也不会出现!” “哈哈哈,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 “所以你们看上了我哪一点?那时候的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县男,若说要帮你们复国,那更是天方夜谭!” 听着顾寻阳泾渭分明的称呼着‘你们’、‘我们’。 君不言心里微微一声叹息。 “老夫眼光一向不错,心儿也是聪慧绝伦!” “你们不怕我失言?”顾寻阳说罢,把酒葫芦扔了过去。 “你不会失言!”君不言顺手接过酒葫芦,仰头一大口,“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失言了,那也不打紧!” “为何?” 君不言幽幽一叹。 “因为心儿从来就没有过复辟商国的执念,一直都是老夫强加给她的!” 这倒是有些出乎顾寻阳的意料。 “可那是她的商国,你原本只不过是个宫廷护卫,为何她反而没有那个执念?” “不为何,她就是没有!那象征着无上权利的位置对她来说不过浮云,甚至说是一种累赘也不为过。” 顾寻阳听罢,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夏云曦的话。 这皇位对于有的人来说,或许真没那么重要吧! “我若是失言,那你的执念又作何解?” “我的执念?” 君不言回过头来。 “我的执念其实并不重要,这杏花村就挺好,从小绾绾让老夫也跨过火盆的那一刻起,老夫心中的执念就淡了很多!” 直到这次回了杏花村,他才明白在顾寻阳身边的这一年多,他已经潜移默化的变了很多。 顾寻阳也不纠结于此。 马上就换了话题。 “所以明月心此刻也在安平县?” 君不言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不只是她,玄月国对大夏宣战以后,所有的人都陆续到了安平县!灵州府城的明月楼如今已经是货真价实的烟花之地。” 所有的人说的当然是他们内部之人,并非所有明月楼的人。 “就在安平县的月明楼?” “就在那里,老夫昨夜已经去过,那里刚刚扩建好!” 随着君不言的坦白,顾寻阳心中的芥蒂慢慢解除。 “老君,我想见见明月心!” 听一个抠脚大汉坦白有什么意思? 哪怕他是武道大宗师。 可又怎么比得过凤榜第三? 君不言淡淡的一笑。 “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第349章 明月心 第349章 明月心 “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现在就去?” “有何不可?” “那走呀!” “老夫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尽,你自己去吧!” “真不去?” “老夫去讲武堂瞧瞧!” 你就不怕我欺负你老情人的女儿? 哈哈! 这话当然是不能说的。 “还不如去找找樊纲呢!” “找樊纲干嘛?” “马上就要拉出去溜溜了,你去帮他们临阵磨磨枪不也挺好?” “有道理!” 其实顾寻阳自己也不知道去见明月心干嘛,该说的君不言都已经说了。 但若是不去,又觉得似乎应该去看看。 那就去吧,哪怕只是为了看看她长得多美也行! 安平县的明月楼确实扩宽了不少。 如灵州府城一般,在后面又建了一座三层的阁楼。 前楼依然是李清欢在打理,和之前并没有什么改变。 如今整个明月楼的人都在往安平县聚集,原本都是搞情报的,顾寻阳刚出了杏花村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李清欢甚至还刻意的打开了她自己房间那个一整年都开不了几次的窗子。 顾寻阳一翻进来就看到了那个满眼春水的李清欢。 “姐姐可是在等我?嘿嘿嘿!” 李清欢斜倚着秀床角上的帐幔支撑杆,有意无意的挺了挺胸前的那对凶器。 笑容渐盛,连眼角和眉梢都不可抑制的露出笑意。 “你个小冤家!” 这谁能忍? 顾寻阳一个箭步,左手往李清欢的翘臀上一使力,李清欢整个身体便顺势倒进了他怀里。 紧接着右手便攀上了那一双傲然挺立。 李清欢‘咯咯’一笑。 “小鬼,如此猴急!” 顾寻阳手上动作不停,贱贱的一笑。 “姐姐不就喜欢弟弟那猴急的劲嘛!” “咯咯!可现在不行,小姐在等你!” “明月心?” “嗯!” “那就让她多等一会好了!” 只是数息之间,李清欢已是春水荡漾。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真不是时候。 轻轻的一挣。 “你刚翻进窗子,小姐就已经知道了!” 顾寻阳听罢,瞬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那啥,现在确实不是时候哈!” 李清欢掩口一笑。 “急什么,姐姐还能逃得出你的手掌心不成?” “姐姐想逃嘛?” “别贫了,你先出去,姐姐换件衣服再带你去见小姐!” “姐姐换就是,又不是没见过!”顾大公子一脸坏笑。 “怕你不成?” 李清欢真的就这样当着顾寻阳的面换起了衣服。 中途自然又少不了一番‘磕磕碰碰’! 进了后楼,李清欢突然像是换了个人,变得端正沉稳。 从一楼到三楼,顾寻阳很明显的感觉到很多房间里都有人住着。 但走廊上、过道间却一个人都没有。 到了三楼,李清欢径直去敲了最里面靠窗子的那个房门。 “咚咚咚!” “小姐,顾公子到了!” “进来吧,门没栓!” 房间里马上就传来了一个慵懒好听的声音。 李清欢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站在窗子边的明月心优雅的转过身来。 一袭月白色罗裙,长发披肩、肌肤胜雪。 精致的面庞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盼之间,眼波流转。 仿若误入凡尘的仙子,竟看不出哪怕是一丝丝的风尘之气。 顾寻阳忍不住暗道一声,好一个明月心。 只怕和夏云曦一比,也不会逊色。 双方各自打量,也不过就是一两秒的时间。 明月心笑靥如花,樱唇轻启。 “小师弟!” 小师弟? 顾寻阳略微一想,便明白了。 自己跟着君不言学艺,她自然是知道的。 以她二人的关系,明月心必然也修习了引龙术和梯云纵。 叫一声小师弟倒也无可厚非。 但自己并未拜过师,其实应与不应也都说得过去。 朝着明月心微微拱手,淡淡的一笑。 “顾寻阳见过明姑娘!” 明月心自然姓明。 听到顾寻阳不应,明月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 他既是不应,那想必和君不言谈得并不顺利。 她脸上笑容依旧。 随和的道:“进来坐,清欢沏茶!” 看着这比较‘私人’的房间。 顾寻阳莞尔道:“方便嘛?” “公子若想换个地方也无不可!”明月心妩媚的一笑。 “那倒也不用!” 顾寻阳走进房间,也不好意思四处打量,但四周各自装着的几面大镜子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并未安有床榻,想必她就寝的地方是在里侧那道木门后面。 可她为何要装这么多镜子? 为了让进入房间的人做不了任何小动作? 这岂不是多余? 各自坐定,明月心对着已经沏好茶的李清欢道:“清欢,你先去忙吧!” “是!” 李清欢不着痕迹的瞄了顾寻阳一眼,继而退出了房间。 明月心这才转过身来。 又是微微一笑,眉眼含春,妩媚入骨。 “确定不叫声师姐听听?” 顾寻阳也跟着笑,却笑得有些邪魅。 “你很美!”顾左右而言他的道。 “我知道!” “又美又没有野心,活着岂非无趣?” “没有野心才活得长久!”明月心一听,就明白君不言什么给顾寻阳都说了。 “老君说复辟商国只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执念!” 明月心美目流转。 “公子以为不可信?” “我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还做不做!” 明月心脸上的笑变得越来越柔媚。 “有道理,同样的这到底是君叔的执念还是我的执念其实也不重要,公子既然不打算失言,又何必再问?” “所以我今日来似乎有些多余了?” “怎么会?我毕竟很美不是嘛!” 明月心说罢,眼里闪过一丝调皮之色。 终于是见到了这个洛扶摇心心念念的郎君。 除了长相颇为英俊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比起别人口中的他,比起他留下的那么多事迹,似乎有些名不副实。 “也对,你确实很美!这天下唯有美酒与美人不可辜负,如你这般的女子能见上一面本就已是极为难得!” “比起大夏国女帝陛下如何?”明月心听罢,突然盯着顾寻阳的眼睛问道。 顾寻阳淡淡一笑,也不介意。 “各有千秋!” 明月心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念头一转,明月心想起洛扶摇,突然有点为她鸣不平。 又追问道:“公子既说不可辜负,不知公子可曾辜负过别人?” 不知为何,明月心问起这个的时候顾寻阳脑海里竟然也莫名其妙的出现了洛扶摇的身影。 虽然他自问没有辜负她。 但作为他魂穿以后第一个动心的女子,如今却杳无音讯还是比较遗憾的。 她就像是他这一世的白月光。 可以得不到,但肯定忘不了。 说来也奇怪,如洛扶摇这般的女子按理说不管到了哪里都应该很快的出名了才对。 难道说...... 他隐隐有些预感,这明月心多半有她的消息。 如此一想,便佯装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再回过神时,身上已有些落寞之色。 第350章 打探洛扶摇音讯? 第350章 打探洛扶摇音讯? “与在下相交之人其实不多,有过深交的就更少了! 在下自问一路走来都做到了待亲人以爱、待老人以尊、待朋友以诚,无愧于心! 唯有一女子,顾某曾许她山盟、诺其海誓! 可惜由于某些原因,她突然不辞而别,至今依然了无音讯。 在下也曾多方打听,却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这也成了顾某心中一桩憾事! 敢问姑娘,这算不算是辜负?” 明月心听罢,心里暗道,算你还有些良心。 “这自然谈不上辜负!却不知道是谁家姑娘有如此运气,能得顾公子垂青。” 顾寻阳原本只是佯作遗憾,想套套这明月心的话。 可渐渐的,他竟真的有些怀念起洛扶摇来。 语气也突然变得寂寞而辽远。 “她叫洛扶摇,顾某于两年前在这明月楼与其偶然结识!” “竟然这么巧?” “还真挺巧!” “只怕是在这明月楼待的时间也不长吧,未曾听清欢提起过!” 顾寻阳淡然一笑。 “她是个温婉明媚且极为善良的女子,却不知如今又在何方,过得如何! “有公子如此挂念,她也该知足了!” “姑娘倒是会安慰人!” 明月心迷人的一笑。 “想不到公子也是性情中人,不如师姐帮你打听打听?” 顾寻阳眼睛一亮。 “这倒是明月楼擅长之事,若是姑娘真能探听到扶摇下落,那顾某唤你一声师姐又如何!” “那便如此说定了!一个消息换一个这么大本事的师弟,我可是赚大了!” “哈哈哈!姑娘说笑了,你为杏花村谋划了那么多事,顾某还未来得及答谢呢!” 明月心心里一凛。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而来。 嘴上说着答谢,但既没有带任何礼物又兜转了半天才堪堪提及。 却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从他一进门,自己就故意唤其师弟,一为试探,再者也有拉近关系的意思。 可他马上就有意的拉开了彼此距离。 此刻再提起自己给杏花村的那些建议。 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不但依然跟自己保持着距离,甚至还有些觉着我多管闲事的意思在里面。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在杏花村上怂恿的那些事。 若是不推一把,那要等到何时他才会真正的崛起? 好在借着洛扶摇之事,两人之间又加了条纽带。 这年代,师徒名分被看得很重,他既然说事成之后愿意称自己为师姐,那就等于是承认了三人之间的关系。 待到顾寻阳有了入住旧商的能力之时,一切自然就会水到渠成。 “公子说的哪里话,咱们本就是合作关系,只要公子不觉得我是在多管闲事就行!” “怎么会,确实是得谢谢姑娘!” “公子言重了!” 顾寻阳洒脱的一笑,改变了话题。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顾某两日后打算去武陵郡看看,明月楼经营多年,想必对双方实力和主事之人皆有些自己的见解,不知姑娘能否指点一二?” “这......只怕要让公子失望了,明月楼建立的初衷一直没变,都是为了给复辟商国而做准备。 公子所问之事,明月楼虽然也偶有关注,但确实没太多有用的消息! 至于说主事之人......明月楼并不比别人知道的多多少,那慕容鼎和钟明秋等人其实就和传言里说的差不多。 但公子可多留意一下慕容缨,此女子和传统意义上的先锋官可大不一样,不但武艺极高,且果敢有谋不可不防!” 顾寻阳微微点头。 “谢姑娘相告!” 明月心笑着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姑娘可是言犹未尽?” “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这武陵郡城小墙薄......怕不能久守!如今这灵州北方施行公子提出的坚壁清野之策已有一段时间,不如退兵灵州府城,背靠关山稳住大势再徐徐图之!” 她知道一些玄月的计划,但又不能明说。 大夏若是败得太快,于她无益。 最好是让双方坚持个三两年,那才是她想看到的。 至于君不言说的什么执念不执念,其实都是她二人事先沟通过的,以退为进罢了。 旧商那些人,世受皇恩却又临阵龟缩,她岂能让他们好过? 提出这样的建议,自然是想逐渐的提升顾寻阳在大夏军方的存在感。 此正是一石二鸟之计。 倘若不成,再图他法。 顾寻阳也是聪慧之人,一听就感受到了这其中巨大的信息量。 而且明月心所说其实也和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从她在杏花村上给的那些建议来看,顾寻阳早就知道这女子绝非一般人。 胸大,但是不无脑。 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直言道:“姑娘所言与在下心中所想不谋而合,恐怕靠山王也早就已经看明白了,但依然拖到了此刻,只怕这其中还有很多你我不知的隐情啊!” 明月心眼神一转。 “或许吧!我与玄月不只有灭国之恨,更有杀父辱母之仇,自是希望大夏能战而胜之!是故心里有话就直说了,不当之处望公子海涵!” “姑娘言重了!若有机会,在下自会跟靠山王聊聊!” “公子胸有万千韬略,此去武陵郡靠山王又添一大助力了!” “姑娘过奖,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明月心妩媚一笑,也不争辩。 “已到了午膳时间,不如让清欢安排一下,咱们边用边聊?” “下次吧!出行之事尚有诸多细节有待商议,在下这就告辞了!” 他确实还有挺多事情要安排。 “好!公子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直接跟君叔说一声便是!明月楼干别的可能不行,但若只是探探消息之类的,倒也还凑合!” “好,若有需要,顾某必定不会客气!” 说罢,也不等明月心回话,一个熟练的纵身,直接就从窗子上翻了出去。 明月心淡淡的一笑。 喃喃的道:“哟!这梯云纵练得还真不错!” 顾寻阳走后,明月心回味着顾寻阳的那句话------又美又没有野心,活着岂非无趣? 是嘛? 她又仔细的端详起四周镜子里的自己来。 四张巨大的镜子,能够让她在独处之时,全方位无死角的欣赏到自己完美的容貌和身姿。 甚至有些时候,她都已经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自己还是镜子里那虚幻的人影。 翻出明月心的房间。 顾寻阳心里豁然开朗。 其实他来找明月心无非就是两个目的。 第一当然是想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凤榜第三。 这其次,自己和君不言之间的合作其实也算是和明月心的合作。 作为合作伙伴自然是要见上一见的。 再者,他其实也不太相信君不言的话。 十多年的执念,岂能如此儿戏? 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最后,也就是想给明月心表达一个信息。 杏花村的事情,你最好还是要有些边界感。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知道明月心已经感觉到。 这就够了。 事情都已经办完,自然就该告辞了。 顾寻阳并没有再去撩拨李清欢。 杏花村上确实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安排。 而目前自己和李清欢的关系也还没到让明月心知道的时候。 是该去会会那慕容缨了! 第351章 参见公子 再见到君不言,顾寻阳心里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不管是谁在坚持着那些执念,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 之前那种不被完全信任的感觉也淡了很多。 君不言一直在护他周全。 引龙术和梯云纵也是货真价实。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 这三天里,顾寻阳抽时间把杏花二村到三十三村都走了个遍。 一是安抚众人情绪,二也是想了解一下杏花村的村民现在的状态如何,以决定他接下来的行动侧重。 清晨,顾寻阳的院子里。 君不言、张虎、樊纲还有李青峰周福来都在。 还有曹正扬、毕青松等三十二个村的村正。 顾寻阳揉了揉乖巧的坐在自己身边的李绾绾的秀发。 “樊纲,都安排好了嘛!” “公子,昨夜张文张武就已经带着选拔出来的两千人进了关山!” “马蹄铁可都已经安装?” “要出征的战马全部已经安装好!” “随身携带的干粮等一应物资呢?” “全部都已经准备就绪,离开杏花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带在了身上!” “好!你们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张虎第一个发声。 “公子,不如也带上我吧!” 顾寻阳坚定的摇摇头。 “杏花村才是咱们的根本,我们走了以后这里的安全就全部交给你了!” 张虎默然。 他其实是特别想去的,杨元庆对他有知遇之恩。 顾寻阳见他表情有些不愉,轻轻拍了拍其肩膀。 “放心吧,杨大人一定会平安归来!” 张虎欲言又止。 “可是......” “好啦!我走之后,杏花村就交给你和青峰了,守好家等我回来!” 张虎老成稳重,且在杏花村威望极高。 只有把他留下顾寻阳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张虎抿了抿嘴,微微点头。 顾寻阳站起身来。 “那就这样,老君、樊纲你们两去亭门等我!其他人,都散了吧。” 说罢,不再管众人,拉着李绾绾的手进了屋子。 外堂,欧阳若水和白洁都在,还有小雨和小凤。 欧阳若水从那一夜后便直接住进了顾寻阳的小院。 二女默默的给顾寻阳穿上杏花村自制的重甲。 一直到最后给顾寻阳披上白色的披风。 欧阳若水终于忍不住了。 “让樊纲自己带着人去不行嘛,这才回来三日又要离开!” 说着说着,眼里渐渐的就有了泪珠在打转。 白洁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的情郎,却怎么也无法掩饰眼里的担忧。 顾寻阳微微一笑,一左一右把二女拉进怀里。 “值此乱世,试问谁又能独善其身呢!放心,快则三日、迟则五日,我必归来!” 二女皆是脖子生硬,靠在顾寻阳怀里轻轻的点头。 温存了一会,顾寻阳微微把二人推开。 “绾绾!” 李绾绾泪眼朦胧的走上前来。 “哥!” 顾寻阳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轻轻的小姑娘拥入怀里,又拍了拍其后背。 “傻丫头,别哭!哥哥很快就会回来,好好听两位姐姐的话。” 边上的小雨和小凤也是满脸的愁容。 顾寻阳揉了揉李绾绾的云发,把她轻轻的推向白洁。 紧接着捞起边上那只黝黑沉重的长枪,大踏步出门而去! 白洁怀里的李绾绾扭过头唤了一声。 “哥!” 却见顾寻阳头也不回,已经出了院子。 白洁把小姑娘拥入怀里,默默的看着顾寻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 顾寻阳出了院子,眼前的一幕让他大感意外。 刚刚院子里的李青峰和周福来等等那些人都没走。 而且还多了不少村上的百姓。 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甚至有带病拄拐的百姓。 见顾寻阳出了院子,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朝着他躬身行礼。 就连那些半大的小孩也在父母和老人的教导下做出了行礼的动作。 “公子保重!” “公子,保重啊!” 没有太多的言语,一句‘公子保重’就包含了他们无限的关怀和祝福。 他们都知道,顾寻阳这一次出门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他这一次很可能是要上战场的,而对手正是如今如日中天、敢带兵孤军深入四处劫掠的玄月国慕容缨。 顾寻阳嘴角勾起笑容。 微风吹来,带起了他身上纯白色的披风。 紧接着他洒脱的用右手把吹起的披风往身后一甩。 “等我回来!” 语毕,在所有人目中下意气风发的大步朝着亭门而去。 君不言和樊纲在已经牵着马在亭门外等候。 “驾!” 顾寻阳一夹马腹,一马当先朝北而去。 行进中,樊纲大声的问道:“公子,咱们既然是要去接杨大人,可此去武陵郡有好多条路呢,咱们到底该走哪里?” “杨大人既然说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会在这两日内回来,那走的必然是最为快捷的那条道! 慕容缨虽然狂妄,但必然不是鲁莽之辈,多半不会再越过灵州府城! 咱们穿过灵州府城,直接进入洛川县!” 樊纲又道:“若是遇不上杨大人呢?” “樊纲,咱们这次出来,接应杨大人固然是首要的,但给武陵郡的靠山王解除后顾之忧同样迫在眉睫! 若是遇不上杨大人,那便兜个圈子,找找慕容缨,只要找到了慕容缨,那杨大人自然也就安全了!” “明白了!” “怕不怕?慕容缨虽然不久前被靠山王带着玄武军击溃过,但她如今手上依然有五千余骑!” 樊纲哈哈一笑。 “公子,樊纲对公子有信心,对自己训练出来的士兵同样有信心!” 顾寻阳也是豪气干云的大笑出声。 “狭路相逢勇者胜,驾!” “驾!” 一路上,时不时的遇上一些南迁逃难的百姓。 但安平县境内尚未发现过敌人踪迹,还算是比较安全。 三人也就不再多事,一路疾驰直往关山。 樊纲在关山里纵横多年,自是极为熟悉。 很快就到了那五千战马的隐藏地。 正是当初樊纲等人落草安生之地。 见顾寻阳三人到来。 张文张武马上站了起来。 身后两千全身重装的士兵早已整装待发。 清一色泛着幽光的明光重铠。 身背长达八尺的陌刀,腰跨半人来高的强弓,面色肃然。 “唰!” 一声厚重的铠甲摩擦之声传出。 两千人士兵在张文张武的带领下,整齐划一重重的一抱拳。 “参见公子!” 气势磅礴,一片肃杀。 第352章 虎贲 樊纲从怀里掏出两条布条,一条给了顾寻阳另一条给了君不言。 “公子,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布条有何用?”顾寻阳有些疑惑。 “公子,这些战马虽是照料得不错,但毕竟都没有上过战场,到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布条蒙上马眼再冲锋!” 顾寻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瞬间便明白了樊纲的用意。 暗道这樊纲确实还是有几下子的。 樊纲又道:“这两千人就是从五千人的护卫队里选拔出来的,其中达到了五品的五百余人,四品的三百七十余人,剩下的一千余人就全都是三品了。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随时都可以出发,公子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嘛!” 顾寻阳听罢,觉得自己确实应该说点什么鼓舞士气的话,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 打马来到张文张武面前。 两千人的目光瞬间就汇聚在他脸上。 这让顾寻阳微微感到有些压力。 这一出发,这些人的性命可都交付到自己手里了。 “兄弟们,咱们此行有两个目的,首先自然就是接应杨县令! 杨大人为官清廉、爱民如子,是个难得的父母官,相信你们心里都明白! 这样的官员每损失一个都是大夏的巨大损失,也是咱们老百姓的巨大遗憾! 其次就是为了会会那玄月国的慕容缨,如今两国争锋,慕容缨视咱们大夏无人,仗着骑兵的高机动性四处劫掠和屠杀咱们的百姓,抢夺咱们的粮食,甚至纵容属下糟蹋咱们的女人! 俗话说,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夏有的是大好男儿,咱们杏花村上的男人更是个顶个,岂能怕了她慕容缨? 若任其继续下去,只怕全天下都要笑咱们不如一个娘们! 告诉我,你们能忍嘛?” “不能!” “大声点,都他妈没吃饱嘛!” “不能!!!!” 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顾寻阳很满意。 “兄弟们,你们可知我为何只带了你们两千人?那慕容缨手下可尚有五千余骑!” 顾寻阳拉着马在众人面前转了个圈。 眼神渐渐的变得锐利。 “我告诉你们,在我看来,你们比他们强得多! 你们配备了最精良的甲胄和量身打造的武器,还有最强的弓箭和最膘肥的战马! 若是咱们同样带了五千人,就算胜了那也是胜之不武! 咱们要的不只是击败他们,而是正面一举击溃他们,踩着他们的尸首告诉这天下所有人,咱们大夏男儿才是最牛逼的! 咱们杏花村不单是出品的商品样样都是精品,咱们村上的男人同样是精品中的精品! 今日,我顾寻阳便为你们取名为杏花虎贲营! 何为虎贲? 虎贲,自古以来都代表着最勇猛的战士,冲锋陷阵、锐不可当,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今日,咱们出了这关山,那就要一鸣惊人,用慕容缨手下那五千骑来证明你们配得上这个名字! 在此之前,你们以杏花村为荣,我希望在这次行动以后,你们能够让杏花村以你们为荣! 你们将威震天下、你们将创造奇迹、你们......将名留青史!” 一番话说完,两千余人士气高涨。 一个个都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手上的缰绳。 恨不得马上就冲进那慕容缨的骑兵方阵里肆意的挥砍。 就连身边的樊纲都是满脸的兴奋,就好像顾寻阳所说的一切都已经实现。 “上马!” 随着顾寻阳一声令下。 一阵金属碰撞声过后,这群身姿挺拔的骑士翻身上马,眼神中皆燃烧着坚定和炽热。 “出发!” “驾!” 刹那间,马蹄声如滚滚惊雷,震得大地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两千余人如一股洪流,跟在顾寻阳三人身后向着关山之外奔腾而去。 扬起的灰尘遮住了来时的路。 ...... 一路疾驰,中午时分就已经进了灵州府城的地界。 顾寻阳并没有进入灵州府城的打算,如今刺史欧阳靖估计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不会有时间搭理自己。 又接着跑了一个多时辰,队伍已经进入了洛川县境内。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驿站。 顾寻阳明白,到了这个驿站,那便离洛川县城不远了。 “吁!!!” 最前面的顾寻阳突然一拉缰绳,勒停了战马。 樊纲右手一伸,做了个急停的手势,身后两千人瞬间就停了下来。 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 “公子,怎么啦?” “休息一会!” 这马已经疾驰了四五个小时,这接下来的路可就没有那么安全了,可别到了需要冲锋的时候没了力气。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的那些重骑兵每个人都需要带着两匹甚至三匹马了。 身上的装备实在是太重了。 若不是这些都是入了品的武夫,只怕光是一身的装备就能把他们压垮! “公子,要不要进洛川县看看?” “不必,休息一会咱们就准备进入洛川!” 再过了洛川县,那就离战场比较近了,也随时都可能会遇上慕容缨。 众人下马就地休息。 顾寻阳带着君不言和樊纲朝着驿站走去。 老远就看到驿站门口一个老人似乎正在跟门口的士兵交流着什么。 顾寻阳耳力极好,老远就听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军爷,这驿站是不是停用了?” “没有,这种时候驿站怎么可能停用?” 老人卑微的道:“军爷,那您帮忙问问,可有从罗云县过来的家书!” 士兵似乎有些不耐烦。 “没有没有,如今战事吃紧,驿站传递军情、官方文书、接待过往的公差等等忙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会传递家书! 你要寻家书,那便到县城里的邮驿里去问问,怎么到了这驿站来?” 老人神情木讷,“军爷,老朽问过了,问过好多遍了没有呀,犬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老朽寄封家书的呀!” 老人突然朝着士兵跪了下去。 “军爷,您就帮帮忙,帮老朽问问吧!” 士兵看着一身破烂的老人,似是有些心有不忍。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明言。 “你回家去吧,如今罗云县已陷入敌国之手,你儿子很可能已经为国捐躯了!” 老人听罢,却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大吵大闹。 他满脸失望的站了起来。 朝着驿站里面看了看。 最终还是没有再纠缠。 佝偻着身子慢慢的朝着顾寻阳这个方向走来。 口中还在喃喃自语,“我儿子不会死的,他一定不会死的!” 顾寻阳心里突然很难受。 快步迎着老人走上前去。 “老人家,老人家!” 老人恍若未闻,就这样佝偻着身子木讷的和顾寻阳三人擦身而过。 或许他已经听过很多人说过他儿子很可能已经殉国。 以至于再听到士兵这样说后,他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或者说不愿意接受! 顾寻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佝偻着身子越走越远。 一种莫名的悲伤渐渐涌上心头。 第353章 屠村 直到看着老人越走越远。 顾寻阳右手一甩披风。 “走!” “不去驿站问问情况了嘛?”樊纲有些疑惑。 “不用去了,这驿站兵士如此淡然,慕容缨必然没有走这条线!” “那咱们是要改道嘛?” “对,改道从流长县过!” 直接无视了驿站外那些士兵紧张的神情。 三人回归队伍。 “驾!” 顾寻阳一夹马腹,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一阵疾驰,队伍很快就进入了洛川县西边的流长县境内。 顾寻阳这才渐渐的放慢了速度。 樊纲催马上前。 “公子,咱们已经进入流长县,再往前走几十里就靠近清河县了! 如今清河县已经落入玄月之手,随时可能遭遇敌军,咱们是不是该休整一下,让兄弟们调整下状态?” 顾寻阳微一沉吟。 从怀里掏出了他之前从安平县衙顺来的地图。 “从地图上看,再往前走几里地会有个叫龙里的村庄,咱们到那里再歇!” “好!” 数里之地对于骑兵来说自然并不远。 不消一刻钟就能到。 “公子,前面应该就是了,属下已看到了炊烟!” 他们一路走来,很多村落都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一些不愿意走或者是根本就走不了的老弱病残。 再次看到炊烟,顾寻阳心情都好了不少。 却听旁边的君不言突然道:“这只怕不是炊烟!” 嗯? 顾寻阳凝目一看。 是有些不像,离这么远,应该看不清楚炊烟才对! “不好,只怕龙里村遭到了袭击,快过去看看!” “驾!” 顾寻阳一马当先,催马疾驰而去。 君不言急忙打马跟上。 樊纲一声大喝。 “保持好阵型,做好战斗准备,跟我来!” 气氛瞬间就变得无比的凝重。 数息之间所有人都把背着的陌刀拿在了手上。 跟着樊纲发起了冲锋。 渐渐的,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不由分说的钻进鼻孔。 众人赶到时,大火已熄灭。 一个被大火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村庄出现在眼前。 到处都还在冒着大烟。 所有的房梁都被烧得炭黑,扭曲变形,横七竖八的散落在满是灰烬的地上。 有的还半悬在空中,随时都可能掉落。 就连村庄中间的那棵不知名的大树都没能幸免。 稍小的那些枝叶都已经在大火中化为乌有,只有那粗壮的树干光秃秃的立在地上,像是一个孤独的村庄守望者,见证着整个龙里村的覆灭。 顾寻阳心里一片冰凉。 他跳下马,缓缓的走进了村庄。 到处都是灰尘和破碎的瓦片。 每一脚下去,地上都会扬起不少灰尘,很快身上的纯白色披风就被染成了灰色,但他并未在意。 “赶紧找找看,还有没有活口!” 随着樊纲一声令下,众人下马,四散开走进村庄。 灰烬里依稀能分辨出一些被烧得不复原形的生活用具。 锅碗瓢盆,还有不少焦黑的尸体。 有老人也有孩子。 粗略一算,又是几十条人命! 从尸体上能很轻松的就看出他们都是先被就地杀死,然后才被大火焚烧。 “公子,有情况!” 突然传来了一个士兵的呼喊。 很快所有的人都聚集了过去。 只见一个一身褴褛、浑身湿透、还披头散发的男子正跪在土坑里用满是鲜血的双手不停的刨着土。 从边上的土堆上看,他似乎已经挖了好一会。 也正是因为他已经挖出了一个凹陷坑的原因,最开始顾寻阳等人也才没有看到他。 一大群的人聚集过来的声响似乎并没有打扰到他。 “老乡!” “老乡!” 直到顾寻阳忍着悲痛,轻声唤了三次。 男人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只见他四五十岁的年纪,满脸寡瘦苍白、眼眶深陷且双眼都充满了血丝。 看向众人的眼神有些呆滞又有些恐惧。 “老乡,别怕!” “别怕,咱们是安平县杏花村上的人,是谁袭击了你们的村子?” 顾寻阳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柔。 男人听了顾寻阳的话,瞬间崩溃。 呆滞的眼睛里瞬间就涌出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看着顾寻阳崩溃的哭诉,“唔唔......我没用,我是个懦夫,我害怕......我让毛毛躲进了床底下的小窖,我跳进了井里...... 我听到他们杀了所有人......畜生啊......毛毛......毛毛......” 男人似乎连精神都有些不太正常了。 一边痛哭,一边继续用手继续刨着泥土。 一点也不在乎已经被磨破、鲜血直流的手指。 边上的人都有些动容。 一股莫名的悲痛再次涌上顾寻阳心间。 “老乡,毛毛是你的孩子嘛?” “还有没有别的活口?” “你说的地窖在这下面嘛?” 顾寻阳连续问了几个问题,但男人却都没有再回答。 只是不停的痛哭,不停的刨土。 天空莫名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似乎连天空都在为他哭泣。 边上的君不言忽然出声,“他已经挖了有一些时间了,想必他刚从井里出来的时候火势尚大,所以他进不了屋子,这才打算从这外面往里挖!” 樊纲点了点头,“应该是了,看他刨土的方向,房间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去找找!” 顾寻阳说罢,率先走进了满是灰烬的地基里寻找了起来。 士兵们也自发的参与了进来。 地方并不大,很快就有人找到了地窖的入口。 “公子,在这里!” 顾寻阳跑过去一看,心里拔凉。 所谓的地窖只不过是往地下挖了个三尺见方、两尺来深的洞。 堪堪藏得下男人口中的毛毛。 ‘她’就这样静静的躺在里面,已然成为一具焦尸。 她就这样被活活的烧死了。 顾寻阳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面无表情的闭上双眼,一股莫名的暴虐之气在他内心里渐渐升起。 他虽然没有参与过战争,也没遇上过战争。 不过一直都知道战争的残酷。 可当事情发生在眼前,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如此刻这般痛恨战争。 所有人心里都很沉重。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顾寻阳,等待他的指示。 良久。 顾寻阳睁开眼。 “樊纲,带几个人去看看,那些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是!” 樊纲走后,顾寻阳揭开了自己身上的水袋和干粮。 走回男子的身边,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他没有打断他。 也无法让他走出心理的牢笼。 只是在出发前那种即将要参与战争的忐忑之情却早已经被心里无边的愤怒所取代。 “上马!” 第354章 守株待兔 “公子,从马蹄上判断,敌人应该是往东北方向去了!” “东北?要进洛川县嘛!” “公子,咱们要追嘛?天就要黑了,他们一定会找地方落营,夜间行军对骑兵来说极为不利! 不但视力受限,且机动性大大的降低,协同作战也更加的困难!” 顾寻阳沉吟少许。 “或许这正是慕容缨孤军深入却迟迟不被围剿的最重要原因!” “啊?” 樊纲一时间并没有理解。 顾寻阳解释道:“所有人都以为慕容缨必然不会夜间行军,都觉得对于不熟悉周围环境的骑兵来说,夜间行军极为不利。 可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当你以为她习惯了夜间行军以后,很可能她又会停下来扎营! 正所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这很可能是她一直在外游走,却又此次不被围捕的最重要原因!” “不是说靠山王在武陵郡被玄月三十万大军牵制,抽不出兵力来围剿慕容缨嘛?” 顾寻阳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并不是主要原因,慕容缨长期孤军深入,所带粮草必然所剩无几,一直都是在以战养战! 其实不需要靠山王抽出兵力来围剿,只需要针对性的做一个计划,凭借着流长县和洛川县等几个县城的府兵就能围剿她!” “公子的意思是灵州其实一直都有人在做这件事,只是并没有出成效罢了?” “当然!靠山王久经沙场,岂会让敌人的一队骑兵长期活跃在自己粮草运输的要道上而视若无睹?想必早就联系了欧阳刺史解决此事。” 樊纲点了点头,“所以说这事是刺史大人在主导?可惜咱们与靠山王和刺史府都未取得联系,不知道他们的计划。 不然的话,加上咱们的配合,那慕容缨必定插翅难飞!” 顾寻阳深表赞同。 这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一个电话就叫那小娘们乖乖钻进瓮中。 这个时代,情报真的太重要了。 突然向君不言道:“言叔,你们平时都是如何相互联系的?能不能让她们帮忙搞搞情报?” 却见君不言微微摇了摇头。 “这事都是她在弄,在灵州府城时老夫只负责楼里的安全!” 顾寻阳眉头微皱。 暗道这次回去一定要和明月心好好谈谈。 没有专门的情报机构,自己就跟个瞎子一样,真难受。 “行吧,那咱们只好给她来个守株待兔了!” “守株待兔?” “对,既然确定了有人在围剿他们,那咱们也来一次反其道而行之!” “怎么个反其道而行之?”樊纲疑惑的问道。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慕容缨刚从流长县过去,必然就自然的认为她暂时不会再从这里过了,咱们偏偏不这样想,就在这里等她!” 君不言:...... 樊纲:...... 身后的张文张武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樊纲先开了口。 “公子,若是咱们的猜测错了呢?您在杏花村的时候不是还说了,以杨大人的性格,必然是归心似箭,最终会选择最近的那条路。” 张文也跟着道:“对呀公子,从洛川县往南才是回安平县最快的路线呀,如今慕容缨正朝着洛川县的方向去了,那不正好嘛!” 张文话音刚落。 君不言突然道:“有马蹄声,正往此地而来!” 大宗师眼力听力都比一般人强上许多。 君不言这一说话,所有心里都是一惊。 真被公子言中了? 樊纲大喝一声,“准备战斗!” 所有人跟着瞬间站好了一个随时准备冲锋的楔形阵。 以顾寻阳和君不言还有樊纲三人为箭头。 顾寻阳目光锐利,直视前方。 不自觉的紧了紧手中那杆九十斤的寒铁枪。 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很快,远处的山丘后面尘土扬起。 一队二三十人的骑兵小队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嗯? 就这么点人? 不是慕容缨! 顾寻阳刚提起的心渐渐放下,同时心里也有些失望。 对面的骑兵小队隔着两百步左右就停了下来。 恰好在弓箭的射程之外。 “你们是何处兵马?” 原来对方只不过是个伺候小队,看到了顾寻阳一行打的旗号乃是大夏,但他们又不知道还有哪个姓顾的将军,于是才主动献身询问。 “我乃安平县顾寻阳,带头之人上来搭话!” 话毕。 果见两骑打马上前。 “顾县男?不知道将军何以证明?” 安平县顾县男的名号他们听过。 遇上顾寻阳不奇怪,遇上带着一个装备精良的两千人骑兵队的顾寻阳就很可疑了。 更何况这些骑兵所使兵器那么奇怪,而且身上的甲胄也是闻所未闻,更别说见过了。 顾寻阳顿时有些头大。 他这支兵马本来就是他的私军,在大夏军方是没有备案的,更别说什么番号了。 现在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就是他文渊阁大学士的官印。 可那玩意谁会带出来打仗啊? 身上倒是揣着夏云曦的圣旨,可那是夏云曦让他彻查灵州治下那十余县生变之事的密旨,这要是拿了出来岂不是就...... 可不证明身份,那想从这些斥候嘴里问点情况那肯定是不可能了。 一念及此,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从怀里掏出圣旨就朝那两人扔去。 “本官奉旨到灵州调查罗云、大同等县谋逆之事,你等是哪部人马?” 那骑兵把圣旨打开仔细查验了一番。 确定真伪之后又恭恭敬敬的递了回来。 “回顾大人,我等乃是流长县李都尉手下的斥候,为龙里村遇袭一事而来!” “哦!!!可查出了是何人所为?” “正是慕容缨,如今她已带着队伍往洛川县方向逃窜!哼,却不知刺史大人早已在前边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一次定叫她插翅难飞!” 顾寻阳暗道一声果然。 和他们之前的猜测相差无几。 “原来如此!那慕容缨到底有何本事,孤军深入这许多时日,却到今日都未曾被围剿!” 那兵士听罢,眼神一暗。 “回大人,那慕容缨极为狡猾,且手下之人皆是百里挑一的骑兵。 不但弓马娴熟,甲胄兵器等都极为精良,所骑战马也都是速度极快的上等战马,极难追踪!而且在这以平原为主的灵州北部,各地的府军也都是以步兵为主,想要围剿极为不易啊, 甚至刺史府为了追踪他们,都已经损失了不少斥候了。” 顾寻阳听罢若有所思。 就是说反侦查能力很强呗? 那咱就不侦查不就行了? 守株待兔就行! 第355章 怒放! 第355章 怒放! 顾寻阳和那两斥候简单交流,大概了解了当前的形势之后依然选择了守株待兔。 当天夜里,一行人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扎营。 又安排了几个小队轮流守夜之后沉沉睡去。 这一夜,慕容缨却没有如他所料那般折返回来。 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微亮之时,众人也都起身。 樊纲、君不言还有张文张武第一时间聚了过来。 “公子,那慕容缨似乎并没有原路折返,咱们是还要继续守下去嘛?” 顾寻阳沉思良久。 “等到中午时分,若是再没发现慕容缨的踪迹,那咱们就进入洛川!现在先让兄弟们把肚子填饱 。” 按计划他们这一趟出来只会停留三到五天,所有众人携带的都是干粮,兑着水就可以快速解决。 就在众人就要吃好时,高处的哨兵突然大喊。 “公子,有情况!” 几乎是同一时间,君不言也警觉的开口。 “有马蹄声,大量的马蹄声!” 顾寻阳一个激灵。 这是终于等来了嘛? 从地上‘腾’的起身,往哨兵的方向跑去。 站在小山丘顶,往东北方向一看。 果然看到远处那几个大山丘后面腾起了一阵阵灰尘。 紧接着一阵‘咚咙咚咙’的马蹄声渐渐清晰起来。 “准备战斗!” 顾寻阳一声大喝。 两千名训练有素的士兵快速收起没有吃完的干粮,翻身上马。 “楔形阵!”樊纲一令下,数息之间阵型组建完毕。 依然是以君不言、顾寻阳和樊纲为箭头。 他们身后四人分别是张文张武和两名五品的悍将。 随着远处的骑兵方阵越来越清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君不言和顾寻阳这样视力极好的已经渐渐能够看清对方的旗帜。 “果然是她!”顾寻阳已经看清了旗帜上的‘慕容’二字。 他甚至还看到了队伍最前方那一身朱红色披风的慕容缨。 君不言淡淡的道:“她们似乎正在追逐队伍前方的那两骑,看样子似乎有意在戏耍!” 樊纲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两千随时准备张弓齐射的兄弟。 从他们脸上看到了紧张、兴奋、忐忑,各种表情都有。 但没有一人惧怕! 轻声道:“公子,咱们现在地势不错,最好等到对方距离咱们两百步以内之后再发起攻击效果会更加明显!” 他担心自家公子为了救下那两人而提前发起冲锋。 但其实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朗,若是慕容缨决心要杀他们,那谁也救不了! 顾寻阳确实在犹豫。 他也知道这两人只怕是救不了,但心里又有些过不去。 君不言紧接着又道:“她们发现咱们了!” 果然,君不言话音刚落,一马当先的慕容缨就打算结束她的游戏了。 她已经看到对方旗帜上那大大的‘顾’字。 还有那鲜红的‘虎贲’字样。 虎贲? 慕容缨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嘲讽之色!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虎贲了? 她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前方奔逃的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顾寻阳看清了前面奔逃的两人面目。 “是杨大人!” 是杨元庆,竟然就是他专程来迎接的杨元庆。 顾寻阳心胆俱裂。 “住手!” 来不及思考,他用尽了全身的内力,喊出了这两个字。 同一时间双腿一夹马腹,瞬间冲了出去。 他冲出去的瞬间,君不言也打马跟了上去! 那一瞬间,顾寻阳心里充满了悔恨! 为什么? 为什么是杨元庆? 为什么自己没有在发现慕容缨的时候第一时间发起冲锋! 急速冲锋中他张弓搭箭瞄准对面的慕容缨。 “住手!!!” 他紧接着喊出了第二声。 他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在顾寻阳喊出第一声的时候,樊纲当机立断发起了全体冲锋的命令。 没有任何的犹豫。 这个时候敌人离自己多少步早已经不重要。 公子的身边不能没有人。 同一时间,慕容缨的队伍也发生了变化。 五千骑兵瞬间分成了两队,左右包抄而来。 只有慕容缨在原地勒停了马匹。 这是对付楔形阵最为实用的方式,避开锋芒,不接对方从高处往下俯冲的正面冲击。 改为从两翼包夹,攻其最柔软之处。 前方的杨元庆听到了顾寻阳的声音。 他手里的鞭子狠狠甩在了前面那匹屁股上。 “使劲跑!!!” 紧接着他也勒住了缰绳。 慕容缨当然也听到了。 然后她便看到杨元庆朝着她冲了过来! 她绝美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一抹冷酷的嘲讽之色。 顾寻阳知道杨元庆想做什么。 他心急如焚。 “不要啊!!” 来不及了。 杨元庆和慕容缨相距本来就不远,他很快就冲到了慕容缨面前。 慕容缨的箭也在那一刻射了出来。 射的竟然不是杨元庆,而是正奋力朝着顾寻阳的方向奔跑青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寻阳手上的那一箭几乎是同一时间射了出去。 只是目标改变了。 他射的是她的箭! 他救不了杨元庆,但必须保下他要保护的人! 在异于常人的目力之下,那支箭在顾寻阳眼里越来越清晰。 “丁!” 两箭相撞,皆应声落地。 吕温侯辕门射戟只怕也不过如此了。 慕容缨脸上顿时有些失神。 但只是一瞬。 紧接着她嘴角勾起,再次露出嘲笑之色。 对着已到身前挡住了自己再次射击的杨元庆一枪刺出。 干净利落。 杨元庆整个人被枪尖挑了起来,随着慕容缨的发力,他直接被击飞了回去两丈多远。 这是何等的伟力? 一枪不但卸掉了杨元庆连人代马的冲力,还把他硬生生击飞了回去。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到了此刻那前面奔跑的青年才反应了过来。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杨元庆被挑飞出去的瞬间。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 紧接着他竟也在高速冲刺中强行勒停了马匹又调转了马头,就打算折返回去。 也是在这一刻,樊纲下了第二道命令。 “分!” 身后两千人瞬间就幻化成两个楔形阵。 樊纲带着一支,张文张武带着一支。 队伍成型的瞬间,弓弦之声大作,五千支箭朝着他们激射而来。 还在朝着慕容缨冲锋的顾寻阳再一次看到了那张又美又飒的脸上露出了冷酷的嘲讽之色。 似乎在对着他说,两千人也敢分开朝我们冲锋? 简直不知死活! 慕容缨早就看到了对面那支骑兵身上都装配着精良的甲胄。 也发现了他们手上那奇怪的武器。 重骑兵? 装神弄鬼罢了! 她一点都不担心,她对自己的手下那些人有信心。 靠山王的玄武军已经被牵制在武陵郡。 这灵州大地上已经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更何况她们现在还占据着人数上的巨大优势! 她要让那些人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虎贲! 紧接着樊纲下了第三道命令。 “射!” 两千人的队伍分成两队后,各自调转马头朝着敌人的队伍中间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一轮箭雨在天空中相撞。 慕容缨那双满是灵动却又极具侵略的美目微微一凝。 自己这方多出了一倍的箭,但似乎效果反而更差? 敌人冲锋的势头一点未减,也无任何一人落马。 而她手下的骑兵却少了接近两百骑? 但她已经来不及思考。 顾寻阳和君不言已经离她很近了。 只见二人和那刚调转了马头的青年相遇的瞬间,君不言一把就把马上的青年抓了过来,甩在自己身后。 冲锋之势也被带得缓了下来。 “保护好他!” 顾寻阳长枪在手一声大喝,去势不停,直直的朝着慕容缨快速的冲去。 那一刻,他想起了那个驿站外面的老人,也想起了那个在大火烧尽的废墟中不停刨土的男人。 心里无边的怒火攀升到了极致。 他的双眼早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甚至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杨元庆。 他就要她死! 慕容缨也在这一刻朝着顾寻阳发起了冲锋。 “来者何人?” 没有回答! 寒铁枪早已经在手,顾寻阳眼神冰冷,气势迅速攀升。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匹夫怒见不平处,敢亮胸中万古枪! 正是夺命十三枪中的第二枪。 怒放! 第356章 摧枯拉朽 第356章 摧枯拉朽 顾寻阳气势急速的攀升。 瞬间就达到了顶峰。 “杀!” 一声暴喝。 平地起惊雷! 这一声,吼出了他心中所有的怒气。 枪未到,枪风已到。 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了慕容缨的全身。 枪风把她满头的青丝吹得向后扬起。 朱红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慕容缨瞳孔急速收缩。 她知道她遇上了高手。 但她眼里没有恐惧,甚至还有点淡淡的惊喜。 够劲! “来得好!” 一声娇呵! 她不闪不避。 单手握枪,就那么平平无奇的往前一送。 看似平淡无奇,却又迅捷无比。 两人一出手皆都是杀招。 直取对方胸口。 “叮!”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顾寻阳只觉得枪身上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力量。 寒铁枪差点脱手。 慕容缨也不好受,只觉得对方那黑黝黝的长枪上传来一股霸道无匹的蛮力。 震得她虎口发麻。 二人第一招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瞬间擦身而过。 顾寻阳看到了慕容缨那双充满充满野性的眼睛里满是冷漠。 而慕容缨也看到了顾寻阳眼里满是欲杀她而后快的怒火。 说时迟,那时快! 错开的瞬间,顾寻阳身子突然后仰。 去势未尽的寒铁枪竟然调转了枪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从他左肩上往后刺了出去。 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 正是夺命十三枪里的第八枪。 回眸! 仰身、勒马。 九十斤的寒铁枪如灵蛇出洞。 攻其不备! 一击必杀! 慕容缨武道修为已至八品,加上长期的沙场征战让她养成了那种对危险极其敏锐的感知力。 在顾寻阳寒铁枪从左肩上回刺的一瞬间,她就已经预判了危险。 第一时间俯下身子,堪堪避过了顾寻阳那角度刁钻的一枪。 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但她却没有想着反击。 更没有回头。 因为她已经看到了双方骑兵的第一次碰撞。 碰撞的瞬间,她手下的左右两队骑兵在有着两倍于敌的人数优势下瞬间被对方凿穿。 慕容缨心胆俱裂。 自己这是遇上了何方神圣? 靠山王的玄武军也没有这个战力吧? 她看到自己手下的骑兵被对方那长达八九尺的巨刃活生生的砍成了两段。 她还看到对方的骑兵面对自己手下人刺出的长枪竟然不闪不避,而是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控制着身体微微一侧,准确无误的让长枪穿过了自己的腋下。 紧接着用手夹住,然后那奇怪的巨刃就那么一挥,她手下的那名兵士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他妈的就那样飞了起来,三尺多高啊! 更离谱的是,那人头飞起后又落了下来后那断脖处才喷出鲜血! 这他妈又是多么锋利的刀刃? 她才意识到,这些根本就他妈不是普通的士兵。 这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这还怎么玩? 此时此刻,逃跑已经是她唯一能做的决策了。 俯下身子的瞬间慕容缨双腿用力夹了一下马腹。 身下的墨黑色骏马和她配合默契,瞬间就明白了主人的心思。 急速的冲了出去。 那青年跪在被自己一枪击飞的老者身边放声痛哭。 君不言就那样淡淡的站在那青年身边。 慕容缨瞬间就冲到了二人面前。 她毫不犹豫的朝着跪在地上的青年刺去了她必杀的一枪。 这一枪瞬间爆发出了她全身的力量。 她早已经从顾寻阳的眼里看出了这两人对对方的重要性。 所以她并没有朝君不言出枪。 能够在那么高速的冲刺中瞬间准确无误的把那青年拽了过来,然后甩在自己身后。 这样的人绝对是个高手。 攻敌所必救! 她成功了。 面对她必杀的一枪,君不言镇定的往前一踏步,就准备出手一个格挡。 却不想慕容缨看到君不言竟然打算徒手格挡自己的长枪后反而选择了放弃。 在长枪去势未尽之时硬生生改变了角度,人、马、枪三者合一和君不言擦身而过。 君不言心里平静,不管慕容缨这一枪是不是虚招他都必须要去格挡的。 出手的瞬间右脚也毫无痕迹的踢向了马腿。 这一脚若是踢实了,这马腿只怕会当场断掉。 却不料那墨黑色的骏马竟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突然跃了起来,堪堪躲过了这一脚。 君不言微微愣神。 “咦?” 想不到自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今天却被一匹马给耍了? 慕容缨也借助这个空隙从二人身边冲了出去。 “撤!” 就这么一声。 她坐下的墨黑色骏马就已经冲出了十丈开外。 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她怕她只是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 至于手下那几千骑兵,她已经完全顾及不到了。 手下那些骑兵只不过是跟樊纲和张文张武带领的骑兵一照面,就已经心胆俱裂。 见主将慕容缨已经远遁之后更是无心恋战。 和对方骑兵错开之后还侥幸活着的两千多人毫不犹豫的打马循着慕容缨的背影急速离去。 等到顾寻阳勒住马头回转过来时,慕容缨已经跑出了几十丈开外。 他眼神冰冷,眼里尽是血丝。 一声大喝! “樊纲,赶尽杀绝!” 樊纲会意。 “追!” 队伍瞬间合拢在一起,朝着慕容缨追去。 顾寻阳又对着君不言道:“老君,你也去,樊纲只怕不是慕容缨的对手!” 刚刚只是互换了一招,他就知道久战下去自己必然不是慕容缨的对手。 六品和八品的区别还是有点大。 若不是凭借着夺命十三枪的精妙,只怕一碰撞他就会伤在对方身下。 “驾!” 君不言也不废话,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慕容缨死不死他倒是不怎么在乎,但是她身下那匹马可是难得。 只怕慕容缨若是说以这匹马换自己一命,君不言都会愿意。 顾寻阳这才翻身下马来到杨元庆身边。 那青年人把杨元庆搂在怀里,早已经泣不成声。 “叔父,叔父!” 顾寻阳伸手往杨元庆鼻口处一探,却早已经没了气息。 那一枪正中心脏。 其实也不奇怪,以那慕容缨的身手,在那么近的距离出枪。 想扎哪里就扎哪里。 顾寻阳瘫坐在地,心里各种复杂的情绪汇集在一起,久久不能平息。 杨元庆就这么死了? 这个对他提携最多的长辈,这个一辈子都在尽力做好一个父母官的人。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良久。 顾寻阳强忍着悲痛起身,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杨兄,节哀!” 他自然看出来了,眼前这人必然就是杨元庆唯一的儿子杨林。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杨林才能让他那么义无反顾的转身封堵慕容缨出箭的角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林渐渐的止住了哭泣。 但消瘦的脸上却满是掩盖不住的悲伤。 抬起头对着站在一边的顾寻阳问道:“您就是顾大人?” 顾寻阳默默点头。 “我就是顾寻阳!” 杨林紧咬着牙关道:“顾大人,我能不能加入你的麾下,我要给父亲报仇!” 说完之后满脸希翼的看着顾寻阳。 确定了顾寻阳的身份,杨林甚至都没说一句谢谢。 他心里除了复仇之外再也装不下其他。 他亲眼见证了顾寻阳手下的两千人摧枯拉朽般的摧毁了让大夏府兵头疼了那么长时间的慕容缨。 只有加入他们,成为他们,他才有复仇的希望。 顾寻阳既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淡淡的问道:“你不是边军中的一名校尉嘛,怎会和杨叔父一起回来?” 第357章 我不是逃兵 第357章 我不是逃兵 杨林听罢眼神一暗。 顾寻阳似乎是拒绝了他。 是以为自己贪生怕死所以跟着父亲逃了回来嘛? 但他心有不甘,也满是委屈。 双重的打击让他瞬间破防。 他轻轻的把杨元庆的尸首放在了地上,接着站起身来。 “撕啦”一身扯破了自己单薄的上衣。 只见他的两边肩膀上、胸膛上全是长短和深浅不一的刀枪之伤。 有一些地方伤口边上的皮肤到了此刻都仍然可以清晰的看出向外的翻卷。 连顾寻阳看着都忍不住动容。 他直视着顾寻阳,双眼血红大声咆哮。 “顾大人,我不是逃兵,我不是!!! 在边境的七大军事重镇失守的那一天晚上,所有人都被冲散了,周围全是玄月国的士兵,我带着手下的人拼死反击。 我们一千多人没有一个怕死的,我们没有一个孬种,我们从来没有后退过哪怕一步! 他们在我们身上扎一刀我们就回敬他们一刀!” 杨林越说越激动,他浑身微微颤抖满脸痛苦。 突然张开嘴指着自己那一口已经没有了门牙的牙齿。 “手上的刀砍卷了口,我们就用嘴巴撕咬,咬耳朵、咬脖子、咬一切能咬的地方,我这一口牙就咬死了四个敌人!” “唔唔......可是......可是他们人实在太多了呀!” 杨林哭了。 一个七尺男儿就这样‘唔唔唔’的哭了起来。 “我的兄弟没有一个孬种,他们争着帮我挡刀帮我挡枪,最后......都死了,都死了呀!!!” 顾寻阳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眼睛早已经湿润。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力的把杨林拉进怀里,紧紧的抱住。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当我再次醒来,满地都是他们的尸体,你知道嘛,他们甚至都没有一个身体是完整的...... 我能怎么办? 我逃回了武陵郡,父亲也找来了。 他说我若是不回去,他也就不回去了,他说你可以保护我,绝对不会被当做逃兵抓回去! 可我怎么能走? 我怎么能忍心抛下我那一千多兄弟? 我只能先跟着父亲回来再找机会回去......” 杨林说完这些,已是泣不成声。 顾寻阳暗暗一声叹息。 自古忠义难两全! 而杨元庆,这个一辈子清正廉洁、一辈子奉公守法只想着做好一方父母官、守护一方水土的男人。 他到最后为了自己的孩子,做了他这辈子可能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徇私枉法。 真是令人唏嘘。 无奈又绝望。 作为一个父亲,在看到杨林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之时,他得多么的绝望! 他对姜坤说他一辈子都没有好好的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 可这样一个为了孩子放弃自己一生的坚持和原则的父亲,又有几人能比得上? 又有谁忍心责怪他的所作所为呢? 他没有错,杨林也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时代啊! ...... 杨林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再次跪坐在地,搂着杨元庆,让自己父亲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也没有再提加入顾寻阳麾下的事,就这样眼神空洞的望着远方。 临近中午,随着一阵马蹄声响起,樊纲和君不言等人终于折返。 樊纲翻身下马,一个箭步上前跪倒在顾寻阳面前。 “樊纲无能,让慕容缨逃了,请公子责罚!” 顾寻阳默默点头。 蹲下身双手把樊纲托了起来。 温声道:“有没有受伤?兄弟们都没事吧?” 樊纲一愣。 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流。 身后那些士兵也都心里温暖。 先不说在杏花村上的待遇。 就说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战争中,他们的公子和他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对敌人发起冲锋! 战斗过后不关心战绩,先问他们的伤势。 如此明主,唯有效死! 樊纲顺势起身。 “公子,此次战斗一共歼敌三千余人,咱们有四十四人重伤、五百二十三人轻伤,无一人阵亡! 遗憾的是未能击杀慕容缨,错过了这一次机会,后面只怕更难了!” 君不言补充道:“这慕容缨果然有些手段,哪怕是在这样的惨败之后,她仍然能把剩下的那一千余人快速的组织起来! 咱们一路紧追不舍,可却一直被他们的游射之术压制,就连老夫对那一轮接一轮的骑射也毫无办法啊!” 樊纲点头道:“是啊!很多兄弟都是在追杀的过程中被他们箭矢所伤,而且他们的战马也更加的优良! 若不是有公子发明的那马蹄铁的加持,咱们到后面甚至都追不上对方。 咱们的齐射之术跟对方一比,也确实还是差了不少。此战过后,得要加紧练习才行啊!” 尽管取得了这样的大胜,但众人脸上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得意之色。 因为杨元庆死了,而慕容缨却得以逃出生天。 看着马上那两千经过浴血洗礼过后的士兵,顾寻阳心里稍稍平静。 脸上努力的挤出笑容,却少了往日的那份阳光。 “兄弟们,今日一战你们的表现堪称完美,一年多的刻苦训练终于有了回报,杏花村虎贲营的名号从这一刻开始将会威震天下! 你们的英勇在不久的将来必会化作传奇,你们每次奋力的挥刀都是对大夏的守护,是对杏花村上那些一直为你们祈祷的兄弟姐妹的回应! 现在,都去打扫战场吧,收拢四散的战马和物资!” 所有人都能真切感受到自家公子对杨元庆之死的悲痛。 没有谁会介意他勉强挤出的笑容。 反倒觉得他重情重义的形象更加的具体了起来。 看向顾寻阳的眼神也渐渐的又多了一些爱戴! 他们自发的下马,然后脱下战盔,纷纷朝着杨元庆单膝跪地行礼,献上了自己最真诚的送别。 没有任何语言,这就是他们最真挚的情感表达。 或许常年生活在杏花村里让他们感受不到杨元庆的恩德! 但他们明白,这一跪,杨元庆值得! 顾寻阳满脸欣慰。 脸上的笑容再一次绽放。 “去吧,去享受独属于你们的荣耀时刻!” 顾寻阳明白,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对于大多数的百姓来说,那些士兵身上的一切都是难得的财富。 甚至是他们身上的衣服布料。 你可见,那些逃难的百姓,有的人身上甚至看不到一件完整的衣服? 打扫战场那是战后独属于胜利者的福利。 待众人起身后,顾寻阳又转向樊纲。 “给所有人记上一功,回杏花村后再行封赏!” 樊纲抱拳道:“是!” 很快就来到了一天中太阳最盛的时候。 战场的打扫也接近尾声。 玄月国那些阵亡的将士也在顾寻阳的命令下被集中掩埋。 这一战,让虎贲营收获了三千多匹战马。 这些可都是久经沙场的优良战马,非是杏花村从旧商万马场购买的那些战马可比。 所有的兵器等也都被士兵们收集了起来。 伤者早已经做好了简单的包扎。 修整一番后,顾寻阳做了接下来的安排。 张文张武会带着六百伤员和最开始的那些战马赶回杏花村。 而顾寻阳等人会换上新缴获的战马去往武陵郡。 第358章 葬礼 第358章 葬礼 顾寻阳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杨林的肩膀。 “杨兄,你先带着叔父的遗体回安平县,我已经交代好,叔父的后事自有杏花村帮你料理! 回去之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到杏花村去找周福来,或者你直接去找若水也行,她如今也住在杏花村上! 当然,若是你愿意,也可以带着婶婶住进杏花村! 回去好好养伤,我去了武陵郡之后自会把你的情况给郭攸之将军说明白! 至于你说的想加入虎贲营之事,等你养好伤以后会有人对你进行考核,若是你有那个本事,虎贲营自然没有拒绝你的道理!” 他知道杨元庆和刺史欧阳靖关系极为不错,两家时常走动,杨林和欧阳若水必然是熟识的。 而那所谓的考核自然也是子虚乌有之事。 之所以这样说,只不过是希望杨林能快速的养好伤,并振作起来罢了! 于情于理他都该回杏花村送杨元庆最后一程。 但这玄月大军行事极为古怪,他真担心靠山王夏凌飞突然在武陵郡兵败。 若是靠山王兵败,那整个灵州也就都守不住了。 如今这灵州治下之地还在大夏手里的郡县之中就属武陵郡最为突前,已经有点孤城的意味了。 若是两翼的郡县再有什么变故,那武陵郡将彻底失去位置,和灵州府城断绝联系。 杨林默默的点了点头。 然后把身上那件单衣撕扯成一根根的布条。 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让虎贲营那两千汉子瞬间肃然起敬。 全都默契的停止了交谈,一脸敬重的看着杨林独自施为。 他把自己父亲杨元庆的遗体拉上自己的后背,再用那些‘布条’给绑住。 顾寻阳同样默默的看着,既不出声也没有伸手帮忙。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杨林背着杨元庆上了战马。 ...... 两日之后。 安平县县衙给杨元庆举行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杨林婉拒了周福来隆重操办的建议。 他知道自己父亲必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劳民伤财。 但让他意外的是出殡之日,无数百姓竟然都自发的参与了送葬。 天刚破晓。 从县衙通往北门的那条南北大街上便密密麻麻的站满了百姓。 整个县城的临街商铺没有一家开门营业。 他们和普通百姓一般身着素衣、臂缠黑纱静静的站在街边等待着,脸上满是悲凄之色。 不光是多年来一直受杨元庆庇护的安平县百姓。 最近才被安平县收留的那许许多多的百姓也自发的加入了进来。 整个街道旁人头涌动,根本望不到头。 有颤颤巍巍被儿孙搀扶着的老人,有怀里还抱着幼子的妇女。 很多人眼里都含着泪水,相互念叨着杨元庆生前的善举。 就连那些平时懵懂调皮的孩子也不再打闹,被这哀伤的气氛所感染,静静的站在父母身边。 当杨林身着白色孝衣、拄着孝棍、拉着一头绑在棺木上的绳子,带领后面抬着棺木的队伍走上大街,无数人纷纷落泪。 人群中有老人跪着手捧一碗清酒,高举过头。 大声呼喊:“大人,您爱民如子、一生清廉,就让这碗清酒送您最后一程吧!” 大夏国是谁当了皇帝他们或许都不在意,但杨元庆的恩德这些百姓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话音刚落。 有善感的妇人瞬间大哭出声。 也就在这一刻,那些街道两边的百姓纷纷把自备的纸钱的从篮子里大把大把的撒了出来。 纸钱如雪片一般飘落,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南北朝向的大街。 无数百姓朝着行走的棺木跪拜送别。 “杨大人,一路走好啊!” 队伍最前方的杨林此时再也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自然而然的流淌了下来。 他回想起当初被父亲逼着读书,他负气去了边关参军。 他一直觉得自己父亲凭借着欧阳靖的关系,这才在这安平县做了个小小县令。 此时此刻看着这数不尽的百姓,他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是多么的伟大!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数年之后再见面的第二天,父亲就为他挡下了慕容缨手里催命的箭。 现在看来父亲拿命换了自己的命是多么的不值得。 若是自己在边关就跟着那帮兄弟们一起死了那该有多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 其实咱们都一样,总是在那些年少轻狂的年纪睁着眼无视父母的所有付出。 等到出走半生,再回首时才发现当年的父母是多么的用心良苦。 ...... 杨元庆被葬在了安平县城最北方的那座最高的山上。 这个时代一直都是以北为尊,这也彰显了县衙对杨元庆崇高的敬意。 用县丞姜坤的话来说就是‘让杨大人在这最高的山顶看着他用一辈子守护的安平县,看着咱们是如何继承他的遗志’! 当所有的人都散去,山顶上只有欧阳若水还在陪着杨林。 “林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欧阳若水看着跪在坟前久久不愿起身的杨林,忍不住出声打破了沉默。 杨林沉默了一会。 “原本该回去武陵郡,继续回到郭将军手下效力的,可顾大人说他会给郭将军说清楚,让我留在杏花村!” “这想必也是叔父的意思吧!” 杨林微微点头。 杨元庆的意思确实是让他回杏花村,就在杏花村做一个平凡的百姓,娶妻生子然后安静的给母亲养老。 若是杨元庆没死,他或许还会考虑。 但如今父亲在他面前惨死,又加上那么多兄弟为了让他活下来而前赴后继的为他挡下了所有刀枪,他还有什么理由留在杏花村苟且? “但我并不想就此结束沙场之旅,我想加入顾大人的虎贲营!” 其实欧阳若水更倾向于让杨林照着杨元庆的话,就这样在杏花村照顾母亲。 但他知道杨林从小就要强,他决定的事只怕别人很难改变。 “那你得赶紧把伤养好才行!”欧阳若水暗暗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顾大人也说了,进这虎贲营是需要考核的,得通过了才行!” 欧阳若水微微一愣。 从没听说有什么考核呀? 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过来。 这必然是自己的情郎为了让林哥快速振作起来才故意为之。 “那你得努力了,虎贲营的考核可是极其严苛的!” 杨林默默点头。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日虎贲营和慕容缨手下骑兵对冲的场面。 心里瞬间就充满了向往。 那才是我杨林该待的地方啊! 父亲,孩儿不孝。 不驱除豺狼,誓不成家! 但也请您放心,待到天下太平,孩儿必定会放下手中的刀,娶妻生子孝顺母亲。 会给您生几个大胖小子。 会让他们好好的读书识字。 将来继承您的遗志,造福一方百姓! 第359章 武陵郡 第359章 武陵郡 两天时间。 安平县男顾寻阳以两千骑兵在流长县大破慕容缨的消息渐渐的传了开来。 这应该算是从玄月对大夏宣战以来最为振奋人心的消息了。 尽管慕容缨曾在武陵郡外与靠山王的一万玄武军发生过激战,并且失败逃离。 但那是在数量相当的情况下,她以普通骑兵对战威名赫赫的玄武军。 而和顾寻阳在流长县的遭遇战却大有不同。 慕容缨在数量两倍于杏花村虎贲营的情况下发起冲锋。 最终结果是她带领的骑兵被杏花村的虎贲营击溃,以损失接近四千人为代价换来一线生机仓皇北逃。 更离谱的是虎贲营在这一次战斗中竟然无人阵亡! 这是何等的夸张? 随着消息渐渐的传开,也被传得越来越离谱。 有说慕容缨一个照面就被顾县男一枪刺于马下的。 有说慕容缨跪在顾寻阳面前苦苦哀求,最后顾寻阳心软放她北归的。 说什么的有。 反正有人爱听! 很多人到了这个时候也才发现,原来那名满天下的顾县男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不但诗词文章写得好,治国救灾极为拿手,而且沙场厮杀也是一把好手。 甚至已经开始有人呼吁靠山王赶紧把兵权交出来,让顾县男接手了。 就像顾寻阳说的一样,杏花村虎贲营一战封神。 在极短的时间里,真正做到了名震天下! 而玄月大军的军营里,对顾寻阳的传言却更为离谱。 据说慕容缨仓皇退回玄月军营后,她手下的不少骑兵精神都有些不太正常。 大呼着虎贲营不是人,是魔鬼。 有些人甚至在私下里把战斗过程说了出来,为了掩盖他们的不堪,他们把顾寻阳带领的虎贲营描述得如天神下凡一般不可战胜。 加上慕容缨回营以后,马上被护国大将军慕容鼎和军师钟明秋拉进中军营帐进行了接近两个时辰的密谈。 让那些士兵的描述听起来更加的值得相信。 再配上顾寻阳之前就在这天下留下的那些传说。 一时间玄月大军里的气氛渐渐的有些变得压抑,甚至是凝重。 ...... 就在安平县给杨元庆举行葬礼的这一天傍晚。 顾寻阳带着虎贲营到了武陵郡的城外。 他们在流长县大破慕容缨的消息自然早就已经被斥候传到了武陵郡。 靠山王手下的十几万军队分成了几路和玄月国的军队相互对峙。 留在武陵郡的几万兵马也都全部驻扎在城外。 营帐错落有致的排列,远远一看像是一个个规整的小城。 中军大帐醒目的矗立在中央,给人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所有的将士看着顾寻阳等人都是充满了敬畏。 在军营里,只有强者才能赢得尊重。 而虎贲营无疑是强者中的强者。 自然有卫兵马上进去通报了。 靠山王夏凌飞带着郭攸之还有武陵郡的郡守林旭之及其一干将领亲自迎了过来。 “哈哈哈哈!” 人未到,靠山王那苍劲的笑声就先到了。 “顾兄弟,干得漂亮!” 话音落,靠山王的人也出现在了营帐的大门口。 顾寻阳脸上笑容浮现。 翻身下马抱拳见礼。 “顾寻阳见过王爷!” “哈哈哈!好,后生可畏啊!来来来,本王给你们介绍一下。” 夏凌飞侧身对着身后的一干将领豪迈的道:“这位,就是咱们大夏的后起之秀,在奉天县、在涿州大破旱蝗之灾的文渊阁大学士、顾寻阳顾县男!” 身后众人纷纷打量着眼前这闻名久矣的顾县男。 口中纷纷言道,久仰大名。 夏凌飞这才对顾寻阳道:“顾兄弟,本王也给你引荐一下!” 顾寻阳含笑点头。 “这位是郭攸之郭将军,这位是武陵郡的郡守林旭之林郡守,这位......” 顾寻阳一一见礼,态度谦逊。 虽然这里面除了靠山王之外,其他人的官品都没有他高。 但他从始至终都以晚辈的身份自居。 瞬间就赢得了这些骄兵悍将的好感。 林旭之等到所有武将都见了礼,这才走上前来。 “顾大人,别来无恙!” 顾寻阳温暖的一笑。 当年林旭之上任武陵郡前到杏花村向他请教为官之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林兄,好久不见!” 见二人竟是旧识,靠山王明白这些文人之间的叙旧都是酸溜溜的,顿时就没有了兴趣。 直接走到了顾寻阳身后的一千余虎贲营士兵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夏凌飞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樊纲就是这群人的头。 樊纲受宠若惊。 郑重的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虎贲营樊纲,拜见靠山王!” “哈哈哈!”夏凌飞在此爽朗的一笑,“好好好,好一个虎贲营,本王会上禀朝廷,给你们请功!” “谢王爷!不过请功就不必了,公子已经给予了我等应得的奖赏!” 前方的顾寻阳听罢,顿时就急了。 你这樊纲,你是不是傻? 靠山王的请功那可不只是那些封赏,同样也是给虎贲营一个名分,他们现在在大夏军方里可还是没有编制的。 马上就抛下了林旭之走了过来。 “哈哈!谢王爷,樊纲还不快让弟兄们谢过王爷!” “啊?哦哦......谢谢王爷!” “哈哈哈!旭之,给虎贲营的兄弟们安排一下驻地和晚餐。” 夏凌飞心情很不错,转身又对顾寻阳道:“顾兄弟,随本王进大营!” 这一晚,夏凌飞在大营里设宴款待了顾寻阳,也有为其庆功之意。 作陪的除了郭攸之和林旭之外还有夏凌飞的左右副将柳如龙和端木仪及其军中的几位主要将领。 原本靠山王在军中是禁酒的,因为顾寻阳大破慕容缨,为其解决了后顾之忧。 高兴之余也就让众人喝了一点。 一干人纷纷言道,借顾寻阳之光解了馋。 席间,所有人都自觉的没有谈起当前的战况。 慢慢的,相互之间也就熟悉了起来。 但这场简单的宴席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夏凌飞撤了。 紧接着便带着顾寻阳、郭攸之还有林旭之三人进了他自己的军帐。 有些事他要弄清楚,但知道的人又不宜过多。 营帐里极为安静,四人就这样围坐在一张简易的桌子边。 夏凌飞点起了油灯,又给三人各自都倒了一杯茶。 “顾兄弟,不知你是专为这慕容缨而来,还是......陛下有什么新的安排?” 顾寻阳可是文渊阁的大学士,没事不可能这样大老远的跑到边关来! 第360章 靠山王 夏凌飞可不知道顾寻阳和夏云曦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 “回王爷,下官奉陛下之命而来,乃是为了那十余县驻军反投玄月之事! 至于慕容缨之事,说来也是凑巧,下官回到安平县以后得知安平县令杨元庆杨大人押运粮草来了武陵郡。 杨大人对下官有知遇之恩,这慕容缨又一直在来往安平和武陵之间流窜,下官担心杨大人会和其遇上,便带着杏花村的护卫一路寻来! 到达流长县龙里村时,却见整个村庄已经大火付之一炬,全村无一活口,真是惨不忍睹啊。后来才得知乃是慕容缨所为!” 夏凌飞听罢,气得一掌拍在桌上。 “砰”的一声,木屑四溅,整张桌子顿时四分五裂。 “当真可恶,那女娃人长得如花似玉,没成想心肠却是如此歹毒,劫掠了粮食也就罢了,连那无辜的百姓都不放过!” 顾寻阳三人瞬间噤声。 顾寻阳暗道,都说这靠山王夏凌飞乃是武道九品的高手,此刻一看果然不得了。 一掌拍烂桌子并不奇怪。 可要如他这般让木板在瞬间碎成木屑那是真不容易。 至少此刻的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夏凌飞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没事,顾兄弟你继续说!” 听着夏凌飞连叫了自己那么多声‘顾兄弟’,顾寻阳实在是有些尴尬。 从年纪上来说,自己比他小了二十多岁接近三十岁。 从地位上来说,自己更是没法比。 赔笑道:“王爷,不如您还是直接唤下官之名吧,实在是不敢当此称谓啊!” 夏凌飞爽朗的一笑。 “哈哈!无妨,咱们各论各的,没事你继续说!” 他原本在京师的时候就对顾寻阳有些刮目相看,后来顾寻阳提出坚壁清野之计,夏凌飞到了武陵郡之后才明白,那条建议是多么的正确。 如今顾寻阳更是以少打多大破慕容缨,可以说能文能武,这就更对了夏凌飞的口味。 所以这‘顾兄弟’也就越叫越顺口。 顾寻阳无奈,只得由着他。 “下官知道后也极为愤怒,从马蹄印上判断出慕容缨进入了洛川,本欲带人追击而去,却被流长县柳都尉手下的斥候拦住了去路。” 夏凌飞看着顾寻阳,眼里满是欣赏。 “好,粗中有细、敢于亮剑,陛下没有看错你顾寻阳!” 顾寻阳突然被打断,却不敢露出任何不悦。 心下腹诽,我的王爷,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这么多东西的? “这才知道欧阳刺史已经在前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下官也就不便再打草惊蛇了,于是在那些斥候离开后就想着改道去寻杨大人。 可后来一想,这慕容缨孤军深入这许久都没有被围剿,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只怕她会有令人意想不到之举。 再一想,她若是想要不掉入前方的陷阱,那唯一的出路便是原路返回,于是下官便在原地扎营,以防慕容缨察觉之后再次漏网!” 靠山王及郭攸之三人听得津津有味。 他再一次出声打断了顾寻阳。 “看吧,我就说这小子粗中有细!”说完还朝着郭攸之得意的使了使眼色。 “王爷慧眼,下官佩服!”郭攸之只得顺其意思跟着奉承。 顾寻阳却有些意外。 朝堂上那个惜语如金的靠山王真的是你嘛王爷? 他不知道的是靠山王打了一辈子仗,早就习惯了沙场上的快意。 哪怕如今身处险境,可在他看来那也比京师朝堂有趣多了。 所言所行自然也就有了很大区别。 顾寻阳接着道:“果然,第二日破晓,慕容缨就带着兵马折返了回来!” 说到这里,顾寻阳稍稍停顿。 “这也算是好消息吧,虽然慕容缨果然察觉了前方的危险,可好在下官也猜中了她的折返。 只可惜不幸的是她折返的途中竟然恰好碰上了南归的杨大人父子!” 林旭之和郭攸之异口同声的问道:“杨林?” 郭攸之接着道:“杨林不是在城中养伤嘛?” 顾寻阳幽幽一叹,“他的伤大多都是皮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由于不放心杨大人独自南归,于是便偷出了城!” “这......”郭攸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将军,杨林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他先是看着自己手下的兄弟一个个惨死,后而目睹父亲在自己眼前命丧黄泉,实在是......” “你说什么?杨县令他......” 顾寻阳眼神一暗。 “没错,在下没能救下杨大人!” 夏凌飞眉头微皱。 “杨元庆是个好官呀!” 几人瞬间就沉默了下来。 默默的喝着茶。 半盏茶后,顾寻阳才接着道:“所以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郭将军能让杨林暂作休息,调整一下状态!” 郭攸之淡淡的道:“无妨,他原本也就是在养伤!” 顾寻阳微微颔首,这才转向夏凌飞。 “王爷,不知那十余县的驻军突然叛变之事,王爷可有什么消息没有,下官受陛下所托,可到了这灵州却感觉有些无从入手,还请王爷指点迷津!” 却见夏凌飞摇了摇头。 “不瞒你说,本王也曾暗中派人去查过,但都一无所获!欧阳靖也一直都在追查,但也一直没听说有什么结果。” “那可就奇怪了,这么多人一起发作,竟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是呀,端的是奇怪,也就是因为这个事,本王到了武陵郡后也才有些畏首畏尾,这可不是本王的风格! 早就到阵前去把他慕容鼎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 这...... 你还真是不客气。 顾寻阳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位大夏的靠山王。 “咳!” 林旭之顿时一阵尴尬,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怎么?骂不得?” 夏凌飞瞪了林旭之一眼。 “咳,王爷,下官不是那个意思!” “哼!那慕容鼎的祖宗十八代,本王十多年前早就骂过了!” 好吧,你牛! “王爷,那要是这事一直查不出来,咱们接下来是作何打算?” 面对顾寻阳的提问,夏凌飞就客气了很多。 “顾兄弟,要本王说这事你也别费心了,如今大战当前,这事查不查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有勇有谋,便留在这武陵郡,跟着本王一起陪他慕容鼎好好玩玩,等到咱们把慕容鼎那老匹夫给收拾了,那这个事自然也就能水落石出了!” 第361章 形势 你这...... 还真不拿夏云曦当回事啊? “王爷,这要是陛下追问起来,又该如何!” “那还不简单,如今你这虎贲营一战大破慕容缨,那可是大大的提升了大家的士气,可以说这一战的作用那是远远的超出了战斗本身! 你有这等本事,在这种时候再费时费力的去查那毫无头绪之事,岂不是大材小用了?陛下若是问起自有本王给你担着!” “这......” “哎呀!男子汉大丈夫,如此婆婆妈妈成何体统,大不了本王给陛下上个折子,换个人来查就是了!” “咳!王爷,那还是算了吧,这事就先挂在下官这里好了!” “这不就对啦!你说那十余县如今全部都在玄月国的掌控之中,根本无从查起嘛!” “王爷说的是!” “这事就先这样,本王对你那虎贲营甚为好奇,刚刚在营外大致看了一下,果然是个个都不简单啊! 只怕比起本王的玄武军也不遑多让,他们身上的甲胄和手上的武器都极为奇特,本王征战了几十年却从未见过,是你弄出来的?” 顾寻阳微微颔首,也不打算隐瞒。 “回王爷,那兵器唤作陌刀,乃是下官专门给虎贲营的兄弟们量身打造的,至于甲胄的制作之法却是传自一游方道人,也是杏花村自己打造的!” “游方道人?”夏凌飞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追问。 “你在流长县大破慕容缨,想必这两样东西起了很大作用吧?若要说击溃慕容缨手下的几千骑兵,本王手下的玄武军或许也可做到。 但要说如顾兄弟那般,以两千对五千,不但能击溃对方而且还能保证己方将士无一人阵亡,那就万万不能了!” 对于这些铠甲和兵刃,他自然是行家。 只是在大营外看了几眼,就明白了其中的妙用。 “王爷果然眼光独到,下官此次能胜那慕容缨,这两样东西确实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王爷想必也知道,承蒙陛下厚爱,特许杏花村自建了卫队,这虎贲营的原形其实就是杏花村的卫队! 他们几乎都未上过战场,若不是在以逸待劳又且慕容缨自视甚高一开始就有了轻敌之心的情况下,胜负只怕还未可知啊!” 顾寻阳此时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算是在跟大夏军方要一个态度了。 虽然夏云曦曾因为杏花村的特殊性,特许了他们自建卫队。 但如今一下子从五百之数变成了五千,而且还自己打造了兵刃和铠甲,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这若是不加以限制,任其发展下去,那天下人岂不是有样学样? 那这大夏还怎么管理? 夏凌飞自然是听得出来的。 意味深长的道:“顾兄弟,不简单啊!却不知这虎贲营如今一共有多少兵马?” “回王爷,就这两千人,此次在战斗中受了伤的兄弟大约六百人,下官已让他们回杏花村休养去了!” “哦......不知那铠甲......” 其实对于夏凌飞来说,两千人和五百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奇特的武器他也不在意,毕竟那是给虎贲营量身打造的,或许自己手下的玄武军也能用得上,但那些普通士兵肯定是用不了的。 太重! 但是那铠甲就不一样了,一看就是好东西。 若是能够批量生产,那大夏军队的实力将马上能有质的飞跃。 “王爷,铠甲的制造方法自然是上缴朝廷!” 顾寻阳也知道,既然是摆到了明面上,那这铠甲想要独享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除非你真的想造反。 他心里也很清楚,既然想让虎贲营得到夏凌飞的承认而且又还控制在自己手里,那不付出一点代价肯定是不可能的。 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那之前还一口一个顾兄弟的夏凌飞绝对会马上变脸。 果然,夏凌飞听罢,打了个‘哈哈’。 “顾兄弟,本王只是想问那铠甲制作起来容易否?若是要批量打造的话......” 顾寻阳心里暗暗一笑。 我主动说了出来,你倒是改口很快。 不过他心里并没有任何不悦,若是二人换位而处,说不定自己早就把对方给砍了。 “王爷,这铠甲的制作原本就极为不易,这明光铠的制作还更为繁琐一些,但只要给与足够的时间,那肯定是没问题的!” 夏凌飞点了点头。 “明光铠!嗯,这名字不错,本王很喜欢。” “王爷,这明光铠的制作流程下官这几日就抽时间整理出来转呈王爷!” 夏凌飞听罢,大手一挥。 “不用不用,你给本王干嘛,本王又不会弄那玩意,直接送往京师送到陛下手里,剩下的陛下自然会安排! 哈哈哈哈!本王明日亦会给朝廷上书,虎贲营此次立下大功,该有的赏赐一点都不会少。” 谈笑风生之间,二人就很默契的完成了一桩交易。 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夏凌飞再挑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二人就已经在相互试探。 只不过双方彼此对对方都有些好感,所以这话就说得比较委婉罢了。 顾寻阳心里暗道,这靠山王才是真正的粗中有细啊。 倒也可以理解。 他若真是今日表现出来的这种大大咧咧毫无心机之人,那这二十万大军只怕早就被慕容鼎吞得差不多了。 “下官谢过王爷!”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接下来你就留在这武陵郡,跟本王一起好好陪慕容鼎那老匹夫玩玩!” “下官年少懵懂,也未曾经历沙场,只怕会拖王爷后腿呀!” “哈哈哈哈!”夏凌飞再次豪爽的一笑。 “顾兄弟不必自谦,就凭你在流长县跟慕容缨这一战,就没人敢小看了你!” 顾寻阳腼腆的一笑。 “王爷过奖,不知现今这武陵郡形势如何!” 夏凌飞突然站起身来,走向营帐的一角。 “你过来,旭之,你把灯提过来!” 几人起身走了过去,顾寻阳才发现这里还摆放着一个小型的沙盘。 夏凌飞指着沙盘,渐渐的说了开来。 “你看这里,咱们现在就在这里,慕容鼎的大军主力在这里,离咱们大概二十余里地!他在左边......对这里,驻扎了五万人,右边也是......中间全部是一大片平原...... 两边最有利的位置都被他占据了,咱们要想攻出去,可以说十分困难。 再来看这里......还有这里,这是一条河,要想攻出去那就要跨过这条河流,这面是一大片视线开阔之地,根本逃不过那些斥候的耳目......” 夏凌飞滔滔不绝的说了好多,但顾寻阳并不是很懂,不过大概意思是听明白了。 那就是要收回那些失地,极为困难。 第362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说咱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拖着?” “嗯,按理说是如此,他们应该比咱们要急才对! 可这说来又有些奇怪,本王带着大军到了武陵郡之后,那老匹夫却一直按兵不动! 他们补给线比咱们可长得多,在有了如此优势的情况下应该一鼓作气发起进攻才对。 这反其道而行之,本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你一向机敏,你分析分析,这却是为何?” 顾寻阳大概的明白了当下的形势。 大夏这边不但没有占据地利,而且兵力也比玄月国少了将近十万。 先别说收复失地,就是坚守武陵郡都不一定做得到。 但现在玄月国的大军却一直按兵不动,已经有十来天了,这就很反常,很让人不安! 顾寻阳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郭攸之试探着道:“王爷,如今秋收刚刚结束,这玄月国那是有备而来,粮草方面只怕难不倒他们! 可咱们大夏却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面积的旱蝗之灾,国内粮食紧张且国库空虚,难不成他们是想打持久战,耗死咱们?” 夏凌飞听罢,微微摇头。 “不太可能,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咱们大夏这么大面积的国家有足够的战略纵深,这个方法基本上是行不通的!” 顾寻阳结束了沉思,认同的点了点头。 “王爷,以下官看来,这玄月国如此反常,或许是有这几方面的考虑!” 见顾寻阳说话,三人都把目光聚集了过来。 他名声在外,一般不会无的放矢。 夏凌飞一脸期待的道:“顾兄弟,你且仔细说来!” 顾寻阳微一颔首,也不矜持。 “这第一,那十余县虽然发生叛变落进了慕容鼎之手,可大多百姓其实并不甘愿!而且当时县衙的大小官吏多数都已经被屠戮殆尽。 是故这城中的大小事务必然无法通达,可慕容鼎又不希望辛苦谋划而来的城池成为一座废城,所以他需要时间来消化。” “嗯!有道理。”夏凌飞缓缓的点了点头。 “这其二,那些反叛的府军必然不会马上得到慕容鼎的信任,放是不可能放的,攻城掠地的时候这些人必然就是最好的炮灰, 杀自然也是不能杀的,若是就此把这些人坑杀,那便是断了别人投效之门,此后的战争中不会再有人想着投靠,必然都会拼死挣扎。 若是换了下官,自然会把这些士兵打散充入手下的各个队伍之中。既增加了自己的有生力量,又不担心他们聚众生变,这就需要时间来磨合!” 夏凌飞三人不约而同的点点头,都是极为认可顾寻阳之言。 “你继续!”夏凌飞赞赏的看了看顾寻阳道。 “这第三,下官认为慕容鼎虽然占了优势,可依然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也在等!” “等什么?”夏凌飞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侧身盯着顾寻阳。 “等冬天!” “为何?此刻距离寒冬可还有一两个月!”郭攸之不解的问道。 顾寻阳喝了口茶。 “玄月地处大夏正北方,每年的严寒天气都比大夏多上两倍甚至三倍,他们的士兵早就已经习惯了在冰天雪地里作战。 而咱们的士兵久处南方京师,和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旦进入严寒天气,只怕咱们的很多将士都难以快速适应。 极有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病,比如染上风寒,又比如全身长满冻疮等等。 此消彼长之下,又将如何? 玄月国如今占据的优势很明显,将军觉得这些优势在两个月后会不会突然消失?” 郭攸之摇了摇头。 “不会!” 玄月国占据的那些优势,刚刚夏凌飞已经说了一遍。 那些优势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改变的。 顾寻阳接着道:“既然是玄月的优势一直都在,那若是等到了冬天,又将如何?只怕原本五成的胜算就会增长至八成啊!” “有道理!”夏凌飞再次给予肯定,“还有嘛?” “还有第四点,这第四点只是下官的猜测,并无根据!” “你且说来!” “王爷,这玄月国先是偷袭了边境的七个军事重镇,接着便沉寂了一小段时间,之后再发动进攻的时候,就有了十余县叛变府军的里应外合。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咱们大夏只怕有一只手正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呢? 若说这是玄月国潜伏在大夏的势力所为,似乎有些牵强。 外来势力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十余县的驻军不约而同的叛变? 有没有可能这之手此刻仍然在不停的动作,而玄月国的大军之所以保持不动,就是在等它,就像等那十余县集体叛变一样。 而那慕容缨的孤军深入,看似为了搅乱咱们的后方,截断咱们的粮道,但其实最终的目的也只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罢了! 而且下官猜测,这之手再次运作成功所需的时间只怕也很接近这灵州进入寒冬的时间,这才让慕容鼎做出了如此反常的决定!” “极有可能啊!” 靠山王幽幽一叹。 “本王到了这武陵郡之后,其实早就猜到了这一点,这也是本王为何一直不敢动弹的最主要原因! 就如你所言,若真是为了搅乱咱们的大后方,然后配合正面的慕容鼎发起攻击的话,那慕容缨带去的骑兵就不是这些人了。 必然会带上慕容鼎手下最为凶猛的飞云骑。 这也是本王为何没有全力围剿慕容缨的原因。 奈何此刻已经骑虎难下! 这只手又藏匿得极深,如之奈何?” 郭攸之和林旭之也都是满面愁容。 林旭之年纪尚小,且也没有什么沙场经验,能在此作陪最主要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武陵郡的郡守而已。 至于郭攸之,他虽然是沙场老将,可此前接连失利,导致信心大减,此时也不敢多言。 于是几人的目光就又回到了顾寻阳身上。 都想着他既然提出这许多看法,而且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那他心里多半也已经有了对策。 “顾大人可是已有了应对之策?” 顾寻阳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至于到底要不要采纳,那是靠山王夏凌飞的事。 “倒是有些想法,也不知能否行得通!” 夏凌飞大手一挥。 “顾兄弟有话只管说便是,今夜在此乃是私下闲聊,大可不必拘谨!” 第363章 破局之路 顾寻阳把心一横。 “那下官便直说了,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王爷海涵!” “无妨!” “下官是这样想的,不管慕容鼎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是要等待寒冬来临也好,是在等待什么机会也罢! 其实咱们只需要往后一撤就可以从容应对,如今这灵州北部施行坚壁清野之策已有一段时间,大多数的百姓都已经南迁。 再加上这武陵郡城池稍小且城墙又矮,实非长守之地! 不如便直接放弃好了,咱们直接退回灵州府城! 这样一来,咱们背靠延绵百余里的关山,就没有了后顾之忧。 以现在的兵力再加上灵州府城高大的城墙,想来足以对抗慕容鼎的三十万大军。 而且那只很可能存在的幕后黑手也就失去了作用,下官思来想去除了再次策反武陵郡东西两边的那些县城之外,也没什么值得他们等待的。 但若是退守灵州府城,那这些手段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顾寻阳一席话,顿时就让在场的三人陷入了沉思。 他自己也不急,静静的喝茶等待。 最先忍不住开口的是郭攸之。 “顾公子,如你所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咱们既拿着朝廷俸禄,自然就得守好本分对吧?” 顾寻阳微微点头。 郭攸之接着道:“咱们作为将军,自然就该坚守大夏的每一分领土,若是战之不胜,那是无可奈何。 可若是照着公子所说,主动的放弃整个灵州北部,那么灵州一半多的土地就会尽入玄月之手。 那咱们该如何给陛下交代、如何给朝廷交代、又如何给大夏的百姓交代啊!”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 “所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时退一步其实也没有什么,更何况留给玄月的也只不过是几座空城! 当年韩信也受过胯下之辱,勾践也曾卧薪尝胆,可后来苦尽甘来,最终功成名就! 那些曾经受过的欺辱反而成为了一个励志的故事。” “韩信?勾践?顾兄,在下为何从未听说过他二人?” 林旭之听得很认真,他知道比起眼前三人来说,自己确实差得太远。 可这韩信和勾践,确实未曾听说过。 顾寻阳心下一窘,自己顺口就来,竟忘了这世界并无韩信与勾践。 无所谓的摆摆手,“林兄不必在意这些细节!” 林旭之:...... 顾寻阳接着道:“而今咱们既没有抛弃百姓,更没有出卖家国,只是暂时的避其锋芒罢了。 待到来年春暖花开,咱们若是所谋成功,谁又还会在乎今日的战略撤退? 就像赌坊里的那些赌徒,不管你中途赢了多少银子,那都是作不得数的,只有在你离开赌场的时候,荷包里的钱财才是真正属于你的。 只有笑到最后的,那才是真正的赢家。而这所谓的历史,从古至今也都是胜利的人在书写,过程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顾寻阳说罢,一直在沉思中的夏凌飞突然突然拍起手来。 “好,顾兄弟果然有见地,这法子本王觉得可行!” 他知道若是照着顾寻阳所说的话去做,那么自己必将背负极大的压力。 不管是朝廷那些官员的弹劾,还是民间数以万计的舆论,都会全部朝着他一个人而来。 但他不在乎! 他靠山王之位并不是全靠姓夏得来的,更多的是靠着他手上的那杆长枪,靠着他胸中的热血和韬略,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得来。 压力他不怕,骂名他也敢背负。 他怕的是他倒下以后,这大夏的基石再无人撑得起来。 而现在这武陵郡确实如顾寻阳所说的那般,并非久守之地。 此次若不是顾寻阳在流长县大破慕容缨,他的处境将会更加的艰难。 身后的慕容缨始终如鲠在喉,若是正面的慕容鼎发起总攻,自己在兵力本来就少很多的情况下再受到神出鬼没的慕容缨的背刺。 呵呵,一个弄不好,只怕近二十万的大军就会长眠于此了。 郭攸之却一直忧心忡忡。 “王爷,顾公子所言固然可行,可......咱们真的就这么把这一大片的土地拱手相让嘛?王爷,三思啊!” 夏凌飞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郭将军,本王明白你的意思,咱们先是丢了边境的七大军事重镇,后又失去了灵州北部的十余个郡县。 如今若是再主动放弃武陵郡一代,只怕军中士气更加低迷,朝廷上下更是人心惶惶,甚至全天下的百姓都会骂咱们没种! 可如今的形势......别人不知道你郭将军还不知道嘛? 而且顾兄弟有句话也说的不错,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赢家,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咱们这一撤难道就不能是以退为进?” 郭攸之突然沉默了。 双手握着茶杯,下意识的紧了紧。 他已经听出了夏凌飞的决绝! 夏凌飞见郭攸之不再言语,便又转向了顾寻阳。 “顾兄弟,咱们确实不能在被慕容鼎牵着鼻子走了,在这武陵郡战也不战退也不退,更可气的是咱们还一时间还拿他没办法! 其实本王早就有过退守灵州府城的想法,只是这退守灵州府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虽然说咱们早就施行了坚壁清野之策,多数百姓也都已经南迁,可几个大城里的百姓却大多没有离开。 咱们自然是不能抛下这许多百姓的,可若是带着他们行军却又太过危险。 这灵州北部一览平川,若是玄月国骑兵尽出又该如何?” 顾寻阳听了夏凌飞之言,瞬间陷入了沉思。 只见他眉头微皱,右手成拳撑在桌子上,把整个脑袋的重量都放了上去。 三人见他如此,也都默默的喝着茶各自思考,并未打扰。 彼此就这样沉默了一刻钟。 顾寻阳突然抬起头来。 “王爷,这些百姓若是加快速度南迁的话,需要多久才能都进入灵州府?” “这个......还是旭之你来说吧!” 林旭之微微颔首。 “顾兄,若是让百姓放弃那些繁重之物,只管赶路的话大概五日就能进入灵州府境内!” “五天嘛!” 顾寻阳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第364章 调虎离山? 次日。 黎平郡,郡守府。 玄月大军攻陷了黎平郡和上道郡之后,主帅慕容鼎就把帅营搬进了郡守府。 哪怕是在这大夏的边远地区, 条件也比玄月国大多数的地方都要好。 这也是玄月国总是想要南侵的最主要原因。 凭什么相对羸弱的夏人却能世世代代占据最肥沃的土地? 而他们玄月人多是好战的强大种族却要苦守北方的贫瘠之地! 慕容鼎年纪和靠山王夏凌飞相仿,二人做了多年的对手,一直互有攻守,统帅能力也在伯仲之间。 此时他在大厅上和一个外表看上去有些苍苍老矣但语言动作却又还挺稳健的男人在下棋。 “哈哈哈!国师,老夫这一子若是落在此地......又将如何?” 原来和他下棋的不是别人,正是玄月书院的院长兼玄月国国师钟明秋。 慕容缨站在自己父亲身后,眼看着父亲已经占尽了优势,脸上也露出淡淡的微笑。 却见对面的钟明秋不慌不忙。 扭头看向身后的女子,“颜儿,这片棋子还有解嘛?” 钟明秋身后站着的正是他的关门弟子关心颜。 “师傅,您老人家就别取笑颜儿啦!” 关心颜一边说一边轻轻的给钟明秋捏着肩膀。 钟明秋‘呵呵’一笑。 既然救不了,那就不救了。 说罢,竟真的把攻势转向龙尾,看样子是真打算弃掉那一片棋子了。 “报!” 也是在此时,有斥候匆匆来报。 “禀报大帅,有新消息!” “念!” “是!武陵郡传来消息,从昨日开始武陵郡开始有百姓陆陆续续的从南门撤离!” “哦?消息准确否?” 慕容鼎听罢,忍不住再次询问。 自从慕容缨在流长县大败之后,玄月国的各种探子斥候全部往后收缩,想要探听敌后的消息已经没有那么容易了。 没有慕容缨的牵制,若是与夏国探子遇上,那多半死无葬身之地。 这年头,探子比一般的士兵可难培养得多。 “千真万确,不只是武陵郡,其东西两边的县城也都差不多。” 钟明秋放下了手上的白棋。 “规模如何,百姓神情状态如何,对方的主要兵力可有调动?” “回国师,百姓规模数量挺大,也不见慌张之色,至于地方主力暂时没发现大的调动,只不过武陵郡城头的巡逻士兵少了很多!”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什么异常?” “异常?” “就是说不符合这些场景的举动或者人和事!” “好像没有......哦对了,那些百姓所携带的行李都很简单,而且多为妇孺!” “还有嘛?” “没了!” 见钟明秋问完,慕容鼎轻轻挥了挥手。 “再探!” 待到士兵走远,慕容鼎疑惑的道:“国师,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夏凌飞要撤?” 钟明秋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以夏凌飞的性格,必然不会就此撤走,这武陵郡一丢那整个灵州北部可都要尽入我玄月之手啦! 夏凌飞一时英明也将就此毁于一旦,我料这必然是个陷阱,只不过暂时看不出他的真正意图罢了!” 身后的关心颜突然道:“大帅、师傅,这有没有可能是夏凌飞调虎离山之计?” “调虎离山?” 慕容鼎眉毛一挑。 钟明秋这个关门弟子一向聪慧,此时听她突然出声,心里也有些重视。 “如何个调虎离山?” 关心颜先是看了看自己老师,见钟明秋点头默许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其实一直都在让百姓南迁,只不过那十余城没丢之前乃是百姓自发自由的迁徙。 到了此时,十余城尽入我玄月之手,武陵郡已快成了孤城,夏凌飞想必感觉压力过大了,于是便开始有组织的南迁! 可若是咱们要干预,那便只能骑兵尽出,那这些百姓必然是无法自保的,所以他才会让这些百姓轻装出城。 一是为了减少损失,不让咱们从中获取资源,二是增加百姓四散后的生存几率,咱们要想截杀也会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而在正面战场,由于两军之间全是一大片开阔地,若是没有了骑兵的威慑,那咱们所谓的兵力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他便会主动出击,寻找破局之法,若战而胜之,一切自然就会迎然而解。” 慕容鼎没说话。 他身后的慕容缨却提出了质疑。 “所以你觉得咱们的骑兵就是他们要调离的虎,那若是咱们只派出部分骑兵呢,又该如何?” 关心颜展颜一笑。 “少将军,那可是敌后,三两千骑兵只怕不是顾寻阳手下那虎贲营的对手吧!” 慕容缨听罢,脸上顿时一阵愠怒。 关心颜这话似乎是刺痛了她。 可事实如此,流长县大败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她却是无可辩驳的。 撇着嘴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三人却直接无视了慕容缨的问题。 慕容鼎问道:“倘若这真是调虎离山之计,那若是咱们岿然不动、不予理睬,那他又将如何?还真敢在不占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发起攻击?” 关心颜想了想。 “大帅,其实这百姓南迁是对方一直都在进行的事情,咱们虽然占了这北部十余郡县,可大多都只是一座空城。 几乎所有的辎重都已经被提前转移,留下的百姓也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或是不愿意搬离世代生活之地的少数人罢了。 若是咱们不予理会,他自然是乐见其成,人口才是最大的资源,保住了百姓那么就算丢了城池其实也不是完全接受不了。 刚刚那士兵也说了,此次出城的百姓大多都是妇孺,想必这也是夏凌飞的一次试探,若是咱们不加干预那接下来很可能就会百姓尽出。” 慕容鼎微微点了点头。 关心颜这番话他还是比较认可的。 “国师以为如何?” 钟明秋又重新从棋盒里抓起几个白色棋子在手中把玩起来。 淡淡的道:“心颜所说也未必就全对,但结合来看,夏凌飞撤退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再说了就算是他真的借此撤走,那对于咱们来说也不是不能接受!” 慕容鼎扬眉道:“可他若真是打算撤走呢?咱们这些天的筹划岂不是就都落了空?” 钟明秋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淡定的道:“放心吧,咱们再等上一两日,把情况先探明白再作打算,若两日后发现夏凌飞真打算抛却一世英明龟缩回灵州府城,咱们再做打算也为时不晚。 将计就计就行了,先用轻骑兵干扰,再以重骑兵接应,最后咱们带着主力中规中矩的推过去,自然也不怕他使什么阴谋诡计。” 慕容鼎想了想。 看看也行,毕竟带着十多万的百姓,怎么都不可能摆脱骑兵的追击。 第365章 凭空消失 就此又过了一日。 慕容鼎和钟明秋再次约起了棋。 作陪的人却只有关心颜了,慕容缨对这些一直都不感兴趣。 钟明秋一边思考着棋路,一边漫不经心的问起前方的情况来。 “将军,不知今日前方可有新消息传来?” 慕容鼎微微摇头。 “还未有消息传来,军中一直都有要求,就算没有情况那也必须两个时辰一报,想来人也该到了!” 果然,慕容缨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报!” 慕容鼎淡淡的一笑。 “来了!” “禀报大帅,前方有新消息出来!” “念!” “是!大帅,前方传来消息,敌方驻守的几个城池情况都有了新的变化,出城的百姓越来越多,而且城头上的巡逻士兵也越来越少!” “还有嘛!” “出城的百姓里渐渐的多出了不少青壮!” “知道了,你下去吧,让下面的人继续探!” “是!” 士兵领命而去。 慕容鼎看向钟明秋。 “国师,咱们是不是该有所行动了?” 钟明秋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里一落。 “再等一天!” 慕容鼎沉吟了一下,而后默默点头改变了话题。 “国师,这么多天过去了,可联络上了明月心?” 这明月心等人一直都是钟明秋单线联系,是他在大夏安放的暗子。 此次南下,能这么轻松的占据灵州边境的七大军事重镇,甚至是那十余县驻军的策反,可以说明月心都起了极为关键的作用。 可自从策反了那十余县的驻军之后,他们就和明月心失去了联系。 钟明秋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暂时没有!” “会不会是明月心等人的身份已经暴露?” 钟明秋微微摇头。 “不太可能,以我对她的了解,既然能在大夏潜伏了这么多年,那就说明她已经彻底的取得了合乎情理的身份。 只要她不想暴露,那就没有人能发现她的身份,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自己想暴露!” “你不是一直都说她没问题嘛?” “她确实没问题,几岁的时候被我无意中捡了回来,此后便一直待在身边培养,直到让她进入夏国。” “难道是有暴露的风险,所以打算沉寂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有这种可能!” 慕容鼎落下一子,继续问道:“灵州府城那边怎么说?” “还在谈!” “谈什么?” “筹码!” “哼,一个卖国求荣之人,有什么可谈的!” “卖的是夏国!” “不都一样?依本帅看,直接发起总攻,只要把夏凌飞这二十万人马吃掉,那夏国几千里沃土就成为了囊中之物!” 慕容鼎心里似乎有些抱怨。 这些弯弯绕绕他自然是不如钟明秋的。 奈何陛下月焕凌坚持让钟明秋作为此次出征的监军,权利极大。 很多决策都不是他能够一言决定的。 而且这钟明秋门生故吏遍布朝廷,自己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 钟明秋淡淡的一笑。 “将军稍安勿躁,攻城始终是下下之策,徒增伤亡罢了!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啊!” 慕容鼎突然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扔。 “算了,不下了!” 钟明秋又是淡然一笑。 “将军气息不稳,不如稍作歇息!” 说罢,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转身而去。 ......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 今日钟明秋并没有再去找慕容鼎下棋。 关上门窗。 安静的在自己的临时房间里看着那本他已经翻了无数遍的蝶装书籍。 瞬间就好像又回到了玄月书院最深处那座阁楼的顶层。 突然,房间门被敲响。 “咚咚咚!” “师傅!” 是关心颜。 钟明秋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 对于自己的这个关门弟子,他一直都比较喜欢。 不但乖巧懂事,而且极为聪慧。 这也是为什么此次出征也把她带上的原因。 “进来!” ‘吱呀’一声,关心颜推门而入。 “师傅,怎么又把窗子给关上了,在书院的时候您说不想看到熟人,可咱们现在都来到了夏国灵州了!” 钟明秋淡淡的一笑。 “习惯了!有什么事嘛。” “师傅,前方刚刚传来消息,武陵郡又有了新的变化!” “哦!说来听听。” “消息上说,到了此刻,武陵郡城里已经不再有百姓出城,城头上巡逻的士兵也全部都消失了!” 钟明秋听罢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瞬间就陷入了沉思。 手里那本古朴的蝶装书籍也不自觉的放在了桌子上。 关心颜静静的站在一边,等待钟明秋最后的决定。 一盏茶后,钟明秋突然站了起来。 “走,去见大将军!” 慕容鼎当然比钟明秋更早的接到了消息。 等钟明秋到达大厅,大厅内已经聚集了军中几多个重要的将领。 一众将领纷纷给钟明秋见礼。 慕容鼎站起身来,“国师,老夫正准备派人去请你......快请入座。” “将军,前方情况如何!” 慕容鼎再次把前方传回的消息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这样!” “城头上不见人影,城外那些营帐却也没有撤走?” “正是如此!” “也未曾发现敌军去向,那数万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吧?” 慕容鼎脸色阴沉,“确实极为蹊跷,依国师看,咱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钟明秋略一沉吟。 “哼,装神弄鬼,不如派一支兵马前去,一试便知。” “好!本帅正有此意!” 慕容鼎是真怕钟明秋又说出什么再等一日之类的话来。 他话音刚落。 慕容缨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去!” 自从那日在流长县被顾寻阳大败之后,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这耻辱必须要用大夏士兵的鲜血来洗刷。 慕容鼎一看,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女儿的心思。 有心成全。 “好!慕容缨听令,命你带上一万兵马,作为先锋前往武陵郡讨战!本帅尽起中军,随后就到!” “慕容缨得令!” 说罢,接过慕容鼎手中的兵符转身而去。 钟明秋顿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一时又说不上来。 无奈起身道:“将军,老夫也跟着去瞧瞧!” “好!有国师给缨儿掠阵,本帅也就放心了!” 这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这三日,武陵郡处处透着奇怪,有老谋深算的钟明秋在慕容缨身边他也放心些。 第366章 交给天意 武陵郡。 这是顾寻阳第一次登上郡城的城墙。 整个城池确实比安平县要大上一些,但是作为一个靠近边关的郡城,这城墙确实是有些矮了,厚度也不够。 上面随处可见巨石和弩箭等远程的攻击手段在城墙上留下的坑洼。 甚至有些地方的石砖都已经脱落,露出了最里面泛黄的夯土。 顾寻阳站在城门楼上,安静的眺望着远处的山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君不言站在不远处,感受着城内那人去楼空的寂静,又看看身前几步处安静站立的顾寻阳。 他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已经跟了一年多的青年了。 当你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他的一切之时,当你认为他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却又总是突然被他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所迷惑。 就像这一次。 为了让城中的百姓安全的南迁,他提出的那什么空城计。 所有人都以为声名在外的顾寻阳疯了。 没有人会相信他能凭借一己之力阻挡慕容鼎几十万大军五天。 他君不言也不相信。 樊纲甚至都打算死谏了。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不为所动,他只留下了自己。 除开他二人之外,此刻的武陵郡再也找不出一兵一卒。 唯一让君不言有些安慰的是,他知道顾寻阳一直都很在意自己的安全,他甚至有些怕死。 他不会在一点把握都没有的情况下如此胡来。 虽然君不言自己也不知道顾寻阳到底打算怎么做。 远处的山丘之后突然扬起了大量的灰尘。 他记得顾寻阳说过,今日必有大军前来,看来他说对了。 “小子,果然如你所言,却不知道来的是谁,会不会是慕容鼎亲自前来?” 顾寻阳并没有回头。 “老君,你最好是祈祷是慕容鼎和钟明秋亲自前来,不然咱们就得马上跑路了!” “为何?” “不为何!” 他不打算解释。 “不为何是为何?” 但君不言似乎早就有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打算。 我一代武学宗师都拿命跟着你来玩了,总不能到死都不明不白吧? 后人会怎么议论我? 你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 “你这是什么问题?” “就是不想死不瞑目的问题!” 顾寻阳笑了。 他突然觉得君不言有些可爱。 “你是一个可爱的大宗师!” 君不言有些无语。 他再一次在顾寻阳面前觉得自己确实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莽夫就莽夫好了! 一定要把心中的疑惑弄明白。 “若是慕容鼎和钟明秋亲自过来,那带来的兵马自然就会更多,更何况那慕容鼎可是和夏凌飞一般,武道达到了九品! 也就是说咱们甚至连逃跑成功的机会都硬生生降低了一半,为何反倒是他们来了,我们才不用逃跑,你倒是说个明白呀,老夫心里堵得慌!” 哪怕是当时三闯玄月国皇宫,他君不言都没有此刻这般纠结。 那时候的他孑然一身、豪气干云。 天下哪里去不得?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找到了她唯一的女儿。 他甚至还看到了复辟商国的希望。 顾寻阳的虎贲营,就算是他君不言看着也有些无语。 顾寻阳听罢,转过头来。 看着君不言早已经不复往日的淡然,心里竟然有些畅快。 “原因其实很简单,靠山王虽然看上去十分鲁莽,但其实他一生都极为谨慎,这应该是天下武将的共识!” “那又怎么样?” “而钟明秋却生性多疑,更为关键的是他在玄月国威望极高,而且又是此次玄月大军的监军!” “然后呢?” “如果你是钟明秋,你会相信一生谨慎的靠山王会把几十万百姓和士兵的生死交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上嘛? 就让一个毛头小子单枪匹马挡住慕容鼎几十万大军五日!” 君不言摇了摇头。 “不信!” 别说是钟明秋了,他君不言也不相信,甚至整个大夏国可能都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但夏凌飞就是莫名其妙的同意了顾寻阳的这个建议。 “他自然不会相信,在他的固有思维里,这种可能那是一点可能都没有!但是换了其他人那可就难说了。” “怎么说?” “比如那慕容缨,她可不管靠山王怎么想,她现在见了我只怕唯一的念头就是冲上来捅我十八个大窟窿,那城内的情况不就暴露了?” “城内情况一旦暴露,那几十万百姓也就危险了!” “不错!” “你就那么肯定慕容鼎和钟明秋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这本来就是一个陷阱!” “什么意思,你小子又把老夫说糊涂了!” “一个小小的武陵郡自然是挡不住慕容鼎的,我要的只不过是钟明秋的怀疑,借着他的怀疑延缓慕容鼎的脚步五日就可以了!” “那若是钟明秋这一次没如你所愿呢?” 顾寻阳转过,继续看向远处山丘后面那些扬起的灰尘。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咱们只管努力,其他的......交给天意!” 君不言:...... 我这大宗师的命也太不值钱了。 能不能活竟然全靠天意? 武陵郡城的左右两个后方都各有一片不大的树林。 说是不大,但要埋伏几万兵马那也是堪堪够了。 此刻两边也确实都埋伏着有兵马。 但数量却是少了很多。 两边各有七百人,就是虎贲营留在武陵郡的全部人员了。 他们进入树林后,照着顾寻阳的嘱咐,驱赶了这里面的大型野兽。 驱赶不走的,当场射杀。 紧接着一千余人就这样在树林里趴了下来。 这一趴就是两日。 此刻,已是午饭时间,众人都默默的吃着干粮。 就算是这个时候,他们每个人也都依旧趴在两日前趴着的那个位置,不曾动弹一分。 “樊头,咱们还要趴到什么时候?” 身边的壮实小伙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樊纲转过头来,就要一巴掌甩过去。 但手举到半空却又强忍了下来。 不行! 这小子脸那么宽,劳资这一巴掌下去,那这声响岂不是要惊动树上的那些鸟? 缓缓的把举起的巴掌放下,又狠狠的瞪了身旁的小伙一眼。 公子可是说了,那些鸟一定要等到听到他的琴声后才能惊动。 为此,他们甚至不惜耗费精力驱赶了那些可能会惊动群鸟的大型野兽。 第367章 十面埋伏 艳阳高照。 尽管已经渐渐进入了深秋,可这个时刻的太阳依然有些晒人。 慕容缨带着一个万人先锋队渐渐的翻越了那个低缓的山丘。 她依然是一身甲胄配着她最为钟爱的朱红色披风。 英姿飒爽,风采依旧! 枪尖上的寒光更甚,似乎才刚刚重新打磨过。 萧索的秋风迎面吹来,带起了她两鬓的发丝,也带起了她标志性的披风。 朝着武陵郡望去,果然如探子所奏报的那般。 城头上早已看不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但城门楼上,似乎有人!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随着慕容缨的手势划出。 身后的一万士兵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阵型也渐渐的整齐。 “吼!吼!吼!” 气势恢宏,一步步的朝着城门靠近。 在距离城门两百步左右,随着慕容缨再次变换手势,整个大军马上就停了下来。 “吼!” 上万人整齐划一的一声呐喊之后,全场寂静无声。 慕容缨终于看清了城门楼上的人脸。 “顾寻阳?” 她有些咬牙切齿。 身边的钟明秋眯了眯眼。 “那就是大夏国的后起之秀,安平县顾寻阳?” “没错!”慕容缨微微点头。 “倒是一表人才,呵呵!” 不光是她,她身后经常跟随她一起经历了流长县大败后又侥幸逃走的那一千多骑兵也都认出了顾寻阳。 只见他一身便服,席地而坐于城门楼上。 身前还插立着他那根黑黝黝的寒铁枪。 身后的君不言此刻却是全副武装。 不但身披重装明光铠,手上也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陌刀。 那些参加过流长县遭遇战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了这件铠甲和这把模样奇怪的长刀。 只是微微一皱眉过后,慕容缨便恢复了正常。 正准备打马上前挑衅。 却被一阵强劲的琵琶声瞬间打断。 “噔唥!” “噔唥......” “噔唥噔唥噔唥......” 正是城门楼上的顾寻阳奏响了手中的琵琶。 一曲紧张激烈、节奏强劲又且气势磅礴的‘十面埋伏’曲就此拉开。 强劲快速的轮指循环击打在琵琶的琴弦上,清脆的琵琶声带着微微的紧张之气随着风钻进了两百步开外那一万将士的耳中。 慕容缨微微一怔,停下来脚步。 暗道一声,看你耍什么把戏。 紧接着,轮指变换为扫弦。 琵琶声瞬间又如万箭齐发,在顾寻阳的内力催动之下铺天盖地的朝着那一万余将士笼罩而去。 众人莫名其妙的便陷入了琵琶声营造的紧张氛围之中。 激烈的节奏让人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的厮杀当中,心跳不自觉的陡然加速。 竟然渐渐的在琵琶声中听到了兵器间的金属碰撞之声。 甚至还有士兵的呐喊,战马的嘶鸣! 特别是那些跟着慕容缨经历了流长县遭遇战的骑兵。 只不过盏茶功夫,他们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后一身重装的君不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今武陵郡中门大开。 若是对面这一万士兵此时涌入城中对他们进行围剿。 那...... 他们二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身前那专心致志的在弹奏琵琶的顾寻阳,君不言暗暗庆幸。 若不是此时全身都被甲胄覆盖,让这小子看到了他额头上的冷汗,那只怕这辈子在这小子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 此时此刻,慕容缨阵中除了她自己之外,只怕也只有钟明秋没被影响了。 他眯着眼看向城头的顾寻阳。 后又看向武陵郡侧后方的那两片树林。 却见那树林里寂静得可怕。 心里瞬间就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也恰在这时,琵琶声渐渐推进,似乎迎来了高潮。 高音和低音交织在一起。 如战场上天昏地暗的厮杀。 夹杂着马匹偶尔的嘶鸣。 慕容缨身后的骑兵额头上那些细小的汗珠越来越密集。 流长县那一幕幕血腥的场景又出现在脑海之中。 不少人眼里渐渐的多出了莫名的恐惧。 只感觉这武陵郡四周全部埋伏了伏兵一般。 看着两百步外那大开的城门,似乎觉得那里面就是无尽的深渊。 那些手拿奇异长刀的恶魔随时都可能会突然从城门深处突然蹦出来,给与自己致命的一击,或是一刀砍飞自己的头颅,或是一刀拦腰给自己斩断。 “噗!!!” “噗噗!!!” 接连有两个骑兵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 吐血落马。 钟明秋再也忍不住。 “将军,城中必有埋伏,咱们先撤!” 慕容缨心有不甘,侧头看向钟明秋。 就是这一犹豫的功夫。 “噗......噗......” 又有十几人吐血落马。 竟全部是那些跟着她出生入死的骑兵。 慕容缨心乱如麻。 “啊!!!!” 只见她一声大喝。 瞬间张弓搭箭。 “嗡!” 一箭射向城门楼上的顾寻阳。 却见那青年竟然视若无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弹奏之中。 待到箭矢即将射入面门之际。 一只手突兀的出现。 把箭矢稳稳的抓在了手里。 正是顾寻阳身后那个全副重装的士兵。 慕容缨瞳孔收缩,也不再犹豫。 “撤!” 也就在慕容缨喊出这一声‘撤’的时候。 钟明秋的余光扫了一眼武陵郡后的树林。 却见那树林里无数的鸟雀突然腾起。 钟明秋似有所悟。 顾不得自己只是监军,并无下令之权。 大声疾呼道:“撤,赶紧撤!” 他们来得快,去得更快。 不过一刻钟时间,一个万人队伍就后队变前队,有序的消失在远处的那座小山丘之后。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带走那些被琵琶声震杀的骑兵。 满身冷汗的君不言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猛兽一般,轰然撤退? 正准备上前询问顾寻阳。 却瞬间被顾寻阳的声音打断。 “别动!”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顿时让君不言又一次寒毛倒立。 尼玛! 吓死大宗师了! 太他妈恐怖了! 你小子是怎么做到如此临危不惧的? 你教教我啊! 顾寻阳手上不停,依旧让那琵琶声在自己的手指翻飞下保持着原先的节奏。 就这样保持了一刻钟。 顾寻阳突然停止了弹奏。 原本盘坐在地,笔直挺拔的身体突然向后一倒。 君不言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用手掌撑住了顾寻阳的后背。 才发现他后背也早已经被汗水浸湿。 第368章 风水不好 慕容缨带着那一万先锋队,一口气跑出十余里。 遇上了慕容鼎统领的十万中军这才停了下来。 慕容缨一路上只觉得这武陵郡处处都透露着古怪,却又感觉说不出来。 此时自己父亲一责问。 她有些羞愧。 一向自诩骁勇善战的自己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复以往。 莫不是那青年给的压力太大? 为了掩饰自己的少谋,慕容缨只得把武陵郡城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托了出来。 慕容鼎将信将疑,把目光转向钟明秋。 “国师,真有这么古怪?一首不知名的琵琶曲就震杀了我玄月数十骑?” 钟明秋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 “将军,那夏凌飞一生谨慎,自然不会如此胡乱妄为,将数十万军民的生命视如儿戏! 这武陵郡城里必然有埋伏。 而且我观城后东西两边的树林也是一直都透着古怪,只怕那消失的数万将士便都埋伏于两边的树林之中。” “哦?何以见得!” “那树林内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此时已入深秋,很多鸟兽都已经准备过冬了,比平时安静些不也正常?” “将军,若是一直安静如此,倒也可以这样理解! 可当那琵琶曲进入了高潮部分之后那树林上方却又突然惊起一大群的飞鸟! 以老夫之见,树林里必然提前两天甚至三天就已经埋伏了很多兵士,而那琵琶曲就是暗号,我等若是后撤得稍慢...... 呵呵,只怕如今已经在左右两边的包操之下全军覆灭了!” 慕容鼎眉头紧锁。 “这就解释得通了,本帅早就说了,以这夏凌飞的性格自然不可能就此把这灵州北部就这样拱手相让! 而那些突然消失了的夏国将士也找到了,看来这一切果如国师所料啊!” 其实钟明秋自己也隐隐有些不安,却又不明所以。 如今慕容鼎既然也认可了自己的推算,那也只能暂且按兵不动,看看对方接下来又会有什么样的动作再说。 “将军,既是如此,不如暂回黎平郡,让斥候继续打探,咱们便静待灵州府城中的那位成事,坐收渔利就是!” “也只有如此了!” 慕容鼎说罢,突又想起慕容缨刚刚说的,坐在城门楼上的人正是在流长县大破慕容缨的顾寻阳,于是又突然起了兴趣。 “国师,可曾看到缨儿之前所说的那种重甲和长刀?” 钟明秋缓缓点头。 “看到了,那重甲看上去极为厚重,那两面开封的长刀也确实极为怪异,这一身装备只怕不下百斤啊,并非一般人能配备的。 我料那顾寻阳的虎贲营必然都如夏凌飞的玄武军一般,皆是三品以上的武夫,甚至不只三品啊!” 慕容鼎幽幽一叹。 “缨儿输得不冤啊!” 慕容缨跟在身后满脸的郁闷。 自己意气风发的带着败将封侯的愿望进入大夏,却先被夏凌飞的玄武军揍了一顿,后又被一个在沙场上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打得落荒而逃。 真的是......真的是有够倒霉! 钟明秋又道:“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那虎贲营的数量必然也不可能太多,或许少将军遇上的就已经是虎贲营的全部了!” 慕容鼎有些沉重的道:“如今咱们在此受挫,只怕士气又将受损啊,得找个机会挫一挫那顾寻阳的锐气才行啊!” ...... 武陵郡城后的树林里。 樊纲一众人亲眼目睹了慕容缨的撤退。 顿时一阵欢呼。 提着两天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在慕容缨带着那一万先锋队抵达武陵城外的时候,他们每个人其实都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心理准备。 虽然顾寻阳早就已经交代过了,若是此计不成,樊纲必须想尽办法隐藏行踪。 然后安全的把所有人带回杏花村。 但他们怎么可能就此抛下自家公子? 若是顾寻阳葬身武陵郡,那他们也就没有了回去的必要。 此刻亲眼见证了慕容缨的撤离。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为了顾寻阳,他们可以义无反顾的去冲杀去拼命。 但是如果能够继续活下去,谁又会甘愿死去呢? “走,去见公子!” 樊纲大手一挥,所有人立马起身,奔向林之后方的马匹。 当樊纲带着一千四百人回到城内的时候,顾寻阳和君不言已经下了城楼。 看到脸色苍白的顾寻阳坐靠在城门后的城墙下,樊纲大惊失色。 “公子,你怎么了?” “公子,你没事吧!” 上千人都围了上来。 “哈哈哈!” 顾寻阳大笑出声。 “咱们成功了!” 其实顾寻阳那也是吓的。 长时间的高度紧张和恐惧让他有些脱力。 休息了这一会就恢复了过来。 听到自家公子中气十足,众人顿时喜笑颜开。 “公子神机妙算,弹指之间退玄月上万大军,真是可喜可贺!” “公子威武!” 身旁的君不言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此时看着那不断的拍着马屁的一干人等满脸的嫌弃。 浑然忘却了一刻钟之前他满身的冷汗。 等到众人情绪渐渐的稳定。 顾寻阳这才继续安排了起来。 “樊纲,这空城计必然瞒不住慕容鼎和钟明秋太久,快则明日、迟则后日,他们必然会明白被骗了! 可林郡守说过,要让这些百姓安全撤回到灵州府城的势力范围内至少需要五日,而今天才是第三日。 也就是说咱们最少还要拖住慕容鼎的大军两日时间,当然能拖得越久越好。 所以咱们接下来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必须要再给他们一点颜色,让其保持疑虑,不敢轻易的往南推进!” 樊纲听罢,郑重的道:“公子您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的都不是好汉!” “好!你现在带着大家把这城里所有的干草、干柴、艾绒等等这些易燃物品都收集来,还有松脂、松香,若是能再找到一些火油那就更好了! 全部收集起来以后,把这些易燃的东西全部染上松脂和火油等,均匀的铺设在城内的屋顶以待后用!” “公子,您是想......想把这武陵郡城给烧了嘛?” 在樊纲看来,虽然这城池虽然暂时让给了玄月,可他们早晚是要拿回来的,如此烧了岂可可惜? 却听顾寻阳淡淡的道:“这城池风水不好,留之无用,徒增祸端罢了!” “啊?”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 “哦哦哦!” 管他呢,公子那么厉害,他说这武陵郡风水不好那就一定风水不好! 第369章 悬赏琵琶曲 安平县。 明月楼前楼。 李清欢的私人小客厅。 主位上一个倾国倾城的少女正襟危坐,似乎正在沉思。 她自然就是旧商的公主明月心了。 李清欢一如既往的少妇打扮,在绝色的明月心身边竟也别有一番风华。 身前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此刻正大口大口的喝着凉茶。 正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包打听。 自从明月心把整个情报机构都搬进了安平县之后,他也跟着来了安平。 明月心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的沉思。 “你是说武陵郡早已经是个空城?”对着包打听凝声问道。 “小姐,此事千真万确!” “所以城门楼上的顾寻阳其实一直都在虚张声势?” “就是这样!” “真有几十骑当场被顾寻阳的琵琶曲震杀?你确定不是你胡编乱造的?” 包打听一听,顿时就急了。 对于自己的声音也忘记了掩饰,瞬间又变得又尖又细起来。 “小姐,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骗您啊!小的发誓,真的当场就有二十多名士兵吐血而亡!” 说罢,他还真举起手,打算当场发一个毒誓。 “行了行了!那曲子是首什么曲,你可曾在别的地方听过?” 明月心不耐烦的摆摆手。 “小姐,那曲子可真神奇的很,不同于现在流行的任何曲子,甚至和顾县男在安平县的歌舞厅让那些歌女演唱的曲子也完全不同,真是闻所未闻!” 明月心听罢一脸惊奇,喃喃自语的道:“不应该呀,这江湖上虽然也偶尔听到有音律方面的高手,可以通过一些声音干扰战斗。 可要说隔着两百步震杀他人,哪怕只是个普通人,那也是闻所未闻啊!” 她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这些人早就在流长县被虎贲营吓破了胆。 边上的李清欢捋了捋自己的鬓角。 “小姐,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暂时别想了,等到顾公子回来直接问他就是,最重要的是这个事情真实发生了! 这不正是小姐希望看到的嘛,一心希望顾公子能够在军方快速的崛起,这不正随了您的心意嘛?” 明月心一听,还真就是这个理。 微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没错!君叔既然也在场,那他自然明白事情的始末!” “所以咱们是不是该给这事添把火?” 看到自己的小情郎又如此威猛,李清欢心里那是乐开了花,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但明月心却没有回应。 继续对着包打听问道:“照你这么说,那武陵郡里不但没有任何百姓也没有一兵一卒咯?” 包打听笃定的道:“就是如此!” “那夏凌飞手下那数万将士去了哪里?” “这......” 包打听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是呀,那数万人都去了哪里? “你确定你进了城?” “我确实进去了呀,真没人,而且城里也没地方能藏得下那许多将士!” 明月心更加纳闷了。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顾寻阳胆子也太大了!就算他不懂那君叔岂能不懂?若是那慕容缨没被吓住,一声令下冲进武陵郡......” 李清欢可不管那些,她早就默认了那是顾寻阳一个人的功劳。 “小姐,顾公子可非常人,不能以常理度之呀!这一人守一城,何等的气魄?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古往今来只怕也只有顾公子了!” 明月心淡淡的一笑。 “倒也没错,本想着暗中推他一把,让他早些成长到咱们希望看到的那一步,没成想他似乎比咱们料想的还更快!” “小姐,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才是难能可贵呢! 顾公子或许真是盖世英才,可他始终还没有真正的成长起来,这也正是咱们加入筹码最好的时机呀,不如......” “我明白!” 明月心打断了李清欢。 接着继续对着包打听问道:“可还有其他的消息?” 包打听一脸显摆的道:“小的还打听到一个事,或许对小姐有用!” “哦?说来听听。” “消息乃是从一个斥候手中买来,说是顾寻阳此次从京师回到灵州,那是带着陛下的密旨而来!” “什么密旨?” “据说奉女帝之命调查十余县驻军叛变一事!” “哦?消息可靠嘛!” “绝对可靠,小的可是花了十两银子,整整十两啊!” 包打听说着,双手十指还刻意的在自己眼前横竖比了起来。 明月心哪里还不懂。 从袖子里摸出了几锭银子,直接就抛了过去。 起码得有二十两。 包打听一脸讨好的‘呵呵’一笑。 “谢小姐!” 准确无误的接住银子顺势往自己袖子里一扔。 “据那斥候所言,顾寻阳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把女帝的圣旨都给他看了!” 明月心妩媚的一笑。 “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小姐!” 包打听从窗子上一翻,顿时消失不见。 明月心这才转向李清欢。 “清欢,把消息放出去吧,让所有明月楼的分楼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放出去!” 明月楼这种地方是最好的打探消息之所,自然也是最好的散布消息的地方。 只需要一日,整个灵州就会传遍。 “明白了小姐!” “嗯,给消息添点料,就说顾县男独自一人在武陵郡城门楼上使出空城计,独抗玄月三十万大军,力保武陵郡城不丢! 端的是威风凛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后更是以一曲琵琶曲在武陵郡城下隔空三百步当场震杀玄月上百骑,让慕容缨率领的一万先锋军落荒而逃。 最后,再单独以咱们明月楼的名义发布悬赏,只要有人能说出顾寻阳在武陵郡外弹奏的那首琵琶曲之名,可到明月楼领赏金一千两! 若是能够献上那首琵琶曲的曲谱,便可在明月楼里领取赏金一万两白银,一个月内这个悬赏都有效!” 李清欢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说个名字就一千两?” 明月心妩媚自信的一笑,“这必然是顾寻阳新谱的曲子,自然没有人知道曲子名字,放心吧,这银子谁也拿不走! 倘若并非是他新谱的曲子,真有人道出了其中的奥妙,那这一千两银子也是完全值得的,一曲震杀二十多骑,别说一千两,只怕十万两都有人愿意收购那曲谱!” “可是小姐,这会不会对顾公子接下来的安排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李清欢原本是无限的希望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小情郎在武陵郡大发神威的,可真到了明月心下了命令之后她又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小情郎来。 却见明月心自信的一笑。 “放心吧,那慕容鼎和钟明秋那老匹夫可不是易与之辈,这事瞒得过他们一日就已经是难得了。 更何况如今灵州北部陷入战火,百姓都在南迁,过往的商队全部选择了绕道,这消息要传回灵州府城会很快,但要传到玄月的军中只怕要花上两日甚至三日。 以顾寻阳的聪明睿智,他自然想得到这事瞒不住对方太久,早早的就已经做好了打算,不会受咱们此番作为的影响的!” 第370章 慕容缨私自调兵 明月楼的办事效率果然很快。 一天时间顾寻阳在武陵郡城门楼上的所作所为就传遍了整个灵州。 数百万百姓欢呼雀跃。 他们并不需要明白这个事情到底是好是坏,总之只要是玄月吃了瘪那就肯定值得高兴。 更何况这事的主人公还是他们最为敬重的安平县男顾寻阳。 紧接着到第三日,就开始渐渐的出现了不少异样的声音。 一些识得几个字念过几年书,自认为不是‘愚昧’百姓的爱国人士开始‘觉醒’了。 “靠山王去了哪里?” “刺史府为何如此不作为?” “竟然让一个二十岁的青年独自面对玄月国的几十万大军?” “当初的十余县突然叛变是不是就是在某些人的怂恿和默许之下造成的?” “他们难道想让一心为了百姓的顾县男死在武陵郡不成?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可是不管这些人如何的义愤填膺。 刺史府并没有人出来做出解释。 靠山王也依然不见踪影。 于是这些声音渐渐的就消停了。 人们转而又把话题带到了顾寻阳在武陵郡所弹奏的琵琶曲上面。 毕竟明月楼的悬赏太过诱人了。 只要说出琵琶曲的名字,就能领取一千两白银。 各地还在开放的明月楼很快就变得人满为患。 有的人为了看热闹。 有的人为了骗银子。 顾寻阳的琵琶曲也渐渐的多了很多名字。 什么‘破晓战魂’,什么‘顾临万疆’,什么‘力挽狂澜’,什么‘无畏冲锋’。 甚至还有人取了‘玄月末日’等等。 但无一例外都被明月楼给否决了。 也就是在这一日,明月楼放出去的消息终于传进了玄月国斥候的耳朵里。 消息很快就传进了玄月大军之中。 黎平郡。 慕容鼎的临时指挥处。 钟明秋脸色铁青。 慕容鼎更是有些无能狂怒的一把砸碎了桌上的几个茶杯。 钟明秋身后的关心颜更是无地自容,把头深深的勾了起来。 最难受的当然还是慕容缨。 她先是在流长县被顾寻阳的虎贲营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如今又是她率领的一万先锋军在武陵郡城下被顾寻阳戏耍。 自己手下的骑兵更是被一首曲子当场震杀。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父亲,咱们还在等什么?点齐兵马直接杀将过去就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计谋都不值一提!” 她其实一直都主张正面击溃夏凌飞,自己这方本来就有着兵力优势,而且单兵作战能力也更强。 但是那钟明秋却一直在说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 果然,她话音刚落,作为主帅的慕容鼎还没说话,钟明秋就开口了。 “少将军,这事虽然有些伤士气,但说到底咱们并未有什么实力上的削减,如今这所谓的空城计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说不定这消息亦是夏凌飞故意卖出的破绽呢? 如今不但依然未探明敌军主力的动向,只能就此自乱了阵脚? 不如还是稍作歇息,让探子再去探查,待到形势明朗再做打算也不晚呀?这场战争本来就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咱们应该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心里准备呀! 少将军立功心切可以理解,但且不可急功近利呀,将军您说呢?” 慕容鼎一听,这话倒是也没毛病。 “国师所言有理!” 边上的慕容缨看到父亲也不支持自己,顿时感觉有些憋屈。 “哼!” 瞪了钟明秋一眼,甩手出门而去。 慕容鼎干巴巴的一笑。 “小女疏于管教,让国师见笑了!” 钟明秋淡淡的一摆手。 “将军何出此言,少将军满腔热血,一心建功报国,正是我辈楷模呀!至于一些意见上的分歧那是在所难免的,很正常!” 慕容鼎‘呵呵’一笑。 “国师大人大量,让人好生佩服,却不知咱们接下来又该如何?” “将军,老夫还是之前那句话,静待灵州府城里的消息吧!要知道咱们玄月北边那可是还有大周虎视眈眈呀! 咱们此战不容有失啊,宁可多花些时间,也不能急中生乱呀,稍有差池便会攻守异形得不偿失呀!” “国师说得在理,可陛下不是已经派出使者去了周国嘛,据说有和周国联姻的打算!若是陛下真娶了周国公主,那这北方岂不就稳若金汤了?” “话是这么说,可这联姻成与不成还未可知,更何况夏国也派使团去了周国,他们自然不会就这样看着! 而且周国狼子野心,这些年就没少劫掠咱们玄月的附属国,在这大势面前,联姻也未必就一定保险啊!” 慕容鼎听罢,淡淡的一笑。 接着就不打算再谈联姻之事,“国师,这些事咱们也参和不来,成与不成自有礼部去操持,倒是眼前之事处处透着古怪,国师就真不好奇? 不如咱们就派几个先锋队去试试如何?一直如此枯等着,本帅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呐!”“这顾寻阳倒是有些能耐,咱们还是有些小看了他呀,至从他在灵州出现之后,整个形势 似乎都不再按着咱们的设想来走。 将军若真想试试倒也不是不行,但是此事依然不能掉以轻心,咱们再合计合计如何?看看到底用什么样的方式才更为合适!” “正当如此,那......” “报!!!” 慕容鼎话音未落,便有卫兵匆匆而来。 “何事惊慌?” “大帅,不好啦,少将军带着一万先锋军去了武陵郡!” “什么?” “简直是胡闹,她没有本帅的兵符,怎么调得动那许多兵马?” “回大帅,少将军自行从您的房间拿了兵符!” “放肆!!!” 慕容鼎一声大喝,匆匆出门而去。 钟明秋眉头紧皱,对着卫兵凝声问道:“少将军去了多久啦?” “回国师,去了已有两刻钟!” “那为何此时才来禀报?” “这......属下等以为少将军得到了大帅的授命......久未见中军动静,这才起了疑心......” “真是胡闹啊!” 钟明秋说罢,招呼了身后的关心颜,也匆匆跟着出门而去。 第371章 火烧武陵 慕容鼎急急忙忙出了大帐,点齐兵马就要前去接应。 “国师本帅带着飞云骑先行一步,国师和雷将军坐镇中军负责接应!” “是!大帅。” 慕容鼎的副将雷世伟抱拳领命。 钟明秋也微微颔首。 慕容鼎担心慕容缨的安全,也不再多言。 一马当先带着手下的飞云骑朝着武陵郡奔腾而去。 这飞云骑和夏凌飞手下的玄武战一样,也都是随时保持着一万人的编制。 队伍也全部是由入了品的武夫组成。 可骑射可步战,战力和玄武军在伯仲之间。 快马加鞭的奔驰了十余里。 飞云骑统领燕秋指着武陵郡的方向大声呼唤慕容鼎。 “大帅大帅,快看那边!” 慕容鼎凝神一看。 只见武陵郡的方向上空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莫不是缨儿已经中了埋伏?” 慕容缨可是被他视为未来的接班人,慕容一族在玄月的兴衰和未来可全部系于她一人身上了。 “大帅,少将军骁勇善战必然不会有事的,咱们赶紧支援吧!” 燕秋也是这样觉得,这几日处处都透着古怪,若说没有埋伏他自然是不信的。 慕容鼎心里焦急,急忙下令。 “燕统领,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他们此时所处的地方离武陵郡已经只有几里地。 以飞云骑的脚程,全力冲刺的话只需一刻半钟就能到达。 翻过武陵郡外那几个小山丘。 武陵郡的情况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只见此时城内到处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整座城池早已经被一片火海吞噬,冲天的火焰就像是从地狱窜出的鬼火,张牙舞爪的灼烧着每一个角落。 萧索的秋风助力了大火的势头,大火也放大了秋风的威力,将整个城池烧得噼里啪啦的响。 那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中,就连几百步外的飞云骑里无数人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隐约可闻的哭喊声、哀嚎声、求救声交织在一起。 “缨儿!!!” 慕容鼎悲痛的一声大喝,眼前一黑差点掉下马背。 身旁的燕秋急忙伸手扶住。 “大帅,稳住啊!” 慕容鼎稳了稳身形,忍痛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就恢复了睿智。 “燕秋,赶紧让传令兵给雷将军传令,让他带着中军全速赶来,到此地之后并分两路从武陵郡的左右两边徐徐推进,掩护我等救人!” “是,大帅!” “其他人,全部随本帅来!” 慕容鼎不愧是久经沙场的悍将,哪怕目睹着自己的一万先锋军葬身火海,哪怕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儿可能已经阵亡。 但他依然保持着一个统帅该有的判断。 既然这武陵郡城之中果然如钟明秋所料的那般,是个陷阱。 那么城池后面那东西两边的树林里必然也全都是伏兵了。 他们就等着他慕容鼎救女心切之时方寸大乱呢。 若他真是如此,那明年的今天就将会是他慕容鼎的忌日。 好在他身后的大军离此不远,而且已经由自己的副将雷世伟带着紧随而来,若是全力行军的话,一炷香的功夫或许就能到达。 下了命令之后,慕容鼎也不再耽搁。 带着飞云骑朝着武陵郡的北门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那刺鼻之味便越是浓烈。 城中那无数士兵的哭喊和哀嚎之声也越渐清晰。 顶着炙热,上万飞云骑在北城门外十多丈处停了下来,城里的情况也逐渐清晰。 靠近城门的地方原本该是没有多少可燃物才对。 可现在却还在熊熊燃烧。 可见,这必然是敌人有意为之,为了困住城中的人啊。 透过火光,目力极好的慕容鼎隐约看到了一身朱红色披风正在士兵的保护下于大火之中左冲右突的慕容缨。 慕容鼎大喜。 “缨儿!!!” “缨儿,别怕,父亲来救你!!!” 但因为火势太大太嘈杂,慕容缨根本就听不到。 慕容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说罢就要朝着城门冲去。 看着即将被大火吞噬的女儿,他再也保持不了任何的理智。 伟大的父爱在这一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却被眼疾手快的飞云骑统领一把抓住了坐骑的笼头。 “大帅,火势太大了,咱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把城门附近的火灭了少将军才有生路啊!” “可这......可这连水都没有,如今火势正旺,如之奈何!” “大帅,灭火不一定要用水呀,咱们赶紧弄些土来,凭着咱们的臂力挥散进去,火势自然慢慢就会减小!” “对对对,用土用土!” 慕容鼎也是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 “所有人下马,以最快的速度从这两边道旁掘起土沙,再用身上的衣服盛起来,集中往城门里抛进去!” 战场上威风凛凛的飞云骑瞬间化身为泥土工,赖以杀敌的长枪也化作了刨土的铁锹。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还真挺有效。 很快,城门内外的火势就渐渐的得到了控制。 慕容鼎运足了内力朝着城内大喊。 “缨儿,聚拢兵士,一起从北门冲出来!” 这一次城内还活着的人都听到了。 求生的欲望瞬间达到了顶峰。 而此时聚在慕容缨身边的将士也已经所剩无几。 众人一声呐喊,围着慕容缨朝着北门直冲而出。 待到彻底的冲出这有如地狱一般的郡城,慕容缨环顾左右,所剩将士已不足百人。 看到自己的女儿成功突出重围,而且并未缺了胳膊或是少了腿。 慕容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统帅的气势也瞬间回到了身上。 朝着慕容缨冲了过去。 “啪!” 一个重重的耳光就甩了过去。 “是谁给你的胆子,啊????” 慕容缨被一巴掌扇翻在地,鲜血从嘴角缓缓流出。 被烟熏得黢黑,满是灰尘和汗水的脸上满是羞愧和悔恨。 瞬间翻爬起来,对着慕容鼎跪了下去。 既没有躲,也没有出声。 身后的几十人刚从火海里逃出生天,此刻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之态。 烧焦的头发耷拉在额头。 汗水混合着血水在脸颊上冲出的一道道痕迹清晰可见。 身上的铠甲也都不再完整。 被高温烘烤得完全变形了。 甚至有的已经融化,然后和皮肉黏连在了一起。 每动一下都会撕扯得生疼。 可此时没有一个人喊疼,皆跟着慕容缨一起跪在了慕容鼎面前。 第372章 可恨呐! 也恰在这个时候,雷世伟所率领的大军到了。 照着慕容鼎的命令兵分两路,从武陵郡的左右两边缓缓推进。 钟明秋独自打马来到了城门外。 “将军,什么情况?” 慕容鼎气不打一处来。 对着慕容缨咆哮道:“国师问你呢,什么情况???” 跪在地上的慕容缨耷拉着脑袋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见慕容鼎发火,钟明秋识趣的收声。 慕容鼎眼里尽是怒火。 “燕秋!” “属下在!” “慕容缨违抗将令私自调兵,致一万先锋军葬身火海,罪不容诛,拖下去就地斩首!!!” “啊?大帅不可呀!” 燕秋哪敢呀? 这可是您的女儿! “去!” “大帅,这......” 钟明秋赶紧上前。 “将军,少将军也是立功心切以致于中了埋伏,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如暂且记下,此战过后再一并惩处!” 慕容鼎脸色冰冷。 “军法如山!” 燕秋当时就跪下了。 “大帅,国师所言甚是啊,不如暂且记下,让少将军戴罪立功!” “如此肆意妄为,若不惩治,那以后这军法又如何维系?” 钟明秋心下腹诽,差不多得了,我就不信你还真斩了自己的女儿! “将军,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少将军骁勇善战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虽说军令如山,可法外尚且容情呀! 不如就依燕统领所言,让其戴罪立功,若是不成再数罪并罚如何?” 慕容鼎这才作罢。 “念在国师为你求情,暂且留你一条狗命!” 慕容缨依旧不发一言。 身后那几十兵士却没那个背景。 纷纷跪谢慕容鼎不杀之恩。 慕容鼎又道:“燕秋,带上飞云骑去策应雷将军!” “是!” 燕秋领命而去。 现场只留下了飞云骑里最为精锐的一千人,他们属于飞云骑也是慕容鼎的亲卫队。 钟明秋见慕容缨一直不说话,也不好继续再逼问。 对着她身后的那些士兵询问了起来。 “都起来吧,各自包扎一下!” 慕容鼎对着慕容缨喝道:“还不起来!” 慕容缨这才起身,低着头站到了慕容鼎身后。 那些士兵也开始给钟明秋说起了这一战的情况来。 “国师,咱们跟着少将军一路从黎平郡来到了武陵,但见四门全开,四处一片寂静,那日于城门楼上弹琵琶的顾寻阳也不见踪影。 我等试着靠近城墙查探,可就算到了城外之门却也不见任何动静。 少将军便下令朝着城内发了数轮箭羽,可几万只箭进去却依旧未有任何动静,于是少将军便派了一只小队进了城。 也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敌踪,于是少将军便依照着大帅围三缺一的思想让将士们从东门、西门和北门杀将进去!” 说到这里,慕容鼎瞬间皱起了眉头。 “你们进去之后就没发现这四周的城门旁多了那么多可燃烧之物?” “回大帅,发现了的!” “那为何不及时退出来?” “是因为......少将军说那顾寻阳故布疑阵......”那士兵暗暗瞟了一眼慕容缨,吞吞吐吐的道。 “哼!真是愚蠢!!!” “是......”说话的士兵脸色难看,唯唯诺诺不敢再说。 钟明秋温声问道:“然后呢?没事,你只管照实说来!” “然后,少将军便让将士们在城里搜查起来!” “嗯!然后呢,发现敌人了嘛?” “没......没有!” “嗯,继续!” “然后在兄弟们兴奋的冲进郡守府之时,突然就从从空中射来了无数的火箭......然后四个城门就开始着火了,那火势不知为何燃得出奇的快。 等到咱们发现时,城中的很多房屋都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将士们惊慌失措,少将军便带着咱们开始撤退,奈何几个城门此时已然全被大火封住了......” 钟明秋悠悠一叹。 “城门附近还有那些屋顶必然早就提前撒满了松香甚至是火油等物,如今已入深秋,这灵州北部一片开阔,随时都有可能起大风啊。 数个因素结合在一起,那这火势起来的速度也就不奇怪了,好一招瓮中捉鳖啊,这顾寻阳心肠竟是如此歹毒!” 慕容鼎听罢,疑惑的道:“国师何以认为此计乃是出自顾寻阳之手?” 钟明秋微微点头。 “将军,当雷将军带着大部赶到此地时,老夫只见冲天火势却未见敌方一兵一卒就明白了,夏凌飞必定早已不在此地。 若是他还在这附近,那么当将军靠近北门之时便是最好的围剿时机,他不可能会错过,既然没来那就一定是没在!” “为什么不可能是他并不知本帅也在阵中,而雷将军又距此不远随时可以来一次反包围,所以夏凌飞才放弃了这个所谓的良机呢?” 钟明秋摇了摇头。 “说一句对将军不敬之言,对于夏凌飞来说这一万飞云骑可比将军之命值钱多了! 将军若是战死还有少将军,还有雷将军,可这飞云骑若是覆灭,那玄月国想要再拉起这样一支队伍那可就难了。 再结合这些时间来的情况来看,夏凌飞必然早就已经离去,而这顾寻阳从始至终也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以拖延我军发起进攻的时间罢了!” “可那数万将士,他是如何做到如此悄无声息的调离的呢?” “若老夫猜的没错,那数万将士只怕都乔装混在离开的百姓里化整为零离开了! 这城中那么多百姓陆续的离开,咱们的探子又不可能仔细的辨认或者记数,若只是在远处观察,那十几万的百姓里多出几万人根本就瞧不出来啊!” 慕容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其实雷世伟带着大军兵分两路从武陵郡的左右两边推进过去这么久了,依然未见回报,这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钟明秋的推断是正确的。 “这么说夏凌飞是彻底放弃了这灵州北部?” “只怕就是如此了!”钟明秋惋惜的道。 慕容鼎眉头紧皱。 “虽然说这样一来咱们能够轻松的占据武陵郡一带,可咱们苦心策划的那些也都成为了泡影啊! 原本打算把夏凌飞拖在武陵郡,待到灵州府城的计划成功后,咱们便可以把夏凌飞手下的十多万大军尽数吃掉。 届时大夏也将彻底走向衰落,不出一年,咱们便可挥军南下直抵大夏京师,如今......哎!全都毁了。” 钟明秋仰天一声叹息。 “想不到老夫一生自诩聪明,却在这顾寻阳手下翻了船,被一个空城计吓退!” 慕容鼎脸色阴沉的看了一眼慕容缨。 “不但如此,咱们甚至还未见到顾寻阳手下的一兵一卒,就又折损了一万先锋军,真是可恨呐!!!” 钟明秋沉默少许。 再次叹声道:“当日那顾寻阳在城头上虚张声势,老夫本以为这是个陷阱,那城后不远处的树林里必然已经埋伏好了大量伏兵! 可如今看来,这武陵郡果然是个陷阱,但却只是个针对少将军的陷阱,就连那树林里埋伏的也不是伏兵,乃是疑兵呐! 多半就是他手下那两千虎贲营了,这火箭必然就是他们所为,这武陵郡的这场算计只怕是当日顾寻阳在使那空城计之后就已经伏笔了!” 听了钟明秋之言,对于顾寻阳,慕容鼎再也没有了轻视之心。 “此人虽年少,可对人心的把握竟已到了如此地步,属实有些太过妖孽了!” 钟明秋心里一叹。 突然对着慕容鼎躬身道:“老夫判断失误,以致遭此挫败,还请将军责罚!” 慕容鼎轻轻一摆手。 “罢了!” 又转身对传令兵道:“让雷将军收兵吧,半个时辰已过,那顾寻阳必然早就走远了!” 第373章 风雨欲来 数日之后。 武陵郡发生的一切在有心人的刻意传播下变得人尽皆知。 顾寻阳之名再一次传遍天下。 大夏灵州发生的这一场战争的形势也逐渐的明朗了起来。 大多数人结合顾寻阳一贯的人设,自动的就觉得是靠山王夏凌飞抵抗不住玄月国的攻势,退守灵州府城。 而顾寻阳被迫给夏凌飞擦屁股,以一个史无前例的空城计一人守一城拒玄月近三十万大军于武陵郡外。 救下了数十万的百姓,也给了夏凌飞喘息之机。 实际情况到底是什么,其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并不重要。 只有少数人明白这其实就是顾寻阳提出的建议。 比如大夏女帝夏云曦。 夏凌飞作为此次战争的统帅,不管是谁提出的建议,但都是他做的决定。 这个抵抗不力,以致大夏丢失灵州北部大片领土的罪责他背定了。 大夏朝堂开始出现了很多建议收回夏凌飞兵权的声音。 转而支持把大夏西北边军统帅万良初调往灵州统帅三军。 也有人建议让灵州刺史欧阳靖取代夏凌飞。 而在民间,顾寻阳的呼声却更高。 但最后,所有的声音都被夏云曦压了下去。 明白事情始末的她不为所动,依旧全力支持靠山王夏凌飞。 ...... 灵州。 夏凌飞带着全部兵马退守灵州府城。 在灵州刺史欧阳靖的全力支持下,迅速的加固城墙,修筑防御工事。 而玄月国的大军也顺势逐渐接收了灵州府城以北的一大片土地。 战争就此暂时的陷入了僵持状态。 这一日傍晚。 一黑一白的两骑飞奔入灵州府城。 黑马上的中年男子长发飞舞但面上却沉稳内敛。 而另一骑,白马黑枪气宇轩昂。 正是顾寻阳和君不言。 樊纲带着虎贲营和顾寻阳二人在灵州府城外分道扬镳,直接就进入了关山。 顾寻阳进入灵州府城,受到了所有军民热烈的欢迎。 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如今大夏国随处都可能会看到他的画像,不认识他的人已经很少了。 刺史府外,欧阳靖和靠山王带着一众官员亲自出门相迎。 顾寻阳下马拱手见礼。 “见过王爷、刺史大人!” 顾寻阳如今的身份地位虽已有大幅提高,但论到官品依然不如欧阳靖,主动见礼理所当然。 二人稍稍回了一礼。 夏凌飞爽朗的一声大笑。 “哈哈,好好好,一招空城计吓退慕容鼎三十万大军;一把深秋火,葬灭玄月一万先锋军,顾兄弟立下如此大功,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夏凌飞这一句话,无疑坐实了最近几天明月楼传出的那些传言。 周围随同的一众人等看向顾寻阳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有惊奇、有敬畏、更有羡慕! 被迫退守灵州府城,又背下抵抗不力丢失大片国土的罪责,但夏凌飞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至少看起来依旧是那般的阔达。 那句亲热的‘顾兄弟’更是让身后那一众刺史府官员微微侧目。 却见那顾寻阳竟坦然受之! “王爷过奖,小子初出茅庐,以后还望王爷多多教导!” 夏凌飞听罢,心里甚为满意。 “哈哈哈,好说好说!”一点也不谦虚。 欧阳靖这才开口问道:“贤侄,你那虎贲营呢,立下如此大功却怎地不见踪影?” 身后一众文武官员也都是翘首以盼,都想见识一下那威名赫赫的杏花村虎贲营! 顾寻阳早就知道欧阳若水和欧阳靖坦白了二人之事。 这一声贤侄倒也不违和。 恭敬的道:“好叫伯父知晓,小侄已让樊纲带着他们回杏花村了,接下来那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可惜了!” 夏凌飞豪爽的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走走走先入府,刺史大人已为你准备了接风宴!” 众人这才相继入了刺史府。 欧阳靖看着器宇轩昂的顾寻阳,那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欢喜。 席间,刺史府下一众官员,如别驾王弼元、长史公孙镜等纷纷给顾寻阳敬酒。 纷纷感叹,当年顾寻阳从安平县被欧阳若水‘请’来参加中秋文会之时还是个毛头小子,这才两年时间他竟已走到了如今这样的位置。 夏凌飞手下那些将领,如柳如龙、端木仪等更是不在话下。 军中从来都崇尚强者,顾寻阳无疑就在此列。 宴席结束后,欧阳靖带着夏凌飞和顾寻阳等几人进了自己书房。 有了那十余县的叛变,如今很多商议他们都极为谨慎,参与的人都会尽量的精简。 欧阳靖作为主人,很自然开始了话题。 “王爷、贤侄,以如今这情况看来,只怕一场持久战在所难免了,除了加固城防、督造各种城防器械之外,这么多百姓如何安排也是迫在眉睫啊,二位有什么建议嘛!” 夏凌飞道:“做好持久战的准备那是肯定的,可咱们目前最为要紧的却不是安排这些百姓,而是如何抵挡住玄月国接下来的这一波冲击啊!” “王爷是说玄月国会很快发动攻击?”欧阳靖有些意外。 毕竟对方如今刚刚接收了一大片土地,需要时间来把一切都理顺。 夏凌飞笃定的道:“那是肯定的!” 顾寻阳也附和道:“伯父,小侄也是这么想的,虽说他们刚刚接手了那些城池,可那是咱们主动让出去的。 大多数百姓也都已经南迁,留下来的几乎都是些空城,而且此时他们也必然明白了咱们的真正意图。 乘咱们立足未稳,很多城防攻势都没有准备充分的时候尝试性的发起攻击那是一定的,补给线那么长,没有谁希望战争陷入泥潭!” 欧阳靖微微点头。 夏凌飞又补充道:“不光是如此,最为关键的是慕容缨需要一次胜利来证明自己,慕容鼎作为主帅且又是其父亲,断然不会让自己女儿崛起之势就此被断了! 而且他们可能也需要给将士重新建立信心,毕竟一万先锋军莫名其妙的全军覆灭,这打击实在是不小,咱们或许将会迎来一场雷霆万钧的攻击啊!” 夏凌飞说罢,又赞赏的看了顾寻阳一眼。 几人听罢,尽皆沉默。 少顷。 郭攸之才问道:“顾大人,这莫非就是你让虎贲营先回杏花村的原因?” “差不多吧!!”顾寻阳微笑着点点头。 夏凌飞对顾寻阳这一安排似乎也很满意。 “虎贲营战力无双,又且是重骑兵,若是进驻灵州府城反而失去了最大的优势,只有放入平坦开阔之地才会物尽其用,只可惜啊,数量始终是少了些!” 两千人的重骑兵,就算再勇猛,对于这种几十万人的大战来说作用确实是有些小了。 到了这个时候,顾寻阳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 微笑道:“王爷,其实早在一年多前杏花村就成立了讲武堂,鼓励村上的所有百姓习武,不管男女老少......” “讲武堂?” 夏凌飞瞬间就睁大了双眼。 全民习武? 那意思,虎贲营随时可以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增加兵力? 第374章 欲作奇兵 这年代习武其实就和读书差不多。 读书是有钱人家,是世家大族的专利。 习武虽然不如读书那般条件苛刻,但也不是谁都练得起的。 绝大多数的人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又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练武? 更何况练武可是长期的持久的力气活,会让人的食量大增。 吃都吃不饱,怎么增? 而杏花村不但让孩童免费读书识字,而且全民习武! 欧阳靖也不由感叹,“贤侄,你那杏花村被陛下赐封天下第一村,那真是名副其实啊!” 夏凌飞的关注点就纯粹了许多。 一脸期待的问道:“所以说,你那虎贲营可以随时扩充?” 顾寻阳微笑着点点头。 夏凌飞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能扩充到多少人?” “五千!” “五千啊!” 夏凌飞似乎微微有些失望。 五千人虽然也极为不错了,但是要做到改变战局,只怕还是稍微有些不够,若是有一万人那就大有可为了。 顾寻阳又道:“如这两千人这般战力的五千人!” 夏凌飞听罢,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明光铠和陌刀等装备也能配足?” “当然!” “那就不一样啦!”夏凌飞脸上的惊喜肉眼可辨,刚刚的小小失望瞬间消失。 顾寻阳又道:“只是朝廷那边......” 夏凌飞大手一挥。 “那都是小事,本王自会上书朝廷,就说是对你此次立下大功的奖赏好了,从军中选出出类拔萃的士卒,把杏花村的虎贲营扩充到五千人!” 顾寻阳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既如此,那就多谢王爷了!” “无妨!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本事,本王只是顺手而为罢了!” 其实作为一个王爷,顾寻阳这种事若是在和平时期的话,那可是重罪! 可若是在这种大战之时就另当别论了。 只要能够打赢这场战争,一个五千人的重骑兵队伍朝廷还是容得下的。 更何况顾寻阳对大夏的功绩摆在那。 欧阳靖也是心里欢喜,眼前这青年越出色他自然越是开心,如今最为疼爱的女儿都跟了他,自己那是越看越中意啊! “所以说,这五千人的虎贲营将会成为一支奇兵?” “没错,它会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最紧要的地方,给与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夏凌飞满眼冷漠的道。 顾寻阳听罢,试探着问道:“以王爷之见,该藏在何处最为合适?” 夏凌飞转过头来,“顾兄弟,这个事你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包括本王!” “贤侄,老夫也是这么认为的,我等若是知晓了,那在排兵布阵之时就很容易把虎贲营的存在考虑进去。 不但容易造成疏漏和错误的预估,而且也容易引起慕容鼎的猜疑,只有所有人都不清楚虎贲营的存在之所,它才能成为真正的奇兵!”欧阳靖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二人这是给了顾寻阳最大限度的信任了。 把扭转乾坤的筹码放心的交到他手上,而他们只管抵住正面的冲击。 “王爷放心,虎贲营必不会让大家失望!” 夏凌飞微微点头。 “咱们依托灵州城,以二十万抵挡三十万,要守住城池想来是没有问题的,只要把这一战打下来没让玄月国占到便宜,那么接下来才能真正的步入僵持阶段! 在此之后,就得看陛下的了,如何能够更快的把明光铠普及起来,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咱们收复失地,洗刷雪耻之时!” 他早已经和欧阳靖聊过,这明光铠的出现确实能够让士卒战斗力大增。 欧阳靖微微点头,“还有那陌刀,简直就是神兵利器,虽然这样的武器并不适用于所有士兵,但咱们可以按比例缩短缩小,一样能够收获奇效!” “没错,只要能够把战争拖入僵持阶段,咱们必然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夏凌飞自信的说道。 他早已经把这些事情上报女帝夏云曦。 只不过此等机密之事,自然不是随便谁都有资格知道的。 当然,像丞相王瑞林和工部尚书等肯定是知晓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夏云曦能够压下朝堂上无数的声音继续支持夏凌飞的最大原因。 这事顾寻阳当然是知道的,毕竟那明光铠和陌刀的锻造之法都是他上缴的。 “王爷、伯父,说完了这些,咱们也该商量一下那些南迁的百姓的安置问题了,这么多人若不能妥善安置,恐怕容易生出事来啊!” 夏凌飞赞同的看向欧阳靖,“欧阳刺史,这些事情是你的长项,本王对此真是毫无头绪啊,你有什么想法嘛?” 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武官,这话还真不是客气。 欧阳靖原本也在为这事发愁,但瞧见顾寻阳,他突然就放松了许多。 这青年如今在大夏百姓心中的威望已经高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了。 如今的杏花村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既然主动又提起这个话题,想必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贤侄,不如你先说说自己的看法?”欧阳靖微笑着看向顾寻阳。 顾大公子也不谦虚。 “小侄心中还真有些想法,还请王爷和伯父看看是否可行!” 夏凌飞微微侧目。 这小子还真是,无所不能啊! 自从他夏凌飞认识他以来,好像就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他。 不管是在奉天县还是在涿州,他都交出了最完美的答卷。 莫不是大夏真得上天眷顾? 在这种时候降下这样的大才,帮助大夏度过一个接着一个的危机。 “顾兄弟,但说无妨!”夏凌飞一脸的期待。 以他对顾寻阳的了解,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只怕他也不会开口。 他心中肯定已经有了良策。 欧阳靖也是一脸微笑。 站起身来,给几人重新添满了茶杯。 顾寻阳淡然一笑,却突然卖起了关子。 “王爷,不知您可知下官那杏花村的由来?” 啊? 夏凌飞有些懵。 我都已经做好了被你惊艳到的心理准备。 你给我说杏花村的由来? 那不就是你用陛下赏赐的五顷良田跟杨元庆换了一块地皮,收容了一群难民嘛? 嗯? 懵逼之中,心里又突然一动。 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你是说......” 第375章 安置百姓 几人都是聪慧之人,很快都隐隐猜到了顾寻阳的打算。 顾寻阳也马上就给予了肯定。 “没错,如今杏花村有现成的作坊,有熟悉的工匠,不管是要打造明光铠还是缩小版的陌刀,匠人都已是轻车熟路!” 毕竟都已经打造了五千套,若是再不熟那也就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百姓可以安置在安平县,年轻力壮的可以参与锻造,而妇孺等可以参与编织?”林旭之惊喜的问道。 顾寻阳点点头。 “正是,若是把图纸等带入京师,然后再让工部来完成锻造虽然也能做到,但那陌刀的锻造对炼铁技术要求太高。 而以目前工部的炼铁技术只怕暂时是达不到要求的,我虽然可以帮助工部改良炼铁装置,传授炼铁技术,但这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夏凌飞听罢,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难怪他总觉得那陌刀并不只是加长加宽加重那么简单。 就算把玄武军将士手上的手刀同样加长加重,肯定也不会有陌刀那样的效果。 却原来是顾寻阳改良了炼铁之术,这才锻造出了那么锋利的陌刀。 瞬间对顾寻阳的重视又加了几分。 这顾寻阳若是进入其他国家,比如玄月,那将会是大夏的噩梦。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这些百姓进入杏花村学习炼铁和锻造技术,并把工部这方面的工作搬入杏花村?” 顾寻阳转向夏凌飞,再次点头。 “是的,杏花村有技术但是却缺少材料,工部来不来人都没有关系,这么多百姓参与进去那是完全够了。 只要朝廷从各地把所需的材料运到杏花村就行! 不过下官还是建议工部能够派出一些人手参与进来,非是下官自夸,这些技术确实比工部现有的技术要先进一些。 工部下边的工匠原本就是大夏所有工匠里面的佼佼者,再学会了这些技术,说不定也能从中获得启发,研制出更加有用的装备!” 听顾寻阳这么一说,夏凌飞心里顿时舒服了很多。 看向顾寻阳的眼神也越发的欣赏。 他虽然不知道顾寻阳所说的改良之后的技术比工部现有的技术强多少,但他相信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毕竟眼前这青年拿出来的东西,就从来没有简单的。 更为难得的是,他主动拿了出来,并没向朝廷讨要什么好处。 虽然大夏肯定不会亏待了他! “我看可行!有杏花村原本的工匠带着,其他人上手就会快很多,同时也顺带解决了这些百姓的安置问题。” 此时郭攸之又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王爷、顾大人,这会不会有些冒险?” 夏凌飞眼睛一棱,“你是担心咱们守不住?” 郭攸之讪讪的一笑。 “王爷,非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灵州府背靠关山确实比武陵郡强了太多,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安平县和灵州府城不过一座关山之隔......这炼铁之术,锻造之术,皆比之国之重器,不可不防呐!” “哈哈哈哈!” 夏凌飞纵声一笑。 拍了拍郭攸之的肩膀道:“郭将军,你怕是接连失利后丢失了当年的锐气了吧! 我夏凌飞手下二十万将士,依托着这灵州府城,若是还让玄月国那些人攻了进来,那这所谓的国之重器丢与不丢又有什么区别?” 夏凌飞说完,一股冲天的豪气油然而生。 郭攸之顿时有些尴尬。 “王爷说的倒也是!” 若是连夏凌飞都抵抗不住慕容鼎,那这大夏国只怕真就危险了。 虽然心中依然觉得有些不妥,可夏凌飞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 夏凌飞自信的一笑,“放心吧,如目前的形势来看,咱们要说收复灵州北部失地确实为时尚早,但要说坚守灵州府城,自然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郭攸之只得点头称是。 林旭之听罢,也把自己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 “王爷、顾兄,这主意可以说一举两得,属实不错!可安平县突然涌入这么多百姓,安平县真的安置得下嘛? 可不只是住下来的问题,粮食、水源等等各种生活资源都会瞬间变得极为紧张,一个弄不好只怕容易引起民变啊!” 夏凌飞眉头一皱。 “这倒是是个问题!”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时代很多城池战时甚至都不会接纳那些难民,而这安平县早就在杨元庆的坚持下反其道而行之,收纳了很多难民。 此时再涌入这么多人,这个问题就显得极为严峻了。 林旭之接着道:“不只是资源分配问题,单是这百姓的管理就极为棘手,更何况杨大人才发生意外,如今这安平县甚至连个县令都没有!” 在这方面,林旭之自然也是比较有发言权的,毕竟做了接近两年的武陵郡守。 灵州刺史欧阳靖一直默默的旁听,此刻也结束了沉思。 “旭之,这个事倒是好办,如今咱们已经放弃了武陵郡,你这武陵郡守也已经名不副实了,不如你就暂时调任安平县吧!” 夏凌飞听罢抚手道:“我看行!” “这......只恐下官力有不逮,难以胜任啊!” 欧阳靖不置可否的道:“哎......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当仁不让,更何况这安平县可与其他郡县大有不同! 元庆曾经给本官说过,这安平县虽然比之以往繁华了许多,人口也多了许多,但是却比以前更好管理了!” “这却是为何?”林旭之有些疑惑。 欧阳靖朝顾寻阳看了一眼,‘呵呵’一笑。 “这就是顾贤侄的功劳了,他那杏花村上可是人才济济,元庆这两年来很多事其实都已经放权给了杏花村!” “这......” 林旭之有些意外,还能这么玩? 那杏花村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代县衙行使权力吧? “你是不是觉得杏花村有些越俎代庖了?” 林旭之尴尬的一笑,“下官......下官并无此意。” 他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怕让顾寻阳难堪。 却见欧阳靖无所谓的一笑。 “元庆第一次给本官说出这事的时候,本官和你现在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最后元庆和杏花村都用事实证明了这模式的可行性,而且效果极好!” 这其实就是顾寻阳上一世的业务外包,可行性早就已经得到验证。 欧阳靖倒也不担心夏凌飞说些什么。 毕竟他本来就有先帝赐予的‘在灵州便宜行事’之权。 林旭之歉意的道:“倒是下官狭隘了!” “所以你大可放手施为,在杏花村的辅助下,管理这些百姓其实并不难,反而是这粮食才是真正难以解决之事!” 第376章 小朝堂 一说到粮食,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在这个时代,吃饱才是最大的事,也是最难解决之事。 最终还是顾寻阳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一次跟着咱们南迁的这些百姓,不管是留在安平县还是继续迁往大明府等地,都是一样的需要吃饭的。 不瞒各位,在此之前安平县收留的那些难民的吃饭问题,其实一直都是杏花村在负责! 如今杏花村的商队早已经走遍了大夏的每一个郡县,恰好这个时候刚刚结束了秋收,若要从其他地方收购些粮食还是没问题的。” 顾寻阳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顿时内心震动。 听顾寻阳这意思,那杏花村竟然可以负担这几十万百姓的粮食! 那可是几十万百姓。 这杏花村远比他们想象的富有得多啊! 就连一直深知杏花村不得了的欧阳靖都有些吃惊。 夏凌飞甚至都有些不敢相信。 “顾兄弟,你没开玩笑吧?”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王爷说笑了,下官怎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只不过这个事还需要朝廷适当的开些‘方便之门’。” “比如呢?” “比如给杏花村的商队减些诸如城门税之类的杂税!” 这听上去似乎没多少,但若是你明白了杏花村如今的生意体量,那就不会这么想了。 各种苛捐杂税甚至能占到整个利润的四成,相当的夸张。 “就这样?” “就这样!” 夏凌飞听罢大手一挥,“哈哈哈!这些都是小事,本王自会上书朝廷,促成此事! 如今国难当前,若朝堂上谁敢在这些事情上妄加阻挠,本王绝不会轻易跟其善罢甘休!” 顾寻阳听罢顿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一个王爷、一个二品的刺史、一个三品的文渊阁大学士,外加一个四品的将军和一个六品的郡守在远离首都京师的一个小房间里就这样拍板了大夏朝堂的决策。 关键是这个拍板还极有可能能够实现。 有些搞笑也有些凄凉。 ...... 次日,顾寻阳带着君不言回了杏花村。 樊纲早已经把确切的消息带了回来。 顾寻阳的回归让原本笼罩在战争阴云下的安平县活跃了起来。 那些逃难寄居于这个小县城的百姓似乎一日之间就突然看到了坚持下去的希望。 就因为那个一心为民且又不断的创造奇迹的男人就在这里。 很多百姓都看到了他。 当日下午,杏花村就传出了两个更加让人振奋的消息。 第一个就是曾经的武陵郡守林旭之会调任安平县。 这说明朝廷没有打算放弃他们。 第二就是安平县男顾寻阳打算雇佣这些逃难至此的百姓进入杏花村的作坊。 不但能保证吃得饱饭,而且还有工钱可拿。 当然,绝大多数的人自动就忽略了那什么劳什子工钱。 就吃得饱饭这一点,就已经让他们欢呼雀跃。 以杏花村的财力和信誉,没有人会怀疑。 或者说,他们已经没有了怀疑的勇气。 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那么迎接他们的除了忍饥挨饿的慢慢等待死亡之外很可能再没有其他路了。 杏花村上。 顾寻阳好好的抚慰了欧阳若水和白洁。 又安慰好了一直都提心吊胆的李绾绾之后,他召集了杏花村上的所有骨干成员。 如今的杏花村俨然已经有了一个小朝廷的样子。 文臣以周福来和李青峰为首,还有那三十二个村的村正,外加李青峰手下那些越来越多的能吏。 而武将自然是以君不言、张虎、樊纲和张文张武等一干悍将为主。 文武各自随意的分坐两边。 堂上满打满算竟然也有一百余人。 顾寻阳看着堂下那上百双恭敬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一脸严肃的开始了他的讲话。 “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有几件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安排,玄月大军虽然在武陵郡折了一阵,可并未能影响到他们的真正实力。 咱们现在的处境依然十分严峻,这杏花村咱们一起建设了两年,你们都曾亲眼见证了它的诞生和发展。 到今天,咱们已经被陛下封为天下第一村,这是何等的殊荣? 你们都很清楚,咱们一路走来其实并不容易,在这殊荣的背后,那是你们还有你们身后那数万百姓默默的无声付出。 这是咱们所有人的杏花村,这是咱们所有人共同的家园,咱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如果是朋友来了,咱们有上好的杜康酒,可要是财狼来了呢?” 张武一声大喝。 “公子,若是豺狼来了,咱们有陌刀!” 顾寻阳一脸冷漠。 “说得好,若是财狼来了,咱们有陌刀!” 张文眼神热切的道:“公子,您就说吧,咱们该怎么办,属下这条命永远都是公子的,只要您一声令下,咱们便打回武陵郡,干他呀的!” “愚蠢!” 顾寻阳一声轻呵。 张文讪讪一笑。 尴尬的道:“呵呵,公子,我就那意思,您懂的吧!” 顾寻阳却没心情开玩笑。 “如今势不在我,靠山王已带着大军退守武陵郡,灵州北部的大部分土地尽入玄月之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被迫南迁,接下来很可能会是一场耗时长久的持久战。 接下来,咱们有几个事情要做,这第一就是收拢这些流落的难民,把他们全部安排进入咱们的作坊!” “小子,咱们作坊要不了那么多人呐!”周福来疑惑的道。 “现在要不了,马上就要用到了,接下来朝廷会把工部的主要事务向杏花村转移,那些战备的打造和维修等等都会在杏花村进行。 所需的材料和技术人员都会陆陆续续的从各地运往安平县,这事很麻烦,老周你和青峰商量一下怎么安排、还有何工部对接。 我的建议是在杏花村之外搭建临时的作坊,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些人安排起来,至于所需的用地等事宜,你们自己去找即将上任的林旭之县令洽谈。” 周福来和李青峰听罢皆点头颔首。 顾寻阳又接着道:“青峰,你跟你堂姐李青桐商议一下,让她从今日开始把手下的所有商队都派出去。 到任何可以收购到粮食的地方去,杏花村需要很多粮食,越多越好!” “明白!” “驼子!” “公子,俺在这!”孙驼子从凳子上站起,走到大堂中央。 “嗯,你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打造陌刀和明光铠,能造多少就造多少,如果材料不够,那就等朝廷的材料到了之后从那里面拿!” “是,公子!” “张虎!”待到孙驼子退回座位,顾寻阳又道。 “公子!”张虎也同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抱拳道。 “嗯,你除了协调各个大小部门诸般事宜之外,最主要的还是那讲武堂,让所有人都把原来那每日习武的习惯坚持下去!” “明白,公子!” “和以往不同的是,你需要从现在开始教授他们使用弓箭、协同作战等等战时需要用到的技能!” “张虎明白!” 顾寻阳点点头,继续道:“樊纲!” 身带铠甲的樊纲站起来重重的一抱拳。 “属下在!” 自从在流长县大破慕容缨之后,他自信心爆棚,如今俨然已经以一个将军自居。 “等会你带些人进入关山,把那些战马全部带回杏花村!” “公子,咱们不藏着啦?”樊纲眼神一亮,满脸期待。 顾寻阳微微点头。 “回来以后,给所有的战马都安上马蹄铁!” “明白!”樊纲一脸欣喜。 “再从村上物色一些合适的人,充入虎贲营,保持五千之数!” “好!” “记住,三品以上方可入列,宁缺毋滥!” “明白!” 接下来,顾寻阳又一一点名,细心的交代带着每一个大小头目接下来的主要事务。 大到城防,小到孩子们的学堂。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畅有条。 几乎堂上绝大多数人都被顾寻阳安排了个遍,就不再一一细表。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似乎这杏花村真成了一个小小的朝堂。 屏风后的欧阳若水和白洁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事事交代得这般详细。 只怕她们的男人又要离开了! 第377章 流言 黎平郡。 尽管慕容鼎已经顺势把灵州北部全部收入囊中,可他的帅帐依然安在了黎平郡的郡守府未曾移动。 大堂之上却没有杏花村上顾寻阳的大堂那么热闹。 下首坐着的也就钟明秋、雷世伟、燕秋和几个主要的战将。 几人脸上都没有把整个灵州北部收入囊中之后该有的喜悦。 首先这些城池大多都已经是座空城,再加上如今表面上看他们形势不错,可当前的局势和他们最初的战略构思完全不一样。 顾寻阳一招空城计让夏凌飞安全的带着大军退守灵州府城打破了一切的计划。 他甚至还在退走灵州府城之前在武陵郡上演了一把请君入瓮,最后火烧武陵。 玄月国一日之间损失上万先锋军。 “大帅,军中流言四起,有些不对呀!” 慕容鼎皱着眉头问道:“燕秋,你倒是说说,军中有何流言?” 燕秋不但是飞云骑的统领,更是慕容鼎最为心腹的的人。 直言不讳的道:“大帅,自从那日在武陵郡回来之后,三军之中就莫名的渐渐生出那顾寻阳乃是仙人下凡的谣言! 都说咱们是不可能战胜仙人的,如今过了三天,类似的流言越传越盛,特别是当初跟着少将军参与了流长县遭遇战的那些骑兵,更是......” “更是如何?” “更是绘声绘色的描述了顾寻阳手下那虎贲营的残暴和非人之力!” 慕容鼎眼神冷漠,“哼!如此妖言惑众、扰乱军心,传我将令,再有嚼舌者,一律斩首示众!” “是!” 燕秋重重的一抱拳,就要领命而去。 “慢!” 却突然被钟明秋打断。 “国师有何高见?” “将军,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如今这顾寻阳已经在沙场上展露出了其过人的天赋,且不说他之前在大夏创造的那些奇迹,就说他一手建立的杏花村上那无数奇奇怪怪的东西就非一般人能及。 如今咱们军中有这样的流言也就不奇怪了,若是咱们不能说服手下的将士而是一味的选择粗暴的杀戮,只怕效果......会适得其反呐!” 其实慕容鼎早就已经考虑过,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可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就这样看着军心渐渐的涣散自然是不行的。 “那依国师的意思呢?” 钟明秋略一沉吟。 “将军,这顾寻阳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要说什么仙人转世不可力敌那就有些太过了! 虎贲营那奇怪的长刀再锋利,它也会有卷刃的时候,那厚重的铠甲再坚固也不可能刀枪不入,流长县一战少将军虽然惨败,可那虎贲营也伤了数百人! 最关键的是那杏花村虎贲营一共也就两千来人。 退一步说,顾寻阳若真有那么厉害,就不会无奈的冒着万箭穿心的危险在武陵郡上演那一出空城计了!” “国师到底有何建议?”慕容鼎眯着双眼问道。 “将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计谋都将失去作用!” “国师是说,咱们强攻灵州府城?” “将军,如今夏凌飞已经甘愿背负骂名退守灵州府城,咱们再继续等待其实意义已经不大,或许仍然能让咱们少损失一些兵力。 但要想再把夏凌飞留下,可能性已经比较小了。 此刻既然那些流言在军中盛传,那比起三十万大军的军心来说......不如就去试探一下那灵州府城的城墙是否足够坚固吧! 也好让玄月的将士们看看,那虎贲营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是会死的! 长枪插进他们胸膛的时候,同样能够听到那种让人兴奋的声音,同样能看到那种喷涌而出的鲜血!” 钟明秋说完,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慕容鼎微微有些意外。 “国师今日的态度可与以往的主张大相径庭啊!” 钟明秋听罢哂然一笑。 “将军,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此一时彼一时罢了!” 慕容鼎微微颔首。 “夏凌飞正在灵州府城加强防御工事,灵州城右前方的制高处也正在构建驻军之地,待到他们准备就绪,那两地就形成了犄角之势。 再加上那不知道埋伏在哪的玄武军还有顾寻阳手下的虎贲营,这一场仗只怕不好打呀!” 钟明秋突然神秘的一笑。 “将军,若是咱们已经拿到了灵州府城的防御工事建造图呢?” 嗯? 慕容鼎嘴角上扬,一丝阴冷的笑在嘴角一闪而过。 ...... 郡守府后院的某个小房间。 慕容缨一身戎装端坐在窗前,手上拿着一本从玄月书院借来的兵书,随意的翻着。 她的心已乱,曾经的自信早已经消失,有些冷峻又不失女子之美的脸上那种充满野性的活力也早就荡然无存。 这书又怎么能看得进去? 她已经从侍卫口里听说了军中的那些流言。 就算是一直自诩骁勇善战的她心里都有些动摇了。 难道这真的是天意嘛? 难道他真的就是自己的克星? 正值她胡思乱想之际,父亲慕容鼎推门而入。 “大帅!”慕容缨赶紧站起身恭敬的抱拳叫道。 大帅? 慕容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都是那该死的顾寻阳。 看着有些憔悴的女儿,他心里有些软了。 但脸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佯作淡然的问道:“缨儿,可还有与那顾寻阳一战的勇气?” 慕容缨瞬间抬起头来。 原本无神的眼眸瞬间暴起精光。 咬牙道:“纵然马革裹尸,亦将无怨无悔!” 她犹豫过,甚至片刻之前都还在怀疑自己。 但慕容鼎的一句话就让她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他是她的父亲,也曾是她的偶像。 是她立志要追寻的那个人。 她为了这一切甚至拒绝了玄月国皇帝月焕凌的追求。 怎么能因为一两次挫折就甘心沉沦? “哈哈哈哈!” 慕容鼎纵声大笑。 “这才是我慕容鼎的女儿,一两次败绩算得了什么?你爷爷生前被奉为玄月的战神不也曾数次兵败嘛! 跌倒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两次跌倒之后就再也站不起来! 一个小小的顾寻阳岂能阻挡你慕容缨的脚步? 先登、夺旗、陷阵、斩将,你慕容缨有哪一样没有做到过? 你都做到了,一个小小的顾寻阳,凭借着那点小聪明,占了一时之便宜罢了,待到灵州城破之时,且看他如何自处!” 第378章 唯有死战 两日后。 破晓时分。 慕容鼎尽起三军,浩浩荡荡的朝着灵州府城缓缓行进。 这个时代,大国与大国之间的战争因为需要长途运送物资粮草等,所以大军出征的时候战斗人员和后勤人员的比例相对较高。 有时候比例甚至能达到三比一,也就是说三十万大军里可能后勤保障人员就达到了七万多人,每一次出征都会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 辽阔的大地上,二十多万大军犹如巨龙一般蜿蜒前行,队伍里旌旗招展,猎猎之声划破了长空。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就是那些各式各样的庞大的攻城器械。 飞梯、云梯、投石车、床弩、撞车,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步兵队伍里,长枪林立。 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枪尖寒光片片。 行进中,铠甲碰撞之间寒光闪烁,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音,让人听了心生畏惧。 每一步前行,都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 那骑兵队列更是浩浩荡荡。 战马嘶鸣,铁蹄踏地声遥传数里,卷起了漫天的灰尘。 最前方,一匹雄壮的战马身上慕容缨昂首挺胸,似乎已经恢复了所有的自信。 脚步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所过之处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没有阴谋,没有诡计。 这一次,慕容鼎将会堂堂正正的对灵州府城发起最为猛烈的进攻。 ...... 同一时间。 灵州府城。 靠山王夏凌飞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玄月大军全军出动的消息。 马上就召集了军中大小将领进入了刺史府召开战前动员。 刺史府的大堂之上,夏凌飞坐在上首。 下首左右两边分别坐着灵州刺史欧阳靖和原大夏在灵州的边军统帅郭攸之。 再往下就是夏凌飞的两个副将柳如龙和端木仪以及刺史府各级官员和军中数十个大小将领。 待到人员到齐,夏凌飞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本王刚刚接到消息,慕容鼎尽起大军三十万,于今日破晓之时出发,正朝着咱们灵州府城浩浩荡荡的杀将而来!” 开门见山的一句话说完,下首的刺史府官员里顿时就炸开了。 “怎么这么快?” “是啊,咱们东北边的附城都还没有建好呢!” “三十万大军啊!” “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反倒是那些军中的将领倒是显得极为平静。 甚至还有人眼里隐隐闪烁着期待之色。 刺史欧阳靖顿时有些尴尬。 “咳!!!慌什么?” 欧阳靖一发话,所有人便都安静了下来。 夏凌飞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并没有责备之意。 这些文官大多都没有经历过战争,突然听到三十万凶残的大军杀将而来,心慌那是难免的。 若是一点都不惊慌,那他反倒会不安心了。 “诸位同僚,此战已成必然,咱们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当日本王驻军武陵郡,因为城小墙低更无险可守,而不得已退守灵州府城,已然令无数百姓丢失家园、大片国土尽入敌人之手。 此乃本王之过也! 如今咱们虽然兵力仍然略少于对方,但背靠延绵百里的关山,已无后顾之忧。 更有数丈高的城墙作为依仗,又还有何理由惧怕? 这灵州府城已是咱们大夏北方的最后一道屏障,过了这地再翻跃咱们身后的关山,那便是咱们大夏的腹地了,咱们已无退路!” 下首的柳如龙一脸的坚毅。 大声道:“王爷,俺老柳手早就痒了,那玄月大军又不是三头六臂怕他作甚? 顾公子在武陵郡一把火就弄死了一万人,咱们又岂能让顾公子小瞧了?” 端木仪更是‘啪’的一声奋力拍了一下木椅的扶手。 “王爷,不如咱们乘慕容鼎长途跋涉,在他立足未稳之际给他来个出其不意,杀他个措手不及如何?” 下首的那些大小将领更是摩拳擦掌纷纷附和。 “王爷,咱们不如就按端木将军之言主动出击吧!” “对,干他丫的!” 听得在座的一众刺史府官员纷纷皱眉。 长史公孙镜、别驾王弼元等皆有些忐忑。 暗想着怎么都是如此粗鄙的莽夫? 这灵州府城还守得住嘛? 夏凌飞微微一抬手,压下了这些骄兵悍将的嚷嚷。 “这黎平郡离咱们灵州府城不过百余里地,而且据探子来报,那慕容鼎军队阵型完整、有条不紊,行军的速度也不快。 要想着以逸待劳或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怕是机会不大,这灵州北部一路过来更是一马平川也没有适合埋伏之所。 以慕容鼎几十年的沙场经验,他也不可能会犯那般低级的错误,让咱们有机可乘!” 欧阳靖深有同感的道:“王爷所言极是,咱们兵力原本就不及对方,只有坚守灵州城方是上策啊!” “没错,玄月三十万大军出征,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可比咱们多了许多,咱们只要能把这灵州城守住并保护好身后与大明府的联系通道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灵州司马张仲恒对欧阳靖之言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以夏凌飞的经验和眼光,对当前形势看的自然是一清二楚。 “好了,那便如此,端木仪!” “属下在!”端木仪出列抱拳道。 “命你统领本部兵马把守西门!” “是!” “柳如龙!” “属下在!”柳如龙同样出列重重的一抱拳。 “命你统领本部兵马镇守南门!” “得令!” “郭将军!” 郭攸之悍然出列。 眼里满是坚定,还带有一丝丝的感激。 这是他唯一的证明自己的机会。 作为灵州边境的统帅,他先是丢了北边七大军事重镇,后又连丢武陵郡以北的十余郡县。 虽是事出有因,但他难辞其咎。 若是这一次他再完不成任务,那他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属下在!” “命你驻守东门,不得有失!”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郭攸之咬了咬大牙,斩钉截铁。 “好!本王亲自坐镇北门,好好的会一会他慕容鼎!” 说罢,又转向欧阳靖。 “刺史大人,安抚好城内百姓,组织他们给城墙上的将士提供支援和保障等等就全靠大人了!” 欧阳靖微微颔首。 “王爷放心!” 他明白,守城的时候所需的滚木、礌石、金汁、开水、火油等等相关的物资还有受伤士兵的救援等重任就要全部压在他身上了。 夏凌飞大手一挥。 “好了,从此刻开始各城门的掌控权便交给你们了,马上去进行交接,还有守城时所需的一切物资也该开始准备并搬上城墙了,都动起来吧!” 没有想象中众人纷纷商讨对策的场景,也没有激情澎湃的动员演讲,更没有援军。 唯一的应对之法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一次,唯有死战! 第379章 你要战,那便战 在灵州城全体军民紧张的备战中,两日时间匆匆而过。 这一日,慕容鼎率领的大军终于抵达灵州城外,于城外十里安营下寨。 午后。 原本清爽干燥的天突然变得有些阴沉。 一朵巨大的乌云渐渐的飘向了灵州城的上空。 也正在此时,一阵阵整齐又有节奏的士兵示威之声传来。 “吼!” “吼!” “吼!” 视线的尽头渐渐的出现一条长长的黑线。 铺天盖地的玄月士兵一步一步,坚定而有力的向着灵州城迈步而来。 一阵秋风刮过。 卷起了灵州城外那一大片空地上漫天的黄沙。 待到黄沙散尽。 玄月几十万雄壮的大军便进入了灵州城墙上众人的视线里。 一眼望去,但见旌旗招展、长枪林立。 一个个整齐的方阵紧紧挨着却又不会相互干扰。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敌袭!!!” 城楼上的士兵一声慌乱的声音传出。 紧接着便有传信兵一边喊一边跑下城楼。 “敌袭,敌袭!!!” 头顶那朵巨大的乌云似乎也在渐渐的压向大地。 就仿佛要和玄月国那二十多万密密麻麻的大军融为一体般。 给灵州城带来无与伦比的压力。 城墙上。 士兵们面如土色,望着城外那铺天盖地的玄月大军,所有人呼吸都变得凝重而艰难。 周围一片死寂。 甚至身边之人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有士兵不经意的一回头。 原本热闹有序的灵州城此时已经是一片慌乱。 街道上巷子里到处都是恐慌的人群,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紧张和压抑。 老弱妇孺在刺史府官员的催促下纷纷躲进了家中,忐忑的等待着战争的来临。 就连平时随处可以听到的孩童哭闹声都已经完全消失。 到处都是令人窒息的恐惧。 死亡的阴影犹如一张无形的巨网,沉甸甸的笼罩着整个灵州城。 无数士兵涌向城头。 无数的百姓在刺史府官员的带领下开始往城头上搬运石头圆木等守城器械。 ...... 随着队伍最前方那端坐在战车上的慕容鼎站起身来举起了右手。 玄月大军在距离灵州城北门三百步之外停了下来。 “吼吼吼!” 整齐的三声巨吼之后,密密麻麻的队伍便立马安静了下来。 除了偶尔的几声战马的嘶鸣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灵州城北门。 城门楼上,夏凌飞气定神闲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似乎城下那二十多万敌军也并未能够引起他哪怕一丝丝的涟漪。 身边的欧阳靖虽是文官,却也有过沙场经验,也还算镇定。 “王爷,这慕容鼎才刚到,难不成就要开始攻城?” 却见夏凌飞微微的摇摇头。 “不会,攻城器械都看不到,他是来示威的!” “示威?” 欧阳靖左右一看,果然看到不少士兵都是面如土色。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夏凌飞淡淡的一笑。 “他是想展示一下实力,以此瓦解我军的士气和信心!” 果然。 夏凌飞话音刚落,便见夏凌飞乘坐的战车动了起来。 缓缓的朝着城门方向行驶而来。 身边还跟着一匹神骏的战马,马上的将军一身朱红色披风英姿飒爽。 正是慕容鼎的女儿,玄月国近些年最为耀眼的沙场新星。 慕容缨! “王爷,别来无恙呼?” 战车前行了二三十步便停了下来,慕容鼎面带笑容,蕴含着内力的声音悠悠传来。 响彻了整个灵州城。 “嗡!” 一声箭矢破空之声传出。 却是夏凌飞张弓搭箭朝着战车来了一箭。 箭矢疾驰而出的瞬间夏凌飞蕴含着内力的声音也传了出去。 “你都没死,本王自是无恙!” “叮!” 面对着破空而来的箭矢,慕容鼎安然若素。 待到箭矢临近,运行的轨道上便突然多了一把长枪。 箭矢正好射在了长枪的枪尖上,接着应声落地。 正是慕容缨出手了! 慕容鼎哈哈大笑。 “王爷,这就是你们夏国的待客之道嘛?” 夏凌飞也不生气。 跟着‘呵呵’一笑。 “客人来了,咱们大夏有的是够香、够醇、够劲的杏花村杜康酒,倘若是豺狼来了,咱们同样有够长、够硬、够锋利的陌刀!” 陌刀? 慕容缨心下一动,原来那奇怪的双手刀叫陌刀! 念头刚转。 便听到夏凌飞突然提高了声气。 爆喝道:“慕容鼎,你玄月狼子野心,无端挑起战争,致使无数黎民百姓陷入战乱! 你可知道,为满足你等私欲,有多少父母失去孩子、多少妇女失去丈夫,你等制造这诸多杀戮,就不怕百年之后下十八层地狱嘛?” “你放屁!”慕容鼎突然爆粗,右手指向城门楼上的夏凌飞。 “我玄月国燕王世子月童殿下宅心仁厚,一直立志于化两国干戈,不惜以身犯险奔走于燕云与灵州之间。 不但一直在促进两国文化交流,同时也在促进着两地的贸易往来,而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 一整个商队,一百余随行的无辜百姓,就这样被你们无情的屠杀!如今王爷却在污蔑是我玄月无端挑起战端?” 夏凌飞冷冷的一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欧阳靖也冷着声道:“慕容将军口口声声说是我大夏杀了燕王世子,却不知可有人证物证?” 慕容鼎一声冷哼。 “欧阳刺史,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嘛?世子殿下来往于两地之间已一年有余,一直都好好的,为何会突遭横祸? 整个商队甚至连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岂是一般的山贼土匪所能办到的?除了你夏国的边军之外,还能是谁所为?” “敢问慕容将军,大夏边军的动机是什么呢?为了那价值几千两白银的货物?不至于吧! 此事或另有内情吧,郭攸之郭将军也曾承诺会彻查清楚,给燕王给玄月国一个交代,可慕容将军却在我大夏拿出诚意之时贸然偷袭我国边境。 呵!如此小人行径,实在是有些令人不齿,更难以不让人怀疑这燕王世子的死或许出自某些野心勃勃的人之手啊,你说呢慕容将军!” 慕容鼎脸色一变。 “久闻欧阳刺史文武双全,不但内政在行,更曾率军驰骋沙场,没成想刺史大人还能如此巧舌如簧呐! 只可惜你遇上了我慕容鼎,任你如何狡辩都是无用,这个公道你们必须还回来,如若不然,待到城破之时悔之晚矣!” “哈哈哈哈!” 欧阳靖豪气干云的纵声大笑。 “就如王爷刚刚所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将军若要战,那便战,灵州数十万军民奉陪到底!” 夏凌飞甚至都懒得再多言。 再次张弓搭箭,表明了自己强硬的态度。 虽然他明白,到了武道八品以后,这么远的距离弓箭已经很难对对方造成伤害。 但他还是射了出去。 慕容鼎镇定自若,在夏凌飞张弓搭箭的瞬间他就让侍卫驾驶着战车调转了头。 既没有继续对着欧阳靖放狠话,也没有去看那疾驰而来的箭。 赤裸裸的藐视。 第380章 博弈 慕容缨故技重施。 “叮”的一声。 长枪一挡就击落了疾驰而来的箭矢。 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之后,慕容缨高昂着头看向城门楼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顾寻阳可在?” 夏凌飞本就已准备下楼,听到慕容缨的声音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怎么?武陵郡侥幸捡回一条命,这是准备交待在灵州城嘛?” 此刻的慕容缨似乎已经从两次失败中走了出来,听了夏凌飞之言也不生气。 “王爷,您带着十多万大军从夏国京师千里迢迢而来,却在武陵郡里龟缩了近一个月,你不觉得脸红嘛? 最后留下一个刚年满二十的文官给自己殿后,仓皇如丧家之犬,抛下整个灵州北部继续回到灵州城龟缩。 呵!我若是大夏皇帝,早就把你给砍了!” 夏凌飞淡淡的一笑。 “至少本王没有让跟着自己的士兵葬身火海、无辜枉死,更不会在流长县抛下手下的骑兵夺路逃生!” “你......” 说到斗嘴,慕容缨自然不是夏凌飞的对手。 如今慕容缨在顾寻阳手下两次兵败的事早已经传遍天下,她却是无从辩驳的。 刚调转车头的慕容鼎听罢,喝住了马车。 朝着城门方向大声道:“王爷,小女虽是一介女流之辈,但却敢于亮剑,虽两次败于顾寻阳之手,但却屡败屡战! 反观王爷,征战沙场多年却也非百战百胜,此胜败乃兵家常事也! 小女虽是年幼,但也曾先登、斩将,甚至陷阵夺旗! 试问王爷征战一生可曾全都做到了? 未必吧,如此看来,小女只怕比之王爷也未必就差了吧?” 这是对夏凌飞赤裸裸的羞辱,更是想在三军面前重新给慕容缨建立威信啊。 你连我女儿都不如,她至少敢于亮剑,而你只有龟缩城内的份,又拿什么跟我斗? 夏凌飞静静的听完。 见慕容鼎负手而立于战车上,似乎对于羞辱自己极为享受。 但他并不打算让其如愿。 中气十足的道:“哼,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要知道我大夏顾学士从未有过沙场征战的经验,为此还曾多次请教于本王呢!” 意思很明了,你慕容缨只会虐菜罢了,遇上一个我稍加点拨过的从未征战沙场的文官都两次战败。 这话当然也是对于慕容鼎拿自己跟他女儿对比的回应。 慕容鼎刚想回击,却被慕容缨抢了先。 “王爷,多说无益,不如就让顾寻阳下场与我一战便见分晓,是步战或骑战,是斗兵还是斗将都由得他!” 她脸上虽然一脸冷酷面无表情,但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她的心甚至可能一直都没有平静过。 她急于证明自己,急于洗刷耻辱。 “哈哈哈哈!” 夏凌飞纵声大笑。 “只怕要让你失望了,顾寻阳此刻并不在灵州城里,就在你们离开黎平郡郡的时候,顾寻阳也带着虎贲营出发了。 轻装上阵,百里奔袭! 此刻只怕早已经过了上道郡直逼灵州北部的七大军事重镇,若是本王猜得不错,那里此刻应该是囤积了数十万担粮草吧!” 慕容缨听罢,脸色巨变。 夏凌飞作为九品武夫,耳力听力和视力都非一般人可比。 把一切都尽收眼里,暗道对方粮草果然是囤积在边境的重镇里啊。 其实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顾寻阳和他的虎贲营现在到底在哪里。 但可以肯定的是慕容鼎的粮草必然有重兵把守,顾寻阳自然不可能如此铤而走险。 但几句话就能引起慕容鼎的担忧,并可能会因此回援,从而让自己得到更多的时间来加固城防,甚至把东北方的驻地修建完成。 说几句话罢了,何乐而不为? 就算慕容鼎不会带着大军回援,那至少也会派出骑兵增援。 这样一来也能减少自己正面的压力,也可能会让顾寻阳的虎贲营对敌人大军发起冲杀的时候减少被对方骑兵反冲的危险。 甚至还可能收到奇效,影响对方士气。 毕竟二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啊,若是一把火烧没了,那可就要都饿死在异域他乡了! 哪怕慕容鼎不会中计,自己也并不会损失什么。 在极短的时间里,夏凌飞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但慕容鼎却并不见急躁。 比起慕容缨,他自然是沉稳了太多。 就算心里已经担心得不行,但也不会轻易的在脸上表现出来。 “哈哈哈哈!” 他同样纵声一笑。 “夏凌飞,如此小儿伎俩亏你能说得出来!实话告诉你,我军大部分粮草都囤积在灵州边境的军事重镇里,让那顾寻阳尽管去就是。 还要感谢灵州边军啊,把那几个军事重镇打造得那般稳固,确实是个囤积粮草的最佳场所呀!” 杀人诛心! 你们把那地方打造得那般坚固,却还不是被我拿下了? 我不但拿下那几个地方,甚至还依靠那稳固的防守安心的囤积粮草。 区区一个两千人的虎贲营能奈我何? 夏凌飞阴沉的一笑。 “顾学士天纵之姿,行事又岂是你能理解的?你难道就没想过这极有可能是他下的一盘大棋? 本王为何甘愿退守灵州府城,宁可背负一世骂名也要把灵州北部拱手相让?有没有可能也是一招请君入瓮呢?” “哦?那倒真是一盘大棋啊,把我三十万大军诱入灵州城下,然后断我军后路,届时我等是退也退不得,进的话短时间内又攻不下灵州府城,对也不对?” 慕容鼎这话一说完,慕容缨脸色再次一变。 夏凌飞淡然一笑。 “此刻才醒悟是不是晚了一些?” “哈哈哈哈!”慕容鼎再次放声大笑。 不光是他身后的几十万大军,就连灵州城上的大夏士兵也都被夏凌飞和慕容鼎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 根本就分不清谁真谁假。 夏凌飞悠然自得的捋了捋胡子。 “希望过了今夜你还能笑得出来,哈哈哈哈!” 慕容鼎突然收住了笑声。 一副高深莫测的道:“夏凌飞,你又怎么知道那七大军事重镇里到底哪一镇才是真正的屯粮之地呢? 再说了,那屯粮之地有没有可能早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呢? 你说顾寻阳在下一盘大棋,那有没有可能打一开始他就已经成为了我玄月国国师的棋子呢?” 夏凌飞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紧接着邪魅的一笑。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哈哈哈!”慕容鼎再次大笑。 “如果顾寻阳真的带着虎贲营绕道上道郡去了边境,那我劝你赶紧给他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木,毕竟是天纵之才嘛!” 说罢,竟不再理会夏凌飞。 驾着战车缓缓朝中军驶去。 第381章 到底去了哪里? 夏凌飞看着离去的慕容鼎父女,眯了眯眼也转身下了门楼。 欧阳靖在城楼上一直泰然自若,见夏凌飞下了楼也急忙跟了下去。 “王爷......” 正准备询问,却被夏凌飞瞬间打断。 “回去再说!” 二人前后回到了刺史府欧阳靖的书房。 欧阳靖迫不及待的问道:“王爷,顾贤侄真去了边境?他就这样带着几千虎贲营过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嘛? 今日所见,这慕容鼎带来的人不过二十余万,那就说明他至少还留下了五万大军镇守后方呀!” “更何况慕容鼎还可以让飞云骑轻装回援是吧?”夏凌飞淡淡的道。 “对呀,如此前后夹击,那顾贤侄必然无路可走,最后死无葬身之地呀,哎呀他怎会如此冲动啊!” 夏凌飞嘴角微微扬起。 “刺史大人,你就放心吧,咱们都看得出来,顾兄弟又岂会看不出来?咱们不是就已经和他定下了约定,虎贲营会作为一支骑兵在慕容鼎发动攻城战的时候侵扰后方嘛!” 欧阳靖心下稍定。 “所以王爷刚刚在城门楼上所言乃是在吓唬慕容鼎?” “正是如此,若是成了必然会动摇玄月三十万大军的军心,慕容鼎甚至可能会把飞云骑调回去支援。 那咱们正面压力就能小上很多,同时顾兄弟出击的时候也会安全许多,少了飞云骑的牵制,咱们的玄武军也将大有可为!” “王爷此计甚妙啊!”欧阳靖回过味来,顿觉得夏凌飞这计真心不错。 转念一想,又问道:“可若是慕容鼎不中计呢?” 夏凌飞淡淡一笑,“不过几句话罢了,他若是不中计咱们也不会损失什么,但对方军心会有动摇那是必然的了!” “也对,毕竟那么多士兵,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那么清楚的!” “正是如此,但若是慕容鼎真的不中计,那攻城之战必然很快就会爆发,咱们加紧时间准备吧!” “正当如此!” 说罢,二人相继出门而去。 ...... 玄月这边。 夏凌飞和慕容鼎的隔空对话都附加了内力。 夏凌飞是为了让玄月三十万大军都能听到,从而达到影响对方士气的效果。 而慕容鼎则是为了让自己的士兵都听得到,从而达到稳定军心的效果。 很明显,这一次隔空对话夏凌飞占了一点小小的优势。 玄月国军中本来就有顾寻阳乃是神仙转世不可力敌的流言。 再这么一闹,你要说士气不受影响的话是不可能的。 慕容鼎佯作一脸淡定的回了自己的军中大帐。 钟明秋也就自然的跟了进去。 慕容缨憋了好久,此刻进了大帐就急不可耐的询问了起来。 “大帅,要不要把诸位将军都请过来商议一下?” “不可!”钟明秋马上就给否决了。 “为何?”在慕容缨看来,人多主意就多些。 “此时此刻若是把军中将领都叫进来商议,那岂不是就说明大将军的是在心虚?同时也就侧面的证明了夏凌飞的话是真实的。 如此一来,咱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军心将会再次动摇,那么接下来的攻城之战只怕还未开战就已经输了一半!” “没错!”慕容鼎微微点了点头,“国师,以你之见那夏凌飞所言有几分可信?” “一分都没有!” 慕容鼎会心的一笑,“顾寻阳若真去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这人确实有些手段,将来必然会成为我玄月国的心腹大患!” “没错,解决一个顾寻阳甚至比攻破灵州城更加值得高兴!” 二人相视一笑,却把慕容缨弄得云里雾里。 “国师,何以见得啊?” “很简单,倘若夏凌飞希望顾寻阳能够奇袭成功,那他干嘛要特意的把这事说出来?这岂不是反倒害了顾寻阳?” “那如果他正是抓住了这一点,笃定咱们会这么想,所以反其道而行之,让咱们深信顾寻阳不会奇袭后面的粮草,从而增加顾寻阳的奇袭成功率呢?” 慕容鼎赞赏的看向自己的女儿,“不错,有长进,都学会分析了,看来那两次战败也不全是坏事嘛,啊?哈哈哈!” 钟明秋也跟着笑了起来。 “少将军,边境那七大军事重镇防守严密,且有五万大军把守,想要靠几千轻骑兵攻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咱们的粮草也并不是全部都囤积在那里,就算顾寻阳真的天神下凡一般把那里的粮草全部都烧毁,咱们也是赚了!” “赚了?”慕容缨一脸的疑惑。 慕容鼎神秘的一笑。 “缨儿,粮草其实已经分成了三份,囤积在那里的只是其中之一,国师的意思是哪怕用这三分之一的粮草换掉顾寻阳和其手下的虎贲营,那也未尝不可呀!” 慕容缨听罢,心下一凛。 原来那个青年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里就已经成长到了这一步。 连钟明秋都愿意用那许多粮草去换他的命。 一想到此,她心里忽然又有些失落了起来。 似乎自己在钟明秋和自己父亲的心里已经远远的不如那顾寻阳了。 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道:“那咱们就这样放任不管了嘛?” “国师,你觉得呢?”慕容鼎没回答,却反问了钟明秋一句。 钟明秋略一沉吟。 “将军,以防万一,不如便让少将军带着一部分飞云骑回去?飞云骑在此最大的作用乃是牵制夏凌飞的玄武军。 可咱们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玄武军也未必就敢出手,若是陷入阵中只怕夏凌飞哭都没地方哭!” “国师,有没有可能那夏凌飞要的是就是让咱们把飞云骑调回去呢? 飞云骑和玄武军战力在伯仲之间,若是少了飞云骑的牵制,又加上那顾寻阳和其手下虎贲营的配合......” “倒也是!”钟明秋眯了眯眼,似乎陷入了沉思。 慕容鼎接着道:“其实咱们都相信那顾寻阳不会作如此自投罗网之事,而且留守的那几万将士多以长枪兵为主,正是骑兵的克星,想来应付两千虎贲营是绰绰有余的! 不如就全心全力的一鼓作气攻破灵州城再说,只要咱们攻破了灵州城,那么顾寻阳的虎贲营到底去了哪里都没有意义了!” “可灵州城不但城墙高大,而且此刻守军数量也太多了,咱们就算有了城防图也未必就能短时间攻下来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攻不下来?不试试,又怎么知道顾寻阳到底去了哪里?”慕容鼎呵呵呵一笑道。 第382章 攻城 翌日破晓。 东方渐渐的泛起了一抹肚白之色。 在这个所有人都最为困乏的时刻,在这还有些朦胧的夜色掩护之下,玄月国大军对灵州城发起了最为猛烈的进攻。 原本寂静的夜空突然被数万只漫天带着火光的箭雨照得通亮。 每一支箭矢都在夜空中划出了完美的曲线,流星一般密密麻麻的朝着灵州城内激射而去。 “敌袭!!!” “敌袭!!!!!” 一声紧张又满含着恐惧的嘶吼打破了灵州城的宁静。 “救火!!!” “啊!!” 数息之间,城内很多地方都冒起了火光。 整个灵州城都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呼救声、指挥声、哭喊声,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之声夹杂在一起。 原本就无心睡眠的那部分人最先惊醒。 夏凌飞第一时间一纵身跃上刺史府建筑群的最高点。 蕴含着他雄厚内力的声音顿时就传遍了灵州城的每个角落。 “所有将士,上城墙!” 火光的掩映下,夏凌飞一身铠甲威风凛凛。 哪怕是他,整个晚上也都没有卸甲。 无数士兵在自己长官的带领下涌向城头。 灵州刺史欧阳靖也是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街头上,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刺史府一众大小官员组织城里的百姓开始灭火。 也就在这个时候,城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战鼓声。 沉闷的声响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每一声战鼓的擂响都仿佛是死神的咆哮! 整座城池瞬间便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上空之上浓烟滚滚如墨般翻涌。 而城外,千军万马在战鼓的催促之下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涌动。 从城头接着火光看去,但见兵戈如林、寒光闪烁。 灵州府城外,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士兵。 让人禁不住心神颤动,甚至有些头皮发麻。 慕容鼎站在战车之上。 轻描淡写的一挥手。 “攻城!” “吼吼吼!” 几十万将士的怒吼响彻天地。 玄月国二十多万大军以数万高举着盾牌相互配合着的步兵为前驱,带着数万弓箭手一步步的朝着灵州城合围着缓缓推进。 四周几十架投石车和上百架弩车开始了。 一颗颗巨石、一根根巨大的弩箭在投石车和弩车的作用下呼啸着飞往那高耸的城墙。 “砰!” “砰!” “啊!!!” 猛烈的撞击让城墙上乱石翻飞。 来不及躲闪的士兵有的被砸成了肉饼,有的被溅起的石块击中。 甚至有些躲在女墙角上的士兵直接被巨大的弩箭连墙角和脑袋一起砸飞。 死无全尸! 各种惨叫之声让人心惊胆战寒毛竖立。 紧接着又迎来了一轮又一轮密密麻麻的箭雨。 城墙上的大夏守军在投石车和弩车配合着箭雨的压制下甚至都没有探头的机会。 不得不说,玄月国的攻势实在太过猛烈了。 几轮箭雨之后。 撞车、云梯、飞梯等攻城器械也在密密麻麻的士兵推动下开始动了起来。 一场旷世的攻城大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一刻钟后,天色已逐渐透亮。 灵州城几里之外的一座山顶。 君不言和樊纲分列在顾寻阳左右,正朝着灵州城方向极力眺望。 而中间的顾寻阳此刻正拿着一个自制的望远镜面无表情的看着灵州城外的一切。 此刻攻城战已经进入了最为激烈的时候。 一百五十步外,玄月国的弓箭手还在不停的进行火力压制。 就好像那些箭羽不需要花钱一般。 一轮又一轮不停的往城里射。 虽然城墙上的大夏守军也在不断的寻找机会反击,但却被对方前面的盾牌兵挡掉了大部分的箭。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弓箭手的掩护下,如今城下已经聚集了很多玄月国的士兵。 他们毫不吝啬的齐射进行压制,就是为了让那些扛着飞梯、云梯还有撞门的巨木的士兵在到达城墙下面之时不会损失太惨。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些弓箭手停止了齐射。 在一阵密集的战鼓声响起之后,乌泱泱的一大片士兵开始涌向城下。 那些身着重甲,抬着巨大撞门巨木的队伍已经在盾牌兵和的掩护下、在弓箭手的压制下赶到了城门边。 “一二!” “咚!” “一二!” “咚!” 盾牌兵相互配合,在撞门的士兵周围用盾牌挡住了城墙上射下来的大部分箭矢。 但依然不时的有士兵中箭倒地。 紧接着便马上就会有人顶上。 同一时间,城墙的四周。 无数的云梯、飞梯,犹如雨后春笋一般搭在了城墙之上。 密密麻麻的士兵有如蚂蚁一般,用嘴巴咬着大刀,开始手脚并用的往上攀爬。 守城将士开始了反击。 城墙之上瞬间就出现了一排排的弓箭手。 交替着往城墙下、云梯上,疯狂的射击。 一颗又一颗巨大的石块和圆木从城墙上砸下去。 砸在对方士兵身上,砸在各种云梯飞梯之上。 无数攻城士兵连人带梯一起被砸得粉碎。 惨叫声充斥着城墙上下每一寸地方。 一锅又一锅滚烫的热油倾盆倒下。 ‘滋滋滋’的声响响彻战场。 滚烫的油水泼在士兵的脸上,流进他们的盔甲里。 皮开肉绽之间,无数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焦糊味、烤肉味随处可闻。 城墙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有攻城的士兵,也有守城的士兵。 可不管战况如何的惨烈,那些士兵都毫不退缩。 他们疯狂的嚎叫,踏着同伴的尸体,前仆后继,至死方休。 顾寻阳浑身僵直。 他终于亲眼见证了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战。 很多上一世就带着的疑惑也渐渐的解开。 比如,上一世的时候他总是会想,那些守城的士兵为什么不把搭在城墙上的云梯给推翻。 这样一来岂不是整个梯子上的士兵都会摔死? 再比如,那些排头的士兵明知道必死,可为什么还要那么义无反顾的爬上云梯? 这一刻,他终于都明白了。 他无法描述此时此刻城墙上下双方殊死搏斗之间的惨烈。 他甚至没有时间来为那些如草芥一般消逝的生命悲伤上哪怕一秒。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一句话,在此刻的灵州城头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第383章 去北边 和他前一世在电视里看到的攻城战完全不一样。 整个灵州城的四周密密麻麻的架满了各种云梯和飞梯。 顾寻阳甚至还看到了飞梯的附蚁战术。 梯子上附着了密密麻麻的士兵,然后地上的士兵合力把飞梯送上城墙。 同一时间,不同点位,不同工具。 无所不用其极。 目的就是把守军的力量分散开来,让守军应接不暇。 守军根本就不敢去推倒梯子。 探出去推梯子就会暴露整个身体,会很快被对方的弓箭手射下城墙。 也没有时间去推,因为爬城的士兵正在源源不绝的冲上城墙。 最为重要的是根本也推不动。 就拿那云梯来说,云梯主要有三部分组成。 顾寻阳极好的视力加上自制的望远镜的加持,让他看清了云梯的组成。 底座加长梯加上飞钩。 底座以巨大的枕木为床,下面安置有六个轮子和固定的机关。 梯身由巨大的圆木打造,长约十米,光是这些加起来起码都有一吨到两吨重,如何推? 再加上搭上城墙之后,长梯身和底座外加竖直的城墙就构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 顾寻阳自然也明白,多边形之中三角形最稳定。 这云梯是无论如何也推不倒的。 更何况在长梯的顶端还装得有金属飞钩,会让梯子和城墙牢牢的爪扣在一起。 他不由感叹,古人的智慧也不容小觑啊! 此时此刻,四个城门正在被不停的被撞击。 顾寻阳的心紧紧的揪在了一起,他不知道哪一边的门会不会在下一刻就被撞开。 他甚至还看到城墙外面有很多士兵拿着铲子铁锹在拼命的挖掘。 他们在挖地道。 真的是为了攻破城池,能想到的办法全部都用上了。 好在自古以来,攻城的一方总是天然的处于劣势。 除非你兵力真的强过对方太多。 此时的玄月大军在数量上虽然比守城的士兵多了接近一倍,但仔细看一会就能看出来,死的大多都是攻城的士兵。 此刻城墙上倾盆而下的已经不只有油水,还时不时的会倒下一大锅的‘金汁’。 所谓金汁,其实就是烧开的粪水。 这些粪便可就不只是烫伤那么简单了。 顾寻阳知道,粪便里含有大量的细菌,比如绿脓杆菌、霍乱弧菌等等。 浇在身上会造成先烫伤再感染的双重伤害,在这个药物匮乏的时代,基本上就是无药可救。 那熏天的臭气也在一点点的吞噬着攻城士兵的意志。 城墙上的士兵在夏凌飞等一干将领的指挥下,开始用绑着沾满了火油的麻布的箭矢攻击云梯和飞梯等。 无数梯子被点燃。 数不清的玄月国士兵被烧伤烫伤然后摔死。 城墙下的尸体越积越多。 流出来的血水渐渐的在城墙下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溪流’。 就连那高达数丈的城墙上也到处都是血迹斑斑。 但攻城的士兵依旧一点都没有减少。 还在密密麻麻悍不畏死的往上攀爬。 亲眼见证加上樊纲在一旁解释,顾寻阳也终于弄懂了为什么明知必死,他们还是如此的义无反顾。 首先就是军令如山,凡临阵畏避者,杀无赦! 再有就是这些军队通常都是五人作为一伍,只要有一人逃跑就会全伍同罪。 甚至严重的家属都会被连坐。 还有,他们后面都是有督战队的。 不往前冲就会被无情斩杀。 回头者直接射杀。 更有甚者,中途放慢脚步都可能会被斩首。 最后一点,就是那天大的好处。 古代四大军功,先登、斩将、陷阵、夺旗。 光是先登就会赏银千两甚至数千两,甚至有可能直接封侯。 数千两银子若是换算成顾寻阳前一世的货币,从购买力上来比较,起码相当于数百万。 总结一句就是不冲就死,冲了还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单车变摩托。 在玄月国无数士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冲击下,已经陆陆续续的有不少士兵爬上了城头。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战场上到了此刻已经再也看不到弓箭。 所有的人都拿着大刀、长枪等开始了惨无人道的肉搏。 双方都杀红了眼。 看着自己的兄弟、袍泽甚至父亲和儿子相继倒下,所有的人都渐渐的变得疯狂。 他们嘶吼着用上了自己所有的攻击手段。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刀砍卷了就直接用拳头,甚至上嘴撕咬。 顾寻阳亲眼看到了不少大夏士兵不顾一切的朝着刚爬上墙头的敌人扑去。 最后双双摔下城墙。 摔得脑浆迸裂! 城头上刀光剑影闪烁,各种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血肉横飞,如人间地狱。 顾寻阳只觉得脖颈发硬,痛苦的闭上双眼,把望远镜给了君不言,他已经不忍再看。 亲眼所见和道听途说简直就是两回事。 攻城的惨烈无以言表。 君不言看了几眼之后又把望远镜给了樊纲。 他知道,对于战场形势的把控,樊纲可比他强了太多。 樊纲只是看了几眼,心中就已经了然。 突然转向顾寻阳。 “公子,咱们冲吧!” 他知道此刻其实并不是最佳时机。 夏凌飞的玄武军并没有动,而慕容鼎的飞云骑也一直都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己方骑兵的冲击。 但他更加知道,此刻虽然不是最佳时刻但他们很可能已经等不来最佳时机了。 顾寻阳没说话。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还在等什么。 樊纲又拿起望远镜望了过去。 “公子,慕容缨冲上了城墙!” “公子,慕容缨果然骁勇,她上城墙之后一招就横扫了咱们七八名士兵!” “公子,慕容缨已经站住了脚,她身后涌上了越来越多的玄月国士兵!” “公子,咱们还在等什么啊!” 顾寻阳正犹豫间,被樊纲说得心烦气躁,一把手就夺过了樊纲手里的望远镜。 闭上左眼,望远镜盖住了右眼。 只见英姿飒爽的慕容缨在城头上大杀四方,周围已经躺了十多具尸体。 一身朱红色披风此刻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也就在这时,两人发现了不对,嘶吼着朝慕容缨急速的冲去。 是夏凌飞手下副将之一的柳如龙和一个千夫长。 顾寻阳心下稍安。 再也顾不得那三人最后谁胜谁败。 一声大喝。 “樊纲,走!” 说罢,大踏步朝着山下的虎贲营奔去。 樊纲快速跟上,边走边说道:“公子,咱们若想要快速扭转战局,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冲击慕容鼎的战车!” 樊纲也是有些飘了,竟想着于万军之中冲击敌方主帅的战车。 却听顾寻阳冷声道:“不,咱们去北边!” 第384章 有密道 五千虎贲营整装待发。 清一色皆是身着泛着幽光的明光铠,腰胯杏花村刻意为虎贲营打造的两百旦强弓。 手拿顾寻阳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厚重长柄陌刀。 眼神坚毅中又带着微微的自豪,透着一股无畏的杀气和对胜利的渴望。 张文张武两兄弟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见到顾寻阳几人回来之后,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一脸期盼的道:“公子,咱们是不是要行动了?” 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严之气。 二人俨然已经成长为可独当一面的虎将。 在二人身旁,还有一满脸冷漠的大汉,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的杀气。 却正是原安平县令杨元庆之子,杨林。 他已经彻底养好伤,并如愿的加入了虎贲营。 原本就是军中校尉,武力方面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和张文张武皆在伯仲之间。 再加上数年的军旅生涯积累出来的经验。 虎贲营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经历,再加上杨元庆的关系,让他很快就融入了虎这个团队。 “公子,杨林请为先驱,望公子成全!”杨林郑重的道。 他拒绝了顾寻阳欲把他直接提为队长的特殊照顾,甘愿从一名普通的虎贲营士兵做起。 虽然以他的战力和带兵的经验完全能够胜任。 却见顾寻阳微微摆了摆手。 “咱们不去灵州城!” “为何?”杨林急切的问道。 眼看着杀害自己父亲的那些人此刻就在灵州城下,他早已经迫不及待。 听到顾寻阳说不去灵州城,他顿时就急了。 甚至忘记了自己当前只是一个士兵,并没有质问顾寻阳的权利。 顾寻阳淡淡的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们的同胞正在浴血奋战,我们的百姓正面临死亡的威胁,我们......” 杨林突然住嘴,看着平静的看向自己的顾寻阳。 “对不起,公子!” 顾寻阳微微一笑。 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杨林的肩膀。 “杨兄,叔父的仇咱们早晚会报,会让他们十倍甚至百倍的还回来!” “谢谢公子!” 顾寻阳轻轻点头。 抬头看向张文张武身后那数千虎贲营战士。 “兄弟们,杨林说的没错,咱们的兄弟袍泽正在浴血奋战,在为了咱们大夏、为了身后的百姓抛头颅散热血。 咱们岂能就这样远远的看着?这个时候咱们本该站在他们身边,和他们并肩作战共同抵御入侵的敌人,哪怕是一起慷慨赴死又有何惧?” 顾寻阳话音刚落,阵中便是一阵喧哗。 “对!” “公子,咱们冲吧!” “公子,我们手里的陌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顾寻阳微微一笑,抬手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突然严肃的道:“男子汉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但死......有重于关山、又轻于鹅毛!如今玄月的飞云骑正在城外虎视眈眈。 他们就等着咱们冲过去呢,慕容鼎手下的几十万大军也并非全部都投入了攻城之中,数万弓箭手和长枪兵那都是为咱们准备的。 此时贸然冲过去,多半也只会陷入敌阵之中,最后白白丧命罢了,只会让亲者痛而仇者快!” “那总不能一直就这样等着呀!”连樊纲都有些急了。 “当然不能!”顾寻阳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疯狂,“所以我决定,咱们转道从大同县进入罗云县,走上道郡直取边境七大军师重镇!” 杨林听罢脸色一变。 “公子,你是想对玄月国的粮草下手?” “没错,咱们此刻加入灵州战场或许能够减少一些靠山王的压力,但绝对改变不了攻守之势。 咱们还是得龟缩在灵州城,被动的防守,虽然说灵州城背靠关山,可关山里其实并没有援军。 等到慕容鼎逐渐摸清关山的环境之后,灵州城同样会陷入当初武陵郡一般的境地,要想扭转攻守之势,必须要兵行险招、出奇制胜!” 杨林听罢,顿时就陷入了沉默。 樊纲却是一脸的忧心,“公子,那慕容鼎既然敢率大军来攻,那身后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的,此时过去说不定会中了对方埋伏呀! 先别说咱们对那些军事重镇本就不熟悉,就说慕容鼎留守的那数万大军吧,他们若是坚守不出,咱们又能如何? 虎贲营全是骑兵,原本就是无法攻城的,在加上长途奔袭且没有任何攻城器械,这事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公子三思啊!” 顾寻阳眯着眼睛道:“不,正是因为如此,咱们反而才能有成功的可能!” “啊?” “连你这个虎贲营的头领都觉得这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那慕容鼎就更不会料到咱们真的会去了! 这就让咱们有了足够的时间,更不用担心咱们在面对那些粮草守军的时候会中了什么埋伏。” “可就算是如此,咱们依然没办法凭借着几千骑兵去攻破数万人坚守的城池啊!”樊纲依然坚持己见。 “樊纲,你知道什么叫奇迹嘛?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我相信办法总是会比困难多的!一个庞大的城池或许能够抵御数倍于自己的军队进攻,但若只是一个军镇,没有百姓的 加持和帮助,那可就说不定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咱们最终也没能成功的烧毁他们的粮草,但肯定能够给前线的慕容鼎率领的大军造成极大的压力,效果或许比咱们现在冲过去要好得多!” 樊纲刚准备再劝。 却听陷入沉思的杨林突然开口了。 “樊统领,我觉得公子的想法可行!那边我熟,城内的各种布置我都很熟,我觉得有机会!” 樊纲转向杨林。 暗道自己怎么忘了,杨林原本就在边军里效力。 而且更是军中校尉,那些地方他焉能不熟? 杨林见樊纲看向自己,继续道:“而且我知道怎么才能快速的攻进那些重镇!” “你确定?”樊纲顿时就睁大了双眼。 “我确定!” 顾寻阳心中一喜,“杨兄,你具体说说!” “那些重镇都有密道!” “密道?” “对!从重镇外一到两里地之外通向城内!” “倘若密道已经被对方发现了呢?那咱们贸然进去岂不是有死无生?”顾寻阳疑惑的道。 “公子,那些密道是十多年前就挖好的,后来郭将军又给填上了,不可能被发现的,只不过咱们这次去,就得重新挖掘了!” “可咱们只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呀!”顾寻阳皱着眉头道。 “不如去看看再说?或许那密道只是随意的填充,很容易挖掘呢?” “有道理!” 顾寻阳大手一挥。 “走!” 第385章 鸣金 确定了接下来的方向,顾寻阳也就不再犹豫。 深深的看了灵州城一眼,招呼着虎贲营纵马而去。 这一次出征,他做了很多的准备。 比如让每个虎贲营的成员都带了两匹战马,而且都已经完全装上了马蹄铁。 他们再也不用担心战马被骑废。 唯一的遗憾就是并未带有足够的酒水和干粮。 毕竟奔袭玄月大军的后方乃是临时起意。 就在顾寻阳率领着虎贲营朝着大同县的方向疾驰而去的时候,灵州城上的攻防之战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夏凌飞手拿一杆长槊,站在北门城楼顶上,纵观着全局局势。 冷漠而又平静。 似乎那猎猎的秋风,那无数的喊杀声、惨叫声都没能影响到他分毫。 如今四方都已经有不少玄月国的士兵攀上了城墙,但总体上都还在控制之中,大多数冲上来的敌方士兵都会很快的被消灭。 到了此刻,战斗已经进入了一个相互消耗的局面。 以命换命的消耗。 唯有南门,因为慕容缨的存在,南门那边已经有数十个玄月士兵在一个头目的带领下在城墙上的一个小角落站稳了脚跟。 南门城楼上慕容缨手里的长枪上下翻飞,一人独战柳如龙和两个千夫长竟还能打得有来有回。 只见她不时的左冲右突、高接低挡竟是不落下风。 柳如龙暗暗心惊,他乃是堂堂正正的七品,而那两个千夫长也都有五品六品的实力。 但斗了几十回合,她竟然还不见败相,看来慕容鼎说她不但先登、斩将,更是陷阵夺旗之功都拿了个遍,此言只怕非是吹虚啊! 夏凌飞皱了皱眉。 就连他心里也有些意外,那慕容鼎竟敢让慕容缨加入到先登队里? 看来是对她有着足够的信任啊? 她的所作所为无疑给了玄月大军极大的鼓舞。 心里一声冷哼,夏凌飞把手里的长槊一横。 就要打算亲自下场了。 也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了鸣金之声。 夏凌飞疑惑的看向慕容鼎的战车。 什么鬼? 这就撤了? 鸣金收兵的命令一下,玄月国城外的数万弓箭手瞬间就动了起来。 和开始攻城的时候一样,在盾牌兵的掩护下前后交替着朝城墙上进行了数轮齐射。 大夏守军瞬间便被压制。 借着这个空隙,城下那些攻城的士兵如潮水一般退去。 慕容缨也是在听到鸣金之声的第一时间,全力一击压制住了柳如龙。 接着脚尖一点地,竟就这样朝着城外跃了下去。 稳稳的落在了一架云梯之上。 云梯上的一众士兵心有灵犀一般朝着城上就是一轮齐射,掩护着慕容缨就此退去。 守城的将士都是一阵恍惚。 这就结束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是守住了。 城内不少百姓听到敌人退去,禁不住发出胜利的欢呼。 柳如龙却是暗暗一声叹息。 这玄月国大军不管是配合还是执行力,都比大夏强了不少啊! 无奈的一声叹息之后,又不得不转身继续面对大战之后满目疮痍的灵州城。 很多墙垛、墙角甚至是城内的房屋被对方的投石车砸毁。 很多木制的建筑、屋舍被焚烧。 城上城下随处可见相互搀扶着的伤兵。 刺史欧阳靖已经第一时间组织了人手过来救助受伤的士兵。 紧张的攻防之中,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将士。 他们可以流血流汗,他们也可能会恐惧会惨叫,但从来不会缺少热血。 但战斗结束之后处处都是一片悲凄。 有靠在墙上休息的士兵,眼里尽是空洞。 有累瘫的士兵就地躺在地上,他们甚至没有力气来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就躺在那些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但现在已经就地长眠的兄弟旁边。 不少百姓从隐藏的角落走了出来,有痛哭的妇孺、有悲呛的老人。 有的人失去了儿子,有的人失去了丈夫。 他们看似守住了城池,但却并没有取得胜利。 战争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胜利者。 柳如龙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个千夫长吩咐了几声。 让其统计好伤亡等数据。 接着他拿下头上的重盔,一个人默默的朝着瘫坐在城墙上的那些士兵走去。 “将军!” “将军!” 士兵们纷纷准备起身。 却又被柳如龙的手势制止。 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就这样缓缓的在人群中走过,目光不知疲倦的掠过每一个战士的面颊。 这些人大多都跟了他很长时间。 但此时此刻,他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因为有些面孔再也不会出现。 有些声音再也不会在他耳边响起。 北门。 夏凌飞站在猎猎风中,看着有序退去的玄月大军,心中同样无比沉重。 他们甚至还有时间带走那部分依旧完好的攻城器械。 慕容鼎的准备比他想象的要充分得多。 他们配合默契,令行禁止。 他们资源充足,兵力更胜。 光是那几轮齐射,大夏守军就比不了,箭羽的库存容不得夏凌飞那般任性。 射出去一支就会少一支。 他不知道工部的人和材料到底到了哪里。 他甚至不知道顾寻阳提出的那个把工部的工作转往杏花村的建议有没有被大夏朝堂采纳。 短时间内,夏云曦根本就抽不出更多的兵力来支援灵州。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夏凌飞当前面临的困境似乎有些无解。 在玄月鸣金收兵,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的那个当口,他甚至都没有下令士兵用弓箭留敌。 因为更猛烈的进攻将会在不久之后再次来临。 那些仅有的箭矢应该用在更加关键的时刻。 并没有过去太久,负责其他三个城门的将领相继到了北门。 柳如龙、端木仪和郭攸之。 欧阳靖在安排好了刺史府手下的那些官员该做的事情后也上了城楼。 “王爷!” “大帅!” 几人各自见礼。 夏凌飞转过身来。 “伤亡如何?” “大帅,我等已经统计完毕,并进行了汇总。此次战斗我军阵亡一万三千余人,歼敌大约两万八千人!” 夏凌飞默默点头。 这数据,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他们依靠城墙,占据地利。 但是伤亡比竟然达到了二比一。 “知道了,让将士们打扫一下战场吧,把对方射过来的那些箭矢全部都收集起来!” “是!” “刺史大人,伤员的救治就拜托你了!” “王爷放心!” “柳如龙!” “大帅!” “打扫完战场之后,让所有中层以上将领到大堂来!” 第386章 为什么? 慕容缨退下战场之后怒气冲冲的进了慕容鼎的大帐。 脸色阴沉的质问道:“为何要突然鸣金收兵?” 完全不在乎钟明秋和自己父亲慕容鼎的感受。 她很不甘心,也很不理解。 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耗费那么多攻城器械和箭矢,好不容易打上了灵州城头。 钟明秋摸了摸鼻子,避开了慕容缨的眼睛。 “缨儿,你刚从战场上下来,先休息一会,这事咱们后面再慢慢聊!”慕容鼎似乎也不打算解释,避重就轻的道。 但慕容缨却有些不依不饶。 大声的道:“告诉我,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执行命令就是了!”慕容鼎似乎也有些恼了,虽说是自己的女儿,可他依然感觉到自己主帅的威严受到了质疑。 “您可知道,为了登上灵州城墙,咱们牺牲了两万多名将士,两万多啊......” 慕容缨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知道只要是战争就会有死亡。 但也会因为自己的犯下的错误导致一万先锋军葬身火海而深深自责,甚至怀疑自己。 在面对自己父亲这样的决策之时,她选择站了出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两万多牺牲的将士。 她多么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他说是他的决策失误! 但她注定要失望了。 “顾寻阳的诗词里不也说过嘛,‘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慕容鼎淡淡的道。 他似乎也有些受不了慕容缨眼神的逼视,说罢把眼神稍稍错开。 “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曾经爱兵如子,你......你曾经深受将士们的爱戴......” 慕容缨脸上显满了失望,称呼也从改成了‘爹’。 慕容鼎听罢,脸上稍稍有些不自然。 “够了!”他似乎依旧不打算解释。 冷声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帅?” 钟明秋看时机差不多了,也出来打起了圆场。 苦口婆心的道:“少将军,大夏守军比咱们想象的难缠很多,虽然还不知道他们具体的伤亡数值,但估计咱们的伤亡都已经达到了他们的三倍! 如此下去,就算咱们真攻破了灵州城,那损失也是咱们接受不了的,光是在灵州城就打掉了十几万的将士,那这灵州城就算打下来又有何用?” 慕容缨听罢,却并不买账。 冷笑道:“国师,战争是这样算的嘛?” 当然不是,若是所有的战斗都是这样算,那谁还会发动战争? 岂不是要不了多久,整个玄月国的人都会死光了? 这样的攻城战其实只要攻破城门,那敌人多半就会兵败如山倒,大多会选择退走。 这也就是很多将领喜欢围三缺一的原因。 若是每一次都会拼个你死我活,战到最后一人,那这天下真就很快没多少人了。 “闭嘴!” 慕容鼎一声呵斥。 “你怎能对国师如此不敬,还不退下?” 又转头向钟明秋歉意的道:“国师见谅!” “无妨!”钟明秋微笑着无所谓的摆摆手。 慕容缨一声冷哼,怒气冲冲的转身朝着大帐外大步而去。 慕容鼎心里暗暗一声叹息。 “让国师见笑了!” “少将军虽然年少,可骁勇善战又深谙带兵之道,将军后继有人呐!”钟明秋呵呵一笑道。 慕容鼎叹息道:“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啊!” “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让她成长!” “希望如此吧!”慕容鼎收起心中的惆怅,“国师,依你看那城防图是真是假?” “必定是真的!” “那咱们......” “接下来,就得好好计划一下了,如今大夏女帝夏云曦抽不出更多的兵力支援灵州,而东边的黑云州也已经被限制住了。 这灵州的局势一时半会定不会有太大的改变,有的是时间给咱们准备,先把此次消耗掉的攻城器械都补回来吧。” “就依国师所言!” 钟明秋眯了眯眼。 “下一次再发动进攻之时,定让那夏凌飞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拜托国师了!” “为国尽忠乃是咱们的本分!”拱拱手后接着道:“将军,既是如此,那老夫就先回去准备了!”钟明秋淡淡的道。 面上看着平静,但钟明秋的心里早已经不淡定了。 为了心中的一个执念,为了那一抹仇恨,他已经等待了太多年。 当夏凌飞宁愿背负骂名在顾寻阳的空城计之下成功退守灵州城的时候,他一度怨天尤人。 暗恨老天待他太薄,跟他开了个这么大的玩笑,更是对顾寻阳恨之入骨。 他甚至在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独自抓狂,暗想着不知道这样的机会还会不会出现。 而此刻,当他确认了自己得到的那份关于灵州城的布置图之后希望又来了。 他要复仇,要让夏凌飞跪在自己的面前忏悔。 他已经忍不住要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去和心里的那个她诉说那失而复得的机会。 慕容鼎再次客气的道:“拜托国师了,还有拿回战死将士遗体之事,也请国师代为操持!” “将军放心!” 拿回战死将士遗体这个事大家都有默契,并不会刻意为难对方。 这都是小事,钟明秋自然满口应允了下来。 说罢,径直出了大帐而去。 慕容鼎深深的看了一眼钟明秋的背影。 心里不由得也生出一丝忌惮。 用两万多条人命去验证一个情报的真假这个事他慕容鼎是做不出来的。 虽然他最终被钟明秋说服了。 虽然他也觉得这么做也算值得。 同时也足以证明,钟明秋能从一个玄月书院的穷苦学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非偶然。 他不但有魄力有手段,更足够聪明,同时也够狠! 好在自己并非他的敌人! 想到这里,慕容鼎又忍不住想起了那个青年。 顾寻阳已经逐渐的成长起来,这二人最终一定会斗上。 却不知道最后鹿死谁手! 而他此刻到底又在哪里? 后方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想来他果然如钟明秋所料想的那般,并没有打自己粮草的主意。 随后他又想起自己的女儿慕容缨。 这些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第387章 孤军深入 接下来的数日,灵州战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陷入了平静。 玄月国的大军就这样在城外十里驻扎了下来。 并且堂而皇之的开始大肆建造攻城器械。 灵州刺史府,靠山王夏凌飞的房间里。 他紧皱着眉头,正在独自沉思。 他依旧选择坚守不出,他不知道慕容鼎到底在等什么。 但他很清楚,拖得越久就对自己越有利。 先不说对方的补给线比自己长了许多,就只是京师传来的消息就足以让他甘心的等下去。 夏云曦已经同意了他的所有请求,也采纳了他和顾寻阳一起提出的建议。 一切都在他夏凌飞的意料之中。 他为何敢背负这样的骂名? 他为何在顾寻阳提出这些建议的时候能胯下那般海口? 为何在他做出这样引起众怒的决策之后,夏云曦还会力排众议的支持他? 不是因为他是王爷,大夏的王爷可不少。 除了顾寻阳的建议确实很实用之外最重要的还是他夏凌飞有那个分量。 夏云曦的皇位来得可不容易。 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当初先皇突然驾崩,若不是他逼走庐阳王夏一鸣,此时这大夏真不知道有几人称孤又有几人称王。 别人都在说夏一鸣为了大夏,甘愿放弃拥有的一切。 只有她夏凌飞明白,夏一鸣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 他只是迫于自己手里的兵权,不得不去了封地。 且不说那些王爷,就大夏各地的那些诸侯也从来都不是安稳之辈! 摇了摇头,夏凌飞从那些往事里回到了现实。 暗想着,等到那明光铠和顾寻阳提供的锻造和炼铁技术彻底得到运用。 等到顾寻阳的所有谋划在杏花村开花结果。 夏凌飞也将吹响大夏反攻的号角。 届时,他所背负的一切骂名都将会得到清洗。 他从来都不是大夏的罪人。 一切都还在他的意料范围之内。 唯独让他有些担心的就是顾寻阳了。 他和他手下的五千虎贲营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的音讯。 ...... 几千人自然不可能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消失。 几天时间,顾寻阳已经带着手下的虎贲营悄无声息的穿过大同县和罗云县。 如今已经进入上道郡。 为了隐藏行踪,他们专挑偏僻的小路走。 为了减小目标,他甚至还把虎贲营分成了三队。 他自己带着一队,樊纲带着一队,张文张武和杨林带着另外一队。 虽然速度上慢了很多,但他早就已经从杨林口中知道了北方那七大军事重镇的大致情况。 他们没有长途奔袭成功的可能。 需要到目的地去细心的谋划。 所以隐藏行踪就成了最为重要的事情。 一千余人在一个树林里停了下来。 各自就着水吃个自带的干粮。 君不言有些忧心的道:“小子,就算咱们能够悄无声息的赶到北边,并且顺利的搞清楚了玄月国的粮草到底藏在了哪一个军事重镇。 可只要咱们一露头,消息必然就会很快的传到灵州城下的慕容鼎耳中,你有没有想过,他会怎么样?” “会派出飞云骑合力围剿咱们!”顾寻阳淡淡的道。 “那你觉得咱们孤军深入,能够逃得出飞云骑和几万大军的围剿嘛?” 顾寻阳摇了摇头。 “如今灵州北部已尽入玄月国之手,在没有接应的情况下,咱们很难再返回灵州城!” 君不言翻了个白眼。 你也知道呀? “那你为何还要如此固执的前来?孤军深入一直以来都是兵家大忌,你岂有不知的道理?”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 “她慕容缨能够绕过武陵郡,在靠山王十几万大军的身后来回穿插,难道我还不如她慕容缨?她就来得,我怎么就去不得?” 君不言:...... “那不是有慕容鼎三十万大军的牵制嘛?再说了,那慕容缨最后结局如何?还不是仓皇而逃如丧家之犬?” “实在不行,咱们也逃呗,逃命又不丢脸!” 君不言再一次无语。 “可你刚刚还说,咱们根本就没有再回灵州城的可能呀!” “我说的是没有办法原路返回!” “啥意思?” 君不言有些懵逼。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小子面前越来越像个傻子了。 已经不是简单的‘四肢发达的莽夫’那么简单了! 看着君不言一脸的郁闷,顾寻阳心情莫名的就好了起来。 “不管此次行动成与不成,咱们都不会再原路返回灵州城!” “那怎么回去,难不成你还能带着虎贲营的五千人飞天遁地?” “咱们会进入玄月国的燕云州!” 君不言:??? 他伸手摸了摸顾寻阳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你莫非是活腻了?不如老夫现在就结果了你如何,省得再去燕云州受那皮肉之苦!” “哈哈哈!” 顾寻阳豪迈的一笑,“本公子用兵,岂是你这莽夫能懂的?” 君不言翻了翻白眼。 “我看你不是活腻了,你是皮痒了!” “行了行了,赶紧吃你的吧!”顾寻阳有些不耐烦的道。 “不行,你得和我说明白了,不然我心里堵得慌!” “哎呀你就放心吧,还有那么多长腿姐姐等着本公子呢,我怎么会舍得就此长眠?” 顾大公子说完,一脸的嫌弃。 任凭君不言如何软磨硬泡,顾寻阳就是不开口。 后面一想,这小子从来就不做没把握之事,也就罢了。 主动换了话题。 “小子,都约好了在这上道郡的边境会合,怎地过去了这许久仍旧未见樊纲等人的踪影,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顾寻阳喝了一大口水。 “应该不会,樊纲向来稳重又谨慎,张文张武两兄弟也有杨林在看着,出不了什么事情,再等等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放心吧,没事的!这灵州北部虽然已尽入玄月之手,但大多都是空城,慕容鼎不会留下太多守军的。 就算是他们不小心暴露了行踪,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守城的将士不可能敢出城攻击他们,只需要耐心的等待就行了!” 君不言一想也是。 寻常的三两千守军自然也不可能是一千多虎贲营的对手。 这才静静吃起干粮来。 第388章 两个屯粮地? 这一等就是一整天。 等到樊纲和张文张武带着人到达这片树林之后已经是第二天。 安顿好属下的兵士之后,几人围坐在了一起。 “你们怎会晚了这么久!”顾寻阳随口问道。 张文有些尴尬的道:“咳......公子,我等错过了宿投,多绕了些路!” 有杨林在还能多绕了路? 顾寻阳一听就知道这兄弟两只怕并没有听杨林的话。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两兄弟一眼。 张武赶紧保证道:“公子,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在张武心里,顾寻阳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他很自然的就以为顾寻阳看出来了。 顾寻阳只是冷哼了一声,依旧没说话。 樊纲正色道:“公子,属下在途中遇上了玄月国从上道郡出发的运粮队伍,为了不打草惊蛇便一直等着对方的运粮部队走远之后才继续赶路,所以就晚了些!” “从上道郡出发的运粮队伍?”顾寻阳疑惑的问道。 “对,就是从上道郡出发的!” “你可看清了?” “看清了公子!” “难道说玄月国大军的粮草并非囤积在某个军事重镇里,而是在上道郡?” 樊纲摇了摇头,“公子,这种可能应该比较小吧,毕竟当初慕容鼎的大帐是设在黎平郡的,大部队也大多驻扎在黎平郡,他没有理由把粮草弄到这么远的地方屯着啊!” “应该是从北边的某个重镇里运送过来的吧,恰好途经上道郡罢了!心儿的情报不会错的。”君不言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玄月大军的粮草囤积在那些边境的重镇里,这个消息乃是出自明月心的口中。 对于明月心,顾寻阳自然是信任的。 而且从地理位置来看,边境的那些重镇也是最为合适之地。 进可攻退可守,而且从那些地方往南方辐射开来的话,往哪里运送粮食也都比较方便。 但顾寻阳心里却总是有种预感,这上道郡多半就是囤积粮草之地。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那种说法,‘鸡蛋不能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 张武一脸好奇的道:“公子,咱们不是在说粮食嘛,跟鸡蛋有什么关系?” “闭嘴,你一个莽夫你懂个屁!” 君不言听罢脸色一黑,总感觉顾寻阳这是在指桑骂槐。 张武却是早就已经习惯了,讪讪的一笑。 “嘿嘿,公子你不说我等又怎会明白?” “公子的意思是说,玄月大军的粮草就像是一堆鸡蛋,如果全部放在一个篮子里的话,一旦发生意外,那可就全没了!”樊纲淡淡的解释道。 顾寻阳赞赏的看了看樊纲。 “没错!”又转头瞪了一眼张武。 继续道:“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慕容鼎和钟明秋一生谨慎,有没有可能对方也玩了个灯下黑?” “公子,灯下黑是什......” “闭嘴,你好好听着就是!” “哦!”张武有些郁闷。 公子啊,你一直说让我哥俩好好学,可你又不准我问,那我到底该怎么学? “不如试探一下?”樊纲建议道。 “你有什么建议?” “打一下就是!” “打一下?打上道郡城?” “对!” “接着说!” “公子,如果慕容鼎和钟明秋真的给咱们玩什么灯下黑的话,那这上道郡的守军必然不会太多。 而另外的粮草必然也会囤积在距离上道郡最近的那个重镇里面,以方便被识破之后,再发生危险的时候可以相互支援!” “没错,那七大军事重镇里距离这上道郡最近的一个就是东兰镇,距此不过二十里地,我觉得樊统领所言极有可能是对的。”杨林赞同的说道。 顾寻阳缓缓点了点头。 “樊纲,所言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佯攻一下上道郡,如此一来那东兰镇的守军必然会派兵支援对吧?” “是的公子,属下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呢?” “然后......然后......”樊纲心里有了主意就迫不及待的说了出来,后面到底该怎么做他却是没想清楚。 顾寻阳温和的一笑。 “樊纲,你这主意不错,至于佯攻了上道郡之后该怎么应对,那又得分情况了!” “是啊,若是咱们打了上道郡,那东兰镇并没有援兵过来支援又该如何?这是不是就说明了这上道郡并没有囤积有粮草,这样一来岂不就打草惊蛇了?”杨林继续分析道。 樊纲皱了皱眉头,“对呀公子,若是这样的话,只怕灵州城下的慕容鼎很快就会得到消息,那咱们剩下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杨林也是颇为头疼的道:“对呀,若是慕容鼎派飞云骑轻装疾驰,从灵州城反围过来,只消两日时间就能赶到这里!” 顾寻阳没说话,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樊纲又接着道:“公子,不如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吧,就去看看杨兄弟所说的那密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到底还能不能利用得上,若是能用那就最好,咱们通过密道潜入东兰镇,把里面的粮草一把火给烧了就走。 就算是慕容鼎和钟明秋有先见之明,确实是提前把一般的粮草囤积在了这上道郡,那咱们至少也烧掉了他一半的粮草,此行怎么说都是值了!” “对呀,这样才最保险呢!”张武见顾寻阳不说话,又忍不住插起话来。 边上的张文听自己弟弟突然插话,忍不住瞟了一眼自家公子。 还好,公子似乎还在沉思,并没有再次呵斥。 “若要万无一失,也只能如此了。丢了一半粮草虽然说慕容鼎不一定会就此退兵,但至少会打破他原有的计划,玄月三十万大军必然也会军心动荡。”杨林继续说着自己的看法。 樊纲仰头喝了一口水,“没错,不但如此,还很可能把慕容鼎逼上绝路,很可能铤而走险,孤注一掷的猛攻灵州城。 以求在自己粮草耗尽之前达成既定的战略目标,若是靠山王能够守住,那这玄月几十万大军只怕就只有无功而返退、回燕云州了!” 沉思中的顾寻阳突然抬起头来。 “那若是慕容鼎隐瞒消息,孤注一掷的进攻灵州城,而靠山王又守不住呢?” “这......”樊纲有些无言以对。 这我哪知道呀,灵州城若真是守不住了,那这事咱们都没有发言权了吧? 那个时候到底该怎么办应该是靠山王和女皇陛下该考虑的事了吧! 杨林试探着道:“不能吧,靠山王手下虽然兵力不到二十万,比慕容鼎少了十万人,可灵州城里有那么多百姓呢。 这攻城和守城两相对比,那难度可是翻了倍的,若真是靠山王这样都守不住,那咱们又能怎么办?” 顾寻阳悠悠的道:“攻城和守城虽然难度大不一样,可那是城池不破的情况下,灵州城里虽然有很多百姓帮忙,可你别忘了灵州城也已经有十多年没有翻修了!” “公子您是说灵州城可能挡不住玄月国的投石车?” 顾寻阳缓缓点头。 “若一直都是一方攀爬,一方据守城头,那慕容鼎想要攻破灵州城确实不太可能。 可若是城破了,那可就不一样了,再多的百姓也只会成为待宰的羔羊罢了,进入羊群的饿狼,哪怕只有一只,羊群也不可能不被屠戮啊!” 第389章 缺的只是时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张文听得是一头雾水,忍不住抱怨道。 这些本就不是他们两兄弟所擅长的,一直以来他们都只知道自家公子说什么那自己就做什么。 这一次顾寻阳出奇的并没有让他闭嘴。 “所以咱们就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这上道郡到底有没有囤积得有粮食必须要搞清楚。 搞清楚了以后若事实真的如咱俩猜想的那般,那咱们还必须要把两个地方的粮食全部都烧毁,让慕容鼎不得不选择退兵!” 在顾寻阳看来,凭借着他领先这个世界上千年的知识储备,想要打败慕容鼎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 难处在于他现在没有时间。 若是有足够的时间,他可以弄出很多超越这个时代的武器。 比如什么火药火器等等。 到了那时候别跟我扯什么八品九品。 别给我扯什么阵前斗将。 都他妈的通通一枪撂倒。 撂倒之后还有时间吹吹枪口的烟装装逼那种。 嘿嘿嘿嘿! 他之前一直都没弄这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在此之前他并没有守住这些技术的能力,一旦把东西弄出来,那也就等于他的底牌掀开了。 若是他保不住那些技术,那么这天下很快就可能因为他的原因提前进入热武器时代。 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若想要在这异世过得好,除了拥有足够的实力之外别无他途。 什么粮食增产,什么马蹄铁,什么炼铁技术等等等等,他都可以无偿的提供给大夏,甚至不怕传遍玄月国甚至大周。 唯独这火药不行,他必须牢牢的掌控在自己手里。 所以现在他的诉求就是让慕容鼎退兵。 给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当顾寻阳把自己的决定说出来之后,樊纲和杨林便都沉默了。 他们一时间都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至于张文张武和君不言之流就更不必说了。 他们基本上就是真正的莽夫,顾寻阳压根就没指望过他们。 见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顾寻阳继续道:“既然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办法,那就先放一放吧,樊纲先让兄弟们各自吃点东西。 赶了几天的路,也顺便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等到今天夜里咱们便先去探探杨兄所说的那个密道。” “是,公子!” 樊纲领命而去。 顾寻阳又安排了几个比较机灵的人作了临时的探子,以这片树林为中心辐射着往四周探查和警戒。 接着就抱着双手靠着一棵大树打起了盹。 ...... 数个时辰匆匆而过。 一晃又到了夜半三更。 正是正常入睡的人刚刚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 几人再次起身围坐在了一起。 “樊纲,兄弟们就交给你了,我和老言还有杨林去一趟东兰镇探探虚实!” “公子,不如再带几个得力的兄弟一起吧,也好有些照应!”樊纲有些担心的道。 他知道自家公子如今已是六品后期,公子身边这言无忌也是高手中的高手。 但战争毕竟不同于行走江湖。 而顾寻阳又是整个杏花村的主心骨,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却见顾寻阳果断的摆了摆手。 “不必了,只是去看看这东兰镇到底是不是如咱们猜想的那般,顺便瞧瞧杨兄所说的那密道到底还能不能用。 不会出什么事的,去的人多了反而更容易暴露。 这大晚上的,就算被发现了对方也必然不敢轻易出城。” 杨林点头道:“公子说的没错,既然能够得到慕容鼎的信任,留下来看守粮草,那必然就是稳重谨慎之人,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过失就是最大的功劳。 绝不会轻易出城的,若是被几个人就能轻易引出,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那颈项上的人头可就难保了!” 樊纲一想也对,也就不再坚持。 “杨兄、老言,保护好公子!” “放心吧!”杨林信誓旦旦的道。 君不言却是毫无表示,维持着自己冷漠高手的人设。 除了在和顾寻阳独处的时候他话会多一些之外,他大多时候都是如此,樊纲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三人就这样徒步消失在了深深的夜色里。 君不言和顾寻阳都是视力比普通人强得多,就算是在这样一点月色都没有的夜里也能做到与白日无异。 而杨林对周围的地形比较熟悉,勉强也能跟得上。 二十多里地,三人只花了半个时辰(一个小时)多一点就到了东兰镇附近。 在东兰镇外几百米处的一个小山丘上停了下来。 但见那东兰镇就建立在几座大山丘之间,在这多为平原的灵州北部,也算是‘地势险要’了。 说是镇,可却比一般的镇要大上一些。 一般的居住小镇甚至连城墙都没有,而这里的城墙却高大而厚实。 城楼、角楼、城垛等等皆是应有尽有。 周围的制高点甚至还建得有烽火台。 镇内更是建得有兵营、仓库等实用的建筑。 顾寻阳用那自制的望远镜看去,借着城头上火把的光,只见城头上人影攒动,巡逻竟是十分的紧密。 杨林激动的道:“公子,依这情况来看,只怕咱们猜得没错啊,这东兰镇多半就是慕容鼎囤积粮草之地了!” “多半就是此地了,其实这些重镇里面到底是哪一镇囤积了粮草并不难分辨,难的是如何求证那上道郡!”顾寻阳点点头道。 说罢又拿起望远镜对着镇内的情况查看了起来。 杨林也便识趣的不再说话。 只是这夜色深深,整个东兰镇除了城墙上巡逻的那些士兵手里的火把之外,并无太多光亮。 顾寻阳也没能看到太多东西。 一盏茶功夫后,他就失去了兴趣。 “杨兄,你所说的那个密道在什么地方?” 杨林朝着东兰镇右边的一座山丘一指。 “就在那座小丘下的一个隐秘之处,咱们现在要过去嘛?” “去看看!”顾寻阳点头道。 “公子,若要不被发现,咱们得从最右边绕一圈过去,这城墙太高且周边又没有太多可掩藏的地方!”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 暗想着我若是给你说你旁边这位孤身进入庐阳王府都能不被发现,甚至还独闯过玄月皇宫你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第390章 苦思良策 三人果然很容易就摸到了杨林所说的位置。 就连杨林都有些恍惚。 咱们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到了这里? 密道口被封了多年,如今这一块小斜坡已长满了青草和灌木丛。 若不是杨林指引,谁会想到这会是个密道的入口? 杨林长舒了一口气。 “公子,看样子这密道果然没有被发现,入口一点活动的痕迹都没有!” 顾寻阳目测了一下此地到东兰镇的距离。 果然如杨林之前所说的那般,大概一里多地。 “你确定是这里没错?” “我确定,这斜坡后面必定就是密道的入口,要不咱们挖开来看看!” 顾寻阳摇了摇头。 “你有把握就行,在咱们没有想好该怎么做之前,这密道口暂时不能动。” “公子,可这密道这么长,若是大部分都被堵住了,咱们不事先打通的话到了要用之时岂不是来不及?” “这么长的密道,不可能都给堵上的,要挖这么长一条密道不容易,可若是要重新堵住同样也不简单。 若我所料不错的话,必定只是两边的出入口堵住而已,很容易就能重新挖开!” “有道理!”杨林点了点头。 “你知道东兰镇里的入口在什么地方嘛?” “这个倒是不太清楚,不过我猜多半是在守将的卧室之类的地方吧!” “这倒是有些麻烦,咱们一出去岂不是就被发现了?”君不言有些担忧的道。 “那倒是也不尽然,若真是在守将的卧室里,那咱们悄无声息的潜入,瞬间就结果了守军的主将岂不也能事半功倍?”顾寻阳淡淡的道。 “对呀,这样一来对方群龙无首必然乱做一团,咱们趁机掩杀一番只怕还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呢!” “先回去,找个机会摸摸上道郡的情况,然后再做打算!” 三人就此原路返回。 再回到那片暂时落脚的林之时已是五更时分。 如今这灵州北部大多数的百姓都已经向南迁徙。 在这距离东兰镇和上道郡都有些距离的林子里暂时安营扎寨倒也不易被地方察觉。 和樊纲几人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和衣而眠。 但顾寻阳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都在想,这事到底要怎么办。 顾寻阳甚至把除了‘走为上计’之外的三十五计都逐一想了个遍。 什么瞒天过海,什么声东击西。 还有围魏救赵、李代桃僵和金蝉脱壳等等等等。 他甚至都想到了美人计、反间计。 但竟都没有一个能用得上的。 于是顾大公子又开始想起了上一世那些着名的战役。 什么火烧赤壁、水淹七军。 什么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最后依然是一无所获。 唯有那围点打援好像能沾上一点边。 樊纲提出的那个佯攻上道郡的想法,他还是比较赞同的。 要不然用那上道郡来一次围点打援? 可那上道郡他们也围不住呀? 而且若是那东兰镇不支援呢?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 次日一早。 天刚微亮,众人便相继苏醒。 看着手下那几千闲得发慌的虎贲营士兵,顾寻阳微微皱眉。 有的在嚼着草聊天打屁。 有的甚至爬到树上掏起了鸟窝。 这些人虽然战力很强,但平时在杏花村的训练多是强大自身为主,军规军纪自然就差了些。 没有事情的时候,大多都有些散漫。 顾寻阳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好在到了真要真刀真枪的干的时候,这些人也都从不畏惧,比较听招呼。 顾寻阳暗叹一声,把樊纲几人又召集在了一起。 “公子,可是想到了什么破敌之策?” 张武大大咧咧的问道。 反正在他两兄弟心里,公子那是智计无双的。 这些事情自然要不到他们操心。 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 “一时半会确实没想到什么比较合适的办法,咱们这样闲着也不是个事!” “公子有什么安排?”樊纲点点头道。 “这样吧,让兄弟们几人一组去看看其他几个军事重镇的情况如何!” “好!” “还有,安排些人去监视一下上道郡和东兰镇的动静,既然暂时无法确定那上道郡是不是另外的粮草囤积地,那就先观察观察。” “好的,公子!” 顾寻阳眯着眼道:“如今慕容鼎率领二十多万大军在灵州城外驻扎,每日所需的粮草自然不会是小数目。 若是这上道郡也是个囤积粮草之地,那接下来必然是会有动作的,倘若两三天后依然是什么收获都没有的话再做其他打算!” 樊纲点了点头。 正准备起身去安排,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身来。 “公子,咱们所带干粮本就不多,您可得把这些考虑进去呀,若是快要耗尽之时才匆匆忙忙的去找补给,只怕......” “我明白,你先去安排吧!” “好的公子!” “给兄弟们交代清楚了,此去只为打探消息,切不可暴露自己的行踪,倘若谁要是擅作主张弄出什么动静来,那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是!” 打发了几人之后,顾寻阳又独自一个人开始了沉思。 重新把昨天夜里睡着之前的那些凌乱的思绪理了一遍,依旧找不出个稳妥的法子。 暗想着只怕真的得观察个两三天后再说。 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依旧想不出破局之法,那么说不得也只有在他们所带干粮即将耗尽的时候放手一搏了。 这粮草之事一旦解决,那么虎贲营的粮草也就解决了。 接下来他就会带着虎贲营进入燕云州。 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 他甚至还从明月心手里拿到了一张燕云州的大略地图。 玄月国打着为燕王世子讨个说法的名义进攻大夏。 但至始至终却一直都没有见到燕王府的任何影子。 这是不是就很奇怪? 顾寻阳早就已经从明月心口里知道了这玄月国的燕王月焕青可不是什么闲散王爷。 他可是曾经和玄月国当今的皇帝陛下月焕凌争夺过皇位的人。 而今在燕云州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土皇帝,手下掌握着数万精兵猛将。 以他暴如烈火的性情,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儿子离奇死亡,而玄月国又拿此为借口进攻大夏的时候如此沉默? 唯一的可能就是,燕王月焕青早就已经知道了那燕王世子月童离奇被团灭的真相。 而且那个真相极有可能是见不得人的! 这也是顾寻阳要进燕云州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391章 打草惊蛇 三日时间就在虎贲营一众将士的‘百无聊赖’之中匆匆流逝。 好在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 就在第三日的下午,樊纲派出去探查其他六个军事重镇的人也陆陆续续的赶了回来。 包括被派出去监视东兰镇和上道郡的几个小队队长一起。 几十个人围着顾寻阳聚坐在一起。 “都说说吧,情况如何!” “公子,明辉镇只有极少的玄月士兵在镇守,具体多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超过三千人!” “公子,云商镇也差不多!” “我这边也是!” 几个被派出去探查那六大军事重镇的小队长纷纷出言。 情况和明辉、云商两镇都差不多。 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顾寻阳微微颔首。 “我知道了,你们往返的途中,可曾遇上什么特别的情况没有,有没有发现玄月国的什么探子或者是巡逻队什么的?” 几人相继摇头。 都说没有遇上。 顾寻阳暗暗寻思,看来这靠山王主动退守灵州城已经让慕容鼎彻底的放下了戒心。 不过倒也在情理之中,如今灵州城自顾不暇,又怎么可能还会顾得上灵州北部? “其他那些郡县呢?” “回公子,大多都已是个空城!” 顾寻阳再次点点头。 “上道郡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发现?” “咳!” 负责监视上道郡的小队长清了清嗓子。 “回公子,咱们十个人从三日前就开始轮流着监视上道郡的一举一动,中途绝对没有任何的懈怠。 这三日里,上道郡就只有昨日清晨运出过一次粮草,有几十架马车,随队护送的军士大概两千余人,都是步兵!” “确定车上都是粮草?” “公子,属下确定就是粮草!” “何以见得!” “回公子,属下在进入杏花村之前就曾经在王氏粮铺的商队里干过,从车辙留下的印子就能轻易判断扯上拉的东西大概有多重。 还不只是如此,等到那从上道郡出来的队伍走远以后,属下也前去查看过了,路上散落着不少谷粒呢! 两相结合来看,必然是粮食无疑了!” 顾寻阳赞赏的点点头。 “很好,你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得到顾寻阳的夸赞,小队长脸上满是兴奋。 “属下名叫刘钰!” “名字不错!” “谢公子夸奖!” 周围那些小队长皆露出羡慕之色。 顾寻阳又接着问道:“东兰镇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回公子,东兰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三日来一如既往的防守严密,也并没有什么人进出过军镇!” “行,我知道了,你们都下去歇着吧!” 众人被顾寻阳遣散。 只有君不言、樊纲和张文张武还有杨林几个人被留了下来。 “兄弟们,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朗了,就如咱们此前猜测的那般,这上道郡必然就是其中一个囤积粮草之地。 慕容鼎和钟明秋的打算极有可能也如咱们猜想的那般,既然情况都已经探明,那咱们也就没有等下去的必要了!” 张文有些兴奋的道:“公子,咱们是不是今夜就动手?” 说实话,不只是手下的那些虎贲营士兵,就是顾寻阳自己也都有些快闲出蛋来了。 “没那么快,咱们还得做些安排!” “什么安排?”张武追问道。 顾寻阳并未回答,却转向了杨林。 “杨兄,这附近可能找到一些玄月国的百姓?” “公子想要找什么样的百姓,要多少?” “最好是女性,样貌年纪都无所谓,需要会唱一些玄月国内传唱度比较高的歌谣,人数的话也不用太多,几个人就行!” 杨林把顾寻阳的话消化了一下。 又沉吟了一会。 “公子,穿过东兰镇,再往北走几十里就是玄月国燕云州的地界了,若只是找几个会唱歌谣的女子倒也不难。 只不过这一来一去就要花上不少时间,而且如今战事吃紧,只怕也不会有人愿意过来,更何况要带着这些人穿梭于两地之间,很难不被发现!” “这样啊!” 顾寻阳有些失望。 杨林接着问道:“但不知公子要这些人做什么?若只是唱些在玄月国比较出名的歌谣的话,倒也不一定要找玄月国的百姓!” “此话怎讲?”顾寻阳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公子,咱们大夏边境和玄月国的边境已有十多年没发生过战事,灵州和燕云州早就已经开始贸易往来,甚至两地的百姓都有很多通婚的。 其实在十多年前那场大战之前,灵州和燕云州之间的各种文化交流等等更加的频繁,玄月国里很多歌谣这灵州的那些老人其实都会唱几句!” “是嘛!可是如今这灵州北部的百姓大多已经南迁,要找这样的人只怕也不易啊!” “公子,百姓的迁徙其实远比想象中的困难得多,若想要找一些年轻力壮之人或许不易,但若是要找一些老人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君不言听罢,赞同的道:“小子,可还记得当初咱们在涿州时遇到的情况,无数百姓因为那旱蝗之灾开始逃难。 可不管怎么样,依旧有很多老人并不愿意长途迁徙,或许并不是他们不愿意,实在是无能为力!” 樊纲也赞同的道:“是啊公子,很多上了年纪的人根本就走不了也不愿意走,与其饿死累死在路上,他们更愿意选择坚守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顾寻阳点点头道:“也是,很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会带着的那种落叶归根的情结!” 杨林接着道:“是的,而且发生战争的时候,很多将士其实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杀害那些手无寸铁、对自己没有威胁而且对敌人也没有帮助的老人! 所以公子若真是只想找一些能够吟唱玄月国比较出名的歌谣的百姓,那咱们完全可以找这些大夏的老人来帮忙!” 顾寻阳点头道:“也行!” “却不知道公子找这些人来做什么?”樊纲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顾寻阳抬头看了看将要暗下来的天空。 淡淡的道:“打草惊蛇!” 第392章 连环三计 “打草惊蛇?” “公子,咱们不是一直都担心打草惊蛇嘛?” “对呀公子,咱们不就是一直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才迟迟没有动作嘛?” 众人纷纷不解的问道。 顾寻阳诡异的微微一笑。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樊纲之前所言佯攻上道郡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然后咱们再通过观察东兰镇的反应来决定后面到底要怎么做!” “公子,您不是说了嘛,若是东兰镇并未作出反应,那咱们就打草惊蛇了,消息会很快的传回灵州城。”樊纲疑惑的道。 杨林也说跟着说道:“到时候慕容鼎再派出飞云骑给咱们来一个前后夹击,那可真就插翅难飞了!” 顾寻阳嘴角微微扬起,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那是之前,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咱们既然已经探明了这上道郡也是其中一个囤积粮草之地,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公子您是说既然上道郡确实是一个囤积粮草之地,那咱们若是进攻上道郡,东兰镇就一定会出兵支援是嘛?”樊纲若有所思的问道。 “没错!” 樊纲又追问道:“可是公子,咱们就这么点人,若是又要用一部分兄弟佯攻上道郡,还要用一部分兄弟去伏击支援的东兰镇援军,最后又需要一些兄弟去挖密道,这......” “对呀公子,虽然俺张虎和哥哥英勇善战并不会惧怕,可要是把兄弟们分成三拨,一千多人正面硬刚两三万,嘿嘿,只怕也扛不住呀!” 顾寻阳有些无语的转向张文张武两兄弟,“哦?你倒是说说,你有多英勇善战?” “嘿嘿!”张武摸了摸头,“公子,俺就是打个比方?” “打比方?”顾寻阳突然一脸严肃的追问道:“比方是我朋友,你为什么要打他?” “啊?比......比方是公子朋友?” 张武虎头虎脑的反问了一声。 逗得众人皆有些忍俊不禁。 原本极其严肃的氛围一下轻松了不少。 “好啦,不开玩笑了,言归正传!”顾寻阳一巴掌扇在张武头上后正色道。 张武:??? 言归正传就言归正传,你扇我一巴掌干啥? 当然,他没敢问。 对于顾寻阳他是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赢。 见顾寻阳突然正经起来,所有人都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大伙都听好了,接下来我是这么打算的,先给你们通通气,若是途中你们有什么看法呢随时都可以说出来,咱们再商议。” 见众人都点头颔首表示明白,顾寻阳这才接了下去。 “这首先,咱们这一次行动需要用到三个计策,先是打草惊蛇,然后是草木皆兵,最后调虎离山。” 听到顾寻阳一下说出了三个计策,众人皆是大眼瞪小眼。 张文张武顿时就觉得这个事情太复杂了。 很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理解范围,脸上不由得就有些急了。 哥哥张文还勉强撑得住气,张武可就虎多了。 “不是,公子你说慢一点,说慢一点好吧!那打草惊蛇俺明白了,调虎离山也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可那草木皆兵到底啥意思?” 他直接就问了出来,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生怕自己不问,自家公子就继续说下去了。 俺张武好歹也是个小头目了,这么大的行动俺连听都听不懂岂不是太遗憾了? 以后回了杏花村,还怎么跟别人吹牛? 顾寻阳大略的扫视了一圈,从众人脸色上看就知道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叫草木皆兵。 “不急,自然是要一一的给你们说明白了!” 说完,顾寻阳扒开水壶塞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见众人都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像极了一群渴望吸取知识的小学生,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计划是这样的,咱们首先对上道郡来一个打草惊蛇,但是这个打草惊蛇却不能让兄弟们去干,这就是我要找一些会唱玄月国有名歌谣的人的原因。” “让她们去‘惊蛇’?”张武睁大了眼睛。 “没错!” “一些路都走不稳的老人家,如何‘惊蛇’?” 顾寻阳自信的一笑。 “樊纲,我问你,若是换作你此刻正在镇守着上道郡的粮草,突然在入夜时分,郡城四周莫名其妙的传出将士们熟悉的家乡流传极广的歌谣,你会作何感想?” “这......”樊纲先是皱了皱眉,沉吟少许之后才开口道:“公子,在这因为战争而变得十室九空的灵州北部,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啊!” “但它现在就发生了!”顾寻阳微笑道。 “那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别人为何要这么做?” “那肯定是想打这城内粮草的主意啊!” “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又能有什么威胁?”顾寻阳继续追问道。 樊纲想了想。 “老人家自然是没什么威胁的,但那歌谣......” “歌谣有什么用?” “歌谣能够影响军心!”樊纲灵光一闪,惊喜的说道。 顾寻阳一脸赞赏的点点头。 “没错,玄月国的大军从开始出征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如今主将慕容鼎带着大军在灵州城跟大夏的靠山王对峙。 灵州城不但城墙高大而且城内还有十几万的守军和无数的百姓拼死守城,这一场战争真不知道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所以玄月国的将士难免就会开始思念家乡了?”张文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开心的问道。 “没错!”顾寻阳看向张文,赞赏的点点头,“在这上道郡内看守粮草原本就极为无趣,又加上上道郡内不像东兰镇那般拥有大量的守军,原本就有些安全感不足。 在这双重的压力之下,咱们只需要找些人唱唱玄月国流传极广的歌谣,试问又有谁能静下心来?” “公子,这或许会暂时的动摇上道郡内将士的军心,可对于咱们好像也没多大帮助呀,咱们若是对上道郡发起强攻的话岂不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上?” 杨林似乎想的更远些,但依旧没能猜出顾寻阳这样做的用意何在。 却见顾寻阳再次自信的一笑。 “樊纲,接着刚才之言,若你是此刻上道郡内的守军将领,此时你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樊纲再一次想了想。 “公子,这时候很明显的就是有人要打这上道郡的主意了,属下既是这上道郡的守军,肩负着守护这无数粮草的重任,必然不能等闲视之。 那么这个时候,属下最应该做的就是派人去往东兰镇,请求东兰镇的守将派兵支援!” 顾寻阳抚掌一笑。 “没错!” 第393章 通天文晓地理 众人听罢,皆是一脸的崇拜。 “公子神机妙算啊!” “公子不废一兵一卒,就能引蛇出洞,此时咱们只需在东兰镇支援上道郡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必将大破敌军,真是妙啊!” 听着众人各种马屁,顾寻阳脸上尽是淡然。 丝毫没有自得之色,只是静静的看着樊纲,不说话。 樊纲果然也没有让顾寻阳失望。 “公子,虽然说去请援兵是必然的,可去往东兰镇的人却肯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敌人,而且去往东兰镇的途中也没有任何的阻碍!” “所以呢?” “公子曾经说过,既然能得到慕容鼎的信任,担任看守粮草的主将,那么这两地的守军将领必然是比较稳重的人,绝不会鲁莽行事!” “嗯,继续!” “所以,他会不会出兵,这就很难说,就算是派了援兵也很可能极少,毕竟如今玄月国二十多万大军兵临城下,这大后方很难会出现大量的敌人! 这就和咱们想要看到的局面有些不一样了,对吧公子?” 顾寻阳脸上露出夸赞的笑意。 “说得好,既然他根本就没看到敌人,那咱们就让他看到嘛!” “公子您是说等那些人唱完了歌谣之后,咱们就突然出现,佯装准备攻城?”张武一脸讨好的问道。 “不不不!”顾寻阳摇了摇头,“这样一来,岂不是就暴露了咱们的人数和实力?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草木皆兵了!” “草木皆兵?” “没错!”顾寻阳点点头,“杨林,此时刚过了秋收不久,对于那些稻田里的稻草,这灵州北部的百姓一般会怎么处理?” “公子,大多百姓会把稻草一把一把的捆扎起来,放在田里晾晒,等到快要干了之后有的会选择搬回家里,作为耕牛过冬的草料。 当然,也有些不会这么做,或者是家里根本堆不下那么多,这时候他们就会把那一帽帽的稻草堆放在田埂上,等到......” 说到这里,杨林似乎是突然明白了过来。 草木皆兵,草木皆兵。 难道...... 兴奋的问道:“公子,您所说的草木皆兵莫不是准备利用这些被百姓一帽一帽捆起来的稻草,让上道郡里的守军误以为这些都是准备进攻上道郡的将士?” 顾寻阳微微一笑。 “正是如此!” “可是公子,这些稻草......怎么看都不像个人啊!”樊纲质疑道。 顾寻阳淡淡的道:“现在看起来不像,那倘若咱们再给这些稻草人装饰一番呢?比如给他插上几根树枝,像是长枪一样的树枝!” “这......这不是一眼就被识破了嘛?” 顾寻阳依旧一脸的自信。 “在这大晴天自然是一眼就能识破,可倘若是这上道郡附近突然起了晨雾或者是晚雾呢? 在大雾逐渐弥漫的时候,上道郡城外莫名其妙的响起了玄月国流传甚广的歌谣。 再然后远处的山丘之上突然就出现了大量的战旗和无数模模糊糊的兵士身影,甚至再响起武陵郡城之上那诡异的‘十面埋伏’,嘿嘿嘿!” 虎贲营里的将士自然早就知道了顾寻阳在武陵郡上用琵琶弹奏的曲子名叫‘十面埋伏’。 樊纲听罢,瞬间就觉得背脊一凉。 果然还得是自家公子啊! 人的名,树的影。 以如今自家公子在玄月大军里的‘威望’。 加上弥漫的雾气里的人影幢幢。 只有数千守军的上道郡岂不是要被吓尿? 此刻只怕连怀疑的勇气都没有了。 心里想的除了求援之外还能是什么? “公子深谋远虑,樊纲佩服得五体投地!” 其他人也都跟着大声的恭维起来。 只有许久没说话的君不言紧皱着眉头。 “小子,如今虽然进入了深秋季节,这灵州北部确实偶尔会出现大雾,可你又怎么知道那大雾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 若是那大雾一直不出现,那咱们岂不是要一直在这里耗下去?” “哈哈哈!”顾寻阳纵声一笑,“为将者不通天文不晓地理,不明奇门遁甲及其兵势,乃庸才也,老言,你觉得公子我是庸才嘛?” 君不言嘴巴一撇。 糟糕,又让这小子装到了。 “那你倒是说说,这上道郡何时会起大雾?” “三日之后!” “若是三日之后大雾不起又怎么说?” 君不言看着顾寻阳一脸陶醉的模样,甚是有些不爽。 “哼!”顾寻阳一声冷哼。 “这其中的奥妙岂是你这莽夫能懂的?” “你是不是皮子又痒了?”君不言怒目冷声威胁道。 数日之间,几次被这小子称为莽夫,是可忍孰不可忍。 虽然他知道对于顾寻阳来说,或许自己真是个莽夫。 众人知道这言无忌乃是武道高手,且和公子关系极为特殊,此时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顾寻阳摇头一声叹息。 “哎!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哟!” “你知道就好!” “我错了还不行嘛,大不了以后不叫你莽夫就是!” “哼!” 一阵调侃之后,顾寻阳再次说起了正事。 “所以接下来咱们就只有三天时间来安排这些事情了,杨林!” “公子!”杨林郑重的起身抱拳。 “你对这灵州北部比较熟悉,寻找那些能够吟唱玄月歌谣的人之事就交给你了,你看看需要多少人,让樊纲给你挑!” “是,公子!” “樊纲!” “在!” “你负责秘密收集稻草,然后搬运到上道郡南边的那几座山丘之后备用,越多越好!” “樊纲领命!” “顺便从老乡家里弄些工具,到时候挖通密道用得上!” “是!” “张文张武,你们负责密切监视着上道郡和东兰镇的一切动向,若有什么变化第一时间报知于我!” “是!” “是,公子!” “切记小心谨慎些,切不可提前暴露了咱们的存在!” “明白!”众人皆表示明白。 “至于最后的调虎离山,在东兰镇的守军被引出来之后咱们是要在中途设伏还是通过密道掏他们老巢,这个到时候再说,现在都动起来吧!” 第394章 位卑未敢忘忧国 计划中的时间如约而至。 三日又三日,距离上一次灵州大战已经过去了十余日。 不说手下的那些兵士,就是顾寻阳自己也有些耐不住了,在这个地方猫着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 既不知道灵州现在如何了,也不知道杏花村里李青峰等人是否已经和工部完成交接。 好在这一日临近傍晚之时,起了点微风。 上道郡附近的地面迅速的冷却。 近地空气温度渐渐降低,水汽很快就达到了饱和状态。 紧接着慢慢的凝结成小水珠。 最后转变成雾。 一直留意着天气的君不言有些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这......真的起雾了!?” 尽管对于顾寻阳的聪明才智他早已经认可。 可三天前就能料到此时会起雾,这还是有些震惊到了这位武道宗师。 好在顾寻阳此刻正在见那十几个被杨林找来的老人。 “怎么还有位老丈?” 顾寻阳疑惑着问身旁的杨林。 他并不是仇视或者说看不上男性的吟唱,只不过他需要用那些歌声唤起上道郡守城士兵的思乡之情。 那女性就会更为合适。 不管在什么时候,女性的声音都更显得柔软、温暖。 更容易让那些浪迹天涯的男儿回想起家。 杨林低声道:“公子,这位老丈年轻时就是个远近闻名的梨园子弟,据说唱得不错,这几位婆婆里面有一半多人都知道他! 这位老人家自称读过几年书,而且心思极为缜密,他知道了属下要找这样的人之后就猜到了咱们的身份! 而且他还曾言明并不需要任何报酬,只要是能给咱们帮上点忙就很满足了!” 顾寻阳一脸释然的点点头。 却见那老丈竟有些激动的走上前来。 颤抖着道:“老朽上道郡安之德,见过顾县男!” 看那言行举止,竟还真是个知书达理之人。 不过许是因为太过激动,动作有些变形。 嗯? 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顾寻阳心里一紧。 “老人家,您认识我?” “在如今的大夏,顾县男之名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县男之画像也是随处可见,这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我真这么出名啦? 他还真有些意外,毕竟这年代信息不发达。 你要说听过名字那不奇怪,认识他本人的还真不一定太多。 “原来如此,老丈可知我等寻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几句话过后,这自称上道郡安之德的老者似乎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原本并不清楚,但见了顾县男之后就大概猜到了几分!” “哦?”顾寻阳突然来了兴趣,“老丈不妨说说看!” 安之德沉吟着道:“顾县男既出现在了这里,那想必这上道郡的玄月国将士好日子便到头了!” 说罢又看着杨林接着说道:“这位军爷已经说过,找老朽等人过来乃是为了唱一些玄月国比较出名的歌谣。 前后联系在一起,那顾县男的用意就很明显了,必然是想要用这些歌谣动摇玄月国将士的军心!” 顾寻阳微微点头。 “老丈倒是聪慧之人,想必也知道此事其实伴随着很大的风险,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危,您不怕嘛?” 顾寻阳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老婆婆脸色骤变。 “顾公子啊,这位军爷说过并没有什么危险,我等这才跟来的呀!” “对呀,顾公子!” 顾寻阳恍若未闻,直勾勾的看着安之德。 却见老爷子安然若素。 直视顾寻阳的眼睛,淡淡的道:“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位卑未敢忘忧国? 顾寻阳脸色一正,肃然起敬。 他或许贪财好色,也可能自私自利, 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在意。 像安之德这样的人,说实话并不多。 抱拳道:“安老爷子,小子无端试探,不敬之处还望老爷子见谅!” “哈哈哈!”安之德纵声一笑,“都说顾县男不仅才华绝世,更是爱民如子、心怀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朽已年渝古稀,一生沉迷于梨园之间,仓皇一世却无所作为。 没想到迟暮之年还能得见顾县男这般的俊杰,也算死而无憾,倘若再能帮上大夏些许小忙,更是人生快事,又岂会留恋一具残躯?” 顾寻阳再次抱拳。 肃然道:“老爷子高义!” 接着又转向旁边的几位婆婆道:“诸位老人家但可宽心,此行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答应你们的报酬也都会一一兑现!” 安之德豁然道:“就请顾县男下令吧!” “好,诸位稍待片刻!” 顾寻阳说罢,朝安之德点了点头,走向身后不远处的樊纲、君不言还有张文张武等一干虎贲营的主要骨干人员。 杨林自然也跟了过去。 “公子!” “公子!” 众人纷纷见礼。 “嗯,都安排好了嘛!” 樊纲回道:“公子,您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只是那些稻草人还都摆放在那几个山丘之后!” “嗯,干得好!”顾寻阳肯定的点点头,“那些稻草人提前摆出来可就露馅了!” 张武激动的道:“公子,咱们现在就开始嘛?” 他是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顾寻阳合计了一下。 “诸位,咱们的行动就安排在今夜,我已经观测过了,这场雾气会在入夜时分达到最大。 接下来的安排是这样的,大家都仔细听好了,切不可给我掉链子!” “是!” “是!” “杨林!” “属下在!” “今夜你负责‘打草惊蛇’,一会计划开始后你负责把安老爷子几人安排到上道郡的四周。 给他们选些好点的位置,防止他们被敌人的弓箭伤及,每个人身边都安排两个机灵点的兄弟照看着,保证他们的安全。” “属下明白!” “嗯,到了位置之后便让他们开始吟唱咱们提前定下的歌谣,等听到我的琵琶声之后就带他们撤离到安全的地方!” “是!” “樊纲、张文、张武!” “在!”三人异口同声的道。 “你们三人挑选三千五百名战力最强的弟兄蹲守在密道口,看到东兰镇派出援兵之后就开始挖掘密道。 挖好之后便耐心的等待我的信号,咱们以火箭为号,在上道郡和东兰镇的官道旁安排几个弓箭手。 只需看到上道郡的方向有火箭射向天空,路途上的兄弟就会逐一的发射火箭。 你们看到火箭之后,第一时间从密道内冲出去,若是未见到信号箭,一定不要行动,听没听明白?”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一切会不会被对方识破。 若是对方来个将计就计,半途折返回去,那樊纲等人就会陷入困兽之斗。 第395章 都给我活着回来 “是!” “若密道的出口乃是敌军守将,便要第一时间把其击杀,一旦得手,那敌人必将陷入群龙无首之窘境。 出了房间之后,樊纲你第一时间找到敌军帅旗,迅速将其砍倒,然后四处纵火。 到了这个时候敌人必然兵败如山,你等只需趁乱掩杀即可!” “是!” “切记,不求杀敌多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切不可失去了理智以伤换伤、以命换命,都听明白没有?” 一众将士听了顾寻阳此言,都微微有些触动。 都说士为知己者死。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遇上这样一位明主,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就算自己不幸战死,自己的妻儿老小也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他们都知道这将会是一场硬仗,哪怕东兰镇派出去了一两万人支援上道郡,那东兰镇里也有可能还驻扎着近两万人。 以三千五对两万,若是骑上战马冲入敌阵自然是摧枯拉朽。 可短兵相接,近身肉搏,那骑兵的优势就全部都没有了。 好在众人都是一身武艺,又是突然袭击,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张武血气上涌,“公子,你怎地突然如此婆婆妈妈起来了,咱们几千弟兄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汉子,岂会怕了玄月那群杂碎?” “闭嘴!” 顾寻阳一声轻呵。 “哦!” 张武顿时就鄢了。 却不想顾寻阳突然走到他身前,双手搭在他肩膀之上。 柔声道:“张武,一定要带着兄弟们活着回来,听明白没有!” 顾寻阳突然的变换节奏,让张武一愣。 回过神后五大三粗的汉子顿时眼圈一红。 他何曾会想到平时动不动就让他闭嘴的公子会突然如此这般。 原来公子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原来公子一直都如此的在乎我们。 他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哽。 竟有些说不出话。 只是重重的不停的点头。 周围包括樊纲、张文、杨林在内的几十个虎贲营的头目皆陷入了沉默。 顾寻阳给了他们一切。 若是让他们为自家公子去死,或许他们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面对顾寻阳突然的温柔,所有人忍不住心里堵得慌。 “樊纲!” 顾寻阳突然转向樊纲。 “啊......啊?公子我在!” “战斗开始后尽可能的控制住某一个方面的城门,若是事不可为,就带着兄弟们撤出来!” “知道了公子!” 顾寻阳点点头,又转向君不言。 “老言,你跟着樊纲他们一起,带上我的寒铁枪,从密道出来时你先上,若是有什么意外,比如密道口处于空旷之地没有什么遮掩之类的。 你负责把守住出口,给兄弟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这个事除了你之外没有谁能胜任,拜托了!” 顾寻阳说罢,拔起插在地上那根黝黑的寒铁枪。 双手托起,郑重的递向君不言。 “放心,交给我就是!”君不言接过寒铁枪,淡淡的道。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顾寻阳这般郑重了。 他们二人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早就已经习惯了相互调侃,彼此互损。 此刻见到对方这般郑重,他也收起了一直佯装的冷漠。 “公子不可,老言跟着我们去了,那谁来保护你?”樊纲急着说道。 “没事,战场在东兰镇内,上道郡只是佯攻罢了,从东兰镇派过来支援上道郡的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被骗了。 我料他们必然很快就明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极有可能选择快速的回援东兰镇,所有我们基本不会爆发真正的冲突。 当然了,若是你们进行得顺利,最终能够拿下东兰镇,那我就会带着兄弟们尾随着这些人回到东兰镇,到时候咱们里应外合把这些人全部吃掉!” 樊纲腰杆子一挺,“公子,樊纲保证拿下东兰镇!” 顾寻阳点头道:“我相信你,但我还是那句话,所有人都给我活着回来。” “是!” “是,公子!” “我会带着其他的兄弟尾随在敌人身后去往东兰镇,若你们真拿下了东兰镇,这些回援的玄月士兵到了之后,你们只需坚守住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我必然会到,我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对敌人发起冲锋,你看准时机与我等配合就是!” “樊纲明白!” “那便如此!” 樊纲忧心的道:“既是如此,那公子您可要保护好自己!” 说罢又对着杨林道:“杨兄,保护好公子!” 樊纲听了顾寻阳的解释,也就没有再坚持。 刚刚顾寻阳对张武说的那句话,让他很是触动。 公子他不求有功,却更在意众人的生命。 这也是他没有再坚持反对君不言跟着他们去东兰镇的原因之一。 顾寻阳说的很对,也想得很周到。 如果密道的出口真的是在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 如果第一个人上去就被对方发现。 那可能真的只有君不言能够撑住,给下面的人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反之,他们这次的任务就很可能会失败。 甚至三千五百人都可能有覆灭的危险。 杨林重重的点了点头。 “只要杨林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公子受到一点伤害!”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顾寻阳温和的道,“倒是你们,老言、樊纲,把所有的兄弟们都平安的带回来!” “樊纲明白!” “放心!”君不言也跟着淡淡的道。 跟着顾寻阳走过来的杨林一直都没说话,静静的听着顾寻阳的安排。 一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一系列的安排里自己竟然只是负责安排那几个老人。 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莫不是顾寻阳还不信任自己? 但他却又不好意思明言。 但顾寻阳却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杨兄,你可是有什么疑虑?” “啊?”杨林被顾寻阳突然的询问弄了个措手不及。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觉得那东兰镇的情况我更熟悉一些,若是让我跟着樊统领他们一道,会不会好一些!” “你想去?” 顾寻阳轻声问道。 其实他当然明白,他们这群人里唯一进过东兰镇的人就是杨林。 有他在,很可能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但他作为杨元庆的独子,自己是真的不想让他去冒险。 “是!”杨林抬起头,直视着顾寻阳,斩钉截铁的道。 “那就去!” 顾寻阳淡淡的道。 “谢公子!” 杨林听罢,脸色一喜。 顾寻阳走上前去,拍了拍杨林的肩膀。 “杨兄,明年清明,咱们一起去祭拜叔父!” “一定!” 杨林狠狠的点了点头。 也瞬间明白了顾寻阳之前那般安排的原因。 这是在保护自己呀! 第396章 再弹琵琶曲 看着樊纲等人离去的背影,顾寻阳突然有些难受。 都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感性了? 赶紧甩了甩脑袋,抛掉那些不合时宜的臆想。 樊纲等人已经带着大部队出发,他也必须要尽快的吧把上道郡的事情安排妥当。 傍晚。 上道郡城外的雾气越来越严重。 上道郡的守将第一时间就增加了城头上的巡逻人手。 果然如顾寻阳等人猜测的那般,这守将是个稳重谨慎之人。 尽管夏国所有兵马都被自己这方的大军逼到了只能龟缩灵州府城的地步,但看到突然起了这么大的雾他还是自然而然的加强了整个城池的巡视。 但他手下的那些士兵可就不会考虑那么多了。 只需要执行上头的命令就行。 那些并未轮值的士兵中甚至已经有些准备休息了。 在这个没有太多娱乐活动的时代,其实大多数人天黑之后不久就会选择睡觉。 这恰在这个时候,弥漫的大雾里突然传来了他们熟悉的歌谣------《大都城外的晚上》 这是一首在玄月国传唱度堪称第一的歌谣。 歌里描绘了在玄月国首府大都城外百姓的安宁生活。 此时,一个苍老低沉而又悠远的男子之声悠悠的传进上道郡很多将士的耳中。 而在这极具感染力的男子之声后面又低低的有些模糊不清的跟着数个女子之声的低吟。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每一句歌词甚至每一个音律都带着对故乡、对父母和妻儿深深的思念。 在顾寻阳刻意的安排下,每一声吟唱都直击上道郡城里这些玄月士兵的心灵。 让他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和这大雾里传出的低低吟唱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上道郡的守将第一时间就登上了城墙。 四十多岁的年纪,饱经沧桑的脸上显得有些凝重。 “听出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嘛!”他疑惑着问身后的亲卫。 侍卫摇了摇头。 “将军,像是好几个方向都有!” 守将当机立断的道:“赶紧让所有今日值守的士兵紧急集结,上城头!” “将军,这或许只是凑巧罢了!” “愚蠢,还不快去!” “是!” 其中一个侍卫转身而去。 一刻钟的时间,今日当值的所有士兵都上了城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情况突变。 “噔唥!” “噔唥......” “噔唥噔唥噔唥......” 一阵紧张激烈、节奏清晰又且气势磅礴的琵琶声在一名武道高手的内力加持下突然从迷雾中传出。 强劲快速的轮指循环击打在琵琶的琴弦上,清脆的琵琶声带着微微的紧张之气冲出迷雾,冲进了上道郡数千将士的耳中。 而那低沉而又悠扬的歌谣也在此时莫名的中断。 那守将顿时菊花一紧。 无数相关的词语在他脑海里被唤起。 武陵郡。 空城计。 琵琶曲! 顾寻阳和他的虎贲营。 还有那二十多名被当场震杀的玄月国骑兵。 他虽然没有亲耳听过顾寻阳在武陵郡城头上弹奏的琵琶曲。 但是他相信此时此刻这首琵琶曲必然就是当日顾寻阳在武陵郡城头弹奏的曲子。 此时那迷雾中传来的琵琶声已经变换了节奏。 就连他这个征战沙场多年的老将都莫名其妙的陷入了琵琶声营造的紧张氛围之中。 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的厮杀当中,心跳不自觉的陡然加速。 他似乎在这琵琶声中隐隐听到了兵器间的金属碰撞之声。 甚至还有士兵的呐喊,战马的嘶鸣! 再次看向城外的迷雾,他看到的已经不再是一片沉寂。 却像是处处都透露着玄机。 四面八方都充满了埋伏。 傍晚的风适时的吹起。 浓密的迷雾渐渐的被吹开了少许。 也就在这一瞬间,凝目远望的将军眼睛里瞳孔瞬间暴增。 “集结城内所有将士,所有人,准备战斗!” 他一声大喝,把身后的侍卫吓了一跳。 但他没有犹豫,马上转身下了城楼。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迷雾中那一根根耷拉着的战旗。 而战旗后面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 粗略一算起码一两万人。 “敌袭,敌袭!” 城头上那些值守的士兵纷纷呐喊。 无数人士兵从兵营里涌了出来。 那守将回头看了一眼,但见很多士兵根本就还没有从那种思乡的情绪里回过身来。 这一发现让他顿时就暗叹了一声------不好。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 这顾寻阳果然名不虚传啊。 只是一首歌谣就让我数千守军丢了气势。 一念及此,他不再犹豫,已然明白这数千守军还没有开战战力就减少了几成。 当机立断的对身后的侍亲卫吩咐道:“马上安排一些机灵之人从其他三门出城,趁着夜色赶去东兰镇求援! 就说顾寻阳带着一万五千人围攻上道郡,十万火急,让董将军火速派兵支援!” “是!” 身后的侍卫里其中一人抱拳领命而去。 “其他人,马上组织兄弟们上城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是!” “是!!” 匆促之间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倘若真的是守不住。 那他也会在自己阵亡之前一把火把城内的粮草给烧火。 绝对不让这些粮草成为敌资。 尽管被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手下的那些士兵也都是有过沙场经验的老兵。 在很快的时间里便都披甲上了城头。 但奇怪的是想象之中那猛烈的攻城战却并没有发生。 那奇异的琵琶声也依旧没有停止。 城头上数千将士皆是一脸紧张的临阵以待。 数千弓箭手早已经箭在弦上。 只待那将军一声令下就会万箭齐发。 将军屏气凝神,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迷雾后的情况。 奈何那阵微风过后,迷雾就再一次凝聚。 什么也看不清楚。 随着那琵琶声渐渐的进入高潮。 上道郡城头不少守军的额头上都渐渐的冒出了冷汗。 那将军似乎终于是承受不住这种压抑。 “弓箭手准备!” “放!” “嗡嗡嗡!” 一阵箭矢脱弦而去的声音响起。 数千只箭矢朝着迷雾激射而去。 但却一点回响都没有。 并未听见任何人或者马中箭的声音。 琵琶声依旧强劲的穿透而来。 一切都显得无比的诡异。 将军心底一沉。 试探着高声道:“顾寻阳,我知道你在,有种的你就攻过来,爷爷让你领教一下我玄月国将士的长矛!!!” 第397章 各怀心思 距离上道郡几百步外的山丘上。 顾寻阳盘膝而坐。 这《十面埋伏》曲已经接近了尾声。 一个虎贲营里的小队长突然从山丘下走了上来。 轻轻的在顾寻阳耳朵边道:“公子,上道郡已经派出了人去求援,一共三拨人,每拨两人!” 顾寻阳手指不停,微微的点了点头。 “把其中的两拨全部杀掉,剩下的那一拨杀掉其中一人,留下一人前去东兰镇!” “明白!” 小队长领命而去。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自家公子的打算。 若是三拨人全部都平平安安的到了东兰镇,那么这件事情就有些疑点重重的感觉在里面了。 东兰镇的守将可不傻。 事情就可能出现意外。 只有让对方派出去的求援之人在九死一生的突围中侥幸逃脱,这个事情才合情合理。 看着小队长转身而去,顾寻阳脑子也在快速的飞转。 琵琶曲就要结束。 接下来就该进入攻城的环节了。 但他自然是不能攻城的,这一千多人想要攻下三千多人把守的城池绝非易事。 倘若不是虎贲营里皆是三品以上的武夫,只是一般的普通人的话,那简直就是在找死。 尽管他已经得到了上道郡已经派人去求援的消息。 但他必须要让这个‘不攻城’变得合理起来。 每一个细节都要尽可能的做到完美。 每一个疏忽都有可能让数日的谋划功败垂成。 更有可能让东兰镇外的那三千五百名虎贲营战士陷入危险之中。 正踌躇间,就听到了上道郡城头上传来的喊话声。 哈? 我正愁不知道如何拖延时间呢! 调整了一下情绪,淡然的回应道:“哈哈哈!足下何人,口气如许之大?慕容缨带着数千久经沙场的骑兵都被本公子手下的虎贲营一个照面就击溃。 这上道郡,弹丸小城罢了,城内守军不过五千,于我虎贲营而言弹指之间便可让你等灰飞烟灭。” 话里话外充满了蔑视。 城头上的守将心里一沉。 他甚至都不屑于调查我这个守将姓甚名谁,有什么能耐。 但顾寻阳的蔑视同时也激起了他的热血。 就算明知道必死,那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男子汉大丈夫,马革裹尸本就是最好的归宿。 一念及此,豪气顿生。 “吾乃慕容将军麾下陈法天是也,久闻顾县男麾下虎贲营皆是虎狼之辈,但我玄月男儿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更何况你等孤军深入已犯了兵家大忌,这上道郡能不能挡得住你的虎贲营且不说,但你这刚打出点名堂的虎贲营只怕离消亡也不远了!” 顾寻阳听罢稍稍沉默。 陈法天心里一喜,只怕是自己误打误撞还真道出了对方的担忧。 “呵呵,陈将军,上道郡已危在旦夕,却不知你何出此言呐!”数息之后,顾寻阳的声音再次传来。 陈法天念头急转。 他不知道这顾寻阳为何突然带了这么多人出现在这里。 但有一点他是看得明白的,对方大军都已经被慕容将军逼至灵州城。 这顾寻阳竟然还敢孤身而来,若是慕容将军知道了消息后回援,对方必将无处遁形。 而如今,派出去东兰镇求援的人已经去了一会。 不如就和这顾寻阳周旋一番,借此拖延一下时间? 待到援军一到,上道郡之危瞬间便可解。 佯装自信的道:“顾公子,在你出现在这里的第一时间,本将军已用玄月国独有的方式给灵州城送去了消息。 呵呵,以公子如今的身份地位,公子觉得慕容将军会怎么选?上万飞云骑全力奔袭可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赶到这里!” 陈法天有自己的算盘,顾寻阳当然也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很快就听出了对方拖延时间的意图。 这岂不是就正中下怀? 暗暗一笑。 顾寻阳开口道:“你觉得我顾寻阳是那般鲁莽之人?若不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本公子岂会如此贸然前来? 不怕告诉你,本公子早就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这上道郡其实就是慕容鼎的粮草囤积之地。 可笑那慕容鼎还自以为聪明,至于你所说的话,你不觉得可笑嘛?待本公子攻破这上道郡,一把火把粮草烧了。 届时,消息一出,慕容鼎三十万大军军心尽丧,只怕一个靠山王就够他受的了,又岂会有心情再顾及本公子的虎贲营?” 陈法天心里一沉。 这顾寻阳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自己派出去求援的人虽然都是机灵之人,所骑战马也都是百里挑一。 可上道郡距离东兰镇二十余里。 就算一切顺利,那援兵赶到这里只怕也需要半个时辰。 如今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 念头急转之间,陈法天纵声一笑掩饰着自己的紧张。 “顾县男,你只怕是被有心之人算计了吧?这上道郡若是囤积着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又岂会只有区区五千守军? 信与不信皆在于你,你我之间再无话可说,你还在等什么?来吧,让本将看看名扬天下的虎贲营有何过人之处,也让顾县男看看我玄月国的长矛锋不锋利!” 匆促之间陈法天已无计可施,灵光一闪来了一个以进为退。 来吧,快来打我。 求求你赶紧进攻吧! 劳资就算是死,也要咬下你一大块肉。 并且会带着数千将士在奈何桥上等到你的到来。 他在赌,赌顾寻阳不愿意拿虎贲营来换他城内的数千守军。 山丘上的顾寻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将军,如此小儿伎俩又岂能瞒得住我顾寻阳?待我攻下上道郡、焚烧了粮草,再以此为营切断慕容鼎和燕云州的联系,慕容鼎又将如何应对? 相信我,玄月国无端进攻我大夏,名不正言不顺,最后必将以失败而告终。 我大夏沃土千里,皇帝陛下更是一代名主,只需休养生息三到五年必然实力大增,届时挥军北上......呵呵! 久闻将军英勇善战,但征战沙场二十年却依旧是个据守粮草的偏将,而那慕容缨......不说也罢。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何不弃暗投明助我击退慕容鼎,呵呵......封侯拜相岂非名正言顺?” 陈法天听罢,顿时一愣。 什么鬼? 这顾寻阳怎么还做起了临阵劝降之事? 第398章 我也在等你的援兵 陈法天暗暗好笑。 顾寻阳啊顾寻阳,你可太小看了我陈法天啦。 我或许聪明才智不如你,可又岂能没有一点点气节? 临阵叛逃岂是我辈男儿能为之事? 但他并没有急着拒绝。 各种虚与委蛇,和顾寻阳极致拉扯了起来。 二人各怀心思,竟然聊得极为‘投机’。 你来我往的聊了近半个时辰。 突然,上道郡北方传送来了一阵‘咚咙咚咙’的密集马蹄声。 陈法天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微笑。 心里接近半个时辰的压抑也得以全部的释放。 “哈哈哈哈!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顾县男也有栽在我陈法天手里的一天。”他突然朝着迷雾大笑出声。 “顾县男,本将一直假意与你周旋,你真以为我堂堂七尺男儿,会委身一个女人之下?本将军乃是在等援兵,顾县男你在等什么呢?” 话里话外充满了得意,还顺便羞辱了一番夏国女帝夏云曦。 但话音传了出去却好一会都没有等到顾寻阳的回复。 莫不是那顾寻阳自觉得羞愧,不欲再出言? 哈哈哈! 一股极致的爽感在陈法天心里油然而生。 只可惜没坚持住三秒。 “啾!” 一声箭矢离弦之声传来,紧接着上道郡南边那迷雾之中一道火箭冲天而起。 迷雾之中同时也传来了顾寻阳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 “呵呵!” “还真挺巧,陈将军在等援兵,顾某其实也在等陈将军的援兵呢!” 陈法天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你也在等我的援兵? 顿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 “顾县男此话何意?” 但迷雾之中却久久没有在有声音传出。 而上道郡北边,一支和之前那一道极为相似的火箭跟着冲天而起。 陈法天心里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莫不是他们在相互传递的信号? 北边有埋伏? 要埋伏东兰镇前来支援的大军? 一定是如此! 可自己能怎么办? 总不能丢下上道郡前去接应那支从东兰镇前来支援的大军吧! 这岂不是白白把上道郡给了顾寻阳? 若是不去,那就这样看着援兵陷入埋伏之中? 若是慕容鼎将军怪罪下来,自己只怕也难逃罪责啊! 真是大意了,这顾寻阳竟是如此狡猾。 气煞我也! 情急之中陈法天再也顾忌不了许多。 转身朝着身后的侍卫大声道:“你带上二十骑从北门冲出,前去接应来援的将士,目标就是让他们明白,上道郡北边有埋伏!” “是,将军!” “此去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通知到前来支援的将士,切不可让他们进了顾寻阳的埋伏圈!” “明白!” 那侍卫抱拳转身而去。 同一时间。 东兰镇。 樊纲、君不言还有张文张武和杨林此刻正聚在密道口外边,有些忐忑的等待着顾寻阳的信号。 “樊统领,这援兵已经离开东兰镇接近半个时辰了,为何还不见公子的信号,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张武已有些不耐烦。 “急什么?”樊纲一声轻呵,“公子算无遗策,怎么会出什么意外?咱们只管耐心等待便是!” 张武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几人大眼瞪小眼,不时的看向东兰镇的南面。 万众期待之中,突然一道火箭冲天而起。 由于距离过远,在此地自然是听不见声音的,甚至那道火光在这里看起来都有些微弱。 这也是为了不引起东兰镇守军的注意而刻意为之。 几人瞬间起身。 “走!”樊纲一声压抑的声音传出。 君不言二话不说,一把捞起插在地上的寒铁枪,一马当先的走进了密道。 张文张武紧跟在君不言身后,接着就是杨林。 再然后是那些武道已经进入五品的兄弟。 “赶紧跟上!”樊纲闪身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招呼着众人相继进入密道。 这密道竟是十分宽敞,可以让两个人并排着站立前进。 进入密道走了几十步之后张文张武便相继点燃了火把。 这自然是事前就商量好的,火把的光并不会传出洞口。 只是走了接近一半路之后,火把就不约而同的熄灭。 好在君不言眼力过人,在这密道之中竟也如履平地,身后之人只管跟着身前之人就行,倒也没有影响太多。 一里地其实并没有多远。 以君不言的脚程一分多钟就能达到。 密道的尽头是一道大约二十多阶的石梯子。 梯子的尽头自然就是出口,如今已经从外面被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盖住。 他们事先就已经观察过。 黑暗中,君不言突然冷漠的出声,“都准备好了嘛?” “准备好了!” “上吧!” 张文张武和杨林相继出声回应。 君不言听罢,右手抖了抖手上那根重约九十斤的寒铁枪。 “那便来吧!” 全身的内力瞬间被调动到右手之上。 接着那长约一丈的寒铁枪身便微微抖动了起来。 一股寒意袭来,身后的张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嗡!” 一道破空之声响起。 君不言出枪了。 匹夫怒见不平处,敢亮胸中万古枪! 正是夺命十三枪里最为霸道的第二枪,怒放! 枪尖和石梯上方的石块接触的瞬间,一道沉闷的重击声响起。 “嘣!” 头上的石块瞬间被一枪崩碎。 四分五裂的朝外溅射而去。 还顺势掀飞了外面的某件木制的东西。 似乎是一张床? 张文张武和杨林顿时有些瞠目结舌。 这么猛? 他们一直都知道这言无忌是个高手,但从来不知道有多高。 “谁!” 外面传来一声大喝。 紧接着一道昏黄的灯光射了进来。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君不言右脚点地,瞬间如一道脱弦的箭矢般弹射出洞口。 张文张武和杨林急忙跟着冲了出去。 “来人,有刺......” 那个‘客’字他永远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洞口的石块被击碎的瞬间君不言已经从他的声音里分辨出了他的位置。 一枪封侯。 张文张武两兄弟跳出洞口,只看到那杆黝黑的寒铁枪已刺进一个全身穿戴整齐的将军咽喉里。 鲜血咕噜咕噜的还在往外流。 他双手抓着寒铁枪的枪身,眼睛不可置信的向外突出。 死不瞑目! 第399章 身败名裂 上道郡。 陈法天正在南城门头上不停的左右踱步,显得有些六神无主。 “报!” 突然有士兵登上城楼。 陈法天心里咯噔一下。 千万不要是个坏消息啊! “说!” “禀将军,上道郡刘将军带着两万援军已到达北门!” 陈法天一愣。 到了北门? 来得这么快? 没有埋伏? 来不及细想,马上就朝北门冲去。 北门之外,两万骑兵齐聚,手上的火把把周围映照得一片通明。 陈法天登上城门楼上。 “城下何人?” 但见一偏将打马上前。 “陈将军,吾乃东兰镇董将军麾下刘大通,奉命带兵来援,这是董将军的令符!” 原先被陈法天派出去通知对方有埋伏的那些人也在阵中。 “将军,确实是东兰镇的刘将军啊!” 陈法天定睛一看。 果然是东兰镇守将董天河手下偏将刘大通。 此刻大雾已经散了不少,这点距离他已经能够勉强看清城下之人的面容。 “开城门!” 陈法天大喜过望,大手一挥迎出城外。 “将军!” “将军!” 派出去的二十骑打马上前见礼。 陈法天微微颔首后轻声问道:“没有埋伏?” 几人纷纷摇头。 “没有!” 刘大通下马大步上前,“见过陈将军!” “刘将军辛苦了!”陈法天客气的抱拳回礼。 “陈将军,您差人来到东兰镇求援,说是上道郡被顾寻阳带着一万五千兵马围困,对方人呢?” “顾寻阳的兵马此刻都驻扎在南边的山丘后......” 陈法天简单明了的给刘大通说了事情的始末。 刘大通听罢,心里不由得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陈将军,如你所说那顾寻阳是打算在路途中伏击我们咯?可我等一路过来并没有遇上什么埋伏呀!” “这就有些蹊跷了,莫不是顾寻阳有意戏耍?” “有意戏耍?不太可......不好!”刘大通突然想起了途中看到的那两次冲突的火箭,心里吓得一激灵。 “咱们只怕是中了顾寻阳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陈法天心里再次咯噔一下。 急忙问道:“此话怎讲?” 刘大通凝声道:“陈将军,若你所说,那顾寻阳既不进攻上道郡,也没有在半途埋伏我等,那他弄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那几道冲天的火箭,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火箭,分明就是顾寻阳通知虎贲营的烽火呀!” “啊?”陈法天心神震动,若真是如此,那可就糟糕了。 “啊什么啊,赶紧回城点齐兵马,咱们左右夹击朝着你刚刚所说的山丘杀将过去,倘若是能抓住了那顾寻阳,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那这上道郡内......”陈法天一时间没了主意,只觉得刘大通所言或许就是当前唯一的出路了,可又担心再次中计而丢了上道郡。 刘大通奔回阵中,翻身上马。 “陈将军若是害怕,那便留守上道郡吧!” “驾!” “所有将士,跟我冲!” 不得不说,玄月国确实比大夏富裕得多。 在灵州城下屯集了二十多万大军之后还能在东兰镇留下两万骑兵。 要知道这个年代养骑兵可是很费钱的。 陈法天看着往上道郡南边冲去的刘大通,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刘将军,小心啊!” 说罢也不管刘大通有没有听到,转身朝着城内而去。 边走边对身边的侍卫道:“点齐兵马,从东门杀过去!” 几百步的距离,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到。 待到陈法天带着手下的将士赶到南边的山丘之时,刘大通正黑着脸在查看那些地上的稻草人。 哪里还有什么顾寻阳的身影? 看到赶来的陈法天,刘大通气不打一处来。 也顾不得自己品级比陈法天还低了一级。 脸色阴沉的质问道:“陈将军,这就是你所说的顾寻阳手下的一万五千大军嘛?” “这.......这......” 看着满地的稻草人,陈法天怔怔不能言。 刘大通咬牙切齿的道:“陈法天,你可害死董将军了!” 说罢不再看陈法天一眼。 “回东兰镇!” 一声大喝,翻身上马。 “驾!” 两万骑兵瞬间旋风一般疾驰而去。 留下陈法天怔怔的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调虎离山,调虎离山啊! 此刻只怕那东兰镇早已是战火连天。 顾寻阳啊顾寻阳,果然够奸诈啊! 我陈法天征战沙场二十余年,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会被几千个稻草人吓破了胆。 此事之后,我陈法天必将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啊! “啊!!!!!!!!” 陈法天仰头朝天,一声巨吼,吼声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顾寻阳,劳资和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将军,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身后的侍卫试探着轻轻的问道。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怒吼之后,陈法天喘着粗气没好气的道。 “回城!” 他这三千人都是步兵,此时赶去东兰镇已经于事无补。 等他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更何况这顾寻阳狡猾至极,说不定现在还在这附近猫着呢。 心里没来由的生产一股恐惧。 那顾寻阳是不是也早算准了刘大通会及时的回援? 咱们如今只留下几百人看着郡城...... 一念及此,陈法天寒毛倒立。 恐惧的大吼了起来。 “回城回城,赶紧回城!” 仓促的带着两三千将士朝着上道郡城内冲去。 一直到所有人都进入了城内并关上了城门,他心里都还在‘怦怦’的跳。 他似乎已经被顾寻阳吓破了胆。 这一晚,陈法天一直提心吊胆,双眼甚至都没有合上超过一刻钟。 生怕顾寻阳突然带着虎贲营杀进城来。 又怕东兰镇那边传来不好的消息。 慢慢的回想着从那首玄月国流传甚广的歌谣开始,到后面的琵琶声,再到最后顾寻阳对自己的劝降。 每一步,甚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一种铺垫。 一步步的把自己带进了这个不可逆的深渊。 可笑自己还曾沾沾自喜,以为让鼎鼎大名的顾县男吃了瘪。 可最后呢? 陈法天无奈的一声苦笑! 此时此刻的他甚至已经完全失去了和顾寻阳对抗的勇气。 只想着死守住上道郡,守住这城内的粮草。 那自己或许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若是连这城内的粮草也丢了,那就算是慕容鼎不杀自己,他也没有脸再回玄月。 第400章 一夫当关 东兰镇。 君不言一枪击碎密道上方盖着的石块,又在电光火石之间挑了房间里的将军。 造成的动静和那将军临死前的疾呼顿时引起了房间外岗哨的注意。 “董将军!” “董将军!” 此时除了张文张武和杨林之外,又从密道里上来了十几个士兵。 “嘘!”杨林竖着右手中指示意大家禁声。 多拖延一秒,便可能从密道里多爬出来一个人。 君不言紧了紧手中的寒铁枪,一马当先的站在门后。 房间里的人此时已经有二三十人。 但天不从人愿,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门外的侍卫呼唤了几声没听到‘董将军’的回答后,顿时就用力的拍起门来。 “嘭嘭嘭!” “董将军,您没事吧?” 屋子外也渐渐的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士兵。 “刺客在哪里?” “哪里有刺客?” 屋外顿时一阵嘈杂。 “动静是从董将军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将军不会出事了吧?” “直接破门进去,有什么事劳资一人承担!”突然一个粗犷的声音大声道。 紧接着‘嘭’的一声。 门被一脚踹开。 踹门的粗犷男子顿时觉得一股寒意袭来。 在门外十几个火把的照耀下,他瞳孔急速的放大。 一杆黑黝黝的长枪直冲面门而来。 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闪躲。 只是本能的把头向旁边一歪。 “啊!!!!!” 一声惨叫。 他右边的脸颊被寒铁枪一击刺入。 君不言冷着眼毫无表情,手上寒铁枪一转之后顺势一拍。 血肉横飞之中,那粗犷男子直接被一枪拍得飞起,又撞倒了身旁的三个士兵。 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瞬间便被拍晕了过去。 “杀!”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外人群中一声大喝。 紧接着无数喊杀之声顿起。 “抓住他们!” “董将军被他们害了!” “把屋子全部包围起来!” 门外的将士开始冲向已经被踹开的大门。 后面更是无数玄月国士兵涌向屋子,密密麻麻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粗略一看,起码上千人。 君不言站在破碎的门口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手中的寒铁枪上下翻飞。 或是直刺、或是斜拍、或是横扫。 一时间玄月国的士兵竟然无一人靠的近身。 在他身后张文张武等一干人等差点惊掉了下巴。 原来讲武堂的言堂主如此牛叉!!! 心里的震惊瞬间就冲掉了他们原本的紧张。 张武甚至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住手!” 人群后方突然一声大喝。 玄月那些士兵瞬间停止了进攻。 心有余悸的看着君不言,往后退了几步。 每个人看着君不言的眼里已经全是忌惮之色。 紧接着人群突然分开,一个四十来岁身着将军服饰的大汉走上前来。 看着君不言身前十几具士兵的尸体,满脸阴冷。 “阁下何人,为何闯我东兰镇,你们把董将军怎么样了?” 屋子里所有人都没说话,齐齐的看向君不言。 很明显,在樊纲没有出来之前众人都决定以君不言马首是瞻了。 开什么玩笑,有这样的猛人在,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你又是何人?”君不言淡淡的道。 他一脸的淡定,竟对这屋外上千的玄月国士兵视若无物。 那将军冷着脸道:“我乃董将军手下副将方天画,董将军呢?” 他确实是董天河手下的副将,而且和董天河关系还极为不错。 这些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董天河的房间,自然不是简单之辈。 如今董天河生死不明,他过来了解了情况之后第一时间叫停了那些士兵的进攻。 想先看看董天河还有没有营救的可能。 方天画根本就看不到君不言身后的情况,他还以为只是进来了几个人,劫持了董天河。 或者是对方施行的一次斩首行动恰好被侍卫发现了。 君不言感受了一下,身后已挤满了上百人。 明白这屋子太小,已经装不下更多的人。 此刻密道里的士兵已经停止了往上爬。 拖延下去已经没了必要。 正准备行动,却听到了樊纲的声音。 “老言,怎么还不行动,再拖下去就延误了战机呀!” 樊纲发现密道前面的人开始不走了,他便匆忙挤了出来。 上来后看着满屋子的人,他心里顿时暗呼一声糟糕。 这屋内的情况若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万箭齐发之下他们岂还有命在? 也不等君不言回话,直接一刀就砍掉了董天河的脑袋。 血淋淋的提在手里。 低声喝道:“准备杀出去!” 紧接着来到君不言身边,二话不说,直接把董天河的脑袋朝着门外一抛。 “董将军已死,杀!” 樊纲已经从外面的士兵嘴里听出了这个被杀的人的重要性,就算不是这东兰镇内的主将,必然也是个副将之类的。 砍下头颅扔出去必定能让对方军心动摇。 一马当先,直奔着门外的方天画而去。 君不言人狠话不多,把方天画留给了樊纲。 手上寒铁枪一抖,脚下一点地。 梯云纵运用到极致,瞬间就到了樊纲右侧,一枪就击飞了数人。 “杀!” 喊杀声四起。 上百个虎贲营将士手拿厚重的陌刀纷纷劈开木屋,跟着冲了出去。 方天画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敌袭,敌袭!” 一边着急的大喊,一边慌忙的招架着樊纲凌厉的进攻。 两拨人瞬间就撞在了一起。 “碰碰碰!” “啊!” 双方大部队接触的瞬间,甲胄撞击的闷响声好似沉闷的响雷碾过荒野。 惨叫声四起。 一瞬间,上百条鲜活的生命便没了。 虎贲营上百将士在明光铠和陌刀的加持下,犹如一排移动的铁墙撞入了敌群。 刀锋和刀锋相磕,火星四起。 哀嚎混着滚烫的血珠飞溅向天空,很快便在人群上空形成了一道道血雾。 说时迟那时快。 从君不言一枪刺死董天河到现在,也只不过是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虎贲营的将士源源不断的加入战场。 玄月国的士兵不断的倒下。 也是到了此刻,方天画才明白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斩首行动。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偷袭啊。 对方又有一名高手朝着他夹击了过来。 只是几个回合,他已经有些险象环生。 高处的哨兵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马上就鸣响了战鼓。 不断的大喊着,“敌袭,敌袭!” 来不及了。 门外的上千人在越来越多的虎贲营士兵加入之后兵败如山。 方天画更是在樊纲和张武的夹击之下被樊纲一刀砍中右臂,仓皇逃窜。 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敌袭,敌袭’。 狼狈的逃出战圈后,方天画不经意的一回头,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第401章 屠杀 不经意的一回头,方天画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他看到了从军这么多年来最为震撼的一幕。 只见之前一枪拍昏自己手下那粗犷校尉的中年人,那个站在门边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气势的男子。 他在上千个士兵中间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每一枪刺出,都会收割一条鲜活的生命。 不时的释放着同样的一个招式。 黑夜之中,在他周边无数枪尖带起的寒影星星点点。 每一点寒影都从不落空。 “呲呲呲呲......” 枪尖刺入肉体的声音充斥着他周围。 每施展一次就有五六名玄月士兵倒下。 在施展那一招的一瞬间,他到底刺出了多少枪? 如此速度,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君不言施展的正是夺命十三枪的最后一枪。 报君点将台上意,了却君王天下事!!! 拜将封侯! 这天下只怕也只有君不言这样内力深厚的武道大宗师才能如此反复的施展了。 恐怖如斯。 方天画骇然大呼,此岂是是人力所能为? 他一边跑一恐惧的大喊着‘杀杀杀’,人却越走越远。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些人多半就是传说中那顾寻阳的虎贲营了。 如此战力,他们岂能挡得住?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去他妈的粮草,去他妈的建功立业,先活下来再说吧! 虎贲营越来越多的人从密道里蹦出。 原本聚集在董天河门外的一千多近两千士兵瞬间就被屠戮殆尽。 君不言的神勇让虎贲营的所有将士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悍不畏死,拒不后退半步。 谨记着樊纲平时的训练,三人一组攻守不断切换,效果竟出奇的好。 极长且又厚重的陌刀每一次挥砍都不会落空。 每一次劈砍都可能会收割一条鲜活的生命。 东兰镇在一刻钟都不到的时间被虎贲营活生生的杀成了人间地狱。 那些虎贲营的士兵每一个都是浑身浴血,有自己的血,但更多的是敌人的。 他们如一尊尊战神般到处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毫不手软,毫无怜惜。 人头滚滚,残肢遍地。 “董将军死了,投降不杀!董将军死啦,投降不杀!” 他们甚至还有空闲时间大声喊着口号。 樊纲大喝道:“老言,你和杨林带上第一队的人打下南门,张文张武你们带着第二队杀向战旗,务必把旗杆给劳资砍了,第三队的跟我来!” 黑夜之中,樊纲带着一千多人到处纵火。 而张文张武也趁乱砍倒了旗杆。 尽管玄月国的士兵正源源不断的从兵营里冲出来。 但他们原本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几分钟的时间很多士兵甚至连盔甲都没来得及穿上。 外面乱哄哄的一片,到处都是火光。 自己的主将也早就被人家一刀砍了,据说人头都被敌人随意的抛弃在地上。 董天河手下的副将就两个,刘大通带兵去了上道郡,而方天画也早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哪里还有什么斗志? 随处都能听到自己人的惨叫。 各种哀嚎和痛苦之声充斥着东兰镇的每一个角落。 “虎贲营来啦,快跑啊!” “顾寻阳来啦,快跑吧!”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攻防战,而是虎贲营单方面对玄月国士兵的屠杀。 说是三千五百人对两万,但玄月国的那些士兵真正团结在一起并能够真正组织起来反击的可能都不到五千。 很多人还没有开始战斗就已经被前面被打得四处逃窜的那些士兵带着逃离了战场。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 在方天画极其托大的带着一千多士兵围在董天河的屋子外,最后又在几分钟的时间内被虎贲营屠戮一空之后,这场战斗就已经没有了悬念。 大多数玄月国的士兵根本都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场战斗到底是怎么爆发的? 敌人到底从哪里进了东兰镇? 他们都不知道。 甚至不少人刚刚冲出军营,就被那些逃窜的人群带着从东、西、北三个门仓皇的逃离。 不过两刻钟时间,东兰镇被虎贲营彻底占领。 玄月国的士兵尸体随处可见。 地上的鲜血如小溪一般流遍了东兰镇的每一个角落。 ...... 两刻钟之后。 东兰镇北边数里之外的一个山丘后。 方天画被樊纲砍伤的右臂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 看着身旁两千余惊魂未定的士兵,他心有戚戚。 他们之中有的甚至连头盔都没来得及带上,有的人手上甚至连武器都没有。 两千余人尽是一副狼狈之状。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 东兰镇中了顾寻阳的调虎离山之计。 在刘大通奉了董天河的命令带走两万人去支援上道郡之后,只是过去了半个时辰,东兰镇就被虎贲营偷袭。 敌人甚至提前从城外挖了一条隧道直接就进入了董天河的房间。 董将军一个堂堂的六品武夫,征战沙场多年,竟然都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对方杀了。 两万余人在一刻钟的时间里被击溃。 被屠杀的屠杀,逃窜的逃窜。 如今在自己身边的十不存一。 这是一场多么屈辱的惨败啊! 哎,看来是天意如此! “将军,如今咱们该怎么办?”一个百夫长凄声问道。 方天画试着微微动了动受伤的右臂。 “嘶!!!” 疼! “还能怎么办?顾寻阳的虎贲营既然都来了东兰镇,那想必刘将军去往上道郡肯定是扑了个空,此时多半已在回援的路上,咱们先去与他们汇合!” “可是将军,不是说上道郡被顾寻阳带着一万五千人围攻嘛?会不会......上道郡也已经沦陷!” 这百夫长乃是董天河的心腹,刘大通带着两万人增援上道郡的消息他也是知道的。 “不可能!”方天画强行给自己打了打气,“如果上道郡真的还有一万五千多敌军,那加上东兰镇的这些人就接近两万人了! 两万大军突然出现在这大后方而不被察觉,这种可能性太小了,今天这雾气这么大,我料那顾寻阳必然是借此瞒天过海骗过了上道郡的陈将军!” 那百夫长微微点了点头。 结合着玄月大军里流传着的关于顾寻阳的那些事迹,方天画的推断倒是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第402章 何去何从 休息了片刻,方天画便招呼着众人趁着夜色绕了一圈。 最后转道朝着上道郡的方向摸去。 果然只行了数里,就听到了一阵阵的马蹄声。 方天画带着两千余残兵败将在大道旁的一个小山丘上隐蔽了起来。 渐渐的漫天的火把就映入了眼帘。 “看来将军所料不差,多半是刘将军回来了!”百夫长轻声道。 “以防再次中了顾寻阳那斯的奸计,待看清了来人再现身!” 就连方天画都似乎有些惊魂未定。 好在这一次并没有在出现什么意外。 随着对向的队伍越来越近,他们已经能够看清对方的旗帜和装束。 “老刘,老刘!” “刘将军!” 众人在方天画的带领下从山丘上冲了下来。 刘大通听出了方天画的声音,渐渐勒住了马。 “吁!!!!!” “老方?” “老刘,东兰镇......丢了!”方天画等人冲到刘大通的队伍前方,说罢一脸的懊恼。 身后的两千余将士更是垂头丧气,一脸凄然。 刘大通大吃一惊,赶紧跳下马来。 只见方天画身后众人丢盔弃甲一片惨状。 双手抓着对方的肩膀疾呼道:“老方,到底怎么回事啊?东兰镇两万将士怎么就剩下你们了嘛?董将军人呢,啊???” 他早就知道中了顾寻阳的调虎离山之计,但想着东兰镇内怎么说也有两万人。 在主将董天河的带领下坚守几天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主要自己及时回援,到时候前后一夹击,定叫那顾寻阳插翅难飞。 可现在...... 方天画满脸羞愧。 凄声道:“那顾寻阳真是狡猾,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已挖好了一条密道直通城内,你带着人刚刚离去半个时辰,那顾寻阳手下的虎贲营便从密道里杀了出来。 那密道的入口正是董将军的房间啊,等到屋外的侍卫发现了异常,我赶到的时候董将军已经......已经让他们杀了啊!!!” “哎呀!”刘大通重重的一跺脚,“怎么会如此,怎么会如此啊!啊?” “我也不知啊!”方天画一脸的愁苦,“将士们大多都已经打算休息,那虎贲营突然从密道里杀出,打了我等一个措手不及。 很快他们就夺下了南门,然后又砍倒了旗杆,接着四处纵火、大肆屠杀,我......我也在乱战之中被砍伤了右臂......” “两万余将士啊,就剩这两千人啦?不是说那顾寻阳手下的虎贲营就两千人嘛?”刘大通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哎!!!”方天画急叹道:“我们都被骗了啊,那虎贲营根本就不只两千人,最起码都是四五千啊。 而且个个手拿那奇形怪状的双面刃,身着厚重的防御铠,武艺更是一个比一个精湛,仓促之间我们根本就组织不起来......我等不是其对手啊!” “那......那粮草呢?” “自然是尽入对手手里了!”方天画把头扭向一边,懊恼的道。 刘大通听罢,仰天一叹。 “好一个顾寻阳啊,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 “刘将军,那上道郡又是什么情况?”方天画身后的百夫长忍不住问道。 刘大通再次一声叹息。 “哎!我们都中了那贼人的奸计啊,上道郡却哪里有什么一万五千人的围攻,根本就是一堆稻草人啊!” “稻......稻草人?”百夫长睁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没错,稻草人!”刘大通悠悠的道:“我带着援军赶到了上道郡,那陈法天就迎出了城,说是那顾寻阳此刻正屯兵上道郡南边的山丘之上。 先是让人在上道郡周围吟唱咱们玄月的歌谣,以动摇上道郡守军的军心,后又弹奏了琵琶曲、摆上数千密密麻麻的稻草人营造出四面都是埋伏的假象。 吓得陈法天马上就派人来了咱们东兰镇求援。 最后为了拖延时间,那顾寻阳还对着陈法天劝起降来,可笑那陈法天自诩为沙场宿将却看不清这乃是顾寻阳的缓兵之计啊! 他陈法天何德何能? 能让名满天下的顾寻阳对其劝降? 他一说完,我老刘就明白了这必然是那顾寻阳的诡计,马上就对陈法天所说的顾寻阳屯兵之地发起了冲锋! 结果......呵呵,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满地都是顾寻阳扎的稻草人啊!!!” 方天画听罢悠悠一叹,“我猜得果然没错啊,那顾寻阳利用了这漫天的雾气,瞒天过海混淆视听,让陈法天配合他上演了一出调虎离山之计啊!” “技不如人,如之奈何?”刘大通仰头悲呼。 “刘将军,这么说那顾寻阳本人还在上道郡?”百夫长问道。 “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手下的虎贲营必然是都去了东兰镇!”刘大通肯定的道。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方天画神情低落的道。 “那咱们该如何是好啊!”那百夫长一脸的愁容,看了看方天画又看向刘大通。 他虽是主将董天河的心腹,可如今董天河已经战死,自然改为以这两个董天河手下的副将马首是瞻。 一声悲呼之后,刘大通突然眼神坚定的看向方天画。 “老方,如今那东兰镇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咱们现在怎么说也还有两万余人,不如杀将回去把东兰镇给夺回来,为董将军报仇!!!” “还能是什么情况,东兰镇整个城池和城内的粮草已尽入顾寻阳之手!” 方天画并没有对刘大通的建议作出正面的回应。 说到杀回东兰镇,他瞬间就想起了那个在人群之中左冲右突的中年人。 一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再也不想去面对那支恐怖的军队。 那根本就不是战争,分明就是去送人头啊! 但刘大通却没见识过虎贲营的厉害。 “老方,你怎么说?” 方天画皱了皱眉,“老刘,如今东兰镇已经失陷,咱们可都是骑兵啊,若是对方坚守不出咱们又能怎么样?” “那你说怎么办?如今粮草没了,咱们如果不打回去又怎么跟大帅交代?”刘大通知道方天画说的也有道理,可他们现在似乎没得选。 丢掉东兰镇,所有粮草尽入顾寻阳之手,就这样去见慕容鼎只怕也难逃一死吧? 方天画想了想道:“老刘,这上道郡可还有一半的粮草呢,如今东兰镇的粮草多半已经拿不回来了! 那顾寻阳是无论如何也拿不走那么多粮草的,多半会一把火烧掉。 他既然在上道郡使了这么一出调虎离山,想必也早就识破了上道郡内的情况。 以他的能力和以往的行事风格,不可能不对那上道郡动心思的,你觉得就凭陈法天手下那几千人,能守得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去上道郡?” 第403章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不错!” 火光的掩映下,方天画一脸的凝重。 “如今董将军已死,东兰镇已丢,你我只怕是没办法给大帅交代了,若想要活命只有把上道郡坚守住,将功抵过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大通心里一动。 说实话,整件事情里他其实一直都在奉命行事。 如今这样的结果,他责任不大。 求援的是陈法天,下令支援的是董天河。 他只是执行命令罢了。 至少大概率是不会丢掉性命的,最多就是降级或是停职罢了。 但如果他此刻决策失误,导致上道郡也跟着陷落,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方,你说的没错!若是上道郡的粮草也守不住,那咱俩谁都逃脱不了干系。” “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去往上道郡?”方天画征求着道。 刘大通沉吟少许。 “老方,不如这样,咱们先到东兰镇城外看看有没有机会,倘若确实毫无办法,再回上道郡也不迟。” “老刘,你怎么还不明白?东兰镇失陷已成事实,你觉得以那顾寻阳的手段,咱们有夺回来的可能嘛? 何必要多此一举呢,啊?更何况那上道郡如今尚且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若是你前脚刚从上道郡离开,那顾寻阳后脚就动起了心思,那......哎!” 方天画是真心不想再去面对那些凶残的虎贲营,只想着赶紧进入上道郡,凭借城池的‘地利’坚守住。 这东兰镇的消息很快就能传到主帅慕容鼎的耳中,到时候他必然会派兵来援。 援兵到了之后,自然会有人来挑起这个担子。 至于自己? 自己已经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回燕云州静养。 “老方,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此地距东兰镇不过几里地,咱们不过就去看上一眼,那顾寻阳此刻并不在东兰镇,有什么好怕的,嗯? 咱们去了东兰镇后,只在城下辱骂挑衅一番,倘若那那虎贲营的头目心高气傲不堪受辱的杀将出来,咱们便顺势重新夺回东兰镇。 倘若他们真的就此做了缩头乌龟,咱们再回上道郡也为时不晚嘛!” “那上道郡呢?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老方,那顾寻阳又不是三头六臂,他还能一个人攻下一个郡城不成?放心吧,上道郡那边根本就没有几个人。 你想想,若是他真有那么多人,又岂会费尽心思的去扎那么多稻草人?又怎么会弄个什么调虎离山之计?” 刘大通虽然对方天画的分析也很赞同,但他却有些自己的小心思。 此次吃了大亏,他责任不大。 可如今董天河已死,这个事情总是需要有人来背锅的。 就算他不会因此丢了性命,但短时间内大概率是不会被重用了。 他已经四十多岁,再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蹉跎。 虽然就此回到玄月之后也能衣食无忧。 可他并不满足于此。 衣食无忧只是生活,妻妾成群才是向往啊! 他老家东林郡的郡守可是说了,若是此次立下大功,就会将女儿许配给他。 那郡守府的小姐可是水灵得很。 他想搏一搏。 方天画一听,这话倒也有些道理。 更何况他如今有伤在身,又是败军之将,话语权自然就小了很多。 无奈的道:“既是如此,那咱们便过去看看,但你可不能冲动,有什么事咱们先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放心吧,我老刘你还信不过?” ...... 顾寻阳在确定了东兰镇派出的援军即将抵达之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遁走。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东兰镇的援兵到了之后和陈法天一接触,自己这草木皆兵之计就会瞬间被识破。 安排了几个人把那些老人家安顿好之后他便带着虎贲营的那一千五百人提前绕道往东兰镇而去。 在方天画带着两千余残兵跟刘大通汇合的时候,顾寻阳早就已经埋伏在不远处等待多时了。 此刻他静静的趴在两三里外的一个小山丘上,看着刘大通的两万大军若有所思。 身边还跟着一个小队长,正是前几日表现出色被顾寻阳当众夸赞的刘钰。 “公子,这些人在这地方停了这么久,不会是要打退堂鼓了吧!” 顾寻阳淡淡的道:“他们原本是加速行军打算回援东兰镇的,此刻突然在这里停下来必然是已经知道了东兰镇的情况!” “什么情况?” “东兰镇已经不需要支援了!”顾寻阳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稍稍落下。 “公子是说樊统领他们已经成功了?” “多半是如此了,这些人在这里停了这么久,必然是遇上了从东兰镇逃出来的玄月国士兵!” “耶!”刘钰激动的握紧了双拳,“可是公子,他们若是不用再去支援东兰镇了,那咱们怎么办,就这样睁着眼看着他们离去?” 刘钰心里也很明白,若是没有樊纲带着的那三千多兄弟一起夹击,就凭现在这一千多人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留住这些人的。 毕竟对方可都是骑兵,而且驻扎在此地已有些时间了,对周围的环境必然更加熟悉。 果然,顾寻阳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已经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顾寻阳此刻心里其实也有些遗憾。 这一次的行动他考虑了很久,把什么都算进去了。 可就是没有料到樊纲等人能那么快的拿下东兰镇。 从而让这些援军还没有回到东兰镇就已经知道了东兰镇陷落的消息。 此时此刻,距离东兰镇还有好几里,他一时间也联系不上樊纲。 真的是应了那句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倘若这些人就此改道去往上道郡,他是没有办法拦截的。 届时两万多人往上道郡一龟守,虎贲营拿他们毫无办法。 心里悠悠的一叹。 谋划了这么久,还是功败垂成嘛? “公子,你看!” 沉思中,身旁的刘钰突然说道。 顾寻阳瞬间掐断了自己的思绪。 抬头望去,只见那一支援军在这里停留了一刻多钟之后竟然又开始动了。 竟然是继续朝着东兰镇的方向进发。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东兰镇此刻的情况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第404章 兵不厌诈 “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刘钰轻声问道。 “不急,让兄弟们安抚好战马,等他们走远咱们再悄悄跟上!” 灵州北部大多都是平坦的平原,虽然相隔三四里,但若是战马突然嘶鸣,依旧极有可能会惊动到对方。 若是因此而导致事情败露,那可就欲哭无泪了。 为此他还刻意的让手下的人都停留在更远的地方,只带着刘钰一个人靠近这大道耐心的等待。 “公子,此刻对方正在急速行军,声响很大,应该是很难听到咱们这么远的动静的!” “好像也是!”顾寻阳看向身旁的刘钰,“你倒是挺细心!” “呵呵,公子只是考虑的事情太多,一时疏忽罢了!”刘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道。 突然,顾寻阳心下一动。 刘钰刚刚的那句‘对方正在行军,声响很大’提醒了他。 这里距离东兰镇已经很近了。 等到他们出发的时候,这支援军多半已经到了东兰镇城下。 那自己这一千余人的马蹄声岂不是也会变得声响很大? 一念及此,顾寻阳心里一阵后怕。 若是对方阵中有高人,说不定自己今天晚上就会栽在这里。 对方必然是知道自己就在上道郡的。 也就是说有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可能。 可由于稻草人的原因,对方必然也是知道自己身边并不会有太多的士兵。 若是等到自己带着一千余人从这里出发,造成的动静惊动了对方。 他们只需要来一个反向冲锋,那自己这一千人只怕就会在城里的樊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以后可得更谨慎些!” “公子,您说什么?”刘钰并没有听清。 “哦!没什么。”紧接着吩咐道:“刘钰,此刻东兰镇情况到底如何咱们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就有些被动。 等会你过去照看好兄弟们,我先跟上去探探情况!” “公子,您自己一个人前去?”刘钰有些担心的道。 “放心,没事!” 以他如今接近六品巅峰接近七品的武道实力,那梯云纵早已经使得炉火纯青。 说句不好听,以他此时的轻身功夫,若是再遇上当初在灵州府城之时的包打听,那就是彻底的碾压。 再加上他得天独厚的视力听力和精神感知力,在这样的黑夜那真的是如鱼得水。 “公子,不如还是让属下和您一起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杏花村上的人一直都知道顾寻阳功夫不错。 刘钰当然也不例外。 可一码归一码,自己跟在身边相互照应总好过让公子一个人涉险,而自己却只能干着急。 却见顾寻阳大手一挥,“不必了,此去东兰镇不过数里之地,我去去就回!” 说罢也不等刘钰回话,起身脚尖一点地,瞬间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公子......” 刘钰正要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家公子早已远去。 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我若是也能学会公子那般玄妙的轻功就好了!” ...... 在顾寻阳和刘钰说话的这些时间里。 刘大通带领的两万骑兵就已经远去。 他一路尾随,等在看到对方的大部队之时,已经到了东兰镇南门城下。 但见东兰镇内城门紧闭。 城头上的旗帜也已经换成了虎贲营的战旗。 顾寻阳心里顿时就松了不少,心里那颗悬着的巨石终于能够彻底的放下。 在一片漆黑的夜色掩护下,他几个跳跃就藏身在了密道入口的位置。 原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密道进入东兰镇。 和樊纲等人商议一番,里应外合把这两万骑兵也吃了。 却发现密道口已经被樊纲命人重新堵住了。 他尝试着推了推,却发现密道口的巨石竟纹丝不动。 只好暂时打消了念头。 再望向南门,那支援军已经在东兰镇南门外,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无数的火把瞬间把东兰镇外照耀得一片通明。 城门头上也马上多出了很多身影。 “城下何人?安敢犯我东兰镇!” 是樊纲的声音。 紧接着顾寻阳便看到一个将军从阵中走出,打马上前。 “哼,卑鄙!” 自然是刘大通。 拉着胯下的骏马在城下转了两圈。 指着城头上的众人愤怒的道:“世人都说安平县男顾寻阳是如何的才华横溢,今日一见,真是大失所望,尽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哈哈哈哈!” 城头上,樊纲放肆的大笑,“我家公子曾言,‘兵者,乃诡道也!’,此所谓兵不厌诈!沙场中更是一直都有上兵伐谋之说,岂是你这匹夫所能理解的?” 方天画冷哼一声,接过了话头。 “哼,没本事就没本事,扯什么兵法?顾寻阳若真有通天能耐,又岂会让夏凌飞先是死守武陵郡再龟缩灵州城? 眼睁睁的看着夏凌飞把灵州北部几十城池拱手相让于我玄月国,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他顾寻阳出来‘上兵伐谋’?” “哟嚯,我道是谁呢?”樊纲一脸讽刺的看向方天画,“却原来是个手下败将啊!半个时辰前仓皇如丧家之犬,此刻攻守异形,你却又在此狐假虎威无能狂吠! 你算个什么东西,嗯? 也敢侮辱我家公子? 你手下两万将士,依靠着东兰镇城墙之固,却在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把城池葬送在我三千虎贲营手里。 你还有脸回来狂吠? 慕容鼎知不知道他用了半生给玄月打下来的威名在半个时辰里就被你葬送了?我若是你早就找个歪脖子树上吊了,哼!” “你......”方天画一时气结。 “你什么你,我家公子甚至都不用出面,只需几个小小的计策,你等就像是被拴住了绳子的耕牛,任人牵着鼻子走,你们是怎么有脸如此说话的,嗯?” 方天画一脸冷清,却又无从辩驳。 “多说无益,有种的下来跟我再战三百回......嘶!!!” 太过激动,扯到了受伤的右手。 “哈哈哈哈!” 樊纲再次纵声大笑。 “你以为我不敢?” 嗯? 边上的刘大通听罢,心里一喜。 有希望! 看来那顾寻阳果真不在东兰镇。 此刻城头上的这守将多半也是个匹夫。 只需再刺激一下,他极有可能就会中计。 第405章 这有什么用? 刘大通眯着眼看向城头上的樊纲,一脸的不屑。 “别说我刘大通欺负你!” 说罢回头对着身后的两万士兵大声吼道:“下马!” 顿时大军里便传出一阵盔甲摩擦之声。 “吼吼吼!” 两万人瞬间下马。 刘大通朝方天画使了使眼色。 后者会意的点点头。 “不以骑兵欺负你步兵,战阵已经摆好,是个带把的你就出城来试试!” 为了引对方出城,刘大通也是下了血本。 把自己骑兵的优势都放弃了。 当然,他心里是怎么打算的可能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城头上,杨林站在樊纲身后轻声道:“如此明显的激将法,真的是让人想笑!” “你信不信我们一旦打开城门,城下那些人便会骑上战马发起冲锋?”樊纲点头道。 他数息之前才说了兵不厌诈,又岂会相信城下那将军之言? 杨林微微一笑,“却不知道公子那边是什么情况,到现在都没个信号!” “公子不是说让咱们坚守半个时辰嘛!”张武对顾寻阳的话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咱们先把对方稳住,一切待到公子到了再做计较!”樊纲直接做了决定。 见众人都点头颔首。 樊纲朝着城下微微一笑。 “好,你既然已经摆好阵势,我樊纲又岂能让你失望,你且稍待,看劳资点齐兵马一击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说罢也不等刘大通回话,径直带着一干人下了城楼。 把刘大通和方天画弄得有些云里雾里。 “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刘大通疑惑的看向方天画。 却见后者也是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们又怎么会懂出自顾寻阳口中的这些调皮话? 方天画打马来到刘大通身边。 轻声道:“老刘,待对方打开城门,便直接让兄弟们上马发起冲锋,夺回东兰镇!” “好,看城内这安静的情况,里面的粮草多半并未被烧毁,倘若我们夺回了东兰镇拿回那些粮草,那大帅那里必然会有嘉奖!” 二人对视了一眼,皆心照不宣。 丢了东兰镇乃是董天河的失责,可重新夺回粮草那就是实打实的功劳了。 ...... 大约一刻钟之后。 东兰镇南边,突然一道火箭冲天而起。 在这个漆黑的夜空中显得尤为刺眼。 东兰镇内樊纲和君不言一马当先,接着边上张文张武和杨林。 身后三千多虎贲营跃跃欲试。 他们早已经等待多时了! “公子到了!”杨林轻声道。 樊纲回转身来,看着身后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兄弟们,是时候让公子看看你们的实力了!”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坚毅且无畏的脸上早就写上了答案。 “公子说过,虎贲,自古以来代表的都是最勇猛的战士,冲锋陷阵、锐不可当,攻城略地、战无不胜! 一个多月前,咱们在流长县一战惊天下! 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咱们以三千五人对阵两万玄月精锐,杀敌八千余人,更会让天下胆寒! 接下来,咱们将在公子的注视下,以步战对抗骑兵,以三千余人硬刚两万余玄月铁骑,难度更加大了。” 樊纲说罢,一一扫视着阵中每一个面孔。 “告诉我,你们怕嘛?” “不怕不怕!!” 一阵整齐雄壮的嘶吼响彻东兰镇。 “很好,接下来,握紧你手中的陌刀,跟在我身后,杀将出去,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至死方休!!!” 在樊纲简单的气氛调动下,就连身边的君不言都有些血气上涌。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得不说,樊纲这小子还真是那块料啊。 他突然又想起了跟着顾寻阳从灵州府城回安平县的时候,第一见樊纲之时的场景。 “开城门!” 随着樊纲一声大喝。 厚重的城门被缓缓的打开。 在那两三百因为伤重而无法参与这次战斗的虎贲营士兵的目送下。 三千多人踏着整齐的步伐昂首走出了城门。 几百步外的刘大通心跳加速。 这个大傻子,他真打开了城门? 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劳资注定是要娶那郡守的千金啦? 和方天画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掩饰不住的一喜。 “上马!” “杀!” 训练有素的骑兵翻身上马。 刘大通一骑当先,发起了冲锋。 他已经不再需要更多的语言。 就这几百步的距离,对方根本就来不及关上城门。 东兰镇唾手可得。 哈哈哈! 城下的樊纲眼神冷静。 身后的三千人也尽是一脸的肃然。 三百步。 两百步。 “张弓搭箭!” 一百五十步。 “放!” 双方将领都是有经验的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片箭雨同时射出。 “嗡嗡嗡!” 弓弦之声响彻夜空。 数不清的箭矢在空中狭路相逢。 无数箭羽被击落。 虎贲营用的强弓明显比对方强了太多。 有些箭矢击落了对方的箭之后仍旧朝着对方阵中飞去。 尽管伤害已经不大,但刘大通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两万骑兵在一轮箭雨之后就有数百骑中箭落马。 反观对方,竟无一人倒下。 他甚至看到了对方阵中当先一人手中长枪上下翻飞,竟能在身前舞划出一道枪幕。 飞来的箭雨纷纷被击落,并没有任何一支箭矢能够穿过那道光幕。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有的甚至直接侧身避过要害之后,任那箭矢射在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骚操作? 闻所未闻。 两个呼吸之后,随着距离的缩短,他终于看明白了。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弓箭竟然射不穿对方身上的铠甲? 这到底是什么甲? 恐怖如斯!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考虑。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杀!!!” 疾驰中,刘大通长枪朝前一指,大声嘶喊。 “杀杀杀!” 身后无数的士兵瞬间爆发出最后的气势。 就在双方即将正面碰上的瞬间。 刘大通瞳孔急速收缩。 他又看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骚操作。 只见对方数千人竟然选择在即将碰上的瞬间,瞬间变换了阵型。 就像是横向的叠罗汉一般。 留下一千余人正面对着自己,而其他人纷纷站到了这些人身后。 什么鬼? 难道他是想减少被冲击的点? 这有什么用? 第406章 肉身撼马 念头还没有转完。 刘大通耳里突然听到了一阵骑兵冲锋之声。 这声音很奇怪。 和他手下的这些骑兵冲锋声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这是因为虎贲营的战马全部都已经安装了马蹄铁的缘故。 电光石火之间,他仓促的回头瞟了一眼。 一瞬间,一万匹草泥马在他心里奔腾而过! 真的是骑兵冲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但他已经停不下来。 此时此刻唯一的机会就是在一个冲锋的时间内彻底解决正面的敌人。 从而打进东兰镇城内。 只要他们能冲进城池之内,那一切便还有转机。 一念及此,刘大通当机立断。 大声嘶吼道:“继续冲,不要回头!!!” 杀!!!!!! 就在双方相距只有一二十步的时候。 刘大通又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数千虎贲营的士兵竟然朝他们冲了过来。 以血肉之躯硬撼骑兵冲锋? 他们是不是疯了?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他们真的疯了! 只见最前方的那一千人全部都是一个模样,左手举着宽大的盾牌,右手握着又长又宽的奇怪大刀,就这样朝着他们撞了过来。 “碰!” “碰碰!” “碰碰碰碰!!!” 无数沉闷的碰撞声在瞬间响彻整个夜空。 但那种让刘大通兴奋的骑兵碾压步兵的摧枯拉朽般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他手下的两万骑兵碰上虎贲营的瞬间就像是涨潮的潮水碰上了一堵横在前方的岩石。 冲劲瞬间便被卸了个大半。 对方那些挡头的士兵举着盾牌撞在了冲锋的战马身上,借着身后两人到三人的力量合在一起,硬生生的挡住了骑兵的冲撞。 同时身后的那两三人又用宽大的盾牌挡住了战马上骑兵的长矛。 所有的配合都是那般的恰到好处。 一瞬间。 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方的骑兵速度被硬生生的撼住。 身后无数骑兵又刹不住的冲撞在前方的自己人身上。 无数士兵被踩踏。 紧接着在火光的掩映下数千柄奇怪的大刀朝着他们挥了过来。 “啊!” “我的脚!” “我的头......”有人感觉到自己的头飞了起来,离开了自己的脖子。 一时间人头滚滚,残肢乱飞。 早已经分不清是人的还是马的。 刘大通看到自己的马头突然飞了起来。 是的,他没有看错,就是马的头。 那马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 身下的战马也还没有来得及倒下,紧接着一柄黑黝黝的长枪带着破空之声朝他刺来。 仓促之间他横枪格挡。 一股霸道的力量从枪身上传来。 没了马头的战马承受不住,瞬间‘跨’了下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刘大通听到了队伍后方的冲击之声。 他知道,身后的骑兵已经冲进他们阵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原来这就是虎贲营。 原来少将军慕容缨在流长县被杀穿是这么回事。 他明白了!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就在他被那杆黑黝黝的长枪一击落马的瞬间,他感觉到什么东西刺进了他的后背。 自己的后背似乎是开了一道很宽的口子? 一大口鲜血喷出。 他忍不住回头。 一回头就看到了之前城门楼上和自己搭话的那个人。 对方以刀作枪刺进了他的后背。 原来如此! 难怪我觉得自己的后背开了一道很宽的口子! 他突然觉得头很晕。 好像还有人在大声的呼喊自己? “将军!” “刘将军!!” 喊声里充满了恐惧、不安还有悲伤。 只是两声,之后耳朵似乎听不见声音了。 眼皮更是有千斤之重。 在他眼皮彻底的闭合上之前,他看到了漫天的血雨。 很绚烂! 最后的最后,他想起了自己家里那还是九成新的小妾。 也想起了那十成新的郡守府千金。 可惜了啊! 不知道最后会便宜了哪个杂碎。 主将战死。 玄月国两万骑兵在身前那三千虎贲营非人一般的战斗力和身后顾寻阳一千多如狼似虎的铁蹄夹击之下瞬间溃败。 “撤退,撤退!!!” 这虎贲营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肉身硬撼骑兵的冲锋,彻底的颠覆了这些久经沙场的骑兵对战争的刻板印象。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真的顶住了。 每个人心里都忍不住回想起之前军中的那些传言------顾寻阳乃是神仙转世,非是凡人能抗衡的。 此时再看,那些传言竟是真的啊! 无数将士瞬间奔逃。 暗恨母亲怎么不多给自己生一只脚。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冷兵器战争里大多数的失败并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天平一旦倾斜,那被压下去的一方会瞬间就被压到底。 很难再出现翻转。 顾寻阳带着一千多骑兵趁势掩杀,留下数千具尸体。 奈何此时夜色正浓,敌人从四面八方似鸟兽般一闪而空,他也毫无办法。 至于樊纲等人,此刻乃是步战,自然更谈不上追击那些亡命纵马而逃的士兵了。 东兰镇南门外,尸山血海,更比人间炼狱。 漫天的血腥之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 其实地上近万具尸体,真正被虎贲营杀死的人并不多,或许只有三四千。 更多的却是他们前后互相踩踏导致的。 “清点战损,打扫战场!” 樊纲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待到顾寻阳带着一千余战士凯旋归来,樊纲等人已将战场打扫完毕。 “公子!” “公子!!” 无数将士围拢了过来。 顾寻阳竟然还抓了个俘虏。 正是董天河手下的两个副将之一的方天画。 樊纲一看,顿时就乐了。 对着方天画挤眉弄眼的道:“这位将军,还要不要大战三百回合?” “哼!”灰头土脸的方天画冷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兄弟们伤亡如何!”顾寻阳跳下战马,有些忐忑的对着樊纲问道。 他还是他,那个关心属下的他。 并非是在作秀。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自己的身边人永远是最重要的。 樊纲听罢,瞬间收起和方天画之间的‘挤眉弄眼’。 躬身道:“公子,城内城外两番战斗,虎贲营一共战死两百七十六人,还有一千零二十八人受了轻重不一的伤!” 樊纲说完,有些担心的看向顾寻阳。 这是虎贲营二次,或者说第三次直接参与战斗。 也是第一次出现有人战死。 顾寻阳听罢,顿时心里一沉。 死了接近三百人? 他突然有些接受不了。 尽管他知道有战争就一定会死人。 尽管他明白三千五百人对战两万人,这战绩已经足够辉煌。 “樊纲!”顾寻阳一声大喝,吓了身边所有人一大跳,“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 第407章 再谋上道郡 火光的掩映下,顾寻阳双眼微红。 樊纲吓得身子一颤。 ‘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公子,樊纲让您失望了!” “我怎么跟你说的?”顾寻阳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生硬。 “带着所有兄弟活着回来!”樊纲低着头自责的回答。 张文张武马上就跟着跪了下去。 “公子,樊统领已经做得很好了!” “对呀公子,是......是敌人实在太多了!”张武憨厚中带着一点畏惧的声音响起。 杨林忍不住上前一步,“公子,战争总会死人的,咱们此次虽然失去了两百多位兄弟,但也斩杀了数万玄月士兵,这已经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战绩了!” “小子,樊纲已经做到了最好!”君不言也忍不住出言。 身旁无数士兵纷纷开口。 “公子,樊统领每一次都冲在了最前面,他已经尽力了!” “公子,这不能怪樊统领呀!” 没等顾寻阳继续说下去,众人纷纷出言为樊纲解释。 看着周围那一个个熟悉的面庞。 看着他们真诚的表情。 顾寻阳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说的这些其实他都明白,他只是有些接受不了。 或许是自己所经历的世界和他们差别太大了吧! 哎,心里暗暗一声叹息。 心情也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在数千虎贲营将士的注视下,他突然蹲下身子。 轻轻抱住了跪在地上的樊纲。 “樊纲,对不起!” “公子,我明白!”公子身子一僵,微微愣着说道。 “对不起,我知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我只是......只是有些接受不了......心里有些不好受!”顾寻阳双眼泛红的道。 “公子,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樊纲重重的点着头,不停的重复,“我真的明白!” 身旁的杨林鼻子一酸。 此时此刻最能明白顾寻阳心情的当属他杨林了吧。 他又想起了那些舍生忘死给自己挡刀挡枪的兄弟。 他们再也回不来了,不管自己杀了多少敌人,也换不回那些已经阵亡的兄弟。 相比于当初的他,顾寻阳此刻的感受又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他比他更早习惯了而已。 但最为震惊的却还是此刻正被五花大绑着的方天画。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 三四千人对战两万,须臾之间击溃敌军,而且只阵亡了两百多人。 这是多么辉煌的一战? 却还要受责骂? 这是什么道理? 若换了是他打了这样的胜仗,只怕他都敢让慕容鼎给他倒酒庆祝了。 可这虎贲营的人竟然在面对顾寻阳如此莫名其妙的责骂之时也不曾有一人出声反驳? 只见那数千虎贲营将士里,竟还有不少感性之人忍不住别过了头。 方天画如此势利之人自然不了解杏花村上的生活方式! 在这数千人里,若是轮到年纪,顾寻阳或许还是这几千人之中年纪最小的。 在这一刻,他不但是他们的公子,更像是他们的弟弟。 他也有软弱的一面。 并且也不介意在他们面前露出他软弱的一面。 这一点,大大的区别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上位者!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寻阳拍了拍樊纲的肩膀,二人这才分开。 稍稍收拾了一下心情,他缓缓扫视了一遍身边的一众将士。 “兄弟们,咱们今夜两场大胜,你们每个人都功不可没,你们勇不可当如雷霆破竹,如秋风扫落叶。 击溃数万敌军于须臾之间,缴获无数粮草于坚城之中! 你们无愧于虎贲之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待到班师之日,必能论功领赏、爵禄加身。 老人常言,要报效家国、光宗耀祖......恭喜你们,今夜你们每一个人都做到了,都是好样的!” 顾寻阳一番话说完,现场的气氛才渐渐的缓和。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满足和开怀。 紧接着顾寻阳话锋一转。 “但今夜之事还没有结束,南边的上道郡城里依旧囤积着无数的粮草,若不能把这些粮草都焚烧掉,那接下来这些东西就会‘助纣为虐’,成为屠杀咱们同胞的‘帮凶’!” “公子,您就下令吧,咱们现在就杀将过去,把那什么狗屁上道郡里的杂碎平推了!”张武依旧热血且无脑。 “闭嘴!” “哦!” 果然不出所料,换来的依旧是顾寻阳的一声呵斥。 顾寻阳转过身,走到方天画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他一直都不打算抓什么俘虏的,但在他带着一千多虎贲营冲进的敌阵之前就看到了一身偏将打扮的方天画竟悄悄溜出了战场。 于是心生一计,这才抓了方天画这么个活口。 “回顾县男,我乃董天河将军手下的副将,叫方启!”方天画垂头丧气的道。 “嗡!” 方天画话音刚落,一声破空之声响起。 一柄黑黝黝的长枪瞬间出现在方天画面前。 枪尖距离他的眼睛已不足半寸,倘若顾寻阳的手稍微抖一下,此刻他已经成了独眼龙。 本就惊魂未定的方天画差点就吓尿了。 “再说一遍,你叫什么!”顾寻阳盯着方天画的双眼,冷漠的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小的叫方天画!” “啪!”顾寻阳一抖枪身,力量传到枪尖之上,给了方天画一个响亮的‘耳光’。 “啊!!”一声惨叫,方天画被枪尖拍得一个踉跄,左边脸上顿时高高的肿了起来。 “还敢撒谎,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嘛?”顾寻阳阴森森的道。 “大人,饶命啊,小的真的就叫方天画呀!” 他所有的骄傲都已经被虎贲营踩得稀碎,所谓的尊严在生死面前早已经变得一文不值,看着顾寻阳眼里已经只剩下了恐惧。 看来这次是真的了,顾寻阳也不再废话。 “两条路,第一,带我们进上道郡,免你一死,之后你何去何从我不会再过问;第二......” “小的卷第吁条......第吁条!”方天画肿着半边脸含糊不清的道。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甚至都不需要再去听那第二条路到底是什么。 顾寻阳听罢也不再多言。 回头对樊纲道:“安排所有兄弟自己到那些玄月国士兵身上去找身合适的衣服,头盔、腰牌等等全部都给自己换上,还有战马也换成他们的!” “是!”樊纲瞬间了然。 “公子,您是打算假扮玄月国的士兵让那方天画带着进入上道郡?”杨林眼睛一亮,求证道。 顾寻阳缓缓的点点头。 “上道郡守军虽然不多,但凭借着城墙的防御,咱们要想攻进去只怕也不容易!” 张武一听,顿时就来了精神。 “嘿嘿,公子,这招好这招好,俺就喜欢干这种阴人的事,嘿嘿嘿!” 顾寻阳直接就无视了一脸兴奋的张武。 “公子,那方天画可信嘛?若是他中途反水,那咱们......”杨林有些担心的道。 顾寻阳身后的方天画顿时一阵脸黑。 不是,你们当着我的面就这样说话? 心里更是一阵害怕,心里早把杨林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你他妈是谁啊你,你他妈这样挑拨,若是那顾寻阳临时改变了主意,那劳资岂不是马上就要被弄死? 第408章 都来吧! “无妨!”顾寻阳淡淡的道,“一个小小的偏将,若是他有什么反常的举动,一枪结果了便是!” 说的就好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根本就影响不了顾寻阳的情绪。 再加上他早就看清了这方天画之前的举动。 作为一个偏将,抛下自己的士兵临阵脱逃,这是多么的贪生怕死? 他中途反水的几率不大。 退一万步说他真反水了,那自己最多也就是暂时进不了上道郡罢了,再想其他办法就是。 方天画脸更黑了。 但此时自然是没有人去理会他的。 君不言看向顾寻阳,忍不住也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小子,你既然有这个打算,为何不早些施行,拖了这么久岂不是有暴露的风险?” “你是说这些逃散的士兵会把消息提前带到上道郡?” “对呀!” “我就是要等他们把消息先带去上道郡!”顾寻阳淡淡的回应道。 “这......为何呀?”就连杨林都有些意外。 顾寻阳嘴角微微上扬,自信的说出了缘由。 “两万骑兵被几千人杀得落花流水,这事本来就有些不太容易让人接受,若是那陈法天因为此而产生怀疑,从而暗中试探,咱们毫无准备之下岂不是更容易露馅? 可若是那些四散的士兵提前去上道郡并帮助咱们证实了事情的真伪,那方天画带着数千劫后余生的士兵在顾寻阳的追击下来投,就显得极为合理了!” “哦!!!”杨林恍然大悟。 “你们也都去找身衣服吧!” “是!” “是,公子我给你也找一身合适的?”张武一脸的讨好。 “我不用!” “哦!”张武这才屁颠屁颠的往那些玄月国士兵跑去。 此地就只剩下了顾寻阳、君不言和方天画。 “顾公子,您可要说话算话啊,破了上道郡后可要放小的离去!!”方天画有些忐忑的道。 顾寻阳悠悠的转过身来,“放心,我顾寻阳从来都是说一不二,我说过只要你带我们进了上道郡,我绝对不会再为难你!” “是是是,顾公子放心,此刻那上道郡城里就几千守军,小的若是带了几千人去投奔,那陈法天自然是求之不得呢!” 方天画喜形于色,一脸的讨好。 最后,在虎贲营几千人的共同努力下,那些被扒光了的玄月国士兵全部被搬进了东兰镇。 顾寻阳一声令下,东兰镇里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和数千具尸体便在一把大火之下付之一炬。 “公子,兄弟们的尸首......” “就先放在山丘上后面吧,等咱们破了上道郡再回来安葬!” ...... 上道郡。 陈法天提心吊胆的坐在自己的客厅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距离刘大通带着两万大军回援东兰镇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不知情况如何。 这上道郡里就那么几千人,若是东兰镇失守,那上道郡很可能也会步了后尘,到底该怎么办? 弃城? 可那么多粮草该怎么办? 自己虽然已经连夜派人去了灵州城,但这一来一去起码需要四天时间。 这......能守得住四天嘛? 自己身败名裂已是必然,就算是大帅派了飞云骑过来,自己只怕也是难逃一死。 若是此时远走高飞或许还有一丝活路。 可自己就此走了,那家中的妻儿老小几十口人岂不是就没了活路? “哎!” 幽幽一叹,陈法天心中突然无限的惆怅。 “报!!” 思绪被突然的一声疾呼打断。 “将军,不好啦!” 陈法天心里一沉,赶紧迎出门去。 “出了什么事?” “将军,有不少士兵到了城外,都说刘将军大败,东兰镇失陷了,希望咱们开城收留他们!!” 东兰镇失陷了? 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嘛? 陈法天心里一阵难过与惶恐。 “有多少人?” “一百来人,由一个百夫长带着!” “走,去看看!”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陈法天反而坚定了下来。 那就让我为玄月再拼一次吧! 上得城来,果然如士兵所说的那般。 城下一百夫长带着百余人正焦急的等待着。 “城下何人?”陈法天依旧秉着谨慎的态度,选择再询问一遍。 “将军,我乃刘将军手下百夫长徐大庆!” “东兰镇现在什么情况?”陈法天继续问道。 “将军,我等随着刘将军赶到东兰镇外不远处就遇到了方将军,原来是东兰镇在我们离开后不久就已经失陷了,董将军战死,两万守军被屠戮一空啊!” 那百夫长说罢,眼神黯淡,神情凄惨。 “然后呢?” “刘将军悲愤不已,于是和方将军商量着把对方引出城来,趁机夺回东兰镇,可没成想那顾寻阳竟还在城外安排了埋伏...... 我等浴血奋战,奈何被前后夹击,寡不敌众......还请将军收留我等啊!!” 陈法天听罢,身体微微有些僵直。 这下是真完了。 原本以为只是战败,却不想乃是惨败啊! 急切的问道:“那刘将军呢?还有方将军!” “刘将军......他当场殉国了,至于方将军,有兄弟说看到方将军趁乱逃离了战场......后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生死不明......”陈法天有些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还请将军收留啊!!”城下一众士兵纷纷请求。 “求将军收留我等呐!!” 恰在这时,城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陈法天吓得一激灵。 城下那百余人瞬间面如死灰。 齐齐奔向城门边,不停的敲击着大门,大声的疾呼。 “将军,救救我等啊!” “开门,开门,让我们进去!!” 城头上的士兵有些不忍的看向陈法天。 却见他们的陈将军一脸冷漠。 “此刻开门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说罢,‘呛’的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 “让所有人上城头,准备战斗,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一股莫名的悲凉涌上心头,陈法天看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那漆黑的夜空似乎也在嘲笑着自己的无能。 “驾!” “驾驾!” 很快,漆黑的夜空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城下那百夫长带领的百余残兵也不再哀求。 全部转身,握紧了手中的刀,弓着身子强制给自己一些自信,用以面对着那即将到来的冲击。 “跟他们拼了!” “对,跟他们拼了,不过碗口大个斑,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陈法天痛苦的闭上双眼。 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已经没了力气。 喃喃的道:“来吧,都来吧!” 第409章 破上道郡 “开城门,开城门!” 随着黑夜中一大队人马疾驰而来的同时,还伴随着方天画焦急的呼喊声。 城墙下的那一百余人大眼瞪小眼。 是方将军? 城门楼上陈法天站的更高,也听得更为清晰一些。 方天画? 他和方天画本就相识多年,这声音绝对错不了! 这一大队人马怕得有数千人,莫不是方天画聚拢的残兵? 若真是如此,那这上道郡可就有希望了。 真的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陈法天睁大了眼,耐着性子直勾勾的盯着大道的尽头。 “驾!” “驾驾!!” 只是片刻,一大队骑兵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带头一人不是方天画还能是谁? 但见他右手经过了简单的包扎,挂在了脖子上。 左手拿着缰绳不停的催促着胯下的战马。 “老陈救我,陈将军救我!” 很快大队人马就到了城下。 但见前面近千人竟全部都挂了彩,个个浑身浴血,脸上、衣服上、头盔上尽是一片血污,很明显的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焦急。 但后面的人却看不太清楚,粗略一算只怕也有三千人。 城下那百余人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拿上就迎了上去。 “将军!” “将军!” “你们怎么不进城?”方天画疑惑的问道。 “将军,陈将军不愿开门呐!”那百夫长有些埋怨的道。 “陈将军可在?”方天画听罢也顾不得抱怨,试探着朝着城门楼上唤了一声。 陈法天一直在阴影里仔细的观察,待到见了城下那百夫长和方天画聊了几句之后,他便不再怀疑。 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我在!” 方天画看到陈法天顿时喜上眉梢。 大声疾呼道:“陈将军,快......快打开城门,那顾寻阳的虎贲营顷刻间就会追过来呀!” 陈法天凝耳一听,果然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阵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 而且也渐渐的能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城下的方天画却早已经焦躁不安,等不及了。 拉着马原地转了一圈,“陈将军,你还在等什么,快开城门呀!!” “方将军,刘将军人呢?”陈法天心里总感觉隐隐有些不安,但确实又瞧不出什么毛病,于是多嘴问了一句。 没成想就这一问,顿时就惹恼了城下的方天画。 “我草泥马陈法天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开城门?顾寻阳的虎贲营马上就到,你今日若是不开城门,劳资就算是死了也会变成厉鬼回来找你。 你以为劳资死了你还能活得下去?就凭你上道郡城里那几千守军?草泥马你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队伍后方的樊纲也是满心焦急。 身后的公子带着的那一千多人可是马上就追上来了。 若是在公子等人赶到这里之前,那陈法天依旧未开城门,那这一切可就全穿帮了。 陈法天还在犹豫。 城下的方天画可能是最为焦急之人了。 这陈法天若是不开城门,那他也就失去了作用。 顾寻阳不可能放过他。 眼看着身后的‘追兵’就要赶到,方天画心里一发狠。 他妈的,赌一把,是生是死就看天意了。 朝着身前的百夫长招呼道:“咱们走,再等就来不及了!” 说罢一夹马腹就准备纵马离去。 城头上的陈法天一直在犹豫,开与不开城门两个决定早已经在心里搅得天翻地覆。 此刻看到方天画打算就此离去,他瞬间就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方将军留步,快快进城!”说罢又朝着城门后的士兵大喊了一声,“开城门!” 方天画背上的冷汗都流出来了。 听到陈法天的声音,他大喜过望。 看来,阎王不打算收我方天画啊!!! “咔咔咔咔!!” 大门缓缓的打开。 方天画黑着脸大喝一声,“进城!” 似乎还在为陈法天不开城门之事耿耿于怀。 陈法天见状,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彻底的打消,这方天画骂得越厉害他就越踏实。 甚至还有些庆幸,有了这数千人,那这上道郡能够守下来的可能就大大的提升了。 城后的樊纲心里大喜,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长枪。 他们把服饰换了,随身武器自然也都全部换成了玄月国的骑兵最为常用的长枪和弯刀。 陈法天赶紧走下城楼。 一边走一边打着哈哈道:“哎呀,老方啊,你消消气,我这也......” “杀!!!” “杀啊!!!” 陈法天话刚说到一半,他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下到地面。 城门过道中一阵喊杀声瞬间爆发出来。 “啊!” “救命啊!” 紧接着就是城门后的那些士兵的惨叫声。 方天画身后的那数千人进了大门之后第一时间发难,马上就击杀了城门后的守军。 陈法天先是一阵错愕,紧接着就看到了人群中悄悄后退的方天画。 他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心里无限的愤怒顿时爆发。 “方天画!!” “方天画!!!” “你个叛徒,你不得好死,你......草泥马......” 他没有再继续骂下去。 一个魁梧的大汉已经一枪朝他袭来。 正是张武。 仓促之间横枪一挡,陈法天顺势跳下城墙。 张武立马欺身而上,步步紧逼。 陈法天明白这必然就是顾寻阳手下的虎贲营了,那方天画必然是在被抓住以后为了活命选择了出卖自己。 此刻那些冲入城内的虎贲营将士四处虐杀,自己手下的那些士兵原本和对方就有差距,仓促之间根本就无力抵挡,纷纷被屠杀。 陈法天挡住了张武的一击之后就已经无心再战,一边招架着张武凶猛的进攻,一边大声呼喊。 “顾寻阳,顾寻阳你出来!!” 张武也不管对方喊什么,在他眼里这将军就是行走的功劳,今夜不说他喊公子之名,哪怕他喊女帝之名自己也是要杀他的。 陈法天满心悲愤,此时此刻什么守城什么粮草都不重要了,他只想让方天画死。 “顾寻阳,你出来你出来啊!” “我投降,我愿意投降,只要让方天画死,我只要他死!!!!” 他咬牙切齿的大声呼唤。 对于顾寻阳,他甚至都已经没有了恨意。 但一直都没有人理他。 他只得边战边退,不断的在人群里寻找着方天画的身影。 整个上道郡到处都是喊杀声,兵器相交之声和他手下那些士兵的哀嚎之声。 “方天画,你这个叛徒,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话音没落,一声惨叫。 穷途末路的他面对强大的虎贲营,根本就没有抱任何的希望,又加上刚刚被出卖的锥心之痛让他战力大减,一不小心左臂就中了一枪。 第410章 方陈之死 又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方天画趁乱悄悄退出了城门,正准备溜之大吉。 却被赶来的顾寻阳撞了个正着。 “方将军,打算去哪啊?”顾寻阳阴阳怪气的道。 “咳......顾......顾公子!”方天画一脸的难堪。 “不急不急,大战还未结束,方将军怎舍得就此离去?” 顾寻阳说罢,不再看方天画,自顾自的打马朝着城里走去。 “是......是是是!”方天画面如死灰,乖乖的跟在顾寻阳身后进了城。 等到顾寻阳进入上道郡,城里的战斗就已经结束。 尽管顾寻阳带着武艺最差的那一千多人拖后扮演着追兵,跟着方天画进城的只有三千多人,而且还有数百人是带着伤的。 但上道郡的守军原本也就只有三四千。 数量相当且又是仓促应战的情况下,这些普通的士兵对三千虎贲营的骑兵根本就造不成一点点伤害。 根本就用不到那些带着伤的士兵动手,他们只是把守住了城门。 但陈法天手下那数千人依旧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就被屠杀殆尽。 樊纲迎上前来,重重的一抱拳。 “公子,上道郡已经成功拿下!” “嗯,兄弟们都没事吧?” 他最为关心的依然是手下人的安危,这些人培养起来可极为不易。 不管是从个人情感上还是从杏花村的利益出发,虎贲营里的每个人都是宝贝。 “没事!” “公子,毫无难度啊!” 樊纲身后的一众将士也是开起了玩笑。 “公子,看这里,看这里!”张武突然从樊纲身后的人群里挤了出来,满是显摆的道。 顾寻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寻声望去,刚好看到那张武抓着一个五花大绑且左手的袖子已经被鲜血打湿的将军挤了进来。 “张武,你这是?” “公子,这就是上道郡的守将陈法天!” “你自己抓住的?”顾寻阳淡淡的问道。 张武‘嘿嘿’一笑,“也不全是,俺和他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拿对方没办法,后来是他自己选择投降,说是要见公子一面!” “哦?”顾寻阳听罢看向陈法天。 却见对方一直都在恶狠狠的盯着自己身后的方天画,顾寻阳瞬间明了。 “给陈将军松绑!” “啊?”张武一阵错愕。 “松绑!”顾寻阳再次淡淡的道。 “顾公子,可千万别把他松开呀,这陈法天武艺不错,小心给他......” “啪!” 方天画看着陈法天那想要生吃了自己的眼神,有些担心的想要阻止。 只不过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身后的刘钰一巴掌扇了回去。 “公子说话,岂有你掺嘴的份?” 张武见状,也马上就给陈法天松了绑。 见了顾寻阳,陈法天都没有说一句话,可就在张武松绑后的瞬间,陈法天突然发出野兽一般的怒吼,朝着方天画冲去。 方天画转身就逃。 边跑边大呼道:“顾公子,你说过会放我一条生路的啊!” “顾公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顾寻阳静静的看着,淡淡的道:“我只说过我不为难你,但没有说过要保证你的安全!” 这种人,在顾寻阳眼里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更不要说保他安全了。 原本右手就受了很重的伤,又经过了一夜的奔波,方天画很快就被陈法天追上。 二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你个叛徒,你个叛徒,你也有今天......” “我只不过想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错,你说......” “我说你妈个比,你给劳资去死......” “啊!!” 一声惨叫,方天画被陈法天咬掉了一只耳朵。 但他左手也插进了陈法天右眼里。 但见陈法天右眼鲜血直流,很快鲜红的血就沾满了整张右脸。 但他既不喊痛,也没有停止那野兽般的击打和撕咬。 二人双双倒在地上,不停的撕咬翻滚。 哪里还有两个将军对战的样子? 双方虽然都有一只手受了伤,但方天画伤的是最为常用的右手,自然不是陈法天的对手。 很快他就被打得遍体鳞伤。 手上、耳朵、鼻子甚至脖子,处处都是陈法天咬过的痕迹。 可偏偏又不是致命之伤。 方天画疼得遍地翻滚,不停的喊着‘顾公子救命’。 可却又逃不出陈法天的控制。 一直被折磨了两刻钟才渐渐没了气息。 顾寻阳和虎贲营一众将士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经过了这几场战斗,他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不管谁生谁死,都不会得到哪怕一丝丝的同情。 公子说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兄弟的残忍! 陈法天满脸血污,踉踉跄跄的起身,走到顾寻阳面前。 “谢顾公子成全!” 看着已经近乎残废的陈法天,顾寻阳杀意全消。 “你也算条汉子,我不杀你,你走吧!”顾寻阳面无表情的道,“回去告诉慕容鼎,他所犯下的罪孽,我顾寻阳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走?”陈法天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却突然自嘲的一笑,“走哪里去?” 说罢,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 ‘呲’的一声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顾寻阳有些意外。 但也没有太在意。 或许死了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在这个人命比狗还贱的年代,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 天亮了。 一夜休整之后,顾寻阳让所有人都带上了足够的补给,干粮和水等等。 最后依旧选择一把火把整个上道郡的粮草和三千多具玄月国的将士尸体一起焚烧。 在最开始驻扎的那个林子后拿回了战马之后,朝着东兰镇疾驰而去。 东兰镇外的山丘后,还有两百多具虎贲营士兵的尸体等着处理。 近五千人心情沉重的围满了整个山丘。 他们最终决定把这些兄弟就地安葬。 接下来的路依旧充满荆棘。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 顾寻阳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轻轻的抹过那些未曾合上双眼的兄弟的脸颊。 又温柔的摘下他们腰间的身份铭牌,揣进自己的兜里。 “兄弟们,暂时委屈一下你们,待到战争结束,我会重回此地,接你们回家! 并在杏花村上建立祠堂,给你们每个人都设上灵位。 后人世世代代都会感谢你们今天所有的付出,会铭记你们所做的一切,! 你们的父母妻儿,我顾寻阳代你们孝敬,代你们抚养! 我答应你们,你们今天的牺牲必定会换来一个大大的太平盛世。 在那个盛世里,所有的人都能有自己的良田耕地。 吃得饱,穿得暖,每个孩子都能上得起学堂。 就如我当年给你们说的那样。 没有战争,没有杀戮......” 第411章 安平侯和灵州大战 不过三日时间。 东兰镇和上道郡发生的事便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传遍了大夏。 顾寻阳带着手下的五千虎贲营一夜之间三次大破敌军。 先是佯攻上道郡,首创草木皆兵之计完成对上道郡的佯攻,从而促成调虎离山之计,让东兰镇守将董天河派兵救援,最终达到了分散东兰镇内守军力量的目的。 接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式的从密道突袭东兰镇,一击破之。 后又在东兰镇外上演了一出经典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前后夹击摧枯拉朽的击溃了从上道郡回援的两万骑兵。 这还没完! 就在回援的东兰镇骑兵被击溃之后,顾寻阳手下的虎贲营又偷天换日般的伪装成玄月国士兵,并在两地之间上演了一出亡命追踪。 最终骗过上道郡守将陈法天,赚取上道郡。 一夜之间,顾寻阳带领手下五千虎贲营歼灭敌军三万余人。 主将董天河,副将方天画、刘大通和陈法天皆战死。 慕容鼎三十万大军的粮草被顾寻阳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一时间天下震动。 草木皆兵、调虎离山、暗度陈仓、黄雀在后、偷天换日和打草惊蛇等等成语瞬间成为了整个大夏最为热门的字眼。 无数说书先生纷纷抛弃传统的评书,甚至那些一直在各地传讲顾寻阳在安平话剧院所写的那些故事的说书人都放弃了,全部都在说顾寻阳那一夜在灵州北部的所作所为。 没办法,实在是太精彩了! 让人奇怪的是如今灵州北部已尽入玄月国之手,但顾寻阳那一夜的所作所为却是有板有眼的传了出去。 甚至很多细节都被描绘得惟妙惟肖。 后来经过有心人的追根刨底,终于打听出这些细节竟然出自一个被称为‘包打听’的江湖人之手。 于是这‘包打听’便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 顾寻阳之名再次响彻天下,并且达到了新的高度。 大夏各地一片欢腾。 紧接着大夏朝堂马上就做出了反应。 大夏女帝夏云曦隔空下旨,御口亲封! 把安平县顾寻阳从安平县男一跃封为安平侯。 以表彰他在奉天县、涿州、以及此次在灵州北部为大夏作出的卓越贡献。 并承诺待到虎贲营凯旋班师之日,朝堂也会对虎贲营一众将士给予对应的封赏。 大夏全国上下再一次一片欢腾。 都在等待着玄月国大将军慕容鼎的反应。 不少知道一些内情的人纷纷放出话来,说是慕容鼎必然会在数日之内退兵。 此次大战即将迎来最大的、对大夏最为利好的转机。 可天不从人愿,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打脸来得十分的迅速。 带着二十多万大军在灵州府城和靠山王夏凌飞对峙的慕容鼎在得到身后的粮草被顾寻阳一把大火付之一炬之后竟然并未选择退兵。 他并没有选择转身围剿让自己陷入绝境的顾寻阳和其手下的虎贲营,而是选择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当日就对灵州城发起了最为猛烈的进攻。 慕容鼎不愧为纵横沙场几十年的人物,其魄力绝非一般人能比。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灵州城依靠着城池之利,又有夏凌飞坐镇。 加上其手下的十多万大军和无数同仇敌忾的百姓,灵州城必然是万无一失的。 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灵州城当天便被慕容鼎攻破了。 紧接着双方便在灵州城内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残酷无比的巷战。 夏凌飞带着十几万守军凭借着熟悉地形的优势顽强的在灵州城内死战不退。 因为他已经退无可退。 慕容鼎裹挟着巨大的兵力优势雷霆重击,闯入灵州城内之后便大开杀戒,不分兵和民、不分老与少。 慕容鼎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灵州城里。 并且发誓要把大夏国的中流砥柱靠山王夏凌飞留在灵州城。 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攻伐就此展开。 双方激战一日一夜。 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夏凌飞手下的玄武军更是直接与慕容鼎手下的王牌飞云骑面对面的捉对厮杀。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尔虞我诈。 兵对兵,将对将。 全部都是刀和刀的对砍,矛与矛的对刺。 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战役。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厮杀。 其惨烈程度旷古烁今! 就连灵州城里的百姓,除了那些老弱病残提前被送走之外,其他的人全部自发的选择了留下来。 和他们爱戴的刺史大人站在一起。 和那些为了他们死战不退甘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将士们站在一起。 拿起锄头,拿起钉耙,拿起镰刀和石块。 拿起任何有杀伤力的工具。 甚至有的人选择了把全身淋湿了火油,然后点燃,最后冲向玄月国的士兵。 同归于尽! 他们以三换一。 以五换一。 甚至以十换一。 这一战,山河破碎、天地失色。 这一战只为他们深爱着的这片土地。 这一战......造就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一战,持续了整整一日一夜。 双方都没有援兵,也没有见证者。 最后...... 灵州城十数万百姓尽皆以身殉国。 夏凌飞统帅的近二十万将士十不存一。 而他自己也在对战中以一敌二,以九品武夫之境拼尽全力和同样是九品的慕容鼎还有其八品的女儿慕容缨周旋。 最后不敌,身负重伤。 在刺史欧阳靖的管家,八品的‘孙伯’和其七品的徒弟也就是当初欧阳若水的贴身护卫李小蝶的拼死掩护下逃生。 灵州边军统帅郭攸之战死。 他也是自从玄月国发起战争以来双方阵亡的品级最高的将军。 靠山王手下副将之一的端木仪战死。 最后的最后...... 靠山王夏凌飞带着三万残兵败将退入关山。 慕容鼎取得了的最终的胜利。 但也是一场惨胜。 他甚至都没有没有能力再对夏凌飞带着的三万残兵败将发起追击。 尽管充满了遗憾,最后还是以一句‘穷寇莫追’结束了正这场最惨烈的战斗。 他从玄月国带过来的三十万精锐之师,算上在后方被顾寻阳击溃的那五万人之后,伤亡也达到了惊人的二十多万。 此战过后,他手下也只剩下了大概九万将士。 军中大小偏将和校尉亦是战死者无数! 战斗力已大打折扣、不复当初。 这一战,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胜利者。 他们......都败了! 第412章 计划有变 这一日,顾寻阳带着虎贲营来到了大夏的边境。 灵州的最北方。 再往北走,就会进入玄月国的地盘------燕云州。 距离他们在东兰镇大胜已经过去了六天。 顾寻阳被封安平侯的消息他们也已经知道。 但和大夏千千万万的百姓一样,虎贲营一众将士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几天,他们又收到了灵州城失陷的消息。 跟着灵州城失陷这个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它失陷的最根本的原因。 虎贲营在一大片树林里停下。 几个主要的骨干成员和虎贲营里包括刘钰在内的几十个小队长都聚集在了顾寻阳身边。 “原来是灵州别驾王弼元背叛,从里打开了城门,难怪原本固若金汤的城池会在一天内就被慕容鼎攻陷......可惜了郭将军,哎!”杨林说罢,一脸的愤恨。 “读书人就是花花肠子多,没一个好东西!!”一旁的张武一脸的暴躁。 “闭嘴!”樊纲一声轻呵。 张武缩了缩脑袋,又偷偷瞄了顾寻阳一眼。 忘记了,自家公子其实也是个读书人! 樊纲一声轻呵之后,众人便陷入了沉默。 都在静静的等待沉思中的顾寻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张文终于是忍不住了。 对着顾寻阳轻声道:“侯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叫什么侯爷,让人听了笑话!”顾寻阳微眯着的双眼突然睁开,“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不管外面如何的变化,在咱们杏花村一切都照旧!” 张文嘿嘿一笑,“是,公子!” “公子,有决定啦?”樊纲轻声问道。 顾寻阳微微点了一下头。 “诸位,原本的计划是咱们会进入燕云州,然后转到黑云州,最后绕回灵州,但现在计划要改一改了!” “因为灵州这场大战?”杨林问道。 “没错!”顾寻阳凝重的点头道,“当初慕容鼎带着大军在灵州城下驻扎,咱们处境极为不利,弄不好随时都可能会被对方包了饺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慕容鼎攻陷了灵州城,可他自己也元气大伤,对咱们威胁最大的王牌骑兵飞云骑也在和靠山王手下的玄武军捉对厮杀之后伤亡近半!” “公子,那咱们是不是就可以放心的原路返回安平县了?”张武憨憨的问道。 “闭嘴!” 迎接他的一如既往的是顾寻阳的呵斥。 “哦!” 张武吐了吐舌头,憨憨的一笑。 顾寻阳这才把话接了下去,“慕容鼎虽然元气大伤,可是以他现有的兵力,咱们依旧不能正面抗衡,原路返回自然不可能了。 如今他三十万大军的粮草被咱们烧了,但他却出乎意料的选择了破釜沉舟的一战。 在灵州别驾王弼元的里应外合之下成功拿下了灵州城,此刻他近九万大军就驻扎在灵州,足以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的战略目标并没有完全达到,而且还得到了玄月国皇帝月焕凌的支持。 第二,他攻陷了灵州之后收获了一部分粮草,足以让他暂时不用为粮草之事而发愁,或者说退兵!” “公子,灵州城内并没有太多粮草啊,我记得您说过当时朝廷为了给靠山王的大军筹集粮草还是想尽了办法之后才解决的。 虽然此次玄月国发起进攻正好选择了在秋收之后,但大夏因为三州之地的旱蝗之灾,粮食一直都有些紧张,所以后续的粮草一直都是一点点的运来的!”樊纲皱着眉头道。 “没错!”顾寻阳赞赏的看了一眼樊纲,“所以这也就是我接下来所做决定的最大原因,就如樊纲所言,慕容鼎在灵州城内并不会得到足够支撑他长期驻扎下去的粮草。 那么接下来,他该怎么办呢?” “自然是叫那狗皇帝月焕凌运来咯!”张武大大咧咧的道。 这一次顾寻阳并没有让他闭嘴。 “没错,慕容鼎好不容易攻下灵州府城,如今可以说灵州全境都已尽入玄月之手,以他的性格必然不会轻易的将十多万将士的性命换来的这一大片土地拱手还回去!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从玄月国内输送,但因为当初咱们在杏花村大肆收购棉花之故,燕云州很多土地都用来种棉花了。 这就导致燕云州此时并没有多余的粮食来支援慕容鼎,而从大后方再运输粮草就需要花上更多的时间。 这也为咱们大夏赢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让陛下和丞相有更多的时间去应对、去处理好这一次灵州战败所带来的影响! 而咱们也不能干坐着,必须要干点事才行!” “公子,你就直接说吧,咱们该如何?”张武一如既往的莽。 周围几十个人也都挺直了腰,望向顾寻阳。 “计划很简单!”顾寻阳也不打算再废话,直接就说出了心里的打算,“我带着老言去燕云州,樊纲你带着所有兄弟绕道黑云州,回安平县!” “啊?” “公子,您不跟我们回去嘛?” “公子您去燕云州干嘛?” “不行!公子您当年可是一个人就挑了燕云书院,你如今只身前去,那些狗日的岂会善罢甘休?” 顾寻阳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纷纷反对。 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君不言都皱着眉头问道:“你自己去燕云州干嘛?怎么,那里还有你老情人啊?” 如今,以顾寻阳的声望,还有他对玄月国的威胁。 若是进了燕云州,对方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留下来。 他一个人来去如风自然是不怕的。 可若是带着顾寻阳,那可就难办多了! “你个老不正经的,什么老情人!!”顾寻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开玩笑能不能换个场合? 不过君不言还真说对了一半,他此次绕道其实也正准备去见一个人。 那就是洛扶摇。 明月心已经打听到洛扶摇的下落,只不过是在黑云州,不是燕云州。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樊纲才沉重的道:“公子,那燕云州就非去不可嘛?若是非去不可,那自然也是咱们大家一起去啊!” “对呀,公子!” “咱们一起出来,就要一起回去!” “公子,我等若是抛下您和言堂主回了杏花村,到时候欧阳小姐要问起来,白娘子问起来,我等要如何回话呀!” “是呀,还有绾绾小姐,她一定会哭得梨花带雨的,我们可不会哄!” 樊纲说完,一众将士纷纷附和。 第413章 此行的目的 虎贲营里的一众将士最终还是没能说服顾寻阳。 樊纲带着数千将士改道去了黑云州。 而顾寻阳和君不言作了一番乔装打扮之后去往燕云州。 “小子,樊纲这家伙虽然能力不错,可就这么让他带人去黑云州会不会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 “就是感觉有些不放心!”君不言淡淡的道。 这些人可都是接下来进入商国,帮助明月心复辟的中坚力量,他可是在意的很。 却见顾寻阳一脸自信的摆了摆手。 “放心好了,杨林早就和我说过了,他和黑云州边军的统帅姜云乃是旧识,而且欧阳刺史的儿子欧阳明哲也在黑云州任职,出不了什么事的!” “可如今的黑云州毕竟在两军对峙啊!” “没事,那边打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 “慕容鼎虽然打下了灵州城,但同样也伤筋动骨了,这一次对战的结果就算是玄月国也极为不好受,短时间内他们同样无法再一次这么大的损失了!” “这也是你没有让虎贲营留在黑云州听调的原因?” “没错,当务之急乃是快速赶回安平县。” 毕竟慕容鼎如今就驻扎在灵州城里,且手下还有接近十万的大军。 谁也查不到他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样。 虽然可能性极小,但他若是突然抽风,不惜代价的朝安平县发起猛烈的进攻。 那可就不好玩了。 虽然杏花村的城墙高大坚固不是灵州城能比的。 可少了虎贲营的存在,他心里还是很不安心。 他可不愿意去冒那个险。 咳......安平县可住着好多长腿姐姐呢! 欧阳若水、白洁、柳媚儿、明月心、李清欢还有颜如玉和姜玉如等等。 甚至那凤榜第七的苏婉清应该也早已经进了杏花村了吧? 想起了这些长腿姐姐,他忍不住又想起当初离开安平县的时候明月心说过的那些话来。 说是洛扶摇如今就在黑云州的庐阳王府。 可当顾寻阳再要细问的时候,明月心却又说只探听到了这个音讯,其他的一概不知。 只说让顾寻阳自己去问洛扶摇便是。 一念及此,他心里顿时又火热了起来。 是啊,那可是他魂穿过来之后心里的白月光! 嘴上也不再说话,一边走一边默默的回忆着当初二人在安平县的明月楼里相遇时的点点滴滴。 君不言听了此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转念又问道:“小子,你此去燕云州到底意欲何为?”君不言其实还是有些担心。 若是闲时也就罢了,在这种时候出现在燕云州,那岂不是等于在逼着燕王月焕青对他们下手嘛? 顾寻阳瞬间从甜蜜的沉思里抽了出来。 “原本的打算是带着大家进入燕云州,是要折腾一番还是借道回黑云州,自然是走一步看一步。 可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如今灵州城丢了,慕容鼎的大军也元气大伤,那么咱们直接从东兰镇去往东边的黑云州就不再那么危险。 这就是我为什么坚持让樊纲自己带队改道的原因,而咱们去燕云州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给玄月国的运粮队伍使点绊子,争取些时间!” “使绊子?就咱们俩?”君不言有些担心的道。 顾寻阳只得又耐心的解释起来。 “你那老情人的女儿不是说了嘛,那燕王月焕青可不是什么闲散王爷,他脾气不好还极为护短,而且还实力不容小觑,有自己的私军。 那么问题就来了,玄月国此次出兵最开始的时候打的旗号可是为燕王世子月童的死讨回公道。 你想啊,那燕王既然实力不弱,护短且又脾气暴躁,那么为自己儿子复仇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他的参与?这岂不是很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那皇帝陛下都给他出头了,他自然乐见其成啊!”君不言理所当然的道。 却见顾寻阳摇了摇头。 “那你可就错了,一个男人心里的仇恨多半都会希望由自己亲手去了结,除非他自己没能力。” “所以呢?” “所以这次战争没有出现燕王的任何影子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什么可能?”君不言瞟了一眼身旁的顾寻阳,颇感兴趣的问道。 “那就是燕王世子的死和大夏没有关系!” “那和谁有关系?”君不言直接就放弃了思考,这种复杂的事自然是让那些自诩为聪明的人去想。 “当然是慕容鼎和钟明秋,甚至是玄月国的皇帝月焕凌!!” “何以见得?” “还是因为这场战争没有出现过任何燕王府的影子!!” “那这跟咱们去燕云州又有什么关系?”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以燕王的性格,他既然知道了月童之死的真相,或许说至少产生了怀疑吧,但又选择了沉默,原因便只有一个! “什么?”君不言很是配合,及时的问了出来。 “自然是有意的选择隐忍,毕竟他可是曾经和月焕凌争夺皇位的人,而且现在又堂而皇之的建立了自己的私军,所以他和月焕凌的关系必然很差,甚至很可能已经到了极为微妙的时刻了!” “所有呢?” “所以咱们这次去燕云州,就是要把他们二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平衡给打破,从而达到咱们想要的目的!” “你是说把月童之死的真相给捅出来?” “正是!” “可咱们也不知道那月童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到了这个时候,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燕王月焕青觉得他是怎么死的!” “可咱们也见不到月焕青啊!” “你那老情......” “打住,打住!”君不言脸色一黑,连连叫停,“你对一个逝去的人能不能有点最起码的尊重?” “咳......抱歉啊,顺嘴了!”顾寻阳尴尬的一笑,“明月心好吧?明月心不是说了,燕云州也有她的人!” “所以你打算让那些人去散布这个消息?” “没错!”顾寻阳微微点头道,“原本我是打算见一见那燕王的,可如今灵州城破,大夏朝堂必然乱作一团。 靠山王在灵州连连失利,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必然也已经大不如前了,咱们不能再燕云州拖得太久,必须赶紧把事情办了然后赶回大夏!” “你是担心大夏朝堂会有内乱?” “靠山王兵败,慕容鼎不退,黑云州城外亦是大军压境,被牢牢的牵制,朝堂上很难不乱啊!”顾寻阳抬头看了看天,有些怅然的道。 他甚至有些担心起夏云曦来。 那么漂亮一个小姑娘,不会被那些‘肱骨之臣’欺负哭了吧? 第414章 要是他在就好了 夏云曦有没有被那些‘肱骨之臣’欺负哭了没人知道。 但操碎了心是真的。 千里之外的大夏京师,被一个靠山王兵败的消息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各个街头巷尾的茶楼酒肆,无数文人雅士都在谈论着关于兵败之事。 有当饭后谈资乱侃一通者,有忠心爱国痛心疾首者。 真的是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唱衰之声越渐盛传开来。 让靠山王交出兵权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几日,又传来了玄月国即将派出使团进入大夏的消息。 这让一些奴颜屈膝贪图安乐之辈看到了希望。 让那些世家大族看到了一条符合他们利益的‘康庄大道’。 对于他们来说,谁当皇帝或许并不是那么的重要,他们照样能够活得很滋润,有些底蕴深厚的家族甚至延续了数个朝代依旧长盛不衰。 于是大夏朝堂里渐渐传出了割地赔款以求达成和解停战的声音。 种种原因让夏云曦整日忧愁不堪。 夜已深,但大夏皇宫里那凤鸣殿却依旧灯火通明。 凤鸣楼上,夏云曦一身凤袍眉头紧锁的站在窗子边,不时的抬头眺望着淡淡的星空。 她依旧美得让人窒息,哪怕是在眉头紧锁的时候。 深秋的夜晚已渐渐有些凉了。 杨熙蕾拿了件披风轻轻的从身后披了上去。 “陛下,三更了,不如就先歇着吧!” 却见夏云曦依旧抬头四十五度角的望着星空,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杨熙蕾只得静立一旁,继续等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熙蕾感觉自己那双纤细的双腿都有些酸胀了,夏云曦这才悠悠的一声长叹。 “熙蕾,你说朕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个皇帝?” 杨熙蕾听罢心里一愣。 “陛下,您英明神武又爱民如子,这天下就再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了,更何况您也是先帝唯一的子嗣,这大夏之主非您不可呀!” “如果真如你所说的这般,那为何这灵州有那么多人选择了背叛?”夏云曦悠悠的说道,依旧没有转过身来。 “陛下,顾公子曾经说过,‘这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儿都有’,更何况那灵州刺史一直都有‘便宜行事’之权,朝廷对灵州的干预一直都比较少,这灵州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难道不应该是欧阳刺史的责任嘛?” 听到杨熙蕾提起顾寻阳,夏云曦突然就沉默了。 脑子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那青年的影子。 两个人一起经历过的那些点点滴滴也渐渐的越来越清晰。 她突然好想见他,见那个明媚的青年。 在这个大夏朝堂乱作一团的时候。 在这个就连她这个一国之君都感觉有些无助的时刻。 在这些夜深人静的却不曾睡去的夜晚! 正沉浸在那些有点甜蜜的回忆里,耳边却又传来杨熙蕾的悠悠之声。 “要是顾公子在就好了,他一定能够想得出最好的办法!” 夏云曦依旧沉默。 可心里已经是无限的认同。 对呀,要是他在就好了。 他似乎总是有用不尽的办法。 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他,不管看上去多么无解的难题,似乎到了他手里总是会被迎刃而解。 他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或许也从来都没有让任何一个选择信任他的失望过! 可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随即又有些担心起他来。 灵州城失陷,而他只带着几千人深入敌后,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呀!! 紧接着又是接近一刻钟的沉默。 夏云曦这才硬着把自己从那些有关顾寻阳的回忆里拉扯出来。 “熙蕾,如今朝堂上都希望朕收回靠山王的兵权,可满朝文武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接下这个担子,你说是不是有些可笑!?” “陛下,丞相不是一直都在建议把万将军召回来去替换靠山王嘛!” 夏云曦听罢摇了摇头。 “万良初镇守大夏南方十余年,是大夏南方边军的定海支柱,他若是走了那又有谁能担此重任呢? 南方那些蛮子最近可是一直都在蠢蠢欲动呢,都盼望着咱们把精力全部投入北方,然后好大肆的劫掠一番,过个温暖的冬!” “陛下,那不如让顾公子......熙蕾是说其实也有不少官员希望让顾公子接手北方。” “他嘛!”夏云曦再次抬起头看向那淡淡的星空,“其实灵州这两次的失利,皇叔他责任不大。 遇上这样的背叛,换了是谁其实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区别,灵州大战虽然失败可也让慕容鼎的三十万大军损失惨重。 这也是玄月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派遣使团进入大夏的最根本原因! 如今咱们虽然处于劣势,但玄月国同样的再也接受不了如此巨大的损失。” 杨熙蕾马上就听出了夏云曦的意思。 看来陛下依旧是支持靠山王的。 “陛下所言甚是,靠山王在那样的情况下依旧能够稳住大势,把慕容鼎的三十万大军逼到如此地步。 最后成功退入关山,如今也已经依靠着关山那险峻的地势站住了脚跟。 关山易守难攻,再有大明府府军的支援,只要灵州府城之事不再重演,想来挡住慕容鼎肯定是没问题的!” 夏云曦不着痕迹的点点头,“且看那玄月国的使团带来什么样的条件再说吧,对了黑云州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回陛下,黑云州边境上的玄月国大军依旧按兵不动,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杨熙蕾轻声道。 “那关于灵州那些叛变可有头绪?” “未曾有消息传来!”杨熙蕾微微摇头。 “安平侯呢?有关于他的消息嘛,他如今去了何处?” “亦未有任何消息!”杨熙蕾再次摇头。 夏云曦听罢,心里渐渐有些烦躁了起来。 “朕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她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朝着身后微微的摆了摆手。 “陛下......”杨熙蕾有些担心。 “下去吧!”夏云曦淡淡的道。 “是,陛下!” 杨熙蕾说罢,轻轻的退出了房间,顺便带上了房门。 她突然有些心疼夏云曦。 世人都道帝王高高在上、权倾天下,一言便可定他人生死。 可很少有人明白,权力的巅峰也伴随着无尽的孤独。 也会遭遇无数的困境和痛苦。 永远有看不完的奏章和操不完的心。 永远都在不断的平衡着朝堂上的各方势力。 她甚至都有些羡慕起自己的好友苏婉清来,暗想着或许就如她那般安安静静的待在那个陛下亲封的天下第一村里也很是不错。 第415章 有守门员的进球才精彩 时光就像是沙漏里的细沙,总是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流逝。 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未完成的事,都会在时间的洪流里悄然远去。 只有少部分会留下淡淡的痕迹,提醒着我们,岁月从不停驻,一直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整个世界的一切。 十数日匆匆而过。 黑云州边境,玄月大军在此已经驻扎了数月。 灵州的全部陷落更是在整个黑云州处处透着压抑与恐慌。 黑云州的州府庐阳城也不复之前的热闹。 庐阳城不但是黑云州的州府,同时也是庐阳王夏一鸣的封地。 灵州大战,双方直战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但在庐阳城里,那头发已经花白的庐阳王夏一鸣却纳了个小妾。 据说双十年华,生得那叫一个花容月貌,堪比凤榜上的那些美名传于天下的女子。 有好事之人为此还写了一句诗,说的是‘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虽是调侃之言,但字里行间却也处处都透着羡慕之意。 这个美貌女子不是别人,却正是顾大公子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当年他在安平县明月楼里无意中结识的洛扶摇。 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旁人只当是看了一场热闹,至于入了‘侯门’之后是喜是悲,也只有当事人方能真切体会了。 就好比如今的洛扶摇,嫁入王府不知道是多少娇媚女人梦寐以求之事。 可她心里的凄苦却又有谁能够明白? 入了庐阳王妃之后,她便被安排着独自住进了这个偏僻的小院。 她甚至只是在新婚之夜跟庐阳王夏一鸣匆匆的见了一面。 那日之后,便像是一只金丝雀一般被扔进了这个被称作院子的笼子里。 除了从小跟在自己的身边的小香菱之外,连个婢女都没有。 反倒是院子外面的侍卫倒是不少。 这一日,洛扶摇如往常一般痴痴的坐在亭台间的横廊上发呆。 不时的嘴唇微动,默念着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赠与的诗词,暗想着如果思念的尽头是重逢,那该有多好! 又想起那少年如今一时无两的风头,而如今自己已成了庐阳王夏一鸣名义上的侧妃,只怕真的是再见无望了。 悠悠的一叹,我有一万种见你的理由,却唯独少了一个见你的身份呀! 自己这一辈子的尽头都已经可以预见了。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一直被幽禁在这数十丈见方的小院里。 秋叶落了,就报以几声叹息;冬雪下了,就百无聊赖的让它装饰着自己的发髻。 ...... 此时此刻,庐阳王府之外,一株不知名的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一个俊朗的公子把院子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却正是洛扶摇日思夜想的那个翩翩少年。 十数日时间,顾寻阳已经和君不言进入燕云州并成功和明月心的人接头,也完成了他计划中的流言散布之事。 之后二人马不停蹄的转道进入黑云州,直奔庐阳城而来。 洛扶摇打一开始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二人甚至还抽了个时间,把这庐阳王夏一鸣和洛扶摇之事探听了个明明白白。 “小子,俗话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喜欢几个姑娘原本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如今形势不同,你可要想好了!”君不言同样坐在一根树枝上,有些担心的提醒道。 “这种事,你个屁!”顾寻阳没好气的道,君不言已经跟了他一年多,他的那些风流韵事自然是瞒不住身旁这位武道大宗师的。 时间久了,他干脆不再避讳更不再掩藏。 君不言听罢,两眼一翻。 “这里可是庐阳王的封地,她现在可是庐阳王的女人,庐阳王夏一鸣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这王府里突然丢了个侧妃,这种事他岂会善罢甘休?” 顾寻阳心里暗道,别说是庐阳王的侧妃了,他那正妃名列凤榜第二的崔灵韵劳资都搞过了,并且还征服了,多一个侧妃又能怎么样? 当然这话他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 “老君,坊间都在传那庐阳王老不正经,‘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你难道没听明白嘛? 那老匹夫明显已经到了‘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的年纪,你就忍心看着这样一位少女守一辈子活寡?”说罢还用手指了指远处院子里独坐着发呆的洛扶摇。 君不言眼睛一转,没好气的道:“老夫哪有时间去管他夏一鸣的鸟惊不惊,事实是她已经不是你的花,你只不过恰巧途径了她的盛放罢了! 那关山之中的夏凌飞,那杏花村上的数万百姓,还有那很可能已经乱作一团的大夏朝堂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去考虑的!” “老君,不要在乎是不是自己的花,有守门员的进球那才叫精彩,你真的不懂!”顾寻阳嘿嘿一笑道。 “守门员,什么鬼?” “说了你不懂吧?你就别瞎捣乱了,去帮我把藏在暗处的那两个六品之人引开,那些普通侍卫我自己解决!” 他如今已经成功进入七品之境,普通人的武道巅峰,再配合越来越精妙的梯云纵,要避开几个普通侍卫自然不在话下。 君不言顿时一阵无语。 我他妈堂堂天下唯四的武道大宗师,竟然沦落到了帮助你小子偷女人的地步啦? “你确定?” “别啰嗦了,快去!” 君不言:劳资真的是...... 君不言最终还是去了。 顾寻阳看着院子里的洛扶摇,顿时又想起初入安平县时的那些时光。 不由得微微叹了一口气。 其实君不言所说的那些话他何尝又不明白? 可知道洛扶摇已经嫁入庐阳王府之后,他心里总有一股非常不爽的感觉。 总觉得自己被绿了! 原本想着洛扶摇既然已经愿意嫁给他人,那他也会忠心的祝福。 尽管他可能需要带着无限的遗憾离开,毕竟是魂穿以后第一个心动的女人。 最多以后自己去了京师,再狠狠的从庐阳王妃崔灵韵身上讨回来就是了。 可当看到满面愁容的洛扶摇之后,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这其中只怕另有内情啊! 若是不弄清楚,只怕他在此之后很长的时间里都不会释怀。 他不想再记‘仇’了,男子汉大丈夫有‘仇’就应该当场给报了,完全没有必要等到回京师。 把气撒在另外的女子身上也非大丈夫所为。 嘿嘿,当然啦,不管有没有这档子事,去了京师那肯定是要去找那崔灵韵的。 他现在也终于明白了那崔灵韵那般的妩媚妖娆,可这夏一鸣却为何愿意把她独自留在京师了。 心里不由得一叹。 这他妈的狗屁爱情,真的就像香蕉一样。 不是黄了就是绿了,轮到你的时候甚至可能都已经黑了! 草! 第416章 好久不见 横廊上的洛扶摇似乎是有些泛了。 逆着光看了看天空,然后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向了房间。 恰在这时,一道熟悉的久违的声音传来。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声音...... 依旧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依旧是那样的玩世不恭。 明明是一阙极为伤感的诗词,却被他念出了调侃之意。 这声音,她已经在那些独自一人不曾睡去的午夜模仿了无数遍。 这么多时间过去了,在这孤独的世界上,能把我双耳碰疼的,除了你的声音还能是谁的声音? 洛扶摇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指尖下意识的攥紧了袖口。 九月的风卷带着喜鹊那“喳喳”的叫声掠过耳旁,却盖不住她心脏撞碎胸腔的轰鸣。 她颤抖着猛地一回头。 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正逆着光潇洒的坐在亭台顶上,玄色风衣的下摆微微扬起。 与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的画面竟然重叠在了一起。 这一刻,她的喉咙就好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所有那些无数次模拟过的开场白都在和那个男人对视的瞬间灰飞烟灭。 她只是怔怔的看着他,就好像在确认这个场景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如之前那般只是无数次出现过的幻觉。 顾寻阳的嘴角突然微微的扬起,一个温暖的笑容在他俊朗的脸上绽放。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裹着熟悉的尾音,和她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既温暖又好听。 她胸腔里的万般情绪汇聚在一起,几乎就要冲破喉咙。 却又在即将出口的瞬间化作了一抹酸涩的浅笑。 “是呀,好久不见!” 话音刚落,只觉得眼眶涌动,一股滚烫的泪水就这样自然而然的流淌了下来。 确实是好久不见,久到连她都失去了见他的身份。 久到她都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这一刻,她所有的怨念、委屈、不甘,都随着那滚烫的泪水消逝了。 尽管不尽人意,但至少上天还让自己见到了他不是嘛? “你还好嘛?”顾寻阳脸上的笑意渐盛。 或许在某个时刻,他也以为自己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是为了她而选择拖延回去的步伐是因为他自己感觉到被绿了后的愤怒。 直到看到她那吹弹可破的脸上留下的泪珠。 他才明白,原来自己心里一直都有她。 一直! “我......我现在过得很好!”洛扶摇轻轻的道。 短暂的失神之后,她脸上莫名的变得落寞。 许是想到了如今两人身份的不对。 顾寻阳自然马上就捕捉到了她脸上的变化。 但他并不介意。 继续温柔的道:“你说你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做,如今你可做好了?” 听着这熟悉而又温柔的话语,洛扶摇再也控制不住。 眼里的泪珠越来越大颗也越来越密集。 突然捂着嘴,转身朝着屋子跑去。 顾寻阳微微一叹,却也并没有阻拦。 听到动静的小香菱出现在墙角,只是一眼她就明白了一切。 朝着顾寻阳点了点头,然后往院子门外走去。 她知道他们需要时间,而她自然是要去给他们创造空间。 待到香菱出了院子,顾寻阳轻轻一跃就到了屋子的门外。 静静的听着洛扶摇粗重的呼吸声从门后传来。 数息之后,他再次一声叹息。 “扶摇,以前我一直以为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所爱隔山海,而山海不可平。 再后来,我发现海有舟可渡,而山也终会有路可行。 山海其实皆可平,难平的......其实是人心啊! 花开有时落,英雄也会迟暮,我们终将逐渐老去,人生啊其实最易错过啊! 纵是当年玄月国的盛世大都三千里,其实也是处处写满了遗憾,而在那么多遗憾中最让人意难平的就是爱而不得了! 你我曾经于微末时许下诺言,如今虽是世事变迁,可我对你的心一如当年,丝毫未变。 跟我走吧,好嘛!?” 门后的洛扶摇酥胸不断的起伏,眼泪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一刻,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奈何造化弄人...... “顾公子,你既能找到这里,想必也知道了,如今我已嫁作他人之妇......”她在哭泣中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可越努力眼泪便流得越厉害。 终于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她就算捂得再紧,却也止不住那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啊! 顾寻阳尽量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缓,“你知道嘛,在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一度悲痛欲绝。 可当我再次看到你那一刻,却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到底是谁把你的头发盘起、又是谁给你做的嫁衣,都无所谓了,只要是你......就好!” 洛扶摇听罢,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她背靠着门,又缓缓的顺着门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她终于等来了这一刻,只可惜......有些晚了。 “顾公子,扶摇......扶摇已是......已配不上公子,咱们这样已是极为不妥,若是让他人看见,恐给公子带来杀身之祸,公子还是......还是赶紧走吧!” 她呜咽着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只觉得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可顾寻阳听罢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打算离开。 他就这样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再次幽幽的一叹道:“两年后相遇,我虽成名卿已嫁,但你我皆是不如意,是不是也有些同病相连的意味? 何苦还要在此相互为难、相互伤害呢? 若我真的转身离去,那便真的是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了,这真的就是你想看到的嘛?” 说完,两人都渐渐陷入了沉默。 良久。 洛扶摇终于渐渐的止住了哭泣。 “我不知道!”她贴着门微微的摇头道。 “你先开门好嘛,哪怕你决意要斩断这份情缘,那也总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一辈子太久了,我真怕自己记不住那么长时间!”顾寻阳的话依旧情意绵绵。 在这个情窦盛开的年纪,在如此情意绵绵的话语之下,在自己日思夜想的情郎面前。 试问又有谁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吱呀!” 只是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洛扶摇就打开了房门。 第417章 阿瞒之乐 顾寻阳一回头,就看到了双手还在抓着门框的洛扶摇。 她脸上的泪痕尚且未干。 那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模样只怕是个男人都忍不住吧! 顾大公子自然也是男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梯云纵的轻身功夫不自觉的就运用到了极致。 一闪身就到了洛扶摇身边,霸道的把那个娇柔的身躯一把拉进了怀里。 洛扶摇躲闪不及,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打算闪躲。 一声娇吟之后,再也顾不得什么家国大业什么老师的叮嘱。 娇躯满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久违的幽香入鼻,顾寻阳瞬间动情。 “碰!” 他一脚就把门给关上了。 紧紧的搂住怀里的美人儿,脸庞不断的在洛扶摇高盘着的云发上摩挲。 喃喃的道:“扶摇,我好想你!” 只是片刻时间,他就把洛扶摇头上那高盘着的妇人发髻给弄乱了、弄散了。 洛扶摇的心理防线也随着高盘着的发髻一并散开。 她全身僵硬,心里却又无比的满足。 “顾郎,扶摇也好想你,好想好想......” 这一刻,什么男女之防、什么身份差别、什么世俗伦理全都不重要了。 彼此之间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彻底的迸发。 洛扶摇双眼迷离,娇躯也在顾寻阳不停的摩挲和那双不老实的魔手揉捏下渐渐的变得柔软。 是啊,就如顾寻阳刚刚所言,多年后相遇,他虽成名我亦嫁,可尽皆过得不如人意。 难道不是同病相怜,难道不该彼此相怜相惜嘛? 何苦还要相互为难相互伤害呢? 最重要的是,怎么能不发生点故事呢??? 如果没有情感故事,那就来一场情感事故也不是不行啊! 干柴烈火之下,一场情感事故就这样水到渠成般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呲啦”一声。 事故现场瞬间一片狼藉。 顾寻阳心里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王爷,非是在下有意如此,实在是您老人家两个妃子都太漂亮了呀! 咳......而在下又深知那曹阿瞒之乐! ...... 一个时辰之后。 洛扶摇满脸鸵红的趴在顾寻阳结实的胸膛之上,一脸幸福的看着自己的情郎。 顾寻阳宠溺的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却见怀里的女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心里顿时有些内疚。 看着洁白的床单上那鲜艳欲滴的落红,暗恨自己不知怜香惜玉,明知道对方初经人事还折腾了这么久。 “还疼嘛?”顾寻阳看着洛扶摇迷离的双眼,宠溺的问道。 洛扶摇双颊绯红,幸福的微微点头,浑圆的双臂紧紧的环住了顾寻阳的虎腰。 “这些时间你都去了哪里,我一直在找你!”顾寻阳轻轻抚摸着对方滑腻的背道。 洛扶摇心里突然有些矛盾。 到了这个时候,她其实已经打算跟着顾寻阳走了。 但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对方坦露自己的身份。 进入大夏历练了这么久,她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少女,也渐渐的看清了很多事。 特别是在这一次被自己的老师逼着进入庐阳王府,成为夏一鸣的侧室之后,她心里那些一直坚持着的信念已经不再坚定。 最终,感性战胜了理性。 或者说是爱情战胜了已经有些裂痕的所谓亲情。 “顾郎,其实有些事我一直在瞒着你......”洛扶摇微微抬起头,看着顾寻阳的眼睛道。 顾大公子微微一笑。 “你既然选择了隐瞒,那自然有你的道理!”他继续摩挲着洛扶摇那滑腻的背,似乎对此并不在意。 这反而让洛扶摇心里有些内疚。 瞬间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话。 “顾郎,其实我是玄月国之人!” “进入大夏就是为了寻找你的生父嘛,我知道的!”顾寻阳淡淡的道。 “你都知道?” “你说过你关于你母亲的不少事情,这不难猜!” “不只是如此,其实我是玄月书院的院长钟明秋的学生,从小就拜在他的门下,进入大夏也是他的授意!” 洛扶摇快速的把话说完,接着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己的情郎。 似乎已经做好了他大吃一惊然后发怒质问的准备。 顾寻阳也确实有些意外。 但如今洛扶摇人都已经是他的了,她既然主动说出了这些,那自己又还有何可担心的? 都说唯有美食和美人不可辜负,哪怕洛扶摇在钟明秋的授意下做了某些伤害大夏的事情,他也不会揪着不放。 就连庐阳王正妃崔灵韵做的那些事他都选择了原谅。 没办法,崔灵韵实在太漂亮太诱人了。 他顾寻阳可从来不是那些迂腐的儒生。 他有自己的坚持,但也有正常人的自私。 淡淡的一笑道:“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了你的生父是谁对吧,进入大夏不但是要见自己的生父,而且还要报复他对你母亲的始乱终弃!” “你不生气嘛?”洛扶摇微微点头,反问道。 顾寻阳一脸笑意,轻轻拍了拍洛扶摇的脑袋。 “小傻瓜,我为何要生气?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你自然会有你的生活、你的际遇和立场,我又有何资格去苛责呢?” 洛扶摇眨巴着大眼睛继续问道:“你真的不生气嘛?我乃是奉了老师之命进入玄月打探情报的哦!” 顾寻阳微笑着摇摇头。 “所以你父亲其实就是大夏的靠山王夏凌飞对嘛?” “你怎么知道?”洛扶摇有些意外的问道。 “我见过靠山王,你和他长得很像,而且你也说过你父亲乃是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 洛扶摇听罢眼神一暗。 不自觉的紧了紧环住他虎腰的双手。 悠悠的道:“从小老师就教导我,说我父亲是个小人,占了我娘身子以后就扔下了她,害得她被逐出家族,带着我流落街头。 他说他总有一天要让父亲跪在母亲的坟前忏悔,要还我们母子一个公道,而我对此也一直深信不疑。 他教我读书识字,对我视如己出的百般照顾,可他从来都不跟我说我的父亲姓甚名谁! 后来母亲过世,我也渐渐的长大,机缘巧合之下我知道了我的父亲就是大夏国的靠山王。 他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位高权重,这也让我更加的愤恨,更加的为母亲感到不值......” 说到此,洛扶摇突然停了下来。 顾寻阳明显的感觉到了怀里的人情绪上的变化。 淡淡的道:“所以你也就一直都听从着钟明秋的安排对吧?” 洛扶摇轻轻了点了点头,“嗯!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了老师一直珍藏着母亲的画像,才知道他其实一直深爱着我母亲。 母亲过世后,老师也一直都未曾娶妻,我曾经一度极为钦佩他对母亲的爱,也渐渐的对他对我生父的恨感同身受! 直到他把我逼进庐阳王府......” 第418章 倒霉的庐阳王 顾寻阳突然有些震撼。 瞬间就把很多事情联系了起来。 他终于知道了玄月国的大军在灵州北部有了那么大的优势之后为何却又停滞不前的原因了。 也明白了灵州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背叛。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钟明秋。 他在等靠山王夏凌飞。 也在等庐阳王夏一鸣。 大军压境,等待靠山王进入他的包围圈。 靠山王率军抵达之后,他又在等庐阳王帮助他完成这个包围圈。 虽然最后被顾寻阳在无意中化解。 灵州那么多将领的背叛,包括灵州府城那一战时灵州别驾王弼元的背叛,其幕后的黑手必然都是庐阳王夏一鸣。 也只有他才有这样的能耐。 唯一还不明白的就是庐阳王为何要这么做? 不是都说他为了大夏的稳定,为了让夏云曦彻底的坐稳那个位置而主动就封,来了黑云州这个苦难之地嘛?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还有那钟明秋,为何在守护了洛扶摇十多年后又在这个时刻选择了牺牲她? 是一直都有这种打算,还是说因为他在灵州围困靠山王失败后心态失衡,这才选择了如此极端的做法? 或许洛扶摇知道? 顾寻阳看向洛扶摇,感叹着道:“这钟明秋倒是好算计,把你逼入庐阳王府,完成一石二鸟之计,既稳定了盟友又对靠山王作了最狠的报复! 我猜或许靠山王并不知道你的存在,而钟明秋其实也一直都以为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待到了合适的时机,他再把事情全盘托出......自己的女儿嫁给了自己的兄弟,这是多么恶毒的报复啊!!! 不过,钟明秋也算个痴情之人,只是这么多年的怨念已经渐渐的让他心里变得扭曲,为了报复你生父,他甚至选择了牺牲你的一生!” 洛扶摇神情低落的摇了摇头,没说话。 似乎也有些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毕竟从小跟着钟明秋长大。 毕竟他曾经对她无微不至百般照顾。 这也是她最后在二者之间选择了顾寻阳的最主要原因。 顾寻阳又问道:“那庐阳王可知道你的出身?” 洛扶摇微微点头,“开始不知道,后来我为了阻止他对我......所以就说了出来......可他依旧不为所动的纳我为......” 洛扶摇满脸的凄楚,断断续续的叙说,似乎在自己情郎面前很不愿意说出那些字眼。 顾寻阳暗道一声,卧槽! 难道这夏一鸣和夏凌飞还有什么过节不成? 连自己的侄女都...... 看到洛扶摇的神情,又不忍心再问。 “扶摇,可还记得我在安平县时给你说过的话,或许你父亲也有他的难处,或许他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 据我所知,靠山王一直到现在也同样未曾娶妻,有没有可能他心里其实也一直在惦记着你母亲呢?” 洛扶摇靠在顾寻阳的胸膛上,只是微微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顾寻阳怜惜的把那柔软温暖的娇躯搂了搂。 “没事,有我在呢,咱们现在就回安平县,亲自去问问你父亲就是了!” 洛扶摇听罢,突然抬起头来。 满脸担忧的道:“顾郎,这庐阳王府守卫森严,要想离开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不如你先离开,待找到合适时机我再想办法逃出去寻你!” 却见顾寻阳双眼满是坚定。 到了此刻,他对庐阳王唯一的那一点点愧疚也早就荡然无存了。 他不知道庐阳王夏一鸣和钟明秋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或者合作。 但杨元庆的死,虎贲营那两百多将士的死,灵州府城里那十数万百姓还有十多万将士的死必然少不了夏一鸣的一份。 他早晚都是要清算的。 只是现在时机不对。 当前最为要紧的还是要挡住慕容鼎正面的进攻,然后稳住大夏朝廷内部的动乱。 “傻丫头,你难道没发现我已经进来了一个多时辰,但外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嘛?你男人早已经不是当初安平县里的那个小小的县男、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顾公子!” 顾寻阳说罢,一股霸道澎湃的气势油然而生。 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在他身上显现。 洛扶摇莫名的一阵心安。 是啊,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男人。 如今的他,是大夏女帝亲口御封的安平侯。 是创下了无数奇迹的顾寻阳。 硬生生的把安平县这样一个小县城打造得比灵州府城和这庐阳城都要繁华。 又在奉天县和涿州大破旱蝗之灾。 更是带领着自己的五千私军在东兰镇大破玄月五万大军。 他的所有事迹她都一清二楚。 可知道归知道,她依旧不愿意让顾寻阳为了自己而冒险。 “顾郎,我老师虽然和夏一鸣达成了某种协议,可似乎彼此之间并不信任,或许那夏一鸣也在怀疑我是老师派到他身边的眼线。 又或者是因为他还有一点点良知,顾忌着...... 所以才一直把我软禁在了这里,几乎从来不过问,但我知道这王府里高手众多,一旦被发现咱们不可能逃得出去的!” 顾寻阳听罢自信的一笑。 京师城里的庐阳王府我不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嘛? “放心吧,有我在!!!” ...... 果然! 在君不言的接应下,三人很轻易的就出了王府。 洛扶摇和香菱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 明月楼的李清欢早就说过了。 到了此时,顾寻阳也从洛扶摇口中得知,她竟是一名四品的武者。 而香菱也达到了三品。 君不言看到洛扶摇的第一眼便认出了她就是当初在灵州府城的明月楼里那个女子。 但洛扶摇却不认识他。 他心里暗呼一声糟糕。 明月心可是还有很多事情瞒着顾寻阳。 眼前这女子既成了顾寻阳的女人,那明月心的那些事只怕是瞒不住了。 回到安平县之后可得提前通知一下明月心。 “老言,这是扶摇,这是香菱!”说罢又对洛扶摇道:“这是杏花村讲武堂的负责人,言无忌!” “言叔!”洛扶摇乖巧的欠身一福,却牵动了下身某个地方,眉头微微一皱。 香菱自然也跟着行了一礼。 君不言微微颔首,心里暗道这小子哄姑娘还真有一手。 这才一个多时辰,竟然就拿下了? 她就这样抛弃了荣华富贵跟了出来? 这也太......太神奇了吧! 那夏一鸣也太倒霉了,正妻在京师被这小子拿下,到了自己的封地娶了个小美人竟又被这小子霍霍了! 顾寻阳可没有时间去猜君不言心里的那些小心思。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如今在这庐阳城的事已经全部办完,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咱们这就回安平县吧!!” 官道上,顾寻阳和君不言骑着马在前。 香菱驾着马车紧跟其后。 眼看着距离庐阳城已经一百多里。 君不言突然说道:“小子,有个事跟你说!” “说呗!”顾寻阳心情不错。 “你猜猜那俩藏在暗处的六品武夫是谁?” 顾寻阳听罢眉头一挑。 “难不成我还认识?” “你在灵州府城见过!”君不言淡淡的说道。 “清风酒楼里那两个刺客?” “没错!” 顾寻阳眼睛一眯。 暗道那庐阳王夏一鸣的债又多了一笔。 难道说...... 那臭名昭着的杀手组织青衣楼幕后的老板也是夏一鸣? 侧过脸看向君不言。 “怎么?你到现在才说是担心我会在庐阳城杀人嘛?” 第419章 回杏花村 顾寻阳一行从庐阳城往北穿过两个郡县就进入了并州北方。 再往西进入大明府,然后往北穿过大明府就能进入安平县。 一路上无话。 数日后几人进入了安平县地界。 越是靠近,顾寻阳心里便越是情怯。 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那些战死将士的家属。 这也是他坚持让樊纲自己带着虎贲营回杏花村的原因之一。 他突然想起了项羽。 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当年的楚霸王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英雄盖世。 可在兵败之后,他却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自刎。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或许项羽就和现在他的一样吧,并不是不肯回而是不敢回啊。 为自己挡刀的是堂兄,为自己挡枪的是族弟,而挡箭的是族中的叔伯。 最后自己一个人回去了,那该如何面对那些孤儿寡母? 又该如何给那些守巢的老人交代? 这一次只是两百多人战死,若是战争继续下去,那以后必然会有五百人、一千人甚至五千人战死。 到时候又该如何? 在他杂乱中又带点惆怅的胡思乱想中,几人已到了安平县南门外。 安平县依旧。 只是城头上的士兵明显多了很多。 顺利的进了县城,然后穿过南北大街,去往县城西北方的杏花村。 如今的安平县城已经不再是大批难民涌入的那种状况。 想必是大多都被招进了杏花村里和村外那些和大夏工部合作的工坊里。 尽管被战争的阴云笼罩着,但街道上还是不时的能够看到一些行人,每个人都会满脸敬意的跟顾寻阳打招呼。 顾寻阳也都一一回应,就好像邻里之间的早晚问候。 没有刻意、没有做作。 果然,临近杏花村就能清晰的听到一阵阵‘叮叮咚咚’的敲击之声。 村子的围墙四周也布满了一个又一个临时搭建的作坊。 洛扶摇和香菱好奇的四处张望。 密密麻麻的工坊,高耸厚重的城墙,还有那些昂首挺胸的军士。 当二人仰头看向城门楼上那块巨大的牌匾------天下第一村。 也禁不住有些感叹。 这才两年多时间,当初的那个少年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顾寻阳的回归马上就让整个杏花村都热闹了起来。 李青峰、周福来、张虎、樊纲等一干核心人员纷纷闻讯赶来。 很快就把他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欧阳若水和白洁带着李绾绾一脸激动的从屋子里奔出。 接着小雨和小凤也跟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刘小鹅和刘小青两姐妹。 简直是一屋子的女人。 “哥~~”李绾绾兴奋的扑进顾寻阳怀里。 “公子!” “公子!” 刘小青姐妹和小雨等人纷纷见礼。 而欧阳若水在看到顾寻阳身后的洛扶摇和香菱之后,脸色瞬间就垮了下去。 “哟!咱们顾大公子终于舍得回来啦?” 欧阳若水有些阴阳怪气,但她身旁的白洁却是巧笑嫣然含情脉脉。 院子里那些闻讯赶来的骨干成员一个个都露出了等着吃瓜看戏的表情。 人群中的张武甚至吹起了口哨,“公子,你又给咱们找了个夫人嘛?” “闭嘴!” “哈哈哈!”一声呵斥,顿时引起了围观之人的一阵哄笑。 顾寻阳一声呵斥之后,也顾不得身后众人的反应。 回过头来看着台阶上的欧阳若水和白洁。 “咳......那个......咳,你们吃饭了嘛!”顾寻阳左手搂着李绾绾,右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有些尴尬的道。 “哼!”欧阳若水一声冷哼,把头扭向一边。 白洁就善解人意了许多。 “这才什么时辰呀,离晚饭时间还早着呢!”一边说一边走向站在顾寻阳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洛扶摇。 白了顾寻阳一眼道:“还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妹妹,呀!妹妹长得真是花容月貌呀!” 说罢双手拉住了洛扶摇的一双柔荑。 洛扶摇在回来的途中早就已经从顾寻阳口中了解了杏花村上的很多事。 在白洁主动接纳之后她也便很是识趣的给出了回应。 朝着白洁福了福,“扶摇见过姐姐!” 紧接着又朝欧阳若水欠了欠身,“见过姐姐!” 顾寻阳感激的看了白洁一眼,“咳!那个......这是洛扶摇,这是扶摇的婢女香菱!” 欧阳若水再次一声冷哼,转身就回了屋。 白洁温柔的一笑,对着洛扶摇道:“若水就这个性格,妹妹可别往心里去!” 洛扶摇展颜一笑,“扶摇明白!” “妹妹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快来......姐姐先带你去梳洗一番!” 完了又朝着小雨和小凤道:“快去收拾两个房间!” “谢谢姐姐!”洛扶摇看了顾寻阳一眼,接着便被白洁拉进了后院。 眼看见没有好戏可看了,院子里一帮看热闹的纷纷起哄。 “好了好了,都没事干了是不是?”周福来眉眼含笑,佯怒着驱赶着众人。 众人一哄而散。 现场只留下了几个主要的管事之人。 这群人走后,院子里又进来了一群女子。 有当初在安平大舞厅跳钢管舞的颜如玉,有掌管洗浴中心的柳媚儿。 还有唱歌的姜玉如和孟青青等等。 她们似乎是约好了一般,同时进了院子。 “公子!” “见过侯爷!” 一群人纷纷见礼,莺莺燕燕好不热闹。 顾寻阳微微颔首,然后看向人群里那个陌生的面孔。 虽然没有见过,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必然就是杨熙蕾让自己帮忙救出‘虎口’的苏婉清了。 姿色竟然比欧阳若水还要美上半分,和洛扶摇在伯仲之间。 那一声‘见过侯爷’自然是出自她之口。 苏婉清会意,独自走上前来。 深深的一福道:“苏婉清见过安平侯,谢侯爷大恩!” “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不必多礼!”顾寻阳右手虚空抬了抬,“苏姑娘在这杏花村上可还住的习惯?” 苏婉清俏美的脸上微微一红。 暗道这安平侯可比传说中的俊美多了。 “侯爷不但救婉清于水火,且又给婉清提供了如此安静祥和的安生之所,于侯爷来说乃是举手之劳,但对于婉清而言却是堪比再造,婉清一辈子都会铭记侯爷的大恩大德!” 说完又朝着顾寻阳深深的一躬身。 “姑娘言重了,只要你住得习惯就好,以后也不必侯爷长侯爷短的,就跟他们一样,唤我一声公子便可!” “谢公子,婉清明白了!” “好啦,你们可还有其他事?”顾寻阳微微一笑道。 不问还好,这一问事情可就多了。 “公子,您最近可有新的曲谱?” “嘻嘻,公子您......” 说什么的都有,顾寻阳顿时一阵头大。 我他妈在外出生入死的,我能有心情去谱曲? “那什么,最近比较忙,以后再说哈!” 说罢也不再理会这群莺莺燕燕,牵着李绾绾的手逃也似的进了大堂。 惹得院子里那一帮妙龄女子‘咯咯’直笑。 笑过之后,各人又心思不一。 如柳媚儿、姜玉如和颜如玉等尽皆露出失望之色。 而苏婉清却是满脸的新奇。 原来名满天下的安平侯却是这般平易近人。 顾寻阳回归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安平县的每个角落。 没过多久,安平县的新任县令林旭之也带着赵明来到了杏花村。 第420章 真是个忙碌的命 这天下午,顾寻阳的大堂时隔多日再次形成了一个小朝堂。 他坐在主位上,而左右两边分文武两个阵营按次序排了下去。 左边自然是以樊纲和张虎为首。 再往后依次是杨林、张文、张武,然后是刘钰等一干虎贲营的骨干。 原本武将这边自然是以君不言为首的,可他一向不喜欢掺和这些事,而且这次刚刚回了杏花村,他人便不见了。 顾寻阳知道他的习性,倒也不在意。 而右边是以周福来和李青峰为首。 往后便是孙驼子、李二狗、钱三通等等一干各个职能部门的负责人,还有曹正扬、毕青松和卢正兵等各个村的村正。 县令林旭之坐在顾寻阳下首,反倒成了旁听。 “青峰,说说吧,这段时间各方面情况如何!” “是!”李青峰站起身来,“其实总体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收入少了很多,在战争开始以后由于大量的文人士子和商贾南迁,咱们便暂停了舞厅、乐厅、洗浴中心和评书场等等地方的经营。 再加上你走之前的安排,如今咱们绝大部分的作坊都改为生产战争所需的一应物品,所以对外的各方面商品销售都大幅的削减。 还有就是对于粮食的收购,我堂姐李青桐手下的所有商队都投入了进来,这也耗费了咱们无数的钱财。” “嗯!”顾寻阳点了点头道:“这是很正常的,大战一起,各地的商队运输的成本和危险度大大的增加,即便咱们继续生产也不一定能销得出去!” “可若是长此以往的坐吃山空,总有一天咱们会运转不下去的呀!”周福来忧心的道。 “放心吧,战争不会拖得太久!”顾寻阳淡淡的道。 “顾兄,你是说这次玄月国派遣使团进入京师,会让战争平息?”林旭之疑惑的问道。 他也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这些事他自然是看不透的。 “哼!”顾寻阳似笑非笑的道:“我的意思是咱们要不了多久就能把慕容鼎赶回北方!” “这......”林旭之一时竟摸不清顾寻阳话里之意。 明眼人谁不知道此刻形势对大夏来说那是极为不利的。 “公子说的对,咱们早晚会把那慕容鼎打出屎来!”张武可不懂什么形势,既然自家公子说会把慕容鼎赶回北方,那就一定是如此。 “闭嘴!” “哦!”张武憨憨的一笑,也不生气。 顾寻阳也不打算解释,继续对李青峰问道:“和工部的合作还顺利嘛?” “很顺利,工部并没有来太多人,主要还是提供材料,剩下的就是配合咱们教导那些被收拢在此的难民!” “那就好!”顾寻阳说罢又转向樊纲,“阵亡的将士家属可都安排好了?该有的奖赏和补偿是否都发放了? 还有我给你交代过的,阵亡家属在咱们杏花村上的各种优待和福利,可都传达到所有人耳中?” “回公子,全部都办妥了!”樊纲依旧是那般的恭敬和一丝不苟。 “很好!接下来还有个事情,在咱们村上的最中央建立一个祠堂,再立一块巨大石碑于祠堂前,把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和功绩全部都刻上去。” “公子,巨大是多大?”樊纲尴尬的问道。 “能多大就多大,能多高就多高!”顾寻阳随口说道。 “是,公子!”樊纲心里瞬间就浮现出一块巨大的高耸过墙的石碑。 “嗯,这事你和老周商量一下。”顾寻阳说罢又从怀里掏出了两百多个手指长的小腰牌递给了樊纲。 “把兄弟们的腰牌全部悬挂在祠堂里,逢年过节,让所有的村民前去祭奠,以后为了杏花村而牺牲的所有人都按照这样的待遇去安排!” “是!” 顾寻阳也没料到他的随口一说,樊纲竟真的弄了一个超高的石碑,后来还成了杏花村的标志性建筑。 说完后他又转向张虎。 “张虎,如今靠山王那边的情况如何?” 如今的安平县衙已经渐渐的成为主管行政的部门。 有杏花村在,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县衙的那几十个衙役根本就不需要再去折腾。 顾寻阳早就明白,所以也就直接问了张虎。 “回公子,靠山王兵败之后带着剩下的人全部都退进了关山,关山延绵百里又易守难攻,这可能也是慕容鼎没有继续追击的原因。 而后朝廷下了调令,如今大明府治下的所有府军也都进入了关山,而且朝廷还在大明府大量的抽调民夫,用来在关山修筑防御工事。 如今关山里的驻军已接近十万,只是战斗力的话自然是和原来靠山王手下的大军没法比。” “好,我明白了。”说完又转向林旭之,“林兄!” “顾兄!”林旭之看向顾寻阳。 “那玄月国的使团如今到了何处?” 林旭之对于这些事情又比杏花村了解得更为清楚些,毕竟是朝廷命官。 “顾兄,按脚程来算,玄月国的使团如今应该是已经到了京师!” “哦?朝廷内部各方势力有什么反应?” “无非就是主战和主和罢了,以靠山王和万良初将军为首的军方自然都是主战派,而以礼部尚书王亦怀还有户部尚书百里堂为首的一部分文官则主张议和!” “百里堂?”顾寻阳稍稍有些意外。 “正是!” “那丞相大人是什么意思?” “这......下官不知,并未听到关于丞相大人的任何公开表态,或许丞相大人想听听玄月国的使团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吧!” 至于女帝夏云曦,她就更不会轻易坦露自己的想法了。 “行,我明白了!” 顾寻阳瞬间就陷入了沉思。 右手撑着下巴,喃喃的自语道:“那慕容鼎没有乘胜追击自然不是因为关山的复杂地形,多半还是和咱们烧了他全部的粮草有关。 但他却也没有选择退兵,那自然是得到了玄月皇帝月焕凌的支持,可燕云州因为大量种植棉花的缘故,自然是筹集不到粮草的。 这样一看,那玄月国在这个时候派遣使团进京,只怕亦是缓兵之计啊!” 整个堂上一片安静。 没有谁敢打断顾寻阳的沉思。 约摸着过了一刻钟,顾寻阳似乎有了某种决断。 “好吧,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嘛?” 见众人纷纷摇头。 他才接着说道:“那就先这样,我等下会去看看那些牺牲的将士家属,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 众人就这样被顾寻阳打发走了。 他接下来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慰问牺牲的将士家属,安抚欧阳若水,最后还要去找明月心‘谈谈心’。 晚上可能还需要喂饱几个‘怨妇’。 待到明日,又要带洛扶摇去见靠山王夏凌飞。 哎,真是个忙碌的命啊! 第421章 师姐 两百多阵亡的将士,两百多户人家。 顾寻阳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带着沉重的心情和樊纲一起一家一家的走了遍。 他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做,失去亲人的伤痛都不会减少一分。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至少这样做了之后,他会得到一些心安。 亲自记录着他们的各种诉求和困难。 能满足的他都会尽量满足。 一直到了夜幕降临,两人才把两百多户人家全部走通。 顾寻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樊纲,接下来兄弟们的训练也不可懈怠啊,明日我会进入关山,亲自去见见靠山王,在此之后我很可能会去一趟京师。 到时候你带着兄弟们去靠山王手下听用。 如今慕容鼎手下的飞云骑死伤过半,再没有人能够限制咱们虎贲营。 只有你们去了关山,我才能放心的去京师,玄月国的使团大概率会狮子大开口,若是大夏朝廷顶不住压力......算了,等我从关山回来再说!” “知道了公子!” “嗯,刚刚记下的那些阵亡将士家属的困难,你尽快解决!” “是,公子!” “你去忙吧,我还有事!” “是!” 樊纲走后,顾寻阳一个人去了君不言的阁楼。 阁楼的顶层透出昏黄的光。 顾寻阳直接登了上去。 “忙完啦?”君不言依旧坐在顶层那个靠着窗子的位置。 他左手抓着几颗茴香豆,右手拿着装满杜康的酒葫芦,静静的看着杏花村里的万家灯火。 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没呢,看你一个人呆着,上来看看!”顾寻阳自顾自的在君不言对面坐了下来。 “一个人挺好,看着这万家灯火,心里便充满了宁静与祥和!” “又想起了在旧商皇宫里的往事?” “这你都知道?” “我很聪明的,什么事都瞒不了我!”顾寻阳调侃着笑了笑,一把夺过君不言手里的酒葫芦,仰头就是一大口。 君不言淡淡的一笑。 知道顾寻阳是在影射明月心瞒着他的那些事。 “呵呵,没想着瞒你的,或许是你没问,而心儿又觉得没有说的必要!” “没事啦,我明白的,那时候的我还没有那个能力,换了是我也不会说的!”说罢把酒葫芦递了回去。 这倒是顾寻阳的心里话。 毕竟明月心在做的事对于大夏国也好玄月国也罢,都是见不得光的。 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不过有些事你得去问她,其实我真的很少参与那些事!”君不言接过酒葫芦,淡淡的道。 “还真有些事得去问问她,一起?” “你自己去吧!” “出去这么久,不去看看她?” “已经去过了!” “那我走啦!” “好!” 看着下楼而去的顾寻阳,君不言脸上笑容绽放。 心里暗道,君叔已经给你创造了两次机会。 再抓不住我也没办法了! ...... 如今明月心手下的骨干成员大多都已经搬进了安平县。 安平县的明月楼在扩建了之后,后楼彻底的成为了明月心的‘老巢’。 因为战争的原因,明月楼的生意惨淡了许多。 如今的顾寻阳早已今非昔比。 进入明月楼之后第一时间就有人带他去见了李清欢。 她依旧那般丰腴。 顾大公子风轻云淡的步入李清欢的房间,顺势轻轻的带上了房门。 从即将全部关上的门缝里看去,带她上楼的秋月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顾大公子心里嘿嘿一声坏笑,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 瞬间转身,朝着迎上来的李清欢扑去。 “嗯呀......” 一声娇吟,李清欢被顾寻阳粗暴的压在了墙上。 “嘿嘿,依旧是那个一手握不住的女人啊!” “啊!你轻点......你这小鬼。”李清欢作势就要打掉胸前那只魔爪。 “好像变大了?” “哪有!” “想我没有?” “没有!” “到底有没有,嗯?”顾寻阳一挺腰,邪恶的追问道。 “哎呀,你轻点......有有有!” “怕什么,这里是前楼!” “你是来找我还是来找小姐?” “当然是......找你,顺便跟你家小姐探听点消息!” “哼,我不信!”李清欢不停的扭动着身体道,“你都多久没来了,只怕早就把我忘记了!” “我不是一直在外面嘛!”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还带回来一个小娘子!” “什么小娘子,扶摇的醋你都吃?” “我哪敢呀!” 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开始了唇枪舌战。 半个多时辰之后。 顾寻阳鸣金收兵,李清欢已经瘫软在地。 “带我去见你家小姐吧!”顾大公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有点拔吊无情的意思。 “我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小姐?让秋月带你去吧!”李清欢满脸通红,一边整理衣裙一边埋怨的道。 “嘿嘿!”顾寻阳贱贱的一笑,“还嘴硬嘛?” “哼!”李清欢风情万种的白了顾寻阳一眼,又朝着外面喊了一声,“秋月!” 然后便自顾自的去了内屋。 秋月乃是李清欢的贴身婢女。 对于李清欢和顾寻阳之事她自然是知晓的。 闻着房间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腥味,小姑娘满脸绯红。 “公子,请随奴婢来!” 走廊上,看着稚嫩的秋月,顾寻阳意犹未尽的嘿嘿一笑。 “小秋月多大啦,要不要公子给你检查检查身体呀?” “啊?奴婢......奴婢刚满十七!” 秋月脸更红了,也不敢回头,只是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明月楼的前楼和后楼乃是紧挨着的,一直到进了后楼,秋月脸上的晕红才稍稍消减。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但见每层楼道边上的房间门都是紧闭着的,和顾寻阳上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他很明显的听到了很多房间里面都有着微弱的呼吸声。 只怕大多都是入了品的武者,甚至还有一些达到了五六品。 却不知道是明月心知道自己要来,所以故意为之。 还是这后楼里住着的人一直都习惯这样。 很快,二人就到了顶楼。 “公子,您自己上去吧!” 秋叶说罢,也不等顾寻阳回应,红着脸头也不回的快速下楼而去。 “嘿嘿!”顾寻阳愉快的一笑,走上了顶楼。 “咚咚咚!” 轻轻敲了敲门,顾寻阳轻轻唤了一声,“师姐!” “进来!”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 顾寻阳轻轻的一推,门就开了。 “小师弟!” 明月心站在窗子边回过头来。 依旧是上次见面时的那身打扮。 一袭月白色罗裙,长发披肩、肌肤胜雪。 精致的面庞上依旧带着初次见面时那种淡淡的笑意。 顾盼之间,眼波流转。 尽管已经见过一次,但顾寻阳还是再次被惊艳到了。 明月心静静的站在那里,就仿佛是她已经站在这里等了很久。 仿若误入凡尘的仙子,依旧看不出哪怕是一丝丝的风尘之气。 “见过师姐!”顾寻阳嘴角上扬,微微躬身示意。 “终于肯叫我师姐啦?” 明月心笑靥如花,樱唇轻启。 完全没有一个平民看到侯爷时该有的自卑和胆怯。 第422章 解惑 顾寻阳和煦的一笑,毫不客气的在茶几旁坐下。 他和明月心都跟着君不言学艺,其实早就有同出师门的事实。 虽然从没叫过君不言一声师父,但心里其实已经默认了。 “有个这么美的师姐,不也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嘛?” 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个独属于明月心的房间。 和上一次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那么的简朴。 四周各自装着的那些巨大的镜子也还在。 一直到现在顾寻阳都没有弄明白她为何要装那么多镜子。 “你真这么想?”明月心优雅的倒着茶,看向顾寻阳的眼神却极为平静。 昏黄的油灯掩映下,她的姿色和身段更显诱人了! “当然!”顾寻阳脸不红心不跳,竟似完全忘记了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冷漠。 “一回来就跑到我这明月楼来,不怕冷落了扶摇?还有你院子里那任性的刺史府大小姐!” 明月心也不在意,甚至连对洛扶摇的称呼都自然而然的亲近了许多。 顾寻阳一听就明白洛扶摇所言一点都不假。 二人不但认识而且还很熟悉。 而此刻的明月心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这当然都在她的意料之中,顾寻阳既然带回了洛扶摇,那这一切就再没有瞒下去的必要了,当然也瞒不住。 原本她其实完全不用把洛扶摇的消息告诉顾寻阳。 但和洛扶摇在灵州府城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 既不愿意她就这样被钟明秋给毁了,也不愿意她那段真挚的情感就此被莫名的辜负。 如果连洛扶摇那般善良和忠贞的人都不能有个好的归宿,那自己可怎么办? 自己又要如何才能再相信爱情? “所以玄月国的一举一动其实你都很清楚?”顾寻阳不答反问道。 彼此都是聪明人,自然不用在去质问什么。 大家心照不宣。 “那倒是没有,在灵州北方那十余县的驻军集体叛变之后,明月楼便和慕容鼎断了联系!”明月心平静的道。 完全没有被对方识破了身份后的尴尬。 “那师姐如今到底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顾寻阳轻轻的抿了一口热茶。 “曾经你师姐是玄月国安插在大夏的探子,负责收集灵州治下各郡县内那些实权人物的把柄,现在嘛......就只是你师姐!” 明月心在顾寻阳对面坐下,双手托着腮帮,闪眨着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对方。 “所以庐阳王夏一鸣能够让那些人听话,师姐也算是居功至伟啦?”顾寻阳看向对面的明月心,调侃着道。 “多半就是这样了,没有夏一鸣从中斡旋,你师姐就算收集了再多的把柄也做不到这样,而夏一鸣少了这些把柄也不可能让那些人集体叛变!”明月心心安理得的道。 顾寻阳听罢心里稍安。 还好,庐阳王夏一鸣的影响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若是那些人乃是自愿的跟随,那可就不妙了! “那燕王世子月童之死......” “乃是钟明秋和慕容鼎提出来的主意,要弄个什么师出有名,最后由庐阳王完成!”明月心一点犹豫都没有,就这样托着腮帮静静的看着顾寻阳,问什么答什么。 “庐阳王有这种手段?” 那可是一百多口人的大商队,其中更是不乏出自燕王府的高手。 “不是他有这种手段,是除了大夏边军之外只有他有这种手段!” “他秘密养了私军?”顾寻阳疑惑着问道。 “杀手组织算不算私军?” “青衣楼?” “正是!” 顾寻阳暗道一声果然。 “原来如此,这就好理解了,这么说来燕王月焕青和钟明秋还有慕容鼎都不太对付?” “是月焕凌和月焕青不对付!” 顾寻阳默默点了点头,他也听过月焕青和月焕凌之间的一些事。 “这玄月国皇帝还真是够狠啊!” “最是无情帝王家嘛!”明月心眨了眨眼道。 顾寻阳再次赞同的点点头,忽又想起当初崔灵韵来到灵州促成的那件事。 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总感觉那崔灵韵就不应该跟夏一鸣有什么接触才对。 却忘记了人家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他是个无耻的插入者。 继续问道:“这么说来,庐阳王妃崔灵韵来了灵州让夏江决口改道之事也是找了夏一鸣?” 明月心微微摇了摇头。 “崔灵韵找的是我,初入大夏时欠了她一个人情!” “所以这事出自你之手?” “没有,她找了我,而我找了夏一鸣!”明月心再次摇头道。 还好,顾寻阳暗暗舒了一口气。 暗道这崔灵韵那般诱人,眼前这明月心也不遑多让。 这种事怎么好意思算在如此绝色之人身上? 当然是全部算在庐阳王夏一鸣的头上了。 嗯,就是如此! 以后一定要在夏一鸣身上好好清算一番。 “还有什么要问的?”见顾寻阳突然沉默,明月心眨着眼睛淡淡的问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弄得我心神不宁,原本想问的话突然就想不起来了!” “咯咯!”明月心一声娇笑,“聊天不都这样嘛,我若是一直望向他处岂不是有些不尊重你这个堂堂的安平侯?” “那也由得你!”顾寻阳无奈的道,“玄月国的使团此次进京师,到底意欲何为?” “这我哪知道,说了在慕容鼎攻入灵州后明月楼就和玄月国断了一切联系,不过我倒是可以试着猜一猜!” “嗯!愿闻师姐高见。”顾寻阳一脸的兴趣盎然。 “想必是粮草不济,延缓时间罢了,玄月使团进了京师必然会狮子大张口,若是大夏咬牙应允,那玄月也完全可以接受。 毕竟灵州大战虽说是胜了,但也付出了不可承受的代价。 再加上玄月国派去大周求亲的使团并没有完成任务,若是玄月国逼迫得过紧,大夏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话......” 明月心突然停住,优雅的给顾寻阳又添了一杯茶。 明月心所言倒是和顾寻阳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师姐倒是看得明白!”顾寻阳赞叹道。 心里对眼前这女子也不由得高看了几分,一个女子游刃于两国之间,不但这么长时间都不暴露,而且还能时不时的左右一些局势。 第423章 他太长了 “还想问什么?”明月心似乎对顾寻阳的夸赞并不感冒。 “钟明秋和庐阳王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高官厚禄、身份地位又或是金银珠宝,那庐阳王可都不缺!” “那还用问嘛,自然是自治之权!” “难道说庐阳王当年就封去庐阳并非心甘情愿?” “极有可能!”明月心点头道。 顾寻阳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子边。 明月心知道顾寻阳要思考接下来的计划了,也就安静的品着茶不再说话。 看着眼前这伟岸的男子,她忽然有些羡慕起洛扶摇来。 但马上又看向四周镜子里的自己,瞬间便甩开了那些胡思乱想。 暗想着就算是眼前这男子,只怕也未必配得上自己绝世的容颜和身段。 但若是为了复辟商国......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接近一刻钟。 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最后顾寻阳转过身来,打破了沉默。 “师姐,复辟商国之事......”他背对着窗外,脸上波澜不惊,似乎已经把心里的事全部都理通了。 “万事俱备,就等你了!”明月心妩媚的一笑道。 她配合了一整晚,终于听到了她想听的话。 以如今顾寻阳的身份地位和人力财力,再加上她提前在商国的谋划,复辟旧商不说如探囊取物但也再没有什么难度。 唯一的阻碍其实还是来自玄月国的压力。 如今她已经成功让玄月国陷入战争的泥潭,若是没有顾寻阳,那到了这个时候她早就已经带着君不言和明月楼一干骨干成员去了商国。 趁着两国僵持不下之时,快速拿下旧商的所有割据势力。 至于复辟商国之后又该怎样面对从战争泥潭里挣脱出来的玄月国? 她没有想。 无非也就是举全国之力,联合大夏背水一战罢了。 但自从遇上了顾寻阳之后,她的计划就一变再变。 这个男人太特别也太突出了。 她甚至已经从他身上看到了商国强势崛起的希望。 为了这个希望,她愿意等也必须要等。 她甚至都已经有了为把顾寻阳拉进自己的阵容而不惜牺牲一切的觉悟。 “那旧商万马场其实也在师姐手中吧?” 听到明月心一句‘万事俱备’,顾寻阳就明白以眼前这个女子的手段,必然是早就开始在商国的地盘上经营起了。 “怎么,小师弟缺战马了?”明月心风情万种的一笑,直勾勾的看着顾寻阳道,算是默认了顾寻阳的话。 和一开始谈话的时候不同,此刻的明月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荷尔蒙的味道。 妩媚入骨。 顾大公子有些遭不住的把目光稍稍移开。 暗想着一个女人怎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表现出两种全然不一样的状态。 若不是顾忌着君不言而且接下来还需要她手里的情报支持,他都有了将对方就地正法的冲动。 “咳!师姐,那可是战马,谁还不缺点?” “那还不简单,一句话的事罢了,师姐的东西不就是师弟你的东西嘛?” “咳,师姐,入商国只怕还不是最佳时机......” 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就等着自己给个痛快话嘛? 只不过如今大夏内忧外患,确实不是最佳时机。 “咯咯咯!师姐明白,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接下来我可能要去一趟京师,麻烦师姐留意一下此地和黑云州双方的一些动向!” “怎么,担心你那凤榜第一的女帝扛不住压力?” “也不是,不过如今靠山王连连失利,在朝中的话语权已大不如前......” “你就放心去吧,你那几个貌美如花的红颜师姐自会给你看好的!”明月心‘咯咯’一笑道。 “谢谢师姐!”顾寻阳有些尴尬的道。 “现在没什么想问的了吧?”明月心瞟了对方一眼道。 “暂时没了!”顾寻阳转了转眼睛道。 “过来!”明月心听罢,妩媚的朝着顾寻阳招了招手。 “干嘛?”顾大公子一脸的疑惑。 但还是从窗子边走到了茶几旁。 “坐下!” “啊?” “别人都说你安平侯不但善战,诗词也写得极好,而且还很会讲故事,扶摇在灵州府城之时就曾说过被你的故事给感动哭了,要不你给师姐也讲一个?” 等到顾寻阳坐下之后,明月心又瞬间变回了那个仙气飘飘一尘不染的仙子。 双手再次支撑在茶几上,托着她那白嫩的腮帮,闪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说道。 顾寻阳顿时有些无语。 不是,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呀! 还有为何你们这些女人都那么喜欢听故事啊? 洛扶摇要听,夏云曦爱听,就连那已为人母的崔灵韵也爱听。 现在你又要我说故事? “师姐要听什么样的故事?”顾寻阳一脸生无可恋的道。 但明月心可不管那些。 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个不停。 “都可以,越离奇越好!” 看得顾大公子一阵心猿意马。 内心里嘿嘿一笑。 “师姐,要不我给你说说我弟弟的故事?” “好啊好啊,你还有弟弟?”明月心托着腮帮一脸期待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顾寻阳看着一脸单纯的明月心,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弟弟有这么好笑嘛?你快说快说,我也想笑!” “哈哈哈,那个......嘿嘿,还是算了,它太长了!”顾寻阳实在是没忍住,又笑了。 “长了怕什么,慢慢说呀!”明月心不依不饶。 “你不怕长?”顾大公子自己意淫嗨了,一脸调侃的问道。 不都说粗大粗大老娘不怕,细长细长杀伤力强的嘛? “我为何要怕故事长?”明月心又哪里会懂这些弯弯绕绕?一脸好奇的问道。 顾大公子已在几句话的功夫里兽性大发,又哪里还有心情讲故事? “还是算了,下次吧,下次直接让你跟我弟弟见面好了,今夜还有要事,我就先回去了!” “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你既已知道我曾是玄月国的探子,还做了那么多对大夏不利的事就不打算追究?”明月心调皮的一笑道。 “师姐太美了,我不忍心!”顾寻阳眨着眼说道。 明月心‘咯咯’一笑,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顾寻阳。 数息之后突然道:“你想要我?” 把顾大公子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这么直接的嘛? 这让我如何回答! 看着绝美的明月心,看着她那双漆黑明亮的双眸。 顾寻阳鬼使神差的道:“可以嘛?” “那你还在等什么?”明月心捋了一下头发,妩媚入骨又略带挑衅的道。 “咳……师姐,你扣子开了!” 顾大公子大呼遭不住,说罢转身夺门而去。 走得是那般的干脆。 家里的那个还没有哄好呢! 若此刻再加上一个要手段有手段要城府有城府的明月心,那岂不是要炸? 再说了,他岂会看不出明月心的试探之意? 说到底她也只是收集些情报,就算没有她玄月国也会有其他人来完成。 如今她既然已经坦白,那和被策反又有何区别? 再加上君不言的关系,自己又怎么可能对她如何? 最最重要的是她确实太美了! 还是先想想怎么哄好欧阳若水吧! 深夜的街头,顾寻阳大步流星的赶回杏花村。 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句话------女人的幸福其实很简单,白天可以开心的笑,晚上能够大声的叫,那便什么事都解决了。 嘿嘿嘿! 心情顿时就愉悦了起来。 看着仓惶逃离的顾寻阳,明月心忍不住捂着嘴娇笑了起来。 轻轻的带上房门,她瞬间又换了一副模样。 摸了摸那颗无意中解开的纽扣,媚眼如丝。 沉默了一会,她索性把身上剩下的纽扣全部解开。 那身月白色的罗裙瞬间滑落。 一具完美无瑕的胴体就这样白花花的出现在了四周的镜子里。 她双眼迷离,忍不住又用手轻轻的摩挲起来。 第424章 父女相认 关山。 这是大明府通向灵州最为便捷的道路,虽然路途崎岖,但穿过去也就一两个时辰。 它东西延绵百里,若是想要绕过去,那就要多花上数日的时间。 也正是因为这关山的存在,每年到了冬天,从北往南的寒流到此就会被阻,所以灵州和大明府的冬天气候相差巨大。 自从灵州府城被攻破之后,夏凌飞便带着从战场退下来的三万多人在关山里的必经之路上筑起了防御工事。 后来朝廷又从大明府大量的抽调民夫前来,如今这关山已经逐渐被打造出一个关隘的雏形。 清晨,靠山王夏凌飞和刺史欧阳靖便登上了关隘旁这座最高的山顶上来勘察地形。 望着连绵不断的群山,欧阳靖不由得感叹。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夏凌飞听罢,不由得赞道:“欧阳兄,好文采!” 却见欧阳靖微微摇了摇头。 “王爷,这两句乃是出自安平侯之口!” “顾兄弟?” “正是,当日他从安平县北上参加灵州府中秋文会,路过这关山时遇上进灵州赶考的书生后有感而后,再后来便从那书生口中流传了出来!” “原来如此!”夏凌飞颔首道,“却不知他如今回来没有!” “虎贲营已回了杏花村,他想必也快了!” 话音刚落,山下就有侍卫的声音传来。 “王爷,安平侯到了!” 夏凌飞和欧阳靖相视一笑,转身下山。 顾寻阳一大早就驾着马车带上洛扶摇进了关山。 走到关山里深处那最为险要之地,便见一座高达数丈的关门拔地而起。 而在关门的这一边,两面的山坡上如今已被挖出很多平地。 一座座巨大的营帐紧密相连。 在经过卫兵的查验之后,顾寻阳便被带进了夏凌飞的大帐。 并没有等太久,靠山王夏凌飞和欧阳靖便兴匆匆的赶来。 “王爷,伯父!”顾寻阳赶紧起身见礼。 “哈哈哈,顾兄弟,你可算回来了!”靠山王还是那般的爽朗。 “贤侄凯旋归来,实在是可喜可贺啊!”欧阳靖也是满脸笑意,欧阳若水和顾寻阳虽然尚未成亲,但他早已经把顾寻阳当成了女婿。 “快坐快坐,只可惜本王无能,丢了灵州城,把顾兄弟赚来的大好形势给破坏了呀!” 夏凌飞说罢,一声叹息。 “王爷以少战多,灵州府城又遭遇那王弼元的背叛,此战怪不得王爷!”顾寻阳安慰道。 欧阳靖脸上瞬间就冷了下来。 “那狗东西,老夫一直待他不薄......哎!可惜了我大夏那十多万将士和满城的百姓啊,这笔账早晚有一天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欧阳靖说罢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满面的愤恨。 “洛汐?” 欧阳靖愤愤的表达心里的不甘,却突然听到靠山王颤抖着声音唤了一个女子的名字。 好奇的转过头一看,却见夏凌飞瞬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而顾寻阳身后的那个女子此刻早已是泪流满面。 他一直都以为这是顾寻阳带来的婢女,难道...... 洛扶摇从他二人进来之后就一直在打量着夏凌飞,这个她母亲宁愿凄苦的思念一辈子也不曾苛责过一句的男人。 洛汐正是她母亲的名字。 当夏凌飞颤抖着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洛扶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瞬间泪流满面。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自己那苦命的母亲,那个一辈子都没有一句怨言,到最后郁郁而终的女人。 “你是......你是......”夏凌飞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女孩和他心中那个魂牵梦萦的女人太像了。 不但如此,她胸前还挂着自己当年送给洛汐的那块玉佩。 但见那个女孩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就那样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 夏凌飞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兄弟,她......她是......”他看向顾寻阳,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作为大夏三军统帅时的从容与自信。 “王爷,她叫洛扶摇,来自玄月国渭水河畔的洛家,正是您的女儿!”顾寻阳朝着夏凌飞点了点头道,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想。 “夏王爷,你可还记得渭水河畔那个等了你一辈子的女人?”洛扶摇也在此刻开口,有些沙哑的哭腔里充满了怨恨和绝望。 夏王爷? 夏王爷! “你娘她......她还好嘛?”二十年前的那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夏凌飞脸上罕见的流露出一丝丝苦楚。 “还好嘛?你说她能好嘛?你那么狠心的抛下她,一去二十年音讯全无,让她未婚先孕被赶出家族。 流落街头,处处被人白眼,你说她能好嘛?”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大喊大叫。 洛扶摇擦了擦眼泪,冷冷的说道。 夏凌飞听罢,瞬间就感觉全身没了力气。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感觉整个人都老了十岁。 “你说什么?你娘她死了?”他看着洛扶摇,满脸痛苦的问道。 “可她到死都没有怨过你一句!她甚至都不愿意跟我说,我的父亲到底是谁,她是怕影响你的仕途,影响你的未来啊,可是你呢,你都为她做过什么?” 洛扶摇心情稍稍平静了些,脸上泪痕未干,继续冷声说道。 “赶出家族......流落街头......”夏凌飞突然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喃喃的自语道。 欧阳靖看向顾寻阳,朝对方眨了眨眼。 接着两人默契的退出了夏凌飞的大帐。 把时间留给了这对二十年来第一次相见的父女。 走出大帐,两人都有些人唏嘘。 欧阳靖瞬间就想起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看向顾寻阳道:“若水她还好吧!” 顾寻阳心里顿时被问得有些心虚。 咳,你这叫我怎么说啊? 你说她还好吧,她又刚刚为了洛扶摇之事气得不轻。 可你要说她不好吧,她昨天晚上又叫得那么大声。 那应该是还好吧!? “伯父放心!”顾寻阳淡淡的说道,不敢去看欧阳靖。 “我那女儿从小娇惯了,只怕小脾气不少吧,你可担待着点!”欧阳靖微微一叹道,语气里全是对欧阳若水的疼爱。 “咳,伯父可别小看了若水,她如今在杏花村上可受欢迎了!” “是嘛!”欧阳靖嘴角微微扬起,“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来提亲?” 顾大公子满头暴汗。 这...... 第425章 原来是被迫的 欧阳靖带着顾寻阳缓缓的把整个关隘走了个遍。 一路上他旁敲侧击,总是绕不开顾寻阳和欧阳若水成亲之事。 顾大公子倍感煎熬。 心里不断的大呼。 扶摇啊,你认个爹怎么认了这么久啊。 你再不快点结束,你的如意郎君可就要被你情敌欧阳若水那个小娘们给捷足先登啦! 就这样煎熬了一个多时辰。 在顾大公子千呼万唤中,夏凌飞终于派了侍卫来请他二人。 进得帐来,但见洛扶摇乖巧的坐在夏凌飞身边,脸上的泪痕早已经被擦干。 夏凌飞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顾寻阳暗道,这就哄好啦? “恭喜王爷父女团聚!”欧阳靖大踏步走进来,呵呵一笑道。 “让欧阳兄见笑了!”夏凌飞和欧阳靖的关系似乎在这同生共死的几个月里进展神速,“快进来坐!” “扶摇,给刺史大人和顾兄弟倒杯茶!”待到二人坐定后,夏凌飞又对着洛扶摇道。 顾寻阳用余光瞟了一眼洛扶摇。 但见她竟乖巧的站起身来端起了茶壶。 顾大公子暗道,这夏凌飞还是可以啊,看来当年能搞定岳母大人也不是偶然啊! “顾兄弟,你觉得这关隘建造得如何?”夏凌飞抬起茶杯虚空相邀着问道。 “什么都好,但有个问题王爷和伯父可要注意些!”顾寻阳轻轻啄了一口茶道。 “哦?”欧阳靖疑惑的看向顾寻阳。 “顾兄弟但说无妨!”夏凌飞也抬起头来。 “王爷,关山本来就地势险要,如今在这关口建了做关门自然是如虎添翼,但眼下即将进入冬季了。 这关山北边多有北风天气,又且关山里树木逐渐干枯,地上的野草和落叶也是干燥无比,若是慕容鼎放火烧山......”顾寻阳直言不讳的道。 “这......”欧阳靖脸上一阵骇然。 “对呀,本王怎么就没想到呢?”夏凌飞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那依顾兄弟之意,该当如何防范?” 总不能就这样丢弃了吧? “王爷,这山火要想从北边烧过来那就一定得需要北风,只需在北风天随时保持警惕即可,然后再在关隘北边建造一条隔离带,如此可保无忧!” “隔离带?” “你意思就是在关隘外建一道围墙?” 夏凌飞和欧阳靖相继出声问道。 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王爷,山火要想一直燃烧那就得一直有可燃之物,比如枯枝落叶和干草等。 所以只需要在北边选择合适的地方砍伐树木、清理杂草,腾出一条空旷的地来就能有效的把山火隔离!” “原来如此!” “哦......本王明白了,顾兄弟真是奇才啊!” 夏凌飞说罢,一脸欣赏的看向顾寻阳。 那眼神? 怎么有点怪怪的? “王爷过奖,只不过是一些小常识罢了!” “嗯,很好,本王明日就安排下去!” “王爷,如今慕容鼎在灵州府城驻扎了下来,而玄月国却又派出使团进了京师,不知对方究竟意欲何为?”闲话说完,顾寻阳也就直接走进了正题。 “想必是你的一系列作为起了效果了!”夏凌飞正色道,“你此次一把火烧了他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而且又未雨绸缪的让燕云州自断粮路,用棉花替代了五谷。 甚至你在燕云州散布的那些话可能都起了大作用,燕王月焕青和玄月国皇帝月焕凌本就有着较深的隔阂,再这么一闹...... 所以,派使团进入大夏京师只怕也是个缓兵之计啊,只不过这是个堂堂正正的阳谋,咱们就算是看破了,却也无可奈何啊!” 顾寻阳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洛扶摇已经把事情的大概都给夏凌飞说了。 “那王爷可知那玄月使团进了京师之后都提了些什么条件,朝堂上文武百官又有什么样的建议或者是表态?” “暂时没收到什么可靠的消息啊,不过据说那王亦怀和百里堂一直都主张议和!”夏凌飞摇了摇头道。 “陛下尚且年幼,而如今王爷远在灵州,万良初将军又镇守南疆,那些个文绉绉的京官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呢!”欧阳靖忧心忡忡的道。 “那王丞相?” “那老匹夫也不见得就可靠!”夏凌飞冷哼道。 “所以老夫和王爷的意思是希望你去一趟京师!”欧阳靖看向顾寻阳,沉重的道。 顾寻阳微微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如今夏凌飞在灵州连连失利,话语权本就少了很多,而且慕容鼎的九万大军依旧在灵州城内虎视眈眈,他也走不开。 顾寻阳自然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以他如今的声望和地位也完全足够了。 “那就这么定了!”夏凌飞一锤定音的道。 “好!”顾寻阳点头赞同。 “只怕那玄月国皇帝还有点爱民之心,就此选择息戈停战,让天下黎民免遭战乱之苦才好啊!”欧阳靖悠悠的叹息道。 “老鼠从来不认为自己吃的东西是偷来的,蝙蝠也不知道自己有毒,那月焕凌若真是个仁爱之君,又岂会屠杀自己的子侄来换一个师出有名!”顾寻阳冷笑道。 “你是说燕王世子月童?”欧阳靖疑惑着看向顾寻阳。 “没错,那月童的整个商队皆是死于玄月国皇帝月焕凌的授意,由庐阳王夏一鸣手下的杀手组织青衣楼负责行动!” “庐阳王?”欧阳靖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此话当真?”夏凌飞更是瞬间坐直了身体,睁大了双眼问道。 “千真万确!”顾寻阳点着头淡淡道,“不但如此,此次灵州大战,先有十余县的驻军同时叛变,后又有灵州别驾王弼元和慕容鼎里应外合,此亦是出自庐阳王之手!” “这......我说呢,这事也太蹊跷了,庐阳王这是要反啊?”欧阳靖一脸的惆怅。 在这当口听到这个消息,那真的是打击有点大啊。 “顾兄弟,你这消息从何而来,王兄他......不应该啊!”牵扯到一个王爷,就算是夏凌飞也不得不慎重。 “王爷,消息绝对错不了,至于来源......来请王爷赎罪,暂时还不能说!”顾寻阳郑重的道。 他不想瞎编,但明月心的身份又还不能暴露。 “可庐阳王他图什么呢?身份、地位他什么都有了,当年他为了大夏朝堂的稳固甚至自愿就封去了庐阳。 做了那么大的牺牲,为何在过去了这么久之后又反过来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来?”欧阳靖震惊过后,细想之下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哎!”却听夏凌飞幽幽一叹道:“你们有所不知啊,我那王兄其实并非是自愿去了封地,而是本王逼迫所致啊!” “啊?”就连顾寻阳也始料未及。 原来夏一鸣真的是被逼去了庐阳! 这么看来,那这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第426章 有父亲的感觉 夏凌飞接着道:“其实当年我那王兄一直都对皇位......只是先帝早有安排,本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陛下不忍家丑外扬,更担心丢了皇家颜面,这才对外宣称王兄他乃是自愿离开京师,为的就是让朝堂上下一心的辅佐陛下。 不但成全了他的名声,而且陛下从此以后也一直都对庐阳王府格外关照,或许也有些弥补之意在里面吧!” “这......这么说,庐阳王一直还怀恨在心?”欧阳靖试探着问道。 “我那王兄一向好强,被逼迫着离开京师去了黑云州那样的苦寒之地,心里要说没有怨言是不可能的。 我只是没有料到他竟然会和玄月国勾结......回想起当年先帝王兄、本王三人同心协力......玄月何曾敢跨越雷池一步?想想真是让人痛心啊,更关键的是黑云州危矣!” 夏凌飞回想起往昔的峥嵘岁月,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无限的伤感。 又想着灵州已丢,如今黑云州只怕也危险了,伤感之余也是一脸的焦急和愁苦。 “王爷,这消息我也是今日才探知,并未跟任何人说起过,如今我等该如何,是否要禀告陛下,还请王爷明示!”顾寻阳看向夏凌飞道。 “你的意思是我那皇兄也还不知自己已经暴露了?”夏凌飞急忙追问道。 “这......我把扶摇从庐阳王府带了出来,不知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从刚刚进来时夏凌飞的话语中顾寻阳已经知道,洛扶摇必然是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夏凌飞,这时候也不再顾忌什么,直接说了出来。 夏凌飞想了想,“按扶摇的意思,那钟明秋想必还不知道扶摇已知晓我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所以他对扶摇多半还是信任的。 这样一推理,那么我那皇兄多半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只要你没有在黑云州暴露,那扶摇的突然消失倒是更像是逃婚!” “可我再把扶摇带出来的时候,让手下的言无忌去引开了院子外面的高手!”顾寻阳再次坦诚的道。 “可曾发生过交战?”夏凌飞皱了皱眉后问道。 “那倒是没有!” “那应该暂时不会暴露!”夏凌飞摸了摸下巴,眯着眼说道。 “那陛下那边......” “这个,你去了京师见了陛下后看情况自己斟酌吧!” “好,我明白了!” “算了,直接告诉陛下吧!”夏凌飞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换了决定。 “好!” “顾兄弟,如此说来我那王兄必然还在顾忌着什么,所以黑云州才一直得以安宁至今。 你此去京师可千万不可弱了气势,最好是快刀斩乱麻,别让有些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别让我那王兄看出端倪,为我们再争取些时间,若不如此,要是他突然发难,再次里应外合把黑云州给送出去......那可就...... 记住,若是黎明主宰不了天下,那黄昏就将扭曲万物!”夏凌飞有些语重心长的道,看向顾寻阳的眼神也渐渐的多了一种长辈看向晚辈的担忧。 在此之前他可一直都是跟顾寻阳同辈论交的。 所以也才一直‘顾兄弟顾兄弟’的叫,大有一点忘年之交的感觉,甚至一度让顾寻阳有些受宠若惊。 顾寻阳暗道,难道是因为洛扶摇? 难不成扶摇已经说了我和她的关系? 顾寻阳一阵暴汗。 这一个欧阳靖就够我受的了,再加上个靠山王...... 我还是赶紧去京师吧。 “王爷放心,就是虚张声势呗,我懂!好歹也茅房拉屎脸朝外的汉子,岂能弱了气势?”顾寻阳微微一笑道。 “哪里学来的调皮话,没个正行!”夏凌飞听罢笑骂道。 这一句更是像极了自家长辈对喜欢的晚辈的训斥。 乖巧的坐在夏凌飞侧后方的洛扶摇也是悄悄的白了顾寻阳一眼。 顾大公子心里不由得又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话说我不会在这关山之中被两个老丈人逼亲吧? “嘿嘿,我就那么一说!”顾寻阳有些尴尬的道。 “正所谓‘不行小恶,难行大善’,若是有些人给脸不要脸......必要时可用一切手段......你只管放手去做,自有本王给你担着,切不可让玄月国的使团在京师太猖狂了。”夏凌飞再次苦口婆心的道。 顾寻阳越听越是冷汗直流。 这和长辈对着即将远行的子侄加油打气有什么区别? 你放手去干,出了什么事还有你老爹呢! 完了,完了。 这些老丈人一个比一个牛叉。 我那后宫以后可怎么管理啊? “王爷放心,正所谓‘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慕容鼎的五万大军也没有让我皱一下眉头,更何况还有陛下在呢!” 顾寻阳自信的一笑,一种由内而外的王霸之气瞬间迸发开来。 “哈哈哈哈!”夏凌飞纵声一笑,“好小子,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 “王爷等我好消息便是!” “好!”夏凌飞冷声道,“那钟明秋如此狠毒,对扶摇都忍得下心如此作为,待你从京师归来,想必那明光铠和弱小版的陌刀也打造得差不多了。 咱们重整旗鼓,再和那慕容鼎和钟明秋好好的碰一碰,那一日他父女以多欺少,下一次那慕容缨可就交给你了!” 顾寻阳一愣。 啥意思? 你有女儿,我有女婿? “王爷放心,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顾寻阳掷地有声的道。 不能扫了老丈人的兴不是? “哈哈哈!”夏凌飞再次豪迈的一笑,“好一个虽远必诛,只可惜军中不能饮酒,要不然就你这一句话,就值得痛饮三大碗啊!” 此时此刻才真正能从夏凌飞身上看到了父女团聚后该有的开怀。 虽然谈话中他一直都没看自己的女儿一眼。 也或许是顾寻阳突生的豪气感染了他。 这一次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午时,几人随便在军中吃了顿便饭,顾寻阳就打算回杏花村准备去往京师的行程了。 夏凌飞和欧阳靖都跟着送出了大帐。 “王爷,您刚刚父女团聚,要不然就让郡主在此不多陪陪您?”顾寻阳看了一眼洛扶摇,转头对夏凌飞道。 洛扶摇听罢有些期待的看向夏凌飞。 虽然有些隔阂不可能那么快的消除,但就像顾寻阳说的,父亲也有他的难处。 他也向自己解释了当初并不是不去寻找母亲,而去找了很久。 奈何等到他完成了自己的事,再去寻找的时候母亲已经不知所踪。 想必那个时候母亲已经被赶出了家族,开始四处流浪了吧! 此刻若是夏凌飞发话,那她其实也愿意留下。 在这个战火纷纷的年代,有个亲人的感觉,真的挺好! 却见自己的父亲突然搂住了自己情郎的肩膀。 二人勾肩搭背的走向了一边。 是在说悄悄话? 没过多久,她又看到自己父亲朝着自己情郎的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接着后面这句话父亲的声音就有点大了。 她隐隐约约的听了个大概------‘你要是敢辜负他,劳资一巴掌拍死你’! 洛扶摇嘴角微微扬起。 心底最深处一股暖意油然而生。 这就是有父亲的感觉嘛? 第427章 再见李师师 时间紧迫。 那一日,顾寻阳回了杏花村之后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见了工部派到杏花村的那些人,了解了当前各种制造的进度。 最后辞别众人,带着君不言开启了去往京师的征程。 京师城是大夏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 哪怕如今北方大战连连失利,哪怕敌国的使团都已经进了京师。 可如醉香楼这样的烟花之地依旧是人流如织。 各种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富商巨贾们汇聚于此,或举杯畅饮或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真的是应了顾寻阳当年在这里改写过的那句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李师师依旧是醉香楼的头牌,她的艳名比之以往更甚,不但是大夏风榜上排名第十的存在,而且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再加上当时安平侯顾寻阳给她写的那首词。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若得山花插满头, 莫问奴归处!” 更是让李师师逐渐成为京师甚至是整个大夏最为炙手可热的风月女神。 要与她见上一面自然也就越来越贵、越来越难。 但顾寻阳自然不在此例。 花了数日的时间赶到京师,君不言回了顾寻阳在京师城那座女帝夏云曦赏赐的院子,而顾寻阳却来了醉香楼。 长途跋涉之后若要快速洗去满身的疲惫,这醉香楼自然就是最好的地方。 在这个醉香楼位置最好的房间里,顾寻阳微合着双眼,把头靠在李师师那傲人的双峰之上。 乍一看,觉得他是在透过小窗感受着下边大厅里各种奢华与喧闹。 再一看,他左手虽拿着一杯酒在轻轻晃动、久久没有放下,而右手早就已经放在身后李师师那光滑的大腿之上不停的来回摩挲。 而身后的李师师俏脸微红,但依旧在乖巧的给他轻轻的揉捏着肩膀,一点不耐烦的神情都没有! “玄月国的使团提了什么样的要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寻阳突然淡淡的问道。 就如曾经的明月楼一般,醉香楼这样的场所自然是最好的打探消息之地。 “据说玄月国停战的条件是让大夏割让整个灵州和黑云州,而且还要赔偿玄月国的战争损失一万万两白银!” “呵呵,好胆!”顾大公子被气笑了。 一股狂暴的气势瞬间肆虐。 李师师修长的手指一颤。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李师师的脊梁骨窜向天灵盖。 但她不敢声张,也不敢移动身躯,毕竟顾大公子的头还枕在自己的双峰之上。 她深深的明白,如今的顾寻阳早已经不是当时那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了! 他是夏云曦亲口御封的安平候,更是在东兰镇大杀四方、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沙场猛将。 “朝中那些大臣都是怎么想的?”顾寻阳意识到自己的气势已经吓到了身后的李师师,稍稍收敛。 “回侯爷,如今朝中的文臣们大多都倾向于和谈,但对于玄月国使团的条件他们似乎也有些不太愿意接受。 而朝中的武官却有些群龙无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话语权,所以这几日一直都是那些文臣在和玄月国的使团拉扯!” 李师师笼统的说了个大概,既没有点出某个臣子的名字,也没有掺杂自己的任何看法。 这是她们的生存之道。 顾寻阳到了京师后,既没有急着去见女帝夏云曦,也没有去找朝中的某个大臣,比如丞相王瑞林或者和他比较熟悉的户部尚书百里堂。 更没有去找可能掌握更多信息的女帝近身红人杨熙蕾,而是找了醉香楼的李师师。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听一听如今京师那些文人士子的心声。 “是哪位大人在主理此事?” “回侯爷,乃是礼部尚书王大人!” “王亦怀?” 倒也正常,毕竟礼部就是专门负责这些事的。 “正是!” “京师书院的那些学子可有什么作为?”顾寻阳抿了抿杯里的酒,淡淡的问道。 “侯爷,京师城里的那些文人和学子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户部尚书百里堂的公子百里渊为首,他们主张和谈。” “百里渊?”顾寻阳有些意外。 当初那个为了欧阳若水特意跑去安平县一趟的年轻人给顾寻阳的印象还是比较深的。 后来他又在其父亲百里堂的授意下跟着自己去了奉天县。 “是的侯爷!” “嗯,你继续!” “而另外一派却是以书院的学子大名府的崔浩和贺知卿还有灵州的郭子义为首。 下面还有一些在书院比较知名的学子跟随,比如姜玉明、韦廷浩、上官彻等等。” 顾寻阳听罢不由得想起当初在灵州府城和安平县各自参加过的那两场文会。 李师师刚刚说的这些人他都分别在这两场文会上见过。 “呵呵,如今灵州陷落,而大明府也即将会成为和玄月国对上的最前线,这些来自北方的学子能够在这个时刻坚定的站在一起抱团取暖倒也不错。” 看着脸上显现出淡淡的笑意的顾寻阳,李师师瞬间就明白了顾寻阳的立场。 顺着顾寻阳的心思道:“是呀!最为难得的是他们不畏强权,面对玄月国使团携带着大势的压迫寸步不让,哪怕朝中大多数的文臣都倾向于和谈。” 顾寻阳淡淡的一笑,却不打算跟李师师谈论自己的看法。 “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百里渊?”顾寻阳仰头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紧接着坐直了身体,那只作怪的右手也收了回来。 李师师只觉得胸前一空,顿时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但她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 “为侯爷效劳是师师的福分!”李师师巧笑嫣然,“却不知侯爷要约在什么时候!” “就现在!” “师师明白,侯爷请稍等!”李师师说罢,躬身退出了房间。 顾寻阳静静的坐在窗子边,看着大厅里的推杯换盏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在醉香楼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时辰,百里渊就到了。 “百里渊见过侯爷!”数月之后再见到顾寻阳,百里渊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百里兄,好久不见!” 顾寻阳看着当初那个跟着自己去了奉天县浑身上下都是求知欲的青年,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又想起当初自己初入京师的时候,和他在醉香楼外的那次谈话。 瞬间就明白了百里渊如今的选择并非出自他的本心。 只怕还是如当初他说的那般,为了家族的延续,所以一直都在做着这些违心之事。 对于那些传承久远的世家来说,和平稳定才是他们想看到的。 至于死了多少百姓,多少将士,他们都不会太在意。 而如今朝中的官员又有几个不是出自世家大族,退一步说,又有几个和那些世家大族没有关系? 这也就是为何大多数官员都倾向于和谈的原因。 百里渊只不过是一个缩影罢了! 这也是他想见他的唯一原因。 李师师把百里渊带到之后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据说这一晚二人在这个房间里谈了很久。 至于谈了些什么却无人知晓。 不过在这一晚之后,京师的文人士子和那些学子之中,支持和谈的人就莫名的越来越少。 而以崔浩、贺知卿和郭子义为首的主战派声势瞬间就浩大了起来。 甚至已经隐隐有些能够影响到朝中官员看法的地步了! 第428章 为生民立命 接下来的两日时间。 京中无数学子和爱国人士在京师书院学子贺知卿、崔浩和郭子义等人的带领下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 呼吁所有爱国人士团结起来,对抗朝中那些主张议和的声音。 最后甚至在礼部的官署外大骂当朝礼部尚书王亦怀在玄月国使团面前卑躬屈膝、丢尽了大夏朝廷的脸面。 顾寻阳也用这两日的时间把如今朝中的各种形势摸了个大概。 这一日,正是大夏每个月逢五就开的大朝会。 在京的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都必须参加。 今日也是玄月国使团给与大夏女帝夏云曦考虑的最后期限。 不管夏云曦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玄月国的使团都会在今日之后返回玄月。 此刻,所有的官员都已经进入了皇宫。 玄月国使团的代表也已经被夏云曦宣了进去。 皇宫正门之外聚集了无数的文人士子。 大多都是主战派。 一个个脸上都显满了焦急的不安,都在等待着朝会之后的结果。 自然也有很多中立人士过来看热闹。 夏云曦早已经下过旨意,所以宫廷侍卫对这些文人墨客和书院学子也没有进行驱赶。 在所有人三三两两的交谈中,一辆马车姗姗来迟。 驾车的人是一名披散着长发十分耐看的中年人。 马车停下,那驾车之人便翘起脚悠闲的靠在车架上一副事情已毕准备打盹的架势。 让皇宫大门外的一众人等不由得好奇。 哪位官员如此托大? 这大朝之日竟敢迟到这么久? 这车把式更是有些牛皮哄哄的,似乎什么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数息之后,车帘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走出车厢。 “是安平侯!” “原来是安平候,难怪!” “安平候来了,咱们有希望了!” “他什么时候来了京师?” “对啊,不是在灵州战场上嘛!” 顾寻阳的出现顿时引起了人群的阵阵骚动。 先是崔浩、贺知卿和郭子义还有姜玉明、上官彻等这些认识顾寻阳或者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围了上去。 “学生见过安平候!” 众人纷纷行礼,如今随着顾寻阳的声望越来越高,他早已经成为了大夏无数青年学子和文人墨客的偶像。 紧接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安平候!” “我等见过安平候!” 在这个特殊时刻,在这个一众文人士子都被玄月使团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关键时候。 顾寻阳的出现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给所有人都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也给他们带来了难得的期盼已久的希望。 “侯爷,咱们不能割地啊!” “对,更不能赔款!” “侯爷,灵州不能拱手相让,黑云州更不能丢啊!” “侯爷您说句话啊!” “侯爷,咱们宁死不和,把他们赶回玄月!” “对,让玄月国的使团赶紧滚出咱们大夏!” 看着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顾寻阳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这些都是大夏的下一代。 他们之中很多人未来可能都会进入仕途掌管一方。 也有可能有的人会进入大夏的权力中心,成为大夏复兴的关键人物。 大致的环视了一周,顾寻阳频频点头示意。 “各位,请大家放心,黑云州不会丢,灵州咱们也不会让!”看着这帮群情激愤的年轻人,顾寻阳也不禁被感染,忍不住高声道。 “侯爷,我等相信你!” “侯爷我等愿追随您的脚步,为大夏为苍生社稷献出一切!” 顾寻阳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现场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各位,本侯此次来京就是专程为了此事而来,请大家放心,本官这就进宫面见陛下。 会把诸位的拳拳报国之心上禀陛下,同时也会当庭直谏,咱们既不割地也不赔款。 玄月国要战,那便战,咱们奉陪便是。 犯我大夏疆土者......虽远必诛!” 顾寻阳坚毅的脸上正义凛然。 几句话说完,现场一片欢腾。 “对,要战便战!” “对,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人群里姜玉明、韦廷浩、上官彻等当年在文会上和顾寻阳有过摩擦的人看向人群中的顾寻阳,满脸的崇拜。 到了今天,顾寻阳的成就已经远远的超越了他们。 早已经达到了让他们一辈子仰望的高度。 曾经那些嫉妒、不甘和不屑早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羡慕、尊崇和追随。 贺知卿、崔浩还有郭子义等当初在灵州府城的中秋文会上亲眼目睹了顾寻阳一人对抗燕云书院的这些人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 面对玄月国使团的无礼,他们义愤填膺。 而面对朝中那些大员的态度时,他们又倍感无力。 而在这一刻,就因为顾寻阳的几句话,便能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就是安平候。 这才是他们该追寻的身影。 这才是大夏的希望啊! 人群中,百里渊看着那个逐渐高大起来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的自己也曾这般意气风发。 可父亲他...... 哎,一声叹息。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挤了进去。 “顾兄,祝你马到功成,也希望你能够坚持本心,记住你那天晚上对我的承诺!” 顾寻阳周围围了无数的人,但大家都自觉的给顾寻阳留出了一大片的空间。 此刻百里渊突然挤了进来,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周围的人大多都知道这百里渊其实就是主张议和的那群文人墨客和学子的带头人之一。 两帮人在这些时间里还正面发生过很多次争吵,甚至是身体冲突。 但这两日那些人却都突然像是销声匿迹了一样。 此刻有些敏感的人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到了这其中关键之处。 这多半也是和安平候有关了! 顾寻阳看向百里渊,“百里兄放心,顾寻阳永远都是那个顾寻阳,现在不会变,将来也不会变。” 说罢,顾寻阳突然扫向人群,“诸位,可有携带了笔墨之人,借来一用!” “有有有!” “我这里也有!” “研墨!”顾寻阳一声大喝,然后朝着皇宫的围墙走去。 众人纷纷让路,瞬间就在顾寻阳和皇宫的宫城之间形成了一条通道。 顾寻阳大步上前,身后众人紧紧跟随。 站在宫墙下左右一看,顾寻阳找了一个相对光滑的地方。 身后负责研墨之人也已经备好了笔墨。 顾寻阳眼神坚定,飞速的下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对百里渊的回应。 也是对现场无数学子的承诺。 这是大思想家张载的横渠四句。 字里行间都体现了张载宏大的志向和崇高的精神境界。 表达了他对社会对人生的深刻思考和担当。 此刻在这里被顾寻阳借用,以表达自己的人生追求。 这四句一出。 现场无数文人墨客和学子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现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看向顾寻阳的眼神里满是灼热。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挺直了自己的脊梁。 有人微微颤抖,有人眼眶泛红。 那是被顾寻阳这四行字迸发出来的力量的深深触动。 是对他这个人的卓越,对他宏大的志向与无与伦比的气魄和担当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叹服。 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顾寻阳拿着一杆黑黝黝的寒铁枪昂首挺胸的走向皇宫的大门。 一直到顾寻阳的身影消失在皇宫里。 现场数千人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安平候,安平候!” 当初在安平县和顾寻阳最为不对付的姜玉明,此刻却成了呐喊最为卖力之人。 只是片刻,他嗓子都已经有些沙哑了。 但他眼里的光却一直未曾黯淡。 第429章 割地赔款? 金銮殿上。 绝美的大夏女帝夏云曦依旧是最爱的一身暗红色凤袍端坐在龙椅之上。 堂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而在文武百官的中间空地上,此刻一个身着玄月国官服的中年人正侃侃而谈。 正是此次玄月国使团的领头之人,玄月国礼部侍郎佟云舟。 在此之前,一直都是大夏国礼部尚书王亦怀跟他在拉扯,夏云曦并没有召见过他。 “臣,玄月国礼部侍郎佟云舟,谨奉敝国君王之命,恭谒陛下圣颜,愿陛下圣寿无疆!” 嘴上说着最恭敬的话,可神态傲慢,也未下跪。 只是稍稍对上首的夏云曦微微躬身。 “放肆,既见我大夏陛下圣颜,为何不下跪?”说话的正是御史台御史大夫魏承恩。 佟云舟淡淡的一笑,根本就没有多看魏承恩一眼。 拱手对上首的夏云曦道:“陛下,我玄月向以礼仪着称,然不轻易屈膝于人,此非为不敬,实乃遵循祖宗成法。 今奉命出使,当守本国之礼,以全我国体统,还望陛下见谅!” “莫非佟侍郎见了贵国陛下也不行跪拜之礼?”魏承恩愤愤不平的继续质问道。 佟云舟这才转向魏承恩,淡淡的问道:“敢问阁下是......” “此乃我大夏御史台御史大夫魏承恩魏大夫!”王亦怀适时的解释道。 “哦!!原来是魏御史。”佟云舟不卑不亢的道:“我已明禀于陛下,此乃我玄月祖宗遗法,非是不敬。 更何况本使身负我国陛下之重托,旨在与贵国共商灵州之事,以谋两国福祉,让贵国百姓免遭战火荼毒。 余以为此事之重,在于心诚和务实,而非拘泥于形式。 若因行礼之故,耽搁了要事,恐非两国之利啊,魏御史以为呢?” 佟云舟一番话虽有些强词夺理,但如今玄月携大势而来,大夏朝臣原本气势上就先弱了几分。 魏承恩一声冷哼,却也没有再纠缠。 上首的夏云曦见满朝文武竟无人在出言,心有不悦。 但她作为一国之君自然是不好跟一个礼部侍郎去争论这些的。 大度的一挥手道:“既是祖制遗法,那朕便赦你无礼之罪便是!” 就算是拿对方没办法,但她言语上依旧在维护着大夏的尊严,不是拿你没办法,只是我大度,成全你的忠义所以才赦免你无礼之罪。 “谢陛下!”佟云舟依旧只是微微躬身示意。 夏云曦佯作无所谓的一笑了之。 “佟侍郎此次既然是奉命而来商谈灵州之事,不知贵国陛下是何意思啊!” “回陛下,此次灵州之事实乃贵国无礼在先,我玄月国燕王世子月童本着促进两国贸易,增进两国友好往来和文化交流之意,行商于燕云和灵州之间。 贵国边军不但大增关税不说,还暗中多次使绊,最后甚至屠杀商队,以致月童世子及其手下商队一百余人横尸荒野。 燕王痛失爱子,百于家室痛失顶梁。 可贵国不但不思悔过,还妄图掩盖事实,我玄月国陛下这才不得已动了兵戈。 如今兵临城下,贵国可曾料及今日呼? 然我国陛下怜上天好生之德,不忍让贵国百姓再陷生灵涂炭之境况,是故派臣出使贵国。 只盼贵国能给燕王他老人家一个道歉,也给我玄月枉死于灵州战场的将士们一些补偿,以化干戈为玉帛啊!” “呵呵!”丞相王瑞林一声冷笑,“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对于燕王世子月童及其手下之死,请问佟侍郎可有实证?” “没错,更何况我灵州边军统帅郭攸之郭将军也曾承诺愿以七天为限,探查事实真相以给燕王一个交代。 可你玄月又是怎么做的? 竟然乘其不备,偷袭我灵州边境七大军事重镇,以致灵州大战爆发,如今又假惺惺的说什么不忍百姓生灵涂炭,佟侍郎不觉得可笑嘛?” 礼部尚书董明诚在丞相说完之后也愤愤不平的说道。 佟云舟看了看王瑞林和董明诚一眼。 转向上首的夏云曦道:“陛下,敢问在灵州边军的管辖范围内,除了他们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屠杀一整个商队而不被人发现?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还需要什么证据吗?” 夏云曦没说话,王瑞林又站了出来。 冷声质问道:“耳听尚且未必为真,眼见也未必就是实,佟侍郎就凭一己之推断就敢妄下定论,这难道就是玄月国的诚意嘛?” “敢问丞相,既然丞相说此事并非灵州边军所为,那请问又是出自哪方势力之手呢? 如今事情已经过去了数月,丞相可别说尚未查出结果之类的敷衍搪塞之言,恐惹他人笑话!”佟云舟面对王瑞林的狡辩应对自如。 “这......”王瑞林顿时语塞。 对于这月童之死,大夏确实到了现在都没有查出一个结果。 毕竟在那之后灵州大战就开始了,而且事发之地也很快就落入了玄月国之手。 这又让人如何查起? 这时,礼部尚书王亦怀突然站了出来。 “陛下,如今这这个事已经过去了数月,再要探查只怕是极为不易了,不如从长计议,慢慢再查如何? 当前最为紧要之事还是解决灵州之事啊,佟侍郎既是奉命出使我大夏,足见玄月国诚意。 不如先商讨这灵州之事到底该如何解决,那月童世子之事慢慢再说嘛,佟侍郎以为如何啊?” 佟云舟听罢,对王亦怀拱了拱手道:“王尚书所言甚是,我玄月陛下慈悲为怀,实在不忍两国百姓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佟云舟再次朝着上首的夏云曦拱了拱手道:“月童世子之事既是双方各执一词,那再继续争执下去也是无益,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便依佟侍郎所言,不知贵国有何条件?”夏云曦淡淡的道。 “回陛下,我玄月国陛下说了,这灵州和黑云州在贵国治下越渐萧条,以致两州之地的百姓常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我玄月国陛下上承天命而牧万民,自当当仁不让挑起这个担子,协助贵国管治打理此两州之地百年。 而作为答谢,贵国也应当出些银钱,这不过分吧? 也不用太多,给个一万万两就差不多了,呵呵,不知道陛下意下如何啊?” 第430章 让我来试试 “无耻!” “简直不要脸!” 佟云舟说完,堂下文武百官便是一片怒骂之声。 他们可以接受议和,但面对佟云舟这赤裸裸的侮辱却也有些忍不下去了。 “哈哈哈!”王瑞林怒极反笑,“佟侍郎真是好算计啊,我大夏不但要让出黑云州和灵州,还要出钱求玄月国收下?” 佟云舟呵呵一笑,“丞相大人,若您觉得这个说法不好听,那也没事,那一万万两就当是贵国对我玄月那十几万枉死在灵州的将士家属的安慰也未尝不可啊!” “哼!”王瑞林一声冷哼,“别说我王瑞林不答应,就算是我大夏万千黎民百姓也不会有一个人肯向你玄月屈服!” “倘若我等不答应,又将如何?”礼部尚书董明诚也跟着愤怒的问道。 “董尚书息怒!”佟云舟再次淡淡的一笑,“你想想啊,那灵州说白了如今已尽入我玄月之手,其实贵国答应不答应又有何区别? 俗话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如今慕容将军屯兵灵州府城,就算是我玄月国陛下想要让他撤兵,只怕也不易啊! 再说了,那黑云州如今也已是兵临城下,对于我玄月国数十万大军来说,弹指可破。 又何必再故作矜持呢,大战再起,那天下又将生灵涂炭,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呐,董尚书您怎么忍心啊!?” 佟云舟直接装都不装了。 那灵州如今已经在我玄月国的手里,又怎么可能再吐出来? 有本事你来拿啊?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灵州和黑云州绝不能让啊,如此丧权辱国之事,让我等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啊!”魏承恩再次站出班列,大声说道。 “没错,别说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就是此刻聚在皇宫门外的那万千百姓和学子咱们都没法交代啊!”董明诚痛心疾首的道。 “呵呵!”佟云舟呵呵一笑,“那好办啊,既是诸位担心无法给百姓一个交代,那不如这样好了...... 本侍郎此次出使贵国,亦有两位玄月书院的学子跟了来,意在长长见识。 听说贵国多有擅长楹联的青年俊杰,比如户部百里尚书之次子百里渊公子据说在此道上的造诣就非比寻常。 咱们都是斯文人,当庭嘶吵未免失了体统,不如就让这些年轻人一展拳脚,比对一番如何?” “怎么个比对法?”户部尚书百里堂突然道。 “自然是一方出罢一方对,如此反复,直到有一方对不上来为止。若是我玄月书院的学子侥幸赢了,那陛下多少也算是对大夏万千黎 民百姓有个交代! 若是贵国的青年才俊更胜一筹,那这灵州和黑云州的管治打理的费用也就此作罢,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百里堂听后没有说话。 礼部尚书王亦怀却站了出来。 朝着女帝夏云曦恭敬的道:“陛下,此法微臣以为可行啊!” “比楹联也无不可,但这彩头要改一改!”丞相王瑞林突然开口。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佟云舟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咄咄逼人。 如今势不在我,也唯有奋力一搏了。 佟云舟微微一笑道:“却不知丞相觉得这彩头该如何改!” “若是你方输了,当无条件撤出灵州,我大夏自然会尽快查清月童世子之死的真相,给玄月国一个交代,也还燕王一个公道!” “那若是你方输了呢?”佟云舟也不着急,一脸挑衅的问道。 王瑞林沉吟了少许,这才开口道:“若是我方输了,那灵州和黑云州依旧不能让,但可以对玄月国做出一些战争赔偿!” “一些是多少?” “就按你之前所言,一万万两白银!” 王瑞林说完,堂下文武百官皆纷纷点头。 都觉得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佟云舟用余光瞟了一眼上首的夏云曦。 只见她依旧稳如泰山般静静的看着,也没有出言干预。 暗想着王瑞林的这些条件必然是提前和夏云曦通了气的,于是心里也就有了底。 “丞相大人,如今灵州全境已经尽入我玄月之手,你方输了只需要出一点点银两,而我方输了却要......咳,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嘛?” “割让灵州和黑云州断然是不可能的,佟侍郎再提其他条件吧!”王瑞林问冷声道。 佟云舟突然转向上首的夏云曦,一脸坚毅的道:“就按王丞相的意思,但要加上一条...... 若是你们输了,我玄月可以奉还灵州,但贵国要赔偿我玄月一万万两白银,另外陛下要嫁入我玄月国,成为我玄月国陛下的妃子!” 佟云舟说罢,双眼直视夏云曦。 王瑞林和董明诚还有魏承恩等人一阵错愕,甚至都忘记了开口。 堂下文武百官更是一阵骚动。 “啊?” “这怎么行?”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啊!”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堂下闹哄哄的一片。 而上首的夏云曦先是一阵羞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但见她酥胸不断的起伏,似乎是在极力的克制着心中的愤怒。 堂下的佟云舟心里一阵得意。 数息之后,夏云曦似乎是在极度的挣扎中妥协了。 突然愤怒的道:“好,就依你所言!” 王瑞林等人顿时就急了。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 却见夏云曦大手一挥道:“诸位爱卿不必再多言,朕意已决!” 满堂文武尽皆失色。 而佟云舟却是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好,陛下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那便如此说定了,我玄月国只出两位玄月书院的学子。 贵国可遍邀群贤,不管是在场的满朝文武还是宫外的文人墨客都行!” 说罢,对着殿外的随从招了招手。 马上就有两个学子打扮的年轻男女走了进来。 “学生秦昭文、韩雨,拜见夏国皇帝陛下!” 依旧是躬身不跪。 “嗯!”夏云曦微微颔首。 “敢问陛下,贵国所出何人?若是陛下需要再去寻人,不知一个时辰可够?”佟云舟拱手问道。 “佟侍郎刚刚不是说了,可遍邀群贤嘛?你等自出对便是,我大夏人杰地灵,这满朝文武难道还对不过你玄月书院的两个学子?” 佟云舟听罢暗暗一笑,对对子又岂是人多就有用的? 这韩雨和秦昭文皆是玄月国号称在此领域无敌一般的存在。 在玄月国有很多绝对就算是他们都对不上,更何况是这堂上的文武? 我方只需要祭出几个绝对,便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 又再次偷瞄了夏云曦一眼。 暗道这夏云曦还真的是倾国倾城,难怪陛下会提这种要求。 陛下一直热衷于征服各种难驯服的美女,若是此次自己帮助他拿下了夏云曦。 嘿嘿,那礼部尚书可就要告老还乡了。 那位置除了本侍郎还能是谁啊? “陛下,不可托大啊,不如便让人去把犬子招来如何?”户部尚书百里堂站出来急切的道。 文武百官也纷纷附议。 “是啊陛下,百里公子一直都擅长于对联,有他在胜算就大了许多啊!” “实在不行,在宫外聚集的那些学子中找些拔尖之人前来也行啊,毕竟多一人就多一分希望啊!” “是啊,虽然有文渊阁的赵大学士在,可赵大学士一向不擅于此道啊!” 却见夏云曦不耐烦的一挥手,“满朝公卿难道还不如两个稚子嘛?不必再多言,出对吧!” 佟云舟淡淡的一笑,也不再多言。 朝着身旁的秦昭文微微示意。 秦昭文会意,上前一步道:“启禀陛下,学生至玄月书院跟着使团一路往南,路经燕云州时,偶遇燕王纳妾,心有所感,而得一联。”说罢环视了一周,这才接着道:“上联是------十里红妆,人倚楼台月倚窗。还请诸位大人指点......” 秦昭文一说完,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连上首的夏云曦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盏茶过后,夏云曦淡淡的开口问道:“诸位爱卿,可有下联啊?” 一语毕,满堂文武尽皆脸色难看。 这楹联不但要求对仗工整,而且还要意境相符。 说实话,要在片刻之间作出相当的下联确实非是一件易事。 恰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大殿之外传来。 “让我来试试!” 第431章 上殿不卸甲,进朝不解兵 夏云曦是面对着殿外的,她自然最先看到了说话之人。 原本佯装在佟云舟的咄咄逼人之下心有不渝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花一般的笑靥。 那一抹笑意掠过之处,仿佛都微微泛起了一丝暖意。 就连原本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在夏云曦那温暖的笑意中被彻底的瓦解。 她的目光眺过堂下的佟云舟,眺过满朝的文武,定格在了走进大殿的那个挺拔的身姿上。 佟云舟有些恍惚。 他感觉自己在这大夏女帝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柔。 于是他忍不住循着对方的目光回头看去。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个身姿挺拔、面庞俊美且手上还拿着一杆黑黝黝的长枪的青年走进了大殿。 “三尺白绫,魂归冥府神归乡!” 在佟云舟和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他脚步不停,边走边说。 待到‘乡’字出口,他人已经走到了佟云舟的身旁。 躬身下拜道:“微臣顾寻阳参见陛下!” 他自然就是姗姗来迟的安平候顾寻阳了。 “平生!”夏云曦樱唇轻启,特有的御姐音响彻大殿。 “放肆!”夏云曦话音刚落,御史大夫魏承恩就站了出来,“天子之朝,礼仪森严,兵器乃是杀伐之物,安平候未得允许而带枪上朝,此举置祖宗成法于何地?” “臣附议,安平候私自带兵器上朝,危及圣驾,居心叵测,恐有谋逆之心啊!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护朝纲?”这种机会王亦怀又怎么会错过? 魏承恩话音刚落,他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 两位大佬表态,堂下文武百官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但龙椅上的夏云曦既不呼喊侍卫上殿,也没有阻止堂下文武百官的议论。 竟端坐着饶有兴致的看着顾寻阳。 就连佟云舟和秦昭文等玄月国之人都稍稍往边上让了让,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样子。 顾寻阳站起身来。 转向魏承恩和王亦怀,“魏大人、王尚书,居心叵测、危及圣驾、践踏祖宗成法的是这位佟侍郎及其下属吧?” “说!”说罢没等王亦怀和魏承恩回话,顾寻阳突然一声大喝,“见圣驾而不拜,于金銮殿上藐视我大夏礼法,三番两次辱我大夏君王,该当何罪?” “这......”王亦怀被顾寻阳突然爆发的气势所震慑,一时竟无言以对。 “安平侯,佟侍郎之事先前已有定论,实乃......” “闭嘴!”顾寻阳再次一声大喝,手中寒铁枪重重的往地上一树。 “嗡!”一道沉闷的声响传出。 把魏承恩都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就把准备说出的话强行咽了回去。 “他国之使于这金銮殿上撒野,辱我大夏、坏我朝体统,你等一个作为礼部尚书一个总领御史台,竟都选择视而不见,本侯问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顾寻阳面色清冷,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环视着满朝文武,大声质问道:“还有你们,君受辱而臣无言,你们就是这般为人臣子的?” “本侯为何执意带着兵器上朝?先不说此乃陛下御赐寒铁枪,有监察百官、先斩后奏之权。 本侯更是蒙陛下恩宠,准我上殿不卸甲,进朝不解兵! 今日本侯当着文武百官之面带着寒铁枪上殿,就是想看看你二人到底是对谁都一视同仁、铁面无私的秩序维护者。 还是欺软怕硬,为一己之私置我大夏礼法于不顾、见我朝纲崩坏而不敢言的懦夫!” 顾寻阳一席话说完,满堂寂静。 刚刚无数的窃窃私语早已变成鸦雀无声。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怼丞相、顶君王的魏承恩都不自觉的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至于那外强中干的王亦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龙椅上的夏云曦眼中异彩连连。 这才是她想看到的顾寻阳啊! 她一直都希望他能快速成为一个能臣,成为能和王瑞林分庭抗礼之人。 但同时也必须是个孤臣。 既不会拉帮结派,亦不会受世家大族的牵绊。 而此时此刻,他不就正在诠释着一切嘛? 而她自己呢? 这个时候自然是该轮到她作为一个帝王出来打圆场,平衡各方势力的时候了。 “好啦,都是一场误会,都少说两句吧,省得让外使看了笑话!” 夏云曦一开口,顾寻阳身上的所有气势顿时凭空消失殆尽。 朝着对方恭敬的道:“是!” 给足了夏云曦面子。 魏承恩和王亦怀也跟着应了一声,悄悄的退回自己的位置。 夏云曦很满意。 这才看向佟云舟道:“佟侍郎,刚刚安平候所对下联你以为如何?” “甚好!”佟云舟恭敬的朝着夏云曦拱了拱手道,“都说大夏国安平候才华横溢,乃文曲星下凡,想不到除了诗词歌赋,这楹联上的造诣也如此了得!” 而堂上的一众大佬,如丞相王瑞林、礼部尚书董明诚等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难怪陛下敢应下这佟云舟的挑衅。 也难怪户部尚书百里堂建议把自己的儿子百里渊找来也被陛下否决。 原来是顾寻阳到了! 有这位在,还有百里渊什么事? 这位可是一个人单挑一个书院的变态存在啊! 每一首诗词一出口,都是足以名传千古的猛人! 佟云舟身后的韩雨也适时的开口道:“学生玄月书院韩雨,见过安平候,侯爷才华惊世,让韩雨佩服,不过这联中之意多有侮辱诅咒我国燕王之意,让人遗憾!” 堂上众人一想,还真是。 人家纳妾,十里红妆、喜气洋洋。 你却对的什么三尺白绫...... 不过只要是对出来就好! 韩雨只是稍稍一点就收,说罢又转向上首的夏云曦,“陛下,上一局乃是我师兄秦昭文出对,安平候既已对出下联,那这一局便由贵国出对,由学生来对下联!” 夏云曦微微颔首,朝着顾寻阳道:“顾爱卿,接下来就教给你了!” “微臣遵旨!”顾寻阳朝着夏云曦恭敬的一礼。 这才转向韩雨道:“韩风是你什么人?”似乎对韩雨的那句‘让人遗憾’并未放在心上。 小姑娘淡淡的一笑,“回安平候,正是家兄,当年家兄跟着燕云书院一道造访灵州书院,有幸得见安平候风采。 回到大都之后,常言安平候文才绝世,学生久慕安平候之名,今日一见果真是见面更甚闻名!” “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阿谀奉承!”顾寻阳不置可否的一笑道。 韩雨听罢顿时有些尴尬,憋红着脸怔怔不知所言。 顾寻阳可不管那些,又转向秦昭文道:“那秦昭和又是你什么人?” “回安平侯,秦昭和乃是学生堂弟!” 秦昭文见韩雨吃瘪,也不敢在胡乱恭维,简单的回答道。 “你比之你堂弟如何?” “这......”秦昭文想了想道,“各有所长!” 顾寻阳听罢微微点头,暗道这二人年纪都不大,但在这大殿之上不卑不亢,面对自己的压力也能从容应答,倒也不易。 这玄月国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问完了两人,这才转向佟云舟。 “你叫佟云舟是吧!” “见过安平侯!”佟云舟淡淡的一笑,对于顾寻阳这句极为无礼的问话似乎并不介意。 “就是你说的让大夏割让灵州和黑云州,还要赔偿你玄月国一万万两白银?”相比于韩雨和秦昭文,对于佟云舟顾寻阳就没那么客气了。 “此乃我玄月国皇帝陛下的条件,至于应不应予全在于贵国!”佟云舟再次淡淡的一笑,大有点云淡风轻的感觉。 “让我大夏国君下嫁于月焕凌也是你说的?” “安平候!”佟云舟突然一声暴喝,“我玄月国陛下之名也是你能直呼的?” 下嫁? 他竟然说下嫁? 他是不是脑子坏了,难道不知道慕容将军此刻依旧屯兵灵州,而那黑云州也已是兵临城下? 真当我佟云舟没有脾气嘛? 第432章 真当我不敢杀你? 佟云舟说罢,马上又转向龙椅上的夏云曦。 “陛下,这难道就是贵国和谈的诚......” “啪!” “啊!!!” 佟云舟话没说完,一声沉闷的击打之声传出。 紧接着是佟云舟杀猪一般的惨叫之声。 顾寻阳一枪就拍在了他的脸上,本就是个文弱书生的他瞬间被拍翻得一个踉跄,最终还是没站稳,摔倒在大殿之上。 “你坏我大夏礼法在先,辱我大夏君王在后,如今又咆哮公堂,真当我大夏好欺辱嘛?”顾寻阳眼神冷漠,扬声喝道。 “佟大人!” 韩雨和秦昭文吓了一大跳,急忙上前搀扶。 这一突然的变故让满朝文武都有些措手不及。 别说那堂下的一众文臣,就连龙椅上的夏云曦都惊得张大了嘴。 倒是那些武将一个个都暗呼过瘾。 看向顾寻阳的眼神也是一片火热。 他们哪里学得来那些文绉绉的作为? 早就看这佟云舟不爽了,奈何如今军方的两位大佬夏凌飞和万良初都不在,众人根本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顾寻......安平候!你......你这是......哎呀!”魏承恩一脸的焦急。 “顾寻阳,你怎能如此目无法纪?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破坏和谈啊?造成的后果你想过没有,你承担得起嘛?”王亦怀本就和顾寻阳有过不少摩擦。 而他也是最希望和谈的几位大佬之一。 此刻眼看着玄月国的使者被顾寻阳一枪拍飞,他又惊又怒。 “安平候,有话好好说嘛!”户部尚书百里堂,也站了出来。 眼神复杂的看向顾寻阳。 当初为了拉拢顾寻阳,他不但私下帮了对方不少,甚至让自己的儿子百里渊主动接触顾寻阳。 为的就是在王瑞林告老还乡以后能得到他的支持而成功的上位。 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这顾寻阳已成长到这一步,甚至已经成为他上位丞相最大的障碍。 眼下更是跟他所代表的世家大族的利益产生了直接的冲突。 震惊过后的王瑞林、董明诚等大佬也是一脸的忧虑。 包括夏云曦。 如今朝堂上大多数的官员都是倾向于和谈的,她也无可奈何。 尽管她是一国之君,但这样的形势下她也做不到排除众议拒绝和谈。 她和丞相王瑞林还有六部尚书早有商议。 他们都认为此次玄月国主动派出使团必然也是因为受某些暂时不知道的原因所阻,不宜再动兵戈。 所以就打算派出使团争取足够的好处。 而大夏国现在也确实不宜再开战了。 于是在佟云舟提出赌斗之后她也就顺势接了下来。 打算让顾寻阳在楹联的比对中胜出,赢下双方承诺的赌注。 却没成想......事情竟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佟云舟这个时候也在韩雨和秦昭文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顾寻阳,你如此辱我,如此辱我玄月国陛下,你......你们就等着我玄月国大军踏平黑云州吧! 不......不只是黑云州,我玄月国大军必然会踏平大夏京师,你们......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佟云舟捂着被顾寻阳一枪拍得高高肿起的脸,狰狞着大喊道。 哪里还有之前的云淡风轻? 顾寻阳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直视佟云舟。 “你是真没死过啊,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嘛?” “来啊,杀了我,来啊!!!”佟云舟满眼狠毒,早已经失去了理智。 “嗡!”一声龙吟,顾寻阳冷漠的横起了寒铁枪。 “安平候,不可啊!”就连丞相王瑞林都有些怕了,这要是一枪下去,那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安平候,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啊!”一向专注于实事,很少说话的工部尚书赵康都忍不住出言道。 “顾寻阳,不可冲动!”夏云曦甚至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寻阳身上。 听到夏云曦的声音之后,顾寻阳身上的气势缓缓落了下去。 “哈哈哈哈!!!”佟云舟捂着高高肿起的脸纵声大笑,“你怕了?现在知道怕已经晚了,我这就回玄月国复命,玄月国一定会精锐尽出。 待到京师城破之日,我要让你跪在我的脚下苦苦的哀求,让夏云曦躺在我玄月国皇帝胯下忏悔,还要让.......” “放肆!”王瑞林、魏承恩和赵明诚异口同声的呵斥道。 “聒噪!!” 顾寻阳就直接了很多。 一声‘聒噪’之后,瞬间出枪。 黑黝黝的寒铁枪带着悦耳的破空之声在二人之间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江头未尽风波恶,别有人间路难行! 正是夺命十三枪里的第六枪------诛恶! ‘让’字刚刚出口,冰冷的寒铁枪已插入佟云舟的咽喉。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啊!!!!” “住手!” “安平候不可呀!” 韩雨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一声尖叫,马上就放开了搀扶着的双手。 秦昭文也没好到哪里去,还带着余温的鲜血喷溅在他身上,他吓傻了。 这时候王瑞林和董明诚还有魏承恩等人的喝止之声才传了出来。 但为时已晚。 这一枪太快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佟云舟眼睛鼓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顾寻阳。 他真敢? 他怎么敢? 又艰难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被鲜血染红的官袍。 紧接着他嘴巴里也咕噜咕噜的涌出鲜血。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说不出来。 再然后,他就这样死不瞑目的倒了下去。 满堂寂静! 只剩下一道道粗重的呼吸之声。 除了几位大佬之外,剩下的官员看着顾寻阳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这是个什么样的狠人啊? 当庭枪刺他国使臣。 真的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你......哎!!!”王瑞林指了指顾寻阳,最终重重的一声叹息。 顾寻阳却未做任何表示。 冷着眼看向秦昭文。 “别杀我......别杀我!”秦昭文满脸骇然,也顾不得满脸的血污,连滚带爬的就往大殿外奔逃。 但刚出殿门,就被禁卫军拦了下来。 韩雨面无血色,也是一脸恐惧的看向顾寻阳,小姑娘早已经吓得双腿无力。 她想逃,但双腿却已经不听使唤。 “回去告诉月焕凌,我顾寻阳等着他!” 龙椅上的夏云曦暗暗一声叹息,“来人,把尸首送回使团!” 殿外自有侍卫带着韩雨和秦昭文还有佟云舟的尸体回了专门接待他国使团的会同馆。 紧接着又有太监在杨熙蕾的示意下匆匆进来打扫。 顾寻阳这才转身面对夏云曦,跪了下来。 “陛下,那佟云舟三番两次辱及陛下,藐视我大夏礼法,是可忍孰不可忍......微臣擅作主张,还请陛下降罪!!” “顾爱卿,如今的大夏已经很难再维持这样的大战了啊!”夏云曦看着堂下的顾寻阳,神情复杂。 “顾寻阳,你干的好事!!如今该怎么办,怎么办?”感觉到夏云曦似乎有些不高兴,王亦怀又再次跳了出来。 王亦怀一开口,文官的班列里顿时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是啊,如今该怎么办啊!” “对啊,慕容鼎依旧驻兵于灵州城内,黑云州亦是兵临城下,这样一来只怕大战又起啊!” “如今安平候杀了玄月国使者,那玄月国又怎么会忍得下这口气?” “安平候实在是太鲁莽了啊!” “如今铸成大错,成了大夏的罪人啊!” 第433章 耻于为伍 顾寻阳右手握着那杆黑黝黝的寒铁枪,就这样挺直了腰矗立在大殿之上。 任凭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如何的议论,他自岿然不动、冷笑连连。 但夏云曦那双略带失望的眼神却深深的刺痛到了他。 其实打从第一次被夏云曦召入京师之时,他就对入朝为官没什么兴趣。 赚钱、泡妞、享受生活,逍遥一生才是他的向往。 奈何夏云曦实在是太美了。 可随着他的足迹越来越广,和这个国度各个阶层的人接触越来越多,他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的陷入了其中。 但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些难过。 常言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会在沉默中毁灭。 他心里的压抑似乎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声响起。 顾寻阳右手握着的寒铁枪突然奋力的朝地上一杵。 带起的风稍稍吹起了他身上白色长衫的下摆。 刹那间,满堂皆惊。 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聒噪的议论,全都在这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声中被打断。 “放肆!”魏承恩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怒目圆睁的大喝道。 “安平候,你想造反嘛?”王亦怀眼里虽然满是忌惮,可依旧壮着胆子给顾寻阳安上了一顶大帽。 龙椅上的夏云曦也是一脸询问的看向顾寻阳。 但见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的顾寻阳突然抬起头来。 目光直视夏云曦。 “玄月国使臣在这大殿之上大放厥词的时候没见你们有谁站出来,他说出要让大夏割让灵州和黑云州这等狂言妄语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反应如此强烈! 甚至你......王亦怀,你是不是觉得若是赔偿一万万两白银能换来和平,那也就算是成功了、甚至赚了对嘛?” 话里说的是满朝文武的不堪,可他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夏云曦的脸庞。 “安平候,你这是血口喷人,更何况在当前形势下,如果真能用一些银钱换来让咱们喘息的时间,这又有何不可?”王亦怀似乎是被顾寻阳说中了心中所想,显得有些急躁。 “你说什么?”顾寻阳突然回过头来,阴沉的对着王亦怀道。 他甚至把手中的寒铁枪横起指向了王亦怀。 “你......你想干什么,你还想连本官也杀了不成?”王亦怀被顾寻阳骇人的气势所迫,‘噔噔噔’的连退了三步。 “安平候,息怒啊!”工部尚书赵康挺身而出。 “安平候,不得放肆!”丞相王瑞林也站了出来,挡在了王亦怀身前。 “顾寻阳!”夏云曦一声娇喝,“把枪放下!” 他们是真怕啊。 若是顾寻阳一个控制不住,真的一枪弄死了王亦怀这个礼部尚书,那就真的没有办法收场了。 “呵呵!”顾寻阳冷冷一笑,转过身来再次看向夏云曦,“被迫割地赔款的时候你们不说说话,陛下被辱的时候你们也不敢站出来。” “那你们可知道,君辱而臣死啊????”顾寻阳突然提高了声气,盯着夏云曦的双眼,猛然喝问道。 大殿之上再次陷入沉默。 无人敢接话,无人敢搭腔。 夏云曦酥胸起伏,心情复杂,也不知是喜是悲。 喜的是他似乎正是因为满朝文武就那样看着自己受辱而暴走,悲的是他在大殿之上口不遮掩甚至当着自己的面妄动兵戈。 而龙椅前方的杨熙蕾更是急得连连给顾寻阳使眼色。 但顾大公子恍若未见。 他再次深深看了夏云曦一眼。 接着猛然回头,面对着满朝的文武大臣。 “大夏立国已经一百余年,在这一百多年里经历高潮也深陷过谷底,可这一百多年来咱们从来都不曾割地赔款,更不屑于用和亲来换取一时之平和! 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不行了? 嗯? 你们真以为割了地赔了款就能换来和平嘛? 俗话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个道理你们难道不懂吗? 一寸山河一寸土,每一个角落都散满了祖先的鲜血,你们怎能说割让就割让?靠山王有一句话说得好,朋友来了咱们有好酒,但是财狼来了咱们也要敢于亮 出咱们手中的长枪! 大不了就是男儿葬沙场,女儿殉江山罢了,岂能失了气节? 岂能丢了咱们大夏的傲骨? 再不行,那便天子守国门! 哪怕王侯将相皆死于社稷又如何? 人生短短几十秋,又有谁能不死? 如你们一般苟且偷生,就算是活上百年又有什么意义?不过行尸走肉罢了。 往北看,煌煌灵州,数十万将士和百姓的英魂仍旧未散,他们都还在护着国门呢,你们就先软了嘛,啊?” 一席话,说的铿锵有力。 说得慷慨激昂。 说得满朝文武都低下了头。 “安平候,如今势不在我,若是能用和谈来结束这一场战争,岂不是更好?”丞相王瑞林听罢,心平气和的道。 顾寻阳意犹未尽的看向王瑞林。 “丞相大人,你可知道那燕王世子月童之死,其实乃是出自玄月国皇帝月焕凌的授意,屠杀上百人也只不过是为了一个进攻大夏的借口罢了,你觉得他们是真的想和谈嘛?” “这......” “安平候是怎么知道的?” “你说的是真的?” “安平候,那你之前进殿之时为何不说?” 顾寻阳一语惊起千层浪。 大殿之上一阵骚动。 顾寻阳把一切都看在眼里,脸上再次写满了失望之色。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还在期望靠着这个真相让玄月国退兵? 失望之余,他不由得想起诸葛丞相骂司徒王朗的那些话。 “哈哈哈!”顾寻阳突然纵声一笑。 满朝文武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过来。 顾寻阳突然收起笑声,一脸讽刺的道:“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汹汹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以致社稷变为丘墟,百姓饱受涂炭之苦,我顾寻阳耻于和你等为伍。” “你......” “你住嘴!” 一众大佬脸色巨变。 “放肆!”夏云曦也终于不再选择沉默,“顾寻阳,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顾寻阳一阵错愕。 我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夏云曦一句话,便断了顾寻阳所有的执念。 但见他顷刻之间便卸去了一身的气势。 委屈、失望、愤怒,无数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自己带着几千人千里跋涉、出生入死却是为了何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突然朝着夏云曦跪了下去。 “陛下,微臣心力交瘁,已再无余力参与朝中之事,请求辞去身上职务,从此归隐杏花村!” 没有辩解,没有嘶吼,他似乎在一瞬间就从暴怒之中变得平和。 “你......”夏云曦当场气结。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 “陛下保重,微臣告退了!” 顾寻阳心灰意冷的说罢,径直站起身来,转身朝着大殿之外退去。 “陛下,顾寻阳目无法纪,扰乱朝纲,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王亦怀马上就跳了出来。 “让他走!”夏云曦大声说道。 耻于为伍? 龙椅上,她酥胸不断起伏,似乎正在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满罩寒霜的脸上却难掩失望之色。 第434章 只认万古最风流 金銮殿外,连接着皇宫大门的那条长长的大道上。 顾寻阳一个人孤零零的朝着宫外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但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快走到皇宫大门时,便听到了宫门外那些久候的文人墨客和书院学子的阵阵欢呼之声。 “安平候!” “安平候!” 看来他们已经看到了抬出皇宫的佟云舟尸首。 宫外的喧闹、兴奋和顾寻阳此时有些落寞的心情形成了最为鲜明的对比。 顾大公子自嘲的一笑。 迈步跨出了皇宫的大门。 他的突然出现瞬间就引起了宫外数千人的骚动。 “咦?是安平侯!” “这就散朝了嘛?” “侯爷!” 很快,无数人就围了过来。 “侯爷好样的!” “侯爷,杀得好啊!” 很明显,他们已经知道了顾寻阳在大殿之上一枪刺死佟云舟之事。 倒也不奇怪。 在宫里当差的那些侍卫和太监等等,又有谁看得惯佟云舟的嚣张跋扈? 他被顾寻阳一枪刺死,那些人自然是心里痛快,很自然的就把消息说了出来。 “诸位,大夏以后就靠你们啦!”顾寻阳淡淡的一笑,朝着周围众人拱了拱手,就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这话顿时让聚集的人群一阵莫名其妙。 现场大多是读书人,自然都听出了顾寻阳话里的落寞。 “这......” “侯爷这话什么意思啊?” “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侯爷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 “兄台是说陛下降罪了?” “侯爷,接下来咱们大夏是不是要准备反攻了?咱们的家已经被贼寇占得太久啦!” 顾寻阳对那些各种议论之声恍若未闻,直到听到了后面这句话,他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说话的人他还认识。 京师书院的学子,来自灵州的郭子义。 “是啊侯爷,咱们已经没有家了呀!” “侯爷,带咱们回家吧!” 看到顾寻阳停下脚步,郭子义身边那些同为北方的学子纷纷出言。 顾寻阳突然有些感触。 没有家了? 是啊,他们都没有家了! 他环视了一圈,一时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又抬头朝着北方,朝着灵州的方向看了一眼。 突然落寞的一笑,喃喃自语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站在站繁华的长安街上,想起灵州城里战死的那些将士和百姓。 顾寻阳突然明白了当年的杜甫说出这句话时的无奈。 说罢,他眼里竟已微微湿润。 “侯爷?” “侯爷,您怎么了?” 看到顾寻阳神情不对,郭子义姜玉明等忍不住出声询问。 却见顾寻阳转过目光,朝着宫墙看去。 那个方向的学子看到顾寻阳的目光,顿时猜到了他的心思。 于是纷纷让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后面就是皇宫的围墙。 而围墙上有四行字,正是顾寻阳一个多时辰前所写。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在数千人的围观下,顾寻阳默默的看向这四行字。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环视一圈后拱手道:“诸位,保重!” 说罢不再犹豫,径直朝着自己的马车迈步而去。 “侯爷保重!” “侯爷,您去哪啊?” 众人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都一一抱拳回礼。 马车缓缓启动。 顾寻阳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此去杏花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哈哈哈哈!” ...... 当日下午。 早上大朝会时发生的事便传出了皇宫。 传遍了大夏京师。 并且又以极快的传播速度往大夏的每一个角落散去。 顾寻阳在皇宫围墙上写下的横渠四句,还有他在金銮殿上怒发冲冠大骂满朝文武的每一个字都毫无遗漏的传了出去。 一时间,京师震动。 天下震动。 对于顾寻阳在金銮殿上一枪刺死玄月国使者佟云舟之事,无数人拍手称快。 自然也有很多人骂他行事鲁莽,为图一时之畅快给大夏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战火。 对于他当朝怒骂满朝文武之事,也是褒贬不一。 有人说他铁骨铮铮,是大夏唯一挺直了脊梁的男人。 也有人说他仗着陛下恩宠飞扬跋扈。 甚至有人抨击他藐视皇权,该推出午门斩首。 唯有他写在皇宫外面的围墙上那四句话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只有仰慕、钦佩、叹服! 文渊阁大学士赵之章更是在这个特殊又敏感的时刻毫不畏惧的站了出来,对顾寻阳做出了极高的评价。 “千古波涛试其手,只认万古最风流!” 紧接着,在百里渊、郭子义、还有崔浩和贺知卿等人的带领下,无数京师学院的学子走上街头。 呼吁朝廷重新启用顾寻阳。 而后,无数有识之士又加入了进去。 渐渐的声势越来越大。 一直到最后,丞相王瑞林亲自出面安抚,这才稍稍平息。 京师才刚刚平息,地方上又被这一系列的变化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无数人站出来为顾寻阳发声。 那些和他共事过的人,那些曾询问过他志向的人,那些受过他恩惠的人,那些被他的才华和所作所为折服的人。 安平县的郑平郑老夫子。 灵州书院的院长黄仕同。 奉天县令柳青河。 涿州太守汪启铭。 真武观的观主悟性。 甚至关山里的灵州刺史欧阳靖还有靠山王夏凌飞。 等等等等。 而作为整个一系列事件主角的顾寻阳却突然消失了。 自从那一日之后,接下来的两三天,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整个大夏都没有人能料到,顾寻阳竟住进了庐阳王府。 名列大夏凤榜第二的庐阳王妃崔灵韵已经被他‘折腾’了整整三天。 就在那个除了崔灵韵自己之外,就连她儿子也不能进的房间里。 哪怕是在这个如狼似虎的年纪,崔灵韵也已经有些遭不住了。 这一刻,她完美的胴体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暴露在空气之中,一头瀑布般的黑发随意的披散在雪白滑腻的颈项之间。 八爪鱼一样缠在顾寻阳身上沉沉睡去。 毫无瑕疵的俏脸之上满是潮红,又写满了畅快和满足。 与第一次在这个房间的窗子边被顾寻阳霸王强上弓的时候不同,这一次她不停的索取。 并积极的配合着顾大公子的任何要求。 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女性真正的快乐。 第435章 波澜再起 夜已深。 皇宫深处的凤鸣殿却依旧灯火通明。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宫里的人都知道,自从战争发生以后夏云曦就经常会很晚才睡。 杨熙蕾自然是一直伺候在侧。 三天了,那一日的大朝会所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逐渐发酵。 安平候的请辞在整个大夏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尽管他除了爵位之外,真正的官职其实只是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闲职的文渊阁大学士。 就连夏云曦都没有料到,顾寻阳如今在大夏的声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都有些民心所向的感觉了。 对于皇权来说,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作为一国之君的夏云曦很敏锐的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这一点。 此刻,她已经换上了便装,正在耐心的看着各地官员呈上来的奏章。 时而微微皱眉,时而又轻声叹息。 “陛下,不如就先歇着吧!”杨熙蕾早就看出了夏云曦的心不在焉,终于忍不住轻声试探道。 “熙蕾,如今以礼部尚书王亦怀和户部尚书百里堂为首的不少官员都建议派出使者出使玄月,再谈议和之事,你以为如何?”夏云曦似乎一点睡意都没有。 也正常,这时候只怕是换了是谁都难以入眠吧。 “陛下,玄月御使当庭被顾公子一枪刺死,此时若是再派使者去往玄月,结果多半是受辱而归罢了。 以如今的形势来看,咱们大夏确实是处于不利的位置,玄月国的皇帝不可能为了眼前的小利去冒那种失民心的风险的。” 夏云曦听罢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她又何尝不知? 她只是有些难以抉择,所以随口一问罢了。 “如此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了,可如今的大夏......哎!”夏云曦一脸的惆怅。 “陛下,熙蕾觉得顾公子有些话说得其实颇有道理,玄月国此次出使只怕并没有什么诚意。 从他们提出的条件就能看出来,他们根本就没期望咱们大夏能够接受,不过是在故意拉扯拖延时间罢了!”杨熙蕾一旦沉下心来思考的时候,往往都能有些不一样的见解。 夏云曦再次悠悠的一叹道:“朕又何尝不知啊!只是......哎!” 只是什么她并没有说出来。 但其实冰雪聪明的杨熙蕾早就看明白了。 顾公子或许没错,但陛下始终是陛下。 没有谁可以凌驾于皇权之上,或者说没有谁能够凌驾于社稷之上。 顾公子当然也不可以。 哪怕他立下如此大功,哪怕陛下那般的宠信他。 “陛下,或许顾公子也是压力太大了吧,暂时的放松一下也没有什么坏处!说不定短暂的沉淀之后顾公子就能明白陛下的难处呢。” 夏云曦听罢却什么也没表示。 她忽然又想起顾寻阳转身离去的时候那张决绝的姿态,心里莫名的有些疼。 或许整个天下也只有她自己才明白,这其中还掺杂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个人情感。 只有她明白自己心里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有了他的位置。 感情这个东西真的是说不清道不明,尽管她知道自己肩负着复兴的重任。 但那又怎么样? 有些感觉它就那样莫名其妙的产生了,根本就控制不了。 紧接着她又想起顾寻阳在朝会上说的那些话来。 不割地、不赔款、不和亲。 男儿葬沙场,女儿殉江山。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心中暗暗有些惭愧,他一介贫苦出身,一步步走到今天是多么的不容易。 但他仍然不惜一切,以一人对抗整个大势。 自己作为一国之君,是不是有些太畏首畏尾了? “既然是不可避免,那就早做准备吧!”心里暗暗一叹后,夏云曦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但杨熙蕾又怎么可能听不懂? “陛下,如今慕容鼎依旧驻扎在灵州府城,咱们既然都认为玄月国的此次出使是个缓兵之计,那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些事情没准备好。 但灵州慕容鼎的数万大军所欠缺的不过是粮草罢了,甚至他们都可能不是很缺,毕竟灵州府城原本的粮草已尽数被他们获取。 玄月国如此大费周章的做了这么多事,不可能只是为了赚取时间运过来一点点粮草,有没有可能黑云州......” “你是说黑云州有可能发生意外?”夏云曦心里一激灵。 这两三日来她被各种情绪所左右,一时间竟也没想到这一点。 “是的陛下,毕竟灵州发生的那些事咱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是什么原因,两相结合,不得不让人担心啊......”杨熙蕾皱着眉头道。 就在杨熙蕾话音落口的瞬间,屋外突然传来了李长青的声音。 “陛下,有个消息!” 夏云曦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长青虽然一直都在暗处负责着自己的安全,但如果没有急事他基本都不会现身的。 很多时候就连自己都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李老,请进,朕还未歇息!” ‘呀’的一声,李长青推门而入。 “陛下,安平候的侍卫刚刚送来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听到安平候这三个字,夏云曦心里禁不住微微泛起涟漪。 “说是安平候奉陛下之命调查灵州北部那十余县驻军集体反叛之事,如今已经水落石出了!” 夏云曦和杨熙蕾对视一眼,心里皆是微微一震。 这么巧? 二人刚刚才聊到这个事,李长青就出现了。 “哦?李老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夏云曦一脸意外又有些迫不及待的道。 “陛下,就在刚刚,安平候的贴身护卫突然找到了老夫,说是安平候已调查清楚,那灵州北部十余县集体叛变之事乃是出自庐阳王的授意!” “庐阳王?”夏云曦和杨熙蕾异口同声的大声反问道。 很明显,真相远远的异于她们的猜想。 “没错,他就是这么说的,而且那玄月国燕王世子月童之死也跟庐阳王有关,说是这事虽然是玄月国陛下授意的,但真正经手的却是庐阳王手下的杀手组织青衣楼!” “这......”杨熙蕾一脸的难以置信。 庐阳王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舍弃了自己的一切,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这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她自然是不知道庐阳王去往封底乃是被迫的。 夏云曦内心虽然也是翻江倒海,可脸上就显得淡定了许多。 虽然很是意外,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庐阳王的底她可是很清楚的。 “李老,消息可靠嘛?”她不是在怀疑顾寻阳,但这消息并非出自顾寻阳之口。 “绝对可靠!”李长青笃定的道。 夏云曦不知道君不言是什么人,但他李长青可是心知肚明。 君不言完全没有理由骗他。 这和他的诉求相悖。 作为一个武道大宗师,他甚至都不屑于欺骗。 夏云曦听罢一脸的凝重。 想了想又突然问道:“安平侯人呢?” “已北上,回杏花村去了!”李长青恭敬的道。 “朕知道了,李老先去歇着吧!”夏云曦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是,陛下!” 李长青说罢,恭敬的退了出去。 而夏云曦瞬间就陷入了沉思。 这事多半没错了,她甚至怀疑过灵州刺史欧阳靖都没有怀疑过庐阳王夏一鸣,但随着事情的发展,欧阳靖的嫌疑逐渐被消除。 此刻突然接到这个消息,很多事情便能很合理的串联了起来。 如今大夏的北方,除了庐阳王之外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量? 如此看来,杨熙蕾的猜测很可能会成真啊! 玄月国这缓兵之计为的只怕正是在给庐阳王争取时间! “熙蕾,马上宣丞相和六部尚书到御书房来见朕!”想清楚了后,夏云曦当机立断的道。 第437章 拐个王妃 次日,一队禁卫在大太监李公公的带领下匆匆忙忙的出了皇宫,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正是曾经多次给顾寻阳传去圣旨的李公公。 自从夏云曦登基以来,杨熙蕾突然得到重用。 皇宫内逐渐重用女官,一众太监的地位越来越低。 如李公公这种伺候过先帝的大太监都沦落到了跑腿的地步。 好在他亦是一名七品的武夫,所谓的长途跋涉对于他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不过这一次和以往单纯的传旨不同。 他不但要负责秘密给黑云州的边军主帅姜云传旨说清楚庐阳王叛变之事,还要想办法让庐阳王奉旨入京。 如今黑云州刺史周明达很可能已经和庐阳王沆瀣一气,但陛下在这个特殊的时刻自然是不能召他入京的。 不然就太过明显了,很可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从而导致黑云州的形势急速的改变。 但庐阳王不一样,名义上他如今只是个闲散的王爷罢了。 陛下这个时候以他的安全和举行大典需要他主持为由召他入京,这就合理多了。 这同时也是陛下给庐阳王最后的机会。 尽管他犯下了那样的大罪。 但他毕竟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 李公公知道这一去可以说十分危险,若是庐阳王拒不应诏,他和这一队禁卫军很可能再也回不到京师。 但他义无反顾。 只为报答先帝的知遇之恩。 ...... 在李公公带着一队禁卫赶往黑云州的时候。 顾寻阳已经穿过了奉天县,即将进入大名府的地界。 天下唯四的武道大宗师君不言再次当起了车夫。 车厢里,顾寻阳和庐阳王妃崔灵韵相对而坐。 顾大公子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三天太过‘操劳’的缘故。 而崔灵韵脸上的神情就复杂多了。 马车碾过路上的碎石,她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 耳坠上的珍珠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的摇摆起来,阳光透过车帘映照在她有些苍白的俏脸上。 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簌簌颤动,更衬托出她心中的复杂。 既有离开京师这个繁华之地的不舍,也有对即将赶往的陌生地方的忐忑和不安。 “侯爷,空儿就真的不能跟着咱们去杏花村嘛?”终是耐不住这路途上的寂寞,崔灵韵突然开口。 有君不言在,她一时不知如何称呼,索性就叫了侯爷。 顾寻阳自然知道她所说的‘空儿’就是她和夏一鸣的儿子夏云空。 “庐阳王在黑云州密谋造反,此事已被靠山王证实,自古以来造反都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觉得夏云空跟着来杏花村他能活得下去嘛?”顾寻阳淡淡的道。 “那奴家......”她想问为什么自己就可以,但话到一半又突然打住。 “你们不一样!”顾寻阳很敏锐的感觉到了。 微微摇头道,“他是庐阳王的独子,就算陛下肯放过他,满朝的文武也不可能放过他。 只有离开大夏,从此隐姓埋名才有一线生机,而你对于那满朝文武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没有谁会一直盯着不放!” “可是空儿......他才十几岁啊,而且从小就娇生惯养的,逃往大周国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要如何才能活下去呀!!!” 崔灵韵说罢,眼里泪光闪烁,脸上尽是一片哀愁。 此时此刻,她早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人羡慕的庐阳王妃。 一肚子的权谋也早就没有了施展的舞台。 这一刻的她只是一个为了即将亡命天涯的儿子担惊受怕几近绝望的母亲。 什么朝堂势力,什么王府荣光,早已经离她远去。 “放心吧,雏鸟终有要独自飞上天空的一天,他天资聪慧,只是一直在王府的溺爱下成长,并没有施展的机会。 此次遭逢巨变,相信他会快速的成长起来,我会安排人去暗中护着他成长的,等到过了这个风头......再说吧!” 顾寻阳说罢,拉起崔灵韵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的柔抚以示安慰。 崔灵韵乖巧的靠向顾寻阳。 曾经不可一世的庐阳王妃在数日之间就成了小鸟依人的金丝雀。 突逢巨变,曾经赖以维持着高傲还有奢华生活的一切在瞬间灰飞烟灭,让她既恐惧又彷徨。 也让她彻底明白,她母子二人早已经成为了夏一鸣的弃子。 当顾寻阳向她抛出橄榄枝的时候,她甚至连犹豫都没有。 暗中安排了夏云空的出逃之后,义无反顾的跟着眼前的男人离开了那个曾经支撑着她的一切的王府。 唯一的安慰就是眼前的男人对自己身体的迷恋。 凭借着她的姿色、心机和手段,她相信她在那个名为杏花村的地方照样也能生活得很好。 顾寻阳顺势把崔灵韵诱人的身躯搂进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对方的香背。 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的高山。 心里微微有些内疚。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无情了? 庐阳王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不管他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京师的庐阳王府注定要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他其实有保下夏云空的能力,可是一想着他不过才比自己这具身体小几岁罢了。 自己霸占了他母亲还要天天在杏花村上和他见面,这也太尴尬了。 虽然说自己脸皮很厚,可也是有个度的呀! 漫漫的路途满是枯燥。 崔灵韵渐渐的在颠簸中沉沉的睡去,睡在自己的小情郎怀里。 顾寻阳不由得开始回想起此次入京的种种来。 一次大朝让他彻底看清了大夏如今的腐朽。 尽管作为帝王的夏云曦立志复兴。 可世家大族的影响力太大,她其实也有点有心无力。 自己带着超越这个时代上千年的知识和经验,其实是有能力帮助她完成这一愿望的。 但实在是太麻烦了。 而他恰恰是一个非常怕麻烦的人。 这也是他突然选择请辞的最主要原因。 对于他来说,与其去竭尽心力的缝缝补补,不如重新打造一个盛世。 但既然要重新打造一个新的盛世,那就要先把旧王朝给推翻。 这显然是不行的。 他从来没有过要和夏云曦相对而立的想法。 于是顾大公子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商国。 正好自己也承诺过要帮助君不言帮助明月心复辟商国。 那这次回去,这个事是不是就该提上日程了? 可如今玄月国大举入侵已经是必然之事,自己难道就此不管了? 似乎也不行。 毕竟杏花村依旧在大夏的疆土上。 而自己的一切都在杏花村里。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438章 顾寻阳的惬意人生 数日后,顾寻阳一行人回到了杏花村。 这自然少不了又引起一阵轰动。 他在京师闹出那一系列轰动天下的大事之后,其行踪就一直不为人所知。 待到他回到杏花村的消息传出去,这也彻底坐实了那些传言的真实性。 有人继续为他鸣着不平,自然也有很多人继续对他大肆抨击。 但顾寻阳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是在回杏花村的当天见了闻讯而来的欧阳靖和靠山王夏凌飞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任何杏花村之外的人。 每日就是陪着李绾绾识识字、读读书,然后去杏花村上那些后面建立的村子里转转,时不时的给孩子们讲讲课。 无聊时听听姜玉如的小曲,再看看颜如玉的舞姿,顺便时不时的给小雨和小凤还有刘小青姐妹检查检查身体。 晚上又辗转于崔灵韵、洛扶摇、欧阳若水和白洁的房间。 小日子倒也过得极为充实。 时光悠悠。 一晃半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天午时,顾大公子悠悠的从床榻上爬起。 温和的阳光透过窗子又从地上反射在他慵懒的脸上。 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暗道昨天晚上实在是有些太疯狂了。 不过这种感觉真好,努力不一定能换来想要的结果,但是躺平那是真的好舒服啊,嘿嘿嘿! 小雨小凤那几个丫头跑哪去了? 也不知道来伺候公子我洗漱? 看来平时对她们太过纵容了呀! 睡眼朦胧的走出房间,透过窗子却看到崔灵韵、白洁、洛扶摇和欧阳若水几人竟都坐在院子里,看样子似乎还很和谐! 还有说有笑的? 若水那丫头不是昨夜还在吃崔灵韵的醋嘛? 难不成自己一直秉承的白天让她大声的笑,晚上让她大声的叫的方针再次起了奇效? 顾大公子好奇心大起,偷偷摸摸的又靠近了些。 “那便如此说好了,以后灵韵姐姐是大姐,白姐姐是二姐,我是老三,扶摇是老四,咱们一致对外,绝不能让那家伙再带人回来了!!!”欧阳若水说罢,征求似的环视着三人。 崔灵韵微笑着点点头。 白洁亦是巧笑嫣然。 但洛扶摇却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凭什么我是老四,我觉得我比你大!” 自从来了杏花村,又和自己的父亲夏凌飞相认之后,洛扶摇渐渐的走出了阴霾,变得逐渐活跃起来。 时不时的就和欧阳若水拌嘴。 论样貌,二人在伯仲之间。 要拼爹,她爹可是大夏的靠山王。 “怎么可能,要不然咱们现在就来比一比!”欧阳若水自然是不愿意屈居末位的,针锋相对的道。 弄得崔灵韵和白洁一阵娇笑,白蜜蜜甚至都笑得有些花枝招展的了。 顾大公子听罢更好奇了。 扶摇比若水大? 还要现场比一比,比什么? 胸嘛? 这两人确实没法跟崔灵韵和白洁比,但看起她俩相差不大啊,怎么比? 莫不是要进房间脱下来比? 嘿嘿嘿! 顾大公子心里一阵激动。 “比就比,我是六月初九,喏......这是生辰八字,你的呢!”洛扶摇当场就掏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把顾大公子弄得有些尴尬。 同时也有些失望。 靠,原来是在比年龄。 欧阳若水听了此话,眼角顿时微微扬起,嘴角也勾起了自信的笑容。 也恰在这时,前院传来了小雨的呼声。 “公子,明小姐求见!” 明小姐自然是明月心。 明姓之人本来就少,而安平县也只有她一个。 欧阳若水刚刚勾起的笑瞬间在脸上消失。 “那个狐狸精,她来干什么!” “或许是找他有公事吧,我去叫他!”白洁一如既往的善解人意。 “她能有什么公事!”欧阳若水说罢站起身来,“小雨,就说公子不在,让她走吧!” “这......”刚刚走进后院的小雨一阵为难。 这样真的好嘛? 公子明明就在啊! 正犹豫间,却听到了顾寻阳标志性的轻咳之声。 “咳......那个......我在,我在,嘿嘿!”顾大公子揉了揉眼睛,慵懒的走进院子。 小雨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看看顾寻阳又看看欧阳若水。 欧阳若水一声冷哼,把头扭向一边。 “还傻站着干嘛,快去打水给公子洗漱一下!”白洁淡淡的一笑,温柔的对小雨道。 “哦哦哦!!!”小雨如释重负,迈着轻快的小碎步打水去了。 “那个......你们都在啊!”顾寻阳摸了摸头,有些尴尬的道。 欧阳若水继续扭着头。 洛扶摇羞红着脸低下头不说话,似乎在担心情郎看到了自己刚刚那有些娇蛮的样子。 崔灵韵含情脉脉的微微点头。 白洁落落大方的道:“怎么不多睡会?” 看着四个貌美如花,又各有千秋的女人,想着昨天夜里的疯狂,一阵幸福之感涌上顾寻阳心头。 “睡多了腰疼!”顾大公子眨了眨眼,笑着对白洁道。 “你那是睡疼的嘛?”欧阳若水没好气的道。 崔灵韵听罢忍不住掩口葫芦。 洛扶摇脸却更红了,头也垂得更低了! “快去洗漱一下吧,人家还等着呢!”白洁强忍着笑,温柔的道。 “好!” 简单的洗漱之后,顾寻阳带着小雨在前院的客厅见了明月心。 “哟,顾大公子似乎是有些瘦了呀,怎么,吃不消?”明月心风情万种的调侃道。 伺候在侧的小雨听了这话顿时羞红了双颊。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了。 自从小凤把她听墙的秘密分享给了小雨之后,这乖巧的小丫头的生活中从此便多了无数夜不能寐的夜晚。 “吃不吃得消你自己来试试不就知道啦?”顾大公子眉毛一挑,针锋相对的道。 别的他可以忍,但要说他不行,哼......就算死也要挺着! “好啊!今夜三更,我给你留门!”明月心妩媚入骨的瞟了顾寻阳一眼,挑衅着说道。 顾大公子瞬间就败下阵来。 “哼,知道你馋我身子已久,我岂能让你如意?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干嘛来了!” 咳!主要是害怕欧阳若水那个小醋坛子听到啊。 “胆小鬼!”明月心撇了撇嘴。 “你......” 顾大公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身后的小雨更是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好啦,不逗你了,真是无趣!”明月心捋了捋鬓角,突然正色道:“黑云州丢了!” “你说什么?” 顾寻阳惊得从凳子上弹起,一脸的不可置信。 第439章 形势巨变 明月心走了。 顾寻阳独自一个人在客厅里陷入了沉思。 自己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啊? 这黑云州怎么能这么快就丢了呢? 他和那帮大佬闹翻,要离开京师之际又贪图庐阳王妃的美色。 暗想着以后估计很难再来京师了。 于是在把庐阳王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夏云曦之后,也借机把崔灵韵忽悠来了杏花村,又忽悠着她把那个没少糟蹋良家少女的纨绔儿子送上了逃亡之路。 也算是给如今正在杏花村上的苏婉清出了一口恶气。 没成想那夏一鸣竟这般‘配合’? 可那庐阳王虽说有不臣之心,但从他种种行为来看他应该是没那个能力影响大夏边军的啊。 那黑云州的边军统帅姜云不是说乃是夏凌飞的心腹嘛? 就连欧阳靖的儿子欧阳明哲都在给他做副将。 而自己明明已经把庐阳王夏一鸣的底都透给了夏云曦了啊,她难道没有采取点什么措施嘛? 为何让黑云州这么快就丢了? 这下可就不好玩了,大夏北方的两个州全部丢了。 可以说是形势巨变啊。 届时玄月国在黑云州也站稳了脚跟之后,只需遣一名上将带兵从黑云州直插并州,和此刻驻扎在灵州的慕容鼎一同发起进攻,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只怕得马上去一趟关山,见见靠山王才行。 上一次从黑云州绕道回来以后,他和明月心谈了很久。 最后明月心终于同意让明月楼的整个情报部门全部运转起来为顾寻阳服务。 以明月楼的效率来看,只怕此刻靠山王夏凌飞都还没有接到黑云州丢了的消息。 “小雨,你去给白娘子说一声,我去一趟关山,晚上回来!” “知道了公子!”小雨乖巧的道。 顾寻阳正准备起身,却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算了,我自己去吧!” 说罢,也不等小雨反应,站起身来就朝后院大步流星的赶去。 白洁和崔灵韵等四个女子依旧在后院的院子里聊天。 “什么,黑云州丢了?”洛扶摇听罢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四人里面,对于这天下的大势,或者说黑云州丢了到底会有什么影响,洛扶摇可能是最为清楚的了,毕竟她曾经在明月心手下待了一年多。 白洁和欧阳若水却是不怎么懂的,只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看顾寻阳又看看洛扶摇。 而崔灵韵听了这个消息之后,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了起来。 这是顾寻阳在京师给她说的话应验了嘛? “没错,明月心就是为了此事而来,我一会可能要去一趟关山,见见扶摇父亲!”顾寻阳一脸凝重的道。 “你是不是又要离开了?”白洁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 “不知道!”顾寻阳稍稍沉默后道,“灵韵,你跟我进来一下!” 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房间的顾寻阳和崔灵韵,白洁脸上的担忧更明显了。 转头看向洛扶摇道:“扶摇,黑云州丢了,大夏是不是就很危险了?” “嗯!”洛扶摇轻轻点头,“若是谈不好,接下来可能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会死很多很多人!” 白洁和欧阳若水听罢瞬间陷入了沉默。 房间里,顾寻阳和崔灵韵相对而坐。 “和他有关,是嘛?”崔灵韵有些忐忑的问道。 “是!”顾寻阳点头道,“明月心不但带来了黑云州失守的消息,还带来了......陛下已经把庐阳王革出夏氏宗族,并抄了京师的庐阳王府!” 崔灵韵听罢只觉得眼前一黑。 差点摔下凳子。 好在顾寻阳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她。 尽管在京师的时候顾寻阳早就把一切可能分析给了她听。 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无奈的把儿子安排去了大周国。 可事情真发生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庐阳王府,那个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就这样没了? “没事的,一切有我在!”顾寻阳轻轻的拍打着崔灵韵的背。 “那......王府里的那些人呢?”崔灵韵颤抖着问道,眼里大颗大颗的泪珠喷涌而出。 “不是都暗中遣散了嘛!” “可还是有很多人不愿意走啊!”崔灵韵泪眼朦胧的道。 当初在京师的时候,他们虽然暗中遣散了很多人,但为防止暴露并没有说出真正的原因,只说是来了黑云州,以后很难再回去了。 但王府里很多老人却执意要留下,只说是会守着王府等她们娘俩回来。 由此也可以看出,崔灵韵虽然贪慕虚荣,甚至为此做了很多不合适的事,但她对下人其实还不错。 “只怕是......只怕是都被抓起来了!”顾寻阳叹息着道。 庐阳王谋反,王府里的人又岂能脱得了干系? 其实崔灵韵心里也明白,但这结果从顾寻阳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不住娇躯一颤。 “那空儿呢,他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想必他此刻已进入了大周国境内!” 崔灵韵听罢,心下稍安,无声的点了点头。 顾寻阳又道:“接下来我可能会有些忙,你安心的呆在院子里,暂时不宜抛头露面,过一阵子再说!” 崔灵韵被马车直接带进了顾寻阳的院子,而他也一直都没跟任何人透露过她的底细,只说是红颜知己。 进了院子后也一直未曾再出去过,就算是院子里的几人其实也都不清楚崔灵韵的底细。 这个时候,自然还是要遮掩遮掩的。 正所谓人言可畏。 安抚好了崔灵韵之后,顾寻阳又去找了张虎。 很快,杏花村的那些骨干成员便都被召集了起来。 顾寻阳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对李青峰问道:“如今那明光铠和缩小版的陌刀的锻造怎么样了?” 陌刀可不只是一把刀,它还代表了当今天下最为精湛的锻造技术,在战争里必然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已锻造出三万五千多套!”李青峰简洁的道。 “三万五千套!”顾寻阳喃喃的道,虽然还不够,但至少能够把夏凌飞手下的那些人全部装备起来了。 那三万多人能够从灵州大战中活下来,那自然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加上明光铠和陌刀的加持,战力必然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再加上从大名府调来的那些常驻府军的帮忙,顶住慕容鼎那九万大军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自己只怕是还得去黑云州啊。 虽说在那日的大朝会上和朝堂上那些大佬闹翻了。 可自己真的能就此撒手不管了嘛? 第440章 身世 一直忙到下午。 等到顾寻阳和李婉婉二人进入关山,到达夏凌飞的驻军之处,已是傍晚。 “喏,前面就是靠山王的驻军之地了,哥都给你说了没有什么好看的,你偏不信!”顾寻阳勒停了战马,松开了搂着李婉婉那小蛮腰的双手,碎碎念道。 李婉婉仰起头,朝身后的顾寻阳‘嘻嘻’一笑。 “只要是有哥哥在的地方,什么都好!” 顾寻阳听了这话,心里瞬间变得柔软。 暗想着她或许是猜到自己又要远行了吧! 忍不住用下巴轻轻在小姑娘的头顶摩挲了一下。 “就你嘴巴甜,等今日回去以后去跟你若水姐姐学学骑马,以后哥哥去哪里都带着你!” “好好好!!”小姑娘欢呼雀跃。 看着李婉婉那喜出望外的模样,顾寻阳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翻身下马后温柔的把她也抱了下来。 “顾兄弟,哈哈哈!”一阵豪迈的笑声传来。 夏凌飞和欧阳靖迎出了大帐。 二人在此折腾半天,早有士兵去汇报给了夏凌飞。 “王爷,伯父!”顾寻阳拱了拱手道,“绾绾,来见过靠山王和欧阳伯父!” “李婉婉见过靠山王,见过欧阳伯父!”李婉婉走上前来,落落大方的福了福。 跟在白洁身边言传身教了快两年,她早已经不再是巴里村中那个不谙世事又胆小羞涩的小姑娘。 “好好好,都已成大姑娘了!”欧阳靖捋了捋胡子和善的笑道。 “这是......”夏凌飞却是不认识李婉婉的,但总觉得看上去极为眼熟。 “这是舍妹李婉婉!” “哦......不错不错!”夏凌飞点点头笑道。 他自然是听说过顾寻阳有个妹妹的,也知道顾寻阳是个孤儿,乃是在这个妹妹家里长大。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随着顾寻阳的名气越来越大,他很多过往的事情早就被那些八卦之人扒了个精光。 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又莫名其妙的有一种熟悉之感的少女,夏凌飞灵光一闪,想起了洛扶摇,也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忍不住问道:“顾兄弟,敢问这女娃父母可还健在,姓甚名谁啊?” “啊?”顾寻阳有些意外,这夏凌飞今天是怎么了? “回王爷,我父母都已经过世了!”倒是李婉婉,一点也不怕生,闪眨着一双大眼睛俏生生的道。 “过世了?那你娘叫什么名字?”夏凌飞也没太在意,看向李婉婉道。 李婉婉又看向顾寻阳,见哥哥朝着自己点了点头,她才又看向夏凌飞。 “王爷,我娘叫春念棠!” “那你爹呢?”夏凌飞听罢有些疑惑。 “我爹叫李乘风!” “李乘风?”夏凌飞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身旁的欧阳靖异样的看向顾寻阳,暗想着这靠山王不会又认一个亲人吧? 却见顾寻阳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猜想。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魂穿而来的第一个夜晚,射杀周扒皮的时候所使用的那般刻着玄武军的强弓。 “嗯!!”李婉婉点着头确认道。 “哈哈哈,那便没错了!”夏凌飞激动的走上前来,抓着李婉婉的双手,“快,快叫大伯!” 李婉婉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顾寻阳。 “王爷,您这是......”顾寻阳试探着问道。 欧阳靖也是一脸的惊奇。 还真的又认了个亲人? “咱们边走边说!”夏凌飞一手拉着顾寻阳一手拉着李婉婉,朝着大帐走去。 把欧阳靖弄得一阵尴尬。 我这是要去还是不去啊? 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之心,跟了上去。 几人各自坐定之后,夏凌飞一脸的开怀。 “绾绾,你娘和你娘长得还真像啊,她其实不叫春念棠而是叫夏棠,乃是大伯的堂妹啊!” 李婉婉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听了夏凌飞的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再次看向哥哥顾寻阳。 “王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顾寻阳也是一脸好奇的问道。 夏凌飞脸上顿时一副陷入回忆之状。 “哎,这事说来......本王便长话短说吧!”夏凌飞亲切的看着李婉婉道,“你爷爷奶奶早亡,把你年幼的母亲托付于大伯。 只是大伯常年忙于兵部之事,对她的关心便少了些,后来她渐渐长大,并和大伯手下玄武军中的参军结识并互生情愫,也就是你爹李乘风。 可大伯受你爷爷奶奶重托,又怎会同意你母亲嫁于一个小小的参军?二人身份差距悬殊......” 夏凌飞从李婉婉的角度出发,话里也特意的用了‘你爷爷、你奶奶’这些代入性比较强的称呼,让李婉婉渐渐的被代入了进去。 “可是哥哥说了,所有人生来都是平等的,爹和娘既然互生情愫,为何您却要......” “绾绾,不得无礼!”顾寻阳轻声打断了小姑娘的提问。 夏凌飞淡淡的一笑道:“无妨!” 又溺爱的看着李婉婉道:“或许是大伯说的对,也可能是你哥哥说的对,这就需要你长大后慢慢的分辨了。” 李婉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夏凌飞接着道:“大伯也没料到,你爹虽是个文弱书生,但性子却极为刚强,最后带着你母亲悄然离开,从此再无音讯啊!” “原来如此!”顾寻阳恍然道,“难怪家里一直放着一张刻着玄武军字样的强弓。” 他也明白了为何一个山村里的小姑娘会有一个这样的名字。 牛二和李婉婉这两名字一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原来还真的是,人家可是皇亲贵族! “你爹娘是怎么死的?”夏凌飞一脸怅然的对李婉婉问道。 “爹爹说娘是在生我的时候流血过多......”李婉婉说罢,顿时有些伤感,她甚至都没有见过自己的娘亲。 夏凌飞听后一脸唏嘘。 “那你爹呢?” “两年前,爹爹旧病复发,不治身亡!” “哎!孩子,苦了你啦!”夏凌飞再次溺爱的看向李婉婉,“大伯对不住你爷爷奶奶啊,没能照顾好你母亲!” 李婉婉听罢更是伤感,沉默不语的低下头,似乎陷入了对自己父亲的思念之中。 “世事无常,王爷也不必太过伤悲!”顾寻阳淡淡的道。 “好在如今又找到了这孩子,也算是对二老有个交代了!”夏凌飞点了点头,收拾起内心的伤感。 见李婉婉身世解开,虽然以如今自己的地位来看,这身世其实作用也不大了,但顾寻阳依旧觉得挺开心。 “绾绾,快叫大伯!” “大伯!”李婉婉乖巧的站起身,对着夏凌飞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之礼。 “哈哈哈,好好好,如今身在军营大伯身无长物,待回了京师大伯再给你补一份见面礼!” 夏凌飞的开怀‘肆无忌惮’的显满身上的每一个细胞,让边上看着的欧阳靖都有些羡慕,不由想起了自己在黑云州的儿子。 “谢谢大伯!”李婉婉再次乖巧的一礼,脸上笑容绽放。 很明显,她也感受到了夏凌飞对自己的喜爱。 几人又拉了好一会的家常,夏凌飞这才想起顾寻阳是突然来访必定有事,问起了他的来意。 “顾兄弟突然来此,却不知所为何事啊!” “王爷,黑云州丢了!” “啊?” “什么?” 欧阳靖和夏凌飞双双惊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第441章 杏花村为何是天下第一村 不得不说,大夏官方的情报系统也挺给力。 在顾寻阳说出黑云州丢了后不久,就有消息到了关山大营。 虽然比明月心的消息晚了半天,但却更为详尽。 “想不到庐阳王早就已经把手伸进了边军!”欧阳靖微微一叹道。 “是咱们大意了啊,顾兄弟去京师的时候本王已提前知会了姜云,让他防备着点夏一鸣和刺史周明达,但却并未明言......哎!”夏凌飞一脸的懊恼。 “王爷是还念着旧情,不想把事情轻易宣扬出去,给庐阳王留了一些余地吧!”顾寻阳试探着问道。 夏凌飞微微点头,暗道这顾寻阳还真是聪慧异常。 “哎,本王这妇人之仁害了大夏啊!” “王爷也不必太过自责,庐阳王在黑云州经营多年,就连刺史周明达都已经和他沆瀣一气,黑云州失守也是早晚的事罢了!”欧阳靖安慰道。 “王爷,正所谓不破不立,这黑云州对于大夏来说已是百孔千疮,丢了也未必是坏事。 好在姜云将军提前有了防备,黑云州虽丢,但他手下的将士并没有损失太大,咱们在并州边境重振旗鼓,再伺机夺回来便是。” 顾寻阳淡淡的道,其实在他心里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就像当初在武陵郡一样,宁可舍弃一些地方,也要保证自己后方的安全。 夏凌飞再次一声长长的叹息。 “黑云州一丢,大夏士气大跌,玄月国大军压境,想要再收复黑云州谈何容易啊!” “想不到那慕容鼎和钟明秋竟悄无声息的去了黑云州,王爷,如今灵州府城虽然还有近九万的玄月大军。 可此时主将已经从慕容鼎换成了慕容缨,那诡计多端的钟明秋也不在了,咱们要不先把灵州给拿回来?”欧阳靖内心一动,试探着道。 却见夏凌飞轻轻的摇了摇头,“本王又何尝不知只要拿回了灵州,那黑云州的玄月大军必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奈何咱们如今兵力大不如初啊! 就算是加上明光铠和顾兄弟提供的那锻造技术的加持,在兵器上占据了巨大优势,也不足以让咱们凭借三五万人就能攻下九万大军镇守的城池啊!” 顾寻阳赞同的道:“慕容鼎想必早就已经算明白了,他和钟明秋敢离开,那肯定就严令过慕容缨,只能死守灵州府城不得擅自出战了!” 欧阳靖听罢,顿时眼神一暗,“慕容鼎征战多年,钟明秋又是个老狐狸,他二人既然去了黑云州,姜云将军只怕......却不知道朝廷接下来会怎么应对,会不会把万良初将军从南方调过来!” “万将军只怕是来不了!”顾寻阳淡淡的道。 “为何?” “伯父,我此次进京听说了一个事,据说南方最近很不太平,南蛮之地隐隐约约有玄月国的影子。” “看来玄月国这一次准备很充分啊!”夏凌飞有些苦涩的道。 “王爷,既然慕容鼎让慕容缨坚守灵州,那这关山岂不是也就安全了许多?他去了黑云州,那咱们不也一样能去?”欧阳靖再次灵机一动的道。 “不如王爷依旧坐镇关山,我带着虎贲营去并州助阵如何,如今慕容鼎手下的飞云骑已损失过半,已不足以和虎贲营抗衡了。 若是虎贲营从旁牵制,相信慕容鼎也不敢太过放肆,等到朝廷的援兵赶到,咱们再和他慕容鼎一决雌雄!”顾寻阳主动请缨的道。 很明显他也赞同欧阳靖的说法。 夏凌飞沉吟了一会。 “本王了解慕容鼎,他既然放弃了黑云州和灵州两路大军同时进攻,让我们首尾难顾的良机,那便说明他对于拿下黑云州后一路往并州推过去有着极大的信心。 更何况那慕容缨也非无能之辈,她曾先登、斩将、陷阵夺旗绝非偶然。 尽管咱们猜测慕容鼎离开之前给她下了死守灵州的命令,但那只是在我等一直坚守关山的情况下!” “王爷是说若是我们离开关山,那慕容缨就极有可能会发起进攻?” “没错!”夏凌飞笃定的道。 “如此说来,咱们岂不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欧阳靖忧心忡忡的道。 夏凌飞再次悠悠的一叹道:“慕容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并州无帅可用,而本王被拖在关山进退不得!” “哎,朝廷也没有消息传来,如今该如何是好啊!” 几人瞬间沉默了下来。 最后终是顾寻阳打破了沉默。 “王爷,不如您带着手下的人去并州吧,到了此刻朝廷那些大佬想必也该看清楚了形势。 朝廷虽然还没有消息传来,但我料陛下必然会倾全国之力迎战玄月,接下来并州边境上必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 既然万将军在南方回不来,那并州就不能再没有王爷主持大局了,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不是随便一个将军就能玩得转的!” 看着一脸坚毅的顾寻阳,夏凌飞反问道:“那若是慕容缨发起进攻,你又如何抵挡呢? 若是关山再失守,那大名府可就无险可守了,若真是如此,那哪怕并州边境咱们挺下来了,那又有何意义?” “王爷放心,哪怕关山丢了,慕容缨也进不了大明府!”顾寻阳微眯着眼,自信的道。 “哦?顾兄弟还有底牌?”夏凌飞一脸意外的问道。 他可清楚得很,眼前的青年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他既然敢说慕容缨进不了大明府,那慕容缨多半就真的进不了。 他创造的奇迹可不少了! “王爷,杏花村被称为天下第一村,世人都以为说的乃是杏花村的富有和繁华,却极少有人知道它最厉害的地方在于防御!”顾寻阳再次自信的一笑道。 “防御?你是说杏花村能挡得住慕容缨九万大军的围攻?”夏凌飞似乎并没有听懂。 “没错!” “莫不是你杏花村上还藏着大量军马?”夏凌飞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可是九万精锐。 还有慕容缨这样多次先登斩将的高手在。 攻城战一起,无数的云梯架上城头,巨大的冲城车无休止的撞击城门。 只要城门一破,九万大军蜂拥而入,就靠虎贲营五千人就能守下来? 开什么玩笑。 “那倒是没有!” “顾兄弟,这可开不得玩笑,本王知你一向聪明绝顶,可战争从来都玩不得虚的啊!” “王爷放心,慕容缨不可能攻破杏花村,您只管带人去并州就是!”顾寻阳不紧不慢的道。 “你确定?本王女儿、侄女可都在杏花村啊!”说罢还看了一眼李婉婉。 “咳......老夫女儿也在!”欧阳靖也想不出顾寻阳到底因何这么肯定,能够凭借五千虎贲营对抗慕容缨的九万精锐。 “是您二位女儿,也是我顾寻阳的妻子和妹妹!”顾寻阳依旧不打算说出心中的依仗,“这一次,我要让全天下明白,杏花村为何是天下第一村!” 第442章 维持平衡 在顾寻阳选择立下军令状之后,夏凌飞和欧阳靖终于被说服。 事不宜迟,当天夜里关山原本驻扎着的那三万多精锐外加一部分大明府的府兵合计六万人在夏凌飞和欧阳靖的带领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关山。 原本欧阳靖作为灵州的刺史,是不用跟去的。 但他最后依旧选择了跟着大军出发。 灵州已经丢了,但朝廷既没有降罪也没有新的任命。 此刻的他就像是无根的浮萍,女儿欧阳若水已经有了自己的归属,儿子欧阳云哲也就成了他唯一的牵挂。 想起曾经的好友杨元庆和其子杨林的故事,他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去并州。 关山大营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樊纲早就在顾寻阳的授意下带着虎贲营进了关山在夏凌飞手下听用。 待到夏凌飞带着队伍走了之后,樊纲带着虎贲营里几十个小队长进了大帐。 “公子!” “见过公子!” 众人纷纷见礼。 “都坐吧!”顾寻阳环视了一圈,张文张武和杨林等人都在。 “公子,朝廷那帮狗官如此待您,要不咱们干脆回杏花村吧,让那帮狗娘养的自己去和玄月国拼命!”张武依旧是那般的莽撞。 顾寻阳在京师的所作所为早就传遍了大夏,虎贲营里一众将士自然也早就知晓。 张武刚一坐下就开始为顾寻阳鸣起不平来。 除了樊纲和杨林之外,其余诸人听了张武的话都是一脸的赞同。 “闭嘴!” 不出意外,换来的依旧是顾大公子的一声呵斥。 “哦!”张武憨憨一笑,对于顾寻阳的呵斥早已习惯。 “公子,靠山王带着所有兵马离去,这关山只怕是不好守啊!”樊纲皱着眉头说出了心中的忧虑。 “是啊公子,如今虽然关隘已经建成,可慕容缨手下可是整整九万精锐啊,只需要以一部分人在关前牵制,再派人从两边迂回......”杨林也跟着附和道。 “我就说嘛,守什么守,干脆回杏花村!”张武听罢,嘟囔着道。 他是真的很不喜欢朝廷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文官。 加上顾寻阳这次事件后,就更讨厌了。 嘟囔完了还用余光瞟了一眼顾寻阳。 但这次却意外的并没有换来顾寻阳的呵斥。 “守不了那就不守嘛!”顾寻阳听了二人充满担忧的话语,淡淡的回应道。 “嘿嘿!”张武听了顾寻阳的话后得意的一笑,“我就说嘛!” “啊?真不守啊?”樊纲大感意外。 其余诸人也都一脸疑惑的看向顾寻阳。 “真不守!”顾寻阳点头道,“接下来你们依旧驻扎在这关山大营,每日的巡逻也都照旧!” “不是说不守嘛,怎么还要驻扎在这里?”说话的依旧是张武。 见张武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顾寻阳的解释和安排。 “什么叫守?有人攻的时候你抵抗,那叫守!”顾寻阳淡淡的道。 “意思是慕容缨若是攻来,咱们就不抵抗,那便不算是守啦?”张武睁大了眼睛问道。 心想着若是不抵抗,那岂不是任人宰割? 但他知道公子肯定不会让他们任人宰割的,为了不显得自己很蠢,他选择了没说出来。 没想到顾寻阳竟点了点头。 “对,若是慕容缨带着大军攻来,你们就撤回杏花村!” “那为何不现在就回杏花村?”问了两次没被呵斥,甚至还得到了顾大公子的赞同,张武顿时有些上头了。 “依旧驻扎在此,只为了迷惑慕容缨,拖延一下时间,让这关山和灵州府城继续维持着平衡。 当然了,能维持多久那便看天意了,总之你们一切照旧,甚至平时一些由其他人坚持着的日常行为你们也要依葫芦画瓢的照做。” “难不成还每天都要煮他们六万人的饭?”张武一脸的震惊,这是不是有点太做作了? “饭不用煮,但依旧要起同样多的灶火!”顾寻阳一脸认真的说道。 “哦!”张武总算是明白了。 “公子,借着这关山的地利咱们都很可能守不住,若是放弃了这关隘......那慕容缨带着九万大军把杏花村围了,岂不是......” 樊纲虽然听明白了顾寻阳的意思,但这事似乎并没有得到解决啊! “是啊,更何况安平县里依旧还有很多百姓!”杨林也一样,心中的担忧丝毫未减。 “如今随着形势越渐严峻,安平县里的百姓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若是慕容缨真的识破了咱们的虚张声势引兵来攻,那便把百姓都迁入杏花村便是。 以咱们村上的储备,跟她耗个三五年都没问题,更何况杏花村上人人习武,战力早已经强过普通的士兵。 虽然在宽阔的平原上相互厮杀可能比不上那些训练有素的军队,但在那改良后的高大城墙的加持下,守城自然是绰绰有余!” 以如今杏花村城墙的坚固程度来看,虽然比不上他前一世里那些钢筋混凝土,但也差距不大了。 就靠这个这个时代的投石车,自然是没什么威胁的。 更何况这依旧还不是他的底牌。 樊纲和杨林听了顾寻阳的解释,虽然心中的担忧依旧没有消除,但至少心里是有底了。 再加上他们其实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为今之计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顾寻阳看着两人脸上依旧忧心忡忡的表情,顿时展颜一笑。 “行啦,放心吧,一切有我!” “是!” 顾寻阳带着李婉婉还有杨林一起连夜回了杏花村。 和樊纲等人解释的时候他虽是一脸的成竹在胸,但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打鼓。 要守下杏花村他确实是有把握的,可这途中可能会死很多人。 这是他很不愿意看到的。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所以接下来的日子,研究一些东西就显得尤为迫切了。 你比如火药!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若是把火药弄了出来,再加工成一堆土炸弹。 嘿嘿嘿! 保准让慕容缨那小妞大吃一惊。 说不定还要找个角落悄悄的哭鼻子。 只是这东西怎么弄出来的他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还得要慢慢的实验。 希望来得及吧! 第443章 天子守国门 杏花村城墙内外的无数作坊依旧在没日没夜叮叮当当的锻造。 那数万从灵州北部南迁的百姓在这些作坊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由于战争的影响,杏花村上很多原本制造商品的作坊早就已经停产,这也导致很多村民空闲了下来。 如今他们白日全部在跟着顾寻阳从关山里回来的杨林手下学习一些冷兵器时代城墙攻防战中的相关知识。 而晚上就会在讲武堂前,在君不言的指导下修习武道。 他们都知道接下来杏花村很可能会迎来一场浩劫。 迎来一段杏花村建村以来最为艰难的时刻。 用杨林的话来说就是‘公子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所有手上没有事做的村民都自发的加入了进来。 顾寻阳一直都在说,杏花村不是他的杏花村,是大家的杏花村。 他们都知道灵州府城里驻扎着慕容缨率领的九万精锐,但至始至终没有一个人离开。 如果一定要死,那便死在杏花村的城墙之上。 用外总管李青峰的话说就是‘要用自己的鲜血再铸杏花村的荣光,哪怕需要全部染红杏花村外的城墙’! 而顾寻阳自从那日从关山回来,做了一些简单的安排之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甚至还三令五申,没有事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有村上的人说看到他们的公子在茅厕附近挖土,也有安平县里的人说看到安平候在一些老旧的墙基上刮着一些灰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后来又传出顾寻阳把那些到处收集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放在陶锅里煎熬。 还有村上的人看到自家公子把那种曾经被他用来治疗干疙痨的磺石放在陶瓷罐子里熬煮。 他就那样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每天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的。 甚至都有些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安平候压力太大,有些失神失常了。 就连白洁和欧阳若水等等那些顾寻阳自己院里的女眷都有些担心了起来。 但面对几个美娇娘的询问,顾寻阳每次都只是敷衍的说自己没事,不用理会。 就这样过了七八天。 这一日,一道圣旨从皇宫里传出。 又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张虎的小院里,李青峰突然找了过来。 “老张,京师来消息了!”李青峰一进来就直接道明了来意。 “什么消息?” “陛下下了一道长旨!” “长旨?”张虎第一次听说圣旨还有长旨和短旨之分。 “没错,大体意思就是说庐阳王夏一鸣伙同黑云州刺史周明达在黑云州起兵造反,与玄月国狼狈为奸,以致黑云州守将姜云措不及防之下兵败!” “然后呢?是不是要诛庐阳王九族?”这事张虎早就知道,只不过朝廷一直没有出正式的公文定罪罢了。 李青峰哂然一笑,“怎么可能诛九族,那岂不是把陛下自己也给诛啦?” “啊?”张虎憨憨的一笑,“我倒是忘记这茬,那夏一鸣乃是陛下的亲叔叔!” “哈哈!”李青峰忍不住笑道,“陛下把夏一鸣贬为了平民,同时驱逐出了夏氏宗族,并且其名下所有资财、田宅等一律没官。 所有谋反之人,不论首从,父母妻妾、兄弟姊妹、伯叔子女,凡十六以上、六十以下皆都斩首示众。 据说,京师城里这几日那是人头滚滚啊,有人粗略统计了一下,这一次涉及谋反被斩之人已达两千余人!” “杀这么多?”张虎大感意外。 “那还是在很多人没有被抓到的情况下,就说那庐阳王吧,其王妃崔氏和其子夏云空就没有被抓到,莫名其妙的像是从人间蒸发了!” “他既已有谋反之心,自然就早做了安排!”张虎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道。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震惊的!”李青峰还卖起了关子。 “是嘛?”张虎很是配合的做出夸张的表情,“那圣旨上还说了什么?” “跟着陛下的旨意一道出了皇宫的还有一篇讨伐檄文?” “讨伐檄文?” “没错,檄文上列数了玄月国这些时间以来的种种恶行,什么君主昏庸无道,什么穷兵黩武、背信弃义。 还指责玄月国皇帝月焕凌欺兄弑侄,又栽赃陷害,以此为由发动战争以致万千黎民百姓陷于战乱等等。 最后,陛下昭告天下,她将会择日御驾亲征讨伐暴君月焕凌,立纲陈纪、重建天下秩序,还苍生太平。” “陛下要御驾亲征?” “檄文上是这么说的!” “还有嘛?” “太长了记不住,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李青峰摊了摊手道。 “公子果然是神人啊,他早就说过了,‘大不了天子守国门’,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张虎说罢,一脸的崇拜。 “那还用你说?”李青峰白了对方一眼,“但是如今他.....咳,咱们要不要把这事告诉他?” “当然啦,这么大的事能不说嘛?”张虎一派凛然的道。 “嘿嘿,那是,那这事就交给你啦!”李青峰不露声色的道。 “不是,这事不是你先知道的嘛,该你去找公子才对!”张虎毫不客气的直言道。 “不行,还是你去吧,公子比较喜欢你!” “你去,你还和公子称兄道弟呢!” 二人都知道顾寻阳最近有些‘疯疯癫癫’的。 也都听到了村里村外的人对他的私下议论,再加上顾寻阳三令五申的让不要去打扰他,谁都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李青峰也没辙了,“一起去!” “哎?”张虎突然灵机一动,“咱们去找老周啊!” “对对对!”李青峰深以为然的道,这杏花村上恐怕也只有周福来不怕顾寻阳了。 随着夏云曦的一道圣旨和一篇讨伐檄文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大夏的每一个角落。 大夏震动,天下震动。 无数曾经为顾寻阳鸣不平的文人墨客瞬间沸腾。 就好像是他们终于赢下了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各地街头巷尾的酒楼里、茶馆间,他们大肆庆祝。 而那些真正忧国忧民的志士却都陷入了沉默。 大夏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没想到安平候在大朝会上的一番‘侃侃而谈’会应验得这么快。 男儿葬沙场,女儿殉江山。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第444章 不用理会 张虎、李青峰和周福来简单的和白洁说明了来意之后便被小雨带进了后院。 大老远就看到顾寻阳一个人蓬头垢面的蹲在院子里发呆。 小雨刚准备呼喊,却被李青峰打断了。 “嘘!”李青峰轻轻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小雨你去忙吧,我们自己进去便是!” “噢!”小雨乖巧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三人蹑手蹑脚的走到蓬头垢面的蹲在地上的顾寻阳身后。 只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土灶上的罐子。 他就这样在自己的生活区、后院的院子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版的土灶,此刻土灶里的火已经熄灭。 而罐子里那些不知名的东西已经被熬煮成了浓稠状。 三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周福来暗道外界的传言果真不假啊,这孩子真像是着魔了一般。 “公子,那火要熄啦!”张虎皱着眉头,忍不住提醒道。 顾寻阳突然回过头来看了三人一眼,但马上又把目光转回了罐子里。 眼里平静无波,就好像三人不存在一般。 紧接着他小心翼翼的把土灶上的罐子抬下来,然后把一整罐浓稠的东西全部都倒进了旁边事先准备好的新罐子里。 “小子,你这是在干嘛?”周福来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弄个神器!”顾寻阳淡淡的道,依旧头也没回。 “神器?”李青峰一脸疑惑的看向周福来和张虎。 却见两人也都是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个......公子,要不咱先休息一会?有点事想跟您说......”张虎试探着道。 “好!”顾寻阳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什么事?” 三人见状都在心里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傻! “咳......公子,就在这里说嘛?”张虎有些忐忑的问道。 “不然呢?”顾寻阳一脸的奇怪,“这里不能说嘛?我还忙呢,一会还要去烧木炭,你们赶紧说!” “烧......烧木炭?”李青峰顿时有些无语。 话说你堂堂一个侯爷,你去烧什么木炭啊? 虽然说冬天也快来了,但这不是还没来嘛! 再说了,这杏花村上那么多人,还用得着你去烧? “对啊!”顾寻阳倒是一副理所当然之态。 “公子,那烧木炭不如张虎去给您烧吧?”张虎小心翼翼的问道。 顾寻阳听罢似乎有些意动,但想了想似乎又觉得有些不放心。 “还是我自己来吧,这样,你去给我找些桃木、杨木或者是桦木,质地越坚硬越好!” “用这些烧木炭?会不会有些太奢侈了呀!”对于烧木炭,周福来可比张虎和李青峰懂得多。 “你别管了,就照我说的去做!”顾寻阳有些不耐烦的道。 “是!”张虎恭敬的应答道。 “说吧,什么事!” “那个陛下在昨日下了一道圣旨,杀了和庐阳王夏一鸣还有周明达此次谋反相关的两千多人。 朝廷还发布了一篇讨伐檄文,罗列了玄月国所作所为和其国君月焕凌的数大罪状...... 最后陛下昭告天下,说是会御驾亲征,举全国之力势必要立纲陈纪、重建天下秩序,还苍生太平......” 李青峰把之前给张虎说的话又重新总结了一番,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顾寻阳一直站在原地静静的听着。 等到李青峰说完以后,他用手捋了捋自己已经有些起油了的长发。 淡淡的道:“行,我知道了!” 说完又就地蹲了下去,把目光都集中到了地上的陶罐子里。 三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皆是一脸的无语。 站着也不是,离开也不是。 就这样? 这是什么反应? 你好歹是大夏的侯爷啊,大夏国陛下御驾亲征,你就这反应? “小子,陛下要御驾亲征,要举全国之力在并州边境和玄月国决一死战,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周福来话里已经有些不满了。 “不用理会,你们该干嘛干嘛,咱们只要牵制住灵州府城里的九万大军就行!”顾寻阳淡淡的道,依旧头也没回。 这...... 不用理会? 这是一个臣子该说的话嘛? 这是那个忧国忧民的安平候该有的表现嘛? 几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 顾寻阳感觉到几人都还没走,顿时回过头来。 “张虎,还不赶紧去找木材?” “啊?”张虎明显有点没转过来,“哦哦哦......我这就去!” 三人就这样被顾寻阳赶了出来。 “应该没事吧?”李青峰有些不自信的道。 “我看没啥事!”周福来其实也有些不自信。 “我感觉公子应该是在研究一个大杀器,可以瞬间扭转战局的那种!”张虎一如既往的对自家公子充满信心。 自从两年前他跟了顾寻阳之后,对方就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可研究什么也不能对陛下御驾亲征这种事视若无睹吧?”李青峰依旧有些担心。 “其实我觉得吧,公子说的也没错,咱们尚且自顾不暇呢,慕容缨带着九万精锐在关山外正虎视眈眈的。 咱们能够保证把他们拒在关山之外就已经很不错了,哪还有余力去管并州之事呢? 更何况杏花村也就五千虎贲营,真填进并州那数十万大军相互厮杀的场面里去,也未必就能起得了多大作用!” “老朽觉得张虎说得也有道理!”周福来想了想,认真的道。 “那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村里村外那些闲言碎语要不要管管?” “嘴巴长在他们脸上,由他们说去!” “真不管?” “要管你管,我可得要找桃木去了!”张虎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也还有事,得走了!”周福来也不愿掺和。 李青峰双手一摊,“他自己都不在意,我瞎操什么心!” 三人走后,顾寻阳的院子里,白洁、崔灵韵等几个美娇娘不约而同的出了房间,把小雨给唤了过来。 “他们也没能唤醒公子?”欧阳若水直言不讳的问道。 “好像没有,周老爷子三人只是在院子里跟公子说了几句话就被赶出来了!”小雨摇摇头道。 “这......不会真出什么事吧!”白洁紧皱着眉头道,“要不咱们去庙里上上香?” 第445章 火药问世 三更月,中庭恰照梨花雪。 梨花雪,不胜凄断,杜鹃啼血。 十余日匆匆而过。 这一夜,北方的大地上也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夜半三更,雪花纷纷扬扬已经下了很久,但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就像是顾寻阳魂穿而来的那一夜一般。 北风呼啸,啸声如鬼卒抽鞭,抽冷了归人的心,也抽散了过客的魂魄。 幸好,这里既没有归人,也没有过客。 这是杏花村,是他们的家园。 阁楼三层,君不言依旧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手里也依然拿着那个跟了他多年的酒葫芦。 借着淡淡的月光,看着那纷纷扬扬的飘过窗外的雪花,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女人。 出嫁前的那年冬天,他也曾经陪着她这般安静的看着漫天的飞雪。 只是雪化了还会再下,而她却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他突然想起去年顾寻阳为了卖东西而写的那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嘭!”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 瞬间把深处回忆之中的君不言拉回了现实。 来不及细想,他脚尖一点地,一个燕子三抄水窜出窗子,朝着顾寻阳的院子扑去。 “哈哈哈哈!” 同一时间,一个熟悉的笑声响起。 紧接着是数声女性的尖叫。 然后君不言便看到一道蓬头垢面的身影从顾寻阳的院子里拔地而起。 不是那已经疯疯癫癫了二十余日的顾寻阳还能是谁? 两人相继落在屋顶。 “小子,刚才那动静是你弄出来的?又发什么神经?”君不言没好气的喝问道。 君不言话音刚落,杏花村上突然就变得嘈杂了起来。 负责巡逻的士兵纷纷围了过来。 “什么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很多村民也从睡梦中惊醒。 “公子,您没事吧?” 有人发现了屋顶上的顾寻阳和君不言。 “咳......没事哈,没事,发生了点意外,大家都回去睡吧,啊,回去睡吧!”顾大公子有些尴尬的摸了摸有些冻红了的鼻子道。 等到众人相继散去,顾寻阳这才压低着声音道:“老君,我成功了,我成功了,嘿嘿!” “就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大杀器?”君不言凝声问道。 “正是!” “给老夫瞧瞧!” 看着有些狼狈的顾寻阳,不但一脸的灰尘,甚至连头发好像都被烧了一些,君不言好奇心顿起。 “现在还不行!” “怎么?怕我抢啊?”君不言眉毛一挑,佯装生气的道。 “嘿嘿,樊纲不是说慕容缨已经到关隘前来挑衅过数次了嘛,你想看那就再等两天,咱们到关山里去看!”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慕容缨既然敢到关隘前来挑衅,那说明她已经知道夏凌飞带兵去了并州!” “原来是有些担心的,但现在不用了!”顾寻阳嘿嘿一笑道。 “就因为你刚刚弄出的这东西?”君不言更好奇了。 什么东西能够对付九万久经沙场的精锐? “没错!”顾寻阳一脸自信的道,“哎,酒给我喝一口,去去寒气!” “这么说你准备和慕容缨开战了?”君不言说罢,把腰间的酒葫芦扯下来扔了过去。 “那倒也不是,这东西要看怎么用,但总的来说现在量太少,想靠着它打败慕容缨的九万精锐那是不可能的!” “那你得意个屁啊!”君不言一把夺过顾寻阳手里的酒葫芦,脚尖一点,瞬间跃下屋顶,朝着自己的小阁楼走去。 顾寻阳:...... 啥意思? 看不起? 摇摇头,笑笑。 顾大公子也跟着一纵身下了屋顶。 后院的客厅里,白洁、崔灵韵、欧阳若水和洛扶摇都在那一声巨响给惊醒。 此刻全部都围在火笼旁烤着炭火,静静的等待顾寻阳回来。 香菱、小雨和小凤还有刘小青两姐妹也都在。 “怎么都起来了?”顾寻阳推门进来,微笑着问道。 “吓都吓死了,谁还睡得着啊?” “哥,你没事吧?”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几人纷纷起身,围了过来,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 但看着满是狼狈的顾寻阳,眼里又满是关切之色。 白洁温柔的用手拍去顾寻阳身上的积雪。 “没事没事,一点小意外!”顾寻阳大手一挥,一脸无所谓的道。 “喏!”说罢又朝着院子里被炸出来大坑的努了努嘴。 “我们是问你怎么弄出来的?”欧阳若水依旧是快言快语,院子里的大坑她们自然是早就看到了。 “哈哈哈,那叫火药,是给慕容缨准备的大礼,你们就别问了!”顾寻阳顺手拉了一根凳子,也在火笼旁坐了下来。 “小雨,去给公子弄点热水来!”白洁一边拍着顾寻阳身上的积雪和灰尘一边吩咐道,“这么多天,该好好洗洗了吧?” “早该洗洗了!”欧阳若水毫不掩饰的掩着口鼻,满脸嫌弃。 等待小雨热水的途中,几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和蓬头垢面像个乞丐一样的顾寻阳拉起了家常。 “咳,各位娘子,今夜小生该往何处就寝啊?嘿嘿嘿......” 顾大公子环视着几人,标志性的怪笑声响起。 几人哪里还能不懂这货心里想什么? “这么臭,别想进我房间!”欧阳若水第一个表态。 说罢,径直起身回房去了。 顾寻阳无奈的看向洛扶摇。 “我刚刚换了床单,再说了绾绾也在我那里,可再容不下第三个人了!”洛扶摇捂着樱桃小嘴,却掩饰不住眼里的笑意。 说罢,拉着一脸巧笑嫣然的看热闹的李婉婉也起身离去。 知道李婉婉乃是自己堂妹之后,二人如今关系更加密切,甚至都有些形影不离了。 顾大公子一阵‘伤心’,这以后要对洛扶摇下手可就不容易了啊! “好姐姐,你可得收留我呀!”顾寻阳只得转向温柔的白洁。 “这几日可不行!”白洁说罢,俏脸晕红。 “啊?来啦?”顾大公子瞬间就戴上了痛苦面具,“我记得不是这几日啊!” 白洁不说话,抿着嘴只是点头。 意思很明显,就是这几日。 顾大公子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转向崔灵韵。 “放心,我床最大了!”崔灵韵美目流转,含情脉脉。 “还是我们家韵韵最好呀!”顾大公子难得的撒起娇来。 惹得白洁和几个小丫头忍俊不禁。 小凤眼里精光一闪,暗道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啊! 那是自然的了。 二人久旱逢甘露,这一夜,一场唇枪舌战在所难免。 简单的清洗之后,顾寻阳便猴急的拉着崔灵韵进了房间。 一番酣战,直至东方泛白。 两人那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你知道嘛,白娘子其实并不是这几天!”崔灵韵躺在顾寻阳壮实的胸膛上轻声道。 “我知道!”顾寻阳微微点着头道。 “她们都在心疼奴家呢!” “我知道!” “那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你还没够,嘿嘿嘿!”顾大公子说罢,再次翻身上马。 “不要......唔......” 第446章 哪来的自信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凡。 大夏女帝夏云曦御驾亲征,率领三十万精锐之师陈兵并州边境。 而对手正是玄月国的护国大将军慕容鼎和国师钟明秋。 其麾下号称四十万大军,挟着数次大胜的余威,兵锋直指并州。 一场旷世的大战即将打响。 双方谁都输不起。 尽管玄月国看上去优势明显,不但占据了大夏北方的两个大州,士气极其旺盛,而且兵力上也占据优势。 但若是此战一败,那攻守之势便会瞬间异形。 甚至有可能从此一蹶不振。 而大夏更是到了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地步了,此战若是战败,那大夏上百年的基业很可能会就此葬送。 大雪已经持续了一夜。 此刻依旧纷纷扬扬。 夏凌飞和欧阳靖却是先一步到了并州。 夏云曦带着大军到达并州边境和姜云合兵一处之后,二人第一时间就前来拜见。 夏云曦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身上那最钟爱的暗红色凤袍此时已换成了工部为其量身打造的明光铠。 飒爽英姿的端坐于上首。 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的自然就是大夏的武道大宗师李长青了。 而杨熙蕾却是身着便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主要职责自然是负责女帝夏云曦的起居。 而原本黑云州边军的统帅姜云也陪坐在下首。 “罪臣夏凌飞、欧阳靖,拜见陛下!”二人脱了冠帽、光着双脚进入大帐,双双拜倒,叩首于地。 一进来就展露了自己的诚意、悔意和对战败的愧疚。 “此处不同于京师,二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夏云曦淡淡的道。 “罪臣指挥不当、调遣不周,以致灵州全境尽丧敌手,无数将士和百姓埋骨荒丘。 实在是有负陛下重托,此臣一人之过也。 十数万将士和百姓的牺牲也必须要有人来担责,臣愿以死谢罪,请陛下成全!”夏凌飞掷地有声的道。 开门见山的说明请罪之意,依旧匍匐于地,不愿起身。 “臣同罪,亦愿以死谢罪,请陛下成全!”欧阳靖也跟着道。 “此战详情朕已经知晓,非是王叔与欧阳大人之过,都起来吧!”夏云曦悠悠一叹道。 对于灵州那十数万将士和百姓的牺牲,她心里也极为难受。 “陛下,若不治臣之罪,则军法难伸、国法难张,长此以往则军中法度废矣!”夏凌飞继续坚定的道。 夏云曦听罢,微微皱了皱眉。 姜云会意,马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朝着夏云曦拱手道:“陛下,灵州大战虽然以失败告终,但靠山王和欧阳大人已竭尽全力。 虽然死伤了无数将士,但确实是事出有因,而且也没让玄月国讨到太多便宜。 但事实就是事实,战败了就是战败了! 而今大战在起,玄月国再次兵临城下,此正当用人之际,不如就将靠山王和欧阳大人战败之罪暂时记下,让二人戴罪立功可好?” 这来来回回这一套,都成了惯例了。 夏云曦自然不可能为此斩了二人,他们二人当然也不可能就当没事发生一般蒙混过去。 有些过场那是必须要走的。 当然,前提是夏云曦不想杀。 “那便依姜云所言,王叔、欧阳刺史赶紧起身吧!”说罢又朝姜云道,“赶紧去找两双鞋子!” 待到夏凌飞和欧阳靖二人穿上了鞋子,姜云又命人送来一壶驱寒的热茶。 “王叔,你二人为何到了并州?”她也是到了并州才知道夏凌飞竟带着手下兵马来了这里。 “回陛下,此乃是出自安平候的建议,让臣与欧阳大人带着本部兵马支援并州,而安平候坐镇关山以拒慕容缨!” 夏云曦听到安平候三字,心里禁不住微微一颤。 但很快就又调整了过来。 紧皱着眉头问道:“慕容缨率领九万精锐屯兵灵州虎视眈眈,安平候手下兵不过万如何是其敌手? 倘若关山被攻破大明府便再无险可守,慕容缨率军南下便可长驱直入直指京师,王叔岂能不知?” “陛下!”夏凌飞恭敬的拱了拱手,“臣亦曾如此言于安平候,可他说杏花村城防冠绝天下,非是慕容缨之辈能破,而且他还特意为慕容缨留有后手。 又说陛下御驾亲征,此战只能胜不能败,慕容鼎挟大势而来,不但兵多将广且更有钟明秋这样的智谋之人。 更是当众立下军令状,言道若是让慕容缨进入了大明府,便提头来见陛下,所以......臣选择了信任于他!” “这......岂非有些胡闹?”夏云曦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安平候屡次创造奇迹,非是妄言之辈,他既说能守,相信必然是有把握的。 并州这场战斗才是真正决定是非成败之战,靠山王带着本部兵马前来,无疑让咱们胜算大增啊!”姜云见夏云曦眉头紧皱,适时的给夏凌飞说起了好话。 夏云曦听了两人的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瞬间便又回想起那日大朝会之时,顾寻阳甩手而去的场景。 心里暗道,或许他有些不识大体,也可能有些意气用事。 但在关键的时候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为了自己,他甚至主动让王叔带着所有的兵马前来支援。 而他呢,带着仅有的五千虎贲营毅然决然的扛下了所有。 一念至此,曾经那些对顾寻阳的怨念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甚至开始有些为他担心了起来。 以五千对九万,如此巨大的悬殊,哪怕占据了城墙之利也很难守下来啊。 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远在杏花村的顾寻阳正在给樊纲安排事情,右眼突然跳了几下。 都说男左女右,暗道却不知又是哪家的小姐姐在思念我这英俊潇洒的妙郎君咯。 “樊纲,记清楚了啊,这硝石大概就是我刚刚给你描述的那般,无色透明,有些也会呈现白色或者灰色,六角斜方形状且有明亮的反光,而且...... 回了关山后,让原本跟着你在关山生活过的那些兄弟带人到处找找,这个东西很重要,要快啊!” 顾寻阳搜遍记忆,把所有和自然产生的硝石相关的信息一股脑儿的全部说与了樊纲。 “您这么一说,属下总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樊纲极力的回忆着说道,“公子放心,只要关山里有,那咱就一定能找得到!” 他带着手下那些人在关山里摸爬滚打了数年,若是他都找不到,那换了别人来就更不可能了。 第447章 给慕容缨准备惊喜 谁也没有料到,这一场冰封的大雪竟然持续了接近一个月才逐渐消融。 果然是大旱之后必有大雪嘛? 这可把顾大公子高兴坏了。 给他争取了不少时间。 他如今最缺的可就是时间了,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嘛? 夏凌飞带着本部所有兵马去往并州的消息多半已经被慕容缨知晓,那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必然就是无休止的挑衅和甚至进攻。 极有可能就在大雪融化之后。 大雪之前的那十多天的时间,他通过反复的蒸馏提纯,终于弄到了纯度足够的硝石和硫磺还有木炭。 又通过很多次的试验,让三者按照不同的比例混合后研磨到足够细小。 费尽心力,苦战近二十天,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摸索出了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混合比例,让他成功的弄出了火药。 就在两天前的那一晚,他甚至还用原本拿来装杜康酒的坛子弄出了个土炸弹。 院子里的那个深坑自然就是这个炸弹炸出来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硝石太少了。 硫磺杏花村本来就有,烧纸木炭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那硝石......村上的那些茅厕边上,县城里的那些老旧房屋的墙壁上,几乎都被他搜刮了一遍。 好在他知道硝石也会自然形成,而且并不是很难找。 延绵百余里的关山想必是有的。 而孙驼子手下的那帮铁匠可就苦了,在顾寻阳的指挥下顶着严寒日夜不停的敲敲打打。 好在人手足够的多,大雪之后的第三天,杏花村外的那些工坊便就全部停工了。 所有人都住进了杏花村里。 这些人也就此被顾寻阳抓了‘壮丁’,全部安排在孙驼子手下干活。 十天时间,一座神机大炮便初具雏形。 有足够的材料,有技艺精湛且数量足够多的铁匠,在顾寻阳的指点下弄出两门土炮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樊纲也在这个时候从关山里带回了大量的硝石。 接下来自然就是不断的提纯,然后配置火药。 提纯之事顾寻阳全部都交给了张虎和那些杏花村上最老的一批村民,而最后阶段的配比混合全部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这种大杀器的制造工艺,自然不能轻易交与他人。 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在他们的忙忙碌碌中悄然流逝。 冰雪逐渐消融。 这一日,顾寻阳把杏花村上的主要人员都召集了起来。 顾寻阳前院的大堂再次如一个小型的朝堂一般。 满打满算几乎有上百人。 但这里却没有大夏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没有政见不同的党派之间的明争暗斗。 这里是他顾寻阳的一言堂。 “兄弟们,冰雪逐渐消融,这大雪冰封的一个月,灵州城里的慕容缨只怕是不太好受!”顾寻阳淡笑着道。 杏花村囤积的粮草物资无数,冰封个把月自然是完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灵州府城里可就不一样了,所有的物资全靠后方补给。 而这个补给线又比较长。 “公子,也正是这个原因,冰雪融化之后只怕慕容缨就会迫不及待的发起行动啊!”樊纲接着话头说道。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急,为了帮助顾寻阳寻找硝石,他便把虎贲营那五千人交给了张文张武和杨林三人。 到此刻,他已经有近二十天没去过关山大营了。 好在这大雪冰封的一个月,关山里一直都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没有消息自然就是最好的消息。 “没错!”顾寻阳点头道,“如今靠山王带着本部兵马全部去了并州之事想必慕容缨已然知晓。 在咱们虎贲营手下吃了那么多次亏,以她那心高气傲的性子肯定是一直耿耿于怀。 靠山王的离开就刚刚好给了她一雪前耻、证明自己的机会,我料她绝对不会错过。” “公子,咱们还是照着原来的计划行事嘛?如今慕容缨既然已经知晓,那咱们在关山里的虚张声势便彻底失去了意义。 关山里的关隘虽然已经建成,但毕竟是仓促之间建立,其坚固程度尚且不知如何,而且关隘也太小了,咱们没必要去冒那个险啊!” 樊纲第一时间道出了心中的担忧。 “是啊公子!不如就撤回杏花村吧,村里有数万百姓帮忙守城,把握就大了许多!”张虎对于樊纲的建议也是比较赞同。 张虎说完之后,堂下众人纷纷出声应和。 “是啊公子,咱们习了两年的武,也该试试身手啦!” “对!公子,这事不能让虎贲营独自去扛,咱们一样不畏生死!” 如今虎贲营全部驻扎在关山,留下来的几乎都是进不了虎贲营的,还有些年纪稍微大了点的。 在这个危急关头,他们毅然决然的选择站了出来,和那些为了杏花村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们并肩作战。 顾寻阳静静的听完下面众人的反馈。 等到他们各自说完并渐渐安静下来,顾寻阳才又接着开口。 “慕容缨必然会有所行动,但咱们也不必太过担心,吃了几次亏之后她多半会更加的谨慎。 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只有五千人,可为何靠山王会如此放心的离开? 慕容缨必然也会有所忌惮,所以接下来几天她必然会各种试探,暂时不会发动大规模的进攻。 借此时间,咱们也能好好的安排一下,说好了送她一份大礼,那就一定要让她感受到真正的惊喜才行!” “公子,你那所谓的神机大炮真有那么厉害?”樊纲自然明白顾寻阳所说的大礼是什么。 顾寻阳口中的大礼------那两门黑黝黝的神机大炮此刻正静静的摆放在外面的院子里呢。 顾寻阳自得的一笑,“效果自会比你们想象的好,不光是这神机大炮,就是那‘震天雷’也不容小觑。 保准是够慕容缨那小娘皮好好的喝一壶了! 等会散了之后,咱们就把这些东西全部搬运到关山大营,若是能借此震慑住慕容缨的九万大军,那咱们自然就不用再放弃关山关隘了。 若是事与愿违,那便在杏花村的城墙之上与她再见真章!” “小子,那安平县里那些选择留下的百姓怎么办?”周福来提醒道。 “全部迁入杏花村吧,等会散了之后我会去找林县令,还有明月心那边也要先知会一声,最好是让她们也全部搬进这里来!” 第448章 不一样的明月心 顾寻阳带着两门土炮和几车土炸弹去了关山之后的第二天。 安平县明月楼后楼那些长期紧闭的房间突然陆陆续续的从里面打开。 房门打开之后每个房间都会走出一个女子。 她们服装样貌各异,唯一的相同之处在于这些人都很年轻。 年纪大的不超过二十,年纪小的也有十六七岁。 走出房间之后,便都默默的走向一楼的大厅。 粗略一算,怕是有四五十人。 李清欢站在高处静静的看着,眼里不起任何波澜。 倒是身后的贴身婢女秋月一脸的好奇。 “小姐,这些都是什么人?” 哪怕她是李清欢这个安平县明月楼的负责人的贴身婢女,可以随意的进出后楼,但这些人她平常也很少得见。 “你知道在当年的灵州府城,那些文人墨客最佩服公主什么嘛?”李清欢不答反问。 “自然是美貌!”秋月理所当然的道。 外面都说,若不是明月心出身风月场所,那么她在大夏凤榜上的排名多半会在庐阳王妃之上。 仅次于大夏女帝夏云曦。 “错了!”李清欢摇摇头道,“美貌乃是与生俱来,却是没什么值得佩服的。 但公主在灵州府城的这些年,无条件的收养了很多走投无路的女子。 供她们吃穿用度,教授她们各种生存技能! 更为难得的是,从不会要求她们给与什么回报,而且若是她们事后找到了出路,也从来不会强留,这是何等的大义?” “小姐是说......这些年轻的女子都是公主收留的?”秋月瞬间就抓住了重点。 “没错,这些女子大多都是很小的时候走投无路被公主收留之人,有的是官宦之后,有的是战争的遗孤,甚至有些是父母养不起了遗弃的弃婴。 他们被收留又在明月楼被养大之后,自愿投身公主麾下,自此之后便不再参与明月楼里的任何事,专营武道一直至今日。 如今天赋最差的都已经是武道四品,天赋好的甚至已经进入了六品。” “那她们这是......要干嘛?” “要去关山!” “去关山干嘛?帮助安平候守关隘嘛!” “去见血!” “见血?” “没错!”李清欢淡淡的道,“女子比之男子原本就胆小懦弱太多,她们一心专营武道,虽说也小有成就。 但毕竟都是纸上谈兵,既没有参与过真正的实战,也没有见识过战争的残酷! 如今大雪消融,灵州府城里的玄月大军必然会有所行动,公主会带她们近距离的去感受。 在此之后她们会再有一次抉择的机会,这也是她们退出的最后机会!” 李清欢主仆俩说话之间,明月心已经从后楼的顶层缓缓走了下来。 与她以往常示于人的形象不同。 此时的明月心平静、冷漠、不苟言笑。 活脱脱一个冰山美人。 看着大厅里四五十个少女,她并未多说什么。 “出发!” 冰冷的一道命令之后,当先出了大厅之门。 等到众人相继离去,李清欢转过身来,看着空荡荡的明月楼,心里顿时有些落寞。 秋月马上就感觉到了。 善解人意的道:“小姐,没事的,等到商国复辟,咱们又能和姐妹们团聚了!” “楼里的姐妹都被安排去了旧商万马场,那些负责情报的人也都被派了出去。 此刻公主再带着这些人一走,整个明月楼一日之内就变得空空如也,还真有些不习惯!” “是啊,咱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数年,突然就要离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就连秋月也被李清欢的情绪所感染,话里也渐渐的透出一丝惆怅。 “哎......收拾一下,咱们也去杏花村吧!” 大战将起,明月楼里那些姑娘再留下来也只不过是些累赘。 除了情报人员和明月心刚刚带走的那些战斗人员之外,其他人全部都被护送去了旧商的万马场。 而她俩选择了留下来,和所有人一起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 以明月楼的能力,要在关山里找一处最佳的位置观战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明月心带着几十个少女按着计划很快就到了事先选择好了的地点。 这是一个距离关山的关隘不远的山头。 在此处居高临下的看下去,一切都尽收眼底。 不但如此,还不容易被下面的人发现。 明月心甚至还提前在山顶建了几栋简易的茅屋来遮风挡雨,并且准备了足够的粮食和水。 她也不知道慕容缨会在什么时候发起进攻。 这些人很可能需要在这山顶上待上数日,甚至是更久的时间。 此刻,明月心一个人站在山顶的一颗巨石之上。 寒风吹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满头的青丝在风中肆意的飞舞。 又有这苍茫的大山作为背景,从身后看去,甚是有些孤单和落寞。 就连这群少女的领头之人阿大都有些莫名的伤感。 “小姐,进屋吃点东西吧!”她忍不住轻轻的靠近,对着明月心的背影轻声说道。 “阿大,你后悔嘛?”明月心轻轻转过头来,绝美的脸蛋已经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红。 “不后悔!”阿大微微摇头,抿了抿嘴道,“若不是小姐收留,我等说不定早已经成为了地下亡魂!” “可复辟旧商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这一路上处处都是危险,说不定哪天就突然没了。 而整个天下千千万万的人里却不会有人知道你们、记得你们,不会有人因为你们的死而伤心难过......” “小姐,我们都明白!”阿大无所谓的一笑,“没有人记得我们,但我们会彼此铭记。 有没有人知道我们做过什么,又有没有人为我们的死感到难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愿意!” 明月心听罢微微一愣,心里一股难言的辛酸缓缓升起。 她不着痕迹的把头转向山下的关隘,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波澜。 “你先去吧,我一会就来!”她故作平静的开口道,“跟阿二阿三说一下,让她们各自交代下去。 若是在感受了战场的残酷之后,有人选择离开的话,一定不要恶语相向更不要阻拦。 给要走的人拿些银子,也好让她们离开之后能够顺利的过渡,然后开始她们新的生活!” “小姐,我们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甚至有些姐妹从小就没有名字,我们还能去哪里?我们哪也不去,就跟着您!” “没事,你就按我说的话吩咐下去就好!” “是!” 阿大转身而去。 明月心的心却是久久难以平静。 是啊,她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最大的阿大也就二十一岁不到,而最小的五十四才十七岁。 第449章 他到底在等什么 不得不说,明月心的运气不错。 在经过数次试探之后,慕容缨终于再也忍不住,于两日后的拂晓时分对关山关隘发起了进攻。 关山虽然横向延绵百余里,可纵向就没有那么长的距离。 当初夏凌飞在建造关隘的时候综合了多方面的原因,选择了建在这个靠近灵州方向的两座大山之间。 关前一直延伸到关山之外的这片空地是一个喇叭口,从灵州方向过来越靠近关隘便越狭窄,这也让攻城的一方更为被动。 慕容缨作为玄月国后起之秀,这个道理自然是明白的。 所以她便想到了两边的高山。 关隘里的守兵不过就虎贲营的数千人,虽然个个战力不凡,可经不住拉扯啊! 只需要用一部分人在正面最大可能的给予压力,其他人在从两边上山。 届时居高临下万箭齐发,彻底压制守城的士兵,再配合正面的云梯战术,那么攻城自然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此刻,正面的数万主力在慕容缨的带领之下,搬运着着各种云梯、飞梯和攻城车已经浩浩荡荡的朝着关隘迈进。 关隘两边的山脚下,各有两万弓箭手也已经开始登山。 明月心带着数十个妙龄少女站在山顶上,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她们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小姐,那慕容缨既想到了从两边的山上进攻,为何不提前布置,此时上山若是遇上安平候安排的阻击之人,岂不是十分艰难?”阿三看着身前傲然而立的明月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阿大、阿二,你们以为呢?”明月心脸上不见喜怒,头也不回的把问题抛给了身后另外两个少女。 这三人是这群少女之中年龄最大的三人,负责她们日常的事务安排管理。 “小姐,阿二以为并非是慕容缨没想到,而是在没有正面大军给到足够压力的情况下,提前爬山的人才是真正的危险。 而此刻慕容缨手下整整九万精锐,可以说占据着巨大的优势,她并不想去冒这个险!” “不错!”明月心微微点头,依旧没回头。 阿三听后,若有所悟。 “小姐,咱们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安平候并没有准备得有什么后手,附近也没有什么埋伏。 安平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敢于以五千虎贲营硬撼慕容缨九万精锐?”阿大这个问题就更有深度了。 阿二、阿三其实也都有此疑惑。 “对呀小姐,您一直都说‘君子不立危墙’,安平候此举岂不是自己把自己放在了‘危墙’之下?” 却见三人身前的明月心缓缓的摆了一下头。 “我也不知,按理说他该退回杏花村,然后以杏花村那高耸厚重的城墙为屏障,再配合村上数万拿上武器就能战斗的村民与慕容缨周旋方是最为稳妥之策,可他......” “小姐,那等会若是安平候......陷入被动,咱们要不要去帮忙?”阿大轻轻问道,脸上竟无一丝波澜。 想来她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战斗,但早已经做好了随时参与的准备。 明月心听罢,缓缓转过头来。 看着三人后面那数十个妙龄少女。 她们也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明月心。 所有人眼里都写满了坚定,没有畏惧也没有躲闪。 只是一眼,明月心就又转过了头,再次看向山下的关隘。 她似乎很满意! 悠悠的声音轻轻传来,“我虽然不知顾寻阳为何要选择在这关山关隘来上这么一出。 但我很了解顾寻阳,他从来都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绝对不会轻易把自己立于危墙之下。 在此之前,他并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咱们并没有在他的计算之内。” “可是小姐,若是安平候出了什么意外,那......咱们接下来的事情岂不是大受影响?”阿大听出了明月心的否定之意,有些忧虑的道。 明月心淡淡的一笑,“咱们既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那还是不要出现为好,免得无意之间打破了他的计划。” “可是万一......” 阿大还准备再说些什么。 但马上就被明月心打断了。 “喏!”她朝着关隘后方的大帐努了努嘴,“看到没有,关隘后方数千匹战马早已经准备就绪。 他早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后路,倘若真是事不可为,他一定会带着虎贲营马上开溜,一点都不会犹豫的!” “明白了,虎贲营都是骑兵,若是提前撤退自然不会有太大问题!”阿大这才不再言语。 “好好的看着吧,说不定咱们今天又会看到一场奇迹!” “小姐,您对安平候就这么有信心?”阿三似乎依旧有些不看好顾寻阳。 “非是对他有多少信心,而是......罢了,看着吧!” “是!” 众人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山下,静静的等待着一场兵力悬殊巨大的城墙攻防战。 不知道为何,明明顾寻阳一方处于绝对的劣势,可明月心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 玄月大军的正面部队在慕容缨的带领下,整齐划一的渐渐靠近关隘。 今日看样子会是个晴天。 尽管太阳还没升起,但隔着这么远,她们就已经能看到那数万人的移动带起的阵阵灰尘。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明月心等人已经渐渐的能够听到行军之声。 那一阵阵整齐的脚步抬起又落下,发出的沉闷声响震得人心都跟着颤抖。 嘈杂的铁甲摩擦和偶尔的碰撞声响彻整个山谷。 超强的压迫感让她不少少女感觉到了压抑。 但她们一点要回避的意思都没有,依旧睁大着眼强迫着自己看清战场上的一切。 那数万弓箭手也在有条不紊的缓缓登上山腰。 而反观关隘里。 隐隐约约能看到关隘的城门楼上站满了人。 那个一身白色披风,手拿一杆黑黝黝的长枪之人不用说,自然就是安平候顾寻阳了。 甚至顾寻阳身边的君不言,明月心都一眼就认了出来。 同时,她心中也忍不住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真的没有什么奇迹? 那个惊才绝艳的安平候难道真的是打算在此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 那些开始登山的弓箭手顾寻阳必然已经看到。 再面对着关隘之外那黑压压的一片敌军,他却为何一直无动于衷? 他到底有什么依仗? 或者说他到底在等什么! 第450章 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就在明月心满心疑惑之际。 突然看到关隘上鹤立鸡群般站在人群中间的顾寻阳朝着天空挥了挥手。 啥意思? 明月心忍不住朝着天空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啊! “嘭!” “嘭嘭嘭!” 她念头还没有转完,突然一声巨响。 把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天空的明月心被吓了一跳。 “啊!!!!!!!!” 身后不少少女甚至被吓得发出了尖叫声。 有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更有胆小的瞬间就抱住头蹲了下去。 对于这种突然的、未知的变化,小姑娘总是会显得极为敏感。 哪怕她们身负可以随便击杀普通男子的武术,哪怕她们早就做好了投身战场的准备。 但与生俱来的胆小和长时间缺乏安全感让她们面对这样的变化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但此时此刻可没人在乎她们的尖叫。 但见慕容缨数万大军在靠近关隘接近两百步的时候,整个大军前方突然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没有任何预兆。 就好像在他们身前有一道无形的线。 当走在最前面的盾牌兵触碰到这条线的瞬间,一整条横向的线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剧烈的爆炸。 “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惊天动地的巨响里夹杂着无数士兵的惨叫和哭喊,还有战马的嘶鸣,瞬间传遍整个战场。 “啊!!!!” “救命啊!!!” “快逃啊!!” “这是妖法,是妖法啊!” 明月心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姑娘们,马上就把头转向了关隘前方。 战场上,暗红色的火光如恶鬼獠牙刺破拂晓的晨光。 暴起的硝烟骤然笼罩了整个关隘前方。 明月心心里怦怦直跳,凝起眼神死盯着关隘前的慕容缨军阵。 但见战阵中,那些将领的战马随着一声声巨响猛然昂首嘶鸣,铁蹄猛地腾空而起,硬生生将背上的骑士纷纷摔落。 接着就发疯一样四处狂奔,甚至被那缰绳勒进了皮肉也没有停止狂奔。 无数士兵被战马冲撞踩踏。 也是同一时间,最前方的盾牌兵被爆炸带起的气浪掀飞。 撞向身后的长枪兵。 厚重的盾牌在这气浪面前显得毫无用处。 他们怎么都没有料到刺向自己身体的长枪竟然来自自己的身后。 无数士兵与士兵、士兵与战马纷纷碰撞在一起。 沉重的铁甲相互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就连隔着这么远的明月心都能清晰的听到。 爆炸掀起的沙土、碎石裹挟着滚烫的气浪从前排士兵身上横扫而过。 无差别的射进玄月国将士的全身。 脸上、眼睛里、肚子上。 尘土飞扬中,惨叫声、求救声、哭爹喊娘声和杂乱的马蹄声混杂在一起。 破碎的旌旗漫天飞舞,甚至还夹带着一些血淋淋的残肢断臂。 那些身处最前面而且又侥幸在爆炸中活下来的士兵哭爹喊娘的朝着身后狂奔。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方到底是出现了什么鬼神。 但这都不重要,他们只想第一时间逃离这人间地狱。 甚至有被炸断了腿的士兵,靠着双手也在努力的向后爬。 他们眼里甚至连痛苦的都看不到,只有恐惧,全是恐惧。 什么云梯,什么攻城车,所有的攻城器械被无情的抛弃。 甚至有些士兵连手中的长枪都丢掉了。 一切影响他们逃跑的东西。 和敌人短兵相接、捉对厮杀他们不怕。 但这哪里是战争? 分明是顾寻阳使了妖法。 山顶的明月心呼吸急促、满脸骇然。 她在这个位置居高临下的看下去,把一切都看得真切。 在关隘前发生一连串的爆炸之后不过片刻功夫,两边的半山腰也跟着发生了同样的事。 那些毫无遮挡也没有任何防备的弓箭兵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被炸飞了出去。 惊恐的嘶吼中数万人哭爹喊娘、屁滚尿流的冲去山坡。 连滚带爬、惨不忍睹。 数十个少女一脸惊恐的看着山下的一切,她们吓得甚至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的甚至从爆炸一发生就蹲在地上一直没有起身。 甚至还有人尿了出来。 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明月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样的全身紧绷,一动也不敢动。 眼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这就是他的倚仗?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莫不是顾寻阳真如传说般的那样并非凡人? 别说是明月心,就是顾寻阳身边那些早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虎贲营将士又有谁不是瞠目结舌? 一个个僵直在原地,不知所言。 哪怕是身为武道大宗师的君不言也一脸的骇然。 心里暗道,就算是自己,猝不及防之下在这一堆震天雷的爆炸中也难以全身而退吧! 关隘前,尘土飞扬中一道窈窕的身影悍然腾空而起三丈多高。 “撤!!!!!!” 紧接着一道蕴含着阴柔内力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她自然就是慕容缨。 虽然年纪不大,可她早已经征战沙场多年,而且还屡次先登斩将、夺旗陷阵。 不得不说她确实有过人之处。 哪怕是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哪怕手下的将士已经被吓得心胆俱裂,哪怕她自己也搞不清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在极端的慌乱和恐惧中依旧能够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在这漫天的尘土中,只有腾空而起,置身于烟尘之上才能瞬间看清楚周边的情势,并在第一时间做出最有利的命令。 但顾大公子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嘭、嘭!!!” 就在慕容缨腾空而起的瞬间,他身前的两门神机大炮马上就发射了出去。 响声传出的瞬间,腾空而起的慕容缨有如惊弓之鸟,身体禁不住一颤,导致内息不稳差点就摔下去。 来不及思考,身在半空的慕容缨仓促之间用手里的长枪在身前快速的舞出一片枪影。 她已经听到了无数破空之声朝着自己袭来。 “叮叮叮!” “啊啊啊!!!!” 似乎有不少‘暗器’撞击在了她的枪影上。 一阵金属撞击之声后她内力用尽,飘然落入了下方飞扬的尘土之中。 即将没入飞扬的尘土里的瞬间,她朝不远处的关隘上瞥了一眼。 那个惊才绝艳的男人也在冷漠的看着她。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涌上这个英勇善战的女人心头。 而地上的那些将士就没有这个本事了。 不少人被‘暗器’击中纷纷发出惨叫。 在她落地的瞬间,又是‘嘭嘭’两声。 慕容缨心胆俱裂。 “撤!” “撤退!!!” 慕容缨片刻也不敢停留,一边大声疾呼一边施展起轻身功夫朝后方纵身而去。 她甚至都不敢朝那些纷纷从半山腰滚下来的弓箭手们多看一眼。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站在顾寻阳身后的樊纲一脸惊恐的咽了咽口水。 “公......公子,敌军瞬间溃败,咱们要不要出去冲杀一番?” “也好!”顾寻阳面无表情的道,“你和杨林还有张文张武各领一千虎贲营士兵顺势掩杀,主要截杀那些从山上下来的弓箭手!” “是!” “遵命!” 四人领命而去。 顾寻阳看着满天的尘土,嘴角不自觉的微微扬起。 突然运足了内力朝着前方大声的道:“慕容缨,这份大礼你可还满意?” 第451章 反其道而行 慕容缨的九万大军兵分三路气势汹汹的攻来。 来得快,败得也快。 相比于前面两三次在顾寻阳手下吃瘪,这一次她更加的狼狈。 双方将士甚至还没有接触她就已经被顾寻阳那骇人听闻的手段击溃。 正面的大军溃败撤离之后,两边山上的弓箭兵失去依仗,彻底的沦为了樊纲等人带领的虎贲营手下待宰的羔羊。 他们甚至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逃离这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一场单方面的追击屠杀就此拉开。 山顶上的明月心一直到此刻心里才渐渐的松弛下来。 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后回转身来。 却见身后的几十名少女皆有些狼狈,有的人直到此刻依旧在颤抖,也有的人看到明月心转过身来后才强自从地上站起身来。 所有人都在明月心的注视下纷纷低下了头。 “小姐,对不起,让您失望了!”阿三满脸的羞愧。 很明显,就连她们自己也都觉得自己很失败。 却见明月心脸上露出一丝极为不自然的僵笑。 “没事,这不怪......其实我所了解的战争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小姐,那巨大的声响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大凝眉问道,比起其他人,她倒算是好上不少。 “我也不知!”明月心轻轻摇头,“走吧,咱们回去!” “回明月楼嘛?” “回杏花村,等安平候!”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这关山根本就不再需要她们的帮忙。 顾寻阳那匪夷所思的手段彻底扭转了一切。 很多事情她也需要重新评估。 在没有弄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之前,乖乖的回杏花村等待顾寻阳才是最好的选择。 明月心带着手下的人离开后不久,关山关隘前的战斗也到了尾声。 虎贲营一路掩杀,直追出七八里地后才选择收兵。 慕容缨虽然溃败,但她手下兵马依旧有数万人。 再追下去很可能会适得其反,有被对方重新组织起来的大军反扑的风险。 ...... 灵州府城。 慕容缨带着大军直接返回了大营,一点犹豫都没有。 一直等到那些弓箭兵有人逃回来,她才派人出城去收拢四散的士兵。 原灵州刺史府,如今是慕容月的议事处。 此刻大厅里就只有两个人,她自己和父亲留下来辅佐她的老将军蔺辉。 “老将军,悔不听你所言,以致遭此耻辱大败啊!”慕容缨头发凌乱的坐在上首,满脸的苦楚。 蔺辉乃是慕容鼎手下的老将,跟随其征战多年。 一向老持稳重,这也是慕容鼎把他留下的最重要原因。 而他也秉持着一贯的作风,一直都建议慕容缨固守灵州府城,静待并州的消息就好。 但心高气傲的慕容缨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去? 一路顺风顺水的崛起,谁料进入大夏以后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沙场新人的手下连连吃瘪。 这口气她怎么能忍得下去? 在明确探知夏凌飞带着所有的本部兵马去了并州之后她就再也坐不住。 “少将军,此战非将军之过,实在是顾寻阳此人太过妖孽了呀!”蔺辉悠悠一叹道。 他虽然一直坚持固守灵州府城,但对于慕容缨决定主动出击的决定他也没有太过阻止。 毕竟虎贲营就五千人。 可谁曾想...... “莫非这顾寻阳真乃仙人下凡不成?”慕容缨听罢,有些气馁的道。 “这......”蔺辉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少将军,到底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如今咱们军中士气全无。 军中都在传这顾寻阳会使妖法,根本无法相抗,所有将士都失去了战意,这仗也就再打不下去了。 接下来咱们还是坚守灵州府城,静待并州战场的消息吧,只要大帅在并州大获全胜,那这关山也就彻底的失去了战略意义!” 慕容缨听了此话,顿时感觉浑身不舒服。 她打小痴迷于沙场征战。 年少成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就连玄月皇帝月焕凌的追求她都不屑一顾。 而此刻却要龟缩于一城之内,惶惶不可终日,这是多么大的耻辱和讽刺! “蔺将军,顾寻阳既有如此手段,那咱们就算是龟缩防守却又有何用处?今日战场上那种动静若是被他用在这城墙之上,你觉得咱们挡得住嘛?” 蔺辉稍稍沉吟后说道:“少将军,以属下看来,那顾寻阳虽有此等神鬼莫测的手段,但必然也有诸多限制。 比如一天或者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再比如只能在固定的地方施展,诸如此类等等。 若非如此,那这两国大战只怕早就已经结束了,夏国又怎么可能会被咱们打得丢盔弃甲呢?” 慕容缨眼睛一亮。 有道理啊! 还是这老将军看得明白,自己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却反而忽略了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 赞赏的看向蔺辉道:“蔺将军所言有理,既如此那便烦劳将军安抚军中将士,本将要修书一封,把情况报与父亲!” “是!” 蔺辉领命而去。 而慕容缨卸下铠甲回了刺史府后院的住处。 提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很显然,她不甘心。 若是按照蔺辉的建议固守灵州府城,或许确实是目前最为合适的选择。 可她是谁? 护国大将军慕容鼎的女儿。 二十岁便名震天下的沙场宠儿。 若是就此选择妥协,那她还是曾经那个无所畏惧、战无不胜的慕容缨嘛? 自己的一世英名岂不是就此中断甚至是毁掉? 不,不行! 一念及此,她顿时改变了主意,下笔如飞。 很快,一封龙飞凤舞的书信便已经写好。 但却不是写给自己的父亲慕容鼎,而是写给顾寻阳的。 哼! 仙人转世? 就让我慕容缨亲自去看看你顾寻阳到底是不是仙人下凡,又是哪一路的仙人! 把信装裱好之后,她眼神里重新展现出自信与坚定。 心里暗暗发誓,你就算是仙人,我慕容缨也要把你拉入凡尘。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我慕容缨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太阳的余晖斜射过窗子,映照在她完美无瑕的脸上。 紧接着她右手在头上一扯。 瞬间一头青丝飘散而下。 第452章 慕容缨要品茶论诗 关山大营。 一场大胜,自然是得好好的开一场庆功宴。 兄弟们在外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但顾寻阳却和樊纲、杨林等一众头目小酌了一杯之后就来到原来夏凌飞的大帐里商量着接下来的事。 “公子,接下来慕容缨定然不敢再轻易踏出灵州城,咱们虎贲营都是骑兵为主且也就五千人,自然也拿她没办法。 这种情况下多半就会进入僵持阶段了吧,只希望并州能够守住,让咱们有足够的时间去制造震天雷啊!” 樊纲说罢,一脸的兴奋。 今日这震天雷可是立了大功,若是他们有足够多的这东西,那还惧怕什么玄月国? “只怕是未必啊!”顾寻阳淡淡的道。 “难不成慕容缨还能有什么办法对付这震天雷不成?”杨林在见过震天雷的威力后,对它有着无比的自信。 在他看来,顾寻阳把之称为神器一点都不为过。 “你们是被这震天雷的威力迷惑了,其实慕容缨此刻和你们想的大概也差不多,但我猜她很快就能反应过来! 首先,咱们若真的能够无休止的使用这东西,那今日为何不乘胜追击? 哪怕她们逃回灵州府城,咱们也可以通过这东西强行把城墙摧毁,可咱们并没有这么干是吧! 慕容缨虽然不可能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很快就会想到这东西并不是无限使用的。” “对呀!”樊纲恍然大悟。 “公子,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慕容缨虽然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但若是咱们接下来也一直按兵不动,那便证明咱们也是有所顾忌的,所以慕容缨很可能会再重振旗鼓是吧?”杨林轻声问道。 “没错!”顾寻阳肯定的回答道,“不但如此,而且若是那慕容缨足够聪明,她很快就能发现今日一战她手下战死的将士里很多都是死于相互踩踏。 这震天雷造成的效果看似很吓人,但真正死于其威力下的士兵却只占了少数。” “那怎么办,那震天雷咱们可全都用没了!”张武大大咧咧的道。 “所以接下来咱们还是得想办法让这个平衡持续得久一些,就像樊纲说的一样,让咱们有足够的时间来生产足够多的震天雷和神机大炮!”顾寻阳凝声道 “公子,那神机大炮好像没您之前说的那么厉害啊!”张武再次插嘴道。 顾寻阳嘿嘿一笑。 “张武,你今日看到的只不过是两门大炮,而且炮击的目标也是尘土的上方,但如果咱们给弄出来一百门呢? 如果这一百门同时朝着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发射呢? 再或者对着灵州府城的城墙呢? 再如果咱们用神机大炮来发射那震天雷又如何?” “这.....”张武脸上突然呆滞。 他虽然有些憨实,但顾寻阳都已经描述得这么清晰了,他再联想不到如此作为的效果,那也就太笨了。 “敌人还没有看到咱们,很可能就已经在这神机大炮的远程打击之下损失惨重了!”樊纲微微一笑道。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发出的响动太过惊人,很多人就算没被打到,可能都吓了个半死,哪还有什么心气厮杀!”杨林同样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张文原本也没想那么多,就感觉公子弄出来的这东西很牛叉。 此刻听了三人的解释,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子,那岂不是说如果咱们有足够多的震天雷和神机大炮,就能够天下无敌?” 顾寻阳嘴角微微扬起,“差不多吧!” “嘶!!!!!” 张武顿时就不淡定了。 “公子,那那那......还等什么,咱们回杏花村弄大炮吧!” 一脸激动的神情把在场的十几人都给弄笑了。 “好啦,樊纲,在等一会就让兄弟们先散了吧,若是慕容缨很快反应过来,可随时都有可能再来。 这震天雷的威力其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早知道如此好使,就留一些了。 如今只希望慕容缨能够晚一些反应过来,届时咱们下一批震天雷又到了。 再让慕容缨吃一次震天雷,那效果可就完全不同了,到了那个时候她才会如樊纲所言,乖乖的呆在灵州府城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 “是!”樊纲恭敬的回应道,“公子,所以接下来你是要回杏花村制造震天雷嘛?” 制造震天雷的火药他们是不会弄的,一直都是顾寻阳亲力亲为。 “公子,公子,有信!” 顾寻阳刚准备说话,便有负责巡逻的士兵大喊着跑进大帐。 “哪来的信?”顾寻阳疑惑着问道。 “公子,乃是慕容缨手下的士兵送来的!”说罢把一封火漆封好的信封递给了顾寻阳。 信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安平候亲启。 信封上的字型看上去虽然是龙飞凤舞。 但笔锋稍显阴柔,多半真是出自慕容缨的手笔。 顾寻阳当众就把信封拆开了。 大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众人刚刚才聊到慕容缨会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了动作。 所有人心思不一,但都是满脸的好奇。 顾寻阳从信封里抽出信纸。 里面的字和信封上的字风格如出一辙。 “久仰安平候惊才绝世,流传于世之华章缨皆一一有拜读,实是字字珠玑,每每令缨如沐春风。 今虽数次与君会猎于山野,实乃立场不同不得已而为之,不能断缨崇敬与仰慕之意也。 亦更让缨领略君之绝世风姿! 细数天下后起之俊杰,唯君与缨外再无一人可并驾。 今特择良辰,扫径烹茶,于关隘西边二十里群山之巅立茅屋以候君之大驾! 两日后,正午时分,缨准时卸甲以待。 望君拔冗莅临,共品诗词雅韵,又论天下大势!” 这...... 顾寻阳把信细读了两遍后一脸的无语。 这货被自己打得丢盔弃甲而奔逃,却还能在逃出去以后如此‘温文尔雅’的相邀。 真的是...... 还共品诗词雅韵? 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你懂诗词嘛你! “公子,谁来的信啊,写的什么?”张武看着顾寻阳一脸复杂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慕容缨,说仰慕你家公子的文才,两日后正午时分要在西边最高的山顶煮茶等着你家公子过去品茶论诗!”顾寻阳一脸无语的道。 “啊?” “品茶论诗?” “有没有搞错啊!” “公子,这只怕是个陷阱吧?” 第453章 赴约 “公子,不能去啊!” “公子,要去也行,咱们陪着您一起去!” 在场诸人纷纷劝阻。 顾寻阳可是整个杏花村的灵魂,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这帮人的好日子估计也就到头了。 如今的杏花村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全赖顾寻阳一人维持,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心知肚明。 却见顾寻阳一脸的玩味。 “我若是不去,岂不正说明了咱们有所顾忌嘛?更何况人家都说了卸甲以待、品茶论诗,我若是带了一帮人过去那成什么样子? 他人岂不是要笑话你家公子堂堂八尺男儿,却惧怕于一个卸甲柔装的玄月女子?” “公子,此时此刻却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啊,您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等如何有脸回杏花村,如何给小姐交代啊!”樊纲一脸的语重心长。 “哈哈哈!”顾寻阳纵声一笑,“我顾寻阳闭眼就天黑,睁眼就天亮,天下何处去不得? 你们知道上帝为什么在天上嘛?那是因为劳资身揣众生平等器正震慑人间!” 顾大公子说罢,还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众人都知道,公子腰间正撇着他让孙驼子等人费尽心机打造的一个奇形怪状、被他自己成为‘喷子’的东西。 杨林:...... 张文:...... 樊纲:...... “咳,公子!那上帝是谁啊!”张武‘好奇宝宝’似的问道。 “闭嘴!” “哦!” “小子,老夫赔你去吧!”就连君不言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虽然也知道上帝是个什么玩意,但想来无非就是顾寻阳想衬托自己罢了。 “对对对,公子您不让咱们去,那至少也要带上老言!”樊纲虽然还不知道君不言到底武功有多高,但说一句深不可测那是没问题的。 “行啦!”顾寻阳不耐烦的一甩手,“慕容缨说的那个地方你们都知道吧,乃是周边最为高耸之地。 但有点‘一览众山小’的意思,站在上面四周一切尽收眼底,若是她在周围安排得有埋伏岂能逃得过我的感知? 放心吧,此去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料那慕容缨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探探虚实罢了!” 其实他也想亲自去会会这个传说中的女中豪杰。 品茶论诗? 有时候对牛弹琴其实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是嘛? 特别是那还是头母牛,奶水很足的那种母牛,嘿嘿嘿! ...... 次日。 阳光温和。 微风不燥! 临近午时,顾寻阳站在关山关隘上的最高点,微微抬起头看向西边的群山。 只见山腰上残余的积雪在沟壑间蜿蜒,像是云朵坠落人间凝成的绸缎。 而山巅却依旧是一片雪白,不时的折射出碎钻般的微光。 风景那边独好啊! 顾大公子禁不住一声长啸。 紧接着,脚尖一点,施展起上层的梯云纵朝着西边一跃而去。 他最终还是没有让君不言同行。 君不言和樊纲等人站在关隘上,看着顾寻阳那白色的影子在山间不断的跳跃,没一会便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老言,公子如今的实力到了哪一步,可是那八品慕容缨的对手?”樊纲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七品巅峰吧!”君不言望着远处的山巅,淡淡的道。 “那若是二人动起手来,公子岂不是要吃亏?”张武平时虽然有些憨憨的,但是对顾寻阳的担心却是实实在在。 “是啊,言堂主,不如您悄悄的跟在公子后面?”杨林和君不言却不熟,依旧恭恭敬敬的唤作‘言堂主’。 “不必了!”君不言继续一脸云淡风轻的道,“那小子虽然在武道上比之那女娃略有不如。 可他天生神力,眼力、听力、感知力尽皆超过那女娃太多,近身搏杀自然是碾压那小女娃!” “不是说那慕容缨内力阴柔,擅长以柔克刚嘛?”樊纲皱着眉头道, 依旧放不下心,在他心里顾寻阳不能有任何闪失。 却见君不言已经转身,双手附于身后朝着关隘后方的营帐迈步而去。 快要下到地上时,他那淡淡的声音才又缓缓传来。 “你等各自去忙吧,以他如今的轻身功夫,就算是九品的慕容鼎亲至,也留不住他!” 这一点君不言倒是没有撒谎。 如今顾寻阳的梯云纵已然练至极致。 在他看来,自己的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轻身功夫乃是保命最好的手段,自然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 山间陡峭蜿蜒,但他来回纵跃却是极为惬意。 很快就接近了慕容缨口中那座大山附近。 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稍作歇息,精神感知全力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埋伏。 忍不住仰起头朝着山巅望去。 迎着光,却不是很清晰。 但细看之下还是能分得清个七七八八。 一个还算精致的茅屋早已经建好。 它就那么突兀的置身在依旧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巅,看上去还真有些世外高人居住地之感。 而那小木屋前面,一个身着大红色披风、英气勃勃的曼妙女子悄然而立。 她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风中。 满头青丝在微风中略显凌乱,披风的下摆也在随着风向微微摆动。 却似乎都没有影响到她分毫。 远远望去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着久战未归的夫君的痴情少女! 而且是等了很久很久! 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那一道鲜艳的红美到了极致。 却正是那纵横沙场多年的女中豪杰慕容缨。 她似乎也正在看着微微仰头的顾寻阳。 顾寻阳嘴角微微扬起。 咳!那什么......既然是来品茶论诗,那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人,我是不是该淫湿一手啊! 嘿嘿嘿! 算了,还是赶紧上去吧。 如此美景美人若是无人欣赏岂不是罪过? 扯下腰间的酒葫芦,拔掉塞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一股滚烫下喉,顾寻阳豪气顿生。 “呜!!!” 一声长啸从丹田迸发,响彻山间。 那白衣青年一提气,朝着山巅疾驰而上。 引得山巅之上那安静的慕容缨一阵侧目! 第454章 被传说‘荼毒\’的少女 临近山巅。 顾寻阳聚起一口气,一跃数丈高。 “嘭!” 雪花飞溅。 他长发飞扬,衣袂飘飘。 稳稳的落在慕容缨前方十余步之外。 脸不红气不喘! 大有点显摆之意。 都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尽管他前一世已近中年。 但就连鸟雀在求偶的时候都会尽可能的展示出自己最为漂亮的羽毛。 面对如此美人,以他的尿性又岂能不展示一下自己雄性的魅力? 心里暗道:这一落地,集力量与帅气于一身,再配上公子我英俊潇洒形象。 嗯,完美! 慕容缨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显摆之意。 面无表情的道:“你若是落地时,能不让雪花乱溅,那才叫厉害!” 额!装逼失败。 顾大公子表示很不舒服。 “嘿嘿!”略带尴尬的一笑,“意思你能?” “不能!”慕容缨依旧面无表情,那绝美的脸上尽是清冷。 不能? 不能你说个毛啊! 再说了,你既邀我前来,又换上了女装,不该见见礼再寒暄寒暄嘛? 一上来就直戳贵客痛点,这岂是待客之道? “贵我双方昨日才兵戎相见,将军今日相邀却不知意欲何为?”顾寻阳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慢条斯理的道。 这个时候也才仔细打量起对面的慕容缨来。 说话之间,他毫无顾忌的打量着慕容缨的全身。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慕容缨着正式的女装。 脸无暇、胸挺傲、腰极细、臀......嗯,暂时看不到臀部。 顾寻阳暗呼一声,完美。 好一朵带刺的玫瑰! 姿色还在洛扶摇和欧阳若水之上。 虽然比之夏云曦和明月心稍稍逊色一些,但在她那充满野性的性子和身体的加持下,也能和二人平分秋色。 难怪月焕凌会一直想要征服她! 慕容缨似乎对顾寻阳那无礼的眼神并不在意。 “进来说!” 她依旧面色清冷不见任何表情,说罢自顾的转身朝着身后的小木屋走去。 屋里摆设极其简单。 一桌两凳,外加一壶茶,如此而已。 “你就不怕来了回不去?”慕容缨动作生疏的倒着茶,挑眉问道。 不知是她用力过猛还是因为茶杯太小,她甚至还把茶弄撒在了木桌上。 “这么说,将军是不打算让顾某回去啦?”顾寻阳接过茶杯,直勾勾的看着慕容缨道。 “你若死在了这山巅之上,对于我玄月来说自然是一劳永逸!” “这里风景不错,作为埋骨之地倒也算是个绝佳之地!”顾寻阳哂然一笑,调侃着道。 “你倒是洒脱!”慕容缨倒好了茶,顺势坐下道,“当初你在灵州中秋文会上初露锋芒,别人都说你是文曲星下凡。 而今你在战场上屡建奇功,昨日更是不费一兵一卒,杀得我九万大军落荒而逃。 如今我军中士气大跌,更是盛传你乃仙人转世,不可力抗,却不知你是天上哪位仙人转世?” 慕容缨说罢,身上气势突然攀升。 脸上也不再是一副淡然之态。 双眼更是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直视顾寻阳双眼。 顾寻阳顿时一愣。 不是说好了品茶论诗的嘛? 再说了,你九万大军被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你怎么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军中士气大跌,你告诉我干嘛? 咱们可是在开战啊! “那将军以为顾某该是哪位仙人转世?”微微一愣之后,顾寻阳不慌不忙的回道。 对于慕容缨突然攀升的气势和那骇人的眼神竟视若无睹。 “你真是仙人转世?”慕容缨看着顾寻阳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瞬间卸去一身的气势。 “只怕还真是啊!”顾寻阳一脸玩味的道。 心里暗暗发笑,这又是一个被民间传说、被封建思想荼毒的美少女啊。 到了此刻他也已经明白,这哪是什么品茶论诗? 其实就是和自己猜想的那般,想要试探或者说求证某些东西罢了。 索性顺着她的意思,模棱两可的周旋起来。 “都说天上的谪仙皆是无欲无求,安平候既是仙人转世,却为何又硬要趟这趟浑水呢?” 慕容缨看不出虚实,只得继续试探。 顾寻阳听罢,再次一愣。 你说的好像真的一样! 不是,小姑娘啊,又是谁告诉你的仙人都是无欲无求啦? 怅然一叹道:“这世事太过纷扰,纵然是天上谪仙下凡也难免不受影响啊!” 慕容缨一听此话,顿时明白简单的言语试探根本就不可能有结果了。 如此拐弯抹角、旁敲侧击本就非她所长。 她突然站起身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却不知安平候是受了这世间哪一条纷扰的影响呢?”慕容缨一边说一边走向对面的顾寻阳。 话说完,她也已经到了顾寻阳身后。 “是权力?”她双手搭在顾寻阳宽阔的双肩之上,诱人的躯体前倾,性感的双唇贴着顾寻阳的右耳说道,“又或是女人?” 在感觉慕容缨走到自己身后的瞬间,顾寻阳右手已经不着痕迹的按在了腰间的火铳上。 慕容缨虽魅力很大,可自己也还没有到色欲熏心的地步,更没有忘记杨元庆正是死在这个女人手上。 若不是忌惮她八品的修为和八品之后那无与伦比的精神感知力和对危险的预判。 那么在进来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一火铳打成筛子了。 虽然有些可惜,但这天下却是不缺美女的,慕容缨没了还有夏云曦等着自己去征服。 命可只有一条! 但在感觉到当慕容缨那高傲的双峰在触碰到自己后背的一瞬间,她整个身体禁不住的微微一颤。 甚至是连说话的时候声带都有些不自然之后,顾寻阳又按下了心中的想法。 “慕容将军觉得呢?”顾寻阳不着痕迹的移开右手,充满挑衅的说道。 “我觉得......”慕容缨拖着长长的尾音,却没继续说下去。 但是她搭在顾寻阳双肩上的双手却开始生涩的往下移动。 轻轻的划过顾寻阳结实的胸膛,随后又在有意无意之间划向顾寻阳腰间。 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来自那个地方的危险。 她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野,和顾寻阳接触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但这极致的反差却反而给人一种刺激的感觉。 顾大公子体内的多巴胺甚至都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分泌。 第455章 你不是仙人转世 就在慕容缨的右手接触到顾寻阳腰带上火铳的瞬间,他的右手瞬间就按在了对方那纤纤玉指上。 一种滑腻的感觉传来。 这女子的手常年握枪,却能如此细腻柔滑,却是顾寻阳没想到的。 整只右手被顾寻阳的大手罩住,慕容缨身体再一次不由自主的轻轻一颤。 但她竟然也没想着去挣脱。 就这样让顾寻阳按着。 接着毫不客气的问道:“这是何物?” 虽然不知道是何物,但总给她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危险的东西自然得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枪!”顾寻阳淡淡的道, 说话间还不着痕迹的把自己右手的五个手指都扣进了慕容缨的指缝里。 “枪?都说一寸长一寸强,这么短的枪,于沙场上厮杀却又能有何作用?” 慕容缨佯装不知,轻描淡写的道。 没有被按压住的那只左手也开始慢慢的往下移动。 “虽然短,但威力却不小!”顾寻阳说罢,突然一阵哆嗦。 他正感受着后背上那一双坚挺带来的触感,微眯着双眼深深的吸着慕容缨身上传来的那淡淡的处女幽香。 却突然感觉到慕容缨的左手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这谁受得了? 她是敌军的中军主将,是曾先登、斩将、夺旗和陷阵的沙场猛虎。 但她同时也是闻名天下就连玄月国的皇帝月焕凌都一直想要征服的倾城女子。 她桀骜不驯,她狂野傲气,她甚至杀人无数。 她和天下所有的女子都不同。 可她又未经人事。 此时此刻,她却在为了验证一个虚无缥缈的说法主动挑逗自己。 顾大公子几乎就要在她生涩又粗野的抚摸下瞬间缴械。 但慕容缨在听到一句‘威力不小’之后却突然停下了左手的动作。 凝声问道:“威力不小?此物莫不是你昨日在关隘前使用的东西?” “那倒不是!”感觉到慕容缨停止了动作,顾大公子心里瞬间清明。 “这又是何物?”慕容缨也不纠结,她今日来想弄清楚的最大疑问其实并非这些。 顾寻阳感觉到对方左手又触碰了一下那个东西,顿时有些无语。 你故意的吧? 这是什么东西你敢说你不知道? 慕容缨当然是故意的! 都说仙人无欲无求,她就是要看看顾寻阳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欲无求。 顾大公子再也装不下去。 猛地抓住慕容缨的左手,紧接着双手粗暴的往前一甩。 ‘嘭’的一声。 慕容缨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的被顾寻阳从肩上甩到了身前的木桌上,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也被甩到了桌子的对面。 “这是另外一支枪!”顾寻阳把整张脸贴近躺在桌上的慕容缨的脸上方,冷酷的说道。 两个人顿时就形成了一种尴尬的姿势。 两张脸近距离相对着,但脚却各在桌子一边。 而慕容缨的双手依旧被顾寻阳牢牢的抓着,一字横开被按压在木桌上。 她高耸的双峰微微起伏,但眼里却看不出任何的慌张,也没有试图挣扎。 精致的脸上甚至连该有的红晕都看不到。 “你想睡我?”美目流转,她平静的看着上方顾寻阳那张冷酷的脸,毫无波澜的问道。 “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嘛?”顾寻阳邪魅的一笑道。 你在玩火你知道嘛? 说完,顾寻阳便不再犹豫,对着慕容缨那诱人的红唇粗暴的吻了下去。 “唔......”慕容缨浑身僵直。 她不断的摆头,牙关却在挣扎中被顾寻阳粗暴的顶开。 屋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 北风似乎也更冷冽了些。 那座在山顶之上临时搭建的小屋原本显得有些冷清和孤独。 此刻却是莫名的热闹。 不时的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有时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有时又像是桌子被打翻了。 光是听声音,就能够判断出屋里的战况是多么的激烈与胶着。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嘭!” 一个多时辰后屋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声。 随着这一声撞击,山巅的小屋也终于不堪折腾的轰然倒下。 紧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被一脚从废墟里踹飞了出来,摔在数米之外的雪地上。 却正是激战正酣的安平候顾寻阳。 但见他左眼青肿,脖子上更有多条被抓伤的血痕。 “草!!!” 突然被打断,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也不知道是在骂这屋子不够结实还是在骂慕容缨不解风情。 慕容缨已经从废墟里站了起来。 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脸上虽然满是潮红但却依旧光洁。 不过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 披风的下摆上星星点点,虽然同是红色,但你很容易就能分辨那些斑斑点点并非原本就有。 那是她的落红,是她保持了二十年的贞操的见证。 站起身后她眉头紧皱。 尽管是八品武夫,但下身传来的撕裂之痛依旧让她忍不住皱眉。 看着依旧躺在雪地上的顾寻阳,她突然冷漠的开口。 “你不是什么仙人转世,你也会痛、会流血,你也有情欲,也和我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咳......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是仙人转世!”顾寻阳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但慕容缨却似乎一秒也不想在多待,竟不再理会顾寻阳,转身下山而去。 哪怕头发凌乱,尽管衣不蔽体,也不在意自己的初经人事。 甚至是飘扬的雪花从衣服上破开的口子飘进去也没能让她停下脚步来理一理。 顾寻阳看着那个妙曼的身影,突然有些内疚。 尽管彼此立场不同,尽管是她杀了杨元庆。 可这始终不该是自己如此粗暴的对待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的理由。 “喂!” 顾寻阳终于还是忍不住站起身对着慕容缨的背影出声。 他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让她留下嘛? 显然不是! 或许只是一种遗憾,一种不舍。 但慕容缨却连停顿一下都没有,依旧不疾不徐的走下山坡。 “还真是有个性!”顾寻阳禁不住喃喃自语道。 接着他脱下自己尚算是完好的白色披风,运起内力朝着慕容缨抛了过去。 那妙曼的身影依然未有停顿,只是身后像是长了眼睛一般。 待到披风即将撞上她后背的时候,她往后一伸手就稳稳的接住了。 下一秒,毫不犹豫的披在了自己身上。 看到这一幕,顾大公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笑了! 而那下山的少女呢? 或者此刻称为少妇更为贴切一些。 她青丝飞舞,在纷纷扬扬的飞雪中飘然离去。 第456章 点‘将\’ 顾寻阳回到关山关隘的大营已是下午。 看到他回来,樊纲马上召集了虎贲营里大小头目数十人进了中军大帐。 看着坐在上首还没来得及换掉衣服的顾寻阳,众人皆是一脸的古怪。 自家公子不但头发凌乱甚至脖子上还露出不少指甲的划痕,甚至穿出去的披风也丢了。 只有君不言端坐不语。 他知道以这小子的尿性多半在山巅上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了。 “公子,战斗这么惨烈嘛?”张武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顾大公子一阵脸黑。 有些尴尬的道:“咳......是有些惨烈,公子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不是品茶论诗嘛!” “是,是品茶论诗,但习武之人嘛,难免手痒!” “那娘们这么厉害?” “你以为呢?人家怎么说也是堂堂正正的八品!” “咳!公子平安回来就好!”樊纲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过程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公子平安回来那就万事好说。 “那什么,樊纲,通知兄弟们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回杏花村!”简单的蒙混过去,顾寻阳马上就转移了话题。 “公子,怎么啦?” “这么急嘛!” 众人皆是一脸的意外。 昨天才说了要争取出一些时间,让顾寻阳回杏花村再造神机大炮,今天却突然说要回杏花村了。 “露了馅了!”顾寻阳凝声道,“慕容缨的大军很快就会再次袭来,不是今夜就是明晨!” “好!”樊纲立马起身,“我就这就去安排!” “等等!” “公子还有何吩咐?”樊纲再次转过身来。 “那什么,回杏花村以后千万别说我去见过慕容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恐慌!”顾寻阳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抓痕,不着痕迹的道。 “知道了公子!” “你们也是哈,特别是你,张武!” “是!” 顾寻阳就此带着所有人回了杏花村。 并且在回到杏花村的第一时间顾寻阳就召集了所有的骨干成员。 杏花村的‘小朝会’再次开启。 “慕容缨最快今天夜里,最晚明日辰时就会再次杀来,接下来我做些安排,都仔细听好了!”没有任何废话,顾寻阳直入主题的说道。 堂下众人既没有恐慌也没有抱怨,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顾寻阳,静静等待他的安排。 “樊纲!” “在!” “在慕容缨的大军到来之前,你带着虎贲营负责加固城门,增加门闩数量并设置千斤闸,城墙上也要增设一些雉堞为守城时提供掩护!” “是!” “还有,在城外设置拒马、鹿角等障碍,在城墙上悬挂铁蒺藜、绳网等等!” “是,公子!”樊纲再次抱拳应声。 “老周!” “在!”周福来有样学样,郑重的抱拳道。 “你负责组织所有城中女眷大量的储备水源,不光是灭火需要,也是生存需要,能存多少存多少。 大战一起谁也料不到会发生什么事,小镜湖的上游水源很可能会被对方截流甚至投毒,不可不防!” “明白!” “青峰!” “在!” “你负责带着曹正扬、王明全、卢正兵等各村的村正组织村上青壮把箭矢、石块、圆木等等守城所需的一切物资搬运上城头!” “是!” “张虎、杨林!” “公子!”杨林和张虎恭敬的抱拳起身。 “嗯,之前城中百姓的训练都是你在负责,而张虎是所有人里对整个村的人都最为熟悉之人。 接下来你们两负责把城中那数万有战斗力的人组织起来,再打散成以百人为一组的小队。 再然后和樊纲协调一下,让虎贲营那五千人平均的分到每个小队里,负责带领他们战斗!” “明白!” “是,公子!” “二狗!” “公子,我在这里!”李二狗从人群中站起身。 他一脸的欣喜,想不到自己也能被委以重任? 他是跟着顾寻阳最早的人,除了周福来和孙驼子就是他了。 但却因为只是个木匠,所以存在感并不高。 “大战一起,你负责把所有的孩子带进地窖,孩子比较多,这事很麻烦,你可得上心了!” “啊?”李二狗听罢,面有难色。 “有什么问题?” “公子,那......那许多孩子,我是说若是他们哭闹起来......” 顾寻阳知道李二狗一直都不太自信。 淡淡的道:“但别担心,扶摇、若水、白洁和姜玉如甚至是小雨小凤小青小娥等人会从旁协助于你。 这些孩子可都是咱们杏花村的未来,你肩膀上的责任可不轻,要相信自己,别让我失望!” “是!”看着顾寻阳鼓励的眼神,李二狗瞬间就挺起了腰。 顾寻阳微微点头。 沉吟少许之后转向君不言。 诚恳的说道:“老言,这一次慕容缨必定会倾巢而来,大战一起那便是不死不休,咱们虽然占据着地利,装备也比对方精良。 城中百姓也都习武已久,单兵作战能力其实并不比那些普通的士兵差。 可毕竟都是良善的百姓,并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这是我最为担心的。 所以我希望你此战不要再藏拙,尽你所能居中策应四方,此战过后我顾寻阳会给你兑现最初的那个诺言!” 此话一出,樊纲、杨林和张文张武等对君不言相对熟悉之人都暗暗心惊。 他竟然还在藏拙? 只有张虎和明月心二人一脸的平静。 他二人都是知道君不言底细的。 “放心吧,杏花村......也是我的家!”君不言微微点头道。 顾寻阳欣慰的点点头,又转向下首。 “驼子、钱三通、丁富、白一生、王木生。” “在!”几人纷纷起身。 “你们带着手下的人负责收集所有的‘金汁’,煮沸后搬上城头!” “是!” “明白!” 接下来堂上的所有人都一一分配到了任务。 明月心一直安静的听着,直到此刻终于是坐不住了。 一脸妩媚的开口问道:“小师弟,那师姐该干嘛?” 她已经带着手下那几十个少女进了杏花村。 也主动对顾寻阳交了底。 不光是她手下那些少女,她自己其实也是一名七品的高手。 “师姐,那包打听此刻可在村上?”顾寻阳不答反问。 “在!” “大战起后,让他到我身边来听令!” “那我呢?” 第457章 心思 当六万大军安全的穿过关山。 蔺辉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至少证明慕容缨的判断是正确的。 回想起这一夜的经历,虽未发生过任何战斗,但他一直提心吊胆,直至此刻。 蔺辉是慕容鼎留在慕容缨身边查缺补漏的老将。 但其实很多事情他根本就做不了主,慕容缨太强势了。 包括上一次的战败,他虽然也曾极力劝阻,但慕容缨根本就没听。 战败之后,他只想着若是用一次损失接近两万人的战败来让慕容缨安心的沉淀,坚守灵州府城静待并州大战的结果,那也算是值得。 可怎料慕容缨却突然约见了顾寻阳。 回来的时候头发凌乱、衣服破碎。 她甚至还披了件一看就不是自己的披风回了灵州府城。 一瞬间,军中便流言四起。 甚至有些还挺难听。 但更让蔺辉震惊的是慕容缨面对这些流言蜚语竟然毫不忌讳。 甚至在回来后不久就点齐兵马,并在全军面前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和顾寻阳之间的事。 七万大军瞬间瞠目结舌。 陛下曾多次示爱,你都一一婉拒。 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你立志建功立业,为此更是放弃了儿女私情。 跟着你的将士尊你、敬你,对你的命令从不会违逆半分。 现如今,你竟委身于一个屠杀了数万自己人的敌国将领? 还是你主动约的。 还要不要脸? 你不要脸,玄月国还要、陛下还要呢! 若不是这数万大军里多数乃是慕容缨的旧部,皆都久慑于她的威势,只怕当场就会引起哗变。 还好,慕容缨紧接着就解释了她如此作为的原因。 一切的一切,只为证明一件事。 那就是顾寻阳并非什么仙人转世,他也和他们所有人一样有血有肉有情欲。 他被万箭穿心同样也会死。 而关山关隘前的诡异,从始至终都是顾寻阳虚张声势的障眼法罢了。 这一番解释虽然依旧有些牵强。 但却让数万大军勉强能够接受了。 甚至还有一些慕容缨的死忠听后被感动到。 她,一个女子。 却能为了打消军中疑虑,牺牲自己的尊严和贞洁。 你还要她怎样? 数万大军就此被慕容缨稳住。 随后便有了这一次的夜袭。 对于蔺辉来说,这依旧是一次极为不妥的冒险。 他也依然坚持己见,希望死守灵州府城静待并州大战的结果。 但毫不例外的,慕容缨同样如前一次一般并没有听从他的建议。 除了一万兵马驻守老巢之外,这一次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好在他们赶到关山关隘时,那里已是一座空营。 蔺辉这才稍稍安心。 一直到此刻,安全的穿过关山,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才彻底放下。 看来这一次是慕容缨对了。 顾寻阳果然只是虚张声势。 此刻天已微亮,大军穿过关山之后就在出口处找了个地方安营扎寨,蔺辉看着独自站在山丘上的慕容缨,忍不住爬了上去。 “蔺将军可是有什么事?”慕容缨听到脚步声后转过身来。 她已经换上了合身的盔甲,那杆久伴其身的长枪就插在身前。 “少将军,这有些奇怪啊!”蔺辉有些担忧的道。 “蔺将军有话但说无妨!”慕容缨把脸转向杏花村的方向,站在这里已经能看到杏花村城墙模糊的轮廓。 “少将军,按您所言那顾寻阳自然是明白您已看破了他的虚张声势,自然也就能够预料到咱们的行动了。 可如此漆黑无月的夜晚,加上他们熟悉关山地形,却是最适合或者说最应该打埋伏的时候。 为何他反而十分干脆的放弃了关山关隘的天险,这关山沿路也一点埋伏都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嘛?” “老将军还在怀疑本将的判断嘛!”慕容缨淡淡的道,对于蔺辉她还是比较尊重的。 建议可以不听,但起码的尊重肯定得有。 “少将军,其实咱们有惊无险的到了这里,也就基本能说明少将军的判断是没错了。 可那顾寻阳一向阴险狡诈、智计百出,这么安静是不是有些太反常了?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啊!” 慕容缨听罢依旧没回头,静静的看着远处杏花村那模糊的轮廓。 “蔺将军,我父帅曾经说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谋划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虽然如你所说,这一夜顾寻阳可以说占尽天时地利,可他虎贲营的人数实在太少了。 这关山虽然险峻适合埋伏,可那有怎么样,以五千对六万,哪怕咱们在埋伏之下有些损失,但只要能够快速的组织起反击,那优势依旧在我!” “可是......可是这也太冒险了!”蔺辉依旧有些不能接受。 “老将军,说句你不爱听的,其实本将倒是希望他顾寻阳选择在今夜埋伏咱们。 若是用一个万人先锋的死把顾寻阳和虎贲营拖在关山里,不得不和咱们短兵相见,那才是本将最想看到的!” 蔺辉听了这话,瞬间沉默了。 他跟随慕容鼎征战多年,早就明白战争的残酷。 但要让他选一万人去送死,他其实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心里暗道,这或许就是自己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偏将的原因吧! “是不是觉得我慕容缨有些冷血?”慕容缨淡淡的问道。 她看出了蔺辉的心思,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少将军,属下只是有些......”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话说到一半却又说不下去了。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战争哪可能不死人?”慕容缨右手突然握住身前的长枪,冷冷的说道。 “世人都说安平侯顾寻阳爱民如子,什么‘众生平等’也一直被他挂在嘴边。 可就算是如此,他不也写出了‘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样的诗句嘛?老将军觉得呢?” “这......”蔺辉突然有些无言以对。 看到蔺辉无言,慕容缨顿时就失去了继续争辩下去的欲望。 “蔺将军,咱们此刻已经安然穿越关山,再探讨这些也没了意义!” “少将军说的是!” “你回去吧,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待到天明便起锅造饭,随后攻占安平县!” “是!”蔺辉抱拳而去。 慕容缨依旧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杏花村。 哪怕冷静如她,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她也不由得回忆起昨日山巅之上的经历。 今日,二人再次兵戎相见,自己必然是要一雪前耻的。 而他呢? 会如何自处? 若是自己攻破了杏花村,那......杀是不杀? 一念及此,她忍不住又紧了紧两边大腿。 下身隐隐传来的疼,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第458章 劝降 慕容缨带着六万大军来到杏花村城下。 看着那高耸的城墙,看着城门头下方那金闪闪的‘天下第一村’。 她心里突然泛起阵阵波澜。 这城墙只怕另有玄机啊! 她知道这个年代的城墙大多都是由巨石和夯土垒砌而成,是很难弄这么高的。 但这不是她突起涟漪的原因。 她纵横沙场数年,从来没有哪一座城墙能阻挡她的脚步。 只是因为这些都出自那个突然和自己产生了诸多牵扯的人罢了! 她一直以为兵临城下之时,她就会成为原来的她,心如止水、杀伐果断。 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却莫名的多了些以往没有过的情绪。 抬头望向城头,却发现那人也在看着她。 稍一沉吟,慕容缨突然独自打马朝前而去。 “少将军!”蔺辉微微皱眉,轻唤了一声。 “无妨!”慕容缨摆了摆手,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她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她要做一件征战沙场至今没有做过的事。 劝降! 是的,从来没有做过。 在她的攻伐下从来都是别人主动投降。 蔺辉马上招呼了一小队骑兵拿着盾牌跟了上去。 一般这种时候跟上去的多是亲兵或者卫队。 但慕容缨从来就没有亲兵卫队。 她不需要! “你们回去,我自己过去!”慕容缨听到马蹄声后,勒马回身命令道。 “少将军,虎贲营高手如云,据说所使用的箭矢也被顾寻阳改良过,将军独自前去恐有危险啊!”那小队长有些忧虑的道。 “无妨!”慕容缨再次摆摆手,淡淡的道。 “将......” 那小队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慕容缨已经打马朝前而去。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的古怪。 “还不快去?” 正自不知是进是退之时,耳边传来了蔺辉的轻呵。 他只得带着自己的小队继续向前。 但这一次慕容缨并没有再阻拦。 奇怪的是慕容缨早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弓箭手射击范围,但对方却又一箭未发。 难道...... 他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因为慕容缨已经开始说话了。 “顾寻阳,你的虚张声势已被我识破,如今兵临城下,结局似乎已经改变不了。 我虽不明白关山里那巨大的声响是怎么来的,但事后却细细查验过,它并不足以改变眼下这场战争的输赢。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会失去效用,不如趁早投降吧,战端一启,那便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在城下勒停了战马,慕容缨抬头望向顾寻阳,运起内力开门见山的说道。 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劝降的,这本就非她所擅长。 但这就是她的心里话。 声音在慕容缨内力的加持下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杏花村。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顾寻阳身上。 顾寻阳负手而立,淡淡的一笑,也不打算解释。 不足以改变战争的结局? 那只是因为不够多! 豁然道:“慕容将军,既已兵临城下,又何必再多言!” 看着顾寻阳那态度,慕容缨微微皱眉。 “如今你与大夏朝廷闹僵之事已是天下皆知,我曾听闻‘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如改投玄月,你的盖世才华定然会在玄月璀璨的绽放,你所宣扬的那些抱负也都会一一实现!” “慕容将军,今日我杏花村全体村民所战,非为卫国,而是保家!大夏或许不是顾某的大夏,但杏花村却是顾某和村上这数万百姓的家! 玄月国以莫须有之罪名强加,犯大夏疆土,大肆劫掠财物、屠杀百姓,此实为不义之举。 顾某和大夏朝廷之间不管闹得如何僵,都不是你带兵侵犯杏花村的理由!” 慕容缨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了。 和顾寻阳站前辩驳她自然不是对手。 之前说的这两句话已经是她搜肠刮肚之后才勉强‘凑’出来的。 至于顾寻阳说的这些话,她其实根本就没听进去。 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什么不义之举,通通都是空话。 她从来都只相信一句话------胜者为王败者寇。 只有打赢了,说出来的话才是对的。 再次抬头望向顾寻阳,慕容缨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巾帼之态再显。 “我言尽于此,你既已作出了选择,那便来吧!” 豪气干云的说完,也不等顾寻阳回话。 “驾!” 她勒转马头,带着身后的骑兵小队疾驰而去。 顾寻阳眯着眼,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慕容缨走远。 他并非无情之人,心里其实也有些异样。 他能很明确的听出慕容缨话里的诚意,但有些时候每个人都难免身不由己。 深吸了一口气,抛却了那些复杂的情绪后,他突然转过身来看向城内的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们也都在静静的看着他。 尽管顾寻阳昨夜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每个人都明白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从脸上的神情依旧能看出来,这些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百姓心里满是忐忑和不安。 心里暗暗一叹,若是再有个把月就好了! 再有个把月他就能造出足够多的火药,一举击溃慕容缨的大军。 这样一来,不光是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就是慕容缨手下的那些人也会少死很多,甚至是很多很多。 当然了,事已至此,只有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选择让对方去死。 一念至此,顾寻阳悠悠的开口,用内力催动着声音传遍杏花村的每一个角落。 “乡亲们,慕容缨的数万大军就在对面,他们马上就会冲过来,我知道你们之中有的人可能会害怕、会颤抖! 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今天可能会有很多人战死,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们中的每一个人。 但我们别无选择! 这里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身后站着的是父母、妻子和孩子,还有所有人一起花两年多时间建立起来的一切。 咱们若是害怕、后退,那接下来迎接咱们的就是粮食被抢光、房屋被焚烧,老人和孩子被屠杀,女人被糟蹋。 今日之战,不为国只为家! 今日之战是你们作为杏花村一员的使命和荣誉之战。 乡亲们,拿好手中的武器,挺起胸膛给我站稳了! 记着我之前交代的话,跟随着你们的队长,跟随着虎贲营的那些兄弟。 勇敢的面对敌人,果断的挥出你们手中的武器,放心的把后背交给身边的人。 你们会发现敌人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他们很多甚至都没有习过武,力气可能还没有你们大,身上的武器和盔甲也没有你们的结实。 没有什么好怕的,人死不过碗口大个斑,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会一直陪着你们一起战斗,相信我,咱们一定能够取得最终的胜 利!” 随着顾寻阳激昂的声音渐渐传开,那些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慢慢泛起一丝血色。 紧绷的下颌肌肉也在逐渐松弛,有些游离的眼神也渐渐的变得坚定起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战场上传来了‘咚咚咚’的急促战鼓声。 “吼吼吼!!” 六万大军缓缓的动了起来。 战斗开始了! 第459章 想砸我牌匾? 随着那阵急促的战鼓之声响起。 晨光中,慕容缨的六万军阵开始缓缓的向前推进。 “吼吼吼!” “唰!!!” 最前方的两万士兵在靠近城墙上的弓箭手射程的一瞬间整齐划一的举起了盾牌。 锋利的长枪、长矛和铁甲在初阳下泛起冷幽幽的光。 随着军阵的移动,盾牌兵身后那如匍匐的猛兽一般的冲车还有数十架投石车和无数云梯等攻城器械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像是在宣告着一场血肉横飞的绞杀正式开始。 尽管顾寻阳的一番话稍稍缓解了守城百姓的紧张情绪。 但马上又目睹慕容缨六万大军那铺天盖地的震撼场面,他们仍旧控制不住的充满了紧张。 喉结不自觉的滚动,手里的长矛和砍刀也是紧了又紧。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战鼓声节奏突变,而且越来越密集! 顾寻阳忍不住眯眼看去,却是那一身鲜艳的红色战袍的慕容缨亲自擂起了鼓。 “弓箭准备!”顾寻阳收回目光,冷漠的吼道。 城墙上,那五千虎贲营如今已经全部打散加入了那数万百姓临时编组成的三百多个百人队。 每个百人队里差不多就有十五到二十个虎贲营的士兵。 他们负责带动、协调、指挥剩下的七八十人。 在这紧张压抑的气氛下,这些虎贲营的士兵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他们不断的鼓励身边的百姓。 不断的纠正他们所犯的一些小错误。 如今杏花村在得到大夏工部的支援之后,各种材料都很充足,在夏凌飞带着大军去了并州的这些时间,他们早已经打造出了足够的明光铠和各种兵器。 这也是顾寻阳敢于以一个小小的杏花村抵挡慕容缨的六万大军的底气之一。 “吼吼吼!” 城下的数万大军还在整齐划一的不断靠近。 而城墙上却突然变得鸦雀无声。 城下的大军距离杏花村埋下的震天雷越来越近。 尽管时间仓促,但顾寻阳还是连夜弄出了一部分震天雷并且提前埋在了城外。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睁大了眼睛,静静的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包括站在城内一座阁楼顶上的君不言和明月心。 “君叔,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月心疑惑着问道。 她又回想起之前带着手下的那帮少女在山顶上目睹的那场顾寻阳给慕容缨精心准备的‘大礼’。 “小姐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他?”君不言淡淡道。 很明显,他也不知道。 “是该去问问!”明月心喃喃的道。 她话音刚落,战场上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巨响。 “嘭!” “嘭嘭嘭!” 最前方的盾牌兵已经越过了那些埋在底下一字排开的‘震天雷’。 顾寻阳拿捏着时机,让人点燃了引线。 一时间,战场上浓烟滚滚、灰尘冲天而起。 “啊!!” “我草你......” “顾寻阳你不得好死啊!” 紧接着无数士兵的惨叫声响起。 “放!!!!!”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寻阳一声大喝。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有在这个瞬间,在无数盾牌兵失去身位,阵型被打乱的空隙间,他们射出去的箭矢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 “嗡嗡嗡嗡!” 顷刻间,杏花村城头上弓弦之声大作。 数万支箭矢密密麻麻的朝着慕容缨的军阵疾驰而去。 “啊!!!!” 又是一阵惨叫之声传来。 只怕得有数千人在这一轮箭雨之下受了轻重不一的伤,甚至直接阵亡。 也就在这个时候,战场上传来了慕容那冷漠的声音。 “都是障眼法,所有人稳住阵型,违令者......杀!!!!!!!”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情感,就好像那伤亡的数千人都是草芥一般。 那一个拖着长长的尾音的‘杀’字像是携带着某种莫名的魔力。 数万大军的阵型很快就稳住了。 并没有再出现关山关隘之外的那种瞬间崩溃的局面。 “慕容缨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明月心由衷的赞叹道。 她和君不言依旧站在塔楼顶层,而她手下的几十名少女也都没有上城墙,此刻正在塔下严阵以待。 “一个曾经先登斩将、陷阵夺旗的将军岂会是浪得虚名之辈?”君不言慢条斯理的道,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不只是明月心,顾寻阳也开始有些佩服了起来。 这个女人遇上自己以后屡败屡战还越战越勇,真的是名下无虚,若是换了别的将军,说不定早就失去了面对自己的勇气。 看到敌人已经稳住了阵营,他没有再下令放箭。 “举盾,隐蔽!!!” 对方进入了弓箭的射程,那就代表自己也已经进入了对方的射程。 玄月国别的不说,那各种器械是真的很足。 箭矢更不用说了。 “嗡嗡嗡!” 果然,在顾寻阳下令之后,战场上弓弦之声再次大作。 城头上的数万百姓在那些虎贲营的士兵指挥下堪堪躲进城垛,一轮密集的箭雨就铺天盖地的袭来。 尽管占据着地利,尽管顾寻阳把时间拿捏得很到位。 但城头上还是有上百人在箭雨下受伤。 城内马上就有安排好的人在李青峰的带领下把受伤之人带了下去。 城门头上,顾寻阳负手而立。 他面色平静,一动不动。 他知道,只要他站在这里,那数万百姓就会安心很多。 面对那密集的箭雨,他只是用那黑黝黝的寒铁枪朝前挽了几个枪花便把那些箭矢全部击落。 借着这两轮箭雨的压制,对方的大军离杏花村的城墙已经只有四五十步的距离。 这时候慕容缨的鼓声再次改变了节奏。 “咚,咚咚,咚咚咚!” 顾寻阳暗道,真正残酷的时刻要来了。 果然,在这一阵擂鼓之声过后,城下的军阵马上就出现了变化。 “呜!” “呜!!” 随着一道道石头破空之声响起,无数的巨石在投石车的作用下呼啸着朝着杏花村的城墙疾射而来。 也就在这一阵投石车的压制之下,变化中的军阵已经分成了很多块。 冲车、云梯等工程器械也露出了全貌。 “隐蔽!!!” 顾不得其他,顾寻阳一声大喝。 “嘭嘭嘭!” 数十颗巨石无一落空,全部砸在了杏花村的城墙上。 甚至有少数飞越了城墙,砸进了城内。 “啊!” “救人!!!!” 不少人在被巨石砸下后溅起碎石、木屑等物集中。 但那些砸在杏花村城墙上的巨石却无一例外的无功而落。 大军后方,战鼓之下,英姿飒烈的慕容缨眉头紧皱。 预料中乱石蹦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她心里暗道这城墙果然有古怪? 再来! 看你能坚持多久。 “呜!” 一阵巨石破空之声再次传来。 “隐蔽!!” 顾寻阳再次一声大喝。 但他一如既往,负手而立。 这是他七品巅峰的实力和他独有的异于常人的听力、视力和反应能力给与他的底气。 嗯? 念头刚转完,他瞳孔急速的收缩。 在数十颗巨石的掩护下,一颗相对较小的石头竟朝着他呼啸而来。 不,不对。 自己不是目标,自己下方的那块‘天下第一村’的牌匾才是。 草!!!!!! 怎么办? 这可是纯金打造,文渊阁大学士赵之章亲题,有女帝夏云曦御赐并落款的金字招牌。 就这样被一石头砸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第460章 原来我这么值钱 投石车还能这么准嘛? 还是只是碰巧? 这可是杏花村的招牌。 若是就这样被砸了,那...... 怎么办? 此刻好像已经没有办法能阻止了? 难道就这样看着? 在那一瞬间,顾寻阳脑子里闪过了数个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边的塔楼顶上飞掠而来。 顾寻阳只觉得身边带起了一道轻风,接着就感觉到手里一空。 一道残影从身边冲了出去。 还顺带夺走了他手上的寒铁枪。 快到连顾寻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嘭!!!!” “嘭嘭嘭!” 第一声是那道残影撞上了飞来的巨石。 而后面的声音是其他的巨石砸在了杏花村的城墙之上。 直到此刻,顾寻阳才看得清楚。 那急速掠来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明月心身边的武道大宗师君不言。 战前,顾寻阳就曾恳求过君不言,让他不必再隐藏实力。 战斗中居中策应四方,哪里有危险就支援哪里。 是故君不言虽然陪着明月心站在阁楼顶上,但一直都在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纵观着全场的局势。 并在发现了顾寻阳面对的窘境之后第一时间把一身所学用到了极致。 这急速的飞掠不只是把他的绝学梯云纵运用到了极致,而且还要靠他深厚的内力加持,这才有了如此骇人的爆发。 借了顾寻阳的寒铁枪,迎着那颗呼啸而来的巨石,他发出了雷霆的一击。 匹夫怒见不平处,敢亮胸中万古枪! 正是夺命十三枪里的第二枪。 ------怒放!! 呼啸而来的巨石被君不言在空中一枪击碎。 而他也借着枪身之上传来的巨大冲撞之力飞回城头。 这就是毫不保留的出手的武道大宗师嘛? 恐怖如斯!!! 就连顾寻阳都有些瞠目结舌。 城头上,亲眼目睹了君不言如此神迹的数万百姓顿时一阵欢呼。 所有人都知道杏花村上讲武堂的负责人很厉害,但却从未见过他全力出手。 谁也没有料到,第一次见他全力出手竟是如此震撼! 樊纲、杨林和张文张武这些虎贲营的头领甚至都忍不住惊呼。 这......还是人嘛? 这言无忌到底是什么人? 这也太强悍了吧?? 一个个脸上全是不可置信之色。 不可置信之后,紧跟着而来的是深深的崇拜,甚至是敬畏! 哪怕是早就知道言无忌其实就是商国的大宗师君不言的张虎也被深深的震撼到了。 原来这就是武道大宗师!!! 远处的慕容缨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虽然她没有顾寻阳看得那么清楚,但也很明白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 “武道大宗师?”她忍不住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大宗师?这小小的杏花村怎么会有大宗师?”身旁的蔺辉听后满是疑惑。 慕容缨从小习武,而且天赋极高。 她甚至还不只一次的得到过玄月国大宗师月少商的指点。 这也让她对于大宗师的了解比一般人多得多。 “能在虚空之中一枪崩碎投石车发射出去的巨石,非大宗师不可能办得到。 而且那人乃是后发先至,他最开始并非是和顾寻阳一样站在城头之上。 既是大宗师,又能施展出如此轻功,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旧商的君不言能够办得到了!”慕容缨动容的说道。 “这......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蔺辉有些纳闷,脸色难看的道。 今日之战,看上去他们占尽了优势。 甚至开战之前慕容缨还曾经去到城下劝降。 似乎一切都早已经注定。 但战斗开始以后,事情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先是对方指挥官顾寻阳利用那诡异的爆炸精准的拿捏时机,一轮箭雨就让己方损失几千人。 接着又发现自己方的那些曾经无往而不利的投石车竟然对杏花村那高耸的城墙毫无威胁。 此刻,对方阵中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个天下唯四的武道大宗师。 这武道大宗师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整个天下也就四个。 虽然说在这种数万大军的对阵中作用其实不大。 但如果是巷战,是对方有着坚不可摧的城墙为依仗的攻防战中,大宗师的作用可就不能忽视了。 混战中有可能很多重要的将领会在他的针对下殒命。 而负责指挥的那些将领如果是死伤过多,那整个军阵先不说士气会大降,甚至是指挥都会变得困难。 “这又有何可奇怪的?连大都的皇宫他都只身闯过三次,这天下又有什么地方是他去不得的?”慕容缨理所当然的道。 君不言的故事他们自然都听过。 “这可有些不妙啊!!!”蔺辉听罢,满脸的担忧。 “大宗师又如何?今日别说是大宗师,就算那顾寻阳真是神仙转世也别想守住杏花村!”明月心一脸的冷漠,掷地有声的道。 如今骑虎难下,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少将军,那......” “攻城!” 说罢,她不再理会蔺辉,转身再次擂起了密集的鼓声。 随着慕容缨这一阵发起总攻的鼓声响起。 杏花村城下的军阵也开始了冲锋。 盾牌兵让开一道缺口,一架裹满了铁皮的冲门车被一群身强体壮、天生神力的壮汉徒手硬生生的缓缓推了出来。 而在这些人的四周,一片密密麻麻的盾牌兵高举着盾牌为他们保驾护航。 紧接着数十架裹着提前浸湿了水的牛皮的云梯被推出阵线。 数丈高的云梯就像是一个个能够吞噬生命的巨兽。 而云梯周围那密密麻麻的盾牌兵同样配合默契,不给城上的弓箭手任何的机会。 他们就这样毫不讲理的朝着城墙滚滚而来。 “弓箭手!!!” “射!!” 在顾寻阳的命令下,城头上的百姓开始纷纷自由射击。 而城下的敌军也在盾牌兵的掩护下不断的进行反击。 “啊!!” “别管我,冲!” 惨叫声此起彼落。 有守城的百姓,但更多的是城下的攻城兵。 毕竟守城一方居高临下,占据着视线上的绝对优势。 奈何敌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杏花村孙驼子手下的那帮铁匠把太多的时间花在了明光铠的打造上。 箭矢有些不足。 所以这几十步的距离,城下的攻城一方只损失了不到一千人就把冲门车和几十架云梯顺利的推到了城墙下。 一场你攻我守的惨烈攻防战马上就拉开了大幕。 “先登、夺旗者,赏金万两,可封上将!!!” “取顾寻阳首级者,赏金十万两,封万户侯,可世袭罔替!!!” 眼看着大军已经推进至城墙之下,慕容缨冷漠的声音再次在内力的催动下传遍整个战场。 十万两? 世袭罔替的万户侯? 顾寻阳嘴角微微扬起。 原来我这么值钱! 第461章 人间炼狱 一次爆炸之后,那些攻城的士兵很快便在慕容缨的指挥下稳住阵型。 接下来那骇人的巨大声响确实没再发生。 这也让他们逐渐的相信慕容缨那‘都是障眼法’的说法。 数万大军密密麻麻的涌到了城墙之下,在听到慕容缨那句‘赏金万两,封万户侯’之后,他们彻底疯狂了。 那可是可以世袭罔替的侯爵! 顷刻之间就能改变阶层。 一旦此等荣誉加身,那只要玄月国不灭,他们的子孙后代便永远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嗡嗡嗡!” “嗡嗡嗡!” 后方的投石车已经停止了发射,以免误伤了自己人,但盾牌兵身后的弓箭手却依旧在一轮又一轮的往杏花村城内齐射。 不需要准头,要的就是火力压制,让城头上的守城士兵不敢轻易冒头。 在两万弓箭手的掩护下,无数的云梯、飞梯等开始搭上杏花村的城墙。 尽管这城墙比灵州府城的城墙还高,但完全难不倒他们。 因为玄月国的云梯前端是可以伸缩的。 在无数盾牌兵的掩护下,那些精壮的士兵开始把云梯的前端往上伸出。 最前端的铁钩在城墙上抓出一声声‘滋滋滋’的刺耳的声响。 杏花村城头上,数万百姓早已经严阵以待。 樊纲一声号令,那数万百姓临时组编成的小队纷纷在虎贲营士兵的指挥之下,相互配合着。 穿了明光铠的虎贲营士兵举着盾牌在前,而那些百姓抬着巨大的滚木和礌石等坚硬之物在后。 他们红着眼,嘶吼着把手中的东西奋力的砸向城下的攻城士兵和云梯等攻城器械。 不时就有士兵被砸成肉泥。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充斥着整个城墙下方。 但慕容缨手下的攻城士兵也有应对之策。 “盾阵,盾阵!!!” 负责指挥的那些人大声下令。 一队又一队的盾牌兵小队瞬间化身成移动的盾墙,他们不畏生死的主动迎向那些从天而降的滚木和礌石。 竟是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的为云梯等攻城器械的架设开辟出了通道。 尽管不断的有盾牌兵在抵挡滚木和礌石的过程中顶不住那巨大的撞击而倒下,但马上就有新的人顶上去。 玄月国的士兵号称最猛的攻城拔寨之锐士,果然是凶悍。 “金汁,用金汁!!!!”樊纲看着一架架的云梯渐渐的架上城墙,而那些滚木和礌石效果也渐渐变得不如预期。 他急得满头大汗,朝着城内负责熬制金汁的孙驼子、丁富等人大声嘶吼。 很快,一桶桶烧开的金汁被提上城头。 依旧是相互配合着,虎贲营的士兵在前面支起盾牌,后面的百姓将金汁朝着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倾倒而下。 “啊!!!” 一阵阵密集的惨叫声响起。 所谓金汁,其实就是用水稀释之后的大小便,一时间战场上臭气熏天。 滚烫的金汁在城下飞溅,不少人的脸上、脖子上都被烫伤。 甚至有些倒霉的还被灌进了铁甲,一阵阵焦肉味夹杂着恶心的恶臭传遍战场。 不时的有攻城士兵被烫得在地上无助的翻滚、哀嚎。 有些耐不住的士兵和百姓甚至当场呕吐。 “牛皮,牛皮,浸湿的牛皮!” 攻城方的那些将领早有准备,在城头上开始往下倾倒金汁之后,他们大声呼喊。 士兵们很快就反应过来,纷纷从队伍后面接过早已经准备好的浸湿了水的牛皮盖住盾牌兵组成的方阵上面。 情况很快就有了好转,他们再次涌向城墙。 而顾寻阳那边也不好过。 就在他的脚下,同样是无数盾牌兵组成的移动墙掩护着那包裹着铁皮的冲门车冲进了大门的过道。 尽管城门头上的士兵不断的用弓箭进行压制,但攻城士兵依旧悍不畏死的把冲门车推到了大门边。 “咚!” “咚!” 那数丈长的实木包裹着铁皮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在杏花村的铁门上。 每一次撞击都会让大地颤动。 “陶罐!!” “快上陶罐!” 顾寻阳此刻已经没有了开始时的优雅。 在他的大声命令下,很快就有百姓搬来了数十个装满了桐油的陶罐。 和平时期这些桐油是晚上照明的主要物资。 而此刻,它成了守城的利器。 一罐又一罐桐油砸向冲门的队伍。 几乎就是一瞬间,城门下猛烈的烈焰便升腾了起来。 一阵阵‘噼里啪啦’之声传出。 还伴随着无数士兵的惨叫。 惨不忍睹的在地上翻滚、哀嚎。 活脱脱的人间炼狱。 但他们同样是早有准备,和那些架设云梯的士兵一般用浸湿过水的牛皮扑灭火焰。 那些士兵就像是敢死队一般,他们状若疯狂,抓着牛皮扑向升腾的火焰。 就连顾寻阳看着都暗暗心惊。 到底是什么样的信仰支撑着他们如此这般? 心里禁不住感叹这玄月国的强大并非是偶然啊! 看着越来越少的陶罐,顾寻阳也有些不自信了。 “快,去通知张虎带人去搬沙袋,给大门后面加沙袋!!!!”他当机立断的下了命令。 在明月心手下、以轻功见长负责打探消息的‘包打听’接到顾寻阳的命令后瞬间跃下城头去传达命令。 尽管这大门乃是由他改良后的锻造技术锻造出的精钢所铸造,但面对敌人那震天动地的撞击,他也有些动摇了。 这真的撞不开嘛? 门倒是不怕,但是门和门两边的连接点可就很难说了。 再看其他战场。 城门两边那蜿蜒的城墙下,到处都开始有云梯架上了城头,云梯前端的铁钩子一旦架上来就会牢牢的扣在城垛边缘,很难在推翻。 攻城的士兵也开始如蚁群一般密密麻麻的向上攀爬。 “守住,守住!” “给劳资顶住!” 樊纲、杨林、张文张武等虎贲营的头目挥舞着长矛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刺向那些攀爬的士兵。 一边刺一边大声的嘶吼、鼓励、指挥着身边的士兵和百姓。 而那些攻城的士兵也在不断的反击。 有些经验不足的百姓杀红了眼,奋不顾身的探出头去刺对方,却被攻城士兵的钩镰瞬间扯下城墙。 也有很多攻城士兵在靠着城墙的时候被那挂满城墙的铁蒺藜划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伤口。 “不要啊!!” “大哥!!!!” “救救我爹,救救我爹啊!” 嘈杂的喊杀声、惨叫声、呼喊亲人的声音还有兵器相撞之声充斥着整个战场。 到处可见刀和刀、枪和枪相撞屏出的火星。 鲜血顺着杏花村的城墙缝隙涓涓流淌。 每一个角落都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不只是一场在城墙之间的相互攻伐,也不只是一次攻击和防守的对抗。 更是文明的撕裂,是兽性的释放! 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冷兵器时代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每一次惨烈的战斗都是人们记忆深处最难以愈合的伤疤! 每次战斗之后,都只剩下残垣断壁在风中低语,见证着铁与火铸就的血腥史诗。 第462章 慕容缨,我X你X 日至中天。 苍白的冬日阳光穿过铅灰色的云层,像是蒙着薄纱的琉璃盏,温柔的漫过辽阔的大地。 这原本是一个很温柔的日子,但杏花村上却到处都在进行着杀戮。 喊杀声、嘶吼声、哀嚎声、骂爹辱娘声混杂在兵器碰撞声中。 从破晓开始,直至中午。 每一秒都会有人倒下。 手上的刀早就已经砍卷了口,还活着的士兵身上也都已经被鲜血染成红色,有敌人的也有同袍的。 城墙之下早已经尸积如山。 鲜血早已经浸湿了城墙脚下的泥土,每一脚踩下去都能体会到一种软粘之感。 鼻子里全是血腥的味道。 可城下的士兵还在悍不畏死的从云梯爬上城墙。 城墙上杀声震天。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砍刀和陌刀短兵相接,迸射出的火花映照在士兵们扭曲的脸上。 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城墙上。 有人被长矛刺穿了咽喉,有人被陌刀砍掉了手臂甚至是某一只小腿。 有的被咬掉了耳朵,甚至有的死于喉咙被咬破。 到了此刻,那些曾经满是忐忑甚至满心畏惧的百姓早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满眼血红,带着仇恨带着疯狂的野兽。 经历了父亲的战死、丈夫的牺牲。 听多了兄弟姐妹不甘的嘶吼与哀嚎! 也亲眼看到曾经的玩伴和邻居被镰钩拉下城墙摔得血肉模糊。 杏花村上的数万百姓在某一次奋力的挥舞手中的武器之后明白了战争的残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没有其他的选择。 看着曾经风流倜傥的顾寻阳在厮杀中披头散发满身血污,却依然在不知疲倦的挥舞着手上那沉重的寒铁枪。 他们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有人抱着敌人跳下城墙,有人顶着砍入自己肩膀的大刀嘶吼着扑向对手疯狂的撕咬着对方的耳朵、鼻子和脖子。 咬不到就用自己的头不管不顾的撞向对方的额头。 更有人被长枪贯穿之后不退反进,以命换命。 从始至终,没有人主动后退半步。 他们的身后是他们温柔的经营了两年多的天堂,有他们的父母和孩子。 也有他们的希望......和信仰。 他们绝不容许有人将它破坏甚至是摧毁。 顾寻阳也不例外,他早就杀红了眼。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挥舞了多少次寒铁枪,也不记得那黑黝黝的寒铁枪贯穿了多少敌人的胸膛。 他的双臂已经麻木,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停下来。 他害怕自己一旦停下,就早也站不起来。 他知道只要他倒下,杏花村就将彻底从这个世界被抹除。 慕容缨的狠辣超出了他的预料,哪怕她的大军损失惨重,但她依旧没有选择停战。 而她手下的这几万士兵的悍不畏死更是让顾寻阳印象深刻。 更让他心里难受的是杏花村上那些他曾经熟悉的面孔正在一个一个的消失。 “公子,保重啊!” “公子,俺先走一步啦!” “公子,来世俺还跟着您!” “公子,帮俺照顾俺娘!” “公子,来世小翠一定要嫁......!” 战斗进入白热化,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部变得疯狂。 他们高喊着‘公子’,说出自己的遗言后抱着敌人跳下城墙。 以各种各样惨烈的方式和敌人同归于尽。 战斗早已经不是男人的事。 那些跟着男人们在讲武堂习武的女子一开始就跟着加入了战团。 有妇人也有少女。 年纪大的有四五十岁,年纪小的甚至只有十六七。 听到第一声呼唤,顾寻阳就已经泪流满面。 听到第一声呼唤,他就已经后悔。 后悔自己的自负,后悔自己的托大。 他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啊! 此时此刻,他的眼泪早就已经流干。 “啊!!!!!!!” 再一次用尽全力施展了夺命十三枪里的最后一枪------拜将封侯。 把身边的数个士兵咽喉全部刺穿。 他眼睛血红,凄厉的大吼。 “慕容缨,我日你妈!!!!” 他身旁的明月心同时奋力的一枪挑翻最后一个敌人,然后马上伸手扶住了顾寻阳。 而周围的那些明月心手下的少女也在迅速向二人靠拢。 她们已经只剩下二十多人,牺牲了一半多。 “你不能倒下!”明月心扶住了顾寻阳后,沉声道。 她明白顾寻阳就是这数万人的魂,他一旦倒下,这些人提着的那口气便会瞬间散掉。 她同样是披头散发。 身上的战袍已经破烂不堪,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血污。 只有长长的睫毛下那双灵动的眼睛依旧明亮。 君不言游走于四处,不断的支援身陷绝境的士兵和百姓,顺便时不时的收割地方将领的生命。 而明月心和她手下的那五十名少女原本是跟着君不言四处支援的,但在战况越渐激烈之后她毅然的带着她们来到了顾寻阳身边。 远处的战车上,慕容缨眼神冷冽。 她比顾寻阳更加的震惊。 原本以为六万大军要攻下这小小的杏花村,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哪怕那五千虎贲营再厉害,可又怎么能顶得住六万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的猛攻? 至于那些百姓? 呵,羊群罢了! 她甚至还去劝了降! 可战斗开始以后,这杏花村的上下的表现却一次又一次的超出了她认知。 顽强又疯狂! 先是那高耸的城墙,它竟然能在投石车的轮番轰击下完好无损? 紧接着,那名震天下的武道大宗师君不言竟出现在了杏花村城墙上,直至此刻他依旧在不断的收割着自己的那些中层将领。 还有,那大门到底是怎么弄的? 她为了撞开这道门,她已经失去了无数的士兵。 此时此刻,城门边上的尸体就是堆积得最高的地方。 那无往而不利的冲门车一直在不断的撞击,但那门......却一直坚挺,直至此刻。 更夸张的是那些百姓,他们在城墙上上蹿下跳,单兵战斗力甚至比她手下的士兵还强得多。 会轻身功夫的百姓,你见过嘛? 反正她慕容缨是没有见过。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越战越勇。 这还是那些唯唯诺诺的百姓嘛? 顾寻阳到底是怎么弄出来这样的百姓? 他真的不是仙人转世? “少将军,要不......要不鸣金吧,再打下去咱们那六万大军可都要折在这杏花村了!”一旁的蔺辉早已经心焦如焚。 慕容缨听罢,心里幽幽一叹。 六万大军如今已折损过半,而且那些中层的将领也死得太多了。 混乱的厮杀之中,他们才是底层那些士兵的信仰和支柱。 照这个情况看,只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坚持不住了呀! 自己又要再一次倒在顾寻阳的手下了嘛? 第463章 杏花村的明月心 慕容缨满脸的不甘。 她好恨! 第一次,她带着五千骑兵在灵州治下的流长县与顾寻阳的虎贲营狭道相逢,被对方一击而溃。 虎贲营从此名扬天下。 第二次,她在武陵郡中了顾寻阳的空城计。 数日后,沉不住气贸然进入城门大开的武陵郡,又中了顾寻阳的埋伏。 她们甚至都没有看到顾寻阳手下的一兵一卒,便被顾寻阳一把大火让她所带领的一万先锋军折戟沉沙,自己也险些命丧于大火之中。 第三次,也就在两日前。 在关山关隘前方,她被顾寻阳那莫名其妙的手段吓退,抛弃两万弓箭手狼狈的逃回灵州府城。 以致那两万弓箭手被虎贲营杀得丢盔弃甲,几乎死伤殆尽。 她就好像是被下了一个遇顾寻阳不胜的魔咒。 这是第四次,也可以说是第五次。 毕竟昨日午时,在关山关隘西边的山巅之上,在那个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里。 她也曾经倒在顾寻阳的身下,被他肆意的‘攻伐’。 也就是因为这一次‘肉搏’,让她以为自己看透了顾寻阳的虚张声势。 这也才有了今日这一次的倾巢而出,对杏花村发动了大规模的攻城战。 而结果呢? 只怕她依旧是破不了这个在顾寻阳手下不胜的魔咒! “少将军,鸣金收兵吧!”身旁的蔺辉再次焦急的催促道。 慕容缨没说话,她目视着不远处的杏花村城墙,酥胸不断的起伏,脸上一阵阴一阵晴。 心里似乎正在做着激烈的交战。 若就此退去,那以后她很可能会因此而产生心魔,再次面对那个男人时可能就再也提不起对战的勇气。 而且刚刚顾寻阳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对她母亲的‘问候’也给了她一丝丝希望。 她在他的嘶吼之中听出了无奈和愤怒。 说明顾寻阳和那些百姓也已经到了极限。 若是自己再坚持坚持,或者是自己带上身边的这三千人加入战场,能不能扭转战局? “少将军,别在犹豫了,再拖下去咱们可能就真走不了啦,若是咱们所剩兵力不足以守住灵州府城。 那整个灵州很可能就会让顾寻阳夺回去呀,这样一来并州的大战就会大受影响,甚至......甚至因此而崩盘,少将军,你说说话啊!” 见慕容缨依旧未有任何表示,蔺辉满脸焦急与苦涩,忍不住再次出声。 这...... 慕容缨听罢心神震动。 是呀,若是六万大军就此折在杏花村,那整个灵州可就都要还回去了。 甚至会影响并州的大战。 整个大局可能就会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而迎来最大的转折。 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深的执念? “鸣金收兵!”一念至此,慕容缨终于下定了决心。 “是!”蔺辉如释重负的道。 此刻杏花村的城头之上他们这方的将士已经渐渐的落入了劣势。 若是慕容缨再沉默一刻钟,那结果只怕是...... 他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镗镗镗!!!” 很快,金属制成的钲被有节奏的敲响,与进攻时的擂鼓声形成鲜明的对比。 清脆、响亮而且穿透力极强的鸣金之声瞬间传遍战场。 慕容缨妥协了。 数息之间,攻城士兵如潮水一般退去。 阳光也在此刻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洋洋洒洒的铺满了整个战场。 原本嘈杂的城头此时出奇的安静。 他们守住了。 但却没有欢呼。 所有人都站在被火舌舔舐得焦黑的城头,大口的喘着粗气、心情沉重的看着退去的敌人。 坍塌的雉堞如巨兽残缺的獠牙,暗红的血渍还在顺着城墙的缝隙蜿蜒。 硝烟未散的城墙下,尸体、断旗、碎石、滚木和断戈交错成血色的河。 甲胄、碎布、长矛、箭矢还有敌我双方将士的残肢断臂在猩红的血水里时隐时现。 “哇!哇!哇!” 突然,一道道低沉、沙哑、粗犷的鸟叫声传来,像是这座小小的城池未干的伤口在北风中的呜咽! 是战场上那一道道浓烈的腥气引来了周边的乌鸦。 它们扑棱扑棱的在战场上掠过,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准备饱餐一顿。 这个时候自然是没有人去管它们的。 城头上,很多人都已经脱力。 确定敌人已经全部退走之后他们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就此松了,绝大多数人都累瘫在地。 在周福来的带领下,那些无力参与战斗的妇孺纷纷带着水和食物上了城墙。 李青峰也带着人把受伤的士兵抬下城墙去治疗。 她们不只是送来食物,也在寻找自己的亲人。 丈夫、父亲、儿子又或者是哥哥和弟弟。 紧接着城头上渐渐的传出各种妇人和孩童的哭泣之声。 她们或许没有怨言,但失去至亲的痛苦却是实实在在。 哭泣,是最好的宣泄。 一直到此刻,这些凄惨的哭声打破了战场的沉默。 有人跪在地上,守着自己至亲的尸体放声痛哭。 有人抱着劫后余生的身边同袍泪流满面。 没有责怪,没有埋怨。 只是悲痛,只是忍不住。 他们始终只是一群善良的百姓罢了! 又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大战? 就算是那些铁骨铮铮的男儿也禁不住潸然泪下。 所有的安慰在这一刻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樊纲、杨林和张虎还有张文张武等人相顾无言。 最后都默默的站起身,朝着顾寻阳聚集而来。 “公子!” “公子,您没事吧?” “公子,咱们守住了!” “没事,只是内力耗尽,休息一会便好!”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顾寻阳欣慰的点点头。 说完后他转向侧后方的明月心。 抿了抿嘴道:“师姐,谢谢你!” 他们并肩作战,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彼此。 在那短短的几个时辰里,他们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这一句‘师姐’叫得是那么的亲近和自然。 明月心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却扁起了嘴。 她哭了。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但沉默中的顾寻阳却反而笑了。 他突然上前,轻轻的把明月心搂进怀里。 这一刻,他心无杂念。 这一刻,他只想给这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女人一个拥抱。 看着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明月心,她身后的那二十多个幸存的少女也忍不住偷偷的擦拭着眼睛。 张虎、樊纲等铁骨铮铮的男儿看向明月心的眼神也瞬间就变了。 有尊重、有钦佩。 更多的是感激! 他们分散在城头上带着手下的人奋力厮杀,甚至抽不出时间来看自家的公子一眼。 是这个女人,她带着几十个妙龄少女坚定的站在了公子的身边。 一步未退!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杏花村的一份子。 和杏花村上的每一个村民一样,是值得他们用生命去守护的一份子。 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来自哪里。 从这一刻开始,在他们心里她只是杏花村的明月心。 第464章 全部吃掉 良久。 明月心终于平复了情绪,轻轻的挣了挣。 顾寻阳这才顺势放开。 “我没事,你快去看看乡亲们吧!”稍稍擦拭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明月心轻轻的道。 “好!”顾寻阳微微颔首,“那你休息一会。” 说罢,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城头上的那些将士和百姓走去。 张虎和樊纲等头目都朝着明月心轻轻的点头示意,然后默默的跟在顾寻阳身后。 城头上那些受伤的士兵此刻几乎都已经被李青峰带着人抬下了城墙。 除了那些在战斗中或是断手或是断脚等等身体残缺了的人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能慢慢的治好。 其实古代战场很多人并非是死于致命的伤,而是死于发炎和感染。 死于药物的匮乏! 但这在杏花村却不是问题。 毕竟顾寻阳已经研制出了青霉素,这在古代简直就是逆天的存在。 此刻还留在城头的都是那些伤势不严重或者只是暂时脱力的将士和百姓不约而同的看向走来的顾寻阳。 就连那些失去至亲悲痛难以抑制而放声痛哭的人都渐渐的收住了哭声。 这是杏花村上的每一个人打从心底对顾寻阳的尊重和爱戴! 城头上站满了人。 他们脸上、身上满是污垢和血渍,头发早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湿,耷拉着黏在皮肤上。 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处干净的地方,手上的武器也大多都砍卷了刃。 唯有那一双双疲惫的眼睛依旧明亮。 尽管疲惫不堪,但待到顾寻阳靠近的时候,每个人都禁不住挺住了腰背。 “公子!” “公子!” 顾寻阳默默的从人群中穿过。 恭敬的‘公子’之声不绝于耳。 很多人声音已经沙哑,但气势绝对还在! 除了这两个字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话语。 这一声‘公子’包含了他们所有的语言。 这一声‘公子’不只是尊重和爱戴。 还有希望、还有信仰! 顾寻阳不断的点头。 拍拍这个的肩膀,摸摸那个的头。 给每一个失去至亲的人送去自己的拥抱。 他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 或许这一刻说什么都会显得多余。 因为他已经把一切都奉献给了杏花村。 就这样,顾寻阳默默的穿过人群,而人群又在他经过之后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最后,顾寻阳来到了林旭之的面前。 这个新上任的从武陵郡调任的安平县县令,他带着县衙的所有衙役和大小官吏跟着城中百姓进了杏花村。 他的左耳在战斗中被一枪刺穿,此刻已经做了简单的包扎。 站在他身后的是张明,再之后是那些衙役。 数量已经少了一半,此刻活着的也大多都挂了彩。 看到顾寻阳朝他走来,林旭之嘴角微微扬起。 “顾兄!” “林兄!” 同样不需要更多的话语,二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也是在这一刻,林旭之终于明白了当初他上任武陵郡的时候经过杏花村时,顾寻阳给他的那四个字------无为而治。 值此乱世,任一方父母官,其实不需要有什么作为。 能让百姓平静的生活就已经是最大的功绩。 就像是此刻顾寻阳身后的那些百姓。 他们不也是一样,为了一个平静的生活拼尽所有,甚至豁出性命! ...... 夕阳的余晖斜射在杏花村那些拔高的阁楼顶上。 微微的暖意也驱散了空气中大部分血腥之气。 战斗结束以后君不言就默默的离开了城头,他没去见顾寻阳。 而是悄然回到了这个独属于他的阁楼上。 依旧坐在他最喜欢的三楼那个窗子边,依旧拿着那个常年伴随在他身边的酒葫芦。 不一样的是此刻多了一个明月心。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小姐,此战结束以后慕容缨已经无力再进犯,必然会退守灵州府城静待并州的消息,咱们......该走了!” 君不言淡淡的说完,就连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有些惆怅。 他颠沛流离的过了半生,到此刻却发现是多么的无趣。 而这杏花村......真的很特别! “是啊,此战过后你我的身份也就都暴露了!”明月心悠悠的道。 身份暴露之后,玄月国自然是不会放过他们,而大夏的态度如何也很难说。 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用,甚至还会给顾寻阳带来很多麻烦。 “嗯,跟那小子说一声,咱们明日就回旧商的万马场吧!” “好!”明月心微微颔首,接着又忍不住问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借此大胜之势收复灵州?” “不会!”君不言淡淡的道,“他会安静下来,忙自己的事!” “忙自己的事?什么事!” “小姐为何不自己去问问他?”君不言灌了一大口杜康酒,似笑非笑的道。 很显然,他也不知道。 “算了!”明月心淡淡的一笑道,“他现在可忙的很!” 顾寻阳确实有些忙。 樊纲等人已经被派去打扫战场。 而他却带着县令林旭之去了伤兵营。 一一的给予鼓励和安慰。 在伤兵营里和受伤的每一个将士亲切的交谈。 一直到夜幕降临。 樊纲带着人打扫完战场之后,顾寻阳才离开伤兵营,把几个主要的人员都召集到了自己的院子。 樊纲、张虎、李青峰、周福来和林旭之。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就连白洁、欧阳若水和洛扶摇等几位美娇娘和小凤小雨等都被赶去了后院。 “樊纲,此次战损如何?”顾寻阳开门见山的问道。 樊纲负责打扫战场,这些情况他自然是最为熟悉。 “公子,这次咱们一共阵亡一万一千余人,重伤者四百二十八人,轻伤者......无数!”樊纲说罢,在场几人瞬间沉默。 阵亡一万多人,而重伤才几百人,说明了什么几人都很清楚。 很多人重伤之后都用上各种极端的方法选择了同归于尽。 这数百重伤之人多半都是在受伤之后昏迷,战斗结束以后才被救醒的。 “继续!”沉默良久,顾寻阳轻轻的道。 “是!”樊纲微微点头道,“阵亡的人之中多是村上的百姓,虎贲营情况就好了很多。 但也有三百八十五人阵亡,五百多人受重伤已无再战之力,轻伤者接近千人,但这其中大部分还有战斗力!” 这些人都配备了明光重铠,而且经历过数次战争,不管是经验、胆识、武力值和意志力等各方面自然是那些百姓无法比拟的。 “知道了!”顾寻阳淡淡的道,“对方呢?” “粗略统计,对方大概阵亡三万五千人,此时正在十里外安营扎寨,并未彻底退去!”樊纲恭敬的回答道。 “三万多人!”顾寻阳喃喃自语的道。 但见他紧皱着眉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几人都熟悉顾寻阳的习惯,见他沉思也都识趣的不再说话,默默的喝着茶。 攻守双方战损比接近三比一,这其实是很多攻城战中比较正常的阵亡比。 但这一次情况却大有不同。 杏花村乃是以绝对的劣势对抗慕容缨那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虎贲营本就只有五千人,虽然有近五万百姓相助,但其实很多都是后勤人员,真正参与战斗的也就三万人。 如此一算,在外人看来这一战那已经算是打得很不错了。 但顾寻阳不是‘外人’。 听到这些冰冷冷的数字,他心里十分难受。 一盏茶之后,顾寻阳突然抬起头来。 冷冽的道:“樊纲听令!” “啊?哦,属下在!”樊纲被吓了一跳。 “命你带领虎贲营所有还能战斗的兄弟带上水和干粮连夜抄近道进入关山葫芦口埋伏!” “啊?公子......”樊纲瞪大了双眼,这是玩的哪一出? “公子?”张虎也忍不住试探着道。 慕容缨还屯兵城外,这虎贲营一旦全部离开,对方若是再次发起攻城又将如何应对? 李青峰和周福来还有林旭之也都一脸疑惑的看向顾寻阳。 “张虎!”顾寻阳恍若未闻,“你今夜带着一些人每隔半个时辰便到慕容缨营帐外一两里处击鼓佯攻,作欲劫营之状!” “是!”张虎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恭敬的应声。 “小子?”周福来轻唤了一声,伸手摸向顾寻阳的额头,“没发烧吧?” “我要把慕容缨的数万大军全部吃掉!”顾寻阳一把拍掉周福来的手,冷漠的道。 第465章 再多留两天 “公子,属下的心情和您一样,只是这是不是有些冒险,您就那么确定慕容缨会甘心就此退去?” 樊纲很快就明白过来,但心中的疑虑却是一点未减。 “对呀公子,倘若慕容缨今夜撤离,岂不是正好会在关山里碰上?她虽然损失三万多将士,可咱们虎贲营能战的也只剩下了三千多人了啊!”张虎凝声道。 他同样很快就明白了顾寻阳的打算和这样打算的依仗。 慕容缨六万大军损失过半,已失去了再次攻城之力,但若是虎贲营全部离开,那可就不好说了。 先不说这三千多人有在未完成埋伏前就和慕容缨狭路相逢的危险,倘若此事暴露,杏花村可就危险了。 “就是因为她不甘心,咱们也才有了埋伏的可能!”顾寻阳喝了一口茶,面无表情的道。 “为何?”樊纲反问道。 “六万大军损失过半,慕容缨已再无进犯之力,退守灵州府城已成必然。 安营扎寨绝不只是为了造饭以填饱肚子再‘打道回府’,更多的是她不甘心、她在犹豫、她在观望! 所以至少今夜她是不会走的,只要确定这一点那便够了,一个夜晚足够你们做好埋伏并消除痕迹。” 樊纲听后若有所思。 顾寻阳又转向了张虎道:“至于你所说的问题,那就简单多了,这也是我让你今夜一直骚扰的原因。 一是虚张声势,让慕容缨一时间分不清楚虚实,料不到咱们敢在她依旧驻扎城外的情况下让虎贲营全部离开。 她才刚刚识破了咱们的虚张声势,万万料不到咱们紧接着又来一次! 同时这也能让其手下的将士得不到充分的睡眠,一旦撤退经过关山时被伏,必然战力大减!” “这虽有些冒险,但却是唯一能全歼慕容缨的机会了!”林旭之听了顾寻阳的分析,觉得确实有可行性。 “没错,一旦让她成功退守灵州府城,那局面又回到了最初的平衡,咱们是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有三万精锐之师驻守的灵州的!”周福来也难得的发言。 一般对于这些战事,他都只是静静的旁听。 “没错!”顾寻阳点头赞同的道,“至少短时间内咱们做不到,这样一来那咱们这一战杀了她三万多人反倒是失去了意义。 只有彻底的解决了慕容缨才能给到并州的慕容鼎足够的压力,甚至能在稳住灵州之后支援并州! 也只有这样,这一场战争才能以最快的时间、以咱们希望看到的结果结束!” 谁都知道,只要是战争那就一定会死人。 但想要和平,那就一定得先有战争,再结束战争。 这样换来的和平才会长久。 当然,就算是慕容缨死守灵州府城,顾寻阳也有把握将她拿下,但那需要很多时间。 至少要制造出足够的火药和土炮。 但并州那边情况如何他并不知晓,夏云曦到底能不能撑住那么久谁也说不准。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快速解决慕容缨,给并州的慕容鼎施加压力从而延长他们的对峙期。 而他将会利用这些时间制造足够的火器。 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属下明白了!”樊纲听后很快就明白了顾寻阳是对的。 “那就请公子下令吧!”张虎也跟着恭敬的道。 二人都明白,在这杏花村上,所有的事情顾寻阳都可以一言而决。 哪怕是要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但他没有! 这让在场的几人心里十分的舒坦。 事情就这样定下,樊纲很快就带着三千多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夜之中。 而张虎也自去挑选合适的人手。 几人各自散去。 而明月心却带着君不言来了。 “师姐!”顾寻阳先是微笑着唤了一声,又朝君不言道:“老君,我正要去找你呢,快进来!” 明月心展颜一笑,随口道:“你要找君叔何事?” 经过这一次并肩做作,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亲近了许多。 “这小子找我,那准没好事!”君不言也跟着笑。 三人进了屋子各自坐定。 “慕容缨在此战过后,已无力再发起进攻,我料她两日之内必定会退守灵州,于是让樊纲带人去了关山葫芦口埋伏!”顾寻阳开门见山的说道。 “好!”明月心抚掌道,“就该这么干,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 顾寻阳心里一阵尴尬。 我? 没有男子气概? 而你...... 原来你喜欢那种威猛型的男子啊! 嘿嘿嘿! “我就知道!”君不言一脸的‘果然如此’,“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去抓慕容缨是吧?” “嘿嘿!”顾大公子佯作尴尬的一笑,“那倒不是,我是希望你接下来的两天在杏花村多露露面,镇镇场子!” “我不是一直都在嘛?”君不言没好气的道。 “你也要去关山是吧!”明月心马上就猜出了顾寻阳的打算。 “是的,我也要去关山,慕容缨手下毕竟还有两万余人!”顾寻阳轻轻的点着头道。 “那这杏花村岂不是就成了做空城?”君不言听完马上就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我希望你再留两天的原因!”顾寻阳诚恳的道,“其实我知道你们就要离开了。 但这两天绝对不能让慕容缨知道我和虎贲营都不在,在今日这一战之前你一直都是以我贴身护卫的身份示人。 你留在这里不单单是一种震慑,同时也能证明我就在这杏花村里,虽然慕容缨几乎不可能料到我敢在此刻带着虎贲营离开......” “我明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放心,你不回来我不会离开!”君不言轻描淡写的道。 但顾寻阳明白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实就是他最重的承诺。 江湖儿女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谢谢!”顾寻阳欣慰的点点头,情绪却忽然有些低落。 明月心瞬间就感觉了出来,“其实我们是打算明日一早就跟你辞行的,可君叔看到樊纲带人出了城后就说你一定会需要他,这才马上赶了过来!” “我明白,从今日起你就从幕后真正的走到了台前,你们担心会给我带来麻烦,但我其实一点都不怕!” 顾寻阳看向明月心,在她面前他从未有过如此的真诚。 都说最铁的关系,无外乎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 这话看来不假。 当你曾经把生命交给一个人,心里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撤去对她所有的防备。 明月心看向顾寻阳的眼神也完全变了。 她一生如履薄冰,背负着血海深仇和复国大任,除了君不言之外几乎不敢相信任何人。 但这一刻,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她久闭的心扉似乎正在渐渐的打开。 “你不怕可不代表麻烦不会找来!”明月心那盛世容颜突然绽放,“好啦,别太伤感,这事过后我们会在万马场等你!” “是啊,可别忘了你的承诺!”君不言也跟着道。 都说多情自古伤离别,相伴了一年多,突然决定分道扬镳,就连一生大半时间都在漂泊的君不言都有些感慨。 哪怕只是暂时的。 第466章 公子用兵你岂能明白? 次日,天空泛起鱼白之色,慕容缨就点齐了军马就准备回灵州了。 “少将军,那将士们的尸首......”蔺辉试探着问道。 “咱们先回灵州府城,待安顿下来后再派人跟顾寻阳商议!”慕容缨满脸烦躁的道。 “也好!将士们昨夜......咳,以免夜长梦多!” “早晚要让他跪在本将军面前忏悔!”慕容缨咬着牙根恨恨的道。 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这一夜,慕容缨和她手下的两万将士可以说是备受煎熬。 其实她没有当时撤走也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虎贲营可是当今天下最为精锐的骑兵。 这一点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 他们不但装备精良,而且单兵作战能力堪称恐怖,就算是她爹手下那支成名多年的飞云骑,在人数相当的情况下也绝对不是虎贲营的对手。 更关键的是虎贲营的战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特别善于长途奔袭。 说得口水一点就是耐造! 自己若是就此带着大军仓惶逃离,先不说面子上过不去,就说那虎贲营若是敢追出来,那可就麻烦了! 再有一点就是城下的那些同袍的尸体。 按道理是要讨要回来的。 玄月国一直都有这样的规定,不让阵亡的将士暴尸荒野被乌鸦啄食。 而这年代的战争也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战斗结束以后不管胜败都不会阻拦对方带回阵亡的将士尸首。 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一夜顾寻阳会如此反反复复的肆意滋扰。 最开始只是擂鼓,呐喊一阵。 当你以为对方只是虚张声势的时候,他又会给你来上一轮箭雨。 虽然说这所谓的箭雨也不过百十支箭。 可当你要点齐军马迎战的时候,对方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恨得牙痒痒的。 却又无可奈何! ...... 关山里,樊纲已连夜做好了埋伏。 提前布置好以后还让虎贲营的将士安稳的休息了一夜。 此刻人人皆是精神抖擞,虽不说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和慕容缨手下的那两万将士一对比,那肯定是强了太多。 “老大,你说关山里有那么多好埋伏的地方,公子却为何让咱们选择在了这里?”张武大大咧咧的问道。 他受命去安排沿路的暗桩,刚刚回来樊纲身边。 “这地方不也挺好,便于咱们骑兵冲锋!”樊纲瞥了张武一眼,似乎并不打算解释。 反正你也学不会,我懒得多费口舌。 但张武却没听出来樊纲的敷衍,更没打算就此作罢。 “我知道,可也不只有这里啊,为何一定要选择这里,而且过了这个葫芦口就算是出了关山了,北边都是一马平川,岂不是更容易让那慕容缨逃脱?” “这叫以逸待劳,有心战无心!”樊纲无奈的道。 “以逸待劳我明白,可为何在这里就是有心战无心呢,换个地方不也一样?”张武眼睛鼓得老大,打定了主意非要问个明白。 这慕容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一直就这样干等着,要闲出蛋来。 樊纲一看张武那架势,只得无奈的解释道:“就因为过了这里就等于是穿过了关山。 所以在经历了昨夜张虎的频繁侵扰之后,慕容缨手下的那些将士到了这里之后必然会心生懈怠。 这个时候咱们突然蹿出来,岂不是有心战无心嘛,这可是个连环计,公子早就仔细的盘算过了!” “不只是如此!”杨林听了樊纲的解答,高深莫测的说道。 “还有什么?”张武瞬间就被吊起了胃口,转向杨林。 樊纲淡淡的一笑,也不插嘴。 “咱们前面是什么地方?”杨林故作神秘的道。 “关山关隘啊!” “那若是慕容缨刚出了关山关隘就遇上了咱们的突袭,你觉得她会怎么选择?” 张武突然灵光一闪。 大声道:“杨大哥你是说公子会在关山关隘等着慕容缨?” “没错!”杨林自得的一笑,“公子说这就叫做关门打狗,让那慕容缨进退不得,只能任我等宰割!” “原来如此!”张武恍然大悟的道,“那公子又怎会知道慕容缨会选择退守关山关隘而不是硬冲过去?” “公子用兵岂是你能明白的?”杨林佯装嫌弃的瞟了张武一眼。 弄得樊纲和张文都有些忍俊不禁。 轻轻一笑之后,樊纲霸气的道:“慕容缨新败,手下的将士本来就士气低落,又加上昨夜担惊受怕一整夜未眠! 咱们虎贲营在此以逸待劳,而且是在这个对于咱们骑兵冲锋最为有利的地形。 若是还让慕容缨硬闯了过去,那以后还怎么混? 先不说怎么跟公子交差,就说这要是传了出去,那虎贲营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嘿嘿!”张武憨憨的一笑,“说的也是哈!” “学着吧你小子,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杨林再次忍不住调侃道。 “嘿嘿,俺知道俺脑子没有你们灵光,可俺知道听公子的就对了!”张武也不生气,憨憨的笑道。 樊纲听罢,轻轻的拍了拍张武的肩膀。 “你这话倒是没错!” 说完又转向杨林道:“杨兄,今日我等必要让那慕容缨死无葬身之地,给杏花村死去的上万百姓和当初流长县的那一整村数十条人命讨回一个公道! 同时也给杨大人报仇雪恨,让慕容缨手下的两万人下去给他老人家陪葬!” 杨林知道樊纲已经看出了他内心的起伏。 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真诚的道:“谢谢!” 他怎能不激动? 怎能不起波澜? 慕容缨当着他的面一枪刺死他的父亲,那一幕幕直至此刻依旧清晰得就好像正发生在眼前。 尽管慢慢的融入虎贲营之后他变得开朗了许多。 可心里的创伤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抹平。 他虽和父亲有些小隔阂,但那只是一些小分歧。 都说血浓于水,在循规蹈矩、遵纪守法了一辈子的杨元庆为了他第一次徇私枉法之后,那些所谓的隔阂就已经如冰雪般消融。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辈子奉公守法的他第一次放弃原则就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谢什么!”樊纲微微一笑道,“做兄弟,一切都在心中!” 第467章 一个人的倒飞 慕容缨并没有让樊纲等人等太久。 冬天早晨的寒雾还没有散去,沿途的暗哨就传来了慕容缨带领的大军进入关山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道暗桩也完成了最终的信息传递并安全撤离。 “慕容缨再过一刻钟左右就会进入葫芦口,张文你去让兄弟们把周边的鸟兽驱赶一下!”樊纲算准了时间,当机立断的道。 “是!”张文领命而去。 “张武,去让兄弟们蒙住马眼!” “是!”张武心里一凛,一听说要蒙上马眼,他就知道樊纲要上强度了。 “硬冲嘛?”杨林轻声问道。 “骑兵冲步兵,而且咱们还有着地形上的俯冲优势,自然是第一波就要给他们雷霆一击,最好是一击而溃!”樊纲淡淡的道。 “可别小看了慕容缨!”杨林想起昨日攻城战中那些悍不畏死的攻城士兵,不由得有些担心。 “杨兄弟放心,我自有分寸!”樊纲淡淡的道,“慕容缨虽然棘手,可咱们虎贲营可是重骑兵! 更何况对方一夜未眠,咱们以逸待劳之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若是这都不能胜,那也不用再回去见公子了!” “你心里有底就好!”杨林微微点头,暗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大仇即将得报,有些太过紧张了。 “哈哈!是啊,杨大哥,谨慎些是没错,可也不能长他人志气而少了自己威风呀!”张武没心没肺的一笑,打着哈哈道。 “哟,你还会说这些套话?”樊纲打趣道。 杨林听罢嘴角也微微扬起。 “说得没错,或许是我太紧张了吧!” 原本有些压抑的气氛,在几人三言两语之间变得轻松了不少。 一刻钟的时间不长,在几人的交谈下匆匆而过。 很快,慕容缨的队伍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虎贲营所有的将士都屏住了呼吸。 近了。 又近了! 杨林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兵器。 “别急,放打头的队伍过去!”樊纲似有所感,冷静的低声道。 张文轻轻拍了拍战马的脖子,安抚着有些躁动的‘老伙计’。 渐渐的,对方三分之一的人走了过去。 “弓箭准备!”樊纲抬起了右手。 队伍前方,一马当先的慕容缨一直在想着心事,突然一阵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她作为一名八品武夫的警觉和对未知危险的敏锐感知。 “防御!” 来不及细想,这地方除了杏花村外还能有什么势力,她当机立断勒停了身下的战马大吼出声。 “咴------!” 身下的战马躁动的踏步,发出异样的嘶鸣。 瞬间惊醒了有些无精打采的将士。 也就在慕容缨喊出‘防御’二字的瞬间,弓弦之声突然大作。 “嗡-嗡-嗡!” 两边的山丘上一阵密集的箭雨覆盖而来。 “举盾!” “隐蔽!” “有埋伏,有埋伏!!!” 两万大军瞬间一阵骚乱。 匆忙之中纷纷举起盾牌抵挡那从天而降的箭雨。 但樊纲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的反应时间。 当箭矢从弓弦之上激射而出,他一声令下,虎贲营数千将士瞬间从两边的山丘后俯冲而下。 铁蹄在一瞬间撕开了晨雾。 在两万大军那有些慌乱的眼神中,数千身着明光重铠、手拿巨大的长柄陌刀的重骑兵犹如黑潮一般漫过丘陵俯冲而下。 蒙着眼、甚至还裹着兽皮的战马鼻孔喷出白气,更衬托出明光铠的鳞片在朝阳下泛着的冷光。 骑士腰间的弓箭和马镫碰撞出细碎声响,还有甲片和护肩碰撞产生的‘叮当’声中,虎贲营数千将士迸发出狼嚎般的呐喊。 “杀!!!!!!” “杀!!!!!!!!!!!” 数千马蹄化作滚动的雷,就连大地都在这铁蹄之下震颤。 地上渐渐的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更远处的寒鸦被惊起,成群的掠过那数万将士的头顶上空,似乎正昭示着那些最坏的事情即将发生。 “是虎贲营!” “真是虎贲营!” “顾寻阳的虎贲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惊魂未定的两万多将士满脸骇然。 正是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如今这天下又有谁不知道虎贲营的厉害? 未战心已先怯。 马上的虎贲营和守城的时候可是两个不同的兵种。 “盾阵!” “弓箭手射击!” 骚乱之中,慕容缨第一时间选择了硬扛。 此时要撤退已经来不及。 “嘭-嘭-嘭-嘭!” 一阵杂乱中又有些不约而同的声音传出。 前排的盾牌兵快速的将手中的圆盾重重的扣在了地上。 “哐-哐-哐!” 又是一阵盾牌和盾牌的相互碰撞之声。 那是后排的盾牌兵把圆盾架在了之前的那一排圆盾之上。 这些人不愧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一阵骚乱之后,盾牌兵便在慕容缨的嘶吼下迅速在两边建立起了一道由圆盾铸成的防御带。 “嗡嗡嗡!!!”弓弦之声杂乱的响起。 数千弓箭手早已经开始了自由的射击。 而那些长枪兵也在第一时间把手里的长枪和长矛架在了盾墙的上方和盾与盾交接处的缝隙里。 那一瞬间,两万将士的喉结在干涸的喉咙里上下滚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就连指节都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干裂的嘴唇甚至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慕容缨横枪立马一人站在盾墙之外,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说时迟那时快。 仅仅只是那些弓箭手射出一轮箭矢的时间,俯冲而下的虎贲营重骑兵就已快到了身前。 “砰!” “啪!” “当!!!” 马未到,马蹄溅起的泥块和碎石先到。 纷纷砸在盾墙上、盔甲上甚至各种兵器之上。 “杀!!!!!!!!!!” 樊纲再次一声震天大喝。 虎贲营所有的将士不约而同的松开了缰绳,双腿紧紧的夹住马腹。 数千把巨大而厚重的长柄陌刀瞬间亮相。 那气势...... 就连慕容缨都微微有些动容。 虎贲营,果然名不虚传啊! 但她无惧。 “杀!!” 一声娇喝,慕容缨不退反进。 身下那匹神骏的战马就好像是和她心意相通一般,原地暴起冲向了俯冲如下的虎贲营。 一人一马,只身冲阵? 她还是个女人嘛? 分明是个母老虎好吧! 张武瞳孔急速放大。 因为慕容缨手里的那一枪正是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快到不可思议。 枪尖划出的寒影在张武眼里不断的放大。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来不及细想,第一时间就横起了手中的陌刀。 这个时候,没有谁能够帮他。 因为速度太快了,身边的人根本来不及改变挥出的陌刀方向。 也没有人能料到这慕容缨勇猛如斯! 更何况樊纲早就说过了,第一波必须要迎头痛击。 此时此刻跟着所有人一起冲垮对方的盾阵才是最佳的选择。 “当!” “嘭嘭嘭嘭!” “将军!!!” “我草你妈!!” 第一声,是慕容缨全力的一枪撞在了张武的陌刀之上。 紧接着数千虎贲营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入了盾阵之中。 紧跟着是慕容缨身边的蔺辉心惊胆战的怒吼。 那一句脏话呢? 是张武被慕容缨一枪击飞之后忍不住爆出的粗口。 话音出口的那一刻,他人已在空中。 虎贲营数千人都撞进了敌人的盾阵,只有他一个人被慕容缨一枪击退,脱离战马倒飞了出去。 慕容缨,恐怖如斯! 第468章 成王败寇 张武被慕容缨惊怒交加的全力一枪击飞一丈多远。 重重的撞在一块巨石上,瞬间就昏死了过去。 就连重骑兵撞进盾阵的那一道道沉闷的对撞之声他都没有来得及听明白。 慕容缨没在看他一眼,瞬间调转了马头。 因为她已经听到了手下的将士发出的阵阵哀嚎。 回转身的那一刻,她心胆俱裂。 数千虎贲营的重骑兵雷霆万钧的撞进盾阵,并摧枯拉朽般的碾压了过去。 就好比秋风掠过落叶。 只留下一地破碎的盾牌和无数被撞断的长枪、长矛。 这不是真的吧? 她一直都明白虎贲营的厉害。 也知道步兵是很难阻挡骑兵的冲锋的。 可这也太...... 地上横陈的尸体打破了她的幻想。 这些普通的士兵和慕容缨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当裹着兽皮、蒙着眼睛的战马奔腾而来,光是那气势就能让普通人心惊胆战。 再加上马背上那些武艺精湛还装备了明光重甲的虎贲营将士,你是该刺人还是刺马? 刺马你可能就会被那巨大的陌刀一挥之间削飞了脑袋。 刺人? 说不定枪未到,你已经被那蒙着眼的战马撞飞了。 很多人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的做出攻击的动作。 虎贲营那数千重骑兵在撞翻了两边的盾墙之后又汇聚成一股洪流顺着道一路碾压了过去。 “全部往两边靠,往两边靠啊!!!” 慕容缨浑身颤抖,撕心裂肺的大喊。 一边吼一边发了疯的朝着虎贲营组成的那股洪流冲去。 地上幸存的士兵挣扎着爬起。 却发现虎贲营已经完成了对他们两万大军的第一次凿穿。 此刻已经调转了马头,正准备再次发起冲锋。 恐惧、胆寒、疲倦,一系列负面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短兵相接面对面的厮杀他们不怕。 甚至那最残酷的攻城战中他们都悍不畏死。 但此时此刻分明就是碾压,是屠杀啊。 “将士们,置之死地而后生,跟我杀出一条血路!!!” “跟他们拼了!” “保护将军!!!” “杀!!” 短暂的失神之后,那些幸存下来的士兵在慕容缨用内力催动的撕心裂肺的大喊下被激起了最后的血性。 谁还不是七尺的男儿? 谁还没有最后的热血? “杀!!!” 在慕容缨沙哑的嘶吼下,上万步兵对数千重骑兵发起了冲锋。 飞蛾扑火也好,自寻死路也罢。 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杀,一个不留!” 樊纲冷漠的大喊。 朝着对面的上万将士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 裹着兽皮的战马仿佛是从地狱里冲出来的巨兽,鬃毛在冲刺中狂舞,马鼻里喷出的白雾混着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嘭嘭嘭!” “啊!!” “去死吧!!” 只是数息之间,两帮人便激烈的撞到了一起。 喊杀声、哀嚎声、甲胄碰撞声、兵器相交之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峡谷里的每一个角落。 长矛插进马脖子和马腹。 陌刀挥舞之间削飞了士兵的头颅。 被撞翻在地的士兵脑袋被后面那些上了马蹄铁的巨大马蹄塔踏得脑浆迸出。 混战之中不幸被拉下马的骑士被数人疯狂的围攻。 拉手、抱脚,撕扯甲胄、疯咬脸颊和脖子。 到处都是鲜血飞溅。 但结局似乎早就已经注定。 疲惫不堪的步兵又怎能阻挡得了重骑兵的冲锋? 上万人的步兵队伍很快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虎贲营很快又完成了一次对穿的冲刺。 硬生生的再一次碾压了过去。 “撤,快撤!!” 慕容缨虽然身手矫健、战力无双,但此时也已是狼狈不堪。 一个人的力量再强悍,但在虎贲营数千重骑兵的冲锋之下还是显得太渺小了。 能够在如此洪流的两次碾压之下全身而退没受什么伤,她已经算是了不得。 趁着虎贲营冲过去调转马头的功夫,她大声疾呼。 “全部进入关山关隘!” 只有进入关隘,才能避开重骑兵的冲锋。 好在这地方本就离关山的关隘很近。 在她的呼喊下,幸存下来的两千多残兵败将丢盔弃甲的跟着朝关山关隘疯狂的逃窜。 待到樊纲等人调转了马头,并重新摆好阵势,慕容缨等人已跑出去了几十丈。 堪堪进入了葫芦口的‘口颈’处。 当时夏凌飞正是看中了此处的地势,把关隘建在了这里。 “那地方已不适合咱们冲锋了!”杨林拉了拉缰绳让战马在樊纲身边稳定下来后淡淡的道。 “没事,公子早已经在关隘上等候多时了!”樊纲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轻笑道。 “兄弟们,赶紧打扫战场,一个不留!” “是!” 身后的士兵纷纷下马,开始在战场上搜刮和补刀。 “张文,去看看张武怎么样了!” “是!” 到了此时,樊纲反而不急了。 慕容缨如今已是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飞了。 眼看着就要到了关隘前,奔跑中的慕容缨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虎贲营竟没追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再一次涌上心间。 也就在这时,顾寻阳那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慕容缨,如此匆匆的不辞而别却是为何啊?” 慕容缨猛地一抬头,就看到了关隘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心也随着沉了下去。 天亡我也! 两千余残兵败将陆陆续续的跟了上来,看向城头上的顾寻阳,面如死灰。 之后又一脸沮丧的看向前方战马上的慕容缨。 前路不通,后又有猛虎,如之奈何? 慕容缨酥胸不断起伏,看了关隘上的顾寻阳一眼,但却什么都没说。 沉默了数息之后把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插后翻身下马。 紧接着她脱下了自己的头盔,一头青丝瀑布般的散落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千将士,仰头长长的一叹。 有些落寞的道:“对不起,不能带你们回家了!” “将军!” “将军,跟他们拼了!” “少将军,你先走,咱们护你杀出重围!” 绝望的士兵纷纷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也就在这时,‘踢踏踢踏’的马蹄声响起。 是樊纲带着虎贲营的将士跟上来了。 慕容缨手下那两千残兵败将的‘呐喊’在这清脆的马蹄声中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慕容缨一直都不是一个擅于言辞的人。 一句‘不能带你们回家了’已包含了她无限的歉意、不甘和无奈。 转身再次看向关隘上的顾寻阳,她一身的气势瞬间消失不见。 “顾寻阳,你胜了!” 看着城下那张绝美的脸,顾寻阳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慕容缨,当初你在流长县屠村之时,你一枪刺穿杨大人胸膛之时可曾想过今天?” “成王败寇,再说那些又有什么意义?”慕容缨淡淡的回应道。 战争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哪有什么对与错? 这些年来,死在她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若是每杀一个人都要想想会带来什么后果,那这仗还打不打? “我可以投降任你处置,但这些士兵......他们也只是......能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慕容缨最后还是低下了她高昂的头。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桀骜和野性。 “将军,不可啊!” “将军,咱们跟他们拼了,死有何惧,大帅自会给咱们报仇!” 身后的士兵绝望的看着自己的主将,一时间满心凄凉。 只有蔺辉一直沉默。 在他看来,慕容缨若是投降必然能够活命。 因为她还有价值,更因为他知道她早已经和顾寻阳有了肌肤之亲。 这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只要她还活着,那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并州的慕容鼎也才不会陷入疯狂。 第469章 晚上让你知道厉害 “公子,不可!”张武突然大声道。 他已被哥哥张文救醒,此刻正和张文同乘一骑。 听到慕容缨的要求,顿时有些急了。 这些人杀了杏花村那么多百姓,如今更是兵败到了任人宰割的地步,怎可如此放了? “闭嘴!” 樊纲一声轻呵。 “闭嘴就闭嘴,有什么了不起!”看着樊纲那气势,张武顿时就蔫了。 杏花村上他就怕三个人,顾寻阳、君不言还有樊纲。 樊纲自然已知道顾寻阳和慕容缨之间那微妙的关系。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在樊纲看来,喜欢美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况且这慕容缨价值可还大着呢。 不但是玄月国护国大将军的独女,更是其皇帝月焕凌的心上人。 留下此人,那‘文章’可就多了。 更何况这慕容缨的勇猛天下皆知,若是公子神武大展,降服了她。 嘿嘿! 虽然有些不太可能。 但此时此刻,自然不能让张武口不择言的乱说,以免打乱了顾寻阳的计划。 关隘上,顾寻阳微眯着双眼,并没有马上答复。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已转过了很多念头。 杨元庆之仇他没有忘记。 灵州治下无数的百姓还有杏花村里的村民,他们所流的鲜血也需要以血来还。 但他同样深深的明白慕容缨的价值,特别是在这个并州数十万大军正在对峙的特殊时刻。 还有,那一日在关隘西边那最高的山巅上,二人之间发生的那一场别开生面的肉搏也还历历在目。 他并非是个拔吊无情之人。 可以说,做什么决定都有道理。 短暂的思考之后,依旧有些难以抉择。 最终还是决定再跟慕容缨聊聊。 他转身下墙,出了关隘。 看着只身朝着自己走来的那翩翩男子,慕容缨心里毫无波澜。 “你可知道此时此刻我若要生擒于你并不是什么难事?”顾寻阳走到慕容缨面前,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道。 慕容缨微微抬头,直视着看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顾寻阳,既没有畏惧也不见慌张。 淡淡的道:“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呢!” “可兔子毕竟只是兔子,哪怕是在急也是咬不死人的!”顾寻阳自然明白慕容缨的意思,脸上的神情依旧不可捉摸。 “活着的慕容缨和死了的慕容缨价值可完全不一样!”慕容缨也依旧不退不让。 她知道今日自己无论如何也走不了啦。 但她依旧想给这些跟了自己很久的手下谋一条生路。 “都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想死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顾寻阳嘴角微微的上扬,一副吃定了对方的姿态。 “那便来吧,看你准备用几条人命来换我慕容缨的自由!”慕容缨紧盯着顾寻阳的双眼不紧不徐的道。 说罢,她伸手抓向身旁的长枪。 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 满头的青丝竟无风自动。 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已经尽力了。 若是事与愿违,那也只能拼死一搏。 她身后的那两千残兵败将还有他们身后的虎贲营那数千重骑兵一直都在静静的听着二人的对话。 随着慕容缨把长枪从地上拔出斜横在手,气氛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你赢了!”顾寻阳突然展颜一笑道。 这一笑,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就化解了原本的紧张和压抑。 他终于还是不忍心看着慕容缨就此香消玉殒。 慕容缨听罢,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但她身后的那两千余人却有些急了。 “将军,要走一起走!” “少将军,咱们绝不丢下您独自离开!” 一时间,尽是一片嘈杂。 “闭嘴!!!”慕容缨一声大喝,猛地转过身,“回去告诉大帅,慕容缨虽然败了,那也是技不如人! 但她没有给他丢人,更没有丢掉一身的傲骨,更倘若再来一次,慕容缨依旧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将军!” “将军,咱们也不是孬种,要死咱们一起死!” 这些满身狼狈的将士满面悲戚,但依旧不缺视死如归的勇气。 侥幸活下来的这些人,很多都是慕容缨的旧部,跟着她一起南征北战。 慕容缨虽不善言辞,但每逢战事必会身先士卒,确实赢得了很多将士的爱戴。 “赶紧滚,这是命令!”慕容缨冷漠的道。 “少将军身份不同,顾寻阳必然不会杀她,咱们还是先去并州告知大帅,好让大帅设法搭救啊!”人群中的蔺辉低声说道。 这话瞬间就起了作用。 不少人听罢皆深以为然。 “走啊!”慕容缨再次嘶吼道。 以顾寻阳的耳力,他自然听到了蔺辉的话。 但他脸上毫无波澜,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生离死别’。 最后,这些人还是被说服了。 “将军,保重啊!” 在樊纲的示意下,虎贲营的将士很快就让出了一条通道。 在虎贲营、在杏花村,顾寻阳的话就是圣旨。 看着那两千部下在依依不舍中越走越远,慕容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顾寻阳如今已名满天下,他既当众承诺,那自然也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随即心里又是暗暗一声叹息。 这些人只要平安回到了灵州府城,以蔺辉的老持稳重自然也不可能再坚守灵州。 也守不住。 灵州全境就此被顾寻阳成功收回。 想不到自己少年成名,集先登、斩将、陷阵、夺旗等诸多荣誉于一身。 征战沙场更是号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却在玄月国裹挟着大势挥军南下的途中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在顾寻阳的手里。 如今更是沦为对方阶下之囚。 可悲、可叹! 顾寻阳可就没那么多心理活动了。 看着那些残兵败将渐渐出了关山,他突然走过去仔细瞧了瞧慕容缨那匹神骏的战马。 “嗯,不错!”顾寻阳由衷的赞叹道,“马不错、枪不错,人......更不错!” 说罢,又转身夺过了慕容缨手上的长枪。 “败军之将,又如何当得起安平候如此夸赞!”慕容缨淡淡的道。 对于手中的长枪,也任由顾寻阳夺了过去。 看着慕容缨一脸的淡然。 顾寻阳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不是,咱们好歹也有过一段。 我可是你第一个男人!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又道‘百年修来同船渡,千年修来共枕眠’! 你就这么冷淡? 待到晚上,让你知晓我和我兄弟的厉害。 哼! 心里虽然有些龌龊,但嘴上自然是要道德仁义的。 “将军不必妄自菲薄,顾某今日虽然侥幸赢了将军,但也不能掩盖将军曾经那些耀眼的战绩。 不过战争就是战争,将军武艺精湛,顾某不得不防啊,只能是暂时委屈一下将军了!” 说罢对着樊纲大声道:“找根牛筋来!” 嘿嘿嘿嘿! 到了晚上,不怕你不从! 慕容缨哪里能料到这仪表堂堂的顾寻阳打的竟然是这个心思? 静静的站在那里,任凭顾寻阳把自己绑了个结实。 甚至是顾寻阳贼性难改的咸猪手都没能让她皱一下眉头。 “带回关隘好好看管!”顾寻阳大手一挥,淡淡的道,“樊纲、杨林,跟我来!” 第470章 既生缨,何生阳 三人独自找了个大石头坐下。 “杨兄,慕容缨暂时还不能死!” 面对樊纲和杨林,顾寻阳马上就换了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 由于杨元庆的这层关系,对于杨林他一直都以‘兄’相称。 “属下明白!”杨林淡淡的道,脸上不见喜怒。 不光是樊纲看得明白,他自然也早就想清楚了慕容缨此刻的价值所在。 杀父之仇虽然是不共戴天,可那毕竟只是私仇。 对于当前的战局来说,私仇自然是得放在后面,此所谓的‘顾全大局’也。 更何况慕容缨其实并非他所擒获。 此时的他也不过是虎贲营里一个小头目罢了。 顾寻阳敬他,乃是因为杨元庆的关系,而樊纲张武等人亲近他也多半是因为顾寻阳的原因。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杨兄弟,其实慕容缨只是个刽子手,杨大人之死可不只是因为慕容缨,她确实该死,但发动这场战争的罪魁祸首同样罪不可赦!” 樊纲也适时的发声,算是认可了顾寻阳的决定。 同样也在暗示那‘罪魁祸首’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与慕容缨的死活有很大关联。 “我明白!”杨林依旧淡淡的道。 他是真的明白。 也听出了樊纲的话外之意。 “放心,只是暂时的,待时机成熟,她自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顾寻阳拍了拍杨林的肩膀,承诺着道。 对于顾寻阳来说,慕容缨暂时是不能死的。 至少在慕容鼎的大军撤出并州之前不能。 至于在那之后,那便到时候再说。 “没事,国事为重!”杨林抿了抿嘴,脸上露出释然的神态。 顾寻阳再次拍了拍杨林的肩膀。 紧接着转向樊纲道:“那些人也不能就此放了,他们的双手都沾满了杏花村人的鲜血!” 说罢,他朝着慕容缨手下那两千多人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尽是冷漠。 “属下明白!”樊纲心里一凛,脸上却不露任何声色。 “公子,我也跟着去吧!”杨林只是微微一愣,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虽然对于顾寻阳的出尔反尔有些意外,但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战争从来都是这样。 对敌人的仁慈,便是对自己和友军的残忍! “去吧!”顾寻阳点点头道。 看着领命而去的樊纲和杨林,他眼底的冷意渐渐升起。 暗道自己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杏花村城头的奋力拼杀依旧历历在目。 若是城破,那村上的数万百姓只怕也不会‘善终’。 他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偏安一隅的顾县男。 此间事了,那土炮的制造就会马上提上日程。 他很快便会给自己装上一双可以翱翔的翅膀,从此之后,他不会再委屈自己。 也不会再委屈自己的兄弟。 想到自己的兄弟,他眼底的冷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人都懂的热切。 一念至此,马上朝着关内走去。 回到关隘里,那些一直跟着虎贲营的将士训练却没能入选虎贲营,被顾寻阳称为‘预备役’的士兵纷纷恭敬的行礼。 “公子!” “公子!” “嗯,慕容缨呢,关在哪里?” “回公子,就在下面的石室里!” “我去审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你带上所有人去把战场上的尸体集中掩埋一下!” “是!” 士兵们欢天喜地的领命而去。 谁都知道,打扫战场一直都是胜利者的福利。 顾寻阳带着异样的心情,一个人来到了石室外面。 这是当初夏凌飞建造关隘的时候特意建来存放粮食的地方。 怀着激动的心情,门被顾寻阳缓缓的推开。 空旷的石室里有些阴暗,但他还是一眼便看清了靠着墙低耸着脑袋坐在地上的慕容缨。 满头的青丝就那样在两鬓之间瀑布般的垂挂着,遮挡住了她那张美丽又充满野性的脸。 顾寻阳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间。 这可不是慕容缨该有的样子啊! “慕容将军!” 他顾不得形象,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慕容缨?”顾寻阳冲到慕容缨面前,扶住对方的肩膀,只感觉两刻钟前还英姿飒爽的她此刻竟已有些冰凉。 “慕......”拨开慕容缨的云发,待要再次呼唤的顾寻阳硬生生咽下了后面两个字。 他看清了慕容缨的脸,只见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已尽是苍白。 双眼依旧未合上,且满是不甘之色。 嘴角血迹尚且未干,但她却已完全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怎么会这样?”顾寻阳喃喃自语,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时间心里真的是五味杂陈。 慕容缨死了。 咬舌自尽。 “操!”顾寻阳站起身来,气急败坏的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碎石。 无能狂怒般的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却发现整个空旷的石室已找不到任何让自己发泄的东西。 她连自己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 那所谓的‘一日夫妻’对于她来说真的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什么狗屁仙人转世? 不是都说古代的女子皆是极为看中自己的贞洁,一旦给了某个人多半就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的嘛? 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 好了,此刻他也不用再为难该如何处置慕容缨了。 一直到了此刻,他也才注意到慕容缨靠着的墙上竟还写得有字。 顾寻阳急忙蹲下身子,轻轻的把慕容缨的身体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 一行用血红的字瞬间映入眼帘。 “既生缨,何生阳!” 字迹和当初她写给顾寻阳的信如出一辙,确实是她的笔迹。 这...... 既生缨,何生阳? 顾寻阳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慕容缨,又看看了墙上那鲜红的字迹,似乎那六个字,每一个都显满了不甘和无奈。 一时间,顾寻阳怔怔不能言。 这个生于军武世家的天之骄女,这个一上战场就威震天下的女将军,她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了沙场。 她曾先登夺旗,也曾斩将陷阵。 她威名赫赫、甚至杀人无数。 为了自己的信仰,她拒绝了皇帝月焕凌的追求。 为了心中的骄傲和向往,她以贞洁试探于顾寻阳。 谁能料到,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人,她会在这个有些阴暗的石室里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 第471章 实至名归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这一日,碎玉般的雪粒在突然之间簌簌落下,转眼间又化作了漫天的鹅毛。 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二场雪,比不久前的那一场大了许多。 整个大夏从大明府往北的地区渐渐的都进入了素白的世界。 都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 ‘藏’的可不只是粮食,还有无数食不果腹的百姓。 在这种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深深寒意的深冬,除了藏在被子里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可做。 甚至很多人连一床被子都没有,所以这个时代的冬天其实每年都会冻死很多人。 但今日却似乎有些不同,除了十室九空的灵州之外,哪怕是深处战争阴云下笼罩下的并州也都格外的热闹。 从大明府往南一直到京师及其周边的各大州府,大街小巷都比之以往更热闹了些。 各大酒楼茶馆甚至是那些最不起眼的街边酒肆都比之以往多了些许生气。 大雪虽然依旧纷纷扬扬,但他们的心却是热的。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灵州传来了被大夏万千百姓寄予厚望的安平候的捷报。 他们欢呼雀跃,他们奔走相告! 甚至是约上三五好友冒着风雪挤进了各大酒楼和酒肆。 几口烧刀子下肚,整个身子都暖和了些,接下来便围绕着安平候和北方的战事‘指点江山’起来。 就如此刻大明府最大的酒楼这个靠窗的位置上那一大群围坐在一起的文人士子。 “看吧,你们当初非要说玄月国青年一代人才济济,而咱们大夏却有些青黄不接。 怎么样,还是我说的准吧?安平候永远不会让你失望,慕容缨又怎么样,还不是在安平候手下屡战屡败,最后被俘?” “还真是,安平候在杏花村以区区五千之数的虎贲营对抗玄月国威名赫赫的天之骄女慕容缨及其手下的九万精锐。 最终以极小的代价活捉慕容缨,且尽诛其手下近八万人,只有一万残兵败将灰溜溜的退走,仓惶如丧家之犬!” “哈哈哈哈!” “就是,在此之前谁敢想?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哈哈哈哈,来来来,咱们同饮一杯,敬安平候!” “借文渊阁赵大学士为安平候写的那句诗,‘千古波涛试其手,只认万古最风流’,来,敬安平候!” “敬安平候!”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端的是令人羡慕。 酒过三巡,众人皆有些微醺。 于是渐渐的就聊起了风月。 “听说了嘛?据说那慕容缨死后,安平候竟亲自给她下葬!” “刘兄不会是信口雌黄吧?” “确有其事,不但刘兄听说了,在下也听说了,据说就埋在关山关隘西边那最高的山巅之上!” “这......莫非......” “可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这也没什么吧,慕容缨虽和安平候立场不同,但也算是个名将,二人惺惺相惜、英雄敬英雄,也算一段佳话!” 似乎在慕容缨死后,这些人对她的‘恨’都淡了很多。 “倒也是,就算真有点什么也无可厚非,毕竟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还说?这么好的酒还堵不上你的嘴巴?” “来来来,喝酒喝酒!” “且不提这事,还有一事你们可曾听说,就是那名列凤榜第三的明月心知道吧,她竟然是旧商的公主!!!”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想不到一国公主竟流落烟花之地这许多年......真是可悲又可叹啊!” “人家虽然遭遇此大不幸,但在明月楼期间却无条件的收养了那么多同样不幸的孩子,给他们撑起了一片天。 比起这天下的很多男子,她才更算得上是真豪杰呢,如今更是在杏花村助安平候大破慕容缨,那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 “说得也是!” “还有还有,那安平候身边的贴身护卫言无忌知道嘛,竟然就是旧商的武道大宗师君不言!!” “是啊,还真是没想到!” “你们说,这旧商的公主和三闯玄月皇宫的君不言都同时出现在杏花村,有没有可能......” 同样的事在大夏各地不断的上演着。 顾寻阳以九万虎贲营大破慕容缨九万精锐之师、收复了灵州的消息在很短的时间里传遍了天下。 伴随的还有明月心、君不言等人的身份和猜想。 甚至还有慕容缨在关山关隘之外遭遇的莫名其妙的所谓‘障眼法’。 自然也少不了那些关于顾寻阳、关于慕容缨和明月心的八卦。 区别于这些书生,他们看的是热闹,而那些带过兵上过战场的人却从中看到了更多的信息。 比如顾寻阳为何放弃安平县城而独守杏花村? 又比如那五千虎贲营可能连城墙都站不满,那那些百姓必然都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吧? 一时间天下震动,各种议论和猜测满天飞。 有人震惊于顾寻阳的手段,有人感叹着杏花村的强大,也有人对慕容缨的死无限的惋惜。 但所有人都赞同的一点是,杏花村果然名下无虚。 这天下第一的名头早就传遍天下,而这一次......它终算是实至名归! 它就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村,不管是经济还是武力甚至是文化。 消息传开后,据说玄月国皇帝月焕凌暴跳如雷,直接就给并州派了十万援军,并下了死命令让慕容鼎活捉大夏女帝夏云曦。 奈何却偏偏又赶上了这样一场数十年难遇的暴雪。 整个世界似乎被迫被按上了暂停键。 就在整个天下都在为这些事而震动的时候,顾寻阳和杏花村却反而沉寂了下去。 除了没日没夜‘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的敲打声之外,整个杏花村再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就像是酣战过后的狼回到洞穴里静静的舔拭着伤口。 而顾寻阳呢? 这货早就关起门,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大雪已经下了一日一夜。 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依旧纷纷扬扬。 樊纲、张虎、杨林、李青峰几人站在杏花村的城门楼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那些有的没的。 “公子呢?”樊纲突然问道。 “肯定没起!”李青峰微微一笑,笃定的道,“别管他,咱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这场大雪融化之后......”张虎淡淡的道。 “对对对,你们觉得咱们会去并州嘛?”李青峰转过头扫视了三人一眼后问道。 “那可难说得很,毕竟公子都和朝廷那帮大佬闹翻了!”张虎不置可否的道。 却见樊纲微微摇了摇头,“这你恐怕就错了,我觉得公子一定会带着虎贲营去并州!” “为何?”张虎追问道。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公子这话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没错,公子若真打算不再理会这些事,又怎么可能会建议靠山王带着本部所有兵马去了并州,而他却默默的扛下了所有!”杨林也赞同的说道。 “这么说你们都觉得公子肯定会去并州?”张虎继续问道。 “没错!” “必然的!” 三人纷纷肯定的道。 张虎听罢,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希冀之色。 “若是此次去并州,公子能带上我就好了!” 其实在这杏花村上,论到武艺的话张虎才是最好的。 可顾寻阳每次出征都不会带上他,这让他心里极为郁闷,但却又不好明言。 却又听樊纲淡淡的说道:“只怕这一次你还是去不了!” 第472章 八品、祭拜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站在杏花村的城墙上一眼望去,那真是‘唯余莽莽’。 顾寻阳也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伟人笔下的‘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就在今日,他的武道修为终于再次迎来爆发式的提升。 突破绝大多数人的武道终点,从七品正式进入八品。 顷刻间,顾大公子精神焕发、豪气顿生。 一首伟人的《沁园春雪》在他强大的内力催动下瞬间远远的传了出去。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往城墙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涛涛。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一词诵毕,杏花村城墙内外无数杏花树上的积雪被他强大的内力震得‘唰唰’飘落,引得无数村民纷纷走出屋子顿足观看。 欧阳若水、洛扶摇、崔灵韵还有苏婉清和姜玉如等喜欢诗词又酷爱诗词的女子更是异彩连连。 看着风雪中,傲然挺立在城墙上的男子,她们眼里充满了无限的爱慕。 就连张虎、樊纲、杨林和李青峰等人也忍不住走出了院子。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很早就跟随着顾寻阳,一路看着他从微末之境崛起。 此时此刻,他已经走到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达不到的巅峰。 一时间,众人心里感慨万千。 所有人都这样静静的看着,包括顾寻阳院子里的那些女眷,没有一个人敢去打破这份寂静。 除了周福来。 他穿着纯棉花制作而成的棉衣,站在城墙下听完了顾寻阳的朗诵。 之后突然开口道:“小子,这连绵的大雪在你的诗词里描绘出来是那样的壮观,甚至是磅礴! 咱们杏花村数万村民也得益于你当初的一意孤行,大肆的收购燕云州和旧商的所有棉花。 也才让咱们在这一刻有心情、有底气的跟着你用一种区别于这个世道的眼光来欣赏这一场暴雪。 只是这大夏北方却不知道又要有多少百姓饿死、冻死! 我曾听说,你当日在京师长安街上曾有‘安得广夏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感叹。 却不知到了今日,你可还记得?” 周福来说完之后,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大雪中,微微抬头看着城墙上的顾寻阳。 但他这一席话,却瞬间惊起了樊纲、张虎和杨林甚至是李青峰等一干杏花村骨干成员心底无限的涟漪。 李青峰侧过头对着张虎和樊纲轻松道:“老周这是怎么了?” 张虎和樊纲皆是微微摇头。 “老周想是看着公子整日沉迷于几个夫人的温柔乡,有些坐不住了!”杨林却是一语道破了老周的心思。 “这有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谁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如今大雪封山,公子又能干什么?”樊纲听罢给顾寻阳分辩了起来。 “老周肯定不是说一定要让公子做些什么,主要是不希望他这么颓废!”杨林再次轻声道。 “应该是了,这天下却是不缺被美女误了的英雄,可咱们公子是何等人物,岂会步了那些人的后尘?”张虎也跟着轻声道。 几句话的功夫,顾寻阳悠悠的转过了身来。 樊纲几人顿时闭嘴。 但见顾寻阳突然展颜一笑,看向城下的周福来。 “老周,那些话我是都说过,我还说过‘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我也说过,‘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但那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罢了。” 顾寻阳说罢,稍稍停顿。 紧接着他轻轻的一抖,身上无数的积雪纷纷被抖得四处飞溅。 他身上的气势也随着攀升,由平和转向霸道。 “我不是神,并没有拯救众生的责任,你、你们,这杏花村上的所有人,你们才是我的家人。 我若是连你们都保护不好,又何谈‘大庇天下寒士’? 我说过的那些话、对你们许过的所有承诺我都记得。 但你看这一次,咱们杏花村的所有人在浴血中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可大明府可曾有一兵一卒前来支援?” 顾寻阳铿锵有力的说完,没有人出声。 但城墙内,各个屋子门前,各个小院,那些空旷之地却渐渐的站满了人。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那个男人,眼里满是热切。 停顿了数息之后,顾寻阳抬头望向飘满雪花的天空。 霸气的继续道:“咱们可以兼济天下,但咱们必须要先‘达’,咱们也可以忧国忧民、可以‘大笔天下寒士’。 但是咱们需要先要有‘千万间的广厦’! 想想看,若不是那数万百姓的浴血奋战,若不是那一万余村民的牺牲,哪有今日的你我?” 寒风呼啸而来。 吹得顾寻阳身上的衣袂‘烈烈’作响。 但他的腰依旧笔直,他的脸依旧坚毅。 城墙内,无数少年热血澎湃。 无数少女眼冒星星。 “哈哈哈哈!”周福来突然放声大笑,“好好好,只要你心里有底,老朽也就安心了!” 说罢,他原地转身,大踏步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顾寻阳看着周福来那依然挺得起来的腰杆,坚毅的脸上笑容突然绽放。 “樊纲,张虎!”笑过之后,他突然大声吼道。 “在!” “属下在!” 樊纲和张虎瞬间应声,齐齐往前站了一步。 “通知村上所有能动人,听清楚了是所有能动的人,今日下午所有的事情全部暂停,都跟着我到祠堂去祭拜。” “是!”二人齐声应道。 这一日下午。 杏花村中央祠堂外的广场上,那颗高耸的英雄纪念碑周围,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 包括老人和孩子。 他们带着各式各样的祭品和一颗虔诚的心在顾寻阳的带领下前来祭拜。 祭拜他们的同袍,也是他们的邻居、兄弟、姐妹。 更是他们心中的英雄! 祠堂内,三二十个村的村正还有樊纲、张虎和李青峰等杏花村的主要管理人员跟在顾寻阳身后恭敬的跪拜。 拜过之后,顾寻阳站起身来,轻轻的踱着步游走于祠堂四周的墙壁之下。 不厌其烦的抚摸着祠堂四周的墙上那些他亲自刻上去的名字,整整一万多个。 他心情突然有些沉重,忍不住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兄弟们,给你们承诺过的盛世很快便会到来,那里没有饥饿更没有压迫,孩子都能上得起学堂。 所有的人都会有自己的田地,生有所依......老有所养,快了......很快了!” 第473章 冬去春来 这场大雪一下就是数日。 直至冰封了整个北方大地。 也让这个天下难得的安静了一个月。 只是再厚的冰层也总有消融之日,暖阳总会在某一个清晨刺破霜雪。 就像是人生,不管遇上多大的坎,也总会有过去的一天。 那些让我们踉踉跄跄的沟壑,或许也只是命运埋下的伏笔,跌倒时沾在衣服上的泥土会在日后滋生出坚韧的根系。 最后,它会刺破苍穹,成就生命的奇迹! 就像是此刻的并州。 所有的山川和鸟兽,在经过了一个月的煎熬之后,它们终于迎来了新生。 溪涧的冰棱早已经化作‘叮叮咚咚’的落珠,汇聚在一起渐渐的漫过山间的青苔和卵石。 冬去春来! 树梢间已经慢慢的能看到一粒粒的新芽,泥土里蛰伏的生命也正在次第复苏。 似乎它们所有的艰难和困苦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但对于夏云曦来说,真正的坎坷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即将迎来或许是这一生中最为艰难的时刻。 大帐里,她端坐在上首,依旧是那么的倾国倾城。 一个月的冰封也没能在她绝世的容颜上留下任何痕迹。 杨熙蕾照例伺候在侧。 下首坐着靠山王夏凌飞、欧阳靖及其原黑云州的边军统帅姜云,还有军中的十多个主要的将领。 “陛下,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最近慕容鼎手下的探子已渐渐的活跃了起来。 他只怕是不会给咱们太多时间了呀,接下来是要暂时避其锋芒以待时机,还是主动出击一战定之,还望陛下尽早拿主意啊!” 夏凌飞开门见山,直接说破了当前的形势。 “诸位将军有何建议?”夏云曦听罢淡淡的问道。 其实她决定御驾亲征更多的是为了表明决心,还有提升士气。 若是论到行军打仗,她一个小姑娘又怎会记得上夏凌飞? 甚至是此刻下首坐着的那些将校可能都要比她更有经验、更懂战场上的排兵布阵。 可话是这么说,但如今这种数十万人的大战,在场的除了夏凌飞之外,又有谁亲自指挥过? 夏云曦一问,堂下寂静无声。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欧阳靖见无人应答,便站了起来。 朝着夏云曦拱手道:“陛下,如今安平候在灵州大获全胜,慕容缨战死、其手下的九万精锐也损失殆尽。 灵州全境可以说已经尽数收回,我军士气大涨啊,以老臣之见不如先联系安平候。 届时安平候带着大军从灵州东进,陛下带领大军在正面牵制,如此一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啊!” 夏云曦听后微微点头,“诸位觉得如何?” “陛下,此计虽好,但一来这世间上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二来安平候手下也不过五千兵马,只怕是......”姜云有些担忧的道。 “陛下,末将觉得可行,这并州到安平县也不过二三百里,数日世间就能往返。 至于姜将军所说的安平候手下不过五千兵马虽是事实。 但末将觉得安平候天纵奇才,他既能凭借五千兵马击溃慕容缨九万精锐,那就说明他仅凭五千虎贲营就有威胁慕容鼎侧翼的能力。” 说话的是下首一名军中的将领,并叫赵庆,素有‘多谋’的名声。 夏云曦听后依旧是微微点头,并没说话。 夏凌飞手下的副将柳如龙接过话头道:“陛下,赵将军所言颇有道理! 但末将以为慕容鼎的独女慕容缨战死于灵州,他对安平候必然是恨之入骨。 再加上以他征战沙场数十载的经验,必然对自己女儿的实力极为了解。 安平候既能以少胜多,那慕容鼎自然会给与到足够的重视,如今他兵力在咱们之上,只怕早已经分兵在必经之路上设伏了啊!” 柳如龙说完,姜云接着道:“没错,慕容鼎若是连这都想不到那他也就不是慕容鼎了。 更何况安平候虽然战胜了慕容缨,可毕竟是凭借着城墙之利!” 稍稍停顿了一下,姜云看向靠山王夏凌飞道:“我曾听王爷说过,安平候的杏花村城墙不但高耸宽厚,更有不足为他人道的巧妙之处。” 接着又转向夏云曦说道:“陛下,末将并没有贬低安平候的意思,但若是安平候带着五千虎贲营离开了杏花村...... 没有了城墙之利,又在途中遭遇慕容鼎的埋伏,只怕也难有作为啊!” 接下来,众人分成两边,纷纷说出自己的看法。 但都没有谁能说服谁。 夏云曦一直认真的倾听,待到下面的人渐渐安静下来,她才看向夏凌飞。 “王叔,你以为如何?” 夏凌飞也和夏云曦一般,一直都在认真的倾听。 直到夏云曦问起,他才缓缓的开了口。 “陛下,在老臣看来,安平候确实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当初玄月国大军压境,慕容鼎和钟明秋更是亲自来到并州坐镇。 安平候便亲自找到老臣,并说服了老臣带着本部兵马和数万大明府的府军来了并州。 当时老臣只以为他是在担心陛下的安危,所以才选择独自扛下一切,以一个小小的杏花村与慕容缨九万精锐周旋。 可如今看来,只怕他乃是故意为之啊,或许当时的他早就看透了慕容缨。 让老臣带着兵马支援并州之举,担心陛下安危只是其一,示敌以弱、诱敌出击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若不如此,那慕容缨只需要以九万精锐固守灵州府城,安平候纵然是有回天之力只怕也拿她毫无办法啊!” 夏云曦一听,顿时就眼睛一亮。 你要说其他人有这个几乎有些变态的料敌能力,那夏云曦或许不信。 但顾寻阳可不是其他人。 “所以王叔的意思是?” “回陛下,老臣的意思是这一场仗,咱们无论如何也要得到安平候的支援!”夏凌飞喝了一口茶,悠悠的道。 “但这支援也有分说,像欧阳刺史所说的让安平候直接带着虎贲营威胁慕容鼎侧翼,老臣以为确实有些不妥。 如姜云所说,如柳如龙所言,皆是有道理的,这途中不但极易遭遇埋伏而且也断了安平候的灵性!” “王爷,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该怎么办?”欧阳靖看着慢条斯理的夏凌飞,都有些等不及了。 夏凌飞‘呵呵’一笑,也不介意。 二人并肩作战数月,关系已经亲近了许多。 “老臣的意思是,咱们只需要把并州此刻的敌我形势传递到安平候手上即可。 他天资出众,行事往往出人意料,但也恰恰是这种‘出人意料’也才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咱们应该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给他自由发挥的余地,老臣相信以他的才能必不会让陛下失望。” 夏凌飞一说完,众人皆是眼睛一亮。 在场诸人,他才是对顾寻阳最为了解之人。 而且也只有他夏凌飞也才有这样的见识和魄力啊。 一时间,在场诸将纷纷附议。 “微臣附议!” “末将附议!” 第474章 别离、出征 大夏历一百三十年,春。 在大夏并州和黑云州交界处对峙了数月之久的数十万大军的活动越渐频繁。 小面积的战斗和试探时有发生。 大战也随时都可能发生,毕竟对于双方而言,这场战争都拖得太久了。 慕容鼎痛失爱女自然是报仇心切! 而玄月国皇帝月焕凌也曾经多次示爱慕容缨,但无一例外皆被对方婉拒。 谁会料到在这样的背景下,随军南下的慕容缨竟然会委身于敌国的顾寻阳? 月焕凌颜面尽失! 但如今慕容缨已死,这个丢失的颜面只能在这场战争中找回来了。 若是能够全面击溃夏国,甚至是活捉了夏云曦...... 于是他给慕容鼎派来了十万援军,并下了死命令。 而对于大夏呢? 大夏国力比之玄月本就有所不如,再加上去岁那一场波及诸多大州的旱蝗之灾更是让大夏耗空了国库。 这一场战争如果再这样继续拖下去,大夏很可能会被拖垮。 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对峙了数月之后的双方很有默契的在大雪融化之后开始了不断的试探。 双方互有胜负,谁也没有讨到什么便宜。 毕竟双方的实际指挥人员依旧是慕容鼎和夏凌飞。 彼此作为对手已有很多年,对于对方的习惯、习性和各种手段还有手下的将领都算是比较熟悉。 双方都迫切的希望快速的结束这场战争,达到自己的战争目的。 但在这种迫切之下却又处处都透着一份谨慎。 或许他们都希望能有一股打破平衡的力量的加入,让天平朝着自己的方向倾斜吧。 慕容鼎自然是在等那十万援军。 那夏云曦和夏凌飞呢? 自然是在等顾寻阳! 但古代通信落后,特别是在这种战争时期,很多驿站等通信‘设施’都已经被破坏掉的情况下,很多事情都变得越发的扑朔迷离。 ...... 距离顾寻阳带领着杏花村数万人进行祭拜已过去了半个多月,他也终于等来了新的变化。 朝廷发出诏令,让大明府仅有的三万府军进入灵州,开始了灵州战后的接收工作。 直到此刻,顾寻阳也终于完成了出征前的一切准备。 在大明府的府军过境安平县后的第三天,他也带着五千虎贲营和五千新征召的青壮即将踏上支援并州的征途。 晨雾未散,戍鼓声却于寂静中打破了杏花村的宁静。 杏花村的城墙之外,一架架被粗麻布盖着的马车排列整齐,边上用麻绳捆扎的行囊也早已堆积如山。 周福来和李青峰在城门边上摆好了壮行酒。 但那些将士却忙着在跟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做着临行前的依依惜别。 这一去吉凶未知! 这一去生死难料! 但他们别无选择! 还好,那个男人还是那样的让人心里踏实。 此刻,那个男人就站在城墙上,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老妇人颤抖着把一些吃的塞进儿子的布衫,他还看到了老妇人浑浊的泪滴在了自己干裂的手上。 “儿啊,莫省口粮,要听公子的话,娘等着听你们得胜归来的消息......” 杏花村却是不缺粮食的,但她依旧‘偷偷’的把她的‘心意’塞进了儿子的口袋。 每一棵杏花村下,都站着互道离别的将士和家人。 顾寻阳看到新嫁的娘子一手攥着丈夫的手不肯放开,另一只手把绣着鸳鸯的锦帕包着的肉饼塞进了丈夫的怀里。 “一定要活......活着回来,我和孩子会一直等你!”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强笑着道。 渐渐的......渐渐的,她强笑着露出的梨涡里却盛满了摇摇欲坠的泪。 年轻的士兵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任何话语,只是轻轻的把她拉进了怀里。 顾寻阳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个刚刚被征召进来的小伙。 他突然有些不忍,但他却无能为力。 这一次出行,东西太多了,光是靠虎贲营那五千人肯定是不行的。 光是那数十门大炮和几车土制的炸弹的运输就要耗费无数的马车和人力。 一切都还在继续。 顾寻阳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向街角。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正将一个看似护身符的物件递给了自己的兄长。 “哥,这是俺前几日偷偷去求的,你带着......它能保护你平安归来!!” “傻小子,在家要听娘的话,等着哥哥回来,说不定啊回来的时候哥哥都已经成了将军了呢!” 壮实的哥哥用粗糙的大手温柔的揉了揉弟弟的头,大大咧咧的道。 这是虎贲营的老人了,叫杨大壮。 顾寻阳看着兄弟二人,嘴角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紧接着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他看到了有妻子抱着熟睡的幼子,给丈夫整理着衣甲;也看到了害羞的小姑娘鼓起勇气给心仪的男孩递出了自己亲手缝制的手帕。 微风拂来,城头上的他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寒铁枪。 突然有些受不了的别过头。 再铁骨铮铮的硬汉,只怕也很难受得了这离别时的伤感吧? 他们为什么会流泪? 并非是突然的软弱,而是人性中最真实的情感流露。 再强大的人,也会有无法用意志压制的软肋。 那些看似坚硬的铠甲之下,藏着比绕指柔还要更加柔软的牵挂。 最是这样的依依惜别,最是让人不舍。 他就是害怕面对这样的场景,所以昨夜就给院子里的人都说好了,今日谁也不能出来送行。 但此时此刻,他依旧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她们也在看着他。 崔灵韵、白洁、欧阳若水、洛扶摇和李婉婉全部都在。 甚至小凤小雨,还有小青和小娥也一个都没少。 就一眼,顾寻阳就差点沦陷。 “出发!”他赶紧别过头,大声的道。 生怕再多看一会就舍不得离去。 但......他不能不去。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城门缓缓的打开,马蹄声渐渐的打乱了所有人心中的思绪。 漫天烟尘中,有人最后一次转身朝着亲人挥手。 有人轻轻的按了按胸口处那些最重要的人给自己的物件。 送行的人群越来越小,最后都化作了城墙下的剪影。 唯有微微的春风里飘来的小调,混着马车的辘辘车声,在空荡荡的杏花村外久久回荡。 第475章 它好快! 当日午时,顾寻阳就带着一万大军穿过了关山,直奔武陵郡。 “公子,咱们为何不直接在穿过关山之后往东走,只需要穿过开阳县、大同县,再途径罗云县最后由大渠县进入并州和黑云州的交界?” 对于顾寻阳选择的路线,樊纲一直不解,最终没忍住问了出来。 毕竟如今并州战事吃紧,顾寻阳却反而选择往北走,先是要长途跋涉进入武陵郡,最后才绕道上道郡进入黑云州。 马背上的顾大公子悠哉悠哉的半眯着眼,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是那么的放松,和刚从杏花村出来时的紧迫截然不同。 “原因有两点,首先,月焕凌已派了十万大军增援慕容鼎,此时正在赶往并州边界的途中。 若是咱们能够在那十万大军进入并州边境前把他们击溃,再给慕容鼎来个完美的绕后,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公子,您既是有这样的打算,那咱们为何不加紧行军,若是能提前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岂不是更好?”杨林听罢,也忍不住插嘴问道。 “我也想啊!”顾寻阳回头瞄了一眼那几十架拉着大炮的马车,一脸无奈的道。 “公子,那其二呢?”樊纲似乎对顾寻阳选择路线的理由更感兴趣。 “这其二嘛......,以慕容鼎的经验自然是不会对咱们不管不问的,这一路上绝对不会太平。 或许月焕凌新派的那十万援军也正在等着咱们也说不定,而你刚刚所说的那条路线虽然更近,但却太危险。 沿途尽是一些险峻之地,适合设伏的地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咱们此行所携带的辎重本就有些多了,若是遇上十万人的埋伏又该如何?” “属下明白了!”樊纲恍然道。 “但从武陵郡绕道上道郡的话却大多是一马平川,不但视线开阔,而且也更适合咱们虎贲营冲杀!”顾寻阳淡淡的接着道。 “最重要的是这些铁疙瘩......在视线开阔之地地方不易寻找掩体,在这些神机大炮的狂轰滥炸之下哪怕是十万大军也将无所遁形!” 说罢,一股自信在顾大公子的脸上升起。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跟个活靶子一样聚集在一起的十万大军在这些神机大炮的打击之下的惨状。 ...... 就这样,他们走走停停,一直平安无事的走了五天。 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赶到了上道郡。 因为战争开始之初顾寻阳所提出的坚壁清野之策,更加上慕容缨在杏花村战败身死之后玄月国的所有人也都撤出了灵州。 如今的上道郡一片沉寂。 除了少部分根本走不了的老人之外,沿途的村镇基本都没有人。 樊纲突然从前方打马跑回了顾寻阳身边。 “公子,自从咱们进入了上道郡的地界之后,走在前面的斥候已回报过两次,他们发现了敌人的探子! 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咱们先找个村庄落脚,待明日天明时再继续赶路吧!” “好!”顾寻阳淡淡的道,顺势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地图。 “樊纲,再往前走几里就有个村庄,咱们今夜就在那里安营吧!” “是!” “公子,公子,有情况!”樊纲正准备转身而去,却有个斥候兵打马匆匆而来,于是他便又停下了脚步。 “前方发生了什么事?”顾寻阳不疾不徐的问道。 “回公子,前方几里处的村口,有棵大树,有人在树上留了字,像是刻意给公子留的!”那兵士如实的说道。 “什么字?”顾寻阳眉毛一挑,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回公子,小的不认识那些字!”斥候兵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道。 “我记得你是识字的啊!”樊纲对这些士兵自然是比顾寻阳熟悉得多,适时的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是识得一些,咳......但不多,那些字小的确实不认识!”士兵再次尴尬的道。 “走,去看看,张文张武跟我走,樊纲你带着大家随后赶来!”顾寻阳大手一挥,拍马朝前而去。 “是!” 张文张武两兄弟和那斥候兵急忙拍马跟了上去。 几里路说远也不远,但此刻正值初春,白日本就短暂,等到顾寻阳等人赶到村口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 “公子,就在那里!”斥候兵指着村口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说道。 顾寻阳抬眼望去,果然看到几十步外那棵大树的树干被人新削掉了一大块皮,而在那空白的地方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像是‘字’一样的笔画。 脑子里一种熟悉的感觉莫名其妙的升起。 让顾寻阳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 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公子,怎么了?”张武看到顾寻阳抬起脚又放下,不解的问道。 “别说话!”顾寻阳突然抬手制止了张武。 “呛!”看到顾寻阳突然的变化,张文张武顿时就紧张了起来,瞬间拔出了腰间的腰刀。 原本大军要走的路,虎贲营里都派了斥候先去探过的。 所以顾寻阳也才只带着张文张武两兄弟就过来了。 身后的大军离此地还有两三里路,此刻若是突然发生什么变故,那可就麻烦了。 “原来如此!”顾寻阳突然又喃喃自语的道,“行了,别紧张,只不过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终于想起来了,据说战国时期的魏国名将就是中了孙膑的‘减灶诱敌’之计,最后也是在夜幕下于路边的树干上留‘庞涓死于此树下’的字样,以引庞涓点燃火把观看。 最后万箭齐发,魏军大乱,庞涓兵败自刎。 顾寻阳自嘲的一笑,暗想着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紧张了? 自己可不是庞涓。 先不说他已经提前派了不少斥候探明了周边的情况,而且他如今亦是八品的武夫,除了大宗师之外旁人可很难逃得过他的感知。 一念及此,再次摇摇头一笑。 抬起脚,大踏步朝着大树走去。 张文张武也赶紧跟了上去。 凭借着顾寻阳过人的视力,黑夜中距离大树还有十多米距离他就已经看清楚了树上空白处的‘字’。 严格来说,这些根本就不是字,难怪这斥候兵说不认识。 可这是谁人所留,意欲何为呢? 忍不住又上前了几步,一直来到距离那大树几步的地方。 看着这些像是字一样的符号若有所思。 也就在这个当口,突然一股危险的感觉蓦然传来。 “闪开!” 顾寻阳一声大喝,身体突然暴退,在暴退的过程中还顺势撞飞了身后的三人。 “公子?” “放肆!!!” “叮!” 张武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撞飞的瞬间疑惑的叫了一声‘公子’。 但张文已经看到了前方的树干里突然飞出了一点寒芒。 不,是一道剑光。 快,它好快! 可是树干里怎会突然发出如此凌厉又快速的一剑? 第477章 今非昔比 在这一瞬间,顾寻阳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来自哪里了。 并非什么庞涓和孙膑的故事。 而是树干里藏着的那个人,也那一道快到了极致的剑光。 还有他暴退的瞬间从身后的黑夜中传来的那一道破空之声。 那是一支在内力的加持下超越了音速的箭。 这是一对配合默契的职业杀手。 他们曾在灵州府城的清风酒楼对他进行过一次刺杀。 当时若不是君不言出手,或许他早已经身死道消。 这些人武道上的修为其实并不高,但却极其擅于隐藏和偷袭。 这使剑的人竟然早就已经藏身于树干之中,而自己有着超越寻常人的精神感知,并且已经突破七品的极境修行到了八品,竟然还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根本就没有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被撞飞的张文张武三人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但在张文喊出‘放肆’之前,顾寻阳手里的寒铁枪就刺了出去。 等到他看到那一点寒芒的时候,顾寻阳的枪尖已经后发先至,粗暴的撞在了那一点寒芒之上。 这就是八品对六品的碾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 在漆黑的夜里,那漆黑的寒铁枪并不容易被发觉,而且又太快,第一时间张文甚至都没有看到。 在碰撞的一瞬间剑身便被压迫得弯曲! 但因为剑尖和枪尖的受力点实在太小,弯曲只存在了零点零零几秒就因为碰撞点的错开而再次绷直。 但剑手竟然来势不减,甚至更加的迅猛。 在张文和张武三人的眼里,他甚至是主动的撞向了顾寻阳的枪尖。 既没有选择变招也没有选择退走。 他的一生都在给同伴创造机会。 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知道自己必然会被顾寻阳的枪刺穿,但他也知道同伴的箭必定已经发出。 他将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创造最后一次机会。 这就是他的宿命。 他没得选! 两年前,在他二人于灵州府城刺杀顾寻阳无果之后,青衣楼曾放出话来,说是从此不再接对他的刺杀。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们没有接活,而是直接被委派。 可顾寻阳的成长速度太快了,早已经远远超出了青衣楼的预估。 “噗呲!” 如他所料,那柄黑黝黝的枪刺进了他的胸膛。 但他脸上却毫无痛苦,甚至还有些略带嘲讽的笑意。 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但只是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就已经凝结。 他也听到了‘叮’的一声。 同伴的箭撞在了某种金属上。 竟然是顾寻阳那柄黑黝黝的枪身底部!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同伴的箭为何会恰好射在了枪身底部? 马上他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同伴的第二箭也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看得很真切。 暴退中的顾寻阳只是轻微的摆动了一下枪身,不注意的话甚至都不容易看出来,但那支他无比熟悉与信任的第二箭却又刚好撞在了枪身的底部。 顾寻阳甚至都还在暴退的飞行之中没有落地!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说他才七品嘛,为何会如此变态? 他已经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答案了。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 他晕死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一直到此刻张文张武和那个斥候兵才摔在了地上。 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发生在张文那一句‘放肆’说出口的这个极其短暂的瞬间。 紧接着三人便看到自家公子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完成了寒铁枪的刺出和放手,并从腰间拔出了他那所谓的‘神器’。 “嘭!” “嘭!!!” “啊!” 顾寻阳朝着身后的黑夜之中抬手就是两枪。 紧接着一声惨叫声传来。 还有一个物体从空中坠落于地的闷响。 他在逃跑的时候被顾寻阳两枪击落。 你轻功再高,还能快得过一管子火药喷出的钢砂? “别让他跑了!” 是张武的声音。 落地之后他瞬间从地上弹射而起,如一头愤怒的野兽朝着惨叫声传来的地方冲去。 “张文保护不周,还请公子责罚!”张文也在第一时间出现在顾寻阳身前,警惕的打探着四周。 “公子,小的罪该万死罪该万死罪该万死......”那斥候兵满脸的悔恨爬到顾寻阳身前不断的磕头,“小的真的不知道这是个圈套啊!” 他吓坏了! “起来吧,这不怪你!”顾寻阳淡定的吹了吹枪口的烟,尽管黑夜里别人不一定看得到,但他知道一定是有烟的。 “小的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斥候兵依旧磕着头,带着哭腔不停的致歉,也不肯起身。 “没事了没事了,他们必然早就计算好了咱们的行程,并提前做了布置,换了谁来都很难识破的!”顾寻阳淡定的把那连发火铳插进腰间,温声道。 见对方依旧不愿起身,他只得又蹲下身轻轻的把他扶了起来。 那名箭手也在此刻被张武小鸡仔一样的提了回来扔在顾寻阳面前。 只见他满身上下到处都是血迹。 很明显在被两管子钢砂喷在身上之后又挨了张武的一顿胖揍。 他本就只擅长于释放暗箭,在受了伤之后又岂是暴怒中的张武的对手? “公子,给您留了活口!” 他果然还活着。 躺在地上看向顾寻阳,眼神却出奇的平淡,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或者不甘,更没有被一顿胖揍之后该有的痛苦神色。 很明显,这些人都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杀了吧!”顾寻阳只是微微扫了一眼,淡淡的道。 “这......公子,不问问他是谁派来的嘛?” 顾寻阳却没再说话,慢条斯理的走向了自己那根还插在另一名剑手身上的寒铁枪。 “额,好吧!”张武讨了个没趣,转身抽出了腰刀。 而地上的箭手也把目光从顾寻阳身上转到了张武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既没有将死之人该有的害怕,看样子也没有准备反抗。 张武可不管你眼神平不平静。 公子既然叫杀了,那自然就是杀了! 在那名箭手平静的注视下,张武一刀抹向了他的脖子。 他死了! 就连死后眼神都是那种异样的平静。 “回去吧,今夜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过了今夜就很难再有这么平静的夜晚了!”顾寻阳已经拿回了自己的寒铁枪。 他早就已经知道这个名为青衣楼的杀手组织幕后的老板其实就是庐阳王夏一鸣。 他只是有些意外,慕容鼎竟然会派夏一鸣来阻击自己? 既然是夏一鸣亲自前来,那在灵州大战中为慕容鼎打开城门的灵州别驾王弼元自然也在。 不只是如此,跟明月心越来越亲近之后他还从她那里知道了当初自己在灵州府城被刺杀就是王弼元的指使。 目的自然为了得到杜康酒。 当然更少不了一起跟着投了玄月的黑云州刺史周明达吧? 还有灵州北部那十余县的叛军 倒也不错,新仇旧恨一并算了吧! 要不要留夏一鸣一条狗命? 咳......毕竟自己霸占了他的王妃崔灵韵,若是...... “咳......公子,回哪里?樊统领带着大家估计很快就会赶到这里了!” “啊?”顾寻阳一愣,思绪被打断后又瞬间反应过来,“哦!对对对,那咱们就在此地等他们!” 第478章 插标卖首 此事过后,樊纲等人便变得谨慎起来。 派出去的斥候更是多了一倍。 但除了偶尔发现一些地方探子的踪迹之外再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两日后,顾寻阳一行人终于是进入了黑云州的地界。 “公子,如今已经进入了黑云州的地界,已算是慕容鼎暂时的势力范围,咱们的斥候活动只怕效果不会太好了。 可那十万大军却依旧是一点踪迹都没有,该是如何是好啊,是要直接去往黑云州和并州的边界还是......” 大军在路边的空地上临时小憩,樊纲一边就着水吃着干粮一边轻声问道。 “不用寻思了,那十万大军必然已经去了正面战场!”顾寻阳笃定的道。 “为何?” “慕容鼎既然已让夏一鸣带着人来阻击咱们,那么那十万援兵自然就不会再来! 我只是没想到慕容鼎竟完全预料到了咱们的路线,提前派了夏一鸣在此等候。” “公子,那慕容鼎是不是有些小看咱们了?”张武有些愤愤不平的道。 他似乎感觉受到了慕容鼎的侮辱。 咱们虎贲营如此勇猛,你就派了夏一鸣这样的货色来阻击? “可别小看了夏一鸣!”顾寻阳淡淡的道,“他手下可不缺人才,兵力也不会少。 十余县的府军汇集在一起,就算是一个郡县只有三千府军,那十余县加起来也得五六万!” “哼,都是一群土鸡瓦狗罢了,咱们一击便能破之!”张武扬起鼻子不屑的道。 “闭嘴,两日前那场刺杀就是夏一鸣手下的青衣楼所为,若不是公子武艺超凡,靠你们两兄弟......哼!”樊纲突然呵斥道。 张文躺着中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更多的却还是羞愧与自责。 “他们那是偷袭......”张武却不服气,依旧嘟囔着道。 “战场厮杀哪有什么偷袭不偷袭的,难不成人家要砍你之前还要提醒你闪避不成?”樊纲一巴掌扇在张武的脑袋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 “行啦,赶紧吃,吃了好上路!”顾寻阳不置可否,淡淡的笑着说道。 话音刚落,突听到不远处两骑骑士催马赶来。 “报!!!” “公子,发现敌踪!” 两人肆无忌惮的催促着战马,顿时引起了大军一阵骚动。 二人很快便来到顾寻阳等人身前,喘着粗气翻身下马。 “公.....公子,有......有情况!” “别急,慢慢说!”顾寻阳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水袋递了过去。 “公子,十里之外,一大队骑兵正朝着咱们的方向赶来,估摸着怕是有五六万人!”两个斥候兵喝了两口水,缓了缓后说道。 “五六万人?全是骑兵?”樊纲皱着眉头问道。 “对,全是骑兵!” “打着什么旗号,看清楚了嘛?” “乃是玄月国的旗号,但旗上却写着一个大大的‘夏’字!” “必然就是夏一鸣了,公子,看来您猜测的果然没错,人数也对得上!”樊纲看向顾寻阳道。 “再探!”顾寻阳朝着两个斥候兵挥了挥手道,“樊纲,让兄弟们赶紧吃,你带点人马上寻找周围的制高点!” “是!” “明白!” 顾寻阳带着一万大军刚在一个略高于四周的山丘上摆好阵势,就听到了一阵阵令大地震动的马蹄声。 气氛瞬间就凝重了起来。 没过多久,视线的尽头、天地连接的地方突然窜起一阵阵冲天的烟尘。 盏茶功夫之后,烟尘中一道黑线渐渐的浮现。 “咚,咚,咚!” 黄沙蔽日中,震天的鼓角划破长空。 数万骑兵的身影在黄沙下不断的变大、变清晰! 一眼望去,但见旌旗如林、矛戈似海。 大地在铁蹄的践踏下震颤。 空气似乎瞬间凝结了一般,压得顾寻阳手下那些新被征召进来的士兵有些喘不过气来。 “吁!!!” 在距离顾寻阳等人两三百步的时候,最前方的一骑突然勒停了战马。 神骏的战马嘶鸣,前蹄高高的抬起。 “安平候,老夫已等候多时了!”待到马蹄落下,马上的骑士又勒着战马原地转了两圈。 但见马上的骑士虽是甲胄在身,但依旧能看出来有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和靠山王夏凌飞竟有三分相似。 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种长期作为上位者养成的气度。 “原来是庐阳王,顾某闻名久矣!”顾寻阳虚空中拱了拱手道。 他虽然没有见过夏一鸣,但从对方的年纪和气势还有其身后站着的王弼元等人来看,他必然就是夏一鸣。 听到对方不再以王爷自称,顾寻阳也改自称为‘顾某’。 “既知吾名,还不速速卸甲投诚?”夏一鸣淡淡的一笑道,话里话外都充满了调侃之意。 “哈哈哈哈!”顾寻阳纵声大笑,“投诚?跟谁投诚?如你这般不忠不义、吃里扒外之辈,你也配?”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顾寻阳就你这几千人老夫劝你莫行那‘螳螂挡车’之事。 如今玄月国裹挟着大势挥军南下,其势实不可挡,不如随着老夫一起归顺了明君? 以你如今的名声和才干,将来必会成就一番大事,何苦还要为了即将支离破碎的夏国苦苦支撑?” 对于顾寻阳的辱骂,夏一鸣似乎并没有往心里去,依旧面带微笑娓娓道来。 “兵在精而不在多!”顾寻阳面无表情的道,“当初小看虎贲营的人,此刻坟头的草只怕亦有三尺来高了吧! 至于什么狗屁‘识时务者为俊杰’,哼......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杏花村三岁孩童尚且知晓忠义二字,我虎贲营上下皆是堂堂七尺男儿,岂能为此不忠不义之举?” “你是说慕容缨吧?”夏一鸣再次拉着躁动的战马转了一圈,“夏凌飞有句话说得很对,叫‘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慕容缨?哼,一黄毛丫头罢了! 愚勇有余而无谋断,不知兵法、不懂变通,枉送数万精锐于安平,可悲、可笑!” “哈哈哈!”顾寻阳再次纵声大笑,“吕温侯死后,关二爷看谁都是插标卖首。 如今慕容缨死了,你倒是大言不惭起来了? 若论到阴谋诡计、背后使诈,你倒是不遑多让,可要说到沙场战争,你算个嘚啊你!” “樊统领,关二爷是何许人也,吕温侯又是何方神圣?”顾寻阳语罢,张武小声的朝着身边的樊纲问道。 却见樊纲有些茫然的摇摇头,很明显他也不知道。 “算个嘚又是什么意思?”张武再次一脸憨厚的问道。 “闭嘴!”樊纲似乎被问得有些烦了。 “哦!” 不光是樊纲,就连对面的夏一鸣和其身后的周明达、王弼元等一干人也都是一脸的茫然。 不过他虽然没听说过什么‘吕温侯’和‘关二爷’,但顾寻阳的意思他是听明白了。 就是说慕容缨乃是吕温侯,而自己就是关二爷呗? 插标卖首? 有意思!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数万骑兵。 就凭我手下这数万铁骑,说你是插标卖首又有什么不可以? 第479章 王妃很润 夏一鸣听明白了顾寻阳话里之意。 也明白对方所谓的‘阴谋诡计、背后使诈’说的就是两日前的刺杀。 但他也更明白了跟对方‘逞口舌之利’并非明智之举。 其‘文曲星下凡’的名声只怕半点不虚。 “多说无益,你既不知进退、不识抬举,那老夫今日便成全了你!”夏一鸣脸上的笑意消失,身上气势也陡然攀升。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黄泉路上有这么多人陪着你也不算孤单,更何况夏云曦那贱人也会很快跟上来!” “王爷,何必动怒呢?”夏一鸣怒了,顾寻阳反倒打起了‘哈哈’。“你看看你,兵强马壮、威风凛凛,试问这天底下又有几人能养得 起这数万骑兵? 可王爷你可曾想过,这些骑兵都是怎么来的? 有没有想过,养这些骑兵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当初你在大夏之时,人人称赞你识大体、顾大局,为了大夏朝廷之稳定不惜远走边疆。 提起庐阳王,大夏万千百姓里哪一个不是立马竖起大拇指? 就连陛下也对庐阳王府照顾有加!” 夏一鸣听罢,脸上顿时一片铁青,但却又有些无言以对。 顾寻阳再次大声道:“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 你纵容手下鱼肉乡里、搜刮民脂民膏,犯下无数伤天害理之事。 暗中指使灵州别驾王弼元,残害灵州府城钱云一家数十条人命,夺走女儿红的配方。 如今这数万骑兵的开支,只怕多是出自王大人之手吧? 待到顾某杜康酒出世,你又想故技重施......” “住口!!!”王弼元听罢脸色铁青,忍不住暴怒喝止。 “怎么?你做得顾某却说不得?”顾寻阳一脸的嘲弄。 “你......你血口喷人!”王弼元双眼血红,遥指着顾寻阳怒骂道。 但他自知理亏,气势上却弱了三分。 顾寻阳却没在理会他。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夏一鸣身后那数万骑兵的骚动。 说明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这些话即将在他们心中扎根,或许很快就会发出新芽。 他再次看向夏一鸣说道:“如今你卖国求荣,带着那数万大夏的大好男儿做了慕容鼎的鹰犬。 可你自己想想,慕容鼎从始至终到底给了你什么? 给过你一兵一卒,甚至是一个铜板没有? 他给你的只不过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甚至把你和你身后的数万大好男儿当成了炮灰。 你我今日在此一战,不管结局如何,他慕容鼎都能做收渔人之利!若是你胜了,那对于他来说就是既阻击了虎贲营的支援又大大的削 弱了你的兵力。 你手下的将士若是死伤殆尽,那你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你觉得你在玄月国还有好日子过嘛? 跟着你的这些人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反之,你若是败了那他也没有什么损失,既不用再兑现给你和你身后那数万将士的承诺,也大大削弱了虎贲营的实力。 王爷啊,这些你真的都看不明白嘛?” 夏一鸣怎会看不明白? 当初玄月国裹挟着大势而来,一路势如破竹。 他这才为了心中的不甘,在隐忍多年之后选择了与对方合作。 他永远都忘不了夏凌飞仗着手里有兵权把他赶到黑云州这个不毛之地的时候心里的痛! 他要报复! 他要证明自己才是最适合坐上那根龙椅的人。 可谁曾想随着战局的不断变化,双方却莫名其妙的陷入了僵持。 可他如今已是骑虎难下没有了退路,如之奈何? “顾寻阳,开弓没有回头箭,任你如何巧舌如簧,今日你也是过不去的,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夏一鸣先是皱了皱眉,而后又一脸坚毅的说道。 “呛!” 一声龙吟声传出。 说罢,他便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对面的兄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王爷他老人家一时糊涂,难道你们也不辨是非嘛?” 眼看着即将鼓动成功之际夏一鸣却要发起冲锋了,顾寻阳运足了内力大声的吼道。 “你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你们,你们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顾及家中的父母妻儿性命了嘛? 放下武器,回家吧! 王爷,你也不要自己的妻儿了嘛,王妃她可是很润啊!” “住口!!!”夏一鸣终于彻底的爆发。 顾寻阳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深深的刺痛着他的神经。 庐阳王府被抄,他一直都在打听妻儿的下落,却想不到落入了顾寻阳的手里? 王妃很润? 真是混账! 你可以骂我卖国求荣,也可以说我鱼肉百姓。 但你怎可践踏我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士可忍孰不可忍! “全军出击!!!” 暴怒之下的夏一鸣再也不想听到从顾寻阳口中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他要听到他的哀嚎、他的怒吼,甚至是他的求饶! 举起手中的宝剑,夏一鸣霸气的指向前方发出了进攻的指令。 “杀!!!” “取顾寻阳首级者,赏万金!!” “冲啊,败将封侯就在今日!!” “都给我冲,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随着夏一鸣的将令发出,他手下的那些将军也纷纷呐喊,试图振奋那刚刚被顾寻阳搅乱了的士气。 在威严的军令之下,在那些夏一鸣的死忠将士的带领和督促下,数万骑兵对顾寻阳的虎贲营发起了冲锋。 无数战马嘶鸣着甩起了四蹄。 漫天的烟尘再次腾起。 大地再次震颤,刀刃割裂着空气发出的锐响充斥着整个战场。 顾寻阳眯着眼收起了之前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阴冷。 他缓缓的举起了手中那根黑黝黝的寒铁枪。 紧接着他回头朝着身后的将士大声的喊道:“虎贲营,冲锋陷阵、锐不可当;虎贲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身后一万将士整齐划一的齐声呐喊。 吼声震动了大地,刺破了苍穹。 “嘭嘭!” 在一万将士的齐声呐喊之下,两声惊天巨响突然发出。 有如平地起惊雷。 紧接着一块超级巨大、宽有十余丈、长达数十丈的粗麻布被两个弹射而出的巨石带起,呼啸着从虎贲营后方冲向天际。 巨大的幕幅越过虎贲营的头顶朝着快速冲来的那数万骑兵笼罩而去。 一种遮天蔽日般的感觉袭来,它甚至挡住了两军中间那一大片空地上那惬意的春日暖阳。 “嗡嗡嗡!” 紧接着,数千支浸湿了桐油之后点燃的火箭脱弦而出。 “楔形阵,杀!!!” 顾寻阳白马黑枪,一个人充当了楔形阵的箭头。 张文张武紧随其后。 而樊纲和杨林分列阵型左右两翼,负责组织、掩护和策应。 一万虎贲营将士在顾寻阳的带领下,紧随在那一张巨大的粗麻布之后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烟尘四起中,但见那匹白马一往无前的狂奔。 马上的青年长发飞舞、眼神冷漠,长枪直指对方中军。 在他身后,无数宽大而厚重的长柄陌刀高高的举起。 一场以一万对战六万的骑兵对冲就此上演! 第480章 一击而溃 “散开,全部散开,从两翼包抄过去!!” 夏一鸣拉扯着缰绳不停的疯狂嘶吼着。 当他看到那张遮天蔽日的巨大幕幅朝着自己飞来,他瞳孔瞬间剧烈的收缩。 全身寒毛倒立,只感觉心脏突然剧烈的跳动,又仿佛在跳动的时候被一只无形的利爪攥紧。 血管里的血液疯狂奔涌却又似乎几近凝结。 心里禁不住暗道一声,完了! 他不知道顾寻阳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就算是当今天下最为成功的投石车也不可能带得起如此巨大且还飞得那么快的幕幅。 更别说仅靠人力了,哪怕是天下四个武道大宗师加在一起也做不到。 但他很清楚,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张急速飞来的东西若是盖住了身后的这些骑兵,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只是他,他身旁、身后的那数万人又有谁不是心神震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何一种莫名的恐惧会突然从心底升起? 都说无论在安平候顾寻阳的身上发生什么奇怪的事都不要怀疑,因为他一直都在创造奇迹。 而这......不也是一种奇迹嘛? 很多将士甚至都忘记了一场厮杀就在眼前,任凭身下的战马跟着大部队狂奔,而马上的他们却都在呆呆的看着空中的那片‘巨大’。 就在无数人的注视下,人群上方的那张巨大的粗麻布突然燃烧了起来。 而且是快速且匀净的燃烧。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数千支浸湿了桐油的火箭便把整张粗麻布都覆盖了。 每一寸地方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就算是相隔十多丈的那些人,也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大火带来的灼热。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发呆的将士才在这突然升起的灼热感刺激之下反应了过来。 这一刻,几乎绝大部分人的心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逃! 可太多的人就像是被施了什么魔咒一般,心里越是恐惧就越是忍不住抬头去看它。 “快散开啊!!” 夏一鸣一直都在呼喊,他声音甚至都已经有些沙哑! 心却在滴血,这些可是他如今最后的家底! 但很明显已经来不及。 数万人的冲锋几乎很难在短时间内让所有人撤出那张巨大的粗麻布的覆盖范围。 反倒是因为大家的步调不一致,有的人还在发呆,有的人却已经在疯狂的奔逃。 而更多的人却是被挤在人群之中进退不得。 整个冲锋阵型被彻底的打乱。 战马在炽热的烘烤下彻底失去了控制,疯狂的嘶鸣和乱窜。 相互踩踏的情况已经开始发生,而且越来越剧烈。 “啊!!!” “救命啊!” “快逃吧,顾寻阳肯定是施展了妖术啦!” 恐惧彻底的充斥着夏一鸣骑兵方阵里的每一个角落。 “撤!!!” “赶紧撤!!!” 来不及细想,夏一鸣知道败局已定。 也就在他狠下心、抛掉了颜面大喊撤退的时候,那张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巨大粗麻布盖了下来。 只是一瞬间,无数惨叫声响起。 起初只是无数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耳边来回的拉扯,每一声都那么的让人心身震颤。 紧接着是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又此起彼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 无数将士在大火中翻滚、哭泣。 像是濒死的困兽在泥泞里挣扎。 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 在一片哀嚎和无数人各自疯狂的逃窜中,虎贲营那一万将士已冲进了阵中。 粗麻布的燃烧并不会持续太久,当虎贲营冲入阵中的时候燃烧已经接近尾声。 那上万匹裹着提前浸湿了水的兽皮的战马就像是地狱中出来索命的亡灵大军。 带着一群手拿巨大陌刀、凶神恶煞的索命鬼迎面撞来。 一时之间人头滚滚,鲜血到处飞溅。 整个大地到处都充满了血腥味。 惨叫声、哭泣声还有那厚重的陌刀砍进脖子的那种闷响成为了整片大地的主旋律。 这分明就是一场屠杀啊。 数万骑兵甚至连一次冲锋都没有完成就被对方一击而溃败。 “王爷,快撤!” “王爷,快上马啊!!!” 夏一鸣早已经在混乱中被暴躁又疯狂的战马甩下身来。 周明达和王弼元紧紧勒住战马,大声的催促。 但夏一鸣却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早已经心胆俱裂! 看着那群如狼似虎的虎贲营在自己的骑兵阵营里杀鸡一般的到处收割着生命。 他终于怕了! 一直到了此刻,他才相信传言非虚,并非是慕容缨太稚嫩,而是这群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走?”夏一鸣转向王弼元,失魂落魄的道,“走去哪里?” 说完这几个字,夏一鸣整个人都像是失去了生气一般,瞬间就苍老了几岁。 “这......”王弼元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周明达也被夏一鸣这一问弄得满脸的茫然。 是啊,走去哪里? 如今虎贲营已经主导了整个战场,他们根本就逃不出去了。 就算是侥幸逃脱,又能去哪里? 就如顾寻阳所言,没了这数万骑兵,那对于慕容鼎来说他们就完全的失去了价值。 现场尸横遍野、血聚成溪。 三人就这样狼狈的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眼神呆滞、满脸绝望。 而虎贲营似乎也得到过授意,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对三人出手。 “想活命的就放下武器!” “虎贲营从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全部放下武器!!!” 在顾寻阳的命令下,上万虎贲营将士纷纷喊话。 五六万骑兵如今死的死、逃的逃。 剩下的接近两万人还有一半都躺在地上,就算不是尸体也完全的失去了作战能力。 那些在大火中、在虎贲营的势若雷霆的冲杀之中还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甚至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全部蹲下!!!” “蹲下,听到没有!” 张武带着人马上就控制住了还站着的那一万人。 顾寻阳一把抹掉了脸上的血渍,打马朝着夏一鸣三人走来。 “王爷,一切都结束了,回去吧!” “你是要把我押回京师嘛?”夏一鸣木然的抬起头来,看向战马上威风凛凛的顾寻阳,淡淡的道。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顾寻阳突然抬头看向天空,漫不经心的道。 “你不杀我?”夏一鸣眼神突然出现了一丝波动,疑惑着问道。 “庐阳王夏一鸣已死,大夏从此便没有了这号人!” “呵!”夏一鸣眼神复杂,自嘲的一笑,“是啊,夏一鸣已死!” 说罢,他突然抬起了沉重的脚步,眼神呆滞的缓缓朝着顾寻阳身后走去。 “王爷!” 周明达和王弼元异口同声的叫了一声。 但夏一鸣却是毫无反应,依旧不紧不徐的迈着他那沉重不堪的脚步。 二人只得一脸尴尬的看向顾寻阳。 “你们也走吧!”顾寻阳淡淡的道,正眼都没看二人一眼。 “是是是!” “谢安平侯不杀之恩!” 二人点头哈腰的赔笑着说道。 说罢慌不择路般的朝着夏一鸣跑去,最后在其身边放慢了脚步,左右各自搀扶着。 数息之后,顾寻阳微微叹了一口气,接着转过身去。 “夏云空去了周国!” 走出数十丈的夏一鸣听了此言,身体不由得一僵。 “谢谢!”紧接着他转身朝着顾寻阳淡淡的道。 说完后,他改变了方向,朝着西边走去。 脚步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 此时此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爱妃宠妾,都已经不重要了。 但自己的儿子......依旧血浓于水! 第481章 是非成败转头空 顾寻阳看着夏一鸣那有些佝偻的身子越渐远去,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悲凉。 是非成败转头空,江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无数人奋斗一生、挣扎一生,到头来却依旧是一无所有! 这人活一辈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金钱还是权力? 美食又甚或是美女? 哪怕是二世为人的他,面对这样的问题也依旧毫无答案。 樊纲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身边。 “公子,这上万士卒......” “让他们各自散去吧!”顾寻阳有些心不在焉的道。 “侯爷,咱们能不能跟着您?”突然有个身着偏将服饰的汉子大声问道。 “侯爷,非是我等弟兄不知忠义,实在是军令难违......咱们也是迫不得已,您就给咱们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跟着您效效犬马之劳吧!” 他二人的谈话并没有什么避讳,靠得近的那些人自然是听到了。 看出顾寻阳真没有杀他们的意思,那些领头之人便渐渐大起了胆子,开始‘谋划’起这群人的未来来。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很多人跟着附和了起来。 人群里一片嘈杂。 这个年代,当兵的无非就是两种人,要不就是被抓了壮丁,要不就是为了混口吃的,顺便搏一搏那渺茫的所谓前程。 都说晋升得最快的是军功,贫苦底层想要彻底改变命运,最靠谱的也是军功。 但这其实并不比科举容易多少。 每一次出征,他们都写好了遗书、把头撇在了裤腰带上。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头抛妻弃子、豁出了性命。 可真正能出头的又有几人? 但这杏花村可不一样,在顾寻阳这样的人手下当兵,那更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美事’。 据说就连杏花村里最底层的农夫都能时不时的吃上肉,这虎贲营的伙食自然是不用多说。 若是因此而能把妻儿老小送进杏花村,那这条命便给了他顾寻阳也值了! “都回家去吧,你们中很多人都有妻儿老小吧,他们一直都在等着你们呢!”顾寻阳淡淡的道。 他似乎还没有从那种悲凉的情绪里走出来。 但回想起当初带着虎贲营在流长县遇上的那个询问自己儿子家书的老人,他还是颇有些感触。 此话无疑是给这上万人泼了一瓢冷水。 “侯爷,咱们什么都不要,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是呀侯爷,咱们可以推车,可以担物,做什么都可以!” “侯爷......” 整个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顾寻阳微微皱了皱眉。 其实把这些人收编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接近一万人,每天可都要耗费无数的粮食。 他们这一次出征可并没有带太多吃的。 再加上,他其实也有些看不上这些人。 “公子,不如就让他们帮忙运送一下辎重?”樊纲见顾寻阳突然犹豫起来,便试探着问道。 “如今玄月国的援军已先咱们一步过去了,陛下虽然在不久前派人来言明了当下的形势。 可战场上一切都是瞬息万变,若是去得晚了,岂不是......这些人虽然......咳! 但若是有他们帮忙,咱们也能快一些,也能让兄弟们保存些体力,以应对随时突发的情况。 更何况,他们就这样没头没尾的回去,只怕当地的官府也不会轻易接纳......” “也好!”顾寻阳听了樊纲的建议,沉吟一番后终是缓缓的点了头。 “谢侯爷!” “谢谢侯爷!” 上万士卒脸上纷纷露出惊喜之色。 虎贲营的战斗力他们可是亲眼见识过了,比之那些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搭上了这样的大腿,那人家吃肉自己也能喝口汤不是? 顾寻阳轻轻点了点头。 “樊纲,这些人你看着安排吧!” “是,公子!” “兄弟们伤亡如何?” “轻伤三十七人,并不影响战斗,无重伤、无阵亡!” “嗯!”顾寻阳再次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把尸体集中掩埋一下,休息一个时辰,然后赶路!” “是!” 看着面无表情的顾寻阳,那些刚刚投诚的士卒瞬间就不淡定了。 这是不是有些太离谱了? 咱们五六万骑兵死伤近两万,又有两万多人还没开始战斗就被吓得四处奔逃,而他们只是轻伤三十七人? 嘶!!!!! 咱们是不是有些太丢人了? 一念至此,这些人不但没有任何羞愧,反而皆是面露喜色。 “掩埋尸首这样的事咱们来就行!” “对呀对呀,以后这样的脏活都交给咱们!” 上万人自告奋勇。 似乎对于他们来说,能够在顾寻阳手下讨得一些活干,已是莫大的荣耀。 樊纲看着那些满身狼狈却又抢着去搬运尸体的将士,不由得微微一愣。 “那就让他们去弄吧!”顾寻阳轻声道。 “是!” “你一会趁着休息的功夫,给他们重新弄个名册,再把规矩讲一下!” “是!” “既然留下了,那就得守规矩,以前他们奉行的那一套全部都要改掉!” “明白!” “去吧!” 樊纲自去忙碌。 顾寻阳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那几十辆拉着大炮的马车旁,细心的检查着。 这一路颠簸,也不知道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这一次和夏一鸣的遭遇战他并没有使用这东西。 在他看来,夏一鸣手下这些人甚至还不如慕容缨带领的那些玄月国士兵。 用张武的话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若是为了这些人把这东西暴露了反而不值。 并州边境可是有数十万敌军在等着呢,只有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效果才会最大化。 就如当初第一次走出杏花村的虎贲营一样。 要不就不动,一动就要惊世! 最好是一战就把这些人打心寒,打到怕! 若不如此,那这无休无止的战争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打仗的人。 吟诗作赋,勾搭勾搭良家少女和少妇才是他的梦想。 哪怕是勾栏听曲也比打来打去强啊! 嘿嘿嘿! 别说这些所有男人都喜欢的事情了,哪怕是建个书院,教授天下门生都比这战场厮杀惬意多了! 一个时辰过得很快。 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征程。 过了夏一鸣这关之后,一路上却再也没有遇上什么阻击。 将士们紧绷着的心弦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但顾寻阳的面色却逐渐变得阴沉。 “公子,怎么了?”身边的樊纲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决战的时刻到了!”顾寻阳面带忧虑的道。 “您是说僵持已经被打破?” “慕容缨已经顾不上咱们了,也可能是他觉得以夏一鸣的那六万奇兵就算战之不胜,但也足以拖住咱们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咱们如今行踪已经暴露,可越是靠近战场却反而越是安静,那便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决战开始了!” “希望陛下能撑住吧!” 哪怕加上夏云曦从京师带来的二十万大军,大夏在并州边境的兵力依旧不如玄月国。 再加上月焕凌增派的那十万援兵,形势可以说是十分的严峻。 可如今的大夏已经到了无兵可派的境地。 若是此战的结果不尽人意,或者说败得太惨,那接下来可就真的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了! 第482章 熬兵 正如顾寻阳所料的那般。 并州边境上对峙了数月的数十万大军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决战。 战场的东北角,一个略高于战场的山丘之上,钟明秋负手而立,正微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战场。 到了这个时候,玄月国的数十万大军已经用不着他了! 就像慕容鼎说的,在这个一马平川的战场上,在这数十万大军对峙了数月之后,双方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情况下。 所有的阴谋诡计都失去了作用。 唯有死战! 关心颜乖巧的站在自己老师身后,也在默默的感受着那宏大的战场带来的震撼。 从这个高出战场数丈的山丘上望去,入眼处全是密密麻麻的士兵,让人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真正的旌旗如林、矛戈似海! 气氛紧张又压抑,哪怕是早见惯了战场厮杀的关心颜,此刻都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一阵风袭来,直吹得地上的黄沙漫天飞舞,将战场笼罩在了一片昏黄之中。 风沙之中,护国大将军慕容鼎身披玄铁战甲,手持丈八长枪站在战车之上。 而他身后,连陛下新派来增援的十万大军一起,合计四十万大军组成了数十个方阵。 骑兵、弓兵、长枪兵......,泾渭分明、军容整肃。 看得关心颜暗暗点头。 紧接着她又把目光看向了对面。 在那接近三十万、身着泛着幽光的铠甲将士面前,一抹鲜艳的红色突于阵前。 那么的醒目,那么的耀眼。 关心颜知道那就是夏国的女帝夏云曦。 所有人都明白,在这数十万大军对战的战场上,这个唯一的女子是多么的引人注目。 但她似乎并不害怕针对与围杀,依旧我行我素,身着她最为喜欢的暗红色披风。 也或许是她对自己的实力足够的自信。 根据玄月国的情报显示,夏云曦如今已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八品武夫。 在她身后,三十万大军同样整装待敌。 但三十万人里却出现了一个较为引人注目的方阵。 大概六万人左右,他们的铠甲有别于其他人,武器也极为怪异。 据她的老师钟明秋说,这铠甲和那名扬天下的虎贲营所使用的铠甲极为相似。 武器也很像,只不过比之虎贲营所使用的陌刀小了一号。 “老师,他们在等什么?”大略的扫视了一遍双方的阵容后,关心颜忍不住对着身前的钟明秋轻声问道。 “等?”钟明秋扬着声音道,“他们并没有等!” “可......可他们已经这样站了近一个时辰!”关心颜很是不解。 “从双方站上战场,摆开阵势的那一刻起,战斗就已经开始了!”钟明秋有些沉重的道。 他依旧负手而立,并没有转身去看自己的关门弟子,他甚至连稍稍的动一下都没有。 战场上的双方站了多久,他就保持着整个姿势看了多久。 这一场战斗将会直接决定未来十年甚至是数十年两个国家在这个纷争的天下里所处的位置。 是猫还是老鼠,是主动还是被动。 甚至是强盛还是渐渐走向灭亡。 尽管战场上玄月国似乎占据着巨大的兵力优势,但钟明秋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燕云州的燕王月焕青最近有些活跃,跟顾寻阳对外宣称的燕王世子月童的死乃是源自陛下月焕凌的授意有没有关系? 去往黑云州西边阻击顾寻阳的夏一鸣迟迟未有消息传来,这会不会成为影响大局的因素? 在这近一个时辰里,钟明秋想了很多很多。 “这样嘛!”关心颜脸上尽是似懂非懂之色,疑惑着追问道:“可若要战胜对方,终究是要相互厮杀的呀?” 听到关心颜再次询问,钟明秋长出了一口气,甩掉了脑海里那些隐隐的不安。 “颜儿,你若是站得离战场再近些,你就会发现那数十万大军中时不时发出的甲胄碰撞声一直都混着粗重的喘息! 这些粗重的喘息就像是一条条无情的绞索,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这些将士的破绽。 一旦心里防线被这压抑的气氛挤破,轻则丧失信心,重则当场吐血而亡!” “这么严重?”关心颜有些意外的道。 “一点都不!”钟明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最为宠爱的弟子,淡淡的道。 “你看看那些盾牌兵,他们的手会因为紧张而下意识的抚摸或是扣压着那块保命的盾牌。 你再看看那个弓箭手的方阵,远远看去那些牛皮包裹着的箭镞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就好像是无数毒蛇正在吐信。 似乎随时准备着无情的射杀对面的敌人,但你仔细一观察就会发现,很多箭手都在时不时的拉动着弓弦以缓解自己的不安。” “看到了!”关心颜若有所思的道。 钟明秋再次回头看向战场,继续解释道:“就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在如此大战之前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会恐惧到心灵颤抖! 慕容将军和夏一鸣作为对手已有多年,他们对彼此都极为熟悉,也都相互忌惮。 谁都想赢下这场战斗,但谁也不想付出太沉重的代价,从而让别人成为了渔翁! 所以熬兵便成为了一个极好的手段!” “熬兵?”关心颜疑惑着道,眼底闪过了一丝惊诧之色。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熬兵。 “没错,熬兵!”钟明秋微微的点了点头,“若是有一方的兵士提前受不住这种压力而崩溃,另一方就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那若是双方都一直坚持下来了呢?” “那便只好捉对厮杀了!” “原来如此!”关心颜恍然大悟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士们的意志力将会面临越来越大的考验,战马也会逐渐不安的刨蹄。 每一次意外的响动,每一声战马的嘶鸣都是对战场上的将士那紧绷着的心弦最大的考验!” “每一个小小的意外都可能对整个战局产生意想不到的影响?” “没错!”钟明秋赞赏的道,“不但如此,这熬兵同样也能激发出将士们心底最原始的兽性。” “这又是为何?”关心颜再次追问道,这些东西钟明秋可从来都没有教过她。 “顾寻阳曾经说过一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这熬兵其实就是这个道理!”钟明秋突然抬头看向西方,悠然的说道。 “在沉默中爆发?” “没错!” “这......得要多久!” “快了,很快了!” 第483章 决战 “嘟嘟嘟!!!” 黄沙笼罩下的战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那逼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压抑瞬间被撕裂。 数十万将士心里如释重负。 就连山丘之上的钟明秋也不着痕迹的长舒了一口气。 在这急促的号角声中,战车上的慕容缨突然高举起手中的长枪。 令旗兵快速的挥动起了手中的旗子。 紧接着身后的数十个方阵便有序的移动了起来。 “老师,这......是慕容将军在这一阵熬兵中败下阵来了嘛?”关心颜面有忧色,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并未分出胜负!”钟明秋缓缓的摇了摇头,“或许是他觉得咱们兵力优势足够大,既然熬兵没有必胜的把握...... 那就没有必要再冒这个险了,若是熬兵不胜反陷被动,那就等于是把自己兵力上的优势给葬送了!” “颜儿明白了!” 关心颜脸色好了些,但新的疑惑又来了。 既然抱着这样的想法,那为何一开始的时候要选择去熬兵? 就在她准备问出心中的疑惑时,一阵密集的战鼓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随着战鼓声奏响,玄月国的先锋军动了。 兵戈如林般涌动了起来! “吼!” “吼!” “吼!” 十万先锋军齐声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大地都在他们整齐的踏步下出现了微微震颤。 十个整齐的万人方阵开始缓缓的向前推进。 十万具盾牌,十万根长枪! 在这十万先锋军的身后,同样是十个整齐的万人方阵。 这十万人全是玄月国最精锐的弓箭手。 随着令旗兵不断的挥动着令旗,在前面的十万盾牌手有序的推出去十多丈之后,这些弓箭手也整齐划一的跟了上去。 这是破釜沉舟的一战。 这是不容有失、只许胜不许败的一战。 一上来,慕容鼎就出动了二十万兵力。 没有试探! 就是干,就是死磕! 大夏国的阵营里,无数将士偷偷的吞咽着唾沫。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的清晰,甚至是刺耳。 就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也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兵器。 手心里早已经浸出冷汗,那长枪的木柄似乎都在长时间的冷汗浸泡中显得有些微微发胀。 就连战马上的夏云曦面对着这样的阵仗都有些心里发怵。 头盔下的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密集的汗珠。 但她不敢去擦拭,甚至连动一下都不敢。 在她前方,是一排延绵了数里的鹿角拒马阵,而拒马阵后面她一马当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在这个关头,只要她表现出哪怕是一丝丝的害怕甚或是犹豫,对于大夏这三十万将士来说都将是一种打击。 “吼!” “吼!吼!吼!” 对面二十万大军越来越近。 就在这二十万大军即将进入大夏军队的弓箭手射程的时候,慕容鼎身后的令旗兵手里的小旗突然变换。 他发出了新的指令。 紧接着一阵嘈杂的战马嘶鸣声传遍整个战场。 玄月国大军身后突然冲起漫天的烟尘。 “轰隆轰隆!” 密集的马蹄声骤然响起,瞬间掩盖掉了二十万步兵的踏步声。 整个大地再次出现了震颤。 千万道铁蹄如骤雨般砸向荒原。 沉闷的踏地之声好像自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 先是零碎如雷动的牛皮鼓,继而很快的便化作了连绵的惊雷。 仿佛整个大地都在这股洪流的碾压下发出呜咽。 “杀!!!” 一声内力催动下的巨吼在咆哮的骑兵阵里发出。 漫天黄沙中两队奔腾的骑兵突然从玄月国大军的两翼杀出。 他们后发先至,瞬间就越过了那二十万的步兵方阵,悍不畏死的冲向了大夏国夏云曦身前的鹿角拒马阵。 “弓箭手准备!”夏云曦眼神冷冽的看向前方。 “放!” “嗡嗡嗡嗡嗡......” 一时间弓弦之声大作。 “嗖嗖嗖嗖......” 十万支箭矢随着夏云曦的一声令下破空而出。 如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朝着敌人激射而去。 “啊!” “啊!” 无数惨叫声响起。 一阵箭雨之下,两翼的骑兵阵里数千人落马。 而正中央的盾牌兵手中的盾牌也在一瞬间就化作了‘刺猬’。 亦有数千步兵在这一阵箭雨中丧失了性命。 但没有谁会在意。 数十万大军的对阵,几千人的性命和几千根‘草芥’没有什么区别。 倒下的人就此长眠,而站着的人依旧继续着自己的使命。 “吼吼吼!” “咚咚咚咚!!!!” 他们甚至都没时间去拍掉盾牌上的箭矢。 因为身后的战鼓声已经越来越密集了。 他们也到了发起冲锋的时候。 “杀!!!!!!” “冲啊!” “建功立业就在此刻!!!” 玄月国用一万多条士兵的生命换来了上百步的距离。 骑兵马上就会冲入拒马阵。 而步兵也在此刻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他们红着眼,嘶吼着、咆哮着。 “当!” “当当当!” 大夏国最前排的盾牌兵一瞬间就架起了一道长约数里的盾墙。 “骑兵冲阵!” “咚咚咚咚!!!” 随着夏云曦用内力裹挟着的一声娇喝,大夏国那振奋人心的战鼓声终于响起。 “杀!!!” 就在玄月国的骑兵即将冲入拒马阵的瞬间,大夏国的骑兵在夏凌飞的的亲自带领下从两翼杀出。 他们眼神坚定,目标明确。 他们并没有选择和玄月国的骑兵对冲,而是绕了一个半圆直直的冲 向了那二十万步兵的肋部。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嗡嗡嗡嗡嗡嗡!!!” 玄月国的数万骑兵冲入了拒马阵。 无数沉闷的碰撞声传遍了整个战场。 也就在这一瞬间,趁着大夏国的盾牌兵忙着应付骑兵冲击的空隙中,玄月国那十万弓箭手终于发出了最为致命的一道箭雨。 “啊!” “我的眼睛!” 一时间无数惨叫声响起。 战马的嘶鸣,兵戈的撞击,将士的怒吼和哀嚎。 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 四十万人瞬间碰撞进对方的战阵。 一时间人头滚滚,残肢断臂到处飞。 血雾在很短的时间便渗透进了漫天的黄沙之中。 就连山丘之上的钟明秋和关心颜呼吸的时候都感觉鼻子里有些黏黏的,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 第484章 中计 玄月国的数万骑兵如狼似虎的冲入了鹿角拒马阵。 明知道身下的战马会被那些尖锐的拒马刺穿。 明知道身下的战马倒下以后自己的结局也就主动了。 但他们没有选择。 他们不得不视死如归! 大夏的士兵也一样,面对裹挟着雷霆之势猛冲而来的骑兵,他们在原黑云州边军统帅姜云的带领下不退反进。 就在大队的骑兵冲垮了拒马阵,撞上那数里长的盾牌墙的时候。 姜云一声大喝:“不惧死的,随我姜云上!!!” 大喝声中,他突然从万军之中一跃而起,艺高人胆大的他越过前排的盾墙猛地踢飞了两个骑兵。 随后更是在那些战马上来回借力跳跃,连斩数人。 在这个小空间内,整个骑兵队伍也被盾牌墙上的无数缝隙里伸出的长矛阻碍得稍稍停顿了数息。 无数悍不畏死跟着姜云多年的老兵红着眼、怒吼着从盾牌兵的肩膀上跳了出去。 “愿随将军赴死!” “愿随将军赴死!!!” 紧接着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给劳资顶住!” “给你爷爷去死!!!” “大夏万岁!” 他们不管不顾的跳起来,扑向战马上的骑士。 任凭对方的长矛插进自己的肚子、胸膛,咽喉。 利用这个时间,他们朝着敌人的脖子挥出了自己手中的刀剑。 “嘭-嘭-嘭!!!” 无数沉闷的碰撞声响起。 那些冲阵的骑兵怎么也没有料到对方一上来就拼命。 去势竟稍稍被这些悍不畏死的步兵阻了下来。 就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后边无数的骑兵撞上了前面的自己人。 而反观大夏的士卒,气势瞬间就提了起来。 “杀!” “兄弟们,保护将军!” “兄弟们,陛下在看着咱们呢,可不能丢人啊!” 没有军令! 但近二十万将士竟猛的朝着敌人冲了上去。 原本一马当先的夏云曦一步未动,此刻却反而落在了后面。 看着那些悍不畏死的老兵,看着那些不惜以命换命的将士在生命的最后依旧选择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挥出手中的刀剑。 听着那些血气方刚的青年充满愤怒的嘶吼,听着那些被砍断手脚的士卒忍不住的哀嚎。 夏云曦浑身僵直、热泪盈眶。 她努力的睁大了自己的双眼,并不是要看清每一个无畏的勇士。 她只是担心自己一旦合上双眸,眼眶里打转着的泪珠就会止不住的流出来。 都说这大夏是她夏家的大夏,都说这天下是她夏云曦的天下。 可此时此刻,她禁不住问自己,她夏云曦何德何能,能让这些汉子如此抛却生命的一往无前? 也是在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顾寻阳所说的那些话。 明白了他为何一直都和这些百姓站在一起,甚至不惜和整个朝堂闹翻。 再次看向战场。 夏凌飞已经带着骑兵从左右两翼突进了玄月国那二十万步兵阵中。 可预料中的那种步兵在骑兵的冲锋下丢盔弃甲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了夏凌飞的骑兵会来。 整个二十万人的军阵竟然训练有素的从两边肋部打开了一个缺口。 待到两边的骑兵冲入阵中之后他们竟然瞬间就把二十个万人方阵主动的切割成了两千个百人方阵。 紧接着这些百人方阵无规律的游走转动了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夏凌飞的数万骑兵就被这两千个方阵切割成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小团队。 夏凌飞心里咯噔一下。 这分明是刻意为了自己的骑兵而研究的啊! “柳如龙,往南边冲!!!” 来不及细想,夏凌飞当机立断的发出了自己认为最有利的命令。 “所有人,往南边突围!!!” 南边正是玄月国骑兵的身后,而北边是玄月国那二十万按兵不动的大军。 也就在夏凌飞发出往南边突围的瞬间,他用余光扫了一下玄月国的骑兵。 不看还好,这一看他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南边的玄月国骑兵竟然掉头了。 他们竟然掉头了? 这一刻,夏凌飞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夏的步兵能够阻住玄月国的那数万骑兵了。 因为人家根本就没有打算真正的冲阵。 那些排在前面悍不畏死的冲入拒马阵的骑兵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是被慕容鼎抛弃了的炮灰。 夏凌飞心底一万匹‘草泥马’瞬间奔腾而过。 原来自己这数万骑兵才是慕容鼎的目标。 自己一开始就中了对方的计。 好你个慕容鼎,真他妈狠啊!!! 但此时他已经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杀!” “全部往南边冲!”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人群中,夏凌飞左冲右突,整个战场竟无一人是他的一合之敌。 手中的长槊上下翻飞。 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有士兵被他一槊砸得脑浆迸裂,也有士卒被他连盾带人一槊砸进黄沙里。 但是尽管他勇猛无敌,但身边的将士却是越来越少。 “啊!” “大帅,别管我们!” “掩护大帅突围!” 有人被套马绳拉下战马,也有战马被带钩的长棍勾住马腿摔得烟尘四起。 被切割成无数个零零碎碎的小队之后,骑兵便失去了他该有的优势。 很多士兵都被迫离开了自己的伍长、什长,他们瞬间就失去了方向,很快便被屠戮殆尽。 惨叫声此起彼落,每一声惨叫都代表着有一个兄弟彻底的离开了自己。 夏凌飞心急如焚! “柳如龙,柳如龙!!!” 他披头散发,一边不知疲倦的挥舞着手中的长槊,一边气急败坏的大喊。 “王爷,属下在!!!” 柳如龙的声音在嘈杂的喊杀声中清晰的传来。 听到自己手下副将的回应,夏凌飞心里稍安。 他们二人各自带着两万骑兵从两翼冲入,此刻他根本就看不到柳如龙那边是什么情况。 “什么都不要管,带着身边的人全力往南突围!!!” 夏云曦自然就早发现了战场上的变化,也突然明白了玄月国的骑兵为何冲撞力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凶猛。 “全部往前压,支援靠山王!” “杀!!!” 姜云在疯狂的杀戮中听到夏云曦的怒吼,百忙之中瞄了一眼前方的战场。 心顿时也沉了下去。 “大帅!!!!!!!”他心胆俱裂的嘶吼出声,“所有人跟我来!” 他曾经是夏凌飞手下的将军,夏凌飞对他有知遇之恩。 此刻眼看着恩帅深陷重围,他焉能不急? “杀!!!”烟尘中他红着眼不管不顾的朝着转身的玄月国骑兵杀了过去。 战场上数十万人乱作一团。 漫天的黄沙下尽是刀光剑影。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秒都会传出无数的惨叫和哀嚎。 带着身后的上百骑左冲右突的夏凌飞突然感觉到围在南边的步兵竟然主动的让开了路。 他知道必然是前方的玄月国骑兵冲过来了。 但他已经顾不得许多,用尽全力一槊扫开周围的士兵,全力朝着南边冲去。 一边冲一边大声的喊道:“全部跟上,往南突围!!” 只是数息时间,大夏所有活着的骑兵都不约而同的催打着身下的战马朝着南边冲去。 很快就汇聚成了一股骑兵流。 但玄月国的骑兵并没有给他们哪怕是一秒的喘息时间。 漫天黄沙中数万骑兵呼啸着朝他们迎头撞来。 “杀!!!” 夏凌飞一骑当先,挥舞着那数十斤重的长槊冲入了那密密麻麻的骑兵阵中。 ‘踢踏踢踏’的马蹄声瞬间变成‘嘭嘭嘭’的闷响。 双方毫无意外的撞在一起。 “啊!!!” 一瞬间无数人发出惨叫。 无数战马发出临死的悲鸣。 第485章 至死方休 “老师,您的计策成功了!” 山丘上,关心颜看着身前久久不见动静的钟明秋,打心里替自己的老师高兴。 她是他最疼爱的弟子,她自以为了解他的过往。 她尊敬自己的老师,甚至还有些崇拜他。 但也有些心疼这个男人! 他这一生最好的年纪都给了那个女人,哪怕是在她死了这么多年之后。 他依然在为她而活着。 从青春年少,熬到苍苍老矣。 从血气方刚,熬到沉默寡言的年纪。 只为了一句道歉,一个忏悔! 只是她并不知道,他心中的执念在多年以后已经变了味道。 爱终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薄,但仇恨不会! 对那个女人的爱或许已经所剩无几。 但对那个男人的仇恨却越发的刻骨铭心! 为了能够让那个男人在自己面前低头,为了证明自己比他更强,他甚至连那个女人的女儿都可以利用! 只是这些事就连关心颜都不知道罢了。 “你太小看了九品的武夫!”钟明秋缓缓的道,依旧安静的看着战场上的腥风血雨。 “您是说夏凌飞深陷如此绝境依旧能够突围?”关心颜微皱着眉头问道。 说罢她凝目看向战场上那个左冲右突的男人,一时间也陷入了沉默。 他似乎有着永远也用不完的力气,在险象环生中总能恰好的化险为夷! “倘若不惜一切代价,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 钟明秋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关心颜已经明白。 这是他的私人恩怨,但慕容鼎才是全军统帅,战争的胜利才是最为重要的。 可有些话钟明秋却是不能说出来的。 他要的不是夏凌飞的尸体,而是他的忏悔、他的低头。 他要的是羞辱、是践踏! 是他这几十年的释怀和释放! 果然,钟明秋说完之后,夏凌飞竟带着数千骑硬生生的从玄月国数万骑兵阵中穿了过去。 虽然那突围的数千骑在穿过了玄月国的骑兵阵之后所剩已不过五百骑,但这也已经极为不易。 后有二十万步兵围堵,前有数万骑兵雷霆冲阵。 武道九品恐怖如斯! 而反观玄月国这边,慕容鼎就这样让夏凌飞冲了出去。 玄月国数万骑兵直接折返回阵中调整。 “咚咚咚咚!” 战鼓再次急促的响起! “吼吼吼吼!” 随着令旗兵的旗语再次改变,除了慕容鼎身边的一万亲兵之外,玄月国四十万大军都开始动了起来! 真正的决战来了! 夏凌飞满身狼狈,带着数百骑兵回归阵中,满脸的羞愧。 翻身下马,跪倒在夏云曦面前。 “陛下,老臣辜负陛下信任,致使数万骑兵葬送,此......罪不容诛,请陛下降罪! 就用老臣这颗人头以正军法,以壮军威吧!” 夏云曦面有悲痛,翻身下马扶起了夏凌飞。 “王叔,此一败朕亦难逃干系,但此刻决战在即,不是谈论罪责之时! 今我大夏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北方二州先后陷于敌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有家不能回! 此朕之过也! 但顾寻阳有句话说得好,大夏建国一百余年,从未有割地赔款、甚至是和亲以求偏安一隅者! 大不了就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至少也没有辱没了我大夏一百余年的风骨!” 夏云曦说罢,浑身的气势突然快速的攀升。 一股独属于八品武者的气势瞬间笼罩了全身。 她竟然也入了八品! 脸上所有的悲痛也全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然! 她抬眼望向前方的战场,玄月国四十万大军正保持着完美的阵势步步紧逼而来。 重新调整好的数万骑兵也随时都在准备着下一次的冲锋。 而己方的姜云在掩护夏凌飞回阵之后,也指挥着二十万将士重新摆起了防御的阵型。 夏云曦翻身上马,然后朝着西边看了一眼。 那是灵州的方向。 是顾寻阳可能会出现的方向! 面对着玄月国四十万大军,就连夏云曦也不认为顾寻阳能够再造什么奇迹。 但她依旧忍不住看了一眼。 但西边空空如也! 或许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 一念及此,夏云曦心底没来由的升起了一股悲凉。 悲凉之中又带着淡淡的失落与忧伤! 但只是一瞬,她很快就甩掉了心中的负面情绪。 “陛下?”感受到夏云曦的波动,夏凌飞身后满身血污的柳如龙忍不住唤了一声。 但夏云曦却并没有做出回应。 她突然拉转了马头,拍马来到了身后那十万大军面前。 这是她从京师带来的二十万大军中的精锐。 “将士们,我们都出生在大夏的军旗下,吃着大夏百姓种植的粮食长大! 今日,玄月无辜进犯我大夏疆土,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咱们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一旦咱们选择后退,咱们身后的万千百姓包括你们的妻儿老小都可能会被屠杀。 就算苟全性命,那也必将会被奴役,饱受欺凌压迫之苦,世世代代沦为奴隶不得自由! 此时此刻......此地,咱们在山河日月的见证下,将选择与敌人决一死战! 从此刻开始,我不再是你们的陛下,而是你们的同袍,会与你们并肩作战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夏云曦打着马在十万大军阵前小跑着往返了一遍。 她的双眼坚定的扫过每一个视线范围里的将士。 “你们害怕嘛?” “不怕!” “不怕!” 十万将士斗志瞬间被点燃。 整齐划一的怒吼震颤了整个战场。 夏凌飞看向马上的那个身影,心情既有喜悦又有羞愧。 喜的是她终于长大了,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庇护。 愧的是自己连战连败,以致一国之君被逼到了这个地步! “柳如龙!”一念至此,他不再犹豫。 “属下在!”柳如龙一把抹掉了脸上的血渍,大声的回应道。 “还能再战否?” “愿随陛下、随将军战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兄弟们,可还能再战?”夏凌飞又转向身后的那五百余骑,大声问道。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哈哈哈!”夏凌飞疯狂大笑,“好,入阵!” 说罢,二人带着五百余骑打马入阵,且选择了打头。 夏云曦欣慰的一笑。 接着,她突然举起手中的长枪。 “将士们,这可能是朕最后一道旨意,今日咱们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不胜不休! 若是你们看到朕落下战马,不用哀悼,也不要停止冲锋,只管跟着大夏的军旗! 握紧你们手中的刀剑和长矛,向着敌人最为密集的地方挥舞,至死方休!!!” 那特有的嗓音在内力的加持下瞬间传遍全军。 一时间大夏三十万大军士气高涨。 “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杀!!!!!!!” 漫天黄沙之中,夏云曦一骑当先,对玄月国四十万大军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第486章 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夏云曦竟反常的放弃了防守,主动寻求对攻。 就连东北角的山丘上,那一直站着久久不动的钟明秋都有些微微动容。 “老师,夏云曦这是......”关心颜自然也看不懂。 看着战场上那英姿飒爽的夏云曦一骑当先的朝着玄月国的四十万大军冲来。 竟无一人劝阻? 她前方的姜云带着的那二十万大军甚至快速的让开了一条道。 等到夏云曦冲过去之后所有的人都嘶吼着跟在她身后冲了出去。 “之前败了一阵,让夏国的骑兵损失殆尽,虽然夏凌飞手下的那五千玄武军依旧还在,但咱们的飞云骑也依旧未动! 这样一来,他们就完全失去了和咱们骑兵对抗的能力,所以夏云曦希望通过快速的打乱局面以应对这一巨大的劣势!” 对于关心颜的疑问,钟明秋从来不会惜言。 “老师是说夏云曦希望双方快速的混战在一起,从而避免遭受咱们的大队骑兵的冲击?”关心颜恍然大悟的道。 说罢,她再次看向战场。 “咚咚咚咚咚!!!” 双方的战鼓声持续的擂动。 玄月国的大军也发起了冲杀! 双方原本就只有数百步的距离,玄月国的四十万大军本就在稳扎稳打的向前压了过去。 但骑兵却一直没动,想必是想等到双方正面接触以后,夏国的阵势被打算再发起冲击。 如此才能让骑兵的冲击效果最大化。 却没有料到在姜云摆好了防御阵势之后,夏云曦一反常态的发起了冲锋。 就在二人说话之间,双方的打头部队已经撞在了一起。 夏国身后的弓箭手只是在快要接触上的那一瞬发了一轮齐射,之后便直接扔掉了弓和箭。 举着盾牌,冒着玄月国的箭雨,三十万大军硬生生的快速冲进了玄月国的兵阵之中。 一场旷世的混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 夏云曦的意图达到了。 “没错!”钟明秋微微点着头道,“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嘛?夏云曦还真是魄力,连弓箭都抛弃了,只可惜终究是困兽之斗罢了!” 原本战斗开始前,钟明秋心里一直都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一直到成功的吃掉对方的数万骑兵,再到此刻目睹了夏云曦无奈之下的拼命,他终于彻底的放下了心。 “也不知道西边怎么样了!”关心颜听罢,看向西边的天空轻轻的道。 “你是说顾寻阳嘛?” 钟明秋刚刚放下心来,关心颜却又恰巧的提起了他。 “嗯,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为何一直未有消息传来!” “放心吧,夏一鸣手下可是有六万骑兵,就算战之不胜但拖住顾寻阳肯定是够了的。 而且他没得选择,既然上了船那就只有一条道走到尽头了,只有拖住了顾寻阳他的路也才走得下去!” “可是连少将军都败在了他的手下!”关心颜依旧有些担忧。 “顾寻阳确实多谋略,可老夫让夏一鸣据守之地一马平川,任他顾寻阳再狡猾也很难有发挥的空间!” “噢!”关心颜乖巧的道。 她没再继续发问,心里却想起了那个这两年来一直时不时的听到名字的男人。 他似乎一直在创造着各种不可能。 这一次,他还能继续神奇下去嘛? 还是就此沉沦? 关心颜没有再出声之后,钟明秋也就继续看向了战场。 由于夏云曦的全军压上,整个战场很快就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双方将士都杀红了眼。 只是在两人几句话的功夫过后,战场上就留下了数万条尸体。 这是钟明秋这一生中见过的规模最大、最为惨烈的战争。 喊杀声、哀嚎声、战马嘶鸣声、兵戈相交之声,一起谱写了一曲壮丽的战争悲歌。 它就像是一台庞大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在无情的收割着双方将士的生命。 整个战场最为醒目的自然就是夏云曦了。 她一身暗红色披风,在数十万将士的混战中显得极为刺眼。 不管何时,你只要往战场看上一眼,就忍不住朝她看去。 此刻的她骑着战马、手拿长枪在人群中不断的冲杀。 或是直刺、或是上挑、或是横扫。 每一次出枪总能带起一抹血花。 虽然她身边聚集的玄月国士兵越来越多,毕竟在那些士兵眼里,夏云曦就是移动的大功。 若是取了她的首级,拜将封侯那都不在话下! 可钟明秋看了一会,却发现她甚至都没有去防守过。 但那些想着偷袭的士兵却往往都无功而返。 “那夏云曦竟如此勇猛,只怕比之少将军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关心颜突然感叹道,也在看夏云曦。 她是见过慕容缨战斗的,此刻的夏云曦确实比慕容缨还勇猛。 “有个人在护着她!”钟明秋淡淡的道,他终于在人来人往中,在兵戈不断挥舞中看清楚了。 有个人竟步随在夏云曦的战马之后,给她清理着所有想要偷袭的玄月国将士。 “老师,那人是谁?”关心颜也看到了,“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之中还能如此的闲庭信步?” 不只是闲庭信步,而且在闲庭信步之间杀人于无形。 “李长青!”钟明秋微微皱着眉头道。 “夏国的武道大宗师李长青?” “正是!” “大宗师果然都是深不可测!!!” “个人的战力再强,也有穷尽之时,对于这样的大战来说,就算是再来几个这样的大宗师也改变不了夏国必败之势!” 关心颜听罢,把眼光扫向了战场的各处。 果然,对方虽然人人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却改变不了什么。 只是一刻钟不到,胜利的天平就已经在朝着玄月国慢慢的倾斜。 “嘟------” “嘟嘟嘟!” 也就在这一刻,慕容鼎身后战车上的令旗兵挥动了手上的旗子。 那数万骑兵动了! 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钟明秋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紧接着这颗提着的心开始变得躁动、变得愉悦! 他即将要见证一个庞大国家的倒下。 见证大夏女帝的败亡! 见证那个男人的无奈和无助。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活着。 快了,很快了。 就在今天! 就在此刻...... 第487章 她尽力了! 残阳如血! 似乎要将这一整片两州交界之地浸染成血红色的修罗地狱。 夕阳下的那片战场,厮杀依旧还在继续。 战场上到处都是喊杀声。 刀锋划过脖颈的闷响声和骨肉分离的刺耳之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鲜血早已经浸湿了整片黄沙大地。 随着数万玄月国骑兵挥舞着弯刀杀进战场! 对于原本就处于劣势、吃力的坚持着的大夏将士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数十万将士竟无一个逃兵! 哪怕是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被刀剑砍断了手脚,被骑兵撞翻在地,他们也会踉跄的再次爬起。 直到被刀剑抹了脖子,直到他们喉咙里发出‘咯咯咯咯’的垂死嘶吼,也不会忘记挥舞自己手中的武器。 他们一直都牢牢的记得夏云曦的那句话------战至流进最后一滴血! 既悲且壮! 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随便朝一个方向望上一眼,你都能看到无数濒死的士卒在尸体堆里抽搐! 一直到喉咙间的呜咽逐渐归于死寂。 没有可怜、没有同情。 甚至没有人会多瞧上一眼。 这一场旷古烁今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一日。 奇迹没有发生! 在这个一马平川的空地上对决,大夏国以三十万对战四十万本就胜算不大。 再加上失去了骑兵的牵制! 尽管三十万将士悍不畏死的从战斗一开始就选择了拼命。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又能如何? 若不是夏凌飞带来了数万套明光铠和杏花村上利用新技术锻造出的‘神兵利器’,吸引了玄月国接近一半的兵力,只怕他们根本就坚持不到此刻。 此刻,大夏国三十万将士死伤殆尽。 如今聚集在慕容缨身边的将士已经不足三万人,而且几乎全部都挂了彩! 尽管他们同样杀了二十多万玄月国士卒和将领。 以三十万对战四十万还是在没有骑兵牵制的情况,把伤亡比拉到了一比一,这已经很不错。 但无论如何,战争的结局已经改变不了。 对方依旧还有十多万人,甚至慕容鼎身边的那一万亲兵都没有动过。 今日之后五十万冤魂即将在此地化作黄沙下的白骨。 一年又一年...... 他们一直都在诉说着战争的无情与残酷。 在慕容鼎的授意下,战斗渐渐停息了下来! 双方活着的将士都自动的聚集在一起,并且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对方这三万人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在自己这数万骑兵面前,就算是给他们跑他们都跑不掉! 慕容鼎心情愉悦的乘着战车缓缓的从十多万大军身后驶来。 钟明秋不知何时竟已回了阵中,此刻就在慕容鼎的战车之上,落后半步站在其侧后方。 待到战车来到阵前,慕容鼎脸上绽放出淡淡的笑容。 “夏云曦,胜败已分,就别在做无畏的挣扎了,我玄月自有上邦气度,之前所允诺的条件依旧有效! 你只需入我玄月皇宫,嫁于我玄月陛下为后,此后你我两家结为永世盟好,这大夏依旧是那个大夏! 如此一来,你在玄月母仪天下,同样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夏国也仍然由你夏家管控,从此再无外祸! 此两全其美之策也,不会再有战争和叛乱,天下黎民百姓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你意下如何?” 慕容鼎话音刚落,夏云曦身后的将士瞬间就怒了! “放你娘的狗臭屁,要嫁让你娘去嫁!” “连你那死去的女儿慕容缨都瞧不上的货色,又岂能配得上咱们大夏的陛下?” “草泥马,慕容鼎有种跟爷爷单挑啊!” 正所谓‘君辱而臣死’! 慕容鼎在阵前如此妄言,辱的不但是夏云曦,自然也是在嘲讽他们这些臣子和属下的无能。 一天的时间,眼看着二十多万袍泽在自己身边不断的倒下,他们早已经麻木。 生与死其实反而不再重要! 尽管有的人都已经站不稳。 尽管很多人身上依旧在流着血。 尽管他们甚至都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 但那又如何? 岂能临死还丢了气节? “夏云曦,你以为如何?”慕容鼎笑容依旧,‘温文尔雅’的问道。 对于夏云曦身后那数万将士的辱骂,他似乎一句都没有听见般。 或者说对于这些‘瓮中之鳖’的无能狂怒,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顾寻阳有句话说得好,我大夏建国一百余年,从来不曾有过割地赔款之先例,更遑论牺牲一女子以求得苟且? 天子守国门、王侯死社稷,这岂非是理所当然之事? 夏云曦虽非什么圣君明主,但这个道理又岂能不明白?” 微风吹来,轻轻带起了地上的黄沙,也顺带吹起了夏云曦满头的青丝。 尽管全身疲惫、满脸血污,身上的暗红色披风也早已经破烂不堪。 但她握着长枪的手依旧有力。 尽管战马早已经在混乱中被捅了无数个窟窿后鲜血流尽而亡。 但此刻的她站在三万残兵败将身前依旧全身挺直。 一身的气势也未曾弱了半分。 哪怕孤身一人也如何? 哪怕再回头时身后已经空无一人,她亦无所畏惧。 她是夏云曦,是大夏的天子! 她可以死...... 但却不能辱! 慕容鼎听了夏云曦之言,微微皱了皱眉,正准备再行劝说。 却看到对面的夏云曦已经转过了身! 转过身后,夏云曦一脸的凌冽瞬间换成了满脸的愧疚。 “兄弟们,夏云曦......尽力了!”她有些悲凉的道,“我知道......你们也尽力了,奈何天意如此......” “陛下!!!” “陛下,咱们拖住敌人,您先撤吧,回了京师之后再聚兵马与他们决一死战,给咱们报仇!!” “是啊陛下,您若是倒下了,那大夏就真完了呀!” 三万将士禁不住潸然泪下。 作为一国之君,她冲锋在前,吸引了无数的火力而未曾退却半步。 而抛开天子的光环,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啊! “陛下,您和李老先走吧,老臣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拖住慕容鼎!”夏凌飞噗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的道。 “陛下,只有你走了,大夏才会有希望啊!”柳如龙也跟着夏凌飞跪了下来。 他的左臂已经被砍掉,若不是凭借着七品武夫的强悍体质,只怕早已经成为了那满地尸体中的一员。 紧接着,姜云也跪了下来。 三万狼狈不堪的将士也紧跟其后,全部都跪了下来。 “陛下,走吧!” “陛下!!” 三万人不断的凄声哀求,甚至很多人早已经泪流满面。 就连夏云曦身后的李长青也有些微微的意动。 凭借着他武道大宗师的能力,加上夏云曦本身也是八品的武者,还真有机会走得掉。 “走不了啦!”夏云曦眼里转着泪珠轻声的道,“君无戏言......我说过要陪你们战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两三百步外的慕容鼎站在战车之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 既没有打断,也没有发起进攻。 作为对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击垮敌人。 但作为一名沙场宿将,夏云曦已经赢得了他的尊重! 就像是慕容缨的死一般。 他尽管心痛,但却无法抱怨。 那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宿命。 而慕容鼎身后的钟明秋就不一样了,他脸上尽是一副享受之状。 享受着胜利,也享受着敌人的无奈和凄凉。 他心里甚至都已经在想着抓到夏凌飞之后,自己到底该如何羞辱他才能解除自己这许多年的心头之恨。 第488章 如你所愿 钟明秋并没有开心太久。 他的思绪还没有在脑海里转明白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声音不大,但有着内力的催动,穿透力却极强。 话音低沉又有些悠远。 短短几十个字,却充满了对战争残酷的感慨和对生命无常的悲哀。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钟明秋忍不住轻声重复了一遍。 并没有思绪被打断后的恼怒。 因为这诗真的太出彩了。 不但出彩,而且极为应景。 战场上的将士或许大多数人都听不出好坏,但他可是玄月书院的院长! “顾寻阳?”慕容鼎眉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了西边,“夏一鸣竟如此无能嘛?” 不光是慕容鼎,几乎是在那低沉而悠远的声音传遍战场的瞬间,近二十万将士都忍不住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夏云曦自然也不例外。 她身子突然一僵,猛的转身看向西边。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骑着一匹高大威武的白马,独自一人站在西边的山丘之上。 右手拿着那柄自己赠予的寒铁枪,而左手却是拿着一个透明的杯子,他甚至还轻轻的晃了晃。 眼神不断的在战场上游离,最后在看到夏云曦之后就在她身上定格。 他还那么熟悉,那么的放荡不羁! 夏云曦那冷冽的眼神瞬间就莫名的变得柔和,甚至渐渐的露出了一丝暖意。 心里莫名的感动和辛酸。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浸湿了那长长的睫毛。 他来了,他还是来了! 突破重重阻碍而来。 只可惜......我已兵败,而且还败得很惨! 接着她又有些担忧起来。 因为她不但在这熟悉的声音里听出了他对战争残酷的感叹,同时还听出了一种视死如归、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悲壮气概。 一人一骑,他是准备来拼命的嘛? 但她思绪也很快就被打断。 “陛下,是安平候!!!”夏凌飞控制不住的道,声音竟已有些颤抖。 “是安平侯!” “安平候来支援咱们了!!!” “怎么只有安平候一人?” “对呀,虎贲营呢?” 近三万将士心神震动、面露喜色。 不少人都忍不住再次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早已经被鲜血浸湿、有些黏糊糊的兵器。 在绝望之中突然看到了那个充满着传奇色彩的青年,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让人激动的呢? 他就像是一片寂静的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那点光亮,一需要亮起,就会给黑暗中深处绝境的人带来无限的希望。 但当所有人看清楚了他就一个人之后,心里那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湮灭了下去。 “我知道!”夏云曦轻轻的说道。 她依旧在看着西边山丘之上的顾寻阳,脸上的泪痕尤未干。 但心里那复杂的情绪似乎被她强制压了下去,脸上也渐渐的出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或许对于她来说,顾寻阳到底带来了多少人其实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来了! 她早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死对于她来说并不可怕。 这个位置对于这天下的很多人来说,代表着至高无上的荣耀和呼风唤雨般的权力。 但对她来说却是无穷无尽的责任。 她突然有些累了! 反倒是临死前可能遭受的羞辱才是最让她接受不了的。 但此刻,她不再有这样的担忧。 而在死之前能见上一面岂不是就连遗憾都可以没有了? 说了很多,其实各方人员的反应都是同一时间发生的,时间也只是过去了数息。 “来者何人啊?”战车上的慕容鼎在看清了顾寻阳就单独一人之后,微微皱着的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眼神也渐渐的变得有些玩味。 想必他虽然突破了夏一鸣的阻击,但也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 听到慕容鼎的声音,顾寻阳把头转了过来。 慕容鼎自然是认识他的,也听过的他的声音。 对于一个九品的武夫来说,就算做不到过目不忘但闻声识人那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他明知故问自然是一种另类的嘲讽!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孤身前来难不成还想改变战局? 不过是这黄沙之地又多一具白骨罢了! 对于这个间接的杀死自己爱女的人,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本是后山人,偶作堂前客,醉舞经阁半卷书,坐井说天阔;大志戏功名,海斗量福祸,论道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 顾寻阳摇晃着手中的透明杯子,慢慢悠悠的道。 对于慕容鼎的嘲讽,丝毫不在意。 说完之后,举杯一饮而尽。 这本是前世他看过的电视剧里的一首自嘲诗,他一直极为喜欢。 看着似乎有些有恃无恐的顾寻阳,生性多疑的慕容鼎再次狐疑起来。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还有心情念诗? 莫不是他还有什么手段不成? 不只是慕容鼎,就连对面的夏云曦都面色古怪! 他到底想干嘛? 但慕容鼎身后的钟明秋就干脆多了。 “顾寻阳,你这诗文写得确实不错,不过这装神弄鬼的本事却不怎么高明!”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调侃着道。 “如今夏云曦已战败,三十万将士死伤殆尽,夏国气数已尽! 你能突破夏一鸣六万骑兵的封锁,倒也有些本事,但只怕你那虎贲营也就名存实亡了吧? 孤身前来除了给他们收尸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不如劝一劝夏云曦,让其入我玄月为妃如何?老夫实在不忍看你一身才华就此埋于地下啊!” 一语说罢。 夏云曦身后的三万将士齐齐变色。 “夏一鸣那狗贼......” “难怪安平候姗姗来迟,原来咱们浴血奋战的时候,他们也在拼命!” “虎贲营果然名不虚传,以五千之数对战夏一鸣六万骑兵!” “只可惜,天在不我啊!” 有感动,有惭愧,有失落也有失望! “哈哈哈哈哈!!!”山丘上的顾寻阳纵声大笑,“月焕凌他也配?待到我虎贲营兵临城下之时,只盼他不要尿裤子才好!” “哈哈哈!!!”钟明秋也跟着笑,“山丘上风大,不如你下来说话,以免被风闪了舌头!” “如你所愿!”顾寻阳突然一声冷笑,把手中的透明杯子往旁边一扔。 紧接着一声怒吼:“虎贲营!!!”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一阵雄壮的齐声怒吼突然从山丘后传来。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山丘后冒了出来。 第489章 你准备好了嘛? 为了加快赶路的步伐,顾寻阳选择了收容那些‘不得不’跟着夏一鸣背叛的残兵。 又在这些‘残兵’的指引下取了夏一鸣的粮草,彻底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紧接着一路披星戴月的赶来,只怕来晚之后悔恨终生。 慕容缨的死已经让他耿耿于怀,若是夏云曦再出点什么意外,那这世界岂不是又少了很多乐趣? 对于他来说,大夏能胜自然是好,但若是结果不尽人意那等到他赶来之后也会强行把结果改为自己喜欢的结局。 如今的虎贲营有了数十门土炮的加持,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只要夏云曦还在......那就行。 在距离战场还有几里的时候,他就听到了战场大战的声音。 暗道还好自己来得不是太晚。 可紧接着那些声音莫名的戛然而止,这让他心里不自觉的提了起来,于是一人一骑脱离了大部队飞奔向战场。 看到夏云曦的那一刻,他心里大定。 什么‘葡萄美酒夜光杯’,什么‘本是后山人,偶作堂前客’,通通都是缓兵之计罢了! 此刻樊纲已带着所有赶来。 随着一万多将士推着粗麻布盖着的几十门土炮从山丘后冒出来,他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 赶紧打,打完好收工。 劳资忙着跟夏云曦小仙女叙旧呢! “莫不是顾寻阳等人没遇上夏一鸣?”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一万多穿戴整齐的威武骑兵,慕容鼎狐疑的道。 这虎贲营不但未有减员,怎地人员还翻了一番? “还是说夏一鸣摆了本帅一道?” “不可能,夏一鸣早已经没有了退路!”身后的钟明秋笃定的道。 “那这又作何解释?” 慕容鼎转过头看向钟明秋,指着西边山丘上那一万余身着明光重铠,手拿长柄陌刀的虎贲营问道。 “什么原因其实并不重要,那铠甲确实精良,那武器也堪称‘神兵’,可那又怎么样? 夏云曦手下三十万大军不也有五六万身着此铠甲的将士嘛,不也让咱们碾得稀碎?” “倒也是!”慕容鼎撇了撇嘴,点着头道。 二人自顾自的聊着,自是完全没有把这一万余虎贲营放在眼里。 但夏云曦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当上万虎贲营出现的那一刻,她早已经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 她不知道顾寻阳到底是如何在几乎没有损失任何兵马的情况下来到了这里。 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顾寻阳既然把人都带来了这里,那就一定有了自己的打算,她了解他,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即便他真的没有准备,那至少他也是准备放手一搏的。 至少也能说明他愿意陪着自己去死! 这不也是一种幸福嘛? “列阵!!!” 一念及此,夏云曦心里再次燃起熊熊的烈火。 她突然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直指玄月国十数万大军,并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出了那两个字! 她的声音在颤抖中迸发出了雷霆之力。 一阵风吹来,她眼里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冽、是坚毅。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满头青丝也再次凌乱的在风中飞舞了起来。 夏凌飞再次横起手中的长槊,大声的重复着夏云曦的命令。 “列阵!!!” “列阵!!!” 三万残兵眼神再次燃烧了起来。 濒死的士卒突然撑起了只剩下半截的长矛。 伤兵们毅然决然的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撕扯掉了缠着的衣襟! 就连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战马也在挣扎着,试图刨动自己的前蹄。 我们曾经兵败,但我们已经拼尽了全力! 我们正身处绝境,但谁又能够确定这所谓的绝境它不能是黎明前的浓雾罢了呢? 他们在黑暗和绝望中突然看到了顾寻阳点燃的火光,自然会选择用尽所有的办法去让那一丝明亮持续下去。 哪怕为此需要献出自己的生命又如何? 正和钟明秋自顾自的聊着的慕容鼎听到夏云曦的怒吼之后明显的一愣。 看着对面数百步外那三万残兵败将,他眼里满是嘲弄之色。 他甚至都不想再看第二眼,直接转头看向了顾寻阳。 忍不住出声问道:“夏一鸣呢?” “寻亲去了!” 钟明秋:...... 慕容鼎:...... 夏云曦:...... 夏凌飞:...... “带着六万骑兵寻亲去了?”慕容鼎一脸的古怪。 “他已被我点化,自觉得杀戮过多,于是把数万骑兵原地解散之后撒手而去不知所踪!”顾寻阳一本正经的道。 “哈哈哈!”慕容鼎纵声大笑,“你还有这本事?” “略懂一些!”顾寻阳露出淡淡的笑意,脸不红心不跳的道,“要不然我怎敢来此?” “所以你来此是为了点化老夫?” “我想试试!” 慕容鼎听罢哂然一笑,“你觉得以你这一万虎贲营,真能撼动我玄月十数万大军?” “不试试谁又能知道呢?”顾寻阳耸了耸肩,一脸的轻松。 “那你为何还不开始?”慕容鼎一脸的蔑视,挑衅着道。 “好,你稍等!”顾寻阳淡淡的道。 说罢他便朝身后挥了挥手。 紧接着数百个虎贲营将士翻身下马,走上前来掀开了身前那数十门土炮上的粗麻布。 钟明秋微微皱起了眉头,对着慕容鼎轻声道:“将军,这莫非就是少将军曾经在战报上提及的那东西?” “多半就是了!” “这莫非就是顾寻阳的依仗?” “可婴儿曾说这东西虽然能发出巨响,震慑将士,可杀伤力有限不足为惧啊!” “且看他弄什么玄虚!” 慕容鼎微微点头,接着朝身后的令旗兵示意了一下。 令旗兵会意的点点头,然后快速的挥动起了手中的令旗。 “咚咚咚!!!” 紧接着战鼓雷动了起来。 “吼吼吼!!!” 身后十数万将士开始了移动,带起了地上阵阵的黄沙。 十数万人的移动中,那铠甲碰撞之声,兵戈破风之声,战马嘶鸣之声,又再次汇聚了起来。 一时间,战场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却见远处山丘之上的顾寻阳一脸的轻松。 “陛下,您稍作歇息,让微臣来会会这名扬天下的玄月国锐士!” 没等夏云曦有什么表示,他又转向慕容鼎大声的道:“慕容将军,你准备好了嘛,我要开始了哦?” 语气平缓、彬彬有礼! 第490章 这都没死??? 慕容鼎:......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未见过送死还这么彬彬有礼的人。 饶有兴趣对着顾寻阳道:“是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双方还隔着数百步距离,弓箭却是够不着的。 对方既然都是骑兵,而且此刻还占据着俯冲而下的优势,那战斗的方式自然是朝着自己这方发起冲锋。 他倒是更希望顾寻阳能冲下来。 照着之前切割夏凌飞数万骑兵的方式故技重施便是。 而对面的夏云曦更是一脸的疑惑。 啥意思? 十数万玄月大军虎视眈眈,你让我稍作歇息?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吓糊涂了? 顾大公子可没想那么多! “这么说将军是准备好啦!”顾寻阳淡淡的笑问道。 接着他侧过头对着那几十门大炮边上站着的士兵点点头。 士兵们会意,用火折子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火把。 顾寻阳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也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和阴笑。 “二营长,开炮!!!” 顾寻阳扯开嗓子突然大喊出声。 这一次,他没有催动任何的内力,就是硬吼。 二营长? 虎贲营将士瞬间愣了一下。 二营长是谁? 但还好‘开炮’二字他们听明白了。 毫不犹豫的点燃了土炮上的引线。 “嘶......” 引线上火星四溅,火药在接触到火把的瞬间欢腾的燃烧了起来。 “嘭!”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数息之后,数十门火炮争先恐后的发出震天巨响。 “啾......” “啾......” 那黑漆漆的炮弹从黑黝黝的炮口怒射而出。 带着悦耳的破空之声,在空中划出了完美的抛物线。 数十声震天巨响发出以后,慕容鼎脸上出现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但只是一弹指间,他瞳孔就急速的收缩。 那激射而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来势竟比满弓射出的箭矢还要迅疾? 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莫名的升起。 “举盾!!!” 来不及细想,他第一时间惊恐的大吼。 而他自己也在一瞬间提起了全身的内力,铁盔下露出的头发无风自动。 “注意躲避!” “闪开闪开啊!!!” 军中的将校也在第一时间大吼出声。 他们都以为顾寻阳发明了新型的投石车。 这数十枚巨石若是全砸在人群中,那不得死伤上百人? 十数万正在‘吼吼吼’的移动着的将士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空中。 仓促之间纷纷想避开落点,一时间造成了一大片混乱。 玄月国军中原本就一直有顾寻阳会妖术的传说。 这一刻,十数万人被那一连串震天的巨响震慑得心神摇曳。 恐惧往往都来源于未知。 更何况这是一次仓促之间迎来的未知。 “杀!!!”慕容鼎一声大喝。 在将士们纷纷闪躲的时候,他却反其道而行之。 他自然明白这一连串震天的巨响对身后的十多万将士造成了士气上的打击。 作为一个三军统帅,在没有时间去思考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反应自然是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一把推开了身后的钟明秋,然后双腿下沉,一枪对着那颗朝着自己的战车飞来的东西直刺而去。 这就是九品武夫的自信!!! 霸道又疯狂! 气势很足,姿势也很帅! 慕容缨的战报里曾经说过,旧商的武道大宗师君不言曾经在杏花村城墙上一枪击碎了投石车发出的巨石,让杏花村将士士气大振。 他虽只是九品,可他修的乃是更适用于沙场征战,力量更为强悍的‘霸道’。 以轻身功夫见长的君不言既然能做到,那他也能! 他要用最为直接、也最为震撼的方式击碎顾寻阳的自信。 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什么叫蚍蜉撼树!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明白,这就是一个障眼法罢了,他一枪就可以破之。 而几百步之外的夏云曦和她身后的那三万残兵败将就精彩多了。 于玄月国将士的慌乱闪避不同,他们同样被那数十声震天的巨响吓了一大跳。 但回过神来之后,更多的却反而是好奇。 “什么东西?” “这是安平候刚刚弄出来的投石车嘛?” 就连夏云曦和夏凌飞都微微愣了神。 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在顾寻阳的虎贲营俯冲而下的时候配合他发起最后的冲锋。 夏云曦甚至都还在想那个到底是自己听错了还是顾寻阳吓傻了的问题。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战场上近二十万人的思绪。 数十个‘震天雷’在玄月国的军阵里陆续爆炸。 一时间烟尘四起,黄沙漫天。 硝烟如沸腾的蒸汽冲天而起。 爆炸的中心区域,铁甲鳞片被炸的四处溅射。 变形的铁盔和残肢断臂伴随着黄沙飞上天空。 玄月国将士在慕容鼎的怒吼之后仓促间举起的盾牌还有那些下意识的挥出的长矛和刀剑在剧烈的爆炸中脆如枯竹。 就算侥幸避开了落点的那些将士也在那冲天的巨浪中被掀翻,甚至不少人被冲天数丈,撞倒无数同袍。 甲胄迸裂的碎片如同致命的箭矢,深深的扎进身边那些同袍的身体。 脖颈之间、面庞之上,甚至大腿、手臂。 劣质的铠甲根本就挡不住这些爆射而来的碎片。 就连那些将军胸前的护心镜都被冲击得凹陷,生生的嵌进血肉模糊的胸膛。 大片大片的士卒在顷刻间化作焦黑的人形轮廓。 战马凄厉的嘶鸣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尖啸,将校的怒吼伴随着无数士卒的惨叫。 “救命啊.....救......” 侥幸在爆炸中存活下来的士兵拖着半截肠子在黄沙上凄惨的爬行。 喉咙里溢出的血泡沫却堵住了他们的呼救声。 十数万人用盾牌和血肉铸就的防线在这恐怖的爆炸中脆弱得如一张白纸,瞬间被碾成了齑粉。 慕容鼎身下的战车在爆炸的一瞬间被炸得连渣都不剩。 拉扯的两匹军马更是被炸得四分五裂,甚至连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让顾寻阳大感意外一枪直刺炮弹的慕容鼎呢? 他整个人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天了十余丈。 全身衣衫尽碎,头上一片焦黑,头盔被硬生生炸飞出去,头发也所剩无几。 “砰!” 落地的瞬间又撞飞了数十个将士,不可一世的慕容鼎面色灰败,喉咙里那一大口鲜血再也控制不住,瞬间喷涌而出。 “将军!” “大帅,大帅你没事吧大帅!!!” 慕容鼎在士卒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来。 面色难看的道:“没......没事!” 说完还从地上拉起一面军旗裹在了身上。 “你他妈的是小强吧,这都没死??????”远处的顾寻阳顿时就睁大了自己的双眼,不可置信的道,“再来!!!” 第491章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夏云曦的眼睛睁得比顾寻阳的还大。 忍不住的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何物?” 她心神俱震,看向顾寻阳的眼神里也多出了一种言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像是有些恐惧? “是安平候所使的妖法吧???”夏凌飞听了夏云曦的喃喃自语后,模棱两可的道。 “我的娘哎!!!”柳如龙右手捂着自己左手的断臂处,心里砰砰直跳,完全不敢相信所看到的一切。 他们身后的三万残兵更是直接就呆住了。 “原来安平候真的会使妖法......” “九品的慕容鼎都快被弄死了吧?” “咱们是不是能活下去了?” “大哥,你以后可别再说安平候的坏话了,他要是怪罪下来,俺们兄弟几个就算是想拼命都没有机会呀!” “去去去,我那是坏话嘛,我只不过是说他长得太白了而已!!!” 在三万人的震惊和感叹中,在玄月国十多万将士心胆俱裂的哀嚎中,数十声巨响再次震彻天际。 “嘭嘭嘭嘭嘭嘭!!!” “我的娘亲啊,又来了!!!” “玄月国的那些人好可怜啊......” 他们好像都忘记了自己和对方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厮杀。 十多万玄月国将士的瞳孔里再次映出数十道美丽的抛物线。 所有人的喉咙里都控制不住的发出恐惧的呜咽。 但就算是十多万人,也依旧无法掩盖过那仿佛来自地狱的炮火轰鸣。 他们面部的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 “娘啊.....救命啊!!!” “我不打啦,我要回家.....我再也不打啦......” “妖法......妖法,一定是妖法!!!” 他们颤抖着语无伦次的奔逃,扔掉了手里的长矛和刀剑。 就连那些盾牌兵也完全无视了军中将校的怒吼,纷纷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拼命的往北奔逃。 就算是督战队的士兵顶着心里的恐惧用手里的刀剑无情的在逃跑的士卒背上挥砍也没能止住他们疯狂的逃窜。 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这哪里是战争啊,这分明是地狱里的屠杀呀!!! 冷兵器时代的骄傲锐士在现代炮火的打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摧枯拉朽! 这是真正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纵横天下的玄月精锐之师在这一刻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慕容鼎也在这惊天的炮火之下彻底的丢掉了自己的自负与尊严!!! 温热的鲜血飞溅在他的焦黑的脸上。 他忍不住神情呆滞的喃喃自语:“这......这到底是何方妖术???” 他甚至连反击的命令都没有下。 “大帅,咱们撤吧!!!” “大帅,再晚就来不及啦!!!” 大势已去,可直到此刻慕容鼎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自己明明已经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夏云曦明明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在一瞬间葬送的?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他的思绪瞬间被第三轮震天的巨响所打断。 “撤!” “撤......咳......撤......” 慕容鼎脸上的呆滞被惊恐所取代。 婴儿啊,你可坑死你老爹啦!!! 这就是你所说的杀伤力不大??? 这一刻你终于明白了慕容缨败在哪里,也明白了为何夏一鸣的六万骑兵挡不住顾寻阳的驰援。 身边的亲卫在得到命令之后把重伤的慕容鼎拉上了自己的背。 “当当当当!!!!” 急促的鸣金之声突然响起。 但很快就被震天的炮声所掩盖。 “嘭嘭嘭嘭!!!” 第四轮。 “嘭嘭嘭嘭!!!!!!!” 第五轮。 第六轮...... 兵败如山倒。 十多万士卒在十多轮炮火的摧残下死伤过半。 剩下的数万人也如鸟兽般四散。 甚至连那象征着荣耀的军旗都被抛弃在了漫天的黄沙里。 “这......这就赢啦?”夏云曦一脸呆滞的看向身边的夏凌飞。 原来顾寻阳让自己稍作歇息不是他被吓傻了,而是真的不需要自己的参与。 可这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无能了? 以后在这大夏,一提起并州大战...... 哎呀,这可怎么办? 我还怎么做人啊!!! “应......应该是赢了吧!”夏凌飞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 身后的那三万残兵更震惊到无以复加、久久无言。 这也太......太扯淡了吧? 这一切就恍若是一场梦。 在你身处绝境,自知必死的时候,梦醒了! 这到底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还是该遗憾这么精彩的故事原来竟只是一场梦? “陛下,安平候已经带着虎贲营冲出去了,咱们......”柳如龙看着呆若木鸡的夏云曦,忍不住提醒道。 夏云曦听罢回过神来。 但见那一身白色披风,白马黑枪的身影一骑当先带着五千身着重铠的将士如猛虎下山般扑向了玄月国那些四散奔逃的将士。 “还能动的,随朕来!!!” 顾寻阳的骑兵自然是奔着慕容鼎去的。 而她们却早就失去了战马,只有拿那些四散的步兵泄愤了。 “杀!!!” “冲啊!!!” 三万残兵红着眼激动的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但这一次已经攻守异形,他们才是收割的一方。 就连那些双腿受了伤后行动不便的士卒都没有落下。 尽管跟不上前边的夏云曦和夏凌飞等人。 但他们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谁都没有料到反转来得是那么的快,那么的容易。 夏云曦带着三万人一路掩杀,直至太阳彻底的从地平线落下。 直到所有人的刀剑都砍卷了口,直到所有人都追不动。 一路掩杀,斩首上万人。 没有一个俘虏。 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还! “咚咙咚咙!!!!” 夏云曦等人收兵后再原地休息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当虎贲营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范围里。 没有任何命令,三万将士情不自禁的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包括夏凌飞和夏云曦。 顾寻阳在夜幕将临之前带着满身煞气的虎贲营赶了回来。 “吁!” 但见他一抬手,上万骑兵整齐划一的在距离夏云曦五十步外勒住了身下的战马。 没有任何一匹马多跨出哪怕一步。 一阵明光重铠的金属碰撞声中,上万虎贲营将士在顾寻阳的带头下翻身下马半跪于黄沙之上。 “参见陛下!!!” 声音洪亮,整齐划一。 一片肃杀之中又不缺恭敬和谦卑。 看着单膝跪地,于五十步外抱拳下拜的顾寻阳,夏云曦神情复杂。 其实还有些感动,内心里那仅有的那一点点疑惑和之前在京师时产生的那一点点隔阂全部在这一拜中彻底的烟消云散。 她知道,他在表达自己的姿态------不管我走到了什么样的高度,依旧是你的臣子。 夏云曦不着痕迹的捋了捋自己散乱的鬓角,又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接着她放下了手中的长枪,走向顾寻阳。 “可有受伤?”她的声音温柔得就像是看到丈夫凯旋而归的妻子。 她以天子之尊蹲下身子扶起了这绝世的功臣, “除了陛下,没人能让微臣受伤!!!”顾寻阳顺势起身,笑容绽放。 “咳......”夏云曦俏脸微红,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她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掩饰着自己的尴尬,随后越过顾寻阳来到虎贲营上万将士的面前。 看着这群训练有素的勇兵悍将,夏云曦心潮澎湃。 忍不住赞叹道:“虎贲营真乃锐士也,赶紧平生!” “谢陛下!!!” 依旧声音洪亮、整齐划一。 “诸位今日立下不世之功,待朕回朝必定一一论功行赏,并昭告天下,以全诸位无双之名。” “谢陛下!!!” 第492章 一人足矣 天上繁星点点,淡淡的月光倾泻在整片黄沙之上。 若不是空气中仍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之气,那此刻还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时刻! 这一夜,虎贲营和夏云曦手下的将士们合兵一处,就地扎营。 营地中央燃烧着一堆巨大的篝火。 不远处那依旧充满血腥味的战场上亦是处处都是火把。 那是士卒们在打扫战场。 营地西北边的一座小山丘上,一对璧人并排而坐。 自然是夏云曦和顾寻阳。 将士们都自觉的避开。 所有人都明白,此时此刻只有那个男人才配坐在大夏女帝的身边。 “陛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寻阳坐在黄沙上,尽量的把自己的双腿伸直,他已经保持着这个舒服的姿势有些时间了。 “慕容鼎自刎,玄月数十万大军死伤过半,玄月国兵力大减,按理说此刻若是挥军北上应该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 夏云曦也是就地坐在黄沙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轻轻放于膝盖之上,哪里还有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但她感觉这样真的好舒服。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此时此刻的她,恬静的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下,更像是一个小家碧玉。 一旁的顾寻阳仅仅只是用余光扫过,就忍不住怦然心动。 听到夏云曦突然止住,他心里也有些无奈。 自顾自的接着夏云曦的话说了下去。 “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玄月虽遭受沉重打击,但国力尚在;而且大夏在此次大战中同样损失惨重。 再加上朝中派系林立,原本大敌当前他们都会自觉的放下成见,把力往一处使。 可如今危险解除,一切就又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所以这所谓千载难逢的机会,它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机会!!!” 顾寻阳一语中的。 夏云曦心里悠悠一叹。 “所以,我可能明日就得回京师,至于这灵州和黑云州的接手和重建等事宜只怕还得落在你头上......” “陛下,这些事有靠山王、欧阳刺史和姜云将军等人在,微臣又岂敢擅专!” 顾寻阳抬头看了看那淡淡的月亮,轻声婉拒道。 夏云曦所担心的那些朝中大事他自然是不感兴趣的,这个机会对于夏云曦来说有些鸡肋,但是对他来说却真的是个好机会。 接下来他需要帮助明月心建国,若是能趁此机会彻底的把玄月国打服气,那后面自然就会少掉很多麻烦。 这也是他为什么让虎贲营冒着危险奔袭上百里死咬着慕容鼎不放的最重要原因。 最后慕容鼎被逼得自刎于黑云州东北边。 唯一的遗憾是一直都没有发现钟明秋的影子。 听到顾寻阳的婉拒,夏云曦敏感的抬起头。 “还在生气?”借着月光,她闪眨着眼睛问道。 哪里还有一点点作为一国之君的样子,分明就是朋友间的闲聊,或者说是对欣赏之人的在意。 顾寻阳微微摇头,淡淡的一笑。 “陛下,微臣从来都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只不过这些事交给王爷和欧阳刺史更为合适罢了,而且臣也确实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好!”夏云曦微微点头,也不坚持,“对了,夏一鸣他......真的寻亲去了?” “微臣擅作主张,还请陛下责罚!!!”顾寻阳轻声说道,但身体却一点也没动,哪里有什么请求责罚的意思。 “无妨,他毕竟是朕的皇叔,哪怕你把他带回来,朕也下不去那个手!”夏云曦也介意,更没有要责罚的意思。 这事就这样被她轻轻的一笔带过。 “那他手下那些人......” 其实顾寻阳做的那些事,她又怎么能不知道? 对于他这样一个名扬天下的人来说,在这大夏境内的所作所为,只要夏云曦想知道,那肯定就不会太难。 甚至连庐阳王妃崔灵韵被顾寻阳带进了杏花村她都是知道的。 只不过有些事不说比说出来更好罢了! “死伤大半,剩下的也都被微臣收编了,为了加快行军的速度,微臣便让他们留下做了推车的脚夫!” “那数十架器械?”夏云曦说罢,不着痕迹的看了看依旧还摆放在山丘上的那些黑黝黝的家伙。 “正是!”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你最近弄出来的嘛?”夏云曦侧过头,佯作平静的问道。 看似随口一问,但心里却是一片忐忑。 一直到此刻,夏云曦对于那些东西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十多万大军的防御竟然在顷刻间土崩瓦解,毫无还手之力。 她忍不住问自己,若是这些东西被用来对付大夏的军队,那又会怎样? 只怕和慕容鼎手下的那十多万大军不会有什么区别吧!!! 尽管他们现在是君与臣的关系,但作为一国之君,这点危机感又怎么会没有? “臣称之为神机大炮!”顾寻阳点点头道,“陛下,此物有伤天和,若不是玄月一直步步紧逼,并州危在旦夕......” 有伤天和? 好像还真是,夏云曦回想着玄月十多万大军的惨状,心中暗暗点头。 “微臣亦是无奈之余不得不......,此物其实就和弓箭一样,您所看到的这些架子是‘弓’,而发射出去的东西是‘箭’。 这‘弓’容易造,但那‘箭’......却极为繁琐,而且所需材料也极为难寻。 就算是如今的杏花村,商队遍布天下,可若要大量制造只怕也......此刻这些,已是极限!” 顾寻阳说得轻描淡写。 但夏云曦却听得惊心动魄。 她不知道顾寻阳所言到底有几分是真,但如今的他早已非昔日那个任人拿捏的顾县男。 哪怕是作为一国之君的她都不敢过分逼迫。 最重要的是她其实也没有那个心思。 但顾寻阳这一番话依旧让她有些失落。 很明显,他并不准备把这个东西交给大夏! “哦!”夏云曦轻轻的哦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远处。 “陛下,这东西虽然制作不易,但微臣手里确实尚有些存货,估摸着应该是够打到玄月大都了!” 如今的顾寻阳已是八品武夫,各方面的能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 对于身边之人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自然是逃不过他的感知的。 心里虽然有些不忍,但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这些东西决不能落于第二人之手。 哪怕对方是夏云曦也不行,毕竟人心难测。 “什么?”夏云曦瞬间就不淡定了,环抱着双腿的手顿时松开,整个身子突然立了起来。 睁大着双眼不可置信的问道:“你是说你要打进玄月大都?” “没错!”顾寻阳淡淡的道,“这东西虽然有些伤天和,但对于玄月国的狼子野心,以暴制暴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如今大夏已无兵可拍,也真的再经不起折腾了!”夏云曦强自压下内心的震撼,皱着眉头道。 “陛下,您自去稳定朝中局势,这事......微臣一人足矣!”顾寻阳依旧说得轻描淡写。 他坐着的姿势甚至都没有变过哪怕一丝,就好像这些在天下人听来足以震惊到死的壮举在他眼里却是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第493章 屠龙的少年终成恶龙 “一......一人足矣?”夏云曦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用最平淡的话,说出了最霸道的话。 可你还不敢随便的怀疑。 说不定他真的就带着一个虎贲营把玄月国给灭了呢? 他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那些嘲笑他的人哪一个到最后不是被啪啪打肿了脸? “陛下,这神机大炮既然已经弄了出来,那就让它发挥出它应有的价值吧! 若是能借此一举解决大夏北方的忧患,那也算是‘功德圆满’,再此之后微臣会把它永远的封存......” “这......”夏云曦顿时有些不知所言。 有些怅然,有些遗憾。 这种绝世神兵若是掌握在了大夏手里,那一统天下岂不是指日可待? 虽然自己从来都不留恋这个位置,但作为一个帝王又怎么能拒绝开疆拓土、名垂青史的诱惑? “陛下是不是觉得若是大夏掌握了这些神机大炮,便可一统天下,从此整个大地之上便再也没有了战争。 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尽是一副四海升平之状,陛下也将成为千古一帝,哪怕百年之后亦能永垂青史、万古不朽?” “啊?”被顾寻阳言明了心思,夏云曦顿时有些尴尬。 口不择言的道:“没......没有,朕只是有些担心,玄月国虽然元气大伤,可就如你所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神机大炮虽是威力巨大,虎贲营亦是天下无双,可毕竟只有一万余人,此去......此去只怕困难重重而且......而且......” “陛下!”顾寻阳突然收回了伸直的双腿,侧过头一本正经的唤了一声。 “嗯?”夏云曦佯装淡定,但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却没有逃得过顾寻阳的双眼。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语重心长的道:“陛下,四海升平、安居乐业,靠的并不是强大无力的镇压。 战争虽然可能是造成百姓生活困苦最重要的原因,但没有战争却也不一定就能让他们安居乐业! 以点观面,您看看曾经的玄月,它国力强盛,本土上已有多年未曾遭受过战争的荼毒。 可那里的百姓生活的其实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至少比之杏花村来说,那是差了很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云曦渐渐的被勾起了好奇之心。 “陛下,如果杏花村也在玄月国的统治之下,那村上的村民是不是就过不上如今的生活? 天下一统对于百姓来说,未必就是什么好事,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太平盛世需要的不是绝对的统治,而是竞争、是开放、百花齐放之后的平衡。 陛下或许对治理天下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臣自然也会有自己的看法,其他人也不例外,但咱们都未必是对的。 这个过程需要天下的人共同去探索! 需要有不同的声音和不同的经验。 而微臣想做的就是去维持这样的平衡,去制造这样的环境,而这个事将会从玄月国开始,也会在玄月国结束!” 顾寻阳说完之后把头转了回去,再次安静的看向天空的月亮。 而身旁的夏云曦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些类似的话对于现代人来说那真的是听得都烦了。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是太超前了。 夏云曦的思想在这一刻被狠狠的冲击。 偏偏说这话的人还是顾寻阳,是这个曾经创造了许多奇迹的家伙。 她不得不重视,不得不得沉思。 这一夜,二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聊了很久很久。 从百姓到朝廷,从灵州到黑云州,从大夏到玄月,又从玄月言及整个天下。 从你到我,又从我到你。 直到数万将士沉沉睡去,直到东方泛起肚白。 夏云曦也从最开始的各种疑惑、各种不解、各种遗憾,到最后的震撼、折服还有释然。 她从来没有料到,原来在这个男人心里一直有着这样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 这个世界超出了她的认知,但又无时无刻不在震撼着她的心灵。 当清晨的阳光温柔的洒在她绝美的脸蛋上,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接着便是那让顾寻阳终生难忘的莞尔。 那一笑倾国倾城。 那一笑...... 看着有些出神的顾寻阳,夏云曦脸色微红。 她不着痕迹的错开了眼神,看向了地平线上那缓缓升起的朝阳。 太阳缓缓升起,也意味着这一次敞开心扉的谈话即将结束。 夏云曦扬眉一笑道:“你此次不但救驾有功,更是诛杀敌国统帅,收复了大夏丢失的两州之地。 说一句功高盖世也不为过,你想要什么,或者说......朕该怎么赏赐你才显得较为合适!” “什么都可以嘛?”顾寻阳听罢顿时来了兴趣,转了转眼睛,看向夏云曦并试探着问道。 “嗯!”夏云曦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她依旧在安静的看着那缓缓升起的朝阳。 “陛下,不如您给微臣生个孩子吧!”看着夏云曦那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顾寻阳鬼使神差的道。 “你说什么?”夏云曦身子一僵,瞬间就不淡定了。 满脸羞红看向顾寻阳,心口更是小鹿乱撞般‘砰砰’直响。 佯装发怒的道:“你......你放肆!!!” 说罢,快速的起身,逃也似的冲下山丘,逃进了自己的大帐。 她一直都知道顾寻阳对于皇权并没有太多的敬畏之心。 但也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总能从和别人不一样的角度思考问题,提出解决问题的思绪和方法。 这也是她‘容’得下他的原因! 可......可这也太不把我这个天子当帝王了吧? 怎么可以当面说出这么轻佻的话? 生个孩子? 羞死人了! 就算我脸皮再厚,也遭不住好嘛! “咳......不是你说什么都可以嘛?”顾寻阳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坏笑的喃喃自语。 一直到顾寻阳带着虎贲营出发。 夏云曦都没再出过自己的大帐。 日上三竿,虎贲营已经集结完毕。 “陛下,臣这就要启程了!!!”顾寻阳独自来到夏云曦的大帐之外,拱手言道。 “嗯!”数息之后,大帐内才传出了夏云曦佯作平静的声音。 顾寻阳暗暗的一笑,也不再多言。 不久之后,虎贲营那特有的马蹄声响起。 在夏凌飞和姜云等人的目送下,他带着虎贲营开启了新的征程。 等到夏云曦禁不住匆匆从大帐里奔出,留给她的已经只剩下了漫天飞扬的黄沙。 “顾寻阳,一定要平安归来!!!” 看着漫天的黄沙,夏云曦突然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朝着那漫天的黄沙大声的喊出了这样一句话。 整个大地上除了那越来越微弱的马蹄声之外,再无其他回应。 夏云曦怅然若失。 就在她想要转身回营帐之时,顾寻阳那悠扬中带着霸气的声音又隐隐传了过来。 “屠尽玄月百万兵,手中长枪血犹惺,南国仙子好问去,剑指......” 后面句说的是什么,夏云曦已听不清楚。 当‘南国仙子’四个字悠悠的传进耳中,她的心再一次砰砰直跳。 脸上刚刚消失的绯红亦是再次浮现。 似乎那扬起的黄沙中也渐渐的浮现出那个男人那有些坏坏的笑。 她不禁又回想起昨夜和顾寻阳聊的那些点点滴滴。 想起他苦口婆心的对大夏接下来该走的路说出的那些建议,诸如此刻正是最好的颁布‘推恩令’以分化诸侯势力、巩固朝廷集权的时候。 诸如兴建学堂,广开取贤纳才之门,让寒门崛起以降低世家大族对朝廷的左右等等。 她心里一股温暖油然而生,伴随着的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又想起他那些直白的话,心里又羞又狭促。 最后看着那漫天的黄沙,又忍不住为他担心起来。 这一去不知又要生出怎样的一番血雨腥风! 这个屠龙的少年...... 终成了恶龙! 第494章 安平王 并州大战的结果很快就传遍了天下。 整个大夏百姓一片欢腾。 但神机大炮之名却让整个天下各国的统治者甚至是那些诸侯都有些坐立不安。 一时间,各国的斥候探子都蜂拥进了大夏并州。 亲自去查看了并州和黑云州交界处双方那一场大战的发生地。 这些人都是专业人士,仅仅是从战斗遗留的痕迹上就能判断出这一场大战是多么的惨烈。 但顾寻阳和他的虎贲营却早已不知所踪。 没有人能料到他竟带着一万虎贲营杀进了玄月国。 因为他们根本想象不到神机大炮对这个冷兵器时代的碾压是多么的彻底。 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们发现了夏国的军队正在往北调动。 无数因为战争而被迫离开家园的百姓也在陆续的回迁。 看来这一场战争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啊? 只怕更加惨烈的战斗很快就会到来。 一条条震撼的信息被传向天下各个国度甚至是各个城邦。 紧接着整个天下的各个国家和势力又不约而同的作出了一样的决定------派使团前往大夏京师。 就连实力强大、与大夏和玄月鼎足而立的大周国也不例外。 可这些都与大夏的百姓无关了。 一连数日,他们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最关键的是这一场胜利还是他们最为敬爱的安平候所主导的。 诸如奉天县甚至是涿州等受过顾寻阳恩惠最多的地方的百姓甚至都张灯结彩了起来。 气氛比过年都要热闹。 各大酒楼和风月场甚至是街边的酒肆茶楼和小面馆,话题都离不开顾寻阳。 那些说书先生更是如打了鸡血般,日复一日不厌其烦的说着安平候的光辉事迹。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数日。 大夏京师四大风月场所,花月阁、暖香坊、流芳榭还有醉香楼甚至都开了个专场。 每日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方,有专人在讲述着顾寻阳此次大战中的精彩表现。 这其中最为热闹的当属醉香楼。 其头牌李师师不但跻身大夏凤榜第十,更是因为曾经伺候过顾寻阳三日三夜而成为京师最为炙手可热的名妓。 傍晚时分,说书人还未开始,醉香楼的大厅就已经人满为患。 “哎哎哎,大哥你踩我脚啦!” “喂喂喂别挤别挤......” “咦?刘兄,你也来啦?” “没办法,百听不厌啊!!!” 时候已到,专场即将开始。 “啪!” 只听到舞台上那仙风道骨的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原本那莺莺燕燕推杯换盏的喧闹顿时就止住了。 那些没抢到位置,站在大厅边上的听众们也马上就停止了推搡和抱怨。 台上老先生眉毛一挑,苍劲有力的声音铿锵而出。 “上回说到,那白马黑枪俊朗无双的安平候......于玄月国数十万大军之中左冲右突,杀了个七进七出...... 说时迟那时快,面对着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手拿百十斤铁齿狼牙棒猛冲而来的沙场猛将,安平候不慌不乱一枪戳出...... 那真是枪出如龙,带起了阵阵刺耳的破空之声,直奔着对方面门而去!” 老先生说罢,端起身前长案上的茶喝了一口。 台下听众皆是异彩连连,叫好声不断,听得好不过瘾。 “好!!!” “好啊!!!” “老先生,继续啊!” “先生,结果如何?” “啪!” 仙风道骨的老先生再次拍下手中的惊堂木。 不少聚精会神的听众被吓了一跳。 老先生可不管那么多,放下茶杯继续说道:“正所谓‘书香百味留多少,天下何人配白衣’?” “老先生,莫非是安平候那夺命十三枪里的第十一枪?” 有懂行的人顿时发出了疑问。 “没错!”老先生捋了捋自己那早已花白的胡子道,“正是夺命十三枪里的第十一枪------冲鼻!” “然后呢然后呢?” “不料那大汉亦非易与之辈,手中狼牙棒猛的挥出,直朝着安平候那血迹斑斑的寒铁枪身砸去! 而身边亦有无数玄月士兵围了过来,此刻那虎贲营的樊纲、杨林还有张文张武等猛将皆已是支援不及......” “啊?” “那狼牙棒有百十来斤,这一下安平候的寒铁枪岂不是要被荡开?” “还有那许多士卒,那安平候岂不是危险?” “嘿嘿!!!”老先生自得的一笑,“却不知安平候这一招却只是虚晃,那汉子又岂能知晓? 但见安平候气势突生,平地起惊雷......寒铁枪去势未尽却已被他收回,紧接着第二枪已出。 去势那是迅雷不及掩耳! 正所谓‘匹夫怒见不平处,敢亮胸中万古枪’! 正是那夺命十三枪里最为迅猛、最为霸道的第二枪------怒放!” “好!!!” “安平候纵横无敌!!!” 又是一阵喝彩之声,‘啪啪啪’的掌声响彻了整个醉香楼。 三楼的某个房间里,李师师靠在窗子边看着大厅里的喧哗,听着老先生精彩的讲述,忍不住幻想起了那个男人绝代的风华。 “还叫安平侯呢?”突然一声尖锐的质问把李师师的思绪打断。 嗯? 她惊咦一声看向大厅。 但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竟突然跳上了舞台。 大厅里顿时一阵骚动。 “你是何人,竟敢到醉香楼来撒野?” “你竟敢侮辱安平候,是不是想死不好意思说??” “给我滚下来!!!” “嘿嘿!!!”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却是不慌不忙,“误会、误会啦......陛下刚刚下了旨意,封顾寻阳为安平王,咱们这称呼得改一改啦!!!” 此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灵州一带的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包打听’。 自从跟着明月心和君不言回了旧商的万马场之后,他便再没喝到过杜康,最后忍不住偷偷溜了回来,到处浪迹,混吃混喝。 “什么?” “安平王?” “异姓王啊?” “真的假的?” “那安平候岂不是就成了咱们大夏一百多年来第一个异姓王啦?” “安平王?”就连三楼的李师师都大感意外。 “这还能有假?”那尖嘴猴腮的男子自信满满的道,“不只是如此,还有更劲爆的消息!” “什么更劲爆的消息?” “莫不是安平候......不,安平王进京了?” “非也非也!!!”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微闭着双眼,摇头晃脑的道。 “酒酒酒,给他酒!”台下不少人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姑娘,给打十斤杜康!” “好嘞!”很快就有醉香楼的姑娘打来了上好的杜康。 包打听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接过酒碗,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好酒,过瘾啊!”又灌了一大口,他哈哈哈大笑着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哈哈哈哈!!!!” “快说快说,什么劲爆的消息?” “哼,安平王不但没有来京师,而是带着一万虎贲营杀进了玄月国!!!!”包打听仰着鼻子道,似乎对于自己的独家消息极为自得。 “啊?” “这怎么可能,就带着一万虎贲营?” “正是,虎贲营刚进玄月国燕云州,就遭到了燕王月焕青顽强的抵抗,并声称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这......安平王为何要去冒这个险啊!” “是啊,这一万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哈哈哈,无知!”包打听放声大笑道,“你等小民又岂能明白安平王那神机大炮的恐怖之处? 燕王月焕青虽是拼死阻击,却又怎敌咱们安平王的天神下凡?燕云州那高耸的城墙在神机大炮的摧残下片刻间就已崩塌。 最终燕王月焕青得偿所愿......城破人亡!!!” “这......” “好!!!” “安平王安平王!!!” 台下顿时一阵欢呼,‘安平王安平王’的呼声震彻了整个醉香楼。 这可比那说书先生的编撰离谱多了! 第495章 一人成龙不如天下皆龙 “陛下,可不只是如此,安平王在攻破燕云州以后还对着满城的百姓做了一次演说!” 大夏皇宫,凤鸣殿。 夏云曦回了京师之后又换回了那一身最为钟爱的暗红色凤袍、做回了那个高冷的大夏女帝。 杨熙蕾手上的战报可比‘包打听’在醉香楼所说的详尽多了。 夏云曦站在窗子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时而微微皱眉、时而又一脸的释然。 “演说?”这倒是挺让她意外的。 “是的,陛下!”杨熙蕾乖巧的道。 “都说了些什么?” “说的都是一些针对玄月皇帝的话,安平王在燕云州大骂月焕凌虚伪,说什么太平盛世的时候都是达官贵人的天下。 可等到虎贲营打过来以后,月焕凌就鼓动百姓和士卒用人命来填,到了这个时候这天下就是天下人的天下了!” 夏云曦听罢,顿时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乍一听,觉得人家月焕凌也没错啊,你都打过来了,我还不能鼓励将士和百姓反抗? 这全天下的国度和城邦不都是这样做的嘛? 可细细一想,这里面的水可就太深了。 这分明是在对整个天下的统治阶级的抨击啊! 甚至包括了大夏! 杨熙蕾看到夏云曦陷入沉思,也自觉的停止了回报。 “还有呢?” 一盏茶之后,夏云曦突然问道。 “陛下,安平候还说如果是让那些世家大族、让那些享尽荣华的大都高官在这战场上待上十分钟,说不定他们就会选择罢战。 他们从来不曾感受过生命悲惨的消逝所带来的那种恐惧、绝望、冲击和震撼。 安平候还当众发起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精神质问,他说所有人生下来就应该是平等的。 没有谁天生就该被世家大族压榨和奴役! 他还当众承诺,虎贲营入玄月,仅仅只是为了推翻月玄幻残暴的统治,建立一个人人平等相互尊重的世界。 绝不会无故伤害任何百姓的性命,更不会白取天下黎民的一针一线......” “是嘛......”夏云曦有些恍惚的喃喃道。 紧接着她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你先退下吧!” “是,陛下!” 杨熙蕾恭敬的退了出去。 尽管她还有很多话没有汇报。 穿梭在皇宫里那些雕栏玉砌之间,她也忍不住细细咀嚼起顾寻阳的那些话来。 生有所依,老有所养? 人人都吃得饱穿得暖? 所有孩子都能进得起学堂,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这不就是杏花村嘛? 在杨熙蕾推出去以后,夏云曦心里却因为顾寻阳的那些话而突然翻江倒海了起来。 这些话她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听说,在此之前顾寻阳曾经给她说过一些。 甚至就在不久前,并州边境的那个夜晚他都还说过。 她也知道他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理想的世界。 可当得知他把这些话当众说了出来,她还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 数日之后,大夏皇宫突然传出一道圣旨。 在从顾寻阳口里得到那个‘推恩令’接近两年之后,夏云曦终于下定决心颁布了出来。 只有杨熙蕾明白,最终让这位年轻的大夏女帝下了这个决心的,依旧是那个男人。 准确的说,是那个男人在燕云州公开演说的那些话。 一时间,朝堂震动。 整个大夏的各地诸侯震动。 天下震动。 那些老油条一样的诸侯又怎能看不出这道圣旨的最终目的? 可这事你不但不能拒绝,甚至还得谢恩。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各地有识之士议论纷纷! 有人欢喜有人忧。 可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有影响力的人敢公开站出来说上只言片语。 他们都明白,夏云曦凭借着并州大战的胜利已经彻底的掌控了大夏的朝堂。 属于她夏云曦的时代终将到来! 就在那些诸侯、那些世家大族忧心忡忡,思考着未来该怎么走的时候,更加震撼的消息再次传来。 安平王顾寻阳在燕云州大破敌军,燕王月焕青以身殉国。 随后顾寻阳在燕云州公开演说的那些话也渐渐的传遍了整个天下。 一时间,风头便彻底的盖过了夏云曦颁布‘推恩令’的那道圣旨。 整个天下再次因为他而沸腾、颤动甚至是颤抖。 有人说他敢作敢当。 也有人指责他妖言惑众,试图颠覆所有王朝的统治。 大夏朝堂上更是有不少高官上奏弹劾他。 可所有的奏章进了夏云曦的御书房之后便如石沉大海般没了下文。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更更更让人震惊和意外的消息再次传来。 在燕云州那次公开的演说之后,玄月国千千万万的百姓竟真的放弃了抵抗。 甚至还有一些人在顾寻阳带着虎贲营打过来以后主动的带起了路。 一日之间,顾寻阳连下玄月国三十八城! 此时,距离玄月国大都已经很近了! 这事听起来似乎有些玄乎,可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就比如当初的安平县,这种地处大夏边境的灵州治下的郡县都只有三千驻军。 而像大明府这样的州府,其治下的郡县别说三千驻军,有些小县城甚至都没有驻军。 玄月国其实也大差不差。 并州大败,三军主帅慕容鼎战死,玄月国根本都还来不及调动兵马,顾寻阳就已经杀进了玄月腹地。 在这样的情况下,试问又有哪个郡县能扛得住那一万虎贲营和那数十门土炮的冲击? 可这天下的百姓可不会去细想那些。 结合着顾寻阳以往的所作所为,还有他写的那些诗词,这些穷苦百姓只会觉得安平王是在替他们说话,甚至是在给他们打天下。 毕竟生活已经够苦了,谁还不希望能有个念头? 杏花村的生活谁不想过? 所有孩子都能上得起学堂,将来是骡子是马全凭自己的努力? 这种机会谁不想要? 所以...... 他们沸腾了! 他们高chao了! 继上一次顾寻阳在京师和整个朝堂的大佬闹翻,文渊阁大学士赵之章在那个敏感的时刻公开称赞顾寻阳‘千古波涛试其手,只认万古最风流’之后。 这一次,当顾寻阳那些伴随着巨大争议的公开演说传来,赵之章再一次站了出来。 他说‘一人成龙不如天下皆龙’! 他说‘历朝历代都是叫人跪下,唯有安平王,唯有他顾寻阳,他让所有人都站起来’! 有人兴奋,有人颤抖。 有人沉思,有人怒吼! 这个天下,要乱了,要彻底的乱了! 当这些消息传到旧商的万马场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数日。 明月心和君不言带上所有心腹来到这里之后,把所有的重心都转向了旧商境内。 手下人来汇报消息的时候她正指挥着众人装饰着自己的房间。 “小姐,这些镜子该装在什么位置?”李清欢微笑着问道。 她知道明月心不管走到哪里,她的房间里都会装满这样的大镜子,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从来不敢问。 但这一次,明月心的回答却让她有些意外。 “不用装了,以后都不用装了!”明月心有些恍惚的轻声说道。 说完,她便独自下楼而去。 当关于顾寻阳的消息再次传来,她突然意识到她好像没有那么爱自己了。 她不再迷恋自己那完美无瑕的胴体。 因为那个男人...... 仅仅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能让她兴奋不已! 第496章 饮马大都 谁也没有料到,当初在玄月国挥军南下的时候被诸多大臣指责不作为的燕王月焕青却是顾寻阳挥军北上之后唯一拼死抵抗的人。 而那些堂而皇之地指责、弹劾他的人如今却不停的直谏,让月焕凌向夏国的顾寻阳请降。 这是多么的讽刺? 人性的丑与恶在这一刻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月焕青的数万精兵顷刻间瓦解在虎贲营的神机大炮之下后,顾寻阳等一行再也没有遇上有组织的抵抗。 轻易的就创下了一日之间连下三十八城的壮举! 玄月国的国都原本就因为北方苦寒而建立在偏南的大都,不过半个月时间,虎贲营就已兵临大都城下。 初春的大都依旧有些寒冷。 破晓时分,虎贲营上万将士突然出现在大都南门之外的空地上,在距离城门三百多步外一字排开。 标志性的明光重铠,标志性的长柄陌刀。 一眼望去,大有种‘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式的苍凉与壮阔! 既没有这个冷兵器时代攻城时必备的攻城车、云梯等物,也听不到任何鼓舞士气的战鼓或者是挑衅的咒骂。 但那几十门黑黝黝严阵以待的神机大炮却压得守城的将士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今它的名气一点都不输顾寻阳本人! 大都城门紧闭,除了城头上那些守城士兵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恐惧之外,再看不出其他。 既没有想象中临阵以待的站满城头的弓箭手,城墙外也不见任何一只‘拒马’。 没有敌军来袭时的擂鼓示警,甚至都没有一个将军问一句‘来将何人’! “公子,是不是感觉有些诡异?”樊纲拍了拍身下战马的脖子安慰着躁动的战马,轻声问道。 “老规矩!”顾寻阳眯着眼看向那高耸的城墙,淡淡的道。 “是!”樊纲恭敬的抱拳道。 然后拉着战马原地转了两圈,对着身后的一万将士大声道:“兄弟们,先礼后兵!!!” 紧接着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陌刀,“虎贲营!”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回应樊纲的是一万虎贲营将士整齐划一、雄壮高昂的怒吼。 那吼声震彻了整个大都城。 那吼声震散了大都城外那若有若无的晨雾。 一万人吼出了十万人的气势。 怒吼过后,一万人在城头上那些守兵的惊诧中开始了张弓搭箭。 这是干嘛? 这距离少说也得有三百步吧,弓箭真的能射得上城头? 他们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嗡嗡嗡嗡嗡!!!” 随着樊纲大手一挥,身后顿时弓弦之声大作。 一万只利箭瞬间四十五度朝上脱弦而出。 一万张特制的弓、一万名虎贲营将士在这个早晨让这些玄月国的禁军见识了什么叫‘天赋异禀’! 他们下意识的缩进了城垛之后,甚至还举起了手中的盾牌。 却尴尬的发现那上万支脱弦而来的利箭竟然全部都越过了城墙,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这...... 还是人嘛? 原本以为三百多步的距离,箭矢就算能射上城头但对全身披着铠甲的守城将士也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 可...... 当守城的将士再次小心翼翼的把头探出城垛,却发现远处的虎贲营竟全部都下了战马。 甚至还有几个身着将军服饰的人把战马拉到了旁边的水坑里饮起了水! 什么情况? “将军,那些箭上似乎都绑得有字条!” “应该是战书之类的吧,刚刚属下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先礼后兵’之类的话!” “这是何意?他们就这么在城下饮马......” “哎!”那被称为将军之人悠悠一叹,“这些天,城中谣言四起,都说玄月国要降了。 但宫里对这些谣言和传谣之人却一直未有任何表示,对于那些仓惶逃出大都的世家大族和行人商贾也没有任何限制。 哪怕是到了此刻,咱们也未曾接到任何的命令......,那顾寻阳又怎么可能毫无所觉?” “所以咱们真的要降了嘛?” “或许吧!”将军有些怅然的道。 他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最后又不着痕迹的缓缓松开。 “可是将军,咱们北边不是还有二十多万大军嘛......” “慕容将军战死,国师闭门不出......再多二十万又能如何......”将军再次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尽是无奈。 随着上万支箭射进都城,渐渐的有大着胆子的百姓发现了箭上带着的字条。 有识字的忍不住轻轻念了出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生而为人,终生平等?”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人人有田耕......” 每一张字条上写的话都不一样,但每一张字条上说的意思又都一样。 几乎都是传说中顾寻阳在燕云州当众演说时说过的话。 有人愤怒的撕烂了手中的宣纸,然后大声的嘟囔咒骂。 也有人颤抖着快速扔掉了手中的字条,快速的跑回家中紧闭上了自家的房门。 那些世家大族之人,那些有钱的有势的,早就悄悄离开了大都。 剩下的这些人,要么就是铁骨铮铮的爱国志士,要么就是无路可走,任由着命运摆布的底层百姓。 他们的命运从来都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消息很快就被传进了玄月皇宫。 半个时辰之后。 皇宫的大门突然打开。 年轻的玄月国皇帝月焕凌身着盛装一脸淡然的带着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既没有车驾,也没有那些不可一世的禁卫军跟随护卫。 身后的文武百官脸上的表情就精彩多了。 他们缓缓的跟在月焕凌身后,有人羞愧的低着头、有人愤怒的紧握着拳头。 有人一脸的释然、也有人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知何时,通往城南的必经之路两旁百姓开始越聚越多。 乌压压的跪了一大片。 随着月焕凌缓缓的走向城南,人群中渐渐的传出了哭泣之声。 城中在数日前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玄月要降了! 随着顾寻阳势如破竹的消息越传越多,越传越实。 而皇宫里却是一片安静。 不但没有边军回朝,甚至就连数万禁军都没有任何调动的迹象。 玄月书院的学子早就已经自发的开始在皇宫门前绝食抗议。 明眼人早就看明白了一切。 可当看到月焕凌带着文武百官以这样的方式在虎贲营兵临城下之时走出皇宫,依旧有无数学子、无数文人墨客、无数忠贞爱国之人禁不住潸然泪下。 “陛下,咱们是要投降了嘛?” “陛下,哪怕边军勤王不及,但大都依旧还有数万禁军呐!” “陛下,我等愿与大都共存亡!” “陛下......不能降啊!” 随着那些忠烈之士跪在街道两旁悲怆的请愿,越来越多的人自发的加入了进来。 有百姓跪在地上,不停的朝着月焕凌磕头,声情并茂的哭诉着自己对玄月的忠诚,直至血流满面。 有学子跪行于百官之后,大声的怒骂朝廷的懦弱、百官的无能。 但月焕凌却恍若未闻。 也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那些得不到回应的忠烈之士纷纷把矛头转向了月焕凌身后的文武百官。 “你等就是这般为人臣子的嘛?” “纪明海,你枉为丞相十余载,你有何面目去见玄月历代的君王?” “佟云舟,你作为礼部侍郎曾经恪守的那些祖宗承制呢,你都忘了嘛?” “师兄,咱们赶紧去找院长,如果说还有一个人的话能让陛下听得进去,那一定就是院长了!” 他们都知道钟明秋乃是月焕凌的老师,但却不知道投降的建议最开始就是钟明秋提出来的。 渐渐的,事情愈演愈烈。 咒骂取代了哭诉。 麻木掩盖了悲伤。 满腔的热血也逐渐失去了载体。 甚至开始有百姓朝着那些朝廷大员身上扔起了臭鸡蛋。 越来越多的人禁不住想起了顾寻阳的那些话------ 如果是让那些世家大族、让那些享尽荣华的大都高官在这战场上待上十分钟,说不定他们就会选择罢战! 第497章 众生平等 顾寻阳并没有等太久。 随着一阵‘轰隆轰隆’的城门打开之声打破清晨的寂静。 一身盛装的月焕凌带着文武百官从城门通道里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的不是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却是无数各式各样打扮的贫民和学子。 顾寻阳眼神冷漠,既没有出乎意外的惊喜,也没有对一个庞大帝国轰然倒下的怜悯。 饮马的将军仍然在饮马,休息的士卒也依旧在休息。 但娴熟的炮手下意识之间就已经准备就绪! “杀!!!” 突然,一道苍老又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天地之间的沉重和寂静。 顾寻阳眉头微皱。 他看到一个佝偻着身子满身打满了补丁的老人突然举着镰刀从文武百官身后的人群中冲了出来。 月焕凌面无表情的回头望了过去。 接着他那张从始至终都是一脸淡然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先是惊愕,接着是痛苦,到最后的失魂落魄。 “杀!” “杀!”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老人冲出了城门通道。 有满脸血污且额头仍旧在鲜血直流的青年,有两边膝盖处的粗麻布早已经被磨破的学子。 有白发苍苍的老兵,也有锦衣华服的公子。 甚至有些守城的士兵也不顾将军的阻拦,红着眼嘶吼着加入了队伍。 数息之间,竟汇聚成了一股接近三千人的洪流。 他们拿着镰刀、拿着锄头、拿着锅铲,甚至还有人高举着手中的折扇。 他们就那样义无反顾的冲出了城门通道。 那一刻,他们冲破了身上数年、十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命运枷锁! 他们撞倒了满面羞愧的朝中大臣,也没有再看一身盛装的月焕凌一眼。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他的臣民。 这一刻,他们只为了自己的尊严! 他们见证了玄月的强盛,也无数次参与了对家园和祖国未来的祈祷和祭祀。 满朝文武的头几乎埋进了自己的心窝。 月焕凌全身僵硬,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后却选择闭上双眼,把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一直都谨记着老师钟明秋从并州回来后第一时间找到自己时说的那些话------ 顾寻阳的神机大炮非人力所能阻,但他要的是臣服,而不是灭种。 老师还说,大丈夫应该能屈能伸! 玄月可以忍一时之屈辱,但不能就此退出历史的舞台! 他一直都很敬重自己的老师,这一次也不例外。 “嘭嘭嘭嘭嘭嘭嘭!!!!” 突然一连串轰天的巨响打断了月焕凌的沉思。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那轰天的巨响激烈的晃动了起来。 耳朵更是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在这数息之间,仿佛天地之间一切声音都被消除了。 但眼前的一切却一直刺激着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 渐渐的,他听到了身后百官的尖叫,听到了不远处那数千冲出去的人流凄厉的嘶吼与呐喊! 百官中更是不少人尖叫着抱住自己的头蹲在了地上。 城墙上的士兵下意识的躲进了城垛后方。 而冲出去的那几千人已经被漫天的烟尘所笼罩。 隐隐约约的烟尘之中无数残肢断臂,还有碎布、断指、眼珠和不知是什么部位的血肉四处翻飞。 “嘭嘭嘭嘭嘭嘭!!!” 模糊中月焕凌看到一个作书生打扮的少年从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下一秒,那轰天的巨响再次袭来,一块不知是何物的东西突然飞 来,插进他的眉心。 于是他又倒了下去,整张脸一片血肉模糊,已分不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眼睛。 月焕凌心胆俱裂。 “顾......咳......顾寻阳,住手......朕......咳......朕......不,我降啦......我降啦!!!” 他蹲在地上,扯下了头上的皇冠,面容完全扭曲,满眼都是恐惧的嘶吼。 硝烟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陛下!” “陛下!!” 丞相纪明海如一只吓破了胆的老鼠,手脚并用的爬到月焕凌身边想要搀扶起他。 却又被那轰天的巨响再一次吓得趴在了地上。 他们身后的百官里更是传来了一股股冲鼻的尿骚味。 在那数十门神机大炮的轰击之下,哪里还有什么帝王将相? 这不就是顾寻阳口中的‘众生平等’嘛? 当烟尘散去,再看向那冲出去的数千人,却哪里还有什么气息? 满地狼藉之中,那个佝偻着身子第一个冲出去的老人眼神空洞的跪在满地的尸体之中。 手里还拿着那把在数年的劳作之中被逐渐磨平了刀口的镰刀! 他们到死也想不明白,这顾寻阳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妖术,为何几十声巨响之中就会带着撕碎这世间一切的力量。 随着烟尘散去,天地之间也陷入了一片寂静。 没有嘶喊,没有哀嚎。 有的只是无声的恐惧,只是绝望的匍匐和颤抖...... 有的只是那个年轻的皇帝陛下喃喃的自语。 “我降了......我降了......” 在数十门神机大炮的轰击下,什么陛下、什么文武百官、什么学子什么文人墨客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它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有,也不认识你是王侯还是公卿。 更遑论那些可笑的冲动! 爱国? 忠烈? 视死如归? 呵呵,那便去死好了! 当那个白衣黑枪、风度翩翩却又有如魔神一般的青年骑着神骏的战马缓缓靠近。 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的匍匐于地,深深的埋下了他们那曾经高傲的头颅。 “月焕凌?”神骏的战马在月焕凌身前几步处躁动的踏着前蹄,顾寻阳那冷漠的声音传出。 “是......是......我是月焕凌......”他惊恐的抬头看了一眼马上的顾寻阳,又快速的低下头,颤抖着应道。 “咱们聊聊!”顾寻阳翻身下马,然后缓缓的朝着左边的护城河走去。 “是!” 低耸着头的月焕凌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怨毒,但出口的话依旧充满了恐惧和颤抖。 但他心里却又多出了一些莫名的庆幸。 庆幸自己听从了老师的建议。 神机大炮果然非人力所能阻! 还好,他似乎是赌对了。 一身明光重铠外加白色披风的顾寻阳背着双手缓步在前。 一身杏黄色龙袍微弓着身子的玄月国陛下月焕凌亦步亦趋的保持着一定距离紧随其后。 “十多年前,玄月国为何突然对商国发起了灭国之战,在诛杀了商国皇室满门之后为何又突然撤兵? 虽然说这些年在商国十几个势力割据的平衡之下一直都有玄月国的影子,但似乎也就仅仅如此而已!” 顾寻阳淡淡的问道,就像是朋友之间的闲聊一般,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啊?”月焕凌完全想不到顾寻阳会问这样一个对于此情此景而言毫无关联的事情。 “是因为一本内功修炼法门!”短暂的疑惑之后,他便毫不犹豫的说出了当年玄月国出兵的真实目的。 虽然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但作为一个帝王,如此大事他又岂有不知的道理? “引龙术?”顾寻阳突然停住了脚步,凝声问道。 “正是!”月焕凌也瞬间就停住了脚步,依旧微微弓着身子,卑微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