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宋的逍遥日子》 第1章 客栈黑影 灵秀幽美的天台山,古色古香的道观外。 竹林深处,一对少年男女相视而立,彼此间的眼神含情脉脉,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别离。 “易哥哥,准备好了吗?”一袭藕荷色衣裙的三娘仰着绝美的鹅蛋脸问道。 “嗯,三娘就是我的信心。”赵易紧握着她白皙的小手笑道。 “从县试、府试、乡试到会试都名列前茅,易哥哥是最好的。但三娘听闻今年参加殿试有三百余贡士,都是才华横溢的。易哥哥年纪尚轻,无论资历还是阅历都较浅,小妹还是担心……”三娘后面的话没敢出口。 “我也听说今年的殿试有不少厉害角色,但为了三娘也要拼一把。”赵易说话间脸色忽的一暗,“不过,万一今年不能中前三甲,伯父恐怕不会再给机会了。” “考中贡士已人中龙凤,我爹他竟提出如此苛刻要求。”三娘凤目中流下几滴清泪。 “三娘别难过,伯父也许有他的考虑吧。”赵易用衣袖擦拭丽娘眼角的泪水。 “我也不明白,我爹为什么执意不同意咱们在一起。”三娘哀哀说道。 “我就是个穷小子,想必担心他宝贝女儿受苦吧。”赵易宽慰道。 “受苦受罪是三娘的选择,不会埋怨任何人。”三娘低低说道。 “你是这么想,但长辈们不会这么认为,也许他们经历的世事多,考虑得也多。”赵易心里难过,但仍为别人考虑。 “或许吧,但不论结果如何,三娘都等你。”三娘握紧赵易的手说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你这句话死也值得。”赵易张开手臂紧紧抱着三娘。 “什么死呀活的,不许胡说。”三娘伸出纤纤玉手捂住赵易的嘴巴。 “小姐,夫人吩咐备车,我们该回去啦!”远处忽然传来贴身丫鬟小玉的声音。 “易哥哥,路途遥远,多多保重。无论成绩如何都快回来,三娘等你。”三娘往赵易手里塞了一张信笺,依依不舍的边往外走边挥着手。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赵易心里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也朝着三娘挥手。 从天台山到汴京两千余里的路程,即使纵马疾驰也需五、六天,更何况江南多水,常常需要换马乘舟,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所以必须有足够的时间才行。第二天一早,赵易收拾好一应物品,告别师父和姑姑,快马加鞭踏上进汴京赶考的征程。 这一日来到长江边,天色已然昏暗。初春的江风,带着些许料峭。赵易纵马疾驰了两天,到此已人困马乏。他沿江寻到一个镇子,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准备明日一早寻船渡江。 由于太过疲劳,赵易早早睡下。夜半时分被尿憋醒,刚从床上爬起来,忽听房门处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吓了一大跳,蹑手蹑脚走到门后藏身。不一会儿,门栓从外面被拨开,一个黑影溜进来,只见他在掩上房门后观察片刻,慢慢摸向床边。 赵易盯着黑影,忽见微光一闪,黑影手持一把短刀向床上猛地刺去。他一跃而起,飞起一脚踹在黑影屁股上。 刺客一刀落空心中暗叫不妙,背后突遭袭击一下子摔在床上。赵易抄起凳子上前一顿猛打,边打边大喊“有贼”。 静夜里的呐喊声分外刺耳,很快惊醒熟睡中的人们。不多时店家、伙计和一些房客纷纷赶来。众人帮着赵易把被打得七荤八素的刺客绑了个结实。借着伙计手中的蜡烛,众人看清刺客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矮墩墩的个头,脸色黝黑,面容凶悍,活脱脱一个黑无常。 “你为什么要刺杀我?”赵易愤愤的问道。 “我不杀人,只偷钱。”黑无常扫视一眼众人,他的脸上并无惊惧之色,眼睛里放射出凶狠的光,吓得胆小的客人偷偷溜了出去。 “你怎么知道我有钱?”赵易问道。 “你的背囊很沉。”黑无常答道。 “编,接着编。”赵易冷冷一笑说道,“你一进门不取包裹,直接拿刀向床上扑去,这不是杀人是什么?说吧,我和你有何怨何仇?” “就是为了钱,怕你醒了偷不成。”黑无常诡辩道。 “你不说也无妨,明天报官看你招还是不招?”赵易怒道。 “少废话,爷敢做敢当,大不了蹲几天牢子。”黑无常非但不怕反而一脸的嚣张。 “爷,你是谁的爷?”赵易不由分说就是一顿耳光,打得黑无常的嘴角都冒出血来,黑脸又胖了一圈。 “客官、客官,先别打,闹出人命就不好办了。”店家急忙上来劝道。 “小爷早知道你们的伎俩,故意给你留着门呢。”赵易停下手盯着黑无常骂道。其实他只不过虚张声势震慑一下而已,根本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要刺杀自己。此刻,他脑子转了无数圈也想不出谁会对他这个穷书生下手。他自幼在道观长大,每天除静心读书外,就是听私塾先生、道家名宿讲授典籍文章,接触的外人非常有限。 黑无常听了赵易的话,忽的脸色一变,不过转瞬间就恢复如常,但这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赵易的眼睛,他顿时明白,这个黑鬼背后肯定有人知使,可这人到底是谁呢?看黑无常现在的样子,不用大刑恐怕难以问出真相。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不能动手,只能等明天再说。 天亮后,众人押着黑无常到了县衙。这厮一口咬定就是偷钱。因为没有真凭实据,衙门打了他二十大板后收押入监。 赵易没时间在此处纠缠,回到客栈收拾行囊直奔江边而去。经过这次事件,过江的时候他多了个心眼,不坐小舟只坐大船,大船人多相对安全。安然过江后,赵易沿着官道一路疾驰,两天后来到河南境内。再有两天便可到达汴京了,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算算日子时间还很充裕,还可以在东京汴梁浏览一回盛景,早就听闻天子脚下富庶繁华,远非别处可比。 在人来人往的通衢大路上,赵易坐在路边一棵大树下休憩,放马在旁边树林里吃草。约莫半个时辰,他突然听到马发出凄厉的嘶鸣,急忙转头只见它四蹄蹬踏扑腾一阵轰然倒地,嘴里不断涌出白沫,不多时便不再动弹。赵易扑到马儿身边,发现它已经气绝身亡。 “这是什么鬼,莫非马儿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赵易心下大急,搓着双手来回踱步。如果没有马,剩下的路怎么办?这匹马可是师傅在他临行前买下的,并且费了不少周折,因为大宋境内马匹稀少昂贵,良马更是难寻。现在兜里的几十两银子,别说买马,就是买一头驴都难,看来下面的路只能搭乘路人车辆或步行,除此之外别无良方。 一路上遇到车马赵易便想方设法搭讪,能快一截是一截,没有车马的时候只能迈开大步。 春风拂面,吹落夕阳。但心情沉重的赵易背着沉重包裹一路疾行,稚气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边走边抬头看看逐渐消失的晚霞,不停的用衣袖擦拭额头的汗水。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干,裤子裹着腿越来越难受。 十天后来到一个大镇子,进了镇子后,他放慢脚步喘着粗气,嗓子渴的快冒出烟来。他扫视着街道两边的店铺,想尽快找一家卖吃食的小店歇歇脚。前面不远处有个挂着王记招牌的小饭铺,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由于时辰尚早,店铺里还没有客人。他在靠近门口的一张饭桌旁一屁股坐下来,急急对着里边叫到:“店家大叔,来碗水。” 第2章 夜斗劫匪 “好嘞,客官请稍等,热水还没烧开。”四十余岁的店家高声答道,“客官想吃点什么?小店牛肉可新鲜啦,还有各种炒菜和面食。” “先来碗凉水,再来一屉包子。”赵易实在太渴,说话时嗓子都有些嘶哑。 说话间店家送过一碗凉水,赵易咕咚咚一口气喝完,紧跟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小哥慢点喝,等会儿喝些热汤,刚开春天气还有点凉。”店家笑眯眯的劝道。 “多谢大叔。”赵易终于止住了咳嗽,站起身对热心肠的店家躬身一礼。 店家见少年文质彬彬,礼数周全,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笑道:“小哥从外地来的吧?” “嗯,江南。”赵易不那么渴了,但喘气依然不均匀。 “看小哥急匆匆的,想必有急事吧?”店家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 “嗯,进京赶考。”赵易点点头,“请问大叔这里离汴京还有多远,是不是前些天有很多赶考的从这里经过?” “这儿叫大柳镇,离汴京只有十来里路。前些日子路过的考生不少,不过这两天见不到了,今天到这儿的只见你一个,小哥怎么这么晚才来?”店家笑呵呵答道。 “路上耽搁了,等吃完还得抓紧赶路。”赵易歇息一阵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 “听说每次科考的时候,城里客栈早就挤满了人,有人半年前就去预订。这个时辰进城,即使找到客栈也半夜了。”店家说道。 “大叔说的是。”赵易一听顿时着了急,忙问道,“城里客栈您有认识的人吗?” “老汉小本生意,哪里认识城里人去?”店家摇摇头说道,“城里的虽不认识,这大柳镇倒是很熟。小哥,你看老汉出个主意好不好。你抓紧在这里找家客栈住下,提前雇好车马,明日一大早赶进城。十里路的事,半个时辰足够用,保管不耽误正事。” “好主意,谢谢大叔。”赵易面露喜色说道,“今天早睡,明日鸡叫头遍就往城里赶,即便不用车马也不会耽搁吧?” “不会,不会。”店家边说边走进里面,端出一屉包子和一杯热汤放在赵易面前。 “谢谢大叔,您说的那家客栈在哪?”赵易边吃边问。 “不远,出门向右走三十步再左转就是,就在大道边,名叫陈家老店,很多来往京城的客商都住那。说句实在的,这里的客栈要比城里的便宜不少哩。”店家说道,“吃完你就抓紧过去,这个时辰住宿的客人也不少了。” 赵易吃过饭后,拜别店家去寻陈家客栈。果然,没走多远就到了。陈家老店的大堂上坐满了吃饭的客人,伙计们来回穿梭上茶上菜,端酒端饭,整个大堂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赵易问询一个伙计,伙计说客人已满。他央求伙计想想办法,房间好不好没问题,只要能睡一宿觉就成。伙计进去向掌柜禀告后,便领着他穿过大堂来到前院,来到西墙边柴草棚旁的一间矮房。 “对不住客官,客房已经住满,这间房是伙计们临时歇脚的地方,您先看看。掌柜说如果您要住房钱减半,实在不成只能劳驾到别处看看。”伙计打开房门客客气气说道。 “谢谢掌柜,就这儿吧。”这一天奔命似的赶路,累得他根本不想动弹。非常之时只能将就,赵易看看四周,柴草棚对面停放着各式各样的车辆和货物,再向外是牲口棚,里面拴着不少骡马牛驴之类的牲口。他进屋把行李放好,洗漱洗漱便上床睡下。 睡到半夜时分,赵易突然感觉肚子有点疼,一定是晚饭前那杯凉水惹的祸。他起身披衣下床,推开门到院落里寻找茅厕。真是糟糕,因为急着住店居然忘问茅厕所在。出了房门,被夜色笼罩的客栈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除了牲口偶尔打个响鼻之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一般人家的茅厕都在大门西侧,赵易顺着柴草棚来到大门口果然找到茅厕。他急急推门进去方便,肚子渐渐舒服了一些。方便后他刚要起身出去,忽听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有人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快到了,牛大、牛二你俩现在去甲字一号把人质绑好带出来,不能出一点差错,其他的人跟我出去会会他们。七爷说钱必须拿到手,人质还千万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赵易从茅厕的缝隙看去,影影绰绰能分辨出五、六个人影。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这些人鬼鬼祟祟的肯定要干见不得人的事,而且还要人财两得,够辣够狠。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赵易犹豫片刻,系好腰带从茅厕出来。在他住的房间约十多步远,一个转弯处透出一缕灯光。 客栈是非多,救人要紧。赵易迅速回到自己房间找到一根木棍握在手里,遛着墙根悄无声息的来到亮灯的房间,闪身藏在门外的黑影里。 “老二,我去院里套车,你们抓紧点啊。”那个叫牛大的走出房间,直奔院子去了。 “好嘞。”那个叫牛二的粗声粗气的应了一声。 赵易透过窗户向里边看去,但只能看到里边有两个人影晃动,其他什么都看不清。他把耳朵贴近窗户,里边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在捆绑人质。不多会儿,屋里的蜡烛被吹熄,紧跟着是门轴吱吖一声。 赵易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紧盯着房门。 一个高大的汉子先从门内出来,赵易猛地伸脚一勾,牛二猝不及防摔在地上,他抡起棍子狠狠打在牛二脑袋上,牛二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他扔掉木棍,迅疾冲上去把后面的人抱起来,直奔自己住的房间。贼人胆虚,他料想那些贼人不敢明目张胆搜查客人房间。 赵易怀里的人只比自己略矮,但身体较轻,抱起来不是很费劲。人质突然被人抱住,猛地扭动身体,嘴里还发出呜呜声。 “别动,我是救你的,别出声。”赵易抱得更紧,把嘴贴近人质套着黑色布罩的脑袋低低说道。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自己的房间,怀中的人质还在不停扭动,嘴里还呜呜叫个不停。赵易怕他闹出动静惊动贼人,紧抱着人质上了床,然后腾出一只手扯过被子劈头盖脸罩住二人。 “别怕,别怕,如果他们找到这儿我就大喊大叫,把客栈的人都喊起来,他们肯定不敢把咱们怎么样。你别害怕,我先把你头套摘下来再解绑绳。”赵易轻轻拍拍人质的脑袋,伸手就要摘人质的头套。 “呜呜。”人质的头和身体扭动得更厉害。 “嘘,别出声,有人。”赵易来不及给人质摘头套解绑绳,急忙从床边奔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一个人影向那间客房走去。 赵易紧盯着黑影,刚过去的人应该是牛大。此时,从未有过如此经历的他心脏突突乱跳,感觉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夜色更暗了,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叫“偷牛暗”,过不了多久东方的天空就会出现鱼肚白。 “怎么啦,老二?”外面隐约传来牛大惊慌的声音。 “乌……乌龟王八蛋,有……有人劫走了人质。”牛二慢慢醒来。 “谁?”牛大问道。 “不……不知道,出门就……就挨了一下子。”牛二断断续续的说道。 “搞不好被盯上了,赶紧找人。”牛大声音里满是焦急。 “乌龟王八蛋,这个时候上哪去找啊!”牛二嘟囔道。 第3章 斯文陷阱 “呜呜。”床上的人又出声了。赵易再也顾不得外面,飞身扑到床上,隔着被子压住人质正在扭动的身体,一只手抱住人质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人质的嘴巴。 外边传来脚步声,从这房间外过去,直奔大门外了。 “他们应该跑到外边找人去了,我出去看看,你千万别动啊。”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外边彻底没了动静,赵易附在人质耳边压低声交代几了句,然后起身走到门边,轻轻开了个门缝向外看去。院子里恢复了宁静,不见半个人影。他悄悄来到刚才那个房间,已经人去房空,又到客栈大门处看看,也不见一个人影。 “终于走了。”赵易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茅草房。他来到床边一摸,吓得差点跳起来。床上除了一条被子空空如也。这是什么鬼,人质不翼而飞。 “捆得结结实实的大活人这么快就不见了,闹鬼了吧!”赵易床上床下犄角旮旯寻了个遍,哪里还有人质的影子。 吉人自有天相,但愿人质已脱离危险。赵易默默祈祷一句便开始收拾行李。不久窗外现出一抹亮色,院子里也已有人声,伙计们早早起来招呼客人。赵易简单吃了早点,然后背着行李离开陈家老店踏上去汴京的官道。 刚出大柳镇不远,赵易身后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在他身边蓦地停下来。 “敢问公子走得很急,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京城?”马车车厢的布帘掀开,一个四十岁左右、头戴蓝色员外巾、四方脸、下颚微微有些胡须的男人探出头来,笑眯眯的看着赵易。 “到京城赶考。”赵易停下脚步答道。 “哦,原来是赶考的才子,失敬失敬。”那人跳下车来抱拳行礼,“他日登科必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员外抬举。”赵易见来人言谈举止谦恭有礼也急忙还礼。 “谢某自幼喜欢读书弄词,也曾梦想金榜题名,怎奈生性愚钝,屡屡受挫。如今上了年纪,早已心灰意懒,但每见读书人都倍觉亲切。今日巧遇,如公子不嫌弃请上车,一来可送公子,二来聊解寂寞。”姓谢的员外言谈举止间书卷气十足。 “多谢,多谢!”赵易面对谢员外的诚意邀请,未加思索直接上了车,因为夜里一顿折腾又困又乏,正好借坐车的机会小憩一会儿,等到考场正好攒足精神。 赵易钻进车厢坐定,车夫吆喝一声,马车向前飞奔。赵易与谢员外聊了一会儿,眼睛微闭养神。 远远望见汴京高大城楼的时候,谢员外拱手笑道:“一路上见公子困乏,未敢打扰。现在快进城了,再和公子叨扰几句,以慰谢某平生之望。” “员外客气了,承蒙您给了方便,晚辈感激不尽。”赵易秉手施礼。 “公子谈吐不凡,必能金榜题名。如果能与新科状元同乘一车,谢某真是荣幸之至。”谢员外笑眯眯的说道,“公子马上进考场搏取富贵,谢某预祝公子马到功成。”他说着从行李箱中拿出酒壶和两个杯子,倒满一杯递给少年。 “谢谢员外美意,不过眼看就要进考场,这酒喝不得。”赵易抱拳致谢说道。 “无妨,这酒温醇,一杯没事。唐朝的大才子刘禹锡还‘暂凭杯酒长精神’呢,诗仙李白不也斗酒诗百篇吗?”谢员外笑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拿过另外一个杯子倒满酒递给赵易。 赵易见对方也先喝了,推辞不过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不过心中暗笑,如果考场上写李白那样狂放的诗歌,怕是考官毫不犹豫把卷子扔到一边,大笔一挥直接咔嚓了。 马车穿过东南的陈州门进了城,赵易忽然感到头晕目眩,心中暗叫不好,但手脚一丝力气也没有了,整个身体慢慢栽倒在车厢里。 “敢跟七爷这儿插一杠子,老夫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呢,原来是个嫩货。”谢员外一阵冷笑,完全没了刚才的斯文模样。 马车在城内七拐八绕,来到小横桥巷深处一个院落。 被冷水泼醒,赵易挣扎着想坐起来,发现自己已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这是什么鬼,自己被人绑架啦。今天凌晨刚救个人马上就遭了报复,天啊,这是什么世道,说好的好人有好报呢?现在什么时辰,殿试不会已经开始了吧?完了,完了。 “夜里打爷一棒子的就是你个乌龟王八蛋吧?”一个大汉把赵易从地上拎起来。 “你是牛二?”赵易认出眼前这个膀大腰圆的家伙。 “没错,就是你牛爷。”说话间牛二把赵易掀翻在地,狠狠踹了几脚后还不解气,从旁边拿过一根鞭子,一边抽打一边“乌龟、王八蛋”的骂着。 “老二住手。”牛大从门外进来。 “大哥,这厮坏了咱们的好事,干脆弄死算球。”牛二还不解气。 “七爷说了,他要和这小子好好玩玩。”牛大说道,“刚才你也算出气了,好好看着就是。” “我有急事,你们快放我走。”赵易使出全身的气力想挣脱身上的绳索。 “笑话,你坏了我们的好事,往哪走?”牛二恨恨说道。 “我要见你们七爷。”赵易知道跟他们两个说半天都是废话,做不了主的。 “呸,乌龟王八蛋也配见我们七爷。”牛二又踢了两脚。 被一顿暴打,赵易感到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他娘的牛二太壮实太有劲儿,怪不得挨了一棒子很快能缓过来。 “我要参加殿试,殿试你们明白吗?那是皇帝亲自主考的,赶快放了我,要不然朝廷查下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赵易厉声喝道。 “哦,可笑啊可笑,还参加殿试,皇帝亲自主考,好大的口气,七爷我好害怕哟。”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外边传过来,“要走不是不行,拿钱来。” “拿什么钱?”赵易问道。 “废话,坏了七爷的事,你不赔钱谁赔?”牛二说道。 “多少钱?”赵易问道。 “五千两。”七爷说道。 “没有,我身上总共就几十两银子。”赵易回道。 “没有就什么都别说了。”七爷说道,“看你年纪不大,说谎眼都不眨一下,你要是能参加殿试,七爷我就是状元。” “七爷说的没错,这个乌龟王八蛋胎毛还没有褪干净就鬼话连篇,就是欠揍。”牛二对着窗外嘿嘿笑道。 “钱先欠着,赶紧放我走行不行,真的来不及了。”赵易哀求道。 “你还真敢说笑,你走了我们跟谁要钱去?”牛二说道。 赵易急急说道,“七爷,我不想跑也不会跑。你们不是要钱吗,等我金榜得中做了官会还的。” “不行,哪还不得等到牛年马月啊。”牛二说道。 “那好,先把欠条签了吧。”七爷没理会牛二的话居然同意了,“牛大,你去拿纸笔,签完名字别忘按手印。” “好嘞,七爷,这差事肯定办妥帖。”牛大答道。 “快去,抓紧办事,别那么多废话!”七爷冷哼一声。 牛大很快拿来了纸笔,牛二解开赵易手臂上的绳子。 时间就是一切。赵易活动了一下几近麻木的胳膊,匆匆抓起笔来就签上名字,按了手印,然后急急说道:“完事了,赶紧放人吧。” “呵呵,放人?你觉得还有必要吗?”牛二笑道。 “怎么,你们说话不算数?”赵易怒道,“盗亦有道,你们不会如此无耻吧?” “完事啦,现在正午已过,你就是出去又能如何?”七爷冷冷说道。 第4章 魂魄穿越 “你……你们骗我。”赵易急火攻心,突然头昏目眩一下子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天色暗黑之际,一缕年轻的魂魄从地下冲出来在空中盘旋寻找着目标。这是一个二十一世纪考古专业的大学生,跟着考古队实习在挖掘一处宋墓时不慎摔亡。原本忧心毕业即失业的他终于不再为工作发愁,眼下最急的是魂魄的去处,想要穿越时空重回阳间,找到能接纳自己的人体已刻不容缓,因为随着时间流逝他已嗅到魂飞魄散的危险信号。 事实证明,身体强壮的人肯定不行,他们自己的魂魄有着强大的排异性,老弱病残又不甘心。恰在此时,这个暂时失忆的羸弱少年成为绝佳的选择,魂魄进入只遇到一丝微弱的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赵易终于苏醒过来。他感觉大脑里似乎有两个小虫正在撕咬啃噬搅的他头痛欲裂,他用力抓着头发忍不住怒吼一声。说也奇怪,随着这一声吼叫两个小虫开始相互交融化解,头痛感渐渐减轻。 随着大脑的清醒和记忆的恢复,赵易吓得跳了起来,自己脑子里怎么忽然出现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他还是那个千里赴京参加殿试的天台贡生赵易吗?他低头看看身上,袍子还是那件袍子,只是沾了不少泥土,而且还有几处已裂开,显得又脏又破。管他是谁不是谁,不是谁又是谁,顾不了许多反正活着就好。 那缕寄居的魂魄在侵入赵易大脑后喜出望外,这个少年的脑海中居然贮备着丰富的知识,涉及古代科举考试的方方面面,简直比每天在考古系泡妞混日子的自己强上百倍千倍,这几天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终于捡到了一个宝贝,他的才学加上自己现代思想意识,加上自己还算说得过去的历史知识,在古代找个舒心的工作应该不会太难吧。 此时暮色四合春寒料峭,冻得赵易直打哆嗦。满身的伤痛和饥肠辘辘的肚子容不得多想,他步履蹒跚漫无目的的穿街过巷,左拐右转来至一条大街上。 大街上商铺鳞次栉比,灯火辉煌全然另一番景象。忽然一阵香气随风钻进鼻孔,他看到一家酒楼门前车来人往好不热闹,赵易也顺着人流走过去。 “站住!”酒楼门前迎宾的小二大跨步上前拦住赵易,从他撇着的嘴角一眼看出,汴京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和乐楼岂是一个叫花子随便进的? “怎么,这是皇城禁地还是私家宅院,别人能进我就进不得?”赵易有些恼怒。 “这里很贵的。”店小二撇撇嘴本想说臭叫花子你有钱吗,可仔细一看眼前之人虽然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但举止神态又不像街头那些要饭的,于是改了口。 一阵夜风吹过,赵易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是啊,到如此气派豪华的酒楼吃饭不知要花费多少,自己身上的银子不过几十两,既要吃饭、治伤还要住店和返程,这点钱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刚才被酒楼饭菜香气吸引没想那么多,店小二的讥讽反倒提醒了他。 就在他转身要离去的时候,身后有人说话:“兄台且慢,犯不着和店小二计较。” 赵易扭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位身材颀长、面白如玉,头戴公子巾、身着蓝色缎子锦袍、腰系玉带、手拿象牙折扇的翩翩少年正笑眯眯的看着这边,看年纪十六、七岁的样子。 “请问公子和我说话吗?”赵易问道。 “这里还有别人吗?”锦衣少年笑意盈盈,眉眼灵动,朗声笑道:“兄台如不嫌弃,可否和在下到楼上小酌几杯?” “多谢公子,不过……”赵易笑了笑,想说素昧平生不好意思叨扰。 他话未说完,锦衣少年笑道:“兄台觉器宇不凡,似曾在那里见过,因此诚邀兄台小酌几杯,难道兄台不肯赏脸?” “好吧,公子请。”赵易见对方颇有诚意,再加上腹内饥辘难耐便不再推辞。 店小二见锦衣少年雍容华贵,气度不凡,转瞬间换上一脸媚笑躬请二人进去。 赵易跟着锦衣少年来到二楼雅间,坐定后小二端上香茗。待锦衣少年点好酒菜,小二乐颠颠出去张罗了。 “请问兄台贵姓?”锦衣少年笑眯眯的看着赵易。 “在下姓赵名易。”赵易拱手施礼,“多谢公子解围,不然还要和小二纠缠。今日在下请公子小酌以表谢意,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哦,兄台姓赵,太巧了,怪不得第一眼就倍觉亲切,原来五百年前竟是一家。在下也姓赵,家中排行第七,大家都叫我赵小七,以后兄台直呼我小七就行。”锦衣少年笑道。 “岂敢岂敢,公子说笑了。”赵易也笑了笑。 “兄台不必拘谨,听口音兄台不是本地人吧?”赵小七笑着问道。 “嗯,在下从江南来。”赵易答道。 不多时,一壶佳酿和四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桌,二人客气几句开始推杯换盏。赵易一天水米未进,喝了两杯酒后,狼吞虎咽吃起来。 “兄台慢些,饭菜不够随时可以添上。”赵小七笑道。 “见笑,见笑。一天没吃东西,实在是太饿了。”赵易不好意思的笑笑。 “看兄台风尘仆仆的,莫非到京城有急事?”赵小七云淡风轻的闲聊着。 “嗯。”赵易刚想说到京城赶考,但想起白天一连串倒霉的事,只轻轻点点头。 “看兄台器宇不凡必是饱读诗书之人,这些日子汴京城群英荟萃,莫非兄台是进京参加殿试的?”赵小七一幅闲聊的样子。 “嗯。”赵易刚点完头就有些后悔,心想自己现在这倒霉样子,活脱脱一个乞丐,哪里像读书人。这个赵小七一眼看破简直神了。他突然想起早晨遇到的谢员外,那个口蜜腹剑的家伙,第一次见面也无比热情,其实暗藏祸心。他立时警觉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从进京赶考以来,夜宿客栈被袭、路途中间马匹突然暴毙,到今天解救人质反被歹人坑害,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倒霉事似乎都与进京科考相关。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外人面前绝口不提此事,免得再生是非。“呵呵,多谢公子抬捧。你看我这样子进宫,不被人家打出来才怪。莫非公子参加了 殿试?” “小七自幼最不喜欢读书,更别提参加科考了。”赵小七笑道,“在家不是这个说教就是那个嫌弃,烦都烦死了。今晚出来透透气,恰巧碰到兄台。” “科考不过是谋生的途径罢了。公子衣食无忧安享富足,不必吃读书的苦。”赵易也笑了笑。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贫有贫的自在,富有富的拘束。不提这些也罢,来,喝酒。”赵小七叹了口气说道。 赵易说了声“公子请”,端起杯一饮而尽。 又吃喝一阵,赵小七见赵易撇开原来话题,问起一些汴京风土人情。他敷衍几句后对着外边叫道,“小二,小二。” “来啦,客官还需要什么?”店小二应声而至。就在小二掀起包厢门帘的时候,赵易不经意的向外看了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是他,狗贼骗子谢员外。赵易猛地起身拔脚就向外就追。 “兄台干什么去?”身后的赵小七也紧跟着追出来。 就在他推开小二出包厢时,姓谢的已然顺着楼梯跑了下去。 赵易追到楼梯拐角处,姓谢的已经下楼。赵易急急追下去,忙乱间在楼梯拐角处与上菜的小二撞到一处。小二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瓷盘破裂之声。就在小二一怔间,赵易只说了句回来赔你,便一把推开他冲下楼去。 第5章 酩酊大醉 只耽搁片刻,姓谢的已跑出酒楼。赵易追到门口四处张望,大街上人流如织,哪还有姓谢的影子。他气的跺了跺脚,想追却没了方向。 “兄台不用跑,说好了账我结的。”赵小七来到赵易身后。 “不不,公子误会了。”赵易急忙摆摆手说道,“刚才碰到一个人。” “仇人吧?”赵小七问道。 “嗯。”赵易不假思索的答道,一个玩命跑,一个不要命追,肯定不是朋友。 “这条街上人太多,想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兄台不要着急,你是外地人,对这里不熟,想找个人更难。”赵小七安慰道,“如果看得起小弟,不妨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小弟自幼便在京城厮混,地皮熟还有些人脉,说不定可以帮到兄台。” “公子侠义。”赵易拱手施礼道,“今早就是这恶贼用药酒麻翻了我,害我误了大事。” “误了科考吧?”赵小七说道,“怪不得兄台一身书卷气却是这副模样,原来遇到了盗贼。” “不是盗贼是绑匪,他们有不少人。”赵易急切间警觉之心又松懈了。 “小弟早听闻京城中有不少这样伤人劫财的非法之徒,官府都脑袋疼。”赵小七说道。 “哦,官府都抓不到他们吗?”赵易一怔。 “明天兄台要到官府告状吗?”赵小七问道。 “嗯,这些恶贼早该绳之以法。”赵易咬牙切齿的说道。 “对,应该让官府抓他们。”赵小七附和道,“明天一早兄台准备好证据,小弟陪你去。” “证据,什么证据?”赵易一愣,“明天到官府把我的遭遇一说不就行了吗?” “就用嘴说说?”赵小七反问道。 “对啊,这些还不行吗?”赵易纳罕道。 “亏你还是读书人,打官司空口无凭怎么行?打官司需要人证物证,你连害你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官府抓谁,怎么抓?”赵小七说道。 “刚才那人姓谢,还有牛大、牛二,都是一个叫七爷的手下。”赵易说道。 “七爷你见过?”赵小七笑眯眯的看着赵易问道。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赵易摇摇头。 “偌大的汴京,称呼七爷的没有八百也有八十,姓谢的也不少于千八百的,至于叫牛大、牛二的更多如牛毛。如果他们再用了假名字,你让官府怎么查,到哪去查?”赵小七分析道,“再说,就是抓到了人,他们不承认怎么办,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干的吗?” “这……”赵易被问得哑口无言,现在自己除了一身伤,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 “依小七看不如这样。”赵小七说道,“兄台可以高价多雇些人手慢慢查访,然后偷偷追踪到贼人巢穴,等人证物证弄到手后,再报官抓人。” “这……”赵易一下子难住了,一来自己没有那么长时间,二来也没有那么多钱财雇人。 “唉,据小弟所知,开封府如今还有几桩命案没有破,至于拐卖人口的、小偷小摸的更别提了,也真难为他们了。”赵小七叹了口气。 “多谢公子指教。”赵易对小七深施一礼。他见夜已深,便要告辞找家客栈先安顿下来。想到住宿他下意识向腰间摸去,想拿出银子先去酒楼结账。一摸之下他顿时怔住了,腰间空空如也,几十两银子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他想了想,一定是绑匪绑架他时顺走的。 “兄台莫急,账已结清,打坏的东西也已赔过。”赵小七看着他一脸窘态笑眯眯的说道,“天色已晚,兄台还要住宿吧?在下出门仓促没多带银两,但离此处不远的冯家老店很熟悉,兄台过去只需报上在下名号,掌柜自会安排妥当。明天一早在下过去付账,兄台切勿客气。在下这里还有一两多散碎银子,兄台不要嫌弃拿去买件衣服。” “大恩不言谢。”赵易躬身深施一礼,此时他已别无选择。 “兄台客气。小七没有别的爱好,最喜欢结交朋友。人有河东也有河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小弟还要求助兄台。”赵小七笑道,“从这儿往东三百步然后右转就到客栈了。兄台早点安歇。”说完,赵小七向他摆摆手飘然而去,不久便消失在人群中。汴京就是与别处不同,已接近二更时分大街上还有不少车马行人。 赵易先去药铺买了些药,然后找到冯家老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赵小七赶到冯家老店,敲着赵易住的客房门,里边没有动静,又使劲儿敲了几下,边敲边叫着赵易的名字,房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他轻轻一推门开了,并没有从里面插上。 门开后,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酸臭味扑面而来。赵小七赶紧捂住鼻子,只见地上五、六个酒坛东倒西歪。赵易半躺半坐瘫靠在桌子边,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从头发的缝隙中可见他双眼紧闭,嘴和鼻孔不时喷出一股股酒气。他一只手攥着一个酒坛口,另一只手捏着一张纸,身上衣服和身边的地上一堆堆秽物。 赵小七差点吐出来,他捂着嘴到前面唤来店小二。店小二过来先打开门窗,然后打过水来开始打扫清洗。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房间内的酸臭味渐渐散去。赵小七瞥了一眼还在昏睡中的赵易,拿过他手中的纸定睛一看,上面几行清秀俊丽的小字:“东风送郎去,妾念在深闺。崇政挥毫罢,速传捷报回”,下边还有一行小字他还想细看,忽听赵易“哼”了一声,他吓了一跳,顺手把纸藏进衣袖里。 “小二,快去准备些热水给他沐浴更衣,辛苦啦。”赵小七见伙计又擦又洗收拾好,扔给伙计一两碎银。 “好嘞。”小二接过银子眼前一亮,乐得屁颠屁颠的准备大澡盆和热水去了。这可不是铜板而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足足抵过自己四个月工钱。 赵小七蹲在赵易面前,心中翻过许多念头,但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小二很快搬进来一只大木桶,然后打来冷热水。赵小七又看了一眼还在醉梦中的赵易,转身出去了。 等他再到客栈的时候,手中拎着包裹。刚到客房门口,小二急匆匆出来说道:“公子,里边那位公子烧得厉害,您看是不是找个郎中?” “洗干净后把这些衣服给他换上,郎中本公子去找。”赵小七皱皱眉,把手中的包裹扔给小二后又出了客栈。 约莫一盏茶功夫儿,赵小七带着一个年近五旬的郎中进来。背着药箱的郎中走到床边,看看赵易的气色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号完脉后郎中说道:“公子,病人因感染风寒发烧,吃两副药就能好,只是他醉得太厉害,已伤到肝胃,需要好好调养。” “劳烦郎中开些好药,这是酬劳。”赵小七拿出二两银子。 “太多了,太多了,谢谢公子。公子请放心,老朽这就回去开最好的药,熬好后差人送过来,在客店熬药多有不便。”郎中接过银两转身去了。 “公子,小的到外面候着,有事尽管吩咐。”店小二也知趣的退了出去。 两人走后,赵小七的眉头又皱起来,眼前之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简直就是烫手山芋。心烦意乱间他不经意的瞟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赵易,突然眼前一亮。他不由得走到床边仔细打量,只见床上之人与昨晚那个小叫花子简直判若两人,他蓬头盖脸的乱发已梳拢得整整齐齐,露出元宝般的耳朵;脏兮兮的脸洗得干干净净,五官轮廓如刀刻般分明,白皙的长方脸透出一丝古铜色,长长睫毛下的眼睛微闭,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鼻子挺直鼻梁骨微微隆起,眼角眉梢间似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悄然流淌。 第6章 揭开真相 赵小七突然感觉心跳加速,脸颊发烧,他下意识的伸手抚摸着胸口。 “公子,醒酒汤来啦。”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赵小七吓了一跳,急忙揉揉脸颊,平复一下心绪,坐到八仙桌旁后对外喊了一句进来。 小二笑眯眯的端着白瓷碗进来,轻手轻脚把赵易的扶起来,身后用被子枕头垫好,然后端过汤来准备喂汤。 赵小七说道:“把汤放这吧,我喂他就行。你去忙吧,不叫不许进来。” 店小二唱了个喏,出去后反手把门带上。 赵小七端起碗坐到床边,用嘴吹吹羹汤,然后尝尝凉热,拿起羹匙给赵易一勺一勺喂下。看着他憔悴模样,小七心潮起伏,自感愧疚,决定不再犹疑。一走神的工夫儿,一勺汤碰到赵易鼻子上,汤水顺着嘴角流到脖颈,他赶忙掏出手绢擦拭。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时分,赵易终于悠悠转醒。他掐着额头慢慢睁开眼,起初眼前一片模糊,用手揉揉后渐渐看清床边的赵小七。 “你怎么在这儿?”赵易努力的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挣扎几下就没了力气,又软软倒在床上。 “不是说好了今天跟你去报官吗?”赵小七想去搀扶但转念间又忍住。 赵易皱皱眉头,好像使劲儿回想着什么。过了好大一会儿,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他看了一眼赵小七徐徐说道:“不劳公子费心,昨晚我去见了主管殿试的寇大人。” “你找了寇大人?”赵小七心里一惊,他万万没想到赵易居然能玩出这么一手。如果寇大人知道此事,恐怕很快就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对,我把情况都跟他说了,我相信寇大人很快就会把这件事上报,当今圣上曾经说过‘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你说他老人家如此重视读书人,知道此事后会不会大发雷霆?他要对天下读书人有个交代,会不会把整个汴京翻个底朝天?”赵易说话的时候紧盯着赵小七。 “还……还可以这样啊,小七怎么没想到啊。”赵小七努力克制但心里还是有些慌乱。 “这样更直接,动静也更大。”赵易紧盯着赵小七的神情冷冷一笑,对方一闪而逝的不安进一步印证了自己昨夜的判断。要是以前的他也许不会想明白,但现在不同了,古今两种思想意识、思维方式、知识结构和眼界视野相互交融生成的智慧,其效果绝不是简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赵小七的大眼睛忽闪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真心想跟我一起去报官?”赵易突然问了一句。 “你不相信我?”赵小七强作镇静的答道。 “相信。”赵易淡淡一笑,“你的异常热情怎么会不让我相信?” “你这话什么意思?”赵小七有些坐立不安。 “谢谢你没杀我。”赵易直接捅破窗户纸,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杀你,你说我要杀你?”赵小七指着赵易怒气冲冲吼道,“好心当做驴肝肺,你敢诬陷本公子,本公子绝不会轻饶你。” “不是已经轻饶了吗?”赵易淡然一笑,“或许你年纪太小办事太嫩,或许你心地根本不坏,干不出杀人越货的事情,两者之间我更相信后者。” “你乱七八糟说什么,本公子根本不懂。”赵小七有些发懵。 “不懂没关系,咱们就好好聊一聊。”赵易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但明显看出笑容中透着一股苦涩,“对昨天的事情我始终有几点疑问,一直琢磨到四更才明白。想通之后开始喝酒,喝着喝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想明白了什么?”赵小七慢慢坐下来,瞪着大眼睛盯着赵易。 赵易看了赵小七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屋顶徐徐说道:“想明白了四个疑问。第一个疑问:绑匪要劫财发现人质身上没钱,一不撕票二不通知其家人送钱,而是让人质写了一张无法兑现的欠条,你不觉得这事荒唐吗?第二个疑问:昨晚我刚到和乐楼就遇到了你,这也太巧了吧。你我素不相识居然请我,真是觉得我可怜吗?第三个疑问:在吃饭的时候我们没说两句,你就能猜到我是进京赶考的,这是不是有点太神了。店小二看见我蓬头垢面的不让进门,你却觉得我器宇不凡,这么好的眼力会有人信吗?第四个疑问:昨晚那个姓谢的出现的时间太蹊跷,恰在小二掀起门帘的时候,真是巧的不能再巧。” “你说这些我不懂,看来这年头好人做不得!那个姓谢的是你的仇家,跟本公子有什么关系?”赵小七愤愤说道。 “不懂没关系,别急,等我说完这几个疑问你就懂了。”赵易瞟了一眼赵小七说道,“第一个疑问,绑匪让我写在欠条上签名方便核查我的身份,因为你们不相信我之前所说的。” “那直接问你名字不就得了,用得着写个字据那么费事吗?”赵小七插话道。 “一是查看字迹,凡能参加殿试的人书法肯定不一般;二是确定好名字籍贯,确保核查无误。”赵易瞟了赵小七一眼,接着说道,“第二个疑问,绑匪趁我昏厥偷偷把我送出来后,派人一直盯着我,所以才有和乐楼的‘巧遇’。第三个疑问更简单,进一步核实我身份,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套出我下一步动作,所以你安排了姓谢的出现,看看我对这件事的反应。如果我不敢追姓谢的,证明我怕了你们会忍气吞声。我追出来后你关于‘官府很忙’的一套说辞,想通过另一种方式打消我的想法。” “编,接着编。”赵小七心里已接近崩溃。 “再后来,你给我指定了这冯家老店,方便你们控制。”赵易没搭他的茬接着说道,“其实要不是昨夜的事,我真的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昨夜本公子去勾栏院快活去了,与我何干?”赵小七做着最后的挣扎。 “昨夜出门我不经意的发现后面有人盯梢,起初去药铺时就感觉后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但那时没在意,直到返回客栈再出去时留了神,才确定被人盯上了,于是我故意往人多的地方去,最后进了宜春院才甩掉尾巴。” “讲故事谁不会?”赵小七冷笑一声,“接着说,搞得自己神探似的。” “七爷,昨夜你去勾栏院也不会太快活吧?”赵易冷冷一笑,直接挑破眼前之人。 “谁是七爷?”赵小七猛地站起身来。 “啧啧,赵小七,排行第七,七爷。有点意思,不过有点露骨,编个别的名字不好吗?”赵易摇着头说道,“赵小七这个名字不好听,不如叫赵小丫、赵小花好,或者叫赵小叶也行。” “你敢侮辱本公子。”赵小七忽的拔出短剑横在赵易的脖子上。 赵易非但没退反而伸长脖子说道:“你看看我的脖子,是不是有个凸出的东西?它叫喉结,我有你没有。” “我……我也可以让你马上没有。”赵小七握紧手中短剑。 “擅杀贡生轻者死罪,重者连累全家,这么大的事儿谁都得掂量掂量对吧?”赵易冷冷一笑。 “你……”赵小七顿时僵住了,对方一语击中要害。 尽管赵小七还没有亲口承认,但真相已然大白。赵易没有感到一丝慰藉,反而心情更加抑郁,身体也异常的酸软无力,他缓缓闭上眼睛低低说道:“其实我昨夜根本没去找寇大人,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第7章 暗泄天机 “你……你诈我?”赵小七暗恨自己没用,中了对方圈套竟毫无知觉。她刚要发火,只见赵易满脸痛苦的倒在床上,眼中流出两行清泪。她的怒气瞬间冰消云散,手中的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可以走了。”赵易的声音更加微弱,手臂动了动却没抬起来。 就这么轻易的了结啦?赵小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确定赵易真实身份的那一刻,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中,自己折腾这么一出戏,不过是想从家里弄些钱出来,万没想到搅黄了一位贡生的科考。虽然她不喜欢读书,但朝廷对读书人的重视她是知道的。赵易说的不错,擅杀贡生轻者死罪,重者连累全家。从她太爷爷那辈就被皇帝猜忌,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躺在床上的赵易似乎睡着了,赵小七也呆呆的站着。屋子里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公子,药熬好了。”门外又传来小二的声音。 “端进来吧。”赵小七坐直了身子。 小二进门后把药杯在八仙桌上,走到床边想扶赵易起来。他顺手摸了一下赵易的额头,忽的惊叫起来:“公子,烫,烫。” 赵小七过去仔细一看也吓了一跳,只见赵易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她把手放在赵易额头,顿时脸色大变,急急吩咐小二快去请郎中。 小二走后,赵小七顾不得许多,连抱带拖垫高赵易的脑袋,端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一勺一勺的喂下去。 先前那个郎中很快到了,望闻问切忙活了一阵后对赵小七说道:“公子,刚才你们干什么啦?” “他先是躺着,后来坐了一会儿,没干什么。”赵小七脸色一红。 “心脉很乱,情绪大起大落,明显是受了刺激。”郎中摇摇头打开药箱,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许多银针。他拿起一根根银针慢慢捻入病人的穴道。 忙活半个时辰,郎中终于舒了一口气,然后对赵小七说道:“公子,病人必须静养,再也受不得任何刺激。” 郎中走后,小七待在客房直直的看着赵易,心中五味杂陈。直到二更时分,赵易才悠悠转醒,他睁开眼又看到小七趴在床边睡着了。 “姑娘,姑娘。”赵易捅了捅赵小七。 “怎么啦?”赵小七迷迷糊糊醒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天黑了赶紧回家吧,别让家人惦记。”赵易说道。 “我不放心你。”赵小七感激的说道。 “我们之间不存在谁欠谁的,我坏了你的事,你坏了我的事,咱们之间已扯平。我说了不追究就绝对不追究,如果以后朝廷问起,我自有应对办法,不会连累你的。”赵易硬强挤出一丝笑意。 “我不是说的这个。”赵小七柔柔的说道。 “我的病已经好多了,用不了几天就能痊愈。”赵易说道。 “刚才郎中说你心脉很乱,都是小七惹的祸,真对不起啊。”赵小七诚恳的道歉。 “事情都过去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赵易喘息着说道。 “昨夜你喝了那么多酒,不止因为我吧。”赵小七说着从衣袖拿出一张纸来。 “怎么在你这儿?”赵易说道。 “今天早上小七一进门就发现这张纸掉在地上。”赵小七撒了谎,转口又说道,“真是个有才情的姑娘,她在家中盼望着你。”说这话的时候,赵小七心里涌出一丝莫名的酸涩。 “我要娶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可是……可是我无颜再面对她。”赵易痛苦的说道。 “真的对不起。”赵小七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她虽然不知道内情,但相信赵易不会说谎。 “你也不用自责,可能是命运如此吧。这是劫数半点不由人,人啊不能跟命争。”赵易嘴上说的很平静,但心里五味杂陈。 “对不起啊,易哥哥。”赵小七泪水潸然而下,顾不得男女大忌,忽然紧紧抱住赵易。 “呵呵,都说三次对不起了。”赵易想推开赵小七,但力气还是很微弱,只能任由她抱着。过了良久,赵易问道:“小七,你一个小姑娘家为什么要干劫持人质的事?” “我一是为了钱,二是……”赵小七说出第一个理由,但第二个闭上了嘴。 “你一个富家女还缺钱?”赵易有些不解。 “是的,太缺钱了,如果没有钱,我的那些孩子都养不了。”小七说道。 “你的孩子,你才多大啊?”赵易惊得瞪大眼睛。 “你想哪去啦,他们是我收留的孤儿,我需要钱养活他们。如果再弄不到钱,他们只能上街乞讨。”赵小七喃喃说道。 “孤儿?”赵易心中震惊,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小七居然有如此爱心。 “嗯,一百多人的衣食住行,还有请私塾先生的钱都需要筹集,我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赵小七说道。 一百多孤儿!赵易再次被震撼到。他沉默许久,缓缓说道:“小七姑娘,我已对你刮目相看了。” “易哥哥,不要取笑小七好不好?”赵小七笑道。 “我现在除了敬佩就是仰慕,你为那些孤儿想办法,我也想出点力。”赵易笑道。 “你有办法?”赵小七兴奋的问道。 “你先松开我,让我好好想想。”赵易脸一红。 赵小七脸色更红,羞答答的放开赵易。 就在赵易眉头紧锁之际,体内的魂魄也从睡眠休养中醒来。到显一显自己本事的时候了,考古专业的大学生对历史还是很有研究的。他想到《宋史》中记载“天禧四年七月,甲子,大雨,流潦泛溢公私庐舍大半,有压死者。是月连雨,而此夕为甚……京中房舍损毁过半。” 神不知鬼不觉间把自已的意识植入赵易的大脑,赵易惊叫一声喊道:“有办法了,给你一个大生意,保证你的孩子们以后衣食无忧。” 此时他体内魂魄笑了,出好主意接着养神吧,这几天寻找宿主元阳损耗太重。也就从这一刻起,这个宋代少年的意识将要一点点被覆盖,虽然古今两种意识还要发生冲突,但随着后来者的意识观念越来来越强大,少年将在不知不觉间完成蜕变。 “什么大生意?”赵小七也兴奋起来。 “现在是三月,你在京城附近囤积砖瓦木料,越多越好。”赵易说道。 “囤积砖瓦木料干什么,如今的汴京还有地方盖房子吗?”赵小七不解的问道。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赵易说道,“六月底以前你尽最大努力,能囤积多少就囤积多少,到了八月肯定大赚一笔。” “到八月会有什么事情?”赵小七猜不到赵易葫芦里卖什么药。 “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赚了大钱不要跟任何人说是我出的主意。”赵易说道,“此外,还有一点非常重要,到时千万不能过分涨价,只需比平日高一点点即可,切记,切记。钱可以赚,但良心不能泯灭,否则会惹上大祸。” “嗯,小七记住了。”赵小七说道,“你不和我一起做吗?” “我要回江南。”赵易低低说道。 赵小七知道他已归心似箭,也知道只有三娘可以帮他疗伤,此时的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口。 定更时分,赵小七离开了客栈。 十天后,赵易已经痊愈,他思家心切,早已备足返乡的一应物品。等到赵小七前来送马的时候,他寒暄两句便迫不及待的上马而去。 赵小七呆呆的看着赵易的背影,一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怏怏而去。 赵易骑马出了汴京后向南一路疾驰,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天台。天气越来越暖和,赵易每天天不亮就开始赶路,直到夜色四合的时候才寻找住宿的地方。 这一天来到滁州境内,他本想奔滁州城歇息,但由于路途不熟,傍晚的时候到了一处山脚。山边的村落很稀疏,直到一弯新月升起的时候,他还找到投宿的地方。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望见有昏暗的灯光在远处摇曳。 第8章 黑衣女人 有光的地方想必就有人家,人困马乏之下,赵易快马加鞭赶过去。终于他看清灯光处不是人家,而是七、八个人围着一盏灯笼不知在干什么。 静谧的夜里马蹄声传出很远,就在赵易走近的时候,灯笼突然熄灭,那些人飞快的围了上来。赵易情知不妙不妙,多半遇到了歹人。他急忙调转马头,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儿吃痛飞奔,不久就把身后的人远远甩开,但他逃跑时根本来不及辨认方向,等慢下来时候发现在山坳里。 四周都是山,山上黑黢黢的密林,无法辨清方向,赵易翻身下马,准备找一处背风处歇息一会儿。内衣湿透了裹在身上很难受,肚子也饿的咕咕叫。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山洞,山洞不大也不深,但容纳三四个人不成问题。赵易从洞外捡些干柴点起火,山里的夜还是比较冷的,自己的身体刚恢复不久,不能再受风寒。 在火堆旁换好衣服,吃了些干粮。赵易有些困倦,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在这儿,在这儿。”忽然山洞外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居然跑到咱们的地盘。弟兄们到嘴里的肉可不能再让他跑喽。”一个男人瓮声瓮气的笑道。 “宝马,宝马啊,跑的真他娘的快。”又一个汉子喊道。 赵易顿时明白这些人惦记上了他的马,虽然他不懂相马之术,但这匹枣红马比先前进京骑的马高大不少,而且体壮膘肥,跑起来又快又稳,显然是一匹神骏。 他一骨碌起身,借着微弱的月光向外看去,有三个男人围了上来。看着他们慢慢走进洞口,赵易出其不意抄起火堆里一根一头正在燃烧着的木棍,挑起火堆砸向那三人,顿时山洞里火星四溅,烟气弥漫。 那三个大汉猝不及防后退几步,赵易趁机拿起带火的木棍冲了出去,一棍子砸在后面那个汉子头上,棍子头部烧着的部分登时折断。另两个一惊之下转头就跑,一个被地上的石头绊倒;另一个被赵易赶上一脚踹在屁股上,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 赵易冲出山洞去牵马,发现马的缰绳正握在一个黑衣人的手上。黑衣人比赵易一般高,一袭黑纱遮住面部。赵易一个箭步冲过去,抡起木棍就砸。没见黑衣人怎么躲闪,赵易打了几下都没碰到对方。黑衣人仍立在他面前,手里还牵着着缰绳。赵易楞了一下,再挥起木棍时忽觉手腕一痛,电光石火间小腿被踢了一脚。他身体一歪,对方顺势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赵易想挣扎起身,一只脚踩在后背上,紧接着胳膊被人反拧过去绑住。 “这都他妈的什么鬼?”赵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是什么世道,哪里都不太平。 “叫你不老实,叫你不老实。”一个大汉狠狠踢了赵易几脚。 “行啦,一帮废物!”黑衣人开口骂道,“平时叫你们吃点苦多练练,一个个跟死人一样。要是有找娘们的劲头儿,至于三个打不过一个吗?” “这小子暗算我们。”一个大汉说道。 “什么暗算,你们长的王八眼是出气的?”黑衣人骂道。 赵易一怔,听声音黑衣人是个女人。果然,一个大汉说道:“内当家的,干脆干掉算了,这荒山老林的随便一扔,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滚!”黑衣人一巴掌拍在说话大汉的脸上,喝道,“老娘马也要人也要,再多说一句废话先废了你。” “放开我。”又他娘的栽在女人手里,赵易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给他戴上头罩,带走。”黑衣人一招手,三个大汉连拉带拽押着赵易在山林中穿行。不到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寨。 赵易头罩被摘下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又矮又破的房子里,双手和双腿都被反绑在一根柱子上。落在山匪手里,恐怕自己的小命难保。想起在家翘首以盼的三娘,他不禁黯然神伤。 一直到天亮,这间屋子都没有人过来。又到了中午,还是不见一个人影。赵易向四周看看,屋子里除了一张破桌子和一条破长凳什么都没有,透过破旧的小窗户和门缝向外看去,也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他心里纳闷:这黑衣女人搞什么鬼,这是要渴饿死人的节奏啊。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双手和双脚被牢牢绑住,只有磨断绳子才是唯一的办法。赵易试着动动手腕,才发现根本动不了丝毫,完全不是电影电视演的那样。这些该死的劫匪捆绑人倒很有一套,这可怎么办? “来人,来人啊!”赵易实在没办法磨断绳子,只能想其他的办法。 喊得嗓子冒烟的时候,终于听到外边传来脚步声。 “叫什么叫,想早点死是不是?”一个一脸横肉的壮汉走了进来。 “大哥,渴了,有水吗?”赵易说道。 “没有,渴死算了。”那壮汉从身上取出一块布要塞进赵易嘴里。 “大哥,我有钱,可以给你钱。”赵易匆匆说道。 “钱,在哪?”那壮汉双眼顿时放出光来,不由分说伸手朝赵易身上摸去。 “不在身上。”赵易说道,“你先弄杯水来。” “呵,死到临头还敢跟大爷讲条件?”壮汉瞪起牛眼。 “一杯水一百两银子,是不是很值?”赵易忽然一笑。 “一百两?”壮汉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世上还有这么贵的水。 “再来点吃的很可能一千两。”赵易故作神秘的说道。 “放屁,你糊弄大爷是不是?”壮汉眨巴眨巴眼说道。 “我身上没钱不代表我家里没钱啊,没钱能骑这么好的马吗?”赵易笑了笑,“你们当家的就聪明,她不杀我肯定有别的想法。” “对啊。”壮汉挠挠头恍然大悟道,“怪不得给我一巴掌。” 原来是这汉子想把自己就地解决,他娘的,有机会小爷狠狠教训你,赵易心中暗恨,但脸上还挂着笑意。 “大壮,大壮,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当家的四处找你呢。”突然一个瘦高的汉子推门进来。 “他们不是吵架呢吗,找我干什么?”大壮问道。 “看样子要打起来,你快去看看吧。大家都在劝呢,你力气大,关键时候能拉一把。”瘦高汉子急急说道。 “这两年就他妈的没消停过,干脆打死算了。”壮汉嘟囔着,再也顾不得赵易,跟着瘦高汉子去了。 赵易顿时明白为什么长时间没人搭理他了,原来山寨起了内讧。只是好不容易喊来个人,还没等对方上套就走了。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又过了一炷香功夫儿,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那个黑衣女人提着明晃晃的钢刀走了进来,刀影闪过后,赵易顿时感到胳膊轻松了,紧跟着腿上的绳子也断了。 “跟我走。”黑衣女人转身出门。 这是什么鬼,赵易做梦都想尽快离开这鬼地方。他们刚跨出门槛,只见二十左右个大汉站在门外。 “你们想为大当家的报仇就放马过来,想去报官的先想着把自己屁股擦干净。”黑衣女人挥舞着手中弯刀喝道。 “内当家,我们一不想为大当家报仇,二不想报官,我们就希望你留下来继续带着弟兄们干。”大壮说道。 “这鬼日子老娘早就过够了。”黑衣女人高声说道,“以后是偷是抢你们自己掂量着,最好别犯在官府手里。” “内当家,平时大当家罚我们的时候都是你护着,弟兄们舍不得你离开,你就……”另一个汉子劝道。 第9章 如此报复 “不要说了,弟兄们的情我承下,但一个死了爷们的女人能跟你们一群男人混吗?”黑衣女人打断他的话拱拱手说道,“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大家干脆把钱分分都散了吧,下山后远走高飞找个女人过快活日子。” 趁着这些人面面相觑时,黑衣女人拉着赵易走向马厩,牵出赵易的枣红马和一匹大黑马。黑衣女人跃翻跨上黑马,回头看看山寨和那群汉子,策马扬鞭而去。赵易急忙翻身上马紧紧跟随。 到了山下,赵易朝跑在前面的黑衣女人高声说道:“多谢大娘不杀之恩,就此别过。” “站住!”黑衣女人调转马头喝道。 呸,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站住。赵易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鞭子,枣红马疼痛之下猛地向前冲去。 黑衣女人似乎早料到对方这一手,迅疾伸手从马皮囊中抽出长鞭飞卷过去,然后用力一扯把赵易从马上掀下来。 摔在山地上的赵易只觉天旋地转,屁股和后背火烧火燎般疼。他忍着剧痛想翻身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他后背上。 黑衣女人冷冷问道:“老娘让你走了吗?” “你带我出山寨不是放我走吗?”赵易龇牙咧嘴的说道。 “想得美。”黑衣女人冷笑道,“你说谁是大娘,老娘有那么老吗?” “不老能叫老娘?”赵易辩解道。 “叫你犟嘴,叫你耍贫。”黑衣女人狠狠踢了赵易几脚。 赵易忍着没敢说话,这个女人连自己的男人都敢杀,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还想跑吗?”黑衣女人冷笑道。 “你想干什么?”赵易反问了一句。 “干什么,哼哼,等等你就知道啦。这他妈的狗世道凭什么都是男人玩女人,老娘今天偏要改改规矩。好玩就留着,不好玩就直接咔嚓。真别说,小屁孩模样还挺俊,比老娘那死鬼强太多啦。”黑衣女人咯咯笑道。 “臭娘们,有种你杀了我。”赵易怒道。 “小兔崽子你敢骂老娘,有种。”黑衣女人举起鞭子就打。 “小爷跟你拼了。”赵易不但没躲,反而硬挨了几下冲了上去。不过,他的拳头还没挨到黑衣女人身上,就被对方一个扫堂腿放倒在地。 “就这点本事还逞能啊。”黑衣女人冷冷一笑。 “小爷是个读书人,要是练功夫早把你打趴了。”赵易恨恨说道。 “哦,仔细看真挺像读书人,细皮嫩肉的。”黑衣女人笑着调侃道,“你是中的秀才还是举人啊。” “狗眼看人低,小爷进京参加殿试的。”赵易说道。 “呸,小屁孩能进京参加殿试,糊弄鬼吧?”黑衣女人笑得更加开心。 “信不信随你,反正不信的又不只你一个。唉,小爷跟你废话干什么?”赵易忽然叹气道,“今天栽在你手里,是杀是剐抓紧吧。” “你就这么急着死啊?”黑衣女人冷笑道。 “跟一个烂女人胡扯,还不如死了干净。”赵易怒道。 “呵呵,有点脾气,老娘喜欢。是你骂老娘烂的,等会儿老娘就烂给你看,你要是顶得住,老娘就放了你。”黑衣女人冷冷一笑,“跟老娘走,你再敢动歪心思打断你的腿,然后再挖你的眼,把你的心掏出来喂狼。” “小爷不走又怎么样?”赵易梗着脖子说道。 黑衣女人不再废话,扬起手掌砍向赵易的后脖颈。赵易顿时昏迷过去。黑衣女人瞟了一眼枣红马,抱起赵易放到马背上,然后也翻身上了枣红马,另一只手牵着自己的大黑马绝尘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易终于悠悠转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身上盖着软软的被子。他扭头打量四周,原来在一间高大宽敞的屋子里。屋子里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黑衣女人也不见了踪迹。 他坐起身来,发现上身赤裸着,急忙掀开被子向下面看去,竟然也是一丝不挂。他娘的,完了,完了,真的被强干了,自己的初夜居然被一个又匪又老的女人夺了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对,不对,赵易马上又否定了刚才的看法,人在昏迷期间怎么可能干那事? “怎么,想老娘啦?”黑衣女人幽灵般走了进来。 赵易吓了一跳,赶紧扯过被子遮盖住身体。 “不用躲躲藏藏的,老娘什么没看过?”黑衣女人得意的一笑。 “滚开,趁人之危,无耻,混蛋!”赵易骂道。 “你说滚老娘偏不。你们这些狗屁男人,都他妈一个德行,得了便宜还卖乖。”黑衣女人故意扭着腰肢走过来坐在床边。 “得你奶奶的便宜,老女人你变态。”赵易猛地伸手抓向黑衣女人脸上的黑纱,他很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什么货色。 “小兔崽子,你还敢动手?”黑衣女人反应极快,一只手后发先至攥住赵易的手腕,使劲一拧。 赵易顿感手臂一痛,身体不由得扭转到另一侧。黑衣女人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皮带,迅疾把赵易抓向她面门的手臂绑在床沿上,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双脚,都被牢牢绑住。黑衣女人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赵易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心一凉,事实再次证明,黑衣女人不仅会功夫而且是高手,落到她手里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此时此刻,他从心底喊道:师父啊,你为什么不教我功夫? “还敢骂不?”黑衣女人冷笑道。 “臭婊子,你不得好死!”赵易依旧破口大骂。他话音未落,脸上已重重挨了两巴掌,打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不死不活的真他娘的扫兴,这次老娘给你来点好吃的。”黑衣女人说话间突然伸出嘴巴捏住赵易的嘴巴,把两粒药丸塞他入口中。赵易用力挣扎但嘴巴被牢牢掐住,想吐也吐不出来。黑衣女人一手掐着赵易的两腮,一手拿着一只葫芦把水灌进他的嘴里。 赵易被呛得剧烈咳嗽,黑衣女人松开手,咯咯笑道:“等会儿药劲儿上来,看老娘怎么折磨你个小兔崽子。” “你给我吃的什么药?”赵易心里一凉。 “神仙药呗。你们臭男人不就是这样对付贞洁烈女的吗?今天老娘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让你们这帮臭男人尝尝滋味。哈哈,你敢骂老娘烂,老娘要见识一下男人是怎么下贱的。”黑衣女人得意的笑道。 都说做爱是男人最爱做的事情,尤其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往往欲求不满,但此时此刻的赵易却完全没有性趣,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惧,如待宰羔羊般的恐惧。他努力挣扎着,但一切都是徒劳。 “别忙活了,这床是特制的,那个死鬼专门对付女人用的,如今老娘就在这张床上对付男人,让那死鬼死都闭不上眼。”黑衣女人的声音异常阴冷,听得赵易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脑子里不由得补出当时的画面。 赵易眼睁睁的看着身上的被子被猛地扯掉,女人柔软的躯体贴上来,慢慢倾覆到他的身体上,纤细的手指时而拂过他的面颊,时而揉捏他的胸膛。他慢慢感觉胸腹之间窜出一股火苗,然后向全身蔓延。他努力的压抑着内心的冲动,黑衣女人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像把玩一件艺术品。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赵易感觉越来越热,体内像燃起一团火焰越来越旺,最后原来的仇恨烧成渴望,并且随着女人动作越来越深入,变得如疯如狂。 第10章 五妇齐全 赵易的嘴巴异常干燥,身上已大汗淋漓,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焦躁和渴求。 黑衣女人俯视着身下欲火焚身的小男人,双手抚摸着小男人俊逸的面庞和厚实的胸肌,得意的笑了笑。现在终于可以尽情的发泄对男人的怨恨啦。在挑逗小男人时,她的身体也越来越热,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在男人撕心裂肺般喊叫时,黑衣女人却得意的一笑。 疯狂的夜,疯狂的初男怨女,不知什么时候,月亮悄悄躲进树梢,屋内沉入一片暗黑中。黑衣女人悄悄解开了赵易绑绳,解脱男人的束缚。 在药物的控制下,一切都在恍惚间,都在模糊的意识中挣扎。赵易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一切都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不受控制。过了一盏茶功夫儿,他感觉整间屋子都在燃烧,跳动的火焰不仅吞噬着屋内的一切,也吞噬着自己的躯体,他感觉就要在这熊熊烈火中死去。 黑衣女人也挺不住了,她想从这里逃开,但身上似有无数的绳索缠绕。她开始后悔的无知和莽撞,后悔自己想图一时快乐却备受折磨与煎熬。 最后风吹云散,月亮绕过树梢又悄悄露出了脸。赵易烂泥一样瘫在床上,面色苍白得吓人,只有鼻孔若有若无的一丝气息证明他还是个活物。 女人吓了一大跳,在擦拭赵易嘴巴的时候,她看着这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忽然莫名生出一丝愧疚,这种心理变化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 不知过了多久,赵易终于醒了,浑身疼痛得厉害,腰腿酸软没有一丝力气。他仰面躺在床上,痴呆呆的看着屋顶,心想女魔头到底下了多少药,致使自己差点精尽人亡。 “你醒啦?”照顾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赵易睁开眼,女人的心莫名的踏实下来。 等黑衣女人走到床边,赵易恨不得掐死她,但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如果眼光能杀人,黑衣女人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瞪老娘干什么,你该感谢老娘才是。没有老娘,你到哪享受这般艳福。实话告诉老娘,是不是第一次?”见赵易满眼的恨意,黑衣女人笑得异常开心。 “你无耻,混蛋。”赵易骂道。 “咯咯,还说老娘无耻?”黑衣女人冷笑道,“是哪个混蛋跟疯子似的,干起事来命都不要。” “还不是你下了药?”赵易怒道。 “说这屁话有什么用,没出息就是没出息,有本事别挨老娘的身子啊。”黑衣女人冷笑道。 “你……”赵易目眦欲裂。 “你什么你?你还是很不错的,老娘居然吃到童子鸡,真真赚大啦!哈哈,瞅瞅这身材、这脸蛋、这肌肉,说练过功夫都有人信,啧啧,让女人如醉如痴、欲仙欲死的,害得老娘都不忍心杀你了。”女人忽然把手放在赵易的胸膛摩挲着。 赵易脸色通红,被黑衣女人的话震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久久没有合上,原来古代女人的开放程度丝毫不输现代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乖乖,好好歇息,养好精蓄好锐,今晚老娘不用药让你尝尝神仙滋味。”黑衣女人嘿嘿一笑。 “女魔头,你混蛋,你就是毒妇、贼妇、泼妇、淫妇、荡妇。”赵易不知骂什么才解气。 “不愧是读书人,骂人都一套一套的,居然弄出个‘五妇齐全’,简直是老鼠啃夜壶——骚词乱蹦。不过看在你把老娘伺候舒坦了的面子上,老娘不会生气,也不会和你计较。”黑衣女人笑道,“骂也骂了,气也出了。一会儿尝尝老娘的手艺,好好补补身子。你们男人不是常说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饿死鬼可风流不起来呦。” 这都是什么鬼啊,自下天台山以来,失去师父和姑姑庇护的他接连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是只读圣贤书的赵易万万想不到的,即使现在有了一只现代魂魄附体,也难以接受这种事情。时刻被死亡阴影笼罩,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快乐可言。赵易心中难过,想干脆绝食死了算球。 女人却不想让他轻易死掉,不吃东西就硬塞,不喝水就硬灌溉,赵易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后来,赵易想开了,与其稀里糊涂的死,不如寻找机会报仇。再说,稀里糊涂死去怎么对得起师父和姑姑十几年的养育,怎么对得起三娘。一想到三娘,赵易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未能参加殿试已对不起她,如今更是无颜见面,所有的誓言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毁掉。 又躺一天,赵易感觉身体有了些气力。他刚坐起身,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天黑了,咱们开始吧。”黑衣女人在他耳边呢喃道。 “难道你是铁打的?”赵易心里一沉,这是不折磨死不罢休的节奏啊。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老娘今晚不用药,看你能不能挺得住。如果你真禁得住诱惑,老娘二话不说就放你走。”黑衣女人说道。 “真的?”赵易终于看到了希望。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黑衣女人说完松开赵易,起身把窗帘拉严实,然后在屋里点起两根大蜡烛,顿时室内亮堂起来。 赵易紧闭双眼,把被子裹紧向里侧卧,打定主意不看不听。即使被诱惑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女魔头又奈他如何,她有什么高招尽管使吧,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黑衣女人见赵易如此,已猜到他心中想法,不禁嫣然一笑。她偷偷摘去面纱,换上一个精致的美人面具,遮住眼睛四周大部分脸,只露出嘴巴、鼻子和下颚,然后脱去黑衣,换上一袭精美的粉红色纱衣。她对征服这个小男人相当有信心,因为当山匪的时候,那些粗鄙的男人每次见到她都是眼珠子快掉出来,那目光恨不得直接穿进肉里,所以迫不得已穿上宽松的黑袍,戴上黑色面巾,这身打扮一晃就是十年。换好装束,她咯咯笑道:“你回过头来。” “我不回,有什么招你尽管使。”赵易紧闭双眼答道。 “那你输了。”黑衣女人冷笑道。 “我不会上你的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心念坚定的人还能在乎眼前是什么?不敢看不敢听只能说明你心里很脏,根本经不起诱惑,这样你不是输了是什么?”黑衣女人讥讽道。 “随你怎么说。”赵易不为所动,他琢磨着这种情况下女魔头捏死自己和弄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为什么还要搞这么一出,黑衣女人到底几个意思,是想证明自己的魅力呢还是纯粹拿他开心?显然后者更符合女魔头的心理,戏耍够了再杀不迟,所谓开出放他走的条件未必是真的。想到此处他依旧一动不动的侧躺着,任她说什么都不再言语。 女人见状怒从心头起,跳到床上一把抓住赵易的头发把他拎起来。 赵易疼痛之下,一拳打向女人的腹部。拳头虽然击在她的肚子,但力气明显不足。女人本能的一收腹就化解了他的攻势,薅住他头发的手猛地向下带,另一只手狠狠打在他的小肚子上。 第11章 改变策略 赵易的脑袋重重磕在床头,顿时眼冒金星,腹部也如刀绞般疼痛。女人顺势骑在他身上,恶狠狠扇了七八个耳光,赵易顿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自己找死可别怪老娘啦。”女人怒不可遏的拿出皮带把赵易‘大’字形牢牢绑在床上。 “士可杀不可辱。”赵易骂道。 “想死老娘偏不杀,不可辱老娘偏要辱。”女人用皮鞭狠狠抽打着赵易。 赵易怒视着她,硬挺着不吭一声。 “骨头够硬,像个爷们。”女人抽了十多下,把皮鞭扔到地上,凑上前来盯着赵易的眼睛。 赵易闭上眼睛不再看她,只觉得双腿钻心的疼。他皱皱眉,任凭汗水从额头流下来。 “如果在你腿上抹盐水会怎样?”女人冷笑道。 “最毒妇人心,相信你干得出来。”赵易咬牙说道。 “你不怕疼,不怕死?”女人问道。 “怕。”赵易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既然怕还敢跟老娘作对?” “不是小爷跟你作对,是你跟小爷作对好不好?”赵易简直气疯了,但他知道和这个女魔头讲理没用。 “你不配合分明就是看不起老娘,老娘真那么恶心吗?” “配合你什么,继续羞辱小爷吗?” “呸,谁羞辱你啦?老娘是让你尽情品尝女人滋味,享受人间至乐,多少男人梦寐以求啊,你个小屁孩偏是死脑筋,读书都读傻啦。” “你去找那些馋你的男人吧,小爷不稀罕。”赵易冷哼一声。 “还敢在老娘面前称爷,想死是不是?”女人被激怒了,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刀。 “来吧。”赵易闭上眼睛,与其被慢慢折磨致死,还不如一刀了结痛快。 我去,这还是个犟种,反抗不了就享受呗,干嘛自己找罪受?隐藏在赵易身体里的魂魄心下大急,性命攸关之际必须把原来的赵易除了躯体之外完全替换掉变成全新的自我。魂魄发动功力使出全身解数,对宿主发动全面攻击。 女人拿出刀本想吓唬他求饶,没想到这小子软硬不吃,一时间倒令她为难了。杀吧舍不得,眼前俊美少年的第一次竟然被她夺了,这让她饱尝报复男人的快感。小男人的动作虽然生涩,但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做女人的快乐。可是不杀吧他竟敢羞辱自己,让做惯了土匪的她颜面无存。思前想后决定再试一次,她想要试试自己的容貌有多大杀伤力,她就不信俘虏不了这个小男人。 女人刚要拿出青楼学来的狐媚手段,却发现小男人又昏过去了,刚才被连踢带打,他虚弱的身体已然支撑不住。女人根本不知道,十几天前这个小男人才大病初愈,这几天没被折腾死已是福大命大。 女人靠近床边,静静的看着赵易肿胀的脸庞。此刻小男人双眼紧闭,紧皱的眉宇间尽显痛苦之色,但掩盖不住一股书卷之气。陡然间她心中生出一丝怜悯,潜伏在女人内心最深处的怜悯。要报复男人,应该找个十恶不赦的男人,而不应该是眼前这个一脸纯净、稚气尚未褪尽的少年。 她伸手抚摸着赵易的面颊,对方只是头部微微一动但没有醒来。她起身在屋里找出刀伤药,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处,然后把腿上流血的地方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摘下面具,吹熄了蜡烛,轻轻依偎在小男人身边,拉过一床被子盖好。 半夜里,赵易的腿突然疼了一下,他睁开眼朦朦胧胧看到女人的头侧枕在自己胳膊上,柔长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腰间,一条腿紧贴着自己的腿。刚才的腿疼一定是她睡梦中碰到自己的伤处。他想抬起手臂推开女人,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依然被绑着。 这轻微的动作却惊醒了女人,十多年的土匪生涯她早已练就敏锐的感觉。 “你醒啦,身上还疼吗?”女人轻轻抬起头在赵易耳边吹气如兰,长长的发丝在他脸上轻抚着,弄得他脸上痒痒的。 “我去,该死的女魔头怎么变温柔了,不会又生出什么鬼主意吧?”赵易心想先静观其变,如果自己反抗不了,干脆接受算了,恶心点总比丢了小命强。 “都怪姐姐下手太重。”女人继续软语温存,柔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他肿胀的脸颊。 赵易由于心中恶心下意识的扭转头想摆脱她的手,但稍微一动便被女人按住了,她的脸颊也顺势贴上来,紧接着身体也贴上来。赵易感觉到女人的面颊滑嫩又不失丰腴,胸前被一团绵软而有弹性的物事挤压着,一条大长腿紧紧盘住他的腰。他虽然闭起眼,但女人淡淡的体香直冲他的鼻息,让他避无所避,防无可防。 女人就这样静静的抱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这样已让赵易心中一阵慌乱,伴之而来的是男人的本能被渐渐激发。这个时候坐怀不乱的,不是柳下惠就是太监,可惜他两者都不是,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身体的虚弱也挡不住心中的绮念。 女人敏锐的感觉到少年身体的变化,她得意的笑了。小男人初经人事是药物的驱使,并非出于本心,她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这样才有乐趣和成就感。想到此处,她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依旧保持这个姿势抱着他,一来她要小火慢炖,慢慢享受这个过程;二来也是上次药量有些大,小男人出乎意料的勇猛令她吃不消。 “放开我。”赵易浑身湿乎乎的非常难受。 “小色痞,别装了,又不是第一次。”女人呢喃了一句,抱得更紧了。 “放开我。”赵易嗓子有些嘶哑,心想小爷都已经想通了为什么还不放开。但想归想,如果自己的态度一下子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女魔头轻易得到想得到的反而不珍惜。 “求我吗?”女人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我去,她又想玩什么花样。赵易努力定定心神,接着装吧,先假装进入梦乡。 直到女人睡着了很久,他才在煎熬中慢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赵易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女人仍是昨夜的睡姿。他的手臂被压得有些麻木,试着动了动。 女人也醒了,慢慢抬起头,伸手拢了一下遮住面部的秀发看着赵易。 二人目光相对,赵易顿时惊呆了。此时此刻,他第一次见到女人的容貌:白皙细腻的鹅蛋脸、峨眉淡扫、丹凤眼,鼻子小巧挺直,嘴巴稍大、朱唇微丰,眼角眉梢一丝杀气若隐若现,让人感觉冷艳逼人。看样貌她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三、四岁左右,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既老且丑的女人。 “姐美吗?”女人看到赵易直呆呆的眼神得意的笑了。 赵易猛然发现自己的失态,不由得脸上红一阵紫一阵,但心中窃喜,自己受点折磨也算值了。从昨夜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到今天情不自禁的心动,谁他娘的经得起这种诱惑啊。 “昨夜没折磨你,打算怎么谢老娘?”女人柔声问道。 没折磨就是恩赐,他娘的这是什么混蛋逻辑,难道小爷还要感谢你的恩赐不成?可眼下受制于人不是耍光棍的时候,好汉不吃眼前亏,千万不能像原来的赵易一样再跟神经质一般的女魔头硬扛,否则肯定没好果子吃。自己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无可挑剔的真身,毁在这个女人身上太不值啦。何况对方是个千里挑一的大美人,逢场作戏谈谈恋爱又何妨? 想到此处,赵易挤出一丝笑意说道:“大姐长得天仙一般,用李白夸赞杨玉环的诗再恰当不过。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第12章 假装愿意 “咯咯,读书人就是不一般,居然把老娘比作杨贵妃。好,太好了。”女人笑靥如花。 “你笑起来更好看。”赵易趁热打铁说道。 “是吗?”女人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大姐啊,就凭你的花容月貌,那些有钱的、有权的、才貌双全的,要什么样的没有?”赵易恭维道。 “你叫老娘什么?”女人一愣。 “大姐啊。”赵易的小心脏心顿时又提起来,难道自己说错话了吗? “你叫老娘大姐,分明还是嘲笑老娘老啊。”女人果然又发怒了。 “叫大姐因为你确实比我大,绝没有嘲笑你老的意思。姐,你其实风华正茂,是女人最漂亮的时候。”赵易急忙解释道。 “呦,马上就把‘大’字去了,读书人脑子转的就是快,硬的不行马上来软的,先前的豪横劲儿呢?”女人讥笑道。 “姐,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大好年华,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不能总提心吊胆过日子。”赵易辩解道。 “谁不想过好日子,谁天生就想当土匪?要不是那死鬼霸占了老娘,老娘能跟一群粗野汉子混吗?十三岁,那一年老娘才十三岁啊,整整被这狗日的糟蹋了十年,十年啊!”女人突然暴怒,猛地抓住他的头发咬牙切齿的发泄道:“你他娘的还让老娘嫁给有权的、有钱的,那些有权的和有钱的哪个不是欺男霸女欺压良善,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赵易心里一震,不知哪句话戳到女人痛处,让这个女人又翻了脸,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女魔头竟有如此凄惨的身世。 “都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你个小色痞更干脆,光着身子就不认账了。”女人没理会赵易继续发着飙,抓着赵易的头发用力往下磕去。 只听咚的一声,赵易的脑袋重重的撞在硬木床头上,顿时眼前金星乱窜。这都是什么鬼啊,居然能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赵易气得直接翻起白眼。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更何况对方是匪,标准的女土匪。打是打不过,哄也哄不好,这个软硬不吃的女魔头令他一时没了主意。 女人见赵易嘴唇发紫,半晌无言,忽的笑道:“好弟弟,乖弟弟,是不是怪姐没伺候好你心里有怨气,所以想把姐推给别人?” 赵易吓得一哆嗦,饶是他过去有过恋爱经历,但这种精神极度不正常女人还是第一次遇到。唉,古代女人有古代女人的刁钻脾气,初来乍到还需学会适应,否则十有八九会死的很悲催,于是他干脆静观其变。 “姐有个好主意,把昨天的春药加五倍的量喂你,然后姐再穿着薄纱给你跳天魔舞,这样腹内有仙药,眼前有美色,是不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女人媚媚笑道。 赵易一听差点昏过去,上次的春药不仅没有让他感受到任何快感,而且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再加五倍还不能接近女人的身子,结果只能被欲火活活烧死。 “大姐,不,小姐姐,求求你行行好,直接给我一刀吧。”赵易突然感到一丝绝望,他第一次领略到土匪的手段。 “那不行,姐还没玩够呢。趁着天刚微亮,你精神头正足,咱们现在开始。”女人狐媚的一笑,伸手从床头拿过一碗水喝了一口,又含住一口,然后拿过一个纸包,取出十粒红色的小药丸,捏住赵易的两腮喂下去。不等赵易抗拒,她的樱唇堵住赵易的嘴把水渡了过去。“好了,好戏马上开始。” 此时的赵易欲哭无泪欲死不能,他想起用药过度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西门庆,自己可比他惨多了,人家好歹做了风流鬼,而自己只能干瞪眼死在硬板床上。这个心如蛇蝎、极度变态的女魔头,小爷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唉,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啊,刚来这世上又遭灭顶之灾。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过去,药力却迟迟没有发作,女人也没有穿起薄纱跳舞,而是笑眯眯的看着满头大汗的赵易。 “你给我吃的什么药,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赵易睁开眼盯着女人问道。 “你想要什么感觉?”女人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你玩我。”赵易恍然大悟。 “真想吃吗?”女人冷冷一笑。 “你……”赵易顿时语塞。 “小色痞,那姐就让你吃。”女人说着翻身趴在赵易身上,双手抱住他的头,嘴唇在他耳朵上亲吻起来。 “你放开我好吗?”赵易被软软的娇躯压着非常难受,再加上耳边是不断的呢喃和娇喘,心中的火苗蹭的又燃烧起来。不行,按照既定想法先忍一忍,还没到服软的时候。 女人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变化,也猜到他的心意,故意用自己柔软的身体在赵易身上蹭来蹭去。 “放开我。”赵易再次感觉温柔一刀的恐怖。 “求姐。”女人呢喃道。 “不求,你滚开。”“很硬气嘛,找打是不是?” “打就打,反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学会耍无赖啦?” “跟你学的。” “嗯,越来越像男子汉,姐喜欢。”女人呢喃道。 我去,刚才没有一下子服软真对啦,这个女魔头很变态,吃硬不吃软。 “我不喜欢你,我心中已经有人了。”赵易忽然想到耿三娘,先拿出她来挡一挡。 “定亲啦?”“没还有。” “喜不喜欢是你的事,姐不嫌弃你就行了。” “你无耻,不要脸。”赵易加大反抗力度。 “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脸也活不到现在。尽情骂吧,姐不在乎,以后快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你……”赵易心想女魔头果然不按常理出牌,必须事事小心。 “你什么你?骂吧骂吧,骂得越狠越好玩儿,反抗得越厉害越带劲。”说话间女人身体扭动得更加厉害。 这个女魔头越来越变态,身体的本能也让他一点点沉沦,一点点失去理智。 “说喜欢姐,说了就给你松绑。”女人趁机要挟。 赵易把头扭到一边默不作声。 “不说也好。”女人的动作更加炽烈。 “喜……喜欢姐。”赵易试探着松了些口。 “说愿意娶姐。”女魔头步步紧逼。 “愿意娶姐。”赵易尝试着点点头。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如果违背誓言怎么办?” “就让我死在女人肚皮上。” “都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果然如此。”女人说完一口咬住赵易的肩膀。 赵易疼的一哆嗦,剧痛之下心中的欲火竟然降了许多,刚才不断挣扎的身体也松弛下来。 “重说!”女人命令道。 “我真的很爱她,很想娶她而不是你。”赵易又恢复了一丝清醒,既然装清纯就再像一些。 “你……”女人的身子突然僵住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说出“她”来,可见“她”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分量。她心中暗自叹息,世上竟然有如此痴情的男人。 “我不想骗你。虽然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但我无法忘记她。” “那老娘就杀了她。”女人心中燃起一丝妒火。 “不要,我们已经够可怜了,青梅竹马却不能走到一起。”赵易说话间已泪流满面,表情一步到位。 “她不能嫁给你,还是你不能娶她?”女人好奇的问道。 “她父亲提的条件我没做到。”赵易叹了口气。 “不嫁就不嫁呗,哭什么,没出息,天底下女人多的是。”女人骂道。 “我们是真心相爱。”赵易说道。 “不了得啊,还是大情种。”女人松开抱着他的手臂。 “姐,求你件事。你放我见她一面,然后任你处置。”赵易说道。 “唉,天底下还有这样痴心的男人,姐怎么遇不到呢?”女人叹了口气,起身穿好衣服。 “姐,求你啦。” “你娶不成她会不会娶姐?”女人随口问道。 “你说呢?”赵易反问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女人恨恨说道。 “知道还问?”赵易说道。 “给你脸了是不是?你不能假装对姐说声愿意,姐也是可怜人。”女人忽然改了口气。 第13章 拜堂游戏 “说好假装的啊,你可不要耍心眼。”赵易说道。 “当然,姐是江湖人,一诺千金。”女人笑道。 “那好,我愿意娶姐。”赵易思忖片刻咬着牙说道。 “你不嫌弃姐嫁过人,而且还是土匪?”女人继续问道。 “不论起因和经过如何,我们有夫妻之实。”赵易顺口编了一句。 “你骗人,老娘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会相信男人的破嘴。老娘那个死鬼嘴上哄着我,转脸就去找别的女人鬼混。”女人忽然愤愤说道。 “那你问我干什么?”赵易一个头两个大,实在搞不懂这女魔头的脾气。 “好玩呗,你以为老娘真会喜欢你个小屁孩啊,玩舒服才是目的。”女人冷笑道。 “随你便吧。”赵易闭上眼等待着暴风雨来临。 “又开始装死是不是?” “生无可恋。” “不想你爹娘吗?” “爹娘早过世了,他们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得。”赵易想起自己的遭遇心里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 “将死之人有必要说谎吗?快动手吧,我想在天上早点见到他们。” “你就这么着急死吗?” “你能放过我吗?”赵易被患有高度精神分裂病的女魔头彻底折磨服了,神鬼都摸不清她出牌的套路。 “你心甘情愿的伺候姐一回,姐就放过你。”女人忽然又出了新主意。 “怎么才算心甘情愿,我做不到。”赵易猜不到她又会玩什么花样。 “成亲啊。”女魔头笑道。 “成亲?不可能。”赵易佯装拒绝。 “刚才不说了吗都是假的,就是仿照人家举行一个拜堂仪式,你想认真姐还不愿意呢。”女魔头笑道,“只要你心甘情愿和姐举行大婚仪式,姐保证放你去见心上人。” 赵易本想问她说话是否算数,一想还是算了吧,跟一个神经病要保证跟水里捞月没什么区别。反正左右被折磨,干脆陪她玩玩,正好可以松开绑绳活动一下。赵易应承后,女魔头到外面去准备一应物事。赵易活动着筋骨,被捆绑的时间太长了,腿脚都有些麻木。 女魔头不知从哪里翻出许多大红的绸缎、大红的喜字和两套大红的衣服。“你别傻站着,帮姐布置啊。”女魔头白了赵易一眼不满的说道。 赵易担心这个反复无常的女魔头无端恼怒,假意顺从听她指挥,很快布置完厅堂布置洞房。他很纳闷这个女魔头从哪里弄来这些物事,难道在把他绑架来前就有所准备?但仔细一看这些东西,基本都是陈旧的,这才想起女魔头曾说过这是她死鬼男人的房子。反正过家家而已,想那么多干嘛,赵易摇摇头苦笑一声。 一切准备完毕已近午时,女魔头从里向外,又从外向里仔细查看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该有的东西都有了,就是没有亲朋挚友祝贺冷清了些。” 她拿过新郎的衣服让他换上,自己到外间屋子换装去了。 “你到外边去雇些人。”赵易边说边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都是上好家具显得富丽堂皇。 “老娘出去你想趁机溜走是不是?别做梦啦。”女魔头在外边回了一句。 “还不是你说冷清?”赵易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实践出真知,嘴欠讨不到任何便宜。 女魔头倒是没生气,穿好嫁衣后慢慢踱步进来,志得意满的看着周围红彤彤一片自言自语道:死鬼啊死鬼,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看看这大红的喜字,看看老娘大红的喜服。你前脚刚死老娘后脚就嫁人,看你闹心不闹心,气死你个老鬼、老混蛋。 我的娘唉,原来女魔头真正的用意在这儿,自己不过是帮她出气的傀儡。听着女魔头的话,低头看看身上这件旧喜服,赵易心里直发毛,总感觉有个老男人的鬼魂在这间屋子里游荡。他拍拍胸口平复一下情绪,嘴里念叨别怕、别怕,世上根本没有鬼神,都是人编出来吓人的。 “吉时已到。”女魔头突然一嗓子把赵易吓了一跳。 在女魔头自导自演下,二人完成拜堂仪式,然后赵易牵着头罩红盖头的新娘入了洞房。待女魔头坐定,他说道:“姐,堂也拜了,亲也成了,你刚才说过的话算不算?” “姐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做完这个游戏就放我走啊,我可是心甘情愿陪你玩的。” “对呀,我说过完事放你走,可完事了吗?”女魔头冷冷说道。 “洞房都入了还不算完事吗?”赵易的心一沉。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做呢。”女魔头忽然一笑。 “什么事?” “掀盖头、喝交杯酒、上床啊。” “啊!”赵易惊呼一声。 “啊什么啊,那个男人成亲不为了和新娘子上床?” “你来真的?” “当然,假戏得做得真,那才看不出假来。” “你这是什么逻辑,简直是胡搅蛮缠。”赵易感觉又掉进她的圈套。 “你说的什么屁话,如果不是心甘情愿上床,想走免谈。你们这些臭读书人啊,就喜欢装正人君子。满嘴的仁义道德,满肚子的男盗女娼。切,跟老娘在床上的时候,你心里真不想吗?”女人骂道。 女人的话竟然无法反驳,赵易只得乖乖的掀去她头上的红盖头。二人对视的一刹那,女人脸上竟飘起红晕,把赵易看得呆了呆。 “来呀夫君,咱们喝交杯酒。”女人深情的凝视着赵易,款款的端起酒杯,这情景真如恩爱夫妻一般。 赵易按照剧情要求,与她喝完交杯酒,然后把心一横拦腰抱起女魔头放到床上。 “看你,怎么急得跟猴子似的?人家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得慢慢享受。”女魔头一脸娇羞的看着赵易,轻轻拉着他的手让他并排坐在床边。 赵易如坐针毡,也不敢把手抽出来,眼睛直直望着屋顶。 “大婚之日你不看新娘看什么?”女魔头伸手薅住赵易的耳朵,很难得这次她没有恼怒。 赵易被迫转过头来,眼前白酥酥一片高耸。他连忙咽下口水扭过头去,可耳朵抓在人家手中动弹不得。 “臭男人,往哪看呢?”女魔头佯装恼怒,但转瞬间噗嗤一笑,“好看吗,姐美吗?你是姐的男人,姐愿意让你看个够。” 赵易暗恨自己太不争气,自己真的有些装不下去了。 女魔头放开赵易的耳朵,侧转身子拉过他的双手拢住自己纤腰,小鸟依人般缓缓把头靠在他肩头,口中喃喃说道:“姐心里一直有个梦,就是躺在心爱男人的怀里撒撒娇,今天终于如愿以偿。郎君多抱一会儿,姐不想从梦中醒来。” 赵易心中一动,搂着她纤腰的手紧了紧。 女人白皙嫩滑的俏脸半仰着,眼睛微微闭上,眼角眉梢全是陶醉的笑意,嘴里喃喃低语:“郎君,亲亲姐。” “姐,这不好吧。”赵易喃喃说道。 “我们都有了肌肤之亲,还害臊什么?”女人的眉头微微一蹙。 赵易心想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身体都掉进井里挂只耳朵又有什么用。万一女魔头再发怒自己还有机会出去吗,他心一横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嗯嗯,这儿。”女人努努嘴。 “有点过分了吧?”赵易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女人猛地伸出手抱住赵易的脑袋,丰满的嘴唇直接印在他的唇上。 女人唇齿间的香气直冲赵易的鼻孔,他渐渐放弃抵抗,开始回吻过去。女人大喜过望吻得更加热烈,并顺势把对方压到床上,一切是那么自然,那么水到渠成,所有洞房该进行的能进行的都得以顺利进行。 第14章 落魄求生 心满意足后女人抱着赵易在他耳边轻柔的问道:“想知道昨晚姐给你吃的是什么吗?” “反正不是虎狼药。” “毒药,慢性毒药,很长时间才会发作,发作的时候会四肢萎缩,浑身瘙痒,最后自己抓烂皮肤流血过多而死。咯咯,你不会怪姐姐下手太狠吧?” “你……”赵易气的肺都要炸,一股火气忍不住刚要开骂,嘴巴突然被女人紧紧捂住。 “别说话,快穿衣服。”女人附在他耳边低低的说道,语气非常急促。 赵易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懵,但转瞬间就明白女魔头一定听到了什么。他刚穿上内衣内裤,便被女人一把扯到床下。她按下床腿的机关,床下顿时露出一条暗道。女人先把赵易推下去,紧跟着自己跳下来,然后按动里面的机关,暗道口又合拢了。 只是这一瞬间,一群人冲进卧室,听脚步声差不多有五六个人。只听一个粗粗的嗓音叫道:“女贼跑不远,被窝还是热的呢,弟兄们仔细搜,抓到女贼有重赏。” 上边的人翻了半天一无所获,那个粗粗的嗓音又传来:“真他娘的晦气,让那臭娘们跑了。” “不可能,鸟飞出去还有影呢,肯定在这屋里。”此时屋外走进一个大汉说道。 “许捕头,全翻过了。”粗粗的嗓音说道。 “何老三提供的消息不准啊。”另一个尖细的男声传来。 “少废话,接着搜,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许捕头命令道。 女人一手捂住赵易的嘴,一手拢住他的腰,离开暗道口向地道深处走去。尽管没有一丝光线,但女人走得很快,还时不时按一下赵易的脑袋,示意他猫下腰前行。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渐渐开始走台阶上行。女人放开捂着赵易嘴的手,在暗道摸索一会儿,头上忽然打开一道缝隙,清新的空气随即扑面而来。女人先在洞口探听一阵,发现外边没动静跳了上来。 赵易也紧跟着跳上来,身体还没站稳,只见眼前刀光一闪,紧接着眼睛被飞过来的黑乎乎的东西盖住。他心中暗叫不好,定是女魔头要杀人灭口。呆立片刻,他并没有感到疼痛,伸手扯下头上的东西向四周看去,已没有了女魔头的影子。 刚才盖住他脑袋的是一件袍子,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只穿着内衣内裤,夜风吹来冻得他一哆嗦,赶紧胡乱把袍子穿上。就在此时,地道里映出亮光,传出嘈杂的呼喝声,那群人已顺着暗道追过来。 此时的赵易心念急转,如果落在官府手里,和女匪成亲的事说不清道不明,自己肯定名声尽毁再无前途,三十六计溜走才是上策。他匆忙间向四周望了一眼,发现这里是一处宅院,他迅速朝院门处冲过去。院门大开着,想必女魔头也是从这里出去的。来不及多想,他出了门在大街小巷一路狂奔,直到精疲力尽才停下来。 此时,天边已有一丝亮色。站在大街上,赵易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险啊,刚到北宋没几天差点又丧命,想想就后怕。 他往后看看,身后一个鬼影都没有。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颗砰砰乱跳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大街上的早点铺子已冒出炊烟,赶着驴车的、推着独轮车的、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小商贩们越来越多。他整理一下衣袍,辨了辨方向,虽然不知这里是哪,但从四周的建筑和街道上判断,这是一座城,一座很大的城。既然是城,必定需要过城门,他走进人流穿街过巷奔南门而去。 到了南城门,赵易没有发现异样。他跟着出城的人流走了出去,沿着官道一直向前,直到中午时分才在一间茶棚前停下来。此时他又渴又饿,摸了摸身上空空如也。马没了,钱没了,回家的路却还很长。 靠要饭回家太糗了吧,且不知走到猴年马月。赵易琢磨着该如何解决眼下最迫切的问题,他回首望向刚离开的滁州城,横了横心往回走去,毕竟城里要比乡下更容易找到赚钱的营生,至于官府正在缉拿女魔头,但认识自己的又能有几个,多加小心就是了。 回到城内问询了几家,终于在郑记杂货铺找到记账兼搬运货物的营生,赵易与四十来岁的郑掌柜谈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求先吃顿饱饭,饿了一天已经前胸贴上后背。此时已经二更时分,他庆幸找到安身之地,不至于凄惨的流落街头。 郑掌柜祖辈就在滁州经营杂货生意,人很实在,羊肉汤和小米饭让赵易吃得心满意足。等到晚上点起灯整理账目的时候,郑掌柜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不但毛笔字写得极为隽秀,而且账目记得条分缕析一目了然。前一个账房先生走后留下的一个多月的账目,被赵易不到一个时辰全部整理完成。郑掌柜非常满意的点点头,拉家常的时候问起赵易的身世,赵易只说读了几年的书,没把自己贡士的身份和赶考的经历吐露半分。 一晃十天过去,郑掌柜对踏实勤快的赵易非常满意,逢人便夸。这天郑掌柜的一位朋友造访,看到赵易正伏在桌案上清算账目。他无意间的瞟了一眼,顿时怔住了。他靠到近前仔细端详着赵易的字体,边看边摇头,嘴里不由嘟囔道:“可惜啊可惜。” “怎么啦李蒙兄,可惜什么?”郑掌柜纳罕的走过来问道。 “此子小小年纪,书法却颇得颜体楷书神韵,用来记账岂不可惜?简直是大材小用,大材小用。”李蒙摇头叹息道。 “大叔谬赞了。”赵易笑了笑站直身子拱手施礼。 “非也,李某绝不是吹捧。小兄弟书法再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大家。”李蒙不吝其词大加赞赏。 “李蒙兄,小弟只读了两年私塾,大字算是认识几个,能看出字写得好与不好,至于字体书法什么的,可比不得你们这些读书人。”郑掌柜笑道。 “大叔,你看小子的字可值钱?”赵易灵机一动问道。 “你想卖字?”李蒙问道。 “明人不说暗话,小子此时落难,急需挣钱回家。”赵易开诚布公的说道。 “嗯,他倒是跟我说过这想法。李兄,你看看能不能帮些忙?”郑掌柜说道。 “这样吧,小兄弟写几幅字,为兄找朋友看看,如果有求字的帮你引荐。”李蒙说道。 “多谢大叔。”赵易从柜台内转身出来,恭恭敬敬一揖到地。 几人又闲聊一阵,赵易接着整理账目,郑掌柜又陪着李蒙闲聊一阵,李蒙起身告辞。 从郑掌柜嘴里知道,李蒙和郑掌柜是发小,一起读过私塾的。郑掌柜从小受家里影响,对扒拉算盘很有兴趣,但一念四书五经就脑袋疼,比李蒙差的太多。后来一个继承老爹的杂货铺,一个苦读考中了秀才。但李蒙三十岁中秀才后,再没能更进一步,后来为了生计在滁州府衙谋了个幕僚的差事。 三天后,赵易接到抄写经书、楹联等生意,他白天忙活杂货铺的事情,晚上帮人抄写赚钱。 一晃儿一个月过去了,在赵易的建议下,杂货铺专门招收伙计负责四处发放店铺信息,每天推出十件、二十件的打折商品活动,用赔本赚吆喝的方式吸引客人。同时,为方便客户不同需求,推出量身预定制。不到一个月,郑记杂货铺的声名已传遍整个滁州城和周边地方,生意很快火爆起来。 郑掌柜看着每天骤增的客流笑得合不拢嘴,他对赵易佩服得五体投地,捉摸不透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脑袋里究竟藏着多少奇思妙想。辛苦付出终有回报,赵易也得到了他应得的一份钱,加上他加班加点抄抄写写赚的钱,已足够回家的路费了。 第15章 比文招亲 一天早晨,赵易做完手头的事情,他正准备找郑掌柜请辞时,恰好郑掌柜笑眯眯的从外面回来。赵易迎上前去刚要开口,郑掌柜笑道:“这些天辛苦了,今天放个假到街上转转。” 赵易一想也好,上街散心的时候正好提一提此事。二人一到街上,郑掌柜连说带笑讲了许多滁州城近期发生的事情,赵易想开口又忍住了,因为郑掌柜每天忙来忙去,难得有如此的好兴致。他也想借此听听滁州府衙抓捕女魔头的消息,但郑掌柜说了半天也没提及此事。赵易怕引人怀疑也不好主动去问,只随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闲话。谈笑间来到通淮门附近,只见前面宽敞的街道旁搭起一个两米左右的高台,高台周围人头攒动,把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前面怎么这么多人?”赵易好奇的问道。 “今天王员外为小女招亲。”郑掌柜笑道。 “哦。高台后面那个高大门楼就是王家?”赵易听说过古代大家闺秀有抛绣球招亲的故事,但他认为这种故事往往存在于戏曲之中,现实生活中不会有这样离奇又离谱的事情。现在打脸了,原以为不可能的事还真有。 “嗯,王员外在滁州是数一数二的高门大户,听说王家大小姐也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所以招亲消息一出立即轰动全城,今天咱们也热闹,多年不遇啊。”郑掌柜点点头笑道。 “家里有钱,人又貌美。媒婆怕是把门槛都踏破了,还用得着招亲?”赵易对这种征婚方式实在不解,可能古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百姓对这种新颖的方式太感兴趣了,所以才吸引这么多人观看。 “你说对了一半。”郑掌柜笑道,“提亲的踏破了门槛,可王家大小姐看不上,王员外迫不得已才这样,据说这也是王大小姐的主意。” “想比王家大小姐条件高。”赵易笑了笑。 “王家大小姐心仪的是才高八斗的学子。”郑掌柜看着赵易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丝暧昧。 “郑掌柜,什么意思?”赵易见状笑问道。 “你这么聪明不应该想不到。”郑掌柜笑道。 “原来你是有意带我来这儿。”赵易明白了他的意图。 “老哥不忍看你埋没,如果成为王家的乘龙快婿,就不用辛苦讨生活啦。”郑掌柜笑道。 “多谢郑掌柜。”赵易有些哭笑不得,但对郑掌柜的好心还是非常感激的。 “其实我还有点私心。”郑掌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通过一个多月的相处,我知道这个小杂货铺根本留不下你,也不适合你,所以想借这个机会把你留在滁州,这样还可以相见。” “感谢掌柜盛情,赵某早有意中人。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看看热闹也好。自古滁州人杰地灵,前任知州王禹偁大人的诗、文俱佳,且推进诗风文风变革,今天我们定能遇到本地青年才俊,正好一睹他们的风采。”赵易笑了笑,他心中却暗想刚逃离虎穴,不惹事上身才是上策。 郑掌柜一听心里一沉,看来通过这个机遇留下赵易的想法行不通,但人家既然说了看看热闹,也不好再说别的。 忽然前面人群一阵骚动,王家打开了朱漆大门,从里边走出四个家丁在高台四角站定,紧跟着一个头戴方巾,一袭蓝色衣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上高台,他的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彪形大汉。 中年男人站在台上先朝下边施了一礼,然后双手下压做个请安静手势,台下的聒噪慢慢停下来。中年男人开始宣布规则和程序,他说一段站在旁边的彪形大汉重复一次,大汉洪亮的声音传出很远。 依照规则,年龄在十六至二十二的未婚男性靠近高台站立,其他人分站后面和两边。人群一阵骚动后,在王府家丁维持秩序下,一百多符合条件的年轻人走到台前。 第一项内容:对对联,凡想出下联者,按时间顺序进入府门,府门后摆好十张书桌,进门者写出下联后等待评判,合格者入围下一轮。 众人眼睛都注视着台上的中年男人,只见他拿出白色的条幅挂在一只竹竿上。彪形大汉拿过竹竿竖起来,白色条幅缓缓展开,上面一行黑色大字便是上联。 赵易凝神看去,只见上联是“问东西南北,相逢何处。”他微微一笑,静静看着台前人群的动静。郑掌柜一看赵易的表情,附在他耳边低低问道:“你有了下联?”赵易微笑点头默然不语,眼睛依旧看着前方,只见台前大多数人先后走进王府大门。 第一轮就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淘汰,赵易心中暗笑,原来浑水摸鱼的大有人在。 紧接着第二轮还是对对联,不过此次增加了难度,条幅上写着的上联是“山石岩前古木枯”。 第一幅对联是问句联,只需把“东西南北”对仗工整即成功大半,第二幅对联是拆字联,“岩、枯”两字拆开,需到相似之字再合上语义即可。 “你又想到了?”郑掌柜看了一眼赵易,又看向高台前那群人。 赵易对郑掌柜笑了笑,依旧含笑不语。 此次,台下的年轻人都低头沉思,先是三两人,后有五、六个,在后有六、七十人依次进门,经最后裁定三十人入围。 第三轮以王府伸出高墙的桂花树为题作诗一首,五绝七律皆可,作词亦可。 看到三十人都进门而去,赵易对郑掌柜一笑说道:“物华天宝地,风流才子多,滁州果然是个好地方,郑掌柜咱们走吧。”说罢,转身顺着原路折返。 “既然滁州好,小兄弟为什么不留下?”郑掌柜紧跟在后面。 “思家心切。”赵易苦笑一声,自离家赴京到现在,已然三个月,师父和姑姑定是越来越揪心,三娘怕是望眼欲穿了。一想到三娘,他的心猛地一缩。 郑掌柜只听赵易说话,没有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刚看你表情那两个下联心里早对好了吧,现在能不能和老哥这个粗人说说,我也好奇得很呢。” “嗯,第一个对联的下联可以对‘询冬夏春秋,邂逅几时’,第二幅对联的下联可以对‘长巾帐内女子好’,总之能胡乱对上,说不上好。想听听高手们的下联,可惜没有当场公布,遗憾,遗憾。”赵易笑道。其实,好与不好的评判标准在王家大小姐,她喜欢的才是好。 “郑老弟、赵公子慢走。”李蒙从后面赶上来。 “怎么啦?”二人听到李蒙的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后面。 “你们让我好找啊。”李蒙喘着粗气说道。 “你不是被王家请去了吗,找我们干什么?”郑掌柜问道,王家大小姐搭台招亲的事还是从李蒙嘴里知道的。 “我找赵公子。”李蒙说道。 “找我?”赵易有些不解。 “对,找你。”李蒙说到,“你抄写的经书王家人看后很喜欢,王员外和老夫人都想见见你。” “是不是还有王大小姐?”郑掌柜在旁笑道,说完瞟了赵易一眼。 “人家没说,我想应该是。”李蒙说道。 要是以前听人说这样的话,赵易肯定会脸红,但经历女魔头这件事后,他心里已波澜不惊,只是笑笑说道:“李大叔说笑了,王家正紧锣密鼓的忙,哪有时间见我。再说人家是招亲,不是平常接待客人。” “既然是招亲,公子为什么不下场?王家在滁州官私两面都颇有人望,王家大小姐美貌和知书达理远近闻名,能成为王家的乘龙快婿可是一步登天。”李蒙说道。 第16章 诬陷风波 “是王家人没见到赵老弟才催你来找的吧?”郑掌柜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机会难得。愚兄早向王家推荐了赵公子,王家人也很感兴趣。”李蒙说道。 “多谢李大叔好意,小子早已心有所属所以不能下场。”赵易深施一礼说道,“请李大叔禀告王家,多谢王员外厚意。滁州山清水秀,文风醇厚,必有很多青年俊才,祝愿王家早日择到乘龙快婿。” “好吧,也怪我没提前问清楚,给公子和王家添了麻烦。”李蒙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也不用自责,我也是才知道他的事。”郑掌柜笑道。 “我赶紧回王家一声,免得人家久等。”李蒙说着急匆匆告辞而去。 郑掌柜见状哈哈大笑,笑得赵易有些莫名其妙。赵易也没问原因,跟着郑掌柜径直回到杂货铺。 刚进铺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只见四个官府的捕快带着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瘦高汉子匆匆走进来。郑掌柜急忙上前问询,还没等他开口便听一个捕快指着赵易问道:“是不是他?” 赵易一愣,这粗粗的嗓音很熟啊,就是那天夜里突然闯入“洞房”的捕快,那他身后的瘦高汉子,想必就是那个叫何老三的人。 “没错,就是他。”捕快身后的人走上前仔细看了看。 “你们是什么人?”赵易平静的问道。 “我们是滁州府衙的捕快。”带头的捕快答道。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赵易指着瘦高汉子说道。 “被那贼婆子带上五尖山的就是他。”瘦高汉子十分肯定。 “你看准啦?”带头捕快盯着瘦高汉子又问了一句。 “看准了,就是他没错,后来跟那贼婆子跑了。”瘦高汉子说道。 “来人,锁上。”带头捕察朝身后三个捕快挥挥手,那三人手持枷锁迅速冲过来。 郑掌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发傻。此时,很多买东西的顾客也围拢过来,很快店铺外面聚集了很多人,把偌大的杂货铺围得水泄不通。 “慢着。”赵易突然大喝一声,女魔头差点把自己小命折腾没了,自己可是典型的受害者,勾结女匪的黑锅无论如何不能背。 “你要拒捕?”几个捕快迅速抽出刀来。 “我想知道为什么被抓我,他又是什么人?”赵易冷笑一声,经历两次死生之后,他变得越来越沉着。 “到了衙门你自然知道。”带头捕快瞪起眼睛说道。 “我想知道我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还要带着镣铐被押走,这一点不过分吧?”赵易冷哼一声。 “他说你勾结女匪。”带头捕快一指瘦高汉子。 “他是谁,我还说他勾结女匪呢,你们快抓他。”赵易朗声说道。 “他叫何老三,到官府告状的。”带头捕快答道。 “何老三,你怎么知道我勾结女匪,女匪姓字名谁啊?”赵易问道。 “她叫燕云,是我们老大的老婆。”何老三答道。 “哦,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土匪。”赵易讥笑道。 众人一阵哄笑,带头捕快连连吆喝数声现场才安静下来。 “这回你明白了吧,跟我们走一趟吧。”带头捕快喝道,他一挥手那三个捕快又冲上来。 “来呀,把手铐脚镣都戴上吧。不过戴之前先提醒你们一声,这东西戴上容易摘下来可就难喽,到时你们知府大人恐怕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赵易冷冷一笑准备发出大招。 “你敢威胁官府?”带头捕快一愣。 “不敢。”赵易淡定的笑了笑,“其实原因很简单,一来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勾结女匪,实情是我被女匪绑架上山,是受害者,这一点何老三应该很清楚。二来大宋律法还没有那一条规定,对没有犯罪事实证据的人可以戴上手铐脚镣。三是大宋皇帝敬重读书人,你们大人见了朝廷贡士都要客客气气的。你们瞧着办吧。” 赵易一句“朝廷贡士”这个护身符一亮,不仅吓得捕快们一哆嗦,连郑掌柜和周边看热闹的人都惊住了,任何人都想不到这个少年居然有这样的身份。 赵易见自己一番话镇住了官差,抱拳秉手趁机对众人做起了广告:“各位看官,晚生在此有礼了。看热闹的请散开,想买货的到里边来,本店货品齐全,掌柜为人厚道,童叟不欺。郑掌柜不用担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去去就回。差官,咱们走吧。” 郑掌柜望着赵易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在人们的意识中,官差上门抓人,说明店铺里窝藏嫌犯,生意肯定会受影响。在此关键时刻,赵易的所作所为不仅没让店铺受到不良影响,反而一个“朝廷贡士”的身份引来更多人关注。 进入府衙,知府刘大人没有升大堂,而是和师爷、许捕头在后面的花厅等待。赵易被带进来的时候,刘大人赐了座。赵易躬身施礼后,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刘大人看着赵易,开始询问女魔头的事情。赵易从来到滁州地面讲起,详细讲了山匪觊觎他的宝马抓他上山的经过,包括山上土匪内讧的事情,一直到女魔头带他离开。再以后的事情,赵易说自己趁女魔头不备半路跑了,至于女魔头如何折磨他的事隐去未提。 “既然逃脱魔掌,为什么不立即到官府报案?”刘大人提出质疑。 “颜面。”赵易回答的非常简练,这是他在来的路上早想好了的。 “哦。”刘大人听了此言沉吟半晌,他听出赵易的话中之意,一来为了他自己的颜面;二来为了滁州府衙的颜面,再怎么说一个朝廷贡士在自己的地盘被山匪绑架了,传扬出去好说不好听。 “你为什么跑进城来停留一个多月,不怕女匪再抓你吗?”许捕头问道。 “进城的原因有二:一是城内人多,离府衙近,歹徒不敢轻易下手;二是我的马匹和钱财都被抢走,无法回家,所以先进城谋生,攒够路费再回家。”赵易答道。 “嗯。”刘大人点点头。 “何老三说你勾结女匪是怎么回事?”许捕头问道。 “可以传他当面对质。”赵易不卑不亢的说道。 何老三被带上来,一见赵易在厅上端坐,当即知道他在杂货铺所言非虚,他心里当即打起鼓来。他之所以仗着胆子到官府告状,主要想借官府之手替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大寨主报仇,因为山寨的人绝大部分心向寨主夫人,大寨主一死早做鸟兽散。 “何老三,你既然说我勾结女匪,把证据拿出来。”赵易先发制人。 “那个娘们无缘无故放了你就是证据。”何老三说道。 “你怎知是无缘无故放了我,你亲眼所见?”赵易问道。 “凭她的本事你能逃得了吗?”何老三说道。 “哦,一个‘凭’字就证明你不是亲眼所见而只是推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推测。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你凭什么就推测我逃不出她的手心?”赵易步步紧逼。 “这……”何老三有些张口结舌。 “若说勾结,必然涉及利益。我只是过路客,与你们五尖山的土匪素不相识,你说我与那女匪有什么利益关系?”赵易步步紧逼。 “这……”何老三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刘大人,何老三把一个受害者诬陷为勾结匪类,不知他有何居心?”赵易说道。 “许捕头,咱们在抓捕那婆娘的时候,那婆娘成亲了,她的男人不是你是谁,这么短的时间她能找到那个男人?”何老三又抛出一条证据。 “哦,既然你们亲眼看见那婆娘成亲,为什么不现场抓住她?”赵易问道,他虽然话说的平静,但心里忍不住的砰砰乱跳,如果他们在现场发现物证就坏了。 第17章 险象环生 “那是贴着大红喜字的婚房,床上除了新郎和新娘的衣服,人钻地道跑了。”何老三说道。 “哦,所以你就推测女匪成亲了,她因为时间紧找不到别的男人,所以就和我成亲了,由此有了我勾结土匪的证据,是不是这样啊?”赵易忽然笑了笑。 “嗯。”何老三点点头。 “刘大人,何老三做土匪可惜了,真是破案的上佳人才,想象力丰富啊。”赵易揶揄了一句接着说道,“如果按照他的推测,我勾结土匪或与女匪成亲,应该跟她远走高飞才符合常理,何必藏身在城里杂货铺,难道是坐等官府来抓?” “这……也许另有什么企图。”何老三吞吞吐吐说道。 “又是‘也许’,何老三,破案是讲究证据的。你当着众位大人的面说句实话,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指证我勾结女匪?你想争取官府宽大处置可以理解,但不能张嘴乱咬吧。”赵易问道。 “因为你知道那婆娘的下落。”何老三说道。 “呵呵,我要知道她的下落就好了,我的宝马被她抢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跟汴京的朋友交代呢。”赵易被气笑了。 就在赵易说话的时候,花厅外急匆匆进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附在刘大人耳边嘀咕几句,然后又快步出去了。 “何老三,赵公子说的你怎么解释?”刘大人猛地一拍桌案,刚才线人来报,说盯了杂货铺二十天,没见赵易跟任何可疑人有过来往,杂货铺郑掌柜也证明了这一点。从何老三一进来,他就静静地听着赵易和何老三对话,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赵易的神色变化。一开始听手下汇报赵易的情况,他还不敢确信对方身份,不过他也清楚朗朗乾坤之下没人胆敢冒充朝廷贡生。现在这个略带稚嫩的面孔真的出现在眼前,他心中不由得又生出疑惑,但疑惑很快被赵易从容自若的神态和逻辑清晰的思维打消。他暗自庆幸没有升大堂而是安排在花厅,不但顾及了对方颜面,也成全了自己的颜面,因为一个参加崇政殿考试的才子如果在滁州出了事,那影响是相当恶劣的。 “这……”何老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在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面前,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大胆狗贼,平日作恶多端尚未追究,如今又诬陷朝廷贡生,其行可耻,其心可诛。来人,重责三十大板,关进大牢。”刘大人喝道。 何老三的冤枉还没说出口,很快被人架到外边去了,紧接着传来一声声的惨叫。 赵易躬身施礼:“多谢刘大人惩治山匪,还学生清白。” “赵公子客气。在滁州地面出了这种事情,本府实在汗颜。”刘大人也抱了抱拳。 “刘大人,是否允许学生多说一句。”赵易说道。 “赵公子请讲。”刘大人笑眯眯的看着他。 “学生亲历五尖山土匪内讧,那个女匪杀了大寨主直接导致山寨分崩离析,这对滁州来说应该是大好事。恳请大人以何老三为突破口,乘势追击,尽快把那些十恶不赦之徒一网打尽,帮助学生尽早找回宝马。”赵易抱拳施礼。 在大宋买马很贵而且很难,宝马良驹更是稀罕之物价值连城。赵易提到自己丢失宝马的事实,再也没人怀疑他勾结土匪。 “那是自然,不过找马一事还请公子等待些时日,本府猜度那女匪早已逃离滁州地界,还需通报别处州县协查。”刘大人说的倒也诚恳。 “学生离家太久,恐怕不能在此多耽搁,找到马匹之后,希望放在府衙照看,日后学生来取。”赵易说道。 “好,一旦找到必然好好照看。来人,取二十两纹银。”刘大人吩咐下人。 银两取来刘大人亲手递给赵易,赵易连忙摆手,说自己在杂货铺已经攒够回家路费。刘大人说这是自己的俸银,表达一下歉意。赵易说什么也不肯收,刘大人只得作罢。其实赵易不收刘大人的银子自有他的想法,他要向世人证明一个不爱钱的人怎么能干出勾结土匪的恶行。 出了府衙,赵易满面春风的回到郑记杂货店。郑掌柜很远就看见了赵易,小跑着出来迎接,全铺子里的伙计们也跟着出来,一时间店铺门前热闹起来。 第二天,赵易与郑掌柜、李蒙还有店铺的一众伙计依依惜别,骑上郑掌柜为他购置的马骡离开滁州。出滁州城往东南行,三天后来到江南东路的首府——江宁府。 赵易很想看看北宋东南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他来到秦淮河畔观赏东晋王导倡立的“治国以培育人才重”的太学。那个时候还没有夫子庙,夫子庙是宋仁宗景佑元年就东晋学宫扩建而成的。 游览半日天色已暗,赵易找了家客栈住下。连日的奔波他有些疲劳,准备洗洗早点睡下。刚躺下不久,忽听轻轻的敲门声,他穿鞋下床打开门一看,门外并没有人。他正在纳闷,不经意往下一看,只见地上放着一个荷包。 这是什么鬼?赵易心里纳闷,如果有人路过掉的,怎么还会敲门,是不是有人故意下圈套,等自己捡起来的时候突然会有人出来?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变得越来越警惕。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赵易轻轻关上门,反手把门插好,准备再次上床睡觉。他刚走两步,外面又传来敲门声,声音比上次稍稍大了一些。 这是有人故意为之,自己不捡恐怕没完。赵易打定主意,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把门打开,冲着外边高声叫道:“店家,店家,这里有人丢东西啦。” 由于时间尚早,店掌柜、伙计和大部分客人都没睡。听到有人大喊大叫,很多人都涌过来。赵易指着地上的荷包对掌柜说,不知谁不小心掉落的,麻烦掌柜帮忙找失主,然后关好门上床睡觉。 人群散去之后,赵易支棱耳朵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很长时间没有了敲门声。赵易从屋里找到一根木棍放在床边才放心的睡去。 第二天一早,赵易收拾好行囊抓紧赶路。出了城在官道走了半日,天越来越热,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他走到路边一棵大树旁坐下歇息,简单吃了些干粮喝了点水。等他再起身的时候,发现有三个黑衣汉子围上来,其中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说道:“喂,兄弟,哥几个也饿了给点吃的。” 赵易一看三个人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遇到了敲诈勒索的泼皮,莫非昨晚的事也是他们在下套?我去,先是女魔头现在是劫道贼,大宋治安很差啊。唉,来不及细想这些,先应付眼前吧。他对虬髯大汉说道:“这位大哥,这是干粮和水,你们尽管拿去。” 虬髯大汉看着赵易递过来的东西,撇撇嘴说道:“兄弟,就这点还不够塞牙缝呢,你拿我们兄弟开心是吧?” “都在这儿还没有诚意?”赵易说道。 “爷看看你的包裹里还有没有?”虬髯大汉说话间伸手就向赵易手中的包裹抓来。 “你这是明抢啊。”赵易闪身躲过。 “呦,舍命不舍财。兄弟们,上!”虬髯大汉一招手,另外两个大汉围上来。 “等等。”赵易突然一声大喝,吓得三个大汉愣了一下。 “你找死啊,一惊一乍的。”虬髯大汉怒道。 “我先问个事,昨天那个荷包是不是你们丢的?”赵易问道。 “什么荷包肉包的,你逗大爷是不是?”虬髯大汉说话间冲上来一把抢过赵易手中的包裹,他刚要转身,忽然感觉脖子上一阵冰凉,顿时吓得呆立当场不敢再动。 第18章 冤家路窄 另外两个汉子见一位面罩黑纱、一身黑衣的人手持一把弯刀架在老大脖子上,至于黑衣人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们根本没看见。 “把包放下。”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好汉饶命。”虬髯汉子乖乖的把包裹放在了地上。 “滚。”黑衣人一脚踹在虬髯大汉的屁股上,虬髯大汉踉跄了几步,还是弄了个狗吃屎。 “谢谢你。”赵易虽然摆脱了三个泼皮,但心也沉到谷底,这个冰冷的声音太熟悉。 “弟兄们,上。”虬髯大汉见对方只有一个人,顿时来了胆气,从怀中抽出短刀呼喝同伴又围上来。 黑衣人没再多说一句话,挥舞钢刀迎了上去,片刻之间三个大汉每个人的肩头都冒出血来。黑衣人并没有追,而是款款走向赵易幽幽说道:“大贡生,别来无恙啊。” “谢谢燕云姐出手相助。”赵易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阴魂不散啊,前脚跑了狼后脚来了虎,穿越大宋难道和西天取经一样还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怎么谢,到衙门告我?”燕云冷冷一笑。 “你都知道啦?”赵易说道。 “滁州府衙和何老三那帮蠢货还抓不到老娘。”燕云嗤笑一声。 “我没有到滁州府衙告状,是他们找上门的。”赵易说道。 “幸好你没去,不然你怎么可能走到这儿?”燕云揶揄道。 “你始终没离开过滁州城?”赵易问道。 “当然,要不怎能知道你做的那些破事?”燕云冷冷说道。 “我的马呢?”赵易向周边看看,发现除了燕云一人什么都没有。 “那匹马太惹眼,留在了城里。”燕云轻描淡写的说道。 “姐多保重,告辞了。”赵易嘴上这么说,但心想她不会那么容易放过自己,这个难缠的女魔头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客栈的事你做的对,路上多加小心。”燕云说完打了一个呼哨,一匹黑马从远处飞奔过来,她翻身上马后俯身抓住赵易的衣襟,老鹰抓小鸡般把他拎到马背上。 赵易一惊,来不及反抗黑马已经奔跑如飞,片刻后来到一片密林。他刚要开口问带他来这里干什么,燕云已把他拖到密林深处…… 等赵易整理好行李寻找骡子的时候,燕云早已不见踪影。赵易回味着刚才的滋味呆呆地望着远处,女魔头真敢玩真会玩啊,这样的女人古今罕见。 吃一堑长一智,赵易决定以后尽量走官道,不能太早或太晚赶路。果然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他边赶路边想大宋朝正处在蒸蒸向上的时候,世道仍不是很太平,如果生在乱世,平民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五天后终于踏入婺州地界,家乡台州已近在眼前。他长长出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思家心切的他不停的催动胯下的马骡,恨不得一步跨到天台山。 可惜天公不作美,进入婺州的第二天从清早便开始下雨。起初天空中飘着雨丝,赵易思家心切看着天空阴得不沉,便继续赶路。到了午后,天越发阴沉,看样子很快大雨将至。他向四周望望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急忙催动骡子跑起来,想到前面找个避雨的地方。 往前跑了三里路,赵易看见大路右侧小山岗上有一个寺庙,距离自己所在位置不足半里,赵易催动骡子奔向寺庙。好在山坡较缓,骡子直接能上去。 到了近前看清原来是一座关帝庙。赵易牵着骡子走进去,正准备找个柱子把骡子拴上,忽然关公神像后面涌出一伙黑衣人迅疾扑向赵易,团团把他围在中间。赵易一见这些似曾相识的面孔,哭的心都有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老天爷开眼啊,这厮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一个大汉大笑道。 赵易看着说话的壮汉,他认出来正是五尖山的土匪大壮,他定定心神说道:“怎么又是你们?” “没错,就是大爷,真是冤家路窄啊。”大壮笑道。 “我们内当家呢?”一个瘦高的汉子问道。 “我不知道啊。”赵易心中一阵紧张,突然遇到这伙土匪肯定会有很多麻烦,钱财被抢恐怕还是轻的。 “放屁,你不是和内当家一起下的山吗?”大壮骂道。 “在滁州遭到官府追捕失散了。”赵易边说边揣度着这伙人的用意,很显然他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劫持自己,而是寻找内当家。 “内当家被官府追捕。弟兄们,你们猜猜这是谁干的?”大壮问道。 “肯定是何老三那个王八蛋干的,他急着为大当家报仇。”瘦高汉子说道。 “对,竹竿说的没错,肯定是何老三那个乌龟王八蛋。大掌柜死的当天,他暗地里鼓动过不少弟兄找内当家报仇,不过弟兄们都没搭理他。”他旁边一个汉子附和道。 “他也找过我们哥三,我们都没应。内当家平时分钱公平,出力多就得的多,弟兄们都心服口服。看来他实在找不到人,自己又远不是内当家对手,所以才找上官府。他娘的,这厮什么阴损的招都使得出来。”赵易身后的一个汉子说道。 “大眼说的是那么回事。何老三平时仗着大当家撑腰,没少欺负大伙儿。”竹竿一指刚才说话的汉子说道。 “没错,就是何老三。在滁州的时候,他带着衙门捕快找到了我,想让我说出你们内当家的下落。”赵易说到燕云的时候,用‘内当家’代替了‘女魔头’和‘女土匪’,以免激怒他们,也为自己想办法脱身争取时间。 “这厮自己屁股还没擦干净,居然敢跑到官府报案,他脑袋是不是被驴踢啦?”竹竿说道。 “他被下了大牢。知府大人说利用他找出五尖山所有人,争取不让一个漏网。”赵易见众人说起何老三都咬牙切齿,趁机火上浇油,把所有矛头都引到何老三身上。 “哦,那你怎么没事?”大壮问道。 “我是一个受害者能有什么事。”赵易说道。 “你和内当家下山都干了什么,官府怎么找到你们的?”大壮没有深究赵易被官府放出的事情,还是把重点放在内当家身上。 赵易从土匪的话语中判断出这些人目前最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他们内当家的安危,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一些。他定定心神,忽然有了主意。既然这些土匪的心都在燕云身上,不妨就利用土匪想知道“二人一起下山干了什么”这个环节做些文章。 赵易看了一眼众人,微微一笑问道:“你们还记得内当家下山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她说谁想为大当家的报仇就放马过来,想去报官的先想着把自己屁股擦干净。”竹竿说道。 “不是这个,这句话是对你们说的。”赵易摇摇头。 “她说这鬼日子老娘早就过够了。”大壮想起来。 赵易点点头说道:“不错,就是这句。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下山之后我就劝他不要在干杀人越货的营生,否则一直会被官府追捕,一辈子不得安宁,不如远离是非之地金盆洗手,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会听你一个小屁孩的?”竹竿狐疑道。 “她听没听进去我不敢肯定,但有一点是真的,她没有杀我,也没有为难我,只是一个劲儿问那匹宝马的来历,再后来就被官府发现了。”赵易说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前后连贯,让人听不出破绽。 “嗯,当初她就是为那匹宝马。”大壮点点头,丝毫没有怀疑赵易的说辞。 第19章 如影随形 “既然内当家都没为难你,我们哥几个也不会为难你。来,咱们坐下说话。”大壮一挥手,众人散开在大殿里寻干净的地方坐下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赵易长长松了口气,看看外面的大雨还在下,也在众人旁边捡个地方坐下。 “唉,不知内当家现在怎么样,逃出滁州没有?”大壮忽然叹了口气。 “内当家功夫好,肯定没事。”竹竿安慰道。 “对啦,我想起来啦。”赵易突然说道:“在江宁府的时候,我遭到三个泼皮抢劫,是内当家把他们打跑了。” “你怎么不早说?”大壮霍地站起来,眼睛瞪得牛铃铛一般。 “刚才被你们这阵势一吓,没想起来。”赵易故意示弱。 “哈哈,书呆子就是胆小。”大壮喜笑颜开朗声说道,“内当家没事,没事啦!” “内当家救了你之后去哪啦?”竹竿急切问道。 “骑马向北去了,具体去哪她没说。”赵易答道。 “是不是找何老三去了,那王八蛋不用上大刑就会把咱们都供出来。”竹竿说道。 赵易瞟了一眼外号“竹竿”的土匪,这厮和其他土匪比起来还是有些头脑的。 “不可能,现在回去很危险的,内当家不会不知道。”大壮有些着急。 “老娘当然知道。”门外忽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这是什么鬼,如影随形啊。赵易吓得一哆嗦,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内当家,真的是你?”大殿里的土匪都从地上跳起来,纷纷向门口围过来。 “多谢弟兄们挂念。”一袭黑衣、面罩黑纱的燕云闪身进来,对众人抱了抱拳,然后瞟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赵易。 “内当家,想死弟兄们了。”大壮说道。 “滚蛋,老娘可不想你。”燕云笑骂道。 众人一听此言顿时哈哈大笑,大壮也跟着笑起来。对于内当家的脾气秉性,他们是知根知底的,她虽然嘴尖舌利但心地不坏,她骂得越狠的人得到的实惠也越多。 “内当家,那些弟兄怎样啦?”竹竿问道。 “算你有良心,还惦记着其他弟兄。”燕云笑道。 “一锅抡马勺多少年了,多少有点舍不得。”竹竿挠挠头,咧开大嘴笑了。 “唉,老娘出事以后想方设法找到了猴子,让他赶紧告知弟兄们。至于他们能不能顺利跑出滁州地界就看他们的命了。”燕云忽然叹了口气。 “内当家仁义,当初就告诉弟兄们远走高飞,现在果然出了大事。”大壮说道。 “内当家、内当家,你们一口一个内当家,老娘听着别扭,你们心里是不是还想着那死鬼?”燕云忽然骂道。 “呵呵,弟兄们都叫习惯了,我们现在就改。”大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以后谁再提这个称呼,小心老娘割了他舌头。”燕云厉声喝道。 “那……那弟兄们该怎么称呼,叫大当家?”竹竿吞吞吐吐问道。 “什么大当家二当家,难道你们还想做土匪?”燕云说道。 “那叫什么合适,不能叫老娘吧?”大壮话一出口,顿时大殿里又是笑声一片。 “乖孙儿,叫奶奶才对。”燕云笑道。 众人一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有些人前仰后合,还有两个倒在地上打滚,不知是笑点太低还是故意夸张博人眼球。过了好一阵,众人才止住笑声。 “以后什么都不用叫,老娘不是说过吗,不会和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混在一起的。”燕云说道。 “那弟兄们怎么办,都张着嘴等吃饭呢。”大壮嘟囔道。 “呵呵,除了抢劫你们什么都不会啦?你们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干什么吃不上饭,实在不行给人家帮工种地去。”燕云呵斥道。 “唉,平常懒散惯了,吃不了苦卖不了力气。”竹竿叹息道。 “那都饿死算了。”燕云骂道。 “不如你带着他们开个镖局,也算正当营生。”赵易突然插了一句。 “哎呦,这儿还有一个喘气的呢,你怎么跑到这儿来啦?”燕云假装第一次见到坐在大殿角落的赵易。 “我赶路回家。”赵易硬着头皮答道。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燕云笑了笑对着众人说道,“你们现在去江宁府找猴子,他会安排你们。不过你们记住,以后谁再敢杀人放火、抢劫偷盗的,别怪老娘不客气。” 燕云连笑带骂打发走众人,大殿里只剩下她和赵易。 “雨终于停了。”赵易向外面看了一眼,急忙找借口赶紧溜。 “站住,让你走了吗?”燕云大喝一声,吓得赵易一哆嗦。 “还有什么事吗?”赵易问道。 “救了你四次,连个谢字都没有就想走吗?”燕云冷冷一笑。 “四次?”赵易一头雾水,女魔头信口雌黄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 “老娘就说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他娘的就是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不仁不义。”燕云冷笑道。 “哪四次?”赵易被弄得哭笑不得,先前给她整个五妇齐全,现在还自己三个“义”,这女人一点亏都不吃啊。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亏得她一口气说出三个成语。 “第一次带你下山,第二次带你逃离衙门追捕,第三次在江宁府帮你解围,第四次刚才打发走大壮他们。”燕云掰着指头说道。 这是什么鬼逻辑,如果不是你绑架我,哪会有后面那么多麻烦事。赵易心中暗骂,但不敢吱声。跟她相处几天就总结出来,这个女魔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跟他对着干只有自讨苦吃。 “你想什么呢,是不是不服气?”燕云看出他的心思。 “服气,服气。多谢姐姐救命之恩。”赵易不打算和她纠缠,赶紧表达谢意。 “这就对了吗,打算怎么谢姐?”燕云笑道。 “我身上只有这些了,都给你。”赵易从怀里拿出的荷包递了过去。 “老娘不需要这个。”燕云伸手打掉赵易递过来的荷包,抽刀架在赵易脖子上。 第20章 以身相许 面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黑衣女人,赵易除了摇头就是皱眉:“我除了这些钱真没别的了。” “你有,老娘说你有你就有。”燕云阴阳怪气的说道。 “真的全在这儿了,不信身啊。”赵易无奈的摊摊手。 “搜身,好啊,这可是你说的。”燕云伸出双手在他身上一通乱摸,一边摸一边自言自语道,“不错,不错,脸蛋还是那么滑溜,胳膊腿都齐,其他的也不缺。” 能藏钱的不能藏钱的、该摸的不该摸的都摸了,而且摸得那么细致那么陶醉。女魔头分明借机调戏自己,赵易发觉上当已经晚了,他向后急退可恨的是身后就是墙,迫不得已只能扭动身体左躲右闪。 “别动,还没搜完呢。”燕云依旧不肯罢休。 “大姐啊,你就别耍我了,要什么你直说吧。”赵易实在忍无可忍,被女流氓明目张胆的调戏让他这个男人无地自容。 “要什么你都答应?” “只要不过分。” “要你以身相许。”燕云痴痴笑道。 “人无信不立,你说做完那个游戏就放过我的。”赵易争辩道。 “对啊,从地道里一出来老娘就放了你呀,这一点你不能不承认吧?你在滁州又当伙计又去王家招亲老娘从没找过你吧,你从滁州出来走那条路也都是自己选的吧?你完全自由自在了啊。可老天爷偏巧今日下雨,我们又在这关帝庙偏巧避雨相遇,这难道不是天意?天意如此,怪老娘是要遭雷劈的。”燕云振振有词的说道。 “巧遇,真的有这么巧吗?”赵易心中纳闷,在江宁府客栈遇到,在郊外又遇到,如今跑到婺州偏僻的关帝庙还能遇到,天底下绝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怀疑你从那宅院跑出来,一直没离开滁州,直到我出来你才出来,所以才有这么多巧合。” “聪明,不愧是大贡生。”燕云一挑大拇指说道,“你在滁州所做的一切都没逃过老娘的眼睛,包括你去王家看热闹,包括被带进滁州衙门。可惜啊,到王家你不应该只看热闹,老娘听说王家大小姐可是滁州一等一的大美人,错过了实在可惜呦。” 赵易没有顺她的话说,而是直接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一直在滁州?” “人怕出名猪怕壮。郑记杂货铺的生意一夜间火遍全城,想不知道你都难。不错,老娘真没想到,你本事挺大啊,除了会读书还会做生意。刚才开镖局的主意就不错挺适合他们,老娘也是这么想的。”燕云说道。 “你留在滁州不怕被抓到吗?”赵易问道。 “怎么,担心姐啦?这你就不懂啦,灯下黑。”燕云笑道。 “嗯,有点道理。”赵易不由得点点头。 “你是不是担心老娘被抓,你与女匪入洞房的事就会被揭穿,朝廷贡生的颜面要扫地啊?”燕云忽然问道。 “嗯,有一点。”赵易被对方点破心事和顾虑,脸上不由得露出窘迫之色。 “还算实在,如果不敢承认老娘反倒瞧不起你。”燕云点点头说道,“对了,你别胡乱扯开话题,刚才说的事你到底答不答应?” “什么事啊?” “你再装糊涂别怪老娘心狠手辣。”燕云柳眉倒竖。 “刚才你承认一直跟踪我,那就不是什么天意。”赵易辩驳道。 “放屁,老娘只是在滁州盯着你,后来护送你到江宁府,在城外打跑劫道泼皮后老娘就离开了。”燕云说道。 “怎么证明?”赵易问道。 “呸,老娘去哪去干什么还要找人给你证明吗?给句痛快话,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燕云蓦地抽出弯刀在手里摆弄着,眼睛斜斜的盯着赵易。 “不是已经许过身了吗?”赵易往一边躲了躲。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昨天你吃了饭今天就不吃啦?刚才你让老娘搜身,故意把老娘的兴致挑逗起来,然后又推三阻四。男人啊,真太可恨了。”燕云把刀架到赵易脖子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赵易已不是第一次领略这个女人的蛮横不讲理,也不是第一次和她做那种事情,心中的纠结渐渐放开。他抬眼看看四周用细如蚊蚁的声音说道:“在这儿不行吧,关老爷看着呢。” “你以为老娘是牲口啊在哪都行。”燕云狠狠骂了一句。 去你个嘴硬鬼吧,大树林里的事儿难道不是你干出来的?赵易心里骂道。不过骂归骂,他还是默默地跟在燕云身后走出了大殿。 刚迈出门槛,赵易惊喜的看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拴着两匹马,一匹黑色的是燕云的坐骑,另一匹枣红色的正是自己那匹宝马。他情不自禁激动的说道:“你把它弄出来啦?” “你见到它比见到老娘还高兴,是不是?”燕云狠狠瞪了他一眼。 “失而复得,当然高兴。”赵易答道。 “是老娘得而不是你得,想多啦。”燕云冷笑道。 “姐,你不能连人带马都抢吧。”赵易嘟囔道。 “怎么,老娘救了你这么多次,而且还把身子搭上了,你一匹破马都不舍得?”燕云冷笑道。 “咦,这马身上怎么流黑水?”赵易对女人颠倒黑白的本事习以为常,本想不再言语,但仔细看枣红马时发现不对劲。 “它身上涂了黑色墨汁,要不怎么混出城?”女人得意洋洋的白了赵易一眼。 赵易开始保持沉默,跟着燕云下了山,来到离此不远的马家镇。 马家镇沿江而建,处于水路交通要冲,往来客商云集,街面非常繁华热闹。赵易和燕云进入镇子的时候天色已暗,街边店铺有的亮起了灯笼,街道上推车、担担子的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镇上客栈不少,寻了临江最高档的悦来老店住下,燕云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多日的奔波让她很久没有享受舒服的热水澡。 赵易站在窗前看着江上来往的船只思绪万千,在离京返家的一路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都是他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的,尤其是遇到燕云这个变化莫测的女人。 第21章 一念地狱 如果赵易还是原来那个只读圣贤书的他,也许会鄙视她土匪的出身,痛恨她蛮不讲理的性格,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极不不齿。 但现在的赵易不同了,儒家礼教的条条框框已没了踪影,对这个女人的恨和对自己行为的不齿也慢慢发生着变化,这种变化可以说来自男人的本性,也可以说来自这个风韵独特熟女带给他的难以言说的刺激和快乐。这个女人虽然匪性十足但不失豪爽,虽然蛮不讲理但不矫揉造作,她是活在自己性情中的女人。问世间哪个人不愿随性而为,不愿活得自由自在,可茫茫人海又有几人能做到? 他脑子里一会儿闪现出燕云洗澡的画面,一会儿又闪现出在滁州陌生房子里大床上的一幕一幕,一股念头忽然滋生出来——拿出男人的果敢与气势好好折磨一下女人。 想到此处赵易得意的一笑,但一转念一个疑惑跃入脑中:这个女人为什么一直追到这里,难道就贪图一晌之欢,会不会另有所图? “想什么呢?”燕云悄无声息的站在赵易身后。 赵易吓了一跳,转身看到裹着浴袍的燕云满面春风的看着他。顷刻间,他的眼神有些发直,浴袍紧裹着的身体曲线玲珑、丰腴饱满,浴袍外裸露的是白皙的胸和笔直修长的腿。管他娘的,先报复征服再说。他伸手紧紧抱住她的纤腰,嘴唇吻向那张微丰的红唇。 燕云心中满满的惬意,充满激情的迎上去与对方紧紧吻在一起,香舌伸到男人嘴里与对方的舌头搅动在一起,一切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没有丝毫强迫的滞涩。 “这次很乖啊,表现不错。”燕云心满意足的依偎在赵易胸前呢喃道。 “想开了。”赵易坏坏的一笑,手上又加大了揉捏的力度。 “这就对了嘛,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燕云不但没有责怪赵易下手没轻没重,反而嘴里又冒出两个词。 “你为什么追我到这儿?”赵易终于问出压抑很久的问题。 “喜欢你呗,傻子。”燕云笑道。 “正经一点。”赵易厉声说道。 “干嘛这么凶,老娘可以对天发誓嘛。”燕云忽然撒起娇轻轻拧了赵易一把。 我去,女魔头突然温柔起来还真他娘的有点不适应,莫非她后面憋着大招整治自己?不行,再试探试探,于是低低说道:“小姐姐,我们不可能的。记得早跟你说过我有心上人,虽然我们之间困难重重,但我仍不死心还想争取一下。” “看你急的,开个玩笑罢了,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男人。”燕云笑道。 “你……你说的不错,天底下男人有的是,你可以找更好的。”听了她的话赵易忽然感觉心中酸溜溜的。他娘的,现在自己不是有点厚颜无耻,而是非常厚颜无耻。 “老娘闻到了醋味。”燕云笑得更开心。 “别闹,我是和你正经说话呢。一个和你躺在床上的男人心里却装着别的女人,这样对你不公平。”赵易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惊诧,原来坏人就是从口是心非开始练成的。 “看来你还有些良心,不像那些花心的。”燕云把脸贴到赵易脸上。 “既然不能走到一起,不如现在做个了断。”赵易试探着说道,这个脾气反复无常的女魔头虽然床上功夫出色,但还是小命更重要。 “你怎知不能长相厮守,如何做了断?”燕云平静的问道,她语气的温柔令赵易有些惊诧。 “因为我心里有人了,所以不能对你承诺什么,怕误了你的青春。”赵易说道。 “你真的为姐想的?”燕云有信不信。 “嗯。”赵易点点头。 “你不恨姐啦?”燕云问道。 “现在恨不起来。”赵易如实答道。 “以后呢?”燕云穷追不舍的问道。 “我有点喜欢姐的性格,直来直去,敢想敢说。”赵易答道。 “姐的身子喜欢吗?”燕云柔声问道。 “喜欢。”赵易抱着她的双臂紧了紧。 “小色痞,你是姐遇到的最傻男人,还没学会花言巧语骗人,嬉笑怒骂都在脸上。”燕云轻柔的说道。 “姐是夸我还是骂我?”赵易脸一红。 “你觉得呢?你在姐面前提了几次那个女人,想过姐的感受吗?”燕云掐着赵易的腰问道。 “长痛不如短痛。”赵易依旧实话实说。 “舒服一天算一天吧,想多了没用。”燕云忽然叹了口气。 “还在担心滁州的事儿?”赵易问道。 “人命案子,官府能善罢甘休吗?”燕云反问了一句。 “如果变更身份隐姓埋名呢?”赵易此言一出,惊讶于居然开始为女魔头着想。 “怎么变更身份?”燕云认真的问道。 “出家啊,出了家就了断了尘缘。”此时赵易想起师父和姑姑。 “你放屁,老娘刚享受到女人的乐趣,你就想出这个馊主意,你是吃剩饭长大的?”燕云忽的坐起身来,搭在身上的浴袍掉落,胸前的风光一览无遗。 “姐,别生气,还是命重要。”赵易解释道。 “胡说,没有快乐还要命干什么,活受罪吗?”燕云气哼哼的说道。 “那咱们再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赵易应付道。 “两全其美的办法不是没有,就是姐可以出家,但你必须在姐身边。”燕云说道。 “还是不行,出了家就得遵守清规戒律,不得有贪嗔痴等恶念。”赵易说道。 “道家也讲究这些吗,老娘听说有个道士叫葛洪的,专门研究男女之事。”燕云反驳道。 “那是道教的一个流派,葛洪的祖上葛玄是道教灵宝派始祖,他自幼学习医理,后来迷上炼丹和占卜之术,他想通过内养修炼和服食丹药成仙升天。”赵易解释道。 “哎呦呦,你对道教的人物还很熟嘛,是不是也想修道成仙啊?”燕云趴在赵易胸前问道。 “自幼生长在道观,耳濡目染而已。”赵易答道。 “你生长在道观,哪个道观?”燕云好奇的问道。 第22章 客栈凶案 “天台山桐柏观。”赵易答道。 “胡说,道观里怎么会出你这样的读书人,还想去参加考试做官?”燕云又掐了他一把。 “你不是很相信我的话吗,怎么现在又不信了。” “姐只觉得奇怪。” “我还奇怪女土匪怎么变温柔了呢。”赵易笑道。 “小色痞,给你点好脸色就忘乎所以是吧,不给你点颜色看要翻天。”燕云一把推倒赵易翻身骑到他身上。 “你要疯吧,这才多长时间啊。”赵易想推开但女人力气大得惊人,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根本动弹不了。 “再不疯就没时间啦。”燕云一口咬在赵易肩膀。 “你真变态啊。”赵易疼得龇牙咧嘴,无奈还无法反抗。 “你把客栈的人都喊来,让他们看看大贡生和一个女匪颠鸾倒凤,反正老娘有今天没明天不怕丢脸。”燕云伏在他耳边低低笑道。 赵易闻言当即泄了气,身体一下子就瘫软下来。 “这才对嘛,乖。”燕云的柔夷开始在他身上游走。时间不长,赵易开始慢慢配合。 这一次两人开始追求更细腻、更温存、更新颖的交流。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此时无声胜有声,男人想融化在女人绵软弹滑的娇躯里,女人想融进男人天真洁净的心房里。男人在这场乐曲中渐渐敞开心扉,女人在这场乐曲中慢慢搜寻归宿。好久好久,曲终人未散,反而依偎的更加亲密。 “杀人啦,快来人啊,杀人啦!”鸡鸣时分,一个男人凄厉的叫声惊动了整个客栈。 赵易和燕云一惊,连忙起床穿好衣服。赵易从床上下来身体一晃,脚步竟然有些漂浮。 这是客栈楼房的顶层,他们住在最东边的客房。此时,楼道里有人点亮火烛,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除了刚才叫喊的伙计,已有不少客人围拢过来。 “伙计,赶紧报官啊。”一个中年客人说道。 “掌柜……掌柜已……已差人去了。”伙计的脸色煞白,话语间带着颤音。 “伙计,赶紧封锁现场,任何人不许出入,等着官府来人。”赵易打开房门说道。 “你还挺爱管闲事。”燕云瞟了他一眼。 “人命大如天,谁叫咱们赶上了呢。”赵易回了一句。 “回吧。”燕云扯着赵易的衣袖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关好。 “怎么啦姐,胆小啦?”回到客房赵易站在门边问道。 “你倒是胆子大,小心驶得万年船。”燕云坐在梳妆台前开始梳妆。 “听伙计嚷嚷好像死了两个人。”赵易说道。 “官府的人很快就会到,这里的客人恐怕都不能离开。”燕云说道。 “不会这么快吧?”赵易心想古代没有发达的通信设备,要靠人腿、马腿跑到官府,一个来回需要不少时间的,更何况此时天似亮未亮。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随后就有一个粗壮的声音传来:闲杂人等都退下,但不能离开客栈,否则与凶手同罪论处。 “怎么样?”燕云白了一眼赵易。 “姐姐神了。”赵易夸赞道。 “看来读书把你的读傻了,世上的事你不懂。这是本镇最大最繁华的客栈,你想想能没有后台吗?”燕云不屑的说道。 “所以官府的反应才如此之快。”赵易对“古今同理”这个词有了更深的感悟。 “看来我们需要做几天真夫妻,这个东西不能戴了。”燕云笑着向赵易扬了扬手中的黑纱巾。 “嗯。”赵易明白燕云的心思,越神秘越容易引人怀疑,她想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世人面前。 “除了五尖山的弟兄,你是第一个见到我真面目的男人,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燕云笑了笑。 “姐,你就是我的亲姐。”赵易嬉笑道。 “呸,少拿话套老娘,老娘才不是你的亲姐,乱伦的事老娘干不出来。”燕云起身走到赵易身旁,使劲捏了捏赵易的手低低说道,“官府该开始传唤客人了,记住咱们是夫妻,别演砸喽。” 赵易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一丝不信任,他本想说什么,但外边的脚步声让他把话咽了下去,紧接着外边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男人的吆喝声,他定定心神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 “你们是干什么的?”两个穿官衣的捕快举着火把走进门来,他们仔细打量着这间客房,然后目光落在赵易和燕云身上。 燕云装作害羞,瞟了一眼两位公差低下头去。 “我是读书人,她是我内子,我们回家探亲路过这里。”赵易迎上去答道。 “哦,听口音是本地人。”高个捕快说道。 “我家是台州的,离此地不远。”赵易补充道。 “西边客房有两个客商死了,你们认不认识,夜里你们听到什么动静没有?”另一个捕快问道。 “不认识,夜里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刚才听到伙计喊叫才知道出事了。”赵易答道。 “在官府查找线索的时候,谁都不准离开。”高个捕快说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着急回家的。”赵易说道。 “让你等你就等,哪那么多废话!”两个捕快异口同声的呵斥道。 “希望你们尽快……”赵易还想说什么,燕云扯了扯他的衣袖。 两个捕快在屋里转了一圈,犄角旮旯包括床下都仔细查看了一遍,没发现可疑之处便出门而去。 “你的话有点多。”燕云低低说道。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再说我真的急于回家,在外边耽搁的时间太长,师父和姑姑该着急啦。”赵易说道。 “都怨我喽。”燕云瞪了赵易一眼。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不知还要在这儿耽搁多少天。”赵易皱起眉头。 “时间不会太长,因为客栈还要做生意,出了这事已经够倒霉了。”燕云低低说道。 世事洞明皆学问,与久历江湖的燕云比起来,赵易深感自愧不如。他想起老子《道德经》中的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次进京与离京发生这么多事情,不一定都是坏事,至少丰富了阅历,增长了见识,这些东西在书本上是学不到的。 第23章 弯刀惹祸 “两位客官打扰了,差爷让大家都到一楼大厅去。”外边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知道了,这就来。”赵易朝门外喊了一声。 “麻烦啦。”燕云嘟囔了一句。 “麻烦什么,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赵易说道。 “呸,你忘了姐是干什么的了吧?官府正在通缉呢。下楼吧,记住多听多看少说话。这个时候你要敢动歪心思,当心老娘……”燕云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进去我也完了。”赵易低低说道。 “你还不算傻。”燕云白了他一眼嫣然一笑。 二人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厅里已聚集了很多人,看来店家的生意确实不错,只是出了人命大案后就难说了。燕云扯了扯赵易的衣袖,示意他到一个光线较暗的僻静处。二人刚走到大厅的东北角,只见两个捕快从楼上下来,走到大厅中央站定。 “各位客官,客栈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们也逐个客房问了情况,都说昨夜没听到什么。这就怪了,杀人这么大动静居然没有人听到一点声音,没人见到一丝异常?现在把大家集中起来,希望各位提供实情,大家也好早些出去。”一个面色黝黑的捕快说道。 “宋捕头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吧,谁先说?”另一个瘦高个的捕快补充了一句。 众人都沉默着,有的看着两个捕快,有的低着头。燕云在赵易的侧后方站定,右手紧抓着赵易的左手。 在客房里都问不出什么,聚在一起就会有人说,这不是胡闹吗?赵易在心里嘟囔,但不敢说出口。 “现场门窗紧闭,杀人也没有任何动静,我们怀疑是熟人作案,而这几天尤其是昨夜住店的掌柜都有登记,今天早晨点数人数一个不少,看来凶手就在你们中间。”宋捕头说话间凌厉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 他话音刚落,人群顿时一声骚动,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们真成嫌疑人啦。”赵易附在燕云耳边低低说道。燕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赵易一下,示意他不要出声。 “安静,安静,有什么话到前面来说。”瘦高个捕快高声叫道,他话一出口,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一个身材瘦小的捕快从楼上快步跑下来,手里拿着一把刀和一个包裹。他快步跑到宋捕头身旁,附在他耳边私语了一句。 等他说完,宋捕头高声喊道:“三楼甲字一号的房客站出来。” “这把刀和包裹是我们的。”赵易一看那把刀,登时就认出是燕云的柳叶弯刀,因为这把刀多次架在他脖子上。这个包裹也是燕云的,从关帝庙到客栈她一直背着。他拉着燕云走到大厅中间,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做不到了。 宋捕头围着赵易和燕云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二人,然后对着赵易问道:“你不是读书人吗?” “嗯。”赵易点点头。 “读书人带刀干什么?”宋捕头凌厉的目光紧紧盯着赵易。 “防身啊,官府没有规定读书人不能带刀吧?”赵易反问了一句。 “嗯,读书人牙尖嘴利啊。经查两个客商就是死于刀下,刚才本店翻了个遍只找出这一把刀,解释一下吧。还有这个。”宋捕头说着打开包裹,里面足足有二十多个大银锭和五个金锭。 围观的人一阵骚动,眼光全落在赵易和燕云身上,尤其是如花似玉的燕云,简直美艳不可方物,男人们落在她脸上和身上的目光迟迟不肯移开。 “确定凶犯是需要充足证据的,包括人证、物证、作案动机、作案手段等等,仅凭一把刀和一包银钱就断定凶手太草率了吧。”赵易不疾不徐的说道。 “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来人,把他们绑起来。”宋捕头大喝一声,门外冲进来七八个捕快。 燕云想冲上去,但被赵易死死拉住并递过一个眼色,暗示她此刻千万不能冲动。他再次上演滁州杂货店的经典情节,朝冲过来的捕快大喝一声:“慢着,大庭广众之下胆敢对朝廷贡生无礼,你们只怕吃不了要兜着走。” 众捕快一怔,停下脚步,纷纷向宋捕头看去。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你究竟是不是朝廷贡生谁能作证,别是假冒贡生身份企图蒙混过关吧?”宋捕头冷笑道。 “贡生身份说假冒就能假冒吗,那可是掉头之罪。如果不信我愿跟着你们到官府细查,如果假冒情愿当场伏诛。现在先暂且不提本公子的身份,就破案而言得人证、物证齐全吧?如果仅凭一把刀和一包银子就断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说个最基本的常识,判断这把刀是不是凶器应该先查验刀上的血迹吧,应该拿刀与死者的伤口对照一下吧。”赵易说道。 宋捕头愣了一下,从刀鞘中拔出刀来看了看,冷哼一声:“刀上的血迹早擦干净了。” “你可以闻一闻啊,从案发到现在时间还不算长,凶器上应该能闻出血腥味。另外,找到刀还应该找到擦拭刀上血迹的东西,你们可以到我们的房间仔细搜查。”赵易说道。 看着面色平静如水的赵易,宋捕头下意识把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对众捕快吩咐道:“王九成和马大胆,你们两个带他们上楼,其余的人都守住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赵易拉着燕云的手跟着捕快们向楼上走去。燕云瞟了一眼赵易,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小男人。赵易却在想宋捕头带他们上楼的目的。 到了三楼,宋捕头吩咐王九成到赵易住的客房在搜查一遍,务必查看仔细,每个角落不能放过。 “宋大人,我们可以看看凶案现场吗?”赵易问道。 “你去现场干什么?”宋捕头冷冷说道。 “为自己洗冤啊。”赵易平静的答道。 “你懂得破案?”宋捕头狐疑的看了赵易一眼。 第24章 洗脱嫌疑 “读过这方面的书,略懂一点。”赵易答道。 “哦,原来是纸上谈兵。”宋捕头嘲笑道。 “万一呢,我们有了洗冤的机会,宋大人有了立功的机会。”赵易笑了笑。 “拿下你们同样立功。”宋捕头盯着他们说道。 “错,制造冤假错案与真凶同罪。另外大宋律法明文规定,对有功名的读书人,官府不能随意定罪,这一点宋大人应该比谁都清楚。”赵易据理力争。 “好吧,但不要破坏现场。”宋捕头见赵易毫无惊慌之色,且说话振振有词,尤其是让他闻那把刀的气味、对比刀痕,证明他对破案有些门道,不由得动了心,反正他们也跑不了,万一呢…… 燕云刚要说话,被赵易一个眼神制止住。她心中暗想赵易在搞什么鬼,难道就为了拖延时间,拖延时间根本没用啊。 此时天已大亮,二人跟着宋捕头走进发生凶案的房间,屋子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赵易站在门口仔细观察,房间内靠窗的地方有张方桌,方桌两边也就是靠着两边的墙分别安置了两张床,两具死尸分别仰卧在两张床上,血从尸体的脖颈流在床上,从床上流到木地板上。由于时间不是很长,地上的血还未完全干涸,但绝大部分已渗入木地板中。 “可以到里边看看吗,顺便可以比对一下刀痕。”赵易征询宋捕头意见。 “只能看不能碰,注意脚下。”宋捕头说道。 “多谢宋大人。”赵易抱拳行了一礼,继续说道,“这么半天没见仵作验伤啊。” “实在不巧,沈仵作一大早肚子疼,这会儿估计快到了。”宋捕头答道。 赵易小心的挪动脚步,从床上的死尸到房间所有的东西,聚精会神的仔细查看着。宋捕头和燕云都看着一脸肃穆的赵易,不知他能看出什么。 “宋头,我来了。”门口出现一个四十多岁,圆脸大眼、中等身材的男人。 “老沈,你快进来。”宋捕头打了个招呼。 沈仵作看到现场有两个陌生人,先是一愣,但宋捕头没介绍也没多问。他轻手轻脚走进门,反手把门带上。 关门这个动作是不是仵作的职业习惯赵易不知道,但沈仵作把门掩好时,他发现门栓的地方和自己住的客房有点不同。昨夜在关门的时候,他发现这家客栈的房门很有意思,因为房门的门栓并不是普通的抽插式,而是更简洁方便的翻转式,就是门栓一头固定在右侧门板边缘但可以旋转,关门的时候只需把门栓旋转一下,卡在左侧木框上预留好的凹槽里即可。为了防止从外边拨开门栓,门栓放入凹槽的一头挂着一条细细的铁链,只要把铁链挂在门后的铁钉上,从外面就很难打开。 看到此处,赵易快步出去,他先到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紧挨着的几个房间。 宋捕头见状嗖的拔出腰刀,一个箭步窜出去。燕云不知何故,也紧随其后跑了出去。 “你想干什么?”宋捕头把刀压到赵易脖子上。 赵易恍若无知,看着手中细细的铁链出神。 “夫君,你跑什么?”燕云伸手轻轻拨开宋捕头的腰刀。 “宋大人,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赵易突然问了一句。 宋捕头一愣,盯着赵易问道:“奇怪什么?” “两个大男人突然被人杀了,隔壁的人居然都听不到任何动静,这是其一。第二,你看看这两具死尸,都仰面躺着,睡姿基本一模一样,而且从死者面容上看,似乎死亡前并没有痛苦,还有你们看他们身上盖的被子还算齐整整,看不出丝毫打斗挣扎的痕迹。第三,每个房间的门栓上都有这个铁链,唯独这间没有。第四,床底下各有一个藤编的箱子,应该是这两个人的,但看不出翻动的迹象。”赵易徐徐说道。 众人顺着赵易手指的方向一一看去,不由得点点头。 “沈大人,您验一下刀口。”赵易对沈仵作说道。 “这位公子客气,我可不是什么大人,就是个干活的。”沈仵作笑了笑,走到尸体边仔细查看起来。 “你看看是不是这把刀?”宋捕头把燕云的弯刀递过去。 “伤口在喉咙而且很深,从刀口的长度看,不像用的弯刀,而是直刃的刀。大家细看,伤口处不只一处划痕,可以判断不是一刀毙命,而是用了好几刀,看来刀子不是非常锋利。再看伤口周边的皮肉翻翻着,凶手好像不是一刀砍下去,而是像切肉一样反复拉锯。”沈仵作翻开伤口,拿着弯刀比量着。 燕云趁人不备,附在赵易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赵易听后挺直身子说道:“宋大人,您是用刀的高手,应该知道怎么能一刀毙命吧?” “当然,只须用刀划断颈部血管就行,看来凶手根本不会武功。”宋捕头脱口而出。 “宋大人说得很对,凶手不会功夫,也不是杀人老手。死者伤口周边断裂的皮肤不齐整,想必凶手担心弄出动静被人发现,所以双手按住刀背用力切割的。”赵易分析道。 “公子说的不错,刚才那四点能不能说透。”宋捕头看着赵易的眼光已经变了。 燕云和沈仵作都不错眼球的看着赵易,燕云万万没想到一个书呆子还有这等本事,竟能看出别人注意不到的东西。 赵易没有接宋捕头的话茬,思忖片刻后对沈仵作说道:“沈大人再验一下桌上的茶壶,茶水应该有问题。” 沈仵作打开壶盖看了一眼,又用鼻子仔细闻了闻,然后吩咐王九成拿着茶壶到下面找一只狗试验一下。在没有科学验毒技术的古代,这个简单粗暴的方法最直接也最有效。 赵易看了一眼宋捕头和沈仵作,徐徐说道:“宋捕头说的不错,房间门窗都是紧闭的,嫌疑人并没有从窗户逃走,也没离开客栈。” “你猜到了嫌犯?”宋捕头急切的问道,眼中闪出一丝兴奋。 第25章 抓到真凶 “经宋大人调查,客栈中没有认识死者的吧?”赵易问道。 “是的。”宋捕头点点头。 “既然没有熟人,谁进入这间屋子不会引人怀疑?”赵易问道。 “你……你是说客栈的伙计?”宋捕头眼睛瞪得溜圆。燕云和沈仵作也感到不可思议。 “聪明。”赵易故意一挑大指赞了一句接着说道,“大家再看看门栓,别的房间门栓上都有根细铁链,唯独这间没有。能注意到这个细节并悄无声息拿走铁链的,除了送茶的伙计还能有谁?” “你是说伙计送茶的时候顺手拿走的?”宋捕头问道。 “是不是送茶的时候拿走的不敢断定,但茶水肯定有问题,要不然两个精壮的大男人同时被杀还没有一点动静,没有挣扎的迹象,说出去有人能信吗?”赵易分析道。 “有些贼善于使用迷烟的。”宋捕头辩解道。 “你们仔细看看门窗就知道了,吹迷烟要用管子,而门窗都没有洞,窗纸也没有破损的痕迹。此外,此楼朝南面对江面,在前面窗户朝里吹迷烟难度很大,因为这是三楼。如果用迷烟就在后面的走廊,但走廊上难免有人出来进去走动容易被发现。由此判断,虽然迷烟不留痕迹但风险也大,所以凶手不会选择迷药。”赵易继续分析道。 “按理说凶手杀人后,地上应该留下痕迹啊,至少也该有带血的脚印。”宋捕头看着地面说道。 “凶手谋划杀人很显然不是一天两天,所有作案细节应该想得和完善。在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采取些手段,等血流到地上的时候,估计凶手早已离开了。”赵易说道。 “快到下面拿人。”宋捕头急道,此时他完全相信了赵易。 “不急,凶手还没逃走。”赵易摆摆手。 “你就这么肯定?”宋捕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有人做了替死鬼,凶手还会慌慌张张逃走引人怀疑吗?宋大人,你只需到下面宣布凶手已被抓,然后让人暗中盯紧客栈所有人员即可,尤其是找理由外出的,估计时间紧凶器、血衣什么的还来不及转移出去。”赵易说道。 “那你们……”宋捕头说道。 他话音未落赵易紧接着说道:“宋大人尽管放心,我们回自己的客房去,你派人在门口盯着就是。” “马大胆你留下。”宋捕头吩咐一句,带着门口外的几个捕快下楼去了,案发现场只留下沈仵作验尸并守护现场。 进入自己客房关好门后,燕云猛地把赵易推倒在床,上身跟着压了上去,嘴巴附在赵易耳边低低说道:“小王八蛋,刮目相看啊。” “外边有人,叫相公,叫不出口叫哥也行。”赵易坏坏一笑。 “你是谁的哥,皮子痒了是不是?”燕云用力在赵易腰间掐了一把。 “能不能换个地方啊,都肿了。”赵易疼的龇牙咧嘴。 “先别得意,如果凶手不是店伙计看你怎么办?”燕云笑道。 “再想别的办法呗。”赵易一笑。 “走一步算一步吧,但愿你猜的不错。”燕云说道。 “这不是猜,而是推理,就是从一个事实推算出另一个事实。”赵易说道。 “说你胖还喘上了,除了这些你还推理出什么?”燕云问道。 “你被宋捕头怀疑了。”赵易说道。 “他怀疑老娘什么?”燕云大吃一惊。 “从他看你的眼神就能看出,他怀疑你不是一般的女人。要是我也会有此怀疑,因为一般的女人不敢进杀人现场,更何况你还敢走近死尸。”赵易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燕云说道。 “没用,明眼人一看那把刀就不是男人用的。”赵易解释道。 “那他会对咱们不利吗?”燕云有点担心。 “应该不会,会武功的女人虽然不多,但还是有的。”赵易安慰道。 “老娘担心一旦被官府盯上,滁州的事情很容易暴露。”燕云说道。 “所以咱们必须采取主动,只要这个案子破了,他们感激还来不及,谁会怀疑你的身份。”赵易说道。 “你越来越成熟了,今天像个大男人。”燕云把脸贴在赵易的脸上柔柔的说道。 “但愿你夸得不早。”赵易嬉笑道。 “嗯,希望尽快抓到真凶,这个鬼地方姐一刻也不想多留,好心情全被搅和了。”燕云叹了口气。 “你是知道的,我也早想家了。”赵易说道。 “姐很想跟你回家。”燕云忽然抱紧赵易喃喃说道。 “唉,恐怕不行啊。”赵易叹了口气。 “姐知道你为难,不想那么多啦。”燕云从赵易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床上,眼睛呆呆的看着屋顶。 赵易又困又乏,见燕云躺在一边不再说话也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响起轻微的鼾声。 燕云见赵易睡了,暗笑他心肠很宽,扯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她本想闭目养养神,怎奈连日的奔波很疲倦,加之折腾大半夜,黎明时分又被惊醒,不知不觉间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外边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和王九成的喊叫声:“凶手抓到啦,凶手抓到啦,宋捕头请公子过去!” 赵易和燕云兴奋得从床上一跃而起,赵易飞快的拉开门问道:“宋捕头在哪?” “一楼大堂。”王九成说完转身复命去了。 赵易和燕云紧随其后,到了一楼大堂,只见宋捕头坐在椅子上,两边站立八个捕快。在宋捕头面前跪着一个人,看穿着打扮是客栈的伙计。 燕云看着走在前面赵易,目光中满是钦佩。 宋捕头见赵易走下楼来,起身紧走两步迎上去,深施一礼道:“宋昆险些冤枉好人,实在抱歉,请公子责罚。” “宋大人太客气,折煞草民了。”赵易赶紧以礼相还。 “公子高人,果然是店中伙计干的。”宋捕头指着跪着的伙计说道,然后详细讲说了事情经过。 宋捕头下楼后,向众人宣布真凶已抓到,住店的客人可以回房歇息,客栈恢复正常。宣布完后他暗中派人乔装打扮跟踪从客栈出去的人,重点是客栈的伙计。眼见快到午时,一个后厨的伙计急着去街上买菜。跟踪他的捕快发现伙计在买菜途中四周张望一阵后,快步拐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正在他在地上挖坑准备埋作案工具和血衣的时候,被捕快当场擒获,经过讯问伙计已全部交代。 第26章 心路历程 原来这个伙计的父亲去年被那两名死者见财起意害死,伙计发誓要亲手杀了二人为父报仇,但他不会武功,自知不是二人对手,于是暗中偷偷跟踪伺机下手。 经过长期跟踪观察,两个杀父仇人经常往来马家镇,经常住在这家客栈。他决定采取守株待兔之策,在两个月前投身到客栈做了一名后厨。 昨天恰巧两个仇人住进店来,于是用早就设计好的办法趁着夜深人静杀了仇人。杀完人后,他想尽快把凶器菜刀洗净放回厨房,然后再处理沾染血污的衣服,但不巧厨房门口有人影晃动,无奈之下他把东西包裹好藏进自己房间床下,等有机会再送出去。 令他没想到的是,被杀之人的血通过地板缝滴到二楼一个客人的脸上,客人吓坏了赶紧找到客栈掌柜,因此有了伙计发现死尸大喊大叫的情况。因为死尸发现的早,官府捕快来的很快,他的计划只能延迟。 “受害者成了害人者,可惜啊可惜。”赵易慨叹道。 “没什么可惜的,杀人偿命就是。父亲大仇得报,死而无憾。”那个伙计忽然抬头说道。 “为什么不报官,官府同样可以为你报仇。”赵易看那伙计,年龄也就十六七岁。他扬起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眼睛里充满手刃仇人的快意。 “父亲刚死的时候就报了官,官府追查一阵就没了音讯,后来一打听已挂成悬案。”伙计说道。 他话一出口,大堂陷入一片死寂。 赵易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鲜活生命犯下大罪,破案后的喜悦转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心中特别压抑,他真想仰天长啸一声:这他妈什么世道。等到心情稍稍平复,他疾步走到宋捕头身前,躬身深施一礼。 宋捕头一愣,赶紧搀扶起赵易问道:“公子何意?” “杀恶人既是善念,有劳宋大人查清死者身份,如果这个伙计犯罪动机属实,也是为百姓除去祸患。虽然私自报仇有违国家法度,但其情可悯,还望宋大人在知县大人面前多多周全。”赵易诚恳的说道。 “公子放心,宋某会竭尽全力周旋此事。”宋捕头答道。 “谢谢公子,大恩大德容谢文来世再报。”伙计眼中含泪,恭恭敬敬给赵易磕了个响头。 面对谢文行此大礼,赵易心中五味杂陈嘴唇动了动但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燕云扯扯他的衣袖,赵易会意与宋捕头等众人告辞离开悦来客栈,扬鞭催马一路疾驰离开马家镇。 燕云见赵易一直沉默不语,知道他的情绪还很低落。她也从谢文的经历想到自己,近乎相同的境遇但结果截然不同,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死亡或许是解脱,活着要亡命天涯。 又向前跑出百余里,燕云的大黑马坐骑明显有些疲累,她冲着前边的赵易喊道:“你慢点,没看见天要黑吗?” 赵易闻言勒住枣红马,回头看着后面赶上来的燕云说道:“宝马就是宝马,我的骑术很差还能跑在前面。” “呸,你只顾自己跑痛快了,老娘还帮你牵着个骡子呢。”燕云扬了扬手中的缰绳。 “本想在马家镇卖掉,出事后没了心情。”赵易说道。 “还郁闷呐?”燕云问道。 “知道这个结果,宁可不破这个案子。”赵易说道。 “别惋惜啦,谢文是条汉子。要解心头恨,亲手刃仇人。”燕云笑道。 “快意恩仇,你们的性情倒很像。”赵易挤出一丝笑意。 “你胡说什么?”燕云有些不高兴。 “怎么啦姐?”赵易注意到燕云表情的变化但没多想。 “没什么,只是你快到家了,姐也该走了。”燕云见赵易目光纯净,知道他语出无心也转移了话题。 “你不是要上天台山出家吗?”赵易不明白燕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放屁,出家为道的主意是你出的,姐可从来没答应。姐是世俗之人,还想过世俗的日子。”燕云嘴上强硬但心中游移不定。以后的路很长,但前面浓雾笼罩白茫茫一片,自己该何去何从? “姐在天台山下安顿下来可好,见面也方便。”赵易直视着燕云的凤眼说道。 “你舍不得姐?”燕云大喜过望。 “想到姐一人一骑亡命天涯心里就不是滋味,离得近些方便照顾。”赵易没有直接接她的话茬。 “你可是贡生立志科考做官的,朝廷官员和官府逃犯交往过密,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燕云试探着问道。 “我没想那么多,我知道姐从未滥杀过无辜就足够了。”赵易说道。 “你是不是贪恋姐的容貌和身子才舍不得姐走?”燕云进一步试探道。 “刚开始是,现在也是也不是。”赵易没感觉燕云说话突兀,因为一开始她就这样,时间一长已经习惯。 “什么叫‘也是也不是’?”燕云追问道。 “我也说不清,一开始对你又恨又怕,但得知你过去不幸的遭遇后,我对你不再那么反感,再后来慢慢发现你其实并不坏,只是假装着蛮横不讲理。你偷偷护送我出江宁府,又冒险回滁州取马,我心里挺感激的。还有做那事越多,我心里的负担越重。”赵易还要说下去却被燕云打断。 “姐不用你负责。” “我不是这意思,我觉得对你越恋恋不舍,负罪感就越强烈。” “你们读书人啊,肚子里的弯弯绕就是多。姐最喜欢的是干脆爽快,就问你四个字,喜欢姐吗?”燕云再次打断赵易的话头。 “喜欢。”赵易未加思索冲口而出。 “姐也喜欢你。”燕云粉面一红,‘喜欢’两字犹如一粒石子落入一潭死水般在她尘封已久的心中激起一层涟漪。从开始报复男人的快感,到滁州郑记杂货铺的惊奇,从好奇的追踪到马家镇破案的钦佩,她惊讶于自己竟然对这个小男人产生了一丝依恋。她不否认,这丝依恋最初源于肉体的欲望,但现在居然已发展到精神。十年,被那死鬼整整折磨十年啊,她对男人只有恨,折磨男人是她最大的快乐。 第27章 隐身县城 她最初的想法是戏耍够这个小男人就杀了,但这个小处男俊秀的容貌和床上的疯狂让她第一次体验到作为女人的快乐,欲仙欲死的滋味渗透到骨头里,所以在逃出地道口的一刹那,挥起的刀没有落下,而是把衣物抛给他,当时她不是不清楚这样做的风险。后来冒险留在城里,一方面为了五尖山的兄弟们,一方面提防这个小男人。一旦小男人到衙门击鼓鸣冤,她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在郑记杂货铺发现他的影踪后,她就在杂货铺对面藏下身。半个月过去,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被捕快带进府衙前他没离开过杂货店半步,只是一门心思积攒回家的路费。唯一与郑掌柜离开杂货铺的那次,她乔装改扮偷偷尾随,见他没有跨过招亲那条线,立时明白他对意中人的感情绝非装出来的。如果没有春药,他不会乖乖跟自己上床…… “想什么呢姐?赶紧找地方吃点东西,都快饿死了。”赵易见她愣了半天神忍不住问道。 燕云猛的回过神来,发现天色已经很黑。她柔柔的瞟了一眼赵易,嘴上却道:“饿死你算了,谁让你中午不好好吃饭。” “那时没心情,吃不下。”赵易说道。 “现在姐没心情,不想吃。”燕云噗嗤一笑。 “姐,你就别逗我了。” “姐没心思逗你,明天你到家了,剩姐人生地不熟孤零零一个人。”燕云叹了口气。 “那姐跟我一起回去。”赵易邀请道。 “姐跟你回去你怎么和家人交代,他们不问你怎么跟一个女人混到一起的吗,他们能容得下背负人命的女土匪吗?”燕云抛出一连串问题。 “这……”赵易哑口无言。 “姐说过不会连累你。”燕云接着说道。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姐只要求你先帮我寻个落脚的地方。”燕云说道。 “没问题。”赵易爽快的答道。 “你上山后不知多长时间才能下山一次,你在山下再陪姐两天好不好,就两天,多一天姐都不留你。”燕云柔柔地看着赵易。 “好吧,出门时间这么长,也不在乎两三天。”赵易想不到就这两天让三娘彻底绝了望。 第二天傍晚,二人终于到达天台县城。在客栈住了一夜,燕云为长久计决定寻找一处房子落脚,悦来客栈的遭遇让她不想再住客栈。 夜里,即将离别的二人更加狂热,几乎一夜无眠。 一早起来,赵易找到县城的房牙,购买了城内一处幽静典雅的院落。这笔交易花去燕云三百五十两银子,再加上购置家具和生活用品,总共用去四百三十多两。 赵易自小到大都没花过这么多钱,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一下子流出去有些心疼。燕云却毫不在意,看着满院子花花草草和敞亮的房子非常满意。 “姐,钱都快花光了。”赵易说道。 “有你在,姐可不担心钱的事。”燕云笑靥如花的看着他。 “在想办法吧,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赵易笑了笑。 “什么尿啊屁的,读书人不能太粗俗。”燕云打趣道。 “读书人也要吃饭上茅厕。”赵易笑道。 “错了,应该说‘读书人也要上茅厕吃饭’,不腾出地方怎么吃得下饭?”燕云说完笑得弯下了腰。 “你敢取笑本大官人。”赵易上前拦腰抱住,直奔内室。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早晨赵易打开房门的时候,感觉腰酸腿软。 看到他步履漂浮的样子,燕云有些内疚,奈何情到浓处二人都不能自抑。本想留他歇息一天养足精神,但先前话已出口不好反悔。她牵来枣红马让他骑上,宝马良驹走山道平稳些。她站在大街上目送赵易离开,直到不见踪影。 赵易打马疾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 初夏的天台山,峭壁如削,雄浑挺拔,势若接天。山上河谷纵横,林木茂密,流水潺潺。山间千年古刹,兵铺古寨掩映在翠绿中。上山的路越来越陡,马儿越走越慢,最后牵马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站在桐柏观门前。这个桐柏观是一个小分院,离主观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 赵易进门后绕过三清大殿,穿过大殿后面的三排房舍,快步走向师父居住地方。这是整个桐柏观的东北角,偏僻幽静。来到师父的门前,他恭恭敬敬的喊了句:“师父,弟子回来了。” “进来。”里面传出凌云道长洪亮的声音。 赵易推门进去,看见师父正端坐在椅子上看书喝茶。他扑通跪下低头说道:“师父,弟子辜负了您的期许,请您责罚。” “名落孙山?”凌云道长捻着胡须淡淡问道。 “没考成。”赵易低头答道。 “没考成,为什么?”凌云道长语气里有些惊讶。 赵易把去汴京的遭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凌云道长听完“哦”一声,沉吟片刻后徐徐说道:“大宋开国六十多年,没想到还不太平。你途中遇刺,绝不会劫财那么简单,为师担心有人故意设计,至于京城的事纯属巧合,可能天意如此吧。” “师父也信天意?”赵易没想到师父听到这个消息竟然如此平静。 “说是天意,其实也是人为。此次你即使登上崇政殿,考中的可能性也不大,这一点为师心里很清楚。当今圣上喜欢词赋文章,虽然以文辞取士,然而非常重视考生的器度和识见。你年纪尚小而且大部分时间在山中读书,阅历不足,见识太浅,师父不怪你,以后还有机会,你起来吧。只是你这么长时间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你姑姑非常担心。” 赵易没想到师父会这样说,忐忑不安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他起身后把回家路上发生的事情有选择的说了一遍,有意避过他与燕云的男女之事。 “哦,比去的路上还凶险,这些山贼着实可恶。”凌云道长猛地一拍桌案站起来,双眉上挑,眼中射出一道凌厉的光。 第28章 气血两亏 “有惊无险,师父不必动怒。经过此次艰险,徒儿也增加了不少阅历。”赵易说道。 “你在马家镇帮官府破案让师父感觉又新奇又欣慰,你什么时候学过这些东西。”凌云道长平复一下心绪又慢慢坐下。 “徒儿从未刻意学过,只是平时读书养成细心习性,从一些小细节发现大问题。”赵易答道,其实他在学习四书五经感到枯燥时,也看一些野史和记录前朝帝王将相等名人事迹的书,其中对唐代狄仁杰破案故事最感兴趣。 “呵呵,易儿自幼聪颖又勤奋好学,将来必有出息。”凌云道长的心情好了许多。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赵易笑道。 “你看看,咱们师徒还互相吹捧,这让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凌云道长说完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对赵易说道,“快去看看你姑姑,她都担心死了,隔三差五的就过来。” “是,师父。”赵易躬身一礼,转身朝外走去。还没到门口凌云道长忽然把他叫住。赵易不知何事,愣愣的回头看了一眼。 “到近前来。”凌云道长冲他招招手。 等赵易走到近前,凌云道长忽然伸手拿住他的手腕,食指和中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双目微闭,神情肃穆。良久,凌云道长睁开眼喝道:“把头抬起来!为师从一进门就感觉你怪怪的,你为什么一直低着头?” “这次耽误了考试,徒儿觉得愧对师父。”赵易被师父凌厉的目光吓得一哆嗦。 “果真如此吗?”凌云道长怒道,“刚才你向外走的时候,为师见你脚步轻浮有气无力,以为你路途劳累过度。没想到你竟然气血两亏,元阳之气耗损严重。说,这一路上你究竟干了什么?”凌云道长一怒之下飞起一脚,把赵易踹出五六步远。 赵易只觉大腿断了一般,强撑着爬起身跪在地上。 “快说,是不是去过那种地方?”凌云道长喝道。 “哪种地方?”赵易不解的问道。 “明知故问,烟花柳巷啊。”凌云道长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再抽他几巴掌。 “徒儿从未去过哪些地方。从进京到返回,徒儿不是在路上就是客栈,再有就是被人抓上山,别的什么地方都没去,也不敢去。”赵易说道。 “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凌云道长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木桌应声而裂。 “徒儿得过风寒没等痊愈仓促上路,可能因此导致的。”赵易解释道。 “一派胡言!你是童子之身,寻常疾病根本不会导致元气大伤,此种病症根源分明是纵欲过度。没想到啊没想到,下山一次你不仅贪恋女色还学会了扯谎,不严惩你要无法无天。”凌云道长盛怒之下,一脚踹倒赵易,抄起一根巴掌宽的木板向他屁股上打去。 “啊。”赵易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欢乐的尽头真的是痛苦吗。 “叫你嘴硬,说不说。”凌云道长边打边问,一下比一下狠。 二十大板之后,赵易一口鲜血喷出,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恰在此时,妙云仙姑走进门来。她看着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赵易简直气疯了,她一把夺过凌云道长手中的板子,狠狠的向他砸过去。 凌云道长也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不闪不避任凭木板砸在身上。 “你打死他算啦!”妙云仙姑抱起赵易泣不成声。 “师妹,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恨。”凌云道长慌忙解释道。 “那你去拿刀啊。”妙云仙姑恨不得扇他几个耳光。 “这……”凌云道长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什么这,快去拿药啊,易儿快挺不住啦!”妙云仙姑急红了眼。 凌云道长手忙脚乱的拿来最好的金疮药,妙云仙姑给赵易简单上了药,然后用布包裹住伤处。她催促凌云道长赶紧找人把赵易抬到仙姑堂,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停留。 在仙姑堂,妙云仙姑小心翼翼地为赵易伤口消毒、敷药,另有两个年轻的道姑忙着熬药。一连三日,赵易不但昏迷不醒,而且发起了高烧。 凌云道长每天都来一次,但每次都被妙云仙姑骂回去。妙云仙姑每天护理在赵易身边,根据他的病情变化及时调整药物和剂量,怎奈赵易身体太过虚弱,只有微弱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转眼十天过去,妙云仙姑日夜守护在赵易身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很快面容憔悴,精神疲惫。素清和素常两个弟子想替师父分担,但妙云仙姑放心不下,赵易在她心中不是亲子胜似亲子。 这晚刚喂过药,妙云仙姑实在撑不住,伏在赵易床边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感觉有人抓住她的手轻轻呼唤着,她一激灵醒来,发现赵易眼睛微睁看着她,手放在她手上。 “易儿,你醒啦!”妙云仙姑兴奋的叫了一声。 “这是哪啊?城外怎么有很多兵,他们是不是要攻城?”赵易喘息着说道。 “易儿,你做梦了。”妙云仙姑猛地一惊,吩咐进来的素清赶紧去找凌云道长,然后俯下身紧紧抱住赵易泣不成声。 “易儿醒啦!”还没等素清出门,一直守在外边的凌云道长大步流星跨进门来。 “素清,你先照看着易儿,给他喂些温水。”妙云仙姑见赵易又闭上眼睛,拉着凌云道长走出门外。 “师妹,你还生气那,易儿不是醒了吗,我想看看他。”凌云道长说道。 “不是真的清醒,是烧的厉害说梦话。咱们的账以后再算,刚才易儿说的话太蹊跷了。”妙云仙姑变颜变色的说道。 “怎么蹊跷了,你快说说。”凌云道长心里不由得也紧张起来。 “你说奇怪不奇怪,易儿从未下过山,也从未经历过打仗,为什么会梦到很多人围攻城池,莫非他梦见了……”妙云仙姑心有余悸的说道。 “不可能,他们都没见过面,师妹别担心。”凌云道长安慰道。 “你是不是傻啊,这不是见没见过面的事,父子连心你知道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梦见大哥大嫂,我担心易儿熬不过今夜。”妙云仙姑嘤嘤哭泣起来。 第29章 问询实情 “师妹,子虚乌有的事别信,我相信你的本事,你肯定能救他。”凌云道长面色越来越苍白。 “我有个屁本事,哪有你本事大啊,凌云大侠施展绝学痛打不会武功的孩子。”妙云仙姑突然发火骂道。 “师妹消消气,消消气,都是师哥不对,师哥给你赔不是。”凌云道长这些天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现在他追悔莫及,无论师妹怎么发火都甘愿受着。 “易儿要是没事什么都好说,他万一不行了咱们也恩断义绝。”妙云仙姑狠狠瞪了凌云道长一眼匆匆回去。 凌云道长紧跟在身后,很想看看赵易的病情。 “素清,他又睡啦,还说了什么没有?”妙云仙姑急急问道。 “没有,不过烧的更厉害了。”素清答道。 “你先去熬药吧,多加些羚羊角。”妙云仙姑掀开被子,用凉毛巾擦拭着赵易的身体。 “师妹,我来吧,你先歇息。”凌云道长拿过湿毛巾擦拭起来。 “师兄,易儿小的时候你不是教过他强身健体的气功吗,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导引真气?”妙云仙姑忽然想起往事。 “他昏迷中不能集中意念。”凌云道长说道。 “你看我都气糊涂了,只想尽快治好病。”妙云仙姑叹了口气。 “还有别的办法吗?”凌云道长问道。 “从目前的迹象看,倒没有恶化的迹象,退了烧就能好些。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妙云仙姑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师妹医术一绝,肯定没事的。”凌云道长松了口气。 “我现在没空搭理你。”妙云仙姑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去找找总观主,寻些珍稀的草药,我去给你开个单子。” “好,我这就去。”凌云道长应道。 第二天,赵易高烧渐渐退去人也醒来。妙云仙姑抱住赵易泪水涟涟,嘴里不停地叫着“易儿”,素清和素常眉开眼笑的站在床前,十多天的辛苦总算有了回报。 “姑姑,易儿睡了几天?”赵易擦拭着姑姑的眼泪问道。 “师弟,算上今天整整半个月。”素清笑道。 “啊,这么长时间。姑姑,易儿得下山一趟。”赵易挣扎着要起来。 “你不要命啦,躺下。”妙云仙姑一把把他按在床上。 “姑姑,易儿有急事。”赵易哀求道。 妙云仙姑想问赵易身体被掏空的实情,见素清和素常两个弟子在旁,便挥挥手让她们到外边劈柴去。二人走后,妙云仙姑脸色越来越阴沉,她紧盯着赵易的眼睛说道:“易儿,下一趟山你就被女人勾了魂,真让姑姑失望。” “姑姑,不是这样。”赵易想解释但说不出口,姑姑的话不好反驳,毕竟自己无节制贪欢才导致现在这个样子。 “你师父都一眼看出来的事儿还能瞒得过姑姑?三娘不是这样的女人,你说到底是谁,你这么做对得起三娘吗?”妙云仙姑冷冷问道。 “姑姑……”提起三娘赵易羞愧难当,恨不得立即找个地缝钻进去。 “放心吧,我不会跟你师父说的,我也不许他再打你。”妙云仙姑打消着赵易的顾虑。 “三娘她还好吗?”赵易喃喃说道。 “唉,多好的姑娘啊,聪慧乖巧、贤德温淑、善解人意,你师父和姑姑自小就喜欢这孩子,可惜她爹耿直心术不正,想用女儿做梯子的心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现在你又做出这样的丑事,正好授人以柄,三娘也不会原谅你。”妙云仙姑叹了口气。 “是易儿对不起三娘,易儿急着下山想见她最后一面。”赵易说道。 “你若是对三娘有情,为什么还和别的女人乱来?”妙云仙姑发现自己被赵易带偏了,赶紧回到正题。 “姑姑,易儿是迫不得已。”赵易说道。 “迫不得已,你是被人暗算,这话为什么不早说?早说你师父也不至于发那么大火。”妙云仙姑说道。 “姑姑,求求你千万别对师父说,我怕师父一怒之下会杀了她。”赵易说出心中顾虑。 “你宁可挨打也要护着她,这怎么会是迫不得已,你不觉得前后矛盾吗?”妙云仙姑哼了一声。 “一开始是迫不得已,后来发现她心地不坏,只是误入歧途。”赵易说道。 “她是干什么的?”妙云仙姑追问道。 “占山为王的。”赵易在姑姑面前没有隐瞒。 “哼,说得好听,原来是女土匪啊。”妙云仙姑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她原来也是苦命的孩子,十三岁被土匪劫掠上山做了压寨夫人,后来她杀了霸占她的匪首。”赵易在为燕云开脱的同时,把自己在滁州被绑架的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只是燕云和他干的那些事略略一提。 “她还背着人命!易儿,你竟然和这样的女人鬼混在一起,看来师兄打你还是轻了。”妙云仙姑满脸怒容。 “姑姑,杀恶人既是善念。她杀了作恶多端的匪首就证明她早有悔意,早想做个好人。”赵易仍极力为燕云开脱。 “好人?哼,易儿,圣贤书就是这样教你的?” “浪子回头金不换。”赵易争辩道。 “姑姑此刻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妙云仙姑咬牙切齿的说道。 “易儿错了,姑姑千万不要生气。”赵易低声下气的说道。 “你就是嘴好,看不出人心的复杂。等过几天你好差不多了,带姑姑会会这个女人。” “姑姑,千万不能让师父知道。”赵易哀求道。 “求我没用,看你自己表现。”妙云仙姑用手指戳了一下赵易的额头。 得知事情真相,妙云仙姑稍感心安,毕竟被逼无奈和主动寻花问柳有着本质区别,但易儿竟然对女匪产生情愫,这让她心中非常不安。如果易儿被妖女引入歧途,她和凌云道长多年的心血就要付之东流。 妙云仙姑给赵易喂药后,看着他沉沉睡去,到外边唤过素清,吩咐她看守好赵易,不让他离开仙姑堂半步,然后匆匆奔向桐柏观。 第30章 不请自来 见到凌云道长,妙云仙姑先说了赵易的情况。凌云道长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妙云仙姑接着说了赵易和女匪的事情,凌云道长脸色又变得极为难看。 “我担心易儿误入歧途,咱们商量一下有什么办法?”妙云仙姑道出此行目的。 “干脆杀了那个女匪,断了易儿的念想。”凌云道长咬牙切齿的说道。 “不行,杀人是犯法的。一旦案发定罪,易儿的前程也就毁了。”妙云仙姑当即否定。 “易儿和女匪勾连风流,难道不会影响前程?”凌云道长反问道。 “棘手就在这儿,你简单粗暴的性子到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妙云仙姑瞪了他一眼。 “不如这样,我们先暗中找出那个女人,看看具体情况再定,只要不把他们的事情弄得沸沸扬扬,就会有回旋的余地。”妙云仙姑说道。 “唉,眼下也只好如此。”凌云道长叹了口气。 “易儿刚才求我不要告诉你实情,就是担心你脾气火爆,一方面怕你再打他,最主要的就是怕你找那女人算账。现在咱们把话说明白,处理这件事需要讲究策略。另外还有一件事,你把道家练气功的心法传给易儿,他也能好得快些。” “这可不行,大哥大嫂临终嘱托难道你忘啦?”凌云道长毫不犹豫的拒绝。 “你呀真是迂腐不化,易儿这一趟独自进京小命差点都没了,和命比起来什么更重要?”妙云仙姑揶揄道。 “这……”凌云道长顿时哑口无言,对于赵易此次进京的遭遇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害怕。 “只传内功不教招式就不算真正练武,应该不违背大哥大嫂遗嘱。”妙云仙姑变通的说道。 “你说的也是。”凌云道长点点头。 “强身健体,还可以对付个把毛贼。”妙云仙姑说道。 “好,马上就传。”此时的凌云道长对妙云仙姑有说必应,若不是妙云仙姑衣不解带精心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记住,在易儿面前就装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他咱们也找不到那女人。”妙云仙姑又叮嘱了一句。 “还是师妹聪明。”凌云道长恭维道。 “少拍马屁,都一把年纪了做事能不能不冲动?”妙云仙姑瞪了他一眼起身回到仙姑堂。 赵易自从学习道家气功,加上补药加持,身体恢复得很快。凌云道长看着一点就透、过目不忘的易儿,真是又爱又恨。大哥大嫂为这孩子的人生设计,他坚决执行不敢有半点偏颇,但这小子只下了一次山就让他头大如斗。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赵易已熟练掌握运气导气法门,体内真气运转流畅,丹田气息充盈,他感觉精力比以前更充沛,身体比以前更壮实。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燕云实在难熬,刚开始的时候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过了十天就索然无味。过惯了吆五喝六、打打杀杀的日子,独自一人感到从未有过的孤寂。又过了十天,她心中暗骂该死的赵易,一进山里就不见踪影,当初的信誓旦旦简直不如放屁。到了第二十一天,她想买个丫头作伴,平常说说话也能解闷,却发现银子已经所剩无多,别说买佣人连吃饭都快成问题。 到了第三十天,她终于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直接提刀上山找负心贼算账。 春末夏初的天台山峰峦起伏,沟壑纵横,山间郁郁葱葱,流水潺潺,简直人间仙境。但燕云无心观景,遇到人尤其是道士便打听赵易。天台山光道观大大小小的就有十多处,打听一个人不是很容易,直到在一处较偏僻的桐柏宫分院,才打听到赵易的下落。这负心贼居然不在道观而在仙姑堂,她心中怒火更盛,一个男人扎进道姑修行的地方肯定没什么好事。 好在仙姑堂距离桐柏观分院只有三里多的路程,燕云坐在道边歇息片刻,便顺着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向后山走,走出一里多路后转过一个小山头,燕云看见通往仙姑堂的是向下的缓坡路,虽然坡度不大但极为狭窄,有些地方仅容一人通过。 再走两里多路,狭窄的山路豁然开朗,眼前现出一片桃林,穿过桃林又是一片竹林,从山顶有一条小溪穿过竹林而下。此时,山中清幽,小溪水声潺潺,林间时有鸟鸣。 这个地方太美了,简直是世外桃源。尽管燕云心情很差,还是忍不住赞了一声。 穿过竹林,只见两排灰瓦白墙的房舍依山腰而建,房子大约十间左右,被高低错落的石墙围在中间,围墙大门处挂着一块木板做成的匾额,上书“仙姑堂”三个大字。 燕云刚走到门前,里边出来一个年轻的道姑稽首问道:“请问居士到此何事?” “老娘是来找赵易的,你快叫他出来。”燕云高声叫道。 “请问居士怎么称呼,小道也好通报。”年轻道姑素常说道。 “你就说故人来访,叫他赶紧滚出来。”燕云说话间晃了晃手中弯刀。 “是谁在此清静之地大呼小叫。”妙云仙姑从门里走出来,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黑衣黑裙、面罩黑纱的女人手握一柄闪亮的弯刀迎门而立。她立刻猜到这应该就是赵易所说的女匪,没想到还没等去寻她,她自己反而找上门来。 “你是谁,快叫赵易出来。”燕云见又出来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尼姑,再次催促道。 “叫他出来很简单,不过先要请问居士高姓大名?”妙云仙姑盯着燕云,怎奈对方黑纱罩面看不清面容。 “少废话,他再不出来老娘就杀进去。”燕云喝道。 “放肆,这岂是你撒野的地方!”妙云仙姑被女人的匪性激怒,她更加确定眼前就是勾引赵易的女土匪。 “谁在这儿撒野?”凌云道长不知何时出现在燕云身后,他听道观中的小道士说有人打听赵易,问过来人长什么样后预感不妙就急匆匆赶过来。 第31章 大打出手 “你又是谁?”燕云回首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道士,长方大脸,粗眉朗目,头发高高挽起插着一支木簪,颚下三绺黑胡须中夹杂些许白色,身着一袭灰色道袍。此人目光凌厉,不怒而自威。 “你找赵易何事?”凌云道长问道。 “老娘要杀了这个负心贼。”燕云骂道。 “负心贼?你是他什么人?”妙云仙姑已确定对方身份无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今天来的正好,来了就别想走啦。”凌云道长恨恨说道。 “那就看你的本事啦!”燕云说话间一晃手中弯刀揉身而上。 “师伯接剑。”素常把一把宝剑抛向凌云道长。 凌云道长接过宝剑,但未拔剑出鞘。对着猛攻上来的燕云,见招拆招,从容化解,他很想看看勾引赵易的女匪到底有什么本事。 燕云开始只想吓唬吓唬他们,逼他们赶紧交人,但对方不仅没有畏惧之色,甚至连剑都不拔出来,分明是轻视她,一怒之下她使出浑身解数,手中弯刀刀刀直奔老道要害。眼前的老道身法极快,出手极准,轻轻松松就把她的杀招一一化解。 两三年没遇到过对手,嗜武如命的燕云顿时兴致大起,刀法越使越快,招式越来越新奇。怎奈她快老道身法更快,连对方的衣襟都碰不到。 凌云道长也暗暗称奇,别看女匪年纪不大,但刀法十分精湛而且力道十足,没有十年八年的苦功根本达不到这样境界,放眼整个江湖,也属于一流高手。 “师兄,你还等什么呢?”妙云仙姑见凌云道长只守不攻,知道他在试探女匪的功夫,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该知道的也应该清楚了。 凌云道长听到师妹催促,陡然由守转攻,手中剑鞘如游龙般攻向燕云身体要害,五个回合后剑鞘点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燕云顿感手腕剧痛,弯刀脱手掉在地上。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是谁,为什么找赵易?”凌云道长喝问。 “老娘是他老婆,他是老娘丈夫。媳妇找丈夫不应该吗?”燕云看了一眼众人说道。 “胡说八道,贫道怎么不知道他娶过亲。” “你是谁?”燕云问道。 “贫道是他师父,徒儿娶亲能不告诉师父吗?”凌云道长怒道。 “你骗人,赵易是读书郎不会武功。”燕云一脸的不信。 “谁规定会武功的师父只能教武功?”妙云仙姑插嘴道。 “老娘不跟你们废话,赶紧把那负心贼叫出来。”燕云忍痛拿起地上的弯刀。 “怎么,还没打够?”凌云道长冷冷问道。 “只要他不出来就打,打到出来为止。”燕云倔强的说道。 “你不是对手,再打只能自讨苦吃。”凌云道长轻蔑的说道。 “只要老娘愿意,死又如何?”燕云怒道。 “你……”凌云道长气得胡须直抖。 “师兄息怒,等问清缘由再打不迟。姑娘不要执拗,只要你说出为什么来找赵易,我们就让他出来。”妙云仙姑心平气和的说道。 “你们真啰嗦,刚才不是说了吗?”燕云怒道。 “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妙云仙姑问道。 “两个多月前,在滁州。”燕云说道。 听闻此言,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均是一怔,成亲这么大的事赵易只字未提过,这孩子还有多少事瞒着他们。变了,他真的变了,就因为下了一次山。 “素常,易儿干什么去了?”凌云道长强忍着怒气问道。 “师伯,他一大早就和素清出去了,说去找一味药草,估计现在该回来了。”素常答道。 “你去找找他们。”妙云仙姑吩咐道。 “师父、姑姑,我们回来啦!”妙云仙姑话音未落,只见从仙姑堂后面一前一后跑过两个人,跑在前边的赵易突然看到燕云惊喜地叫了一声“姐”。 “姑娘,易儿回来了,咱们到里边谈。素清、素常,你们在门口看着,没师父的话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妙云仙姑给凌云道长使了个眼色,转身向院内走去。 燕云此时确信和他打斗的道人就是赵易的师父,而中年道姑是他的姑姑。看着身侧的凌云道长,她忍住怒火狠狠瞪了赵易一眼,跟着妙云仙姑进入仙姑堂。 赵易看到师父一脸怒色,姑姑也面色阴沉,心中顿感不妙,刚见到燕云的惊喜瞬间无影无踪,惴惴不安的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待客室,脑子飞速旋转想着应对之策。 “姑娘请坐。”妙云仙姑心里恼怒但脸色异常平静,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今天有什么话都说开,免得日后再有牵扯。”凌云道长话语中透出自己解决问题的态度。 燕云十三岁就在土匪窝摸爬滚打,论见识、论心机远非一般女人可比,凌云道长此话明摆着要分开他们,确切的说就是让她离赵易远远的,以后不能有任何瓜葛。想到此处,她并没急于说话,而是等待妙云仙姑出招,从刚才的事情看得出,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中年尼姑是很重要的角色。 “请问姑娘怎么结识的易儿?”妙云仙姑出招了,她不像凌云道长那样单刀直入,而是采取迂回战术,先把“正义和道理”揽到自己一般。 “这……”燕云有些张口结舌,如果说因为看中赵易的宝马劫持了他,她完全理屈,对方会有一万个理由让她离开赵易,但不说实话又有赵易在旁。 “怎么,说不出口?”妙云仙姑平静的语调中透出一丝冷意。 “师父、姑姑,燕姐姐从土匪窝里把我救出来,就这样认识了。”赵易急忙插话道。 “住口,让你说话了吗?”凌云道长瞪起眼睛喝道。 “师兄息怒,咱们听听这位姑娘怎么说。”妙云仙姑劝解道,她很担心师兄的莽撞会坏事。 “好,说就说,老娘敢做就敢当。”燕云霍地站起身,朗声说道,“老娘在劫道时遇到他,一开始看中他的宝马,就把他连人带马劫持到五尖山。到了山上,老娘的死鬼男人怀疑我看中他,和老娘大吵翻脸,老娘一怒之下杀了死鬼男人。既然他怀疑,老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滁州城和赵易拜了堂成了亲。” 第32章 有孕在身 “拜堂成亲?姐,你说这话就是不对啦。”赵易有些懵,他虽然渐渐喜欢上了燕云,但成亲这么大的事可不能乱讲。 “对呀,刚才你还说过这话,我们不知道也就罢了,怎么连易儿都不知道?”凌云道长怒道。 “痴情女子负心汉,你果然提起裤子就不认账,气死老娘啦!”燕云指着赵易骂道。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听她满嘴的粗俗言语,气得浑身发抖。 “姐,我说的都是实话。”赵易辩解道。 “说实话好啊,那你摸着良心说,咱们拜堂的时候你有没有说过没有亲朋很冷清,你有没有和老娘入洞房,有没有做过揭红盖头的事,最要紧的有没有和老娘上床?”燕云问了一连串问题。 “姐,你当时不是说玩游戏吗,不当真的。”赵易解释道。 “放屁,谁听说玩游戏还搭上身子的,那还有脸活吗?你现在吃干抹净不认账,老娘现在就杀了你。”燕云咬牙切齿的冲过来。 凌云道长眼疾手快把赵易拉到身后,他和妙云仙姑顿感脸上一阵发烧,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妙云仙姑本意想让燕云亲口承认她劫持赵易并侮辱了他,他们便有足够的理由打发走她,但这个女人倒打一耙的本事真令人大开眼界,她的每句话都是那么入情入理,那么无懈可击,转瞬间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站在道德制高点。女匪就是女匪,女人中的另类,想用常理打败她有点天真了。 “妖女,你到底想怎样?”凌云道长已怒不可遏,目光中喷出火来。 “我一个弱女子除了任人欺辱又能怎样?”燕云忽然捂着肚子弯腰干呕着,满脸都是痛苦之色,嘴中喃喃说道,“这个小孽种不要也罢。” 一句“小孽种”仿佛惊雷般在屋里炸响,炸得众人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姐你怎么啦?”赵易急忙冲过去搀扶住她。 燕云突然挺直身体,左手抱住赵易,右手的钢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想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云道长简直崩溃,他暗恨自己太大意让妖女得了手。 “老娘已杀了一个男人,不在乎杀第二个。”燕云咬牙切齿的说道。 “姑娘切莫冲动。”妙云仙姑吓得脸色惨白,急忙上前劝阻。饶是经历不少风浪的她也被一连串的事情弄得头昏脑涨。 “退后,你们都退后,不然老娘现在就杀了他。”燕云把手中刀紧了紧,赵易脖颈处顿时冒出一丝鲜血。 凌云道长深知妖女的钢刀紧贴着赵易的颈动脉,如果稍微再用点力后果不堪设想。 “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刚才你说孽种是什么意思?”妙云仙姑赶紧转移话题。 “是他的孽种,他辜负了老娘,还留着孽种何用?”燕云瞪着众人说道。 “姐,你这玩笑开大了。”赵易说道。 “屁话,老娘有心情跟你们开玩笑吗,臭男人、负心贼,你回来快活留老娘一个人受罪,是不是该杀?”燕云怒道。 “姑娘,先把刀放下,有话好说。”妙云仙姑头上都冒出汗来。 “先说这孩子你们认不认?”燕云问道。 “认,认。”妙云仙姑忙不迭的答道。 “师父,你呢?”燕云看着凌云道长问道。 凌云道长听到她叫师父,先是一愣,片刻后才意识到妖女在问自己。此刻她分明以赵易的女人自居,简直一点脸都不要了。他刚要发怒,却见妙云仙姑一个劲儿的使眼色,便强压住怒火点点头。被手下败将要挟,他的老脸都快丢尽。但情势逼人不由得他不点头。 “你呢?”燕云问赵易。 “嗯。”赵易点点头,对于突然冒出来的孩子,他心里还难以接受。 “好,既然你们都认账,这孩子还不算太苦。”燕云松开赵易,把刀扔到地上,缓缓揭开头上的黑纱。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顿觉眼前一亮:一个容颜绝美,梨花带雨的丽人出现在面前。怪不得易儿会痴迷于她,不惜身体被掏空。但此女虽美,眼角眉梢带着杀气,一眼看去就是难缠角色,易儿沾惹这样的人,不死也得掉层皮。 凌云道长又气又恨,狠狠瞪了一眼赵易,恨不得上去扇他两巴掌,这见色忘义的弟子,早晚把自己毁掉。 “来吧,都冲老娘来吧,把你们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出来吧。老娘承认做过土匪杀过人,承认主动勾引的他,他不从还用了春药,让他污了名节不说,还落个勾结土匪的罪名。老娘就是毒妇、贼妇、泼妇、淫妇、怨妇,你们都巴不得我早点死了干净。现在老娘就坐在儿,是杀是剐你们随便。”燕云慢慢坐下,捂着小腹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簌簌而下。 这丫头性子够野,什么话都敢往外冒,直白得让人脸红。此刻,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相信妖女所言非虚,赵易刻意隐瞒被下药的事情,看得出有心维护她。他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没了主意。 “姐,你想哪去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赵易抢上一步握住燕云的手说道。 “对啊姑娘,我们不会伤害你。来,让贫道把把脉,看看你哪里不舒服。”妙云仙姑面对大哥、大嫂突如其来的血脉,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都离我远点。”燕云忽然受到惊吓般起身躲到赵易身后。 “姐别慌,姑姑精通医理擅长对症下药,前些天我差点见阎王都让她抢回来啦。”赵易说道。 “你差点见阎王,什么时候?”燕云大吃一惊。 “刚回来的时候啊。”赵易答道。 “到底怎么回事?”燕云急急问道。 “劳累过度加上风寒。”赵易不敢说气血两亏元气耗损严重。 “你不用说谎,是贫道打的。”凌云道长瞪了赵易一眼,现在他撒谎连眼都不眨一下,回头非好好教训不可。 “你打他干什么?”燕云瞪起眼睛质问道。 “混账,他是贫道徒弟,想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凌云道长的火气又冒上来,妖女就是妖女,根本无法按常理揣度。 第33章 商讨对策 “他是我男人,不是谁想打就能打的。”燕云毫不示弱的瞪着凌云道长,若不是这老道功夫太高,真想再跟他打一架。 “姐,不能跟师父无礼。”赵易劝解道。 “连你也教训我?”燕云委屈的说道。 “不是教训,我自幼是师父和姑姑养大,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你对他们无礼就是让我背负不孝骂名。”赵易急忙解释。 “唉,你父母双亡却有师父和姑姑疼爱,我沦落街头要饭又被土匪抢去做老婆,从未尝过被人疼的滋味。细想起来,活着真没什么滋味。”燕云自言自语的说道。 “姑娘,你千万不好想不开。”妙云仙姑心头一动。 “老娘八岁那年,爹娘被村里的王大户逼死,从此流浪街头成了乞丐,十三岁被那死鬼看中抢到山上做了压寨夫人。为了给爹娘报仇,我没日没夜苦练武功。今年年初,我回到老家亲手杀了王大户,报了爹娘的大仇。如今我所有的仇都报了,唯一的念想只有肚子里的孩子。”燕云抚摸着肚子自言自语道,“儿呀,这里的人都讨厌娘,娘这就带你走。”说罢,她擦拭着眼泪缓缓站起身来。 “姑娘,你现在身子不便,先在这里住下吧。”妙云仙姑急忙拦住。 “仙姑,我就是一个土匪婆子配不上他的,如果不是怀上孩子他去不去看我无所谓。我今天来就是问一声这孩子怎么办,如果他不想认也不想管我也没有怨言。刚才一一问过你们都认,那等生产后给你们送过来。”燕云边说边垂泪。 “姑娘,你不能总哭,会伤身子的。”妙云仙姑急急说道,她一边劝燕云一边给凌云道长使眼色,示意他赶紧离开。 凌云道长会意转身走出待客室,女人最懂女人,还是让师妹慢慢解决吧,自己留在这里除了让贼婆子更偏激外别无益处。 “伤就伤了,死了又如何?”燕云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妙云仙姑连忙对赵易使了个眼色,赵易急忙上前拦住:“燕姐姐,姑姑让你住下。” “你呢?”燕云瞪着赵易问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赵易拉住燕云的手。 “还是算了吧,你们都不承认这门亲事,老娘哪还有脸住在这儿。哼!”燕云甩开赵易的手,俯身捡起弯刀气呼呼向外走去。 “易儿,你送她下山。”妙云仙姑见留不住燕云,于是退而求其次让赵易亲自护送。女人情绪过于激动对胎儿发育极为不利,眼下平息对方怒气最紧要,再说事情不可能一时解决,正好腾出时间与师兄重新商讨对策。 三人一同走到在桐柏观前,赵易和姑姑告别,护送燕云下山而去。 妙云仙姑看着他们的背影,叹息一声转身来到桐柏观。到了凌云道长的居所,见师兄正在闷头喝茶,她也倒了一盏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他们走啦?”凌云道长皱皱眉。 “看来断不了啦!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易儿和妖女这事能瞒多久?” “别一口一个妖女的,那姑娘显然对易儿动了情,易儿对她也是。”妙云仙姑分析道。 “这小混账,想起他扯谎就来气。那妖女更可恨,竟然用下三滥的手段坑害易儿。要不是她有了易儿骨血,我真想一巴掌拍死她。”凌云道长余怒未消。 “别生气了,生气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自己难受。易儿这孩子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聪明机巧,本性良善。都怪咱们一直把他当孩子看,其实他已到成亲年纪,做出这样的事情看似意料之外,其实在意料之中,只是我们关心的太少了。”妙云仙姑徐徐说道。 “他有什么想法,分明是贪淫好色,照此下去他很可能走上歪路邪路,我们如何跟大哥大嫂交待?”凌云道长愤愤说道。 “师妹也担心这个,刚才送他们下山就想到这一点,所以我们既要想办法隐瞒她的身世,又要教诲易儿正确对待男女之事。我观易儿面相命犯桃花,很招惹女孩子喜欢,往好说以后可以多开散些枝叶,大哥大嫂能含笑九泉;不好的方面,也会因此招来诸多是非灾祸。”妙云仙姑呷了一口茶缓缓说道。 “你不研究医道改研究相面啦,说起话来挺吓人。”凌云道长看了她一眼。 “学医者必学易(易经),学易的时候顺便学了些占卜,随便说说,你别担心。不用相面也能知道,易儿容貌俊秀腹有才华,哪个姑娘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你到这儿来是想办法的还是夸他的?”凌云道长不满的说道。 “这不是分析问题吗,你急什么?”妙云仙姑白了他一眼,“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吃了一次亏就不能吃第二次,要以此事为戒,严防以后出现类似的事情。” “眼下的事就够头疼的,还想以后?” “好了,不说远的就说眼下。我心意已定,既然她有了易儿骨血,就让他们正式成亲。” “坚决不行,她可是嫁过人的,而且还是土匪婆子。”凌云道长霍地站起身来。 “嫁过人又怎样,当初不是被逼无奈吗?你们这些男人啊,把女人的贞洁看的那么重,难道男人就贞洁吗?这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女人再嫁就犯王法啦?”妙云仙姑狠狠瞪了凌云道长一眼。 “她比易儿大很多。”凌云道长争辩道。 “不就五六岁嘛,女人大些知道心疼人。” “她背着人命案子。” “可以隐姓埋名或更名换姓啊。” “她脾气反复无常,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 “还不是和易儿闹了误会?” “不对啊,你为什么总向着妖女说话?” “我向理不向情。” “什么向理不向情,我看你也被妖女迷惑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是,那你说怎么办,易儿的骨血就不要啦?”妙云仙姑气的把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 第34章 旧情了断 “易儿的骨血当然要,但让易儿娶这个女人,我总觉得对不起大哥大嫂。”凌云道长皱皱眉说道。 “《道德经》有言: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易儿的事情主要还要靠他自己解决,顺其自然吧。”妙云仙姑看得开。 “易儿娶亲的事姑且放在一边,就先按你说的,一方面想办法隐瞒她的身世,一方面好好教诲易儿。”凌云道长认为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又需要我去做对不对?老家伙,一撅屁股就知道拉什么屎。”妙云仙姑白了他一眼。 “粗俗。”凌云道长又皱了皱眉。 “师兄,你没感觉到吗,有时候说点粗话挺解气,别说平头百姓,就连皇帝老儿急了也骂人呢。”妙云仙姑忽然噗嗤一笑。 “烦心事越来越多,越来越纠缠不清,亏你还笑得出来?”凌云道长不满的说道。 “哭能解决问题啊?如果她给易儿生个大胖小子,想想心里就美滋滋的。”妙云仙姑笑道。 “哼,生出来也是私生子,这让易儿的脸往哪放,让咱们和大哥大嫂的脸往哪搁?”凌云道长眉头蹙成一个疙瘩。 “呸,除了这些扫兴的话你还会不会说点别的?贫道可不管那么多,我们家终于有后啦,管他外人怎么看。”妙云仙姑喜滋滋说道。 “易儿才多大,我看你是想孩子想疯了。”凌云道长嘟囔道。 “我们家三辈都是一脉单传,多一个孩子多一份保险,你懂个屁。”妙云仙姑笑道。 “粗俗,满嘴屎屁,越老越不正经,回去歇着吧,这一天真够烦心的。”凌云道长下了逐客令。 “呸,老顽固,就你正经,就你正人君子,就你……”妙云仙姑脸色蓦地一红,低着头匆匆出去了。 凌云道长没有注意到妙云仙姑的表情变化,他被心里的疙瘩堵得慌久久难以化解。坐不下站不安,他索性走到道观外的一片竹林中,冲着对面的山谷嘶吼数声。 赵易不知道师父和姑姑为他的事操碎了心,他正陪着燕云往山下走。为避人耳目,他让燕云换了男人装束,头上戴个大斗笠,俨然变成上山的香客。 一路上,赵易把上山后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燕云低着头只顾走路一言不发。赵易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以为她还在生气,便又滔滔不绝的讲起天台山过去发生的一些趣事。直到下山走到平坦的地方二人上了马,燕云仍一语皆无。 “燕姐姐,你怎么啦,还能我的气哪?”此时赵易已察觉到一丝异样,这么长时间一语不发不是她性格啊。 燕云上马后,猛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猛地向前冲出去。赵易策马急追紧跟在后。 到了天台县城家中,燕云匆匆把马拴在马桩上返身进了屋。等赵易赶到推门的时候,发现门已经从里边插上了。 “姐,你还生气啊?”赵易敲打着房门,可敲了半天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一急之下走到卧室窗前,窗户用纸糊着看不到里边。 他用力敲着窗棂喊道:“姐,你到底怎么啦?” “别敲啦,你不怕引来街坊邻居丢人?”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燕姐姐,你别吓我。”赵易急忙冲过去。 “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你去见见她吧。”燕云脸罩寒霜站在他面前淡淡说道。 “见谁?”赵易疑惑的问道。 “明知故问,你不是心心念念好久了吗?”燕云冷冷说道。 “姐,你真的让我去见三娘?”赵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燕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姐,你别生气啦。”赵易搓搓手猜不出燕云心思。 “我没生气。该来的总会来,该了结的越早越好。”燕云忽然莞尔一笑。 “姐就别说反话了,这一个月我真的想来,真的很想你,可我身不由己……”赵易上前要拉燕云的手。 燕云后退一步依旧淡淡说道:“姐没生你的气,也没生师父和姑姑的气。你先去吧,有些话等你回来告诉你。赶紧去吧,要不然姐真生气了。” “真的?”赵易睁大眼睛看着燕云。 “别跟个孩子似的,姐怎么可能骗你?”燕云说完关上了房门。 天台县耿府赵易还从未来过,一路打听才找到地方。和耿府家丁一报上姓名,守门家丁死活不让进。赵易见好话说尽都不成,推开家丁就闯进去。 “站住。”一个四十左右、中等身材、白面黑须的中年男人站在院子中拦住了他。 “侄儿拜见伯父。”赵易深施一礼,从此人面相、气度看得出他就是本宅的主人。 “你来干什么,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耿直阴沉着脸喝道。 “小侄有话要对三娘说。”赵易答道。 “再见三娘不可能了,咱们可是有言在先的。”耿直拿出一张纸在赵易眼前晃了晃。 “小侄有难言之隐。”赵易解释道。 “你落榜的事我们都已经知晓,一个多月前你在城里买房的事老夫也听说了,再露骨的话还用说吗,这就是你的难言之隐吧?赵易啊,亏你还是读书人,老夫都替你臊得慌,没想到你还有脸上门。”耿直讥讽道。 “伯父,见到三娘小侄说几句话就走。”赵易心里一惊,看来纸里包不住火,他和燕云的事还是被人知道了,但他仍不肯死心。 “三娘不想见你,怕污了声名。”耿直冷冷说道。 “我不信。”赵易说道。 “看看这个你就信了,三娘的笔体你该熟悉吧。”耿直从袖子中拿出一个信封说道,“即使你今天不来,老夫也要差人把这封信送过去。” 赵易急忙打开信封拿出信笺打开,只见上面是三娘娟秀的小楷,短短四行二十个字:识面不识心,只恨眼不慧。自此参与商,人生永不见。看罢赵易只觉天旋地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样断了。他不怨三娘的决绝只恨自己,恨自己给三娘带来的不是慰藉而是伤害,再见只会伤害她更深。 第35章 不辞而别 大脑一片空白,赵易都不知自己怎么走出耿府的。他漫无目的在大街上郁郁而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处酒馆。他下意识的迈进门要了很多的酒,大碗大碗的喝着,不到一炷香工夫儿便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醒来的时候,赵易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燕云坐在床边正静静的看着他。 “我怎么在这儿?”赵易除了感觉有些头疼,更多的感觉是羞愧和无耻,不久前还为一个女人伤心,现在却躺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耿直说的不错,自己把读书人的脸都丢尽了。 “你一个人去姐不放心。”燕云波澜不惊的说道。 “结束了。”赵易闭上眼两行清泪不争气的流出来。 “姐对不住你。”燕云说道。 “跟你没关系,她爹始终不同意我们的事,是三娘以死相逼才勉强答应,但提出一个折中条件就是我今年必须殿试高中,为此还签了文书。”赵易没羞没臊的解释道。 “可惜了。”燕云幽幽说道。 “唉,师父说了,以耿直的人品,即使高中进士他也会阻挠这门亲事。” “为什么?”燕云问道。 “师父说即使高中,真轮到做官还要等待机会,至于等多长时间也不确定,就是等到机会最初也是七、八品的小官。耿直是没有耐心等的,他最看重眼前的名和利。听说近来他搭上了权臣丁谓很快进京任职。师父还说自从我进京以后,耿直从未让三娘母女踏进桐柏观半步。” “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一段真情啊。”燕云淡淡说道。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赵易满脸通红。 “姐要是和三娘一般与你青梅竹马该多好。”燕云忽而叹了口气。 “过去的都过去了,不提也罢。”赵易也叹了口气。 “你心里真的迈过了这道坎?”燕云柔柔问道。 “迈不过去也要迈,现在面对你也不再愧疚。”赵易低低说道。 “臭男人都一个德行,有新欢很快忘旧爱。”燕云用手指戳着赵易的额头。 “我们都快有孩子了,以前的事都翻篇重新开始。” “如果没有孩子你会娶姐吗,你现在是不是还怪姐当众说出咱们拜堂的事?” “现在想来也没什么,我跟师父和姑姑去说马上迎娶你进门。”赵易说道。 “算了吧,姐可不想成为别人的替代品。”燕云冷冷说道。 “姐,你怎么说变就变啊?”赵易问道。 “好了,天快黑了,你赶紧回去吧。”燕云催促道。 “姐,我不放心你。”赵易说道。 “姐又不是三岁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先回去吧,免得你师父和姑姑担心。如果你挂念我,明天来看姐啊。”燕云白皙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也好,明日一早我就过来。”赵易起身穿好鞋子,燕云轻柔的整理着他的衣袍,然后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就在赵易走出院落蓦然回首的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爱上了这个宽宏大度的女人。 看到赵易的背影燕云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脸上满是泪水。从走下山那一刻,清凉的山风很快把她吹醒。她对自己一怒的冲动懊悔不已,对自己只图一时快活大闹仙姑堂并假装怀孕戏耍赵易的师父和姑姑懊悔不已。由于自己的贪欲和莽撞已经毁了赵易和耿三娘,还极有可能毁了赵易的前程。赵易的这份爱太沉重,沉重得让她难以承受。 已经毁了他一次不能再误他一生,燕云咬咬牙站起身来,环视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里毅然做出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大早,赵易就来到这所小院。他伸手去敲院门,但院门一碰就打开了。他快步走向正房,房门同样一触即开。 “燕姐姐。”赵易以为燕云已经起床,叫了一声便往里走。进了房间却没见到燕云的影子,他又喊了几声仍没有任何回应。小院就几间房子,人能去哪呢?他每间屋子都找了找病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依旧没看到她的身影。 “燕姐姐。”他到卧室想摸摸床上的被子还有没有温度,无意间发现床边不远处的八仙桌上放着一张信笺。他拿起信笺,只见上边歪歪扭扭的写着两行字:姐走了,不要找你也找不到。 赵易顿时感到头晕目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过了好大一阵,他猛地站起来飞奔到衣柜前,打开衣柜里边已是空空如也。 他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怔怔的立在地上。 门外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他心中一喜冲出房门,只见一个似曾熟悉的老妇人走上前来:“你是谁?” “公子这么快就忘了,这所房子还是老身搭桥帮你买的呢,现在又来收房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住几天就想换啦。”房牙婆子呲牙一笑,那牙黄的令人恶心。 “你说这房子卖啦?”赵易瞪着眼睛问道。 “公子难道不知情?是一个小娘子昨天找到了老身,老身只认房契不认人呦,反悔可不成。”房牙婆子把手中的房契在赵易眼前晃了晃,然后又赶紧收起来。仅仅一个月,这个房子让她足足赚了一百多两白花花的银子。 赵易没有搭理她,飞快跑出院子来到大街上。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跑了个遍,哪里还有燕云的影子。直到夜色深沉他才含着眼泪回到天台山,嘴里一直念叨着燕云的名字。 “怎么啦?”妙云仙姑见赵易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赵易没说话,把三娘和燕云的信笺都递给姑姑。 妙云仙姑看了之后陷入沉默,三娘的决绝让他们想不到,而燕云的离开更令人意外。 过了一会儿,妙云仙姑抱过赵易安慰道:“三娘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有了燕姑娘你不应该再惦记她,燕姑娘怀着你的骨肉,迟早会回来的。” “易儿,我们误解燕姑娘了,要知道她会走,为师传给他一套练功心法就好了。这姑娘刀法不错,可惜练的是外功,练成气功就很少有人敢欺负。”凌云道长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此刻他最惦记的是燕云腹中的孩子,担心她一个人独闯江湖会有闪失。 第36章 刻苦攻读 “世上没有后悔药。”妙云仙姑白了一眼昨天还强烈反对徒弟娶亲的师兄,转头对赵易说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易儿长大了,是男子汉大丈夫,是堂堂正正的君子,不能因儿女之情耽搁前程。我想燕姑娘也不愿看到你颓废的样子,她是因为爱你才选择离开,不想因她毁了你的前程。” “姑姑,易儿明白。”赵易点点头。 “多看看书,多练练功。为师会叮嘱师兄弟们,外出的时候帮忙打探燕姑娘的消息。”凌云道长说道。 “谢谢师父,谢谢姑姑。”赵易对着二人深施一礼。 “看你这孩子,自家人还客气什么?”妙云仙姑说道。 仲夏的天台山,凉爽又清幽。 赵易每天清晨即起,先在僻静的山巅练半个时辰气功,然后到桐柏观和仙姑堂之间的一处石舍读书。这间房子是凌云道长在赵易六岁的时候修建的,专门为他读书所用。后来赵易给这所房子取名“简居”,与唐代大诗人刘禹锡的“陋室”遥相对应,也取“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之意。 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大大的书桌,桌上摆满了笔墨纸砚和书籍,桌边摆着两个简易的木凳。正面北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和两张书法条幅,在东墙边摆放着书架,上面也满满的都是书籍和文稿。墙角摆放着一张木床,木床靠墙一侧也堆满了书籍。 从赵易五岁开始,凌云道长便请私塾先生教他读书识字,到他七岁的时候,送进县城一家最有名望的私塾,在这家私塾里赵易结识了三娘。 本来私塾是不收女孩子的,因耿直当时四处求官无暇顾及子女,他夫人执意把一子两女都送进私塾。 在私塾里,赵易和三娘学业最好,也最玩得来。一晃五年,赵易接连考中秀才、举人,十五岁那年考中贡生,一时名扬江浙一带。 三娘为赵易高兴的同时,深深惋惜自己是女孩子,不能和他一起参加科考。女孩子心智成熟早,她逐渐把这份惋惜化作对赵易的关心照料,经常把母亲做的好吃的偷偷带给赵易,经常监督他背书写文章,以至于同窗们背地里嘁嘁喳喳,给他起了绰号“小死马(司马相如)”,给三娘起了绰号“小桌子(卓文君)”。 赵易印象最深的有两件事,一件是他想家偷偷跑回山上被三娘告了状,害得他挨了先生的戒尺,手掌肿了好几天。另一件是三娘偷家里的钱为他买了件棉衣,被他爹发现狠狠教训了一顿,差点回不了私塾。 回想着私塾读书的往事,赵易眼前现出三娘的影子,他刚要喊叫,三娘忽然变成了燕云。他吓了一跳,猛然清醒过来。 “师弟,你发什么愣?”素清提着一个食盒从外边走进来。 “师姐,姑姑又让你送好吃的啦?”赵易对着比自己大十岁的素清讪讪一笑。素清年轻时被男人始乱终弃,厌倦了俗世出家为道,拜姑姑为师已有十年了。素常与素清不同,素常自幼体弱多病,家贫无钱医治,眼看要死的时候,家里人听说出家可以得神仙庇佑,便把她送到天台山仙姑堂。 “知道还问,趁热吃吧。”素清把食盒放在桌上。 “师姐,柴房的木头谁都不许动,我傍晚准时去劈。”赵易说道。 “这还差不多,对得起师姐每天给你送这么多好吃的。”素清笑道。 “师姐,你和素常师姐整天忙什么?”赵易问道。 “采药、制药、念经、背药方,一天天雷打不动,再有就是担水、劈柴、做饭。”素清如数家珍。 “师姐学医八年,想必已精通医道。”赵易说道。 “唉,师姐要是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就不会经常被师傅罚抄《千金方》。”素清叹了口气。 “师姐太谦了,我听姑姑夸过你好几次。”赵易笑道。 “你上次病那么重,师父有办法我们就不行。如果让师姐们治,你早就解脱啦。”素清笑道。 “这是什么鬼,你咒我?”赵易说道。 “呵呵,开玩笑,你不会往心里去吧?”素清笑道。 “师弟再笨也听得出玩笑。笑一笑十年少,愿师姐以后笑口常开。” “师弟嘴真甜,师姐下次给你做更多好吃的。”素清笑着出门去了。 傍晚时分,赵易准时来到仙姑堂,先拜见过姑姑,就到柴房劈柴,然后到溪边挑水,直到把所有的水缸灌满为止。这些日子每天如此,他要把自己累的精疲力尽,晚上才能安然入睡。 妙云仙姑默默观察赵易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劝阻之意,她知道易儿不是简单的干活,而是在劳累中发泄心中的郁闷。素清、素常望着柴房和院里堆成小山的木柴和三大缸快溢出来的清水眉开眼笑,有人替她们做了落得轻松。 山间无岁月,人间已入冬。 这些日子,赵易沉下心读《左传》、《吕氏春秋》、《战国策》、《史记》、《三国志》等多部史作以及韩非、贾谊等名家政论,又学习汉赋和唐宋的着名大家的文章,他室内的烛光经常一夜一夜的亮着。只有把时间安排满满的,把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才能减轻对燕云的思念。 妙云仙姑见赵易日渐消瘦,多次劝他注意休息。赵易每次不是敞开胸襟就是卷起衣袖,展示胸脯和胳膊上健壮的肌肉。她劝说无效,就在赵易的吃食上下功夫,食物中加入各种滋补中药。 这一天赵易给师父请安的时候,凌云道长提起明年科考的事情。赵易算了算时间,明年是天禧五年。他看了一眼师父说道:“当今皇帝赵恒病情加重,刘皇后参与朝政,不知明年的殿试能不能如期进行。” “皇帝病重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凌云道长心中一动,在澶州城的时候,他远远见过一次这位皇帝,那是皇帝在宰相寇准等一众大臣的陪同下巡查城防。 第37章 知恩图报 “徒儿在汴京的时候听说的。”赵易敷衍了一句,不敢做更多解释。 “哦,当今皇帝很重视科举取士,即使有病也应该不会轻易取消科考,你还是早做准备。”凌云道长说道。 “是,徒儿明白。”赵易躬身施礼后离开桐柏观回到“简居”看书。一提到进京,他想起赵小七,她送的那匹马师父见了爱若珍宝,每天亲自刷洗饮遛,姑姑取笑好几次他浑不在意。想到那匹马不由得又想起燕云,她对这匹马也是一见钟情,想尽办法从滁州城弄出来,最后还是留给了他。 就在赵易翻阅《过秦论》、《盐铁论》的时候,凌云道长找到妙云仙姑商量他再次进京的事宜,第一次进京赵易就险象环生耽误了科考,回来后又遭遇土匪险些丢了性命,他们再也放心不下,商量后凌云道长决定亲自护送,再也不能有任何闪失。 进京的时间定下,就在冬月初一。赵易问过师父为什么不等官府通知,而是提前三个月。师父的意思是提前下山,先在沿途游历些时日,增加阅历与见识。赵易心中暗暗感激,师父看似粗犷,脾气暴躁,其实面冷心热,在大事上从不糊涂,一直琢磨他学业上的短板,真难为他一个舞枪弄棒的武夫了。 这天下午,赵易正在品读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中“虑壅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惧谗邪,则思正身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因怒而滥刑。”几句,正思忖其中深意,忽然窗外传来小道士净尘的声音,凌云道长叫他过去。 一般情况下师父不会打扰他,主动派人前来必有紧急的事情。赵易一路小跑来到道观,刚一进门便见一个身材高挑,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正在和师父说话,听到外边脚步声,年轻男子扭头看向门口。 “是你!”赵易看清来人是谢文,心中惊喜异常。 “公子。”谢文疾走两步,噗通一声跪在赵易面前磕着响头。经过牢狱之灾,他变得又黑又瘦,但眼睛还是那样清亮。 “切勿行此大礼,快起来,快起来。你出来啦,没事就好。”赵易急忙把他搀扶起来。 “易儿,谢居士说你是他救命恩人,怎么回事?”凌云道长笑吟吟的看着赵易问道。 “救命恩人不敢当,我把他亲手送进大牢倒是真的。”赵易重点把马家镇悦来客栈破案抓了谢文的事说了一遍。 “哦,你说的那个伙计就是他啊。”凌云道长点点头。 “把他送进大牢深感内疚,所以没敢对人提起他名字。”赵易解释道。 “公子不要这么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不是恩公恳求宋捕头相助在先,上下打点在后,小的恐怕早被杀头了,不可能只做大半年牢就被释放。”谢文感激涕零。 “上下打点?”赵易一头雾水。 “公子,您救了我还不愿承认,真是大仁大义的君子。”谢文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 “不对啊,你在大牢里怎么知道谁在上下打点?”赵易急急问道。 “易儿,你念书都念傻了,人家出来不会打听啊。”凌云道长笑道。 是啊,这么简单的事还用问,看来自己急糊涂了。赵易拍了拍脑门笑问道:“那你听谁说的?” “宋捕头。当我走出大牢时正好看到他,他也笑眯眯的看着我。现在想来他应该是专门在牢门前等我的,我问他自己为什么被放出来,他只说有人为他打点。当我再问他是谁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塞给我一张纸条,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谢文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递给赵易。 赵易接过来急忙打开,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天台山赵公子。他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燕云的笔迹无疑,他当即明白燕云心意:她想方设法救出谢文为的是不让他心中再有愧疚。赵易眼圈一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的愿为奴为仆侍奉左右,请公子不要嫌弃小的粗鄙。”谢文再次跪在地上。 “谢文,你赶紧起来,你行如此大礼我受不起。”赵易急忙搀扶。 “小的真心实意报答,公子如果不答应,我就一直跪在这里。”谢文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易儿,你权且答应,好好待他就是。”凌云道长听出其中门道,正好给他找个书童。 “好好,你起来吧。”赵易见师父发话也不再说什么。 “谢公子成全。”谢文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谢文,你小小年纪就敢手刃仇人,很有胆色啊。你的家世和事情的来龙去脉能跟贫道详细说说吗?”凌云道长想探探他的底细。 “当然。”谢文开始讲起他的身世:他今年十七岁,家住台州。父亲是经商的,省吃俭用积攒了些钱财。三年前,不幸被江洋大盗盯上,他们装成客商到他家谈生意,趁其父不备捅了一刀。其母情急之下把谢文藏起来,但自己没逃过毒手,其家被洗劫一空。谢文躲过这场劫难,牢牢记住两个江洋大盗的模样。此外,他还有一个弟弟谢武十年前走失,现在生死不知。谢文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自从遭难后他便一门心思报仇。 凌云道长听得极为仔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扼腕叹息。赵易却没心情听下去,他满脑子都是燕云的影子,她现身马家镇救出谢文后又不知所踪。 能说会道、腿脚勤快的谢文在道观住下不久,就和凌云道长、妙云仙姑及观内的道士们混得非常熟,在赵易读书的时候他也在一旁看书,有时也问赵易一些问题。 赵易闲暇的时候也问他家乡的一些情况,说得最多的是二人小时候淘气的事,“简居”里经常传出爽朗的笑声。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心中慰藉,半年来赵易脸上从没见过笑意。凌云道长非常满意这个很有眼色的书童,平常也教他一些拳脚。 第38章 重回滁州 经过家中变故后,谢文最渴望的就是学习武功,但他没钱请师父也没有那个时间。现在大仇得报又遇到高人,多年心愿得到满足,兴奋之情难以言表,但奈何岁月蹉跎,十七岁早过了习武的黄金年龄,眼下只有勤能补拙多下苦功。 时间一晃来到冬月初一,凌云道长带着赵易、谢文出发了。赵易建议先去马家镇,再奔江宁府,然后去滁州。凌云道长岂能不懂徒儿重走来时路的心思,他也想看看这一路还有什么恶人,能不能找到怀着易儿骨血的燕云。 到马家镇,赵易第一件事就是拜访宋捕头,宋捕头说只见过燕云一次。燕云交给他两千两银子,求他想方设法救出谢文,之后再也没见到她的踪迹。 她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一定是干起了老本行。赵易心中一痛,满怀失望之情踏上去江宁府的行程。 到江宁府他想寻找大壮他们开设的镖局,但偌大的江宁府镖局二十多,打听几天也没打听到“猴子”、“大壮”和“竹竿”,也没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凌云道长说这些人肯定已改姓更名,遇到外人打听更如惊弓之鸟,根本不敢轻易露面。万般无奈之下,赵易只得放弃寻找。 “说来也怪,易儿一路遇到那么多事,咱们怎么什么事都没有?”凌云道长有些失望。 “人多势众呗。”赵易说道。 “仙长仙风道骨,不怒自威,那些小贼一见就怕了,谁还敢来触霉头?”谢文笑道。 “哈哈,就你小子嘴甜,晚上再教你几招。”凌云道长哈哈大笑。 “就你会拍马屁。”赵易白了他一眼。 “非也,非也。小的要是有仙长一丢丢本事,早除暴安良去了。”谢文笑道。 “你小子的本事也不小,胆子嘛更大,单枪匹马敢杀两个江洋大盗。”凌云道长笑道。 “谢谢仙长夸奖,仙长什么时候教小的一些绝学,以后也好保护公子。”谢文笑道。 “你小子贪心不足啊。饭要一口一口吃,功夫也要一点一点学,贪多嚼不烂。你现在年纪大了,身子骨硬,有些功夫学不了。贫道多教你些实用的拳脚打斗之技,应付一般的贼人足够。”凌云道长说道。 “多谢仙长。”谢文眉开眼笑的说道。 从江宁府到滁州这一路,凌云道长指点赵易与市井乡民攀谈交流,探查吏治,访查民俗民风,闲暇时候传授谢文功夫,每天都过得很快很充实。 一路上路过州府、县城、镇店与乡村,虽有规模有大有小,人口有多有少,但总体情况相差不大。大宋开国六十余年,世道还算太平,但绝大部分百姓整日劳作仅仅混个温饱而已,遇到旱涝之灾或病虫害就会饥民遍地。这还是以富庶名扬天下的江南,其他地方可想而知,大宋所谓的繁荣远非后人想象的那样,一个繁华的汴京并不能代表大宋所有郡县。 望着田间寒风中依旧劳作的庄稼人,赵易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大宋朝最苦的是他们,担负着沉重的赋税和劳役。纵观两宋,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高达百余次,喊得最多最响亮的口号是“均贫富”。 凌云道长看着赵易宁起的眉头,明白他心中所感。几十年的沧桑岁月,他经历过战争的残酷,见过流离失所的百姓。世间有太多的不平与悲哀,有太多的委屈与无奈。相比一般人而言他承受的痛苦更多,为了结义大哥留下的血脉易儿他被迫离开军营,最后辗转到天台山做了道士。 谢文没注意到他们的异常,心思全扑在练功上,每天早起晚睡练,一得闲暇也练,有一次骑在骡子上睡着了差点掉下来。 西北风越来越大,天气越来越冷,吹得路上行人也日渐稀少。从江宁府出来十天后他们到达滁州。此时已近腊月,滁州城内做买做卖的商贩越来越多,市面上逐渐喧嚣热闹起来。 郑记杂货铺的郑掌柜正指挥伙计们在门前悬挂大红灯笼,不经意间看见一个少年公子站在不远处看着杂货铺的牌匾,他先是一愣,再揉揉眼睛仔细看去,兴奋的大叫一声:“赵公子,真的是你!” “大叔一向安好。”赵易上前深施一礼。 “好好,公子也安好。”郑掌柜抱拳还礼后,抢步上前紧紧拉住赵易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嘴里喃喃说道,“半年多不见,公子瘦了,一定是读书累的。” 赵易客气两句,给师父、谢文与郑掌柜双方做了介绍。 “多谢郑掌柜在小徒落难时出手相助。”凌云道长对郑掌柜打了个稽首。 “仙长说的哪里话,令徒大才,不仅满肚子文章而且做生意也没人能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快往里请。”郑掌柜看到赵易师父亲临,忙不迭把他们往里让。 待凌云道长等人穿过店铺来到后院厅堂落座,郑掌柜急忙吩咐伙计上茶,上香茶。 “大叔,最近生意可好。”赵易笑道。 “好好,新近在城内开了三家分号。等过完年后,准备去周边的县城开分号。”郑掌柜满脸的笑意。 “祝郑大叔财源广进,日进斗金。”赵易恭喜道。 “公子真会说话,不像我等人粗话也糙。今天见到你们我高兴得都不知说什么好,等会我叫厨房准备一桌饭菜算是接风宴。”郑掌柜笑道。 “如此叨扰于心不忍,我们见掌柜一面就走。”赵易笑道。 “不行,绝对不行。你们远道而来,如果招待不周,我对不起公子,传出去我在街坊邻居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吃饭的事就这么定了,住店的事我这就让伙计去办。”郑掌柜一锤定音。 “多谢大叔盛情款待。”赵易起身抱拳施礼。 “哎呀,公子太客气就见外了。”郑掌柜笑道。 “大叔,我想问你一件事。”赵易露出来此的目的。 “公子请讲。” “五尖山的贼人抓到多少?” 第39章 睹物思人 “一共抓住七个,大半都跑了。都在牢里关着呢。听李秀才说府衙还在顺什么瓜摸什么藤的,他满嘴的词我也没听明白。”郑掌柜说道。 “顺藤摸瓜。”赵易笑了笑。 “对对,是摸瓜不是摸藤,还是公子学问大。”郑掌柜嘿嘿一笑。 这叫什么学问赵易心中暗笑,随口又问了一句“匪首抓到没有?” “听说大匪头被自己婆娘杀了,那婆娘早跑没影了。这叫窝里反,就是坏事做得太多。”郑掌柜笑道。 “听说他们主要是敲诈勒索和拦路抢劫很少杀人,府衙还在通缉他们吗?”赵易看似闲聊,其实他最关心的燕云的安危。 “嗯,告示还在城门口贴着那,你们进城的时候没注意?”郑掌柜说道。 看到了,只是画像有些模糊看不清。”赵易敷衍了一句后长出了一口气,燕姐姐没事就好。 “这帮该死的山匪终于灭了,我们做生意的心里踏实了不少。这年头有点钱也劳心,又怕官又怕匪。”郑掌柜笑道。 “您还记得何老三吗,就是那个带着捕快来咱们店铺的瘦高个。”赵易笑眯眯问道。 “扒了皮能认得他骨头,这混蛋居然诬陷公子勾结女匪,而且差点毁了杂货铺生意。”郑掌柜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怎样啦,是不是自首揭发土匪有功放出来了?”赵易继续闲聊,随时寻找进入正题的机会。 “还没等放出来就死牢里了,李秀才说被人毒死的。活该,诬陷好人没好下场。”郑掌柜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 “多亏刘大人英明不相信他的鬼话。”赵易笑了笑。 “不只是刘大人,任何人都不信朝廷贡生会勾结土匪,何老三就是狗急了乱咬人。”郑掌柜笑道。 “听说何老三曾带着府衙的捕快夜里摸进匪首的密宅,那宅子是不是被官府充公了?”当时赵易慌不择路,不知那宅弟具体位置,他想问清方位进去再看看。 他话音刚落,小腿被人踢了一下,接着看到师父轻轻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再深问下去,免得令人起疑。 郑掌柜没看到师徒二人的小动作,也没往别处想。他喜欢赵易,每问必答。他说宅子在西城门附近的清水巷,虽被官府充公,但仍闲置着没有被拍卖。 赵易明白师父的心思,这个问题后没有再继续问。 看到气氛有些沉闷,郑掌柜笑道:“公子,王家大小姐比文招亲的事还记得吧?” “嗯,记得,想必王家已得乘龙佳婿。”赵易笑了笑。 “没有,王家大小姐一个都没看上。可惜啦!” “可惜什么?王家大小姐眼光高呗。”赵易说道。 “可惜公子没下场。”郑掌柜看着赵易说道。 “大叔抬爱了,我即使下场也是这个结果。”赵易笑了笑。 “还有这事?”凌云道长对赵易隐瞒这段经历很是不满。 “仙长,是我带着公子去的,事先他都不知道。我撺掇公子下场时,他说已经有相好的。不对,不对,应该是心上人。”郑掌柜担心凌云道长误会,赶紧解释,谁知越解释越乱。 “你还有相好?”凌云道长语气忽然严厉。 “徒儿说的是三娘。”赵易急忙解释。 “哦。”凌云道长心下顿安。 “看我这破嘴,说话没头没脑的,仙长和公子不要怪罪啊。”郑掌柜笑道。 “大叔不必介意,当时你也是好意。王家官宦门第且富甲一方,做他家女婿可以少奋斗二十年。”赵易笑道。 “你这又是哪来的话?似懂不懂的。”凌云道长笑道,他明白事情原委也没了责怪之意。 酒足饭饱之后,赵易不好扫郑掌柜心意,和师父、谢文住进他安排的客栈。 一进客房,凌云道长把赵易拉到僻静处问道:“你还想到她家里去找?” “嗯,师父放心吧,半年了不会引人注意的。”赵易说道。 “我知道你不死心,但官府还在通缉,她不可能在那。” “徒儿也知道她不会自投罗网,但依然忍不住。半年了,她身子应该很重了。” 一提到燕云怀孕的事情,凌云道长不再反对,留下谢文在客栈照看马匹行李,二人趁着夜色直奔西城门附近的清水巷。 “应该是这里。”赵易指着一处黑漆漆的院落说道。他和师父在此观察了小半个时辰,没听到里边有任何动静。 凌云道长向四周看了看,一弯腰腿上发力跃上墙头,仔细观察一阵,从墙上一跃而下进入院落。不多时又越身出来,抱住赵易的腰再次上墙。 走进厅堂,点起蜡烛。厅堂挂着的彩绸和张贴的喜字还在,只是很凌乱,地上的桌椅也横七竖八的。赵易走进内室,大木床被翻了个底朝天,一条被子覆盖住黑洞洞的地道口。 睹物思人,赵易涕泗横流呆立很久,往事一幕幕涌入脑海。 “走吧,四处都是蜘蛛网,肯定很长时间没人来。”凌云道长拉着赵易走出来依旧越墙而出。 第二天一早,赵易告别郑掌柜,离开滁州直奔汴京。腊月二十七,他们终于望见汴京巍峨的城楼。 冬日昼短夜长,三人快马加鞭进入汴京后已暮色四合。赵易第一次进京的时候,没有熟悉这里的机会,只有住过的冯家老店算是轻车熟路,于是带着师父和谢文直接这个地方。 初次来汴京的谢文有些目不暇接,宽敞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马人流,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映入夜空的灯火都让他感到新奇,他万万想不到人间还有这等繁华富庶的地方。 “公子,您来啦!”刚到冯家老店门前,就有一个店小二小跑着迎上来。 “你认识我?”赵易诧异他见到熟人一般的热情。 “公子不记得小的啦,公子醉酒还是小的给您沐浴的呢。”店小二上次得了赏赐,心想这次赏钱又能到手了,那个叫七爷的少年出手真是大方。 “安排两间客房,清净一些的。”赵易吩咐一句,店小二美滋滋的应了一声。 第40章 再遇小七 吃过晚饭,赵易和凌云道长聊天的时候,由本次进京的顺利说起上次进京在江边客栈遇刺的事情。凌云道长沉思一阵,猜测可能是耿直暗中捣鬼。赵易根据种种迹象,觉得师父分析得很有道理,但他从心底不愿相信这是事实。要想知道事情真相,只能寄希望于从黑无常嘴里套出实情。 凌云道长让赵易详细描述了黑无常的相貌,他可以动用人脉在江湖查找此人清除隐患。 谈至深夜,一路劳顿赵易又困又乏,告别师父回到自己房间。一进门看到谢文还在练拳,他笑道:“入迷了吧你,睡觉。” “明天仙长就回去吗?”谢文问道。 “正月初九是道教玉皇大帝圣诞日,天台山桐柏观要做道场拜神演法,周边百里的道士相约上山参拜,规模宏大,盛况空前,师父必须准时回去。”赵易解释道。 “这么热闹的场面错过了真可惜。”谢文嘟囔道。 “可惜什么,东京不更热闹吗,以后有你看的,睡觉。”赵易洗漱完上了床。 第二天辰时吃罢早饭,赵易和谢文送别师父。临行前,凌云道长叮嘱赵易在天子脚下谨言慎行、注意人际交往、注意保重身体、多多用功读书,又叮嘱谢文照顾好赵易饮食起居,保护好他的安全等等。 他们正在依依惜别间,只听远处有人喊赵易的名字。赵易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锦衣貂裘的俊逸少年远远的冲他招手,并快步向这边走来。 “小七,这么巧。”赵易看清来人急忙上前打招呼。 “昨天晚上店小二遇到牛二提到兄台,牛二今天早晨才告诉我,我就急急赶来了。刚才小七还骂他为什么不早说,昨晚没能给你接风,这两位是……”赵小七看见赵易身后一个年长的老道和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正在看着他们。 “这位是我师父凌云道长,这位是我的书童谢文。师父、谢文,这就是我上次进京时交的好朋友赵小七,人称七爷。”赵易给双方做了介绍。 “你就是七爷?”凌云道长眼眉一挑,上前一把抓住赵小七的胳膊。 赵小七疼的哎呀一声,感觉胳膊都要断了。 “师父,快放开她,上次的误会都解开了,我先坏了她的事,她才坏了我的事。”赵易急忙劝解,他知道师父火爆脾气一旦发作难免伤到小七。 “易哥哥你别拦着,让师父出出气也好,是小七对不住你在先。”赵小七龇牙咧嘴的说道。 凌云道长冷哼一声,极不情愿的放开赵小七。 “师父,小七也是为了那些孤儿,这件事不是跟您解释过吗?冤家宜解不宜结,您消消气。”赵易劝道。 “师父,千错万错都是小七的错,小七愿受责罚。”赵小七对凌云道长深施一礼。 “看你认错态度诚恳,以前的事就不追究了。易儿此次又来汴京,谁再敢欺侮他贫道定不饶恕。”凌云道长冷冷说道。 “谢师父大人不记小人过。”赵小七又深施一礼。 “七爷,谁敢欺负你,是这个花胡子老道吗?”牛大、牛二叫嚷着挤进围观的人群。 “滚,这里没你们事。”赵小七骂了一句,然后抱拳拱手对周围的人喊道,“各位邻居,刚才都是误会,现在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各位各位,刚才都是误会,大家散了吧。”赵易随后也高喊了一声。他深知国人的特点就是爱看热闹,那里有打架的、骂街的很快就会出现一大群人围观。 “看什么看,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牛大和牛二凶神恶煞般驱赶着人群。 围观人群散去之后,赵小七邀请他们进客栈详叙,凌云道长推说急于赶路就要上马启程。赵小七见他牵着一匹老马,便让店小二把赵易刚骑过来的枣红马牵出来。 “师父,这匹马本是送给易哥哥的,如今您有急事先骑上它,日后小七再送他一匹。”赵小七说道。 “此马价值千金,贫道不敢接受。”凌云道长说道。 “是啊,我们此来也是还马的。”赵易补充说道。 “价值千金又如何,这匹马权当见面礼,师父不收就是不肯原谅小七。”赵小七拉住凌云道长的老马的缰绳不放。 “赵公子,你的心意贫道领了,你能和易儿能化敌为友贫道很欣慰。君子不夺人所爱,这匹稀世宝马实在不能接受,这与原不原谅无关。”凌云道长一再推辞,此刻他看到赵小七的诚意,原来的不快渐渐烟消云散。 “师父,小七不单单因为愧疚才送您此马,还有一件事不知他和您说过没有?”赵小七问道。 “还有什么事?易儿,还有什么事你瞒着为师?”凌云道长看向赵易,这孩子进了一次京城到底发生多少事啊。 “没有啊,都说过了。”赵易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 “师父、易哥哥,咱们先进去,大街上说话不方便。小二,把师父的马先牵到后院,再打开一间最好最宽敞的客房。”赵小七一顿忙活又把众人请回客栈。 凌云道长被神神秘秘的赵小七弄得心中满是疑惑,看他衣着打扮就知是富贵家公子。家贫出孝子,富家多败儿。凌云道长担心赵易与这样的人长期厮混学了坏,便想再观察一下这个赵小七,于是和众人一起进了客栈。 来到一间客房,赵小七搬过一把椅子放在中央,然后把赵易拉到椅子上坐好。 这是什么鬼。赵易看着赵小七郑重其事的样子大惑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赵小七没说话,而是一脸严肃的退后几步,然后双膝跪在地上异常虔诚的磕了一个头:“大神在上,请受小七一拜。” “赵小七你疯了吧,行此大礼想折我的寿吗?”赵易急忙上前一把拉起了她。 站在一旁的凌云道长、谢文和牛大牛二等也看得稀里糊涂。 赵小七笑道:“易哥哥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帮助小七的事难道早忘到九霄云外啦?” 第41章 故地重回 “我帮助你什么啦,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赵易皱着眉头说道。 “就在这家客栈,你好好想想。”赵小七提示道。 “在这儿住店的时候我喝多了,病了,病好以后就走了,还有什么?”赵易答道。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你再好好想想。”赵小七摇着赵易的胳膊撒娇道。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啦,急死我了都。”赵易催促道。 “易哥哥通天文晓地理神机妙算,小七直到七月才知其中深意。一连月余的大雨啊,汴京城内房舍损坏无数,砖瓦木料成了急需。那时候小七只恨积屯得太少,要不然可以赚下金山银山。”赵小七不再让赵易猜谜,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事儿啊。那也赚得不少吧,应该够孩子们用一阵子了。”赵易终于想起自己给她出主意的事情。 “嗯,用十年八年的应该无忧。”赵小七笑靥如花,随后把赵易给他出主意赚钱的事情详细给大家说了一遍。 “易儿,京城下大雨的事真是你算出来的?”凌云道长眼睛瞪得溜圆,他打死也不相信赵易有这本事。 “猜的,猜的。”赵易含混的说道,实情是万万不能说的。 “一个真敢胡猜,一个真敢瞎干,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以后别这样干,人不会总走运的。”凌云道长狠狠瞪了赵易一眼。 “师父,易哥哥帮我赚个盆满钵满,能买好几匹的宝马,那匹枣红马的见面礼您总该收了吧?”赵小七看着凌云道长笑道。 “是啊,师父,咱们是出了力的,收下也无愧。”赵易附和道,他深知师父爱马如命。 “此马日行一千夜走八百。师父回去也不用着急,过完年再走也不迟。今天中午小七已在和乐楼定下一桌酒席,一来表示谢意,二来为你们师徒接风洗尘。”赵小七热情的说道。 凌云道长说出家人不宜去那种地方,赵小七便不再执着,吩咐冯家老店掌柜做一桌丰盛饭菜,给他们接风也为道长辞行,因为凌云道长执意下午要走。 送别凌云道长,赵小七请赵易到她的宅院居住。赵易连忙推辞,他知道赵小七是女扮男装的,男女授受不亲,住在她家多有不便。 赵小七眼珠一转就猜到他顾虑所在,她嫣然一笑说那个宅院就是当初绑架他的地方,是她家一处闲置的宅子,现在只有牛大和牛二长住在那里,还有很多房间空闲着。她本人只是白天偶尔去,晚间不在那里居住。 听她如此说,赵易心中的包袱渐渐放下。既然在那里受过折磨,不住白不住。最主要的是距离来年科考还有一些时日,喧嚣的客栈实在不利于温习功课,而且要支付一大笔费用。他十分清楚师父和姑姑准备这么多银两有多艰难,全靠姑姑整天上山采药草给人治病。能省就省,反正帮她赚了不少钱也心安理得。 穿大街走小巷来到那个院落,赵易估摸着距离冯家老店约莫小半个时辰脚程。他和赵小七骑马先至,谢文和牛大、牛二用骡子驮运行李远远落在后面。 “这个地方要不是有人领路还真不好找啊。”赵易慨叹道,他当初被绑进绑出的都在昏迷之中根本无法知道路径。 “易哥哥,触景生情了吧?”赵小七见赵易四处打量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想起来跟做梦一般,也算故地重回吧。”赵易笑道。 “易哥哥,进去看看。”赵小七做个请进的手势。 走进倒座房中间的大门,眼前是一座三进院落的宅院,共计十五间坐北朝南、青砖灰瓦、飞檐斗拱的正房,最前面一排五间是会客的地方,中间五间是小厅和卧房,后面一排应该闺房,房前还有个小小的花园。在正房东西两侧配有耳房,是下人们的住处,还有厨房、柴房、仓房等。 “这么大院子在寸土寸金的汴京,除了达官贵人、商贾巨富外,一般人恐怕住不起吧?”赵易跟着赵小七转一圈后笑道。 “要不是易哥哥指点,这所宅院半年前就易主了。当初无奈之下想卖掉,后来你出主意后小七也改变了主意,由变卖改为抵押筹钱,赚钱后马上又赎回来重新装点,小七知道易哥哥还会回来的。”赵小七笑道。 “良言一句三冬暖,七爷真会说话,赵某在此谢过。”赵易抱拳秉手施了一礼。 “易哥哥别客气,谢字不敢当,七爷更不敢当,以后易哥哥直呼小七即可。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算是小七赎罪吧,明年易哥哥肯定金榜题名。”赵小七柔柔的看着赵易。 “借你吉言,以后千万不要再说赎罪之类的话。人生无常福祸相依,也许这就是命吧,看通透了活着也轻松。”赵易与她对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刚十七八岁就看得通透,也只有易哥哥有这等本事。”赵小七笑靥如花。 “你可别夸我了,在冯家老店就弄得我很不好意思,什么神啊仙啊的,以后千万不要再提。还记得当初出主意的时候告诫你的话吗,你真不应该当众说出来。”赵易说道。 “哎呦,你看小七这记性。当时一高兴就把这茬忘了,真该打。”赵小七说话间手掌在脸上比划了一下。 “事情已然如此自责就不必了,嘱咐好牛大、牛二不要乱说就可以。”赵易笑道。 “易哥哥,你离开汴京一去就是九个月零十二天,小七都想上天台山找你了。”赵小七柔柔的看了一眼赵易,然后扭过头低低说道。 “好哇,欢迎你到天台山游玩。”赵易还在打量周边环境没注意到她的神情。 “天台山好玩吗?”赵小七抬起头凝视着赵易,嘴角挂满笑意。 “当然好,你可以读一读魏晋朝孙绰的《游天台山赋》:天台山者,盖山岳之神秀者也。涉海则有方丈、蓬莱,登陆则有四明、天台。皆玄圣之所游化,灵仙之所窟宅。夫其峻极之状、嘉祥之美,穷山海之瑰富,尽人情之壮丽矣。” 第42章 细思极恐 “讨厌,你不知道小七跟读书有仇啊,净说这么乱七八糟不懂的。”赵小七一跺脚佯装嗔怒道。 “好,不说这些文言,俗话就是景色美极了。”赵易笑道。 “小七说的好,不是你说的好。”赵小七撅起嘴说道。 “那是什么‘好’?”赵易有些糊涂。 “我没问你景色好不好,而是问人好不好?”赵小七低着头说道。 “人也当然也好。”赵易笑道。 “不见得吧!”赵小七低低说道。 “你又不认识那里的人,怎么知道好与不好?”赵易疑惑的问道。 “谁说不认识,眼前不就站着一个?”赵小七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哎呦,原来绕来绕去在这等我呐,我挺好的。”赵易心道好什么好,这大半年我差点掉层皮。 “小七说的不是你,是她。”赵小七又柔柔的瞟了赵易一眼,脸上浮出一丝红晕。 “她是谁?”赵易被她说得稀里糊涂。 “就是日日夜夜盼你回去的那个。”赵小七说话的声音几不可闻,头垂得更低。 赵易顿时猜到她指的是谁,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咬咬嘴唇,抬头望向院中的一株老树沉默良久喃喃说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哦。”赵小七细细咂摸着这句话的滋味,联想去年在冯家老店的情形,她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对不起啊易哥哥,小七胡言乱语惹你伤心了。” “不知者不怪,你不用往心里去。”赵易虽然语气平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心里泛起的波澜久久难平。初恋啊,怎么能说忘就忘的了呢。 “易哥哥,北方天寒地冻你穿的单薄,小七去拿件厚些的衣服,稍等。”得到实准信息的赵小七从忐忑不安忽然变得无所适从,为掩饰慌乱心绪,她急急忙忙找了个借口,跑到屋里拿出一件貂裘风衣披在赵易身上。 “谢谢你啊。”赵易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根本没注意赵小七的神色变化。退一步说即使没有这种情绪,他也不能总盯着人家女孩子的脸。 “谢我什么?”赵小七歪着头看着赵易。 “谢谢你的关心啊。”赵易笑了笑。 “你还知道人家关心你,可你从来不知道关心别人。”赵小七哼了一声。 “此话怎讲?”赵易疑惑的问道。 “既然你给人家出了主意,就不知道问问情况怎样啦?即使本人不能亲来,捎封书信总可以吧。比如问问砖瓦木料准备齐了没有,七月下没下雨,雨下得大不大,还有……还有忙前忙后几个月累不累?”赵小七撒娇道。 赵易一怔,我的天,这话怎么接啊。暂且不说回去这一路发生了多少事,即使没事这样的信也不能写的。赵易一时间尴尬住,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此时牛大、牛二和谢文运送行李进了门帮他解了围。 赵小七转身拿出手帕擦擦眼,然后吩咐牛大、牛二安置好马匹、行李,催促女仆烧水泡茶。 二人一直聊了很晚赵小七才离开,不过这次聊的全是半年多来她做生意的事情,没有再提其他。 吃过晚饭,赵易打发谢文去找牛大、牛二聊天,自己独自来到书房看书。书房分内外两间,里间较小除了摆放着一张单人床还有一张小书桌。外间比里间大一倍非常宽敞,三面靠墙的地方齐整整的摆放着古色古香的书柜,中间场地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纸墨笔砚齐全,桌子后边是一把宽大舒适的太师椅。 打开书柜,每个柜子里都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书而且都是新的,柜子门内侧还贴着书单,看看书单居然都和科考相关。一个看书就脑袋疼的人居然能把书准备的如此齐全,真难为她了。 赵易信手拿出一本书翻了翻,一股淡淡的墨香飘入鼻孔,这些书看来购置没多久。很显然这些都是赵小七精心准备的。由此联想到冯家客栈的相遇,以及她热情相邀,这一步步应该都是提前算计好的。 再想到她抚养一百多孤儿的事情,一百多孤儿可不是小数目啊,除了需要一个很大的场所,至少还要有看护、厨师等最基本的照料人员,少说也需十人左右。如果说抚养孤儿还不算太难,去年七月豪赚千万算得上大手笔了,收购砖瓦木料需要非常大的先期投入、需要调动大量的人力等且不说,单单在东京城外租赁足够的场地囤积货物就是天大难题。 当初自己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根本没顾得上考虑这些细节问题,但人家居然能够一一破解。细思极恐,赵易头上冷汗直冒,这是一个十六、七岁小姑娘能干出的事吗,她背后该有多强大的实力支撑啊。不,不可能,这些事不可能是赵小七一手策划,她背后应该有人,准确的说她不过是为别人跑腿罢了。 现在找出赵小七背后的人可能性极小,眼下最紧要的是严防被单纯的外表和甜言蜜语欺骗,落入别人的圈套还不自知。唉,读书易读世道人心难。不是我不愿相信别人,是前行道路上的坑太多。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小心驶得万年船。 被繁纷杂乱的思绪搅得心神不宁,赵易在书房静不下心来干脆回到卧室和衣躺下。打量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环境,赵易的脑海中忽又跳出赵小七的影子,她追问三娘的事,埋怨自己不给她写信,这几个意思啊?她可是高门大户大小姐,自己乡下来的穷书生,该不会豪门贵族大小姐看中赶考穷书生的老套故事重新上演一次吧? 赵易突然被自己的奇思怪想吓了一跳,对自己的无聊感到很惊诧也很好笑,还是多想想燕姐姐吧,虽然二人从相遇到产生感情传奇了些,但人家毕竟怀了我的骨血,迟早会回自己身边的。 想着想着开始迷糊,他刚要脱衣睡觉猛然听到前院传来“啊”的一声,听声音是谢文。他穿好鞋子打开房门匆匆向前院走过去。借着灯光看到谢文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牛大、牛二叉着腰站在一旁笑着。 第43章 白居不易 “怎么回事?”赵易问道。 “回公子,刚才我们比划比划,这厮输了。”牛大笑道。自从看见七爷对赵易都恭敬有加,他和兄弟牛二已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牛大、牛二,你们练过功夫?”赵易只知道他们哥俩很有蛮力,自己吃过苦头。 “公子,七爷给我们请过师父。”牛二说道, “哦,那你们兄弟的本事肯定不小啊,刚才你们一对一还是二对一。”赵易笑道。 “还用二对一,公子瞧不起人啊,牛二一个人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牛二得意的笑了笑。 “谢文,还能打吗?”赵易问爬起来的谢文。 “嗯。”谢文点点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倔强。 赵易看着谢文和牛二再打,不过五个回合再次被牛二打倒在地。谢文不服气要再打,赵易紧忙止住,叫他回去明天再和牛大、牛二比试。 回到卧房,赵易笑道:“谢文,你知道为什么打不过牛二吗?” “仙长教的招式还不熟练。”谢文辩解道。 “只是招数的事吗?”赵易笑道,“你身体太单薄没力气,招式熟也不行。我看算了,你还是别练了,跟我读书吧。” “那可不行,仙长让我保护你的。”谢文脾气倒挺倔。 “练武要下苦功的,你那小身板顶得住吗?”赵易笑道。 “我不怕吃苦。”谢文说道。 “那好,明天我让他们准备些石墩、石锁、沙袋,你先练练力气。没有力量和速度,你根本不可能打赢他们。”赵易笑了笑。 “公子也懂功夫?没见仙长教过你,也没见你练过啊。”谢文惊问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师父不让我练武功可没不让我看,见的多了自然也能悟出一些道理。你别看有人把功夫耍得花枝招展眼花缭乱的,其实都是花架子没大用,最简单最实用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速度快可以弥补力量的不足,要是既有速度又有力量那就完美了。”赵易笑道。 “公子指点的是,明天开始练力气。”谢文说道。 “其实我希望你多读些书,以后肯定有大用。”赵易笑道。 “既然仙长嘱咐过,谢文就不能辜负。还是先练武功,读书的事可以挤挤时间。”谢文答道。 “随你吧,吃得了苦就行。过些日子你们再比试。”赵易一笑了之,回到卧室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赵小七就过来看望,问了问赵易是否住得习惯,然后叮嘱牛大、牛二一番就匆匆去了。 后天就是大年三十,赵易估计赵小七要在家过年,这几天都不会露面。主人不在牛大、牛二也落得清闲,每天举石墩、石锁练力气,然后就是哥俩轮流和谢文比试功夫,每次都是谢文无数次倒在地上,引得牛大、牛二哈哈大笑。 出乎意料的是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赵小七依旧一大早准时过来,尽管停留时间不长,但每次和赵易聊聊天,问的最多的是赵易喜欢吃什么、最想到哪里玩,然后嘱咐牛大、牛二几句就离开。 大年三十午后,牛大、牛二带着赵易和谢文来到街上闲逛,此时的东京汴梁异常热闹,完全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他们来到皇宫前、州桥东临近汴河大街的大相国寺,只见寺院的大门前都是买卖飞禽、猫狗之类的,有各种珍禽异兽。第二道和第三道寺门,买卖的都是日常物品。庭院中搭着高大的彩色帐幕、露天棚屋,出售席子、马鞍等物品。再往里靠近佛殿的地方,有卖纸墨笔砚的居多。佛殿后面的资圣门前,卖的都是书籍字画、奇珍异宝之类。 车马如龙,人流如织。赵易边看边赞叹大宋市井商业的发达,在汴京城几乎可以见到全国各地的物产,一些国外的商品也摆在一些商家的货架上。 谢文看得眼花缭乱,而牛大、牛二最喜欢挤进人群看卖艺杂耍之类,遇到练武的更不放过。 快活的时光总是一闪而过,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四人边往回走边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这次逛街,赵易最大的收获是熟悉和京城不少街道,知道了自己居住的地方在旧京城景龙门附近的小横桥巷。 大年初一午后,他们来到宣德楼前的御街游玩,这也是京城一处繁华所在。御街从宣德楼直通外城中门南熏门,属于皇家入城等特别庆典仪式的专用通道。御街宽约二百步,日常禁止车马通行。御街两边是御廊,有许多商家铺子,年节期间也热闹异常。北宋时期,前朝的里坊制度被打破,市场遍及全城,夜禁被取消,勾栏瓦肆等娱乐场所非常兴盛。 冬日昼短夜长,众人还没尽兴天就黑下来,他们又闲逛一阵,在街上美美品尝各种小吃,撑到肚圆才打着饱嗝回家。连续两天逛街走了几十里路,众人到家时已疲惫不堪,很快前宅后院就鼾声四起。 正月初七的清晨风和日丽,初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小七面带春风准时而至,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惊到赵易——再给她想一个赚钱的生意。 “汴京柴米贵,白居不易啊,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赵易笑道,他终于等来赵小七请他来此的真实意图。 “嘻嘻,易哥哥肯定有办法。”赵小七的眼睛炯炯发亮。 “你是吃定我啦?现在你不是有很多钱那吗,干嘛还这么着急赚钱?”赵易笑道。 “钱总有花完的时候,我怕过这个村没这个店。”赵小七脸上满是笑意。 “什么叫‘过这个村没这个店’,我还要等今年三月的科考呢,一时半会儿跑不了。再说,你怎么就认定我有办法帮你赚钱,上次不过是误打误撞。”赵易笑道。 “不可能,天上下雨的事你都知道,肯定本事很大。小七就是狗皮膏药贴身上,你想跑都不成。易哥哥行行好,算小七求你了还不成。”赵小七撅起小嘴使劲摇晃着赵易的胳膊。 第44章 隐瞒家世 “停,算我怕了你成吧,再摇就散架啦。你看这样好不好,现在离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我得用功温习功课,等我完考试再帮你想办法。”赵易说道。 赵小七歪着头想了想说道:“行,考完试你不许回家,就在这里帮我想办法。” “那帮你赚钱我有什么好处啊,总不能老为他人做嫁衣吧?”赵易笑道。 “三七开还是五五开你说,如果不要钱要人也行。”赵小七说话间脸色蓦地一红。 “要人,要什么人?”赵易不解的问道。 “明知故问,刚才你提的嫁衣,当然是媳妇啦,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在汴京城里小七认识许多大家闺秀,可以帮你牵线搭桥。”赵小七笑道。 “高门大户我可高攀不上也不想高攀,我既不要钱也不要人,只要你三句话成不成?”赵易笑道。 “你不是逗我吧,就这么简单?”赵小七杏眼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逗你有啥好处,就这么简单。”赵易笑眯眯的点点头。 “说吧,你想听什么?”赵小七说道。 “你到底姓甚名谁,府上何处,令尊官居何职?”赵易淡淡说道。 闻听此言赵小七当即神色慌张,嘴里支支吾吾说道:“易哥哥,这个……这个可以不说吗?对不起啊,易哥哥,实在……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小七保证不是绑匪不是坏人。小七可以对天发誓,让易哥哥想办法赚钱真是为了那些孩子,如有谎话天打雷劈。” “发毒誓大可不必,既然不愿意说就算了。”赵易笑了笑。 “那……那你还会给小七想……想办法吗?”赵小七紧盯着赵易结结巴巴的问道。 “如果说不,会不会现在就把我们撵出去?”赵易笑问道。 “怎么可能,俺赵小七可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就是只剩一个馒头也分你半个。”赵小七昂起头说道,此刻她已没了刚才的慌张又变得伶牙俐齿。 “花钱容易赚钱难,如果我实在想不出办法,你会不会扣住我不放啊?”赵易笑问道。 “这个很有可能,卖身抵债嘛。”赵小七笑道。 “还要卖身,你还说不是绑匪?不行我收拾行李赶紧走,这些日子的花费用当初的主意抵债足够。”赵易站起身就要走。 “不够,远远不够,在这儿你还有一张五千两的欠条呢。”赵小七笑着把他按在座位上说道,“踏实坐着吧,跟你开玩笑还当真啦?” “我知道。”赵易很不自然的挪了挪身子,但还没摆脱赵小七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赵小七不但没把手挪开,反而俯下身子把嘴巴贴近赵易的耳边吐气如兰低低说道:“易哥哥,你不知道小七真实身份心中难安吧?小七真的有苦说不出,等有合适时机你想知道什么小七都会告诉你。” 一股股热气喷进赵易耳朵里感觉痒痒的,少女体香也一阵阵冲进鼻孔,赵易感觉身体一阵阵酥麻,心脏也随之越跳越快。他急忙起身走到茶桌边倒了一盏茶递给赵小七:“说了半天话渴了吧,喝口茶。” 赵小七突然意识到什么蓦地粉面通红,偷偷瞟了赵易一眼低着头出门去了。 赵易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以后一定要注意保持距离,不可越雷池半步。他用凉水洗了把脸,平复好刚才乱七八糟的心情,来到书房开始静静地看书,一边看还一边写写画画。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一篇策论看完,赵易把书合上一抬头吓了一大跳,只见赵小七坐在书桌对面正双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一点声都没有?”赵易问道。 “小七都来挺大一会儿了啦,书就这么好看呀,连开门声走路声都听不见。”赵小七环视着四周笑道,“这间书房怎么样,这些书你还满意吗?要是差什么小七这就叫人去买。” “这些都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满意,满意,太感谢啦。”赵易抱拳深施一礼。 “哼,你以为呢?上次你可是年后来的,这次提前了也不打声招呼。幸亏小七提前很长时间安排布置,不然肯定措手不及。”赵小七俏脸微扬哼了一声,然后俯下身子从书桌下提起一只大食盒放到书桌上。 “这是什么?”赵易问道。 “饭啊,你没看都什么时辰啦?”赵小七白了赵易一眼,边说边把食盒打开,从里边端出三个盘子和一只碗,每个盘子都用碗扣着保温,碗则用盘子扣着。 赵易过去帮她端菜却被赵小七一把推开,赵小七边把扣在盘子上的碗一一拿开边说道:“这是黄金鸡,这是鲤鱼焙面,这是炒白菜,这是莲子头羹。” “这是千层饼,我认识。”赵易指着食盒里的主食说道。 “错,这叫梅花饼。”赵小七笑道。 “这么多我也吃不了啊。”赵易搓了搓手笑道。 “你吃着让别人看着不合适吧?”赵小七又白了他一眼嗔笑道。 “你一直在等我?”赵易感觉很不好意思。 “世人都说求人难,不伺候好喽怎么能行?”赵小七噗嗤一笑,递过一双筷子说道,“快趁热吃吧,一会儿就凉啦。” “谢谢你啊。”赵易感激的说道。 “别总谢谢的不成吗?小七受不了你的客气。来,尝尝这鲤鱼,黄河里新捕来的很新鲜。”赵小七笑道。 “你也吃。刚才不让我客气,现在你反而客气起来。”赵易笑道。 “易哥哥,咱们第一次一起吃饭你还记得吗?”赵小七柔柔说道。 “那一次在和乐楼,你请一个小叫花子。”赵易笑了笑。 “此地无银三百两,小七露出了破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有那一次就不会有今天在一起吃饭。易哥哥,你说这是不是命?”赵小七笑道。 “也许是吧。”赵易喝了一口莲子羹后说道。 “易哥哥,小七觉得你看书的样子真好看,那么认真那么专注,所以都没敢打扰你。小七也见过不少读书人,但忘了吃饭的还头一次看到。”赵小七柔柔的看着赵易说道。 第45章 挖坑下套 “你可别夸我了,容易骄傲。”赵易笑了笑。 赵小七扑哧一声笑了:“易哥哥真会开玩笑。” “这可不是开玩笑,方才我看了去年殿试前三甲的文章,感觉还有不小的差距呢,所以不用功不行啊。”赵易指着一旁的书本说道。 “易哥哥,都说读书人清高,你喜欢钱吗?”赵小七问道。 “当然,钱不是万能的,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不怕你笑话,我之所以答应你来小横桥巷很主要的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省钱,我进京参加考是的费用都是师父和姑姑节衣缩食攒下的,他们每天上山采药很不容易,我从老家到汴京一个来回的各种费用几乎花掉他们大半年的积蓄。”赵易徐徐说道。 “那你这么大本事怎么不自己赚钱呢?”赵小七反问道。 “我可没有你说的大本事,师父和姑姑也不可能让我做生意去。按照他们的说法,人的职业分为士、农、工、商四等,做官排第一位,商人排在末位,属于下九流,社会地位很低,官宦世族根本看不起这阶层的人,最重要的是商人的孩子连参加科考的资格都没有。师父和姑姑对我最大的期望和要求就是通过科考进入仕途,光宗耀祖。”赵易说道。 “别总你师父和姑姑怎样,你自己怎么想的?”赵小七接着问道。 “我倒不是很在乎这些,但现实环境不能不考虑,经商一定影响仕途。就拿你来说,做这些事情家里会反对吧?”赵易说道。 “家里不知道,小七一直瞒着他们。”赵小七淡淡说道。 “你做这么多事情家里居然都不知道,那你为谁在做,或者说你在与谁合作?”赵易一怔。 “为了谁,与谁合作?易哥哥,你说的话小七怎么听不懂啊!我不为谁,也没有合伙的。一开始小七看见一个五岁的孤儿满大街流浪还被人欺负,觉得非常可怜便就收留了他。后来人越收越多钱越来越不够用,于是开始千方百计弄钱。从大柳镇陈家老店以后的事你不都知道了吗?”赵小七徐徐说道。 “收养孤儿是大善事,告诉家里也好帮你筹些钱啊。”赵易说道。 “小七不想张扬,不想让别有用心的人认为赵家有意博取声名。”赵小七的眉头皱了皱。 “哦,这么复杂。做官的不正需要好名声吗?”赵易有点想不通。 “很复杂的,易哥哥你就也别猜了,这也是小七不能告诉你真实身份的主要原因。”赵小七说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篱笆,早晚会被人知道。”赵易说道。 “我收留的那些孤儿在福田院,日常由寺院的僧人照料,每月送银子即可,算是香火钱,不会引人注意。”赵小七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赵易不得不佩服小七心思的缜密,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富贵却不骄不倚。 “易哥哥,现在小七就带你去看看那些孤儿。”赵小七柔柔的看着赵易。 赵易明白她此举的用意,沉思片刻说道:“以后会去的但不是现在,空着手去此心难安。” “就知道易哥哥菩萨心肠,肯定会帮小七。”赵小七顿时笑靥如花。 “别偷换概念,这是两码事。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赵易微微一笑。 “错,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七爷就是这么霸道。”赵小七说完笑得前仰后合。 等她笑够了赵易继续说道:“去年我给你出主意准备砖瓦木料什么的,后来仔细一想这么多货物放哪啊?汴京城里就别想了,城外多是寺庙、村镇和田地,没有很大的地方啊。现在琢磨琢磨最佳的地方莫过于城外的二十多个草料场,这些草料场秋冬储存草料供皇家和禁军使用,春夏期间能空出许多地方,可那是禁军管辖之地,没点真本事根本借用不到的。难道小七你把这些货物寄存到了天上不成?” “易哥哥你太坏了,背后净琢磨小七了是不是?”赵小七霍地站起身来。 “言重了,言重了,晚上睡不踏实的时候难免胡思乱想。”赵易笑道。 “不对,不对,等我仔细捋一捋。”赵小七拍拍脑门说道,“从你说‘经商一定影响仕途’开始,你就拿小七举例,先假意探问我家里的意思,然后引到抚养孤儿的事,然后趁小七得意忘形的时候,你提到了砖瓦木料的存放问题,从这个问题引到草料场,从草料场引到禁军,从禁军问题指向小七的家世。没错,肯定没错,你玩的就是这套路,一点点下套,一步步挖坑,最终目的还是打探小七的身世。单刀直入不成改为暗度陈仓,易哥哥好手段啊。” “我的天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小七你是研究兵法的么?”赵易摊开双手笑道。 “你就说小七说得对不对?”赵小七紧紧盯着赵易的眼睛。 “闲聊而已,你想多了。”赵易笑道。 “你刚才说‘晚上睡不踏实’什么意思,担心有人暗算对不对?这里除了小七还有谁?人家掏心掏肺却落得如此下场。”赵小七伏在书桌上啜泣起来,一开始还是哽咽,不久便哭出声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看着肩膀不停耸动的赵小七,一时间赵易手脚不知放在哪里才好,急忙劝解道:“你别哭啊,我不是有意这么做的。” 他不劝还好些,赵小七听后更是嚎啕大哭。 赵易心中又急又慌,这要是被别人看见还以为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起身转过书桌,双手扶住赵小七肩膀继续劝慰:“小七,你先别哭,如果气不过打我几下就是。” 赵小七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这是什么鬼,赵易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情形,急得头上都冒了汗。他抬头看见书桌上的饭菜,急中生智顿时有了主意,他摇着赵小七的肩膀故意惊呼一声:“小七快看,这鲤鱼肚子里有什么呀?” 第46章 谁上谁当 “有什么?”赵小七果然止住了悲声,她用手擦擦眼泪看向桌子上的黄河鲤鱼嘴里喃喃说道,“鱼杂都清理干净了肚子里能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啊。”她边说边拿起筷子扒拉着。 “有刺。”赵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你又骗我!”赵小七瞪起眼睛。 “看你的脸都哭花了,风一吹容易嘴歪眼斜。”赵易一脸关切的模样。 “别假惺惺的,小七嘴歪眼斜与你何干,有些人高兴还来不及呢?”赵小七气哼哼说道。 “看你说的,我真有那么坏吗?我是真的关心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变成丑八怪就嫁不出去啦。”赵易解释道。 “你就是坏,整天疑神疑鬼的,求一点破事还推三阻四。但这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没眼色,只怪自己轻贱。”赵小七又开始啜泣起来。 “停,停,我答应你就是。”赵易不假思索冲口而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脸上还挂着泪珠的赵小七忽然嫣然一笑。 “小七,你能不能背过脸再笑?”赵易一怔,一种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这是谁上了谁的当?想当年刘备哭荆州就是如此吧。 “都是你自找的,哼!”赵小七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都凉啦。”赵易说道。 “真香。”赵小七故意吧唧吧唧嘴。 “那我帮你赚钱能不能分点?”赵易试探着问道。 “早晨的时候还行,现在不好说,给好处不要不能怨小七呦。”赵小七笑靥如花。 “那这个主意很不好想。”赵易咂咂嘴说道。 “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拉完屎还想坐回去吧。”赵小七说完顿时感觉不对劲,俯下身子干呕起来。 我去,这是什么鬼,这是从大家闺秀的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画面不堪脑补,看来真不能把豪门贵族看得多神秘,他们坏起来你总能出人意料。 挨过很长时间赵小七才过了劲儿,她低着头不敢看赵易,更不敢看桌子上的饭菜。 赵易急忙把盘子、碗收拾到食盒里,然后把书桌擦得干干净净,最后又把食盒拎到书房外。 “你笑什么?”赵小七抬头看着刚从门外进来的赵易说道。 “我没笑啊。”赵易被问得一愣。 “你在外边笑了。”赵小七瞪着眼睛问道。 “我一转身就回来了,你看看我的脸有一丝笑纹吗?”赵易被赵小七的无理取闹弄得哭笑不得,他忽然想起燕云,难道女人都这样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算了,笑就笑吧,小七今天把人都丢尽了。”赵小七忽然叹了口气。 “不就是哭个鼻子吗,有什么丢人的,谁还没掉过眼泪?”赵易安慰道。 “那也得分什么时候当着谁的面,哼,全怪你。”赵小七气呼呼说道。 “赔了夫人又折兵,我还委屈呢跟谁说?”赵易说道。 “那你也哭一回让小七看看,这样就扯平了。”赵小七笑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赵易不满的看了赵小七一眼。 “有骨气。”赵小七一挑大指笑道,“有骨气的人都视金钱如粪土,这样小七就放心了。” “既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你也太狠了吧?”赵易说道。 “不会的,保证不让你饿死。”赵小七笑得花枝乱颤,“小七得赶紧梳洗去,不打搅你,别忘了想好办法呦,特别赚钱的那种。” “你干脆抢钱庄去!”赵易望着赵小七走出门的背影嘟囔道。对啊,钱庄。赵易眼前一亮,这个时间节点四川的交子还没出现呢。 “抢钱庄,抢什么钱庄?”赵小七忽然返身回来。 我去,这又是什么鬼,她长的是人耳朵吗?赵易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 赵小七慢慢走回书桌前,双臂撑着书桌的边缘笑眯眯的看着赵易发亮的眼睛说道:“良心发现,这么快就想出办法啦?” “我想开钱庄试试。”赵易犹豫片刻说道。 “就这个呀,你看看汴京城钱庄到处都是。”赵小七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我想开的钱庄和它们不一样,要干就干别人想不到的。”赵易笑道。 “哦,怎么不一样?”赵小七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黑漆漆的瞳孔瞬间放出光来。 “刚有点眉目,还需进一步思考完善。”赵易皱了皱眉。 “用心就好。你为小七出力,小七绝不会亏待于你。再过几天就是上元节,汴京的花灯和各种演艺节目可谓名扬四海。本小姐发发善心,给你一个陪着逛街的机会。”赵小七笑道。 “就这,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腿?”赵易不屑的说道。 “呵呵,本小姐可不是谁想陪就能陪的。这样吧,看在你还算老实本分再加个条件。”赵小七笑道。 “什么条件,跑腿的事我可不干。”赵易说道。 “正月十八任店组织文人雅集,饮酒品茶、抚琴赋诗、评点文章。易哥哥,这个条件怎么样?多结识京城的文人雅士,总比闭门造车强吧。”赵小七笑道。 “太好了,我正想找这样的机会呢。没有对比就看不到差距,正好借此赏鉴汴京才子名流的才学。”赵易兴奋的说道。 “说定了啊,你先陪我逛花灯,我再陪你品文章。”赵小七做了个鬼脸,笑眯眯出门而去。 正月十五,一轮圆月升到汴京高大城墙上的时候,皇宫前面的御街已人山人海,用巨木搭建的山棚与宣德楼遥遥相对,都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俨如灯山一般锦绣灿烂。御街东西两廊下表演的各种奇能异术、歌舞百戏令人目不暇接,乐声、喧闹声传出数里之外。 在拥挤的人群中为避免走失,赵易下意识握住小七的小手并十指相扣。手指相触的瞬间赵小七粉面通红,芳心怦怦乱跳,她紧紧倚着赵易的右臂,脑袋时不时靠在他肩上,粉脸上满是笑意。两人一会儿看看艺人训练虫蚁,一会儿看看猴子表演百戏。听罢艺人说书,又去猜灯谜,赢得了不少彩头。 第47章 蓦然回首 皓月升到南方的天空,二人正玩得兴起,忽然背后人流涌动,小七被人撞了一下,身子一歪就要跌倒。赵易眼疾手快,抱住她的纤腰往上一带,赵小七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当心。”赵易担心拥挤踩踏伤了她。 赵小七一惊之下,顺势抱住赵易脖子,久久不肯松开。 “看你丢什么没有?”赵易看向人群,只见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游鱼般从眼前一闪而过。 赵小七放开赵易,在身上摸索后发现腰间的玉佩不翼而飞。 赵易刚要去追,赵小七急忙抓住他的手腕说道:“人太多找不到的。”她知道每年汴京最热闹的时候,也是窃贼最活跃的时候。尽管街上有不少禁军,奈何人太多声音太杂,抓个贼犹如大海捞针。 被小贼一搅和,大好的心情低落许多。二人准备掉头沿着御街左侧廊下往回走。一扭头,赵易忽然发现一张熟悉面孔在人群中一闪。他想紧走两步赶过去,无奈人群拥挤,那张面孔已消失在人海。 “怎么啦?”赵小七的手猛地被拉了一下,他仰头看向赵易,发现他踮起脚尖焦急的在人群寻找着什么。 “三娘,我看见三娘了。”赵易自言自语道。 “她不是在天台县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儿?你一定是眼花了,看见漂亮的姑娘就觉得像三娘。”赵小七撅起嘴说道。 “不会错的,那穿着、那神态,一定是她。”赵易向四周打量着。 “那你去找吧。”赵小七生气的甩开赵易的手。 “你先在这儿等一下。”赵易想冲过去仔细看看。 “你就不怕小七走丢?”赵小七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赵易呆立当场愣了一阵,心想即使找到又如何,自己还有脸面对她吗,她还能原谅他吗? “我们回去吧。”赵小七怏怏说道,快乐的心情转瞬间一扫而空。 到宣德楼前与牛大、牛二他们汇合。小七让牛大、牛二护送回家,谢文陪着赵易回小横桥巷。 看着小七离去后,赵易不经意间望了望挂满黄色锦缎的宣德楼,上面临时搭建的御棚里一群皇亲国戚正在向下眺望,中间高大的御座上却空着。按道理此时正是与民同乐的时候,皇帝没出现有点蹊跷。他算了算时间想起来,天禧五年正月宋真宗正在病中。 正月十六下午,赵小七来到小横桥巷。一进门,只见牛大、牛二正在喂马。 “怎么这时候喂马,谢文呢?”每天这个时候,赵小七都会看到牛大、牛二和谢文切磋武艺。 “里边伺候着呢。”牛二朝第二进院努努嘴。 “哼。”赵小七冷哼一声疾步向后面走去。 “大哥,七爷今天怎么啦,一进门就耷拉着脸。”牛二朝赵小七的背影努努嘴。 “你个蠢货,昨夜回家的时候不也这个样子吗?”牛大回道。 “去的时候明明挺高兴嘛,谁又招惹她啦?”牛二嘟囔道。 “反正不是咱俩就好,干你的活吧。”牛大朝赵易卧室方向努努嘴,对兄弟眨了眨眼。 赵小七疾步来到赵易卧房前,看见谢文在门口来回溜达:“你家公子呢?” “床上呢。”谢文指着里面。 “午睡还没起?”赵小七问道。 “不是午睡,从早晨到现在。”谢文答道 “哦。”赵小七一皱眉。 “昨夜回来就喝酒,折腾一宿。”谢文答道。 “又是这套,以酒解相思啊。你到前边找他们去,这儿交给我。”赵小七打发走谢文,一脚踹开房门。 “谢文,你发什么疯!”躺在床上的赵易睁开惺忪睡眼。 “不疯也要疯。”一进门赵小七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但床上地上没有呕吐物。 “是你啊。”赵易发现自己只穿着内衣,急忙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很失望吧?要是三娘就好了。”赵小七揶揄道。 “你胡说什么?”赵易嘟囔了一句。 “不说不说,装心里就是。有些人啊口口声声说都过去了,原来口是心非,掩人耳目。”赵小七气呼呼说道。 “本想忘记,只是……只是……”赵易支支吾吾说道。 “只是一见面就把持不住,男人是不是都这德行?她来了,你快去见,别糟践自己。”赵小七一怒之下上前一把掀开赵易被子。 “小七,你干什么?”赵易老脸一红。 赵小七蓦然粉面通红,转身出去掩上房门。赵易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起身打开房门。 “她来了,你去见吧。”赵小七站在门口冷冷说道。 “别闹了。”赵易说道。 “谁有闲心跟你闹?她真来了,年前举家进的汴京。”赵小七认真的说道。 “耿直进京任职啦?”赵易早知耿直醉心晋级升官,但一步进京万万没料到。 “七品知县直升从五品朝散大夫,丁谓丁大人举荐的。”赵小七说道。 “哦。”赵易听师父说起过,耿直早巴结上朝中重臣丁谓,两个女儿都是他手中筹码,待价而沽。 “还不快去,小七可是下大功夫打听到的。”赵小七始终阴沉着脸。 “谢谢你。”赵易没往外走,反而颓然坐在椅子上喃喃说道,“过去不珍惜,如今高攀不起。” “早一年晚一年考中有什么区别?一年都等不得,是她对不起你,不是你对不起她。”赵小七冷笑一声。 “别说了,都是我的错。”赵易心中有难言之隐。 “你……”赵小七看着满面悲伤的赵易,心中的怒气也不知该如何发泄。她唤过吴婆赶紧做饭,另加一碗醒酒汤。 赵易洗漱后吃了中饭,感觉脑子清醒了许多,顺着赵小七的话题谈论起做生意的事情。 赵小七有意转移话题,让赵易不再沉浸在三娘身上。她从自己的想法谈起,不断问询赵易的意见,而后不知不觉间说到任店的生意如何一步步从小做到大,成为汴京数一数二的大酒家,最后由任店生意谈到后天的文人雅集。赵小七简单介绍了任店的结构和布局,以及店主人为此次盛会所做的准备。很明显商人逐利,店主下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让任店成为汴京第一名酒楼。 第48章 文人雅集 赵易从小七的目光中看出她对任店、樊楼等汴京着名酒楼的艳羡,他淡淡一笑说道:“小七,咱们不做这些,要做就做更大的。” “真的?”赵小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说明已经谋划好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想下一盘大棋。”赵易渐渐从伤感中摆脱出来。 “胸有成竹啦?易哥哥,小七就知道你不简单,大神必定大手笔。”赵小七双目放光兴奋异常。 “你可别夸我了,刚有初步意向还不是很成熟,更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等到今春殿试之后,腾出精力再细致完善。”赵易徐徐说道。 “嗯,考中进士是易哥哥生平所愿,自然排在第一位。”赵小七笑靥如花,目不转睛的看着赵易。这个小男人,抛开能气死人的一面,思考问题的样子还是很迷人的。 正月十七,赵小七送来一套崭新的衣袍——锦帽貂裘。 正月十八傍晚,赵小七嘱咐牛大、牛二和谢文看家护院,自己和赵易准时现身任店。 夜幕降临的任店,门前宝马香车人头攒动。 赵小七把一张大红请柬递到门口伙计手上,伙计仔细看了看手中请柬,又看了看两个锦帽貂裘的俊逸公子连说请字。 “只识衣貌不识人,世态炎凉古犹今。”赵易忽的想起第一次去和乐楼的情景,不由心中慨叹一声。 跟着赵小七径直走进大门。进入任店,眼前是一条长约百步的主廊,南北各有一个天井。天井中各种花木上挂着灯笼,主廊两侧的走廊上都是一个个小包间。廊檐悬挂的是各色灯笼和彩绸,与楼上的烛光遥相呼应,楼上楼下灯火辉煌,相互映照,倍觉富丽奢华。 主廊和走廊上摆满桌椅,桌子上摆放着精致的酒壶和各色水果糕点。 此时,桌后已坐了不少人,年龄不一,但大多衣着光鲜,满面红光。 他们找了空位坐下,立时有花枝招展的姑娘送上热茶。赵易听闻斗茶也是文人雅士热衷的活动,今天有幸亲眼目睹了。 赵小七瞟了一眼送茶的女子,附在赵易耳边低低笑道:“听说大掌柜请到京城第一名妓红豆姑娘前来捧场,想不想见见?” “红豆姑娘是江南人吧?唐诗有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赵易笑道。 “你不只想见还要采撷?小色痞你找死啊!”赵小七狠狠在他腰间掐了一下,怎奈对方衣服太厚,应该没什么感觉。 赵易听到“小色痞”这个词顿时有些精神恍惚,燕云的影子忽的钻进脑海。 “怎么,真想美事啦?”赵小七见他发愣又狠狠拧了一下,这一次她把手伸进他敞开的貂皮外套里。 “哎呦,你轻点。不就背背唐诗嘛,干嘛使这么大劲儿?”赵易猛然清醒过来。 “不疼不长记性。”赵小七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不过想也白想,她只属于今夜拔得头筹的才子。” “我努力。”赵易随口应了一句。 “你还敢努力。”赵小七简直被气疯了,刚才只不过想测试一下他的反应,没想到他居然认真了。 “开始了,注意听讲。”赵易挡开她伸向腰间的手,这个赵小七拧人的手法和部位都和燕云如出一辙,是不是女人都统一培训过也未可知。 只见一个衣着华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到主廊中间,对四周抱了抱拳说道:“今日各位才子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胡某在此深表感谢。如今大宋国运昌盛,天子垂青有才之士,以后各位赴宴琼林后能不忘小店,胡某便感激不尽。今日略备薄酒清茶,望各位不吝才情各展风流。今晚请来京城第一美人红豆姑娘,诸位拔得头筹者可与她单独抚琴弄词共度良宵。” 他话音未落周围嘈杂声顿起,有个蓝衫公子直接叫起好来,随后有几个跟着起哄。 “一个粗人也附庸风雅。”赵小七嘟囔一句,很明显在指说胡掌柜。 “上元佳节刚过,想必各位都亲身经历我大宋的繁华。今天以此为题,或诗或词,或赋或文,写完后展示出来大家共同评判,以示公正。品评文章之后,诸位可尽情展示琴棋书画等才艺,由红豆姑娘亲自裁定。”胡掌柜紧跟着宣布了规则。 “那是文章好还是才艺好能得到红豆姑娘?”仍是那个蓝衫公子问道。 “今天以文章为首,如果才艺也能打动红豆姑娘,以后还愁不能自由出入她的闺房?”胡掌柜朗声笑道,“现在开始,时间为一炷香。” “老色鬼。”赵小七又嘟囔了一句。 店主话音一落,两行衣着艳丽、风情万种的姑娘扭动着曼妙身姿鱼贯而入。她们把客人前面桌上的酒壶、茶盏、水果糕点等通通撤下,擦抹干净后摆上笔墨纸砚。 赵小七瞥见赵易,正好发现他看着眼前收拾桌子的姑娘,一怒之下狠狠踢了他一脚,懊悔自己不该带他来这样地方。她更恨店主胡胖子,以文会友就以文会友吧,弄来这么多姑娘干什么,一个红豆已经够讨厌啦。 再笨的人此刻也明白了赵小七心中所想,不知不觉中又招惹了一个女孩子,一个不明底细但极不好惹的女孩子。赵易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人家都写上了,你还发什么愣?”赵小七捅了他一下,刚开始的时候以为他在构思,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眼神不对,一直看着桌上的宣纸发呆。 “要不咱们走吧?”赵易身子一颤低低说道。 “现在走算怎么回事,还不让人家笑掉大牙?”赵小七以为赵易怯场,这么胆小怎么上崇政殿? “你确定不走?”赵易反问了一句。 “别磨叽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溜走比写不好文章更丢人。”赵小七恨不得掐死他。 “那我可要献丑了。”赵易环视一下四周,发现大部分人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少数几个人跟他一样东张西望的。他又看了看放在主廊中间的香案,上面的香烛已燃烧过半。他心中暗想,重新构思一篇佳作肯定来不及了,干脆天下文章一大抄,拿来主义吧。 第49章 拿来主义 “胡掌柜让些什么来的?”赵易低低问小七。 “以元宵节为题写诗词、文章。”赵小七简直有点抓狂,她开始怀疑赵易的贡生身份怎么弄来的。 “茶水都端走了,有点渴。”赵易向四周看了看。 “你……你等着。”赵小七已出离愤怒,真想一脚把他踹到主廊的中间去。她见端茶送水的姑娘们已回到两边侧廊等候,便强压怒火起身贴着走廊边缘往里走,绕道天井来到侧廊找姑娘们要茶水。 等她端着茶壶绕回来的时候,发现赵易正悠闲的看着别人忙碌,桌子上的宣纸和笔墨看不出使用的迹象。她抬眼看看香烛快燃到尽头,心里一凉。那张请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今天这人可丢大了。赵小七恨不得把滚烫的茶水浇到他头上:“你还没写呐?” “写完了,交上去了。”赵易淡淡说道。 “写完了,怎么桌上的纸没动?”赵小七柳眉上挑。 “用不了那么多,一张足以。这么看我干嘛,想吃人啊。”赵易笑了笑。 “你等着!”赵小七瞪了赵易一眼,在他身边坐下。 随着任店主人一声高喊,早已等候在侧廊的姑娘们鱼贯而入,先收了众人的文章,又把桌面整理干净,最后各种美酒、各色珍品菜肴一齐送上,不多时每个桌子都摆满了。 “诸位才子,各位嘉宾。现在咱们煮酒论英雄,虽无青梅但小店各色菜肴尽情品尝。下面请胡进胡大人当场诵读,请各位品鉴。” “胡进是谁?”赵易低低问道。 “十年前中的进士,现在礼部任职,这里的常客,胡掌柜同族哥哥。”赵小七本想说不知道,见赵易一脸凝重又心软了。 “老夫就按收取的顺序一一来读,大家共同欣赏。”一个四十余岁、方面大耳、下巴黑须、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到主廊中间,后面跟着一个手拿托盘的姑娘。 “第一篇《汴京上元节赋》。”胡进念完题目开始诵读。 赵易仔细听了一会儿便觉索然无味,吃了几口菜又品尝了几样美酒。 第二篇读完,人群的反响也不大。接着第三、第四篇,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直到第十五篇,胡进刚说出《青玉案·元夕》的时候,赵易挺直身子。 “这是你写的?”赵小七问道。 “嗯。”赵易点点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随着胡进的声音落下,现场鸦雀无声,一些低头吃喝的人也抬起头来。片刻宁静之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随后议论声、赞美声轰然而起。 “好一个‘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妙啊妙,简直妙绝,老夫这些年遍观我朝曲词,还从未见过如此佳句。”胡进激动得脸色潮红。 “这真是你写的?”赵小七瞪大眼睛定定的看着赵易。 “不好意思。”赵易有些脸红。 “请问赵易赵公子在哪,让大家见一见。”胡进在人群中巡视着。 “胡大人、各位嘉宾,在下赵易,拙作不才让大家见笑了。”赵易起身朝着胡进和四面人群依次抱拳行礼。 “赵公子年轻俊逸,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佩服,佩服。”胡进急忙以礼相还。 “胡大人过于抬爱,在下深感愧疚。”赵易此话不是客气,而是发自肺腑的,他真的无颜面对辛弃疾。 接下来的十几篇文章读完,胡进都做了点评,下面也有人说了自己的看法,但无人能出赵易其右,他毫无悬念登上榜首。 胡进大人、任店主人、座中主人纷纷向赵易敬酒,赵易客气一番,一一谢过。 赵小七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看着赵易的眼神惊喜中透着钦佩。只在取茶的一来一回间,一首好词便一挥而就,要是他去年踏进崇政殿岂不早已高中?想到此处,她深感愧疚和自责。整整误了他一年的宝贵光阴,误了他和三娘。想到耿三娘,她心中一痛,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不正是元宵节他见到三娘的情景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是说三娘已刻在他心里了吗,没有刻骨铭心的感情怎能写出千古传唱的好词?想得越多她感觉越眩晕,娇躯不由自主的贴到赵易身上。 “下面有请红豆姑娘。”掌柜高声喊道。 “轰”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比刚才的场面更加热烈。 任店主人的喊声却让赵小七连死的心都有了,前面的狼影还在晃,后面又来了一只老虎,这个地方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她伏在赵易耳边呢喃道:“易哥哥,小七有些醉了,很难受。” “好,我们这就回去。”赵易搀扶着她起身向任店主人告辞。 “不可,公子一走我没法和大家交代,更没法向红豆姑娘交代。快来人,把这位公子扶到客房歇息,赶紧煮醒酒汤。”任店主人急忙吩咐道。 胡进也闻声过来,众人的眼光也迅速转移到这里。 “不必了,本公子忍忍就好。”赵小七急忙推开两个姑娘重新归座,让她们上手自己女扮男装马上就会暴露。唉,忍忍吧,不能让赵易难堪。 “真的没事啦?”赵易关切的问道。 “好了些。”赵小七皱皱眉。 一袭紫色衣裙,外罩红色貂皮大氅的红豆姑娘在两个丫鬟陪侍下缓缓走向主廊。她身材高挑,眉若远山,杏眼桃腮,发髻高挽,细柳腰肢,走起路来袅袅婷婷,举手投足间透着风流,风流中又饱含雅致幽姿。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很多人抻长了脖子。 赵小七看向赵易,发现赵易也在看着她,眼光中满是关切之色,她心中顿时感到一股暖流在涌动。她低低在赵易耳边呢喃道:“她美还是小七美?” 第50章 名动汴京 “当然是我的亲妹妹小七美。”赵易笑了笑。 “呸,口是心非,有本事你别看她。”赵小七说道。 “没本事。”赵易的回答差点让赵小七背过气去。 “你……”赵小七又狠狠掐了一下赵易,这次用尽全身气力。 赵易疼得一呲牙,但没敢出声。 “敢问赵公子哪里不舒服?”不知何时红豆姑娘已走到赵易他们面前。 “哦,我兄弟喝多了,有点难受。”赵易慌忙解释道。 “贱妾不是问他,是问你。”红豆姑娘一双杏眼紧盯着赵易柔柔说道。 “哦,我……我没事,挺好的。”赵易眼睛的余光注意到周边众人的眼光都剑一般向他刺来。 “公子的词真乃千古绝唱,贱妾今日大开眼界不虚此行。公子可知洛阳纸贵,明日此词必将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公子也将名动汴京。”红豆美目含情脉脉的看着赵易。 “谢姑娘抬爱,惭愧惭愧。”赵易客气道。 “公子才学过人还如此谦虚,难得啊难得。依公子才华想必中举了吧?红豆不顾众人的喧哗鼓噪,满面春风和赵易交谈着。 “正等着参加殿试。”赵易笑了笑。 “公子这等年纪就考到了殿试?”红豆姑娘伸手捂住大张着的樱桃小嘴,芳心突突乱跳。等才艺比赛进行完,一定把他请进雅间抚琴弄词共度良宵。 “姑娘见笑,赵某才疏学浅,去年就没考中进士。”赵易说道。 “公子除文章出色外,还有什么才艺?”红豆姑娘追问道。 “啊,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赵易笑了笑。 “咯咯,真的没有假的就是有喽。”红豆嫣然一笑顿显万种风情,让赵易不由得想起艳名传于后世的汴京名妓李师师,她的样子应该不过如此吧。 “咳咳,咳咳。”赵小七忽然咳嗽两声,这个可恶的红豆怎么说起来没完没了。不过是个下贱的妓女罢了,难道你还要勾引朝廷贡生不成,有小七在你休想得逞。 “抱歉,我兄弟受点风寒,别传染到你。”赵易笑了笑。 “多谢公子关心。”红豆嫣然一笑离开这里坐到主廊的一个角落,开始观赏下面的才艺表演。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个,赵小七心里刚放松些,就见红豆身边的丫鬟走过来,请赵公子无论如何露一手才艺。 “还没完啦?”赵小七心中的怒火要喷薄而出。 紧跟着胡大人和店主也过来相邀,赵易不好再推辞。等他们走远些,赵易对小七低低说道:“算了,别拂了人家好意,就凑个热闹。” “你去吧,然后再跟她鸳鸯戏水去,告辞。”赵小七想站起身要走。 赵易一把拉住她附在她耳边低低说道:“只弹一曲,弹完就走。” 赵小七见他语气中满是哀求,心里一软便不再阻拦。 赵易走在主廊中间,让人搬过一张琴。对着周围抱拳拱手道:“在下才艺粗浅,有污各位耳朵,请大家多多包涵。”说完端坐琴前做几次深呼吸调整气息,然后闭上眼睛清除杂绪。演奏一曲什么呢,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剽窃一次是偷,剽窃两次也是偷,干脆弹奏一曲《梁祝·化蝶》一段,没人弹奏过的曲子唯一好处就是不能比对评判。 他双手悬在琴上,思忖片刻开始弹奏。一曲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从指尖流出,曲调时而活泼欢快,时而低沉幽咽,时而凄绝哀婉,与众人弹奏的《高山》、《流水》、《广陵散》和《阳春》等有着截然不同的情志和韵味。 一曲弹罢,任店里又掌声雷鸣。 赵易起身向四周鞠躬致意后,快步回到小七身边悄悄耳语了一句,然后回首对任店主人喊道:“胡掌柜,快准备一辆马车。” 胡掌柜等人走过来,发现躺在赵易怀中的赵小七双眼紧闭,眉头紧皱,额头满是汗珠,满脸痛苦之色,急忙吩咐伙计套车。 “对不住各位,我兄弟旧疾突发,需要赶紧回家吃药,打扰了大家雅兴,请多多见谅。诸位请继续,请继续。”说完,抱起赵小七便向外走。 坐在里边的红豆见状猛地站起身来,洁白的贝齿轻轻咬了咬嘴唇,向前踏出一步又退回来缓缓坐下。 到了马车车厢里,赵易告知车夫地址,轻轻放下赵小七,然后把车帘拉严实。 赵小七坐起身擦净额头上的水,她对赵易急中生智的表演非常满意。此时不宜说话,她便倚在赵易肩头。 马车一阵疾驰,不多时来到小横桥巷口。赵易以马车进出不便为借口,打发走了车夫,自己抱着小七走进巷子。 “赶紧下来吧,人都走远啦。”赵易往外望了望,想把赵小七放下来。 “不行,现在还有点晕。”赵小七抱紧他的脖子不放。 “别装了,人真走没影啦,让牛大牛二他们看见多不好,孤男寡女的。”赵易说道。 “就你事多。”赵小七极不情愿的松开赵易。 “时辰不早了,赶紧让牛大他们送你回去,不然家里人会责怪的。”赵易催促道。 “喝点酒有些兴奋,不想回家只想和你说话。”赵小七笑道。 “我可不想和你说话,腰都让你掐肿了,我回去得赶紧抹点药。”赵易感觉腰间还有点疼。 “呸,又没掉块肉,一个大男人还挺娇气。”赵小七又把手伸过来。 “别闹,君子动口不动手,再说男女授受不亲。”赵易向后一躲。 “呸,让小七假装晕倒然后你好占便宜,只有小色痞才会想出这样的损招。”赵小七笑道。 “这叫事急从权,是你不想在任店呆了,我可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可别冤枉好人。”赵易急忙辩解道。 “呸,小七看你赖在那里肯定没憋好屁。老实交代,是不是想借机占那个臭婆娘的便宜?我看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那个臭婆娘一出场很多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赵小七不依不饶的说道。 “你说的臭婆娘是谁?”赵易故意装傻充愣。 第51章 突然昏厥 “什么红小豆、绿小豆的,花小豆又能如何?臭婆娘,跟七爷斗你还能讨得便宜?哈哈……”赵小七仰天大笑。 “别哈哈啦,深更半夜的别吓着人家孩子。”赵易急忙捂住她的嘴巴。 “就你心善,当心红豆勾引你。”赵小七白了他一眼。 “瞎说什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赵易笑道。 “好了不说这些,你觉得小七对你怎样?”赵小七粉面飞起一层红晕,还好夜里看不见。 “挺好的。”“你对小七呢?”“亲如兄妹啊,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五百年前也许是一家。” “你说什么?”赵小七忽然意识到什么,脑袋嗡了一声。 “亲如兄妹啊,怎么啦?”赵易疑惑的问道。 “不对,后面那句。”赵小七心里突然如刀扎一般。 “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五百年前也许是一家。怎么,有毛病吗?”赵易重复了一遍。 “啊!”赵小七突然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赵易吓了一大跳,急忙一把抱住,大步流星向家里赶去。一进门他大喊牛大、牛二和吴婆。 “七爷怎么啦?”牛大见赵小七脸色惨白,嘴角还有血迹。 “刚才还好好的,快到家的时候突然昏过去。牛大你快去请郎中,牛二赶紧联系她家里人,吴婆赶紧烧些热水来。”赵易把小七径直抱进自己的卧室放在床上,吩咐众人抓紧去办。 “赵公子,小的不认识七爷家里。”牛二说道。 “你说什么?十五那天不是你们送回去的吗?”赵易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心腹之人居然都不知她家在何处,看来保密工作做得真好啊。 “送到半路就打发我们回来了,以前也是这样。”牛二回道。 “那每次有人接她吗?”赵易急急问道。 “没有。”牛二摇摇头。 “那肯定是离家很近了,具体在什么地方?”赵易问道。 “七爷嘱咐过不许跟任何人讲。”牛二嗫嚅着说道。 “什么时候了还保密?夜已深,家里人再见不到她会很着急的。”赵易已急出汗来。 “在皇宫东边,那一片有很多公侯王府。”牛二终于吐了口。 “果然背景深厚。”赵易看着昏迷中赵小七,牛二的话印证了她的判断是对的。不过现在没时间想这些,他吩咐牛二去烧水,把吴婆替换过来。 吴婆进门后,赵易吩咐她掐小七的人中。要不是当着下人的面,他要亲自下手了。 “公子,老婆子不敢。”吴婆退后两步。 “没事,掐人中能让她醒过来,死不了人的。对,就是鼻子下面这地方,稍微用点力,手别哆嗦。”赵易一边催促一边指导。 吴婆按照指点用力掐了几下,赵小七果然悠悠醒来慢慢睁开眼睛。 “公子快看,小姐醒啦。”吴婆激动的叫道。 “小七,你怎么啦?” 赵易松了口气。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晕。牛大他们呢,送我回去。”赵小七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送你吧。”赵易实在放心不下。 “不必。”赵小七断然拒绝。 “你先别说话,我去找人。”赵易吩咐吴婆多拿些被褥放到车上,然后找到牛二把小七的意思告诉他。 不多时,牛大带着郎中回来。郎中诊脉后告知急火攻心,他要开药被赵小七止住,说回家再吃药调理。赵易拗不过她,便和众人搀扶她上了马车。 吴婆在车上已铺好厚厚的褥子,然后用被子把小七身子包裹严实。初春的夜晚很冷,很容易感染风寒。 赵易站在小横桥巷巷子口,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他才迈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原本活蹦乱跳的赵小七为什么突然因为一句话就口吐鲜血。 第二天一早,赵易下意识的来到前面的客厅,因为每天这个时候赵小七基本准时迈进大门,然后在客厅与他聊会儿天。今天刚走到半路他忽然意识到赵小七正在家里吃药静养调理,不可能来这了。他心里苦笑一声,回到书房温习功课。 一连七天仍不见赵小七的身影,赵易心中开始忐忑不安,他开始怀疑郎中的诊断,急火攻心吐一口血以她家的条件不用担心治愈不好,是不是还掺杂着其他的病。再等等吧,一定是她家里娇宠让她多静养些时日,这样也好免得以后落下病根。大家闺秀嘛,总比贫民百姓娇惯得多。想到此处,赵易心安了许多。心中去了浮躁,温习功课的精神也更加集中。在看书疲倦的时候,他换脑筋思考钱庄的事情。 七天过后赵小七依然没有露面,赵易开始坐立不安,小七为了帮自己才去的任店,夜里很冷自己还在她脸上喷了凉水,是不是感染了风寒啊。要是真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实在太对不起人家啦。赵易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向牛大、牛二打探小七家的具体住址,但牛大、牛二仍摇头表示不知。他想起赵小七故意隐瞒身世的事情,上门探望看来根本行不通。 一直到第二十一天仍不见赵小七的影子,赵易坐立不安,一种不祥的预感始终萦绕心头。他再也坐不住,逼着牛大、牛大带着他来到东华门外。 这里的集市最为兴盛热闹,一家店铺连着一家店铺,所有吃的喝的、应季新鲜的花卉水果、鱼虾鳖蟹等,以及金银珠宝、古玩、衣着应有尽有。仅制作成的菜肴就有几十种,客人随便选取马上就能端上桌。这里是皇宫的集中采买地,每天都有太监宫女在此采买新鲜果蔬等物。 牛大停在王记果子铺前说道:“每次就到这里就把俺们打发回去。” 赵易走进果子铺打探,问了掌柜和伙计都说没见过。一连又问了几家商铺,结果一无所获,他们只得失望而归。 距离殿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赵易每天温习大量功课,阅读更多的策论,忙忙碌碌中还不忘叮嘱牛氏兄弟或谢文每天到东华门外转一圈,如果遇到赵小七第一时间通报。 第52章 金榜题名 当今圣上赵恒对科举取士极为重视,曾作《励学篇》:“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尽管他身在病中,殿试仍如期举行。 赵易跟随一众贡士在一名考官引领下走进皇城来到崇政殿。宫殿上方的主座空着,那是亲自监考的皇帝御座。如今皇帝不能亲临现场,一个紫袍金带银发白须的官员代为主持。 大殿里一片宁静,主考官宣布殿试规矩、规则、考题后,赵易凝神静气思考,此时古今两种思想意识的交叠让熟读史书的他目光看的更长远,对时政的分析更为深刻。思忖一盏茶的时间后。他提起笔来一气呵成写就一篇《吏治论》:民者国之本,吏者国之基。吏治清明则国强,吏治贪腐则国亡,自夏商周至秦汉唐莫不如是…… 文章论点鲜明,论据凿凿,以古论今,切中时弊。全文两千余字,引经据典而不拘泥于古,语言瑰丽而不艰涩生僻,楷书字体俊逸又不失风骨。 从崇政殿出来,赵易心情舒畅愉悦,压抑一年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 以后的时间就是等,等赵小七也等发榜。 开榜那天,宣德楼前人头攒动。赵易带着谢文提前到此等候,牛大、牛二也争抢着跟来,家中只留下吴婆。 在万众瞩目下,皇宫的大门里一个太监手捧皇榜在两名禁卫护送下缓缓走出,来到御道旁立着的公示牌前。 很多人急不可待在刚张贴上的皇榜上寻找着自己或家人、亲友的名字。 “公子,你看,一甲第三名。公子中了,中了。”谢文高兴得跳起来。 “看到了。”赵易兴奋中有着一丝失落,他第一眼去看的是最前面的名字,可惜不是他,第二名也不是。 “公子太牛了。”牛大不识子听谢文喊叫也激动起来,一把抱起赵易原地转了一圈。 “公子,真对不起啊,要是去年……”牛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年一定没今年成绩好。”赵易拍拍牛二的肩膀笑道。 “七爷,你也来啦,病全好了吧。”牛大惊喜的叫了一声。 赵易身子一震回头看去,只见赵小七站在身后不远处,静静的注视着这边。她依旧一袭男装的,但面色已变得苍白,精神更是萎靡。 “小七,你痊愈啦。”赵易跑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赵公子金榜题名,位列三甲,恭喜,恭喜。”赵小七轻轻拿开他的手。 “小七,你怎么啦?”赵易发现她有点不对劲儿。 “我已痊愈,公子不必牵挂。”赵小七向后退了两步。 由易哥哥变成赵公子,由眉眼灵动到神色肃然不苟言笑,赵易感觉到赵小七完全变了一个人。他虽然有千言万语想讲,但对方的冷淡让他无从开口,只有静静地看着。 “今日亲见赵公子高中探花,小七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以后公子多多保重。”赵小七深施一礼后转身就走。 “小七你怎么啦?”赵易被她搞得一塌糊涂,抢上几步一把拉住。 “男女授受不亲,赵公子请自重。”赵小七甩开赵易的手径直走出人群。 赵易顿时呆立当场,心中怎么也猜不透她为什么突然变化如此之大,难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得罪她啦。 “七爷,等等我们。”牛大、牛二快步跑上前去。 “公子,我们也回去吧。”谢文拉拉赵易衣袖说道,他在一旁也不知赵小七究竟怎么啦。 赵易猛然回过神来,让谢文先回去准备好报喜钱。他顺着小七离开的方向追过去想一问究竟,这样憋着心里实在难受。 “恭喜探花郎,我家小姐想请公子一叙,不知是否方便?”一个姑娘忽然斜刺里冲过来,赵易差点撞到她。 “你家小姐我不认识,抱歉,我还有事。”赵易推开她向前跑去,一直到十字街口没看见赵小七的身影。他站在街中心向四周望望,不知他们走了那个方向。 赵小七透过十字街口一家糕点铺子的窗口,看见赵易前后左右张望,两行热泪簌簌簌簌而下,不多时便沾湿衣襟。在冯家老店见到沐浴后的赵易,她的心犹如闯进一只小鹿怦怦乱跳。去年六月的大雨,点燃了对他的思念。当他终于进京的时候,她欣喜若狂,恨不得每天都在一起。三个月前的任店,她把一颗心全交了出来。可这一切转瞬间被一句“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无情摧毁,她恨自己也恨他为什么都姓赵。大宋律法明确规定同姓不婚,违反者入刑判离。赵易考中探花不易,我误你一次不能毁你一生。 “这位公子怎么啦?”店家见一锦衣少年满脸泪水,忙上前问道。 “没事店家,给我打包一些糕点。”赵小七忙擦拭干眼泪。 汴河浚仪桥边的倚翠阁,是文人墨客、富商巨贾的乐园。倚翠阁最豪华的闺房里,红豆姑娘正听丫鬟禀告。听完后,她眉头紧蹙说道:“小翠你是不是看错啦,赵公子高中探花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和别人闹别扭?” “奴婢当时看赵公子的脸色很难看,推开奴婢就跑了。”丫鬟小翠说道。 “跑了?”红豆姑娘一怔。 “好像是追一个人,想起来了,追的是那晚和赵公子一起到任店的公子。”小翠片刻回忆后说道。 “哦,他们不是好兄弟吗?”红豆姑娘疑惑的说道,当时她把精力全放在了赵易身上,对他身边的公子没怎么注意。 “那晚小姐和赵公子搭话以后,奴婢一直注意着他们,看他们亲热的样子不像兄弟,倒象……象……”小翠吞吞吐吐说道。 “别吞吞吐吐的,有话直说。”红豆姑娘催促道。 “奴婢斗胆说一句,从赵公子与那位俊俏的公子亲昵的样子不难判断,赵公子应该对女人不感兴趣,要不然任店那么好的机会他肯错过?小姐可是名动汴京的大美人。”小翠说道。 第53章 红豆相思 “你说他有断袖之癖?”红豆瞪大眼睛问道。 “小姐什么屁?”小翠被这个词整的一头雾水。 “放屁的屁,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以后没影的话不准胡说,气死奴家啦。”红豆挥手打断她的话。 “小姐啊,这里的狂蜂乱蝶轰都轰不干净,何必单想着他一个?”小翠嘟囔道。 “住口,掌嘴。跟本姑娘这么长时间居然连我脾气性格都不清楚,等一会儿本姑娘跟妈妈说说,让你后院劈柴烧水去。”红豆吓唬道。 “小姐奴婢错了,千万别跟妈妈说啊。”小翠吓得跪在地上,手掌在脸上扇了两下。 “行了,你起来吧。派去跟踪的人怎么现在还没回来,他们要是找不到本姑娘拿你是问。”红豆喝道。 “放心吧,这次一定能找到他的住处。”小翠说道。 “刚才丁公子遣人来问,你赶紧去回,就说本姑娘这些日子身体不适。”红豆吩咐道。 “是丁三还是丁四?”小翠问道。 “丁几都没一个好东西,本姑娘懒得搭理他们所以没细问,你去问妈妈就知道了。”红豆吩咐道。 “小姐,丁家公子可是惹不得。丁三上个月新纳了一房小妾,听说是南方姑娘,父亲还是个知县。”小翠说道。 “这有什么稀奇,那个高官显贵不是三妻四妾的。”红豆白了她一眼。 “丁三纳妾倒不稀奇,稀奇的是丁四也要纳妾,看中的居然是哥哥小妾的亲妹妹。”小翠絮絮说道。 “这倒稀奇,你从哪里听说的?”红豆问道。 “白梅姑娘说的,丁四是她的常客无话不谈。小姐,奴婢有些事想不通,知县也算朝廷命官吧,他家女儿也是小姐身份,怎么舍得给人家做妾?”小翠说道。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肯定是巴结丁谓想往上爬呗,用亲闺女当梯子,真够无耻的,连这里的姑娘都不如。”红豆嗤笑一声。 “小姐把自己都骂了。”小翠捂着嘴笑道。 “呸,本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还不快去问妈妈,等会儿丁府的人都走啦!耽误了事儿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红豆佯怒道。 小翠出去后,红豆倚在床头又想起任店那晚的情形,他的俊秀面容、他的绝美词句、他的绕梁琴音、他的一颦一笑总也挥之不去。众里寻他千百度,陡然成为探花郎。这样可心的人儿,即使在他身边做一辈子丫鬟也比在这里倚门卖笑强上万倍。 正想得入神时丫鬟小翠又进来禀告:“小姐,赵公子的居所找到了,就在小横桥巷里。” “太好啦!”红豆一颗芳心怦怦乱跳。 赵易没追到小七,无精打采的回到小横桥巷。打发走报喜的官差,他静静坐在书房里,把小七得病前所说的每句话都梳理一遍,还是想不出缘由。他想去问问别人,但那晚二人说的话有些羞于出口。 下午,他写好家书,吩咐谢文快马加鞭赶往天台山报喜。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朝廷旨意,按照惯例位列三甲的进士将入奉翰林院供职,其他人大多会到地方县上做官,不过要等吏部开出缺来。 等待期间,他开始为赵小七潜心规划开办钱庄事宜。初次来到汴京,第一感觉就是商业前所未有的发达,发达的商业必然导致银钱流动频繁,所以钱庄生意一定火爆。在大相国寺他就注意到所有的买卖都是用银子、铜钱交易,大宗货物交易要抬着成箱的银子或铜钱,极不方便也不安全。 由此,他想到北宋仁宗时期四川成都出现的“交子”,那是世界上最早出现的纸币。尽管有人认为汉武帝时的“白鹿皮币”和唐代宪宗时的“飞钱”是中国纸币的起源,但真正具有流通功能且方便实用的只有“交子”。眼下是真宗当朝,可以谋划纸币提前面世。汴京有不少金银铺、银铺,但主要功能是兑换金银、铜铁钱和存钱放贷这么简单。 想到此处,他开始琢磨筹建功能更齐全、更强大的钱庄。从钱庄选址、管理人才的遴选与任用、银票的制作与防伪、大宋各路各州之间的钱财流通、钱庄与钱庄银票互认互保等,赵易一步步仔细推敲,反复琢磨,写出一份十分详细的文案。文案最后提出把钱庄开遍大宋所有重要城市,甚至要推到辽国、西夏、大理、吐蕃等国的下一步设想。 白天让牛二带着实地考察汴京着名钱庄,夜晚挑灯书写文案,从起笔到完稿前前后后半月有余。文稿写好后,赵易又反复修改几遍,最后他自己看着还算满意,至于尽善尽美那是不可能的,具体执行中出现的问题只有在具体执行中去解决。 他兴致冲冲想把文稿交到小七手上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难题——根本见不到赵小七的面。 这个赵小七到底在搞什么鬼? 冥思苦想间忽然灵光一现,他急忙找到牛二,吩咐他每天去福田院等候,一见到小七就说有十万火急的事。 刚打发走牛二,前面传来一阵喊叫声。赵易听清有人叫自己名字,大步流星走到前院大门处。 “牛大,谁在外边叫喊?”赵易问道。 “估计还是那帮人,最近每天都来。”牛大嘟囔道。 “什么人?”赵易一怔。 “不知道。”牛大回道。 “为什么不开门?”赵易问道。 “七爷吩咐,不是宫中和官府来人一律不开。”牛二答道。 “为什么?” “不知道。” “你是一问三不知啊。她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赵易皱了皱眉。 “就是发榜那天,我和牛二追过去的时候说的。”牛二说道。 “那天你们跟小七回家啦?”赵易追问道。 “没有,吩咐完就打发我们回来了。” “开门吧,我看看谁喊我。” “这……”牛大犹豫着。 “有事我担着,开门。人家三天两头来肯定有事。”赵易说道。 牛大眨眨眼,极不情愿的把门打开。 赵易走出大门,发现门外站着六七个人,有男有女,人群后面还有一乘小轿。“请问你们找我何事?” 第54章 上门求曲 “是奴家找你。”随着轻柔的声音响起轿帘挑起来,从里面袅袅娜娜走出一个紫衣姑娘。 “红豆姑娘,是你,你怎么来啦?”赵易有些吃惊。 “任店一别已经有些时日,承蒙探花郎还记得奴家,奴家深感荣幸。”红豆姑娘飘飘下拜。 “不知姑娘找我什么事?”赵易急忙以礼相还。 “听闻赵公子金榜题名高中探花,奴家唐突前来道贺,公子不会责怪吧?”红豆姑娘微微欠了欠身说道。 “多谢姑娘美意。”赵易急忙以礼相还。 “探花郎还记得任店雅集的事情吗?”忽闪着大眼笑问道。 “记得。”赵易还猜不出红豆来意。 “还记得店主说的规则吗?”红豆姑娘继续问道。 “什么规则?姑娘有话直说吧。”赵易说道。 “就是谁得了文章魁首,我家小姐请他房中一叙。当时公子没有反对就是默认了,后来公子食言把我家小姐晾到一边,我家小姐以为公子轻贱她整整哭了一夜,再怎么说我家小姐也是名满京城的花魁。”站在一旁的丫鬟小翠插口道。 “多嘴,退下。”红豆姑娘柳眉轻挑轻声呵斥道。 “实在抱歉,当时事急大家也见到了,本公子真没别的意思。”赵易再次拱手一礼。 “事急可以理解,今天奴家上门,能否到里边一叙,请教那日探花郎所弹琴曲。奴家本是一个风尘女子,实在不该唐突到此,怎奈奴家自幼得了一种病,就是美妙的曲子如果学不到就难以入眠。说句更见笑的,奴家在倚翠阁以弹奏曲乐糊口,迫不得已要经常寻找新鲜曲子。探花郎如果可怜奴家,就把那琴曲教授。如果认为奴家下贱有染清誉,奴家不敢打扰这就回去。”红豆姑娘说完眼泪潸然而下,但脚下却没有移动的意思。 “红豆姑娘,请进。”既然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易也不好再推辞。 “小翠跟着,其他人到街上吃茶。”红豆姑娘吩咐一句,轻移莲步袅袅婷婷迈上台阶进了大门。 赵易把客人让到客厅分宾主落座。吴婆上茶后,赵易吩咐她拿纸笔来,然后对红豆姑娘说道:“这里没有琴,我把琴谱写出来送给你。” “小翠,你去本姑娘轿中取琴来。”红豆吩咐道。 小翠出去后,客厅只剩两人,赵易垂下头不知该跟这个名满汴京的陌生姑娘说什么才好。红豆悄悄打量赵易一番也未开口,房中一时沉寂。 吴婆进门后打破尴尬气氛,赵易对红豆姑娘说了句稍等,提起笔在宣纸上书写《梁祝·化蝶》的曲谱,红豆轻轻起身来到赵易身旁仔细观看。 半炷香功夫儿曲谱写好交到红豆手中,赵易看着小翠抱过来的一张褐色古琴笑道:“花间数杯酒,月下一张琴。闻说功名事,依前惜寸阴。” “此诗写尽刘梦得的无奈,公子新近高中探花,正该意气风发才是。”红豆姑娘微微一笑。 “哦,看来姑娘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赵易笑着把古琴摆放在几案上,然后试了试琴音。 “公子谬赞,奴家实不敢当。公子才是真正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红豆低下头俏脸飞起一抹微红。 “咱们这算不算互相吹捧?”赵易笑了笑。 “公子说话真风趣。”红豆姑娘掩嘴而笑。 “好哇,都追家里来啦!”客厅外忽然传来熟悉但冰冷的声音。 赵易刚准备好弹奏,猛然听到赵小七的声音急忙起身到门口迎接,只见赵小七面沉似水疾步而来。“小七你终于来啦!” 赵小七好像未看见赵易一般,径直从他身边穿过走进客厅,瞟了一眼红豆后,眼睛定定看着几案上摆放的古琴冷冷说道:“是不是小七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你们的凤求凰?” “小七,不是你想的那样,红豆姑娘是来学习那晚曲谱的。”赵易急忙上前解释。 “呦,原来探花郎也在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在外边看野花还不够,开始往家领啦!旧情未了便有了新欢,探花郎果真好本事!”赵小七冷笑道。 “小七,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赵易有些难堪,但好不容易才见到她只好忍耐。 “这位公子息怒,是奴家仰慕探花郎的琴曲找上门的,不要错怪他。”红豆姑娘插言道。 “啧啧,说她你心疼,说你他心疼,果然郎情妾意心有灵犀。赵公子,你十万火急差牛二找我,是不是急着办喜事没钱?没钱没关系,小七可以成全你。”赵小七的脸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小七,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我找你确实有急事,等我拿过来你看看。”赵易转身要去书房拿文案手稿。 “不必了,小七只会胡搅蛮缠,对你所有的东西都不感兴趣。”赵小七摆摆手说道,“赵公子已名动京城,很快飞黄腾达,小七高攀不起也不想高攀。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河水两不犯。三娘也好,红豆也罢,你愿意和谁好就和谁好,愿意娶谁就娶谁,都娶了也和我无干。” “小七,你误会了。”赵易感觉有一股气流堵塞胸口。 赵小七说罢转身出了客厅,头也不回往大门口走去。 “你听我解释。”赵易连忙去追,急切间一脚踏空门前台阶,往前踉跄两步,一头栽倒在地。 红豆和小翠听二人吵闹正不知所措,忽见赵易摔倒慌忙出来相扶。 赵小七听到后面“扑通”一声,扭头看到赵易摔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她咬咬嘴唇停下脚步,但犹豫片刻后毅然走出门去。 “赵公子实在抱歉,事情全因奴家而起,奴家这就去叫郎中。”红豆急急说道。 “只磕破点皮没事。”赵易望着赵小七的背影心中一阵苦涩,此时他再傻也明白了赵小七对自己已经超出兄妹间的感情。 “不劳姑娘大驾,郎中本公子自己会请。今天让姑娘见笑了,曲谱姑娘拿走便是。”赵易捂着额头说道。 “那公子赶紧看伤吧,奴家就不打扰了。”红豆微微欠身施了一礼,带着丫鬟随从匆匆而去。 第55章 公子且慢 处理好伤口的赵易独自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份文稿呆呆出神。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始料未及,他始终把赵小七当作朋友和妹妹,她的爱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否则对不起燕云。一想到燕云,他心中又是一阵悲哀。她到底在哪,孩子应该已经生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呢,她是否知道自己已经进士及第。 “公子,该吃饭啦。”吴婆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打断了赵易的思绪。 已在小横桥巷住了三个多月,是时候离开了。赵易拿着文稿找到牛二,叮嘱他务必把文稿亲手交给赵小七。她气归气,等气顺了会接受的,因为她盼望这文稿很长时间了,依她的性格是不会耽搁正事的。 “公子,你不想在这儿住啦?”外表粗狂心思细密的牛二看出了端倪。 “吏部开缺的时间快到了,我到吏部附近寻个客栈住,打探消息也方便。”赵易找了个借口。 “哦。”牛二应了一声,他嘴巴张了张想说几句挽留的话,但见了七爷对赵易的态度忽然变得非常冷漠,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更猜不到七爷的心思,于是又把嘴巴闭上。 在小横桥巷住了最后一夜,赵易收拾好自己随身物品,又把书房和卧室收拾得整整齐齐。第二日一早到吏部更换了住址,赵易就在不远处的客栈等候消息。 三天后,他得知状元、榜眼和二甲第一名均入选翰林院,他这个探花则被派遣到两千里之外的川蜀之地遂州青石县为县令。他想打探一下为什么朝廷会这样任命,但苦于朝中和吏部都没有认识的人,问了几个同年也均告不知。 都说朝里有人好做官,赵易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深切感悟,现在别说求官,连一些内部的消息都打探不到。世事无常难自料,赵易万般无奈之下领受吏部奏授告身,准备第二天一早启程出发赴任。 独在异乡为异客,赵易想起前些时日名满京城的风光,心中更加伤感,放眼整个汴京,除了赵小七他没交往过别人。看来明天离开不会有一个人前来相送,而且谢文一时也不能回来,赴任途中也是孤寂一人。 心中愁闷他想起了酒,三杯下肚之后更觉惆怅。恍惚间店小二进门禀告,说店外有人找。这个时候谁会找我?赵易心存疑问走到客栈外,只见牛二一手拿着包裹一手牵着一匹马站在不远处。 “牛二,你怎么来啦?”赵易惊喜的叫了一声,这个不打不成交的汉子很有情意。 “公子让牛二好找啊,原来住在这儿。”牛二打量着这家小小的客栈说道,“是七爷让牛二送来银子和马匹,你什么时候走?”说着把包裹递过来。 “哦,我明日一早启程。你替我谢谢她,路费已从吏部领过了,马匹也不用了,我主要走水路。”赵易推辞道,“牛二你回去转告一声,感谢她多日的照顾,也谢谢你来看我。” “赵公子,大哥和牛二都舍不得你。还有谢文,我们没打够呢。”牛二哽咽着说道。 “牛二,也谢谢你们多日的照顾。”赵易抱了抱拳。 “公子千万别这么说,牛二就是个下人,伺候公子是应该的。”牛二瓮声瓮气的说道。 “不打不相识,我挺喜欢你们哥俩,性子豪爽率真。你们七爷有时行事任性,你们多规劝些保护好她。你赶紧回话去吧,别让她久等,咱们后会有期。”赵易说道。 “公子吩咐的文稿牛二已经亲手交给七爷了,公子多多保重。”牛二一步一回头,直到走出很远才上马去了。 赵易看着牛二离去的背影,脑海里闪现出当初被他们绑架的情形,想起和乐楼与赵小七的第一次相见。世事无常,人心变幻,谁能料到最后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他仰头看着日落前天边的云霞,不由长叹一声。 就在他转身向回走时,身后有个声音突然叫道:“公子且慢。” 赵易转身看去,只见一高一矮两个年轻女子匆匆而来。走在前边的一袭紫色衣裙、头上罩着黑纱,紧跟在她身后的一袭绿色衣裙,也是面罩黑纱。赵易先是一怔,片刻间反应过来问道:“红豆姑娘,你们怎么找到了这里?” “先不说这些,有件事非常重要必须跟公子说,还请公子拿主意。”红豆姑娘气喘吁吁说道。 “什么事?”赵易一愣。 “外边说话不方便,能不能进去说。”红豆急急说道。 赵易连忙把二人请进客房,倒了一杯茶水放在桌子上。丫鬟小翠返身要去关房门,赵易急忙止住。红豆看出赵易避嫌的心思,瞟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姑娘先喝口水。”赵易礼让道。 “赵公子,青石县万万去不得。”红豆摘掉头上的黑纱急急说道。 “为什么?”赵易看她认真样子脸色也是一变。 “小翠,你跟赵公子说。”红豆扯过丫鬟小翠。 “公子,小翠亲耳听到丁四说谁敢坏他的好事他绝饶不了谁。”小翠说道。 “丁四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赵易一头雾水。 “小翠,事情这么紧急你还说话没头没脑的。”红豆姑娘急忙接过话头,“丁四是当今宰相丁谓丁大人的四公子丁玘,倚翠院的常客。不久前他在倚翠院白梅姑娘的房间喝多了,说出赵公子你耽搁了他的好事。小翠开始告诉奴家的时候奴家还不信,她又去找白梅的丫鬟核实后,确定提起了你的名字。” “我知道丁谓是朝中重臣,但我和丁家的人素不相识啊,和丁四也没有任何过节啊,他为什么会恨我?”赵易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刚开始奴家以为公子在汴京声名鹊起让人嫉妒,后来听那厮提到一个叫耿三娘的人。公子,你是不是认识耿三娘?”红豆看着赵易问道。 “嗯,认识啊,这又跟耿三娘有什么关系?”赵易点点头。这都什么鬼,怎么又牵扯上三娘。 第56章 躺着中枪 “赵公子是不是和耿姑娘有关系?”红豆姑娘又追问道。 “嗯。”赵易点点头,一想到三娘他心中仍隐隐作痛。 “奴家经过多方打听,三娘的父亲叫耿直,年前才进京为官。他二女儿已嫁给丁家三公子丁珙为妾,三女儿三娘又被丁四看中也想娶来做妾,但这个耿三娘死活不答应,后来偷偷离家出走了。”红豆说道。 “离家出走,跑到哪里去啦?”赵易急切的问道。 “这个奴家就不清楚了,听丁四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耿直说公子你鼓动三娘跑的,所以丁家要报复你。”红豆说道。 “丁四还说公子勾引三娘,和别的女人也不清不楚。”小翠插嘴道。 “住口,不说话能憋死你啊。”红豆姑娘呵斥道。 “我从进京以来与他们一家人从未谋面,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一点不知情啊。”此时的赵易恨死了耿直,一定是三娘离家出走后他无法跟丁家交代,就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他妈的这是人干的事吗?亲事你不同意就算了,毕竟自己有错在先。可这次招谁惹谁了,躺着都中枪啊。他转念又一想:不对啊,既然丁家给我使坏,怎么会这么快外放我去做县令? “公子是不是怀疑奴家的话?”红豆姑娘见赵易发呆紧跟着问道。 “没有,我只是想巴蜀之地虽然远了一些,但毕竟是做官而不是充军发配。”赵易说道。 “还不如充军发配呢。”丫鬟小翠又插嘴道。 “你住口,让你说你又说不清楚,不让说偏插嘴。”红豆姑娘轻声呵斥道。 “此话怎讲?”赵易又是一愣。 “难道公子真的不知?”红豆姑娘问道。 “我从江南到汴京赶考一直住在小横桥巷,很少跟外面的人接触。”赵易看着红豆姑娘蓦地意识到妓院可是消息满天飞的地方,要论消息灵通自己远不如身眼前这位倚翠阁的姑娘。 “早在半年多以前,青石知县暴毙的事情已在汴京传得沸沸扬扬,听说就死在县衙里,朝廷曾派人查了好几个月都查不到原因。一个朝廷命官居然死在自己的县衙内,委实太可怕了。白姑娘听丁四说你本该入选翰林,是他爹亲自在皇帝面前举荐你,说你小小年纪胆识才学俱佳,是去青石的不二人选。公子啊,汴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丁谓此人口蜜腹剑,他这不是给你官做,分明是让你去送死。”红豆姑娘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家小姐就是青石县人,她说那里是弹……弹什么之地,还说什么……什么不下蛋,说白了就是土匪坏人什么的可多啦。”小翠忍不住又插嘴道。 “不会说话就住嘴,你不怕外人嗤笑奴家还嫌丢人呢,奴家说的是‘弹丸之地、鸟不下蛋’,滚到一边呆着去。”红豆呵斥道。 “小翠,你这个奴婢好没眼色,你该滚到门外把风,让两个狗男女好好快活。”门外传来冰冷的声音,赵小七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你偷听我们说话?”丫鬟小翠怒道。 “房门大敞遥开还用得着偷听吗?”赵小七一把推开小翠冷冷说道。 “小七你怎么来啦?”赵易一愣。 “我不也是没眼色吗,你不会怪我打搅了你们的好事吧?”赵小七冷冷的打量着赵易和红豆。 “你说话放尊重些。”红豆姑娘恼怒道。 “尊重,哼,追到小横桥巷还不够又追到客栈来啦,你真以为小七好欺负是吗?贱人。”赵小七骂道。 “你……”红豆姑娘气的脸色通红浑身颤抖。 “小七你误会了,红豆姑娘是送消息来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易急忙解释道。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你和谁在一起与我何干?”赵小七冷冷的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本公子之所以来到这小客栈,是因为本公子的客人要住在这儿。本公子花三倍的价钱把所有的客房都包下了,现在来就是看看店家把人都清走没有,没想到这儿竟然还落下三个。” “小七,你别闹了好不好?”赵易相信赵小七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来。 “谁有闲心跟你闹,你又是谁呀。哎呦,对了,赵公子可是探花大人,失敬失敬。不过本公子钱已经花了,真对不住,请探花大人屈尊大驾挪挪窝吧。”赵小七冷冷说道。 “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赵易一皱眉,这个丫头到底想搞什么鬼。 “愿意去哪就去哪呗。哦,对了,本公子给你指点个好去处——倚翠阁,那里的姑娘都跟红豆姑娘一样花容月貌、风情万种。探花大人一去必然引来群蝶乱舞,到时左拥右抱岂不快哉?”赵小七冷冷说道。 “哼,你用不着夹枪带棒指桑骂槐,本姑娘也不是好欺负的。”红豆姑娘指着赵小七愤愤说道。 “哎呦,倚翠阁的姑娘好厉害啊,佩服佩服。”赵小七冷冷一笑说道,“不过红豆姑娘的行为举止有欠光明磊落难以服人,本公子要是你可不会偷偷摸摸去小横桥巷别人家里,不会偷偷摸摸到这又破又小的客栈幽会。本公子会撒出大把银子大张旗鼓、大摆宴宴风风光光的宴请探花郎,那样多有面子啊,红豆姑娘的艳名远播不说,还能留下一段脍炙人口的风流佳话。” “小七,你越说越不像话。”赵易制止道。 “说到某些人心里去了吧,怎么,心虚啦?”赵小七揶揄道。 “赵公子,奴家不忍见你被人迫害,该告诉你的都说了。此去巴蜀风险很大,还望公子仔细斟酌考虑清楚。”红豆姑娘不再理会赵小七。 “多谢姑娘提醒。朝廷旨意已下,我也领了吏部的奏授告身,事情已成定局万难更改。既然如此我就闯上一闯,亲眼见识一下有多凶险。”赵易平静的说道。 “既然公子心意已决,红豆告辞,公子多多保重。”红豆飘飘道了个万福。 “这么晚还让你们跑一趟,多谢多谢。”赵易还了一礼。 红豆姑娘瞟了一眼赵小七,带着丫鬟小翠出门飘然而去。 第57章 同姓不婚 “别光看呀,还不赶紧跟过去,店小二马上就要清理房间。”赵小七冷冷说道。 “小七,你要是为我送行来的就坐下好好说说话。客栈一杯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明日一别这里都将成为回忆,明天西入巴蜀无故人。”赵易苦笑一声。 “你说什么?这里都将成为回忆,那小七呢?怪不得牛二送来马匹银两你都拒绝了,原来存着这个想法。”赵小七忽然哽咽起来。 “牛二已经把那文稿交给你了吧,其实我能给你做的也就这些。我已经在小横桥巷吃住四个来月,实在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做官很快领到俸禄,就不好再叨扰。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赵易徐徐说道。 泪眼婆娑的赵小七静静站着半晌没说话,她轻咬着嘴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本已下了决心不再见赵易,可牛二回去向她禀告的时候她的心都要碎了,难道所有的努力都要在他离开的那一刻结束吗? 可不结束又能如何,眼前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为了她的家族,为了他的前程,所有的泪水都吞咽到肚子里吧。离开小横桥巷往家走,一路上迷迷糊糊鬼使神差般竟然来到这家小小的客栈。也许是老天爷最好的安排,那就远远的再看上一眼吧。 客栈里只有一间客房的门没有关,里边还传出男女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居然是赵易和那个倚翠阁的红豆姑娘。她心中陡然火起,自己付出那么多盼而难得的男人居然要被一个下贱女人抢先摘了桃子,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我赵小七要是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眼皮子底下抢走自己喜欢的男人还配叫七爷吗? “小七,你怎么啦?”赵易望着发呆的赵小七说道。 赵小七猛地回过神来,她眼睛直直的看着赵易问道:“易哥哥,你知道大宋律法里有一条‘同姓不婚’吗?” 赵易先是一怔然后点点头:“你这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唐宋确有“同姓不婚”一说并把它写进了律法。不过我认为这条律法其实没道理,同姓不婚的目的是防止近亲结婚生下残疾孩子,但不是所有的同姓都是近亲,只要出了五服就没关系了。” “你是这么认为的。”赵小七瞪大了眼睛。 “嗯。”赵易只是点点头,没说这是科学。 “假如不考虑律法,你认为咱们成亲真没有关系?”赵小七继续问道。 “你是汴京人,我是天台人,远隔千里呢。再说,像你们这些高门世家肯定有族谱家谱,一查就知道五服内的亲戚都有谁。”赵易说道。 “你的意思咱们可以成亲?”赵小七反复追问。 “当然,只要双方愿意。”赵易没有多想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小七愿意,易哥哥你呢?”赵小七嫣然一笑。 “你不是假如吗,怎么还当真啦?”赵易猛然察觉又钻进她下的套。 “当然当真啦,你都不在乎‘同姓不婚’小七还在乎什么?”赵小七语气坚定的说道。 “不对,不对,你来不是跟我话别的吗,怎么扯到不相干的事情上去啦?”赵易说道。 “话别,话什么别?这件事不说清楚你休想走。”赵小七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说清楚什么事啊,不会是谈婚论嫁吧,咱们能不能不开玩笑?”赵易说道。 “赵易,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男女之事你又不是没经历过,难道看不出小七的心思,难道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让一个女孩子先开口?”赵小七噌的站起来手指赵易的鼻子说道。 “小七你说什么呢,都把我都弄糊涂了。什么男女之事,什么谁先开口?我不是早说过了吗,咱们都姓赵是兄妹啊。”赵易索性把糊涂进行到底,反正自己明天就离开了,时间一长她也就把自己忘了。 “谁跟你是兄妹?”赵小七气得七窍生烟。 “反正也不是亲的,不承认就不承认呗,发那么大火干什么?气大伤身的。”赵易说道。 “你……你……”赵小七气得浑身颤抖眼泪簌簌而下。 “小七,有话好好说,你别哭啊。”在女人的眼泪面前赵易再次感到手足无措。 他不说还好,赵小七趴在桌子上哭得更加伤心。 这可怎么办啊,赵易急得一筹莫展,实在不行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他思索片刻喃喃说道:“小七,其实自从任店回来你不再去小横桥巷后我就有点感觉了,再看你对红豆姑娘的态度我就更加清楚你对我的情意,不过咱们之间没有可能,所以我不傻也要装傻。” “为什么?”赵小七果然止住悲伤抬起头来看向赵易。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配不上你。”赵易说道。 “你是因为小七故意隐瞒家世生气?”赵小七问道。 “与你的家世无关,主要是我自身的问题。”赵易说道。 “难道你看上了红豆?”赵小七杏眼直直的盯着赵易。 “你别胡思乱想,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赵易说道。 “你还在惦记耿三娘?”赵小七紧追不舍的问道。 “我也配不上三娘,我让她太失望了。”赵易说道,“小七,你别瞎猜了,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在于我自己,其实我这个人……我这个人不干不净的,不配你对我这么好。” “不干不净?难道你跟很多女孩子有暧昧关系?”赵小七瞪大眼睛问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就别……别问了。”赵易对他与燕云初遇之时发生的龌龊事实在难以说出口。 “小七想知道,否则我不死心。”赵小七语气异常坚决。 望着一脸幽怨目光炽烈的赵小七,赵易犹豫半晌咬咬牙决定把燕云的事情和盘托出,让赵小七知难而退。他定定的看着赵小七说道:“小七,其实我心里装着燕云……” 第58章 往事钩沉 “燕云十六州的事朝廷都没办法,你操哪门子闲心?”赵小七打断了赵易的话。 “小七,你这急脾气什么时候改一改,听我说完好不好?我说的燕云是个女人,不是燕云十六州。”赵易把实话说出来,心中反而轻松了一些。 赵小七只觉天旋地转,她双手撑住桌子才没有摔倒。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幽幽说道:“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女人,在三娘之前还是之后?” “小七,我能不说吗?”赵易低低说道。 “为什么不说,难道你们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赵小七有气无力的说道。 “嗯。”赵易索性点点头不再隐瞒。 赵小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摇摇晃晃站起身就想往门外走,不料双腿一软身体歪倒下去。 赵易眼疾手快抢上一步一把抱住:“小七,你怎么啦,你醒醒。” 只见赵小七双目紧闭浑身绵软无力,赵易把她横身抱起慢慢放到床上。不说实话难过,说了实话更难过,赵易陷入深深自责与懊悔,早知如此当初何必走进小横桥巷。 赵易端过一盏茶,右手臂抱起赵小七的上半身,左手拿过茶盏放到她嘴边,慢慢把茶水送入她口中。 过了好大一会儿,赵小七终于慢慢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赵易怀里挣扎着想起来,但身上没有了一丝气力。 “小七,躺会儿就好了。”赵易柔柔说道。 “那个女人在哪,你们成亲啦?”赵小七清醒之后的第一句话就问起了燕云。 “还没等成亲她就不辞而别了。”赵易的语音有些哽咽,他把赵小七慢慢放平,然后拿过一床被子盖好。 “不辞而别,为什么?”赵小七气喘吁吁说道。 “她说不想连累我。”赵易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儿?”赵小七继续问道。 “就是上次离开汴京以后。”赵易惊讶于她都昏过去一次了居然还有这么强的好奇心。 “你不是离开汴京前心里还惦念着耿三娘呢吗,怎么半路上又喜欢上另一个女人,你可真够脏的。”赵小七慢慢闭上眼睛,两滴眼泪从眼角慢慢流下来。 “所以我根本配不上你。”赵易松了口气,心想这下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他希望赵小七暴怒之下打他一顿,然后转身摔门而去,这应该是最完美的结果。 “那小七怎么办,难道你要始乱终弃不成?”赵小七有气无力的说道。 “始乱终弃,我可没对你做过什么呀?”赵易有些发懵,这是什么鬼,这顶帽子扣得实在太大。 “你对小七抱也抱过,亲也亲过,难道想赖账不成?”赵小七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睛紧紧盯着赵易。 “那不是事出有因嘛,一次是你装病,一次是你真病。”赵易辩解道。 “那都是后来的事儿,咱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你就把小七抱上了床,而且还……还在我……身上压很久,你轻薄了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让人家以后如何做人?”赵小七粉面通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什么时候的事啊,还抱过你上床,还那个压啥的?除了刚才你昏过去迫不得已,你可不能无中生有血口喷人啊!”赵易已完全懵圈。 “去年南熏门外大柳镇陈家老店,难道你忘啦?”赵小七提醒道。 “陈家老店,难道你就是那个人质?”赵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我亲自做人质就是逼家里拿钱来赎,要不然怎么知道你是干什么的,怎么知道你去往哪里!”小七说道。 “你不想直接跟家里伸手要钱,所以就想了个自身做人质的办法?”此刻赵易全然想通了所有的细节:当时回到客房发现人质不翼而飞,难怪那么容易又迅速。在逃出那间草舍后她并未走开,而是隐藏在暗处观察自己的动静,所以才有了后面与姓谢的巧遇,才有了被迷翻绑进汴京城小横桥巷,才有了他和她在和乐楼前的“第一次正面偶遇”。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导自演,自己还以为积德行善做了莫大的好事呢。 “嗯,要是劫持别人我不就真成了绑匪?”赵小七点点头。 “小七,我从一开始就误会你了。”赵易想通所有情节后意识到自己怀了人家的事。 “你误会我我可没想放过你,搅黄我的事小,辱我清白事大。如果不是你及时说出身份,恐怕早已埋进了乱坟岗。”赵小七说道。 “这么说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在鬼门关前走过了一遭?”赵易吃了一惊。 “难道侮辱女孩子清白不该死吗?”赵小七咬牙切齿的说道。 “可当时我不知道啊。”赵易辩解道。 “当时小七不断发出呜呜声,也不停扭动身体反抗,可你完全不管不顾。你抱着小七的时候没发觉分量很轻,你压在小七身上时就感觉不到身下软软的?”赵小七说话间满脸羞红,但说话的语气咄咄逼人。 “当时太紧张哪里会想这么多。”赵易辩白道。 “现在想起也不晚,你毁了人家清白不会不负责吧?女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赵小七杏眼圆睁,恨不得一口吃了对方。 “怎么会是这样?”赵易顿时感到头大如斗。 “当初小七一直隐忍不说就是看你表现,你真的让小七太失望了。当初在冯家客栈的时候你喝得烂醉如泥,那是即将失去三娘给你带来的痛。那时小七都羡慕你对三娘的情意,觉得你真是有情有义的好男人。可让小七想不通的是你既然爱三娘爱得那么死去活来,为什么半路又喜欢上另外一个女人?从汴京回到天台山才会用多长时间,半个月足够了吧?而且上元节那晚你不能确定是不是耿三娘就那么激动,看来你从心底还没有忘记她。今天你能不能说句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小七一口气说完一大片话又喘息起来。 赵易还有些蒙,索性采取缓兵之计,他摸着茶壶说道:“小七,你先喝点水。哦不行,茶水有点凉。小七你饿不饿?我让店家做些吃食来,晚饭还没来得及吃呢。” 第59章 负不负责 “少打岔,赶紧回答问题。”赵小七白了他一眼,对方的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她的法眼,不把这个该死的赵易往绝路上逼一逼怎能轻松拿捏。 “每个人都有点隐私,我能不能不说。”此时的赵易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心想如果再把燕云给他下春药强迫做那事说出来无异于扒光他的底裤,一个大男人的颜面也荡然无存。还有一旦燕云的身份暴露,自己又一个把柄捏在人家手里,同时对燕云也是大大不利。 接下来赵小七的反应却大大出乎赵易的意料,她一没气二没恼语气异常平静的说道:“让店家多做些好吃的,多上几坛子好酒,送别嘛就应该有送别的样子。” 赵易长长出了口气,终于不用说那难堪的往事了,他快步走出客房去找店小二。小客栈灯光暗淡寂寥无声,柜台后只有一个小伙计闲得打着盹。 “小二,今天生意不太好啊。”赵易说道。 “客官您错了,小店自从开张以来生意还从来没这么好过,轻松还赚钱。”店小二笑得非常开心,但片刻后又不解的问道,“您和那位公子聊了半天难道不知……” “哦,看我这记性,忙着忙着就忘了,呵呵。”赵易心想赵小七原来真不是说说而已,花三倍价格的钱包下这家小客栈她到底图个啥。 按照赵易的吩咐,小二很快送来热茶。 “小七,你花这么多冤枉钱干什么?”赵易问道。 “方便我们的探花郎偷情啊。”赵小七白了他一眼。 “小七,我说正经的呢。”赵易严肃说道。 “你是正经人吗?”赵小七反问了一句。 赵易被噎得哏喽一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心想自己怎么不正经啦,跟燕云的不正经能怨我吗,我的委屈又跟谁说去。可怜自己这个满腹经纶的探花郎,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损来损去,真他娘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背后议论朝廷命官还房门大敞,你们嫌自己的日子太好过是吧?”赵小七冷冷一笑,“幸好这家客栈很小很偏还没有客人投宿。” “你都听到啦?”赵易暗暗佩服赵小七,她心思缜密的程度远远超出绝大部分同龄人。 “这个可恨的丁老鬼,他竟敢背后阴人。”赵小七恨恨骂道。她一开始认为赵易中进士没多长时间就得到了朝廷委派,可以说算一件很幸运的事。虽然此去路途遥远,但三年任期满后,她求父亲运作一番,调回汴京或离汴京近便的地方不应该是难事。她万万没想到去青石县会有这么大风险,如果早一些知道内幕,她还是有希望阻止的,可现在木已成舟悔之晚矣。越想越气,她抄起茶碗狠狠摔在地上。 “怎么啦公子?”店小二闻声小跑着过来。 “把地打扫干净,赶紧上酒上菜。”赵小七喝道。 “好嘞。”店小二爽快的应了一声,非常麻利的就收拾干净,然后悄无声息带好房门出去了。 不多时四荤四素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两坛佳酿摆放在桌子上。 赵小七端起一盏酒一饮而尽,然后幽幽说道:“既然那个女人不辞而别,耿三娘也成为过去,小七也不再计较不再追究。我只问你一句话,小七你负不负责?” 看来这一页是翻不过去了,赵易只觉一阵一阵头痛,他端起一碗酒恨恨骂道:“丁谓狗贼,我没有得罪你你却往死里整我,此仇不报非君子。” “喂,喂,先回答小七的问题然后再说他。”赵小七岂不知赵易在转移话题。 “她不让我找她且说找也找不到,可这不代表她不会回来。”赵易实话实说。 “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她以为她是谁呀,王母娘娘吗?你先不用考虑这个,只说对小七负不负责吧?你如果不答应,小七身子已污只有一条绳子解决。”赵小七说道。 “不就是搂搂抱抱吗又没做过别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赵易辩解道。 “小二,拿条粗一点的绳子过来。”赵小七忽然朝外边大喊一声。 “别,别。”赵易急忙劝阻。 不大一会儿店小二小跑着过来,恭恭敬敬把一条拇指粗的绳子递给赵小七。 “把门带上,回柜台盯着去,任何人不准放进来。”赵小七吩咐道。 “好嘞。”店小二麻利的转身出去了。 “你说话不好用,钱说话才好使。”赵小七笑了笑,“说吧,答应不答应?” “我都说了配不上你。”赵易喃喃说道。 “小七都不嫌你脏了,你为什么还推三阻四,是不是怕耽搁你的前程?”赵小七杏眼圆睁蹭的从凳子上站起来,伸手拿起那根绳子。 “不,不,我没那意思。”赵易急忙拦住,生怕她去寻短见。 “你没哪个意思,难道你心里没有小七?在小七生病的那些日子你为什么到东华门外寻我,揭榜那天小七不想搭理你,可你为什么又穷追不舍?如果不是你害惨了小七,小七怎么会今晚过来找你?”赵小七说话间眼里又泛出泪光,完全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我……我……”赵易一时语塞。 “小七为了你什么都豁出去了,你却不知怜香惜玉。”赵小七扔掉绳子猛地扑进赵易怀里呜呜痛哭起来。 “小七,只要你不后悔就行。”赵易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崩溃了。 赵小七头一扬,软软的樱唇轻轻吻在赵易的唇上。赵易紧紧抱住她的纤腰,热烈的回吻着,起初是唇与唇的亲密接触,很快就变成舌头与舌头的交锋,直到赵小七气喘微微才算告一段落。 赵小七把头靠在赵易肩头,扬起俏脸柔柔说道:“易哥哥,任店那晚被你抱在怀里的时候小七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幸福,那一刻小七一辈子也忘不了。” “刚才你拿绳子要寻短见吓死我了。”赵易笑道。 “我寻短见?哈哈……”赵小七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止住笑声,然后挣脱赵易的怀抱一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谁说小七要寻短见,我还没活够呢。” “那你要绳子干什么?”赵易愕然。 第60章 临别定情 “勒死你啊,幸好你识时务这绳子才没用上,哈哈……”赵小七说完又大笑起来。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鬼,一天上一当,当当不一样。当初被燕云玩得团团转,现在被赵小七玩得转团团。赵易仰天长叹,什么时候才能斗得过女人。 “小七啊,你虽然有意隐瞒身世,但我已猜出一二,我们要是好了怎么跟你爹娘交待,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到时一定为难你。”赵易不得不把最现实的问题摆到桌面上。 “你不是又后悔了吧?”赵小七已下定了决心。 “我不后悔,只是担心你。”赵易嘴上如此说,但心里还过不了燕云这道坎,他越来越感到自己的下流无耻。 “小七已经想好了,我们明里做不成夫妻就暗里做,只要能跟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就足够了。”赵小七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有些黯然。 “那太委屈你了。”赵易说道。 “那你想办法啊,小七相信易哥哥总会有办法的。”赵小七忽而一笑,“其实想开了也没什么,所谓名份都是给世人看的,小七不在乎这些。如果只图名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厮守一辈子,那才是最痛苦的事情。” 赵小七的一番话令赵易无言以对,他蓦地想到燕云,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出于肉体的依恋,还是出于对她身世际遇的同情,亦或是被三娘抛弃后情感的依托转移,亦或是出自真心的爱恋?直到此时此刻他依旧说不清道不明。 “易哥哥,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七想你怎么办?”赵小七泪眼婆娑又扑上来一把抱住赵易,火热的樱唇又吻上来。 温香软玉抱满怀,少女体香直冲肺腑,赵易的心理防线完全崩塌。 二人温存一阵,话题又来到明日青石赴任的事情。赵小七大骂丁谓一阵后,又开始自责自己太大意没早识破丁老鬼的奸计。她边说边大碗喝酒,想把所有的郁闷发泄在酒中。 “小七,这事怎么能怪你?”赵易上前一把抢过她手中的酒碗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不信邪,你也不必担心。现在我倒是担心你,喝多了怎么跟家里交代。” “让牛大、牛二跟你去吧,你一个人小七不放心。”赵小七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在考虑赵易的安危。 “不必了,还是让他们留下来保护你吧?”赵易推辞道。 “不行,天子脚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必须让他们跟着你。”赵小七异常坚决的说道。 “那就牛二去吧,不能一个不留。”赵易做出这中决定。 “明天小七就不过来了,我不忍看你走。”赵小七紧紧抱住赵易泣不成声。 在赵易与赵小七难舍难离的夜晚,汴河浚仪桥边的倚翠阁灯火辉煌,美酒飘香。红豆在前厅弹奏着当下最流行的琴曲,她望着台下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高有矮的男人,承受着他们恨不得扒光她衣裙的目光,不禁一阵一阵的反胃。 每天看着令人厌恶的脸、听着淫词浪语还要强颜欢笑,这样的日子红豆一天也不想再过下去。自从见到赵易,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任店雅集结束后,赵易的离开也给了她离开的借口,拒绝了他人一掷千金的诱惑。那晚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赵易金榜题名做了高官,梦见他重金为自己赎了身,梦见自己每天陪着他畅游在青山绿水、繁花翠柳之间,吟诗作赋、弹琴作画。 梦醒之后赵易真的金榜题名,而且位列三甲,但后面重金赎人的情景不但没有出现,而且他从未踏过这里半步。要不是自己派人跟踪,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被派到小横桥巷的人一波又一波,居然连门都没进去过。架不住心中思念,她决定亲自出马,但很快铩羽而归。 “好啊,好!”台下陡然而起的声音猛然惊醒梦中人,红豆马上意识到琴音走了调。她赶紧起身朝台下弯腰施礼致歉,秋波盈盈朝台下扫视一圈。 “好啊,好!”台下的男人们顿时情绪激昂,汴京第一美人含情脉脉的一眼看得人双腿发软,心里发痒。 红豆看着台下男人的丑态,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忍不住呕吐起来。 “各位大爷,红豆姑娘偶然风寒,不能弹唱了。请各位大爷见谅,去找别的姑娘玩吧,今天的饭食酒水倚翠院全请了。”眼疾手快的妈妈满脸陪笑赶紧上来打圆场,丫鬟小翠搀扶着红豆回到卧房。 喝过小翠递过来的热茶,红豆感觉好了很多。 “小姐可从在台上没出过错啊,是不是今天见了赵公子,魂就被他勾走啦?”小翠说道。 “少贫嘴。” “小姐,不是奴婢多嘴。今天见赵公子的时候那个公子又在,这也太巧了了吧,而且那位公子好像还哭过。小姐就别惦记那个姓赵的了,不值得。” “有什么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红豆瞪了她一眼。 “他们是那种关系啊,那个断什么屁的。开始小姐还不信,现在信了吧。那赵公子还当着很多人的面一口一个‘小妻’,叫得一个肉麻,好不害臊。” “小翠,你的脑子要是和嘴一样快就好了。”红豆说道。 “小姐,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奴婢笨吗?” “很笨,不是一般的笨。难道你见了两次都没看出那个小七是女扮男装的?哪个男人有那么细嫩的肌肤,有那样细嫩的声音?你在看看她的一抬手一落足,哪一样有男子模样?你只看到她穿着男装,就不会仔细想想?”红豆说道。 “哎呀,听小姐这么一说,细细一想真是。可……可是他如果是女人,小姐不就更没指望了吗?”小翠说出心中忧虑。 “嗤,倚翠阁出来的还能有什么指望?凤冠霞帔的梦不敢做,给他当个丫头此生足矣。”红豆仰头望着屋顶凄然一笑。 第二天一早,赵易带着牛二起身出发赶赴巴蜀上任。 第61章 智脱牢笼 在赵易和牛二踏上南下大船的时候,倚翠阁里的红豆姑娘如热锅上蚂蚁一般坐卧不宁。 “小姐,你是不是又想他啦?他既然有了别的女人,小姐就别再自轻自贱的惦记。凭小姐的容貌和才艺,那些高官显贵、富贾大商苍蝇一般踪着,还愁找不到好人家?”小翠劝慰道。 “什么叫‘苍蝇一般踪着’,你才是臭肉呢,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卖喽。滚出去,本小姐正烦你看不出来?”红豆呵斥道。 “小姐千万不要生气,小翠就是随便打个比方,意思是小姐不愁嫁。”小翠急忙解释道。 “嫁了高官显贵、富贾大商又如何,充其量做个妾室而已,与使唤丫头没什么区别?与其给老色鬼做妾还不如给他做丫头。你看那赵公子对谁都彬彬有礼,看本姑娘的眼神明显根本不同于那些登徒子,丝毫没有轻贱奴家之意。”红豆姑娘痴痴说道。 “依奴婢看,小姐就是为他着了魔。你没见那个叫小七的假小子,一准厉害角色,招惹她肯定没好果子吃。”小翠说道。 “没好果子吃也比这儿强上万倍。”红豆咬牙切齿说道。 二人正在聊天,妈妈推门进来问红豆身体情况,又说丁四公子非要她陪酒唱曲。红豆以身体不适为由,央求妈妈安排别人。 “乖女儿,已经推了无数次,丁家可不是咱们惹得起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妈妈软硬兼施说完出去了。 “谢谢妈妈,让您费心了。”红豆冲着妈妈的背影喊了一句,她嘴上客气着,心里恨透了这个口蜜腹剑的老鸨子,当初签契约卖艺不卖身的,可这老东西想方设法算计让她接客,幸亏她处处加着小心才没被骗失身。 “小姐,自从耿三娘离家出走,丁四好像又盯上你啦。”小翠说道。 “其实跟耿三娘没关系,男人都喜新厌旧。”红豆说道,“小翠啊,干脆赎身一走了之。” “小姐,你自己赎啊,那可是一大笔钱的,再说妈妈放不放还另说呢,你可是她的摇钱树。”小翠说道。 “本姑娘想到一个办法,你附耳过来。”红豆把小翠叫到身边,伏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 “小姐,这么做太受罪了吧,万一落下病根后悔都来不及。”小翠大吃一惊。 “放心吧没事的。事成之后咱们一起走,以后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红豆下定了决心。 “小姐,当初不是你可怜奴婢,奴婢的小命早没有了,这辈子你到哪我跟着你去哪。”小翠说道。 “好了,现在就去,千万不能走漏风声。”红豆叮嘱道。 “小姐放心。”小翠答应一声,出门去了药铺。 一连装了两天病,到第三天一大早,小翠的惊叫声惊动倚翠院各个角落。老鸨子等院里一众人慌慌张张踏进红豆的房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恶臭,只见红豆原本粉嫩的脸蛋变得蜡黄,上面还有斑点,嘴唇也起了大泡,整个人都昏迷不醒。 老鸨子急忙遣人去请郎中,郎中先是望了一眼,吩咐众人远离一些,然后拿出一块绢帕捂住口鼻,一只手搭在病人脉搏上,过了一会儿他有仔细查看病人的面容,边看边连连皱眉摇头,最后告诉老鸨子极有可能是急性传染病。郎中说完匆匆收拾好药箱拔脚就走,诊费的事提都没提。 老鸨子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样的病人必须立即打发走,否则将殃及整个倚翠院,传出去马上会被官府查封。恰在此时红豆悠悠转醒断断续续说道:“刚才郎中的话红豆已听见,求求妈妈千万别听他的,万一不是呢。如果赶走红豆,红豆以后可怎么活啊。” “哎呦,娘的好闺女,心疼心疼娘吧,你要不走倚翠院就得关张。”老鸨子哀求道。 “妈妈,您若是撵……撵走红豆,红豆何处……何处容身啊。如果红豆没……没人要,定会饿死街头。妈妈,求您行行好,容红豆再看看……”红豆挣扎着撑起身子,把手伸向老鸨子。 老鸨子见红豆满脸长满痘痘而且有的已经破裂流着脓水,吓得从地上跳起来,她捂着鼻子急急说道:“我的好闺女,只要你肯离开现在妈妈就去官府为你除籍,以后就是良家妇人。” “妈妈,再求您一次行不行,红豆感念妈妈恩德,也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就把红豆留下吧。这些日子奴家保证闭门不出,绝不给妈妈找麻烦。”红豆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说着,胳膊支撑不住又倒在床上。 “乖女儿,不是妈妈不想留,可你也得为妈妈着想,妈妈开这倚翠院也投了大半辈子积蓄和精力。”老鸨子诉苦道,“如果以后你没事啦,妈妈会上门请你回来。” “既然如此,红豆就听妈妈的。不过红豆出去后没人照应也活不了几天,还请妈妈看在这些年的情分,让小翠伺候最后一程。”红豆说完猛然咳嗽起来,吓得老鸨子一个箭步跳到门口。 “没问题,小翠本就是你花钱买下的,她走与不走都在你一句话。”老鸨子恨不得立即把红豆和小翠一起赶出去,红豆若是得了传染病小翠肯定也跑不了。 “既然妈妈仁义,做女儿的也不能不孝。等红豆喘匀气,稍微有些气力就出去,另外给妈妈些钱也算报答。”红豆说话间翻起白眼,喘气越发粗重。 “不、不、不,你所有的东西都带走,只求快点离开,妈妈立即到庙里烧高香求菩萨保佑乖女儿早日康复。”老鸨子脸色煞白的说道。 “妈妈,红豆本想跟妈妈一辈子,可就是没那福气,女儿只能不孝了。”红豆气喘吁吁说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老鸨子顿时吓得腿肚子直哆嗦,连滚带爬忙不迭离开红豆的闺房。 “小姐,太像了,也就是你这样聪明的人才想得出来这办法,不过太吓人啦!”小翠向外看了一眼,关上房门后一挑大指赞道。 第62章 残破县衙 “刚才的血太腥了,你弄的什么呀?”红豆皱着眉头问道。 “昨晚备下鸡血,猪血不行,凝的太快。”小翠答道。 “不容易啊,脑子突然开窍啦!”红豆噗嗤一笑。 “小姐啊,虽然这一关过了,可你的脸怎么办啊?”小翠担心道。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赶紧收拾金银细软和衣服被褥,估计咱们出门的时候他们都躲着哩。”红豆低低说道。 没等到傍晚,老鸨子使尽各种手段终于把红豆和小翠扫地出门,然后整个倚翠院消毒,最后下达封口令:凡是提红豆之病者一律乱棒打死。 远远离开倚翠院,红豆和小翠在城边找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店住下。一进客房,二人相视大笑,直笑到肚子疼才慢慢止住。一个铜板没花还除了妓籍,这个便宜占得太大了。 “小姐,赵公子比咱们十多天前就乘船出发了,明天咱们就去巴蜀呗。”小翠说道。 “嗯,明日一早就走,早点离开这鬼地方。”智脱牢笼的红豆此时无比开心。 “小姐啊,你可真中了魔,如果赵公子看你现在样子还不嫌弃得要死?”小翠撇撇嘴说道。 “不可能,赵公子根本不是那样的人。要不咱们打赌,你如果输了就伺候本姑娘一辈子,本姑娘如果输了和你结拜为姐妹,这样的赌注你可满意?”红豆笑道。 “就这么定了,谁反悔是小狗。”小翠笑道,这样的赌注自己一点亏都不吃啊。 四月的长江两岸春意浓浓、草长莺飞,赵易和牛二从汴京顺流而下,很快来到长江边换上渡船。 “公子,不,现在应该叫赵大人,牛二以后就在大人手下当差,以后是不是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牛二笑道。 “那是自然,等我到青石县上任,先给你弄个捕快干干。”赵易笑道。 “太好啦,牛二就盼着穿上官衣打打杀杀,想想就过瘾。”牛二笑道。 “做捕快光打打杀杀不行,破案抓人什么的得动脑子。那些歹人一个个狡猾的很,没两下子根本对付不了。” “动脑子牛二可不在行,打打杀杀的肯定第一个冲上去。”牛二笑道。 “好样的,小七和我都看好你。”赵易夸了一句。 “大人,提起七爷我得说两句。那天七爷看到大人给的厚厚一摞纸,当时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七爷除了爱耍小性子,对大人和我们这帮下人们是真的好。”牛二一挑大指赞道。 “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易说道。 “大人,有句话当说不当说牛二都要说了,尽管牛家哥俩是粗人,也看出了七爷心心念念的都是大人,大人万万不可辜负她。”牛二正色说道。 “唉,提起小七我惭愧的很,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赵易说道。 “大人太谦虚,探花郎配不上还有谁配得上?每年科考结果一公布,那些做大官的老爷们都瞪着眼在进士们中挑选佳婿。别说他们,就是那些公主郡主一干皇亲国戚,也有不少挑选状元探花什么的呢。”牛二笑道。 “牛二你知道的挺多啊。”赵易说道,“可我和你们七爷都姓赵,事情很难办的。” “大人,牛二就是个粗人从没想过这些,不过牛二脑子里可没有那么多禁忌,看对眼就行呗。”牛二笑道。 话糙理不糙,赵易非常佩服牛二的耿直与勇气,他彻底放下心中的犹豫笑问道:“那你和谁看对眼啦?” “现在还没有,估计没有哪个姑娘会看上我这个粗人。”牛二挠挠大脑袋笑道。 “不可能,那是因为缘分没到。牛二,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看中那个姑娘,我亲自去给你说媒,成与不成另当别论,尽心尽力是肯定的。”赵易笑道。 “那牛二提前谢过大人啦。”牛二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谢就不必了,我这个人有个处世原则,你对我好我必对你好,你对我不好我肯定不会好好对你。”赵易笑道。 “大人好爽快,牛二跟着大人就对啦。”说完牛二哈哈大笑。 二人谈笑间来到江边码头,乘坐大船向西而去,四天后终于抵达遂州。到遂州第一件事就是例行公事前往府衙,拜见过遂州知府魏良石魏大人和通判石立石大人等一干人等。礼敬寒暄后办理手续,知府魏良石和通判石立先后鼓励一番。履行完新官上任过场后,赵易没有在遂州过多停留,而是马不停蹄直奔青石县。 一到青石县衙前,赵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县衙的围墙墙皮基本脱落,三个地方还有半人多高的缺口,五六个小孩在缺口处爬来爬去。黑漆的大门斑驳陆离,门前一个站岗的衙役都看不到。县衙前有个宽阔的广场,但堆积着很多杂物,大部分是成跺的木柴和秸秆。 “怎么没有一个人迎接,这也太惨了点吧,难道知府衙门没人通知新知县上任吗?难怪来之前七爷不高兴,肯定知道这个破地方不咋样。”牛二嘟囔道。 “没人迎接也好,正好进去看看衙门的人都在干什么呢?”赵易微微一笑。 二人走进县衙都没见一个人影,直到走进大堂才有一个穿着差役衣服的人跑过来。 “你们是干什么竟然擅闯县衙?”说话的人是个三十多岁、细长脸络腮胡、身材瘦高的汉子,他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县衙的人呢,怎么只见你一个?”赵易问道。 “这是你该管的吗,没事赶紧滚蛋,要不然抓了你。”那汉子瞪起眼睛骂道。 “你他娘的跟谁说话呢,找打是不是?”牛二一听心中当即火起。 “莫哟,龟儿子挺横啊,一听就是外地来的土佬,你们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那汉子撸胳膊挽袖子冲上来,对着牛二就是一拳。 牛二闪身躲过,紧跟着一拳过去打在那个汉子胸口,那汉子来不及叫唤一声就四仰八叉摔在地上。牛二抡拳还要去打,被赵易一把扯住。 “快来人啊!”那汉子喘了口气扯开嗓子大喊。 第63章 发现内鬼 不多时,从大堂后面跑过来四个人,清一色穿着衙役的衣服。他们一见同伴倒在地上不停地哎呦,立即上前把赵易二人团团围住。 “你们都是衙门的公差,县尉、县丞、主簿一干人呢?”赵易先发制人问道。 “龟儿子,你们是谁,敢到这里撒野!”一个身材魁梧的衙役怒喝。 “这里当差的都动不动就骂人吗?”赵易冷哼一声。 “都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青石新任知县赵易赵大人,你们还不快来拜见?”牛二喝道。 五个差役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所措,听传言新知县即将上任,但他们不敢相信朝廷派来的新知县居然是十七八的毛头小子。 “快把县衙所有人员集合起来,本大人要升堂。”赵易说话间拿出吏部文书展示在众人眼前。 “启……启禀大人,现在县衙就我们五个。”刚才被打倒在地的差役爬起身跪下,其他差役见状也跪在地上。 “一共多少?”赵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他人呢,县丞、县尉、主簿、押司、都头都在吗?” “回禀大人,青石县小不设县丞和主簿,押司和都头四个月前辞职,眼下只有十二人办差。在场的您都看到了,至于其他七个都放假了。” “放假,放什么假?”赵易疑惑的问道。 “大人有所不知,差役们的薪酬本就极低,再加上四个月没开饷,大部分人都干不下去了,谁都一家子人呢。剩下我们几个勉强凑合着,如果一两个月后还这样,小的们怕是也待不下去了。”那汉子回道。 “难道没有知县就发不了薪酬吗?县尉呢,知县不在该他主事,他怎么也不在?”赵易心中暗道:这是什么鬼,纯粹无政府状态啊,真不知这么长时间青石县怎么运转的,自行运转的太平盛世不可能啊,前任知县的暴毙足以说明这里的情况远比眼前看到的复杂得多。 “县尉大人一直在家养伤。”那汉子回道。 “哦。”赵易沉思片刻厉声道,“你们几个现在就去找人,一个时辰后人不到的立即辞退,受伤的县尉本官自行处置。牛二,现在开始计时。” 一个时辰之后,到场的共计七人,加上赵易、牛二和因伤未至的县尉,整个青石县衙才区区十人,这个知县当的悲催啊。赵易仰天长啸,殊不知更悲催的还在后边。 把剩余人员简单分工后,青石县衙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面对缺兵少将的现状,赵易命衙役找出所有账簿、案卷,详细查阅历年赋税、收入支出、诉讼案卷等诸多情况。作为一县之主,远非像小说、电视剧里边演的那样断几个案子那么简单,全县所有百姓的生计才是大事。 连续两天不分昼夜的翻阅档案,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凉,税收账目上征税名目之繁多令人咂舌,但结果仍入不敷出。自去年伊始,县衙所有的开销均为赊欠,赊欠白银高达一万五千余两。再看各种案卷凌乱无序一塌糊涂,案卷中最多是诉讼,仅仅一年的卷宗就有三百多,涉及土匪、偷盗、抢劫、杀人、土地纠纷、财产纠纷、打架、群殴、偷情、淫乱、行骗等五花八门,几乎每天都有一起。对于一个户数仅六百多,人口不足三千的小县,治理之乱触目惊心。 赵易放下卷宗,起身揉揉发僵发硬的腰和发涩的眼,决定从了解青石实情和查清上任知县死因入手,带上牛二到青石县各处明察暗访。 一个月后,赵易不仅熟悉了青石的地形地貌、气候特产、风土人情和民生状况,更从百姓口中得知青石官吏平日各种胡作非为的情形。他心中慨叹,如果真正躬身百姓中间,那篇成就自己功名的《吏治论》会写得更为深刻。 治国先治吏治县亦如此。赵易找到打开青石局面的切入点后,马不停蹄的去探望县尉孙虎。新官上任已经一个多月,孙虎的伤却一直不见起色。 孙虎的宅院距离县衙不过三百步远,条石为基、青砖青瓦的高大房舍足足占去半条街,在周边一片低矮的泥土房中倍显突兀,整个县城也找不出第二家。快到孙家大门时,赵易朝院墙上扫了一眼,突然改变主意。他回头给牛二使个眼色,装作街上巡视一般左右张望,经过孙家门前径直而去。 “大人,怎么不进去?”与赵易相处时间越长,牛二配合的默契程度就越高。刚才赵易一个眼神他顿时明白情况有变,直到僻静处才开口问。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赵易说道。 “在哪?”牛二吓了一跳,左右张望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直觉,有时候我的直觉很准。”赵易淡淡说道。 “大人怀疑孙虎?”牛二问道。 “呵呵,你能看出这个不简单啊。”赵易低低说道,“本官上任月余,一个下属居然始终称病不出,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青石县都传言这厮是保护上任知县柳通柳大人受的伤,柳大人已死了半年,就是断腿的也能出来了,更何况只是肋骨断裂。”牛二皱起眉头说道。 “他这是在观察本官啊。”赵易沉思片刻说道。 “观察什么?”牛二不解的问道。 “看看本官初来乍到想干什么,能干什么。此外,本官估计他见我年轻就没往心里放。”赵易说道。 “他娘的,牛二这就去给他点颜色看看。”牛二说道。 “急什么,千万不可打草惊蛇。本官倒想看看姓孙在耍什么花招,衙役们有多少是他的心腹。”赵易说道。 “大人发现有衙役给他通风报信?”牛二吃惊的问道。 “你也知道,从来到青石县那天起,本官夜里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有天夜里忽然发现有个人影在窗口晃动,等我出去时人已不见了,而且这种情况不只一次两次。”赵易低低说道。 “大人,太危险了,今晚牛二就搬到大人的外间住。”牛二紧张的说道。 第64章 故人相见 “没必要,你住的本就不远,如果我想叫你一定会喊的。我之所以没这么做,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对本官这么感兴趣?”赵易说道。 “一定是内鬼干的。”牛二恨恨说道。 “聪明。”赵易赞了一句,“只有这里的衙役才有方便条件。” “那牛二把他抓出来。”二人狠狠说道。 “不可,以后你多留意他们,看看那些衙役有谁与孙虎来往密切。”赵易吩咐道。 “大人怎么怀疑到孙虎头上的?”牛二一边问一边向四周打量着。 “不用怀疑,青石县里除知县,能说了算的只有孙虎。孙虎是遂州人,在青石县衙当差已有二十余年,这些衙役也都是本县人,说他们之间没有勾连你信吗?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我们这些外来人想撼动他们有点难啊。”赵易低低说道。 “难道大人早就怀疑他啦?”牛二问道。 “从进入县衙那天我就一直在想,州府早已通知新官上任的事,他作为青石目前官阶最高的可能不知道吗?可我们来了县衙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那些该参加迎接仪式的乡绅名流、里长保正们也看不见踪影。直到看见他家大门那一刻终于明白,他这么做分明是轻蔑本官,想给本官一个下马威。”赵易说出心中疑点。 “难道他想警告大人青石是他说了算?”牛二说道。 “没错。按照朝廷礼仪,新官上任应该举行很隆重的仪式。孙虎不仅没有照办,连遂州方面居然也无声无息,看来这个姓孙的背景深厚啊。”赵易沉思道。 “他娘的,干脆去孙家问问这厮,他究竟想干什么?”牛二怒气冲冲的说道。 “牛二,你这个沾火就着的毛病一定要改,否则会坏大事的。我之所以到这儿跟你说这些,就是担心县衙隔墙有耳。”赵易瞪了牛二一眼。 “是,大人,牛二记下了。”牛二越发佩服赵易超乎他年纪的睿智与冷静。 “唉,现在除了你,本官没有一个可信任的人,仅凭咱们两个人想做点事难啊。”赵易叹了口气。 “那就招募些衙役。”牛二道。 “现在的衙役都发不出薪酬,还有人愿意来吗?即使有人愿意,招募消息一出孙虎肯定要插手,尤其是招募押司和捕快,他肯定想方设法安排自己人,你别忘了他还是县尉,专门管这些人的。”赵易说道。 “大人的意思是不招人啦?”牛二不解的问道。 “不,招人是一定的,本官还要借此探探他的底细。”赵易皱皱眉说道。 二人在县城转了一大圈,每条大街和小巷都看了一遍。一个时辰后他们快回到县衙时,远远的望见县衙门口有两个人在和守门的衙役在说什么。 “大人,是谢文,谢文。”牛二惊喜的叫道。 “走,咱们赶快过去看看。”赵易说道。 “他来得太好了。”牛二兴奋的蹦起来,一溜小跑迎了上去。 来到书房,赵易急切的问起谢文回天台的情况。谢文说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见了喜报喜极而泣,给了他赏钱后留在山上休息了两天就让他回汴京。到了汴京见到赵小七才知公子已启程赴任,他告别赵小七和牛大匆匆追来,在半路上巧遇失散多年的兄弟谢武。 “绕了一大圈让你们兄弟重逢,天意如此可喜可贺。”赵易看着眼前比谢文高出半个头的精壮少年笑道。 “参见大人,大人是哥哥的恩人也就是我谢武的恩人,请大人受谢武一拜。”话音刚落谢武便跪在地上磕起响头。 “壮士快请起。”赵易起身把他搀扶起来。 “谢武得知小的和公子的事,也要跟随公子左右,不知公子能不能收留?”谢文支支吾吾说道。 “太好了,既然老天让你们重逢,本官怎能违背天意拆散你们。”赵易笑着打断了谢文的话,一下子多了两个帮手,他的心情转瞬大好。 “谢武,看你这架势是不是会两下子?”牛二问道。 “牛二哥,我打不过你,我兄弟可打得过你,他学的是少林功夫。”谢文得意洋洋的说道。 “是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就出去比划比划。”牛二对谢武一抱拳。 赵易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并没有制止,他也有意看看谢武究竟有多大本事。 在县衙后院的宽阔场地,牛二和谢武开始切磋。牛二抡起拳头势大力猛,呼呼带风。谢武也有勇力,招式更为精妙纯熟。二十回合后牛二被打倒在地,他很不服气又接连打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输的惨,最后倒在地上不肯起来。 谢武急忙搀扶,嘴上牛二哥长牛二哥短的说了许多好话,谢文也在一旁帮腔,牛二才撅着大嘴怏怏站起来。 “怎么啦牛二?男子汉大丈夫可是愿打服输的,输了耍脾气可不像你的为人。再说,你们以后都是兄弟了,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三人中你最大,当大哥的生兄弟气岂不叫人笑话?”赵易连哄带劝道。 “大人误会了,牛二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太笨,比自己小的都打不过。”牛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功夫是不分年龄的,以后你们在一起切磋,肯定一天比一天强。现在你们都是本官的左膀右臂,必须拧成一条心,这样才能干大事。”赵易严肃的说道。 “是。”三人齐齐朝赵易抱拳行礼。 四人正在谈笑间,守门的衙役进来禀告:有两个女娃子求见,说是知县大人的故交。 赵易一怔,思忖半晌也想不出这里还有故交,他让衙役把人直接带到书房。 “原来是你,小翠姑娘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这位姑娘是?”赵易看着小翠,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素色衣裙面罩黑纱的姑娘。他想小翠不是一直和红豆姑娘在一起吗,可眼前的姑娘从走路的姿势看远没有红豆的风采。 “探花郎,这么快就不认识故人了吗?”那姑娘缓缓掀开面纱,发黄的脸上长满了斑痘。 赵易和牛二、谢文、谢武等人吓得差点蹦起来。 第65章 投石问路 “你是……”赵易听她声音却十分耳熟。 “赵公子,这就是我家小姐红豆啊,不认识了么?”小翠介绍道。 “不会吧,红豆姑娘怎么会变成这样?”赵易大吃一惊。 “如果公子嫌弃红豆丑陋,怕污了眼睛,红豆这就告辞。”红豆姑娘说道。 “不不,姑娘客栈报讯赵某感激不尽,绝无嫌弃的意思。只是突然见到姑娘变成这样心里震惊,不知是什么原因令姑娘如此?请坐,快请坐。谢文,上茶。”赵易说道。 “我家小姐是为公子……”小翠抢先说话但后腰被捅了一下。 “奴家是为公子更好了解青石才来的,因为奴家的老家就是这里。”红豆姑娘急忙打断小翠的话,生怕她说出为了赵易甘愿涂药毁容的事情。 “哦,原来姑娘就是青石的,怪不得对这里很了解。在这儿能见到红豆姑娘真是太好啦,只是姑娘这容貌……”赵易兴奋的说道。 “赵公子,容貌很重要吗?”红豆幽幽说道。 “比起姑娘的深明大义,其实容貌算不得什么。只是姑娘天生丽质突然变成这样,自己心里恐怕也难接受。如果姑娘因病导致这样,我的意思是可以请姑姑给你看看,只是她远在台州一时半刻不能为你诊治,如果姑娘愿意我现在就写封信给你们带上,你们去天台山找她,姑姑见了我的信必然倾力为你诊治。”赵易徐徐说道。 “多谢公子美意,奴家已请名医诊过,现在正在服药,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红豆说道。 “好,好,但愿姑娘早日康复。刚才姑娘说自己是青石人,对此地很了解,还请姑娘赐教本地民风如何,哪些势力较大的豪强地主为富不仁?”赵易问道。 “小姐,你都离家很久了,还能记起这里的事吗,有些人有些事早就变了。”小翠插嘴道。 “住嘴!”红豆瞪了一眼小翠说道,“总不能所有的都变吧,有些事情肯定能帮到大人的。” “姑娘能舍弃汴京的繁华来帮忙,赵某实在感激不尽。”赵易客气道。 “奴家此次回来,一因思念家乡,二为祭奠父母,三为查找当年贩卖奴家的人贩子。”红豆说道。 小翠撇撇嘴没敢插言,心中暗想小姐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奔谁来的看你能瞒多久。 “哦,原来姑娘是被人贩卖到汴京的,想必也吃过很多的苦。”赵易叹了口气。 “唉,奴家十岁父母双亡,后被人拐贩卖到汴京。前日回到老家龙会镇,发现房舍早已倒塌,如今无处安身,所以前来县衙找公子。”红豆说道。 “现在县衙没有女眷,你们住在这里很不方便。一会儿让衙役到附近寻个住处,你们暂且安顿下来。”赵易说道。 “也好,多谢公子。”红豆起身施了一礼。 安顿好红豆二人,赵易让牛二带着谢文、谢武先熟悉衙门的情况,自己关在书房里冥思苦想。上任一个多月,衙门居然没有接到一起诉讼,这和以前堆积如山的卷宗形成鲜明对比,青石县死水一般的平静让人不可思议,平静的让人惴惴不安,难道没有知县的日子反而更好更太平?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边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秘密是什么,但可以感觉到背后有一张大手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一个月的暗访赵易获得大量信息,其中就有关于前任知县柳通柳大人的。虽然柳大人的死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多数百姓公认的:柳大人是肯为百姓做事的官。偏偏这样的好官却突然被人杀死在县衙里,凶手目前还逍遥法外。 想到柳大人的死,想到黑夜里窗前的黑影,赵易不寒而栗。对,这应当是对手给他施加的无形压力,要他知难而退。想通这个环节,赵易眼前突然一亮:投石问路。 一个时辰后,县衙所有的差役被叫到大堂。赵易当众宣布了三条禁令:1、严禁欺压百姓;2、严禁收受贿赂。3、严禁利用职务之便插手各种纠纷和诉讼。禁令一出,衙役们炸了锅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嘁嘁喳喳交头接耳。 “啪”,赵易猛地一拍惊堂木,面带寒霜的说道:“本官已查清县衙各种弊端,诸如私设打官司的纸笔费、跑腿费、茶水费、踢斛淋尖和各种火耗等,还有衙役出差也要打赏,还有各种的吃拿卡要,今后一律禁止。凡触犯禁令者按律处置,绝不姑息。”说完,赵易让谢文拿出钱来,补齐衙役们所欠的薪酬。 第二天一早,令赵易感到意外的七个衙役一个不少,而且完全没有昨日的激愤情绪,反而一脸的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赵易皱皱眉但转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某些人的铁杆,某些人绝不可能让自己如愿以偿掌控县衙。 第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就祭出第二拳:把昨天的禁令张榜公布在县衙前的广场。赵易想看看去除后顾之忧后,会不会有百姓前来告状。 三天后,赵易望着寂寥的县衙大门,知道这一拳又落空了。正在他准备打第三拳的时候,喊冤告状的来了。 第一次升大堂审案必须高度重视,赵易端坐在大堂上,看了两边手持水火大杖的衙役,除了牛二挺胸抬头气势十足,其他五个都蔫头耷拉脑的。 “带原告!”赵易一拍惊堂木,外边走进两个姑娘。赵易一看差点气晕过去,红豆她们怎么来捣乱? 但红豆一开口说出告状情由,赵易顿时心生感激,红豆姑娘果然诚心帮他而来。 状纸上清清楚楚写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李媛媛父母留下的十二亩田地被人侵占,她去据理力争时,龙会镇樊家以对方拿不出地契为由拒绝归还。第二件事:李媛媛和丫鬟自汴京回家,刚踏入青石便遇到贼人抢劫。 原来红豆姑娘的本名李媛媛,赵易看完诉状当即命令牛二带着两个衙役去传唤樊家之主樊能。 第66章 陈年旧案 牛二走后,赵易详细问询了贼人抢劫情况,红豆一五一十讲述了刚踏入青石县境内时如何遭贼人抢劫,如何被一个面罩黑纱的黑衣侠女救下的情形。 “你们还记得贼人模样吗?”赵易问道。 “贼人的模样奴家已经画下。”红豆说话间拿出一张画像,一个衙役接过呈上赵易面前的桌案。 赵易感激的看了一眼心细如发的红豆姑娘,拿起画像仔细端详一番,然后又问了一些细节。 谢文临时充当书吏,把这一切一一记录在案。 樊能来到县衙跪在大堂上,他偷偷瞄了一眼端坐在大堂上年轻的赵易,脸上的肥肉抽了抽,心中一阵冷笑。他一张口就否认侵占李家田地的事情,说那块地本就是他家的。 赵易冷冷看着樊能说道:“你说李家拿不出地契,你把地契呈上来。” 樊能从怀中拿出一张发黄的纸来,衙役拿过来呈上。赵易和红豆均是一怔,尤其是红豆,她想不通自家的地契为什么会在这厮手上。 赵易拿过地契仔细一看,白纸黑字写着立契业主、邻人、牙保、写契人的名字,以及出卖原因、违约责任、买卖价格、钱款交付情况等,立约时间是天禧元年正月初五。他仔细看时发现端倪,这张地契居然没有官府印押。 他沉下脸喝问道:“这张地契可经官投印?” “大人,这地契早已报知县里,县里说很快盖印,但当时管这事的书办刚换了人,盖章的事就耽搁了。”樊能答道。 “一耽搁就是五年,没有及时办理是县衙的责任,你作为新业主居然也不上心?”赵易问道。 “小的见官老爷就胆小,所以不敢催得太紧,加上后来事情多记性不好,所以就耽搁了。”樊能头上微微冒了汗。 “当时县衙的书办是谁,龙会镇的里正知不知道这事?现在就把相关人员传唤到大堂。”赵易说道。 “启禀大人,当时的书吏两年前死了。”一个名叫马三鞭的衙役回禀道。 “死啦?那把地契上的相关人员全部传上大堂。马三鞭,你立即快马加鞭去龙会镇。谢文,你去查天禧元年本县土地交易的卷宗。”赵易命令道。 等马三鞭走后,赵易冷冷看着樊能接着问道:“地契未经官投印是无效的,这一点你应该知道的吧?” “草民知道。”樊能点点头,他对自己的回答比较满意。 “既然土地尚未真正属于你,你为什么还要种田,而且一种就是五年?”赵易喝问道。 “大人,乡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付清钱款这块地就是自己的了,所以草民才敢耕种。”樊能解释道。 “李媛媛,五年前你已十多岁,对家里发生这样的大事难道没一点印象?”赵易转头问红豆姑娘。 “启禀大人,父母从未变卖过家产。”红豆说道。 “你当时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知道大人的事情。当时你爹娘都有病,为了买药才卖田的。”樊能反驳道。 “李媛媛,你仔细看看地契上业主的名字可是你爹的笔迹?”赵易命人把地契交到红豆手上。 “启禀大人,草民爹娘都不识字。”红豆看着地契上歪歪扭扭的字迹说道。 “当时写地契的人教他现学的。”樊能说道。 “哦,等会儿传唤的人来齐,事情就会真相大白。樊能,本官劝你现在说实话还不晚。”赵易冷冷说道。 “大人,草民真的冤枉。”樊能争辩道。 “冤枉不冤枉不是本官说了算,证据说了算。”赵易说话间看见谢文拿着一本卷宗回到大堂便问道,“找到了吗?” “卷宗上没有记载,但找到一张内容相同的地契,就夹在卷宗里。”谢文把卷宗递到赵易面前。 “大人,这次您可相信草民了吧。有的刁民无事生非,大人要为草民做主,狠狠惩罚他们,最好关进大牢。”樊能瞟了一眼李媛媛得意洋洋的说道。 李媛媛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印象,难道真的是父母无奈之下在田地全卖给了樊能?如果这次状告不成功,不但没帮上忙,反而添了乱让赵大人为难。 按照签定不动产契约的惯例,契约应该一式四份,由同一人使用同样的纸墨写就。赵易仔细看着卷宗里的地契,又命人把李媛媛手中的地契拿过来对比,又放在鼻子下仔细闻了闻,然后起身走出大堂。 赵易又看又闻又突然出去不知何意,都怔怔的看着。只见赵易站在大堂门口,在阳光底下将两张纸上的字迹反复对照,然后又大步流星回到大堂坐下,冷笑一声抄起桌案上惊堂木猛地一拍,大喝一声:“来人,把樊能拿下,重打三十大板。” “大人,为什么要给草民上刑?草民冤枉。”樊能嘴上喊冤,但心里一惊,不知知县发现了什么端倪。 “伪造地契,欺瞒官府,恶意掠夺他人财产,按大宋律例杖三十,双倍赔偿他人损失,没收家财充公。”赵易冷笑道。 “大人,草民绝不敢在地契上造假。”樊能争辩道。 “樊能,本官问你,这张地契什么时候写的,一共几份?”赵易问道。 “大人,时间地契上有,是五年前写的,一共四份。”樊能一听问的是这些,心中稍安。 “这四份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是不是用同样的纸张?”赵易问道。 “当然,写契人只有一个,名字就在上面。他一口气写了四份用的纸自然也是一样的。”樊能长出了口气,同样的纸张和相同的笔迹应该不会有漏洞。 “好,说得好,说的太好了。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赵易一手拿着一张地契从桌案后转身出来,走到樊能和李媛媛面前。 他点手唤过一个差役,把一张地契送到他鼻子下面让他仔细闻闻,差役闻后摇摇头。又把另一张地契放在差役鼻子下,差役吸吸鼻子说有墨汁味。赵易又叫过牛二来闻,牛二也这样说。再唤第三个差役,那差役脸色发白,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第67章 画蛇添足 赵易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把地契递过去,而是交给李媛媛让她和小翠闻闻,最后把两张地契扔到樊能面前。 李媛媛终于明白赵易一番折腾在干什么,她看赵易的眼神既有钦佩但更多是倾慕。 樊能拿着地契的白胖手哆嗦个不停,白胖的脸已经变得惨白,但心头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地契上的人除了卖主外都买通了,这些人怎么还不来啊。 “怎么,还不肯招认?画蛇添足,弄巧成拙。你以为串通衙役就能做到天衣无缝?哼!牛捕快,把郭四郎绑起来。”赵易一指刚才后退的捕快命令道。 郭四郎撒腿就往大堂外跑,刚到门口被站在门外守卫的谢武一拳打倒在地,牛二上来把他结结实实捆上,然后踹跪在大堂上。 赵易没搭理郭四郎,反而问牛二来去龙会镇用多长时间,在樊能家里耽搁多长时间。 “一去一回一个半时辰,在樊家因翻找地契用去近半个时辰。”牛二答道。 “这就对了,翻找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用半个时辰,呵呵,这么长时间写一份完全来得及,写完后送到县衙放进卷宗里也绰绰有余。只不过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会儿一干证人到场,本官倒要看看写地契的人能不能撑过二十大板?”赵易面对樊能冷冷说道。 樊能一听吓得三魂出窍,顿时瘫倒在地。他以为这个稚气未脱的县官很好糊弄,所以才敢棋行险招。 等地契上的相关人员来到县衙的时候,都被收监审讯,一起侵占他人田地,伙同伪造地契的案子当日告破。 “蠢货,他娘的画蛇添足的蠢货。”孙虎猛地把一只白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稀碎的瓷片和茶叶茶水散落一地。 “大哥,消消气消消气,这也是事出突然。”站在一旁的孙莽劝道,孙莽是孙虎当家子兄弟,一爷之孙。 “事出突然?你说县里有头有脸的哪个没打过招呼?老爷子反复叮嘱要‘以静制动,暗施威压,伺机而动,一击毙命’,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樊能这个王八蛋弄出事来。就是出了这破事,拿自己的地契先糊弄着,姓赵的又能拿他怎样,又怎能牵扯到衙门?”孙虎恨恨说道。 “樊能想把这件事坐实,只是没想到姓赵的小子奸诈,居然看出了破绽。”孙莽说道。孙莽平时没少收樊能的好处,所以处处为他说话。 “郭四郎折进去了,会不会嘴巴不严?孙莽,你想办法封住他的嘴。”孙虎说道。 “大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孙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货,死了人动静不更大了吗?”孙虎瞪了他一眼说道,“从他老婆孩子身上想办法,让人告诉他如果说了不该说的,嘿嘿。” “大哥,高,真高。”孙莽一挑大指说道。 “哼,既然姓赵的不懂规矩,那就别怪虎爷不客气了。”孙虎咬牙切齿的说道。 “大哥的意思是……”孙莽又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他娘比樊能还蠢。七品县令也是朝廷命官,柳通的死已经令朝廷动怒,再死一个还不把天捅个窟窿?记住老爷子的话,咱们孙家要的是富贵,在青石永永远远的富贵,接二连三闹出人命不是自找麻烦吗?”孙虎怒道。 “那咱们怎么办,任凭姓赵的折腾?”孙莽不甘心的说道。 “哼,姓赵的年轻不晓事,虎爷得点拨点拨他,让他知道知道青石到底谁说了算。等到这小子见识了孙家的厉害,自然乖乖上门求孙家。”孙虎说道。 “大哥说得不错,姓赵的要是识时务,当甩手掌柜太平官,三年后拍拍屁股高升。如果过江龙非要强压地头蛇,那就给他点颜色看看。大哥,这事都是新来的那个叫李媛媛的女人引起的,小弟这就找人给她点颜色看看。”孙莽说道。 “杀鸡骇猴,这一点你和大哥想到一块了。让人把她抢了,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出门。哈哈,听人说起这贼婆娘的模样,真难为手下了,还好夜里看不清脸。”孙虎一阵奸笑,“敲山震虎,也让姓赵的见识见识。” “大哥,用不用先禀告老爷子一声?”孙莽问道。 “老爷子整日忙着念佛,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他。做得干净利落,绝不准留下任何把柄。”孙虎挥挥手让孙莽赶紧去办。 “大哥,樊能怎么办?”孙莽临走前没忘补问一句。 “先让这蠢货吃点苦头。”孙虎不耐烦的哼了一声。 孙莽走过,孙虎背着双手在上房里踱着步,一不小心踩在碎瓷片上,他连喊带骂唤进来一个下人收拾。 赵易在灯下翻看着陈年卷宗,原本喜悦的心情渐渐消失,代之而来的凝重的思考。从上任到现在,他发现在县衙自己根本没有秘密可言,一个月来的暗访就是明显的例子。自己想深入民间查看实情,所到之处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慌张,还没有靠近就远远的躲开,这一切都证明自己所有的踪迹全在人家掌控之中。这到底是一只怎样的手,可以无声无息操纵着这里的一切,如何撕开一条口子看看真正的青石呢? 想到此处他心头猛地一震,红豆姑娘第一个打破了青石不正常的宁静,会不会…… 他急忙起身到门外喊过来牛二和谢武,悄悄叮嘱他们加强巡逻。那些衙役靠不住,只能委屈牛二多辛苦些,他让谢武特别注意居住在县衙外边红豆姑娘。 丑时刚过,睡梦中的赵易被敲门声惊醒。他急忙穿衣开门,看到谢武带过来两个被五花大绑的黑衣人,他们身后站着哆哆嗦嗦的红豆姑娘和丫鬟小翠。 “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真有人要对红豆姑娘下手。”谢武一脚一个把堵着嘴巴的黑衣人踹进屋里。 “牛二,你把所有当值的差役都聚到大堂,不能遗漏一个。当值衙役到大堂后,你到衙门口巡视。”赵易吩咐道,然后让谢武押着两个黑衣人去大堂,他要连夜审问。 第68章 暗中操控 红豆姑娘想表达谢意但赵易没有时间和她们叙谈,让她们在书房暂坐。 赵易升堂后动了大刑,两个黑衣人一口咬定想入室抢劫钱财,并无别的意图。因无确凿证据,赵易命人先把人犯关进大牢。今夜问不出黑衣人真实意图,明天这里的消息就会传出去。不过也好,到了打草惊蛇的时候。 回到后面书房,红豆姑娘起身施礼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红豆姑娘不必客气。”赵易急忙以礼相还。 “大人,奴家现在改回原名李媛媛,那个红豆从汴京一出来就死了。”李媛媛异常渴望摆脱往昔的噩梦。 “哦,李小姐,人犯一口咬定持刀抢劫,没找到其他线索。”赵易说道。 “谢武担心奴家有什么不测,所以在贼人未进门前就动了手。”李媛媛说道。 “大人,外面的房子是不敢住了,奴婢恳请大人为我家小姐想想办法。”小翠插言道,她虽然看到只是被抓住的恶贼,但一想到贼人破门而入的情景就后怕不已。 “小翠,别给大人添乱。”李媛媛嘴上如此说,心里巴不得留在县衙里边,这也是因祸得福离赵易更近了一步。 “目前县衙人手奇缺,信得过的人更少。小姐若不嫌弃,就在此做个临时书案如何?”赵易问道。 “不嫌弃,不嫌弃,别说书案,就是做个端茶倒水丫鬟小姐都肯。”小翠插话道。 “就你嘴快。”李媛媛狠狠瞪了小翠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这个心直口快的小丫头有时也能办好事。 “不过,有句话得说在前面。县衙陈年欠账太多,差役们的薪酬到现在还没发齐。本官正在想办法筹措,需要多少时日不敢肯定。”赵易补充道。 “大人不必担忧,奴家情愿不要薪酬。”李媛媛说道。 “我家小姐有不少积蓄,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丫鬟小翠插嘴道。 “就你话多。”李媛媛狠狠瞪了她一眼。 赵易当即命人把西跨院的三间房舍收拾出来,然后让谢武跟着她们把外边的东西搬过来。 第二天上午,县衙贴出告示,公开招募官差皂吏。县衙实在太缺人了,吏、户、礼、兵、刑、工这六个县衙办事机构的差事都是这7个差役担任,还有管理粮仓的“仓房”、管理物资的“库房”、管理邮传和迎送过往官员的“铺长房”、汇总分发所有出入衙门公文信件的“承发房”、管理公文档案的“架阁房”通通是这些人。 按照常理,这点人负责这么多事情简直不可思议,但上任一个多月后,他发现这点人居然也撑起了县衙,因为此时的衙门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 告示贴出去三天,一个报名的人影都没有。 “大人,按朝廷规制,官府的差役都是硬性指派,不如让各乡里正报上名单。”李媛媛出了主意。 “你担心会像上次无人告状一样?放心,不会的,我就不相信衙门的官吏差役全部换掉某些人还坐得住?”赵易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招募官差皂吏是投石问路?”李媛媛睁大凤眼说道。 “很多百姓食不果腹居然一句怨言都听不到,你不觉得青石有点奇怪吗?”赵易笑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暗中操控?”李媛媛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只觉得青石人见到陌生人都躲躲藏藏的,和小时候明显不同。她也疑惑过但没想得会是这个原因。 “这里的百姓包括一些士绅肯定被一股势力强压着,心存恐惧,所以根本不敢发声。”赵易说道。 “这么可怕?”李媛媛想到那天夜里的事仍心有余悸。 “不用怕,都是见不得阳光的东西。”赵易笑道。 “你打算跟这股势力斗?”李媛媛猜到了赵易的想法。 “当然,不除掉这些人百姓就没一天好日子过。”赵易坚定的说道。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李媛媛担心的说道。 “危险肯定有,你要是怕了赶紧离开青石。”赵易笑眯眯的看着她。 “大人不怕,小女子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丢了性命。”李媛媛顿时来了胆气,为了赵易她情愿豁出自己。 果然不出所料,第四天一早县衙门前已人头攒动,有的报名而来,有的纯粹看热闹。 赵易命人谢文把所有报名者的详细信息登记入册,包括姓名、年龄、个人履历、家庭住址、家庭成员、近亲属及朋友等。 谢文不解问赵易何意,赵易微笑不语,吩咐他照做就是。 所有报名人员登统完毕,共计五十三人。赵易指派牛二、谢文带人逐一实地核实身份,这一举措令很多报名者惴惴不安。 更加坐立不安的是孙虎,前几天派出去的人意外栽到姓赵的手里,好在这两人牙咬得紧才让他稍稍放心。刚刚又传来县衙要深查报名之人的底细,万一孙家一手安排的事情泄露出去,问题就有些棘手了。 “大哥,看姓赵的这架势,不折腾点事不罢休啊?”孙莽看着一脸凝重的大哥说道。 “好个投石问路,他想看看我们能不能沉住气。你快去吓唬一下这些人,谁说错半个字全家倒霉。”孙虎哼了一声。 “大哥,那两个弟兄怎么办?”孙莽问道。 “能怎么办,先蹲一阵大牢再说,难不成还要虎爷出面要人?兄弟你找的什么人啊,简直废物一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孙虎瞪了孙莽一眼。 “大哥,原想对付两个外来的小娘们还不是易如反掌,谁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大意,确实大意了。”孙莽低头说道。 “哼,这次算是教训,以后再不谨慎早晚坏了大事。查出哪个人了吗?”孙虎说道。 “衙门里传出信,是最近才来县衙的后生名叫谢武,他还有一个哥哥叫谢文,都是姓赵的心腹。还有前几天告状的李媛媛,出事后也去县衙做了书案,看起来也和姓赵的穿起了一条裤子。他的心腹多了肯定对咱们越来越不利。”孙莽说道。 第69章 暗中斗法 “这还用你说,那个丑娘们第一天到青石就去了衙门,很显然别有用心。”孙虎瞪了一眼头脑简单的孙莽。 四天后县衙举行考试,考试分文考和武考两种,文考赵易亲自出题,武考由谢武负责。 看着眼前乱七八糟的试卷,赵易哭笑不得。有的试卷上考生的名字都写不全,有的试卷上只有十多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有的干脆一片空白,真正有学识的一个不见。 武考结果比文考好不到哪去,不少人八十斤的石锁都举不起来,第一关就淘汰八成。闯到第三关骑马射箭的,两个不会骑马,一个会骑马的射箭根本没沾到靶子。 赵易看完所有考生身份的调查结果心中暗笑,这些平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泼皮也敢前来滥竽充数,也太小看了本官。他大笔一挥把这些人统统划掉,让李媛媛写出告示宣布结果。赵易重拟招募告示,宣布考试合格者赏银三十两,薪酬在每月三贯钱之上添加白米两石。 “大人疯了吧,你的俸禄还没发放,现在县衙的开销和差役们薪酬还是咱们垫付的呢,七爷给的钱没剩几个了,哪还有钱打这么重的赏?还有白米两石,整整二百斤啊,能抵上三口之家一月口粮。”告示一出牛二第一个火急火燎的来找赵易。 “大人,县衙的开销都是你在垫钱?”李媛媛吃了一惊。 “可不,从来到青石第一天到现在已经没钱了。”牛二气哼哼说道。 “牛二,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本官就不信没有能人前来。”赵易笑道。 “你还能笑得出来,看看到时候怎么拿出钱来吧。”牛二气呼呼说道。 “我已经给七爷去信,银子很快就到。”赵易笑道。 “真也奇了,牛二虽是粗人也知道做官是为赚钱的,不是为赔钱的。”牛二瞪着大眼说道。 “先赔后赚,稳赚不赔,不信我吗?”赵易笑了笑。 “大人也想在这儿做生意?”牛二想到赵易给七爷出的主意,顿时兴奋起来。 “我要做就大生意,把青石县都折腾起来。”赵易笑道。 “大人这是何意?”李媛媛听两人忽然由钱的问题转到做生意上,不禁一头雾水,难道赵易不当官转而要经商。 “你不明白就算了,在赚钱方面大人可是大神。”牛二笑道。 “大神?”李媛媛更加糊涂。 “算了,大人不让说你也别问了,你只需知道大人本事大得很就足够了。”牛二笑眯眯转身出去了。 “大人,牛捕快的话什么意思?”李媛媛惊异的问道。 “别听他胡说。这次招募的事由你负责,谢文还有别的差遣。”赵易吩咐道。 “大人,奴家还有些银两,现在就拿与大人。”李媛媛说道。 “谢谢,没有给你薪酬已经很羞愧,怎好再用你的钱?”赵易笑道。 “七爷的钱远在千里可用,奴家的钱就在眼前不用,看来大人仍视奴家为外人啊。”李媛媛说话间眼圈一红。 “李小姐误会了,七爷的钱可以说有我一部分。”赵易解释道。 “哦,原来你帮着七爷做生意。”李媛媛一猜即中。 “算是吧。”赵易不敢再多说。 “怪不得你对她这么好,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李媛媛心中有些失落。 “投桃报李,好是相互的。”赵易笑了笑。 “我家小姐为了追随你宁可毁了容貌,大人是不是也应该投桃报李啊。”丫鬟小翠忽然插嘴道。 “小翠,不许胡说。”李媛媛嘴上如此说,但心里感激小翠把她一直憋在心里不好意思说的话说出来。 “你说什么?”赵易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瞪大眼睛盯着小翠。 “小翠现在就把所有的话都挑明了吧。我家小姐自从在任店认识大人就一直茶不思饭不想,前些时日为了追随大人来巴蜀,她竟不顾死活暗中找郎中开下猛药,毁掉容貌装成传染病人,这才逃离倚翠院。我家小姐常说只要每天都在你身边,哪怕做个丫鬟都心甘情愿。小翠给大人跪下,求大人体谅我家孤苦无依的小姐娶了她吧。”小翠说话间扑通跪倒地上磕着响头。 “你快起来。”赵易急忙把小翠拉起来,望着泪流满面的李媛媛,他脑袋嗡的一声响,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大人,切莫听小翠胡说。奴家自知身份卑贱,也知道你心里装的全是七姑娘,奴家从未敢有非分之想,只求追随左右端茶倒水侍奉,此生足矣。”李媛媛低头说道。 “不可,万万不可,鄙人何德何能敢劳驾小姐伺候?”赵易连连摆手。 “大人嫌弃奴家容貌丑陋?”李媛媛问道。 “小姐误会了,你不是说容貌早晚有复原的一天吗?就凭小姐的花容月貌和高超才艺,何愁找不到如意郎君?你既知我心中已有小七更不能委屈自己。”赵易急忙辩解道。 “见大人第一面的时候,奴家心里已放不下别人。如果你觉得奴家碍眼,奴家这就离去。”李媛媛缓缓站起身。 “大人,我家小姐一根筋,凡是她认定的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你赶她离开,奴婢怕……怕……”小翠拉住李媛媛吞吞吐吐说道。 “怕什么?”赵易心里咯噔一下。 “怕小姐寻了短见。”小翠说道。 “唉,我真的不能给你什么,你这又是何苦?”赵易苦笑一声。 “奴家早说了不求名分,只求常在大人身边。”李媛媛见赵易有所松动,顿时高兴起来。 “先做好你的书吏吧,以后承发房和架阁房的事情都由你担起来,可以找两个读书识字的女人做帮手。”赵易说道。 “小女子谢谢大人赏识重用。”李媛媛笑意盈盈,心中积压已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摸摸脸上的疙瘩,思忖着下一步只要过了小七姑娘的关,假以时日肯定能拿下赵易。 本次报考之人全部落榜和新的招募公告一出,顿时在青石引起轩然大波,大街上和酒馆茶馆虽听不到议论声,但背地里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很快遍布全县及周边。 第70章 组合拳击 这一波还没过去,县衙又贴出一纸告示:县衙准备二百头耕牛,十户人家可认领一头使用。前提条件是养好耕牛,使用第一年上交白米一石,第二年上交白米三石,以后不再增加。另外附加一条优惠条款:母牛所生之崽归养牛农户所有。 此告示一出,立即在青石掀起一层巨浪,百姓们奔走相告,纷纷催促着里正赶紧到县里抢牛。 赵易见前两拳收到明显成效,紧跟着打出第三拳:凡开垦官府指定的荒山、丘陵的,土地暂归官府所有。种茶者从产茶之日算起免三年租赋,三年后租赋减半;种田者免两年租税,两年后租赋减半,两者的期限均为十年。 此告示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响彻青石的天空,从县城到乡下顿时一片沸腾。 “大人,这就是你的大生意?”李媛媛被赵易一连串举措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赵易除了精于诗词歌赋,还有一套为民生计的谋略。他到底是什么人啊,难道他就是牛二嘴中的“大神”?这些日子虽然每天在他身边,也没想到他干起事来居然会有如此的大手笔。 “民心所向,我倒要看看某些人还有什么花招?”赵易淡然一笑。 “大哥,大哥,姓赵的要捅破天,那些贱民压不住啦!”孙莽连滚带爬来到孙府。 “慌什么?跟我去县衙,虎爷要亲自会会姓赵的。”孙虎一脸铁青色。 孙莽暗忖大哥真的坐不住了,急忙唤过两个跟班跟在孙虎后面直奔县衙。 “赵大人,下官由于身体有恙没能及时报到,还请大人海涵。”孙虎插手施礼。他看着神采飞扬,目光如炬的赵易,恨不得上去咬他一口。 “孙县尉痊愈,可喜可贺,来人啊,看座。”赵易看着四十岁左右、膀大腰圆、一脸络腮胡须的孙虎客气几句。 “谢大人。”孙虎毫不客气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 “想必孙县尉已知县衙三个告示,有不妥之处还请指教。”赵易脸上挂着微笑。 告示都他娘的发出了,再问虎爷还有屁用?孙虎暗气暗憋,表面上还要装出恭敬之态:“大人一心为民,孙某敬仰之至。” “孙县尉不必客气,这都是分内之事,当官不为百姓一来有负朝廷期许重托,二来良心难安。要说敬仰,本官最敬仰的还是孙县尉。”赵易笑道。 “大人此话何意?”孙虎被吹捧得一头雾水。 “在青石谁人不知孙县尉是为柳大人负的伤?县尉忠心护主乃世之楷模,本官还要向上请功。”赵易笑道。 “万万不可,大人如果为孙某请功,孙某就无地自容了。保护柳大人是下官分内职责,只是差了一步让歹人得了手,到现在下官还是惭愧的很。”孙虎说话间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 “孙县尉不必自责,你痊愈后也要为本官分担些,以后的事情会很多。”赵易说道。 “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购置二百头牛钱从何来?”孙虎问道。 “县尉不必忧虑,钱从京城一家商号暂借,日后富裕再慢慢偿还。”赵易徐徐说道。 “哦,大人神通广大,居然能从汴京借钱。”孙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既要耕好田,又要开好慌,百姓们忙起来必会产生纠纷,以后县里的治安就多仰仗孙县尉啦。”赵易笑道。 “大人客气。下官先回家准备一下,明天正式到大堂听大人调遣,告辞。”孙虎也不管赵易同不同意,带着手下径直出了县衙。 赵易看着他的背影一阵冷笑,从明天起他们就要面对面交锋了。 谢武见孙虎离开疾步走进书房禀报:“大人,小的已查清孙家三代在县衙供职,早已盘根错节。小的刚才看他气势,不是什么善类。” “谢武,这些话只可当本官面说,切忌被外人听到。”赵易嘱咐道。 “谢大人指教。”谢武躬身施礼。 “尽管孙虎明天就回县衙,招募捕快衙役的事你要把好关,既不能让孙虎挑出毛病,更要注意哪些是他的人,看出是他的人要想方设法排除。”赵易叮嘱道。 “大人放心,小的和牛二一定留意。”谢武应道。 “现在的七个衙役你们看看能不能暗中争取?”赵易问道。 “小的试试吧,不过很难。”谢武皱皱眉头说道。 “尽量吧,实在不行的就让他们干些杂役,凡是重要的事情必须你、谢文和牛二亲自督办,需要保密的事情万不可向这些人透露半分。尤其是牛二,你嘱咐他把严嘴巴。”赵易说道。 “牛二哥粗中有细,不会有问题。”谢文说道。 “大意失荆州,尤其是喝酒的时候你盯紧他。”赵易说道。 “嗯,现在小的就给他传过话去。”谢武说完转身出去了。 赵易也跟着出了书房来到前面的大堂,他站在大堂的台阶上看着两侧的耳房。现在只有承发房和架阁房开着门,其余的房门都紧闭着。赵易一皱眉,信步走向承发房和架阁房。一进门便见李媛媛和小翠都在忙着整理公文信件和各种书卷。 “大人来了,给大人请安。”丫鬟小翠眼尖。 “多年的公文和书卷乱放,整理起来很累吧?”赵易笑道。 “不累,有事做总比没事做强。”李媛媛莞尔一笑,瞬间又低下头,他不想赵易总看到她现在这张脸。 “自从大人安排了差事,我家小姐可开心了。小翠觉得这才是女人应该过的日子,比每天面对那些一脸淫笑的臭男人强上万倍。”小翠笑道。 “小翠,再提以前的事小心撕烂你的嘴。”李媛媛喝道。 “小翠快言快语,必是爽快之人,不像一般女孩子扭捏,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赵易笑道。 “大人不要夸她,不夸还管不住自己那张嘴呢,这么一夸她还不得飘上天去?”李媛媛笑道。 招募考试如期举行,形式与上一次基本相同。不同的是报名的人达到四百二十人,有青石本县的,更多的是遂州各县的,还有一部分遂州之外的。 第71章 雷霆手段 文考赵易亲自坐镇,武考交给孙虎主持,毕竟他还顶着县尉的名头。这样分工,任何人都挑不出理来。赵易心中暗想:只要把管理吏房、户房、礼房、兵房、工房、刑房和管理粮仓、管理物资的小吏都抓在手里,青石县就会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至于一小部分皂吏、杂役,即使是孙虎的人,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考试结果出炉后,县衙共录用三十人,其中只有八人是青石县的。孙虎看着这个结果气得脸色发青却也无可奈何,文考那边完全插不进手,全是赵易一人说了算;武考这边虽然他是主持,但武艺高低一比便知,当着众多百姓的面无法作弊。为了这次招募他不得不出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赵易全安排自己人,但结果令他大失所望难以容忍。 孙虎暗恨赵易狡诈,完全不按原来指派服役的老套路出牌,美其名曰公开公正选拔人才,而且还振振有词说汴京附近的地方已施行这个方法,叫人难以辩驳,至于那些地方的真实情况只有鬼才知道。更让人无法容忍的是,孙家举三代之力精心打造的通过控制县衙来控制各乡里长和乡绅地主,通过各乡里长、乡绅地主控制贱民的铁桶,居然被“分配官牛”和“开垦荒山荒地”两拳击破,而赵易利用的恰恰是孙家最看不起的那些底层贱民。 青石在孙家股掌之中已有二十年,铁桶一般无人可以撼动的二十年,但就是这个贱民一动,豪强大户、乡绅地主和各乡里长必须跟着动,而且是被动的“动”。 这种局面是决不能容忍的,孙家老爷子昨夜把他叫过去狠狠教训了一顿,骂他夜郎自大、狂妄无知、愚蠢如驴。他也暗恨自己托大轻敌,完全没把初次为官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放在心里。他自认为青石就是他孙家的,姓赵的玩不转的时候自然会来求他虎爷,而不是他虎爷低三下四、敲锣打鼓的去远接近迎。只有让新来的县官感受到他虎爷的威力,匍匐在他虎爷的脚下,才是他虎爷最想要的。 但在青石说一不二、跺一脚全县乱颤的虎爷失算了,人家居然连正眼都没看他虎爷,连一张纸条的招呼、一句问候的话语都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虽然也客客气气,但都是虚情假意,这点从对方摆出的朝廷命官的威仪和气势可以看出,还有对方如炬的目光和玩味十足的笑意,分明没有把他这个九品小吏放在眼里。七品是官,八、九品是吏,官永远压着吏。 昨夜老爷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他,就差拎着耳朵告诫了。老爷子耳提面命给孙虎、孙莽分析目前的情势:柳通的死朝廷还在追查,赵易探花出身声名大,这是对方的优势;官员是外地人且有任职期限,孙家坐地虎势力盘根错节,占据时间和地主优势。如果对方识相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妄图触动孙家利益,必须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适时给予致命一击。 孙虎和孙莽对老爷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孙家在青石崭露头角、奠定根基是祖父功劳,控制县衙打就铁桶的就是父亲。到孙虎和孙莽这一辈,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家基业被人毁掉。 面对新招募的皂吏衙役,赵易当着县城百姓的面声色俱厉宣布了前时制定的三条禁令,并告诫所有人违者必究,轻者辞去职位,重者依法判刑。同时兑现承诺,当众发放奖励纹银三十两。 随后,赵易按照考试成绩和个人实际情况调查,对所有招募人员和现有人员进行了重新任命和分工,往日暮气沉沉的县衙很快焕发生机。 看着赵易有条不紊的让县衙运转起来,孙虎恨得牙痒痒。他和孙莽商量一番,决定给赵易找些麻烦。 第二天,一些高门大户、商户纷纷找上县衙,目的只有一个——要账,理由是县里能重赏招募,有钱了。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县衙也不能以官压民,以大欺小。 赵易命人再次拿出账目一一核实,前些时日把主要精力放在青石县整体谋划布局和县衙人事上,如今债主上门,是时候深查欠账原因和全限财税了。他决定从最近的欠账入手,把问题深挖细挖。 最近大笔借款涉及的前任“仓房”周三生和“库房”郑义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请”到县衙,赵易命令他们详细讲出借钱经过和支出项目、金额,然后命人一一核查。细查之下,周三生和郑义贪腐问题曝出。赵易把二人交给新任命的刑房主事严刑审讯,把牵涉到的相关人员一一查清。 以周三生和郑义为突破口,赵易以雷霆万钧之势,调动县衙所有力量,日夜抓人突击审讯。同时,在县衙前的广场设置举报箱,安排专人接待受理,并在全县各处贴出告示,凡举报属实的重金奖赏。凡举报必查,一旦证据确凿立罚立判。乱世用重典,凡贪墨者罚没全家财产,本人或判死刑或充军发配或关入大牢。 三个月内,查出各类案件一百多起,县衙原来的七个差役全部牵扯进去,已离开的皂吏官差牵扯到五十余人。 罚处抄没的房产土地现场拍卖,共计得银一万九千余两,还上所有亏空净剩四千余两,暂时解决了县衙人员薪酬问题。 赵易铁面无私的威严气度和超出常规的雷霆手段震惊了青石和遂州,他的声名一时间传遍遂州及周边,同时也得罪了很多权贵。有失必有得,伴随着反贪风暴的深入推进,官牛下乡和开荒拓田顺利进行,青石百姓的脸上看到了笑容。 “姓赵的,你给虎爷等着。”孙虎跳起来狠狠把一把紫砂壶摔在地上。 “大哥,让债主上门催债,本想让姓赵的焦头烂额,谁想这厮居然借这个由头乱抓人,县衙仅剩的几个心腹也折进去了。”孙莽哀叹道。 第72章 老谋深算 “这不是由头的问题,姓赵的肯定早有算计。他刚进县衙的时候就查过账,只是虎爷我没当回事,哪个前任不留下烂摊子让后面的擦屁股?”孙虎气哼哼说道。 “幸亏咱孙家做得隐秘,没被抓到把柄。还是老爷子高,早防着这一手。”孙莽说道。 “抓到把柄又如何?虎爷还就不信他姓赵的敢动孙家。”孙虎愤愤说道。 “混账!你们是一步错步步错。”一个满脸皱纹、白发白须的老者出现在他们面前。 “爹。”孙虎赶紧躬身施礼。 “大伯。”孙莽弱弱的叫了一声,孙家他最惧怕的就是大伯孙奉贤。 孙奉贤慢慢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水呷了一口,慢慢说道:“这些日子就看见你们跳脚了,这是干着急没办法啊。平日里让你们多读读书,多长长见识,你们就是不听,就喜欢舞枪弄棒的。现在怎么样?处处让人家占了先机吧。遇事要动脑子,脑子比枪棒好使。” “爹教训的是。”孙虎躬身说道。 “依老夫看,赵易此子很不简单。多任青石知县都玩不转的事情,此子轻而易举的就能破局。单就重金招募皂吏差役这一招,非一般人敢用。他一不依仗这里的士绅名流,二不依靠原有衙役而是把那些贱民调动起来,实是出人意料。”孙奉贤缓缓说道。 “大伯,你别长他人威风灭自己锐气啊。”孙莽说道。 “哼,别看你读书时间长,可也和你大哥一样没脑子。上次就告诉你们做事一定要知己知彼,谋定而后动,结果你们听了吗?你们急吼吼的就让债主到衙门催债,没想会有什么后果吗?”孙奉贤训斥道。 “姓赵的过于狡猾,虎儿始料未及。爹,以后怎么办,都快查到孙家头上了。”孙虎说道。 “慌什么,不是还没牵扯到孙家吗?千万不可自乱阵脚。”孙奉贤瞪了儿子一眼接着说道,“现在必须以静制动,看不清对方出手前切莫乱动,否则会授人以柄。” “爹,现在衙门都是姓赵的人了,虎儿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孙虎恨恨说道。 “哼,你们没看出来吗,即使没有贪墨的事情,原来那几个小子也会被排斥,因为赵易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们。现在孙家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孙奉贤看了一眼孙虎和孙莽说道。 “等什么?”孙虎不解的问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已经对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知县不满了。如果本县的士绅名流、高门大户再拱拱火,他们找茬调走一个知县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儿?”孙奉贤脸上的皱纹舒展一些。 “大伯老谋深算,怪不得孙家一直屹立不倒。”孙莽笑着恭维道。 “少拍马屁,平时多劝着你大哥,千万不能莽撞行事。我们孙家不惹他并非怕了他,而是担心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被翻出来。”孙奉贤叮嘱道。 “爹,孩儿记下了,咱们先忍着。”孙虎说道。 “虎儿,眼看中秋快到了,你亲自跑一趟遂州,给知府和通判二位大人的礼要比往年重些。记住,知府大人要是问起赵易的事情,要说的委婉,不能让人看出咱们的不满。”孙奉贤说完,由下人搀扶着向佛堂走去。 “还是老爷子手段高,到知府面前告状,咱们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赶走姓赵的。”孙莽笑道。 “多学着点吧,老爷子为孙家操劳一辈子,咱们不能再让他老人家操心啦!”孙虎说道。 孙莽瞟了一眼孙虎,心中暗笑:让老爷子最操心的是你,你还有脸说我?以静制动好啊,没事正好到望春楼快活,新来的小丫头白白净净、细腰大屁股真招人稀罕。 青石县衙,赵易在书房对着青石地图沉思着。上任半年多了,这里的山、水、土地都已了然于心。因秋收在即,他想着北宋的两税制——税收征取实物,每亩每年征收一斗。青石多丘陵,大部分紫色土地分布在丘陵间。较为集中的大面积良田多在地主豪强手中,零星小块的田地多为百姓所有,而地主豪强想方设法隐瞒田亩数量,所以大部分租赋落在贫民身上。从今天起,他专门指派二十人到乡下巡查核实土地田亩情况。 “大人,你还要从豪强地主下手?”拿着一纸公文的李媛媛走进书房,打断了赵易的沉思。 “从往年看,税收不足的根源就在他们。”赵易说道。 “前几天抓贪墨已得罪了不少人,你看遂州又来公文了。”李媛媛扬了扬手中的信封。 “还是求安稳不要折腾那一套吧?”赵易冷笑一声。 “这次的措辞更严厉,大人要认真对待才是。”李媛媛皱着眉说道。 “周三生和郑义被抓时,府衙不少人或明或暗前来求情,本官一律挡下了,得罪人是肯定的,但如果轻易放过这些人怎么跟青石百姓交代?”赵易说道。 “听说周三生是周都监的远房亲戚,郑义是士曹参军郑直大人的侄儿,听说周都监和郑参军都是知府魏大人眼前的红人。”李媛媛说道。 “要不是有深厚背景,周三生和郑义两个区区小吏怎么敢如此肆无忌惮?一百多个案件中居然大部分牵扯到他们,上下勾结,蝇营狗苟,媚上欺下,监守自盗,如此累累罪行,千刀万剐也不为过。”赵易说道。 “大人,他二人虽然判了死刑,但还是慎重执行才好,否则就没有了一点回旋余地。”李媛媛劝道。 “你担心本官和上边彻底撕破脸?”赵易看着李媛媛缓缓说道。 “大人是聪明之人,如果上边处处掣肘,大人以后干什么都难了。”李媛媛担心的说道。 “哼哼,这次居然没牵扯到孙家,你说奇不奇怪?”赵易突然转移了话题。 “大人还想动孙家?”李媛媛吃了一惊,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大,对于初次为官的赵易来讲,一个不慎可能满盘皆输。 第73章 他是卧底 “你怕啦?”赵易读懂了她的表情。 “孙家势大且为人阴险,大人务必慎之又慎,否则极有可能前功尽弃。”李媛媛劝道。 “嗯,放心吧。时机不成熟不会动他们。”赵易笑了笑,“公文你抓紧回复吧,就说一定遵照执行。” “唉,每次都是这一套,背地里依旧我行我素。”李媛媛叹了口气。 “听你的,周三生和郑义先关押着。”赵易笑道。 “太刚则折,万不可弄得鱼死网破。”李媛媛劝道。 “你小小年纪从哪学来的这些?”赵易笑道。 “大人取笑奴家?”李媛媛脸色绯红。 “实在抱歉,又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本官就事论事不是有意的。”赵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大人就是故意的。”李媛媛撅起小嘴,眼中闪出泪花。倚翠院第一名妓的名头成了她心中的痛,让她一辈子无法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别的男人提起她还不是很在意,但赵易不同,他不是别的男人而是她心中的最爱。 赵易见状赶紧起身安慰,李媛媛借机扑到赵易怀里嘤嘤啜泣起来。赵易双手不知放在何处,尴尬的站着不知所措。闪念间他咳嗽一声,轻轻说了句有人来了。 李媛媛身子一震,紧忙松开赵易,朝房门处看去,却不见一个人影。 “你骗我?”李媛媛气恼道。 “没有,你听外边有脚步声,赶紧把眼泪擦擦。”赵易说道。 果然,脚步声越来越近,牛二请见。 “牛都头,不是让你下乡了吗?”赵易望着新提拔为捕头的牛二问道。 牛二看看赵易又看看低着头的李媛媛才回道:“大人,七爷传信来,说半个月后来青石然后去成都。” “我怎么不知道?”赵易既高兴又失落,高兴的是可以暂解相思之苦,失落的是这种事情赵小七居然不告诉自己反而通知了牛二。 “七爷本来不让说的,牛二担心……”牛二说话间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李媛媛。 赵易见状顿时明白,小七让牛二跟着自己赴任,原来不只保护自己那么简单,牛二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是充当着卧底。牛二定是感念自己的知遇之恩,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心中暗自慨叹:这个赵小七心眼子太多,原来你对我仍不放心。他顿时心生气恼,但转瞬间想到二人在汴京的点点滴滴和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心中渐渐释然。嫉妒是女人的天性,越是深爱越放心不下。 冰雪聪明的李媛媛岂能听不出牛二话中有话,她心头不由一紧,半年前在小横桥巷赵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默默转身出了书房回到承发房,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 “怎么啦小姐?”小翠见小姐高高兴兴出去愁眉不展的回来,立即上前问道。 “那个七姑娘要来。”李媛媛低低说道。 “她是奔大人来的,不会知道小姐在这儿吧?”小翠问道。 “牛二是她的人能不知道吗?至于是冲大人还是冲奴家来的就不知道了。”李媛媛幽幽说道。 “来就来呗怕什么,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儿。再说招募皂吏差役的银子还是小姐垫付的,大人不会不承小姐的情。”小翠说道。 “什么承不承情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咱们去小横桥巷你也看到了,赵小七多霸道啊。”李媛媛忧心的说道。 “小姐心虚啦,她又没和大人成亲怕什么,许她赵小七勾搭大人就不许小姐勾引啊?其实小姐算不得勾引,这是为了爱为了追求幸福。”小翠快言快语说道。 “你胡说什么,左一个勾搭右一个勾引的,简直难听死了。”李媛媛打了一下小翠的脑袋。 “小姐别自欺欺人啦,不为他小姐会不远千里跑到这儿来?说出来鬼都不信。小姐既然打算跟他就大胆些,不用怕这个怕那个。小姐你想啊,她姓赵大人也姓赵,即使相好又能怎样?”小翠说道。 “对呀,本姑娘怎么没想到这点?”李媛媛顿时兴奋起来。 “哼,小姐为色所迷哪有心思想这些?”小翠取笑道。 “少贫嘴,大人不可能不知道同姓不婚吧?”李媛媛望着屋顶说道。 “小姐可以亲自去问啊,如果他们真的连朝廷律法都不顾,小姐完全可以拿捏大人和那个七姑娘。”小翠说道。 “去你的,满肚子都是坏主意。”李媛媛瞪了她一眼,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哎呦,一说拿捏大人小姐就心疼啦,那就拿捏赵小七,看她还敢不敢在小姐面前耍威风?”小翠说道。 “嘘,小点声,别让外人听见。”李媛媛说道。 “哼,贼人胆虚。”小翠做了个鬼脸。 李媛媛一把拧住小翠的右腮问道:“小贼妇,你说谁是贼人谁胆虚?” “小姐如果敢当着赵小七的面叫大人一声易哥哥,那才真叫人佩服呢。”小翠挣脱开李媛媛的手低低笑道,说完她急急转身跑了出去,一出门正撞在谢武身上。 “李书案,小翠跑什么?”谢武进门问道。 “你怎么来啦?十多天不见你忙什么呢?”李媛媛脸色一红问道。 “大人让我来问你,回府衙的公文写好没有。大人说等你写好了让差役先送过去,过两天他亲自跑一趟府衙见知府大人。”谢武说道。 “既要让大人满意,还要让上边理解通融,这回文得好好琢磨,你去回大人,写好之后自会给他送过去。”李媛媛说道。 “嗯,那你先忙。”谢武说完出门去了。 就在李媛媛写公文的时候,赵易带着谢武出了县衙,一路疾驰来到涪江江边。 望着宽阔的江面,谢武问道:“大人,咱们来这里干什么?” “涪江中下游水深且缓,适合建中转码头。有了规模较大的码头货物流通便利,县里也能增加收入。你看那边山脚,如果建成一个水库,至少能浇灌上千亩土地,发生水灾的时候还能缓解洪水冲击。”赵易指着远处说道。 第74章 诸葛连弩 “大人远见卓识,一心为青石百姓,令属下极为钦佩。不过这两项工程好是好但需要很多钱的。青石现在这样子,怕是负担不起。”谢武说道。 “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也没钱,先把码头建成,然后再考虑水库的事情。”赵易说道。 “大人,这事很大最好有州府支持。”谢武道。 “不错,这也是本官亲自去遂州要做的另外一件事。”赵易笑了笑。 “大人,经过半个多月调查,孙家的情况基本查清了。县城的妓院赌场都是他们的,还有一家钱庄、四个粮店、三个绸缎庄、两家客栈,三个酒家、一所茶楼、两个赌坊。此外,青石所有生意似乎都与孙家有关。除了这些,他家还有百间宅院、良田千顷,他家钱庄暗里放印子钱,也是青石唯一可以放印子钱的。”谢武说道。 赵易听后吓了一大跳,他万万没想到孙家竟然在青石垄断到这种地步,他们的财富有如此之巨,怪不得他们在青石能够呼风唤雨。 “听说在遂州和外地也有他家买卖,只是没有细查。”谢武补充道。 赵易沉默良久,心中一阵悲哀。他深知北宋是历朝历代农民起义最多的,原因就是豪强地主控制了大量土地和财富,农民饥寒交迫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 “大人,孙家还养着不少打手护院,估计有一百五十人。”谢武说道。 “这么多?尾大不掉啊。”赵易心里一惊,望着江面来往的船只皱了皱眉。 “大人,尾大不掉什么意思?”谢武没听懂。 “就是已经做大不好收拾,你抓紧好好练练新招募的捕快,争取以一敌十。”赵易拍了拍谢武的肩膀。 “是。”谢武明白赵易的意思,他、牛二和手下十五个捕快是大人最可靠的倚仗。 派出官差巡视之后,赵易再次打出一记猛拳——核查丈量全县所有耕地、林地、荒地、山林和河流,核查全县固定人口和流动人口。此告示一出,立即在全县豪强地主间掀起轩然大波。 “大哥,士可忍孰不可忍,姓赵的要骑到孙家头上拉屎啊。”孙莽哭丧着脸说道。 “老爷子让忍、忍、忍,忍字头上一把刀,姓赵的把刀都架在咱们脖子上啦。”孙虎的火气比孙莽更盛。 “老爷子真让咱们一直忍下去?”孙莽一脸的不信。 “你来之前老爷子单独跟我说的,忍忍忍,我看老爷子真是老了,人家欺负到家门口都没脾气。”孙虎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大哥怎么想的?干脆到遂州告他。”孙莽问道。 “告他?你脑袋被驴踢啦,县衙的告示你没看吗?县衙要掌握全县人口资源情况,这是朝廷定期要做的事情。你告他什么,告他违法吗?”孙虎训斥道。 “谁不知道他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孙莽嘟囔道。 “老爷子夸你多念两年书,你还蹦出词来,不就是秃子头上虱子明摆着嘛,还他娘的舞剑,你到姓赵的那儿舞去,最好杀了他一了百了。”孙虎恨恨说道。 “唉,还是听老爷子的吧,反正就是多交点税粮的事。”孙莽双手一摊说道。 “你算算多交多少?”孙虎问道。 “咱家瞒报两千亩,一亩按税粮一石算,总共两千石呗。如果按一亩一石半算,一共三千石。如果……” “别如果啦!”孙虎极不耐烦的打断还在掰着手指头计算的孙莽。 “大哥,你刚才说舞剑的事倒提醒小弟,干脆让王大麻子过来杀杀姓赵的威风,不能再让这小子狂下去。不过嘛,王大麻子要价太高。”孙莽眼珠一转说道。 “对啊兄弟,怎么把这茬忘了。王麻子来无影去无踪,够姓赵的小子喝一壶的,杀个把人、放把火的都行。”孙虎拍着孙莽的肩膀笑道,“钱不是问题,你赶紧派人去找,但千万不能让王大麻子知道是咱孙家找的他。” “明白大哥,小弟肯定把谎话编圆满,你就看好吧。最好干死姓赵的,嘿嘿。”孙莽得到大哥首肯,屁颠屁颠出去安排。 “还不能让老爷子知道。”孙虎叮嘱道。 “明白。”孙莽阴恻恻一笑。 “快去吧!”孙虎心情大好,起身直奔新纳小妾的房中寻欢作乐去了。 自从摸清孙家的情况,尤其是得知他们豢养着一百五十多打手护院,赵易心里一直在琢磨对策。这次清查土地,作为本县最大的豪强地主,孙家不可能没有反应。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产生碰撞,一旦擦枪走火,孙家势必疯狂反扑报复,事情必须往最坏处打算。 赵易在烛光下沉思一阵,把牛二、谢武叫到书房,三人开始商量如何防护县衙和自身安全问题。讨论间提到准备最好的刀枪器械和弓箭,赵易从弓箭猛地想到诸葛连弩,诸葛亮就是靠着它六出祁山打了不少胜仗。诸葛连弩近距离作战威力很大,且容易操作,但制作难度也很大。想到诸葛连弩,他立即想到诸葛亮就在巴蜀作战,这里肯定能找到会制作诸葛连弩的人。 他把想找人制作诸葛连弩的想法一提出来,牛二和谢武立即附和,县衙里除了捕快以外,很多人都可以使用。决定之后,赵易让谢武找个可靠之人到外面寻找制作诸葛连弩的能工巧匠,制造一批偷偷运回青石县衙。 深入思考后,赵易又想到了北宋已运用较为成熟的火药,把火药塞进铁壳子,点燃就是土地雷和土手榴弹,在冷兵器的时代,有这些足矣威慑敌人。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吩咐谢武秘密制作并隐秘试验。 布置完这些,赵易长长出了口气。他要从人员和装备入手,把县衙捕快训练成一支精锐队伍,人不多但能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 在发出核查青石资源和人口告示的第三天,赵易带着谢文、谢武来到遂州拜见知府魏良石魏大人和通判石立石大人。赵易先向知府魏大人禀报自己到青石所做的事情和想法,然后请魏大人批评指教。 第75章 拜见上司 知府魏大人听了一肚子关于赵易的闲话对他很是不满,但今日见到赵易在治民理政方面说的头头是道,请求大人指教又是诚意十足,心中火气消了不少,特别是赵易提到二十年前青城人王小波、李顺的事情,魏良石沉默良久。王小波、李顺把巴蜀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他还在京东东路做知县,对巴蜀百姓暴动的原因很清楚。后来升迁到遂州做了知府,王小波、李顺的事情顺理成章的成为前车之鉴。 魏良石看着滔滔不绝的赵易,暗暗佩服这个年轻知县博学多才,看问题透彻,很多话都能一语中的。 其实,在来遂州之前,赵易对遂州两位主官做过调查了解。魏良石和石立均是进士出身,魏良石做官讲究中庸之道,胆量较小,做事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大毛病。通判石立虽然肩负着监察遂州各级官员的职责,但为人比较世故圆滑,善于察言观色投机钻营。 谈到最后,魏良石既没赞成赵易的做法也没直接反对,他只要求赵易做事要稳妥不能闹出乱子。对于半年多青石县没来新知县的缘由魏良石非常清楚,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稳住要放在首位,否则无法对上面交代。 赵易脸上一副恭敬受教的样子心中暗笑:魏良石行事风格果然如人所说凡事稳妥第一,可能跟他上了年纪有关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管他是否支持,没有公开反对就等于默认。 接下来拜见通判石立大人,赵易基本是例行公事,说的都是一些官话套话,态度绝对是下级见上级的那种恭敬。赵易不喜欢圆滑世故的人,也没有和这种人打交道的经验。 石立正襟危坐,官架十足,方脸上全是肃穆之色。他见赵易唯一关心的是这位探花郎的底细,被朝廷派到巴蜀做官的往往分两种人:一种是背景深厚的,因为巴蜀富庶之地,游玩享乐之风盛行,在这儿享几年福便能很快高升;另一种就是没有后台的,才会被发配到两千里外的贫瘠小县。一开始接到吏部通知时,石立断定赵易属于第二种,因为青石上任知县不明不白被人杀了,别人避之而还来不及,谁愿意这个时候来冒险,弄不好也和柳通一个下场。但不久后又听闻这个年轻知县名动京城本事很大,是朝廷派来秘查柳通死因的。尽管将信将疑,但查不出实证前他不会贸然决定什么,所以面对周都监和郑参军或明或暗流露出的对赵易的不满不置可否。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等着魏知府对赵易的态度。 赵易自然不知道石立想的这些,他坐了很短时间便告辞出来,然后奉上一些青石特产,当然这些特产魏大人也有一份。这些东西不值钱,仅表达一份心意而已,至于两位大人如何想赵易没放在心上。 赵易前脚离开遂州,孙虎后脚就到了。孙虎此来是带着重礼的,他要打点的可不止知府和通判,府衙六品以上身居要职官员或多或少都能收到孙家的好处。在拜见周都监和郑参军时,他顺着二人的口吻拐弯抹角、添油加醋的说了不少赵易的坏话。周都监和郑参军都托付他好好照顾关在青石大牢的周三生和郑义。 孙虎借机鼓动他们,想方设法挑唆知府大人,由州府接手重审案子,尽早把周三生和郑义放出来。做完这一切,孙虎心满意足的回到青石。 刚进家门,孙虎被老爷子告知要大张旗鼓宴请知县大人,地点就在孙家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宴春楼。 “爹,咱们孙家为什么要对姓赵的低三下四?”孙虎愤愤说道。 “你懂什么?姓赵的在你之前去见了知府魏大人和通判石大人,前几天还去了涪江查看。”孙奉贤眯着眼说道。 “这跟咱孙家有什么关系?”孙虎一脸的疑惑。 “核查人口土地总跟孙家有关系吧?”孙奉贤瞪了孙虎一眼,对这个勇武有余智力不足的儿子有些无可奈何。 “姓赵的这么做明显冲着咱孙家来的。”孙虎愤愤说道。 “嗯,你还算有点头脑。既然对方已出招,咱们不接也得接啊。姓赵的初来乍到的时候你得罪了他,他肯定记恨在心,针对咱们孙家拿出这些招数。其实说穿了都是手段,千里为官只为财。老夫就不信钱财美女还拿不下他?儿啊,大丈夫能屈能伸,水至柔而无坚不摧。”孙奉贤说道。 孙虎刚要答应,但转瞬间又想到孙莽已经去找了王大麻子,如果宴请赵易的时候恰巧王大麻子来了反而弄巧成拙。从他内心而言,对胡子都没长出来的赵易不来点硬的,那口恶气总憋在心里。想到此处他笑道:“爹,今天孩儿见过府衙各位大人,很多人对他都很不满,如果这个时候孙家突然和姓赵的走得太近,恐怕引人误会。依孩儿看,不如先等等上边的意思。如果上边近期没什么动静,咱们再考虑宴请他的事。” “嗯,你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那就再等几天吧。你也趁这几天时间打听一下赵易去江边干什么,现在看来姓赵的每去一个地方都是有目的的。老夫在衙门里混了一辈子,这样年纪轻轻却总能干出难以意料之事的知县还是第一次见到。唉,后生可畏啊!”孙奉贤叹了口气。 “爹,你不能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孙虎不满的嘟囔道。 “不是长他人志气,是提醒你孙家遇到强劲对手啦,所以老夫才想尝试多用些手段。好了,你去忙吧,说了半响老夫也累了,等会儿还要抄写《楞严经》。”孙奉贤摆摆手让孙虎出去。 赵易和牛二、谢武回到县衙时天色已晚,正好看到几个差役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拿着些吃食。赵易心里一动,想到了县衙的公厨。到青石上任之初,县衙只有十余人,厨房由一个差役兼管,饭菜质量除自己吃的还可以,其他人的就很一般,牛二为此事没少抱怨,自己忙忙碌碌也一直没来得及想这事儿。前些时日管着厨房的差役犯了事,伙食就由小翠临时负责。 第76章 公厨之议 现在县衙公人差役多了,各方面都步入正轨,这么多人而且大部分还是外地人,吃饭的问题是应该好好解决一下了。民以食为天,把吃饭的问题解决好,就能更好的把人心拢过来。想到此处,他把谢文、谢武、牛二和李媛媛、小翠等人叫来商议。 “太好啦大人,每顿饭要都有鱼有肉就更好了。”牛二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吃货,先听大人说。”谢文对牛二打断赵易的话很不满意。 “谢文,你现在管着的钱粮,县衙公厨的事也要你负责。先根据咱们目前的财力和县衙人数做一下核算,制定出切实可行用餐的标准。记住一点,整个县衙内要一视同仁,不能分出三六九等,然后找工匠把现在的厨房扩大并修整干净,再雇两三个厨子,争取月底前使用上。”赵易说道。 “大人,你怎么可以和下人一样的标准。不可,不可,这要是传出去有损朝廷官员的脸面,有人也会指责我们这些下人不懂事。”谢武说完众人也一起附和。 “每个人都在为青石出力,本官也不能特殊,就这么定了。还有本官的俸禄是县衙最多的,拿出一半补贴在公厨上,其余人就不出钱了。”赵易说道。 “大人,这可不行。”牛二说道。 “怎么不行?本官没有家眷,除了一些必要生活用品没有其他开销,留着钱也没大用,就当给牛二买肉吃啦。”赵易一锤听音。 众人看着赵易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一人跟着笑出来。他们都知道即使一般富户人家主人和仆人都不会吃同样的饭食,而赵易这个朝廷命官居然肯和他们一样。 李媛媛望着赵易,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没掉下来。眼前这个小男人每天从早忙到晚,比在汴京的时候憔悴了许多。此刻,她对赵易有了更深的认识,心中的爱意也更加炽烈。如果说当初从汴京追随到巴蜀还有些冒险,现在这个险冒得很值,以后就是有再大困难也要把他抢到手,与他白头偕老。 “你们这是怎么啦,多吃点肉还不乐意啊?”赵易见众人沉默不语又笑道。 “大人,这不好吧。”谢文期期艾艾的说道。 “谢文,县衙目前的状况大家心里都清楚,你要里里外外都掂量好。既不能亏了公,也不能太寒酸,大家满不满意全看你啦。钱粮的事本官正在想办法,等以后条件好了,咱们再逐步改善。”赵易又笑了笑。 众人走了以后,赵易单独留下谢武问询捕快训练和诸葛连弩制作情况。谢武说捕快们每天都在训练,制造诸葛连弩的能工巧匠已在合州找到一个,目前正在寻找适合的制作材料。赵易根据自己对诸葛连弩的理解和认知,结合现代枪支的原理提出一些意见作为参考。 谢文前脚刚走李媛媛带着丫鬟小翠走进赵易的书房。 “李小姐,你怎么还没歇息?”赵易请李媛媛坐下。 “大人跑了一天路不也没休息吗?”李媛媛柔柔的看着赵易。 “我精力旺盛,每天睡三个时辰足够了。”赵易笑了笑。 “来到青石以后,大人操劳太多有些憔悴。”李媛媛说道。 “小姐,再不拿出来都凉了。”丫鬟小翠插言道。 “就你话多,那就赶快拿出来吧。”李媛媛白了小翠一眼。 赵易没注意小翠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篮,只见小翠掀开竹篮的盖着的油布,一股香气顿时四溢开来。他看着荷叶包裹的物事问道:“这是什么?” “荷叶鸡,小姐给大人留的。”小翠说道。 赵易一听,心知李媛媛还在惦念自己,犹豫片刻伸手扯过一个鸡腿大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李小姐真是细心,知道我们三个没顾得上吃晚饭。小翠,你把剩下的给牛二和谢武送过去。” “大人,刚才奴婢已给过牛二哥吃的,也包括谢武那份。这只鸡是我家小姐专门为大人做的。”小翠说道。 “李小姐手艺不错,好吃。”赵易边吃边想:既然人家主动送过来,如果推三阻四的反而让李媛媛多想,不如痛痛快快的吃,然后大大方方把她请出去,反正戌时已过借口容易找。 “好吃就多吃点,看你饿的。”看着狼吞虎咽的赵易,李媛媛笑意盈盈的端过一盏茶放在赵易手边。 “大人的吃相可不像大人。”小翠忍俊不禁嗤嗤笑道。 “哦,大人的吃相应该什么样?”赵易笑问道。 “斯文啊,文人不都讲究斯文吗?”小翠答道。 “斯文都是吃饱了装的,饿几天都跟狼一样。”赵易笑了笑,半只鸡很快下了肚,“好了吃饱了,真不错。以后公厨置办起来,李小姐也给大家露一手,也让牛二那帮家伙饱饱口福。” “那可不成,我家小姐只给大人做,别人嘛想吃也难。”小翠冲口说道。 “小翠,别胡说八道。”李媛媛嘴上呵斥着但心里美滋滋的,这小丫头虽然大多时候说话冒冒失失,但关键时刻也可人疼,总能说出自己想说但不好意思开口的话。 赵易心中只有一个“悔”字,但转瞬间就释然了。李媛媛对自己的心意已然挑明,无论说什么都会扯到两个人的事上来。唉,主子冰雪聪明,丫鬟机灵鬼透,想什么办法才能说服李媛媛改变想法呢?如果没有足够正当的理由,李媛媛万一寻死觅活的大家都很难堪。 “大人想什么呢?”李媛媛盯着赵易的眼睛问道。 “哦,我想小七很快来了,很久没见她了,不知胖了瘦了。”赵易灵机一动抬出赵小七,把自己对小七的深情表露出来,李媛媛应该知难而退了,因为赵小七对李媛媛的态度他们都见识过。 “七姑娘要来的事儿牛二早说过,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奴家正想着如何招待她呢。”李媛媛不仅没有赵易想象的慌张,反而神态平静话语温柔。 第77章 刺客突袭 赵易心里咯噔一下,听她的意思不仅不担心,似乎还有期盼之意,这是什么鬼啊?赵易看了李媛媛一眼,发现李媛媛也在看他,二人目光一碰,倒是赵易先低下头来。他思忖片刻咬咬牙说道:“李小姐,你知道小七容不下我身边有别的女人,所以……所以还请姑娘另做打算。要是因为我贻误终生,赵某万死莫赎。还有,除了小七还有燕姐姐,赵某都无法辜负。” 李媛媛啊了一声,她知道赵易和赵小七的事,没想到又冒出一个燕姐姐。 “大人说的都是真的?”丫鬟小翠插嘴道。 “嗯,其实我就是一个花心的男人,不值得小姐牵念。”赵易点点头缓缓说道,无奈之下只能家丑外扬,李媛媛不在乎赵小七,但不能不在乎燕姐姐吧? 赵易此言一出,屋内顿时沉静下来,一向快言快语的小翠都张着嘴巴发不出声来。 李媛媛的丹凤眼蓄满了眼泪,强忍着没落下来,她轻轻咬着嘴唇,好大一会才嗫嚅着说道:“燕姑娘在七姑娘之前?” “算是吧,我和燕姐姐都有了孩子。”赵易把心中的隐秘都抖搂出来。 “啊。”李媛媛轻呼一声,眼泪忍不住簌簌而下,起身离开了赵易的书房。丫鬟小翠急急跟了过去。 赵易长长出了口气,终于了结了,希望李媛媛早日康复找到心爱之人。 李媛媛跑回自己的寝房一头扎到床上呜呜大哭,小翠站在一旁不知怎么劝慰才好。她跟着小姐多年,深知色艺双绝的她其实心高气傲,嘴上说做赵易的贴身丫鬟足矣实属由于出身的无奈,心中想的是做他的妾室,一妻一妾分得半份爱才是真正的此生足矣。 “小姐,你别哭坏了身子。”小翠见她越哭越厉害赶紧劝道,“没想到姓赵的这么花心,辜负了小姐的情意。小姐,干脆明日一早离开这里,眼不见心不烦。” “走,去哪里?”李媛媛翻身起来。 “汴京肯定不想去,咱们去成都怎么样?总之远离这个地方就行。”小翠说道。 “你说大人刚才说的燕姐姐是不是骗咱们?他们没成亲怎么会有孩子?”李媛媛擦擦眼泪问道。 “哎呀我的大小姐,都什么时候啦你还想这些。姓赵的自己都说是个花心的男人,没准除了一个燕姑娘还有别人呢,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翠说道。 “你说他会是这样的人吗?”李媛媛悠悠说道。 “小姐,世上最喜欢偷腥不是猫而是男人,你看看倚翠院那个男人不都这样?在汴京的时候他不敢靠近你,那是因为七姑娘盯着呢。”小翠说道。 “到青石半年了,你可曾见过他接触过女人?”李媛媛争辩道。 “哎呀,小姐不是容貌变丑了吗?要是还美若天仙的,小翠就不信他不动心?”小翠说道。 “我总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李媛媛摇摇头。 “小姐啊,你真是鬼迷心窍了,他亲口说的事情还有假?谁会无缘无故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小翠说道。 李媛媛听了小翠的话,心里也没了主意。走吧,心中有万般不舍;不走吧,心里又针刺般难受。犹豫了半晌,她哀哀说道:“咱们撒手一走,承发房和架阁房这么多事情怎么办?” “小姐啊,什么情况啦你还想这些?半年了,我们没要过一文钱薪酬反而还搭了不少钱,没有一点对不住他的地方。俗话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咱们走后他自会再找别人。”小翠说道。 “他是个好官,你舍得?”李媛媛问道。 “好官不假,但不是好官人。他对下人的好天下难找,但小姐是奴婢救命恩人总得取舍一个。”小翠振振有词的说道。 “唉,你去拿纸笔来,我写封信留下,明日一大早咱们就走。”李媛媛咬咬牙情不自禁又流下泪来。 小翠拿来纸笔,点亮蜡烛,看着小姐伏在书案上一边啜泣一边写着,心中很不是滋味。她转过身看着住了半年的地方,脑子中闪现出赵易、牛二、谢文、谢武等人的影子,心中一阵酸涩,如果不是为了小姐,她非常喜欢跟着这些人一起生活下去,这里的每个人都没把她当下人看待。 地上的纸扔了一团又一团,小翠轻轻捡拾起来,看到纸上的墨迹被泪水浸泡得已模糊不清。她轻轻走到小姐身边低低提醒道:“小姐,子时都过了。” “嗯。”李媛媛咬咬牙擦干脸上的泪痕,开始伏案疾书。 写好之后放入信封,小翠想送到承发房,明天有人看到自会送给赵易。李媛媛不同意,想亲自送到赵易的卧房,从门缝塞进去。小翠明白小姐的心思,她想去他卧房前看一眼,算是最后的告别吧。 时值八月初九,阴沉的乌云遮住了朦胧的月光,半夜间暑气尽去,微微凉风阵阵袭来。二人轻轻打开房门,沿着铺着青砖的甬道,穿过两排房舍向前面赵易的寝房走来。 快走到的时候,李媛媛一抬头突然发现几条黑影从对面房顶飞身跃下,箭一般直奔赵易的卧房扑来。 “来人啊,有刺客!”李媛媛尖利的声音顿时传遍整个县衙。她吓得一哆嗦仔细看时,一个黑影已经踹开赵易房门而入,另两个黑影朝着她们奔来。她惊呼一声,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小翠拉住她手臂转身就跑,刚到一排房子的转角处一把明晃晃的钢刀迎面砍来。她“啊”的一声一闭眼,只听刺耳“当”的一声。她睁眼一看,是谢武手中的刀挡住了来人。 “快去救大人。”李媛媛被吓得面色惨白。 “你们快往前跑,那边捕快多。”谢武说了一句挥刀猛攻,他急切的想冲过去救赵易,怎奈面前两个贼人的功夫不低,一时间逼不退他们。 就在此时,牛二和一群捕快举着火把冲过来。那两个贼人见对方人多势众心生惬意,被谢武趁机砍伤一个,另一个扶着伤者向院墙处退去。 第78章 从天而降 谢武吩咐几个捕快去追,他和牛二直奔赵易卧房。借着外边火把的光亮,他们看到赵易挥舞着一把椅子正在和一个贼人打斗,他们加入战团后,黑衣贼人见来人凶猛异常虚晃一招撞破窗户逃到外面。 “快去追,别让他跑喽。”赵易急急说道。 谢武和牛二也从窗户跳到外边,发现黑影直奔县衙东面的围墙而去。 “射箭!”赵易大吼一声,十几个捕快弯弓搭箭对着黑影射去,但为时已晚黑影在墙头上一闪而逝。 “弟兄们快追!”牛二一边喊一边向前冲去,还没到墙根,忽然墙外飞过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差点砸到他身上。牛二闪身躲开,只听地上响起一声哀嚎。 众人正在发愣间,从墙外又飞过两个黑乎乎的东西,摔在地上同样一声哀嚎。 “易弟弟,把他们捆起来!”随着一声娇喝,一条黑影从墙外一跃而入。 “燕姐姐。”赵易听到异常熟悉的声音,心脏都要跳出来,他想飞身冲上去,但大腿猛地一痛,只跑出五、六步便重重摔在地上。 “大人!”从前面返身回来的李媛媛飞身跑上来一把抱起赵易。 “易弟弟,你受伤啦?”燕云扑过来查看赵易的伤势。 众人借着火把的光才看清赵易衣服上全是血,燕云扒开他的衣服仔细查看,发现左臂、双腿和前胸上都有刀口,血还在不停地向外流。她拿出一个瓷瓶打开,把药末涂在伤口上,然后撕开赵易的衣袍把伤口包扎上。 李媛媛配合着燕云包扎好赵易的伤口,看着伤口处包扎的布条很快被鲜血浸透,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燕姐姐,终于见到你啦,就是死也值了。”赵易猛地抓住燕云的手再也不想放开。 “胡说什么,你的房间在哪?”燕云急急问道。 众人七手八脚把赵易弄到卧房旁的花厅躺下,因为他的卧房门窗已坏只得另寻他处。 此时谢文看清来人模样,兴奋的叫了一声“夫人”,李媛媛和小翠也认出来人惊叫了一声“恩公”。 “你们都在这儿啊。”燕云也认出了他们。 “燕姐姐,你让我想的好苦啊,以后绝不能再走了。”赵易猛地伸过手来死死的抓着燕云的胳膊。 “好弟弟千万别动也不要说话,伤口又要出血啦。放心吧,姐不走了,永远陪着弟弟。”燕云柔柔说道。 谢文见状转身出来,走到门口正好碰到牛二和谢武问道:“人都抓起来啦?” “嗯,全抓起来了。大人怎么样啦?”他们急急问道。 “多亏夫人从天而降抓住贼人,现在大人有她照顾应该没事。你们带着捕快再到四处巡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情况。”谢文说道。 “夫人,大人什么时候娶过夫人,我怎么不知道?”牛二一愣。 “大人不会什么事都先跟你说吧?他现在需要休息,有什么话你明天再问也不迟。”谢文把二人推搡到房屋拐角处,他奔县衙前面迎候郎中去了。 “禀报牛都头,粮仓那边抓到两个贼人。”一个捕快飞奔过来。 “可以啊,杨三娃,你们长本事啦。”牛二刚才的困惑一下子被这喜讯冲过去。 “捕快们在搜查的时候发现了他们两个,被人打伤了腿。”那个叫杨三娃的捕快说道。 “这也是大功一件,等我禀告大人犒赏你们。”牛二笑道。 “昨晚听都头说大人要管我们一天三顿饭,卑职们兴奋得一晚没睡着觉。犒赏就不必了,大人又赏钱又赏饭,这份恩德兄弟们没齿不忘。”杨三娃说道。 “算你们有良心,也幸好昨晚兄弟们兴奋,一听到喊叫都起来那么快,要不然大人就……”牛二说道。 “大人怎么啦?”杨三娃关切的问道。 “放心吧,受点伤没大碍。”牛二说道。 “喂,牛二哥,你这是怎么说话呢,全身是血还没大碍?”谢武对牛二的轻描淡写极为不满。 “唉,你可不知道,真真气死人啦,牛二怎么跟七爷交代啊。”牛二嘟囔道。 “什么七爷、八爷的,当心我告诉大人去。”谢武说道。 “愿意去你就去吧,大不了打我一顿。好了,不说这些,真烦,巡查去!”牛二嘟嘟囔囔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谢武。 就在谢文出去的时候,小翠也扯扯小姐的衣袖,示意她俩也出去。 李媛媛走下门口台阶的时候,忽然站住身不动了。 小翠一怔低低问道:“小姐,眼看天就要亮了,咱们收拾收拾赶紧走吧。” “不走了!”李媛媛回头望着花厅语气异常坚定的说道。 “为什么?”小翠大惑不解。 “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要留下来照顾。”李媛媛说道。 “有恩人姐姐照顾足够了,恩人姐姐武功那么高,以后没人能伤的了他。”小翠说道。 “她是她,我是我。”李媛媛说道。 “究竟为什么,昨晚不是说的很好吗?”小翠说道。 “刚才抱着他那一刻,奴家的心都碎了。那一瞬间我看到自己一颗心始终悬在他身上,他如果死了自己会毫不犹豫追随而去。小翠,我现在已想通,什么都不争了。”李媛媛看向天空的眼神异常坚定。 “唉,我的傻小姐。”小翠嘀咕了一句。 “傻就傻吧,也强过四处漂泊。”李媛媛说道。 “小姐,你说恩公姐姐分明是江湖人物,怎么和吟词弄赋的读书人混到一起的?按说小姐和大人才最般配。”小翠说出心中疑惑。 “你呀,让人说什么才好,一天到晚有操不完的闲心,以后做个媒婆算了。”李媛媛白了她一眼。 “抱打不平嘛,小翠觉得小姐跟大人才最般配。”小翠嘟囔道。 “你转得倒真快,刚才还急着走呢。”李媛媛说话间看见谢文带着郎中向这边走过来,急忙闪身到一边的暗影处。经历刚才的惊惧,自己的卧房暂时不敢回了。 李媛媛和小翠在外边说话的时候,燕云的手仍被赵易紧紧抓着,抓得有点疼,但她任由他攥着,心疼的看着面色憔悴的小男人。 第79章 倾诉前情 “姐,这么长时间你去哪啦?我到江宁府和滁州都找过你,在滁州的时候还找到了那个院子,咱们一起布置的喜堂还在,只是被翻得乱七八糟落了很多灰尘。”赵易有气无力的问道。 燕云心里一酸眼泪潸然而下,沉默良久才说道:“姐去江宁府待了一阵,没敢去滁州,后来就流浪江湖四处为家。” “姐,你怀着孩子流浪江湖肯定会很苦,为什么不去汴京找我?”赵易问道。 “姐也曾想去汴京找你,但得知耿直一家进京后就打消了这念头。在天台县城的时候耿直就一直盯着姐,姐担心去汴京给你添麻烦。”燕云回道。 “姐,咱们的孩子呢?”赵易柔柔的看着燕云问道。 “孩子,什么孩子?”燕云忽闪着大眼问道。 “在天台山仙姑堂,你不是说怀孕了吗?”赵易问道。 “哦,想起来了,对不起啊,当时迫不得已姐骗了你们,姐没怀孕。”燕云说到此处把脸贴到赵易脸上哽咽起来。 “姐,你骗我没什么,师父和姑姑可当真了,以后怎么交代啊。姐,你哭什么,没怀孕就没怀孕吧,孩子以后会有的。”赵易不知燕云为什么突然如此伤心。 “以后也不会有指望了,因为姐根本不可能怀孕。”燕云猛地抱住赵易的肩膀放声大哭。 “姐,你别哭了好不好,咱们就跟师父和姑姑说这个孩子没保住,以后让姑姑帮你调理一下身体。”赵易抚摸着燕云的秀发安慰道。 “没用的。”燕云哭的更加伤心。 “姐,放心吧,姑姑的医术很高的。”赵易说道。 “你不用安慰姐了。”燕云的哭声渐渐止住。 “姐,你怎么会来这里?”赵易转移话题问道。 “当然是找你啊,姐想你都快疯啦。”燕云说话间抬起头在赵易的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姐,刚才听李媛媛叫你恩人,你是不是早来巴蜀了?既然早来了为什么不来青石找我?”赵易不满的问道。 “嗯,你前脚来的时候姐后脚就到了,只是遇到点麻烦。那天碰巧遇到刚才的那两个姑娘被人劫持,姐就出手救了她们,谁想到一件小事惹上了大麻烦。姐救了人也被贼人盯上,劫持她们的贼人原来有很多同伙,而且其中有不少功夫高强的。姐担心这些人追到青石衙门会连累到你,所以跑到在遂州和合州与他们周旋,直到确定这些人远远离开此地之后才到青石找你。谁想刚到县衙后墙的时候就遇到两个飞贼要烧粮仓,姐想抓了他们送你个见面礼。后来听到院里有人高喊‘保护大人’,情急之下就丢下两个受伤的飞贼往院里来。我跃上房顶的时候恰好看到一群捕快正在追两个黑衣人,料想你那边人多势众应该没事,就追到东边院墙外抓了他们,后来又逃出一个,还没等他落地就被姐砍了一刀。”燕云叙述了整个经过。 “姐啊,你怎么能一个人和一大帮贼人周旋?幸好没事,以后千万不能再孤身一人乱闯。这里毕竟是官府,贼人再多也不敢公然和官府作对。”赵易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说得好听,那五个贼是怎么回事,还不一样敢进入衙门杀人?”燕云嗤笑一声后接着说道,“对了,这些贼是哪来的,为什么要杀你?” “现在还不清楚,谢武他们审讯去了。”赵易摇摇头。 燕云还要接着问,外边响起敲门声。郎中进门仔细查看了赵易的伤情,说都是皮外伤问题不严重,只是流血过多需要多调养些时日,然后开了外敷内服的药后离去。 众人一听才放下心来,赵易让牛二安排好捕快加强县衙内外巡查值守后,其余人等暂且各回各处歇息。 燕云担心再有意外,坚持留在花厅照顾。赵易见劝说无用,便让她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歇息。燕云见人已走干净,也不再矜持。 “姐,我想抱抱你。”赵易握住她的手,转过脸看着侧躺在身旁的燕云低低说道。 “不行,胸口的伤刚止血碰不得,等你好了姐让你抱个够。”燕云娇躯紧贴着他的臂膀在他耳边呢喃着,樱唇在他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其实,她与赵易一别大半载,思念之情愈来愈浓烈,身体也越来越焦渴。此来本想与他尽情爱个够,不想他竟然负伤,满腔热火不得不压下来。 “姐,你离开天台的时候,师父和姑姑都很后悔,他们担心你在江湖被人欺负。”赵易压住心中的燥热转移了话题。 “他们是担心赵家的骨肉吧。”燕云低低笑道。 “嗯,有点。师父后悔没教你点功夫,说你的武功勇猛有余韧劲不足,缺乏内功基础。”赵易说道。 “道家讲究修炼内功,可惜姐没有机会选择,只能跟那死鬼学功夫,他练的就是刚猛路子。要是能拜凌云道长为师就好了,可惜姐骗了他,他恨我还来不及呢。”燕云叹了口气。 “姐,师父倒是传给我内功心法,我可以传授给你。”赵易说道。 “传给你内功?你不是说师父不让你练武功吗?”燕云惊诧的问道。 “去汴京一趟出了那么多事,师父和姑姑很害怕,姑姑就劝师父传授我内功,说只传内功不教拳法不算违背先父遗嘱。”赵易说道。 “嗯,总算开点窍,性命总比遗嘱重要吧。不过,师父教徒弟天经地义,你要是再传给我就不合适了吧。江湖规矩多,偷学别人功夫犯忌讳。你传授给我,万一师父怪罪怎么办?”燕云说道。 “我们成亲后就是一家人还有什么忌讳,如果师父怪责我一力承担就是,反正不能让你再出危险。”赵易说道。 “夫君真好。”燕云吻了一下赵易的唇后把脸紧紧贴在她脸上。 “我发现姐姐变了,变温柔了,不再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赵易低低笑道。 “那你是喜欢以前的姐还是现在的姐?”燕云笑道。 “都喜欢。”赵易说道。 “油嘴滑舌,汴京漂亮姑娘多,你肯定学坏啦。”燕云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赵易的鼻子,发现他已发出轻微的鼾声。她折腾了一天也很乏,抱着赵易的胳膊沉沉睡去。 “七爷来啦!”门外牛二一声大喝把赵易从睡梦中惊醒,他吓得一激灵,睁开眼外边的阳光透过门窗已照到床上,他刚起身顿感一阵剧痛又不得不重新躺下。燕云也吓了一跳,从床上一跃而下赶紧整理衣裙。 只听花厅的大门砰的一声响,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直接扑向躺在床上赵易。 “易哥哥,你受伤啦,伤得重不重?”赵小七满脸焦急之色,她伸手掀开赵易的上身的被单查看伤情。 “咳,咳。”燕云见这个锦衣少年如此鲁莽轻轻咳嗽一声。 赵小七此时才发现床尾站着一个黑衣黑裙风姿绰约的姑娘,正一脸恼怒的看着她。她顿时怔住了,看看她又看看赵易,看看赵易又看看她,紧接着看到赵易身边还有一个凌乱的被单,红扑扑的脸顿时变得煞白。 牛二发现情势不妙,立即出去反手关好花厅的门。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向四周打量着,这个时候任何人不能靠近这里,因为牵扯到七爷和大人的隐私万不可被外人知晓。还有重要的一点他不能离开这里,万一七爷和屋里的女人打起来,他必须第一个冲进去。 “小七,你来啦,我没事。”赵易看着她几欲喷火的眼睛脑袋嗡的一响。 第80章 争风吃醋 “她是谁?”赵小七面罩寒霜一手指向燕云。 “她就是燕云燕姐姐。”赵易急忙说道。 “你又是谁?”燕云发现情势不对,一个来看望病人的公子怎么一见到自己脸色和说话的语气突然变了。她细看之下,发现情况更不对,眼前公子眉目如画、肌肤细腻,说话声音也很清脆。她扭头看向赵易,希望他给个解释。 “好哇,伤成这样还玩女人,枉费我奔波千里来看你。”赵小七抬眼看着床头放着一把弯刀,猛地抓刀在手。 燕云见情势危急,闪电般出手抓住赵小七持刀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捏夺下她手中之刀。 赵小七挣脱开燕云的手,一跺脚猛地转身就向外走。 赵易担心她负气出走发生意外,不顾伤痛跳下床来抢上两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小七,你听我说。” “你放开!”赵小七盛怒之下猛地用力一甩。 赵易被她一带踉跄两步差点摔倒,幸亏燕云眼疾手快一把扯住赵易,就这一拉一扯间,赵易手臂、前胸和双腿上的伤口崩裂开,鲜血迅速浸透绷带。 赵小七没有挣脱开反而倒退两步,她恨恨看向赵易时,惊愕之下双颊也飞上红晕,只见赵易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手臂、前胸和双腿上的伤口浸出的鲜血把大半个身子都染红了。 救人要紧,燕云没时间和赵小七纠缠,抱起赵易放到床上,重新检查包扎伤口。“还发什么愣,赶紧弄盆温水来。” “哦。”赵小七的愤怒瞬间被燕云吼散,她怔怔看着浑身是血的赵易,豆大汗珠正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枕席上。她急忙寻找水盆毛巾时,只见一个面容丑陋的姑娘正端着一盆温水过来,手臂上还搭着几条毛巾。 赵小七来不及细想,抢过手巾和铜盆来到赵易床前,把毛巾在铜盆里浸湿后轻轻擦拭赵易身上的血迹和汗水。 “恩公姐姐,把药换了吧。”李媛媛对燕云说道。 “嗯,拿过来。”刚才一时情急燕云竟然忘却该给赵易的伤口换药了。 “七姑娘,他的药是你喂还是奴家来喂?”李媛媛接过丫鬟小翠送过来的药碗说道。 “你是谁?”赵小七惊讶于对方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 “奴家李媛媛,在汴京的时候艺名红豆。”李媛媛淡淡说道,她心知瞒不过去也不想隐瞒。 “你就是红豆?”赵小七刚开始接到牛二的信说倚翠院的红豆姑娘也来了青石,心头妒火陡然而起,但看到信后边又说红豆已然毁容变得很丑,一颗心才慢慢放下来。她回信嘱咐牛二好好盯着,直到牛二第二封信告诉她赵易和红豆没有一点暧昧关系,她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她此次前来,一是因为太思念赵易,二是要去成都一家大钱庄谈合作事宜,三是警告红豆不要做非分之想,可她万万没料到是赵易居然在和另一个女人苟且。 “嗯。”李媛媛点点头。 “你怎么变成这样?”尽管赵小七早有心里准备,但见到真人还是大吃一惊。 “得了一场大病就变成这样子,在汴京待不下去了,就回到青石老家。老家家产被人侵占,到县衙告状遇到大人。后来遭遇强人行凶,幸而被大人救下就留在县衙做了书案。”冰雪聪明的李媛媛把赵小七想问的都说出来。 “这也太巧吧,你可是最先知道他要到青石上任的,你还规劝他不要来。”赵小七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心思。 “也许是命中注定吧。”李媛媛说话间帮着燕云给赵易换药包扎。 “李姑娘,她是谁?”燕云腾出手来狠狠瞪了赵小七一眼。 “恩公姐姐,她是小七姑娘,汴京人。”李媛媛答道。 “她和赵易什么关系?”燕云单刀直入。 “恩公姐姐,这个奴家不是很清楚,还是等大人醒了问他吧。”李媛媛说道。 “不必等了,现在就说清楚。他是小七的男人,小七是他的女人。”赵小七恨恨瞪着燕云说道。自从赵易离京,她不仅没有放下对赵易的感情,反而思念之情越发强烈。尤其是创立钱庄发行银票后,她对赵易的远见卓识和赚钱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最后她横下一条心,不管前途如何坎坷都不放弃这份感情。 “呸,真不害臊,小小年纪这话也说得出口?小屁孩知道什么是男人女人,老娘和他睡过才是他真正的女人。你刚才不是要走吗?趁他没法拦着赶紧走。”燕云露出女魔头本色。 “你……你混账。你叫我走,七爷偏不。七爷想好了,不能便宜你们两个狐狸精。”赵小七杏眼圆睁回怼道。 “你谁的爷,谁是狐狸精?刚才他受伤没空儿搭理你,还蹬鼻子上脸啦,老娘现在就收拾你。”燕云说话间猛地一拳向赵小七打来。 “住手!”赵易奋力扯住燕云,伤口处又是一阵钻心的疼,额头上又冒出豆大的汗珠。 “你们先别打,又出血啦!”李媛媛惊叫一声,“既然都因他而起,就让他说说喜欢谁不喜欢谁。” 赵易心中气恼,这个李媛媛心眼太多,明似劝架两边讨好实则暗藏别的心思。 “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和……和她那个了?”赵小七顿时把矛头对准了赵易,在汴京分别的那一晚虽然她已经知道赵易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但到了真人就站在眼前的时候,她胸中的火气依然无法压住。 “姓赵的,你和她究竟什么关系?”燕云瞪着赵易咬牙切齿问道。 赵易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还偏偏三个女人搅和到一起。唉,怎么才能让她们熄火呢?此刻,比身上的伤更疼的是脑袋。 “你倒是说话啊,要她还是要我?”赵小七咄咄逼人。 “你快说,留我还是留她?”燕云紧盯着赵易。 “你们别逼我好不好?”赵易头疼欲裂。 “两位姐姐,你们看他什么样了,别再逼他啦。”李媛媛劝道。 第81章 三女争夫 “刚才让七爷问的也是你,现在不让问的也是你,两边装好人,最属你不是东西,狐狸精!”赵小七指着李媛媛鼻子愤愤骂道。 “你要是这么说,奴家也不客气了。你姓赵他也姓赵,同姓不婚你又不能嫁他,凭什么奴家就不能喜欢?跟你说实话吧,奴家在任店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所以不惜毁了容貌从汴京追到这里。”李媛媛情急之下已顾不上矜持,既然撕破脸就没什么可怕的。 “你……你……”前有虎后有狼,赵小七气得嘴唇发紫,浑身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呵呵,原来是这样,同姓不婚,妙极,妙极。”燕云得意的笑了笑。 “同姓怎么啦,大不了挨鞭子坐牢,七爷不怕!”赵小七对燕云和李媛媛怒目而视。 “七姑娘,你坐牢挨鞭子不要紧,大人的前程可就此毁啦。”李媛媛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希望赵小七知难而退。 “李小姐你不要再搅和了好不好?”赵易岂能不知李媛媛的心思。 “大人你尽快拿主意吧,要不然肯定得打起来。”李媛媛委屈的说道。 “七爷看上的人别人休想染指。”赵小七蛮横的说道。 “哎呦,比老娘还豪横啊,不服就比划比划,小心老娘撕烂你的嘴。”燕云怒道。 “你们的关系算什么?”赵小七冷冷问道。 “强迫,老娘强迫了他,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燕云冷哼一声。 “你们不是有孩子了吗?”李媛媛插口道。 “谁告诉你我们有孩子,是易弟弟吗?呵呵,老娘骗他的,根本没那么回事?”燕云说道。 “你说什么?”赵易瞪大眼睛问道。 “实话说了吧,都是骗你师父和姑姑的,老娘根本不能生育。自从被那死鬼霸占后,老娘喝了从青楼里寻来的药。老娘不想为那死鬼生出孽种,却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说话间燕云眼中隐隐闪出泪光。 赵易听后怔怔的看着燕云半晌无言。赵小七和李媛媛听得一头雾水,对他们二人的过往一无所知。 “恩人姐姐别伤心,人家是豪门望族大家闺秀自然脾气大得很。”李媛媛嗤嗤一笑。 “你们都少说两句。”赵易裹着被单忽然从床上坐起来神色肃然的说道,“事情已然如此再吵再闹也于事无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你们心里很清楚我也出于无奈。如果你们能担待就都留下来,如果不能请自便。” “姓赵的,你……”赵小七气得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燕云突然朗声大笑,笑得众人均是莫名其妙。 “恩人姐姐你怎么啦?”李媛媛第一次领略赵易的强硬,也第一次领略燕云的口无遮拦。 “易弟弟终于像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啦,这才是老娘最喜欢的样子。”燕云笑道,“老娘费尽心力把你变成真正的男人,还要帮你找个合适的姑娘,老娘看七姑娘就不错,为了你坐牢都豁出去。什么同姓不婚的破规矩,老娘最看不惯的就是官府那一套。”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这是刚才连踢带打的燕云吗? “恩人姐姐,你是不是发烧啦?”李媛媛扯扯燕云的衣袖问道。 “老娘才没发烧,老娘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当着真人不说假话,老娘不仅是嫁过人而且这辈子无法生养,就是易弟弟想娶我,老娘也不会嫁给他做正室。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老娘只求在身边保护他就心满意足啦。七姑娘,刚才老娘可是说了你的好话,现在就看你识不识时务啦。还有李姑娘,你的心思老娘也清楚。一个羊是赶儿两个羊也是放,多一个少一个老娘不在乎。” “谢谢燕姐姐。”李媛媛高兴得当即改了称呼。 “不用谢我,老娘不是正室说了可不算。”燕云朝赵小七努努嘴。 此刻赵小七愣愣的看着赵易,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让她这个皇族贵胄实在难以接受,再想到赵易方才所说“不能担待就请自便”的决绝话语,她恨死了这个朝秦暮楚三心二意的男人。但恨归恨,自己如果一旦负气而走无异于把到手猎物拱手让与他人,除了燕云还有虎视眈眈的贱人红豆。到底该怎么办啊,赵小七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大哭。 “七姑娘,做官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姐都让你做了正室还想不开?其实人这辈子就那么回事,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为难别人就是为难自己,为难自己就是傻瓜。姐是过来人,世上男人看得多了尽是猪狗不如,你要是看不惯干脆这辈子别嫁人。”燕云蹲在她身边劝慰道。 燕云前前后后的表现让赵易吃惊非小,也让他刮目相看十分感激,这个匪气霸道的妇人原来还有如此胸襟,她对自己的好完全发自肺腑。 李媛媛见状也走到赵小七身边劝解道:“七姑娘,虽然奴家和你们接触不多,但奴家知道大人对你情真意切。记得在任店那晚,因你肚子痛他急得满头大汗,忙不迭的送你看病。还有在今年科考放榜那天,奴家遣丫鬟小翠去请大人一叙,大人毫不犹豫拒绝而是去追你。这两件事虽小,但可见你在大人心里的位置。七姑娘,你冒着同姓不婚风险大人同样如此,他会因此丢官罢职的。大人是读书人朝廷律法早烂熟于胸,不可能不知道这规矩,但他甘冒风险与你交往,可见心里是有你的。还有,今天燕姐姐主动把位置让出来已经仁至义尽,你就别再犹豫了。至于朝廷律法,我们能想办法想办法,将来即使官府判离,夫人的位置和名份依然是你的。” “你用不着一口一个‘丢官罢职’的,小七还岂不知你那点心思?”赵小七停止哭泣冷冷说道。 “姓赵的,你不止一次骂我奴家都忍了,奴家承认身在青楼身份下贱,但奴家卖艺不卖身还是清白的。奴家仰慕大人才华愿意终身侍奉,一不图名二不图份,大人都不嫌弃哪轮得到你嫌弃,你又是他什么人?”李媛媛站起身愤愤说道。 第82章 渔翁得利 “好啦李小姐,你就少说两句吧。”燕云急忙拦住李媛媛。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也太欺负人啦。”李媛媛说话间眼泪像断线珍珠般簌簌而落,“奴家原本下贱不似人家那般高贵,可做违法之事的也多是高门大户之人。” 我去,李媛媛说话很有哲理啊,赵易心中一动。这个场合他本想插嘴,但转念一想劝这个肯定激怒那个,干脆装哑巴算了,等她们吵够了也就不吵了。 “七姑娘,这次刺客袭击要不是李小姐及时喊叫众人,恐怕你再想看他一次都来不及更别说争抢了。还有她只想做个丫鬟陪伴在他身边,这个要求低得不能再低了,如果你还不答应那就太不近人情啦。”燕云劝解道。 “燕姐姐先别说了,连你这抓了刺客的人家都未必同意,奴家这喊叫提醒的更没指望。”李媛媛说道。 “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谁说燕姐姐的事小七没同意?”赵小七怒道,她心里明白别看李媛媛嘴上说做个丫鬟足矣,以她的心高气傲绝不会满足于此,自己走后不久她极有可能想方设法把赵易勾引到床上,凭她青楼里耳闻目睹学来的狐媚手段哪个男人能招架得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最高兴的当属赵易,可高兴归高兴绝不能表现出来,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插言,否则以赵小七的脾气不可能变化这么快,看来最能说服自己的还是自己,燕云的劝慰和李媛媛的回怼只起到催化作用。 “你同意燕云算是明智,贼人这次折了几个人一定会再来报复,到时燕姐姐必能保护大人。”李媛媛对赵小七说道。 燕云本想说凭什么非要她赵小七同意,她算那颗葱?但转念一想冤家宜解不宜结,自己达到目的就算了,如果再斤斤计较为难的是赵易,因此改口说道:“李小姐,保护自己男人是分内之事就不必多说了。七姑娘,老娘劝你容下李小姐,你身在千里之外的汴京哪能时时照看易弟弟。易弟弟容貌俊秀且年纪轻轻做了官,想勾引他的女人肯定少不了,你让李媛媛时刻看着岂不是两全其美,总比被一群狂蜂乱蝶招惹强吧?” “他敢!”赵小七狠狠瞪了赵易一眼。 “男人即使无心有时候也招架不住美色诱惑,官场的水可深着那。”李媛媛补充说道。 赵小七眉头紧皱沉默不语,屋内也安静下来。过了一盏茶功夫赵小七忽然说道:“赵易,此事暂且搁置,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赵易问道。 “在小七家里同意前,你不许成亲,不许和我们以外的任何年轻女人接触。”赵小七咬牙切齿的说道。 李媛媛刚要开口被燕云捅了一下,她把心里那句“难道你家里不同意他就得一辈子不娶”的话生生咽进肚子里,好在这样的结果也算眼下最好的了,至于争取妾室地位再寻找机会吧,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燕姐姐、李媛媛,小七走后你看好她,再多一个女人都不行。”赵小七恨恨的默认了这两个女人。 让他头痛欲裂的情感纠葛竟然在三女的相互妥协退让中得到完美解决,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又收获一个名满汴京的艳丽花魁,这一切太感谢燕姐姐啦,当初被虐的苦痛终于得到回报。赵易顿时心花怒放,嘴角难以控制的微扬露出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赵小七一眼看出赵易的春风得意之态。 “没……没有。”赵易急忙矢口否认,他深知赵小七虽然嘴上同意了,但心中怒火正盛无处发泄,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肯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果不其然,赵小七杏眼圆睁猛地向赵易扑来。 “哎呦,疼。”赵易翻身倒在床上,脸上做出痛苦状。 燕云上前一把抱住赵小七低低说道:“这厮有伤暂且放过他,过几天再收拾也不迟,老娘见他这副嘴脸也气不打一处来。” 李媛媛见机急忙上来查看赵易伤势,却被他一把推开。李媛媛一怔不知何故,站在床前不知所措,蜡黄的脸青一阵紫一阵。 “李小姐,我这点伤不劳你操心,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赵易以后会重重报答。”赵易冷冷说道。 赵易此话一出别说李媛媛,就是燕云和赵小七也是一愣,她们不明白他得了便宜为什么还卖乖。 “你要是嫌弃奴家丑陋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李媛媛的眼泪在眼圈中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 “那就不拐弯抹角啦,赵某不喜欢落井下石搬弄是非的人,还请李姑娘见谅。”赵易心想如果不趁机扳一扳李媛媛的毛病,这个家恐怕永无宁日。 站立在床前冷眼旁观的赵小七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很多,这个男人的眼睛还不算瞎。 “奴家何时落井下石,何时搬弄是非?”李媛媛眼泪簌簌而下。 “李姑娘,姐来说句公道话,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七姑娘最痛的地方是什么,不该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这个逼她,她能容下你也是大人大量啦。”燕云替李媛媛擦拭着眼泪又伏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奴家情急之下口无遮拦伤害了七姑娘,请七姑娘责罚。”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向往的生活满心委屈的李媛媛扑通一声跪到赵小七面前。 “既然是口不择言有口无心以后注意就是,快起来吧。”赵小七找了个台阶急忙把她搀扶起来,赵易替她出了气再不依不饶显得她过于小肚鸡肠,也为以后相处留下隐患。 “多谢七姑娘,多谢燕姐姐。”李媛媛又给燕云磕了个头。 燕云莞尔一笑,阅历丰富的她在这场遭遇战中表现得游刃有余,在有礼有利让出正室位置的同时获得大姐大地位,这样的结果可以说大获全胜。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媛媛博学多识应该知道孔融被杀时他儿子说的话。”赵易点拨道。 第83章 案情分析 “多谢大人提醒,奴家一定铭记于心。”李媛媛沉思片刻后猛然醒悟。 “易弟弟,孔融是谁?”燕云好奇的问道。 “就是三国让梨的那个,把好东西留给别人。”赵易笑了笑。 “哦,你夸姐姐我吗?”燕云放声大笑。 赵小七和李媛媛也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四人正在说话间,谢文来到门外禀告,说孙虎孙县尉听说大人受伤,特意前来拜见。 赵易朝李媛媛使了个眼色,李媛媛端着药碗出门,对门外等候的孙虎说大人刚吃完药睡下,请他先回去。 孙虎此来查探赵易的伤情,虽然碰了一鼻子灰,但确定赵易受了重伤心中一阵得意,敲山震虎见了成效。 孙虎走后谢武来报,五个贼人一一审过,且动了大刑,贼人招认是巴中巨匪王大麻子的人,至于王大麻子派人行刺赵易的缘由这些贼人都说不知。 “王大麻子,他和我有什么仇怨?”赵易自言自语道。 “易哥哥,上任知县柳大人就是在县衙里被杀的,才过大半年又有人对你动手,这个地方水太深啦。”赵小七忧心忡忡的说道。 “我觉得这背后大有文章,五个贼人分工明确,两个负责到县衙后面粮仓放火,三个专门负责行刺,这是早有预谋啊。行刺就行刺,为什么还要放火,难道声东击西?不过从时间上看不对。”赵易分析道。 “怎么不对?”燕云顿时来了兴趣。 “燕姐姐,你和放火贼人打斗的时候,不是也听到这边的喊叫声了吗?这说明两边交手的时间几乎相同。”赵易说道。 “这能说明什么问题?”燕云不解的问道,她早已领教过赵易分析案件的能力,急切的想知道下面的答案。 “放火的刺客如果不是为了调虎离山,他们的目的就不一定非要置我于死地。”赵易沉思片刻说道。 “那这些人是干什么来的?”燕云疑惑的问道。 “敲山震虎。”赵易分析道。 “敲山震虎,什么意思?”赵小七和燕云异口同声问道。 “从昨天的打斗看得出来,贼人如果势在必得,肯定泼出性命的也要杀死我,因为那时他们已完全占据优势,我手中的椅子已打飞又退无可退。但当谢武和牛二冲进来的时候,他们舍弃我而是和谢武牛二略一交手就急着跳窗而去,显然逃命比杀人更重要。要不是燕姐姐及时赶到,他们早已逃得无影无踪。贼人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赵易笑道。 “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情笑?”赵小七白了他一眼。 “本来是想哭的,嘴还没咧开呢你们前后脚就来了。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当着夫人的面嚎啕吧?”赵易笑道。 “讨厌,谁答应嫁你啦。”赵小七啐了一口。 “你们就别打情骂俏啦,说正事要紧。易弟弟,听你这么说有点道理。但贼人一般都是惜命的,不能因此证明他们不想要你命。”燕云说道。 “你再看看我身上的伤大都不在要害之处,说明行刺的贼人不是顶级高手就是没下死手。”赵易接着分析道。 “这说明什么,太牵强了。”燕云撇撇嘴。 “还有一点,如果不到一年一个地方接连死两个知县,朝廷会怎么想怎么做?我想这伙贼人一定是青石县的内贼勾引而来,这个内贼也害怕引起朝廷震怒。”赵易继续分析道。 “你断定有内鬼?”燕云问道。 “一定以及肯定,贼人一来直奔我的卧房、直接去烧粮仓很说明问题。目前县衙很穷只有粮食还算贵重,没有对县衙非常熟悉的内鬼刺客不可能把目标找得如此精确。”赵易继续分析道。 “你猜到是谁啦?”燕云继续问道。 “隐隐有些感觉,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猜。”赵易笑了笑。 “那以后岂不是还很危险?”赵小七担心的说道。 “对方已出招说明他们沉不住气啦,本官求之不得岂有不接的道理?我正要借此做一篇大文章,看看小小青石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魉。”赵易眼中露出一股杀气。 “你在明他们在暗,小七放心不下。”赵小七脸色忽变。 “最让人放心不下的是你,你还要去成都,燕姐姐说路上不是很太平。”赵易拉过赵小七的手说道。 “小七带着牛大他们呢,应该没事的。”赵小七说道。 “牛大怎么没来县衙?”赵易问道。 “都在船上候着呢,时间太紧,小七本想见你一面就走的。” “汴京的生意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钱庄开起来了,生意还不错。前些日子去了趟江宁府,今天再去成都。” “明天再走不行吗?” “离京时间太长了跟家里没法交代。” “燕姐姐,求你一件事。”赵易忽然对燕云说道。 “都一家人了还求什么,有事直说?”燕云爽快的说道。 “跟小七去成都。”赵易说道。 “不必了,燕姐姐还要保护你呢。”赵小七心头一热。 “我有什么好看的,实在不放心就让李姑娘监督。说心里话你们三个能得到一人此生足矣,感谢老天爷的眷顾。”赵易诚挚的说道。 “说得好听,还不是你花心?”赵小七撇撇嘴。 “不是花心,是长得太英俊没办法,说到底是你们一个个先骗了我?”赵易忽然一脸的贱笑。 “到处招蜂引蝶,如今得了便宜还卖乖,找打了是不是?”燕云佯怒道。 “燕姐姐,你答应了是吧?”赵易握住燕云的手。 “答应答应,你的话敢不答应?老娘算看出来了,你对她的好才是真的。”燕云扑哧一声笑了。 “也好,我们都走,就让李姑娘守着你吧,她最好看。”赵小七向外瞟了一眼。 “七姑娘,你嘴下留德好不好?”燕云说道。 “嘘,别胡说,让她听到不好。”赵易低低说道。 “哼,心疼啦,以后不说就是。”赵小七嘟起了嘴。 “小七,他们兄弟见一面不易,你们再住一晚吧。我正好把练习内功的心法教给燕姐姐。”赵易找到了借口。 “嗯,那就路上多赶些时间,小七让牛二去传话。”赵小七说完笑意盈盈出了门。 在花厅里只剩下赵易和燕云的时候,赵易第一句话就是诚挚道谢。燕云戳着他的前额笑道:“还算你有点良心,姐对你是最好的吧,以后你怎么对姐心里有数就行。” 第84章 痛并快乐 整整一个下午,赵易躺在床上传授燕云内功心法。燕云从未接触过经脉穴位,需要从基础教起。赵易便直接在自己和她身上比划指点,二人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因此也没有忌讳。不过双目相对、耳鬓厮磨时间一长,二人心中绮念渐生。燕云担心赵易身上的伤,强忍着心中的欲望,不过目光渐渐迷离,已无学下去的心思。 赵易尝过那美妙的滋味后,很久没碰触过女人,一朝面对燕云桃花般面容和峰峦一样高挺的酥胸,触摸着她滑腻的肌肤,眼前闪现出他们在一起疯狂颠鸾倒凤的情景,不由得心猿意马心火升腾。他也无心再教下去,双手渐渐从她腹部丹田移至胸前揉捏起来。 燕云目光迷离、面色潮红,“嘤咛”一声瘫软在床上。赵易侧过身子一只手臂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燕云仰头凑上来,二人紧紧拥吻在一起。赵易把舌头伸入她口中,二人的舌头很快搅在一起。 疯狂亲了一盏茶功夫,赵易要脱她衣裙。燕云猛然清醒过来,急忙按住他的手,这是大白天的万一被人撞见能羞死人。 赵易脑子一凉松开燕云,嘟囔着饥渴难耐啊。 燕云嗤嗤一笑,捏着他的鼻子低低说道:“伤成这样还想着那事,不要命啦。” “唉,只让看不让吃才要命呢。”赵易叹了口气。 “馋嘴猫,你以为姐不想啊,让吃你行吗?”燕云打开他又伸过来的手。 “中间没伤能行,夜里过来。”赵易贱贱的一笑。 “小色痞,好好忍着吧,姐找小七姑娘去了,夜里不一定来呦。”燕云向赵易双腿间瞟了一眼粉面蓦地一红,转身整理一下凌乱的衣裙出门去了,只留下赵易慢慢平息着心中的火。 燕云离开不久,赵小七端着药碗进来。赵易见她闷闷不乐,知道她虽然表面接受了燕云和李媛媛,但都是形势所逼出于无奈,心里仍是不情愿。他不敢再提燕云和李媛媛,一味说钱庄的事情。 赵小七只默默地拿着汤匙喂药,眼泪一滴一滴的掉进药碗。赵易抚摸着她的秀发和脸颊,给她擦拭着泪水。赵小七轻轻晃着头避开他的手。 “看你嘴撅得那么高还生气呐。”赵易笑道。 “知道还问。”赵小七白了他一眼放下药碗,假装查看他的伤口一摆头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赵易疼的刚要喊,赵小七的小手快速捂住他的嘴巴低低问他昨夜是否和燕云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冤枉,昨夜我受了重伤怎么可能?”赵易低低说道。 赵小七心想也是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官升脾气涨,色胆也越来越大,招惹那么多女人,信不信小七咬死你?”说着又把嘴巴放到赵易肩头。 “别咬了,疼。”赵易赶紧求饶。 “以后再敢招惹一个女人,信不信把你那东西切掉。”赵小七一伸手向赵易裆部掏去,她的小手刚碰到猛地缩回来,粉脸顿时涨的通红。 “你比燕姐姐还匪气。”赵易笑道。 “混蛋,小色痞。”赵小七在赵易嘴上轻轻咬了一下,然后在他耳边呢喃道,“从现在到明天早上,你都是七爷的。” “我要尿尿。”赵易吓得一哆嗦,今晚和燕姐姐约好的美事要泡汤啊。 “憋着!”赵小七噗嗤一下笑了。 暮色四合的时候,赵易吃过饭喝过药,郎中过来给他的伤口重新抹药包扎。待收拾完郎中离开,赵小七用温水给赵易擦拭了身体,重新换过床单被单。 “这不好吧。”赵易嘴上推辞但身体躲不开。 “你是等着燕云还是李媛媛?”赵小七表面佯装恼火,但粉面早已绯红。她狠狠瞪了赵易一眼,面对赵易几乎裸露的身体,她羞涩扭过脸去。 “谢谢你。”赵易心中百味杂陈,自己真的愧对她。 赵小七哼了一声:“别假惺惺的,要对得起小七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这又何苦?”赵易叹了口气。 “我愿意。”赵小七气哼哼说道。 只这一句便噎得赵易无话可说,他假装咳嗽两声问道:“燕姐姐呢?” “跟谢武和牛二比武去了,怎么想她啦?”赵小七气不打一处来。 “结果怎么样?”赵易赶紧转移话题。 “小七原以为牛大、牛二功夫还可以,可打不过谢武,谢武和燕姐姐比起来又差一截。”赵小七说道。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燕姐姐和我师父交过手,没过二十回合就败了。如果有可能把师父请下山或让他们去天台,让师父好好点拨一番,他们的功夫还能有很大进步。”赵易说道。 “就知道关心别人,什么时候关心一下小七啊?哦,也不是完全不关心,还知道让燕云保护我。”赵小七白了赵易一眼说道。 “总算说句良心话,以后我还想帮你开镖局、煤矿,赚更多的钱。”赵易笑道。 “易哥哥,小七发现你变了,变得会哄人。”赵小七脸上终于露出阳光。 “小七,你到底是什么人?”此时的赵易更加关心这个问题,不知道她真实底细难以把握他们的将来。 “怎么又问起这个问题,小七不是说过吗,到时候自然告诉你。”赵小七平静的说道。 “我探听你的家世别无他意,只是想能不能有办法光明正大的娶你为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要是钱多行就努力赚钱,要是官大行就使劲向上爬。”赵易说出心里话。 “嗯,说了半天只有这句话让小七心里好受些,咱们一起想办法。”赵小七脸上露出笑容。 赵小七离开后,赵易感觉又困又乏又累又疼,不久便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赵易感觉鼻子被捏住呼吸不畅,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屋内朦胧的光他看清是燕云,心里一紧,该来的还是来了。 “缓过来没有?”燕云轻轻问道。 “什么缓过来没有?”赵易闻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第85章 赴宴春楼 “别装傻,你跟七姑娘亲热半天别以为老娘不知道。”燕云低低笑道。 “别胡说,人家还是大姑娘。”赵易说道。 “切,在你这里还有大姑娘?”燕云嗤嗤一笑。 “又胡说,小七明天一走不知什么时候再见,所以多待了一会儿。”赵易辩白道。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燕云笑嘻嘻的把脸凑到赵易眼前。 “你喝酒啦?”赵易闻道一股淡淡的酒气。“谢武非要拜我为师,就跟他们小酌了两杯。” “你收徒弟啦?” “老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可能收那么大徒弟,只是点拨了他们一二。” “谢文、谢武倒是很好学的。” “不说他们啦,说说咱们白天约好的事吧,你不会因为她反悔吧。要依姐以前的脾气不可能答应你娶她为妻,就是因为姐不会生孩子才不再争抢。” “谢谢姐宽容大度。” “怎么谢?” “自然是白天约好的事呗。” “顶得住吗?” “只要姐想要,一定顶得住。明天姐就要走了,以后还不知什么时候再见面,我也想得很。” “还算你有良心。其实你不用担心,姐有的是办法,一定不会碰到你的伤处。”燕云说话间用布带把赵易上半身和双腿都固定在床上。 “你用老办法啊!”赵易立即想起在滁州的日日夜夜,她就是用这种手段强迫的自己,如今又故技重施。老天爷啊,你这是绕着圈的跟我开玩笑。 “不是给你留着脑袋和胳膊呢吗?”燕云得意的一笑。 “能不能把我的下边洗一洗?”赵易说道。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不嫌脏姐还嫌呢。不过用温水不可能了,用凉水将就吧。” 用冷水清洗完下身后,赵易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悉悉索索中燕云脱光了身上的衣裙,顿时前凸后翘、珠圆玉润的娇躯呈现在赵易眼前。她比赵小七稍微高一些,身体比也她丰腴富有弹性,但小七的肌肤更为白皙细腻。她的娇躯刚靠近赵易便被他一把抱住亲吻起来,一只大手也开始不老实。 有了下午的亲昵和撩拨,燕云久藏的欲望很快被点燃。赵易快一年没有尝过此中滋味任由燕云肆意折腾。燕云感觉身下的这个小男人似乎更强,更能带给她持久的快乐。正是这样的快乐让她产生了依恋,那种厮守终生不离不弃的依恋,但依恋越深她心中的自卑和愧疚也就越深,自卑源于做过山匪的女人不再冰清玉洁,愧疚源于此生不能为心上人生下一男半女。因此,她必须学会并做到包容,包容他喜欢的女人,尽管心中很嫉妒很痛苦,但为了心爱的男人她情愿选择忍受这份苦痛。投之以桃报之以琼瑶,男人不计较她的过去,她必须想着男人的未来。 快乐的事情总感觉一瞬间过去,燕云娇喘微微伏在赵易身上久久不愿下来。 赵易虽然身体只能微动,好在燕云经验丰富,细微处拿捏得恰到好处,二人琴瑟和谐其乐融融。 这一夜,燕云的狂野让赵易尽享人生之乐,但也付出很大代价,就是身体恢复慢了很多,最后靠着师父传授的内功心法和李媛媛精心照料,直到第五天才能下床走动。 赵易身体恢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审判决五个贼人,为首的刺客判了斩立决,装入囚车游街示众后,在县衙前的广场立即执行,其余四个关入大牢上报刑部后秋后处斩。赵易杀一儆百意在立威,也向流贼窜匪挑战示威,故意留下四个就想看看王大麻子有何动作。 杀掉刺客后,县衙又贴出告示,警告在官府土地丈量统计中胆敢营私舞弊者,瞒报部分罚三倍税粮后归官府所有,相关人等依朝廷例律依法惩处。 此告示一出,又在豪强地主中引起不小的骚动,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孙家。 这几天孙虎的心情极好,尤其是赵易杀了王大麻子的人更令他兴奋不已。和王大麻子结下梁子,以后姓赵的再也别想过安稳日子啦。 他正抱着小妾调笑的时候,孙莽慌慌张张进来。孙虎极不情愿的放开怀中的小美人,狠狠瞪了孙莽一眼喝道:“瞅瞅你哭丧着脸,晦气不晦气,又有什么事儿?” “官府又出了告示,樊能、刘仁他们都找过来,想问问大哥怎么办?”孙莽说道。 “哼,姓赵的脖子挺硬啊,刚从病床上爬起来就冲咱们开刀啦。还是老爷子高明,早料到这厮不肯善罢甘休。现在按老爷子的谋划办,明天你去宴春楼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虎爷先禀报老爷子一声然后就去县衙。记住,备好三箱银子和两个姑娘,要遂州青楼里最漂亮的。”孙虎满脸的狞笑。 “他会来吗?” “一来压惊,二来恭贺他身体康复,孙家的面子他会给。”孙虎很自信。 赵易满面含笑的接下孙虎的请柬后,紧跟着提起青石治安的事情,言语中点了点孙虎作为县尉的失职之处。尽管孙虎心中暗骂赵易把他架空反而责怪他不尽心力,但打牙肚里咽,嘴上说着卑职失职大人多担待的话,脸上仍陪着笑。 赵易点到为止,然后打了巴掌又给个甜枣,以孙虎舍身救柳大人的事情为由头,不吝溢美之词夸奖一番孙家忠义,勉励他继续为青石百姓尽职尽责。 尽管孙虎暗恨赵易,但这番话还是让他挺受用。他偷偷瞟了一眼赵易心中暗笑:别看姓赵的表面张狂,骨子里毕竟还嫩,和孙家斗简直自不量力。 赵易决定去宴春楼赴宴,急坏了谢文、谢武、牛二和李媛媛等县衙中众人。谢武表示多带些捕快,赵易摇头笑了笑,说只是去赴宴而不是去赴死,孙家在光天化日之下还不敢奈何他,叫众人不必担心。他只让谢文一人跟随,其他人在县衙等候。 随后,赵易专门把谢武叫到书房,让他抓紧找懂得设置机关技巧之人,在大牢布置好陷阱,专等王大麻子前来救人。他笃定王大麻子为了维持匪帮以及自身颜面,不会坐视不管被关进大牢的手下。之后,他又询问了诸葛连弩制作情况,让他把做好的二十把弩连夜运回县衙然后抓紧训练。 第86章 宴无好宴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宴春楼在夕阳的照射下倍显雍容华贵,这是青石县城最高、最豪华的的建筑,全部用上等木料建造而成。 此刻,孙奉贤正站在宴春楼三楼的大窗前,左手转着一串佛珠,右手捻着白须,眼睛微眯俯看着县城高低错落的房舍和大街上来往的车辆行人,嘴角露出令人难以察觉的冷笑。这座楼是他宴请达官贵人的地方,也是青石富人的销金窟,集酒楼、青楼、赌场于一身。今天为了宴请县太爷,不再接待其他客人。 赵易乘着一顶小轿来到宴春楼,孙虎和孙莽兄弟二人在门口迎候。赵易下轿与二人寒暄后,便在他们引领下到了三楼。 “这是家父。”孙虎介绍道。 “孙老前辈,久仰,久仰。”赵易抢上一步躬身施礼。 “赵大人不可,大人乃朝廷命官,岂有先给草民行礼的道理,折煞老夫啦。”孙奉贤急忙上前一把扶住赵易手臂,然后以礼相还。 “前辈在县衙为青石百姓操劳三十余年,本官甚为敬重,前辈就不要客气了。”赵易笑道。 孙奉贤边请赵易上座,边仔细打量着赵易,只见这位年轻知县身材修长、面容清秀、双眼灼灼有神、气度雍容、举止有度、不怒而自威,心中不由暗自赞叹,如果自己的儿子有他一半的气质就心满意足了。 赵易完全一副谦恭之态,坚持长着为先,硬是把孙奉贤让到主位,自己紧挨着他坐在次位,孙虎和孙莽坐在下首相陪。谢文在赵易身后侍立。 众人坐定后,先是让了一番茶,然后孙虎双手一拍,十余个花枝招展的姑娘鱼贯而入,手里捧着精致的杯盘,盘中盛放着熊掌、燕窝、鱼翅、海参、龙须菜、大口蘑、川竹笋、赤磷鱼等各色山珍海味。菜品摆放齐整、杯中斟满美酒后,这些姑娘们退到了一旁,紧接着两个姿容艳丽、风情万种的妙龄少女手捧古琴袅袅而至。 “久闻探花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任店一曲《青玉案·元夕》名动汴京。老夫未曾亲见如此盛事甚为遗憾。可喜的是探花郎肯赏老夫薄面,今日亲临宴春楼,令青石孙家蓬荜生辉。为答谢大人厚意,老夫特意从遂州请来两位色艺俱佳的姑娘,以佐座雅兴!赵大人,请先干了此杯再点曲目。”孙奉贤端起酒杯首先开言。 “前辈客气,本官前几天被人行刺重伤,有心饮酒但身体不便,还请前辈见谅。”赵易笑道。 孙奉贤看着赵易微微一笑:“大人面色红润,神清气爽,想必贵体早已康复,三杯两盏淡酒无妨。如果一点不饮,让人取笑孙家毫无诚意。” “前辈肯诚本官却之不恭,不过有言在先只饮一杯略表心意,失礼之处还望前辈海涵。”赵易笑道。 “如此甚好,大人请。”孙奉贤又要端酒杯。 “前辈且慢,听着佳人弹唱饮酒实乃人生至乐。既然她们来了,何不先弹唱一曲?”赵易笑道。 赵易说得令人无法反驳,孙虎只得吩咐她们开始弹唱。两个姑娘一弹一唱,琴音响起居然是《青玉案·元夕》。赵易暗暗佩服孙奉贤人情练达、精于世故,怪不得在青石屹立三十年不倒。 一曲唱罢,赵易鼓起掌来笑道:“弹唱俱佳,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来人,各赏酒一杯。” “谢大人赏赐,大人此词名动天下,小女子今日得见真容三生有幸。”两位姑娘齐齐上来施礼。 孙虎心中暗笑赵易表面斯文,也是标准的登徒子一个,今日设下的美人计定能收到奇效。 “孤陋寡闻鼠目寸光,难道大人只是词句名动天下吗?自从大人到了青石,施政有方,胆略过人,实乃朝廷栋梁之材,日后必将飞黄腾达。”孙奉贤丝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前辈谬赞,小小青石已令本官焦头烂额,今年秋收租赋又是一大难题。前辈在县衙多年,经验丰富,有什么方法解决还请不吝赐教。”赵易开始转向正题。 “大人,今年年成一般,要想完成朝廷的征缴只能增加租赋,每亩二十抽一不行,只能十八或十五抽一。”孙奉贤尝试着答道。 “不可,万万不可。朝廷宽松的时候每亩三十抽一,还有不少百姓吃不饱肚子。如果十五抽一定然引起百姓不满,前辈还记得二十年前青城的王小波、李顺吗?朝廷派大军征讨数年才平息,钱粮更是耗损无数,整个巴蜀百姓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人间惨剧啊。”赵易叹了口气。 “大人可想出良策?”孙奉贤明知故问,因为官府的告示已经透露出赵易的想法。 “本官暗访得知青石大户多有隐匿良田不报者,县衙此次贴出告示严格清查。”赵易说话间瞟了一眼孙奉贤和孙虎,然后继续说道,“此外,我大宋国朝商业贸易比历朝历代都繁盛,本官有想法做好青石文章,以贸易之资抵租赋之不足,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奖励农耕,鼓励养蚕和猪牛羊,开拓茶园,扩大棉花、小麦种植等。” “大人心系青石,真乃百姓之福。不知大人如何做好贸易?”孙奉贤试探着问道。 “本官想在离县城不远的涪江建起规模较大的码头,方便青石与外边的货物交易,主要能增加赋税。唉,只是现在县衙没钱,只好借鸡孵蛋。”赵易说道。 “借鸡孵蛋,岂不肥水流了外人田?”孙奉贤顿时来了兴致。 “没办法啊,谁叫青石这么穷?”赵易叹了口气。 “怎么个借法?”孙奉贤追问道。 “谁建成谁受益,本官打算将江边之地出租十年,十年内不收租金。最重要的是在江边开办货场,开设杂货、酒肆、茶楼、瓦舍一条街,满足过往船只的吃喝住行,此举也能增加不少收入。”赵易说道。 孙虎听完吓出一身冷汗,如果按照赵易的想法,孙家县城里的生意将大大受损。他情急之下一个劲儿的给孙奉贤使眼色。 第87章 一石三鸟 赵易佯装没有看到,心中暗喜,知道这一棒打到了孙家的七寸。 “大人,如果青石人自己做岂不更好?”孙奉贤也坐不住了。 “当然好啦,可青石县谁有这么大财力啊,这是要先往里垫钱的,一时半会儿又见不到收益。”赵易叹气道。 “如果大人再肯让些条件,老夫不才可以替大人想办法。”孙奉贤说道。 “怎么让?”赵易笑道。 “出租十年改为十五年如何?另外应由建码头者开设杂货、酒肆、茶楼、瓦舍一条街,这样操作更方便。”孙奉贤暗道:你姓赵的在这儿待不了几年,十五年后江边一大片产业又成孙家的啦。 “明人不说暗话,前辈是否要出手?”赵易不再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不,不,孙家可没有这么大财力,不过可以联合县里大户一同为大人分忧。”孙奉贤狡黠地说道。 “这……这恐怕不行,细算起来县里的收益亏很多。”赵易眉头一皱犹豫起来。 “大人,先不说这些,菜都凉了。”孙虎插话道。 “对,对,刚才只顾说闲话把正事忘了。来,赵大人请满饮此杯。”孙奉贤劝道。 “谢前辈,前辈请。”赵易也不再推辞,袍袖一抖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孙虎见状一挥手,刚才弹唱的两个姑娘一起上前斟酒敬酒。赵易推辞一番后,露出一丝不太情愿的表情又干了一杯。孙虎等姑娘们让过几道菜,他又上来敬了一杯。 赵易喝完后猛地一阵咳嗽,谢文连忙拍打着他的后背。赵易喘息片刻说道:“说好的一杯变成三杯,万万不再喝了。” 孙虎心中暗笑:三杯已经足矣。 “大人,老夫有一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孙奉贤说话间朝门口处一招手,立时有几个大汉抬过三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后,里面满满的都是银子。 “大人远道为官也没有家眷,日常起居无人照料。老夫准备把两名江南娇娃送去县衙,还请大人笑纳。还有这几箱子银子请大人一并笑纳。”孙奉贤说话间外边走进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年纪均在十四、五左右。 “万万不可。”赵易推辞道。 “如果大人不满意,请大人务必把这弹唱二女一并收下,公务之余也能给大人消遣解闷。”孙奉贤笑眯眯说道。 “前辈盛情本官心领,如果前辈执意如此,那么筹建码头之事无法再谈。前辈乃大智慧之人,应该知道本官在这件事上让你要图谋什么。请前辈三思,告辞!”赵易说完起身就向外走,等孙家众人反应过来赵易已经走到楼梯口。 谢文紧紧跟在后面走出酒楼,赵易上轿而去。孙虎和孙莽急匆匆跟着下来,到门口后只见小轿的影子一闪就消失在夜色中。 “他娘的,药劲儿还没上来这厮居然先跑了。姓赵的,你他娘的比狐狸还狡猾。”孙虎狠恨骂着,眼看轿子已消失在夜色中,他和孙莽返身回到酒楼。 孙奉贤阴沉着脸坐在桌边,赵易的突然离开让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他临走前那句话始终萦绕在耳边,这次送礼拉拢的计划泡汤了。孙奉贤抬眼看了看呆呆站在酒桌旁的两个江南女子摆摆手,房间里的姑娘们会意都鱼贯而出。 “爹,姓赵的真不知好歹,居然不顾礼数说走就走。”孙虎走上楼来骂道。 “是不是让他看出了破绽?”孙奉贤起身在孙虎和孙莽前来回踱着步。 “不可能,机关在酒壶里。侄儿一直注意他的一举一动,没发现异常。”孙莽说道。 “爹,姓赵的图谋什么?”孙虎问道。 “逆子,蠢货。自从老夫虔诚礼佛后,你不思进取反而沉迷女色,心智都被猪油蒙住了。这不是明摆着吗,他要孙家不要在田地的事上作梗。”孙奉贤瞪了孙虎一眼。 “爹,我们兄弟俩计算过,咱家瞒报的良田不过两千亩,补缴租赋也不是很多,跟建码头的收益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孩儿就是不明白,姓赵的为什么会干得不偿失的事儿?”孙虎疑惑的问道。 “哼,说你们蠢还不服是吧?知道什么是阳谋吗?姓赵的分明玩了个一石三鸟之计。”孙奉贤狠狠瞪了他们二人一眼。 “爹,您把孩儿都说糊涂了,什么一石三鸟?”孙虎不解的问道。 “唉,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孙家的家业交到你们手上,老夫恐怕死都闭不上眼啊。”孙奉贤仰天长叹。 “大伯,侄儿知道姓赵的一直想整治咱们,可咱们没吃亏啊?”孙莽问道。 “这正是他高明之处。刚才说他玩一石三鸟之计,他拿捏住孙家的生意比种田更赚钱这一点,故意说起建码头的事情,特别强调要建一条街,我们肯定会坐不住,因为我们不会容忍别人抢孙家的生意,所以就会主动承揽这个工程。当时老夫还以为他要趁机索贿,直到他一口拒绝老夫才明白姓赵的不是要财宝美女,而是要孙家主动求他。只要孙家主动求他,必然不能再清查田亩中作梗。青石的高门大户都唯孙家马首是瞻,清查田亩的事情就会顺利。你们只看到孙家的千百亩地,可他看的是全县,全县所有隐匿不报的田亩加起来可是个大数目啊,这是其一;其二他让孙家得了好处,其他得不到好处的不会恨他而是恨孙家,以后这些人就会和咱们貌合神离,好毒辣的一招离间计;其三,建码头看似会有一大笔收入,但那是将来。现在首先得投入,大把大把银子的投入,更主要的要牵扯你们的精力,让你们无暇再顾及县衙的事情,到那时候孙家被排挤出来,县衙就完全是他姓赵的天下。” “他奶奶的,姓赵的居然如此阴损,干脆孙家不要建什么码头啦!”孙虎跳着脚骂道。 “混账!”孙奉贤骂道,“你以为不要码头姓赵的就没办法了吗?他是官咱们是民,给好处不要就是给脸不要脸,真要如此就把脸全撕破了。”孙奉贤愤愤道。 “那就眼睁睁看他奸计得逞?”孙虎不服道。 第88章 阳谋难抗 “哼哼,阴谋好破,阳谋难抗。虽说他占据官府之力,但跟老夫斗他还嫩点。既然他的毒计已被看破,老夫就来个将计就计。码头老夫要定了,人心更得维护,只要老夫在一天,他就翻不上天去。”孙奉贤阴恻恻一笑。 “孩儿就知道爹早想好对策。”孙虎转忧为喜哈哈笑道。 “大伯,您说得这些太费脑子啦!唉,也怪那几个刺客太笨,要是杀了那厮不就没这些事啦?”孙莽拍着大腿说道,他话音未落,孙虎偷偷捅了他一下。 “你说什么?”孙奉贤耷拉的眼皮猛然挑起来,眼睛里射出一道寒光。 “大伯,侄儿没……没说什么。”孙莽吓得后退两步。 “爹,孙莽就为解解气。”孙虎急忙掩饰。 “孙莽,你上前来。”孙奉贤一招手。 孙莽不敢不听,战战兢兢向前走了两步。孙奉贤抡起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打得孙莽眼前金星直冒。 孙奉贤厉声问道:“说实话,是不是你们干的?” “爹,真……真不是我们干的。”孙虎吓得一哆嗦。 “你说,不说实话家法伺候。”孙奉贤一把薅住孙莽的衣领,眼中的怒火能杀人。 “是……是小侄派别人去的。”孙莽只觉裤裆一阵温热,孙家的家法能要了半条命。 “找的是谁?是不是王大麻子?”孙奉贤已有预感。 “是……是……”孙莽哆嗦的像风中的树叶。 “谁的主意?”孙奉贤继续逼问。 “是……是侄儿出的主意。”孙莽说完差点昏过去。 孙奉贤猛地抡起巴掌又打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完后他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软的瘫坐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爹,你怎么啦?”孙虎吓了一大跳。 “大伯,你没事吧,快来人啊。”孙莽声嘶力竭的喊道。 折腾一阵,孙奉贤悠悠醒来,他哆哆嗦嗦指着孙虎和孙莽说道:“孙家早晚败在你们手里。” “爹,没人知道是孙家找的王大麻子。”孙虎还在解释。 “你们以为王大麻子和你们一样愚蠢吗?先后两次,同一个地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谁出的钱。”孙奉贤闭上眼喘息一阵接着说道,“你们就求神佛保佑吧,别让王大麻子落在官府手里。” “爹,王大麻子远在威州,有风吹草动就会逃到吐蕃,姓赵的奈何不了他。”孙虎低低说道。 “滚,你们都滚到孙家祠堂跪着去,立刻,马上。孙家如果败在你们手里,看你们死后怎么有脸见先人。”孙奉贤有气无力的骂着。 孙虎赶紧吩咐人送老爷子回家调养,他二人哭丧着脸去了孙家祠堂。一边走孙虎一边嘟囔,老爷子确是上了年纪,老得做什么都畏首畏尾,大不了鱼死网破,孙家倒了他姓赵的也别想活,已杀了一个柳通不在乎多个赵易。 “大哥,药力那么猛,你说姓赵的一回去会不会找那个丑八怪泄火?”孙莽说道。 “他娘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破事,别怪老爷子打你!”孙虎朝他脑袋上打了一巴掌喝道,“你一个人去跪祠堂,要是胆敢让老爷子知道小心拳头,快滚!” 看着孙莽丧家之犬般跑了,孙虎阴阴一笑。从遂州重金请来的两个小娘们真他娘的太水灵太勾人了,格老子的不能让她们白白拿钱走。嘿嘿,今夜虎爷就来他个一龙双凤。 此刻,站在县衙门口的谢武、牛二、李媛媛等人早已望眼欲穿,要不是赵易嘱咐在先他们早就去了宴春楼。正在他们提心吊胆的时候,一顶小轿飞快的向这边而来。 “大人回来啦!”牛二惊喜的叫了一声,众人快步如飞迎了上来。 赵易在县衙门前下了轿,点手叫他们一起去书房。一进门,赵易吩咐谢武拿来一只大碗,然后在胸口处掏出一条油纸半包着的湿毛巾,顺手一拧一股酒气弥散开来,湿毛巾中的酒水拧出小半碗。 “大人,你没喝酒?”谢文惊喜的叫了一声,他站在赵易身后都没看到大人何时把酒倒进衣服里的,可能因为赵易提前吩咐过,他的精力主要集中在孙家人身上。 “大人的衣服湿了。”李媛媛一说,众人才发现赵易胸前的衣袍和宽大袖子已湿了一大片。由于赵易穿着深色衣袍,在暗淡的灯光下衣服湿了也不易察觉。 “谢武,你拿着这碗酒去检查一下,看看里边下药没有,注意保密。”赵易吩咐完谢武又看着牛二说道,“牛都头,把县衙值守班次重新安排,夜里要多加人手。” “大人,孙家要动手?”牛二紧张的问道。 “目前还不会,不过有备无患,除了孙家还有个王大麻子,必须时刻提防,小心驶得万年船。”赵易淡淡一笑。 “谢文,你把手头的事情跟媛媛交代一下,让她先帮你顶几天,明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急需你去办。”赵易吩咐道。 谢文见赵易神色肃穆,知道事情重大,不敢多问便走出门去找李媛媛出去交割。 众人出去后,赵易起身去更衣,提起笔来给师父写信,写好后刚装入信封,李媛媛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刚才赵易没叫她李小姐,而是当众称呼她媛媛,她先是一愣紧跟着心中狂喜,小小称谓的变化说明他心里已接纳了她。 “大人,请喝茶。”李媛媛脸色一红把茶水放到赵易面前。 “这里没别人,还叫大人啊?”赵易笑眯眯的看着她。 “那怎么称呼?”李媛媛顿时脸红心跳。 “是啊,怎么称呼合适呢,叫外子、如夫人、小老婆有点早,毕竟还没有收房嘛。”赵易笑道。 “称呼什么官人随心就好,今夜媛媛就侍奉官人,只怕……只怕大人难以接受媛媛的容貌。”李媛媛轻盈的身子蝴蝶般飞进赵易怀中。这简直是喜从天降,李媛媛的心跳骤然加快。前几天赵小七只默许了她的丫鬟身份,顶多是可以通房的那种,形势所迫她不得已而接受。现在她最懊悔的是自己未能及时恢复原来的美貌,但还是有信心有手段先拿下他。 第89章 霓裳羽衣 “官人看看你的脸怎么样了?”赵易搂住李媛媛的纤腰低低笑道。 “不行,官人如果执意要看,奴家这就走。”李媛媛扭动着娇躯撒娇道,她没想到赵易会如此主动。 其实赵易的主动身不由己,那三杯酒虽然在宽大衣袖的遮挡下绝大部分倒进怀中早已准备好的毛巾里,但还有少量流进肚子里,只是他想不到是酒的药力如此强劲。 “不看,不看,现在官人满脑子都是你在任店的模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端的是美貌无双倾国倾城。”赵易笑道。 “听谢文说孙家要送给大人四个绝色美人,这么好的事儿你为何不应?”李媛媛听赵易夸赞自己,心中异常高兴,但嘴上却提起方才谢文对她描述的宴会上的情景。 “她们四个庸俗脂粉,怎及得上我的媛媛万一?”赵易坏坏一笑。 “怪不得燕姐姐和七姑娘都倾心于你,原来你这么坏。”李媛媛轻轻捶打着赵易。 “那你呢?”赵易抱着她柳腰的双手又紧了紧。 “官人讨厌。书房不方便,到卧房等奴家,奴家去去就来。”李媛媛松开赵易转身去了。 赵易把信件交给谢文后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回到卧室拿过一本书看起来,但只看几眼感觉心神愈发迷乱,腹内似有一股火越烧越旺。 恰在此时房门轻轻一响,赵易抬头一看顿时眼前一亮,只见一袭紫色衣裙、面罩紫色轻纱的李媛媛袅袅婷婷走进来,高挽的发髻、高挑的身材、如风摆柳般的腰肢,走起路来身姿曼妙,透着无尽的风流雅致。 恍惚间赵易仿佛回到了汴京任店,回到了两人初次见面的那个夜晚。他起身迎上前去,轻轻揽过她的腰肢。李媛媛一挥衣袖熄灭了烛光,窗外的月光倾泻进来。李媛媛柳腰一扭从赵易怀抱中滑出来,双臂舒展、脚步轻移、柳腰款摆,跳起霓裳羽衣舞。只见她身轻如燕、舞姿蹁跹,恍如月下嫦娥舒广袖,瑶池仙女下凡来。 一曲舞罢,李媛媛飞身扑进赵易怀里,柔软的娇躯紧贴着赵易的身躯喃喃说道:“此舞媛媛独练已久,就盼着有朝一日献给奴家的君王。官人,今夜就要了奴家吧。” 赵易心想这李媛媛不愧汴京第一名妓,调情手段果然非比寻常。他按捺不住心中火焰,一把抱起李媛媛的娇躯放到床上。 “官人轻些,奴家还是处子之身。”李媛媛呢喃道。 赵易先是心中一愣但顷刻间喜上眉梢,亲吻爱抚一番后身体覆盖上去。 一夜缠绵后,李媛媛心花怒放,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自此之后,她一颗心全扑在赵易身上,每日无微不至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此后,赵易每天坚持修习道家内功心法,注重阴阳调和,身体越来越强壮,精神也越来越健旺。 第二天,清查良田、荒山、山林的工作从孙家开始,在接连撤换四个不长眼的里长后得以顺利进行。一个月后,秋后以每亩三十抽一的比例收上来的租赋也远超去年。 青石百姓在感激赵易的同时,也期望着县衙又更大的动作,因为大部分农民除了自己种好那份土地外,还要依靠租种地主的地才能维持一年的温饱。很多人都盯着荒芜的土地,如果没有县衙的支持,这些地早晚要落入豪强地主手里。 涪江的码头建设已完成江边土地、道路平整,正在进行水底修整和码头搭建,此间有些过往船只也能临时停靠补给。 根据孙奉贤的请求,租期由十年延长至十五年。其实,孙家建设的码头较为简易,重点满足货物吞吐和船只暂时靠岸停留。因为码头距离县城很近,凡是住宿和吃饭的船家和客商,孙家均安排车马接送到孙家客栈、酒馆,生意倒是做的红火。由此可见,孙家暂时没有投资建一条街的打算,这样不会导致重复投资。 赵易没有计较这些,他最关注的是孙家和青石其他高门大户的关系,在得知孙奉贤跟这些人集资分红做码头的时候,心中暗暗佩服孙奉贤的经营头脑和笼络人心手段。这个老东西,比想象的要难斗很多。但赵易不着急,在没有充足的实力前,他要的就是短暂的和平,这也是他让孙家再捞一笔的情由之一。他绝不相信孙家永远不会露出破绽,尤其是孙虎和孙莽,这哥俩只能夹起尾巴一时不可能一世,一旦抓住他们违法犯罪的把柄,就给他们雷霆一击。 孙虎和孙莽对老爷子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投入不多却带火了自家生意,关键是樊能等一众人也收到银子,多少弥补了一些实报土地的损失。 每天晚饭后是李媛媛最惬意的时候,她煮好一壶茶和赵易独处,或品茶或吟诗或抚琴,在倚翠院梦境中的情景终于在青石梦想成真,她好想这样平静而美好的日子一直到地老天荒。 今晚当李媛媛把一杯热茶放在赵易面前的时候,却发现赵易手里拿着书却似无心看,便道:“官人,想什么呢?” “都过一个多月了谢文还音讯全无,莫非发生了意外?”赵易皱皱眉。 “让谢武去找找怎么样?”李媛媛忽闪着大眼睛说道。 “我也有这想法,可他太忙了,不是在县衙就是在大牢,根本抽不出身来。”赵易说道。 “唉,还得时时提防王大麻子那厮,官人真够辛苦。也不知燕姐姐和七姑娘怎么样了。”李媛媛说道。 “小七来信说成都的事情已办妥,燕姐姐和她一起去汴京了。”赵易说着拿出一封信递给李媛媛。 “听说七姑娘做生意全是官人出谋划策,官人还有什么本事能不能也让奴家见识见识。”李媛媛娇声说道。 “官人的本事夜里你会领略到的。”赵易坏坏的一笑。 李媛媛先是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她抡起小拳头打了赵易几下撒娇道:“官人简直坏透了,不知燕姐姐和七姑娘怎么喜欢上你的?” 第90章 巧设机关 “她们和你一样沉迷于本官的才华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媛媛就是官人最相思的红豆,来亲一个。”赵易搂住她的腰肢笑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此刻赵易都惊讶于自己变化如此之快。 时位之移人也,从青涩的少年变成强势的男人大概从穿上这身官袍开始。这种变化也让赵易深刻体味到一种征服世界征服女人的快乐。 “呸。”李媛媛扭身滑开,因为外边还有捕快们在活动,还有小翠那死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敲门。一想起小翠她脸不由一红,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居然拿那晚的事情调笑她。 “对了媛媛,你的病我也详细写在信里,估计姑姑不亲自来也会让谢文带药来,到时你的容颜很快就能恢复。”赵易笑道。 “谢谢官人,你让奴家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李媛媛激动的亲吻了一下赵易的额头。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都是一家人,夜里卖卖力气就行。”赵易一脸的贱笑。 “小色痞,再胡说不理你啦。”李媛媛的脸腾地一红。 “呦,这个词你也学会啦,燕姐姐她们也这么叫,比色狼、色鬼什么的好听多了。”赵易低低笑道。 “哎呦,你还挺美是吧,那以后奴家也这么叫。”李媛媛噗嗤一笑。 两人说说笑笑,赵易暂时忘却了烦恼,夜里又和李媛媛颠鸾倒凤近一个时辰,直到李媛媛连连求饶才罢休。 李媛媛心道赵易的确没有说谎,这阵子她越来越难以承受,刚开始一夜一、两次,现在发展到三、四次,每天早晨起来都腰酸腿疼,后来迫不得已使出在倚翠院闻听的手段和花样。每每这个时候,她最盼望的是燕云和赵小七,脑子里蹦出这个念头的瞬间,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最令她捉摸不透的是,赵易不仅没有萎靡不振的样子,反而每天早晨起来都是神采奕奕的。看到他这个样子,她脑海里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和燕姐姐和七姑娘联手整治他一次,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她顿感粉面发烧,恨不得立即寻个地缝钻进去,这那是清纯女子该有的啊,只有是淫妇荡妇才敢有此想法。 这天上午,县衙广场贴出一纸禁令:自即日起,凡良田过二百亩之家,一律不得开垦荒地、荒山、荒林,所有荒地、荒山、荒林归属无地农民、山民。凡未经官府审核准许,擅自占有百姓耕地、山林者立即无偿清退,否则严惩不贷。 禁令发到各乡里后,县衙立即派出衙役捕快到各地巡查,并告知各地百姓,县衙在本月专门办理土地纠纷案件。 一时间青石县的百姓纷沓而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顾忌。赵易和县衙各房加班加点,半个月间处理此等案件一百余起。青石穷苦百姓笑逐颜开,奔走相告。 赵易盼望着有人跳出来闹一闹,但青石的豪强地主们似乎商量过一般,出奇的平静。 趁着人心归附之际,赵易指派谢武、牛二在穷苦百姓中招募二十名青壮充入捕快差役队伍,并抓紧训练。现在县衙扩展到五十余人,人手上不再捉襟见肘。牛二见自己手下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精壮,梦里都笑出声来。 转眼间九月即将过去,在最后一日的深夜,夜色阴沉如水,伸手不见五指,县衙围墙上设置的铜铃陡然响起。 这铜铃是赵易和谢武共同研究专门为夜间警戒的报警装置。其原理很简单,相当于现在围墙上方加高的铁丝围栏,只是在铁丝上增加了铃铛。与固定的铁丝围墙不同的是他们设计的铁丝围栏能够活动,白天铁柱和铁丝藏在墙体中,夜间按压机关便可从墙体弹出,既隐蔽又方便。 铃声响起后,一只火箭腾空而起,准确落在县衙大堂后面比大堂屋顶还高出三米的砖塔上,瞬间砖塔上方腾起火焰,整个县衙顿时通亮。 跃上墙头的二十多条黑影正在慌张间,县衙内各个角落弩箭齐发,片刻间惨叫连连,黑影纷纷掉下墙来。牛二一声大喝,十多个捕快冲出来乱刀砍向落入墙内的贼人。 此刻,闯入青石大牢里的贼人也遭遇到机关陷阱,一盏茶的功夫已死伤大半。谢武趁机带着二十多个捕快和狱卒冲杀出来,手中诸葛连弩见贼就射。 一个贼首见对方凶猛,呼哨一声撇下死伤之人借着夜色仓皇而逃。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赵易在牛二和一群捕快的簇拥下查看了县衙高墙外,只见墙上地上留下不少血迹。赵易命人赶紧擦洗干净,又命人检查墙上丝网,损坏之处及时修补。 “大人,咱们的功夫没白费,全用上啦。”牛二咧着大嘴笑道。 “牛都头别高兴太早,这次是出奇制胜,贼人不知内情。”赵易训诫完后紧跟着问道,“昨晚抓了多少人?咱们的人有伤亡没有?” “抓了两个活的,死的有五个。有铁丝围栏挡着,估计还有死伤的掉墙外了。大人放心,咱们的人都没事,大人要是准许我们出来抓人就好了。”牛二答道。 “不明敌情不能贸然出动,只有守株待兔,咱们就这点人损失不起。贼人审问了没有?”赵易问。 “审了,打个半死才招供,果然是王大麻子的人。”牛二道。 “好啊王大麻子,既想救人还想要本官的命,那就来吧。”赵易冷笑一声,说道,“你和谢武各带一队全城搜捕,把动静闹大点。” 牛二应了一声“好嘞”,带着手下去了。大牢那边也很快传出消息,贼人死伤十一人。大牢那边也和县衙一样,赵易命令守住要害穷寇莫追。 赵易回到县衙院内,正遇到李媛媛出来。“媛媛,害怕了没?” “有大人在,媛媛不怕。” “大人,小翠也想要诸葛连弩。”小翠从后面走过来。 “一个女孩子添什么乱,管你的厨房去。”李媛媛训斥道。 第91章 醉翁之意 “女孩子怎么啦,贼人来了更要防卫。”小翠说话振振有词。 “死丫头越来越没规矩,看本小姐不撕烂你的嘴。”李媛媛作势要打,小翠一跳闪开了。 “嗯,小翠说的有道理有志气,谁说女子不如男。等牛都头回来找他要,让他们教你,教不好不管饭。”赵易笑道。 “还是大人说话好听,不像小姐整天吹胡子瞪眼。”小翠做个鬼脸笑着向厨房走去。 “小翠姑娘,今天杀猪宰羊,本官要犒赏三军。”赵易在后面高声道。 “遵命。”小翠清脆的答应了一声。 “大人派牛都头抓人去啦?”李媛媛问。 “怎么,你是不是想说贼人早跑了?”赵易反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吗?都过了两个时辰啦。”李媛媛不解的问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赵易摇头晃脑的笑了笑走向书房,李媛媛怔了怔忧心忡忡也跟了上去,这次和王大麻子彻底结下死仇,姓王的肯定会不择手段的报复。 “官人刚才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到底什么意思?”李媛媛还是不解。 “你不觉得奇怪吗?贼人两次夜闯县城都像进入无人之境,难道青石的城墙和城防都是摆设吗?”赵易笑着反问道。 “你是怀疑……”李媛媛似有所悟。 “不用怀疑,肯定有人暗中通匪,而且来头不小。我让牛二虚张声势去追查,越是查不到越证明这一点,因为受伤的土匪难以爬上城墙。另外我还暗暗派谢武检查过,城墙上根本没有攀爬的痕迹。”赵易冷冷一笑说道。 “治安是县尉孙虎负责的,难道是他?”李媛媛张大了嘴巴。 “是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的。孙家在县衙内势力被清理干净,没听到他们有什么怨言,背地里也没见到有小动作,我为此还纳闷了很长时间。后来深入了解后才明白,县衙之外的县城乃至全县才是他孙家最想要的,县衙里发出的各项政令只有经过他们才能付诸实施。”赵易皱了皱眉说道。 “哦,怪不得县衙的每项政令你都派出人督查,上次还撤换了几个里长。”李媛媛恍然大悟,心里更佩服赵易的心计。 “这次核查田亩也是先跟孙家做了交易才会这么顺利。”赵易说道。 “越扯越远了,还是说眼下的事吧。”李媛媛拉回了话题。 “借机撤换掉孙虎手下的几个小头目,让他敢怒不敢言。”赵易透出自己的意图。 “上次你差点丢了命,干脆把孙虎撤掉算了。”李媛媛说道。 “还不到时候,狗急了会跳墙的,目前状况顺藤摸瓜才是上策。”赵易坏坏的一笑。 “奴家担心……”李媛媛脸上现出愁容。 “担心什么,生死有命。你官人我和大牢里的贼就是诱饵,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婆娘逮不住和尚。”赵易坏笑道。 “粗俗,你越来越讨厌。”李媛媛面色一红离开赵易去了架阁房。 中午时分,牛二和谢武带着捕快们垂头丧气回来,他们也在想大人究竟搞什么鬼,乘胜追击不让,贼人跑远了却要大张旗鼓搜查,鸟毛也没见不到啊。 “诸位辛苦,今天厨房备下宴席,猪肉羊肉尽情吃,但酒不能多喝,每人至多不超过半斤。还有,所有参与昨夜抓贼的人员均赏银二两,杀死和活捉贼人的,一个贼赏银三两。”赵易高声宣布奖赏事宜。 “谢大人。”众人齐刷刷跪下谢恩。 这些贼人死的抬到城外埋掉,受伤的审讯后收监羁押。处理完这些事情,赵易开始重点关注开荒问题。他马不停蹄带着谢武和县衙吏房、户房和工房主事轻车简行,踏遍青石各地查看耕种、养殖、种茶、渔业等各方面详情,向乡里长、宗族士绅等寻计问策,走访村野田间与百姓倾心沟通。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秋天已去,天气渐渐寒冷,整个县衙最担心的事情却没发生。赵易和谢武、牛二等人都很纳闷,牛二嘟嘟囔囔骂了几次,每天都提心吊胆的倒不如来个痛快,兄弟们已经很疲惫。 最让人难受的是等待中的煎熬,赵易也想过主动出击。第二次遭袭后立即给遂州府衙呈报请求剿匪公文,但府衙以贼人不在本州难以捉拿为借口束之高阁。原来打算依仗师父之力但他迟迟不到,谢文仍杳无音讯。赵易再次写了封信,让谢武找来两个心腹差役,吩咐他们骑上快马奔赴天台山。 谢武请求亲自跑一趟但被赵易拦住了,因为大牢那边离不开他,王大麻子不知什么时候前来。 在等待中,赵易和牛二、谢武等人商量过很多对策,其中最根本的抓紧练兵,抓紧研制土地雷和土手榴弹。为此,县衙又雇佣五名研制火药、锻造铁器的能工巧匠。 日渐消瘦的赵易让李媛媛心疼不已,她最清楚赵易虽然脸上始终挂着笑意,那是给下属们看的,其实他心里比谁都着急,除了防贼偷袭外,青石还有一大摊子的事等着他去做。白天从乡下回来,晚上还挑灯写写画画。她清楚的记得他用隶书写的最工整、字体最大的三句话:抑制豪强兼并,扶持中小地主,增加贫民收入。 李媛媛知道这三句话是赵易定下的施政方略,吸取了王小波、李顺起义的教训。在她小时候没少听老人们讲起青城王小波、李顺举旗造反的故事,这些日子赵易也多次提起“均贫富”的意义,不患贫而患不均,人性大抵如此。再看看现在朝廷的官吏们,大都贪图眼前的安逸,很快就忘掉了曾经的伤痛。 她除了规劝赵易注意身子不要太劳累,就是在饮食上拿出浑身解数,尽管赵易再三强调不要吃小灶,但她还是千方百计让他吃的精细些。 又过了十天,没等到王大麻子,也没等到凌云道长,却等来一起重大杀人案。 第92章 灭门惨案 龙会镇一夜之间七人被杀,其中就包括租种李媛媛田地的李二牛一家四口,论起来李二牛还是李媛媛家的远房亲戚,李媛媛要称呼他叔,正是因为这个关系,李媛媛才把从樊能手中收回的田地交给李二牛种,地租象征性的收了一点点。 清晨接到报案后,赵易第一时间派牛二带着仵作和十名捕快赶赴现场,并叮嘱他们一定要保护好现场,他随后带着谢武准备出发。李媛媛也坚持要去,因为李二牛一来是她家的亲戚,二来她怀疑李二牛的死可能与租种她家的田地有关。 杀人现场就是李二牛的土坯茅草房,一家四口两男两女都死在一铺大炕上,炕上的破草席上满是血迹,地面上也流了不少。经仵作查验,死者伤口都在脖颈处,属于利刃所致。 赵易在房子内仔细观察一番,又到院子里查看一阵。这座土坯房就建在李媛媛出租的田地边,距离村里有一里多路。看看墙体土坯和房上的茅草,盖房的时间并不长。院子是篱笆围着房子圈挡起来的,院门也是树枝捆扎而成。 “太惨了,老两口和一儿一女一夜之间都没了。大人一定要为他们报仇。”李媛媛眼里闪着泪光。 “媛媛,这座房子是你把田地租给他以后盖的吧?”赵易问道。 “嗯,李叔跟奴家说过在这儿盖两间房子,为的是种地方便,村里原来的房子给儿子娶媳妇用。”李媛媛答道。 赵易皱皱眉,带着仵作和两个捕快走向离此不远的另一处凶案现场。 这也是三间很陈旧的土坯房,麦秸和泥涂抹的墙皮多处剥落。走进房子里,东边一间炕上有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年纪在四十左右,西边一间靠窗的一边摆放着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具披头散发的女尸,看年纪十四五岁,女尸裸露的躯体上盖着一张破草席。 赵易仔细查看了两个房间的尸体和房屋的各个角落后,才缓缓退出来。 “大人,从死者伤口上看,作案凶手所用凶器非常锋利,一刀毙命,应该都会功夫。那具女尸先奸后杀的,有挣扎过的痕迹。从血液凝固的时间看,凶手在这儿杀完人后去的那边。”仵作分析道。 “嗯,凶手出手狠辣不是一般人。”赵易点点头。 “大人,您看这个。”谢武匆匆走过来递上一个黑色的布条,布条形状不规则,一侧还有毛边布丝,显然是衣服上扯下来的。 “在哪发现的?” “女尸的指甲上,应该是她反抗的时候扯下的。”谢武说道。 “大人,找到几件黑衣。”从第二案发现场跑过来一个捕快。 “几件,在哪找到的?”赵易问道。 “三件,藏到锅灶里,都有血迹。”捕快答道。 赵易蹲下身体翻看三件黑衣,其中一件的前襟被扯下一条。 “大人,您看这个,这些衣服和大牢里贼人穿的衣服一样。”谢武指着衣服上绣着的秃鹫的图案惊叫了一声。 “你确定?”赵易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都过来看看。”谢武朝牛二和几个捕快招招手。 牛二他们看过后一口认定袭击县衙和大牢的贼人就穿着这样的衣服。 “不好,上当了,快回大牢!”赵易大喝一声。 等众人赶到大牢的时候,大牢的铁门虚掩着,进门一看两个守门的差役倒在血泊中。谢武一马当前冲进关押贼人的地方,一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狱卒的尸体,牢房里空无一人,铁链脚镣丢一地。 赵易吩咐谢武带着一队捕快去追,自己带着牛二马不停蹄直奔县衙。进入县衙后没有异常发生,赵易稍稍松了口气。他吩咐牛二去兵房找孙虎,牛二去后他才想起来,孙虎前天称病请假。 孙虎不在,赵易让牛二带人去四个城门查看情况,并通知弓手军士严查出城人员。安排完这些事情后,赵易沉下心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王大麻子夜间突袭不成改在白天,而且玩了个调虎离山,简直目无王法,胆大包天。 “官人,李叔一家苦了一辈子,偏偏又遭此横祸。奴家想好好发送他们一家。”李媛媛气喘吁吁的说道,刚才一路狂奔把她累得够呛。 “你说什么,偏偏?”赵易心里一动。 “奴家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把那块地租给他,他们也不会搬到村外去住,不住在村外是不是就能躲过这一劫?”李媛媛内疚的说道。 “还有一家被灭门怎么解释?” “那一家在村边,距离也近。王大麻子杀的人越多、做的案子越大,调出县城的捕快们也就越多。” “有道理。唉,如果谢武留在大牢,贼人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看现场情况狱卒们猝不及防,连机关都没来得及启动。”赵易懊悔的说道。 “官人,杀人现场留下三件黑色血衣,说明贼人进城前是化了妆的,他们如果装作探视犯人,狱卒们就放松了警惕。”李媛媛分析道。 “媛媛果然冰雪聪明。王大麻子这么长时间才来,肯定是动了脑筋。” “时间一长也容易让人懈怠。” “悍匪就是悍匪,要不然怎能横行巴蜀这么多年?”赵易有些懊丧。 “对了,官人,你琢磨琢磨是不是他们有意调开谢武,因为你每一次外出谢武都随从护卫。”李媛媛猜测到。 赵易精神一震,李媛媛的给他提了醒,他脑子里顿时豁然开朗。没错,王大麻子吃过两次大亏,必然会想到县衙和大牢有高人守护,如果再有内线提供情报,他肯定知道了谢武,也清楚了他的活动规律,于是想方设法把自己调出县城,而想把县太爷调出县城一是做大案,二是从亲朋下手。自己在青石没有亲朋,他们便选择自己亲近的李媛媛下手。 他想把自己的想法跟李媛媛说一说,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不想让没有实证的事情加深李媛媛的内疚感。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李媛媛一眼就看出来:“官人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第93章 中连环计 “我在想王大麻子实在狡诈,把作案地点放在离县城比较远的龙会镇,我们一去一返给他们留下充足的时间。”赵易说道。 “接下来怎么办?”李媛媛问道。 “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先上报府衙吧。”赵易皱皱眉。 “府衙会帮助咱们吗?”李媛媛问道。 “上次请求府衙剿匪被驳回,这次可能性也不大,我倒是担心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赵易心绪不宁的说道。 “还是周三生和郑义的事儿?” “应该不止他们,肯定还有别人趁机鼓捣。” “你说孙家?” “以孙虎的性格居然甘心在县衙被打压,是不是太不正常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当面不言必定背后捣鬼。”赵易咬咬牙。 “官人的意思是破不了此案府衙一定怪罪?”李媛媛有些担心。 “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反贪监禁了周三生和郑义,核查田亩又得罪了青石豪强,这些人哪有一个省油的灯。”赵易笑了笑。 “奴家就佩服官人这一点,乌纱帽都快没了还笑得出来,赶紧想想办法吧。”李媛媛满面愁云。 “还没那么严重。人过留影雁过留声,我就不信王大麻子闹这么大动静会没有破绽。”赵易笑道。 二人正在说话间,一个捕快飞快的跑回县衙禀告,说东门守城军士发现一些可疑之人出城去了。赵易问军士们为什么没拦截,捕快答道守城军士盘问的时候,被对方突然出手打伤。 肯定就是他们,赵易派捕快赶紧通知牛二去东城门,并吩咐李媛媛和六房主事看守县衙,其余的人全部跟他赶往东城门。 “官人,很危险的。”李媛媛担心的说道。 “邪不压正,我倒要看看这伙贼人有多嚣张。”赵易说话间已经翻身上马。 等他赶到东城门的时候,牛二带着十多个捕快也赶到了,双方汇合向东追去,追了十余里仍不见贼人的影子。 “大人,守城军士说只有十多匹马出城,贼人带着十多个受伤的,怎么可能跑那么快?”牛二说道。 “那十几匹马什么时候进城的?”赵易跳下马来,仔细查看路上的马蹄痕迹。 “据四个城门的军士说,早晨打开城门的时候都看到有人骑马陆续进城。”牛二答道。 “牛都头,你派人到东城外的小树林看看。”赵易明白了,贼人早做好了安排,为不引起守城军士怀疑,他们分散进的城,得手后以防被各个击破不惜暴露一起出城。 “大人怀疑贼人早就把马匹藏在小树林里?”牛二问道。 “追!”赵易凝视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土路翻身上马,牛二等人紧随其后。 沿着马蹄印又追出二十里,来到县城东南青石山脚下。青石山山高林密,壁若刀削,是遂州、合州分界处。 “都下马,准备好刀剑弓弩和土手雷,跟我走。”牛二吩咐一挥手顺着马蹄印来到一片密林边。 赵易手持一把诸葛连弩跟在牛二身后,众捕快见县太爷身先士卒,一个个备受鼓舞。 赵易迅速把这些捕快分成四组,分别盯住前、后、左、右四个以及树上和脚下,结成菱形阵型向前推进。 密林里除了马蹄印,还多了很多脚印,计算一下不少于三十五人,应该是贼人无法乘马不得不下来步行。 从林中穿行二里左右,忽然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赵易心中一喜,吩咐众人加速前进。到了近前,众人看到谢武和捕快们正在与十几个黑衣汉子打斗,旁边林子里横七竖八或坐或卧十多个黑衣汉子。 “牛都头,快上!”赵易见谢武被三个大汉包围着,其他捕快们大半已经负伤倒地,没有受伤的也在苦苦支撑,眼看支撑不住。由于双方混战无法使用弓弩,赵易便让牛二带着五、六个捕快冲上去解围。他自己带着余下的六、七个捕快端着诸葛连弩冲向刚从大牢逃出的贼人。 “杀无赦!”赵易大喝一声,捕快们弓弩齐发。那些逃犯见树林里又冲出县衙捕快,一惊之下刚要逃便有箭雨袭来,贼人顿时一阵大乱。 另一边正在打斗的贼人眼看就要得手,忽然冲过来的捕快让他们有些措不及防,紧跟着传来同伴的惨叫更让他们心慌意乱。贼人不敢恋战,丢下五具死尸向密林深处逃去。 谢武和牛二刚要去追就被赵易喝止,前方的树林遮天蔽日更加茂密。 “你们清楚前面树林的情况吗?”赵易问道。 谢武和牛二等人都摇摇头。赵易急忙查看谢武那边的伤亡情况:两人战死,所有人都负了伤。赵易命人赶紧为受伤的谢武和捕快们上药包扎。 “大人,现在怎么办?”谢武不甘心的向贼人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伤亡太大,不能再追了。把死伤的都带上,撤!”赵易沉思片刻说道,这些捕快大都没有武术根基,最多经过半年的训练,能和这些土匪缠斗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易了,如果手上没有诸葛连弩,恐怕会全军覆没。 众人刚要往回走,忽听一声呼哨响起,从密林四周钻出一百多黑衣人包围了赵易等人,刚才和谢武缠斗的黑衣人在一个黑衣大汉的带领下也杀了回来。 只听那个黑衣大汉朗声大笑:“哈哈,狗官,敢动老子的弟兄,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你是谁?”赵易喝道。 “哈哈,哈哈,明人不做暗事,死也让你死得明白,老子就是官府重金悬赏的麻爷,江湖人称王大麻子。”王大麻子摘下面罩狂笑道,“麻爷调虎离山救出兄弟们,没想到钓到一条大鱼。狗官,你不过是个书呆子,哪里是麻爷的对手?前两次要不是麻爷大意,怎么可能让你这厮得手。今日麻爷设了一个小小的连环计,就把县衙的捕快差役们全引到这里来一网打尽。哈哈,麻爷想看看大宋官府这帮蠢货能奈我何?” “你很嚣张啊,龙会镇的人都是你杀的?”赵易冷笑一声。 第94章 绝处逢生 “没错,都是麻爷干的。你们死到临头啦,还问这些有什么屁用?”王大麻子冷笑道。 “你为什么选择李二牛一家下手?”赵易没理会他的讥讽继续问道,他很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李二牛是县衙里那个丑八怪的亲戚,听说那丑八怪是你的女人,杀了你女人的亲戚动静还不够,干脆又杀了旁边一家,连带玩了一个黄花大闺女。麻爷相信杀了你女人的亲戚,你肯定在县衙坐不住,你一出来姓谢的那厮也会离开大牢。哈哈,现在看来麻爷赌对啦。县太爷果然对那丑八怪情有独钟,如此独特口味真让麻爷大开眼界啊。弟兄们,这样的女人你们想不想玩玩?”王大麻子奚落着赵易,引得贼人们一阵大笑,大呼恶心。 “看来你对本官很了解嘛,青石有你们不少内应吧?你我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派人行刺是受人指使吧?”赵易没有被贼人激怒,依旧冷冷问道。 “指使,谁敢指使麻爷?是有人出钱,只要钱足够多,麻爷帮个小忙还是没问题的。”王大麻子笑道。 “是谁出的钱?”赵易问道。 “套麻爷的话是吗?麻爷向来只认钱不认人,出钱的人不说麻爷也不会问。” “杀官可是灭门大罪,你就不怕朝廷派遣大军剿灭你?”赵易喝道。 “狗官,你以为麻爷是被吓大的?老子杀了狗官柳通,朝廷又奈我何?哈哈,哈哈。”王大麻子仰天大笑。 赵易心头一震,原来柳通柳大人竟然死在王大麻子手上,朝廷苦苦追查的大案竟然在不经意间被自己得知,看目前情形王大麻子完全是有恃无恐才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为什么杀柳大人?”赵易怒道。 “老子杀人还需要理由吗?弟兄们,杀了这狗官,麻爷赏钱赏女人,上!”王大麻子大手一挥。 赵易和手下的训练有素捕快们迅速躲到大树后面,围成一个圆圈抵御敌人进攻。贼人没有急于冲上来,而是先射来一阵箭雨。在弓箭手的护卫下,贼人们手持刀剑慢慢收缩着包围圈。 捕快们的弩箭射出,贼人们迅速躲到大树后面。 “牛都头,准备两颗土手雷,集中投向王大麻子。”赵易低低吩咐道,对于新研发的武器的杀伤力,在密林中使用有多大功效他心里也没谱,但至少能吓一吓敌人,迟缓他们的进攻。 果然,土手雷在王大麻子附近爆炸,巨大的声浪吓得群贼后退了五十多步。 “大人,咱们冲出去吧。”谢武说道。 “不行,我们还在贼人包围圈中,带着这么多伤员向外冲行动迟缓,损失肯定很大。”赵易答道。 “县衙能打的全在这里,根本没有救兵啊,守在这里也是等死。”牛二说道。 “坚持到天黑,再想办法突围。”赵易低低说道。 王大麻子很快猜到赵易的意图,指挥着贼人又围上来,不过忌惮刚才爆炸的东西,不敢轻易靠近。但贼人们时不时放出冷箭,让捕快们也不敢轻易露头。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赵易和捕快们藏身也越来越难。贼人们躲在大树后面,诸葛连弩的威力很难发挥出来。此时,又有四个捕快被冷箭射中,情势岌岌可危。谢武和牛二护卫着赵易,已挡住三支冷箭。 “大人,今天我们恐怕……”牛二看着四周倒下的捕快有些绝望。 “怕什么,等他们靠近谢武再杀他几个,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谢武说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四周的动静。 包围圈越来越小,但时间过得很慢,距离天黑还有一段很遥远的距离,赵易的心渐渐往下沉。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贼人身后出现十个手持刀剑的道士,悄无声息间斩杀三十多个贼人。等到王大麻子发现的时候,道士们如猛虎一般冲入狼群一阵砍杀。 “大人,救兵来啦!”谢武兴奋的叫了一声。 “太好了,是师父来啦。谢武、牛二,擒贼先擒王,快带人去抓王大麻子,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跑喽,而且务必要抓活的。”赵易从地上爬起来精神为之一振。 贼人虽人数众多,但真正武功高强的不过二、三十人,面对武功超强的道士们大多数贼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谢文,师父呢?”赵易跑出几步看见了谢文。 “在那。”谢文朝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一指。 赵易奋不顾身冲过去,见到凌云道长急急说道:“师父,赶紧去抓匪首。”然后带着师父扑奔王大麻子所在的方向。 王大麻子身边有五、六十人之众,谢武和牛二已经和一些贼人混战在一起,但对方高手很多,他们打斗很吃力,那些冲过来的捕快又被撂倒大半,根本接近不了王大麻子。 凌云道长顺着赵易手指的方向看到身材魁梧的匪首,一扬手数只飞镖激射而出,护在王大麻子身边的贼人立时倒下四个。 王大麻子大惊之下顾不得招呼手下,转身就向密林深处逃去。凌云道长一声长啸纵身追上去,听到啸声的道士们也纷纷向这边集中。 王大麻子一跑贼人顿时大乱,已无心恋战纷纷欲逃。谢武和牛二趁机砍翻对手,紧跟着道士们追了上去。 等赵易赶来的时候,王大麻子已被凌云道长抓住,其余已贼人或死或逃。 “师伯师叔们不要追啦!”赵易在远处喊道,贼人已四散跑入密林深处,追起来很难。他一边命人把抓到的贼人都捆绑起来,一边快步走到凌云道长面前跪倒拜见,“师父,幸亏你们来得及时,否则就见不到徒儿了。” “易儿起来,快去拜见师伯师叔们。”凌云道长吩咐道。 “多谢师伯师叔们救命之恩,师伯师叔们都无恙吧?”赵易起身走向师伯师叔,又跪倒在地大礼参拜。 年纪最长的师伯虚云道长上前一步搀起赵易笑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易儿放心,桐柏观这些老骨头都没事,倒是你这个探花郎,青石这个县官不好当吧?” 第95章 请君入瓮 “师伯取笑了,师侄无怨无悔。”赵易笑了笑问道,“师伯,小侄早就让谢文送信去了,你们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到?” “唉,事有凑巧,谢文这孩子上天台山送信的时候,贫道和你师父等一帮师兄弟正在龙虎山拜谒张天师。谢文又赶去江西龙虎山送信,不幸半路上遇到窃贼丢了银两、马匹,一个月后才到龙虎山,贫道和你师父见到信后马不停蹄往这里赶,可这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因此又耽搁了很长时间。所幸的是谢文这小子够聪明,在县衙听说你亲自出城抓贼就把老道们带到这儿来。”虚云道长道明了缘由。 “嗯,青石的山山水水都装在谢文心里,他是师侄得力的主簿。”赵易笑道。 “易儿,贼人都跑了,咱们歇息一会儿也该回去啦。”凌云道长说道。 “师父不急,易儿先让人把贼人的死尸就地掩埋,又派人回去弄马车和囚车。因公殉职的捕快要拉回去厚葬,受伤的也需坐车回去,还有抓到的贼人都要装进囚车,免得他们同伙暗中袭击。”赵易说道。 “嗯,易儿长大了,考虑问题很仔细。”虚云道长夸赞道。 赵易客气几句,把谢武和牛二叫过来给师伯师叔们一一做过介绍后,把两人叫到一边低低嘱咐了一番。 天擦黑的时候,赵易命捕快们堵住贼人们的嘴巴,用黑布罩住脑袋押上囚车。贼首王大麻子单独押解上一辆马车,由师父和虚云道长在车厢内亲自看守,其他道士换了衣装冒充捕快,受伤的捕快们被抬上两辆马车。谢武上马在前面开道,赵易和牛二钻进一辆马车,他一声令下车马开始返回县城。 见师兄师弟们捕快打扮,虚云道长和凌云道长心中疑惑,想问问赵易却发现他一脸凝重,心想他这么做必有原因,等到县衙后再单独详询也不迟。 回到青石县城的时候天已大黑,穿过东城门的时候有守门军士问情况,两个押后的捕快按照赵易的吩咐无精打采的指指囚车,嘟嘟囔囔说只抓到几个小毛贼,好几个捕快兄弟还受了伤,那语气一听就带着怨气。 回到县衙,赵易下车后看见出门迎接的李媛媛身旁不是小翠,居然是师姐素清。他大喜过望,疾走两步叫了一声“师姐”。 “师弟,你没事吧?”素清急急问道。 “师姐,你来得太及时了,后面那两辆车上是受伤的捕快,有劳师姐抓紧为他们疗伤,有什么话等师弟审完贼人再说。”赵易一把拉过师姐的手说道。 “嗯。”素清点点头。 从青石山回来的众人轮番吃过晚饭后,赵易当即传令升堂,免得夜长梦多。 “王大麻子,麻爷。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杀柳大人?”赵易冷冷问道。 “狗官,麻爷杀的人多了,没想到今天阴沟里翻了船,栽倒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手里。麻爷早料到落在官府手里就是个死,姓赵的你如果是条汉子,就给大爷来个痛快的,麻爷要是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王大麻子十分嚣张。 “大人,这狗贼特么的猖狂,让他见识见识县衙的大刑。”牛二大吼一声。 “哈哈,哈哈,不就是棍棒吗,什么辣椒水、老虎凳什么的给麻爷上来,麻爷要是叫一声管你叫‘爷’。”王大麻子说完一阵狂笑。 “慢着,先带上两个贼人。”赵易吩咐道。 不大一会儿,两个贼人带到。赵易问他们这些年跟着王大麻子都干了什么坏事,那两个贼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又看着王大麻子。赵易见他们不肯招认,对牛二一招手。牛二会意抽出刀来,上前一步挥刀砍下一个贼人的脑袋,另一个贼人当即吓得瘫倒在地尿了裤子。 赵易命人把瘫倒的贼人和死尸一起拖出去,然后踱步到王大麻子身前笑眯眯说道:“麻爷,这招招待你手下的人还行,招待麻爷这个大人物就不够礼数啦。麻爷是否听说过唐朝的酷吏来俊臣,他一手‘请君入瓮’滋味不错,听说还没人挺过这一关。今天本官就让麻爷尝尝,你要是能挺过过去,本官才会真的佩服你。来人,架起大瓮。” 赵易命令一下,立即有两个差役抬过来一个大铁架子,另两个差役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大瓮放在架子上,然后在下面点起火来。 “麻爷,请吧,本官想看看一个大活人身体里的水份的烤干会是什么样,肌肉怎么一点点萎缩,嘴里会不会出血,身体怎么从里往外冒热气,是从鼻孔、嘴里、耳朵冒呢还是从屁眼冒呢。如果小火慢烤那就来一天的,一天不行两天三天,反正时间有的是。如果大火烤呢容易渣渣不剩,死后可能投不了胎。衙役们,掌握好火候啊,至少一天一夜,时间短了没滋味。”赵易说得阴森恐怖,大堂上的人浑身发冷。 “大……大人,小的招,全招。”恶人还需恶人磨,王大麻子不怕打不怕杀头,但要把他当猪羊一样烧烤想想就恐怖。 王大麻子的供词让大堂上所有的人都感到十分震惊。原来是孙虎勾结王大麻子,许下重金让他刺杀柳大人。孙虎当时还上演了忠心救主的好戏,一出苦肉计让他一夜间名扬遂州,遂州府衙特意向朝廷为他请功,这样孙虎不仅无人怀疑,反而得到朝廷重赏。 赵易再问行刺他是否也是孙家指使,王大麻子只说当时找上他们的是一个脸上有疤的中年男人,至于到底谁背后指使他真不清楚,但他猜测是孙家做的,因为行刺的地点仍是青石县衙。不过令他狐疑的是对方说只需吓唬一番即可,给的钱只有刺杀柳通的一半。 接下来王大麻子又交代了很多,谢文一一记录,并让他签字画押。 赵易又唤过一个心腹差役,在他耳边嘀咕了一盏茶时间。差役边听边点头,然后领命而去。 第96章 捕猎收网 小半个时辰之后,孙虎大摇大摆来到大堂,可当他进门一眼看到王大麻子时,大惊之下扭头就向外跑,但来得容易走却不可能,因为谢武和牛二已经拔刀扑了上来。 孙虎这厮狗急跳墙拼死一战,手中刀舞动得虎虎生风。谢武和牛二在白天的大战中消耗过大还没缓过劲儿来,堪堪和孙虎打成平手。 此时大堂一片混乱,直到凌云道长出手才将孙虎制服。 根本没用到请君入瓮,孙虎看了王大麻子的供状就瘫倒在地,一五一十把孙家这些年在青石所犯恶行都招认出来。原来上任青石知县柳大人查出孙虎为霸占一个良家民女为妾,暗中害死其父母、兄弟,还查出其家逼良为娼的恶行。孙家花费重金上下打点企图逃过一劫,但柳大人为人刚直坚持从严惩处,杀人偿命。孙虎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火速勾结王大麻子夜间行刺。孙虎一边为其行刺大开方便之门,一边冒充勇士忠心护主。柳大人死后,孙虎当即销毁了涉及到他各种文书案卷,或贿赂或要挟其他知情县吏差役,造成县衙一部分人走的走逃的逃。 交代完刺杀柳大人的事情,又交代了勾结王大麻子刺杀赵易的经过。再后来,孙虎把孙家自孙奉贤开始一直到他这一代,凡是他知道的恶事都交代出来。 这一交代足足用一个多时辰,直到孙家一家老小一百五十多口都被押到大堂才停止。 原来赵易在撬开王大麻子嘴巴以后,秘密交代心腹差役上门孙家,骗孙虎说县衙抓到几个劫牢的小贼正在审问,为防止今日的事情再次发生,知县大人要连夜安排部署城防事宜,许多巡城弓手要重新安排。 孙虎一听抓贼情况和守城军士传过来的信息基本相合,心里放下大半,又一听赵易又要算计他的手下,顿时有些心急。县衙的心腹没了,如果巡城军士在被全撤换掉,他孙家的实力将大损,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不能忍受,因此他暗中召集十多个家丁前往县衙。 赵易早已派出两名师叔暗中盯着,孙虎一进大堂谢武和牛二就上去抓人,那些他带来的手下刚要反抗就被两位道士打倒在地,差役们涌上来绳捆索绑拿下。随后,赵易命令谢武带着六位师叔师伯,连同十多个差役押着一个家丁去孙家骗开大门,免得孙家人狗急跳墙跑掉。 谢武等人到孙家后,以最快速度控制住孙奉贤、孙莽等家主,其他人见状如惊弓之鸟一般瑟瑟发抖。孙家看家护院的八十多个家丁有二十多个死忠拿着棍棒嗷嗷叫着冲过来,被六位道士砍瓜切菜般打翻在地,谢武挥刀杀了冲在最前面的,并大喝一声:拒捕殴差者杀无赦。 这些家丁平日仗着孙家权势狐假虎威,哪里见过这阵势。当被杀家丁的大脑袋在在地上翻滚时,他们顿时吓尿了裤子乖乖就擒。 孙家人全部带到后,赵易挑灯夜战突击审讯,从孙奉贤、孙莽到孙家所有成年人逐一过堂。这些人见孙虎已经招认,又看到大堂两侧摆放的各式各样刑具,心理防线早已崩溃。赵易趁热打铁拿出狠劲儿,凡不招认的当即动刑,孙家人无不胆战心惊。 赵易心中暗笑:富贵之家不过如此,习惯了养尊处优哪里见得了血腥。 孙奉贤、孙虎和孙莽招供画押被带下去后,他们的三十多个妻妾嚎啕的嚎啕,默默抹眼泪的抹眼泪的,成为揭发孙家种种恶行的急先锋。这些女人被带下去之后,开始审问孙家的管家、仆人、家丁等一干人,一直到天色大亮的时候才审理完毕。 紧接着,赵易派出差役捕快,把孙家所有店铺的掌柜、账房等传到县衙一一审理,从辰时一直审到子时,孙家在青石三十多年来所犯的假公济私、草菅人命、巧取豪夺、欺行霸市、行贿受贿、淫人妻女、逼良为娼等等罪恶全部大白于世。 县衙所有的人都连夜无眠,但面对如此惊世大案,每个人都在兴奋中忙碌着毫无困意。 在后院歇息的虚云道长闻听前面赵易退堂,拉着凌云道长往前面而来。虚云道长一边走一边对凌云道长说道:“把孙家人全部抓捕归案后,贫道才明白从青石山返回县城的时候,易儿为什么要咱们扮成捕快。这孩子担心打草惊蛇啊,如此心计你我望尘莫及。” “易儿长大了。”凌云道长微微颔首。 赵易一见师父师伯抢上一步躬身行礼,虚云道长急忙伸手把他扶住说:“易儿两天两夜没合眼,你的眼圈都发黑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多谢师伯关心,案子总算审完啦。”赵易笑了笑。 “人犯均已抓获,为什么这么着急审讯?”虚云道长问道。 “青石孙家的案子牵涉到遂州很多官员,侄儿怕夜长梦多。”赵易答道。 “嗯,一个小小的县尉之家居然有千万家资,且屹立三十多年不倒,想来背后肯定有靠山。易儿,牵涉到的府衙官员你打算怎么办?”虚云道长问道。 “依法严惩呗,等侄儿歇息片刻就带着卷宗和证物去遂州。”赵易笑了笑。 “不可,万万不可!”虚云道长双手齐摆阻止道。 “师伯这是何意?”赵易大惑不解,连站在一旁的凌云道长也一头雾水。 “易儿,孙家勾结流匪刺杀上任知县已是惊天大案,无论是朝廷还是地方都会引起很大震动,如果此时遂州府衙再爆出杀人受贿窝案,必将令朝廷更加震怒。” “这样不更好吗?这些贪官污吏都会受到应有的处罚,遂州的百姓也有了希望。”赵易还是不理解。 “唉,你还是年轻太冲动。如此一来贪官即使被惩治,可朝廷颜面也丧失殆尽。皇帝及朝中重臣既要顾及朝廷颜面,又要担心民心不稳,他们一方面对这些贪官们震怒,另一方面也会迁怒于你。朝廷表面上会表彰你,以后肯定有不少人在背地里下绊子找麻烦。到那时你与整个遂州甚至大宋官场为敌,纵有天大的抱负也是惘然。”虚云道长捋着胡须不疾不徐的分析道。 第97章 为官之道 “师伯,那该怎么办?”赵易被说得一怔,但细细琢磨确有道理。 “你现在只是人微言轻的七品知县,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好,等你做到宰相这样的高官,这些州府县的贪官就不在话下了。官场险恶,先要学会保护自己,否则一切都是空谈。”虚云道长说话的时候特意强调了“分内”二字,言外之意就是案件涉及的遂州官员应交给遂州主官处置,千万不能犯越级行事的大忌。 “易儿明白了,多谢师伯指教。”赵易躬身一礼,此时他极其好奇大师伯有怎样的经历,为什么如此深谙官场之道。 “多谢师兄教诲,让易儿少走弯路。”凌云道长躬身一礼致谢道。 “唉,对付王大麻子这等土匪容易对付贪官难啊。”虚云道长仰面朝天叹了口气。 第二天,赵易又把所有的贼人审讯一遍,这些贼人中有不少王大麻子的得力干将。重刑之下从这些人嘴里又掏出很多大案重案,几乎涉及到巴蜀大部分州县。 经过几天几夜的连续奋战,搜集到的证据、整理的口供、记录的卷宗如小山般堆放在案头。县衙里上至知县下至捕快差役个个疲惫不堪,都凭一股精气神支撑着。 当所有人证、物证齐毕,赵易亲自带着这些到遂州府衙。一时间,青石孙家勾结流匪王大麻子杀害朝廷命官案轰动了遂州,其他州县一部分悬而未破的命案大案也因王大麻子一伙的招供真相大白,赵易之名很快传遍遂州,传遍巴蜀。 此案重大且牵连极广,遂州府衙立即上报朝廷,等候朝廷裁决。 遂州府衙凡是和青石孙家有牵连的,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躁动不安,生怕这个惊天大案牵连到自己。一时间,遂州再也听不到关于赵易的闲言碎语。赵易把牵扯到的府衙官员的口供和证据单独整理成册,秘密交给知府魏大人。 魏良石大人从赵易手中接过名册,翻看时双手一直在颤抖,受贿名单涉及到府衙不少人啊,一旦泄露出去整个遂州又将迎来一次大地震,他和不少官员的乌纱帽都要不保。 “赵大人,你看此事怎么办才好?”魏良石紧紧盯着赵易的眼睛试探着问道。 “依下官之见,事有轻重缓急,柳大人的案件最大也最紧要,其他的事情全凭大人斟酌处置。”赵易淡淡一笑。 “这个名册还有多少人知道?”魏大人问话的口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但难以掩饰内心的焦灼。 “下官亲自整理,只有极少数心腹知道。下官已叮嘱过他们,大人尽管放心。”赵易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赵大人到任不足一年便将青石治理得井井有条,果然英雄出少年。本官这就上报梓州路和朝廷,为赵大人请功。”魏良石脸上露出笑意,他对赵易的做法非常满意。 “谢大人抬爱,下官能小有成绩,全靠大人教导有方。”赵易笑了笑,转移话题说道,“大人,王大麻子虽然被抓,但他手下还有不少人,人犯关押在青石县大牢很不安全。县衙捕快在这次抓捕中阵亡十一人,伤者三分之二,可谓损失惨重,如果漏网贼人来袭根本无法防范,您看能不能把王大麻子和孙虎等押解到遂州大牢看守?” 魏良石心想这两人万一在遂州大牢胡说八道,会有更多人受牵连。他沉思片刻说道:“遂州距离青石七十余里,路上要经过丘陵荒林也不是很安全。本官马上派三百军士过去看守大牢,等朝廷旨意下来再做处置。赵大人,你看这样如何?” “大人思虑周到,能确保万无一失。但青石县历来贫困,阵亡的捕快需要抚恤,受伤的差役需要救治,被贼人杀害的人需要安葬,这些都需要不少银子。”赵易心忖既然这个烫手山芋不接,那就先讨些别的好处。 “呵呵,跟本官哭穷来啦。”魏良石脸上绽出笑容,“赵大人尽管放心,三百军士所有费用都由府衙出,至于其他费用贵县自己想办法吧,难道倒了一个孙家还不够吗?” “多谢大人体谅,下官替青石百姓谢谢大人厚恩。”赵易心里乐开了花,有了知府大人的话,他如何处置孙家的财产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此时他也相信,即使没有魏大人护佑,那些自己屁股还擦不干净的人也屁都不敢放一个,但话还是说到明处最好,免得别有用心之人说三道四借题发挥。 从遂州回来后,赵易把见知府魏良石的情况一五一十跟虚云道长和师父述说了一遍,虚云道长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孺子可教也。” “师兄,易儿年少轻狂,不知世事艰难人心险恶,以后还要请师兄不吝赐教。”凌云道长笑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易儿比你、我都要聪明,以后必成大器。”虚云道长笑道。 第二天,遂州派军士驻守青石大牢。赵易在县衙内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宴请师伯师叔们。从青石山恶战、抓捕孙家人犯到这几天轮流值守大牢,赵易对师伯师叔们感激之至。 席间,师伯师叔们言笑晏晏,赵易逐一敬酒表达谢意。酒过三巡后,虚云道长提出明日一早启程去青城山,然后从青城山直接返回天台山。赵易恳求师伯师叔多留几日,传授谢武、牛二和捕快们几手功夫。 他此言一出,凌云道长当即沉下脸来。他对赵易先斩后奏的做法十分不满,因为自古艺不轻传,当众提出这样的要求会让师兄弟们下不来台。 赵易见师父不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诚挚的说道:“师父,各位师伯师叔。此次如果不是你们来的及时,易儿和县衙的捕快们都要身首异处。如今贼首虽然抓住,但他手下还有不少漏网贼人可能会伺机报复。易儿求师父和各位师伯师叔,从私心上讲为求自保,从公心出发想多学些为民除害的本事。请师傅和各位师伯师叔成全。” 第98章 侠之大者 “好,易儿说的好。各位师弟,这几天大家都看到了,易儿身先士卒抓匪,没日没夜审案操劳,咱们天台山出了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啊,这首先要归功于凌云道长的精心养育,其次天台山桐柏观所有人都功不可没。各位师弟,难道大家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心血被贼人毁吗?”虚云道长站起身笑眯眯的扫视着众人。 “不能。”各位道长群情激昂异口同声。 “师兄,这……这不太好吧?”凌云道长对大师兄及时站出来解围十分感激。 虚云道长当即看破凌云的心思,他捋着胡须笑着对众人说道:“咱们这些老道只顾躲在山中清静,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糟蹋啦,如今因易儿求助才有这次锄暴安良的机会,大家的本事也算有一回施展的机会。诸位道友这几天也看见了,青石的百姓燃鞭放炮比过年还高兴,咱们也算小有功劳。” “诸位师伯师叔,你们可不是小有功劳,而是直接决定了此次较量的胜负。自古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青石百姓不会忘记你们的。”赵易插嘴道。 “哈哈,好个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各位师弟,你们看看咱们天台山的孩子多会说话,一下子把我们这些老骨头捧上天啦。就冲这句话,诸位愿不愿意把看家本事拿出来?”虚云道长趁热打铁的说道。 “悉听大师兄安排。”众人齐齐起身施礼。 “好好,各位师弟都是侠义心肠,贫道出个主意你们看行不行?”虚云道长扫视着众人缓缓说道,“明天咱们在捕快们中挑一挑,有缘的就收个记名弟子。至于那个谢武、牛二是易儿的左膀右臂,有武术功底且忠勇有嘉,就由凌云道长负责传授技艺。各位师弟你们看如何?” “全凭师兄做主!”众师弟齐声应道。 “易儿谢谢各位叔伯。”赵易再次跪倒行礼。 “易儿快起来。替天行道乃是大道,老道们也想为百姓出点力。”虚云道长爽朗的笑道。 “多谢师兄点拨,凌云顿开茅塞。”凌云道长打了个稽首。 “唉,凌云师弟啊,别怪师兄数落你,在这些师兄弟中属你功夫最高,也属你最食古不化,别再拘泥于门户之见啦,你的一身绝技不传给有缘人,难道要带到棺材里去?”虚云道长笑呵呵说道。 “就依师兄所言,师弟以后多寻些人品和资质俱佳的徒弟。”凌云道长笑着应承下来。此刻,他对人品、道法、学识和心胸都超出常人的大师兄既钦佩又感激,大师兄嘴上说的是为国为民,实际上就是为保护易儿安全,一举两得。 凌云道长话音刚落,酒桌上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谈笑间不知不觉已到二更时分,赵易请各位师叔师伯去歇息。 第二天一早,天台山道士要收记名弟子的消息很快在县衙传开,捕快差役们亲眼见识过道士们的功夫,早就羡慕得不得了。如今有机会拜高人为师,一个个跃跃欲试。 谢武和牛二很早就把捕快差役们集中到县衙前的广场,就连重伤未愈的也挣扎着过来,等候师父们到来。 “易儿,师伯相信你挑选的捕快差役们的人品,但他们的年纪有点大,已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虚云道长站在高台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说道。 “师伯,这点易儿也知道,这些青壮乡民从小到大也没有机会接触到高人,现在的本事还是谢武和牛二他们教的,才只练了半年多。其实易儿没有奢求,只希望各位师叔师伯能教他们一些简单实用的武艺。至于师伯师叔收不收徒,让他们自己决定吧。”赵易说道。 “嗯,依师伯看收记名弟子的事就算了,等一会儿师伯和师弟们商讨一下,看看能不能集众人所长研创一套简单实用的拳法和刀法,然后再传授给他们。至于谢武和牛二,就让你师父单独指导。”虚云道长说道。 “还是师伯最懂易儿。”赵易拉着虚云道长的手笑道。 “嘘,别让你师父听见,当心他吃醋。”虚云道长朝不远处的凌云道长努努嘴笑道。 “师伯真会开玩笑,研创拳术刀法的事情就拜托诸位师伯师叔啦。”赵易笑道。 两天后,虚云道长等人集各人各家功夫之所长,结合捕快差役职业特点,创了一套捕盗拳法和一套捕盗刀法。拳法十六式重在擒拿,刀法八式重在杀敌,拳法、刀法皆突出一个“快”字,只要肯下苦功练得精熟,对付七、八个壮汉不在话下。 在安排捕快们习武期间,赵易已经着手处理孙家的财产。孙家的田地全部无偿分给无地的贫苦百姓,买卖生意全部由县衙接收,抄没的浮财除了连本带利还清县衙买牛钱和其他欠账,一部分购买了耕牛骡马和猪羊鸡鸭等分给一贫如洗的百姓,一小部分充公作为捕快差役们的抚恤和奖赏费用。 孙家一倒,百姓吃饱。县衙掌控了孙家的生意,各项经费再也不用发愁。 忙完这些事情,赵易回到书房,刚端起茶来要喝,素清师姐推门而入,后面紧跟着李媛媛。只见素清师姐一进门就跺着脚撅起嘴说道:“好你个小师弟,官做的不大架子倒不小,师姐可都来了好几天啦,只一个照面就把师姐撇在一边,是不是我这个师姐多余来?” “对不起啊师姐,请恕师弟怠慢。”赵易急忙起身敬茶。 “师姐可不是来给你当牛做马的。倒新茶,谁喝你用过的!”素清佯怒道。 “师姐,大人这几天实在太忙了,还请师姐见谅。”李媛媛急忙打圆场。 “呦呦,心疼啦!”素清瞟了一眼李媛媛口无遮拦的说道。 “师姐,师弟今晚就专门宴请师姐,多谢师姐雪中送炭。”赵易笑道。 “哼,这还差不多。以前都是师姐给你做好吃的,今天你亲手给师姐做一顿好吃的,师姐就原谅了啦。”素清笑道。 第99章 懿旨升迁 “师姐,做饭我不会啊,烧糊了别怨我就成。”赵易笑道。 “师姐,烧菜的事儿就交给媛媛吧。师姐给媛媛看病这份恩情还不知怎么报呢。”李媛媛说道。 此时,赵易才注意到李媛媛的脸,发现她脸上的痘痘消失了不少,脸色也清爽红润了许多,他不由得笑道:“看来师姐尽得姑姑真传,已然妙手回春。师弟替媛媛和受伤的捕快们再次感谢师姐。” “李姑娘的病是师父专门配的药,师姐哪有这等本事。”素清笑道。 “师姐就别客气了,那些受伤的捕快差役都夸你呢。”李媛媛笑道。 “这一次就死伤这么多人,多危险啊。人人都说玩命也要当上官,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师姐看你是当上官还要玩命,一人受罪搭上全家,还不如在山中清修逍遥自在呢。”素清调笑道。 “呵呵,人各有命没办法。”赵易笑了笑。 “什么叫没办法?依师姐看你这官当的也没意思,还是跟师姐回山劈柴吧,师姐每天给你做好吃的。”素清说笑间瞟了一眼李媛媛。 “回山是不可能了,师弟还想把师姐留下呢。”赵易笑道。 “真的?”素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师姐,你看你刚才还说山里好呢,这么一会儿就变啦。”赵易打趣道。 “山里闷嘛,想出来透透气成不成?”素清撅起嘴说道。 “师姐能留下再好不过,谁要有个病有个灾的再不用发愁。”李媛媛笑道。 “只要师姐愿意,等师父回去的时候给姑姑带个信就成。”正如李媛媛所说,赵易也确实想留下素清。 “太好了,谢谢师弟,不过师弟也要答应师姐一个条件。”素清笑道。 “什么条件你说。”赵易笑道。 “尽快回去看望师父,她每天都念叨你。”素清说话间眼圈一红。 赵易听到此言顿时无语,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素清和李媛媛均是一呆,知道方才的话惹到赵易伤心处,她们不再言语默默喝起茶来。 赵易擦干眼泪笑了笑,故意和素清说起在天台山的一些趣事, 没多久书房内又谈笑风生。 一个月后,朝廷下旨将贼首王大麻子等一干作恶多端的流匪就地处斩,孙家首恶孙奉贤、孙虎和孙莽就地处斩,其家犯法男人充军发配、女眷变卖为奴,侵夺百姓的家产由青石县衙秉公处置。 赵易心中暗笑,魏良石大人作为交换,果然为自己争取了处置孙家家产的权利。 刑场就设在青石县衙前广场上,监斩官由魏良石大人亲自担任。行刑那天青石县衙前的广场上搭起高台,周边围观的士绅百姓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随着王大麻子一干土匪和孙家主犯人头落地,赵易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魏良石也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次朝廷嘉奖的不仅有赵易,还有他这位知府大人。 送走遂州府衙魏良石、石立等一行,虚云道长和凌云道长一众道长也告辞而去。临行前,赵易命人拿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交给虚云道长,说这是朝廷的恩赏,虚云道长推辞不过便接下了。谢武、牛二等一干捕快差役们也纷纷送上巴蜀特产,都说弟子一点心意务请师父们收下。虚云道长等明知是赵易有意安排,但盛情难却只好收下。 凌云道长把赵易拉到一边又叮嘱一番,最后要求他一有时间务必回天台看望姑姑。赵易连连点头,拉着师父的手久久不肯放开。 最后众人洒泪而别,赵易和县衙众人站在风中望着离去道士们,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天地交接处才恋恋不舍返回县衙。 孙家倒下后,赵易立即着手整顿守卫县城的弓手们,逐一进行严格审查,清除浑水摸鱼和滥竽充数的,对欺压百姓劣迹斑斑的一律从严处置,县城治安为之一新。对县域内抢劫、偷盗、行骗、奸淫妇女的,速抓速审从严从重惩处。等到了年底,青石县内一片祥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孙家的家主被处斩后一个月,孙家的宅院被一分为三,一部分留给孙家没有违法犯罪的家人居住;一部分改造成县学学堂,学生食宿费用全由县衙承担;剩下的一部分建成养老场所,收养全县五十五岁以上鳏寡孤独的老人,另建福利院收养残疾人和被遗弃的孤儿,所有费用皆从原孙家商铺的盈利中支取。 此举一出,青石县被孙家蒙蔽已久的士绅和中小地主终于对赵易刮目相看。 到了腊月,涪江码头正式建成投入使用。青石多山地丘陵,宽阔平坦的陆路交通干道很少。开通码头后与外界交往增加了一条重要途径,青石出售的货物和需求的物资往来更加便捷。随着码头停靠船只的增加和客流的增大,青石县城也越加繁华热闹。 转眼间新年来到,青石县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气氛。县衙安排除轮流值守差役外,牛二去了汴京,只剩下赵易、谢文和谢武兄弟、素清和李媛媛主仆二人。 李媛媛用了一阵药后,不仅脸上的斑痘尽除,而且肤色更加光滑细嫩,气质更胜往昔。凡见到她的人无不惊讶,更加佩服素清的妙手回春。尽管素清一再解释,但神医道姑的名字很快传遍了青石。 此时最惬意的当属赵易,加上春节期间的轻松,他和李媛媛两人便整日如胶似漆的黏在一起。刚开始的时候素清还嘲讽几次,过些日子也就见怪不怪了,因为师父妙云仙姑曾说过这位师弟命犯桃花,不会只有燕云一个女人。燕云大闹仙姑堂的时候素清目睹了全过程,她对那个刁蛮女人没什么好印象。 转过年来春暖花开,赵易组织人力物力在青石县修建了三座小型水库,使三千多亩荒地变成良田。从天禧五年四月初上任到乾兴元年三月末,青石县人口从三千一百增至三千七百,净增加六百余人。 第100章 离别青石 就在这一年二月十九,当今圣上赵恒在延庆殿驾崩,享年五十五岁。新皇帝赵祯继位,他因为年幼,太后刘娥临朝辅政,朝廷政局变得复杂而微妙。 四月中旬,一道懿旨忽然传到青石县衙,懿旨大意是:青石知县赵易赴任以来剿流匪除恶霸,兴水利开良田,劝农桑兴商贸,办县学养孤老,勤政爱民,清廉图治,安民乐业,政声卓着,实为县令之典范,特旨擢升为正六品司农寺少卿。 一个小小知县的擢升居然专门下了一道懿旨这实属太过反常,整个遂州为之轰动。由于事情来得太过突然,面对县衙官吏差役的道贺,赵易也是一头雾水,大宋开国以来享受如此殊荣的极少。他先去遂州府衙办理交割手续,府衙内以魏良石大人为首的一干官吏纷纷道贺。人情冷暖古犹今,升迁门前车马喧,贬谪道路少人问。面对羡慕嫉妒恨的、逢迎恭维的、攀附关系的,赵易均面带微笑,口中称谢。 从府衙回来,县衙人心惶惶已无心办公。赵易本想提拔牛二为县尉、谢文为主簿、谢武为都头,但这三个人说什么都不接受,牛二以回京伺候赵小七为由,谢文谢武称早已是赵易的奴仆必须跟主人走,至于县衙的一众捕快中居然有二十余无家无业的,铁了心肠想跟着赵易走。 起初赵易怀疑是牛二舍不得朝夕相处的众位兄弟,而有意在背后鼓动的,但仔细调查问询后这些人均是出于感恩,因为自从被招入县衙后他们才摆脱被欺压的命运,赵易的一视同仁和善待下属让他们有了做人的尊严。 此情此景让赵易既感激又头痛,感激大家对他的尊敬和认可,头痛的是这些人一起走,青石县衙几乎去了一半,对公务运转影响太大。这样一来,也很容易落下培植党羽的恶名。赵易思忖片刻后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让谢文、谢武和众捕快暂且留下,待新知县到任后再慢慢请辞,这样逐一更替不显山不露水,而且能保障县衙正常运转。 众人见赵易没有拒绝他们,待在青石也只是时间问题,都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第三天一大早,赵易带着牛二、李媛媛主仆和素清师姐准备起身赴京。当县衙的大门一打开,众人都惊住了,只见县衙前的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但听不到一点喧哗之声。人们或提着篮子或夹着包裹,都朝着县衙大门的方向静静地站立,眼睛盯着大门的动静。 赵易的一只脚刚迈出大门,广场上的人们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带头的是县里鸿儒、士绅和里长。他眼睛顿时湿润了,急忙抢上前几步,把胡须花白的黄老先生搀扶起来,然后高声喊道:“众位乡亲父老快请起,快请起,本官何德何能劳动诸位起早相送,赵易在此谢过!”说完对着众人深施一礼。 “大人,承蒙诸位父老乡亲抬爱,委托老朽代为转达对大人的感激之情,请大人务必接受。”黄老先生说着又跪倒在地。 赵易急忙搀扶,黄老先生执意磕三个头,赵易对牛二一使眼色,牛二快步上前搀扶起来。 “自大人到青石以来,治贪吏除恶霸,惩宵小靖匪患,兴水利开荒田,送耕牛劝农桑,兴县学养孤老,此等功德青石百姓永远铭记于心。大人,青石百姓真舍不得你离开。来人,上酒。”黄老先生说话间,旁边一个大汉提着酒罐,另一个大汉递过一只大碗。 黄老先生颤巍巍的把倒满酒的大碗送到赵易面前:“请大人满饮此碗。” 赵易接过第一碗敬天地、第二碗敬青石父老乡亲,第三碗仰脖一口气喝干。 黄老先生敬完酒后,诸位士绅和里长代表百姓要赠送礼物,但被赵易一一婉言谢绝。随后,他们一行与广场上的父老乡亲们洒泪而别。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从青石县衙一直到涪江码头,道路两边也有不少箪食壶浆的百姓。赵易强忍着眼中的热泪,与父老乡亲们一一道别。 一直到中午时分,他们一行才上了客船。直到客船启航后他们才发现,船舱后面堆满了青石百姓送的酒食和特产。尽管一而再再而三的谢绝,他们还是把心意送到了船上。 凉爽的江风阵阵袭来,赵易坐在船舱中,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就连最爱说笑的牛二都沉默了很久。 “师弟,有人当了官还要玩命,看来值得。”素清师姐首先打破沉默。 “师姐,其实师弟并没有做什么,是青石的百姓太好了。”赵易说道。 “大人,这次你不埋怨牛二背后瞎鼓捣了吧,他们都是自愿的。”牛二插嘴道。 “牛都头还记得这茬哪。”赵易笑道。 “牛都头现在没了‘都’,就剩牛头啦!”素清笑道。 “师姐,牛二舍官不舍忠义真好汉也,不得取笑。”赵易笑道。 “就是,还是大人说得对。”丫鬟小翠插嘴道。 “现在就向着他说话啦,早点不?”李媛媛打趣道,此时的她心情好得不能再好,这次去汴京她摇身一变成了六品官的如夫人,与第一次被人拐卖进京有着天壤之别。 “小姐,你胡说什么,谁向着他说话啦?”小翠撅起嘴说道。 “小翠,别以为本小姐看不出来,你每次给他盛饭都比别人多,这怎么解释?”李媛媛说道。 “那是他能吃,不吃饱能抓贼吗?”小翠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估计每天偷偷给他单加的夜宵也是担心他吃不饱抓不住贼。大人啊,看看你的属下一个个都大公无私,怪不得青石百姓喜欢你们,啧啧,啧啧。”李媛媛笑道。 “小姐,你再取笑小翠,小翠不理你了。”小翠说道。 “原来还有这事,牛都头你多交饭钱了没有?如果没有本官要治你一个多吃多占罪。”赵易话音未落客船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大人如果治我多吃多占罪,七爷那边恐怕不好交代。”牛二说话间瞟了一眼李媛媛。 第101章 升迁之谜 “呵呵,牛二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威胁本大人,等到了汴京本大人和媛媛姑娘亲自给小翠姑娘找个好婆家,婆家可不一定姓牛呦。”赵易笑道。 “大人,我的好大人,小翠姑娘的事就不劳你和李姑娘操心啦,至于七爷那边牛二自然不敢胡说。”牛二满脸陪笑。 “哼,牛二哥说得对。小姐,等到汴京你就没现在的好日子啦。”小翠笑道。 “呵呵,牛二、小翠,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要造反吧?”赵易笑骂道。 “什么七爷、八爷的,你们都提两次啦,他是干什么的?”素清疑惑的问道。 “素清仙姑,这事你得问问大人,亏得你还是他师姐,居然连七爷是谁都不知道。”牛二说完跑到了船头去了。 “师弟,七爷是谁?”素清好奇的问道。 “一个朋友,到汴京你就认识啦。”赵易笑道。 “对,一个那个样子的好朋友。”小翠笑道。 “小翠,不说话会憋死你啊。”李媛媛呵斥道,刚才小翠的话深深触动了她,到了汴京见到赵小七和燕云,她和赵易独处的快乐日子怕是结束了。 “那样,哪样?”素清更加好奇。 “牛二,你是不是又打了小报告?”赵易对着船头喊道。 “大人,你说的小报告牛二不懂,牛二从不敢说大人的坏话。”牛二答道。 去年来巴蜀赴任只有他和牛二两人,前途一片茫然。仅一年多一点他就突然被越级提拔重返汴京,同行之人也由两个人变成五个人。赵易望着滔滔的江水不禁慨叹: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 “媛媛,你说我为什么会突然上调进京?”赵易实在憋不住心中的疑惑。 “懿旨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的吗,大人政绩卓越呗,去年年底吏部考核大人可是甲等。细思细想人生无常福祸相依,去年大人高中探花本应进入翰林院,谁想被人算计派遣到青石这个凶险的地方,那时候大家都急得要死。如今你凭自己的真本事得到升迁机会,真实天道好轮回眷顾苦心人。”李媛媛在外人面前称呼赵易为大人,私下里才昵称官人。 “真的是上天眷顾?我怎么都想不通,只一年时间就越级提拔已经有违常理,况且提一级就直接进京为官,这么大的馅饼不会无缘无故掉到我身上吧?”赵易不相信她的话,他觉得这背后肯定有别的原因。 “师弟,成天胡思乱想你累不累啊?”素清对他们的对话丝毫不感兴趣,拉着小翠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累啊,我也不想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脑子里就是抠不出去。”赵易说道。 “大人先别想了,升迁就是天大的喜事儿,该高兴就高兴,至于原因也许到汴京就有了答案。”李媛媛笑道。 “好,不想就不想。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顺水行舟似箭快,送我儿郎早回京。媛媛,拿酒来,大家不喝个痛快对不起这大好春光。”赵易一时间豪兴大发。 一路上喝酒助兴赏景吟诗,赵易一行彻底放松了一回,五天后顺利抵达汴京。 一进入小横桥巷赵宅,赵小七顾不得在场众人猛扑上来紧紧抱住赵易,片刻间泪水打湿了赵易的肩头。 “你终于回来啦!”燕云也冲过来从后面抱住赵易。 “媛媛,这怎么回事?”站在一旁素清看到一位年轻公子抱住赵易哭得伤心,紧接着燕云也过去抱住赵易,顿时一脸茫然。 “没什么。”李媛媛扭过脸去,这场景曾在她脑海中出现过,只不过没这么猛烈。小翠那死丫头在大船上胡说八道,谁想竟然一语成谶,在这里自己变得非常尴尬。 “师弟,这还有很多人呢!”素清撇撇嘴说道。 “对了小七、燕姐姐,这是我姑姑的弟子素清师姐。”赵易推开赵小七和燕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师姐?”赵小七这才注意到赵易身后还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女人。 “师姐,这就是牛二口中的‘七爷’——赵小七。”赵易介绍道。 “女扮男装的是吧?”素清仔细端详一阵赵小七说道。 “师姐,让你见笑啦。”赵小七擦干眼角的泪痕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素清师姐,你也来啦!”燕云也上前打招呼。 “哦,这不是燕姑娘吗?你从天台不辞而别原来到了汴京。对啦,师父总念叨你和师弟的孩子,孩子呢,抱出来让师姐看看长得像谁?”素清口无遮拦的说道。 “燕姐姐,你和他什么时候有了孩子?”赵小七瞪大眼睛问道。 “以后跟你细说。”燕云捏了一下赵小七的手。 赵小七见状知道她有隐情便不再多问。 “师姐,出了点意外孩子没保住。”赵易急忙站出来解围。 “没保住?三清祖师保佑,但愿师伯和师父不会过度伤心。师弟,这件事你好好跟师伯、师父解释吧,他们每天不知念叨多少遍呢。”素清冷哼了一声。 赵小七把众人让进客厅,赵易却把素清师姐拉到一边,把和这三个女人的关系粗略的讲了一遍。 素清端详了一阵赵易忽然笑道:“师父说你命犯桃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现在做了官,娶几个女人师姐不管也管不着。不过师姐得提醒你,这三个女人没一个好惹的,那个赵小七一见便知是个厉害角色,燕云土匪出身浑不讲理,李媛媛看起来柔情似水却极富心计,以后有你好受的。” “师姐什么时候也会相面啦?多谢师姐提点,放心吧,师弟会处理好的。”赵易说道。 “但愿吧,师姐是出家人清净惯了,她们若是跟你打起来贫道可不管呦。”素清挤挤眼笑道。 “师姐,有时间你给燕姐姐诊断一下。”赵易说道。 “这个没问题,她们三个的事师姐都会管。”素清笑道。 “谢谢师姐。”赵易笑道。 第102章 太后钦点 “别谢啦,赶紧进去吧,看赵小七和燕云那样子,早就盼你眼蓝啦。”素清推了赵易一把。 客厅里众人正说得热闹,李媛媛把赵易在青石的所作所为简略的说了一遍。赵小七和燕云听后心中五味杂陈,真是又惊又怕又高兴。 “小七,我这次能擢升进京是你的功劳吧?”赵易进门后单刀直入问道。 “是刘太后钦点的,她想见见你。”赵小七说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在场每个人的耳边都如响起一声惊雷。 “太后要见我?”赵易惊得张大嘴巴,好久没回过神来。当今太后刘娥从凄惨歌女一步步爬到皇后的位置,在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传奇。一个小小的知县能走进她的视野也算得上奇迹了。 “这些日子太后忙着先皇的丧事,还没腾出时间。”赵小七淡淡说道。 “小七,你究竟是什么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赵易的好奇心再次被激发出来。他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射向赵小七。 赵小七莞尔一笑不疾不徐的说道:“易哥哥,你太心急了。小七说过到时候自然告诉你。至于你擢升进京的事情,小七知道你接到太后懿旨的那一刻就会猜想是我在背后鼓捣的,其实你想的对也不对,没有破了轰动朝野的大案,没有出色的政绩,没有魏良石大人的奏表举荐,小七即使有再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易哥哥,说句心里话,自从那次青石之行后小七一直寝食难安,所以总想着把你调到京师。此外,太后已经知道小七收养孤儿、开办钱庄发行银票的事情,也知道了你预测出汴京大雨的事情,她把你招入京城为官,也应该和这些事情有关。还有,按照你的文案,现在咱们的钱庄开得很顺利,在汴京有大成钱庄总号,在成都、江宁府和济南府等繁华的地方都设下分号,下一步要扩展到更远的地方呢。” “最关键的是钱庄发行的银票要得到朝廷认可,只有这样才能走得更远。”赵易沉思片刻说道,刚才赵小七的话再明白不过,自己升迁的背后果然有她的影子。 “太后对大成钱庄的银票很感兴趣,估计时间不会太长就可以得到朝廷认可并推行,届时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将会介入。”赵小七说道。 燕云、李媛媛主仆和素清听到二人对话又大吃一惊,没想到赵小七所做的大生意背后都是赵易在出谋划策,怪不得赵小七对他一往情深难离难弃。 “师弟,你下了天台山后都做了什么呀,为什么都瞒着师姐?”素清撅起嘴说道。 “师姐一心修道清心寡欲,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些俗事?”赵易笑道。 “师姐不是关心这些事情而是关心你,师姐担心你累趴下没法跟师伯师父交代。不过这样也好,明日贫道就给师父写信,必须长期留下照顾你。”素清调笑道,她本想说免得你这儿亏那儿亏的,但碍于三个女人同时在场不能让师弟丢了面子。 “师姐,你想留下就留呗,为什么绕这么大弯子?你这个出家人说话一点不爽利。”赵易笑道。 “唉,不找点借口总担心师父传我回山,山里哪有京城热闹。”素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话音刚落,客厅里顿时笑声一片。 “师姐快言快语,跟小七最投脾气。放心吧师姐,这个宅院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明天小七就派人领着师姐到处逛逛。”赵小七笑着拉起素清的手。 “小姐,你看她那贱兮兮的样,还没成亲就知道讨好婆家人。”小翠附在李媛媛耳边低低说道。 李媛媛狠狠掐了小翠一把,示意她不要胡说。 “素清师姐、燕姐姐、李姑娘,晚宴已经备好,快请吧。”赵小七笑道。 “怎么不叫贫道师弟?”素清问道。 “不用搭理他,饿死算了。在青石逍遥快活的时候他何曾想过小七?”赵小七瞥了一眼赵易笑道。 小翠暗暗扯了一下李媛媛的衣袖,嘴巴朝赵小七努了努,心里替小姐愤愤不平。李媛媛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小心谨慎别捅娄子。 李媛媛见赵小七拉着素清师姐的手走在前边,燕云紧随其后,心中犹豫以她的身份是否可以跟过去。就在她迟疑间,一只大手伸过来牵住她的小手,拉着她径直奔餐房而来。 李媛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波流转柔柔的看向赵易。赵易对她微微一笑,笑容里满满的爱意与鼓励。 赵小七招呼众人团团围坐,赵易毫不客气的坐在上首,左边是素清师姐,右边是赵小七和燕云。赵易本想拉着李媛媛做到自己身边,但李媛媛轻轻推开他的手却站立一旁,自己既然承诺做个丫鬟,该有的规矩还是应该有的。 “李姑娘,请坐啊!”赵小七笑眯眯的看着李媛媛说道。 “小七姑娘,奴家早就说过做大人婢女此生足矣,不敢再有非分之想。”李媛媛低低说道。 “算了吧,这些日子小七和燕姐姐都不在他身边,你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赵小七看着比以往更加白嫩美艳的李媛媛,狠狠瞪了赵易一眼继续说道,“你在县衙做书案很卖力,也算为他升迁也出了力,如果小七还把你当丫鬟看待就显得不厚道,某个人心里也不会痛快。坐吧,你有这份不争不抢的心小七已心满意足,为了他小七不想再计较下去,以后姐妹间要坦诚相待,勾心斗角小七很不喜欢。” “多谢小七姑娘,谨记七姑娘教诲。”李媛媛压抑着激动之情小心翼翼在燕云身边坐下,在得知赵小七竟然与刘太后相熟、能够在赵易晋升方面搭上话的时候,她便知赵小七的身份绝非一般的尊贵,在青石县时对赵小七还有的几分强硬转瞬间土崩瓦解。 “李姑娘恢复容貌后原来也美若天仙,真是便宜了这狗东西。”燕云笑道。 “大胆,敢骂你相公是狗东西,当心相公即刻就写休书。”赵易笑道。 “好哇,官升脾气涨啊。写,你现在就写,看老娘不打死你才怪!”燕云一把拧住赵易的耳朵。 第103章 胜似新婚 “燕姐姐多用点劲儿,正好缺只耳朵下酒。”赵小七笑道。 “你们俩什么时候勾勾搭搭沆瀣一气啦。”赵易笑道。 “停、停、停。”素清敲着桌子说道,“你们注意点成不成,当着出家人的面打情骂俏合适吗?三清祖师爷啊,你们睁开眼看看这几个狗男女,他们是不是太不像话啦!” 众人见素清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哄堂大笑。 晚宴持续一个时辰才罢,众人都喝了不少酒。赵小七晃晃悠悠起身说道:“你们的房间都已安排好,小七要回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燕姐姐吧。” 赵易搀扶着小七一直走出巷子,赵小七猛地抱住赵易哽咽道:“易哥哥,小七想死你啦。” “小七,我也一直想你。”赵易紧紧抱住她的娇躯,深情的吻下去。 赵小七的樱唇迎上来,香舌伸到赵易嘴里。此时此刻,两人顾不得许多忘情的狂吻起来。直到赵小七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来,才推开赵易呢喃道:“易哥哥,小七非你不嫁,你要好好想想办法。” “嗯,太后召见也许就是良机。”赵易说道。 “不行,见太后千万不能说儿女私情,而且以后也万万不能提,太后最忌讳这种事情。”赵小七断然否决。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赵易一琢磨小七说的话很有道理,刘太后现在可是代表着大宋赵家,皇家的颜面比什么都重要。张易不由得心中一阵羞愧,自己险些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嗯,小七相信易哥哥总能想出办法的。”赵小七嫣然一笑,“回去陪燕姐姐吧,她本想把小七送回汴京就回青石,但得知小七还要东奔西跑后便主动留下了。易哥哥,你不会怪小七吧?” “这是什么话,官人怎么会怪你?我的本意就是让燕姐姐好好保护你,因为只有她最方便。”赵易轻轻吻了一下小七的樱唇说道。 “嗯,官人的心小七岂能不知,只是苦了燕姐姐。今夜你好好补偿她,她想你也快想疯了,快去吧!”赵小七轻轻推开赵易。 “小七,谢谢你的宽宏大量,我舍不得你走,今晚能不能留下来?”赵易拉住小七的手不放。 “不行。易哥哥,家中有规定不得在外面过夜,小七也想把最好的留到洞房花烛那天。快回吧,小七也盼望着早日与你成亲。”赵小七掰开赵易的手转身而去。 赵易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转身返回,令人奇怪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赵小七居然主动让自己去陪燕云,不知燕云做了功课还是赵小七出于内心的感动。不管因为什么,赵易对她痛苦的转变充满感激之情。 他边走边低头沉思,不想刚到燕云房门前便被一只手迅速拉了进去,然后房门紧紧关闭。 “燕姐姐,素清姐姐和媛媛都安排好啦?”赵易捧着燕云的俏脸问道。 “呸,没看你出去多长时间啊,人家恐怕早睡下啦。”燕云佯怒打开赵易的手道。 “安排好了就好,素清师姐心直口快,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多多担待,别往心里去。”赵易低低笑道。 “呸,行了吧你,你把姐想成什么人啦?”燕云撅起嘴怼了他一拳。 “我就知道燕姐姐最好啦!”赵易向前一把紧紧抱住。 “你现在很会哄女人呦,在青石县又勾搭上几个?”燕云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噗嗤一笑。 “燕姐姐,就你们三个,再多一个也不敢啊。”赵易说话间亲向她的红唇,少妇丰乳肥臀的曼妙身姿和粗野无忌的调情手段让他痴迷不已。 “三个还贪心不足啊,姐一个人就榨干你。”燕云说话依旧那么口无遮拦,比说话更生猛的是接下来的动作,她不似一般女人羞羞答答半推半就,而是反客为主把赵易抱起来扔在床上,然后一个鱼跃扑了上去。 久别胜新婚,两人三下五除二扒光对方身上的衣服,互相搂抱着在大床上亲吻翻滚,亲吻抚摸到情浓处便是风起云涌时。一次、两次、三次,两人一直折腾到子夜时分才气喘吁吁停下来。 “易弟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姐姐都有些招架不住。”燕云把头伏在赵易胸前呢喃道。 “自从师父教授气功以后,我感觉身体比以前强壮很多,精神也健旺很多,很多时候昼夜不休息也不觉得疲倦。”赵易抚摸着她嫩滑的肌肤说道。 “道家内功果然高妙,可惜在青石停留时间太短没学会,从明天开始你专心教姐姐专心学好不好?”燕云说道。 “好,现在就操练起来。”赵易又要翻身压上来。 “呸,跟你说正经的呢,明天还有不少事等你,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眼下看来你娶三个也好,省得我一个人受罪。”燕云扑哧一笑把赵易从身上推下来。 “媛媛也说过她有点受不了。”赵易自夸道。 “呸,小色痞,给你点颜色你就敢开染坊啦,难道你忘了怎么挨打的?气血两亏,气血两亏呦。”燕云笑嘻嘻的揭起赵易的伤疤。 “好哇,你敢取笑官人,看官人怎么惩罚你。”赵易说着一只手紧紧抱住燕云的纤腰,一只手攀上她胸前高峰一顿揉捏,随后翻身压上她充满弹性的胴体。 燕云刚开始还稍微抗拒,但没多久就星目迷离主动配合,感觉自己一次又一次飞向云端,嘴里呓语道:“好弟弟,好相公,姐的心早被融化,姐的身子也恨不得融进你的身体里。我们就一直这样、一直这样好不好?” 直到鸡叫头遍的时候,二人才沉沉睡去。 尽管很疲乏,但二人恐被人耻笑不敢贪睡。洗漱完毕开始吃早饭,已经历过人事的李媛媛看着赵易和燕云脸上倦怠之色,便知昨夜她们二人缠绵很久,心里不由涌起一股酸涩,但转念间想到自己的身份心中渐渐释然。在青石县二人独处的日子已经成了梦,人不能总活在梦里。 “媛媛,你想什么呢?”燕云看着发呆的李媛媛问道。 “没……没想什么。”李媛媛抬头看了看一脸倦色的燕云,猛地想起在青石与赵易恩爱后脑子中闪过的荒唐念头,粉脸蓦地一红。 第104章 太后召见1 赵易却没注意她们二人在说什么,脑子里全是到司农寺上任的事情。他出了小横桥巷先去吏部办理交割手续,然后到司农寺报到。 司农寺在太祖、太宗时期仅主管皇帝耕种籍田供给种子、祭祀贡品和平籴、利农等事,直到宋真宗景德三年,朝廷在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淮南、江南、两浙设置常平仓,以各州大小和人口多少,预留上供钱二、三十贯至一、二万贯,交付司农寺专管专用,用于平抑粮价或赈济赈贷之用,不再受户部、度支等三司节制,司农寺的职能才逐渐扩张。 目前,司农寺所属机构共计五十个,包括仓库二十五个、草场十二个、排岸司四个、园林四个,下卸司、都麯院、水磨务、内柴炭库、炭场各一所。 一到司农寺,赵易首先拜见司农寺卿杨蔚芝大人,杨大人又介绍了另一少卿范镇范大人。二人行礼毕,范镇又介绍寺丞宋质、周普亮、武东和主簿苏洪、关兴吾、马道成等人。 赵易与众人一一行过见面礼,说了一番请多关照的客气话,至此与司农寺主要官吏基本都认识了一遍。 就在大家都以为一个六品司农少卿的新官上任仪式到此为止就算圆满,但出人意料的是接下来杨蔚芝大人把司农寺内和下属机构所有的大大小小官吏都集中到司农寺大堂。一时间,司农寺大堂有八十人之多,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拥挤。 众人心中纳罕,赵易自己心中也在纳闷,如此阵仗超出常规有点过了吧,杨蔚之大人究竟所为何故呢。 等大家按官职大小在大堂两侧分立站定后,杨蔚芝大人在书案后面正襟危坐开口道:“赵易赵大人在青石县破获震惊朝野的柳通被害大案,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除此之外,赵大人在青石任上才华大展政绩卓着,治贪吏除恶霸,惩宵小靖匪患,兴水利开荒田,送耕牛劝农桑,兴县学养孤老。短短一年时间赵大人便深受到青石百姓拥戴,此次朝廷专门下旨征调可见对赵大人的器重,从今日起赵大人与我等共为司农寺同僚,诸位需全心全力办好差事,忠心报效朝廷。” “谨遵大人教诲。”众人齐声称是。 “诸位同僚:自先皇景德三年,朝廷在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淮南、江南、两浙等地设置常平仓,司农寺的事务也变得繁重。赵大人年少有为,管理常平仓的事务就交由他分管,希望赵大人不负重托。”杨大人接着说道。 “下官遵命,必不负朝廷重托。”赵易走到大堂中间对杨大人躬身施礼,刚才杨大人的一番溢美之词让他在众人面前都有点不好意思。 一听杨大人如此安排,众人心中想法各异。有人心中愤愤不平,暗自腹诽杨蔚芝真会拍马屁,把司农寺重要的事情交给赵易;有的人则无所谓,因为管理常平仓谈不上美差却很忙很累,而且风险还不小,远不如管理京中仓库、草场等悠闲自在。 杨蔚芝扫视众人一眼,顿了顿又沉声说道:“赵大人的差事是刘太后特意安排,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一听耳朵翁的一声响,当即有些人就傻了眼,大家都知道赵易来头不小但没想到如此大,连他在司农寺具体事务太后都特意做了安排。 赵易也是一怔,身居九重的太后居然特旨把一个小小六品官的差事安排得如此具体,此举着实令人匪夷所思,她究竟用意何在呢? 猜了半天仍是一头雾水,干脆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此时如果知道刘太后的真正用意,恐怕连死的心都会有。 “臣等谨遵太后懿旨,全力支持赵大人。”众人齐齐跪倒在地。 从司农寺出来,赵易惴惴不安的回到小横桥巷。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杨蔚芝那句话,直到头昏脑涨也捉摸不透太后此举的用意。 就在这天晚上,赵小七突然来到小横桥巷。众人都感到纳闷,因为她每次来小横桥巷都在白天。 “小七,是不是有紧要的事儿?”赵易问道。 “嗯,换上便装跟我走。”赵小七说道。 “去哪?”“别问了,快去更衣。” 赵易和赵小七一出门,赵小七才说是刘太后召见。赵易一怔,不明白太后为什么大晚上召见自己。 “太后白天要临朝处理政事实在太忙,只有晚上能腾出一些空闲时间。”赵小七很快解开赵易的疑惑。 赵易不再多问,跟着赵小七骑上快马直奔皇宫。到了皇宫没有走正门,而是绕道西华门。进门时赵小七拿出一块腰牌递给守门侍卫,侍卫看后当即放行。 “小七,你现在还不肯透露身份吗?”赵易进入西华门后悄悄问道。 “小七是丹阳郡王、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大宗正事赵守节之女,家中大排行第七。小七的祖父是南阳郡王赵惟吉,曾祖是太祖次子越王赵德昭。”赵小七低低说道。 “啊。”赵易大吃一惊,他早料到赵小七有背景,可万万没想到她的背景竟然如此深厚,妥妥的龙子龙孙啊,怪不得没有宫廷内侍太监引领就能出入皇宫。 “嘘,只许你知我知不得外传。”赵小七迅速堵住他的嘴巴叮嘱道。 “哦。”赵易应了一声,跟着赵小七左拐右拐绕过前面的大殿直接来到太后下朝后处理政务场所——承明殿。 一个小太监通报后,带着二人进入承明殿。尽管宫殿里灯火辉煌,但极为安静。 一进大殿迎面是高大的御座,御座后面是巨大的屏风,屏风上彩绘着展翅高飞的凤凰。此刻,御座上端坐着一位头戴凤冠、身穿素色衣裙的中年美妇,只见她姿容秀丽端庄,气度高雅不怒而自威,年轻时的绝美风韵仍依稀可见。 在刘太后御座的右前方站着一个手持拂尘的小太监,在她身后侧各有一个手执宫扇的宫女神情肃穆而立。 第105章 太后召见2 赵易定定心神,按照参加殿试练就的礼仪,倒身跪下恭恭敬敬行三拜九叩大礼,然后朗声说道:“微臣参见太后。” 他身侧的赵小七说了句“孙儿参见祖奶奶”。 “平身吧。赵爱卿抬起头来。”刘太后声音平静但不失威严。 “微臣遵旨。”赵易抬起头见刘太后正和颜悦色的看着他,连忙把头低下。皇家的规矩很大,他作为一个男人紧盯着太后看是犯大忌的。 “听说你离开青石县的时候万民相送盛况空前,可有此事?”刘太后问道。 “是青石百姓感谢太后天恩。”赵易小心翼翼答道。 “不对吧,是你在青石做知县而不是别人,吾可不喜欢吹捧之词。”刘太后得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太后英明,微臣绝无吹捧之意。如果没有太后和朝廷信任,微臣也不会到青石县,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万民相送。还有,微臣在青石仅仅有一点点成绩太后就破格擢升,天恩浩荡微臣肝脑涂地也难报答一二。”赵易说完又恭恭敬敬跪下谢恩。 “嗯,平身吧。”刘太后的脸上顿时多云转晴,只听她接着说道,“前年七月京城大雨,你如何预先得知?” “回禀太后,前年年初微臣还在天台山的时候,有一天早晨登上山头无意间看到汴京方向有一条巨龙在天空中盘旋,当时微臣怀疑自己眼花,等揉揉眼再看时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微臣当时也疑惑不解,后来仔细思量龙是呼风唤雨的神灵,加上北方夏季多雨,因此断定汴京必有大雨。”赵易开始睁着眼胡说八道,也幸好小七提前提醒他才有所准备。 “哦,竟有这等事情?可司天监没有提前奏报过。”刘太后将信将疑。 “微臣主要是根据四时变化做出的大胆推测。”赵易说道。 “听说你的师父和姑姑都是道士,道教中有不少人都在追求长生不老术、邀神术、升天术、呼风唤雨术等等,你学过这些吗?”刘太后沉思片刻后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突然改变了话题。 “微臣不信这些所以从未学过。”赵易心中揣度测着刘太后每句话的用意。 “哦,那你相信天书吗?”刘太后看似随口一问,其实在探测赵易对天书的态度。 赵易闻言吓了一大跳,天书可是先皇笃信之物,如今他尸骨未寒就妄加议论,弄不好要招惹祸灾。他眉头微微皱起,竭尽全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段历史。 刘太后见赵易迟疑,立即猜到他心中所想。她把手一挥让寝殿中的太监宫女都退下去,“现在殿中只有三人,爱卿大胆之言即可。” “多谢太后,请恕微臣直言。”赵易不得不佩服刘太后洞察人心之能,他平复一下心绪躬身一礼说道,“微臣愚钝,认为天书之事纯属无稽之谈,劳民伤财。” “哦,那你相信什么?”刘太后心里一动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赵易的回答有点出乎意料,他的见解竟然与王曾和吕夷简不谋而合。王曾和吕夷简可是三朝老臣,在朝野颇有人望。 “微臣只信人力,相信人定胜天。”赵易答道。 “哦,好个人定胜天。”刘太后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微臣认为国以民为本,百姓安居乐业自然天下太平。要使百姓安居乐业,必先整肃吏治。文官不爱财,武将不惜命,国运必然昌盛,挡都挡不住。”赵易继续阐述自己在殿试时的观点。 “咯咯,好个挡都挡不住。所以你在青石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整肃吏治?”刘太后忽然噗哧一笑。 赵小七柔柔的看了一眼赵易,欣喜易哥哥的奏对甚合太后心意,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 “是的,微臣一到任就着手整顿县衙内部,剔除贪吏惰差,然后整肃县内豪强,之后兴水利开荒田、兴县学养孤老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赵易答道。 “赵爱卿,你知道你做的那些事打动了吾吗?”刘太后问道。 “微臣愚钝,请太后示下。”赵易说道。 “就是兴水利开荒田、兴县学养孤老。后来又听七丫头说起你给她出谋划策囤积砖瓦木料、开钱庄印银票的事情就更想见你一见,方才一番答对果然有些识见。”刘太后笑意盈盈的说道。 “多谢太后夸奖。”赵易说道。 “还有一点,吾也是巴蜀人氏,深知巴蜀民生多艰,你能把青石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吾深感欣慰。”刘太后说道。 “太后过誉了,微臣万不敢当。”赵易又跪到刘太后面前磕了个头。 “好好,有功不自居,年少不张狂,难得,难得。快平身吧,现在不是上朝不必太过拘礼。今天你的话甚和吾心意,看来吾把你调到司农寺掌管常平仓是对的。以后朝廷就要兴水利开荒田、兴县学养孤老,让百姓安居乐业。”刘太后说道。 “太后英明,新皇有太后辅佐真是大宋之福,百姓之福。”赵易躬身说道。 “哈哈……听你说话让吾很开心。唉,可朝堂之上偏偏有人认为牝鸡司晨会给大宋带来灾难。”刘太后忽然由喜转怒。 “那是愚人之见。太后体恤民生,胸怀天下,聪明睿智,才能远在吕雉和武则天之上。吕雉之后出现文景盛世,武则天之后出现开元盛世,是她们栽下大树让子孙后代乘凉。”赵易说道。 “说得好,爱卿眼光独到看得透彻。”刘太后霍地从凤椅上站起来,徐徐走到赵易近前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 “皇祖奶奶当心身子。”一直站在一旁的赵小七急忙上前搀扶刘太后。 “赵少卿,你不是又恭维吾吧?”刘太后紧盯着赵易的眼睛问道。 “回太后,微臣绝无恭维之意。微臣记得唐代李商隐写过这样一首诗: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可惜啊,汉宣帝一个大男人又如何?今天太后传微臣来,所谈所问之事皆关系到天下苍生,您的胸襟和眼界远非一般男人可比啊。”赵易不疾不徐的说道。 第106章 太后召见3 “赵爱卿,你刚才提到吕雉和武则天,你如何看武氏称帝一事。女人称帝千古以来唯有则天皇帝,这份勇气着实令人钦佩。”刘太后的话语中满是艳羡之词。 赵小七听后顿时脸色惨白,父王没少给她讲过武后称帝后的故事,那是一代明君李世民后代的一场噩梦。她万分紧张的看向赵易,生怕他为了迎合刘太后说出一些可怕的话来。 此时的赵易额头开始冒汗,一言不慎将前功尽弃。尽管他知道历史并没有朝着刘太后的心思发展,但此时此刻自己的言行无疑会影响她的心情。他沉思片刻后眼珠一转,点到为止的说道:“启禀太后,您既然熟悉则天皇帝称帝一事,想必也深知神龙政变后武氏一族的境遇。” “这……”刘太后的眉头微蹙,脸上现出不悦之色。她垂帘听政后仿效先帝称“朕”一事就遭到诸多大臣非议,迫于压力不得不改称为“吾”。如果真的效仿武氏,恐怕…… “启禀太后,三国曹操曾说过‘不务虚名而处实祸’之语。”赵易试探着说道。 刘太后看了赵易一眼久久没有说话,大殿里顿时陷入一片可怕的静谧。过了很久刘太后忽然展颜一笑:“赵爱卿,这些日子以来吾第一次这么开心。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太后破格擢升微臣已是重赏,微臣再无奢求。如果以后微臣在司农寺做的出色,太后再升赏也不迟。”赵易一颗悬着的心瞬时放下来。 一旁的赵小七偷偷抹抹额头的冷汗。 “好,好。如果所有官员都能不图名利,大宋幸甚百姓幸甚。”刘太后说道。 “启禀太后,微臣不要赏赐也不是没有一点私心。如果太后要赏赐不如赏赐赵姑娘,没有她穿针引线,微臣也不会如此幸运得见太后天颜。”赵易说道。 “嗯,七丫头确实功不可没。她收养孤儿而不张扬,雨灾时节不趁机发财而是打着朝廷名号赈灾,真是吾赵家的好儿孙。”刘太后拉着赵小七的手赞道。 “皇祖奶奶,小七可不敢邀功,只要您不怪罪就成。小七做下这些事情全靠皇祖奶奶平日教导有方,今后您让小七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赵小七感激的看了一眼赵易。 “呵呵,七丫头的嘴真甜。赵家自太祖、太宗到先皇都是仁爱之君,到皇祖奶奶这儿更不能亏待赵家子孙。七丫头,明日早朝吾先和大臣议一议准备封赏你。”刘太后笑道。 “谢皇奶奶恩典,小七只求可以自由出入汴京。”赵小七说道。 “皇家子女自由出入汴京可不是小事,祖宗是有规矩的。不过鉴于孙儿有为朝廷排难解忧之功,皇祖奶奶特意命人给你打造一块腰牌,只是出入汴京不要张扬便是。”刘太后笑道。 “谢皇祖奶奶恩典。”赵小七大喜过望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平身吧,时候不早了,你们都退下吧。”刘太后笑着摆摆手。 “太后,微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赵易开口道。 “言者无罪,你说吧。”刘太后说道。 “恕臣直言,太后当心丁谓、王钦若和雷允恭。微臣告退。”赵易低低说道。 刘太后一怔但没有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远离了皇宫,赵小七一头扎进赵易怀里喃喃说道:“易哥哥,刚才你在太后面前提到了吕雉和武则天,你说太后会不会效仿她们?要是那样,赵家岂不人头滚滚?” “放心吧,她不会的。”赵易一把抱住身体颤抖不已的赵小七安慰道。 “可坊间有不少传言。”赵小七依然心有余悸。 “谣言止于智者,刘太后温顺明智,断然不会做出吕武的事情。请相信我,我敢拿命去赌,你死我也绝不独活。”赵易附在她耳边低低说道。 “皇祖奶奶真有你说的那样英明?”赵小七抬眼紧盯着赵易。 “嗯,我说的都是实话。她有武吕之才却无武吕之恶,大宋有她也是幸事。”赵易笑道。 赵小七刚要说话,忽然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二人回首看去,只见一个太监跳下马急急说道;“赵大人、赵姑娘,太后急旨传你们回去。” “公公先请,我们随后就到。”赵易躬身一礼说道。 等传旨太监走后,赵小七惴惴不安的问道:“易哥哥,太后紧急传唤是不是有大事发生?如果没有大事,是不是你最后的言语惹怒了太后?” “这个我不清楚,我们刚离开太后随后就派人追来,肯定有大事。咱们快回去看看究竟有什么事儿。唉,现在想起来最后那句话有点画蛇添足,其实太后心里早有数。”赵易翻身上马和小七再次赶往皇宫。 进入承明殿,只见太后眉头紧锁似有无限心事。二人急忙跪倒大礼参拜。 “唉,上了年纪记性差,刚才忘了一事。先皇崇信天书,朝中大臣也大多信奉天书。如今先皇不在,这些天书该如何处置成了难题。方才听赵爱卿谈古论今甚是博学,不知你对此事有何见解?”其实,刘太后此次急召赵易回来意在突然袭击,在对方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试探他是否真如赵小七所说的那般才智过人。 之前对天书之事自己已然表达过的看法,太后没有表现出不悦无疑已表明了她的态度。想到此处赵易心里有了底,索性敞开心扉直言道:“启禀太后,神仙鬼怪之事自炎黄时期甚至更早就有传说,但至今几千年有谁见过神鬼的真面目?由此可见天书之事纯属无稽之谈,劳民伤财耗尽国库,有百害而无一利。朝中大臣信奉天书,无非逢迎先皇心意。如今先皇已去,只需把天书与先皇一起安葬,这一篇章可以就此掀过去。” 赵易的话分明有诋毁先皇之意简直大逆不道,这让赵小七刚踏实下来的小心脏再次悬到了嗓子眼,额头的冷汗再次冒出来。她屏气凝神静静观察刘太后的一举一动,生怕一颗炸雷陡然劈下来。 第107章 小七身世 出乎意料的是刘太后并无恼怒之意,反而听得专注,且边听边频频点头,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看赵易的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色。沉思片刻后她缓缓说道:“赵爱卿啊,满朝文武大臣敢如此坦言先皇是非的你是第一人。唉,历代圣贤也有思虑不周之处。因为天书先皇数次封禅泰山,朝廷府库为之一空,现今举步维艰令吾头痛不已。爱卿所言甚是,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微臣遵旨。”赵易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他心中暗暗佩服太后的胆识魄力,谈笑间对先皇生前崇信天书的荒唐之事尽根拔除。 赵小七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狂跳的小心脏终于平复下来。 “爱卿啊,你所做所说甚合吾意,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谋略实属难得。”刘太后笑道。 “替太后分忧乃臣子本分。”赵易说道。 “好了,以后吾还会传问爱卿,爱卿要知无不言。”刘太后笑了笑。 “多谢太后赏识,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赵易深施一礼。 “七丫头小小年纪便能慧眼识人,只恨祖奶奶疼爱太晚。”刘后拉起赵小七的手笑道。 “皇祖奶奶,要怪也怪小七尽孝太晚。”赵小七笑道。 “鬼丫头,就知道哄祖奶奶开心。”刘太后笑道。 “太后笑口常开必然身心康健,这是大宋社稷之福,黎民百姓之福。”赵易毕恭毕敬的说道。 “你们两个呀都很会说话,时候不早了都回去歇息吧,吾也有点累啦。”刘太后笑意盈盈的摆摆手。 两人告退出了大殿离开皇宫,来到僻静处赵小七调笑道:“易哥哥,你溜须拍马屁的功夫很不错嘛。” “我这可不是拍马屁,溜须的事情只有丁谓干得最出色。”赵易笑道。 “刚才小七又吓出一身冷汗,现在感觉有点冷。”赵小七扬起绝美的脸柔柔的看向赵易。 赵易把身上的袍子脱下来披在赵小七身上,然后紧紧拥她入怀,低头亲吻着她的樱唇。赵小七象征性的把脸扭到一边,但随着赵易如火般的热情她心中爱意很快被点燃,紧紧抱住赵易脖颈热烈回吻起来。 直到赵易的大手开始不老实摸来摸去,赵小七才陡然惊觉一把推开他。 自从把自己身世告诉赵易后,赵小七所居住的郡王府自然不再是什么秘密。二人一路说笑,赵易把小七送回王府,然后再折身回到小横桥巷。一路上细细琢磨着赵小七的身世,终于解开她之前刻意隐瞒身份的谜题。 这一切还要从她的曾祖赵德昭说起。在太平兴国四年,赵德昭跟随宋太宗攻打幽州。军中有一次夜里惊乱,不知道宋太宗身在何处,有人谋议立赵德昭为皇帝,宋太宗得知此事后很不高兴。回到京师后,宋太宗因为北伐不利,很长时间没有给太原之战的功臣行赏。赵德昭跟宋太宗论说此事,宋太宗大怒说等你自己做了皇帝再行赏也不迟,赵德昭惊恐之下退朝后自刎而死。 作为太祖赵匡胤的嫡子,如果不是太祖猝死赵光义抢了皇位,赵德昭是很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他的惨死给后代敲响警钟,谁威胁到太宗赵光义一家的皇位都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赵德昭一脉后人做人行事都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赵小七收养孤儿和利用汴京大雨赚钱的事情深恐别人怀疑有笼络人心之嫌,因此刻意隐瞒不想为世人所知。 回到小横桥巷赵宅已经深夜了,第一进院落除了门房其他房间都熄了灯。到了第二排院子,赵易看到只有李媛媛的房间还闪着烛光便走过去敲门。 “官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燕姐姐和素清师姐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李媛媛打开门柔柔的看着他。夏天天热,就寝前的李媛媛只穿了轻纱衣裙,曼妙的娇躯若隐若现。 “有要紧的事耽搁了,所以回来晚了。别人都睡了你怎么没睡?”赵易走进门笑问道。 “奴家担心你有事所以睡不着,边看书边等你。”李媛媛关好房门返身抱住赵易的脖子说道。 “还是媛媛有心。”赵易搂住她的纤腰坏坏一笑,身体紧贴着她曲线玲珑的柔若无骨的身子。不久前被赵小七泼灭的火瞬间又被点燃,赵小七有所顾忌李媛媛可没有,可以放心大胆尽情表达最直接最舒爽的爱意。 “哼,一个姐姐长一个妹妹短,到奴家这儿就直呼其名,还说什么有心无心的。”李媛媛扭动着娇躯调笑道。 “啊哦,媛媛妹妹生气啦?”赵易调笑道,搂着她柳腰的手又紧了紧,二人的躯体紧紧贴在一起,嘴唇瞬时亲吻上去。 “别姐姐妹妹的,好肉麻啊,争出来的没意思。”李媛媛偏过头闪避着,身体也扭动得更加厉害。 赵易被她的吐气如兰撩拨得心火大盛,这个小妮子的调情手段果然非比寻常。赵易猛地伸手把她横身抱起,一口吹熄了蜡烛坏坏笑道:“哈哈,那咱们就来点有意思的。” 李媛媛身上的轻纱很快被褪去,只留下轻薄的贴身内衣。赵易亲吻着她的额头、樱唇、脸颊、脖颈,然后慢慢一路向下。 李媛媛回应着赵易的吻,心中涌起思绪万千:自己没有燕姐姐的武功,没有赵小七的身世和财富,就是自己的年龄和容貌也不具备很大优势,所以只有另辟蹊径。今天素清师姐看到燕云提起孩子的事情给了她很大启发:现在三人都没名没份,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因为赵小七虽然为大但没明媒正娶前她不敢要孩子,燕姐姐虽然早和他有那种关系可惜无法生孩子。现在只要自己无所顾忌,只要第一个怀上他的孩子就一定在赵易心中牢牢占据一席之地。 机会难得,从今天起必须牢牢把握。 主意已定,李媛媛温情脉脉的敞开怀抱,激情四射的配合着赵易的每一个动作,让他尽情驰骋肆意挥洒。 第108章 如此考验 第二日上午,赵易正式到司农寺上任。一进入自己的办公场所,寺丞宋质和主簿马道成正在等候。从报到那天杨大人就明确他们两个是自己的属下,协助管理常平仓事宜。 “二位大人,早上好。”赵易远远的打着招呼,宋质和马道成一怔,礼从上来让他们受宠若惊。 “卑职见过大人。”二人急忙抢上前来深施一礼。 “本官初来乍到,对司农寺的职责职能还很陌生,还请二位大人不吝赐教。”赵易躬身还了一礼。 “大人,使不得。”长方脸面皮白净、额下留着三绺黑须的宋质急忙摆手道,他三十余岁,中等个头,身材瘦高。 “大人,我们是你的下属,理应先给大人请安。”比宋质个子稍高、体型稍胖的马道成说道,他面容微黑、长着络腮胡须,年纪在四十左右。 “使得,使得,两位大人都比本官年长,给仁兄施礼是应该的。”赵易笑道。 “大人,不可,万万不可!上司就是上司,下官就是下官。在衙署礼数分明,万不能乱了规矩。”宋质和马道成嘴上如此说,心中对不端官架子的赵易顿生好感。 “好,好,在衙署讲规矩,私下可以放松一些。二位大人请坐,先说说司农寺情况,然后再把关于常平仓的卷宗拿来。”赵易笑道。 “都准备好了。”宋质把一摞卷宗放在赵易书案上。 三人聊了一阵司农寺的情况,宋质和马道成告辞离开。赵易开始阅读卷宗,一天时间他对司农寺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久坐阅卷,赵易感觉眼睛有些发涩便起身从房中出来散步。刚到门口,一个差役前来通禀杨大人传见。 赵易跟着差役来见杨蔚之,见礼完毕杨大人便说今年二月苏州、湖州和秀州遭遇大雨,无数良田被淹毁,朝廷已调运粮食赈灾。刚才朝廷传来旨意,诏命三司把临近州县军士调去疏导积水,由发运使统一指挥调度,同时诏命司农寺派遣少卿赵易前往查看赈灾情况和灾后民情。 辞别杨蔚之大人,赵易命人告知寺丞宋质和主簿马道成明日一早同去苏州查探赈灾情况,然后策马回到小横桥巷。他前脚刚进客厅,后脚赵小七就噘着小嘴进来。不多时,燕云和李媛媛闻讯也从后面过来。 “怎么啦,小七?今天是你大喜日子应该高兴啊!”赵易见赵小七神色有异急忙问道。 “什么大喜日子,你们可以成亲啦?”燕云口不择言的问道。 她身后的李媛媛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众人没有言语。 “燕姐姐别闹了,根本不是这事。”赵小七噘着嘴说道。 “昨晚不是太后亲口定下封赏的吗,今天早朝议事不应该出现意外啊。”赵易不解的说道。 “我爹死活不同意,他说小七无尺寸之功,贸然封赏难以服众。”赵小七垂头丧气的说道。 “太后金口玉言,难道说出来的话不算数啦?”赵易疑惑的问道。 “太后对我父王说,小七以朝廷之名大行善举,又为国举贤荐能,是赵氏皇族中不可多得的女孩子,照例应该封赏。”赵小七撅着嘴说道。 “这理由很充分啊!”赵易说道。 “可我爹说那些所谓善举就是胡闹,只是没给先皇和太后丢脸罢了。至于举贤任能,我爹竟然说你只是尽了一个知县应尽的职责,谈不上有多贤能,朝廷擢升已是格外恩赏。”赵小七继续说道。 “你爹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赵易点点头。 “你到底是哪头的?”赵小七不满的瞪了赵易一眼。 “当然是你这头的,嘿嘿,没得到封赏生气啦?”赵易坏坏一笑。 “别皮笑肉不笑的。太后跟我爹说想试试你的才能,如果这次把赈灾的差事办成,就证明小七确实是为国举荐了贤能之才,否则就是欺君,罚小七出阁前不许踏出郡王府半步。”赵小七说话间眉头紧锁。 “什么差事,赈灾?不对,不对,刚才司农寺杨大人已派遣我去苏州、湖州和秀州等地查看灾后民情,没有说去赈灾的。这差事有什么难的,小菜一碟,等我查探完灾情如实上报就是,你们就等好消息吧。”赵易笑道。 “说是查看灾后民情其实就是去赈灾,赈灾你懂不懂?”赵小七瞪起大眼说道。 “赈灾怎么啦,朝廷不是早就把粮食运过去了吗?再说我这个司农少卿管理常平仓,不就是为赈灾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赵易依旧一脸的笑意。 “此次苏、湖、秀三州灾情重大,持续时间很长,到现在还有很多田地泡在水里无法耕种,早先朝廷运去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听说现在那里的稻种都快吃没了。朝廷再想调粮但各地都紧张,一时间凑不齐那么多粮食,常平仓也刚建立不久,还没筹措到银钱。”赵小七愤愤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要钱没有要粮没有拿什么去赈灾,就凭一张嘴吗?这那是考验人,分明是要烤焦人啊,现在卖身去都来不及。”赵易也傻了眼。 “还‘小菜一碟’不?这分明是逼公鸡下蛋啊。这封赏要不要不打紧,要命的是以后连家门都不能出啦!”赵小七急得快掉眼泪。 “我去,这是什么鬼。太后看着挺面善的,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损招考验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知道么?”赵易顿时愁上眉梢,此刻他已明白杨蔚之大人的反常之举,这分明背后有人指使,先把自己高高举起再重重摔在地上。唉,他娘的,如此考验简直是麻子敲门——坑人到家啦。 “有一半主意是我父王的功劳,他本就不愿意小七到处乱跑出风头。”赵小七愁眉苦脸的说道,“以前都是瞒着家里还能出来,这下可惨了。易哥哥,你说这可怎么办,小七不能见不到你啊。要不这样,小七把钱庄都卖了凑钱买米赈灾,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第109章 赈灾专使 “我去,赵氏皇家还有一个好人吗?”赵易嘟囔道。 “你说什么呢,大点声。”赵小七气呼呼说道。 “我是说你的钱庄买的时候挺贵,可轮到着急卖就不值钱了,再说想要高价卖时间上来不及。苏、湖、秀三州百姓好几十万,买粮需要银钱巨大,你那点钱哪够啊。”赵易重重叹了口气。 “唉,当时太后要封赏的时候,我们都推辞掉就好了,这次我爹掺和进来反而坏了事。”赵小七一门心思都在赈灾难题上,根本没注意赵易说话前后语气的不对头。 “赵姑娘、大人,你们都不用太着急。”李媛媛上前劝道。 “不关你的事,你自然不会着急,站着说话不腰疼。”赵小七白了她一眼。 “赵姑娘,现在我们与大人同在一条船上,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怎么能说没关系呢?奴家有一点看法你们不妨听一听。”李媛媛不急不恼平静的说道。 “是啊,七姑娘,咱们先听听媛媛怎么说。”燕云插嘴道。 李媛媛看了看赵小七,又看了看赵易说道:“有一事赵姑娘和大人不感到奇怪吗?” “什么事?”众人顿时被李媛媛的话吸引过去,都静静地等待下文。 李媛媛微微一笑说道:“大人从司农寺领差去苏州察看灾情,而七姑娘得到的消息却是去苏州赈灾,奴家不知你们说的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依奴家判断,大人接到的是朝廷旨意,司农寺胆子再大也不敢贪污旨意,所以奴家认定大人此去不会有危险。” “媛媛说得不错,小七你的消息哪来的?”赵易问道。 “听我父王说的,难道他敢假传太后的意思?”赵小七争辩道。 “两边的说辞为什么不一样呢,一字之差谬之千里。不行,我到司农寺找杨大人问问清楚。”赵易转身就往外走。 赵易刚走出客厅,只见影壁后面转过两个宫中的传旨太监。赵易等人急忙摆好香案接旨,圣旨上除了“奉天承运、钦此”的套话外只有两句话,封赵易为苏、湖、秀三州赈灾指挥专使,明日赴任不得延误。 “马公公,圣旨上还写了什么?”赵小七问道。 “没啦,赵大人接旨吧,你们自己看。”马公公说话间把圣旨递向赵易。 传旨公公走后,燕云双手一摊说道:“这次没疑问啦。” “这道圣旨一定是追加的。”李媛媛分析道。 “刚才小七还在想,是不是太后对你说的看到巨龙盘旋预判大雨的事情有所怀疑,所以才和我爹联手考验你。”赵小七分析道。 “再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遵旨照办明日启程。”赵易皱了皱眉。指挥使就指挥使吧,还他娘的特意加了个‘专’字,紧箍咒戴上了想摘掉已不可能。 “大人可以拿着圣旨到司农寺问问,常平仓钱粮可不可以调度?”李媛媛心有不甘的说道。 “刚才小七不是说过了么,常平仓新建不久什么都没有,不信你可以去问杨大人。”赵小七说道。 赵易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去问,他让众人稍后自己飞马直奔司农寺。不到半个时辰他蔫头耷拉脑的回来,众人一见什么都明白了。 “大人不必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出发去苏州,说不定到那就想出办法啦。”李媛媛安慰道。 “小七到江宁府看看大成钱庄分号情况,把汴京和成都、济南府分号所有银两都调拨过去。”赵小七说道。 “七姑娘,老娘保护你去。”燕云抢上前说道。 “七姑娘,燕姐姐跟你去江宁府,就由奴家照料大人饮食起居。”李媛媛站起来说道。 “随你吧。”赵小七没有阻拦。 “灾区多瘟疫,贫道也要去。”素清说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依我看都不必了吧,本官是公事赈灾,不是去游山玩水。”赵易说道。 “不行!”四个女人异口同声坚决反对,每个人都摆出必去的理由。 “那你们都女扮男装吧,否则本官对上对下都不好交代。大家赶紧收拾吧,明日一早出发。”赵易拗不过只好全部答应,说完他去了书房。 他前脚迈进书房的门,赵小七后脚又紧跟着进来并把门关好。 “怎么啦小七,别总纠结这件事啦,办法总比困难多。”赵易说道。 “唉,有人失意就有人得意,老天为什么偏偏对咱们不公?”赵小七叹了口气。 “你今天怎么啦这么多感慨,咱们失意谁又得意啦?”赵易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易哥哥,小七不想说。”赵小七喃喃说道。 “有话就说呗,憋在心里多难受啊。”赵易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还有谁得意,你那三娘的爹呗。”赵小七揶揄道。 “三娘的爹,你说的是耿直?三娘现在怎么样啦,她以前不是离家出走了吗?”赵易问道。 “哎呦,一提三娘看你那兴奋劲儿,连珠炮似的问不停,青梅竹马一辈子忘不了吧?”赵小七白了赵易一眼。 “不……不是忘不了,我就是想知道耿直怎么得意啦,好奇嘛。”赵易急忙岔开话头。 “呵呵,还说忘不了,说话都结巴啦。”赵小七狠狠瞪了赵易一眼继续说道,“先皇大修陵寝,宰臣丁谓做了山陵使,耿直被他推荐做了修奉副都监,从五品。你也知道能为先皇修陵寝的,都是朝廷倚重之臣,等先皇风光大葬后,这些人还要晋升的。” “修奉都监不是大太监雷允恭吗?”赵易说道。 “雷允恭作为副行使及修奉都监是后来才被任命的,先皇驾崩不久就任命的朝中五位重臣为山陵使,也配备好了其他相关人员,包括不少先皇亲近的太监,唯独留下了雷允恭。据说雷允恭主动向太后请求,太后一直不准,说他自幼受先皇恩宠,从未在宫外任过职,现在在宫内品级已高不能往下派差事。后来他不停的哭求,太后心中不忍才准许他去了。耿直这个副都监直接受他节制。”赵小七把她所知道的都告诉了赵易。 第110章 赶赴苏州 “你抓紧找人告知耿直赶紧辞职,我去他肯定不听!”赵易脸色一变,猛地抓住她的手急急说道。 “哎呦,你弄疼我啦!”赵小七急忙掰开他的手说道,“怎么啦你,看人家升官急眼了吧?” “哎呀,不是这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三娘一家家破人亡。”赵易没有时间跟他做过多解释。 “你胡说什么?娶不到人家闺女就咒人家家破人亡。赵易,小七今天算见识了你的心胸!”赵小七气呼呼说道。 “你不愿意去我让媛媛去。”赵易没心情跟她解释,拉开门就想往外跑。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吧,你忘了耿直在丁谓面前怎么陷害你的啦?”赵小七一把拉住他不满的说道:“小七可以找人去告知他,但你必须告诉我原因,是不是人家高升后你再也得不到三娘啦?” “事情紧急没心情跟你闹,我早已说过和她的感情已经结束了,我就是不想眼睁睁看到她家破人亡。要说耿直升官,他再升也比不过你父王啊,论地位三娘更比你差远了。”赵易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 “可她不姓赵啊!”赵小七恨恨说道,这成了她心里迈不过去的坎,一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一阵绞痛。 “小七,请你相信我,我不是为了要三娘的人而是报她的恩,可以说没有三娘的帮助就不会有我的今天。”赵易抓住赵小七的手说道。 “那你告诉小七,他们为什么会家破人亡?”赵小七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赵易皱了皱眉推搪道,有些事只能埋在心里。 “对我都不能说吗?”赵小七瞪起杏眼,他对赵易不信任十分不满。 “泄露天机死路一条。”赵易神色凝重,拿出最后的杀手锏。 “哼,故弄玄虚,有这么大本事赈灾还着什么急?到苏州变出粮食什么都解决啦。”赵小七尽管心中不满,但见赵易神情严肃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于是也不再追问。 “你最好找一个耿直不知底细的人去送信,免得泄露你的身份引火烧身。”赵易忽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你说的越来越玄乎,他肯定不会听的。”赵小七撇撇嘴说道。 “你在福田院不是认识很多出家人吗,可以让他们去劝一劝。”赵易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如果他执意不听呢?”赵小七说道。 “如果他痴迷于升官而不悟,即使把真实的结果告诉他也无济于事,反而于忠告他的人不利。一切都是天意,上天安排的结果也是最好的结果。”赵易无可奈何的说道。 “哼,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既然通晓天机,那就好好想想赈灾的事情吧,别弄得人家升官你掉乌纱。”赵小七气哼哼甩手而去。 赵易叹息一声,让爱自己的女人帮助自己爱过的女人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难怪赵小七如此不满。唉,眼下自己一个得力的办事手下都没有,要是谢氏兄弟在就好了。想到谢氏兄弟,也不知他们在青石县过得怎么样。 赵小七刚出书房的门,迎面李媛媛走过来。赵小七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为了赵易忍痛接纳这个女人但并不代表心中的疙瘩已然解开。 李媛媛见了赵小七却无怯意而是面带微笑深深施了一礼说道:“七姑娘和大人今日遇到难题,媛媛不会袖手旁观愿尽绵薄之力。” 还没等赵小七问她有什么办法,李媛媛上前两步在赵小七耳边低低嘀咕了几句。赵小七听后阴沉着的脸渐渐转晴,最后竟对李媛媛展颜一笑,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 第二日一早,赵易一行和寺丞宋质、主簿马道成汇合,宋质和马道成各带一个家仆。赈灾如救火,赵易放弃了舒适的大船,九人九骑快马加鞭直奔苏州。 到了江宁府众人留宿一夜,赵小七和燕云直接去了大成钱庄分号,开始紧锣密鼓的调集银两。时间紧任务重,赵小七一踏进钱庄大门就调派人手安排拍卖李媛媛带来的珠宝。 赵易等众人马不停蹄,两天后来至苏州。这一路别人倒没什么,李媛媛劳累过度,刚到苏州就病倒在驿馆,幸好素清及时诊治才无大碍。 赵易到苏州第一要办的要务就是去拜见苏州知府白文白大人。白大人先接到司农寺公文后接到朝廷旨意,听手下禀告后急忙出来迎接赈灾钦差大人,朝廷派来司农寺赈灾专使顿时让他感到肩头的担子轻了许多。 一见面白大人便说了些感谢朝廷天恩之类的话,赵易跟他寒暄几句后便直入主题,详细了解三州灾情和前些时日朝廷赈灾情况。谈完公事白大人要给赵易一行接风洗尘,赵易以赈灾事急为由告辞出来,直奔府衙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临时官署。 赈灾临时官署距离府衙不过百步,是一处幽静的园林,专门用于接待上级官员,府衙特意拨了四名差役专门侍候。赵易等一众在差役引领下刚到临时官署门口,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叫。他一回头看到谢文、谢武风尘仆仆的奔跑过来。 “你们怎么来啦?”赵易惊喜的问道。 “谢文、谢武参见家主。”谢文和谢武跪地参拜。 赵易让他们赶快起来,并给寺丞宋质和主簿马道成做了介绍。宋质和马道成和他二人行过见面礼,心中不禁纳罕:赵易出京时带着四个跟班,三个清一色年纪不大且面容清秀,只有一个道士装束的年纪稍长,但有一个特点都女里女气,今日这两个倒是阳刚之气十足。 一行人进入官署后,赵易先和寺丞宋质和主簿马道成商量查看灾情事宜,叮嘱他们下午就启程分别到湖州和秀州先做暗访,两天后回苏州汇合。 寺丞宋质和主簿马道成心中一阵苦笑,这样马不停蹄雷厉风行的上司还是第一次遇到。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二人心中叹息一声领命各自去准备。 赵易又唤过两个差役去驿馆接素清和李媛媛,而后和谢氏弟兄谈起青石一别之后的事情。 第111章 痛打恶霸 谢文说赵易走后的第二天新知县就上任了,新知县刚开始对原县衙的人还不错,但没几天他手下的人就开始找事,一会儿说县衙公厨的饭菜不好吃,一会儿说这些人太傻,不懂在官司上弄油水。他们气不过找新知县理论,新知县不阴不阳的各打了五十大板。没过两天,新知县以青石县小为名撤了主簿这一职位,派遣谢文看守府库。谢武气愤不过找到新知县,被以无端犯上为由革除县尉一职。兄弟二人气不过辞了职直奔汴京,到汴京后知道赵易前两天奔苏州而来,于是哥俩连夜出京直奔苏州。 “一朝天子一朝臣啊,不过青石县的事情朝廷不会不管不问的。”赵易心中安慰着他们也安慰着自己,“你们辞了职也好,本官现在正发愁无人可用呢,你们这一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当初想跟着大人走的兄弟们也都闹着要辞职,估计没多长时间就会投奔过来。”谢武说道。 “想来就来吧,本官自有安排。”赵易吩咐二人先去休息,下午跟他出去暗访。打发走谢氏兄弟,赵易到后宅看望李媛媛。 刚一进门素清埋怨道:“师弟,你明明知道媛媛不会骑马为什么还把她带来。你看看,她的屁股和大腿都磨坏了,现在又发烧。唉,受了大罪。” “师姐,不怪大人的,是媛媛执意要来,那天你不也在场吗?”躺在床上的李媛媛痛苦的呻吟道。 “好啦,躺好别动。”素清瞪了一眼赵易,过去给李媛媛掩好被角。 “还是师姐待媛媛最好。”李媛媛感激的看着素清。 “师姐真是个大好人,对每个人都不错。要不说医者父母心呢。”赵易笑道。 “就你会说,师姐也累呢。”素清伸了伸懒腰。 “师姐,你去歇息吧,我来照顾她。”赵易笑了笑。 “也好,师姐先去躺一会儿,中午吃饭叫贫道一声。”素清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 “媛媛,让你受苦了。都怪官人我心太急,一路上都没问问你骑马适不适应累不累。”赵易坐到李媛媛床边握住她的柔夷柔声说道。 “这点苦不算什么,一路赶来就怕耽搁官人正事。只要能在官人身边,媛媛不觉得苦反而很甜蜜。官人,你一到这儿便马不停蹄去了府衙比我们更累。奴家刚吃过药好多了,你也歇息去吧。”李媛媛眼中秋波荡漾。 “要是小翠跟过来就好了。”赵易后悔没带上李媛媛的丫鬟。 “七姑娘没带牛二,奴家也就没带小翠。”李媛媛莞尔一笑。 “他们两个真好上啦?”赵易笑问道。 “你一天天的忙于公事,七姑娘整日忙生意,都没时间过问他们的事儿。”李媛媛说道。 “这样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时间我跟小七说说尽快成全他们。”赵易笑了笑。 “嗯,怪不得下人们都说你好。唉,他们都成亲了,你什么时候能风风光光迎娶奴家?唉,也不知有没有先娶妾后娶妻的先例。如果等你和她成亲,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李媛媛幽幽叹息一声。 “我也心急啊,可一时半刻也没好办法。”赵易也叹了口气。 “奴家自从听说燕姐姐怀过你的孩子,也想先为你生一个。前两天这个想法还很坚定,但到了苏州又改变了。如果没名没份的生下孩儿,肯定影响官人的仕途。官人,奴家自幼很苦,你一定要好好疼爱奴家。”李媛媛说话间眼泪簌簌而下。 “放心吧媛媛,官人此生一定不会辜负你的。”赵易帮她擦拭眼泪,他明白这是媛媛因病心理变得更加脆弱。在三个女人中,赵小七因身份高贵而强势,燕云因武功高强而强势,况且现在的赵小七和燕云几乎形影不离,这无疑给出身卑贱的李媛媛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她目前唯一指望的只有赵易。 李媛媛听后转忧为喜,催促赵易赶紧去休息。 吃过午饭,赵易便带着谢氏兄弟扮做商人模样,在苏州城各处粮店米铺探访。几条大街转下来,他发现这些粮店米铺大米价格比平常高出三、四倍,即使这样仍供不应求。再深入打探得知有些豪强大户囤积居奇,还在等待米价更高才肯出售。 他妈的,这群王八蛋老子早晚要收拾你们。赵易恨恨骂着,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任何办法。 第二天,他们又扮成道士模样来到乡下,一路上看到不少的饥民在挖野菜。村头路边的树上都光秃秃的见不到一片树叶,绝大部分的树木的都没了皮。行走在田间地头,仍有不少积水还没有退去。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看到不少卖儿卖女的饥民,一脸的菜色令人不忍直视。在距离苏州三十多里的一个镇子,他们看到一个二十多岁衣着光鲜的男人走到一个十三四岁、头发蓬乱插着草标的瘦弱女孩子面前,他身后紧跟着四个家丁。他先撩开女孩子披散的头发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一番,然后让身后的仆人拿出一贯钱。女孩的爹央求很久,那人才很不情愿的加了五十枚铜钱。 赵易皱了皱眉,谢武抢上前去掏出五两银子塞给女孩爹手里,然后一把拉过女孩,拔掉她头上的草标。 那衣着光鲜的汉子转身看到了赵易三人怒道:“哪来的三个小贼坯敢坏大爷的好事,来人给我打。” 我去,老子正有火没出撒呢,你个孙子撞上来正好。他朝谢氏兄弟一努嘴,谢文、谢武飞身过去对着那四个家丁就是一顿暴揍,尤其是谢武拳脚齐上,异常迅捷,转瞬间打倒三个。谢文也不示弱,两三个回合就把一个家丁打倒在地,那个衣着光鲜的汉子见情势不妙转身想溜,被赵易飞起一脚踹倒在地。 赵易在他面前蹲下笑眯眯的问道:“你趁灾打劫买了多少女孩子?” “小贼皮你们等着,大爷的人马上就到。”那个男人仍然十分嚣张的骂道。 第112章 无奈卖女 我去,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谁他妈给你这么大底气。赵易猛地薅住那厮的衣领往上一带,顺手左右开弓连扇了他十多个耳光,转瞬间那厮白胖的脸上留下满满的红指印。 “小爷别打啦,你知道他是什么吗?他可是吴县县尉大人的二公子。”那个卖身女孩的父亲上来劝道。 “哦,还是官吏子弟,仗势欺人那更不能轻饶。”赵易伸手又猛抽了几下,那厮的脸顿时肿胀起来。 “小爷别打了,小的这些日子一共买了十多个女孩子。”神鬼怕恶人,那厮终于扛不住了。 “买这么多人你家里装得下吗?”赵易十分震惊的喝问道。 “小的转手把他们卖到苏州的妓馆。”那厮颤声说道。 “趁灾打劫丧尽天良,你卖妓馆多少钱?”赵易怒问道。 “模样出众的一百多两,一般的五十两,差一些的也有二十两。”那男人哆哆嗦嗦说道。 “奶奶的,你买一个才一两多,转手就十倍百倍的挣,太他妈的黑心了你。”谢武气愤不过一脚踢在男人腿上,那厮顿时惨叫一声。 “你爹知道你干这伤天害理的事吗?”赵易继续问道。 “知……不知道。”男人结结巴巴说道。 “到底知不知道?”赵易又扬起手。 “不,不知道。”男人脸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你回家赶紧把人都放了,卖出去的给爷追回来,否则小爷打上你家门去。如果今后再敢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小心小爷把你关进苏州大牢。赶紧滚吧!”赵易喝道。 “敢问爷是……”那汉子听对方提到苏州府衙一个心顿时悬了起来。 “哪那么多废话,叫你滚就滚,再多说一句打折你的狗腿。另外还告诉你,要是敢耍花样别说你爹的小官保不住,就是吴县知县也要被牵连。”谢文骂道。 那汉子没敢在言语,爬起身带着家丁屁滚尿流的跑了。 赵易望着他们逃去的背影心情异常沉重,他招呼一声谢氏兄弟准备回城。刚一转身,女孩子的爹拉着女儿过来扑通跪到三人面前。 “你们快起来回家去吧。”赵易看着面黄肌瘦的父女说道。 “三位爷,既然你们出了钱就把小女领走吧。”女孩的爹说道。 “既然让你们回家就回吧,干嘛非要卖闺女,难道不是孩子不是你亲生的?”谢文呵斥道。 “道爷,谁有办法会卖儿卖女啊,老汉家里人口多,早揭不开锅了。我这闺女心疼爹娘和弟弟妹妹,自愿卖了自己为全家换口吃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老汉说着哽咽起来。 “不是给你钱了吗,赶紧买些粮食回家。”谢武说道。 “道爷,这钱得先还高利债,剩下的才能买些的米,可剩下几个钱又能买多少?唉,现在除了穷苦人不值钱什么都贵啊。你们让老汉把小女领回家又多一张嘴,以后还难活啊。”老汉哭道。 “三位爷,你们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小女洗衣做饭什么都会,给口吃的就行。”那女孩也抽泣起来。 “大人你看……”谢文为难的看着赵易问道。 “你们身上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赵易翻了翻自己身上,才有五两银子,和谢文谢武凑出十六两一并塞给老汉。 “谢谢三位爷。”老汉父女又跪下来。 赵易对谢文谢武一使眼色,三人快步向苏州方向走去。刚走出百十步,后面传来女孩子的喊叫声。他们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个女孩子追上来。 “刚才给你们的钱够支撑一些时日的了,你怎么还不回家?”谢文疑惑的问道。 “大人,小女子好怕。”那女孩子浑身颤抖着说道。 “什么大人,这儿都是大人只有你一个是小孩子。”赵易疑惑道。 “大人你别骗小女子了,刚才小女听到那位爷喊你‘大人’。”那女孩一指谢文。 谢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才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哦,你怕刚才那帮人报复?放心吧,他们如果敢找你们报复,我一定饶不了他。跟你实话实说,我是朝廷派来赈灾的,这下你可以放心回去了吧。”赵易安慰道。 “不能回去,因为我爹收了大人的银子,就是把小女子卖给大人了。大人,你就收下奴婢吧,女婢只图一口吃食。奴婢出来了,爹娘和四个弟弟妹妹也能多吃一口饭。”女孩央求道。 “这孩子倒是挺懂事,知道心疼爹娘和兄妹。”谢文说道。 “这次不卖下次也要卖,不如跟了好心人还能少受罪。”女孩哭诉道。 “大人,小姑娘聪明的很啊,一眼就看出你是好人。干脆收下吧,正好媛媛姑娘需要个丫鬟伺候。”谢文笑道。 “也是啊,就这样吧,带她回去。你叫什么名字?”赵易实在没有笑的心情。 “小女子姓卫,叫卫小青,乳名青儿。”卫小青被收留后情绪顿时好起来。 “小翠、小青,颜色都一样,巧了。”谢武笑道。 谢文还在为刚才说秃噜嘴懊悔,此时一见赵易面色凝重,立即捅了兄弟一下,谢武顿时明白过来收起了笑容。 三人带着小青回到苏州临时官署,赵易让谢氏兄弟带着小青去见素清师姐和李媛媛,并向他们说明情况,然后自己一头扎进书房。 晚上寺丞宋质和主簿马道成回来,赵易问询他们暗访情况,三人看到的基本上大同小异,宋质补充说到湖州百姓已吃掉了稻种,田地排完水后,再抢种一季水稻都成了问题。 赵易让他们先下去休息,自己又回到书房,在一盏孤灯下思索着办法。鱼米之乡的太湖流域居然也要为粮米发愁。往年卖米赚钱,今年需要钱买米。他眉头紧皱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不停地写着钱字和米二字。 “大人请用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把正在凝神静思的赵易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赵易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子站在门口。 第113章 灵感忽现 “大人,这么快就不认识奴婢啦,奴婢是小青,卫小青啊。”卫小青诧异的答道。 “你是小青?”赵易几乎不敢相认,眼前的小青头发梳理齐整,面容十分洁净,原本破烂的衣服也换成干净整洁的衣裙,和下午第一次见到的她简直换了一个人,江南女孩的俊丽清秀完全显现出来,妥妥一个美人坯子。 “大人,小姐说身子不便让我送茶过来,并告诉大人一声夜已深了注意歇息。”小青轻声细语的说道。 “好了,把茶水放下你出去吧。”赵易说道。 小青端茶过来准备把茶杯放在桌案上,她第一次离当官的这么近很是紧张,手不由得一哆嗦把茶水洒到写满字的纸上。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着说道:“对不起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一张废纸而已,你起来吧。”赵易故意笑了笑免得把初来乍到的小青吓到。 “大人,小青给您换一张纸吧,这张都湿透了。”小青哆哆嗦嗦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湿纸。 “不必了,把桌子擦干净就行。”赵易和颜悦色的说道。 小青见大人不仅没有责怪之意,反而用好言安慰,心中的恐惧紧张之情渐渐消散,胆子也跟着大了一些。她拿过抹布边擦拭着桌子上的水渍,边看着这张湿纸喃喃说道:“大人写的两个字一个是‘米’字,一个是‘钱’字吧?” “对啊,小青也上过私塾吗?”赵易笑了笑。 “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怎么读得起书,小青只是偷偷跟别人学了几个字。”卫小青低低说道。 “你如果想认字,让小姐教你便是。”赵易笑了笑。 “小青多谢大人,大人写了这么多‘米’字才写了两个‘钱’字,米多钱少啊。”卫小青低低说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赵易眼前一亮噌地站起身来。 卫小青被赵易突如其来的动作和急急的喝问吓得花容失色,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道:“大人,小青错了,再也不敢嘴前胡说。” “不,不,你没有胡说,你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赵易一把搀扶起小青柔声说道。 卫小青见赵易并没有发火,顿时心里踏实了不少,她低下头低低说道:“奴婢说大人写的字米多钱少。” “哎呀,我怎么这么笨啊!”赵易猛击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紧握着小青的手摇晃着激动的说道,“太谢谢你了小青。” “大人,你……”小青猛然间脸色通红,甩开赵易的手跑了出去。 赵易没有注意到小青的表情变化,甚至她跑出去也没在意,此刻他脑子里被四个字牢牢占据:米多钱少。他努力抑制着兴奋的心情,开始梳理着心中的想法。一炷香的功夫,在他脑子里形成了一套大胆的赈灾方案。 “大人,小青这是怎么啦?”李媛媛在小青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进书房。 “你怎么起来了,快快坐下。”赵易急忙上前搀扶。 “椅子太硬不敢坐,告诉奴家刚才怎么回事?”李媛媛问道。 “看来好人还是有好报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我遇到小青姑娘。小青与小翠性格相似,看来你们也有缘分。”赵易兴奋的说道。 “大人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难不成你又看上……”李媛媛极为不悦的说道。 “我去,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我的意思是小青姑娘刚才的无心之举无意之言提醒了我,官人想到赈灾的方法啦!”赵易高兴的一把抱起李媛媛原地转了一圈。 “快放开奴家,这成什么样子。”李媛媛俏脸一红使劲挣脱开赵易的怀抱。 小青见状脸羞得更红,害羞的把头垂得更低。 “刚才太高兴了,所以……咳咳……。”赵易瞟了一眼卫小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青姑娘你去睡觉吧,这里没你事了。”李媛媛吩咐道。 “嗯。”小青答应一声低着头退了出去,顺手把房门轻轻关上。 “你还在病中总站着也不行啊。”赵易环视一下四周都是硬邦邦的椅子,根本无法让李媛媛坐下,于是打开房门轻轻抱起李媛媛走出了书房。 “碰到人多不好啊。”李媛媛嘴上害羞心中却甜蜜异常,柔长的双臂紧紧抱住赵易的脖颈,粉嫩的小脸紧紧贴着赵易的脸呢喃着。 “半夜里哪有人?”赵易低低回了一句,抱着她径直来到后宅的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赵易把嘴唇凑上去亲吻了一番。 李媛媛热烈的回吻着,方才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来。 赵易鉴于李媛媛伤病在身不敢有大动作,但也尽情吻了好大一阵,直到情不自禁一只大手钻进她的衣服里时,被气喘微微的李媛媛一把推开才依依不舍离去。 第二天早饭过后,赵易唤过寺丞宋质和主簿马道成,说出自己高价购粮的想法。主簿马道成一皱眉说常平仓刚建成还没有钱,度支司也没有银两拨付。 “钱的事无需你们操心,本官自有办法。你们二人只需按照本官要求一步步照做即可,不能有半点疏忽差池,否则严肃追究失职之责。”赵易说话间神情异常严肃。 宋质和马道成见赵易一改往昔和蔼态度,知道事情重大便不敢有轻慢之心,按照他的指派分别前往湖州和秀州盯守,等待赵易的每一步指令行事。二人一到湖州和秀州就与知府沟通,以官府名义发出高价收购粮米告示,与此同时苏州也发出同样内容的告示。 赵易叫来谢氏兄弟,把昨晚写给赵小七的一封密信交给他们,叮嘱他们快马加鞭火速送到江宁府的大成钱庄。忙完这些,赵易顿感心中轻松了许多。他信步踱到李媛媛房间看望病情,进门看到丫鬟小青正在服侍媛媛吃药。 “好些了吗?”赵易笑眯眯问道。 “多谢大人惦念,烧已退去。”李媛媛见赵易眉头舒展又恢复了往日模样,心情也跟着好了许多。 第114章 瞒天过海1 “小青这丫头很勤快啊。”赵易笑道。 “嗯,又懂事又勤快,端水送饭喂药,从早起一直忙到现在。”李媛媛夸赞道。 “你满意就好,师姐呢?”赵易从早晨就没见素清的影子。 “一早出去买药了,这两天真是辛苦她啦。”李媛媛答道。 “师姐也是闲不住的人,走到哪第一件事就是去药铺。你还记得她到汴京的第二天,就缠着小翠陪她去大相国寺买药材的事儿吗?”赵易笑道。 “嗯,当然记得,师姐对药材真是痴迷,怪不得青石县的百姓叫她小神医。”李媛媛笑靥如花。 小青见二人聊得开心,把该整理好的东西整理好后便知趣的退了出去。 “官人,办法想好啦?也是好人有好报,小青无心之举居然帮咱们解了难题。”李媛媛自己也知道明知故问,她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想分享他的快乐。 “已经开始实施了。”赵易笑了笑。 “有把握吗?”李媛媛不无担心的问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有什么办法?”赵易笑眯眯的看着她。 “官人的公事奴家不便多问,奴家只知道官人的办法一定很高妙,在青石县已验证了多次。”李媛媛笑道。 “知我者媛媛也。”赵易握住李媛媛的柔夷笑道。 “奴家愿做官人一辈子的红颜知己。”李媛媛吐气如兰的说道。 “红颜知己是一种纯洁的异性情感,应该是纯粹的精神交流,看来本官不能再上你的床啦,唉。”赵易假意叹息一声起身要走。 “哎呦。”李媛媛拉赵易时用力过猛,牵动了受伤的屁股。 “别动,你还有伤呢。”赵易坏坏的一笑。 “知道有伤你还气奴家?”李媛媛拉过赵易,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喃喃说道,“你是不是怨奴家不能陪你?” “没有,没有。”赵易坏坏的一笑。 “嘴不对心,昨晚你就忍不住了。这样吧,今夜你过来奴家安排。”李媛媛的脸紧贴着赵易的脸娇声说道。 “不行,你以为我是禽兽啊,她还太小。”赵易笑道。 “呸,小色胚,你想什么呢!”李媛媛狠狠在赵易腰间掐了一把。 “怎么,不是你不行让丫鬟代替吗?”赵易坏笑道。 “呸,想得美,奴家这就给七姑娘和燕姐姐写信,当心她们扒了你的皮。”李媛媛笑道。 “别,别写,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官人我可是正经人,干不出禽兽不如的事情。不过,我很想知道今夜你怎么给我安排。”赵易坏坏的一笑。 “哼,急不可耐啦,大白天的就起淫念。好啦,奴家的屁股和大腿还疼得很,你现在就别折腾奴家了,晚上过来自然知道。”李媛媛推了他一把。 江宁府大成钱庄分号,赵小七拿着赵易的信皱起眉头喃喃说道:“燕姐姐,你说他要搞什么鬼,都印发银票了弄多么银箱子干什么,而且没箱只装两层银锭,分量不足用锡锭补。小七哪里给他找这么多锡锭去?” “你都弄不懂姐就更别提啦,看谢氏兄弟那神秘样,一定是易弟弟想出了高招。”燕云说道,“咱们费那脑子干什么,他让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呗。在咱们三个人眼里,你可是最相信他有过人本事的。” “小七生气他不把话说明,他心里分明把咱们当了外人。”赵小七撅着小嘴说道。 “那倒不至于,这么长时间还不了解他?他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咱们配合就是,老娘可是省心就好。”燕云笑道。 “燕姐姐你也别只图省心,租船雇人买麻袋,小七找箱子凑银锭去,三百个箱子得装多少银锭啊,钱庄得想方设法筹措。现在钱庄的人都忙得四脚朝天,又雇佣了十多个。”赵小七心里尽管有怨气,但不折不扣按照赵易的吩咐马不停蹄抓紧准备。 “他信中说麻袋里装什么?”燕云问道。 “把小石子、土和柴草掺在一起,二千麻袋呢,够你忙活一阵子的。”赵小七说完噗哧一笑。 “运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花钱啊,真不知他怎么想的?”燕云也开始埋怨。 “燕姐姐,这回不说小七了吧。花多少钱咱们一笔一笔都要记清楚,以后让他十倍百倍还。”赵小七笑道。 “小姑娘,老娘看你是掉钱眼里啦,这么多钱他得给你挣一辈子,累死他算了。”燕云笑道。 “小七要的就是这个,让他一辈子都欠小七的,一辈子都逃不出小七手心。”赵小七笑靥如花。 “赵小七啊,你可比老娘狠多啦。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的,黄蜂什么针,最毒妇人心。”燕云笑道。 “那叫‘黄蜂尾上针’,不识字真可怕。”赵小七笑得花枝乱颤。 “你也比老娘强不了多少,老娘要是生在高门大户,说不定也是大才女呢。”燕云笑道。 “好哇大才女,过两天他还来信折腾咱们呢,到时燕姐姐直接安排就好啦。”赵小七调笑道。 两天的时间非常紧张,燕云和赵小七每天早晨一睁眼一直忙到定更时分。 两天之后,苏、湖、秀三州派出二十艘官船从江宁府满载着成箱的银子而归。宋质、马道成监督州衙按照赵易的吩咐,把银箱运到府衙前当众打开展示一番然后收归府衙银库暂存,并派兵严格看守。 此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从苏湖秀三州迅速飞向四面八方。 赵易叮嘱谢武一定要协同府衙共同看守好银库,在大成钱庄的银子运走之前确保万无一失。 又过了两天,苏、湖、秀三州的主要河道陆陆续续出现很多船只,舟船大小不一但每只船上都满载着鼓鼓的麻袋。这些船只到后,三州的官兵和差役把这些麻袋运进早已备好的粮仓,并各派出二百名官兵把守。 赵易派出谢文、谢武到湖州和秀州秘密巡视,顺便叮嘱宋质和马道成一定遵命行事,任何人不得私自打开银库和粮仓,闲杂人等也不准靠近。 第115章 瞒天过海2 宋质和马道成对上司的神神秘秘之举心存疑惑,但面对赵易的三令五申不敢违背,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自己这边出了差错,耽误赈灾的罪名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如果事事处处唯命是从,即使赈灾不利他们也不会承担多大责任,因为天塌下来有赵易这个高个子顶着呢。 三州百姓见来了粮米,群情振奋奔走相告,有不少人围到府衙询问何时售卖。三州府衙统一口径均以现在运来的都是稻种为由,让围观的百姓再耐心等几天。 没过多久,全国各地尤其是南方的运粮船只首尾相望蜂拥而至。不出十天,通往苏、湖、秀三州的粮船在主河道已造成拥堵,更令这些船主着急的是他们时不时看到返程船只上放着装银子的大箱子。交谈之下,返程船主只有两句话:早到的早赚,迟到的只能看别人赚。 又过了五天,苏、湖、秀三州大大小小的河道都挤满了运粮船,连太湖里都是黑压压的运粮船只。 赵易坐在官署每天听差役们汇报情况,期间苏州知府白大人也心急如焚的前来问询。赵易只告诉他一句时机尚不成熟,让他耐心等待。然后赵易开始问起苏州水稻种植时节,问起苏州一些大粮商的一些情况。 白大人见赵易一脸的悠闲,说这说那就是不提买粮食的事情。他也不知赵易葫芦里卖什么药,气得白胡子都翘起来但不敢发作。他心中暗想:反正你是朝廷派来专门赈灾的指挥使,出了事都是你兜着。 赵易送走白大人后,仰面看看天色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江南的六月天就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他点手叫过两个差役,让他们把自己的密信火速送到湖州和秀州。他们走后,他又叫过两个差役,让他们传令各州县腾出一些粮仓备用。 “大人,刚才府衙来人说有不少粮商找来,催促府衙尽快收粮。白大人请大人过去商议。”谢文过来禀报。 “走,去见白大人。”赵易带着谢氏兄弟向府衙走去,离府衙大门还有三十步,便看到一群人围着门口叫嚷着。 赵易和谢氏兄弟从侧门进入府衙,白大人一见到赵易便大倒苦水,说这些粮商堵在府衙门口已经两天了,已影响府衙正常办公。 “大人无妨,下官这就传下话去,让这些粮商明日巳时一齐到府衙来。下官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好,请大人明日在府衙前安排一些军士和差役维持秩序。”赵易说道。 “嗯,一次性解决最好,省得他们在门前整日聒噪。”白大人皱着眉头说道。 “下官这就派人出去先遣散这些人。”赵易深施一礼后出了客厅直奔府衙前面而来。快到大门口的时候,赵易在谢文耳边低低嘀咕了几句。 谢文迈上门口外的石阶,对粮商们拱了拱手大声说道:“诸位,朝廷派来负责赈灾的赵大人正在与几位大粮商洽谈收粮事宜,得知各位在此便派小的告知各位,明日巳时赵易大人亲自与大家见面。诸位先请回吧,记住明天准时来。” 等众人散去后,赵易才走出府衙回到官署。 “大人,已经有这么多粮食了怎么还不收啊?”谢文疑惑的问道。 “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事儿,你们只管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可以。这些日子叫你们盯紧湖州和秀州那边,千万不能在关键时刻出现任何差错。尤其是银箱必须贴好封条,任何人不能动。谁要是不听话出了差错,到时别怪本官翻脸无情。”赵易异常严肃的说道,此时是瞒天过海之计的关键时刻,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大人,小的按大人吩咐紧盯着那,宋质宋大人和马道成马大人都严格按大人指令行事,不敢有丝毫疏忽。”谢文还第一次见赵易如此严厉,头上的冷汗直冒。 “这就好,明天处理完粮商的事情后,你们在去一趟湖州和秀州。赈灾的事情已到关键时刻,决不能因为麻痹大意前功尽弃。”赵易吩咐道。 “遵命。”谢文和谢武插手施礼。 “现在本官还有要事安排,你们务必做好,明天成败在此一举。”赵易命谢武关好房门,然后和二人密语一阵。 “大人,那人可靠吗?”谢文担心的问道。 “当然,七姑娘找来的人肯定靠得住。”赵易说道,“你去悦来客栈先跟他对好暗号和说辞,明天局面一定很复杂,绝大部分粮商会纠缠不清,你让他一定把握好出场的时机。”他说完提起笔来在宣纸上写了一大段,仔细斟酌一番后把纸张折叠好放进信封里让谢文收好。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把这件事办好。”谢文说道。 “你先去办好这件事,明早还有任务安排给你们。”赵易吩咐道。 谢氏兄弟抓紧办事去了,赵易把所有的事安排完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 吃晚饭的时候,赵易终于见到师姐素清,他笑问道:“师姐,这几天你忙什么去了?” “除了给媛媛治病,也出去给百姓治病。师父说过医术高不高全在于见识广不广,整日闷在山里接触不了几个病人。这里闹粮荒得病的人多,而且各种各样的病都有,算是长了见识。”素清笑了笑。 “师姐真是菩萨心肠,别人治病赚钱,师姐反倒赔了不少。”已经痊愈的李媛媛已和众人一起用餐。 “七姑娘给的贫道也没处花去,见有些人家实在可怜就搭上几副药。”素清笑道。 “听说赈灾的银子也是从大成钱庄一大船一大船运来的,七姑娘得有多少钱啊。”李媛媛眼里露出羡慕的光。 “嗯,她有不少钱。”赵易脸上带着笑意,心中暗想其实也用不了多少钱,那些来往的大船不过是瞒天过海而已。不过这些话在没有揭开锅盖前是万万不能说的。 “师弟啊,你抓紧给那些百姓发粮食吧,他们已经够可怜的啦。”素清催促道。 第116章 得道多助 “放心吧师姐,咱们就是为救几十万百姓而来的,但不是简单发点米粮了事,那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大作用。师弟我要救就从根本上救。”赵易一脸的笑意。 “师姐放心便是,他说有办法解决就一定能解决,只是时机未到急不得。”李媛媛笑道。 “这就好,这就好,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师弟一定要赈好灾啊。”素清笑道。 众人吃过晚饭,赵易约李媛媛和师姐到官署中的花园散步。夏日的花园树木苍翠,百花芬芳争艳。他没有观景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李媛媛身上,此时李媛媛走路的姿态已与以前无异,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几天前的那一夜,李媛媛手口并用帮他解决,她忍着伤痛为了心爱的男人豁出去了,那一次他非常感动也非常愧疚,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打扰她。 “大人你看,好挺拔的竹子,难怪古人以竹子比喻君子的高风亮节。”李媛媛指着墙边几支竹子笑道。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赵易笑道。 “这是谁的诗,奴家怎么没有听说过,难道是官人的即兴之作?”李媛媛问道。 “不是,不是。古人的诗词浩如烟海,有的诗句出名有的不出名,不可能每个人每首都知道。”赵易搪塞道,这次他没有无耻到把苏轼的诗词占为己有。 “也对,奴家也吟诵一首词。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李媛媛见赵易出口成章,也信口吟诵出刘禹锡的《潇湘曲·斑竹枝》。 “你们一会儿‘君子’一会儿‘相思’的搞什么鬼,师姐只知道竹子全身都可以入药。比如竹叶,性寒,味甘淡,入心、肺、胆、胃经,具有清热除烦、生津利尿的功效。还有竹皮、竹汁、竹卷心、竹黄、竹笋,都是好药材。”素清师姐徐徐说道。 “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每个人身份、职业、心态等不同,看同一个事物的想法和见解也不一样。师姐一心扑在医学上,以后的成就肯定超过姑姑。”赵易笑道。 “算了吧,少拍师姐的马屁。你们吟诗作对的我不懂也不感兴趣,贫道先回了。”素清见他二人举止亲密,很后悔和他们一起来逛花园。 李媛媛见素清远去,抱住赵易一只胳膊把头倚靠在他肩膀上呢喃道:“官人你看这清幽的花园、静谧的小路,夕阳夕照,落英缤纷。你我二人在此相依相偎,或吟诗或抚琴,这样的情境在奴家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出现在梦中,熟料今天真的梦想成真,此时此刻媛媛又仿佛进入了那晚的梦境,世事变幻真的太奇妙了,定是媛媛的真心感动了上苍。官人,我们若是这样慢慢变老那该有多好。” “媛媛,刚才你说的就像‘庄生晓梦迷蝴蝶’一般,分不清是蝴蝶进入了庄生的梦,还是庄生进入了蝴蝶的梦,这样的意境简直妙极。只是这梦境中的夕阳我不大喜欢。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官人喜欢的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赵易轻轻揽住她的纤腰笑道。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奴家知道官人志存高远,这也是奴家豁出性命也要追随官人的原因。其实奴家所求非常简单,就像此刻奴家已经心满意足。”李媛媛仰起头看向赵易目光柔情似水。 “媛媛,你就是官人的红颜知己,为了我甘心冒险毁容,这份情意我会用一生报答。”赵易在她的樱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官人,你是不是和七姑娘、燕姐姐也说过同样的话?”李媛媛轻轻笑道。 我去又来了,这是什么鬼,看来女人的醋罐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打翻。赵易哑然无语,他也是彻底服了气。 “不说话就是默认。放心吧官人,媛媛不会妒忌她们的。自从官人让奴家好好琢磨孔融一家的惨剧,媛媛明白你是想告诉奴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自那以后媛媛不争不抢不惹事。”李媛媛嫣然一笑。 “回头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官人的媛媛是最美丽最聪明的。”赵易抱住李媛媛亲吻着她额头。 “你这张嘴啊要迷倒多少女人才肯罢休。”李媛媛抬起粉拳在他胸前轻轻捶打两下。 “有娇妻如此,夫复何求?”赵易坏坏的一笑。 “是美妾吧?”李媛媛柔柔的白了他一眼。 “有娇妻美妾如此,夫复何求?”赵易补充道。 “哼,奴家就知道比不过她们。”李媛媛佯装生气的说道。 “唉,女人就是口是心非。”赵易叹了口气。 “不是奴家口是心非,我们三个在你心里的份量肯定不一样。”李媛媛在赵易耳边吐气如兰,赵易只觉耳朵痒痒的异常舒服。 “一样的,你们都是官人的夫人,在我心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都会一视同仁的。”赵易双手紧了紧,让李媛媛曲线玲珑的娇躯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此话当真?”李媛媛笑靥如花。 “如果有假,天打五雷轰。”赵易坏坏的一笑。 “呸呸呸,奴家信你就是,发什么毒誓?你看,天真的阴了,赶紧回去当心打雷。”李媛媛抬头看看天色已然阴黑,挣脱出赵易的怀抱,挽着他的胳膊往后宅的卧室走去。 他们刚一进门,远处的天边隐隐传来雷声。李媛媛笑道:“官人你可当心呀。” “太好了,雨来得正是时候,明天大事成矣。”赵易笑得手舞足蹈。 “现在苏州的百姓最怕下雨,怎么你反倒高兴起来啦?”李媛媛疑惑的问道。 “此雨非彼雨,真乃天助我也!”赵易神神秘秘说道。 “官人的话奴家听不懂。”李媛媛白了他一眼。 第117章 智斗粮商1 “明天你就知道啦,好好休息吧。”赵易说完转身要离开。 “官人,今夜就留下吧。”李媛媛舒展双臂抱住赵易的腰。 “媛媛,你大病初愈,这样不好吧,那晚怪官人太冲动。”赵易低低笑道。 “官人,奴家想让你抱着入睡,再做一次那样的梦。”李媛媛的粉面娇艳如花。 “那可不能怪官人不老实呦。”赵易坏坏的一笑。 “讨厌,你忍忍不行啊。”李媛媛娇嗔道。 “好,忍一忍就忍一忍,官人就不相信翻得过去火焰山。”赵易吹熄蜡烛,横抱起李媛媛走向卧榻。 “不对,应该是没有翻不过去的火焰山。”李媛媛当即纠正道。 “你这座火焰山官人就翻不过去。”赵易坏坏的一笑,嘴唇顺势亲吻上去。 只一盏茶的功夫,外边下起了蒙蒙细雨,卧室内的两个人也开始行云布雨共赴巫山。 忙里偷闲,赵易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傍晚和黑夜。 第二天巳时,蒙蒙细雨依旧没要停的意思。赵易一袭蓝色官袍,一没打伞二没穿蓑衣,神情肃穆的站在府衙的高阶前环视着众人。他左前方站着谢文,左前边站着谢武。 台阶下面打着伞的粮商黑压压一大片,约莫有五六百人之多。众人见朝廷赈灾指挥专使赵大人到来,人群一阵骚动,嘁嘁喳喳交头接耳声不绝于耳。 “诸位静一静,赈灾钦差赵大人有话要讲。”谢武提起丹田之气对下面高声喊道。 “诸位粮商辛苦!”赵易抱拳拱手朗声说道,“自今春二月,苏州、湖州和秀州三地遭遇天灾,朝廷对受灾百姓甚是牵念,特委派本官到此赈灾。本官司农寺少卿赵易,掌管常平仓赈灾事宜。此次本官一到苏州,便想以高价购粮以助三州百姓度过灾荒。幸得各地粮商心念灾民,深明大义,体恤朝廷之难,争先为国分忧,几名大商以平价将粮米卖给官府。到昨天为止,朝廷赈灾粮米之事已经谈妥。” 哗,一石激起千层浪。赵易话音未落台下顿时骚乱起来。官府不再购买粮食,他们千里迢迢不是白来了吗? “大人,大人。”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的粮商迫不及待冲出人群高声愤怒的喊道:“官府告示不是高价收粮吗,现在出尔反尔让我们怎么办?” “怎么会是出尔反尔,先来后到的规矩你懂不懂,你说话注意点分寸。”谢文喝道。 “我听说官府是平价买的,完全不是说好的高价。”那个身材高大的粮商依旧不服不忿的喊道。 “诸位静一静,本官有一句话要问这位粮商。”赵易对着台下众人拱手喊道。 等到台下众人安静下来,赵易微笑着对那个身材高大的粮商问道:“请问这位客商,你愿意做高买低卖的赔本生意吗,请如实回答。” “这……那官府也不能骗人吧。大人,你看我们这些人远道而来,船租、人力已花费很大,朝廷说不收就不收,我们岂不要赔死?”那个身材高大的粮商理仍强辩道。 “你来晚了怨谁,怨官府不等你吗?刚才大人已说得非常清楚,赈灾的银钱已经全部平价购买了稻种和粮米,难道你还要强逼着官府高价购买你们的粮?大灾之下你们还想着发财,你就是丧了良心的奸商!大庭广众之下如果有人胆敢闹事,官府一定严惩不贷!”谢文也站了出来,这一唱一和的双簧一大早赵易带着他们哥俩已经演练过好几遍。 “这……”那个身材高大的粮商顿时哑口无言。 赵易心道赚钱的时候你们花天酒地,赔钱的时候就呼天抢地,本官今天不让你们把裤头都赔光就算我没本事。他没有再搭理那个带头闹事的粮商,而是对台下众人高声说道:“诸位,至于为什么不再收粮刚才已经解释过。商人靠的是低买高卖赚差价,你们吃进货物愿意花高价吗?朝廷的钱都是百姓血汗,所以必须花在刀刃上,必须要花更少的钱办更大的事。还有朝廷为长远计,还要收购稻种抢种一季,这也需要不少银两的。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诸位可以到苏、湖、秀三州走一走看一看,老百姓已经快到人吃人的地步了,人间惨剧啊。可你们当中还有少数人黑心黑肝,在这个时候还想吸百姓血汗,这种人自己拍拍胸口问一问,你们还有点点良心吗?” 话到此处,赵易开启演技掉下几滴眼泪。台下众人见了顿时一片静默,整个广场也变得鸦雀无声。 过了片刻,另一个胖胖的粮商以哀求的口吻说道:“大人,这天儿又下起雨,我们的米粮怎么办?一旦受潮发霉岂不要白白扔掉?” “大人,小的们就是生意人,给十个胆子也不敢逼迫官府。”一个身形瘦消的粮商从人群中挤出来说道,“小的们只求官府给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损失小一些。” 赵易抱拳秉手高声说道:“诸位粮商能运粮到此,本官感激不尽,本官代表朝廷感谢大家。”赵易话到此处对着台下众人深施一礼。 粮商们见大人谦恭有礼、义正辞严,刚来时的火气不敢不收敛一些。 只听赵易接着说道:“苏、湖、秀三州受灾已有数月,往后还有三、四个月灾荒要度过,需要的粮米很多。朝廷购粮有限,大家可就地卖米,本官承诺大家卖米前暂不放粮。如果不愿意卖的尽可回去,官府负责引导出境。如果担心米粮受潮,各州县已腾出一些空粮仓供大家存放。本官以为官府如此做已经是仁至义尽,诸位如何做请自己选择。” 赵易话音刚落,人群又是一阵嘁嘁喳喳。喧嚣一阵后,一个面皮白净的粮商挤到前面说道:“大人,小的愿意就地售卖,只是这价格……” 他此言一出,人中慢慢安静下来。 “价格高低官府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只凭买主意愿。”赵易朗声说道。 第118章 智斗粮商2 “大人,您看小的带来的都是上等大米。”白净面皮的粮商又向前两步伸出手掌。 赵易一看此人手掌中现出几十粒莹白的大米,心中顿时明白该登场的人来了,而且出场时机把握在卖米这个关键节点恰到好处。 于是赵易的表演再次开始,他脸上现出灿烂的笑容高声赞道:“好米,果然是好米。不知你打算如何售卖?” “方才听大人一番话小人深受感动。小人财力虽不及那些大粮商但也愿为朝廷分忧,为灾民尽一份心力,情愿降价出售,能少赔点就少赔点,以后有的是赚钱的机会。如果把老本都赔光,今后翻身的机会都没啦。”面皮白净粮商高声说道。 “好,义商义举人人敬,本官代表三州灾民深表感谢。”赵易对他深施一礼。 “大家别听他的,赔钱是自己的。”身形高大的粮商说道,不过他的话音低得只有周边几个人才听得到。 “哈哈,杨某低价卖粮还能博得好声名,你不卖又如何?好好算算来来回回的运费、人工费吧。大家再看看这鬼天气,等米发霉往水里扔吗?诸位谁愿意等就等着吧,杨某等不及卖米去喽,少赔总比赔光强。”说完他绕过人群急匆匆而去。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都醒悟过来,不待赵易发话便一哄而散。 “大人,成啦。”在回官署的路上谢文兴奋的笑道。 “这帮奸商一副逐利嘴脸着实可恶,小七找的那个人刚才表演得相当不错,你也功不可没。”赵易舒爽的一笑。 “跟这些人好说好道根本不行,奸人还得奸人治。”谢武嘟囔道。 “放肆,你连本大人也一起骂啦!”赵易朝谢武的脑袋狠狠敲了一下。 “对不起啊大人,小的不是这意思。大人那是大智慧,跟这些奸商完全不同。”谢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挨了一巴掌才知说错了话。 “赶紧找人火速通知宋质和马道成二位大人,让他们想方设法叫百姓别着急买粮,至少再过三天。雨啊雨,不大不小刚刚好,最好一直不停。”赵易笑道。 “那他们的粮食还不得半价卖啊。”谢文说道。 “哼,半价?那是粮商们想得美,你没看三州的老百姓多穷啊,最好运来的米粮都白扔在这儿。奸商们不想趁机大捞一笔吗,还有那些囤积居奇的大户们,本官让他们裤衩都剩不下。”赵易阴阴的一笑,“可惜本官赈完灾就要回京,否则那些囤积居奇本地大户本官挨个收拾,一个都不放过。” “大人,您的手段真高啊。”谢文由衷的说道。 谢武有了刚才的教训没敢吱声,心中暗想这损招也只有大人想得出来,难怪青石孙家稀里糊涂的就栽在他手里。 “少拍马屁,滚到该去的地方去。”赵易笑骂道。 令谢氏兄弟万万没想到的是,赵易更损的招数还在后面呢。他叮嘱谢氏兄弟秘密告诉宋质和马道成,凡是使用官府粮仓屯粮的至少让粮食“丢”一半以上,借口就是饥民难防。 “大人这是挤兑他们不贱卖不行啊。”谢文惊的张大了嘴巴。 “官府的粮仓可不是白用的,本官不收他们租金已经便宜他们啦。”赵易笑道。 “您这比收租金可狠多啦。”谢文本想说缺德,但怕大人责罚临时改为“狠”字。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传令去。”赵易催促道。 “遵命。”谢氏兄弟插手施礼后马不停蹄去了湖州和秀州。 三天后,苏、湖、秀三州的米价在老百姓观望下一降再降,最先运来的一批几乎连运费钱都赔光了。 赵易约定好时间命令宋质和马道成同时出手,三州的饥馑很快迎刃而解,百姓们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接下来在三州府衙配合下,赵易把收购的稻种分发给有需求的百姓,并规定等本季稻子成熟后归还同等数量的大米,此条件对百姓来说解了燃眉之急,对赵小七来说也不会赔的太多。 等到忙完所有后续的事情,赵易派人通知宋质和马道成分头回京交差。他刚交代完此事,谢武匆匆而至说道:“大人,前几天夜里抓了一个偷盗银库的,您想不想见见?” “哦,怎么当时没说?”赵易问道。 “小的当时见你太忙就没敢打扰,这几天又忙忙活活的差点忘了这茬。今天大人说要启程回京,小的才把这事想起来。”谢武解释道。 “也是啊,这几天你们哥俩确实忙坏了。现在轻松了,见见就见见,本官倒想看看什么样的人物敢冲重兵把守的银库下手?”赵易拍拍谢武肩膀说道。 赵易命人牵过三匹马来,和谢氏兄弟一起赶往苏州大牢。因为人犯是谢武协同官兵抓获并押至大牢的,所以这里的牢头还认识谢武,加之又报上司农寺少卿的名号,三人顺利来到一间牢房前,只见里边一个披头散发的汉子正面壁而坐。 “人犯屠老大你过来,少卿大人想见见你。”狱卒冲那汉子大喝一声。 那贼人起身转过脸来,只见他二十多岁的样子,矮墩墩的个头、脸色黝黑,面容凶悍,活脱脱一个黑无常。 赵易心里咯噔一下,此人面相有点面熟啊,莫非是他?如果真是他那就太巧了。他假意咳嗽一声对着狱卒说道:“此人偷盗赈灾银两,关系重大,本官要亲自提审。” “是,大人。大人请跟小的来。”狱卒说完,带着赵易众人来到一间僻静的审讯室,随后两个狱卒把带着枷锁的屠老大押解过来。 “你们先回避一下。”赵易摆摆手,几个狱卒出去了。 赵易坐在椅子上又端详了屠老大一阵,确定就是这厮后突然喝问道:“黑无常,你还认识我吗?” 他此话一出,站在身边的谢氏兄弟也是一怔,大人居然与这个贼人认识。 屠老大猛地抬起头看着赵易喃喃说道:“大人,你……你是……” 第119章 深谋远虑 “没认出来是吧,本官提醒你一下。前年春上,在长江边一个小镇的客栈。”赵易笑眯眯的说道。 “那个书生就是你!”屠老大终于认出了赵易,脸上全是惊讶之色,只两年时间这个少年居然穿上了六品官服。人们都说欺老不欺少,今天这个跟头栽定了。 “对,就是本官。现在可以老实交代吧,是谁指使你行刺我的?”赵易冷冷问道。 “官府已经判过,草民就是偷东西,还坐了三个月大牢呢。”屠老大依然嘴硬不肯招人。 “和当初一样不说实话是吧,上次官府没审出来,那是因为没有实证。此次偷盗赈灾银两可是大罪啊,是死是活就是本官一句话的事儿。”赵易笑了笑忽然对外边喊道,“来人,把这厮打入死牢。 “大人,大人,罪人这就说实话,还望大人饶我一条狗命。”屠老大见对方来真的了,顿时跪倒在地磕头如鸡啄碎米。 “不见棺材不掉泪,早说不就完了。”赵易冷冷一笑。 “启禀大人,那天大人住下店后,有一个人偷偷找到我说杀了你给银子五百两,重伤二百两。当时小的一寻思,杀人毕竟是大案,落在官府手里必死无疑,所以小的就想刺伤你。大人,小的说的都是实情,还请大人开恩呐。”屠老大哀求道。 “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赵易最急于知道的就是这个问题。 “小的与他也是第一次见,姓名真的不知,操着南方口音,长什么样么容小的好好想想。”屠老大回忆着。 “谢武,你去找个画师来。谢文,你负责录口供。”赵易吩咐道。 一炷香的功夫儿,谢武带着一位画师进来。赵易命屠老大详细交代让他行刺之人的长相和特征,屠老大说那人四十多岁、中等身高、面皮白黄、小眼睛,最明显的特征是嘴角有颗黑痣。 画师画完后给屠老大看,又根据他的描述修改了几次,最后终于确定那人的模样。赵易又命他在口供上签字画押,然后传狱卒带走屠老大。 屠老大一个劲的哀求赵易为他开脱,赵易说开脱不可能,自己能做的就是不二罪归一。对于这个胆大包天的盗贼,赵易不可能生出怜悯之心。 赵易把画像和口供这个意外收获小心翼翼放入怀里,带着谢氏兄弟来到府衙与知府白大人此行。 白大人远远望见赵易,满面含笑疾步上前相迎,拉住赵易的手不吝溢美之词称赞一番,并极力挽留诚心宴请。 赵易先是一番感谢客套之词,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张大成钱庄的银票放到白大人面前。 白文白大人拿起银票一看吓了一大跳,票面显示白银二十万两字样。他吓了一大跳惊异的看向赵易问道:“赵大人,这是何意?” “大人不要误解,这是给苏、湖、秀三州百姓的钱。”赵易神秘的笑了笑。 “给三州百姓的钱,那大人为什么不用这钱买米发放给百姓?”白大人大惑不解的问道。 “白大人,如果把这些钱直接发下去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本官仔细考察过,三州之所以受到雨灾,一是因为雨水太大太集中,二是河道淤塞阻滞排水不畅,而后者是最重要的原因,现在不是还有官兵疏散积水吗?依本官之见,赈灾是当务之急,而疏浚河道、在三州低洼处顺势挖建湖泊蓄水,才是治理水患的根本,遇到旱灾年份还能有水可用,可谓一举多得。”赵易徐徐说道。 “赵大人思虑长远,白某自愧不如。”白大人忽然起身郑重的给赵易躬身施了一礼。 “白大人不可如此,折煞下官啦。”赵易急忙上前搀扶,无论官职、资历和年龄,白文都在自己之上,“最重要的一点是,三州启动疏浚河道、开挖湖泊等工程,给大量百姓带来就业赚钱机会,此时农闲时节正是施工的良机。” “赵大人,白某替三州百姓感谢大人。”白文又要起身施礼,但刚一动作就被赵易拦住。 “白大人,这不是本官的主意,而是朝廷的意思,朝廷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白大人要替三州百姓表达谢意,那就感谢朝廷和刘太后吧。”赵易不疾不徐的说道:“不过,现在朝廷财政紧张,这二十万两白银是大成钱庄出的。这点钱对三州的工程来说可能远远不够,如果三州州衙挤出一些,动员高门大户和富商出些资,上书朝廷再争取一些。本官曾计算过,通过多方拼凑应该差不多。白大人,这可是一劳永逸的工程,也是白大人的政绩,希望白大人三思。” “赵大人,其实从苏州下暴雨的那一刻,本官就有这种想法,但那时百姓救命第一,根本没钱没精力考虑这件事。如今大人解决了燃眉之急,又雪中送炭拿来这么一大笔银子,白某的想法终于可以实施。赵大人能一心为三州百姓着想,白某这父母官如果只图本人政绩恐为人耻笑。”白文徐徐说道。 “对不起啊白大人,赵某失言啦。苏州疏通河道开挖湖泊的事情就拜托白大人,其他两州赵某回京后上报朝廷协调。”赵易笑了笑。 “什么叫拜托,这本就是白某份内之事,赵大人又‘失言’啦。”白文说完哈哈大笑。 赵易也笑了笑,起身要告辞离开。白大人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说什么也不让走,必须留下吃顿便餐。 赵易见白大人诚挚挽留也不再推辞,二人边吃边喝间又就疏浚河道、开挖湖泊的事情上聊了起来。一老一少越说越投机,越聊兴味越浓,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等赵易回到官署的时候已是戌时。赵易刚迈进客厅,便见赵小七、燕云、李媛媛和素清师姐都在。 “小七、燕姐姐,辛苦你们啦,本官在此深表感谢。”赵易抢上一步躬身一礼,没有她们默契的配合,瞒天过海之计就不可能成功。 “赵易真有你的,咱们该好好算算账了。”赵小七忽然一脸严肃的说道。 第120章 重翻旧账 “哼,师弟啊,刚才七姑娘和燕姑娘都说啦,你的花花肠子真多简直是个大骗子。原来往来运送的银箱里上两层放银子下边全是石头,那一麻袋一麻袋的粮米都是掺了石子沙子的稻草。那些抢先卖完粮装着银子离开的粮船,也是你故意安排的。师弟啊,你的高价购粮可把粮商们骗惨了。”素清师姐气呼呼说道。 “师姐,这可不怨师弟,是谁叫他们贪心的。往常他们的贪心钱没少赚,这次赈灾算是替他们出力赎罪啦。”赵易笑道。 “易弟弟说得没错,这些没良心的活该倒霉。都说修桥补路双瞎眼,杀人放火子孙多,易弟弟不信邪偏要翻过来。易弟弟,燕姐姐这次真的服你啦。”燕云抱着赵易的脖子笑道。 “赵易,你的事办的挺好,可小七赔了不少。虽是作假但租船得花钱吧,雇人得花钱吧,做那些假粮袋得花钱吧,最重要的是那些稻种,一下子花去小七四十多万两白银,这些钱你说怎么还吧。”赵小七阴沉着脸说道。 “在汴京的时候你不是说花多少钱都愿意吗,反悔啦?”赵易心中纳闷赵小七今天是怎么啦,在汴京的时候都舍得卖掉钱庄,今天大功告成却有点反常。 “当时是当时,被你气晕了。现在想起来你居然一斤稻种只要一斤大米还,稻种和大米的价格能一样吗,市面上你看谁人这么换?”赵小七反驳道。 “带壳的和不带壳的分量一样但肯定出米量不一样,我算过了你吃不了多大的亏。赈灾吗,如果都按市场价怎么能行?”赵易笑道。 “胡说,你会算小七也会算。租船钱、人工钱、稻种钱、各种损失费等等,前前后后小七一共为你搭上四百万两白银。人家都说秋后算账,你看这笔钱怎么还吧?”赵小七掰着手指说道。 “小七你抢劫啊,我算过的最多不超过四十万两,秋收稻米收上来能抵上绝大部分。”赵易有些莫名其妙,这个赵小七今天发什么神经,一进门就冲他开火,赈灾成功的大好心情转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是啊,七姑娘,哪有……还真差不多。”燕云刚要插话但见赵小七一个劲儿的给她使眼色,顿时想起她在江宁府大成钱庄分号时说过的话,立即改了口风。 “燕姐姐,你不会被她收买了吧?”赵易惊异的发现燕云的屁股居然坐到了赵小七一边。 “利息你算了吗,小七和燕姐姐的操心钱跑腿钱你算了吗?”赵小七瞪起杏眼说道,“你在这儿动动嘴,我们就要跑断腿。这些天我们忙得脚打后脑勺你知道吗?” “那这也太多了吧,多高的跑腿费和利息翻十倍啊?”赵易争辩道。 “各位姐姐们你们看看,看看赵大人这副嘴脸,他堂堂一个朝廷大臣居然跟一个小小的生意人斤斤计较,你是不是要像对付那帮粮商一样对付我?”赵小七不依不饶的说道。 “小七,说出这样话来的还是你吗?”赵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七姑娘,你就别再逗他啦,你看他那样子都当真了。”燕云过来劝道。 “是啊,七姑娘,他这些日子也不易,经常一夜一夜的熬。”李媛媛也上来劝道。 “各位姐姐,本来小七情愿出钱帮他,可他在汴京临行前做过什么你们知道吗?”赵小七终于要说出原委。她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他做什么啦,这些天你也没提过啊。”燕云疑惑的问道。 “怎么又翻旧账,不就是让你帮我奉劝耿直辞去先皇寝陵副都监一职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赵易嘟囔了一句。 “易弟弟,你说的耿直不是耿三娘的父亲吗?”燕云急急问道。 “嗯,就是这人。”赵易点点头。 “你为什么帮他,他不是极力反对你和三娘在一起吗?”燕云不解的问道。 “对啊,难道耿直在丁谓面前怎么陷害你的?”李媛媛也忍不住插嘴道。 “他将大难临头,家破人亡。”赵易解释道。 “算了吧你,谁人不知耿直现在风头正盛,先皇陵寝修好后很快就会升官,你却说人家将大难临头,这不是睁眼胡说吗?各位姐姐,你们都听出话外之音了吧?其实说穿了就是他还一直惦记着耿三娘。媛媛姐,这里最傻的就属你。当初在任店的时候,你被他一首词就迷住了。你知道他那首《青玉案·元夕》是写给谁的吗?是耿三娘而不是你。‘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哼,汴京上元节那一晚,小七亲眼见他在人群中苦苦寻找三娘的。”赵小七说话间眼中竟闪现出泪光。 “七姑娘,你说的都是真的?”李媛媛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她情知这首词肯定不是为自己写的,因为二人那晚才第一次见面。她一直认为是写给赵小七的,万万没想到居然另有他人。 “亏你还会几句诗文,难道不知没有真情实感写不出好诗词的道理?”赵小七白了她一眼,她认定李媛媛会以为那首词是写给自己的,因为她是任店那晚所有男人眼中最美的花。 “都过去的事儿了还提他干什么?”赵易用目光求救师姐和燕云,可这两人装作没看见,坐到一旁悠闲的喝茶去了。 “那你当着我们三姐妹的面发誓,绝不对三娘再动心。”赵小七步步紧逼。 “发誓就发誓,我和三娘的事早过去了,我现在救她就是为报当年之恩。如果我再对三娘有非分之想,叫我不得好死。”赵易朗声说道。 “呸呸呸,师弟,别总把死挂在嘴边,不吉利。”素清急忙上前说道。 “姐妹们都听见了吧,今日不是小七有意刁难,是担心他贪心不足,男人都是这副德行,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赵小七气呼呼说道。 “小七妹妹说得对,就得狠狠治治他。”燕云帮腔道。 第121章 背后教夫 “燕姐姐,你就不能帮帮我啊。”赵易说道。 “姐是女人怎么可能帮你?当初也想独占你的,可姐不能生育,所以容下了七姑娘和媛媛姑娘。”燕云笑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一直不肯让师父把脉。”素清回想起当时燕云大闹仙姑堂的情景顿时恍然大悟。 “师姐,先不说燕姐姐,现在说的是他。姐妹们记住他今天的誓言啊,对咱们大家都好。”赵小七板着脸一指赵易说道。 “小七,你们先回京,我想回天台山看看。”赵易赶紧转移话题,今天他对女人多的麻烦有了深刻体会,尤其是强势的女人很难招架啊。 “师姐跟你一起回去。”素清兴奋的说道。 “小七也去。”赵小七急急说道。 “小七你带她们先回京吧,你出来时间太长家里肯定惦记。”赵易劝道。 “怎么,向你要钱生气了还是逼你发誓生气啦?”赵小七嘴不饶人。 “没有,都没有。”赵易急忙摆手。 “太后准许我出来赈灾,家父自然不会说什么。这么难得机会你催我回去,是不是恼小七啦?”赵小七噘着嘴问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怕你太劳累。”赵易感觉现在自己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对,本来完成赈灾大事心情大好,做梦也没想到赵小七来了这么一出。 “小七不累,燕姐姐,你去不去?媛媛姐,你呢?”赵小七开始询问众人的意见。 “我不……不想去。”燕云吞吞吐吐说道。 “还是因为孩子的事儿?”赵小七已猜出燕云的心思。 “我欺骗了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没脸去见他们。”燕云低低说道。 “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说,易哥哥现在又不只你一个女人,他们不会追究你会不会生孩子。”赵小七劝道。 “七姑娘说得不错,这么长时间他们早不计较了,更何况你救了他。”李媛媛劝道。 “嗯,那就听你们的。”燕云其实也想去,只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 “媛媛姐,你呢?”赵小七回首问道,其实她心里清楚问了也是白问,赵易在哪她肯定想在哪,这个青楼里出来的姑娘心机不是一般的深。 赵易这时才注意到赵小七一口一个“媛媛姐”,而不再直呼其名,他心中不禁纳闷:她一进门就朝自己开火,对李媛媛的态度倒是大有改变,这是什么鬼? “七姑娘,媛媛不会骑马,来时就把大腿和屁股都磨破了,现在伤才好。”素清不等李媛媛说话抢先说道。 “师姐,奴家没事的。奴家此去还要当面感谢妙云仙姑。”李媛媛心想:如果这次跟她们一起去了,名份的事就能敲定。自从在青石县衙见过凌云道长,便知道他在赵易心中的份量可是举足轻重的。 “既然都去,都去收拾吧,明日一早出发。”赵易说道。 见众人都出去,李媛媛抢上一步拉住赵小七的手把她留下来。 “你有事?”赵小七问道。 “七姑娘,有句话奴家不知该不该说?”李媛媛沉思片刻说道。 “有话你就说吧。”赵小七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七姑娘,奴家觉得你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大人,他脸色很不好看。”李媛媛低低说道。 “媛媛姐,你不会不识好人心吧?小七做这个黑脸可是为你们好,你喜欢自己的男人整天招蜂引蝶啊?”赵小七反问道。 “七姑娘,这个奴家知道,也很感激你。古人言:当面训子,背后教夫。他再怎么说也是朝廷官员,面子还是要给的。如果你想管教他,咱们三个尽可以找个没有外人的地方,到时即使你和燕姐姐打他奴家也不心疼。”李媛媛拉起赵小七的手说道。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媛媛姐,你愿意与我一心?”赵小七又想起在青石的时候李媛媛拿同姓不婚威胁自己的情景。 “这是自然,不是七姑娘大度,奴家也不可能留在大人身边。”李媛媛笑道。 “媛媛姐,其实小七刚才拿钱逼他是假,小七的赚的钱多是他的功劳,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前几天忙着赈灾的事没空发泄,现在完事再不说,等过几天回京也许就晚了。有咱们三个如花如玉的女人已是便宜他了,咱们以后一定要齐心,不能放着他再去招花引蝶。”赵小七笑道。 “七姑娘是担心大人见到那三娘会旧情复燃?”李媛媛问道。 “没错,你可不知道他对耿三娘感情有多深,前年第一次殿试没考成他差点喝死,都是因为耿三娘,还有那首让你上当的词不很说明问题吗?”赵小七说道。 “这个三娘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人物?”李媛媛喃喃自语道。 “就是,所以咱们必须提前防着。她和别人不同,青梅竹马一旦又黏上,咱们三个都得靠边站。”赵小七恨恨说道。 “嗯,还是七姑娘思虑长远。”李媛媛笑了笑。 “还有小七一进这官署就听说他刚到苏州就买了个俊俏丫头,所以一见面就忍不住发火。媛媛姐,不是小七埋怨你为什么不看紧他。对了,那个新买的丫头呢,怎么一直没见人?”赵小七问道。 “苏杭出美女,官人爱风流,这才是你一进门就对他发火的直接原因吧?”李媛媛想起赵小七在小横桥巷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情形,就是那一次她被赵小七的气势震慑住,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去的惧意,这一点连小翠都看得清清楚楚。 “嗯。”赵小七直言不讳点点头。 “听说要回京,她回家告别去了。”李媛媛把赵易如何收留小青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只是那晚赵易说的玩笑话没敢讲出口。 “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易哥哥最心疼你,小翠没来又给你找个丫鬟。”赵小七笑道。 “七姑娘,你要觉得这个丫头好就让她伺候你。”李媛媛笑道。 “还是你留着吧,君子不夺人所爱。媛媛姐,你就是心太软,以后不能总惯着他。如果你管不了就告诉小七和燕姐姐,不能放任他胡作非为。”赵小七说道。 第122章 往事勾陈1 “这是一定的,奴家也是女人啊。”李媛媛面带笑意说道,“对了,这次赈灾非常顺利,七姑娘肯定会被封赏,奴家在这里先恭喜了。” “谢谢,看来你说得对,小七真不应该当着素清师姐的面数落他。”赵小七有些后悔。 “说句心里话,七姑娘能得到封赏他可是功不可没的。”李媛媛说道。 “呵呵,绕来绕去还是心疼他啊。媛媛姐,你对他简直崇拜宠溺到了极点,简直不可救药。”赵小七噗哧一笑。 “七姑娘不也如此吗?”李媛媛笑道。 “好哇,你敢取笑我,看我不打你。”赵小七扬起拳头轻轻打过去,两个女人嬉笑打闹在一起,往日的嫌隙又消弥了许多。 “媛媛,原来你还在这儿啊,快去收拾啊,明日一早趁凉快赶路。”赵易突然来到客厅,方才他出去转了一圈,发现李媛媛和小青都不在。 “好,奴家这就去。”李媛媛背着赵易双手食指比划了一个圆圈,示意赵小七赶紧和好,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我和你一起收拾。”赵易假装没看到赵小七转身就要出去。 “站住!”赵小七猛喝一声。 “七姑娘您有何吩咐,没事下官先去收拾行囊了。”赵易回头一笑,转身就要出去。 赵小七气得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薅住赵易的耳朵把他拽回客厅,然后一脚把门踢上。 “你轻点,疼。”赵易叫道。 “怎么,不想搭理我啦?”赵小七问道。 “没有,刚才不是请安了吗?”赵易嬉皮笑脸的说道。 “刚才大庭广众之下冲你发脾气,是不是记恨小七啦?”赵小七气呼呼问道。 “你还真知道啊。”赵易笑了笑。 “官升脾气长,说你几句就不高兴啦,看不上小七了是不是?好好,小七现在就回京。”赵小七放开赵易突然掉下眼泪。 “不是,不是。”赵易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现在的赵小七的越来越像当初的燕云那般蛮不讲理。 “怎么不是?”赵小七嘟起嘴说道,“这一个来月,小七和燕姐姐一直为你的事东奔西跑忙得腿都要断了,你可倒好一来苏州先买个丫头享受,是不是已经收房啦?” “你原来因为这个?”赵易有些哭笑不得,把到乡下暗访遇到卫小青的事情详细讲了一遍。 “那你写信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清楚?”赵小七刚听李媛媛说过这件事,二人说辞基本一致,她心中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这等小事在赈灾面前不值一提所以就没说,我想等你见到小青再解释也不迟。”赵易解释道。 “还有耿直的事情,小七越琢磨越不是滋味,你怎么就凭空判断人家会出事,而且是家破人亡的大事。”自上元节那夜,耿三娘成了赵小七心中最大的痛。 “这事不是早说过了吗,今天又当众提起让我毒誓发咒的很过分啊,再怎么说我也是赈灾钦差,官虽不大但也要面子是不是?”赵易争辩道。 “刚才媛媛也跟小七说了,当面训子背后教夫,小七给你赔个不是。”赵小七忽然软下来。 “好了小七,其实我没真生你的气。没有你也干不成赈灾的事儿,你可是第一大功臣。”赵易把她揽在怀里低低说道。 “易哥哥,你别怪小七发火。一想到燕姐姐和李媛媛可以整日整夜守在你身边,小七心里就非常难过,如果再加上一个耿三娘,小七想死的心都有。易哥哥,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啊,要等到头发白掉吗?”赵小七又勾起心中隐痛,情不自禁伏在赵易怀里痛哭起来。 “小七,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比困难多,容我好好想想。”赵易听他说这些,一颗心顿时软下来。 “易哥哥,如果小七回去能封郡主,那咱们是不是彻底没指望啦?”赵小七忧心忡忡的说道。 “与封不封郡主没关系,主要是同姓涉及律法和皇家颜面。这次办完事急着回天台山,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师父和姑姑想想办法。还有,如果没有这个障碍你家里会同意吗?”赵易揽着她的纤腰说道。 “如果所有人都不同意,易哥哥愿意和小七私奔吗?”赵小七忽然问道。 “嗯,我早已想过,万不得已的时候咱们先离开大宋,到没有这等规矩的地方,等生米煮成饭时再回来。”赵易说出心中积蓄已久的想法。 “这个主意好,小七怎么没有想到,还是易哥哥聪明。”赵小七顿时破涕为笑。 “耿直的事情你不是说我胡说八道吗,那咱们就打个赌。”赵易转移了伤感话题。 “好哇,赌什么?”赵小七顿时来了兴致。 “我赌耿直本月底至七月中旬必定出事,轻者下狱流放,重者杀头。”赵易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不是让小七派人告知他了吗,这事当天就安排好了。”赵小七说道。 “其实这个人我最了解不过,明知劝不动却还不死心。现在不想这些了,你看这个。”赵易从怀中拿出屠老大的供词和画像,他们一边看,赵易一边把当年进京赶考在长江边小镇客栈留宿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又把碰巧抓到屠老大的事情述说了一遍,最后说出师父一直怀疑是耿直干的。 “这个人有谁能认识?”赵小七问道。 “我想回天台山的时候专门到天台县打听一下,如果是耿家的人就确定无疑了。”赵易低低说道。 “都快吃晚饭了,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在这儿嘀咕什么呢?”燕云突然闯了进来。 “燕姐姐,你来的正好,看看这个人你认不认识?”赵易招呼道。 燕云接过画像一看突然惊呼一声:“这不是耿直府上的管家耿福吗,这厮还跟踪过老娘呢!易弟弟,你不是也去过耿府吗,怎么会不认识他?” “燕姐姐,耿府我只去过一次,根本没见过这个人。”赵易答道。 第123章 往事勾陈2 “燕姐姐,你详细说说怎么回事?”赵小七急急问道。 “易弟弟,姐估计咱们刚回到天台县就被耿家的人盯上了。咱们刚买完房子不久,姐就发现门口有鬼鬼祟祟的人探头探脑的。刚开始姐还没在意,时间一长就发现了问题。后来姐偷偷跟踪他们,发现这些人都去了耿府,于是姐姐就决定夜探耿府,探寻到耿府书房的时候,发现里边有两个人在嘀咕什么。姐就躲在窗后偷看偷听,真也凑巧正听到他们说你和三娘的事。耿直说三娘已知道到你和姐在一起,可她仍不死心非要眼见为实,于是就叮嘱管家耿福密切关注咱们两人的动向,最好捉奸在床并想方设法追查姐的底细。姐一听也胆小了,一旦被他们扒出底细易弟弟你就完了,所以姐才不辞而别。” “姐,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啊。”赵易终于明白燕云远走他乡的根本原因——她是怕心爱的男人落下勾结土匪的罪名影响科考。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厮原来这么可恶,亏得你还替他着想。”赵小七愤愤说道,“回京后咱们先参这厮一本,就凭谋害贡士这一条就能定他死罪。” “没有既成事实恐怕定罪难。”赵易说道。 “不是定罪难是不舍得吧,你要是亲手把耿直送上断头台,耿三娘不找你玩命才怪。”赵小七白了他一眼。 “别总提她好不好,都是过去的事了。”赵易说道。 “小七可没想再提,是你先拿出这张画像的好不好?”赵小七争辩道。 我去,跟女孩子讲理最后错的都是自己。错一次也是错,错两次也差不多,干脆把想说的一次性说出来算了。思忖片刻赵易接着说道:“咱们打赌的事还算不算数。” “算,赌什么?”赵小七依旧不相信赵易的说法。 “就赌你说的那四十万两银子,如果我赢了银子一笔勾销。”赵易笑道。 “谁说四十是四百好不好,男子汉大丈夫别赖账。如果小七输了你只需赔付一百二十万两,如果你输了呢?算了,谁叫小七一回来就冲你发火呢,这次发发善心可怜你一回,就四百万吧一分一毫也不涨啦。”赵小七笑靥如花的说道。 “我去,你上街抢钱好啦。”赵易笑道。 “那不行,那是燕云干的事情。”赵小七笑道。 “你们俩个胡闹别扯上老娘行不行,老娘早就金盆洗了手。看看你们两个恶心的样子,一会儿好得一个人似的,一会儿翻脸跟斗鸡一样,跟三岁孩子有什么区别?”燕云不满的瞪了二人一眼。 “燕姐姐,你和他还有多少故事?”赵小七调皮的问道。 “哪有那么多故事,老娘因为一匹宝马结识了他,后来就走到一起了,就这么简单。”燕云嘟囔道。 “什么宝马?”赵小七好奇的问道。 “就是你送我那匹枣红马,后来你又送给了师父。”赵易接口道。 “哈哈,原来那匹宝马竟然是七姑娘的,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匹马把咱们三个拴在一起。”燕云忽然开怀大笑起来。“哎呦,原来竟是小七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这样就让你走回家好啦。”赵小七此刻后悔不迭,但她也知道世上根本没有后悔药。 “唉,造化弄人啊,这一切都是天意。”赵易故意叹了口气。 “呸,你还得便宜卖乖,该伤心的是我们才对。”赵小七狠狠怼了赵易一拳。 “七姑娘说的不错,老娘帮你收拾这个花心臭男人。”燕云猛地抱住赵易笑道,“七姑娘,他现在动弹不得你正好下手。” “燕姐姐,七姑娘,天还没黑呢你们就……就是想了也要把房门插上才是,幸好不是别人进来。”李媛媛不知何时突然来到客厅。 “死妮子你胡说什么呢。”赵小七俏脸一红急忙松开赵易。 “你怎么来啦?”燕云松开赵易,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燕姐姐,等他俩吃饭却左等不来右等不到,连你这寻人的也没了踪影,师姐寻思被什么事情缠住就差遣奴家过来看看。”李媛媛笑道。 “是你自己放心不下吧?”燕云取笑道。 “走,咱们都吃饭去。”赵易笑道。 “燕姐姐,这是哪里话,媛媛总不能支派师姐来吧?吃过饭你们三个一起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媛媛巴不得清静呢。都快过去吧,师姐还等着呢。”李媛媛笑了笑转身就向外走。 “死妮子,小淫妇,这种话也说得出口,小心撕烂你的嘴。”赵小七笑骂道。 “七姑娘,还有更闹心的事等你打发呢。”李媛媛站在门口说道。 “什么闹心的事儿?”赵小七疑惑的问道。 “小青这丫头又领来三个漂亮的小姑娘,非要到咱家来做丫鬟不可,你看怎么办才好?”李媛媛笑道。 “这又是你的意思吧?”赵小七转头看向赵易。 “冤枉啊,这事我根本不知情。”赵易急忙辩解。 “要是问出是你的意思,你等着?”赵小七气哼哼的出去了。 “燕姐姐,你看赵小七越来越像当初的你,蛮不讲理。唉!”赵易叹了口气。 “你说什么,老娘有这么差吗?老娘貌若嫦娥、温淑贤良、善解人意、宽宏大度、落落大方、勤俭持家、吃苦耐劳、从一而终,哪有一丝一毫的缺点?”燕云一把薅住赵易的耳朵骂道。 “燕姐姐,你一辈子学的好词都用自己身上啦。”赵易差点笑喷。 “你还敢笑?”燕云加大了力度,疼的赵易一个劲的求饶。 “嘴欠,都是你自找的。说吧,今晚你伺候谁?”燕云逼问。 “伺候姐,我早就想姐了,想得都睡不着觉。”赵易龇牙咧嘴说道。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赵小七找你必须打发走。”燕云得意的笑了笑,松开了抓着他耳朵的手。 “快走吧,不然她们又起疑了。”赵易拉着燕云的手奔向餐厅。 第124章 突遭弹劾 来到餐厅,只见小青和三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排成一溜跪在正襟危坐的赵小七面前,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哀求着。师姐素清和李媛媛站在旁边没有搭话,她们心里清楚得很赵小七要是不吐口赵易也不敢收留。 小青等四个姑娘不知赵小七的厉害,一见赵易进门,又齐刷刷跪到他面前哀求道:“大人,青儿斗胆请求收下她们吧。” “小青,现在你家里也能吃饱饭,带着她们都回去吧,做点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卖身为奴啊,卖了身可就没自由啦。”赵易瞟了一眼赵小七说道。 “大人,她们都是被县尉公子放回来的,自愿前来伺候大人,不要钱只要给口吃食就行,她们最怕大人走后再被那厮抓了贩卖到烟花柳巷。”小青哀哀说道。 “本官不是说过吗,那厮再敢打你们的主意必不饶他,你们放心好啦。”赵易说道。 “大人,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您一走还能管得到他们,如果我们被卖去那种地方,民女只有死路一条。”一个个头稍高的丫头哭道。 “本官临行前会叮嘱知府白大人的,如果他再敢胡作非为,你们状告他就是。”赵易说道。 “大人,县官不如现管,如果那厮背地里使坏民女又如何伸冤?”那丫头哭道。 “行啦,你们都起来吧!”赵小七皱了皱眉说道。 “小姐,你就发发善心收下我们吧。”四个人又跪到赵小七面前,她们看到众人的表情,已猜出眼前这个年纪最小的女孩子反而说话最算数。 “你们家里都同意吗,别弄我们大人一个拐骗幼女的罪名。”赵小七狠狠瞪了赵易一眼。 “同意,父母都同意。”四个姑娘齐声说道。 “你们口说不行,本小姐现在就派人去查问,然后还要签卖身契的,你们可想好喽。”赵小七说道。 “民女都想好了,愿意签卖身契。”四个姑娘异口同声说道。 “不行不行,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卖身为奴,一旦签了卖身契一辈子只能任主家发落,下场很凄惨的。”赵易连劝带吓唬。 “看来大人不信民女说的,你们看。”个子稍高的姑娘顾不得羞耻,撸起袖子和裤腿。 众人一看不由一惊,只见她胳膊上、腿上都是鞭痕。 “你转过头去。”赵小七发现赵易也在盯着看,猛地推了他一把。 另外两个姑娘见状干脆解开破烂的衣裙,露出后背和大腿上的伤痕。 “太可恶啦,都是县尉儿子干的?”赵小七怒道。 “民女不敢说假话,小姐可以派人去查。”一个稍矮的姑娘说道。 “你说这事怎么办?”赵小七问了一声,见赵易已背身走到一边又招呼了一句,“喂,那位大人问你哪,只许回答不许回头。” “本官只负责赈灾,其他事情不好插手。”赵易答道。 “嗯,说的也是。这样吧,本小姐先差人跟你们回家,只要你们家人同意,本小姐就出钱买下。你们快把衣服穿好,本小姐这就去叫人。”赵小七说道。 “小七,谢文和谢武熟悉小青的住址,就让他们跟着去吧。”赵易说道。 “嗯,叫他们带上四百两银子,如果同意每家一百两,人家把儿女养这么大也不容易。”赵小七叹了口气说道。 “多谢大小姐。”那三个姑娘大喜过望,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小姐,小青卖身钱大人已经给过了。”卫小青急忙说道。 “嗯,不错,你还不是见钱眼开的。你把大人给的全退回去,记住以后你们都是本小姐的人,只能听本小姐的话,否则别怪本小姐不客气。都下去吧!”赵小七说道。 等四个姑娘出去后赵易问道:“小七,你还真买啊?” “还不是你假装好人,卫小青这死丫头才敢领这么多人来?”赵小七反唇相讥道。 “冤枉啊,善良一旦成了错国将不国啦。”赵易对赵小七的胡搅蛮缠简直一点脾气都没有。 “还是七姑娘慈悲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素清上前一把抱住赵小七笑道。 “师姐,你整日摆弄那些草药也是不易,你先挑一个丫头帮你,其他三个我们分了。”赵小七笑道。 “我可不要啊!”赵易急忙摆手。 “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是我们姐仨一人一个,你一边独守空房去吧。”赵小七说完,众人一阵大笑。 “去你的,你们都好好看看,本大人哪里丑,哪里丑?”赵易说话间故意眼斜嘴歪装出一副鬼脸。 众人见状,一笑未平一笑又起。燕云刚吃一口菜还没来得及咽下就一口喷出来。素清被一口茶水噎住猛然咳嗽起来,过了一大阵才缓过口气。赵小七笑得前仰后合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孰料没有坐正连人带椅子一齐倒下去,仓促间她下意识抓住站在一旁的李媛媛的胳膊,连带着李媛媛一齐倒在地上。本来已笑弯腰的李媛媛被她往后一拽,屁股猛然着地“啊”的痛呼一声。 赵易急忙过去把二人搀扶起来,赵小七还狂笑不止,李媛媛瞧了一眼赵易忍不住又噗哧一声笑起来。 赵易见众人还笑个不停,独自坐到餐桌前吃起来。众人一见也慢慢止住笑纷纷过来吃饭,只是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看赵易,怕忍不住把饭食喷到桌子上。 就在此时,有差役来报司农寺差信使来见赵易大人。赵易一怔,难道司农寺卿杨蔚芝有急事。他吩咐差役把信使请到客厅,他简单整理一下衣袍匆匆赶过去。 司农寺信使一见赵易,急忙跪倒参拜并呈上一封信笺。赵易一看封面便知杨大人亲笔,急忙拆开来看。杨大人在信中说御史台就苏州赈灾之事弹劾司农寺,说此次赈灾欺骗粮商,大损朝廷威仪,有失人心,必须严加追究。杨大人信中叮嘱赵易一定要以最快速度回京向朝廷解释,以免惹来灾祸。 赵易看完信后一皱眉,心知有人暗中作祟。他告诉信使自己立即出发回京,让他先行一步告知杨大人。 第125章 小心为妙 信使前脚刚走,赵小七、燕云、李媛媛和素清都来到客厅,她们见赵易眉头紧皱便知有急事。 赵易不等她们问便把信笺递给赵小七,众人看后都非常愤慨,特别是赵小七气得眼睛里快冒出火来,愤愤骂道:“这些天杀的,有本事你们来啊!” “小七,骂几句出出气就行啦!我想一定是有些粮商勾结朝中官员干的事,等咱们回去自会解释清楚。”赵易笑着安慰赵小七,此时他反倒镇定下来,暗暗告诫自己作为一家之主,越是遇到急事越要冷静,否则很容易导致人心惶惶。 “师弟,看来天台山是不能回了。”素清师姐失望的说道。 “怎么不能?”赵易笑道,“有燕姐姐在,她可以保护你们回去,我和谢文、谢武回京就可以。” “不行,姐姐必须和你回去。七姑娘,你也必须回京,必要的时候还要你出手保护他。”燕云斩钉截铁的说道。 “燕姐姐,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谅朝中那些宵小之徒奈何不了我。”赵易笑道。 “易哥哥,你可能不知道,如今先皇驾崩不久,刘太后刚主持朝政,朝廷中人心不稳,加之大臣中派系众多,勾心斗角互相倾轧,你这样一无靠山二无人脉的小官极易遭人构陷,千万不能大意。”赵小七一皱眉。 “嗯,七姑娘说的极是,大意失荆州,还是小心为妙,最好现在就想好对策。大人的事最紧要,这次我们大家一起回京,等以后有机会再回天台山也不迟。”李媛媛说道。 “嗯,媛媛说的没错,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赵小七说道。 “好吧,今晚我就好好想想。”赵易说道。 “易哥哥,回去之后小七先去求见太后,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朝廷不花费一文钱就让三州几十万百姓渡过难关,这天大的功劳如果反成罪过,世上还没有公理可讲?”赵小七愤愤说道。 “干脆这狗屁官不做也罢,老娘跟你当山大王去,要多逍遥有多逍遥。”脾气火爆的燕云一脚把旁边的椅子踢翻。 “大家万万不可冲动,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糟。如果朝廷听信小人谗言,那就不是杨大人来送信这么简单。”赵易沉思片刻说道。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朝廷给你机会申辩呢。”赵小七心里轻松了一些。 “小七啊,依你刚才所说很道理,但如果咱们自己夸自己别人肯定不信,即使信了此次赈灾功绩也大打折扣。”赵易分析道。 “大人的话倒提醒了奴家,自己夸自己容易招致他人反感。奴家看过不少戏文,自古清官都是百姓拥戴的。大人此次赈灾受惠最大的三州百姓,如果三州百姓肯为大人说话,肯定能驳倒朝中攻击大人的虚妄之词。”李媛媛不疾不徐的说道。 “媛媛,你的办法真高。俗话说民意不可违,咱们就从这方面下点功夫,让这里的百姓颂扬朝廷功德,咱们的灾祸自然可解。最好是百姓出于真心自愿,如果被人知道咱们在背后鼓动,反而弄巧成了拙。”赵小七对李媛媛一挑大指。 “大人,你明天不能急着回京,最好以朝廷赈灾官员的名义再视察一遍赈灾后的情况,广为宣传朝廷恩德。还有小青她们几个,也不要现在就带回汴京,否则容易落人口实。”李媛媛思忖片刻后接着道。 “还是媛媛姐心思细腻,今日真让小七刮目相看。”赵小七亲热的拉住李媛媛的手笑道。 “七姑娘客气了,还不都是为了大人,为了咱们这个家。”李媛媛第一次被赵小七夸奖,心里美滋滋的。 “不错,大家齐心协力才能渡过难关。”素清见已有对策眉头也舒展开来。 “呵呵,有三位夫人出谋划策,再有师姐鼓励,赵某何惧之有?不过,我们不要刻意要求百姓表示什么,要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百姓们是最淳朴善良的、最讲道义的、最懂得感恩的。我现在已打定主意,明日一早就回京,学一学三国前辈诸葛亮舌战群儒。”赵易笑道。 “小七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份自信,对你舌战群儒的场景很期待呦。”赵小七笑道。 “行啦,听你们一说满天的云彩都散了,明天咱们踏踏实实回京呗。”燕云笑道。 大家正在说话间,谢氏兄弟带着小青等人回来。谢文先大体说了一下跟随四个姑娘回家的经过,然后小青把四张卖身契呈给赵小七,最后小青说乡邻们听说赵大人明天就要离开,恳请大人巳时再走,乡亲们要为大人送行。 赵易、赵小七、燕云、李媛媛和素清等众人互望了一眼,脸上均露出会心的微笑。 赵小七拿着卖身契起身走到卫小青面前,笑咪咪的说道:“小青姑娘,跟着我们一去汴京可就离家千里,以后什么时候能回来可就不一定喽,也许是三年五载,也许就是一辈子,难道你们就不想家吗?本小姐再郑重说一次,你们要是离不开家乡可以不去,卖身契现在就归还给你们,而且卖身的银子也白送。你们现在就好好想想,考虑好了告诉本小姐。” “小青早想好了,情愿一辈子伺候诸位小姐。至于她们三个自己做主便是。”卫小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们三个不必急于回答,考虑周全再说。”赵小七对另外三个姑娘说道。 “启禀大小姐,我们三个也早已想好,要不然也不会接受小姐的银子。”那三个姑娘齐齐跪下来。 “小青姑娘,你在这儿做了几天的奴婢,能不能告诉我伺候人的滋味好受吗?”赵小七继续问道。 “回大小姐话,小青也听不少人说过,在官宦人家伺候人有多不容易,挨打受骂是平常事,可小青在这儿感觉不一样?”卫小青说道。 “怎么不一样?”赵小七本想吓一吓让她们知难而退,没想到卫小青的话反倒坚定了这几个人的信念。 第126章 万人相送 只听卫小青徐徐说道:“奴婢来的第一天就慌手慌脚打翻了茶盏,大人不仅没有责怪还夸奖奴婢一番,说奴婢一来就帮了大忙。小青在这儿的几天,别说挨打挨骂,就连一句责备的话也没听到,而且吃的饱穿得也不错,说句实话,遇到这样的好人家不易,所以小青坚持留下来。” “你还夸过她?”赵小七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赵易。 “对呀,说出来惭愧得很,要不是小青姑娘无意间说我写在纸上的字‘米多钱少’,我居然连‘米多才能压低价’这个的浅显道理都没想到,简直蠢得不可救药。幸得小青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这才有后面我连夜给你写信定下瞒天过海借鸡生蛋之计。”赵易把那晚的情形详细的述说了一遍。 “哦,还有这事?这么说小青还是大功臣啊,一杯茶水打破僵局。”赵小七笑着握住小青的手,又仔细打量一番这个聪明伶俐的姑娘。 “奴婢只是胡乱说的,不懂得大人说的什么道理。不过,奴婢不怕吃苦受累,手脚还算伶俐,一定能把大小姐伺候好。”小青的决心已定。 “好啦,你们都起来吧,既然都想好了那就留下吧。本小姐准备先让你们在家里跟亲人再团聚些时日,然后专门差人把你们带到汴京。”赵小七说出心中想法。 “多谢大小姐!”四个姑娘又齐齐跪倒谢恩。 料理完这些事情已是二更时分,赵小七让李媛媛和素清师姐去安排四个姑娘的住宿事宜。李媛媛心知赵小七接下来会做什么,但前些时候她已经表了态,今夜的事与她无干了,于是拉着素清出门去了,四个姑娘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赵易也想趁机溜出去,但刚起身就被赵小七以继续商议回京事宜为借口叫住。赵易顿感脑袋大了,今晚承诺陪燕云的,赵小七横插一杠子燕云必定不高兴。他看看赵小七又看看坐在她旁边的燕云,干咳嗽几声不知说什么才好。 “七姑娘,既然事情已商定好,咱们也歇息吧,跑一天也有些累了。”燕云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 “燕姐姐,这里歇息不自在,不如到他卧房闲聊。”赵小七笑道。 “你说什么?”燕云心下一惊,不知赵小七葫芦里卖什么药。 来到赵易的卧房,他没话找话问起江宁府大成分号的事情。赵小七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忧心忡忡的问道:“易哥哥,你有几分把握?” “小七,你平日里杀伐果断,今天这是怎么啦?”赵易不解的问道。 “总有点心神不宁。”赵小七说道。 “只要一个人干出点业绩,背后必有眼红之人指指点点,自古至今都是如此,不足为怪的。”赵易笑道。 “小七就担心你大意失荆州。”赵小七眉头微微一蹙。 “放心吧,别看我表面嘻嘻哈哈的,其实心里非常重视这件事的,因为此次赈灾咱们费了很多心血和钱财,我肯定不甘心就此付之东流,更重要的是事关今后你我命运,你说我怎敢大意?”赵易一脸严肃的说道。 “嗯,有你这句话小七就放心了。燕姐姐,你很长时间没和他在一起了,今晚就好好聊聊,小七有些困乏先去睡了。”赵小七对燕云笑了笑。 燕云先是一怔,转而拉住赵小七的手笑道:“七姑娘,你不也是很长时间没和他亲热了吗,明天回了汴京,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姐的时间比你富裕不着急,今晚就留给你们吧。” 赵小七见燕云说话直白,也不再绕弯说了句“我们还没成亲”就出门而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赵易和燕云对望一眼,心道赵小七这是彻底接受了三女共侍一夫的事实。 赵易早从燕云的丹凤眼中看出久违的渴望,伸手把她抱在怀里。燕云可没有赵小七那般顾忌,微丰的樱唇一下子印到赵易的嘴唇上,把心中的思念和身体的饥渴尽情释放出来,一夜间两人数度风云起,恨不得把以往遗落的一齐补上。 第二日一大早,赵易安排众人在大运河渡口乘船北上,他和谢氏兄弟留下等候和乡亲们告别,然后骑马从旱路追赶。 巳时一到,赵易和谢氏兄弟从官署出来,送行的百姓早已人山人海,比在离开青石县时的人多了不知几倍。 赵易激动万分,讲了一通朝廷恩德广泽之后饮下送行酒,然后抱拳秉手与乡亲们依依惜别。最后,当他从德高望重的长着手中接过万民伞和万民书的时候,眼泪忍不住簌簌而下。昨晚期待的场景出现让赵易心里彻底踏实了,更主要的是被百姓的淳朴善良感动,他们从未辜负过帮助过自己的人。 快到午时,乡亲们才依依不舍散去,知府白大人专门设宴为赵易饯行,盛情之下赵易不好再推脱,又和白大人等府衙官员畅饮一番,一直到未时过半才别过众人,带着谢氏兄弟纵马出了苏州,沿着运河一路疾驰,傍晚时分到了无锡地界追上了她们。 赵小七、李媛媛等人见到谢氏兄弟背负的万民书和万民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不过,赵小七仍担心夜长梦多,和赵易、燕云弃船上岸骑马回京,其他人由谢氏兄弟护卫仍走水路,因为水路虽慢但比骑马颠簸舒服多了。 回到汴京已是下午时分,赵小七先回家团聚,燕云回到小横桥巷赵宅,赵易则带上万民伞和万民书,马不停蹄奔向司农寺去见杨蔚之大人。 杨大人一见赵易,便把御史台在朝堂上弹劾司农寺欺诈赈灾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但他不知道御史台弹劾依据是接到有关举报,还是监察御史亲自查访的。 赵易从到苏州第一天讲起,一直说到最后百姓相送离开,其中隐去小青给他带来灵感和碰巧抓到屠老大等情节。 杨大人听他说的与前两天回京的寺丞宋质、主簿马道成所说高度一致,特别听到赵易提到万民书和万民伞,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不少。 第127章 连发三问 第二天天刚亮,赵易按照杨蔚之大人的吩咐,站在大内之外的待漏院等待早朝。不多时,峨冠博带的文武大臣陆续来到,赵易对这些朝臣基本都不认识,但每见到一位都微笑行礼。这些朝臣认识赵易的也不多,外臣参加早朝的已司空见惯,他们自然见怪不怪。 杨蔚之大人今天来的也比平时早一些,他见第一次上朝的赵易面容平静,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并无惊慌之色,心里又踏实了一些,他根本不知道赵易早已单独被刘太后召见过。 听到景阳钟鸣、净鞭三响,左掖门缓缓打开,文官在左武官在右鱼贯进入紫宸殿,众人按官位大小排班站立。 新皇帝赵祯和刘太后在太监和宫女的簇拥下,缓步从后宫慢慢走出,十三岁的赵祯进入大殿有模有样的在龙椅上款款坐下。龙椅后面安放着一张镶金雕花大椅,椅子前垂挂着珍珠帘。刘太后在珠帘后面缓缓落座,一双凤眼扫视着在丹墀下站立的文武百官。 新皇帝和刘太后接受文武百官的三跪九叩大礼参拜之后,太监大喊一声:“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司农寺卿杨蔚之大人出班跪奏:前御史台弹劾司农寺借赈灾之名欺骗粮商、有损朝廷颜面一事,今赈灾指挥专使司农寺少卿赵易已回京复旨,愿与御史台当面对质。 他话音刚落,刘太后便示意传旨太监传唤赵易上前。 赵易从文官队伍的最后边出来,神情肃穆的走到丹墀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响亮的高呼吾皇万岁和太后千岁。 刘太后见赵易的脸比出京时略黑了一些,但面色从容,举止有度,丝毫看不出被弹劾的慌张。 “赵少卿,你对御史台的弹劾有何说辞?”刘太后缓缓问道,声音不大但不失威严。 “启禀圣上,启禀太后,微臣不知此事是御史台专门查访的还是接到举报。微臣只想问三个问题,只要御史台能回答上来微臣甘愿领罪。”赵易朗声说道。 “哦,你说说看。”刘太后没料到赵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正面回答,而是剑走偏锋,顿时来了兴致。 大殿里两旁站立的文武百官大多都知道朝廷遣专使去苏州赈灾的事情,也知道这个赈灾钦差就是破了轰动一时的朝廷命官被杀一案的青石县令,被刘太后亲自擢拔为正六品司农寺少卿的赵易,但今日见到赵易本人还是惊讶于他如此年少。 只有站在前排的丁谓冷眼看着紫宸殿里发生的一切,在诸位朝廷重臣中他最早熟悉赵易的名字,现在这个名字简直恨得他牙痒痒,感觉自己的老脸被狠狠抽了两回,抽他的不仅是赵易更是刘太后。他虽然不清楚刘太后是否看破当初自己算计赵易的事,但是他凭着多年为官培养出的敏锐嗅觉,已隐隐感到太后对自己产生了不满,否则她不会不顾自己反对特下懿旨破格提拔赵易,这分明是给他这个先皇老臣一点颜色看。 在大殿内所有人的瞩目中,赵易振振衣袍不疾不徐开始把三个问题抛给御史台,只听他朗声说道:“第一个问题,请问御史台各位大人,在没有一文钱一粒米的情况下你们如何在短期内让三十多万灾民吃饱饭?第二个问题:一个国家是几十万百姓重要还是几个粮商重要?第三个问题:众所周知物以稀为贵,这是市场规律。商人本性逐利,他们往受灾之地贩运粮食不是搞慈善去的,而是奔着发国难财去的,只是他们自己都没料到想发国难财的黑心商人太多,最终导致粮价崩溃而赔本。请问此举何来欺骗一说,又如何有损朝廷颜面?” “御史中丞王大人,你来回答这三个问题。”刘太后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丹墀下挺身而立的俊逸探花郎,他再一次向自己和朝廷展示了超人的智慧与胆魄。蛇打七寸,赵易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让刘太后再次对他刮目相看。如果说勘破青石知县被杀一案还有一些运气成分,但这次是实打实的没用朝廷一个铜板。 御史中丞王曙出班跪倒上奏:“既然司农寺已经以朝廷名义发布高价购粮告示,就应该说到做到,不能以欺诈的方式赈灾。” “王大人,请先回答赵大人的三个问题,然后再谈欺诈问题。”刘太后强调了一句。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第一个问题,朝廷赈灾一时困难,可以让朝廷官员及豪门大户捐钱捐粮;第二个问题,一个国家当然是百姓重要;第三个问题,商人虽逐利,但对待他们也要讲诚信,失信于人他们以后如何报效国家?以上是三个问题的答案,请皇上和太后裁决。”御史中丞王署强辩道。 赵易心想御史就是御史,不见棺材不掉泪。他又叩首说道:“启禀圣上、太后:刚才王大人说让朝廷官员和豪门大户捐钱捐粮,这也是一个可取的办法。不过,下官想问问王大人,让朝廷官员和豪门大户捐钱捐粮需要多长时间,受灾难民等得起吗?以在汴京募集二十万石米粮为例,请王大人详细计算一下需要多长时间。” “这……这个微臣没算过。”王署结结巴巴答道。 “微臣粗粗算过,在汴京募集二十万石闲置米粮至少需要一个半月,如果把运输时间计算在内,至少需要两个月左右。两个月我们等得起,可灾区百姓等不起。微臣在苏州暗访时,遇到不少卖儿卖女的人家。如果再等两个月,恐怕易子而食的惨剧就会发生。”赵易说完煽情的长叹一声。 “可以就近募集啊。”王署不甘心的说道。 “启禀圣上、太后,微臣也查访了当地不少豪强大户,也与知府白大人请教过,这些豪强大户中囤积居奇者多,慈善之人很少,如果能在当地募集到足够的粮食,三州又何须向朝廷伸手?王大人如果不信,可以亲身到灾区看看。”赵易说道。 “这……”王署一时张口结舌。 第128章 智斗御史1 赵易接着说道:“提及高价购粮一事,微臣也的确高价购买了一些,但买的不是大米而是优良稻种。微臣一到苏州、湖州和秀州就与司农寺寺丞宋质和主簿马道成分头微服私访,得知很多百姓已经把种子吃光,下一季种植都成为难题。时令不等人,百姓田中积水已退去很多,很快就可以播种新稻,于是备足稻种分发下去,规定收获后按同等重量上交大米即可。只要这一季稻米种好收好,灾区百姓完全可以自救后,此次天灾才算是真正解除,百姓从此才能安居乐业。”赵易上奏道。 “赵大人刚才不是说朝廷没给一文钱一粒米吗,怎么会有钱买稻种,这岂不是前后矛盾?”王署眼前一亮,他抓住赵易言语漏洞立即进行了反击。 “王大人问得好!”赵易心中暗笑,这一下正好把赵小七抬上来啦。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启禀皇上、太后,这还多亏大成钱庄为国分忧,先行拿出白银四十余万两垫付。更为可贵的是,钱庄拿出大把银两不算,还一再要求微臣以朝廷名义购粮赈灾。皇上、太后明察秋毫,同样是商人,国难之时高下立判。这样的商人御史台不上表表彰,却为了一些黑心商人搅扰朝廷视听,微臣对此实在想不通。” “赵爱卿,你说的大成钱庄是发行银票的那个吗?”刘太后心中已知晓赵小七这次赈灾又出了大力。 “启禀太后,正是。”赵易答道。 “好,赵爱卿初次为官到青石县便破了前任知县被杀一案,并在青石兴水利、垦荒田、办学堂、养孤老,只一年就把青石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如今又施展奇谋赈灾彻底解决百姓之苦,实乃吾大宋良臣能吏。”刘太后夸赞间特意瞟了丁谓一眼。 “启禀太后,您赞誉有加微臣实在不敢当。微臣在青石只是尽了职责本份,此次赈灾一来仰仗朝廷恩德,二来司农寺卿杨蔚之杨大人精心谋划调度有方,三是有幸得到大成钱庄鼎力相助,否则微臣纵有天大本事也做不到。”赵易急忙叩首。 杨蔚之听到赵易当着皇帝、太后和满朝文武大臣称颂自己的功劳,顿时心中生出无限的感激。 “好,说的好。立下大功而不自居,难得,实属难得。”刘太后心情大好,目光转向御史中丞王曙问道,“王大人,你还有何话说?”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举报之人还提到赵大人在苏州的官署经常有一女道士出入,请问赵大人能否解释一下?”王署情知太后已然定调,再争辩也无意义,但心中犹有不甘。 赵易暗暗恼火,这个御史中丞王署政事弹劾失败改为个人隐私攻击,着实可恶,同时他也暗自庆幸其他女人都换了男装,要不然这个王署必定有更多口实。他整理一下心绪,脸上仍是一副从容之态,故意卖个关子说道:“启禀皇上、太后,王大人所说确有其事,只是微臣不愿提起,怕有邀功之嫌。” “哦。”新皇帝赵祯和刘太后以及满朝文武均是一怔,好奇之心顿时大起。刘太后急急说道:“但说无妨。” 赵易吊足众人胃口之后徐徐说道:“启禀圣上、启禀太后,经常出入苏州赈灾官署的女道士是微臣师姐,道号素清,自幼跟随微臣姑姑习学医道。此次朝廷派微臣赈灾,师姐告知微臣大灾之后往往伴有大疫,便自告奋勇跟随微臣前往苏州。师姐在苏州期间每天都给患疾百姓诊治,遇到实在付不起钱的均无偿送药。如果王大人不信,可以派监察御史专门去查。如果微臣所言不实,情愿领受欺君之罪。” “王大人,你还有何话说?”刘太后的脸阴沉的要滴下水来。 王署额头上冒出汗来,看来不拿出杀手锏是不行了。他定定了心神向上叩头说道:“启禀皇上、启禀太后,还有粮商举报赵大人没有将所有赈灾银钱用于购买米粮发放给灾民,而是怂恿苏州知府白文大兴水土工程,在灾情还没有完全解除的情况下这纯属劳民伤财,很容易激起民变。” “赵易,可有此事?”新皇帝赵祯猛地一拍龙书案从龙椅上站起来。 满朝文武大臣顿时一惊,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年少的皇帝当庭发怒,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赵易。丁谓的脸色一下子好了很多,幸灾乐祸的斜视着赵易,他想看看这小子还怎么争辩。 “竟然还有这种事,赵易你如何解释?”刘太后要比赵祯镇定很多,但说话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赵易心想这些粮商真他妈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情在他们眼里都能变成脏水泼过来。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哈哈……哈哈……”赵易突然笑出声来。 “朝堂之上你还敢笑,你是藐视官家(宋代皇帝自称)吗?”新皇赵祯勃然大怒。 “皇儿先别发怒,且听他怎么说,如果他说不出所以然来再治罪不迟。”刘太后安抚道。 赵易整整官袍又恭恭敬敬跪在龙书案前朗声说道:“启禀圣上,启禀太后,微臣看到三州百姓苦难痛定思痛,苏、湖、秀三州是什么地方?江南鱼米之乡啊。俗语有言:湖广熟天下足。微臣建议三州疏浚河道开挖湖泊实是为长远计,涝时排水及时,旱时又不缺灌溉之水,如此一来可以最大程度抵御天灾,为我大宋朝打造一个坚实的大粮仓。同时,在此时实施这个工程,既可以利用农闲之便,又能给老百姓带来就业赚钱的机会,一举而多得。微臣不把银钱直接发给老百姓,目的是调动饥民自建家园热情,而不是让他们养成依靠赈济的惰性。微臣奏请朝廷分期分批拨付一些银两,做好这个利在当代、荫庇子孙的工程。” 赵易说完朝上边磕了头,此时整个紫宸殿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用惊愕的目光看着跪在中间的少年。 第129章 智斗御史2 恰到此时,一个小太监从殿外跑进来奏报:苏州知府白文送来加急奏章。 白老头的奏章来得真他娘的恰到好处啊,这种配合简直天衣无缝,赵易心中暗笑。 刘太后看完奏章眉头微蹙看向文官队伍问道:“司农寺、户部,你们可曾往苏州调拨银两?” “启禀圣上,启禀太后,没有朝廷旨意户部怎敢动用国库?”一个紫袍金带的四十多岁的大臣出班跪到,他是户部尚书刘凤超。 “启禀圣上,启禀太后,司农寺没有往苏州调拨过银两,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杨蔚之大人答道。 “可白文在奏章中明明说朝廷出的银两,是赵爱卿亲手给他的。赵爱卿这是怎么回事?”刘太后看着赵易问道。 “回皇上太后,请恕微臣欺瞒之罪,其实微臣也是没办法,出钱的人说只有以朝廷名义才肯出钱。”赵易故作深沉的说道。 “哦,还有这等事,出钱的人是谁啊。”刘太后问道。 “回太后,微臣既然答应人家,如果说出来就言而无信了,请太后治臣之罪即可。”赵易说道。 “又是大成钱庄吧?”刘太后笑着对赵祯耳语几句。 赵易跪在当地神色平静但一语不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满朝文武大臣哪个不是人精,看赵易的脸色也能明白。大成钱庄,又是大成钱庄,从此这个钱庄想不出名都难啦。 众人只见赵祯从龙书案后站起身来,转过龙书案走下丹墀来到赵易眼前,伸手搀扶起赵易说道:“赵爱卿平身,赵爱卿此次赈灾殚精竭虑、劳苦功高,真乃我大宋忠正谋国之臣。” 朝中大臣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皇帝亲自走下丹墀亲手搀扶大臣还是第一次见,这是何等殊荣啊。 司农寺卿杨大人见机急忙上前,不失时机的呈上万民书和万民伞。对赵易当着皇上、太后和满朝文武大臣的面把赈灾功劳归到自己身上感激不尽,此时正是投桃报李的好时机:“启禀吾皇,启禀太后,赵大人回京的时候,当地百姓送上万民书和万民伞,感念朝廷赈灾恩德。万民书中提到素清道姑为灾民治病的事情,据百姓所言她半个月左右治愈患者三百余人,无偿赠药上千副,当地百姓称之为女药王、活菩萨。” 太监下来接过万民书和万民伞,转身走上台阶呈给皇帝和太后。赵祯看了几眼交给母后,刘太后仔细看了一阵,边看边点头微笑。 王署一见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刚升任御史中丞的他急于立功,没想到第一脚便踢在石头上,他心中暗恨手下查事不明,回去之后必须狠狠整治。 思想间他猛地听到刘太后冷冷喝道:“王御史,你看看这个。” 太监从丹墀上下来,把万民书和万民伞送到王署手上。王署哆哆嗦嗦接过,根本没有心思仔细看,细细的汗珠从乌纱帽边缘渗出来。 “你还有何话说?”刘太后说话的语气更加冰冷。 “启禀皇上、启禀太后,微臣听信属下之言,一时失察,请皇上、太后治罪。”王署跪倒在地冷汗直冒。 “赵爱卿,御史台诬陷于你,应该怎么处置?”刘太后问赵易道。 赵易没想到刘太后把皮球踢给了他,回京后杨蔚之大人跟他透露了御史中丞王署的身份——前宰相寇准的女婿。赵易对寇相非常敬仰,因此也不想把王署怎么样。 想到此处,赵易急忙跪在王署身侧叩首道:“回皇上、太后,御史台纠察百官之失是职责所在,王大人本意不错。治国重在治吏,吏治清明必然国富民强。” “吾在问你如何处置御史台,你怎么说到治吏上去了?”刘太后问道。 “启禀太后,王大人弹劾微臣是职责所在,也在督促微臣行稳致远并无大的过错。俗话说灯不挑不亮,理不辨不明,烈火才能炼真金。微臣请求皇上、太后不要因言治罪,朝堂上无人敢言才是治国治吏的大忌。微臣只希望以后御史言官在弹劾大臣前要深入调查,务必轻流言重证据。”赵易回答道。 “王大人,你听听赵大人是不是在为你说话?”刘太后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与欣赏赵易的才气相比,她更欣赏他的心胸。 “多谢皇上、太后,多谢赵大人。”王署实在没料到赵易会以德报怨,心中由衷的感激。 此时此刻,丁谓的老脸都黑了,但老谋深算的他时刻观察着刘太后的态度,默默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机会整治赵易,可惜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永远没了机会。 与丁谓心情相反的是丹阳郡王赵守节,他对爱女举荐的这个青石县令已不是简单的满意而是震惊,震惊于他如此年轻居然一出手就从根上解决了朝廷赈灾的难题,以优异成绩通过太后的考核考验。 此时的丹阳郡王只看到了赵易的年轻有为,如果知道这个少年与自己爱女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定下终身,恐怕一口老血都得喷出来。 一场风波很快平息,下朝后出了皇城王署寻了个机会追上赵易,看看左右无人紧紧拉着赵易的手表达着感激之情。 “王大人不必客气,赵某久仰大人清廉干练,更仰慕令岳父寇准寇相爷。”赵易低低说道。 第一次有人深深的理解自己,王署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自从刘太后在丁谓的撺掇下贬了他岳父的宰相之职,并发配到边远地区为官,满朝文武大臣都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再加上御史中丞这个得罪人的职务,自己在朝中的日子极不好过。 今天他见赵易并没有趁机落井下石,而且敢于对自己吐露心声,心中越发的感激,握着赵易的的手也更加用力。直到赵易“哎呦”一声,他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拱拱手上轿而去。 赵易望着王署远去的背影笑了笑,谁得罪了御史言官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啊。 第130章 丹阳郡主 回到司农寺,赵易又狠狠火了一把,因为先回一步的杨蔚之杨大人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把赵易在紫宸殿的回击御史台的精彩表现绘声绘色的描述给下属们。多年来司农寺第一次这么扬眉吐气,第一次被皇上和太后隆重褒奖,他本人和宋质、马道成等人都得到朝廷提升半品官阶的赏赐。 司农寺一众大小官员见了宋质和马道成眼中满是羡慕之色,心中埋怨自己没有福分跟着赵易去苏州赈灾。宋质、马道成借请示事情之机,专门过来想邀请赵易到任店吃酒表达感激之情,被赵易以家里有事为由推辞掉。 赵易对被溢美之词包裹的氛围很不适应,随便找了个借口请几天假暂时逃离这个地方。杨大人当即准了,并叮嘱他好好歇息几天,如果有重大事情会差遣专人到府上。 辞别杨大人,赵易哼着小曲回到小横桥巷赵宅。一进门,发现家里只有燕云和几个下人在,赵小七自从回家后还没露过面。赵易问起牛大、牛二等人近况,燕云说他们哥俩被赵小七差派到大成钱庄做了护院。 “人尽其才啊,等谢氏兄弟回来也让他们去大成钱庄,还有青石县的那些捕快,让小七一并安排。”赵易笑道。 “易弟弟今天心情不错啊。”燕云看着一脸惬意的赵易说道。 “嗯,相当不错。”赵易得意的一笑,把朝堂上发生的一切详细说了一遍。 “哈哈,真有你的。”燕云听后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燕姐姐,人都不在正好清静,我们很久没过这样的日子啦,今天我特意请假陪你。”赵易揽住燕云柔软的腰肢坏坏的一笑。 “赔,少哄姐姐,大白天不嫌害臊。”燕云推了他一下,一眼看出是他的鬼心思。 “呦,燕姐姐什么时候变成淑女啦?”赵易调笑道。 “呸,你以为姐还是五妇齐全呀,姐现在是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不是见色起意的女魔头。”燕云说完忍不住笑起来。 吃过午饭,赵易和燕云喝茶聊天,二人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清闲,不知不觉间聊起往事时而兴奋时而感慨,说了一阵又谈到凌云道长的功夫,赵易便精心讲解起师父传授的气功心法,燕云先前只是一知半解,现在有了学习的最佳时机。 赵易边说边示范,燕云认真聆听。一教一练之间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三个时辰过去。晚饭过后挑灯夜练,到三更时分燕云终于领会了入门心法。一天的摸摸索索到了夜里自然情热,两人极为舒畅的翻云覆雨数次后才心满意足酣然入梦。 第二天午饭前,赵小七迈着欢快的步子踏进小横桥巷赵宅,她一进门就向赵易和燕云宣布了两个消息:一是自己被封为丹阳郡主。二是先皇陵寝因雷允恭等人擅自挪移寝穴发生透水事故,极有可能影响先皇下葬。 “下官参见丹阳郡主。”赵易看着春风满面的赵小七微笑着要下跪参拜。 “罢了,罢了,平身吧。今早发了诏书,小七终于如愿以偿啦。”赵小七笑靥如花的拉住他。 燕云也要拜见被赵小七急忙拉住,笑道:“燕姐姐一向豪爽不拘小节,今天见外啦。” “今天是七姑娘大喜日子,做姐姐的不道贺怎么能行?”燕云笑道,自从青石相遇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不知不觉间燕云代替牛大、牛二等人,成为赵小七的护卫和得力助手。 “多亏易哥哥想出绝妙主意,才有小七今日的扬眉吐气,多谢易哥哥。”赵小七笑靥如花的说道。 “大成钱庄功不可没,这是你应得的。”赵易坏坏的一笑。 “看你们俩那得意的嘴脸,是不是把老娘丢到脑后啦?老娘也是帮了忙出了力的,也应该得到封赏才是。”燕云不满的说道。 “当然,燕姐姐也是大成钱庄的人嘛,自然少不了赏钱。”赵小七说着拿出一张大成钱庄的银票递给燕云。 “这还差不多。你们有这心意就行啦,老娘知道钱庄现在很紧张,这钱你留着钱庄用吧,以后用钱了再跟你要。”燕云笑着把赵小七递过来的银票退了回去。 “多谢燕姐姐,还是燕姐姐心疼小七。”赵小七也没推辞把银票收了回去,然后从腰间拿出一面腰牌在他们面前晃了晃兴奋的说道:“易哥哥、燕姐姐,小七还有比封了郡主更高兴的呢。” “太后终于把腰牌给了你。”赵易说道。 “嗯,有了这个易哥哥到哪里小七就可以跟到哪里啦,再也不像你一去巴蜀不回,小七想去也不能。”赵小七笑道。 “你干的事你家里都知道了吧?”赵易问道。 “嗯,肯定瞒不住了。父王为此还狠狠训斥了小七一通,但小七告诉他太后不仅没有怪罪之意,反而夸赞小七为国分忧是赵家好儿孙,父王也就不再说什么。其实他心里也高兴的很呢,一再嘱咐小七以后行事必须谨慎,不准借助官家名义赚钱,不准赚取不义之财。”赵小七爽朗的笑道。 “小七,这次拿出四十多万两银子,是不是伤了大成钱庄的筋骨?”赵易问道。 “嗯,有点,不过现在还能勉强支撑,只要撑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因为父王说满朝文武大臣都知道了大成钱庄的为国赈灾的事情,这样的名号一经朝堂传去,钱庄的生意肯定越来越好。易哥哥,当初咱们还一筹莫展,谁想如今名利双收。”赵小七笑得异常开心。 “居安思危,勉强支撑可不行。一旦有大额银钱不能及时兑付,很容易导致中小客户的挤兑潮,到那时就危险了。”赵易皱了皱眉提醒道。 “那怎么办?”赵小七被赵易的话吓了一大跳,方才的兴奋之情也消散了许多。 “这两天我仔细琢磨过,只有一条腿走路不能行稳致远,还应该有其他生意。谢文、谢武从青石回来跟我说,有十多个捕快干不下去了要投奔过来。这些人经过锤炼都是难得的人才,我想妥善安置他们。”赵易说道。 第131章 机不可失 “让他们到钱庄做护院正好。”赵小七说道。 “嗯,这个我也考虑过,可以提拔几个做护院的头领,余下的我想充实到镖局里。”赵易思忖道。 “你想开镖局?”赵小七和燕云异口同声问道。 “嗯,在没想到其他适合的生意前,我想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先开设一个镖局,投入小见效快,还能帮衬钱庄生意。”赵易说出心中想法。 “唉,可惜老娘的那帮手下不争气,这次去江宁府本想顺路看看,谁想到这些人已树倒猢狲散。”燕云想起往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燕姐姐,我说一句你不爱听的,那些人散漫惯了根本成不了大事。”赵易笑了笑。 “嗯,你说的姐姐认了,烂泥扶不上墙就不扶了,省得操那些闲心。”燕云说道。 “易哥哥,英雄所见略同,见到那个谢武时小七就有开镖局的想法了,如果再有那些训练有素的捕快们,咱们的镖局很快就能开张营业,名号小七都想好了,就叫大成镖局。”赵小七笑道。 “不错,不错,老娘也想做镖师过过瘾呢。”燕云拍手笑着,活脱脱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模样。 “燕姐姐,镖局办起来你做掌柜如何?”赵小七笑道。 “不行,不行,老娘散漫惯了可做不得掌柜,还是让谢氏兄弟来做最好,一个做过县尉功夫好,一个做过主簿会算账,那些捕快还是他们带出来的,听话肯定没问题,易弟弟果然人尽其才。”燕云笑道。 “小七就知道他不会白使大成钱庄银子,肯定会变着法的归还,这笔买卖小七还是赚啦。”赵小七笑靥如花的看着赵易,眼神里满是柔情蜜意。 “小七,你先操持镖局的事情吧,等镖局运营起来还有更大的生意要做。”赵易思忖道。 “真的?易哥哥,小七遇到你真是捡到了宝。昨天早朝的事情小七听说了,皇祖奶奶对你十分满意,我父王也很满意你盛赞大成钱庄而隐去小七之名,让朝廷明白我家诚心为朝廷分忧,又不张扬博取虚名。”赵小七美滋滋的说道。 “能得到丹阳郡王的首肯,赵某三生有幸。不过当时朝堂上那么多人,我还不认识令尊呢。”赵易笑道。 “以后会认识的。刚才小七只学了父王好听的,不好听的还没说呢。”赵小七看着赵易说道。 “哦,考验不是通过了吗,难道你父王还对我有意见?”赵易不解的问道。 “父王原话是这样:此子年纪轻轻做人办事却极为圆滑。我父王说你极为圆滑,懂不懂?”赵小七嗤笑道。 “如此评价很中肯,多谢郡王夸奖!”赵易对赵小七深施一礼。 “夸奖,你居然认为这是夸奖?哼!”赵小七气得一跺脚。 “圆通顺滑,无毛无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岂不是好?”赵易坏坏的笑道。 “燕姐姐,替小七收拾收拾这个腌臜泼才。”赵小七给燕云使了个眼色,二人抢上一步一左一右拧住赵易的耳朵。 “哎呀,疼。”赵易龇牙咧嘴叫道。 “还敢胡说不?”赵小七问道。 “二位夫人放手,再使劲儿耳朵掉了,难道你们喜欢吃冬瓜啊?”赵易求饶道。 “叫你还敢胡说。”赵小七又加了把力,燕云却松开手指,笑得前仰后合。 “别闹,别闹,让下人看见多不好,有失本大人颜面。”赵易低低说道。 “你说‘圆滑’究竟好不好?”赵小七穷追不舍。 “我知道岳父大人指什么说的,那王署可是御史中丞,寇准寇大人的女婿,岂能轻易得罪?你没听过街上的童谣吗,‘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丁;欲得天下好,莫如召寇老’,寇老反对太后垂帘才遭贬谪,但他过往的功绩不能抹杀。太后贬了寇相却提拔他的女婿做了御史中丞,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后从心里还是认可寇相的,说不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把他召回官复原职。”赵易分析道。 “你说的也是啊。”赵小七松开赵易的耳朵。 燕云听赵易提到岳父大人忍不住噗哧一笑,但赵小七正在琢磨赵易分析王署和寇准的话,没注意赵易对她父王的称呼。 赵易不等赵小七反应过来接着吓唬道:“什么叫也是啊,这不是圆滑是策略。如果得罪御史台,他们总盯着我们怎么办?尤其是你刚封了郡主,总不想背后跟着一双眼睛吧?” “住嘴,你说得好吓人!”赵小七不由得一哆嗦,她仔细琢磨着赵易的话,越咂摸越有滋味。 “如果一味忍让会不会有人欺负到头上?”赵小七说出内心的顾虑。 “这可不是无原则忍让,这是争取人脉。昨天上午下朝后王署主动找上我,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过两天我还要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在皇上和太后面前重新抬起头来,如此一来我们的关系会更好。”赵易说道。 “什么大礼?”赵小七顿时来了兴趣。 “尽御史台职责弹劾佞臣。”赵易神秘的一笑。 “谁是佞臣,丁谓吗?”赵小七已经隐约猜出赵易的用意,童谣里“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丁;欲得天下好,莫如召寇老”中的寇老当然指寇准寇相爷,上半句中的“丁”很明显暗指丁谓,丁谓勾结雷允恭舞弊弄权朝野几乎尽人皆知。她父王私下说过,丁谓被先皇重用,正月被封为晋国公,紧接着又晋升为司徒,正是权势熏天、炙手可热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敢怒不敢言。 “不错,正是这厮与大太监雷允恭内外勾结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把朝廷折腾得乌烟瘴气。刘太后刚罢黜了一个寇准,为稳定政局一时半刻也不想动他。”赵易说道。 “既然太后不想动他,你怎么敢打他的主意?”赵小七问道。 “报仇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忘了我去青石谁进的谗言?现在时机正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赵易思忖道。 “什么时机?”赵小七前后左右望了望,拉着赵易和燕云来到客厅,并吩咐下人守好大门。 第132章 你不是人 “你刚说过的转眼就忘啦,就是先皇陵寝出水事件啊,丁谓是五个山陵使之一自然逃不了干系,如此良机千载难寻。如果此时再不出手将来唯恐丁谓一干人更是尾大不掉,这叫顺势而为趁他病要他命。”赵易坏坏一笑说道。 “出京赈灾前小七曾私下里听父王说起过先皇寝穴改位置的事情,当时都传先皇子嗣不旺,改了穴位法宜子孙,很多人都以为是好事,所以小七也没当回事,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大问题。对啦,出京前你让我派人去劝说耿直辞官,否则将大祸临头,当时你说的天机是不是这个,你如何提前知晓改动陵寝穴位后会出水的?”赵小七说着说着脸上现出震惊之色。 “对呀,你怎么提前知道的,难道你能掐会算?”燕云此时也听明白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心中的震惊与赵小七一般无二。 “当然,小七你忘了三年前汴京下大雨的事儿?”赵易朝赵小七眨眨眼。 此时的赵小七如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只是眼睛直直的盯着赵易。赵易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喂,你想什么呢?” 赵小七“哦”了一声猛然回过神来,但杏眼依旧紧盯着赵易喃喃说道:“你真不是人。” “七姑娘你别骂人好不好,他不是人是什么?”燕云插嘴道。 “燕姐姐你想错了,小七的意思是说他不是人而是神。”赵小七解释道。 “别胡说八道,我不是人是什么,诸葛亮还草船借箭借东风呢,谁又说他不是人而是神?”赵易辩解道。 “那你真是掐指一算算出来的?”赵小七问道。 “掐指一算说穿了就是故作神秘骗人,其实只要精通天象、气候和地理等知识不难推测。推测这东西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不能全部当真的。这两次推测纯粹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呵呵。”赵易笑着搪塞道。 “不对,当时你可是急了眼要去找耿直的。”赵小七将信将疑的说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赵易笑了笑。 “不对,你肯定没说实话,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赵小七依旧不信。 “对啦,我是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嘱咐你们,我推测擅改先皇陵寝穴位透水这件事千万不能对外人讲,特别是刘太后,否则咱们都将后患无穷。上次那件事虽然侥幸搪塞过去,但太后仍然疑心未除。”赵易异常严肃的说道。 “那你推测一下咱们的事能不能成?”赵小七猛地抓住赵易的手说道。 “自己推测自己往往不灵,但我相信咱们的真情可以感动天感动地,老天爷肯定会眷顾的。”赵易笑道。 “还‘咱们俩的真情可以感动天感动地’,我呸,赵易你跟谁俩呢,别拿肉麻当有趣好不好,要点脸行不行,这儿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呢?”燕云恨恨踹了赵易一脚。 “呸什么呸,燕姐姐,你敢情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骑驴的不知赶脚的急。”赵小七上去怼了燕云两拳。 “好了别闹,正事还没说完呢。”赵易说道,“咱们离京前岳父大人还跟你说过什么?” “你说什么?”赵小七以为自己听错了。 “丹阳郡王还说过什么?”赵易坏坏的一笑。 “不对,刚才你称呼的不是丹阳郡王。”赵小七瞪着赵易问道。 “他称呼你爹岳父大人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在院子里你没注意。”燕云揭发道。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胡说。”赵小七瞪了赵易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 “关于先皇陵寝的事你父王还说了什么?”赵易想印证一下真实的历史,有时候史书不可全信。 “你对这事很好奇啊。”赵小七柔柔的看着赵易徐徐说道,“父王还说雷允恭听信了判司天监邢中和的话‘今山陵上百步,类汝州秦王坟’,于是就想挪移先皇陵寝位置。一开始司天监邢中和邢大人提醒他往上挪移穴位会因出水耽误七月的下葬之期,但雷允恭依旧我行我素,依仗权威下令改穿上穴,众人都不敢不听。耿直更是上蹿下跳,唯恐落在人后。后来雷允恭到皇宫禀报太后,太后说这是大事不同意轻易改动,让他咨询山陵使丁谓的意见。丁谓明知不可以轻易改动穴位,但他不想忤逆雷允恭就装聋作哑不置可否。雷允恭回报太后的时候却说丁谓没有异议,于是他就私自干了起来。” “你们看司天监邢中和邢大人早就推测出往上挪移穴位会出水的,所以我的推测根本没有什么神秘性可言。可惜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也是他们折腾到头啦。”赵易笑道。 “嗯,你说的有道理。”赵小七点点头。 “如果雷允恭、丁谓倒台,耿直必定跟着完蛋。”赵易说道。 “既然他执意不听又能奈何,况且这厮竟然黑心到想要你命,难道你还可怜他吗?”燕云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不是可怜耿直,而是为了人家闺女。”赵小七白了他一眼。 “造化弄人,事情到了这地步只能如此听天由命吧,但愿她不被连累。”赵易说道。 “易弟弟也算仁至义尽对得起她了。”燕云说道。 “你想让王署弹劾丁谓等人,这就是你在朝堂上为他开脱的原因吧?”赵小七猛然醒悟过来。 “弹劾佞臣是御史台的职责,所以非他莫属。本官人轻言微只能在背后推波助澜借力打力。拿下奸佞之臣,还我大宋清正之风,你们说这是圆滑吗?”赵易没有接赵小七的话头。 “不是圆滑是狡猾,是不是你早算计好提前布下了这个局?”赵小七用异样的眼神死死盯着赵易,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五脏六腑一般。 “非也,你们也太高看我了,我哪有这样的韬略。其实我只是顺势而为,在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多加一把力而已,准确的说是想让这堵墙早一点倒掉罢了。”赵易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干嘛这么看着我?” 第133章 密会王署 赵小七仍目不转睛的盯着赵易缓缓说道:“前年六月汴京下大雨的时候,小七以为你是神仙转世,现在看你很像骚狐狸变的。” “呸呸呸,看你说的,天上地下神仙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挑个狐狸?狐狸就狐狸吧还加个‘骚’字,你官人我有那么骚气吗?”赵易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赵小七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了,燕云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夸张。 下午,赵易写下请柬派人送到王署府上,邀请他晚间到小横桥附近的王家茶楼品茶。 戌时过半,赵易准时来到王家茶楼,在二楼寻了一个雅间,吩咐店家准备上好的龙井。不多时,一身便装的王署走上楼来。 赵易透过临街的窗户看到王署便提前在雅间门口迎候。一见面,王署对赵易深施一礼说道:“王某来迟,敬请赵大人宽宥。王某本想近日宴请赵大人以表谢意,没承想赵大人倒先约了王某,王某实在惭愧。” “王大人说的哪里话,谁不知道御史台很忙?”赵易笑着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二人坐定,店家上茶。赵易吩咐店家不经传唤不要打扰,店家应诺一声出门去了。 “赵大人约王某到此清静之地,是不是有要事要谈?”王署不知赵易晚间突然约他出来有什么用意,唯恐他借着有恩于己的名头提一些过分的要求,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戒备之意。 赵易见他神色有些不太正常,淡然一笑说道:“下官性子直说话不喜欢绕弯子,今天请王大人来确实有一件大事相商。可以说此事做成必将轰动朝野,只是不知王大人敢不敢做?” “什么事?”王署顿时紧张起来。 “弹劾丁谓。”赵易单刀直入。 “你说什么?”王署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弹劾丁谓啊,怎么你不敢?唉,其实这也很正常。当今丁谓权势熏天,谁敢轻易得罪啊!看来御史台指望不上了,他们只敢弹劾像赵某一般的小官。”赵易叹息一声,看了看王署微微一笑,“王大人请喝茶,就当下官什么都没说。” “赵大人不必言语相激,本官是寇相女婿,弹劾丁谓有借机报复之嫌。”王署冷冷说道。 “古人有‘有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的胸襟和胆识,举荐贤才如此,弹劾佞臣亦如是。如果说报复难道不该吗,寇相从参知政事被贬为道州司马,又从道州司马被贬为雷州司户参军,这其中丁谓可是居功至伟啊。不仅如此,他还假传上意想置寇相于死地,你说这等心如蛇蝎的人不该报复吗?”赵易不疾不徐低低说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王署瞪大眼睛看着赵易。 “这种大事你居然不知道?”赵易诧异的问道。 “岳父大人走后再无音讯,汴京也无人议论这件事。”王署摇摇头。 “你可以调查一件事,就是朝廷曾派中使去道州,丁谓暗暗叮嘱中使把悬挂锦囊的宝剑放在马头前,其用意在于暗示朝廷令寇相自杀,幸亏寇相聪明坚持要看朝廷赐死的敕书。中使根本拿不出诏书来,所以此事就此作罢。”赵易说道。 “赵大人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王署急急问道。 “我怎么知道的王大人不必多问,丁谓对当初极力提拔他的寇相都下得了毒手,寇相的女婿对弹劾如此忘恩负义之人居然怕承担报复之嫌,寇相啊寇相,呵呵……呵呵……”赵易起身一揖转身就要离开。 “赵大人且慢,大人一席话让王某无地自容。”王署满面羞红,起身给赵易深施一礼。 “身正不怕影子斜,弹劾丁谓是为国锄奸,何来报复之说?王大人没听见过大街上盛传的童谣吗?‘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丁;欲得天下好,莫如召寇老’,民心所向啊。再者这也是御史台的职责所在,也是王大人将功补过的大好机会。下官如果身在其位而非人微言轻,这一战成名的机会也不会轻易让出。”赵易的话语低沉但铿锵有力。 “赵大人一席话醍醐灌顶,令王某顿开茅塞。王某平时还自诩敢于犯颜直谏,其实大是大非面前狗屁不是。”王署抓住赵易的手激动的说道。 “王大人言重了,刘太后贬谪寇相却提拔你,肯定会让你有许多顾虑,但只要出于公心就不怕半夜鬼敲门。”赵易笑道。 “唉,可惜王某虚长二十岁,见识远不及赵大人。”王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还是在茶楼聊天,就不必一口一个大人的,既拗口又不便。请恕赵某高攀,称呼一声‘王兄’如何?”赵易笑道。 “太好了,在下正求之不得。贤弟,愚兄决心已定,今夜就准备奏章,明天上朝就弹劾丁谓。”王署正色说道。 “王兄想以先皇陵寝出水为由?”赵易问道。 “不止这个,其实愚兄早就对丁谓恨之入骨,他陷害我岳父大人,勾结雷允恭弄权营私瞒上欺下,可以说恶行累累。”王署咬牙切齿的说道。 “王兄,小弟提个建议如何?”赵易笑道。 “贤弟请讲,愚兄正求之不得。”王署在朝堂上第一次见到赵易便领略到他的才学与机智。 “兄长弹劾丁谓,一定要咬定他包藏祸心,故意让雷允恭擅自把先皇寝穴移到绝地。切记,切记。”赵易反复叮嘱。 “这难以查证啊?”王署不解的说道。 “想扳倒丁谓,必须要用非常手段让太后心惊才行,至于丁谓是不是这么做的根本无需查证,擅自移动的穴位出水才是铁打的事实,风水宝地会出水吗?最重要的是太后执政未稳,最忌讳的就是朝臣结党营私欺骗她。太后对丁谓和雷允恭相互勾结一事已有察觉,兄长此次弹劾就是顺水推舟,如此大功必须抢先一步,否则后悔都来不及。”赵易已经把话点得很透彻了。 第134章 弹劾丁谓 “贤弟见识深远,愚兄佩服得五体投地。”王署起身深施一礼。前两天栽在赵易手里,此刻他感觉一点都不冤。 “小弟建议从雷允恭查起,目前他已入狱不难找出二人勾结证据。据小弟所知,雷允恭从朝廷府库也盗窃大量黄金、白银和珠宝,丁谓让雷允恭利用职务之便在后苑匠所打造过不少金器,二人相互利用,相互勾结的证据肯定能查到。还有,丁谓这些年大量贪污受贿,他的三儿子丁珙与道姑刘德妙通奸,据说这个道姑也和丁谓不清不楚。这些情况兄长不妨深查细查,查出的丑事越多越能把他置于死地。”赵易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王署。 “贤弟讲过‘轻流言重证据’,愚兄手上的证据还不够多啊。”王署的心绪平复一些后,忽然又犹豫起来。 “这次弹劾丁谓与你弹劾小弟的情况完全不同,你只要咬定丁谓包藏祸心这一点,朝廷一定会派专人搜查证据,刑部和皇城司在搜查证据方面可比御史台专业多了。最关键的是丁谓得势以后得罪的人太多了,俗话说墙倒众人推,只要有人带头后面就会有很多人站出来。”赵易笑道。 “太好了,贤弟之言如一缕阳光拨开愚兄眼前迷雾。愚兄这就回家准备奏章,明日早朝递上去。”王署终于下定决心。 “祝王兄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赵易拱拱手。 二人离开王记茶楼,各自回家去了。 赵易回到小横桥巷赵宅,燕云迎了上来问道:“事情办成啦?” “嗯。”赵易笑嘻嘻的点点头。 “姐发现你越来越坏了。”燕云掐了赵易一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官人我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羞涩的小男人啦。”赵易坏坏的一笑,冷不防在燕云粉嫩的脸上摸了一把。 “说你坏还来真的啦!”燕云一笑低低说道,“刚才练内功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你过来看看。”说着拉起赵易便进了卧房。 赵易问哪里不对劲儿,燕云没有言语而是笑意盈盈脱去身上的衣裙,露出粉色的亵衣和内裤。片刻间一具曲线玲珑、凸凹有致的健美身躯呈现在赵易面前。他顿时呼吸急促起来,上前一把抱住。 “看你那猴急样,先办正事,姐感觉膻中穴气息不太流畅。”燕云用手指戳了一下赵易的额头后,又戳了戳被亵衣覆盖的地方。 赵易当即明白,先讲了膻中穴在经络中的作用,然后坏坏一笑揭开她的亵衣仔细观察那个地方,接着用手摸上去,只觉触手柔软嫩滑于是毫不客气揉捏起来。 燕云嘤咛一声,本欲制止却没了力气,娇躯软软的倒在赵易怀里。赵易一个横抱把燕云抱到床上,嘴唇先亲吻上去,紧跟着身躯覆盖上去。 “把衣服脱了。”燕云低低呻吟一声。 二人欢乐一夜,以后‘练气功’成了两人想欢好的暗号。 赵易也发现自己越来越迷恋燕云的身体,想起和她第一次做这事的时候还能抗拒,自己都很佩服那个时候的自己。现在他不仅不会抗拒反而越来越主动,甚至有点索求无度。他有时心中暗暗宽慰自己,这就是人们经常说的尝过禁果后再难自持吧。 现在每每和燕云欢乐后,赵易经常下意识的拿燕云和李媛媛作比较。燕云练过功夫,身体柔韧性强弹性十足,动作狂野且力气很大。而李媛媛尽管身材和她仿佛,但每次在床上尽显柔媚之态,小鸟依人风情万种,任他翻来覆去尽情折腾极少主动出击。 有美如此夫复何求,赵易心满意足的同时,有一件事让赵易心里很纳罕,就是和燕云、李媛媛在床上尽情玩耍的时候,脑子里很少浮现赵小七的影子。他时不时在心里问自己是不是对小七的爱还不够深,但每天不见到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他觉得赵小七慢慢的变了,变得越来越强势,她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也不再刻意隐藏,骄恣任性的郡主脾气越来越明显。 闺房内的时间过得飞快,伸完懒腰起床的时候已快到中午。这两天请假在家,和燕云过起宁静快乐的夫妻生活,赵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惬意。不过这种宁静很快被打破,太阳西斜的时候李媛媛、素清师姐和谢氏兄弟回到汴京,小横桥巷赵宅顿时热闹起来。 燕云一手拉过李媛媛,一手拉过素清师姐,边说边笑进了客厅叙话。赵易让谢氏兄弟先去休息,自己则进了书房琢磨镖局的事情。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赵小七兴冲冲跨进大门,迫不及待的到书房找到赵易,告诉他御史台王署参了丁谓一本,刘太后大怒责令刑部和皇城司去抄丁谓、张景宗和耿直等人的家。 赵小七口若悬河的说着上午朝中见闻,但见赵易一脸平静便停下来问道:“你怎么一点高兴劲儿都没有?” “我在想官场争斗永远是那么残酷。”赵易淡淡说道。 “怎么,吓到你啦?你送了这份大礼给王署,他以后再不会找你麻烦了吧?”赵小七笑道。 “本官行得正走的端,半夜不怕鬼敲门。”赵易笑了笑。 “头脑清晰,沉着冷静,本郡主没看错你,咯咯……”赵小七笑靥如花。 “谢氏兄弟回来了,他们说过几天还有十多个青石的捕快一起来汴京,你让牛二先安排他们到钱庄做护院,等镖局开张再让这些人过去。”赵易说道。 “太好了,钱庄最缺的就是护院高手。听说凌云师父又收了几个弟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师?”赵小七说道。 “这个你都知道?等他们出师的时候,没有十年也有八年,等得及吗?”赵易笑道。 “当初开钱庄的时候人手紧,现在还是人手紧,小七抚养的孤儿中有十来个十五六岁的都送到钱庄做了伙计。”赵小七说道。 “钱庄谁在管?”赵易问道。 第135章 奉旨进宫 “你还能想起这事,真不容易啊。”赵小七揶揄了一句后接着说道,“掌柜的叫薛松,今年四十岁,为人老成持重,原来是一家钱铺的二掌柜。一次偶然机会,小七请了一位御医到家中给母亲治病,半路恰巧遇到薛松背着骤发急病的母亲上街找郎中,小七就让御医先给他母亲看病。吃了几副药后他母亲病愈,这薛松四处打探找到小七表达谢意。聊天中知道他在一家钱庄做二掌柜,所以咱们筹办大成钱庄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了他。小七跟他说明情况后,他二话没说就过来了。这薛松既有经验又踏实能干,很快把大成钱庄打理的井井有条。刚筹建钱庄时,还有两件趣事呢。一件是钱庄的取名,当小七把《道德经》中‘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一句搬出来,唬得薛松连连称赞我有大才。另一件是当小七发行银票的想法全盘托出,他居然激动得掉了眼泪,连称此法巧妙解决行商之人的忧苦,功德无量,说得小七好像菩萨转世,简直笑死了人,殊不知小七背后有高人指点呢。”赵小七说完笑出声来。 “你用的人很不错嘛,都是心腹。”赵易赞道。 “唉,就是有学问的太少,小七一直在为这事发愁。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赵小七皱了皱眉。 “这事简单,请人教他们识字和术数,传授做生意经验。每天小半个时辰,一年半载之后肯定见成效。”赵易笑道。 “对呀,就这么办。”赵小七顿时眉开眼笑。 “真笨,这都用教?”赵易故意撇撇嘴。 “说什么呢你?”赵小七双手叉腰瞪起杏眼。 赵易见她郡主的脾气又来了,他赶紧转移话题:“小七,你父王现在还认为我圆滑吗?” “他还不知道你昨晚找王署的事儿,应该没改变看法呢。”赵小七说道。 “不知道最好,现在我们的关系很尴尬,如果你跟他说太多我的事儿,肯定会怀疑我们的关系不一般,你怎么和家里解释清楚?所以我们时时处处都要谨言慎行。”赵易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 果然,赵小七心中愁云又起,喃喃说道:“唉,咱们事到底怎么办才好呢?上次你说到大理或辽国去,这里的一切都要抛开吗,能抛得开吗?” “我先写封家书问问师父和姑姑,然后再想想其他的办法。”赵易轻声细语开导一番,赵小七的心情总算好了些。赵易暗自叹息:这个话题成为绕不开的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踩上一脚。 “只能如此了。”赵小七叹了口气。 赵易见她神色沮丧,赶紧岔开话题说趁着这两天空闲,想去大成钱庄看一看。赵小七见他对钱庄的事情很上心,心情又好了些,于是相约明天巳时从小横桥巷汇合一同前去。 二人正在谈话间,燕云急匆匆进来,说宫中来人了。赵易和赵小七均是一怔,相互望了一眼。赵易不敢耽搁,让小七在书房暂坐,自己急忙出去接待。 进了客厅,只见一个小太监正在等待。赵易上前以礼问候,小太监传太后口旨让他即刻进宫。 更换好朝服,赵易跟着小太监一路疾驰,半炷香的时间来到皇宫承明殿门口,小太监进去通报。不多时,赵易在小太监引领下走进大殿。 赵易低着头快走几步,用眼睛余光一扫看见大殿两侧站着四位头戴进贤冠、身着紫袍、腰间束着大带的男人,其中他只认识一个——御史中丞王署。一见到他,赵易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莫不是王署把自己撺掇他弹劾丁谓的事情告知了太后? “微臣叩见太后,太后千岁。”来不及细想,赵易在大殿中间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对着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刘太后磕了三个头。 “平身吧!”刘太后淡淡说道。 “谢太后。”赵易低着头自觉的站到大殿一边王署的下首。 “冯大人、曹大人、钱大人,你们看这纯金酒器像不像皇家御用匠人打造?你们再看看这个,是雷允恭曾经向丁谓请求任职皇城司及三司衙司的密信。”刘太后说话间,两个小太监分别端着托盘走到三位大人面前。 赵易听太后称呼三位大臣姓氏,在看他们的紫袍金带,已经猜到他们三个分别是司空冯拯(魏国公)、左仆射兼侍中曹利用、枢密使兼兵部尚书钱惟演,这三位可是目前手握重权、炙手可热的大人物。 “幸得太后出手神速,令丁、雷二贼措不及防,来不及销毁证物。”钱惟演说道。 “先前丁、雷二贼奏事,都说已经和众位爱卿商议后决定的,因此吾都准了。最近才看出他们假传懿旨,就拿这次擅自迁移先皇陵寝的事情来说,几乎耽误了先皇下葬的大事。这两个狗贼如此胆大妄为,简直罪不容诛。”刘太后气得一拍书案。 “太后息怒。自从先帝驾崩,朝廷的政事都是丁谓和雷允恭共同商议,假称得了太后懿旨,微臣等一众大臣难辨真假虚实。今天全靠太后英明查出他们的相互勾结弄权,这真是大宋社稷之福啊。”冯拯言语中透出一丝后怕之意。 “丁老贼在朝廷培植亲信,大肆贪污受贿,数额巨大。他的三儿子丁珙私通女道士刘德妙,四子丁玘逼迫耿直三女为妾,他女婿潘汝士也利用丁谓的势力大肆贪污受贿。”曹利用说道。 “仅半日功夫,皇城司收获颇丰,钱大人功不可没啊。”冯拯笑道。 “多亏御史台王署大人提供准确线索,许多人犯没怎么抗拒都交代了。”钱惟演微微一笑。 赵易心里一沉,看来今晚刘太后招自己前来,怕是要问明原委。想到此处,他脑瓜急转思考对策。 “众位爱卿,丁贼该定什么罪?宰臣勾结内侍弄权,只此一点就该杀!”刘太后怒气冲冲说道。 第136章 直言犯谏 “太后息怒,从太祖开国,历经太宗、真宗三朝,皇上无不仁义治国,从不擅杀大臣。依微臣之见,不如远远贬谪崖州让其自生自灭。”冯拯上凑道。 “丁老贼早年在巴蜀也做过一些实事,后来入朝为官也有些政绩,微臣赞同魏国公的意见。”曹利用说道。 “微臣附议,这样也彰显太后仁德。”钱惟演附和道。 “唉,就依三位爱卿。三位爱卿劳累一天,时日不早了回府歇息吧。”刘太后说道。 “臣等告退。”三位朝中重臣向太后行完礼退身出了大殿。 片刻间大殿里只剩下刘太后和王署,赵易心里有些紧张,下一步太后肯定要问自己了。 果不其然,沉默一阵后刘太后开了口:“赵少卿,听说你出主意让王署行使御史台职责弹劾丁谓。” “回太后,不是听说是事实。”赵易看了王署一眼,上前几步跪倒在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刘太后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温度。 “清除奸佞,为太后分忧。”赵易答道。 “你很少在汴京,如何得知丁谓让雷允恭利用职务之便在后苑匠所打造过金器,大量贪污受贿以及他三儿子丁珙与道姑刘德妙通奸等一系列事情?你还十分肯定的告诉王大人一定能找到二人相互利用相互勾结的证据,难道你预先已经知道?前年汴京大雨的事情,你说见到巨龙在汴京方向盘旋,这次你又见到了什么?”刘太后的语气有些冰冷。 “启禀太后,微臣前年在南方游历时曾偶遇被贬谪到道州的寇准寇大人,在一家酒肆无意间听寇大人说起丁谓等人的事情。当时微臣还不是认识寇大人,后来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赵易按照刚才想到的说辞开始编排,反正寇相目前在雷州,即便太后现在派人调查也已然来不及,更何况自己特意强调“无意间和当时不认识”,事情就变成死无对证。 “当时你都听到了什么?”刘太后将信将疑的问道。 “一开始听寇大人说丁谓溜须拍马、长袖善舞什么的,后来又说他发现丁谓使用过跟宫中金器样式相仿的金制酒杯饮酒,也许是当时寇大人心情不好喝多了,说话声音时高时低。再后来又听到另一男人的声音,他说丁谓和他三儿子都和道姑刘德妙不清不楚。”赵易编得有鼻子有眼然后又补充说道,“其实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丁谓做过的很多事情民间早有传闻。” “王大人,你可曾听过你岳父私下里说丁谓的事吗?”刘太后阴沉着脸问王署。 赵易心里思忖,看来刘太后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的话,想从王署嘴里套出点什么。 王署吓得紧忙跪倒在地答道:“微臣未曾听说。” 刘太后看着王署沉默片刻后突然又问赵易:“赵少卿,你对寇准怎么看?” “回太后,寇大人功大于过。”赵易从容答道。 王署不敢插话,只是感激的看了赵易一眼。现在他才发现,这个赵易和他岳父可有一比都是敢于直言,并不是只会背后捣鬼的人,由是他对赵易的敬重又增加了几分。 刘太后霍地站起身,抓过桌案上的茶盏猛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大殿里的太监宫女一齐跪倒在地。这些太监宫女都十分清楚,当初先皇重病期间,寇准坚决反对太后临朝垂帘听政,惹得太后怒火万丈把寇准一贬再贬,这其间自然少不了丁谓煽风点火。现在居然有人敢在她面前夸奖寇准,无异于公然扇她耳光。 “太后息怒。今年春上汴京有童谣传开:‘欲得天下宁,当拔眼中丁;欲得天下好,莫如召寇老’。微臣认为凡是百姓说出的好坏肯定不会错。”赵易跪直身子直视着刘太后说道。 “大胆,堂堂朝廷命官怎么能轻信坊间无稽之谈?前几天吾还认为你是能臣干吏,本想拔擢于你,没想今日让吾大失所望。”刘太后的双眼要喷出火来。 “启禀太后,童谣多是民意并非无稽之谈。微臣读两汉史书,桓、灵帝时长安便有童谣,说‘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今天细想起来无不属实。”赵易此时反而毫无退缩之意。 “你……你……”刘太后气得直哆嗦,用手指着赵易喝道,“方才魏国公说从太祖开国历经太宗、真宗三朝,无不仁义治国,从不擅杀大臣,今天吾就改一改祖宗的先例。” 王署吓得已顾不得的许多,暗暗扯了扯赵易的衣袖,示意他赶紧给太后赔罪。 “启禀太后……”赵易刚要往下说,一个小太监进来禀告:丹阳郡主求见。 “她来干什么?传她进来。”刘太后气哼哼坐下。 “小七给拜见皇祖奶奶,皇祖奶奶圣安。”赵小七见刘太后满面怒容,再看看跪在地上的赵易和一脸紧张之色的王署,顿时察觉情况不妙。 “还‘皇祖奶奶圣安’,这套辞你跟谁学的?”刘太后冷冷问道。 “跟他学的,他每次见到小七都说皇祖奶奶不是一般的圣明,有皇祖奶奶在,我大宋必定千秋万载。”赵小七一指赵易说道。 “胡说八道,他刚才就差骂吾昏庸啦,背地里岂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刘太后言辞虽然还透着怒意,但心中的怒火不知不觉间消去一些。 赵易听了赵小七的话,立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眼珠一转赶紧说道:“启禀太后,您冤枉微臣了,就是给微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骂太后啊。微臣一直认为太后和唐太宗一样心胸宽广从谏如流,成全了魏征等铮铮谏臣,也成就了贞观盛世。微臣也深知太后最痛恨那些当面是人背后是鬼的佞臣,所以说话均出自真心,不敢有丝毫的阿谀逢迎。” “哼,你把吾比作唐太宗,那自己就是魏征喽。”刘太后说话虽然还不失严厉,但脸上的怒色缓和了许多。 第137章 驭人之术 王署刚才还以为赵易是不折不扣的硬汉,但转眼间他又很高明的拍了马屁,一时间弄不清这小子到底是何种人。 “唐太宗评价魏征‘贞观之后,尽心于我,献纳忠谠,安国利民,犯颜正谏,匡朕之违者,唯魏征而已。古之名臣,何以加也。’魏征是千古名臣,微臣万万不及。”赵易诚惶诚恐的说道。 “你以为吾是三岁幼儿不知你心中所想?哼,今天不论你是不是有意自比魏征,只要能回答本后一个问题,本后既往不咎。”刘太后冷冷说道。 “太后请讲。”赵易叩首道,他心想刘太后肯定要问一个刁难的问题,如果自己答不上来就大事不妙啦。 “当今大宋最大的弊端是什么?”刘太后语气柔和了很多。 赵易心中一喜,原来问题并不复杂,绝大部分封建王朝的灭亡根源集中在一点上。他没有脱口而出,而是故意沉思片刻说道:“土地兼并严重,农民举步维艰。” “嗯。”刘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她本身就是从四川穷苦人家走出来的,对百姓疾苦的根源自然深有体会。 “启禀太后,念赵大人助微臣弹劾奸佞有功,请太后宽恕他口不择言之失。”王署投桃报李的说道。 “本后说他口不择言了吗,多嘴,滚下去!”刘太后狠狠瞪了王署一眼,刚才赵易把她比作唐太宗,她心里还是非常舒坦的。 “谢太后,微臣告退。”王署见太后并没有真恼怒,如遇大赦般躬身退出大殿。 “时辰已晚,太后金安,微臣也告退。”赵易也想趁机溜掉,太后的脾气忽好忽坏很难拿捏啊。 “跪着,让你走了吗?”刘太后喝道。 “皇祖奶奶,这厮不懂事惹您生气啦,您叫人打他几板子,让他长长记性,您也痛快痛快。”赵小七说道。 赵易先是狠狠瞪了赵小七一眼,但转瞬间就明白了她的用意,心里不由得生出感激之情。 “算了,他方才对寇准的评价也有道理,对时局的分析也切中要害。”刘太后脸色由阴开始转晴。 “多谢太后夸奖。”赵易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七丫头,此次揪出丁谓逆贼赵爱卿也有功,加上赈灾之功,你看赏赐什么官职好?”刘太后突然话锋一转,让赵易和赵小七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太后消气就好,微臣不敢求赏。”赵易说道。 “你以为吾真生气了吗,你也太小瞧吾啦。在吾面前人人对寇准讳莫如深,唯独你与众不同敢于直言,很有胆色啊。刚才吾有意当着王署的面发脾气,就是杀鸡给猴看。眼下朝中有些老臣依仗先皇宠幸,不把吾放在眼里。吾要是不立威,如何震慑住这些人?”刘太后说完忽然笑起来。 我去,这是什么鬼,吓死小爷啦。赵易擦擦额头的冷汗,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 “皇祖奶奶,他惹您生气还夸他,以后他尾巴更能翘到天上。”赵小七说道。 “方才吾大发雷霆,王署都吓得脸色发白,他却巧言辞令把吾比作唐太宗。唐太宗可是一代明君啊,魏征数次顶撞他都忍住没有惩治。吾如果杀了赵易可就成了昏庸太后,吾才不会上这厮的当。七丫头,你看这厮是不是颇有心计,料定吾不会动手?”刘太后指着赵易笑骂道。 “皇祖奶奶本就不是一般的女人,是……是观音菩萨转世。”赵小七说道。 “哈哈,你这鬼丫头,就知道哄吾高兴。”刘太后开心大笑。 “皇奶奶,你要赏他,干脆让他做个秘书少监,好好读书明事理。”赵小七眼珠一转说道。 “赵易,你有什么想法?”刘太后问道。 “微臣谨遵太后圣意,只要能为太后分忧,为百姓办实事,官职大小没关系,苦点累点也没关系。”赵易答道。 “嗯,这话听着舒坦,也甚合吾心意。从治理青石到赈灾苏州,吾看出你的确是能臣干吏,秘书少监这类掌管书籍的职位不适合你。这样吧,过些时日本后拟加封你朝奉大夫、知滑州事。滑州隶属京西北路灵河郡,距离汴京不过二百七十余里,快马加鞭一日内便可抵达。吾让你到离汴京比较近的地方任职,主要的是查深查细州、县土地实情,更好的破解豪强兼并土地难题。据本后所知,一些豪强地主兼并土地做得极为隐蔽,地契上都不写自家名字,官府查起来很难。你能看准大宋时下弊端,又在青石做过类似的事情,实是不二人选。”刘太后徐徐说道。 “谨遵太后懿旨。”赵易向上叩首,心忖刘太后果然不是一般女人,不仅心里装着大宋江山社稷,而且处理朝事政务很有手段,驭人之术也非常高明,刚才先打一巴掌杀杀自己骄慢之气,紧跟着加官进爵,让你心生感激甘愿为她驱使。 “平身吧。”刘太后柔声说道。 “谢太后。”赵易跪了约有半个时辰,起身的时候感觉腿发麻,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动着。 刘太后笑眯眯的看着赵易,示意身边太监赶紧搀扶一下。等一个小太监搀定赵易后,她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赵爱卿,前几日在朝堂上你说为大宋打造一个大粮仓,吾对你的想法和做法非常满意,当日就传下旨意诏准施行。一事不烦二主,过几天你再去苏、湖、秀三州巡查,督促工程进度,务必保证工程质量。” “微臣遵旨。”赵易要跪下接旨,刘太后一抬手小太监急忙把他搀扶起来。 走出皇城的时候腿脚已不再麻木,赵易本想跟小七一起出来,但太后把小七单独留下,不知还有什么事情。他在东华门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见赵小七还没有出来,心想她在皇宫禁地很安全,很晚回家会有禁军护送,便先回了小横桥巷。 到家时已过亥时,客厅里烛光高照,燕云、李媛媛、素清师姐都在。傍晚赵易跟小太监去了皇宫,众人就开始猜度。两个时辰还不见回来,众人已是坐立不安,时不时让下人到小巷子口去了望。 第138章 再会茶楼 赵易刚踏入客厅,众人喜出望外纷纷围拢过来。她们见赵易神色如常,顿时放下心来。赵易把太后召见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其中隐去太后发怒的事情,重点说了因苏州赈灾和揭发丁贼之功被太后擢拔为朝奉大夫、滑州知州之事。 燕云听后笑道:“易弟弟官运亨通,祖坟都冒了青烟。” “是啊,师弟赶紧给师父和师伯写信,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素清拍着手笑道。 李媛媛一手拉过燕云,一手拉过素清兴奋的说道:“老子说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真是至理名言啊,今日媛媛算是服了。想当初大人高中探花被耿直、丁玘等贼人构陷,被远放到无人愿去的青石县为官,谁能料到大人在青石县一鸣惊人,居然得到刘太后的赏识提拔。大家都知道,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进入四五品官的法眼都很难,更何况日理万机的太后?可事情就那么巧,太后就偏偏相中了大人的才能,从七品官一下子就升为正六品。进入司农寺才多长时间到三州赈灾又扬名朝廷内外,一下子又升至正五品,如今丁氏父子和耿直等贼见了大人今天风光不气死才怪。” “媛媛,高兴时话也不能说得太满,日中则移月满则亏,这其中还有小七和你们的功劳。”赵易笑了笑,转头向素清说道,“师姐,师弟中午吃的饭早消化没了,现在肚子叫的挺欢呢。” “呸,臭书生,直接说没吃晚饭不就得啦!”素清笑道。 众人刚才一时高兴竟忘记这茬,李媛媛急忙吩咐下人准备一桌丰盛晚宴,为赵易升迁庆贺一番。 酒桌上,燕云、李媛媛和素清纷纷劝酒,赵易来者不拒喝了一盏又一盏。就在酒酣眼热的时候,谢文匆匆进来禀报,御史台王署大人差人送来一张信笺。 赵易打开一看,王署约他到王家茶楼品茶。赵易知他一定担心自己,和众女打了招呼,更换了一身衣服直奔王家茶楼。 还是原来的二楼茶室,王署早早在此等候。他一见赵易神色如常,只是嘴中时不时喷出酒气,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 “贤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王署抢上两步紧紧握住赵易的手。 “王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太后不仅没有责怪小弟,反而升了小弟的官,多谢兄长在太后面前美言。”赵易笑道。 “真的?”王署睁大眼睛,他万万没料到在自己走后事情竟然有这么大的反转。 “王兄,其实太后并非真恨寇相,只是碍于面子下不来台,这其中主要是丁老贼从中煽风点火,其实刘太后对寇相的功绩还是认可的,要不然怎么会贬谪寇相还要重用你?”赵易分析道。 “贤弟远见卓识,说话一针见血。其实为兄也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王署点点头接着说道,“还接刚才的话头说吧,当时愚兄看到太后怒不可遏,袍服都被汗水浸透了。愚兄当时很后悔不该把贤弟牵扯进来。唉,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把你说出来,太后的问话我又回答不上来。” “说出来不正好吗,兄长不说小弟怎么升官?”赵易笑道。 “贤弟高才真不一般啊。自从岳父大人被贬,满朝大臣落井下石的不少,敢于在刘太后面前仗义直言的只有贤弟一人。唉,人情如纸张张薄,世态炎凉啊。”王署又感叹一句。 “兄长不必唉声叹气。寇相做得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提拔了丁谓,熟料这厮反而恩将仇报。这次弹劾倒了丁谓,寇大人就有了重返相位的可能,也算兄长亲手为令岳父报了仇。”赵易安慰道。 “嗯,贤弟这句话说到愚兄心坎上,这么晚了愚兄还约贤弟出来,一来得知贤弟安好就放心了,二来感谢贤弟大恩大德。”王署说话间撩起衣袍要下跪。 赵易见状急忙起身搀扶住,口中连说:“使不得,折煞小弟啦。” 王署重新坐下给赵易斟茶,二人越聊越高兴,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间到了子夜时分。 店家要打烊歇息,于是过来客客气气问客人是否要更换新茶。王署和赵易此时才意识到已到半夜,二人相视一笑从茶楼出来各自回家。 赵易回到小横桥巷,谢文一直等着没睡。赵易和谢文说了几句将重返苏州的事情,吩咐他和谢武做好相关准备。谢文目送赵易走进第二重院落,飞快的关好大门,一路小跑把这好消息告诉谢武去了。 赵易去了燕云的房间,敲门进去发现李媛媛也在。二人正在聊天,见赵易进来李媛媛自觉的站起身想回自己的卧室歇息。 “好妹妹,你先回去,姐姐说两句话就打发他过去。”燕云见李媛媛非常懂事,思忖她已有多日没和赵易亲热过了,就想今夜把男人让给他。 李媛媛没有说话,只柔柔的看了燕云和赵易一眼就出门去了,并反手将门带上。 “水准备好了,快洗澡去,身上汗味很大。”燕云打开赵易乱摸的手。 “嗯。”赵易点点头,今天天气真热,更主要的是在承明殿几次出汗落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浴堂就在燕云卧房西侧的厢房里,一只硕大的木桶里水温不凉不热。赵易脱光衣服跨进大木桶慢慢躺下,被温水包裹着的身子顿时舒爽,不多时便感到暑气尽褪。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一个黑影闪进来。赵易扭头看去,朦胧的月光中身披白色纱衣的燕云袅袅而至,她手中拿着毛巾和装着澡豆的盒子。 “看你猴急的,毛巾也不拿。”燕云走到浴桶边柔柔说道。 “还有比这猴急的呢。”赵易猛地起身伸手抱住燕云,在她耳边呢喃道,“月下看姐姐恍若仙子下凡,莫非神仙也思春。” “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两人肌肤相接,燕云娇躯顿时绵软,顺势抱住赵易的脖子,任他把自己抱进浴桶里。 第139章 春宵苦短 不多时,二人唇舌交接,气喘吁吁,大木桶中的温水起伏荡漾,时而轻柔时而激烈,不断冲击着木桶边缘,荡漾出去的水已流满浴堂的地面。 缠绵良久,水面平静下来,二人相互抱持。一盏茶功夫,赵易又要动作却被燕云推开娇嗔道:“今夜姐姐把你许了媛媛,没想到你这厮把持不住,竟然在这里……咳咳,她还在等你,快去吧。”她说完起身跨出木桶,简单擦拭一下身子穿起纱衣走了。 赵易借着月色见她进了自己的卧房,只披着浴巾就钻进了李媛媛卧房。夜深人静之时,这第二进院落又只有三个人,他非常放松。 卧房灯光已熄静谧无声,但门还给赵易留着。借着月光纱帐里卧着一具曲线玲珑的胴体朦胧可见,方才赵易在燕云身上没完全尽兴,余下的威风全放在李媛媛身上。 李媛媛嘤咛一声,还没来得及埋怨樱唇便被堵住,紧接着身上的轻薄的被单被掀到地上,一个高大壮实的身躯压下来。芙蓉帐内云雨乱,莺声燕语春宵暖。最后,李媛媛丢盔卸甲,娇喘吁吁,连连告饶。她知道赵易到来之前已在浴堂就和燕云成就好事,本以为他会疲惫不堪,心中不觉生出怨气。这一番征战下来,她不仅没了怨气,反而有点埋怨燕云为什么不多给男人一些。 春宵苦短日高起,李媛媛担心被人笑话,催促赵易赶紧起身盥洗去吃早饭。 巳时已到,赵小七并没有按照昨天约好的时辰到来,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还不见她的身影。赵易暗忖小七从不爽约,今天莫非发生了意外,想到此处他心里渐渐有些惴惴不安。 小七迟迟未到,牛二却急匆匆赶过来,他一见赵易没来得及施礼便急急问七爷在不在。 “我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她的影子,你这么着急找她干什么?”赵易急急问道。 “大人,是薛掌柜叫我来找七爷,钱庄记账的小先生昨天早晨出去,一直到今早还不见踪影。薛掌柜想问问七爷怎么办?”牛二急急说道。 “一个记账先生不在,找别人临时顶替一会儿不就行啦,用得着这么着急吗?”赵易说道。 “大人有所不知,大成钱庄今天约好十多个重要客商商议银票重新制作的事情,而这些事情都是那个记账小先生做的,他不在这件事就没法商议。时间不等人,这些大客商聚在一起不容易。”牛二说清了原委。 “记账先生还管这些?”赵易嘟囔了一句。 “薛掌柜说这个小记账先生可了不得,不仅字写得好还精通术数,所记账目清晰整齐从未出错。薛掌柜夸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聪明伶俐一点就透,因此慢慢的把一些重要事情也交给他去做。”牛二说道。 “能被薛掌柜夸奖的人肯定错不了,他多大年纪?”赵易顿时来了兴趣。 “十七八岁吧,跟大人差不多。不过他年纪不大性子却很古怪,喜欢独来独往不说,还整天耷拉着脸不说不笑只低着头干活,别人有事问他也多是点头或摇头,跟猪尾巴一样,我们背地里叫他小尾巴。”牛二说到此处忍不住笑出来。 “你们这些鸟货,就知道欺负老实人。”赵易笑骂道。 “就是起个绰号,欺负可不敢,薛掌柜拿他当作宝贝一般。”牛二笑道。 “照你这么说,我倒很想见见这个怪人。牛都头你先跟找谢文谢武叙叙旧,等小七一到咱们一起去钱庄。”赵易说道。 “听说大人刚升了知州,能不能带着牛二去上任?牛二还想做个捕快,抓贼捕盗可比整日闷在钱庄快活多啦。”牛二笑道。 “你去找郡主啊,只要她同意我没的说。”赵易笑道。 牛二刚要转身出去,赵小七旋风般从外边冲进客厅,她一见赵易猛地扑倒他怀里放声大哭。牛二见情况特殊,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并反手关上客厅的大门。 “小七,你哭什么?”赵易扳起她的肩头急急问道。 赵小七痛哭一阵转为哽咽,在赵易不停劝说着才止住悲声,断断续续说出事情经过。 原来赵小七昨晚担心赵易出事才去了皇宫,后来赵易走后刘太后把她单独留下,又派人传来他父王赵守节。刘太后说契丹来吊唁先皇的特使——殿前都点检崇义节度使耶律三隐转达辽圣宗的九皇子耶律宗伟非常喜欢汉女的意思。圣宗有意让他娶大宋的公主或郡主为妻妾的意思。赵守节和赵小七当即明白太后心意,赵小七便给父王频频使眼色。赵守节当即明白女儿心意,其实他也不愿意女儿远嫁,更怕将来万一宋辽两国战端再起,女儿无疑就成了人质。他不待太后说完便急忙叩首,说先皇大丧之期不宜提及婚嫁之事,又说把公主、郡主远嫁契丹和汉代昭君出塞一样,都是被迫无奈的屈辱。此外又说道自澶渊结盟以来,大宋每年都给辽国大量金银绢帛,如果再送女人会让大宋颜面尽失。 刘太后仔细思索一阵,认为丹阳郡王的话不无道理,便说再行斟酌。父女二人从宫中出来后,赵守节连夜给女儿张罗亲事,和王妃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一狠心定下曹利用的孙子。去年曹家提亲因赵小七死活不答应便搁置下来,一年来曹家的孙子也没有婚配,可以暗中托人活动。天亮的时候,赵小七得知父王已派人暗中联络曹家,决定趁刘太后犹疑的时候速战速决把嫁出去,这样就能避免远嫁契丹,大急之下赵小七才逃出王府来找赵易。 “我这就去你家提亲。”赵易霍地站起身来。 “不行,近来父王发现你我来往密切,已告诫小七好几次。他连咱们来往都要限制,肯定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你此时上门不是自投罗网吗?”赵小七一把拉住他。 “先把咱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事情说清楚,再展示一下我探花郎的才学,有希望打动你父王。”赵易说道。 第140章 带兵搜查 “幼稚,如果大宋郡主公然违背律法满朝大臣会怎么看,太后会怎么看,百姓又会怎么看?我父王是最重脸面的人,宁可把小七打死也不会答应的。还有你刚升了官,一旦去我家求亲,朝廷一定会判你知法犯法,先前所有的辛苦都会变成一场空。”赵小七哀哀说道。 “这……这……”赵易急的满头大汗。 “郡主、大人,你们先别急,办法总是有的。”李媛媛和燕云闻声而至。 “大人,外边来了一队官兵。”牛二火急火燎的进来禀报。 “不好,一定是父王抓我来啦。易哥哥,你帮我抵挡住。小七先藏起来,燕姐姐快跟我走。”赵小七闻言拉起燕云从客厅侧门跑了出去。 眼下只有如此,一旦赵小七被带回家,恐怕再也出不了家门。赵易用湿毛巾擦干脸上汗水,定了定心神,整理一下衣袍信步走出客厅。 就在此时,一个头戴紫金冠、身穿蟒袍、身体微胖、白面黑须的中年男人带着一队军士转过影壁墙来到第一进院落中。 “微臣参见郡王爷。”赵易抢上两步跪倒在地,他虽然还不认识丹阳郡王赵守节,但这一身朝服已证明对方身份。 “起来吧。”赵守节的声音不怒自威。 “谢郡王爷,不知郡王爷大驾光临没能到门外迎候,请王爷恕罪。天气炙热,请郡王爷到客厅训示。”赵易起身恭恭敬敬站到一侧。 “不必了。这几天赵大人风光无限啊。”丹阳郡王赵守节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赵易,只见他身姿挺拔、浓眉大眼、鼻子挺直梁骨微微隆起,五官轮廓如刀刻般分明,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悄然流淌。他早就听闻女儿与这个赵易有交往,开始还以为赵易只是帮女儿做生意而已,直到昨夜爱女坚决拒婚曹家子孙才感觉情况有些不妙。今日细看赵易,他的心慢慢沉到谷底,如此俊逸的容貌再加上探花郎的才华,自己的女儿怕已早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多谢王爷夸奖,都是为朝廷办差,应该的。”赵易躬身答道。 “丹阳郡主来过吗?”赵守节盯着赵易的眼睛问道。 “回王爷,郡主约微臣今日巳时去大成钱庄看看,到现在还不见郡主影子。”赵易平静的说道。 “搜。”赵守节大手一挥,一队军士冲了进去。 “王爷,先让他们搜着,您到客厅去等。牛二,你去吧所有的人集中到这儿请王爷检查。”赵易说道。 赵守节见赵易毫无慌张之色,并主动把院中所有人集合过来,疑心稍去一些。他四周打量一眼说道:“这处宅院你住了多久?” “回王爷,汴京房贵微臣可买不起。这个宅院是丹阳郡主让微臣暂住,作为微臣帮助她做生意赚钱的回报。”赵易答道。 “她是不是经常来?”赵守节盯着赵易的眼睛问道,一听说爱女居然让一个年龄相仿男人在此暂住,心中的怒火顿时腾起,这二人的关系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啊。 “不是经常,有生意上的事情要谈才来。”赵易回道。 “哦。”赵守节刚要再问些别的,搜查的军士回来禀告没见到郡主踪影。他又看了一遍刚聚拢过来的本宅人,指着李媛媛和素清问她们是谁,赵易说李媛媛是大成钱庄伺候郡主的手下,那个穿道袍的是自己师姐道号素清。对于素清这个名字赵守节还有印象,因为王署在紫宸殿弹劾赵易的时候曾经提到过。赵守节又指向谢氏兄弟,赵易解释他两人是自己的书童。唯独牛二和其他三个下人没有问,估计跟着赵小七很长时间他已知晓。 “王爷,今天您带这么多人来找郡主,肯定有急事。如果微臣见过郡主,第一时间告诉她立即回家。”赵易躬身说道。 “嗯。赵大人打扰了。”赵守节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赵易挥挥手带着这帮军士匆匆离开。 赵易带着谢氏兄弟和牛二等人一直送到小巷子口,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返身回来。赵易边走边想,小七真有本事藏身,这么多人都搜不到。估计她在此居住时间长,设计过机关地道。 回到客厅,赵易顿觉口干舌燥,端过茶盏刚喝两口,燕云从客厅侧门进来低低问道:“人都走啦?” “嗯。”赵易点点头。 燕云一招手,赵易跟随她来到后面的书房。燕云拍拍手,只见房子顶棚的木板掀开一个半米左右方孔,随后一条绳梯伸展下来,赵小七顺着绳梯从上面爬下来。 “原来你们藏在这里,难怪他们找不到。”赵易慨叹道。 “是燕姐姐设计收藏宝贝的,没想到今天派上大用场。”赵小七跳到地上说道。 “没有点功夫跳不上去啊。”赵易说道。 “这块能移动的木板有轨道,用长一些的木棍稍微用力一捅自动打开,同时下边会垂下绳索,攀着绳索很容易上去。这个机关虽然上下费些时间但隐秘性强,一般人搜查的时候很少注意上边。”燕云解释道。 “有道理,燕姐姐真聪明。”赵易赞道。 “这个地方虽然隐秘,可怎么出这宅院啊?再说,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赵小七仍是一脸的愁容。 “你父王已带人走了,咱们随时可以出去啊。”燕云不解的问道。 “燕姐姐,你不了解我父王,他心思缜密,一旦盯上这儿肯定不会罢休,会在这宅院四周布下眼线,一旦发现小七出门就会被他们抓到。”赵小七忧心忡忡的说道。 “你父王这么厉害?”赵易一皱眉。 “小七郡主,得想办法出去啊,过两天易弟弟要到苏州办差,我们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燕云有些着急。 “易哥哥,小七怎么才能躲过父王逼婚,一旦太后执意要把小七嫁到契丹又该怎么办?”赵小七的眼泪又开始掉下来。 “三十六计走为上。先跟我到苏州暂避,等风平浪静后再回来。”赵易思忖道。 第141章 王妃驾到1 “那京城的钱庄怎么办?”赵小七焦急的问道。 “让薛掌柜先盯着,有时间我会照看。”赵易说道。 “易哥哥,你说小七逃走,太后会不会责怪父王?”赵小七忧心忡忡的说道。 “你可以给家里留下书信,就说外出远游叫家里不要惦记。”燕云出了个主意。 “嗯,也只能这样了。”赵小七叹了口气。 “小七郡主,你这偷偷一走是不是郡主就做不成啦,你可要想仔细。”燕云忽然想到一个新问题。 “眼下看来这个郡主想要做的稳当,不是嫁给曹家就是嫁到契丹,反正嫁给易哥哥肯定不行,如此一来这个郡主不要也罢。”赵小七说道。 “一般人做梦都想托生到皇家,你倒想的挺开,刚封的郡主说不要就不要。”燕云一挑大指赞道。 “生在皇家又如何?皇家的血雨腥风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遥想当年小七曾祖只因太宗一句话就送了性命,至今我们这一脉都活得小心翼翼,唯恐有什么把柄落在人家手里。”赵小七想起往事仍心有余悸,这种心理应该是一代传一代。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由于丹阳郡王的搜查什么也没做成,赵易想着吃过午饭和牛二去大成钱庄看看。 大成钱庄的薛松掌柜见牛二迟迟不回来,已然等不及亲自来到小横桥巷赵宅。赵易第一次见到薛松,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无论见到谁脸上总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牛二给双方做了介绍,薛松得知对方身份急忙施礼参拜,赵易也笑眯眯的回了个礼。等两人见完礼分宾主坐定,牛二向薛掌柜说起赵易给赵小七出谋划策开办钱庄的事情,并提到他给七爷的那摞文稿。 薛松当即明白,那文稿就是赵小七给他看过的钱庄经营策略,文稿中把如何制作、发行银票的事情作为重点写得极为详细。此时他才知道七爷的手稿原来出自眼前这位年轻的官员之手,顿时肃然起敬,起身又深施一礼,嘴中说了一些敬仰之词。 赵易客气两句便问起薛掌柜具体到此有什么事情,薛松便把发现有人仿制大成钱庄银票的事情说出来。赵易思忖良久,然后对薛掌柜说出在银票的用纸和加盖的印章上琢磨防伪办法的主意。在用纸他建议找一家造纸作坊专门生产一种特殊用纸,在印章上可以在不起眼的地方设置隐秘标识。 薛松说在用纸方面记账的小先生曾建议用特殊暗纹的纸张,和赵易的想法有些不谋而合。 一提到那个记账小先生,赵易顿时是来了兴致,详细问起他的情况。 薛掌柜说那位记账小先生一年前来到大成钱庄,当时很落魄比要饭花子强不了多少。他见钱庄刚开张不久,便请求留下来赏口饭吃,声称自己会写字算数。由于钱庄那时的确人手奇缺,薛掌柜就有心留他,于是拿出纸笔测试。记账小先生拿起笔写了几行字,又计算了两道繁杂的术数题,当场就把包括薛掌柜在内的所有人惊住,薛掌柜当即收留了他。起初,薛掌柜让他做一名伙计干点杂活,慢慢发现他既聪明勤快又稳重不张扬,平时只做事很少说话,做事有板有眼极为认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管账人才。三个月后,薛掌柜就把钱庄所有的账本交给他管。 “他姓什么叫什么?”赵易见薛掌柜把此人夸得花朵一般便好奇的问道。 “聂炎心,双耳‘聂’、双火‘炎’、心事的‘心’,草民不才也在大人面前卖弄一下。”薛掌柜笑道。 “为什么不是心肝的心,偏偏是心事的心,莫非他总有心事?”赵易见薛掌柜风趣也开起玩笑。 “大人真神了,从草民的一句话就猜到他整日心事重重的样子。”薛松笑道。 “顺口一说,玩笑而已。我又没见过他,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样子。”赵易笑了笑。 又说了几句话,薛松说钱庄还有要事便起身告辞。他前脚刚出大门,赵易让牛二陪薛掌柜回钱庄去,并叮嘱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赵小七的踪迹。 牛二刚走到大门口,只往外看了一眼转身飞跑回来禀报:巷子口又进来一群人簇拥着一顶大轿,看架势奔咱们来的,不过看不清是谁。 “不要慌张,你和薛掌柜先去钱庄吧,这里有我。”赵易吩咐完牛二,又对李媛媛使了个眼色,并向后面书房方向指了指。 李媛媛会意,脚步飞快奔了后院书房。 “大人,丹阳郡王妃驾临。”谢文急忙进门通报。 这是什么鬼,丹阳郡王前脚刚走,王妃后脚就来,看来他们认定女儿就藏在这里。 大轿在院子中间落下,跟随的使女掀起轿帘,只见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莲步轻移款款走下轿来。她年纪约莫在三十七、八左右,身材微丰,上身穿着紫色大袖短衫、下身沉香色长裙,头上发髻高绾上插珍珠簪,一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上柳眉轻轻上挑、一双凤目顾盼生辉。 “微臣参见郡王妃,不知王妃驾临未曾远迎,请王妃恕罪。”赵易一见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鬼,她的容貌、眉眼、气质不就是上了年纪的赵小七吗?他只是一怔赶紧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来拿出迎接丹阳郡王那套词。 “你就是司农寺少卿、探花郎赵易?”尽管对方愣神只在一瞬间,但依然没有逃过王妃的眼睛,她仔细打量着赵易。 “正是微臣。”赵易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 “地面烫,赶紧起来吧。”王妃说话的语气很轻柔,似乎不像来搜查的。 赵易谢过后把王妃请进客厅,吩咐人赶紧上茶。王妃端坐在客厅正位的大椅上,身边一个丫鬟轻摇着手中扇子。 赵易垂手站在一旁,心中竟然涌出一丝紧张和惶恐,这种感觉在丹阳郡王带兵搜查时都不曾有过,这种紧张和惶恐源自于想拐跑人家女儿的愧疚。 第142章 王妃驾到2 “你也坐吧。”王妃的话语依然那么轻柔。此刻,她的目光全集中在赵易身上,下轿时跪着迎接的赵易看不真切,现在低头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他一览无余。身材修长、面容清秀、五官轮廓分明,举手投足温文尔雅,眉目间透出与实际年龄不相符合的成熟。她越看越喜欢,越看心情也越沉重。 “王妃在此,微臣不敢。”赵易拱手施礼。 “这是在家里不是朝堂,用不着一口一个‘微臣’。”王妃笑了笑。 “尽管不是朝堂,但您是长辈。”赵易心里轻松了一些。 “嗯。”王妃满意的点点头说道,“赵大人,方才听王爷说小女如云在王府外还有宅第让人暂住,我很好奇所以过来看看,没打搅你们吧?” “王妃客气,这是您自家宅院当然来去自如。汴京房舍昂贵白居不易,小七姑娘能让我暂时居住已感激不尽。”赵易从王妃口中才知道小七的大名原来叫赵如云。 “一直在郡王府足不出户,再好的房舍花园也看厌了,真想见识见识汴京普通人家什么样子。”王妃瞟了一眼赵易笑道。 “王妃请。”赵易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变相搜查吗?丹阳郡王夫妇真有意思,一武一文、一硬一软配合得恰到好处。 丫鬟搀扶起王妃在赵易的引导下,从第一进院落看起,一直看到最后一进,一边看还一边饶有兴致的品评,品评后她突然问到:“赵大人,小女的闺房在哪?” “回王妃,自小七姑娘把这宅子让微臣暂住后,从未在这里住过。”赵易答道。 “院内没有女眷吗?”王妃紧盯着赵易的眼睛问道。 “我两位师姐在此居住,还有一位在钱庄伺候小七姑娘的丫鬟也偶尔来此。”赵易的脑门冒出汗来,如果两次说的不一样,必定引起他们的怀疑。 “她们人呢?”王妃紧追不舍问道。 “一个师姐一大早就出去了,另一个师姐和小七姑娘的丫鬟还在,另外还有厨娘吴嫂和负责浆洗打扫的刘妈,微臣这就把她们叫过来。”赵易说完对跟在身后的谢文吩咐了一句。 “只叫你师姐和如云的丫鬟过来就行了。这天儿实在太热,还是回客厅吧。”王妃白皙额头也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赵易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暗自庆幸王妃没有进闺房查看。 刚迈上客厅门前第一层台阶,王妃忽然身子一歪要摔倒,赵易一个箭步过去搀扶住。王妃身后的丫鬟吓得脸色苍白,也急急过来搀扶住王妃另一只胳膊。 二人把王妃搀扶进客厅坐下,丫鬟急忙摇起纱扇。赵易见王妃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潮红,双眼微闭,脸上和脖颈都是汗水,知道这是轻度中暑征兆,急忙去找师姐素清。 素清师姐和李媛媛得知王妃传唤,急忙来到客厅拜见。刚一进门差点撞在赵易身上。 “师姐,你快去看看,王妃应该是中暑了。”赵易急急说道。 “这几天闷热,师姐早已熬好解暑汤药和绿豆汤备着,贫道这就去取。”素清边说边仔细查看王妃一番,然后快步出了门。李媛媛见状也跟了过去。 不多时她们一个端着汤药、一个端着绿豆汤进来,素清拿着汤匙把汤药一勺一勺喂下,然后李媛媛拿出手帕把王妃脸上和脖颈的汗水擦了擦,又拿起汤匙喂了她几勺绿豆汤。 约莫一盏茶功夫,王妃慢慢恢复过来。 “民女参加郡王妃。”李媛媛和素清见状跪倒行礼。 “赶紧起身吧,谢谢你们。”王妃有气无力的说道。 “郡王妃中暑了,请到卧房歇息吧。”李媛媛说道。 “不必了,现在好多了。”王妃坐直身子仔细一看眼前这个丫头尽管一身素衣,可容貌美若天仙,与自己女儿相比多着些妩媚之色,她眉头微微一蹙问到,“你就是小七的丫鬟?” “奴婢正是郡主新收的丫头。”李媛媛偷偷看了一眼赵易,见他微微点头心中顿时明白。 “这么漂亮的姑娘做了丫鬟可惜了。”王妃心中疑虑。 “是郡主从恶徒手中救下奴婢,奴婢就跟随了郡主。”李媛媛信口编了一句谎言。 “哦,原来是这样。”王妃点点头转眼看向一身道袍的素清,“这位仙姑想必就是赵大人的师姐啦,听七丫头说你在苏州救下不少灾民,今天又救了我,多谢多谢。” “王妃大驾光临是我们师兄弟的荣幸,王妃气度雍容华贵、慈眉善目,贫道一见便倍觉亲切。”素清笑道。 “就是,就是。奴婢第一眼见王妃,还认为是郡主来了呢。”李媛媛插话道。 “仙姑已经很会说话,你这丫头说话更让人爱听,怪不得小七收下你。对了,我已来多时,你快叫七丫头过来见我。”王妃边说话边拿眼睛瞄着赵易。 “启禀王妃,郡主昨日吩咐奴婢今早来这儿等候,说她已约好赵大人前往钱庄看一看。奴婢辰时就到了,只是到现在还不见郡主影子。恰巧王妃来了,奴婢斗胆问问郡主怎么啦,上午郡王爷还亲自来找。”李媛媛面不改色不疾不徐的说着。 赵易对冰雪聪明的李媛媛暗挑大指,这丫头不仅识破王妃诈术回答得滴水不漏,而且巧妙的把问题踢还给对方。同时,他也暗暗佩服王妃的心计,她看似柔弱其实比丹阳郡王更难缠,必须时时刻刻夹着小心。 他刚要开口说话,只见客厅帘珑挑起,谢氏兄弟搬着一张和三把椅子饭桌放在客厅中央,后面吴嫂和刘妈端着托盘进来,并把托盘上六盘精致的菜肴和一盆绿豆羹摆放在桌子上。 “启禀王妃、赵大人,天已过午,郡主不在奴婢擅自做主让厨娘准备了粗茶淡饭,请王妃不要嫌弃。”李媛媛说道。 “哎呀,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啦。谢谢你媛媛姑娘,郡主的人就是懂事。”赵易感激的看了李媛媛一眼。 第143章 以死相逼 素清站在一旁看他们表演,想笑又不敢。 李媛媛和那个丫鬟把王妃搀扶到餐桌前坐下,王妃吩咐丫鬟和院子里等候的下人们回郡王府吃饭,一个时辰后再来接她。丫鬟应了一声出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 李媛媛站在王妃身边殷勤伺候,又夹菜又盛汤又扇凉风,赵易和师姐坐在下首相陪。 王妃吃了几口菜,又喝了一小碗绿豆汤,精神健旺起来。她笑眯眯的看着赵易,问他如何相识的郡主。 赵易从汴京和乐楼偶遇讲起一直到苏州赈灾,把自己与赵小七结识、交往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当然讲的主要内容是感念小七的善心,自己如何帮她做砖瓦木料生意、如何开办钱庄等事情,涉及二人感情的隐私只字未提。 尽管如此,从王妃的眼神中透出一股神秘莫测的意味。赵易说完后良久,王妃忽然叹了口气喃喃说道:“我就七丫头一个女儿,自小被宠溺坏了,不爱读书偏喜欢到外边疯玩,而且还特别喜欢穿男人的衣服出去。起初我和她父王都不准她出去,可打也打了骂也骂过就是不行,整日寻死觅活的闹,后来她大了些就由她去了,幸好没走歪路惹祸端。” “郡主的家教好心地善良,收养一百多孤儿的善举令许多男人都汗颜。”赵易夸赞道。 “唉,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她的婚事让我和她父王头疼啊。”王妃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我家郡主万里挑一,多少王公显贵怕是踏破了郡王府的门槛。”李媛媛笑道。 “唉,求亲的人是不少,可是七丫头一个不应。如今太后已有把她嫁给辽国王子的念头,这可如何是好?”王妃说道。 “哎呀,王妃别怪奴婢多嘴,契丹郡主肯定不能嫁的。北方游牧的人野蛮不知礼仪,乱伦的事情很平常。当年昭君出塞嫁到匈奴,伺候单于祖孙三代,三十多岁就被折磨死了。”李媛媛吓唬道。 “还有这等事?”王妃顿时脸色苍白。 “汉朝除了王昭君还有不少公主郡主被逼无奈嫁给匈奴,她们一旦出了边塞终生无法再回来,而且没有一个得了善终,这是事实史书上有记载的。”赵易趁机加了一把火。 “可郡王爷选定的曹利用的孙子曹德爽,靠祖上荫德混了个军器监,整日和一帮狐朋狗友斗鸡遛狗。唉,堵心啊。那小子要是有赵大人百分之一的才学就好了,可惜呀探花郎偏偏姓赵。”王妃无奈的叹了口气。 赵易、素清和李媛媛听后均是一怔,听她的语气对赵易非常满意。 “王妃,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赵易抓住机会说道, “只是闲聊,没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话尽管说。”王妃语气轻柔的说道。 “朝廷律例规定同姓不婚,一是禁止近亲乱伦,二是怕近亲结婚生下的孩子不健康。其实只要同一祖先的子孙后代出了五服就不存在血缘关系。民间有句俗语叫‘出了五服不是亲戚’,成亲后生下的后代不再有隐忧。”赵易说道。 “哼,赵大人不打自招了吧,还不把郡主交出来?”王妃突然变了脸色。 “王妃,微臣没藏郡主啊。”赵易急忙说道。 “哼,你就别装啦。知女莫若母,自从七丫头认识你以后脾气都变得不正常。去年在你参加殿试前后,七丫头有一段时间很反常,我起初以为她生病发烧,直到听见她嘴里总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才明白她心中所想。这个名字想必本妃不说探花郎也清楚吧,偏偏今天你又说出了五服就能成亲的话,不是你有意勾引小女是什么?”王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赵易心里一痛,原来从任店回来那晚提到同姓不婚,赵小七突然吐了血,回家后又发了高烧。他十多天没见到赵小七原来是她因爱生疾。 “没话说了吧,你不承认也不成。七丫头离家出走不投奔你还能投奔谁?”王妃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赵易脑袋嗡了一声,千算万算还没有王妃老道,原来她早已洞悉小七心中的秘密,准确判断出小七的踪迹。 “娘,你和父王如果执意叫小七嫁给不喜欢的人,小七这就去死。”披头散发的赵小七突然闯了进来。 “郡主,你……”赵易有些手足无措。 “郡主……”李媛媛也傻了眼。 赵小七跪到王妃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只见她拔了瓶塞,把瓶口放在嘴边说道:“娘,父王,小七对不起你们,先走一步啦。”说完脖颈一扬把瓷瓶中的液体倒入口中。 “快,快救人。”王妃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身子一下瘫在椅子上。 “郡主,快吃解药。”素清抢上前抱住赵小七。 “师姐,小七不想活了。”赵小七一把推开素清。 “乖女儿,你要急死娘啊!”王妃猛地扑过去抱住摇摇欲倒的赵小七。 “娘,女儿喜欢他却得不到,也不想让父王和娘为难,只有死路一条。女儿死后不要为难他,他从没有勾引过我,是女儿心甘情愿。”赵小七说话间嘴角冒出白沫。 “小七,你不能死。你若死了我也不独活。”赵易一把抢过赵小七手中的瓷瓶,仰头把剩下的药水喝了下去。 “师弟,师弟。”素清见状扑过来抱住赵易把解药塞到他嘴里。 “仙姑,仙姑,快拿解药来。”王妃急急说道。 “娘,不用了,和他一起死小七很满足。”赵小七的白眼珠开始上翻。 “好女儿、乖女儿,娘答应你,全答应你,快把解药吃了。”王妃急出了眼泪。 “真……真的吗?女儿……女儿不想牵连……牵连爹娘。”赵小七断断续续说道。 “你跟他远走高飞,你父王那边娘给你担着。其实娘也喜欢他,要不是同姓不婚的规矩早把你嫁给他啦。”王妃说道。 “谢文、谢武,快过来!”素清见赵易口吐白沫急忙大喊。 第144章 骗过王妃(求书评) 谢文、谢武进来按照素清吩咐把赵易架了出去,然后让李媛媛和自己架起赵小七就向外走。 “你们把人弄哪里去?”王妃急急问道。 “王妃稍等,我们给他们催吐洗胃去!”素清说着脚步不停。 等王妃在后面跟着来到素清的药房,赵易和赵小七分别趴在小床上呕吐着,刺鼻的气味呛得人难以忍受。 王妃干呕两声便被李媛媛搀扶回客厅,她端过茶水让王妃喝下,并安慰她说素清号称小神医,一定能解了郡主的毒。王妃听后心里才稍安。 一炷香的功夫,素清匆匆来到客厅禀告,两个人还在昏迷中,能不能抢救过来还得观察,两个时辰后要是没事才算真正抢救过来。 “哎呀,我的儿啊。”王妃一听顿时昏了过去。 过了好久王妃才幽幽转醒,她一睁眼便看到满头大汗的素清正在给她诊脉。她挣扎着起身一把抓住素清的手急急问道:“小七怎么样啦?” “目前比较平稳,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素清擦着额头的汗水说道。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王妃长长出了一口气,挣扎着要起身去看女儿。 “王妃别动,您的身子也很虚的。”李媛媛一边把王妃扶住躺在床上一边说道,“王妃放心,幸好救得及时应该没有大碍。唉,郡主的性情也太刚烈了,这么傻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她的话语与其说在安慰王妃不如说在添油加醋。 “唉,儿大不由爷,女大不由娘,任她去吧。”王妃长长叹息一声缓缓说道,“郡主醒后你立即告诉她,我们不再逼她嫁给曹家。至于远嫁契丹的事,我会想办法送她出汴京避一避。另外,你告诉赵易此事万万不可张扬,出京以后没有本妃的话他不能偷偷摸摸娶了郡主。还有他胆敢对郡主有二心,赵家绝不会轻饶。”王妃眼看得手找到女儿却万万没想到女儿会以死相逼,为了女儿的性命她不得不改变策略。 “奴婢遵命。”李媛媛嘴上应着心里却很不是滋味,王妃不让赵易娶郡主,她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王妃起身去看女儿,见她呼吸平稳面色也红润了一些,确定女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便唤过素清仔细叮嘱一番,然后恋恋不舍走出赵宅坐着大轿回郡王府去了。 确认王妃已经离开,赵小七从床上跳下来叫道:“素清师姐,你这是什么药啊,难受死我啦。” “好药啊,要不然能骗过王妃吗?你看易弟弟千防万防都没防住,不出点奇招能行吗?你娘的心眼可真多啊,这一点你相当随她。”素清笑道。 “素清师姐,你看那个大傻子,小七假装服毒他凑什么热闹?”赵小七咯咯笑道。 “呸,他对你痴情还看不出来?他要是肯为老娘服毒,老娘现在死了都值。”燕云走进门撇撇嘴说道。 “算了吧燕姐姐,他离京去巴蜀赴任前一晚,小七好不容易才把他拿下,原来他是为你守节呢。”赵小七笑道。 “呦,原来你们两个之间也是你主动,跟燕姐姐一样会抢男人,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呢,原来是一路的。”燕云笑得十分开心。 “呸,小七可没抢他,是他被本郡主的风姿迷倒主动的。”赵小七急忙解释。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既然都过去的事儿了还有什么可害羞的。老娘当着谁的面都敢说,这一辈子他逃不出老娘的掌心。”燕云笑道。 “你们嘀咕什么呢,折腾一天不累啊。”李媛媛推门进来。 “刚才在客厅外偷听很久,发现媛媛今天立了大功。”燕云拉着李媛媛的手笑道。 “你们听到大人难以应付了才出去的吧,刚才吓死奴家啦。”李媛媛此时还有些后怕。 “亏你这么聪明,难道不知素清师姐的厉害?”燕云笑道。 “当时她也吓坏了啊!”李媛媛说道。 “一开始她真不知道小七喝了什么药,后来给易弟弟一搭脉就清楚啦,所以她才急着把人弄出去,担心在客厅里露馅。”赵小七笑道。 “你呀真可恶,连亲妈都骗。”素清笑道。 “师姐,多亏你演的像,能骗过我娘太不容易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他们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呢。”赵小七说道。 “你们先听奴家说,王妃走之前交代了很重要的事情。”李媛媛把王妃对她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学了一遍。 众人听说王妃会想办法送小七出京,并同意她和赵易在一起,顿时高兴得手舞足蹈。赵易和燕云、素清等已长长舒了口气,眼下的难题终于解决了。 赵易安排小七在书房里间住下,燕云主动要求在外间搭个床铺,万一再有风吹草动她可以第一时间帮小七藏身。 赵小七抱着燕云和李媛媛眼泪汪汪,感念她们在关键时刻帮了她。众人安慰她一阵,素清出去开始张罗晚餐,因为中午陪王妃谁也没有心情吃饭。 “你笑什么笑,没看见我们难过啊?”赵小七娇嗔道,他不经意间瞥见赵易正冲着她们三个咧着嘴笑。 “看你们三个亲如姐妹,我心里舒坦嘛。”赵易坏坏的笑道。 “叫你得意,叫你得意,一个欺负我们三个得逞啦。”赵小七松开燕云和李媛媛,狠狠的赵易身上捶了几下,一边捶打一边喊道,“姐妹们都过来打他,为了他咱们可没少受罪。” “算了吧,老娘的手可没轻没重,怕把他打死。”燕云笑道。 她话音未落,赵小七也笑着停了手。方才一番折腾卓有成效,母亲已然认可赵易,她心中的石头落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就交给时间吧,自己从汴京消失也能给父母拒婚太后留下最好的借口。 第二天一早,赵易想趁着朝廷调任旨意还没有下发的这几天解决钱庄问题,他之所以今天去钱庄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做给丹阳郡王看,他料定丹阳郡王府上的人必定全程跟踪监视,正好借机转移丹阳郡王的视线。和赵小七商量后他换了一身公子装扮,并叮嘱燕云多加防备,然后带着谢文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第145章 大成钱庄 一路上赵易暗中观察前后左右,发现几个各色装束的人不远不近的跟着。他心中暗笑赵小七果然对她爹的性格和做派了如指掌。 到了距离大相国寺不远的大成钱庄,赵易看着眼前颇有气势的三层楼,心中赞叹赵小七的大手笔。 “大人您来啦,快往里请。谢老弟,多日不见啊。”正在门口巡视的牛二一眼看到赵易和他身后的谢文。 “牛二,在这儿不许称呼大人。”赵易和牛二打了一声招呼,谢文和牛二互相怼了一拳也算打过招呼。 钱庄的大门很宽敞,两边各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护院。一踏进大门迎面一排半人多高的漆黑色大柜台。柜台分出存贮、放贷、兑换、银票交易等区域,并悬挂了木牌标识,每个区域都有两三个小伙计在柜台后干活。 “赵大人莅临钱庄,薛某没能到门口迎接恕罪恕罪。大人快往里请!”薛松快步走了过来躬身一礼。 “薛掌柜客气了,换个称呼吧。”赵易抱拳拱手笑了笑。 “还是大……还是公子思虑周全。”薛松立即改了口。 “可以随便看看吗?”赵易笑道。 “当然,公子请,看完后还请公子不吝赐教。”通过牛氏兄弟的大嘴,薛松知道赵易不仅是赵小七的幕后谋士,而且知道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完全能当家做主的。 “薛掌柜辛苦了,一进门就感觉钱庄管理有方,运营平稳有序。”赵易夸赞道。 “公子谬赞啦。”薛掌柜笑着在前面引路。 跟着薛掌柜从一楼看到三楼,从三楼下来后又看了后院和地下银库,然后又和伙计、护院等人随意交谈。最后,赵易来到薛掌柜的房间,把看到的问题和心中的想法讲了一遍。赵易建议了三点:一是钱庄所有人员统一着装,服装突出简洁干练,胸前背后要有大成钱庄标识,请人专门设计图样后请七爷裁定。二是钱庄地下银库增设保护机关,进出银库不得少于三人。三是派出专人在汴京大力宣传。 交代完毕,赵易从薛掌柜房间出来忽然想起那个叫聂焱心的记账小先生:“薛掌柜,能不能把聂焱心叫过来见见?” “唉,公子不提薛某也要说呢,小聂本来请了半天假,谁想一天都要过去了还不见人影。”薛松说道。 “没去他家里看看吗?”赵易问道。 “这个聂焱心性格孤僻,从不与人私下来往,至今钱庄的人都不知他家在何处。”薛掌柜说道。 “他是不是出事了?”牛二插嘴道。 “乌鸦嘴。”薛松瞪了牛二一眼。 “牛都头,聂焱心是薛掌柜你的心头肉,当然不希望他出事。”赵易说道,“现在本公子给你们这些护院一个任务,抽出两人专门去找人。人才难得啊。” “公子目光如炬一眼看出薛某心思,如果此人可靠可以托付大事,薛某毕竟上了点年纪,记性比以前差了许多。”薛松说道。 “薛掌柜这是培养接班人啊。”赵易笑道。 “也可以这么说吧,薛某想在老迈之前给七爷培养能胜任的人,否则对不起七爷的恩情。”薛松说道。 “大人,汴京这么大,找个人大海捞针啊。”牛二插了一句嘴。 “先找找看,实在不行请人画像张贴到人多热闹的地方悬赏寻人啊。”赵易出了个主意。 “对呀,这些日子不在大人身边,竟然忘了大人的本事,该死,该死,牛二还以为让我们满大街寻人呢。”牛二笑道。 “还一口一个大人,你吃了忘性蛋怎的。这一年多别的没学会,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见长。画影图形叫什么本事,做过都头的人难道不知官府如何抓逃匿嫌犯的?我看你在钱庄吃傻了吧。”赵易骂道。 “这个小地方实在憋闷,可七爷不同意牛二跟公子去。”牛二撅起嘴嘟囔道。 “这是七爷重用你还看不出来吗?银库一旦出事钱庄就完了,她能放心交给别人?”赵易瞪了牛二一眼接着说道,“过两天,青石的弟兄会来十多个,到时人手就充裕了。” “真的?公子能把他们安排到这里?牛二可听说七爷还要开镖局。”牛二瞪大眼睛。 “四、五个人还是可以安排的,准备开办的镖局也选在距离钱庄最近的地方,相互也能照应。”赵易说出心中想法。 “太好了,青石的弟兄们能来,钱庄的保卫更稳当啦。”牛二咧开大嘴笑道。 “按照七爷吩咐,薛某已经把开办镖局的地点找好了,就在钱庄后面那条街上,距离钱庄一百多步。汴京临街几乎都是商铺,太近的地方实在难找。七爷说先凑合着,有合适的机会再搬家。”薛掌柜说道。 “还有一事很重要,薛掌柜考虑一下护院和伙计们的一日三餐,多增添些鱼肉蔬菜,让大家吃饱吃好。至于工钱方面嘛,多劳多得,全凭薛掌柜定夺,七爷那边我会交代。七爷早说过,大成钱庄与诸位休戚相关,只要大成钱庄赚钱她绝不会亏待诸位。薛掌柜把七爷的话传下去,让伙计也高兴高兴。”赵易忽然又想到很重要的一点。 “多谢七爷和公子,管饭还给钱,这样更能招来好人手。”薛掌柜顿时眉开眼笑。在生意场摸爬滚打一辈子有一点他深有感触,遇到吝啬的东家最难过的不是伙计,而是受夹板气的掌柜。 “以后七爷就在后面掌舵,抛头露面的事就有劳薛掌柜了。”赵易拱手一礼。 “公子折煞小的了,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七爷,不,是郡主大人曾救过家母一命,这份恩情薛某始终铭记于心。”薛掌柜吓得差点跪在地上,面前给他行礼的可是朝廷五品官啊。 “还是叫她七爷吧,郡主现在低调行事,不愿让外人知道钱庄是她开的。自从钱庄开办以来,薛掌柜的辛勤付出七爷心里非常清楚。”赵易微微一笑。 “多谢七爷,多谢公子。”薛掌柜深施一礼。 第146章 原来是她 “牛二,你能找一个训练信鸽的高手吗?”赵易想到赵小七和自己可能很长时间不能来钱庄,脑瓜一转想到飞鸽传书。 “没问题,牛二认识一些养鸽子的。”牛二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把信鸽放在镖局训练吧。”赵易吩咐完准备离开,刚走到一楼大门处,一个伙计把一封信交给薛掌柜。 薛松本来想等送走赵易后在看信,不经意间瞟了一眼信封,发现上面‘薛掌柜亲启’五个字非常眼熟,仔细一看认出来是聂焱心的字迹,他当即问伙计道:“这封信是聂焱心送来的,他人呢?” 赵易一听聂焱心的名字顿时收住脚步。 “他本人没来,是一个陌生人送过来的,陌生人说受人之托把这封信交给薛掌柜,说完此人就走了。”伙计答道。 薛松急忙把信拆开,信中只有几句话,意思是一年来承蒙薛掌柜照顾深表感谢,因家中有事不能再来,请薛掌柜另寻他人,并对自己不辞而别深表歉意。 “唉,怎么毫无征兆说走就走,实在太可惜了。公子请看,这小楷书写得多好啊,就是一些秀才、进士也未必如他。”薛松急的一跺脚,把信递给赵易。 赵易拿过信笺一看顿时目光拉直,这小楷字体师承钟繇古朴之风,古雅中透着娟秀,好眼熟啊。呆呆看了半晌,他突然说道:“薛掌柜,你把聂焱心写的所有账本、书信都拿来。” “你们几个快把聂焱心写过字的东西都拿过来。”薛掌柜被赵易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见他神色异常便没敢多问。 赵易返身走到柜台后面,把伙计们拿来的账本逐一翻看。 薛松和牛二不知赵易为什么突然变得激动,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也不敢多问。 “这个聂焱心长什么样?”赵易翻动账本的时候突然问道。 “公子,您看看这个,聂焱心平时闲暇的时候画的画,和他本人真有几分相像。”一个伙计从聂焱心存放账本的抽屉里找出一张宣纸递过来。 “对啦,这个聂焱心平时好静不好动,闲暇时最喜欢的就是写写画画。”薛松插嘴道。 赵易接过伙计递过来的宣纸一看,顿时眼前发黑身体晃了几晃。 “公子你怎么啦?”牛二一个箭步冲过来扶住了赵易。 “头有点晕,坐会儿就好了。”赵易在牛二的搀扶下慢慢坐下,眼睛微闭轻轻摇摇头对牛二说道,“找一辆马车送我们回去。” “公子是不是中暑啦,薛某这就叫人找郎中去。”薛掌柜急忙找了个借口,他心中已然明白几分。 “不必了,一会儿就好。”赵易摆摆手。 目送赵易上车远去,薛掌柜和伙计们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薛掌柜猜测赵易一定认识聂焱心,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认识,不然不会有如此异常的反应。 坐在马车车厢里,赵易又拿出聂焱心的书信和画像仔细端详着,一时间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上心头。三娘啊三娘,你逃婚跑出家门原来女扮男装隐匿在大成钱庄,这次离开钱庄一定是因为家中突如其来的变故。哎呀糟糕,她此时回家不等于自投罗网吗?想到此处,赵易的心脏猛然一缩。 回到小横桥巷赵宅,赵易的精神依然恍惚,眼前总是浮现出三娘带着枷锁的模样。 赵宅大门紧闭,门房处安排谢氏兄弟昼夜值守。赵易进门前揉揉眼搓搓脸掐掐额头,让自己精神一些。叫开门后见谢武正在门房值守,便叮嘱他外松内紧,不能让外人看出任何异常,然后径直来到客厅。 客厅正对着影壁,外人进来转过影壁在里边一眼可见。李媛媛见赵易回来起身迎了出来。她一见赵易精神有些萎靡,抢上前两步问道:“大人,钱庄那边没事吧?” “没事,没事,都挺好。”赵易故意咧嘴一笑。 “外边阳光毒,快进来。”李媛媛挑起帘栊,她揣度赵易可能是抢吃了赵小七的药还没有完全恢复,亦或是天气炎热沾染了暑气。她让赵易赶紧坐下,端过绿豆羹让他止渴解暑。 “媛媛,辛苦你了。”赵易一边喝着绿豆羹一边柔柔的看着李媛媛,这丫头凭着自己的冰雪聪明和善解人意很快在赵宅立稳脚跟。 “官人今天这是怎么啦?你这一客气奴家反而不习惯啦。”李媛媛笑道。 “她们两个还在书房?”赵易问道。 “嗯。奴家和师姐轮流在这儿守着,有风吹草动也好通风报信。”李媛媛笑了笑。 “所以才说你辛苦啊。”赵易没话找话,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耿三娘的影子,为她莫测的命运担忧。 “只要你疼爱奴家,奴家辛苦些没什么。”李媛媛嫣然一笑。 “刚才在钱庄看见牛二想起了小翠,这丫头干什么去了,回京这么多天也没见她影子。”赵易问道。 “郡主成全他们秋后成亲,她先回老家祭祖了。怎么,这事儿郡主没跟你提过?”李媛媛说道。 “没有。”赵易应一声,只觉脑袋越来越疼,身体靠在椅子背上眉头紧皱。 “官人,你哪里不舒服?奴家叫素清师姐去。”李媛媛把手贴在赵易的额头。 “不用了,可能昨晚没睡好吧,有点头疼。”赵易摆摆手。 “快去后边躺一会儿吧,这些天事太多官人要注意休息,看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李媛媛以为赵易劳累过度,半拉半抱准备送他回卧房。 “我还有事。”赵易突然想起王署顿时眼前一亮,从椅子上跳起来快步走出客厅直奔大门而去。 李媛媛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赵易已到院中,片刻后消失在影壁墙后。她嘟囔了一句:“有什么急事一惊一乍的。” 赵易刚来到王署府门前,正巧遇到下朝回来的王署。王署看见一头大汗的赵易立即下了轿,吩咐随从先把轿子抬进府去。他快步走到赵易面前问道:“贤弟有急事吧,请到里边叙话。” 第147章 打探情况 王署引领着赵易来到客厅,吩咐仆人上茶。 “本来想晚上请兄长吃茶,奈何事情紧急不得已上门叨扰。”赵易深知朝臣私下来往过密容易引人怀疑,所以前两次都把人约到茶楼。 “贤弟有什么急事?”王署问道。 “丁谓的案子审理得怎么样啦?”赵易开门见山的问道。 “案子已移交大理寺,雷允恭已死,其他人还在审理中。”王署答道。 “那个耿直怎么样啦,他不是主谋应该不会判死吧?”赵易问道。 “他虽然是副监,但听说丁谓和雷允恭把大部分责任推到了他身上,说他监管不力才导致迁移的陵寝出水。丁谓虽然是山陵使负主责但他极少在现场,雷允恭又被杖毙,眼下背黑锅的只有他了。”王署说道。 “他会判死刑吗?”赵易问道。 “怎么,贤弟与他还有瓜葛?愚兄知道你们都是天台人。”王署猜测着赵易着急找他的原因。 “兄长,事情到这地步小弟就直说了。我和她的女儿耿三娘自幼进入同一私塾,期间她经常照顾我衣食,督促我用功读书,后来长大渐生情愫私下定下终身。耿直知道我和他女儿的事情后极力反对,他要依仗女儿攀龙附凤,因为三娘态度决绝,耿直便提出条件我必须考中前三甲才肯答应这门婚事。”赵易简单叙述了事情大概经过。 “贤弟已高中探花,耿直成了你丈人,你是不是想为他说情?”王署自以为猜到了赵易此行的用意。 “兄长误会了,他不是我丈人,我也不为他求情。”赵易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满脸狐疑的王署接着说道,“耿直约定我第一次殿试必须高中,但第一次小弟耽搁了殿试,他便逼迫我们分了手。” “嗯,耿直攀附丁谓的事情尽人皆知,但没人能想到他居然拿自己亲生女儿做筹码,把二女儿嫁给丁珙做妾,又逼迫三女儿嫁给丁玘为侧室,简直禽兽不如。这次他亲身领略了丁谓的翻脸无情与奸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活该。”王署愤愤说道。 “小弟第一次进京殿试的路上,在长江边一家客栈住宿时遭人行刺,后来走到河南境内所骑的马匹突然暴毙,我怀疑有人故意为之,但当时没有证据。前些时日到苏州赈灾,我的手下抓到一个偷盗赈灾银两的贼人,我审问那贼时发现他居然就是行凶的刺客,一问之下他承认是耿直的管家花重金雇他行凶,目的是阻止我进京。”赵易把前后经过相信讲了一遍。 “还有这事?为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简直丧心病狂,死有余辜。可笑的是这厮偏偏取名耿直,不如叫‘溜须’贴切。”王署气得胡子上翘。 “是啊,但耿直是耿直,耿三娘是耿三娘,二人不可同日而语。所以我并不是为他求情而来而是为了三娘,报答她昔日赠衣赠饭督学的恩情。王兄,依你看耿直犯罪会不会连累家人?”赵易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前两天在宫里刘太后问冯拯如何处置丁谓的时候你也在场,冯拯、曹利用和钱惟演三位重臣都不同意杀丁谓,太后无奈只得诏准,但她的火气必然撒到其他官职较低的人身上,耿直无疑是最好的出气筒,不株连九族已是恩赐。”王署分析道。 “大宋官家历来宽厚,按照以前的惯例太后会怎样处置他的家人?”赵易急急问道。 “男人充军发配,女人罚没为奴。像三娘这样年轻女子,极有可能充为官妓。”王署说道。 “啊!”赵易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贤弟不要着急,充为官妓并不十分可怕,只要多花些钱就能把人赎出来。”王署安慰道。 “真的,太好啦。赎人需要多少钱?”赵易转忧为喜。 “具体需要多少钱愚兄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获罪为奴为妓的,和因贫为奴为妓的价格不一样,前者要比后者昂贵很多。另外女人一旦进了青楼,年龄和容貌不同赎金也不一样,具体数额由主管官妓事务的乐营说了算,一般来说得花费三、四千两,贵些的五、六千也有过。”王署解释道。 “多谢王兄指点,等判定结果出来小弟再想办法。王兄下朝还没得休息,小弟不再打扰,告辞。”赵易起身一礼。 “贤弟且慢,你初到舍下,愚兄必须尽地主之谊,粗茶淡饭不成敬意。”王署紧紧拉住赵易的手不放。 “王兄,如果放在平时你赶我都不走,今天特殊情况我必须尽快筹钱去,五、六千两白银啊可不是小数目。”赵易心急如焚的说道。 “好,那就等兄弟赴任滑州,愚兄为你饯行。”王署说道。 “这你都知道?朝廷还没有正式颁旨呢。”赵易说道。 “呵呵,今日早朝太后与重臣商议定下的,与你一同升迁的还有不少人。愚兄虽然还在御史台,但由从三品升为正三品,增加了不少俸禄呢。”王署笑道。 “小弟给王兄道喜。”赵易躬身一礼。 “同喜,同喜,此次愚兄升职加薪贤弟功不可没,感激之情必当厚报。”王署还了一礼。 “请兄长为小弟多打探耿家的消息,一旦三娘有了结果尽快告知我。”赵易抱拳秉手说道。 “放心吧,愚兄一定尽力。”王署还了一礼。 “兄长留步,告辞。”赵易说完匆匆离开王署府邸,王署把他送出大门外。 赵易回到小横桥巷时脚步慢了下来,他犹豫着该不该把这消息告诉赵小七。以前每每提及到耿三娘,赵小七立时会掀起狂风巨浪。赵易始终也闹不明白,为什么赵小七容得下燕云,也能容下李媛媛,偏偏对耿三娘耿耿于心,仿佛她们二人之间天生的水火不容。 唉,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眼下小七也落了难,如果此时告诉她自己想救耿三娘的想法,她不疯了才怪。如果不告诉她,可赎人的钱又没有着落,难啊! 第148章 风波再起 “大人,你可回来啦!”谢文见到赵易急忙迎了上来。 “怎么,出事啦!”赵易心里又是一紧。 “大人匆忙出去把郡主她们急坏了,你快进去看看吧。”谢文催促道。 “啊哦,吓死我了,没别的事就好。”赵易抚了抚心口,他紧走几步来到客厅,只见赵小七、燕云、素清师姐和李媛媛都在。不等她们说话,他急忙问赵小七:“你们怎么出来啦?” “问你自己,说声‘有事’就火急火燎飞奔而去,把媛媛姐吓坏了。”赵小七狠狠瞪了他一眼。 “是啊,再急的事儿还差几句话吗?”燕云说道。 “师弟,到底什么急事现在可以说说了吧?”素清好奇的问道。 “没……没什么急事,没事了。小七、燕姐姐,你们还是回书房吧,媛媛和师姐也去歇息,我一个人在这儿盯着就可以了。”赵易说话支支吾吾,他懊悔没编好借口,眼下想编已然来不及。 “素清师姐,你先在客厅支应着。燕姐姐、媛媛,咱们去书房。”赵小七吩咐一声起身向侧门走去,燕云和李媛媛跟在后面。她走到门口回头看见赵易仍呆立原地,于是喊了一声,“你发什么愣?” 四人进了书房,李媛媛带好房门。赵小七说道:“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 “从钱庄回到小横桥巷我就有些心神不定,总觉得有不少眼睛总盯着赵宅,和媛媛在客厅聊天时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就冲出去看看。”赵易从客厅到书房这一路脑子没闲着。 “编,看着小七的眼睛编。还冲出去看看,你冲的挺远啊,难道御史中丞府上也安排了我父王的眼线?”赵小七气得脸色发白。 “你监视我?”赵易有些生气。 “不是监视是保护。你急匆匆出门,媛媛怕出意外就让谢武跟上了。”燕云解释道。 “说吧,你去御史大夫府上干什么?别人都忌讳这个,你倒好大白天就敢去,你不怕别人怀疑你心里有鬼啊。”赵小七怒目而视。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又不是没弹劾过我。”赵易答道。 “小七都这样了你还要气我,我的命好苦啊。”赵小七忽然伏在燕云身上呜呜哭了起来。 “易弟弟,你不是会撒谎的人,说谎的时候眼神犹疑不定一眼就能看穿。有什么事就实话实说吧,难道你把我们都当做了外人?也难怪七姑娘生你的气。”燕云说道。 “大人,燕姐姐说的不错,有事瞒着别寒了姐妹们的心。”李媛媛插话道。 “我……我……”赵易咬咬嘴唇欲言又止,他不能不思考说实话的后果。 “你快说啊,有什么事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的。”李媛媛催促道。 “媛媛,你有钱吗?”赵易思忖片刻突然问道。 他此话一出众人均是一怔,赵小七也停止了哭泣,她们猜不出赵易为什么突然说出这话来。 “有啊。”李媛媛不解的答道。 “有多少?”赵易急急问道。 “二十多万两。”李媛媛答道。 “你有这么多钱?”赵易吓了一大跳,青石县三年的财赋收入也没有这么多呀,这汴京果然是富人的天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惊讶奴家钱多还是嫌弃奴家钱来的不干净?这话你为何不早说,奴家把身子交给你时可是完璧无瑕的。”李媛媛说话间眼里蓄满了泪水。 “你会不会说话?一会儿功夫就弄哭了两个!”燕云狠狠瞪着赵易。 “不、不、不,我今天这是怎么啦,说话都不走脑子。我只想借点钱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更没说媛媛的钱不干净。好了,就当我没问过,不借总成了吧。”赵易顿觉脑袋大了一圈。 “不成,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赵小七不依不饶。 “你要多少?”李媛媛止住眼泪,虽然赵易的话有点扎心,但自己男人有困难还是要帮的。 “一……一万两。”赵易吞吞吐吐的说道。 “什么,一万两!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燕云首先瞪起凤眼喝问道。 “八千也行。”赵易说道。 “奴家手头可没有这么多。”李媛媛说道。 “你刚才不是说有二十多万两呢吗?”赵易疑惑的问道。 “媛媛把钱都存入大成钱庄给小七用了,要不然苏州赈灾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赵小七接口道。 “嗯,当时看你们着急,奴家就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郡主。你现在要用钱朝她要便是,奴家同意。”李媛媛补充道。 “不行!媛媛啊,你连他要钱干什么都不问问,他要是拿钱去找女人你也同意?”赵小七断然拒绝。 “你胡说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赵易气恼她口不择言。 “郡主,奴家相信官人不是那样的人。”李媛媛急忙劝解。 “就算不是,苏州赈灾咱们花这么多钱帮这个没良心的,难道连一句实话都问不出来?”赵小七气哼哼说道。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还是争取主动为上。赵易目光在三女脸上逡巡一圈定了定心神,喃喃说道:“我说了你们先保证不生气,其实吧也没必要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担心你们乱发脾气,尤其是小七你,不能沾火就着,气大伤身的。其实我心里……” “有话快说,绕来绕去的想憋死我们啊。”赵小七恨不得踹他两脚。 “好,那就实话实说了,我想去救耿三娘。他爹马上就要判刑,家里男人可能充军,女人可能罚没为奴。刚才我去王署府上就是打听耿直的事情。”赵易一口气说完心里感觉轻松了许多。 “你……你对她还没死心,竟……竟然要还想用我们的钱去救她,你……你这是想欺负死我们啊。”赵小七浑身颤抖,用手指着指着赵易的鼻子气昏了过去。 “七姑娘!”燕云一手抱住赵小七,另一只手掐向她的人中。 李媛媛也急忙上去帮忙。 第149章 拒绝道歉 一盏茶的功夫,赵小七悠悠转醒。赵易紧忙靠近她解释道:“不是说好不生气吗?其实我这么做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报答她小时候对我的恩情。小时候我们在一个私塾读书,她送饭送衣还……” “住口,出去!”燕云抬起脚踹在赵易大腿上,赵易后退几步跌倒在地。 “燕姐姐,你让我把话说完。”赵易挣扎着站起来。 “你真想气死她吗?快叫师姐来!”燕云怒气上涌,又是一脚踹过来。 赵易急忙闪躲开,李媛媛见势不妙连推带搡把赵易弄到客厅,然后叫素清师姐赶紧去书房看看。素清见李媛媛一脸焦急之色,没有多问便急急走向后院。 赵易拉住李媛媛说道:“燕姐姐不让我说,我要不说出来心里憋得难受。” “你说吧,奴家听着呢。”李媛媛拉着他坐在椅子上。 “我赎耿三娘真是为了报恩,绝没有非分之想。小时候在私塾读书我很贪玩,要不是三娘又管又帮就不会有我的今天。做人知恩图报总没错吧?”赵易苦笑一声。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为她写的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也不会是假的吧?”李媛媛问道。 “我去,这都什么鬼,你怎么也提这茬?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仍念着她,她心中也已然没有我,因为是我先负了她。在分手的时候我想再见她一面都是奢望,她只给我留下一张冰冷的便笺,上边共四句话‘识面不识心,只恨眼不慧。自此参与商,人生不再见’。前年元夕那夜,应该是上天让我见她的最后一眼,以后我们就真如参、商两颗星,各自遨游天际永不相见。”赵易说道。 “不可能,你要是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家的事情?”李媛媛心中蓦然涌起一阵酸涩。 “是这样的。”赵易把去大成钱庄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然后又说自己通过笔迹和画像认定聂焱心就是女扮男装的耿三娘,认定耿三娘两天没有去钱庄肯定是出了事,所以才去王署府上打探。 李媛媛听后终于明白赵易从钱庄回来后各种异常的原因,她叹了口气说道:“你快去跟郡主说清楚吧。” “我是想说清楚,可是她听不进去啊。”赵易急道。 “以后你真的不会再见她?”李媛媛问道。 “嗯,赎人我也会找别人,不亲自出面。”赵易说道。 赵易话音刚落,素清师姐急匆匆进来:“师弟,你快去看看七姑娘,她说什么都要走,谁劝都不听!” 赵易和李媛媛一听飞快向后面书房跑去,一进门就见燕云紧紧抱着披头散发的赵小七,一边劝解一边给她擦拭眼泪。 燕云见赵易进了门,把怀中的赵小七塞过来恨恨说道:“你惹的祸你自己来哄。” 赵小七一见赵易反而止住悲声平静下来,她推开赵易慢慢坐到椅子上拢了拢鬓边凌乱的秀发,沉默好大一阵终于开了口:“媛媛姐,那二十多万两银子大成钱庄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你的。燕姐姐,谢谢你一年多来对小七的照顾,以后你多加保重。姓赵的,我们同姓不婚,小七怎么可能冒着风险嫁给你?我堂堂一个郡主,想嫁什么样人的没有?等会儿我让薛掌柜支出三万两银子,算是给你的报酬,从此我们两清了。” “你说的可是真心话?”一股幽怨之气在赵易心中陡然升腾,他对赵小七的刁蛮任性已经忍无可忍。 “当然。”赵小七神色倨傲语气坚定。 “你一个堂堂郡主皇亲国戚,我高攀不上也不想高攀。这是你的家,你不用走我走。”赵易站起身拔脚就往外走。 “你站住,耍什么孩子脾气,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燕云飞身过来挡住房门。 “燕姐姐,人家看不起咱们还赖在这里干什么?我们都出身下贱,别辱没了人家自讨无趣。”赵易想推开燕云,但被燕云反推回来。 “郡主、大人,你们都少说两句吧。郡主,刚才大人把话都说明白了,他赎耿三娘纯粹是为了报当年之恩没有非分之想。他说赎人也由别人出面,自己永远不与三娘见面。还说耿三娘就是大成钱庄那个叫耿炎心的记账先生,把她赎出来也是为大成钱庄着想,因为薛掌柜很看重她。”李媛媛解释道。 “你说什么?大成钱庄的聂焱心就是耿三娘?”赵小七霍地站起身来。 “大人看了她的笔迹和画像,应该错不了。再加上耿直这几天被抓,她恰巧不来钱庄上工,更能证明她的身份了。”李媛媛说道。 “是啊,小七妹妹,你就听姐一句劝,别说那么绝情的话。你如果不爱他会喝药吗,他如果不爱你会抢药喝吗?”燕云劝道。 “郡主,燕姐姐说的不错,在青石县的时候流贼王大麻子多猖獗啊,两次三番到县衙刺杀大人。当时他多需要燕姐姐啊,可大人却让燕姐姐保护你,奴家当时嫉妒得不行。”李媛媛说起了往事。 “易弟弟,你快给郡主道歉,道了歉她就消气了。”燕云催促道。 “燕姐姐,你好糊涂啊,这是道歉不道歉的事吗?今天我才看清,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天河。”赵易耿着脖子说道。 “你……你还来脾气了是不是?”燕云上去就是一拳狠狠打在赵易的胸口上。 赵易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猛然咳嗽起来。 “燕姐姐你轻点,你可是会功夫的,把他打残了怎么办?”李媛媛赶紧上前搀扶赵易。 “再问你一句,道不道歉?”燕云欺身上前又扬起巴掌。 “不道歉就是不道歉,要说错就错在跟你们借钱,我应该自己挣钱去赎人。你们要是想出气就打吧,人我一定会赎的。”赵易来了犟脾气气呼呼推开李媛媛。 “你……你们愿意怎样就怎样。”燕云气得一跺脚,拉着李媛媛出了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第150章 特殊交易 “燕姐姐,你这是干什么?”李媛媛一脸的疑惑。 “劝不好就不劝了,一个比一个犟,让他们自己解决去。”燕云也来了脾气。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李媛媛回头望了一眼。 “打呗,不打不成交。”燕云把李媛媛拉到自己的卧房。 “怎么不去客厅?”李媛媛问道。 “客厅有素清在,咱们一去她肯定会去找他师弟。赵易和郡主吵架的事儿最好别让她掺和。”燕云说道。 “刚才你打他奴家真有点担心。”李媛媛说道。 “放心吧,老娘有分寸。其实老娘打他是假,做给赵小七看是真。这个赵小七也真够气人,竟然说自己堂堂一个郡主想嫁什么样人的没有,这话太霸道太伤人啦,易弟弟如何受得了这个,他可不是吃软饭的。再说她以前是郡主吗,如今封了郡主还不是有易弟弟一份功劳?” “燕姐姐,赈灾之事郡主也出了大力的。”李媛媛劝完那边劝这边。 “你也出了钱,怎么没人给你请功?”燕云为李媛媛抱不平。 “奴家不图什么功劳,只求官人平安。”李媛媛说道。 “唉,咱们三个就属你的脾气最好,也最知道心疼人。”燕云说道。 “燕姐姐,你就别夸奴家啦,身份地位不同脾气自然不一样,奴家要是公主、郡主什么的,说不定脾气比她还大哩。”李媛媛说道。 “也是,老娘我当个山大王就觉得很威风了,何况人家公主郡主?”燕云噗哧一笑。 “燕姐姐,耿三娘到底长什么样,奴家都想见见,每次官人和郡主吵架都因为她。”李媛媛说道。 “嗯,说来也怪。赵小七与他吵三次架都因为耿三娘,你不远千里追赵易到巴蜀也因为他那首写给耿三娘的词,老娘第一次和他做那事他死活不从也因为耿三娘,这耿三娘还真他娘的阴魂不散啊。”燕云骂道。 “燕姐姐,大白天的你胡说什么?”李媛媛说道。 “我说的不对吗,你不是被那首词打动才喜欢赵易的吗?”燕云说道。 “奴家指的不是这个。”李媛媛说道。 “哎呦,你指的是那事吧,这有什么呀,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害羞啊?再说了,这儿只有咱们两个怕啥?”燕云笑道。 “不是这个,奴家说的是你强……强迫他那个。”李媛媛脸一红。 “哦,原来你对这个感兴趣。你以为只有男人强迫女人么?哼,老娘偏不信邪非要倒过来试试。”燕云明白其意后眼珠一转问道,“姐以前的事他没跟你说过?” “没有,一句都没提过。”李媛媛摇摇头。 “还算他有良心,知道为老娘藏着掖着。”燕云笑道。 “燕姐姐,你和他怎么认识的?”李媛媛想趁机摸摸她的底细。 “你很想知道?”燕云开始吊起李媛媛的胃口。 “嗯。”李媛媛好奇心顿起。 “答应姐一个条件就全告诉你。”燕云欲擒故纵。 “没问题,奴家保证一个字都不说出去。”李媛媛果然好奇心更盛。 “不是这个条件。”燕云摇摇头道。 “那是什么条件?”李媛媛越发好奇。 “把你和他生的孩子给姐一个。”燕云说出心中想法。 “姐的年纪也不大,自己和他生不行吗?他姑姑医术那么好,有病可以看好的。”李媛媛说道。 “看病先放一边,就说你肯不肯吧?”燕云直接摊牌。 “这很重要吗?奴家和他生的孩子也一样叫你娘的。”李媛媛说道。 “那不一样,姐最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燕云笑道。 “你都把奴家说糊涂了,别人生的怎么真正属于你?”李媛媛说道。 “直接过继给我就行啦。”燕云笑道。 “我们都做孩子亲娘行不行?”李媛媛说道。 “当然可以,名义上给姐一个就行,不耽误你做亲娘。”燕云笑道。 “就这么定了,有燕姐姐这个娘以后孩子没人敢欺负,咱们姐妹的关系也亲上加亲,一举两得。”李媛媛笑道。 “姐就知道你冰雪聪明不会吃亏的,你拿出所有积蓄给了赵小七,是不是也拉近和她的关系?”燕云笑道。 “还不是为了帮官人?”李媛媛笑了笑。 “也一举两得呗,我还纳闷她当初直呼你名字在苏州就改口媛媛姐啦,原来是花了钱的。”燕云笑道。 “燕姐姐,不说你的事怎么扯到别人啦,你的条件奴家可是答应了。”李媛媛说道。 “好吧,老娘全告诉你。老娘是在滁州遇到的赵易,当时老娘是山贼的女人,因为相中易弟弟骑的宝马便劫持了他。回山后跟大当家也就是姐的死鬼丈夫起了冲突,老娘一怒之下杀了他,把自己变成了寡妇。”燕云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姐,你杀过人?”李媛媛惊得张大了嘴巴。 “看把你吓的,这有什么,江湖就是打打杀杀。老娘十三岁就被那死鬼凌辱霸占,他不死姐就活不长。佛祖说杀恶人既是善念,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燕云撇撇嘴说道。 “佛祖只说过前半句,后半句是你加上去的吧?”李媛媛笑道。 “管他呢,老娘早就恨透了男人,老天让赵易撞到老娘的刀口上自然成为老娘报复的对象。当时姐想玩够了就一刀杀了再去玩别的男人。谁想这厮竟然死活不从,告诉姐心里早就有了别人。姐当时可不稀罕他的心只想要他的人,他越挣扎姐就越觉得有趣,就像女人越反抗男人越兴奋一样。姐要的就是征服的快感,诱惑不成就打,打不成就喂春药,最后他还不是乖乖就范?整个过程完全和男人强迫女人一样,身上的汗毛都舒坦的不行。”燕云笑道。 “你居然用下三滥手段害过官人?”李媛媛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唉,老娘当初报复男人心切,但后来他越来越主动。你看看老娘的容貌,再看看老娘的身材,是不是很吸引男人?”燕云起身挺胸翘臀在原地旋转一圈,展示着傲人的身材。 第151章 郡主服软 “后来呢,你怎么没杀他?”李媛媛追问道。 “后来啊,这个初经人事的小男人特别贪恋老娘的身子,每一次都把老娘折腾得死去活来的。老娘活这么多年才真正品尝到男欢女爱的滋味,再加上他长得也招人稀罕,于是慢慢的喜欢上了他,跟他回了天台。他因为房事过度导致气血两亏,被师父凌云道长发觉差点没被打死,姐为此还和他师父大打了一架。为逼迫他师父和姑姑同意我们在一起,姐当时灵机一动诈称怀了孕。再后来啊我们的事被耿直和耿三娘知道了,我担心耿家会做出不利于易弟弟的事,就毅然决然离开他闯荡江湖去了,以后的事情你就知道啦。”燕云拍拍李媛媛的肩膀说道。 “后来去巴蜀恰巧救了奴家。”李媛媛把前后的事情都能串联起来了。 “没错,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咱们现在成了一家,姐的事注意保密呦。”燕云笑道。 “嗯,姐真厉害,早把他治服帖了。”李媛媛亲热的抱住燕云的纤腰笑道。 “现在反过来啦,他已把姐治得服服帖帖,尤其是那事,自从他练了气功姐越来越应付不来。”燕云笑道。 “姐,你又开始胡说。”李媛媛佯怒道。 “胡不胡说你还不知道?姐练过功夫都应付不来,你柔柔弱弱的能行,姐真是小看你了。”燕云坏坏的笑道。 “姐故意揭人家伤疤是不是?奴家虽然出身青楼可卖艺不卖身,清白的身子给了官人。当初奴家最担心就是在青楼时间长了,被见钱眼开的老鸨子偷偷下药,这样被害的姐妹太多了。”李媛媛回忆往事仍心有余悸。 “姐没有揭你伤疤的意思,姐一个寡妇又不会生养怎么会嘲笑别人,姐还指望你抱孩子呢!”燕云说完噗哧一笑。 “燕姐姐,提到孩子奴家又想起一事,奴家跟着大人无名无分的如何生孩子?未婚先孕丢人不说也影响大人前程。”李媛媛说道。 “姐就知道你要说这个,放心吧,姐会说服赵小七让他先纳妾,他同龄人两三个孩子的都有不少,不要孩子他师父和姑姑那里也难以交代。姐诈称怀孕的时候,凌云道长担心我独闯江湖被人欺辱,后悔没有传我功夫呢,可见他们盼望孩子很心切。” “多谢燕姐姐。”李媛媛得到燕云支持心里有了底气。 “谢就不必啦,你的小心思姐知道,有了孩子你在这个家的底气更足。”燕云笑道。 “姐,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复杂。”李媛媛娇嗔道。 “嘘,你听,那边好像易弟弟在叫我们。”燕云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媛媛飞快走到门口打开门要出去看看,燕云一把把她拉回来并顺手又关上房门。 “燕姐姐,大人在喊咱们开门呢。”李媛媛急道。 “别理他们,不会有事的,还不到时候。”燕云拉着李媛媛坐回床上,李媛媛心神不定时不时向外看一眼。 燕云和李媛媛说得热闹并定下协议,书房里的赵易和赵小七却谁也不看谁也不说话,书房里静得连两人的喘粗气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易眼前一会儿浮现和耿三娘的点滴往事,一会儿飘过认识赵小七以来的事情,两个人的影子在眼前走马灯般转来转去,搅得他头痛欲裂。他把眼睛紧紧闭上但两个影子依旧在眼前摇晃。他感觉心里压抑得难受,慢慢站起身来想出去透口气,一拉门才发现门被反锁了。他叫了两声无人应答,又走进内间想从窗户翻出去,没想到窗户也被反锁住。 他刚要加力去拉,身后忽然传来赵小七冰冷的声音:“你就这么想走吗?” 在刚才的静谧中,赵小七瞥见赵易脸色铁青,她很快为自己盛怒时的口不择言懊悔不已。忆起往事,先动了情的她每次主动出击,对方却一再再而三的回避,遇到躲不过去的时候干脆顾顾左右而言他。一开始她还以为赵易没迈过耿三娘那道坎,直到离京赴任的前一晚,在吏部附近的那家小客栈,自己逼迫他承认两人的感情,他说出“我不敢,也不配”的话。现在细细想来,他骨子里有着强烈的自卑,这种自卑也许有身份上的,也许有来自燕云的,或二者兼而有之。 “嗯,郡主的宅院草民住不起,那三万银子我也不敢要,就当房租了。”赵易语音冰冷,不过他没有再拉窗子但也没回头。 “就因为这句话,你记恨了小七是吧?”赵小七心中多了一丝愧疚,猛然从后面紧紧抱住赵易。 “不敢,我只恨自己不识抬举,被夸了两句就不知东南西北,没深思熟虑就搬到这里来住。如果我坚持不来,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赵易的声音还是冷冰冰的。 “你后悔了?”赵小七把头倚在他的肩膀呢喃道。 “嗯,我后悔明知你我天壤之别却没能克制自己,伤了你也伤了我。唉,要是那晚我再多坚持一会儿,把和燕姐姐的事情说明白说透就好啊。”赵易说的都是实情,当时他努力想从感情的漩涡中拔出身来。 “唉,后悔有什么用,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你走了我怎么办?”赵小七哀哀说道。 “一个堂堂郡主,想嫁什么样的人没有?”赵易重复着最令他伤心的话。 “你抓住不放了是吧,小七的清白都给了你,你要始乱终弃吗?”赵小七边哭边挥起小拳头疯狂的捶打着赵易。 赵易默默的站立在那儿任她发泄,直到她打累了赵易才转过身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既然对方已服软,自己再不依不饶那就太没胸怀太不男人了,适可而止吧。二人虽然开始于误会,但赵小七后来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爱让他感激涕零,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这个纯情的少女。 “易哥哥,小七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小七保证以后绝不再说这样的话。”赵小七哽咽着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第152章 化解心结 “小七,都怪我说谎骗你们。”赵易道完歉吻着赵小七的额头,心头幽怨顿时冰融雪化。 “易哥哥,小七累了,抱我到床上去吧。”赵小七紧紧依偎在赵易怀里呢喃道。 赵易把她横身抱起放到床上,赵小七伏在他耳边撒娇道:“易哥哥也上来,小七想让你抱着。” 赵易为她脱下鞋子,自己也把鞋子脱掉,二人上床紧紧拥抱在一起。“易哥哥,小七想让你抱一辈子,要是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啊。” “小七,别再因为耿三娘生气好吗?我想把她赎出来不受折磨,能让她找个好人家嫁了,我心中也就再无愧疚,因为是我先辜负了她。”赵易继续解释道,他想趁热打铁把所有问题解释清楚,免得以后再因为三娘发生纠葛。 “你希望她嫁给别人?”听闻此言赵小七猛地挣脱赵易怀抱坐了起来,她的心结一瞬间打开。 “当然,最好是踏实本分的人,不能像她爹那样。他们从此厮守终生不再四处飘零。”赵易说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赵小七瞪大杏眼望着赵易。 “看你又来了,难道我还骗你不成?分手的时候她说过我们今生再不相见,以她的脾气肯定不会见我,我也不能亲自去赎她。你看这样好不好,把这份人情送给薛掌柜,薛掌柜很看重他也有借口。”赵易说道。 “要是薛掌柜继续留她在钱庄呢?”赵小七不无担心的问道。 “只要她搬出了虎口狼窝就与我无干了,至于她想去哪愿不愿意留在大成钱庄那就是你和她自己的事情啦。假如你同意她也真留在大成钱庄,我绝不再踏进钱庄半步。”赵易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要是早这么说不就没事啦?”赵小七顿时笑意盈盈。 “我是想说可是你根本不给我机会。”赵易一脸的无奈。 “你什么你,都是你的错。”赵小七的大小姐脾气又上来了。 “好好,都是官人我的错。”赵易息事宁人的说道。 “你讨厌。”赵小七撅起小嘴轻轻吻了吻赵易的唇,娇躯不停地在赵易怀里扭动,引得他难以自制。 赵易的手开始不老实,在她全身揉揉捏捏,刚才受过的气全用在手上。赵小七忍不住哼叫起来,更加刺激得赵易心痒难耐。他想进一步深入,赵小七毫不犹豫打掉他的手。赵易还不死心又偷偷把手探上来,这次赵小七没打他的手。 赵易正自鸣得意准备大干一场,床下受气床上找齐,猛然肩膀处一阵剧痛传来,他顿时停下手龇牙咧嘴叫道:“你属狗的啊!” “对呀,你属鸡我属狗,你啄我我咬你。”赵小七笑道。 “太狠了你,都出血了。”赵易疼得龇牙咧嘴。 “只有血的教训你才长记性。”赵小七得意的一笑。 “胡搅蛮缠,这么长时间你都不想我啊?”赵易问道。 “想你但不代表一定要做那事,小七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小七要把最好的留到洞房花烛夜。臭哥哥谁叫你不长记性,好好躺着别动。”赵小七翻身压了上来。 “你那么动人,我这么正常,就这么干抱着多难受啊。”赵易心痒难耐。 “哼,先难受着吧,等大婚那天不榨干你才怪。”赵小七此言一出俏脸蓦地一红,她很惊讶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的粗话,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切都是燕云的罪过。 “你榨干我什么,钱吗?我要是有钱还朝你们借?”赵易一脸的坏笑。 “讨厌,明知故问。”赵小七轻轻捶了他一下。 “榨干的意思就两种,不是钱就是那个。你不会让夫君精尽而亡吧,这也太恐怖了,想谋杀亲夫啊?”赵易调笑道。 “谋杀你怎样,省得你一天到晚总想着别的女人。”赵小七噗哧一笑。 “冤枉啊,我什么时候想过别的女人,都是别的女人想我。”赵易坏坏一笑。 “看把你得意的,又找打了是不是?”赵小七扬起小拳头作势要打。 “唉,说谎难,说实话更难。”赵易叹息一声。 “那就选更难的,你真的从心底喜欢小七吗?”赵小七抚摸着赵易的面颊柔柔问道。 “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清。”“仔细想。” “从任店回来的那晚你突然吐血昏厥,送你回家后一连二十一天没见面。一开始还不觉得什么,但随着时间流逝,我发现心里空落落的,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第二十二天,站在东华门外王记果子铺前等你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了你。”赵易徐徐说道。 “爱就爱了,为什么还竟然?”赵小七得知他曾痴痴的苦等自己,心里仿佛吃了蜜一样甜。 “因为我不能爱上你,我的爱对你而言就是亵渎。你百合花般纯洁无暇而我心里还惦念着别的女人。后来因为红豆你负气而走,我也趁机从小横桥巷搬出来,想自此一刀两断天各一方。”赵易说道。 “易哥哥,你说小七那晚去了到底是幸还是不幸?”赵小七把脸紧贴在赵易胸前。 “你说呢?”赵易笑着反问道。 “吵架的时候是不幸,这样依偎着就是幸。易哥哥,以后我们不吵了好不好?”赵小七呢喃道。 “当然好,有时候吵着吵着就散了。”赵易说道。 “嗯,怎么才能不吵架?”赵小七问道。 “理解,克制,沟通,忍让。”赵易总结出八个字。 “小七别的可以忍,唯独你靠近女人不行。嫉妒是女人的天性。”赵小七喃喃说道。 “其实除了三娘,没有我主动靠近的。”赵易笑道。 “胡说,汴京城南陈家老店,要不是你先招惹小七,小七怎么会上你的贼船?”赵小七佯怒的说道。 “黑灯瞎火你还套着麻袋,谁能分辨出男女啊。再说,即使知道你是女的,也属于英雄救美并非有所图谋。”赵易笑道。 “算了吧,你都把小七压床上了,小七纵然有一万张嘴巴也说不清白啦,都是你的错让小七受尽折磨。”赵小七摩挲着赵易的脸说道。 第153章 女人的毒 “都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赵易发现纵有十张嘴也说不过胡搅蛮缠的她。唉,也许胡搅蛮缠就是女人的专利,跟她事实讲道理的男人不是傻就是二。 “哼,这还差不多。易哥哥,小七的脸是不是有点花,被她们看见会笑话的。”赵小七仰起脸问道。 “嗯,横一道竖一道的成了小花猫。你先去洗一洗,然后官人给你化化妆。”赵易坏笑道。 “哧哧,你还会化妆?”赵小七眨眨眼说道。 “别的不行,描描眉还是可以的。”赵易笑道。 “好。”赵小七从床上跳起来,洗过脸后扑了粉,唤赵易过来。 赵易拿起眉笔,脑子中想象着她原来的模样,轻轻为她描起眉来。刚描画完拿过铜镜让小七看,房门忽然打开,燕云和李媛媛走了进来。 “听了半天不见动静,原来你们在干这个!”燕云朝李媛媛挤挤眼,炫耀她的判断非常准确。 “郡主,你的眉毛好漂亮,大人也帮奴家画一个。”李媛媛一眼就看见赵易手指间夹着的眉笔。 “小七,你画完就把笔放在桌子上就行,我又拿笔又拿镜子不方便。”赵易急忙把眉笔放下。 “呸,不打自招,就是当我们的面给她画又如何?”李媛媛啐了一口。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媛媛你也哭一个,他也会给你画。”燕云笑道。 “燕姐姐,媛媛姐,你们都取笑小七是不是?”赵小七佯装生气的跺了跺脚。 “都是他的女人,谁叫他有偏有向。”燕云笑道。 “好,好,你们都坐下,让他给你们画。易哥哥,就照他的样子给她俩画。”赵小七指着墙上贴着的钟馗画像笑道。 赵易见她们三个说得热闹,悄悄抽出身来去了前面客厅。师姐素清独自坐了一个下午,想必早已愁闷。从后侧门进去,赵易发现自己想错了,素清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一株草正在仔细端详。他悄无声息走到素清身后,双手蒙在她眼睛上。“师弟,哄好啦?”素清问道。 “真没意思,还想让师姐猜呢。”赵易笑道。 “师弟啊,你是缺心眼还是被她们整糊涂啦,女人的手和男人的手一样吗,再说这里又有几个男人能跟师姐开这种玩笑?”素清说道。 赵易松开手在她旁边坐下问道:“师姐,你手里拿的什么草?” “龙葵,给你解毒用。”素清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手中的药草。 “我没中毒啊。”赵易狐疑的说道。 “中了,中了女人的毒,越是漂亮的女人毒性越大。”素清笑了笑,但眼睛始终盯着那本书。 “多谢师姐点拨。”赵易顿时明白师姐的用意,这是在敲打他以后少招惹女人。 “师弟,丹阳王妃气血不调约好师姐登门诊治,现在快到约定时辰师姐先过去一趟,晚饭就不必等我了。”素清说话间收拾好药草和书本放进药箱。 “严重吗?”赵易问道。 “已经有些年头,还需慢慢治疗。”素清说道。 “小七知道吗?”赵易又问。 “目前没有大碍还是不说为好,免得她惦记。”素清说话间已经走到客厅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说,“师父来信了,嘱咐贫道看紧你。师弟,你出来很久也应该回去看看啦。” 赵易望着师姐的背影想起师父和姑姑,往事浮上心头情不自禁掉下泪来。 “还委屈哪?”燕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赵易急忙擦了擦眼泪,拉过她的手说道:“刚才师姐说姑姑来信了很挂念咱们。自从前年腊月离开天台山至今已经有一年半,我没能在师父和姑姑前尽过一次孝,在苏州的时候想回去却因急事耽搁了。我想等朝廷调任的旨意下来先告假探亲。你们三个都跟我回去,把咱们的事情跟师傅和姑姑详细说说。” “也好,早晚要见的。”燕云点点头。 “她们两个呢?”“媛媛正在陪七姑娘说话。易弟弟,刚才姐和媛媛商量她的孩子给我一个,你同意不?” “还没影的事呢着什么急啊。”赵易说道。 “早定早踏实,你同意不?”燕云又问了一句。 “左右都是我的有什么不同意,只要姐高兴就好。”赵易说道。 “姐就是为了跟师傅和姑姑有个交代,谁叫我骗了他们呢。”燕云说道。 “你上次不辞而别他们不仅没有怪你,反而觉得你深明大义,至于骗他们的事儿早就不计较了,这次回去说不定师父能传授你几手功夫呢。”赵易笑了笑。 “那你就想好七姑娘的事儿怎么跟他们说吧。”燕云笑道。 “先把小七送出汴京最要紧。”赵易皱起眉头说道。 “怎么送?外边还有郡王府的眼线。”燕云向外边看了一眼。 “王妃临走的时候不是说了吗,办法她会想的。刚才素清师姐去给郡王妃看病,我猜应该是王妃有意安排的,等师姐回来就知道了。”赵易说道。 “这郡王妃一看就是厉害角色,七姑娘无论相貌、性格,还是脾气都随她娘,以后有你好受的。”燕云低低笑道。 “是啊,她可比小七厉害多了,看似不经意的问话,实则处处埋着陷阱,一不小心就掉进去。”赵易回忆着昨天交锋的情景。 “人老奸马老滑,现在七姑娘才多大,等她再上些年纪整不死你才怪。”燕云笑道。 “燕姐姐你跟谁一伙儿的,盼我点好行不行?”赵易说道。 “姐高兴和谁一伙儿就和谁一伙儿,谁叫你招惹这么多女人?姐和媛媛都举双手赞成七姑娘的做法,齐心协力对付你。”燕云笑得更开心。 “好了,先说正事吧。为了麻痹外边的眼线,配合好王妃的行动,我们从现在起增加出入宅门的次数,而且不是乘车就是坐轿,让眼线们疲于应付,疲惫不堪。”赵易说出心中想法。 “好主意,不过姐不能出去。”燕云说道。 “我和媛媛轮流做释放迷雾,让谢氏兄弟和牛二等人配合着。”赵易明白燕云的意思首先要保护好赵小七。 第154章 再次升迁 太阳落山前,赵易带着谢文乘车到大成钱庄转了一圈,和薛掌柜闲谈几句便返回小横桥巷。一路上赵易一直留意着,果然还有几个人跟踪。他回到赵宅不久,李媛媛带着女仆坐着一乘小轿出门,到街上买了些脂粉之类的物事。 太阳落山后,先是谢武和一个仆人出门。他们出去不久,赵易带着李媛媛又到马行街闲逛。亥时之后,又安排两拨人出门。每次出门的人都留意到有眼线跟踪。 素清是在戌时三刻回来的,她带回来的消息是后天一早趁丹阳郡王上朝时机,王妃借故到城外天清寺上香把小七带出城去。赵易安排素清陪同小七出城,因为她经常出入郡王府不会引人注意。等到天清寺后再寻机脱身,在城南十里外的陈家客栈不见不散。 赵小七见赵易定的地点是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以为二人在离开汴京前重温旧事,心中不禁涌出一丝暖意。 第二天一早,赵易接到旨意上朝,与他一同受到朝廷升赏的官员有二十一人,其中就包括御史大夫王署。 在这些受封人中,赵易无疑是最受瞩目的一个。他虽然被封为朝奉大夫、三州灾情安抚巡查使,一个从五品的官阶虽然不高,但距离上次升任正六品司农寺少卿才不过三个月,这种升迁速度堪比骑上了千里马。 后来赵小七经过多方打探,赵易这次升迁完全是刘太后力排众议的结果。 从此次朝廷升赏的二十一名官员中,赵易看出一些端倪,先帝时的老臣虽然也在加封之列,但虚职虚衔居多,爵位俸禄高高在上可手中权力小,而提拔的年轻官员都是手握实权的军中或地方实职,这是刘太后在罢黜丁谓后在把控权力方面又迈出一大步。 众人谢恩后,赵易趁机呈上告假奏折,详陈念亲孝亲之情。刘太后念其自入川以来一直奔波劳碌当即准奏,但假期在苏州巡查之后,而且只给一个半月时间。 下朝后与王署稍作寒暄,赵易直奔司农寺拜见杨蔚之大人,与众位同僚告别。以杨大人为首的司农寺大小官员纷纷道贺,特别是宋质和马道成尤为热情。赵易为表达谢意,约请众人晚间到和乐楼叙别。 辞别杨蔚之等人,赵易回到小横桥巷把上午的事情跟赵小七说了一遍。赵小七告诉他已写信给薛掌柜,耿三娘的事情就由他操办。赵易谢过后又安排人员出入宅邸,扰乱盯梢人视线。 申时过半,赵易准时来到和乐楼,宋质和马道成已先来等候。三人寒暄一阵,寺丞周普亮、武东和主簿苏洪、关兴吾等人先后来到。众人聊了一会儿,杨蔚之大人轻装简从楼下上来。众人礼毕,杨大人在上首就坐。 赵易环视一圈,发现只差范镇范少卿。赵易刚想问问,杨蔚之告诉他范镇家中有事今晚就不来了。赵易吩咐小二上酒上菜,不多时一盘盘珍馐美味摆上餐桌。赵易请杨大人讲几句,然后开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宋质附在他耳边说:“大人刚到司农寺不足三月便升到从五品,范镇羡慕嫉妒恨背地里时不时甩出一言闲言碎语。” 赵易心想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便没有接话茬而是转移了话题,与众人谈笑畅饮起来。席间,众人行起酒令,气氛更加热闹。酒宴一直持续到酉时三刻,除杨蔚之、赵易等少数,其余人都喝了不少酒。 从楼上来下,赵易与众人又寒暄几句,杨蔚之等在家丁仆从护送下各自散去。 赵易正要上轿回家,忽听身后传来叫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宋质和马道成匆匆而来。 “二位大人,你们怎么又回来啦。”赵易不解的问道。 “大人一走下官真舍不得。”宋质说道。 “下官在司农寺快二十年了才混到七品小官,在大人手下不足三个月就升到从六品,下官真心感谢大人,还想在大人手下当差。”马道成拱手施礼道。 “你们不用感谢本官,该感谢的是你们自己。此次赈灾你们本就功不可没,没有你们不折不扣、不偏不倚执行命令的本事,本官再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惘然。”赵易笑道,“还有,本官虽然被朝廷差派到苏州巡查,可人还是司农寺的人呢。” “凭大人才干早晚还要高升,以后如果有差遣请大人想着我们,我们一定唯大人马首是瞻。”宋质说道。 “好,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在一起为朝廷效力。时候不早了,二位大人先请回吧。”赵易拱手施礼笑道。 “大人安歇。”宋质和马道成闻言顿时心里美滋滋的,热情的搀扶赵易上了轿子。 快到小横桥巷的时候,赵易特意观察着周围动静,发现巷子口仍有黑影晃动,只不过进去没有出来盯得紧。赵易心中暗笑,这个丹阳郡王果然不简单,他始终认定赵小七就藏身于此。 赵易眼珠一转,低低唤过谢文说了几句。轿子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掉头没有进门,而是掉头奔大成钱庄而去。 夏日天长,大成钱庄仍灯火通明,伙计们还在忙碌。赵易刚一下轿牛二快步迎上来行了一礼:“公子,这么晚还没歇息?” “牛都头,听说你快和小翠成亲了,恭喜恭喜,但喜酒我可能喝不上了。”赵易笑道。 “谢大……谢谢公子,如果不跟随公子去青石,也没有牛二的姻缘。”牛二笑道。 “那你得谢七爷。”赵易笑道。 “都要谢,都要谢!”牛二憨憨笑道。 赵易又问了他一些成亲的准备情况,牛二说七爷已经给准备好了。说到七爷也不能到成亲现场,牛二竟有些哽咽。 “牛二,我再问你一件事。”赵易安抚他几句忽然说道。 “公子请讲。”牛二用袖子擦干眼泪。 “本公子刚听说你们兄弟十来岁便做了小七的随从,不会不知道她家住址吧?”赵易笑眯眯的看着牛二的眼睛问道。 第155章 出笼之鸟 “对不起啊公子,七爷特意叮嘱过,所以先前骗了你。”牛二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牛都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反而很欣赏你,你们哥俩的忠心着实令人钦佩。成亲后武功不能放下还要多读些书,钱庄的担子不轻呢。”赵易拍拍牛二的肩膀嘱咐道。 “公子,什么时候能再见仙长师父?牛二觉得有还不少地方需要师父指点。”牛二说道。 “你可以把困惑的地方写出来啊,寄信给他不就行啦?”赵易笑道。 “不行,牛二比较笨写不出来,师父手把手教最好。”牛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就等机会吧。对了,你大哥呢,我很长时间没见过他了。”赵易又想起说话瓮声瓮气的牛大。 “被七爷派去江宁府的钱庄了。”牛二答道。 与牛二闲聊一阵,赵易让谢文和牛二说话,自己独自走进钱庄大门,在柜台外看着伙计们忙碌。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儿,他折身出来钻进轿子离开钱庄。 回到小横桥巷赵宅已是半夜时分,三女还在等待赵易。赵小七把众人明日离京的方式和线路说了一遍,众人无异议后告知谢氏兄弟做好准备。 尽管安排的很详细又有王妃打掩护,赵易还是担心丹阳郡王会一路追到天台山。他刚把这个顾虑说出来,赵小七笑道:“放心吧,我娘会想办法的,其实我拒绝曹家婚事后父王也有意让我离开汴京躲一躲。再说,只要离开汴京父王派人追踪又奈我何,小七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听她如此一说,赵易彻底放下心来,又把明天离京的细节捋了一遍,直到想不出任何纰漏。 第二天太阳刚出来,郡王妃的轿子先到了赵宅。赵小七藏身王妃轿内,素清仍是一袭道袍跟随在大轿旁。他们前脚走到巷子口,后面一顶轿子也出了大门,里面坐着李媛媛和燕云。轿子前赵易一身便服骑着快马引路,谢氏兄弟骑马跟在轿子后面。 郡王妃的大轿出了巷子来到大街上,时而左拐时而右行前往天清寺。赵易一行先不紧不慢跟了一阵,发现丹阳郡王部署的眼线大部分盯着自己这边。跟过两条街后,赵易一行调转马头,走上与郡王妃截然相反的方向。走了一里路后,突然加速直奔东南方向的陈州门。 出了陈州门,赵易又放慢速度,边走边欣赏官道两边的景色。轿子内的燕云和李媛媛也把轿子侧面布帘卷起。身后两匹快马疾驰而过,没过多久又折返而回,马上之人看清轿子中人后奔汴京城内疾驰而去。 “大人,他们走啦。”谢文笑道。 “本官是奉旨上任,堂堂正正拿出气势来,别跟做贼似的。”赵易笑道,“走,去前面镇子的陈家客栈。” 一行人到陈家客栈等候,半个时辰后一袭男装的赵小七和素清师姐飞马而至。 “谢文、谢武,你们到客栈外边盯着点。”赵易吩咐道。 众女重新换了装束后,来到陈家客栈的后院钻进前天准备好的马车。这是一辆双马驾辕的马车,比一般车辆高大宽敞。 赵易和谢氏兄弟翻身上马,跟随在马车之后出了陈家客栈沿着官道向南飞驰而去。 “媛媛心真细啊,准备得够齐全,以后做我们的管家吧。”燕云一进车厢就看到车内铺着厚厚的垫子,靠近车头的位置摆放着两个大木箱子,一个箱子里装着水壶和各种吃食、水果,另一只木箱里是更换的衣服及日常用品。 “大人定下这个地方后,奴家昨日一大早就过来准备了,都是为了及早到苏州。”李媛媛笑道。 “哼,小七还以为重温旧梦呢,原来他就知道这一个地方!”赵小七撅起嘴嘟囔道。 “重温旧梦?七姑娘,你想重温什么旧梦啊?说说,快说说。”燕云好奇的催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赵小七连连摆手,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不就是第一次认识他的地方吗,有什么不能说的?”李媛媛笑道。 “媛媛,他们的丑事儿告诉过你啊。”燕云打趣道。 “猜的,大人可没提过。”李媛媛笑道。 “媛媛,你可真能猜。先说说你的事儿吧,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惦在心里耍尽手段也要跑到巴蜀去。”赵小七笑嘻嘻的揶揄道,离开汴京感觉像一只出笼小鸟般自由。 车厢内说说笑笑,车厢外三匹快马跑出五十里后渐渐放慢速度。赵易与谢氏兄弟并辔而行,谈论起在青石县的趣事。正说话间,前方百步远的官道上摇摇晃晃走过来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壮汉,一个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像打了败仗的逃兵。 快走到近前,那十多个大汉忽然走到道路中间站住,紧盯着赵易他们三人。赵易吓了一跳,大白天也有人公然在官道上打劫,胆子也太大了吧? 众人勒住坐骑,后面的马车也被迫停下来。 谢武右手已搭在刀柄上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弟兄们,真是谢大人和赵大人,三位大人,我是马六啊,刚过几个月就不认识啦?”马六兴奋的叫道,但声音有些嘶哑。 “大人,小的是杨三娃。”一个瘦高的汉子走上前来叫道。 “你是马六,你是杨三娃,你们怎么变成这副模样?”赵易和谢氏兄弟从马上跳下来,眼前的壮汉们脸上的尘土和汗水已和成泥,一个个泥猴子般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但声音听起来非常熟悉。 车厢内的四人见马车突然停下,也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只听马六叫起李姑娘、素清仙姑的名字,众人此时确信是青石的捕快们无疑。 赵易吩咐燕云、李媛媛和师姐从车上取过水囊和毛巾,捕快们小跑着过来,接过水囊就往喉咙里灌。不一会儿,车上储备的水被这些人喝得干净,勉强剩一点倒在毛巾上众人把脸胡乱擦了擦。 “小的们参见赵大人,参见二位谢大人,参见燕女侠、李姑娘和素清仙姑。”众人喝足水擦完脸纷纷跪倒参拜。 第156章 半路打斗 “弟兄们快起来,你们终于来了,都想死我啦!弟兄们,从青石县出来规矩就不一样了。我们哥俩都是大人的仆从,咱们万万不可胡乱称呼,从今往后咱们的大人只有一个。”谢氏兄弟急忙上前把众人搀扶起来。 “不在官府就别叫大人啦,还是称呼公子方便。”赵易笑道。 “是,公子。”众人齐声应道。 “你们的衣服怎么都破啦?”赵易问道。 “启禀大人,不,启禀公子,小的们刚才和人打了一架。”马六说道。 “打架,和谁打架?”燕云兴奋的从车上跳下来,“看你们这鬼样子肯定是输啦,一群大老爷们可真够丢人的。” “为什么和人打架,谁这么厉害打得过你们这么多人?”谢武问道。 “就在前边不远处的茶摊,我们口渴想讨碗茶水喝,就……就跟他们打起来了。”杨三娃吞吞吐吐说道。 “喝碗茶水也能打起来,是不是没给人家钱?”谢文问道。 “我们不是不想给,不是没钱嘛。快到汴京盘缠都花光了,大家正不知怎么办呢。”马六说道。 “不就是几碗水吗,不给钱又怎样?带老娘过去看看什么鸟人这么蛮横?”燕云很长时间没和人交过手,手早已痒得难受。 “燕姐姐,赶路要紧不要惹事。”李媛媛劝道。 “这可不是惹事,他们曾是大人手下,也就是自己人。自己人被别人欺负到头上如果还不敢还手,你让老娘的脸往哪搁?谢武,跟老娘过去看看。”燕云不由分说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燕姐姐脾气真暴啊,走咱们也看看热闹去,相处这么长时间小七还没见过她的功夫呢。”赵小七对李媛媛笑道。 “你们倒是一路货色,耍猴儿不怕人多,看热闹不嫌事大。”李媛媛笑道。 “快,都跟上。”赵易担心燕云出现意外让大家快跟上去。谢武一声吆喝策马疾驰去追燕云,马六、杨三娃等十多个壮汉掉头跟随赵易奔向前边的茶棚。 赵易一行赶到前方十字路口时,燕云已经和一个白衣少年交上了手,旁边聚集围观的有二十多人。 燕云手中弯刀快如闪电,白衣少年一杆长枪如蛟龙出海,二人闪转腾挪斗得激烈,一时半刻难以分出高低上下。恰在此时,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从另一条大路飞奔而至:“哥哥别慌,燕儿来帮你!” 谢武见一白衣少女手持一杆长枪要加入战团,他恐怕燕云有失立即挥刀迎上。 “燕儿退下!”那白衣少年吼道。 “燕儿过来!”站在人群前面的一个中年人突然大喝一声。 赵易向那中年人看去,此人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身穿灰色衣袍,发髻高绾,紫色面皮、方脸阔口、浓眉朗目,一只手捻着下颚的黑须,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打斗。赵易见状转向打斗激烈的四人高声喝道“都住手!” 燕云和谢武闻声先跳到一旁,白衣少年和少女也撤回手中长枪走到中年男人身边。 “易弟弟,老娘正打得尽兴,你喊什么喊?”正在兴头上的燕云不满的嘟囔道。 赵易没有搭话,而是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躬身一礼说道:“赵某多有得罪,前辈请见谅。” 中年男人见赵易儒雅有礼也抱拳拱手道:“赵公子,小侄年少冲动,还请公子不要计较。” “叔父,是那婆娘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的。”白衣少年不服不忿的说道。 “住口,还不是你惹祸在先?”中年男人呵斥道。 白衣少年见叔父动怒不敢再言语,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中年男人身后。 “前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易问道。 “公子,我们叔侄二人在此处歇脚喝茶的时候,那十多个汉子也来喝水。摊主告诉他们热茶只剩最后一壶,凉水也用完了,让他们多等一会儿。他们说口渴难耐等不及,见我们这边有茶水就过来抢。也怪小侄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和他们打起来。”中年男人说道。 “是这样吗?”赵易板起脸问马六等人。 “回大人,弟兄们都渴得嗓子眼快冒烟了,所以……所以……”马六吞吞吐吐说道。 “所以就倚仗人多势众强抢硬夺是不是?”赵易怒道。 “大人,都是小的不是,小的把他们带出来,不忍看弟兄们受罪。”马六低声辩解道。 “媛媛,拿一百两银子来。”赵易把手伸向李媛媛。 李媛媛不知何意,返身回到车上取过一包白银递给赵易。赵易拿着银子走到马六等人近前说道:“马六,你们还记得我在青石县定下的规矩吗?现在你们已不是公差,可以不必遵守衙门的规矩,我也无权惩处你们。谢谢你们不远千里来投奔我,但本公子最恨的就是强盗土匪。你们今天敢抢人家水,明天就敢抢人家钱,后天就敢杀人放火。这是一百两银子,你带他们回去吧!”说完他把银子包扔到马六怀里。 “大人,小的错啦。”马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不止,众捕快也傻了眼纷纷在马六身后跪下磕头。 “谢文、谢武,把他们搀扶起来让他们走。”赵易吩咐完后转身又对那个中年男人深施一礼:“前辈实在对不住,赵某现在就赔您一壶茶水,如果没有了茶水赔您茶钱。” “赵公子千万不要客气,一壶茶也值不了几个大钱。刚才听公子说话,赵公子莫非就是青石县知县大人?”中年人急忙还礼。 “正是在下,不过青石知县已经是过去的事儿啦。”赵易回了一礼。 “久仰,久仰。高某从江南游历至此,路过苏州的时候当地上都称颂赵大人恩德。赵大人年少有为,深令高某佩服。魁儿、燕儿,这就是司农寺少卿赵大人,你们不是一直念叨着想亲眼见见吗?如今真人就在眼前还不快过来拜见。”中年男人唤过白衣少男少女。 “叔父,他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大事情,别是冒牌的吧?”白衣少年不屑的说道。 第157章 高家后人 “放肆,狗眼看人低,连一众青石县捕快差役都在还能有假?”中年男人脸色一变喝道。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在下正是在青石做过一年多知县,后来去苏、湖、秀三州赈灾的赵易,如假包换。敢问前辈尊姓大名。”赵易微微一笑。 “老夫高继伦,这是小侄高魁、义女高秋燕。魁儿、燕儿,你们枪法练得不怎么样倒学会了隔着门缝看人,真给高家丢人。”高继伦板着脸训斥着白衣少年和白衣少女。 “高魁、高秋燕见过赵大人。”高魁和高秋燕见赵易出口成章、举止从容有度才相信不会有假,于是急忙过来行礼。 “高公子、高小姐客气啦,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啊。”赵易朗声大笑。 “高前辈,刚才贵侄儿可用的是高家枪法?”赵小七忽然插嘴道。 “正是,不过他们只学了些皮毛,让大家见笑了。”高继伦见对面的少年英姿飒爽气度不凡,抱了抱拳答道。 “原来是名门之后,失敬失敬。”赵小七抱拳秉手说道。 “老夫祖上高怀德,魁儿是平东郡王高怀亮之后。请问公子是尊姓高名?”高继伦问道。 “小可汴京人氏,姓赵名小七。今日得见名门之后,真是三生有幸。”赵小七客气道。 “唉,先祖战死沙场后朝廷虽重赏了高家,奈何总有奸人搬弄是非,可怜高氏一门历经百年最终也难逃衰败。如今高家虽然也有人在朝为官,但大部分支脉沦落到与百姓无异,早没有祖上的风光。”高继伦叹道。 “高前辈,听闻高家枪法名动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很不一般,只可惜刚才还不尽兴。”燕云略有遗憾的说道。 “高家枪法确实精妙,先祖曾倚仗此枪法纵横沙场,但刚才魁儿的枪法与祖上相比实在难以企及,不值得姑娘如此夸赞。反观姑娘刀法精妙,真乃女中豪杰。”高继伦客气道。 “自太祖开国以来,高家忠义之名遍传天下,赵某仰慕之至。今天有幸见到高前辈,请到茶摊一叙。”赵易礼让道,高家枪法独步天下,逢高人错过有罪。 “哎呀,赵大人,你我只顾说话竟把正事忘了。老夫刚才听赵大人训教他们,方知他们竟然是青石县的捕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刚才的事情也不全怪他们,也怪老夫教导无方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今日看在老夫薄面,还请大人宽宥他们。”高继伦扫视一眼跪了一盏茶工夫儿的众人说道。 “大人,小的们错了,请大人饶恕!”众捕快见有人替他们求情顿时来了精神。 “大人,你看他们走了上千里的路很不容易,就收下他们吧。”谢文求情道。 “易弟弟,你看他们顶着毒日头赶路多不容易啊,你就留下他们吧。”燕云也开始替他们求情。 “大人,只此一次,小的们以后再也不敢了。”马六跪爬两步哀求道。 “大人,这些人在青石都是尽心尽力当差的,在那些流贼土匪面前没人退缩。请大人看在他们往日勤苦的份上暂且饶过一次,以后发现再犯严惩也不迟。”李媛媛也来劝解。 “大人,自您走后,小的们的薪酬一降再降,兄弟们气愤不过辞职,又被县尉那厮扣掉三个月的薪酬难以凑齐路费。马六哥想找那厮理论,被弟兄们好歹劝住,他连夜都带弟兄们出来投奔您来啦。大人,弟兄们这一路吃了不少苦都忍下了,就是刚才实在饥渴难耐,所以他才想为弟兄们抢点水喝。”杨三娃向前跪爬两步说道。 “大人,小的们一定记住这次教训,如果再犯大人如何惩罚小的们都不会有怨言。弟兄们,你们愿不愿发誓?”马六见大人脸色缓和了许多,当即保证道。 “愿意。”众捕快齐声说道。 “发誓就不必了,你们都起来吧,以后记住做人做事都走正路。”赵易正好就此借坡下驴,其实他只想给这些人再立立规矩,钱庄和镖局用人大意不得。 马六等人的脸上顿时现出喜色,急忙给众人作揖致谢。 炎炎夏日一口气赶了五十多里路,赵易一行也是人困马乏,正好借机在此打尖休息。众人把桌椅挪到树荫处,赵易与高继伦喝茶聊天。燕云拉上赵小七和素清,找上白衣少年高魁和高秋燕兄妹谈论起功夫。谢氏兄弟招呼马六等人席地而坐,让店家拿来茶水和包子等吃食。 半个时辰后,高继伦叔侄告辞而去。赵易让马六带着弟兄们去汴京大成钱庄去找牛二,由牛二安排他们差事。临行前又给了他们一百两银子的路费,让他们雇车马进京。 在赵易手下当差的时候,众捕快第一次感受到做人的尊严,所以才不远千里追随过来。虽然刚才赵易严厉斥责了他们,但实属自己有错在先怨不得别人。眼下见赵大人亲自安排他们行程且无微不至,感激得差点掉下泪来。 料理完这些事情,赵易一行继续赶路。 过了几天来到江宁府,赵小七把众人安顿到一家客栈,然后带着赵易来到大成钱庄江宁府分号。看过之后赵易惊叹赵小七在做生意方面有着超越她身份和年龄的成熟与干练,这也许是天赋,也许是在汴京常年摸爬滚打的成果,更多的应该是二者兼而有之。 临离开钱庄前,赵小七叮嘱胡掌柜到了秋后抓紧按照原来的约定联系三州府衙,回收苏、湖、秀三州大米到汴京贩卖尽快解当前钱庄银钱紧张的问题。赵易也当场表示此次去苏州府会提醒他们。 在离开江宁府前夕,赵易和赵小七、燕云、李媛媛商量,想让她们暂时留在江宁府。燕云和李媛媛没有意见,赵小七却不同意,她说自己好不容易出了趟汴京,正好借机游山玩水散心。赵易拗她不过只得应允,燕云和李媛媛见状也加入赵小七阵营,三个女人嘁嘁喳喳说得赵易脑袋都有点大。 第158章 巡查专使 女人多了麻烦自然也多,赵易已经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但这次仍是奉旨出差,带着家眷肯定好说不好听。为了不能给别有用心之人留下把柄,赵易决定兵分两路,自己和素清师姐、谢武一路,赵小七和燕云、李媛媛、谢文一路,分别进入苏州城。 三州巡查安抚专使赵易到苏州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苏州府衙拜会白大人。 白文前几天接到朝廷旨意兴奋不已,今天又闻报赵易以巡察安抚使身份故地重游更是大喜过望,带着手下早早在州衙大门口迎候。 “三州巡察安抚使赵易拜见白大人。”赵易远远看见州衙前迎候的人群,快走几步上前见礼。 “应该是下官先参拜钦差大人才是。”白大人满面春风疾步向前,拱手施礼后他一把抓住赵易的手笑道,“幸得赵大人在朝堂力谏,朝廷已同意拨付银两,疏浚河道和开挖湖泊的工程终于落实,下官代表三州百姓感谢赵大人。” “白大人感谢大成钱庄吧,前期开工的银两是大成钱庄赠与的。”赵易笑道。 “大成钱庄自然要谢,本官已做好锦旗准备送到江宁府,但大成钱庄也是看赵大人的情面,归根到底还要感谢赵大人。”白文笑道。 “白大人,当着这么多人恭维下官,下官还真不好意思。下官远道而来,白大人应该准备好茶啊。”赵易开起了玩笑。 “你看下官一高兴竟然忘了礼数,上茶,上香茶,晚上下官还当自罚三杯呢。赵大人请。”白大人拉着赵易的手走进州衙。 献茶一盏后,白大人迫不及待命人拿来地图。 “朝廷把三州水利工程全交给苏州统一安排调度,这是从工部请来的精通水利之人画出来的三州水利图。赵大人请看,有不妥之处敬请指教?”白大人把地图徐徐展开,指点着上边标注工程的地方。 “从工部请来高人还画好了图纸,白大人的动作真快啊!”赵易一挑大指赞道。 “大人有所不知,工部的人早在三月的时候就来过苏州,下官苦留多日求他们画了这张图。当时朝廷也调来一些粮米,下官以为灾情很快能很快过去。不料天有不测风云,三州雨量之大持续时间之长百年罕见,朝廷的粮米和府衙银库很快告罄,赈灾尚且艰难,水利工程之事自然成为泡影。要不是大人临行前提出这种想法,并捐赠白银二十万两,下官已不敢再有奢望。”白大人把郁积已久的心里话说出来后长长吁了口气。 “原来白大人早就有心于此,失敬失敬,下官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献丑啦。”赵易拱手施礼道。 “赵大人不是提过政绩吗?下官可是这里的父母官,可不想被老百姓指着脊梁骨骂啊。”白大人说完哈哈大笑。 赵易听后深为感动,心中暗叹若是大宋官吏都似白文这样,哪会有接连不断的农民起义,也不会有让后人痛心不已的靖康之耻。有白文这样的能臣干吏,他对督修水利工程也彻底放了心。 在三州巡查了整整十天,赵易把巡查情况写了一封奏章上报朝廷,然后带着谢氏兄弟直奔吴县。 吴县的县尉叫刘满金,他那贩卖女孩子的儿子叫刘同,人称同二爷。 赵易和谢氏兄弟在吴县的茶楼酒肆、妓馆赌坊明察暗访了两天。谢氏兄弟在赵易授意下,扮作杀手劫持了刘同一个亲信。此人在钢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下,吐露出刘同贩卖女孩并没有收手而是转入地下。 赵易当即让谢文传信给苏州知府白大人,让白大人派差役捕快对苏州城所有的烟花柳巷进行深入排查,尤其对灾情发生以来所有妓馆新进的女孩子逐一登记问询。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刘同这厮光卖到苏州各个妓馆的女孩子多达一百五十余人。据知情人透露,除了苏州卖到外地的更多,姿色出众经过一番调教大都贩卖到繁华的汴京。 更令赵易震惊的是,他从吴县返回苏州专门传讯了二十个被贩卖的女孩子,从她们口中得知有些女孩子不堪其辱自杀了,重大贩卖人口案陡然升级为特大杀人案。 赵易以安抚使身份调动苏州捕快,让谢氏兄弟亲自带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秘密抓捕刘同。 在夹棍、老虎凳、辣椒水面前,自幼娇生惯养的刘同当即吓尿了裤子,把所犯的罪行一一交代。 令苏州府衙所有人震惊的是刘同先后贩卖女孩子三百余人,被他看中侮辱、折磨致死的就有十人之多,送给汴京高官的女孩子也多达三十余人,贩卖人口的赃银高达五十余万两,涉案人员二十余人。 赵易命人按照刘同的供述逐一寻找死者尸首,一天之内所有尸首均已找到,有的因为埋藏时间长已成白骨,有的时间较短还能辨识出模样。 至此所有罪证齐全,刘同贩卖人口、侮辱孽杀女孩一案大白于天下,一时间在苏州引起强烈轰动。 赵易快刀斩乱麻,在苏州成千上万的百姓面前公审公判,当场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同时罢免刘满金之职,抄没家产充公全家关进大牢,与其他抓捕归案的嫌犯一起等候朝廷旨意处置。 经此一案,赵易在苏、湖、秀三州名声更盛,那些受害孩子的父母前来感谢者络绎不绝。 办理完刘同一案,赵易与知府白大人商议,严查苏州囤积居奇的黑心粮商,并下令湖州和秀州同时进行。他娘的,你们怎么屯粮卖粮小爷管不着,但你们挣黑心钱屁股肯定干净不了,一旦查出作奸犯科之事,那你们的身家性命可就落在小爷手里啦。 可天不遂人愿,查那些黑心粮商比查刘同艰难很多,一晃十天没有任何进展。在这十天中,赵易想明白一件事,这次要办黑心粮商需要动用很多官员差吏,不似追查刘同的案子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第159章 少妇心机1 他娘的,这些在本地盘桓日久的官员差吏与当地的官商肯定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自己要查黑心粮商的信息应该是一开始就被泄露出去,那些黑心粮商迅速夹起了尾巴,同时把以往的污点擦干抹净。 积弊已久的世道没办法啊,赵易仰天长叹再一次感到有心无力。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己只是过路的强龙,根本压不住众多的地头蛇。 想到此处,赵易找到白文白大人辞行。尽管白大人热情挽留,但他去意已决,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之色。临行前,他推心置腹建议白大人把黑心粮商的事情继续查下去,但他心里也非常清楚白老头这个父母官也有他的难处,大动水利工程苏州府衙还要倚靠大户富商筹粮筹钱,这种想法从他言谈话语中时不时的就透露出来。 从苏州府衙出来,赵易打发谢氏兄弟去找赵小七她们,自己策马直奔苏州城外的寒山寺。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唐代大诗人张继在深秋的夜晚倚在船舷,面对着江枫渔火发的是愁还是思呢,他是否也在慨叹民生之多艰? 想到此处,赵易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竟然拿自己此刻的心思去揣摩古人,荒谬啊。 赵易把马拴在寺庙外,信步走进山门。 夏日的午后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寺院里也十分清静,只有稀稀落落香客在佛殿出入。赵易心想:也许上午寺庙的法事多,人们都喜欢上午来,还有许多人喜欢早晨抢烧第一炷香,所以下午就清静多了。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可以闲逛散散心。 观赏了孙承佑重建七重的佛塔、张继诗的石刻碑文和“和合二仙”雕像,赵易又去了大雄宝殿和其他殿宇参拜,他在道家圣地天台山长大,但对佛学也有兴致,对各大名山古刹的各种雕像的制作雕刻技艺赞赏不已,这些设计者和工匠都是大家,可惜大多淹没在民间,在历史上留下姓名的寥寥无几。 游玩了将近一个时辰,太阳已经偏西,赵易心中的郁结之气消散很多,他从寺内出来准备回城。刚解下缰绳准备上马,忽听背后有人喊了一声:“您可是朝廷派来的巡察安抚使赵大人?” 赵易回头一看,只见从寺门跑出一个年轻妇人,她身材中等偏上,一袭宽大陈旧的素色衣裙,发髻蓬松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模样。 “怎么,你认识我?”赵易一怔。 “民妇在寺里观察了很久,只是不敢贸然相认。在苏州公审刘同那恶贼的时候,民妇只是远远见过大人,恍惚有些印象。”那妇人说道。 “请问大嫂有什么事?”赵易问道。 “大人切不可如此称呼,贱妇只是一介草民。”那妇人说话间忽然跪倒在地哀哀说道:“求大人放过小女。” 我去,这是什么鬼,小爷什么时候欺男霸女啦?赵易闻言顿时一怔:“大嫂,你此言何意?” “大人抓了刘同一家,其中里边就有小女,小女可是被他家牵连无辜的。”妇人急忙解释道。 “既然涉及了刘同一案,你为什么不到府衙鸣冤去?你女儿为什么在他家,是做仆人吗?”赵易仍是一头雾水。 “小女名义上是刘同的义女,实际上就是被扣押的人质。奴家如果去官府鸣冤,那就……那就没脸活了。”那妇人说话间忽然哽咽起来。 “你起来吧,能不能详细说说?”此时赵易越发糊涂了,怎么鸣冤告状就没法活了呢,这其中定有隐情。 “大人,此事说来话长,这里总有人出入很不方便。”那妇人朝寺门口望了一眼。 “前边有一处树荫凉快又清静,到那里去说行吗?”赵易向四周望了望,一指前边不远处的大树说道。 “大人,民妇的家就离此不远,家中还有人需要照料,民妇恳请大人移步到家中一叙。”那妇人说道。 赵易一想这妇人还惦记着家中的老人或孩子确实不能耽搁太长时间,自己也想到乡间转转顺便体察一下民情,于是点头同意:“哦,头前领路吧。” 赵易牵着马跟在那妇人后面,那妇人走起路来脚步很快。他心想肯定是家中放心不下,于是迈开大步紧紧跟上。约莫走出二里路,前边果然有一个小村庄。 到了村口那妇人往前一指,赵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前是三间青砖灰瓦房。他心中暗想: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在村子里很难得了,看来妇人家里说不上阔绰但应该很殷实。 进入院落,赵易把马拴在一根木桩上。那妇人关好院门对他说了一声“请”。 赵易打量一眼这所院子和房子便跟妇人进了堂屋,妇人请赵易坐下并端过来茶水,然后请他稍等一会儿便进了内室。 等会就等会吧,照顾老人孩子要紧。赵易没有多想,端起茶盏开始喝茶,天气实在太热,他早已口干舌燥。一盏茶喝完他又倒了一盏,喝了这盏又倒了一盏喝下,渴是解了,但等到第三盏茶喝完仍不见那妇人出来,内室也听不到任何说话的声音。 我去,这是什么鬼?照顾什么人需要这么长时间,她火急火燎的把自己请到家里来申冤,人却迟迟不出来把客人晒在这儿,这也太不像话了吧,莫非这女人有问题? 想到此处他心里一紧,但转瞬间又释然了,大白天的又在有人烟的村子里,一个女人还能把他这个大男人怎样?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儿,赵易实在坐不住了,自己还要回城呢,总不能这样一直等下去吧。他真想起身到内室找找,但碍于对方是个年轻妇人不好唐突。于是,他咳嗽两声喊道:“大嫂,你忙完了没有?” “忙完了,大人请进吧。”内室传来妇人的声音。 我去,人家闺房我怎么可以进去,看来这个妇人真有问题,至少不是正经人家。“大嫂,你要是不出来本官可就走啦。”赵易转身就想向外走。 第160章 少妇心机2 “大人且慢,哎呦。”内室传来扑通一声响,紧跟着妇人惊叫一声。 “这是什么情况,救人要紧。”赵易一个箭步窜过去,伸手推开房门,只见一个女人半躺半卧倒在地上。他本想伸出手去搀扶却一下子缩了回来,因为这个女人身上穿着似遮还露的薄纱,胸前波涛汹涌,大片白嫩的肌肤完全裸露着。 见此情景他马上从内室退了出来,小心脏怦怦跳个不停,这还是刚才那个妇人吗,不过听声音应该没错啊。不对,刚才她家里有人需要照顾,可屋里没看见别人啊。我去,别是这妇人是干哪个的吧? 就在赵易转身要走的时候,内室又传来那妇人的声音:“大人别走,救救民妇吧,民妇的肚子好疼啊。哎呦,哎呦。” “本官到外面喊些人来。”赵易急中生智说道。 “大人,快把药递给民妇,现在叫人恐怕来不及,求求你了大人。”那妇人急急说道。 我去,莫非这妇人半天没出来真有急病?算了,救人要紧。赵易不再多想,再次推门而入急急问道:“药在哪里?” “床边柜子上那个白色瓷瓶,民妇摔了一跤动弹不得。”那妇人向里边一指。 赵易一看床边的矮柜子上果然有一个白色瓷瓶,他绕过地上的妇人走到床边拿起瓷瓶想给妇人递过去,孰料一转身那妇人忽然扑进怀里。 “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原来你在装病。”赵易急忙伸手要推开他,不想惊慌间一只手按在妇人胸前高耸的乳峰上。他脸色蓦地一红,急忙抓住妇人两只胳膊奋力推开了她。 “大人千万不要走。”那妇人忽然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赵易的双腿嚎啕大哭。 “你怎么啦,赶紧放开我。”赵易急得身上冒了汗。 “大人,只要你答应民妇把话说完就放。”那妇人哭了一阵后哽咽着道。 “那好,本官不走就是,你换好衣服到外边来。伸冤就伸冤吧,你为什么说谎把本官骗到你家里来,难道在外边伸冤本官就不受理吗?”赵易冷冷说道。 “在大人眼中民妇就是个淫妇,其实又有谁知民妇的苦。”那妇人哀哀说道,“当官的大老爷不是贪财就是贪色,民妇没钱只有豁出身子,否则我那可怜的孩子就出不来啦。” “胡说,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你快起来吧。如果你真有冤屈本官绝对不会不管。”赵易说道。 “都是民妇亲眼所见,当官的都跟刘满金一个样,不捞点好处谁为老百姓伸冤。大人,别看民妇住的地方还算不错,其实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卖了,眼下只有民妇的姿色还能值几个钱。民妇心里非常清楚,只要大人要了民妇的身子,民妇的孩子才能安然无恙。”那妇人扬起脸哀哀说道。 赵易下意识的一低头,恰巧与妇人目光对视在一起,他心中顿时一阵慌乱。这妇人洗浴打扮后与前时见到的简直换了一个人,只见她姿容俏丽,水汪汪的眼睛噙满泪水倍显楚楚可怜,嫩嘟嘟的一张小嘴似翘还休,一头湿漉漉的秀发披散在脑后,特别是胸前那片白腻更为耀眼,果然是风情万种的大美人。 “你快把衣服穿好,否则本官真的走啦。”赵易说话间用力挣脱着,他感觉身体快要爆炸了,急忙把目光移开,小爷可是阳气十足精力充沛的男人啊,她要总抱着自己的双腿肯定会发现的异常,何况夏天穿的衣服本就单薄。 “大人,民妇三年前被刘同这狗贼霸占,丈夫也在两年前死了。民妇一直怀疑丈夫被刘同这狗贼害了,但苦无证据无法告状,其实民妇仔细想过,即使有证据也不能把刘同怎么样,因为他爹刘满金是县尉,恶事做过无数也没人拿他怎么样,传言刘家京城有靠山,他们父子每年都在苏杭一带挑选美貌的女孩子送上去。刘同自霸占民妇后,总是以上边有靠山相威胁,后来干脆抢走民妇的女儿莹儿,名义上认为义女,实际上就是人质,让民妇投鼠忌器任他摆布。刘同那厮根本不是人,他一开始还有所忌惮趁家夫外出经商偷偷摸摸来,自从家夫死后便肆无忌惮,每次都用那些下流手段把民妇折磨的死去活来。民妇忍辱偷生已经三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报仇雪耻。如今大人为民妇报了冤仇,恰在民妇上香祈告亡夫时遇到大人,这就是天意啊,是亡夫给民妇找到了依靠和报恩的机会。大人,民妇是真心真意报答你,所以才千方百计把大人骗到家里来。”那妇人哽咽着叙述了往事。 “这是本官应该做的,不希望你报答,你快起来吧。”赵易被她柔软的身子紧贴着已经快忍受不住。 “大人不会以为民妇欺骗你吧。”那妇人终于站起了身子,她的前胸几乎贴在赵易身上。 “本官自然会去查实。”赵易急忙后退,孰料那妇人步步紧逼。身后是大床,赵易一个没留神仰面倒在床上。 还没等他起身,那妇人已经压了上来,嘴巴贴在他耳边呢喃道:“大人若是不要民妇,民妇始终不敢相信你会放了莹儿。大人尽可放心,院门早已插好不会有外人进来。”说话间她扒开赵易的衣袍,身子软软的压了上去。 我去,面对少妇的无限柔情,小爷真的忍无可忍啦。赵易再难压抑胸中的火,一把扯下她身上的轻纱。 云收雨散后,那妇人披衣下床,在床头直挺挺跪下说道:“民妇刚才所言句句属实,望大人务必救莹儿出大牢,我们母女团圆后可以相依为命过活。”说完她开始磕头。 赵易顾不得身子还光着,急忙跳下床把妇人搀扶起来问道:“请问大嫂尊姓大名?” 那妇人看着赵易粉面蓦地一红,低低说道:“民妇娘家姓陈,夫家姓齐,小女齐莹儿,今年才五岁。”齐陈氏想起还在苏州大牢中的女儿眼泪又落下来。 第161章 连夜办案 “大嫂别哭,本官这就回苏州。”赵易劝了一句,抓起床上的衣服就穿。 齐陈氏展展眼泪又扑倒赵易怀里扬起俏脸柔柔说道:“你还叫我大嫂?我们母女就仰仗大人了。” 我去,这少妇太他娘的会勾人啦,那眼波荡漾得能淹死人。一不做二不休,一次两次没什么区别。赵易猛地把娇小玲珑的齐陈氏抱起来梅开二度。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儿,齐陈氏给赵易整理好衣冠,打开大门向外望了望四下无人,向院子里解着马缰绳的赵易招了招手,赵易会意牵着马走出院门,然后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一路上赵易又悔又恨,狠狠在脸上扇了一巴掌,现在自己和那些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一时冲动犯下错误,如果齐氏说的都是实情还好一些,如果说了假话自己帮她还是不帮? 酉正时分,赵易策马进城直奔苏州府衙。 以往这个时辰府衙已经散衙,但今天府衙前十分热闹。赵易走进一看,原来是燕云正在和府衙值守差役正在吵闹,引来一些百姓围观。 “燕姐姐,你怎么在这儿?”赵易从马上跳下来。 “谢氏兄弟早回客栈说你独自骑马出去了,等了半日都不见你人影。我们都急坏了分头去找呢,老娘到衙门来问他们说不知道,老娘想进去问他们却拦着不让。”燕云气哼哼说道。 “赵大人,你们认识?”值守差役见了赵易急忙过来,朝廷钦差他们岂敢慢待。 “白大人还在府衙吗?”赵易问道。 “在,大人请。”一个差役小跑着去里边通报。 “嗤,真是狗……”燕云话刚出口,赵易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那值守差役自然清楚这个女人想骂什么,但碍于赵易脸面仍是满面堆笑。 “燕姐姐先回去吧,把那些人也找回来,我到府衙办点事就回去。”赵易说道。 “你的脸怎么啦,被谁打的?”此时燕云才注意到赵易脸上有几道淡淡的红印。 “没事,蚊子飞到脸上顺手拍了一下。我有急事要找白大人,你先回去等。”赵易笑了笑,转身就奔县衙里边走去。 白文听差役禀告先是一怔,赵大人中午才告辞怎么下午又返回来啦,他还来不及细想已见赵易走进门来。 赵易和白大人寒暄两句,便把自己到寒山寺游玩遇到民妇齐氏鸣冤告状的事情粗略讲了一遍,这其间自然隐去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由于此案都是赵易一手经办,白大人也不再插手。赵易当即把相干人犯带到大堂一一讯问,刘满金及家人还沉浸在刘同被五马分尸的恐怖中,不待用刑就交代了齐莹儿被刘同强迫认为义女的详细经过,一切正如齐氏所说。 此时赵易心里也松了口气,齐氏求他果真单纯为救女儿。他让人整理好刘满金等人的供词,然后命两名差役从大牢中提出齐莹儿并连夜护送回家中。 办完齐莹儿的案子,赵易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这一折腾又是两个多时辰。他暗暗告诫自己,这种事情一定要引以为戒,否则极容易引火烧身。 回到客栈已是半夜,赵小七、燕云、燕云和素清都聚在一起等着,她们一见赵易顿时都炸了锅。 “你一去就是二十多天连个音讯都没有,也不怕我们都丢了啊?”赵小七第一个跳出来发难。 “师弟啊,大家找了你半天,你丢下谢文谢武干什么去了?”素清师姐问道。 “微服私访。”赵易把去寒山寺遇到民妇齐氏鸣冤告状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其中自然必须隐去见不得人的事情。他叙说完毕仔细观察众人神色,发现她们没有任何怀疑之色,一颗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来。 “访民疾苦好哇,跟戏曲的清官毫无二致。这两天大人严惩恶霸刘同的事情在苏州城疯传开了,有好事的人把大人写进词曲里,风光无限啊。”李媛媛的目光中秋波闪动柔柔的看着赵易,这个男人越来越超乎自己想象。 “好什么好,他刚刚得罪那么多人,遭人报复怎么办?”燕云气呼呼说道。 “燕姐姐还生气呐?”赵易陪笑道。 “为了找你,老娘的腿都跑断啦,你说吧怎么补偿老娘?”燕云不依不饶的说道。 “咦,谢氏兄弟呢?”赵易回来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谢文谢武的影子。 “赵姑娘罚他们面壁思过呢。”素清师姐说道。 “小七,他们有什么过错?”赵易不解的问道。 “哼,小七前些日子就跟他们交代过,在外边随时保护你不可离开半步。这才过去几天他们就忘到脑后啦,你说该不该罚?”赵小七振振有词的说道。 “是我把他们打发回来的,带着一帮人怎么私访?”赵易此言一出心中顿时生出一丝愧疚,幸亏屋内的烛光不是很亮,否则她肯定能看到自己脸上的尴尬之色。 “你少找借口,三个人还多啊,以后最好也要两个人,你决不许单独出去。”赵小七说话的语气异常坚决。 “好好。”赵易非常爽快的答应,他很感激赵小七的关心,心中的愧疚之情更深。 “都后半夜啦,定好的明天还要赶路回家呢,大家洗洗睡吧。”素清说完回自己客房去了。 “我住哪间客房?”赵易问道。 “衙门啊,官爷嘛,衙门就是你的家,咯咯。”燕云笑道。 “不知你还回不回来,所以没给你定房间。”赵小七朝燕云眨眨眼。 “那我就睡这儿吧,咱们胡乱挤一挤凑合一宿,反正明天就离开了。”赵易笑道。 “呸,谁跟你胡乱挤一挤,谁跟你胡乱凑合一宿,我们可都是正经人家,成亲之前瓜田李下是要避嫌的,对吧燕姐姐,对吧媛媛姐。”赵小七笑道。 “燕姐姐、赵姑娘,你们就别逗他啦。大人这二十天一刻都没闲着,想必早已劳累。”李媛媛看着她们二人,又看看赵易说道。 “就你会心疼男人。”赵小七撇撇嘴说道,“今天咱们姐仨在一起睡,谁都不许搭理他。” 第162章 城外遇劫 “老娘也是这意思,让赵大人好好歇息。”燕云帮腔道,她心中暗想用不了两三天就到天台山了,上次的事情不能重演。 “那你去隔壁吧。”李媛媛看看燕云和赵小七又看看赵易,赵小七说的话句句在理无可辩驳,她即使有心陪着也不好开口。 “如此甚好。”赵易笑了笑,心想正合我意啊,下午在小妇人身上接连折腾两次,又审了半宿的案子真有些累了。 来到自己的客房,赵易匆匆洗漱一番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早晨在赵小七一通喊叫声中才起来。 “快见到未来公婆也不至于这么兴奋啊。”燕云拉着李媛媛的手低低笑道。 “燕姐姐,咱们不也是吗,你取笑她做什么?”李媛媛垂着头笑道。 “老娘可跟你们不一样,我们那叫不打不相识。”燕云笑道。 “快走吧,当心到山上师父打你。”李媛媛调笑道。 众人收拾好行囊,赵小七等三女仍然一身男人装束乘车出发。一行人出了苏州城南门,沿着官道一路前行。 “郡主、燕女侠,大人怎么总打瞌睡,小的担心大人从马上摔下来?”行进中马车忽然停下来,车厢外传来谢文的声音。 “昨夜你们两个谁折腾他啦。”赵小七看看燕云又看看李媛媛低低问道,她脑子里闪现出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她深知这两人一有机会就想和赵易黏在一起。 “没有啊。”燕云和李媛媛瞪着眼睛异口同声的说道。 素清把脸扭到一边,这三个女人与师弟的是是非非不到万不得已她从不掺和。 “这些天他一定是太累,奴家替他骑马去。”李媛媛说着就要起身。 “算了吧你,忘了上次怎么把屁股磨坏的啦,还是老娘去吧。”燕云一把按住李媛媛从车厢里钻出来。 赵易刚钻进车厢素清师姐二话不说就把手搭在他额头上。 “姐,我不发烧,就是有点困。”赵易打着哈欠寻个空地就躺下来,李媛媛急忙拿过毯子盖在他身上。 赵小七看了李媛媛一眼没有说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怪不得易哥哥会迷恋她,她比自己和燕云可温柔多了。 李媛媛也偷偷瞟了一眼赵小七,见她没说什么,索性抬起赵易的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这样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赵小七狠狠瞪了李媛媛一眼,强忍着没有发作,心想既然自己已承认她这个侍妾,肚量就大一点吧,如果此时两个人争吵,赵易无法安睡不睡,还会让仆从看了笑话。 李媛媛敏锐的感觉到到赵小七神色异样,不敢再有其他动作,侧身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佯装养神。 素清装作不知,脸对着另一侧车厢拿出一本医书看起来。 车马走了二十余里,前边出现一片树林。穿行树林中间的道路,刚走到一半忽然林间传来悠长的一声呼哨,紧跟着二十多个黑衣大汉跳出来拦住了道路。 “有贼,抄家伙。”燕云大叫一声,车马也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赵易一骨碌身爬起来。 “是不是你得罪的人报复来啦。”赵小七掀起前方的车帘向外看去。 “大哥,打伤二掌柜的就是这个小娘们,还他妈的女扮男装啦,就是烧成灰也认得出来。”一个黑衣汉子叫嚷道。 “大哥你看,车里还有一个,就是掀车帘那个,没错就是她们。”另一个黑衣汉子叫喊道。 “什么情况?”赵易问道。 “前天晚上去了一趟赌坊,燕云把他们二掌柜打了,这帮人本事不小啊,居然在这儿等着咱们。”赵小七紧张的说道。 “这么多人啊,燕姐姐和谢文、谢武顶得住吗?”李媛媛忧心的说道。 “这些狗东西设局作弊,本郡主跟他们拼命去。”赵小七来了豪气就想向外冲。 “你那不是拼命是送命,郡主的命很值钱的,你出了事我怎么跟郡王、王妃和太后交代?”赵易一把拉住他说道,“这种事还得男人顶上,保护好你们我义不容辞。” 车厢里还在争执,外边已经打了起来。 “都住手!”赵易走上前来大吼一声。 那些黑衣汉子一愣,不知发生什么情况纷纷停下手来。那个被称为大哥的领头大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赵易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 “本官朝廷钦差,苏湖秀三州巡察安抚使赵易,你们拦截本官欲行不轨吗?”赵易向前走了几步厉声喝道。 燕云和谢氏兄弟见状急忙护卫上来。 “就凭你是朝廷钦差?”带头大汉一怔,但他不相信眼前少年会是大官。 “怎么,不相信?”赵易又向前踏出一步冷冷一笑,“等你相信的时候就晚啦,打劫钦差大臣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少来这套,大爷可不是好骗的……”带头大汉刚要继续说下去,旁边一个黑衣汉子低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带头汉子一皱眉问道:“你看清楚啦。” “应该没错,公审刘同那天小弟在场。”那汉子低低说道。 “本官接到举报,说你们赌坊耍诈出千骗人钱财,便遣手下差人前去查访,与你们发生打斗。本官念你们所骗数额不大,本想遣人教训一番就是,没想到你们还胆敢聚众拦路抢劫杀人。截杀朝廷钦差会治什么罪你们都清楚吧,夷灭三族,严重的诛灭九族。”赵易冷冷说道。 “大人,我们可不是劫道的,更不是截杀钦差。”一个黑衣汉子吓得当即把手中的刀扔在地上。 “扯呼!”随着带头汉子一声大吼,二十多人一哄而散,连几个受伤的也拼了命的跑,片刻间这帮人便消失在树林中。 “还是当官的厉害,几句话就把这帮家伙吓跑了。你晚点出来该多好,老娘还没打过瘾呢。”燕云拍了拍赵易的肩膀笑道。 “我怕出来迟了闹出人命,这些人还罪不至死。”赵易笑道。 “易哥哥八面威风啊,小七今天见识啦。”赵小七笑道。 “现在大人在苏州的名头可谓家喻户晓,无人不知。”李媛媛笑道。 “当然,贫道的师弟嘛。”素清也走下车来。 “你们就别拍马屁啦,去赌坊是谁的主意?”赵易看着三个女人问道。 “是燕姐姐撺掇去的。”赵小七指着燕云说道。 “是谁整天喊闷得慌,老娘还不是被你逼的。”燕云笑道。 “师弟,你是一家之主好好管教管教她们吧,这叫不务正业,正经人家哪有干这个的?三清祖师,你看看这些败家子吧。”素清说道。 “师姐,你可不知道赌钱的好,刺激啊。”赵小七笑道。 “师姐,管教是一定的。”赵易说完转头朝赵小七呲牙一笑:“郡主,那天手气如何?” 众人一听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素清气得一跺脚回到车上。 第163章 近乡情怯 两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天台山脚下。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将近两年,前年冬月离开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赵易望着眼前秀美的山景早已泪目。 谢氏兄弟把马车寄放在山脚一户农家,然后解下马匹,把车上的贵重之物打好包裹放在马背上。 赵小七、燕云和李媛媛望着苍翠秀美的天台山心中忐忑、思绪万千,燕云想起当初凄然离开的情景更是心潮起伏。 素清见众人踟蹰不前,片刻后便猜出她们心思笑道:“有人来时说得要多豪壮有多豪壮,怎么到了家门口胆小啦,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谢文谢武,走,咱们回家。” “谁说我们不敢去,我们只是欣赏一下景色而已。走,燕姐姐先请。”赵小七朗声说道。 近乡情更怯,此时赵易心中忐忑难安,这次一下子带回三个女人,不知师父会不会跟上次一样大发雷霆。 “师弟快走啊,既然敢做就要敢当!”素清见赵易的神色很不自然,明白其心中所想。 “走,上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见晚见早晚得见。赵易心一横,招呼着众人迈步向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素清凑到赵易耳边低语了几句,赵易微皱的眉头疏散开来说了一句“多谢师姐。” “怎么谢?”素清痴痴笑道。 “师姐想怎么谢都成。”赵易笑道。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赵小七问道。 “师姐帮你们想办法呢。”赵易笑道。 “是帮他想办法,免得又挨打。”素清笑着加快了脚步。 “挨打,挨什么打?”赵小七一头雾水,只有燕云低着头走路,想起往事心里打翻五味瓶一般。 快到桐柏观的时候,素清招呼燕云、赵小七和李媛媛走上一条岔道,赵易和谢氏兄弟则在原路继续向上走。 “师姐,咱们为什么分开走啊?”赵小七忍不住问道。 “师弟带着谢氏兄弟去见他师父,贫道带着你们去见我师父,这样方便。”素清笑着解释道。 “兵分两路,还是师姐想的周全。”燕云顿时明白她在为赵易着想,如果赵易带着三、四个女人进入桐柏观,凌云道长的面子上会很难看。凌云道长的倔脾气她可是领教过,上次如果不是假装怀孕,自己能不能走出天台山还很难说。尽管赵易说过凌云道长很后悔没教她功夫,但那是看在孩子面子上。如果他知道自己故意骗他,这一关怕是很难过。 先见谁后见谁赵小七和李媛媛倒是无所谓,她们现在头疼的是见到赵易的师父和姑姑,如何说明白与他的感情纠葛。众人各怀心事走路自然慢了,走在前面的素清招呼几次,她们才快走几步跟上来。 赵易等人进入道观,一些小道士见了立即围上来见礼,纷纷亲切的称呼赵易为大人。赵易与众道友见礼后笑道:“桐柏观只有师兄弟,没有什么大人。”说罢赵易吩咐谢文把购买的崭新道袍送给师兄弟们。 这些师兄弟领了礼物各个笑逐颜开,赵易与他们聊了一会儿后,告别众人带着谢氏兄弟来到师父的房间。 凌云道长早听到外边动静,得知赵易回来心中激动不已,但碍于辈分和颜面,他没有主动出门迎接而是端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道家经典书籍佯装看着,其实一颗心早飞到了外面。 “师父,徒儿回来啦!”赵易和谢氏兄弟进门后,恭恭敬敬在凌云道长面前跪下磕头行礼。 “易儿,起来吧。”凌云道长仔细打量着赵易,他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增添了几分成熟和儒雅。 “谢师傅。”赵易起身来站到师父身边。 “你们也起来吧。为师离开青石县以后,你们没遇到什么危险吧?”凌云道长对着谢氏兄弟笑问道。 赵易将师父走后所发生的事情详细讲述了一遍,凌云道长边听边点头,眼中全是赞许之意。最后说到朝廷准备擢升他为从五品朝奉大夫、滑州知府,此次探亲之后就去上任。 谢文嘴快,紧接着把赵易在苏州赈灾的事情讲给师父。 凌云道长看着徒儿眼角眉梢都是喜色,易儿真是有了大出息,但高兴之余他心中生出一丝隐忧,担心易儿的识见和能力不适应贸然的升迁。他对赵易说了些凡事要多动脑子、三思而后行之类的话,然后特意叮嘱他明日专程去拜望大师伯虚云道长,多听大师伯的教诲。 赵易一一应下,然后提出到仙姑堂看望姑姑。凌云道长抬眼望了望房间外的树影笑道:“为师还觉咱们聊天只一会儿功夫儿,不想竟然过了一个多时辰。快去看看你姑姑吧,她想你都快想疯啦。” 赵易把谢氏兄弟留在桐柏观,独自一人向仙姑堂飞奔而来。在桐柏观逗留了这么久,还不知姑姑那边怎么样。 在仙姑堂待客室,当素清把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介绍给妙云仙姑的时候,妙云仙姑顿时心花怒放。快二十年啦,令她如此欢欣若狂的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接到赵易高中探花的喜报,为此她专门给逝去的哥嫂上香并烧了很多纸钱,他们的希望终于变成现实。如今再去祭拜哥嫂一定烧更高的香,烧更多的纸钱,因为哥嫂血脉延续在望。 “姑姑,燕云对不住您。”燕云扑通一声跪在妙云仙姑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燕姑娘快请起,你的事情素清来信都说过了,姑姑不怨你反而要感谢你保护了易儿。”妙云仙姑笑容可掬的搀扶起燕云。 “谢谢姑姑。”燕云长长出了口气,感激的看了素清一眼。 赵小七和李媛媛见状也过来参拜,妙云仙姑一手拉起一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个遍,脸上的皱纹全都笑开了,拉着她们的手久久不舍得放开:“易儿能得到赵姑娘和李姑娘的垂青,他何其有幸,我家何其有幸。”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小七也被妙云仙姑看得不好意思,李媛媛的脸红布一般羞涩的垂着头。 第164章 峰回路转 “师父,走了一路大家都渴了。”素清提醒道。 “哦,实在抱歉,贫道只顾高兴连最起码得礼数都忘了。快,快请坐喝茶。”妙云仙姑急忙让素常上茶。 “姑姑,赵易就在道观读书呀。”赵小七没话找话的说道。 “道观虽然清静但还是人来人往的,他师父就在道观和这仙姑堂中间单独建起一处石室,易儿取名‘简居’,他从山下私塾回来后就一直在那儿读书。”妙云仙姑异常开心的说道。 “简居,好有意境的名字,唐代有个刘禹锡给自己的居所取名‘陋室’,这是向古人看齐呀。”李媛媛莞尔一笑。 “李姑娘果然博学,贫道听易儿说过也是这意思。”妙云仙姑笑道。 “姑姑,我们这就去看看如何,这里的景色真美,小七还是第一次见呢。”赵小七笑道。 “你们远道而来很累的,先在这儿好好歇歇,等吃过饭再去也不迟。”妙云仙姑劝道。 “姑姑,我们不累。奴家非常想看看探花郎的书房什么样。”李媛媛难抑心中的好奇。 “走了这么长路还不累,你们两个真长本事啦。姑姑,既然她们不嫌累就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卸掉心理包袱的燕云很快恢复了快言快语的本来面目。 “好,好。燕姑娘要是累了先歇着,贫道带她们去。”妙云仙姑笑道。 “她们都没事,老娘就更没事啦,易弟弟的书房我也没见过呢。”“老娘”一词刚出口燕云顿觉不对味,于是讪讪朝众人一笑。 妙云仙姑倒是没在意,她见三个姑娘都很有兴致,便吩咐素清和素常准备晚餐,自己带着三人出了仙姑堂。 穿过竹林和桃林,赵小七满眼的新奇,闻闻这个又摸摸那个,见到空中飞舞的蝴蝶和蜻蜓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 “赵姑娘没见过蝴蝶和蜻蜓吗?”妙云仙姑笑着问道。 “小七一直住在汴京很难见到它们,太好玩啦。”赵小七跳起来向头上翩翩飞舞的蝴蝶抓去。 “姑姑,她们这些皇亲国戚不经允许是不能随便离开京城的。”燕云解释道。 “你说什么,皇亲国戚?”妙云仙姑大惊失色,刚才素清介绍的时候并没有提她们的身份。 “姑姑,她刚刚受封丹阳郡主。”李媛媛补充道。 “贫道参见郡主。”妙云仙姑一怔之下慌忙下跪参拜。 “姑姑使不得。”赵小七见状一个箭步奔过来想要阻止,不料一只脚被石头绊了一下,身体前倾堪堪就要摔倒在地。 妙云仙姑双腿微曲正要跪下,眼见赵小七摔过来双脚猛地用力一蹬,飞身扑过去抱住赵小七的纤腰。 燕云眼看二人就要摔倒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 “姑姑没事吧,吓死小七啦!”赵小七站直身子拍拍胸口说道。 “没事,没事,老胳膊老腿不中用啦,多亏燕姑娘及时出手帮忙。”妙云仙姑笑道。 “姑姑,师父的武功那么高您怎么不会?”燕云疑惑的问道。 “年轻的时候也想练练,但易儿师父说为时已晚,于是贫道干脆不练武学了医道。”妙云仙姑解释道。 “素清师姐的医术很高,名师才能出高徒,想必姑姑的医术早已出神入化了。”李媛媛笑道。 “哪有你说的那般神奇,不过是粗懂一些罢了,要说神奇的是扁鹊、张仲景、孙思邈等师祖,尤其是药王孙思邈也是道家,贫道就是钻研他的医道医理。”妙云仙姑笑道。 “姑姑,您给燕姐姐好好看看,她说自己不能生养,其实心里最渴望有个孩子呢。”李媛媛说道。 “好好,如果易儿能娶你们三个为妻,每个都能生几个孩子,我们老张家终于不再一脉单传啦。”妙云仙姑兴奋的说道。 “老张家?”赵小七、燕云和李媛媛均是一怔,赵小七更是差点蹦起来。 “你们看贫道真是上了年纪,一高兴连姓氏都说错了,是老赵家,老赵家。”妙云仙姑猛然意识到自己被极度喜悦冲昏了头脑。 “不对,不对,姑姑才四十来岁那就年纪大了,再说姓什么就是做梦都不会说错,怎么可能一高兴就能说错?小七此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请您想想办法,怎么解决同姓不婚的问题,求求姑姑把实情说出来吧。”赵小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放出异样的光彩。 “姑姑,赵姑娘因为同姓不婚都跟家里闹翻了,您一定要告诉她实情。”李媛媛哀求道。 “是啊姑姑,七姑娘心里都做了病,死去活来好几次啦。我们三个都愿意做您的侄媳,您还有什么要瞒着我们吗?”燕云说道。 妙云仙姑看看直挺挺跪着的赵小七,又看看燕云和李媛媛渴望的眼神,心中如波涛般翻涌。她沉思良久叹了口气说道:“唉,事已至此贫道只能跟你们说易儿姓张不姓赵,至于其他的你们也不必多问。” 突然间的峰回路转令赵小七先是一呆,但转瞬间伏在地上嚎啕大哭。 “赵姑娘,你怎么啦?”妙云仙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姑姑不用理她,她这是喜极而泣。”李媛媛笑道。 “哈哈……哈哈……”赵小七突然站起身跑到草地上跳起了欢快的舞蹈,她心中的郁结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身体感觉从未有过的轻盈。 燕云和李媛媛互望一眼相视一笑,赵小七的问题迎刃而解她们也见到了曙光。 妙云仙姑见赵小七泪痕未干的俏脸上笑容绽放,刚才贸然吐露赵易本姓时的懊悔顿时荡然无存。 “别跳了走吧,到他的书房去。”燕云朝赵小七喊了一声。 四人来到简居,三女新奇的打量一番后,赵小七毫不客气的翻阅起书架上的书籍。 “别翻了,你又看不懂,还不如到外面玩痛快。”燕云拉住赵小七笑道。 “新鲜嘛,小七想看看这里的书和小横桥巷小七为他购置的书一样不一样。咦,这里好多书还夹着信呢,李媛媛你看看这些信。”赵小七笑着把这些信笺递给李媛媛。 第165章 身世之谜 妙云仙姑心里一沉,这些信笺应该是耿三娘写给易儿的,被她们三个看到很是不妙啊。这个赵小七呀,跟个孩子一般淘气还到哪儿都不认生,自己跟她第一次相处还不好阻拦。唉,女人间的是是非非看易儿的造化吧。 “翻弄得乱七八糟不怕他说你啊,赶紧走吧。”燕云不由分说拉起赵小七走出了简居,只有李媛媛原地没动还在看那些信笺。 “李姑娘,咱们也到外边透透气吧,这里实在太小都转不开身子。”妙云仙姑借机说道。 李媛媛应了一声,假装收拾凌乱的书籍趁妙云仙姑不备把信笺塞进怀里,然后跟着出来。 赵易气喘吁吁跑到仙姑堂,只见大门虚掩着。赵易推门而进高喊了一声姑姑却无人回答,在各个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空无一人,他回到院子里又喊了两声。 “别喊啦!”素常从厨房走了出来。 “多日不见,素常师姐可好。”赵易叫了一声,她知道这位师姐自小就是病秧子,迫不得已才出家为道。 “不好,不好,很不好。自从你和素清离开后,担水劈柴的活都成了贫道一个人的啦,还要采药、卖药、看病,你说能好得了吗?哼。”素常跺着脚说道。 “师姐辛苦啦!”赵易笑道。 “哼,少来。”素常说道,“你不是找师父她们吗,先把水缸挑满水师姐就告诉你。” “好嘞!”赵易脱下长袍放在一边。 “算了吧我的大老爷,现在这活可不是你干的。要是让师父看见不骂死素常才怪。”素常见赵易挑起水桶急忙一把拉住。 “师姐,到了这里只有师弟没有什么大老爷。你让开,看师弟的身板还行不行。”赵易笑着推开素常的手疾步奔向不远处的小溪去了。 素常见赵易认真也不再阻拦,她笑岑岑的看着往来穿梭的师弟心里羡慕起素清来。 不到半个时辰,所有的大缸均已灌满水。赵易用木盖盖好后开始劈柴,素常急忙上前拦阻笑道:“够了,够了。素清刚出去摘山菜,师父陪那三个女道友去了简居,难道你从那边过来没看见她们?” “我是抄近路来的。”赵易根本没想到她们会去那里。 “你就在这儿等着吧,她们也应该快回来了。”素常笑道,她对这个当官不忘本的小师弟非常满意。 “素常师姐,我们回来啦!”门外传来赵小七的声音。 赵易扭头看去,妙云仙姑和赵小七等三女从大门进来。妙云仙姑脚步轻盈满面春风,紧跟其后的燕云笑意盈盈,紧跟燕云身后的赵小七星眸炯炯笑靥如花,在众人中显得最为兴奋。走在最后的李媛媛脸上也挂着笑意,但表情略显不太自然。 赵易一怔,心中暗想李媛媛就是毁容之时在外人面前都落落大方,今天这是怎么了有点反常啊。他不及细想快步迎上前去,跪倒在妙云仙姑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妙云仙姑伸手拉他起来一把抱在怀里,哽咽着说道:“乖儿啊,想死姑姑啦。”说话间眼中热泪簌簌而下。 赵易抱着姑姑哭了一阵,旁边众人见状也不由得抹起眼泪。最后素清上前劝慰一番,妙云仙姑才转悲为喜。 吃过晚饭,众人围坐在一起,在妙云仙姑的追问下赵易和三女你一句我一句讲起在汴京、巴蜀青石和苏州等发生的事情。妙云仙姑时而笑几声,时而掉几滴眼泪。 趁着妙云仙姑和燕云、李媛媛不备,赵小七用手指偷偷捅了捅赵易并递过来一个眼神。赵易心领神会悄悄溜出仙姑堂的大门,赵小七紧随其后,一出大门赵小七从后面一把抱住赵易的腰。 “小心有人。小七,你怎么啦?”赵易吓了一跳,现在的赵小七和刚进山时大相径庭。 “有人也不怕,小七简直高兴死了,早知如此一开始就来天台山就好了,也不用受那么长时间的罪。”赵小七说话间双目放光。 “有好事,什么好事?”赵易还是一头雾水。 “你猜。”赵小七故意卖了个关子。 “准是姑姑同意了咱们的事呗,从你脸上就看得出来。”赵易笑道。 “比这事更高兴。”赵小七兴奋的说道。 “还有比这事高兴的,莫非姑姑给了你什么好东西?”赵易不解的问道。 “对,姑姑送给小七一份大礼,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赵小七笑道。 “大礼,姑姑没钱啊,也没听说她藏着什么宝贝。你就别卖关子啦,我可猜不到。”赵易更加疑惑。 “姑姑带着我们去你的书房,机缘巧合之下说出一个价值万金的秘密。”赵小七神神秘秘说道。 “秘密,什么秘密价值万金?”赵易问道。 “关于你身世的,你原本不姓赵而是姓张,你说这个秘密是不是价值万金。小七担心你着急所以第一时间偷偷告诉你。”赵小七笑靥如花。 “我原来不姓赵而是姓张。”赵易脑袋嗡了一声,自从懂事以来他就感觉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因为别的孩子都有父母而自己只有师父和姑姑。他一直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师父和姑姑一直守口如瓶。后来随着慢慢长大这个问题便深深埋在心里,现在突然从赵小七嘴里说出来自己的姓氏竟然也是假的,他心中的震惊可想而知,师父和姑姑到底为什么不肯说出实情,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不行,必须回去问问。想到此处,他转身就往回走。 赵小七一把拉住赵易急急说道:“慢着,姑姑反复叮嘱我们一定要保守秘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外人知道,她说时机成熟自然让你知道,你回去一问等于把小七出卖了。” 赵易沉思片刻点点头,这么多年他深知姑姑和师父的脾气,他们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白问,他拉起赵小七的小手说道:“不过,你这么急让我出来,姑姑肯定已经猜到了。” 第166章 聆听教诲 “哎呀,小七也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赵小七猛然醒悟急得一跺脚。 “呵呵,其实你的小心思姑姑早猜到了,她早知道你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她让你保密就是别让外人知道。”赵易笑道。 “还是你了解她。”赵小七嫣然一笑。 “我了解她但看不懂你了,姑姑不知你底细,怎么可能第一次见面就把这么秘密的事儿告诉你,她可是瞒了我十多年啊。”赵易叹了口气。 “这就是小七的本事,佩服吧?”赵小七得意的拍起胸脯。 “能不能把过程详细说说?”赵易笑道。 “就不告诉你,急死你。”赵小七嫣然一笑转身跑向不远处的竹林。 “你还有什么绝招,离不开一哭二闹三上吊。”赵易追了上来。 “你讨厌。”赵小七猛地停住,赵易刹不住脚撞了上去。 赵易一把抱住赵小七猛地一翻身,他的后背撞到一颗竹子上,紧接着滑倒在地。赵小七则在他怀里安然无恙,嘴里还咯咯的笑着。赵易本想趁机亲吻一下她白嫩的脖颈,却听到竹林外素清在喊他们的名字。 二人急忙起身整理一下衣物,赵小七朝赵易做了个鬼脸,抢先出了竹林。 等赵易回到仙姑堂的时候,燕云、李媛媛和妙云仙姑聊兴正浓,素清在一旁斟茶倒水时不时还插上一两句。 妙云仙姑看着燕云和李媛媛脸上挂满笑意。燕云这女魔头简直变了个人一样,言谈举止间匪气褪去不少,多了些礼数和女性的柔情,特别在提到孩子的时候,她为自己做不成母亲哽咽了很久。再看看李媛媛,不但模样长得无可挑剔而且知书达理,说起话来斯斯文文头头是道,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维护赵易之意。刚才和赵易出去的赵姑娘不仅长得花容月貌,更有郡主高贵身份,能拥有这样的儿媳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最让她欣慰的是这三个出身、脾气、性格都不一样的妙人都对赵易极好,如果以后能这样长期和平相处那就完美了。可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她身为女人,深知女人多了麻烦也多,但愿赵易能处理好她们的关系吧。 众人谈兴正浓时,凌云道长不请而至。众人起身相迎,赵易偷偷在姑姑耳边嘀咕了几句,妙云仙姑笑眯眯的点点头。她给凌云道长一一介绍了三个姑娘的名字,但对于她们和赵易的关系却只字未提,但她心中明白即使易儿有意隐瞒师兄心里也能明白七、八分。 “李姑娘是青石县衙那个,赵姑娘是汴京女扮男装那个?”凌云道长从谢氏兄弟嘴里得知跟随赵易回来的除了他们哥俩,还有三个姑娘。在他的催问下,谢文详细说了三个姑娘的情况。即使如此,他再次见到李媛媛和赵小七之时还是吃了一惊。 赵小七和李媛媛点点头然后齐齐施礼:“拜见师父。” “免礼,请坐,这里的饭食还习惯吗?”凌云道长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燕云悄悄躲到赵易身后,但很快被妙云仙姑拉到前面来。燕云明白今天如何也躲不过,怯生生上前行了一礼:“燕云拜见师父。” “燕姑娘,孩子呢?”凌云道长劈头问道,他其实一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燕云,只是碍于礼节先跟那两位姑娘打招呼。 “师父,我……我……”燕云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师兄,燕姑娘把实情都跟贫道说了,有时间贫道详细跟你说。师兄这么晚到来,是不是有事?”妙云仙姑急忙打圆场。 “贫道想带着易儿去见大师伯,明天大师伯就要云游去。”凌云道长说道。 “那你们早去早回。”妙云仙姑说道。 虚云道长清修的道观离此二十多里,加之天色已暗山路难行,妙云仙姑催促他们抓紧上路。凌云道长带着赵易用了一个时辰多才赶到,以凌云道长的功夫小半个时辰轻松而至,奈何赵易跟不上。凌云道长并没有着急,而是借此时机了解赵易练气情况,并就不足处详加指点。师徒二人边走边聊,倒没觉得山路有多远。 见到正在打坐的虚云道长,赵易规规矩矩跪下磕头请安。 虚云道长只受了一个头,便起身搀扶起赵易笑道:“快快请起。易儿不足两年连升三级,可喜可贺。” “大师伯,您就别取笑易儿啦,大师伯永远是大师伯,易儿能够向上升全靠您指教。”赵易扶着虚云道长重新坐下。 “师弟,易儿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虚云道长看着凌云道长呵呵笑道。 “在青石的时候,如果不是大师兄及时指点,易儿年轻气盛很容易犯错误。如今他升了官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要面对的人和事也更复杂、更棘手,稍有不慎就会招来祸端。大师兄沟通天地,参透阴阳,无论如何也要指点一、二。”凌云道长说道。 “看你说的,易儿也是贫道的孩子,我还能眼见他吃亏上当不成?”虚云道长佯装不快瞪了凌云道长一眼。 “那是,那是。”凌云道长点头笑道。 “大师伯,此次易儿将被派往滑州,刘太后单独交给孩儿一个任务,就是想办法解决土地兼并问题。因为滑州距离汴京不远,兼之多为平原土地肥沃,是权臣和富商购置地产的好去处。依您看土地兼并的问题如何解决?”赵易问道。 “这……”听完赵易的话,虚云道长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面色变得凝重阴郁,花白的双眉微微皱起,双目微闭凝神静思。 凌云道长和赵易见状心中一凛,坐在一旁不敢说话,屋子里只有烛光在跳动,外边不时传来蛐蛐的叫声。 过了一盏茶功夫儿,虚云道长睁开眼看看凌云道长又看看赵易徐徐说道:“易儿,你也是饱读史书的,从唐、隋上推至两汉甚至更古远,土地兼并乃亡国之根。再看本朝,立国六十年便有几次农民起义,四川的王小波李顺你该知道,激起民变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土地兼并,百姓赋税加重。地主豪强掌握大部分土地资源,百姓失去安身立命的根基,活不下去就会铤而走险。” 话到此处,虚云道长停住话头喝了一口水,似乎是给赵易思考的时间。 第167章 爱徒心切 虚云道长见赵易听得入神接着说道:“当今太后能看到这个问题,说明她头脑很清醒。如果能抑制土地兼并固然非常好,但做起来太难,说难于上青天都不为过。人性贪婪,有权有钱者犹甚。豪强地主蚕食兼并土地有个过程,每个朝代之初他们尚有禁忌,越往后越厉害,最后成为毒瘤顽疾。易儿你看,每个朝代后期不都是昏聩的君主,但哪一个动得了土地兼并的既得利益者?整治土地兼并是一块烫手山芋,等于与人性的贪婪宣战,等于与整个社会利益集团宣战,最后的下场都是很惨,商鞅之鉴一定铭记。” “大师兄,你说易儿去滑州赴任很凶险?原来刘太后破格提拔易儿,就是利用他年轻气盛去冲锋陷阵,去白白送死。这老太婆也太阴险了吧。”凌云道长噌地站起身来。 “什么死呀活的,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得出口?幸亏这里只有我们三人,否则会招来无妄之灾。师弟啊,看你这点火就着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不吉利的话别说。”虚云道长不满的瞪了他一眼,接着说道,“危险肯定有,那就看易儿的智慧了。还好刘太后还只是让易儿想办法,不是让他去跟那些权臣显贵直接去作对。” “这有什么区别?想做实事不可能不得罪人。”凌云道长嘟囔道。 “区别大了,这中间有很多回旋的余地,需要考验易儿的智慧和本事。”虚云道长捻着花白的胡须说道,“贫道相信易儿的有特殊的智慧和本事,苏州赈灾的事情就是明证。师弟,你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是有点过分。” “师父,你不是一直教导易儿做个正直的好官吗?”赵易跟着劝慰道。 “做好官是应该的,但做官不是玩命,青石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如果那天不是出事地点判断准确,不是大师伯和师弟们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敢想象。”凌云道长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师父,易儿会注意的,您老人家不必担心。”赵易劝慰道。 “易儿,到滑州后凡事多动脑子,遇到大事切莫擅自做主意气用事,特别是土地兼并涉及皇亲国戚和朝廷重臣的,必须奏请刘太后示下,由朝廷出面解决。在处理这些事过程中尽量做到不直接引火烧身,这些需要考量你的智慧和定力。你一个五品的小官在朝中没什么根基,如果处世不利遭到众人攻讦,恐怕太后也很难保护你。还是记住师伯在青石跟你说过的话,只有善于保护自己才能更好施展个人抱负。《道德经》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虚云道长叮嘱道。 “易儿谨记大师伯教诲,平日多读《道德经》、《易经》、《中庸》以及一些史书,多汲取前人的智慧。”赵易起身施礼道。 “这就对了,师伯很看好你。”虚云道长笑着拍了拍赵易的肩膀。 辞别虚云道长回来的路上,赵易脑子里一遍一遍琢磨着师伯的话,而凌云道长一张老脸阴沉如水,一路上也没说几句话。 赵易知道师父担心什么,便用大师伯的话安慰几句,但凌云道长沉默不语只是低头走路。赵易明白师父的心结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也就不再说话加紧脚步跟上师父。 回到桐柏观已是深夜,凌云道长让赵易去简居歇息,自己独自回到观里。 第二天天刚亮,凌云道长已站在仙姑堂门前。妙云仙姑心中纳闷,急忙打开大门问道:“怎么啦师兄?” “贫道昨夜一夜没睡,思来想去决定让易儿辞官。”凌云道长定定的看着妙云仙姑。 “你疯啦!易儿苦读十多年才有了今天,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是不是大师伯说了些什么?”妙云仙姑吓了一跳,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师兄何来这种想法。 “谁能想到做官还这么凶险,早知如此就不让他参加什么科考啦。”凌云道长说道。 “那你对得起大哥大嫂吗?”妙云仙姑瞪了他一眼。 “易儿要是真出了点事,我们就更对不起大哥大嫂了。”凌云道长叹了口气。 “师兄,是你想的太多了,你看做官的千千万万,哪一个轻易就出事了?再者,很多人都说能在大宋做个文官是前世修来的美事,挤破头也要往里钻呢。”妙云仙姑说道。 凌云道长先前没有把赵易在青石遇险的事情告诉妙云仙姑,也嘱咐素清等人也不要说,为的就是不让师妹担心,如今别无他法,他把先前的事情和昨晚虚云道长所说的话一一讲了出来。 妙云仙姑已经听李媛媛说过青石县遇险的事情,但虚云道长的话她反复琢磨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也怕啦?”凌云道长看着她的神情问道。 “如今易儿已经长大成人,这么大的事还是听听他的想法吧。”妙云仙姑沉思道。 “昨夜就知道了他的想法,他不会辞官不做所以才来找你。”凌云道长说道。 “儿大不由爷,更何况咱们从小就培养他做清官的志向,他不会轻易改变的。”妙云仙姑说道。 “唉,谁知如今是这样。”凌云道长眉头紧皱。 “大哥大嫂让易儿弃武学文,我们遵从的都是他们的意思,师兄不必有心理负担。”妙云仙姑劝解道。 “贫道以为你听到易儿在青石的遭遇会吓得不轻,没想到你如此镇定。”凌云道长说道。 “可能是师兄出生入死见得太多,心中难免忐忑。等一会儿我们把考虑到的事情都讲清楚,如果易儿信念坚定,咱们再想其他办法。”妙云仙姑说道。 凌云道长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点头,二人大步流星来到简居,还未敲门门却从里边打开,赵易伸了个懒腰走出来。他见到师父和姑姑先是一怔,他连忙把师父和姑姑让到屋里坐。 第168章 别样醋意 “易儿,昨日劳累一天没多睡会儿?”妙云仙姑问道。 “早起习惯了,师父和姑姑一大早来肯定有事吧。”赵易笑了笑。 “直接说吧,昨夜大师伯的话你也听了,再想想你在青石发生的事情,为师的意思想让你辞官,免得以后再有危险。你是怎么想的?”凌云道长开门见山。 “师父和姑姑关爱易儿感激不尽,易儿平平淡淡来到这世间不想平平淡淡的回去。”赵易答道。 “你说话的神态和语气简直和你爹一模一样。”说完这句话凌云道长当即后悔今天怎么如此冲动,都这把年纪了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我爹?师父、姑姑,你们快说说我爹娘吧,他们长什么样,究竟是怎么去世的,你们又为什么给我更名改姓?”赵易发出一连串的疑问,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太久了,今天问出来激动得身体都有些颤抖。 “易儿,你先别激动。不是我们不告诉你,而是为了你的安全。”妙云仙姑紧紧抱住赵易,她没有责怪凌云道长,因为昨天自己也泄露了机密。冥冥之中有定数,凡事有一利便有一弊。 “为了我的安全?姑姑,你能不能说清楚些,我有什么不安全,我为什么不能姓张?”赵易心中的疑问积压太久了,恨不得一下子就知道所有答案。 “师妹,你究竟对他说过什么?”凌云道长怔怔的看着妙云仙姑。 “唉,昨天一见到那三位姑娘,也就是你未来的徒儿媳妇,师妹我兴奋过度就说漏了嘴。后来贫道一想说了就说了,那个赵姑娘对易儿一往情深着实令人感动,最主要的是她身份特殊,关键时候能保护易儿。贫道只有说出易儿原来姓氏,他们之间才不存在同姓不婚的障碍。”妙云仙姑解释道。 “身份特殊?”凌云道长吃了一惊。 “她是皇亲国戚,丹阳郡王赵守节的女儿,按辈分是当今太后刘娥的重孙女,前些日子被册封为丹阳郡主。”赵易答道。 “啊!”凌云道长嘴巴张得很大。 “师兄,就让易儿做他愿意做的事情吧,他如果能和郡主成亲也算有了靠山。我们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就是怎么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依贫道看,燕姑娘对易儿痴心且武艺高强,是保护易儿的不二人选,你抓紧传授她一些功夫才是正经紧要的,别再拘泥门派之见啦。”妙云仙姑转移话题说道。 “还有谢武也不错。”赵易推荐道。 “嗯,贫道今天就开始指点他们。”凌云道长无奈之下也认为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多谢师父。”赵易躬身施礼。 “易儿,以后做事要时时想着你大师伯的话,你年纪还小凡事切不可意气用事。”凌云道长叮嘱完转身要走。 “师父等等,易儿刚才的疑问还没说呢。”赵易急忙说道。 “时候未到,时候到了自然告诉你。”凌云道长推脱一句转身去了,走出大门前回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妙云仙姑一眼。 妙云仙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对赵易微微一笑说道:“你师父还是从你的安全考虑,姑姑也叮嘱过赵姑娘保守秘密。”妙云仙姑抚摸着赵易的头发说道。 虽然赵易探明身世的欲望再一次被撩起,但既然师父和姑姑都说了,他也只能隐忍不再追问。从小到大他问过不少次,但每一次都无法如愿,他知道师父和姑姑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回去吃早饭吧。”妙云仙姑爱抚的拍拍赵易的肩膀柔柔说道。 “师弟,还睡懒觉呐,难道还让师姐给你送饭不成?”外边忽然传来素清的声音。 “这孩子比以前爱说爱笑了。”妙云仙姑笑着打开了房门。 “师父也在啊。”素清吓了一跳,她身后的李媛媛提着食盒,赵小七则拿着一根杆头安了网子的竹竿,一边走路一边罩着蝴蝶、蜻蜓等,玩得不亦乐乎。 “他的毛病还不是你惯的,以后让他自己下去就是。”妙云仙姑笑了笑,待她们进门匆匆离开。 “咦,燕姐姐呢?”赵易看着众人问道。 “你叫哪个姨,这里有三个呢。”素清捂着嘴笑道。 “谁没在你就想谁。”李媛媛把食盒重重顿在桌子上,里边的盘子碗发出撞击的声音。 “小心点。”素清没留意李媛媛的神情,打开食盒把馒头、粥和咸菜摆放到书桌上。 赵易奇怪赵小七在这热闹的场合居然一言不发,他定睛看去,原来她正躲在墙角逗弄着刚捕捉到的蜻蜓。唉,这丫头自幼生长在汴京,山里的一切都感到无比的新奇,此时此刻的她好像七、八岁的女孩子一般只专心自己游戏,外边的世界仿佛不存在。 “媛媛,这两天你不太正常啊,谁让你生气啦?”赵易问道。 “奴家没生气,挺好的。”李媛媛淡淡说道。 “呵呵,刚一进门就带着气还说没生气。”赵易笑道。 “呵什么呵,喝粥吧你。你的燕姐姐刚出仙姑堂就被师父叫走了。”李媛媛嘟囔道。 “昨天媛媛就不太高兴,今天一早你一张嘴就是燕姐姐,媛媛肯定更生气啦。”素清笑道,“谁让你一口气要几个女人,这就是下场,嘿嘿。” “小七,你是不是跟媛媛说什么啦?”赵易看着墙角的赵小七说道。 “别什么坏事都找七爷,我可什么都没说。哎呦,一口一个媛媛、媛媛的,叫得多亲切啊,小七可不敢说她的闲话。”赵小七向这边瞟了一眼,又开始玩弄手中的蜻蜓。 三个女人一台戏,每个都不是善茬,赵易脑袋有些大,索性低下头吃饭不再说话。 “这些都是三娘那丫头写的?”李媛媛拿着一摞书信放到赵易面前。 “三娘,哪个三娘?”赵小七突然扔掉手中的蜻蜓一个箭步窜到书桌前。 “是啊。”赵易点点头,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些东西你还留着,是不是心里还惦记她?”赵小七一把抓过桌子上的书信就要撕扯。 第169章 山中童趣 “等等。”李媛媛急忙制止。 “媛媛,你拦着我干什么,难道还给他留念想?”赵小七不解的看着李媛媛。 “哦,媛媛原来为了这个生气,我这一走一年多,原来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呢。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现在就收拾。”赵易笑道。 “嗯,这还差不多,都一把火烧干净。”赵小七觉得赵易说得有道理,当即多云转晴。 “奴家自负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不差,原来跟三娘比起来什么都不是。”李媛媛怏怏说道。 “原来是为这个生气啊!”赵小七瞪大眼睛看着李媛媛。 李媛媛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赵小七的话,眼睛直直的盯着手中的书信。 赵易心想李媛媛无论容貌、气质还是才学,哪方面都相当出色,孰料竟然对三娘的才学产生妒忌之心。唉,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对于自己的才学太过于自负,容不得别的女人在这方面比她更优秀。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烧啊!”赵小七催促道。 “奴家这就拿到仙姑堂去烧。”李媛媛气呼呼拿着那摞书信出门而去。 “在哪烧不一样,这里还能着火不成。”赵小七朝着她的背影喊道。 “李姑娘会过日子,拿去仙姑堂的厨房做引火之物去了。”素清笑道。 “别管她,易哥哥陪小七去抓蝴蝶、逮蛐蛐去。那边还有小溪,咱们去看看有鱼没有?”赵小七伸手抓住赵易的胳膊。 “郡主大人,你怎么跟三岁小孩一样。”素清笑道。 “小七实在没想到这个地方太好玩了。师姐,咱们一起去,抓到鱼中午炖鱼汤喝。”赵小七笑靥如花的说道。 “贫道可不去招人讨厌,过一会儿要和师父下山采购,这次要买很多东西。”素清笑道。 “那我跟着你们下山吧,我好歹也是个男人,不能让姑姑和师姐背着那么多东西上山。”赵易说道。 “知州大人不必啦,师伯会派几个小道士跟着去,你还是陪郡主大人好好抓鱼去吧。”素清笑着离开简居。 赵易带着赵小七来到距离仙姑堂不远处的小溪旁,选好合适的位置,安置好用竹篓和竹筛做成的简单捕鱼工具,下好诱饵静等鱼儿入“网”。趁此闲暇时间,赵易又带着赵小七到附近采摘了一些野果,赵小七连蹦带跳简直乐不可支。 吃了些野果,二人返回小溪边,发现竹篓内有一条一尺半长的草鱼正在不停跳跃,大有冲出竹篓之势。赵小七眼疾手快冲过去一把提起拴住竹篓的绳子,不料脚底打滑堪堪跌到小溪里,赵易一个箭步赶上抓住赵小七的胳膊,连人带竹篓都拉回小溪边。 “易哥哥,你快看看鱼。”赵小七拍着胸口气喘吁吁的说道。 “看什么鱼,先看好脚下好不好,多危险啊。”此时的赵易也心有余悸,小溪水虽然不深,但水流湍急,加之溪水中怪石林立,摔下去即使淹不着也会受伤。 “这鱼好大啊,易哥哥真有办法。”赵小七笑道。 “鱼见饵不见钩,你见鱼不见危险。幸好没事,否则我怎么和你家里交代。”赵易说道。 “下次注意就是,你一个大男人唠唠叨叨的越来越像个女人,而且是我娘那种老女人。”赵小七撅起嘴说道。 赵易刚想解释两句,忽然传来李媛媛的呼喊声,赵易高声回了一句,李媛媛顺着声音来到小溪边。 “媛媛,带火了吗?七爷想烤鱼吃。”赵小七伸手抓向竹篓中的鱼,那鱼猛地一摆尾甩了她一脸水,逗得李媛媛笑得花枝乱颤,方才的不快一扫而空。 “你笑什么,快来帮忙啊。”赵小七瞪了她一眼。 “奴家可不敢杀生。”李媛媛笑道。 “胆小鬼,你看七爷的。”赵小七张开双手又向竹篓中抓去,不料鱼身光滑,抓了几回都没成功,手还被鱼刺扎了一下。她当即火气上升,顾不得手被扎出血,抡起竹筐狠狠向山石上摔去。只听啪嚓一声,竹筐被摔扁,里边的鱼儿也被摔昏不再挣扎。 赵易上前一把抓住赵小七的手,仔细看了看还在冒血的伤处,然后扯了片草叶裹住手指,把摔扁的竹筐拎起来,让二人先跟他回去。 素常给赵小七处理完伤口,赵小七还嚷嚷着去烤鱼吃。素常劝说烤鱼没滋没味很难吃,答应给她做草鱼药膳才肯罢休。 “摊上这位大小姐啊,有你好受的。”素常趁着赵小七和李媛媛不在的空当,朝赵易做了个鬼脸。 “她家里管得紧,好不容易出来疯一点也正常,师姐多担待吧。”赵易讪讪一笑。 “好说,好说。看在她送贫道这么漂亮的玉镯子份上肯定担待。”素常抬起胳膊,手腕处一只光滑翠绿的玉镯格外醒目。 “出家人也喜欢这个啊?”赵易笑道。 “出家人怎么啦,出家人也是人,而且是爱美的女人。”素常佯装不满的说道。 “师姐别生气,喜欢什么尽管跟师弟说。”赵易笑道。 “你说晚啦,赵姑娘和李姑娘昨晚就问过了,这次师父下山会带回来。师弟啊,这两个姑娘好像很有钱,尤其是赵姑娘,昨晚塞给师父几张纸,说叫……叫什么银票,可以到应天府兑换银子的。师父把那几张纸上的数字加起来吓了一大跳,整整一万两啊。乖乖,师姐我想都不敢想,以后仙姑堂什么都不用做都吃穿不愁啦。”素常异常开心的说道。 “姑姑收下啦?”赵易问道。 “一开始不收,可她们死活不答应,跪在地上说啥都不起来,直到师父说先替她们保管着才肯起身。师弟啊,你娶这么有钱的婆娘受点气也正常。”素常笑道。 “师姐,你越来越不像出家人,可以说比俗人还俗。”赵易取笑道。 “呸,你知道师姐怎么来这山上的吧,不就是因为穷得要死吗?能吃饱饭活下去就是师姐我最大心愿,从来没想过要修什么道成仙什么的。师弟现在发达了,以后可别忘了师姐呦。”素常自嘲的笑道。 第170章 怪人师叔 “看你说的,师姐永远是师姐,师弟可最爱吃你做的饭。”赵易笑了笑。 “当着素清的面也这么说吧,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素常噗哧一笑。 “吃她做的饭时间长,吃你做的饭滋味香,都是好师姐。”赵易笑道。 “你们说什么呢,连说带笑的。”赵小七和李媛媛一前一后来到厨房。 “贫道一直在听师弟夸你们呢,用的词都有些肉麻,简直难以入耳干扰贫道的清修。”素常笑道。 “师姐,以前你一年说的话加起来都没有今天一天多。”赵易心中纳闷,过了一年多这位师姐的性格可比以前开朗多了。 “还不是看见你们高兴?”素常笑道。 “师姐,有时间带你去汴京,那里好吃的好玩的可多啦。”赵小七笑道。 “好哇,一言为定。”素常笑得更加开心。 四个人忙了一阵,一桌丰盛饭菜端上餐桌,虽然荤菜只有一条鱼,但各种青菜丰富,几个人有说有笑吃得非常开心。 “这半条鱼给燕姐姐留着吧,师父把她叫去半天也该回来了。”李媛媛说道。 “去了这么长时间不会挨训挨打了吧,她可是撒了弥天大谎,骗苦了师父和姑姑。易哥哥,你快去看看吧。”赵小七说道。 “看你说的,师父再生气也不会打女人的,说几句倒不是没有可能,但绝不会这么长时间。据我估计,她肯定是跟师傅练武功去了。”赵易说道。 “哈哈,还是易弟弟最了解师父。”说曹操曹操到,燕云忽然闪身进来。 “燕姐姐属猫的吧,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赵小七说道。 “当然是练功的成效。”燕云笑道。 “算了吧,净吹牛,哪有这么快。”赵小七回道。 “气功,道家气功,你懂不懂?”燕云笑道。“易弟弟,刚才师父传授气功,姐姐假装新学什么都不懂,这样就不会出卖你,你说姐聪明不?” “聪明,聪明极了。”赵易笑道。 “七姑娘不懂气功只懂气人。”李媛媛调笑赵小七道。 众人轰然大笑,赵小七弯腰捶打着李媛媛,李媛媛迅速躲到了一边。 笑了一阵,赵易问道:“燕姐姐,师父没管饭啊?” “留饭了,但都是一些大男人不方便,还是回来吃自在,吃完饭歇息半个时辰再过去。今天姐可开了眼界,穆师叔的刀法太厉害啦。”燕云答道。 “穆师叔,师父把他都请来啦!”赵易有些吃惊。 “怎么,你跟穆师叔不熟?”燕云疑惑的问道。 “我在山中十多年,只闻其名还从未见过其人。听师傅说起过穆师叔人很怪,独居在一处山洞整日炼丹弄药的,极少与外界交往,就是同辈的师兄弟一年难得见他一两次。”赵易说道。 “当时姐也觉得这个人挺怪,师父向他引荐姐的时候,他居然看都没看我一眼,且自始至终一句话没说,只演示一遍刀法就走了,师父说了不少好话也没留住他。”燕云说道。 “这应该是给师父很大面子啦,这里的人都传言他刀法极其高明,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见他练过,看来师父还是很有面子的。”赵易说道。 “怪不得当时院子里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肯定是他跟师父提过条件不让外人看。”燕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看起来师父太器重你啦,居然请出世外高人单独教你。你看了一遍学会多少?”赵小七羡慕的说道。 “怪我太笨,没学会多少。”燕云有点不好意思。 “没学会多少是多少?”赵小七刨根问底的说道。 “一招,开头的一招。后边他越耍越快,有点眼花缭乱。”燕云羞赧的说道。 “一招你就认为很厉害啊,回来还挺高兴看不出一点沮丧。”赵小七笑道。 “为什么不高兴?师父非但没埋怨我,反而夸我很有悟性。”燕云笑道。 “师父不会正话反说吧?”赵小七笑道。 “你以为都像你啊。”燕云打趣道,“师父说话的样子很认真的。” “什么样的刀法只看清一招,这得多快啊!”赵易慨叹道。 “我要是有你过目不忘的本事就好了,可惜老娘太笨。”燕云叹了口气。 “易哥哥,你说怪师父会不会给你点面子。”赵小七眨眨眼问道。 “不可能,他都不见得知道有我这号人。”赵易说道。 “试试呗,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燕云说道。 “好吧,那我试试,不过需要事先请示一下师父。”面对学艺心切的燕云赵易当即答应了。 “下午小七和你一起去。”赵小七自告奋勇的说道。 “奴家也去。”李媛媛自然不甘落后。 “你们还是省省吧,他一个人去都不见得能见到穆师叔。”燕云劝阻道。 下午赵易和燕云先去桐柏观,赵易向师父提出自己的想法。凌云道长神情肃穆,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穆师叔是你想见就见的,师父能请他出来还是总观主面子。即使这样人家也只答应演示一遍,能学多少只能看自己的造化。唉,你们在山里停留时间短,为师本想走捷径找个用刀的高手,谁想……” “多谢师父为小女着想,这份恩情小女没齿不忘,只恨小女笨拙让师父失望了。”燕云此刻才明白凌云道长为什么不亲手教她,而是特意请来用刀高手,目的就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快速提升她的刀法。 “燕姑娘无需自责,其实为师这么做也有私心,这你懂的。”凌云道长徐徐说道。 “小女明白。”燕云起身看了赵易一眼。 恰在此时,一个小道士飞奔而来,他跑到凌云道长面前递上一张信笺,然后掉头又跑了出去一句话都没说。 凌云道长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只见信笺上面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字,大字几乎占了大半张纸,是个“悟”字;小字在整张纸的最右下角的落款处,需仔细看才能看出是个“穆”字。凌云道长眉头一皱看完把信笺递给燕云,燕云看了一眼递给赵易随口说道:“大家都说他是个怪人真是一点不假。大字那么大小字又那么小,又不是纸上容不下。” 第171章 寻访高人 凌云道长听了燕云的话皱皱眉,碍于她“准儿媳”的特殊身份没说话。 “我猜穆师叔的意思是告诉你,练武悟性最重要而他这个师父不是很重要。”赵易摇头晃脑的解释道。 “那名师出高徒怎么解释?”燕云反问道。 “此事先不必争论啦。燕姑娘,你练好道家真气,为师再磨磨你的刀法,功夫也能提高一大块。”凌云道长说道,“易儿,为师房中有些道家典藏经卷,大师兄说让你多看看有益处。” 赵易点点头奔向师父的房间,凌云道长带着燕云来到观外一僻静清幽处开始习练。静心看书做事时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两个时辰已过。 凌云道长和燕云回到道观,赵易还在读书,对他们进门恍然无觉。 凌云道长脸上露出笑容,他最喜欢的赵易的也是这点。他没有说话而是点亮一支蜡烛放到桌子前。赵易一惊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收拾好书籍放到原来的地方,和师父告辞带着燕云走出道观回到仙姑堂。 回到仙姑堂,赵小七闻声立即走上前问这问那。赵易见她衣衫上又是水渍又是泥印,知道她一定是到小溪边去玩了。唉,这个任性的大小姐,真让人无可奈何。 “怪师叔见你们了吗?”赵小七好奇的问道。 “没有,只遣人送来一张看不懂的纸。”燕云答道。 “哦,拿出来我看看。”赵小七兴趣更浓。 “以后别一个人到水边玩。”赵易说着从怀里掏出折叠好的信笺递过去。 赵小七嘴上答应着,伸手拿过信笺打开一看哈哈大笑:“还真是一张看不懂的纸,什么都没有嘛。”说话间她把手中的纸张扬在半空。 “上边有字的。”燕云一把抢过来一看当即傻了眼,原来纸上一大一小两个字竟然没了影踪,她抬头看向赵易问道,“你是不是拿错啦?” “不会的,我怀里只此一张纸,别的什么都没有。”赵易下意识在怀里摸着,里边空空如也。他伸手拿过那张纸定睛一看,果然上边一片空白。 “你再仔细看看。”李媛媛端着一支蜡烛走了过来。 赵易对着烛光反复端详着,终于发现原来写字的地方还有轻微的痕迹,刚才光线不足根本看不出来。赵易当即明白,信笺上的字用特殊材料写的,时间一长字迹会慢慢消失。 “你看出了什么?”燕云见赵易眉头皱起,心中更加好奇。 “我在想穆师叔这么做意意何在。”赵易对着众人说出自己的看法。 “果然是怪人,做事也怪。”赵小七嘟囔道。 “他让你悟什么呢?有字变无字,有形变无形,应该契合道家的‘大道无形’之说,难道是让你不必拘泥于一招一式的刀法,追求一种无形胜有形的境界?”赵易分析道。 “哎呀,这也太高深了吧。如果让老娘像和尚、道士那样盘膝打坐参禅悟道,简直比让寡妇生孩子还难。”燕云说道。 “别胡说八道,你不是咒师弟吗?”素常不满的说道,燕云大闹仙姑堂给她留下的印象还没扭转过来。 “素常师姐,燕姐姐不是那意思,她没说自己是寡妇,更不是咒大人。”李媛媛赶紧解释,她一来到这儿就看出素常总是对燕云爱搭不理的。 燕云刚要回怼素常两句,李媛媛在她胳膊上捏了两下,燕云想到一旦闹起来肯定让赵易为难,于是闭嘴没有说话,这一点对她来说已经很难得了。 赵易仍专注于这张纸带来的思考,并未留意她们说什么。他冥思苦想一阵自言自语道:“穆师叔暗示的应该是这样,无形无痕才是武功的最高境界。” “如果真是这样,穆师傅真太抬举我了。”燕云说道。 “他未必针对你,极有可能是提醒师父。”赵易猜测道。 “不猜了,不猜了,弄得脑袋疼。反正师父教练气肯定比用蛮力强很多。”燕云摇摇头说道。 “哈哈,燕姐姐就是个粗人,你让她想这些还不如打她一顿呢。”赵小七打趣道。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燕云轻轻怼了她一下。 “这个穆师叔太有意思了,我还真想见见。”赵易满脑子还是那张纸,就连姑姑他们大包小包、大袋小袋运回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赵小七、燕云等人爱热闹,出去围着妙云仙姑和素清嘁嘁喳喳聊个没完,赵易这里反而清静下来。这种思考状态一直持续到回简居熟睡之后才告一段落,一大早起来简单洗漱一下便大步流星赶到桐柏观。 等凌云道长做完早课,赵易拿出那张纸并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凌云道长听后皱皱眉说道:“这个穆师弟,教个刀法也要故弄玄虚,当真是个怪人。” “师父,燕姐姐说穆师叔刀法很厉害,但她说没学会什么招式。如果穆师叔真的要她自己参悟这根本行不通,因为她是个生性好动不好静的粗人。”赵易徐徐说道。 “师父也猜不透穆师弟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他不是提点燕云而是提点我,他提点为师什么?”凌云道长疑惑道。 “昨夜易儿又想了想,字迹从有变无,除了可以理解成‘大道本无形,不必拘泥于招式’之外,还可以理解成‘不必拘泥于兵器’等一些形式上的东西。”赵易继续说道。 “你这么说还真有些道理。”凌云道长眼前一亮。 “师父,我想印证一下心中的想法。”赵易说道。 “嗯,去吧,注意礼数。”凌云道长知道徒儿自小就有一股韧劲儿,心中有疑惑不弄明白不肯罢休。 赵易答应一声返身回到仙姑堂。赵小七一听赵易要去拜望那位怪人顿时兴致盎然,非要跟着去不可。赵易告诉她穆师傅的住所在三十里开外,山路陡峭难行。赵小七可不管这些,抬脚就要走。 赵易跟姑姑商量一番,拿了几件新道袍、一袋子粮食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打包放到马背上。李媛媛见状也要跟去,赵易和姑姑一番劝说才把她留下。 第172章 爆炸现场1 赵易和换回男装的赵小七牵着马出了仙姑堂,一路向大山深处而行。山路崎岖人勉强能走可马走起来就困难了,为此不得不选择一些绕远的路。 半路上赵小七已累的气喘吁吁,富家大小姐出门不是乘马就是坐轿,走这崎岖的山路她还是头一遭。摇摇晃晃再走出半里,她一屁股坐在山石上再也不肯起来。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赵易在她旁边坐下,顺势打量着周围的山势和前面的路。休息一盏茶时间,赵易背起赵小七,一手牵着马继续往前走。 “易哥哥,累吗?”赵小七伏在他耳边问道。 “不累,背媳妇什么时候都不累。”赵易坏坏的一笑。 “咯咯,易哥哥什么时候学会的哄女孩子?”赵小七心里甜丝丝的,身上的疲劳也轻了许多。 歇了一会儿又开始赶路,在山路陡峭的时候就放下赵小七,在稍微平坦顺畅的时候背她一阵。这样走走停停,到中午时分终于来到穆师叔的住所——后山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洞。赵易抬眼望了望,只见这里树林阴翳,怪石嶙峋,如果不是师父提前把道路说得清楚细致,外人很难找到这里。 “穆师叔,穆师叔。”赵易运足力气对着山洞大喊了两声,片刻后山峰山谷间传来回声。 过了一会儿一个邋里邋遢的小道童从洞中出来,看了二人两眼训斥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儿喊什么喊!” “小师弟,我是凌云道长的弟子赵易,有要事求见穆师叔。”赵易躬身一礼。 “师父说了谁都不见,你们回去吧。”小道童不耐烦的摆摆手。 “小兔崽子,会不会说话?”赵小七从来都是说上句的,哪里受过这等窝囊气,但刚要发火便被赵易一把拉住他。 “劳烦师弟通报一声,就师侄赵易说有东西要物归原主。”赵易说着从怀里拿出那张纸递给小道童。 小道童不耐烦的扫了他们一眼走进山洞,好大一会儿才出来对二人招了招手。 赵小七疑惑的看了赵易一眼,她没想到这个办法也行。赵易微微一笑,跟着小道童身后进了山洞。 山洞入口很小,需要弯着腰才能进去,但越往里走山洞越敞亮,只是光线越来越暗而且岔路口越来越多。 走了五十步后转了个弯,前面豁然开朗。赵易抬头一看,前边不仅地势开阔,而且洞顶有一束光照射进来。 “就在这儿等着。”小道童说完又钻进一个洞口。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他们没等来洞主人,却听到小道童方才进入的山洞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地面为之颤动,洞顶有石屑纷纷落下。 二人吓了一大跳,赵易让小七留下,自己向那洞口奔去。 “易哥哥小心!”赵小七焦急的喊道。 洞里硫磺味越来越浓,三十多步后前面的烟气更浓了。赵易顾不得许多大喊着:“穆师叔,穆师叔。” “你右手边有个石门,快打开。”里边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赵易的眼睛被呛出泪来视线模糊不清,只得摸索着前行,摸到一块平整的岩石,赵易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换了几个地方终于有了动静。 石门打开一条缝,一股风猛地吹进来,不多时整个山洞里的烟气消散一空。此时,赵易看清面前是一个倒地的火炉,火炉周围是一地乌黑的碎铁片。 “我们在这儿,师父受伤啦。”一个一脸漆黑的小道童从一块大石后探出头来,听声音就是领他们进来的那个。 赵易跑过去,只见一个同样邋里邋遢的老道士挣扎着坐起来,他的脸上同样的漆黑一片。 “师父为了救我受伤了。”小道童指着老道士的腿说道。 赵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老道士破旧的道袍上已渗出血迹。 “唉,再高的功夫也干不过爆炸啊,一定是炼丹不慎所致。”赵易心里叹息一声手上却没停,他撕开道袍上渗出血迹的地方赫然发现他后背和腿上各有一个铁片。铁片已嵌进肉里,不知伤到筋骨没有。 这种伤势需要尽快做手术才行,先别说自己不会,这里就连最基本的医疗条件都不具备。 “把它拔出来。”穆师叔咬着牙说道。 “不行,没有止血药和消毒药,贸然拔出来会因失血过多有生命危险。”赵易说道。 “师兄,那怎么办,我腿也被扎了好疼啊。”小道童的疼得脸上满是汗水。 “有止血药吗?”赵易问道。 “左前方的山洞里有个架子,架子上有一个红瓷瓶。”穆师叔忍着剧痛说道。 赵易迅速跑向那个山洞拿来红色瓷瓶,并按照穆师叔的指点把药粉撒在二人的伤口处说道:“这只能临时止血不能治本,我现在就回去请姑姑来,你们千万不要乱动。”说完,他返回赵小七所在的山洞,叮嘱他照顾好里边两个人,然后跑出山洞把马匹身上的礼物卸下来。返回去的路上能骑马就骑不能骑就跑。 上气不接下气的赵易回到仙姑堂已是申时,他简单讲述了穆师叔师徒二人受伤的情况。妙云仙姑当即吩咐素清准备好一应医疗物品,然后和赵易、素清马不停蹄出发。 妙云仙姑和素清常年在山中采药,走起山路的速度和耐力令赵易难望其项背。天黑之前终于赶到,当他们走进穆师叔所在的山洞后,赵易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此时穆师叔和小道童垫着厚厚的被褥衣物等倚在石头上,这是赵小七把所有能垫着的东西都拿了过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帮二人垫好的,这是他们师徒在保持身体不动、伤口不被碰触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妙云仙姑和素清一进来擦擦汗水立即开始为师徒二人治伤,饶是她行医二十来年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 妙云仙姑在众人的帮助下拔出他们身上的铁片,然后用草药消毒止血,一直到最好包扎,前前后后整整忙碌两个时辰。 第173章 大道无形 怪人就是怪人,整个治疗过程穆师叔忍着剧痛一声未吭,就是拔出铁片时也没听见哼一声。他在治疗的全程双目紧闭,嘴唇微微翕动好像在念咒语。 小道童远没有师父的定力和忍耐力,尽管伤得比师父轻得多,但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震得洞内所有人的耳朵嗡嗡响。直到包扎完后他才安静下来,对众人简单讲述了爆炸发生的经过。 “对不起穆师叔,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您炼丹。”赵易端过一碗刚熬成的大米粥送到他面前。 “很是时候,正巧看了笑话。”穆师叔终于开口了。 “你这个老道怎么回事,我们不来谁救你?用不着说话酸酸的,我们又不求你什么。”赵小七一听就来了气,几个人忙活好几个时辰都累的不轻,这老家伙不但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反而出言不逊。 赵易刚要上前去拉赵小七,却被妙云仙姑暗中拉住。她听了老道所言也气不打一处来,但碍于凌云道长刚请他去教授燕云刀法的情分上忍住了。她忍住不代表也让别人忍住,赵小七耍大小姐脾气正好帮她出了这口恶气。 “师叔,你觉得这次爆炸的威力怎么样?”赵易眼珠一转问道。 “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呢,难道炸死我们你才开心?”穆师叔猛地一骨碌坐起来。 “师叔千万别动,免得伤口裂开。其实师侄真不敢胡说,师叔这次炼丹可以说是一次壮举,炼丹铁炉能炸出很多碎片,应该是威力十足啊。”赵易微微一笑。 妙云仙姑、赵小七和素清站在一旁强忍住笑,齐齐看着赵易表演。 “你别以为妙云在这儿贫道不敢打你。”穆师叔一张老脸又羞又臊变得通红,猛地举起巴掌却停在空中迟迟不肯落下。 “师叔莫急,你听师侄说完不仅不会打我反而会感激我呢。”赵易咳嗽两声接着说道:“现在我问师叔一个问题,请您如实回答。” “你说。”穆师叔气哼哼说道。 “是你的刀法威力大还是刚才爆炸的威力大?”赵易问道。 “当然是爆炸威力大,贫道自诩武功刀法一流,但还是没躲过这一劫。”穆师叔垂头丧气的说道。 “炼丹炼出比高强武功威力更大的火药,师叔简直太神了。看来师叔除了能写出自动消失的字,还有其他夺造化神功的本事。”赵易恭维道。 “整个天台山都知道凌云老道有个高中探花的好徒儿,你要是能说出字迹如何消失,以后贫道任你驱使。”千穿万穿惟有马屁不穿,穆师叔嘴上强硬但心里已经起了变化。 “‘驱使’万万不敢当,那是欺师灭祖目无尊长。既然师叔出题考了,师侄就斗胆说一说,不妥之处敬请师叔赐教。”赵易笑了笑说道,“唐朝有人记载用墨斗鱼的墨写字,时间一长字体就消失。” “探花郎果然博学。”穆师叔点点头语气和缓了许多,“那你知道贫道的用意吗?” “我猜师叔是想提点学武之人要懂得大道无形的道理,不必拘泥于兵器和招式。”赵易说道。 “哈哈……哈哈……”穆师叔突然仰天大笑,他这一笑牵动身上伤口,脸上顿时现出痛苦之色。 众人均感到莫名其妙,穆师叔止住笑声说道:“可惜凌云老道执迷不悟,有如此资质的徒儿却严禁修习武功,简直是暴殄天物。” “对不起啊穆师叔,师侄可要说您一句不是了。”赵易笑眯眯说道。 “哦,难道你要替他辩解,师叔说的不对吗?”穆师叔瞪大眼睛盯着赵易。 “师父的心愿是让我走上仕途造福百姓,而不是简单的锄暴安良。师叔,您认为对百姓而言知县知府重要还是义士侠客重要?”赵易说道。 “当然是知县、知府重要,但天底下有多少清廉为民的知县知府?”穆师叔话语语气虽然还强硬,但心里不得不承认事实。 “别人管不了,只要我自己做个清廉为民的官就圆了师父的心愿。一个好的知县知府为百姓能做的,义士侠客未必能做;义士侠客不能做的,知县知府同样能做。”赵易淡淡一笑。 “倒是贫道井底之蛙了。”穆师叔彻底承认自己失败。 “穆师叔不必自谦,现在火药虽然随处可见但威力大的还很鲜见。如果能把这些东西用于抵御外辱上,师叔的功德大焉。师侄有个不情之请,能把刚才炼丹药物的名称和配比给我吗?如果有了这东西即使不会武功也照样锄暴安良。”赵易笑道。 “唉,当初给凌云老道送去那玩意贫道还自鸣得意,现在想起来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贫道皆因因循守旧、夜郎自大、故弄玄虚才有今日之羞。师侄啊,你是贫道见过明大义有仁心且悟性极高的人,承蒙不弃不但配方给你,还有一本自悟练刀心法劳烦师侄带给姓燕的女善信,可惜老道有伤在身无法亲自上门教习。”穆师叔紧紧握住赵易的手说道。 “师叔折煞晚辈,应该是她登门求教才是,师侄替她感谢您。”赵易笑道。 “妙云仙姑,你的好侄儿今日令贫道大开眼界。师侄,那边洞中有四、五坛陈年佳酿,劳烦你去拿来。”穆师叔吩咐道。 “臭老道,别人都说你怪,这不是挺好的嘛。”妙云仙姑走上前来笑道。 素清和赵小七见状也围上来询问师徒伤口是否还疼痛。 “贫道喜欢独居且不爱搭理别人,说话行事又异于常人,所以在别人眼中就是个怪物。其实贫道只是面冷心热不善言辞,易儿一日之内不辞劳苦往返两次,道友费尽心力给贫道师徒疗伤,这等恩情铭记在心容当后报。”穆师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山不亲祖师爷亲,一家人还客气什么,你果真就是个怪物。”妙云仙姑说完哈哈大笑,众人也跟着笑起来。 “素清师姐,还有粥吗,师弟都饿了一天啦。”小道童忽然插嘴道。 第174章 深夜谈心 “看你把孩子饿什么样啦,一身皮包骨!”妙云仙姑转头看向小道童。她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赵易搬来酒坛倒了几碗酒碗,穆师叔端起一碗感谢众人。妙云仙姑也不客气示意众人饮下。放下酒碗她吩咐素清和赵易把带来的礼物搬进洞中,然后留下疗伤药物又叮嘱一番养伤注意事项。 赵易轻手轻脚把穆师叔和小道童分别抱到床上,拿出带来的新被子盖好,然后把食物和水放到近便处。 妙云仙姑提出告辞,穆师叔本想挽留,但这个山洞已经被炸的乱七八糟且随时有落石的危险,对方又多为女眷很不方便,于是没有开口挽留,此时能做的只有目送他们离开。 离开这个山洞已近子夜,夜风很凉。赵易把外衣脱下披在赵小七身上,妙云仙姑见状微微一笑,暗想怪不得易儿能一下子领来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原来对女人真有一套。 令妙云仙姑吃惊的还在后面,赵易竟然背着赵小七走了三分之二的山路,这让她心里既气愤又心疼,皇亲国戚如此难伺候,以后易儿可有的苦吃啦。 妙云仙姑本想旁敲侧击说两句,见赵易殷勤主动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想他们既然是你情我愿爱咋地咋地吧,眼不见为净。她快走两步靠近前面探路的素清,和她边走边聊。 夜路走起来更加艰辛,好在人多话多不觉寂寞,到了后半夜终于回到仙姑堂。素常、燕云和李媛媛惦念众人还没睡,见他们回来端上来还冒着热气的饭食,吃完饭洗脚的洗脚,卸妆的卸妆,大家早已人困马乏,都想早点上床睡下。 赵易吃完饭还需回简居睡歇息,他和众人匆匆告别。好在仙姑堂距离简居不远,脚下加快步伐很快就到了。他刚进去反手要关门,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门撑住。赵易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眼竟然是妙云仙姑。 “姑姑,你怎么没歇息?”赵易急忙把妙云仙姑让进屋子里。 “睡不着。”妙云仙姑坐到书桌旁的椅子上。 “姑姑怎么啦?”赵易一头雾水。 “易儿,姑姑问你,你和赵姑娘怎么认识的,她家里知道吗,同意吗?”妙云仙姑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赵易明白姑姑心意,索性不再隐瞒,从汴京城南大柳镇陈家老店第一次相识开始,一直到躲避契丹亲事逃离汴京,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一一到来,其中还包括李媛媛的一些情况。 妙云仙姑听得十分入神,对易儿这段经历也啧啧称奇,但说到最后她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姑姑,王妃已然同意,郡王不同意也许是纠结同姓不婚,如今没有这障碍,我们能走到一起的。”赵易宽慰道。 “也许?你在猜郡王的态度是吧。虽然你们没有同姓不婚的担忧,但皇亲国戚能看上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吗?你想过没有,王妃是被逼无奈不得不点头,王爷才是一家之主,父母对子女婚姻有绝对决定权。”妙云仙姑皱着眉说道。 “小七性格倔强,又是父母掌上明珠,他们不会不顾及她的感受。”赵易的观念与姑姑有很大区别。 “易儿,你经历的世事还少,皇家的婚姻不是一般百姓能理解的,他们联姻的目的性很强,也就是讲究所谓的门当户对。别说是皇族贵戚,就是一般大户人家也是如此。姑姑担心你陷入太深将来无法自拔。还有,赵姑娘心高气傲颐指气使惯了,姑姑担心你时间一长受不了。”妙云仙姑说出内心忧虑。 “姑姑,你对小七不满意?”赵易有些惊愕,从这两天姑姑对赵小七的态度根本看不出来。 “当然赵姑娘也有优点,容姿秀丽、性格豪爽、出手大方,姑姑见了也是喜欢,可喜欢归喜欢,能不能走到一起过一辈子是两码事。”妙云仙姑又皱了皱眉。 “放心吧姑姑,小七是个真诚坦率敢作敢当的好姑娘,将来不论发生什么,易儿绝不让她吃苦受罪。”赵易说道。 “我的傻易儿,既然你心意已决姑姑不再说什么了。唉,一下子来三个姑娘个个貌美如花,你师父和姑姑自然格外高兴,但三人性格各异:赵姑娘任性霸道,燕姑娘粗狂性野,李姑娘心机深沉,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好自为之吧。你师父和姑姑现在别无所求,只求尽快让我们抱上孙儿。”妙云仙姑徐徐说道。 “姑姑果然相人有术,这么短的时间就把三人的脾气秉性看得透彻。”赵易笑道。 “说起相面,三娘这丫头秀外慧中、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是做妻子的最佳人选,你师父和姑姑都非常中意她,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她有这么一个爹。算了,过去的就不提了。姑姑还要警告你,有了这三个后不要再招惹其他女人,否则一生不得安宁。好了,天快亮了,抓紧睡一会儿吧。”妙云仙姑拍了拍赵易的肩膀,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姑姑,三娘一家出事了。”赵易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把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如果那三人在,三娘这个名字肯定不能再提。 “什么事?”妙云仙姑吃了一惊,回头望向赵易。 赵易一五一十把皇陵透水一案和耿直将被惩处,家里会遭连累的事情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可惜了三娘母女。”妙云仙姑叹了口气又回到书桌前坐下。 “姑姑,易儿已安排人救三娘母女于水火,现在还不知道结果。”赵易说道。 “这事儿赵姑娘他们知道吗?”妙云仙姑问道。 “知道,赎人的钱还是赵姑娘出的。”赵易说道。 “她是有条件的吧?”妙云仙姑盯着赵易的眼睛问道。 “什么都瞒不过姑姑的法眼,我答应她永远不接近三娘。”赵易的心里还有些酸涩。 “你别忘了姑姑也是女人。”妙云仙姑淡淡说道,“这样也好,免得以后鸡飞狗跳的。” 第175章 入梦之人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出现一丝曙光。妙云仙姑见赵易疲态尽显,吩咐他好好睡一觉,然后返身出了简居。 一天一夜的折腾实在有些疲乏,赵易躺在床上不久鼾声响起。睡着睡着忽觉鼻子有些痒,他伸手去挠好了些,但不一会儿又刺痒得难受,连打两个喷嚏。 “燕姐姐,他确实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李媛媛轻轻说道,她很懊悔自己嘴欠,一大早就把穆师叔赠书的事情告诉了燕云。她要是知道赵易和妙云仙姑谈了一夜心中会更加懊悔。 “等一会儿再睡也不迟,反正他白天也没什么事,姐可是时间紧迫。”燕云可没想这么多,她一听赠书这事还埋怨李媛媛为什么昨天没及时告诉她,她急着拿书要去找凌云道长练功。 赵易听见她们说话醒了过来,他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本薄薄的册子说道:“你先拿去给师父看看,我再睡会儿。” 燕云欣喜若狂接过册子看了看,冲口说道:“媛媛你陪他睡吧,姐先走啦。” “大白天的胡说什么?”李媛媛看着燕云离去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转头一看赵易居然又睡了过去。 怎么累成这样,李媛媛叹息一声拿过被子轻轻给他盖好,如果她知道赵易劳累的主要原因是来来回回背着赵小七,心中难免愤愤不平。见赵易睡得香甜,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百无聊赖坐到书桌前看起来。看着看着忽听赵易呓语两声,但口齿含糊听不清他说什么。 她蹑手蹑脚走到赵易床前,双手撑在床沿上俯身把耳朵凑到嘴边。 恰在此时赵易又嘟囔了一句,这次李媛媛听清楚了,他嘴里说出两个字——三娘。瞬时李媛媛面色苍白,不由得想起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颓然坐在床边,一股酸涩涌进心中。虽未见过其人,但三娘的名字早已把她的耳朵磨出了茧子。 初见三娘写给赵易的书信,她心中便生出一丝妒意。娟秀俊逸的书法,优雅清丽的诗句,缠绵悱恻的情感,字里行间充盈着对心上人学习和科考的鼓励和希冀,对二人未来生活的美好向往,而这一切也正是她李媛媛的梦。 如今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三娘的梦碎了,自己反倒成为他的枕边人,但枕边人没有入他的梦,入梦的却是梦碎之人。这耿三娘究竟有多大魔力竟让他如此难忘,此时此刻李媛媛心里堵得难受,想起身到外边透透气。 “媛媛,你出来怎么不叫我?咦,你哭什么,脸色咋这么差,生病了吗?”赵小七突然风风火火进了门。 “嘘,奴家没事,一早出门受了点风寒有些头疼。”李媛媛赶紧擦干眼泪,然后指了指正在熟睡的赵易低低说道。此刻不能提赵易说梦话的事儿,赵小七如果知道不把这间房子拆了才怪。 “早上山风凉你得注意点,现在赶紧回仙姑堂去找素清师姐,吃两副药就好。”赵小七放低声音说道。 “不是很严重,没事。早晨奴家见你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搅你。”李媛媛笑了笑,但笑容比哭也好看不了多少。 “你身体本来就弱可别不当回事,万一严重了姑姑该着急啦。”赵小七劝道,“放心吧,这里有我他跑不了。”说完,她忍不住轻声笑起来。 有你在才坏事呢,万一赵易再梦呓出三娘的名字,这几天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但看架势赵小七一时半刻又不可能走,看来只有委屈他了。李媛媛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摇摇晃晃站起来假装头昏,身体往后一倒结结实实砸在赵易身上。 “怎么回事?”赵易猛地从梦中惊醒。睡梦中三娘从“简居”旁的竹林走出来,头也不回的向桐柏观走去,他从后边紧跑慢赶,但无论如何迈不开脚步,他在后边喊三娘也始终不回头也不应声。过了桐柏观就是下山的路了,他想大喊大叫但嗓子不知为何始终发不出大声来…… “都怪奴家不好,刚才有些头晕。”李媛媛娇喘微吁的说道。 赵易慌忙起身,伸手摸摸她额头说道:“还好没有发烧,你先躺好,我去叫姑姑。”他匆匆穿衣下床把李媛媛抱到床上放好,然后盖好被子。 李媛媛心中一暖,看来他还是很疼爱自己的。 “你刚醒吹不得风,还是小七去吧。”赵小七看了李媛媛一眼转身出去了。 “感觉哪里不舒服?”赵易急急问道。 “心疼。”李媛媛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说道。 “疼得厉害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赵易急切的问道。 “刚才听到有人说梦话就开始疼。”李媛媛低低说道。 “我说梦话啦,说什么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赵易挠挠脑袋问道。 “你喊了一个人的名字?”李媛媛盯着赵易的眼睛说道。 “谁?”赵易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三娘,你很想她是不是?”李媛媛轻咬着嘴唇。 “不……不可能,你肯定听错了,都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梦见她。她说过这一辈子也不会见我,我说过一辈子也不会接近她。”赵易急忙解释。 “她是第一个走进你心中的人吧,人生的第一次是很难忘的。你是第一个走进奴家心里的人,所以奴家宁愿吃虎狼药也追去青石。”李媛媛一把抱住赵易,眼中泛出泪光。 “媛媛,你和她是两种情况没有可比性,现在你已走进我心里。”赵易也紧紧抱住她。 “奴家走进过你梦里吗,你真爱奴家吗?”李媛媛仰起头紧盯着赵易的眼睛。 “爱,真爱。”赵易点点头。 “你说句心里话,奴家和她相比谁更好?”李媛媛幽幽问道。 “各有千秋吧。”赵易脑袋顿时大了一圈,女人为什么总爱拿自己和别人比较。 “说的太笼统等于没说,奴家还是找七姑娘聊天去。”李媛媛挣扎着想起身。 第176章 怀孕风波1 “好了我说,三娘纯净,媛媛温婉。”赵易被要挟之下只能说了两个词。 “你喜欢纯净还是温婉?”李媛媛面带微笑紧盯着赵易的双眼。 “当然是温婉。”赵易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如果语出真心,说梦话的事暂时就不跟她们二人说了。”李媛媛说话间故意眨了眨眼,这个把柄简直好使得不要不要的。 “别暂时啊,什么时候都不能说,说了相公也不承认。”赵易捏着她的鼻子笑道。 “你承不承认没关系,只要奴家一说肯定有人找你不答应,不信咱就试试。”李媛媛笑道。 “会威胁人啦,看相公怎么收拾你。”赵易笑道。 “好啊,你最好打奴家,朝这儿打。”李媛媛指着自己的肚子笑道。 “还是打屁屁好,经得起巴掌。”赵易作势要把她翻过来。 “还是打肚子吧,好让孩子知道他爹如何霸道。”李媛媛笑道。 “你说什么?”赵易大吃一惊。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男人和女人做过那事有孩子不很正常吗?”李媛媛依偎在赵易怀里低低说道。 “你说的是真的?”赵易既兴奋又有些不知所措。 “奴家也不敢确定,只是这个月那事儿不正常。可眼下这情形有孩子也不能留只能忍痛打掉。”李媛媛话风突变,眼泪差点掉下来。 “为什么?”赵易一怔。 “亏你还是探花郎,你未娶我未嫁生下孩子算什么?你一个大男人不嫌丢人,可奴家还是大姑娘呢,将来有何脸面见人?奴家虽未奢望做正室,但生孩子总应该有个名分吧?”李媛媛忽然哽咽起来。 “对不起啊,这么大事儿我居然没想到,我会尽快找师父和姑姑商量此事,眼下最要紧的是给你看病。”赵易的脸上满是歉意。 “奴家没病。刚才七姑娘进门前你说梦话提到三娘,奴家担心你再说梦话被她听到,所以佯装头昏倒砸醒你。七姑娘的脾气你再熟悉不过,万一闹起来师父和姑姑都会难堪。”李媛媛徐徐说道。 “谢谢你啊,还是我的好媛媛思虑周全,善解人意。”赵易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奴家不求感谢,只求相公真心相待,此生不负。”李媛媛脸上满是期待,但心中一阵得意,她做梦都想往前走一步。 二人正在卿卿我我,忽闻外边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李媛媛慌忙从赵易怀抱中挣脱出来,并把他向外推了推躺在床上,伸手拉过被子盖上。 赵易本想戏谑两句但时间已然来不及,妙云仙姑已然推门而入,后面紧跟着赵小七。 “李姑娘哪里不舒服?”妙云仙姑急急问道。 “头晕目眩,身子乏软无力。”李媛媛挣扎着想起身,妙云仙姑抢先一步按住她。 “她身子骨弱,又一路奔波劳顿肯定吃不消,幸好昨天没让她去。”赵小七插嘴道。 “姑姑,奴家的月事已过半月还没来,是不是奔波劳累所致?”李媛媛顺着赵小七的话,不着痕迹的表露出内心真实意图。 妙云仙姑眼前一亮,但转瞬间又恢复平静。她让李媛媛躺好伸出手臂,手指搭在她脉搏上,双眼微闭如入定一般。号完右边的脉搏又换了左边,好大一会儿才松开。 “姑姑,你说奴家会不会……”李媛媛故意说话吞吞吐吐,她相信妙云仙姑一定能明白。 “滑脉之象并非都是喜脉,你脸色苍白气血不足,跟先前服用大量解毒药物有关。贫道见你第一眼就有感觉,因为事情太多没顾上,今天正好趁机给你诊治调理。”妙云仙姑徐徐说道。 “姑姑的意思是说也有可能是喜脉,她怀孕啦?”赵小七心里一沉,虽然她已经容下燕云和李媛媛,但对方先有了孩子她心里很难接受。 “现在不敢判断,先观察一阵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调理好身体,以李姑娘目前的状况怀孕反而不利胎儿健康生长。”妙云仙姑皱皱眉。 李媛媛脑袋嗡的一响,如此绝佳的机会她等了很久。现在有没有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借口。她瞥了一眼赵易,沉吟片刻后她一咬牙说道:“姑姑,奴家把一切都给了赵易,如今又极有可能怀了他的孩子,将来总不能稀里糊涂的生下来。” “你想怎样?”赵小七瞪起眼睛,李媛媛这两天闷闷不乐原来一直是在憋大招。 “赵姑娘先别急,李姑娘应该想要个名分,作为女人这个很重要。”妙云仙姑说道。 “姑姑,不知易哥哥跟你说过没有,我们三个一开始争风吃醋打打闹闹,但很快达成一致,她们都认可小七正室地位,小七也从心底接纳了她们,不过给名分的事不是现在,而是在易哥哥明媒正娶小七之后。大家都知道,目前小七和易哥哥的事情困难还有很多,如果小七家里知道易哥哥提前娶了妾室,我们的事更难上加难。现在她要想名分小七绝不答应。”赵小七气哼哼说道。 “可她真要是怀了孩子怎么办?”赵易问道。 “你们偷偷摸摸干下的丑事还有脸问我,亏你还是饱读诗书的朝廷命官?”赵小七狠狠瞪了赵易一眼,转头对李媛媛说道:“前些日子在汴京见到我娘的时候,你跟她说是我的贴身丫头。主子还没成亲,丫头倒是先有了孩子,你们让小七一家的脸往哪儿搁?” 赵易脸色微红,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小七说的是事实,他拿不出半点理由反驳。 妙云仙姑见赵易一脸窘态,连忙出来解围:“赵姑娘,你们之间的事情贫道只听素清说过几句,今天才算了解详情。你们三个初到山上,贫道见了哪个都喜欢的不得了。易儿这是深得三清祖师庇佑,祖坟上冒了青烟。贫道唯一的心愿就是你们和谐相处,易儿有更多精力为百姓做事。眼下李姑娘的情形,贫道虽不能肯定怀了孕但有很大的可能。易儿的亲生父母死的早,贫道和他师父早盼着能续下香火,以慰逝者在天之灵。话又说回来,赵姑娘说得也有道理,咱们最好想个折中的办法。” 第177章 怀孕风波2 “怎么折中?”赵小七心里一动。 “七姑娘,奴家敬重你一是因为出身高贵能为他仕途助力。二是你性情豪爽不拘小节,但你也应该为奴家和燕姐姐想一想。说句不好听的,你和他的婚姻不是自己能左右,成亲不知要等到何时。一年两年、三年五年都有可能,你能等别人也跟着等吗?”李媛媛猛地坐起身来,瞪起杏眼愤愤说道。 李媛媛第一次发火,她从内心深处对赵小七是发怵的,原因就是人家出身高贵而自己出身卑贱,这个永远无法跨越的巨大差距令她极为自卑,所以处处忍让,但今天不同以往,当着赵易和姑姑的面她必须争取自己的利益,否则将永无出头之日。 “你们不要再争了,办法总是有的。”赵易扶住李媛媛颤抖的身体。 “你,你们……”赵小七指着李媛媛和赵易气得脸色煞白,猛一跺脚往外就走。 “赵姑娘且慢。”妙云仙姑见状不妙急忙拉住赵小七。 “他们合伙欺负我,既然容不下我小七这就回汴京。”赵小七说话间眼泪簌簌而下。 “小七,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赵易对赵小七点火就着的脾气很生气,更主要的还是当着姑姑的面。 “讲道理,好啊,小七今天就讲讲道理。你不是自诩要当清正之官吗,不是要为生民立命吗?未娶妻先娶妾礼从何来,正从何来?年少而好色,私生活混乱,老百姓会怎么看你,朝中大臣会怎么看你,太后和皇上又会怎么看你?你拿着自己的仕途开玩笑,小七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义?”赵小七愤愤说道。 她一番言语令赵易、妙云仙姑和李媛媛均是一怔,他们都没想到赵小七心思如此细腻,思虑如此深远。 “那……那你说怎么办。”李媛媛的气势一下子丢了很多。 “如果你真的怀孕就先在这儿生下来,千万不能张扬,以后时机到了一定给你名份给孩子名份。至于燕姐姐也一样,师父急于传授她功夫目的就是随时随地能保护易哥哥,有了名份她也安了心。”赵小七声调也缓和下来接着说道,“此次回京,小七会想方设法说服父王答应这门亲事,不会让你们等太久。” “万一他们不答应呢?”李媛媛追问了一句。 “两年时限,两年之后如果不成随便你们。”赵小七瞪了李媛媛和赵易一眼。 “这个办法不错。”妙云仙姑趁热打铁说道,她不能让这两个人再吵下去。眼前的赵小七必须要重新审视,单看她这两天疯狂的玩耍简直与七、八岁的孩童毫无二致,但今日与赵易和李媛媛的交锋令人刮目相看,她的识见、聪慧和干练远非一般小家碧玉可比。 李媛媛尽管心里万般不情愿,但为了赵易也得忍一忍。夫贵妻荣,赵易仕途翻车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 “小七和媛媛你们消消气,事情都因我而起,是我对不起你们。”赵易劝解道。 “能不能消气就看你的啦,你应该知道怎么做。”赵小七说道。 “上门提亲?”赵易试探着问道。 “还算聪明,你总不能让一个大姑娘主动吧?”赵小七白了他一眼,心中对他的默契还算满意。 “好,回到汴京第一件事就是登门拜访。”赵易做出决定。 “你亲自去?”赵小七有些不解,三媒六聘是规矩,他亲自上阵算怎么回事。 “嗯,这样更有诚意。”赵易点点头。 “父王要是不同意呢?”赵小七问道。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直到同意为止。”赵易决心已定。 “这还差不多。”赵小七转忧为喜嫣然一笑,“李媛媛,你可要催着点,帮忙出些主意,越早对你越有利。” “呸,鬼才管你们的事儿。”李媛媛见他们一唱一和气得浑身哆嗦,躺在床上扭身朝里。 “李姑娘别着急,贫道给你配些好药身子很快能调理好。”妙云仙姑踢了赵易一脚打开房门出去了。他们准夫妻间吵架,她呆在这里实在太尴尬,越掺和越乱,还是让他们自己床头打架床尾和吧。 “姑姑,小七跟你一起去配些好药。”赵小七咯咯笑着出了门。 李媛媛闻声哽咽起来,赵易急忙上前去哄,李媛媛哭得更厉害。 赵小七快跑几步追上妙云仙姑,抱住妙云仙姑的胳膊摇晃着说道:“对不起啊姑姑,小七很不懂事惹您生气了,都是小七不好。” “没有,没有。”妙云仙姑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一阵苦笑,这个丫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实在难以捉摸。如果说燕云是个难缠的女魔头,这丫头绝不比她逊色,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听人家说娶妻不娶皇家女,此言果然非虚。唉,一个皇家女、一个土匪婆、一个青楼姐,易儿啊你本事不小,居然能把三种天差地别的女人聚到一起,以后可有的是罪受喽。 “姑姑,如果需要人参、鹿茸什么的,小七这就下山去买,媛媛的身体要紧。”赵小七笑道。 妙云仙姑一怔,刚才二人还闹得不可开交,一转脸又一副关心的样子,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妙云仙姑不禁瞟了她一眼,发现赵小七神情肃穆不像敷衍说笑。她咳嗽一声然后说道:“仙姑堂还有一些上好补气血的药,暂时不用下山去买。” “姑姑,你是不是觉得小七对李媛媛很过分,其实小七心里有小七的苦。姑姑也是女人,女人最了解女人心,那个女人容得下心上人身边睡着别的女人?可小七不忍又如何,她们比小七先下手,且都对他有救命之恩。小七也打过也闹过,也尝试过和他一刀两断,但是小七做不到,面对同姓不婚的律法也做不到。在他去青石的那段日子,小七整日魂不守舍简直要疯了。为了他,小七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不停的用‘燕云武功高强可以保护他、李媛媛善解人意能照顾好他’这样荒唐的理由说服自己。姑姑,这份苦楚谁能理解,小七可是皇亲国戚堂堂郡主,大宋朝最窝囊的郡主。”赵小七敞开心扉说出压抑太久的话后,猛地抱住妙云仙姑的脖子放声大哭。 第178章 怀孕风波3 妙云仙姑心有戚戚,也抱着赵小七流下泪来。她渐渐理解这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子爱上易儿后所经历的所有心路历程,为她的痴情和执着感动。她抽出一只手来为她擦拭着眼泪安慰道:“好儿媳,别哭坏身子,易儿会理解你的苦。” 赵小七哭了很大一阵才渐渐止住悲声,泪眼婆娑的看着妙云仙姑说道:“姑姑,小七失态了,还请您见谅。” “看你说的,跟姑姑见外了不是?姑姑能听到肺腑之言就明白你没把姑姑当外人,姑姑欢喜还来不及呢。”妙云仙姑又紧紧把赵小七抱在怀里,她更加喜欢这个性情姑娘。 “谢谢姑姑,小七忽然感觉心情好多啦。”赵小七展展眼泪粲然一笑。 “你呀,跟姑姑配药去。”妙云仙姑亲昵的用手指点了一下赵小七的额头。 “遵命,娘。”赵小七笑道。 “你叫贫道什么?”妙云仙姑一怔。 “叫娘啊,自从你打开小七的心结,小七心里就认定你这个娘啦。”赵小七抱着妙云仙姑的脖颈笑道。 “鬼丫头,一大早你让娘的心翻了好几个滚,有你这样的媳妇贫道不知烧了多少高香。”妙云仙姑心中五味杂陈,但对赵小七的喜爱又增加了几分。 “姑姑,有时候小七特别羡慕燕姐姐和媛媛,她们能够不顾世俗之见为自己活着,可小七不行。官宦之门深似海,表面风光其实内中险恶。近两年朝中的高官重臣,忠直如寇相,奸猾似丁谓,一步不慎都落得贬官发配。易哥哥此次连升三级,看似风光无限,但小七无时无刻不是如履薄冰,唯恐易哥哥走错半步。”赵小七正色说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刚才你在屋里批评易儿的一番话,让贫道大为感动。郡主就是郡主,比别人看得更长远,有你在他身边贫道放心多了。”妙云仙姑握紧赵小七的手说道。 “姑姑,媛媛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她因为太不自信才渴望名份。姑姑,小七方才的一番话肯定伤了她,还需要姑姑帮我多安慰安慰她。”赵小七摇晃着妙云仙姑的胳膊撒娇道。 “贫道会开导她的。”妙云仙姑见赵小七实心实意对李媛媛,对她更加另眼相看。 二人有说有笑回到仙姑堂,妙云仙姑让赵小七重新梳洗打扮,自己转身去了药房配药熬药。 中午时分,赵易陪着李媛媛回到仙姑堂。妙云仙姑配好的补药已熬好,刚要去饭堂被赵小七拦住。赵小七朝她眨眨眼,端起汤药给李媛媛送去。 李媛媛把脸扭到一边,看得出眼睛还是红红的。 “李姑娘,这是赵姑娘亲自熬的,赶紧趁热喝吧。”妙云仙姑笑眯眯的说道。 “喝不起,奴家贱命一条。”李媛媛说话间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 “还没哄好啊。”妙云仙姑低声问赵易道。 “起初哄得睡着了,谁想醒来后又哭起来。这次不知怎的,好话说尽也没劝好。”赵易的精神有些疲惫。 “不喝正好,小七身子也虚呢,正好补一补,将来能生一帮大胖小子。”赵小七对着李媛媛卧室门高声叫道。 我去,这是什么鬼,这话她居然也说得出口,而且声音大得出奇。赵易望向姑姑,妙云仙姑也是一脸尴尬。 “七姑娘你胡咧咧什么,知道老娘这个点回来,成心恶心老娘是不是?”燕云一只脚踏进门来。 赵小七朝李媛媛卧室方向努努嘴,又对燕云挤挤眼。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妙云仙姑和素常均是一怔,强忍着不敢笑。赵易和素清摇摇头苦笑一声,这阵仗倒是一点不陌生。 只见李媛媛打开房门快步走过来,低着头一声不吭端起药碗一口喝下去,然后转身又要回去。 燕云见状一把抱住笑道:“媛媛妹妹,谁惹你生气啦?” 李媛媛转身抱住燕云哽咽起来,眼泪很快打湿了燕云的肩头。 “好妹妹,你到底怎么啦?姐可从来没见过你这么伤心。”燕云帮她擦拭着眼泪。 “燕姐姐,奴家想小翠想回青石。”李媛媛哽咽道。 “傻妹妹,小翠不在青石在汴京啊,她已经成亲了你还找她干什么。”燕云说道。 一听到“成亲”两字,李媛媛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妙云仙姑见状急忙上前安慰道:“孩子别哭,当心身子,万一真的怀孕就危险啦。” “怀孕,媛媛你怀上啦,太好了,老娘终于有孩子啦。”燕云听了兴奋的大叫一声,抱起李媛媛原地转了一大圈。 众人均是一怔,不明白李媛媛怀孕为什么最激动的会是她。 “燕姑娘,贫道说的只是万一。”妙云仙姑插嘴道。 “万一倒过来就是一万,好妹妹不哭不哭,伤了咱们儿子就不好啦。快跟姐姐说谁惹了你,姐姐替你出气。”燕云劝慰道。 “没人惹奴家,奴家想起小翠只觉自己命苦。”李媛媛哽咽道。 “小翠命不是挺好的吗,七姑娘和易弟弟给他找了那么好的归宿。”燕云说道。 “燕姐姐,你是练功夫练傻了吧,奴家不是说小翠命苦,而是自己命苦。”李媛媛气道。 “你苦什么,不是谁都能嫁给知州大人的。”燕云笑道。 “不和你说了,奴家只觉得累想躺着。”李媛媛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躺着好,躺着好,姐姐喂你吃饭。”燕云不由分说横身抱起李媛媛快步走向卧室。 这是什么鬼,李媛媛和燕云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亲密?赵小七怔怔的望着她们的背影,一时间也想不出答案。 午餐很丰盛,除了素常和素清其他人吃得索然无味。燕云匀出一些饭菜送到李媛媛屋里,自己索性也留在那里吃了。 赵小七时不时向赵易使眼色,赵易假装不见只顾低头吃饭。 妙云仙姑见状心里叹了口气,手里手背都是肉掐那个都心疼。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匆匆向李媛媛卧室走去。 赵小七在饭桌下偷偷踢了赵易一脚,朝桐柏观的方向努努嘴。赵易放下碗筷,到李媛媛卧室打了招呼和赵小七直奔桐柏观而去。 第179章 苦练功夫 不多时,燕云从后面赶过来。她拦住二人冷冷说道:“老娘想孩子都想疯了,媛媛如果真怀了孕就把孩子生下来,这个孩子我来养,不会牵连到别人。”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 赵易和赵小七面面相觑,大体猜出李媛媛对燕云说了什么。 “这倒不失一个好办法。”赵小七说道。 “我只担心你不好和家里说。”赵易说道。 “不好说就先不说,机会以后再找。”赵小七瞪了赵易一眼说道,“好赖是你的孩子,难道小七还忍心不要?小七可不想让人恨一辈子。” “谢谢你的宽容大度。”赵易讪讪一笑。 “你和燕姐姐有过那事就算了,小七知道你是被迫的。李媛媛是你主动的吧,她当时那么丑你也下得了手。恶心,真恶心。”赵小七气得用力捶打着赵易。 赵易理屈词穷,一曲霓裳羽衣就让他主动缴械,挨一顿打也理所应当。 “一点诱惑都抵挡不住,小七看你以后如何做清官?”赵小七依旧不依不饶。 “小七,我错了。”赵易赔笑道。 “小七早有言在先,三个是最大限度,如果以后再敢招惹其他女人别怪小七翻脸无情。”赵小七恨恨说道。 “其实三个都不是我主动,我从没主动勾引过女人。”赵易解释道。 “呸,耿三娘呢?”赵小七瞪起眼睛。 “她另当别论,我们是两小无……”赵易想要争辩,但一看赵小七气得脸色发白立即闭了嘴。 “你以为小七说的其他女人是谁,小七最担心的就是她。今天丑话已经说在前面,而且也和姑姑说过了,你好自为之吧。”赵小七说完没搭理赵易,径直向桐柏观走去。 到了桐柏观,赵小七完全换了一副面孔。她拜见凌云道长时也央求传她一点习练真气的法门,作为强身健体之用。凌云道长笑眯眯听她说完,毫不迟疑一口应承下来。 赵易心中暗笑,师父不知怎的一改古板模样,见过她们三个从未埋怨一句而且有求必应,应该是大师伯的话起了作用,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姑姑在背后做了大量工作。 在距离桐柏观不远处的幽静树林中,燕云、谢氏兄弟和四个小道士在林中一块空地上练功。 凌云道长没偏没向,一会儿给燕云和谢氏兄弟讲解刀法心得,一会儿教授赵小七简单的运气法门。他也没让赵易闲着,吩咐他回道观取来一幅人体穴位图。 一连几天,师徒几人和四个小道士都准时到树林中的临时练武场。燕云和谢氏兄弟和赵易、赵小七招呼一声便开始习练,忙的不亦乐乎。那四个小道士在远处习练,师父没有介绍他们赵易也没敢多问。 赵小七在树林边清净处一边背诵练气心法一边学习穴位图。只有赵易百无聊赖,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凌云道长先前不仅禁止赵易习武,练功的时候也不让他看。这几天一反常态,任由他在旁边随便观瞧,而且把教授赵小七练气功的任务交给他。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陪着小七练功,赵易还要兼顾李媛媛的病情,他见李媛媛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放下心来,但李媛媛仍然情绪低落,见了赵易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赵易找到姑姑问问情况,姑姑说越来越像怀孕。以姑姑的高超手段都不敢断定,赵易有些出乎意料。 专注于做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从赵易他们上山开始转眼十五天过去了。燕云和谢武的功夫有了质的飞跃,谢文也有了长足进步。赵小七除了粗解道家练气法门,还习学了一套太祖长拳。 赵易心中觉得好笑,不知师父是怎么搞的,竟然教女孩子一套刚猛拳法,不过这套拳法也算物归原主了。其实太祖长拳是大宋军士的必修课,而不是什么秘而不传的功夫。 时光匆匆,转眼间返回汴京的时间到了。临行的前一晚,妙云仙姑从各方面反复印证最终确认李媛媛怀孕了。 燕云高兴得连蹦带跳,凌云道长、妙云仙姑和赵易也一脸喜色,只有赵小七面无表情。 妙云仙姑扫视一眼众人严肃的说道:“李姑娘再也经不起车马颠簸,必须留在山上静养。” “媛媛妹妹同意吗?”燕云问道。 “嗯,要想保住孩子必须如此。”妙云仙姑点点头。 “媛媛姐,前几天小七说了几句重话,你不要往心里去。”赵小七抢上一步抓住李媛媛的手说道。 “希望你遵守诺言。”李媛媛低低说道。 “一定。”赵小七点点头。 “媛媛妹妹,有姑姑在没事的。姐姐先跟他去上任,等有时间一定回来看你。”燕云走上前说道。 “看姐姐说的,姑姑说等胎儿安稳后,奴家就可以下山找你们了。”李媛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你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孩子,咱俩的孩子最重要。”燕云笑道。 “怎么会是你俩的孩子?”赵易不解的问道。 “与你无关。”李媛媛见赵易凑向前来,白了他一眼把脸扭到一边。 “易儿,现在媛媛姑娘的心情很重要,你先到一边去。”妙云仙姑挥挥手。 赵易心中纳闷,这又闹什么鬼,李媛媛怀了孕怎么性情大变呢。他后退几步坐到靠墙的椅子上,静静的听着她们说话。 “看不出当爹的高兴啊。”赵小七捅了捅赵易的胳膊低低说道。 “媛媛对我好像还有情绪。”赵易低低说道。 “傻瓜,不是好像是肯定。谁叫小七说她的时候你不替她出头呢,活该。”赵小七低低笑道。 “我去,两面不讨好,还有好人的活路没有?”赵易低下头嘟囔道。 “你就不想和他说两句吗?”一抬头李媛媛站在他身前指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赵易再向周围一看,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你快坐下,别累着。”赵易急忙搬过一把椅子。 “明天一早你们都走了,留下奴家一个孤孤单单。”李媛媛说话间眼泪簌簌而下。 第180章 江边遇贼 第180章 离别之情 “别哭,当心身子。”赵易一把搂住她。 “你还知道心疼奴家?”李媛媛的粉拳轻轻落在赵易身上。 “别生气了,媛媛,等你身体好些尽管打,现在别累着。”赵易满脸赔笑。 李媛媛抱住赵易脖子,身子紧贴着他哽咽道:“官人,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奴家想你怎么办?” “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赵易说道。 “算了吧,新任知州公事最重要,只是奴家不在身边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燕姐姐心粗不一定照顾得精细。你一定要按时吃饭,不要饱一顿饥一顿的,更不许连续熬夜,熬夜最伤害身体的。”李媛媛叮嘱道。 “一定,一定。”赵易心中一暖,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还有想着给孩子取个名字,他爹是探花一定能取个好名字。”李媛媛吐气如兰的说道。 “媛媛。”赵易一用力把她抱得更紧。 “你松开些,当心伤了孩子。”李媛媛用力推着。 “还没成型呢,不必胆小。”赵易笑道。 “去你的,万一呢。”李媛媛破涕为笑。 “放心吧,媛媛,小七刀子嘴豆腐心,她是为我们大家好,至于迎娶你和燕姐姐的事,我一定抓紧。姑姑让你留下来,因为这里山青水碧幽静安逸,远胜过府衙喧闹之地。”赵易说道。 “这些姑姑都跟奴家说过,七姑娘的话奴家后来细细琢磨也确有道理。小色胚,都怪你忍不住导致奴家未婚先孕,让奴家大庭广众之下丢尽颜面。”李媛媛轻轻咬了一下赵易的肩头。 “都是家里人,她们羡慕还来不及谁还笑话你。”赵易笑道。 “你还胡说?”李媛媛张嘴又要咬。 “不敢胡说,不敢胡说。都怪相公不好,下次一定改,一定改。”赵易笑道。 “呸,这一次就够了,你还敢有下次?”李媛媛把脸贴在赵易脸上。 二人耳鬓厮磨亲热将近一个时辰,李媛媛催促赵易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赵易又千叮咛万嘱咐一番,亲吻一下李媛媛的额头,然后离开仙姑堂。 第二日一早,凌云道长、妙云仙姑和几个小道士送众人出来,妙云仙姑担心李媛媛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调养没让她来送,素清也暂时留在山上照料她。 赵易等人与师父和姑姑在半山腰洒泪而别,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直到看不见人影才转身回去。 “媛媛妹妹肯定怕这离别的场面,所以没有前来。”燕云回望来时的路说道。 “你是惦记孩子吧。小七问你她的孩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赵小七扯了她一把。 “保密。”燕云一笑翻身上马。 此次回程,为了赶时间赵小七提议弃车骑马。赵易担心她的身体,赵小七说如果真感到累了可以走一段水路歇息。众人拗她不过只得答应,燕云护在赵小七和赵易身边,顺便指点他们骑术。众人由慢而快一路往北。 中午到达越州新昌,用过中饭歇息半个多时辰继续赶路,傍晚时分来到曹娥江边。 “太美啦!”望着夕阳西照的曹娥江,赵小七翻身下马欣赏着江南水乡的景色。 “看到这曹娥江,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曹娥你知道吗?”燕云站在赵小七身边悠悠说道。 “小七不知,你问探花郎啊。”燕云回首指向赵易。 “曹娥你知道吗?”赵小七朝身后的赵易招招手。 赵易牵着马过来,看着波纹粼粼的江面说道:“《后汉书·列女传》有记载:‘孝女曹娥者,会稽上虞人也。父盱,能弦歌,为巫祝。汉安二年五月五日,于县江溯涛婆娑迎神,溺死,不得尸骸。娥年十四,乃沿江号哭,昼夜不绝声,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后人为表彰纪念她还立了碑。” “嗯,回答的还算不错。”赵小七面带笑容挺了挺身子转头问燕云,“燕姐姐,听你的话头也是知道曹娥的,你也说说。” “他说的这些姐似懂不懂,姐是听曲才知道曹娥跳江殉父的故事。”燕云幽幽说道:“每次听到这故事,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就想起自己,姐八岁没了爹娘,后来又被强人侮辱,比曹娥还……还……” “燕姐姐,我们都是你的亲人。”赵小七抱着燕云喃喃说道,刚才的兴奋之情转瞬间被这个凄惨故事冲的烟消云散。 “燕姐姐,小七说的不错。”赵易拢住二人的肩膀说道。 “触景伤情扰了你们的兴致。”燕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原以为燕姐姐比男人还男人,今日有幸看到一个小女人。”赵小七笑道。 “我们在这儿歇会儿脚,谢文、谢武你看看附近有没有船。天快黑了我们需要到对岸住宿。”赵易说道。 谢氏兄弟一左一右沿江边寻找船只渡口去了,赵小七和燕云脱下外边的长衫,露出里边的女儿装。一路风尘,她们已迫不及待到江边梳洗。赵易也跟上去,赶了一天路出了不少汗,洗洗清爽些。 “弟兄们,快看那里,那里有野鸳鸯,还是一男两女。”一条大船从芦苇丛中钻出来,大喊大叫的是站立船头的一个黝黑汉子。 三人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大船飞速而至,他们迅速向后面退去。大船上四个渔夫模样的汉子飞快跳下船来,半包围把赵易等围在中间。其中一个汉子笑道:“今天鱼打的不多,打个野鸳鸯也不错,哥几个今天能解闷啦。” 四个汉子嬉皮笑脸的围拢过来,其中一个矮个汉子说道:“原来是两个俊俏娘们和一个后生。” “啧啧,两个小娘子真水灵,这小子艳福不浅啊。哥几个,一个后生能对付两个,咱们四个更没问题啊。两位小娘子,陪哥几个喝几口怎么样,保证能让你们心满意足。”一个瘦高的汉子一脸的猥琐。 “就是,看咱哥四个的身体可比那小子有劲儿多啦。”一个魁梧汉子淫笑道。 “喝你大爷,让你妈陪你们喝去!”燕云起身骂道。 第181章 牛刀小试 “哎呦,小娘们年纪不大火气不小。哥几个上,谁先抓住娘们谁先亲。”一个高挑汉子大手一挥笑道。 “回家亲你妈去!”燕云忽地腾空而起,手中钢刀一闪扑向那些渔夫。 “姐别杀人!”赵易急忙喊道,他生怕燕云一怒之下惹出人命,说几句流氓话还罪不至死。 那四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每个人的腿上就被钢刀划破一个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裤子。 “弟兄们,遇到硬点子了,抄家伙。”为首的人一招呼,四人飞快退回船上,有的拿起鱼叉,有的抄起朴刀。 “燕姐姐,他们不是打渔的,我们遇到劫匪了。”赵易暗叫不妙。 “哈哈,来得正好,练了十多天,姐正发愁没地方试试呢。”燕云兴奋的大叫了一声。 “这小娘们还带着刀,弟兄们千万别大意,刚才差点着了道。”为首汉子大声叮嘱道。 “谢氏兄弟到哪找船去啦。”赵小七焦急的左右张望,但看不到一个人影。 “七妹妹不用担心,这几个还不够老娘塞牙缝的呢。他们回来也得在边上看着。”燕云笑着让小七安心,眼睛紧紧盯着四个贼人。 两个汉子手持钢叉冲上来,燕云冷笑一声挥刀而上。她身法之快令四个贼人一怔心中暗叫不妙。果不其然,片刻之间已有一个大汉手中的钢叉已然落地,另一个大汉倒退了几步。如果不是赵易告诫她不要杀人,恐怕已经有人血溅当场。 为首大汉一挥手,四个贼人一齐围上,手中兵刃一齐向燕云身上招呼。燕云大喝一声,身形急转,手中弯刀虚虚实实攻向对方。只一盏茶的工夫儿已有两个大汉双腿被砍伤倒地不起,另两个使用朴刀的汉子看起来有些武功底子,配合也比较默契。 燕云好不容易找到真刀实枪打斗的机会,有意放慢脚步与二人缠斗,不断尝试新学刀法的功效。奈何这两个汉子功夫有限,全凭一身蛮力与对方打斗,时间一长头上有些见汗,脚下也有些漂浮,但对方的刀明明可以伤到自己,却只贴着肉皮而过。既打不到对方又撤不出身体,干着急没办法。 “燕姐姐,天都快黑了。”赵易喊了一声。 “知道了。”燕云明白赵易的意思,手上加劲儿,转眼间两个汉子的胳膊和腿上被划出数道口子,鲜血瞬时流了一身。 两个汉子支撑不住,先后倒在地上。恰在此时,谢文、谢武也跑了回来。 “你们不是要喝酒吗,是不是需要点下酒菜?老娘看这只耳朵就不错,又肥又大的能喝好几口。”燕云的钢刀架在矮个汉子的耳朵上冷冷说道。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矮个汉子黑脸都吓成了白脸。 “女侠饶命,小的们有眼无珠。”瘦高汉子求饶道。 “那眼珠子就不用要啦!”燕云手中的钢刀在他眼前一晃,吓得瘦高汉子立时瘫软在地。 先前倒地两个汉子挣扎着跪在地上,磕头如同鸡啄碎米一般。 “就这点本事还敢调戏良家女子。”燕云冷哼了一声。 “你们两个把我们送到对岸。”赵易走过来指着两个受伤较轻的汉子说道。 那两个汉子见一个女人就如此厉害,又来了两个持刀的精壮男人,早已吓得体如筛糠,怎敢不答应人家的要求。 由于人多马多,赵易和燕云、赵小七先乘船渡江。谢氏兄弟看押另外二人随后渡江。 两批人分别过江之后,赵易训斥四个大汉几句,与燕云密语几句后便上马扬长而去。众人向前奔驰了五十以里,已是二更时分。他们寻到一处镇点,找家客栈临时歇脚。 “易弟弟,你也太胆小啦,就是住在曹娥镇老娘谅他们也不敢怎样。黑灯瞎火跑出几十里可苦了小七妹妹,她哪里受过这种罪。”燕云笑道。 “现在不是争强斗胜的时候,还是小心为上,免得耽搁行程。”赵易解释道。 “燕姐姐,太好玩了,小七一点都不累。”赵小七气喘吁吁的说道。 “哧哧,等会儿你就不说好玩啦,先说好不许哭鼻子。”燕云笑道。 果不其然,赵小七从马上下来脚一着地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还是燕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笑道:“现在腿疼不算啥,过会儿能忍住腰疼才算你有本事呢。” 赵小七被搀进客栈在一张桌子前坐下,点手叫过小二点了一桌子饭菜。 谢氏兄弟迟迟不肯入座,赵小七已知二人心意,朝他们一招手低低说道:“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谢氏兄弟看向赵易,见他微笑点头二人才姗姗落座。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接下来赵小七一句“一师之徒自然是一家人无需客气”差点让谢氏兄弟感动得掉下眼泪,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一个是五品朝廷大员、一个是大员未来的如夫人,也是谢文的救命恩人,完全没把他们兄弟当奴仆,这份恩德只有深深埋进心里。 众人边聊边吃很是热闹,吃完饭赵小七双手捂着腰吃力的站起身。赵易见状急忙上前扶住,搀着她慢慢走向客房。燕云点手叫过谢文低低吩咐几句,然后跟着去了客房。谢文跟掌柜打听了一番本地情况,然后出门而去;谢武安排好马匹、行李,然后回到自己的客房安歇。 “哎呀,不行,腰要断啦。燕姐姐,你快来看看,小七的大腿是不是磨破了。”赵小七一进门就疼得叫起来。 “我的大小姐,第一次骑这么长时间的马肯定受不了,都怪他。”燕云急忙过来把赵小七抱到床上。 “他也是为大家安全着想。易哥哥,快去打些热水来。”赵小七龇牙咧嘴的说道。 赵易出去后,燕云返身插好房门,叫赵小七脱下衣裙裤子,仔细查看一番她的后腰和双腿内侧后,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药粉用水调匀,轻轻涂抹在她大腿两侧,最后用布缠好。上完药又把赵小七抱起俯趴在床上,开始给她按摩。按了好大一阵,赵小七觉得舒服多了。 第182章 突然失踪 “谢谢燕姐姐。”赵小七感激的说道。 “你大我小应该的。”燕云笑道。 “什么大大小小的,小七不明白。”赵小七扭头看向燕云。 “小老婆伺候大老婆啊,这不是规矩吗?”燕云狠狠在她腰间捏了一下,疼得赵小七“啊”了一声。 “怎么啦小七?”外边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看把他心疼的。”燕云在赵小七低低一笑,翻身下床打开了房门对赵易说道:“这么长时间你烧水去啦?” “跟掌柜打听点事,看小七这样子明天乘船最好,她能舒服些。”赵易看了一眼赵小七说道。 “背着更舒服,平坦大路总比山道小路省劲儿。”燕云嗤嗤一笑。 “你也知道啦。”赵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燕云说道。 “怎么啦燕姐姐,话里有话啊。”赵小七翻身坐起来。 “那老娘就直说了,欺负李媛媛就是欺负老娘。”燕云忽然瞪起眼睛说道。 “冤枉啊,燕姐姐,你不能说翻脸就翻脸,我们什么时候欺负过她?”赵小七急忙辩解道。 “对啊,燕姐姐你误会了,就争辩几句谈不上欺负。”赵易补充说道。 “别以为老娘在前面跟师父练功就什么都不知道,媛媛的眼睛整整红肿了两天,她可是有孕在身的人。”燕云冷冷盯着赵小七。 赵易拉着燕云坐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讲述了一遍。燕云听后沉默半晌才道:“设身处地想一想媛媛的想法没有错,女人一辈子只图个安稳。细想七姑娘的话也对,易弟弟的前程事关大家的前程。姐姐当初的莽撞就差点毁了易弟弟,现在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唉,过日子难免菜刀不碰瓦罐,以后你们让着她点就是,这丫头也是苦命的,熬到今天很是不易。易弟弟,她把一生都赌在你身上,你可不能让她输得精光。” “燕姐姐,小七也是无奈绝非有意为难她。”赵易说道。 “你们怎么说我都没事,老娘大咧咧的根本不会往心里去,可李媛媛不一样,她对自己的身世很敏感。”燕云说道。 “燕姐姐,有你在小七也不敢得罪她啊,你们可是有攻守同盟的。”赵小七忽然笑道。 “没错,她答应把第一个孩子给我,老娘能不护着她吗?”燕云笑道。 “原来这样。”赵易顿时恍然大悟。 “傻子,赶紧给她烫脚,水都快凉了。”燕云瞪了赵易一眼。 “你们拿本大人当丫鬟使啊。”赵易嘟囔了一句。 “怎么,不愿意啊,要不老娘叫一个男人来,我还就不信没人愿意伺候。”燕云笑道。 “燕姐姐,这样的玩笑你也敢开?他也是你男人。男人是天女人是地,你伺候他才对。”赵小七笑道。 “狗屁,老娘才不信那些骗人的鬼话,谁拳头硬谁就是老大。你再去打些热水来,老娘也要烫脚。”燕云对着赵易说道。 “诺。”赵易应了一声出门去了,身后两人大笑不止。 “燕姐姐,只有这里用用他还可以,要是在府衙或家里真不合适,好歹他是朝廷命官啊,面子总是要的。”赵小七笑道。 “明白,老娘又不是三岁小孩。对了七姑娘,姐姐想起来啦,苏州不是还有四个姑娘吗,卖身契还在你手里。”燕云突然想起往事。 “对呀,一直忙居然把这事忘到了脑后。”赵小七一拍脑门。 “刚才姐姐吩咐谢文去了解这里的情况找一找码头,等咱们到了苏州就让他去办这事。”燕云说道。 “原来姐姐早有安排呀。”赵小七抱住燕云脖子。 “大郡主伺候不好是要挨板子的。”燕云笑道。 “少来了你,刚才谁大眼珠子瞪得跟灯笼似的吓唬人?”赵小七笑道。 “你以为姐是大眼贼啊。”燕云笑着伸手到赵小七腋下,两个女人在床上嬉戏打闹。 第二天一早陆路改水路,一天一夜到达苏州。谢文按照赵小七的吩咐快马加鞭直奔四个姑娘的家乡,赵易等人则继续赶路。待赵小七身体好转,众人又骑马前行,非止一日终于回到汴京。 赵小七打马直奔丹阳王府,赵易等人则回到小横桥巷赵宅,准备明日一早上朝销假,然后亲自去王府求亲,后天启程到滑州赴任。 赵易喝了口茶开始整理书卷,燕云指挥仆人洒扫。正忙碌间忽然谢武来报:郡王府来人了。 赵易心中一喜,这也太快了吧,难道小七那边有了喜讯?他整理一下衣服快步走出大门。 大约半个时辰后,赵小七匆匆而至。她一进门就喊赵易的名字,谢武赶紧过来说大人被郡王府的人请走了。 “哪个郡王府?”赵小七一皱眉。 “还有哪个郡王府,自然是丹阳郡王府,这事儿难道郡主不知道?”谢武被问得一怔。 “七姑娘,你怎么没在家好好歇歇?”燕云闻声迎了上来。 “燕姐姐、谢武你们千万不要离家,小七或许还会回来找你们。”赵小七神色一变步履匆匆出门而去,留下一头雾水的燕云和谢武。 赵小七纵马回到丹阳郡王府,到府门把马缰绳扔给守门人便急匆匆跨进大门,直奔王妃住所。见到王妃迫不及待的问道:“娘,是您派人去了小横桥巷吧,赵易他人呢?” “七儿,你说什么胡话,为娘什么时候派人去小横桥巷,要是差人去也瞒不过你啊。”王妃被问得一怔。 “爹不在家还有谁?孩儿刚才去了小横桥巷,人家说就是咱王府的人。”赵小七眉头紧皱。 “难道你父王回来啦,兰香你去前边看看,快去快回。”王妃吩咐身边的侍女道。 “还是孩儿亲自去吧。”赵小七匆匆从后宅直奔前院。到了前院一问,王爷一早出门一直到现在还没见人影。她又到大门口问当值的门卫,他们都说一个时辰前王府没有人出去。 她几乎小跑着回到后宅把情况告诉了王妃,王妃一皱眉说道:“真也奇怪,难道有人冒充郡王府的?不应该呀,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第183章 私奔之罪 “爹进宫怎么这么长时间,早朝不是早完事了吗?不行,孩儿得进宫看看。”赵小七焦急的说道。 “看你急的,他一个大活人还能出事啊,这可是天子脚下,难道还有人敢绑架朝廷命官不成?你先等等,等王爷回来一问便知。”王妃说道。 “我爹又不知我们回来,人应该不是他派去的。只要核实准不是我爹干的,他肯定是出事了。”赵小七急的直冒汗。 恰在此时,丫鬟兰香气喘吁吁进来禀报:王爷回来了。 赵小七闻言眼前一亮,急匆匆从后宅直奔前院。在书房见到丹阳郡王,赵小七上前行礼,然后笑嘻嘻的凑上去亲热的叫了一声父王。 要在往日丹阳郡王见到宝贝闺女早已笑逐颜开,此时见到一个多月未见的闺女却非常反常,一直阴沉着脸没看她一眼,仿佛赵小七根本不存在一般。 “父王。”赵小七见状心里一沉,提高声音又叫了一声。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爹呀。”丹阳郡王终于开了口。 “对不起父王,小七出门匆忙没来得及告诉您。”赵小七低声细气的说道。 “是匆忙还是故意为之?”丹阳郡王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孩儿怕嫁到契丹,也怕嫁给曹家因此不辞而别,孩儿不孝让父王着急了。”赵小七解释道。 “胡闹,别以为你那点小心思父王不知道,一个堂堂郡主,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居然跟男人私奔,你简直把爹娘的老脸都丢尽了,把赵氏皇家的颜面都丢尽啦。”丹阳郡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额下胡须气得不停抖动,一只手颤颤巍巍指着赵小七的鼻子吼道,“告诉你吧,赵易已被下了大牢,罪名是藐视朝廷律法欺瞒拐骗郡主,旨意是太后亲自下的,人是本王亲自抓的,等着全家抄斩吧。还有你这不要脸的,从现在起不许离开郡王府半步,否则打折你的腿。”说罢,他猛地一甩衣袖走出书房。 赵小七顿感五雷轰顶,一下子瘫倒在地上。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书房已空无一人。她跑向大门准备进宫,守门家丁已换成全副武装的军士。他们说没有王爷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府。她当即明白任何人应该是专指她一人而言。她回身奔向花厅和父王的卧室,下人告诉她王爷已经出府去了。 无奈之下回到后院找王妃,一进门就哭倒在地。王妃吓得赶紧起身问询,赵小七哭着把见父王的经过说了一遍。 “看来你父王动了真怒。”王妃叹了口气。 “娘,你赶紧想想办法啊。”赵小七哀求道。 “唉,七儿这么聪明应该想到,你父王此时出府一定知道为娘会替你求情,所以故意躲了出去,这回他铁了心还真的难办了。那个赵易胆子实在太大,戏耍王爷不声不响把你带走,别忘了你可是郡主,你爹丢不起这个脸。”王妃叹息一声。 “娘,现在您就别埋怨女儿啦,你把我们的行踪都告诉了父王是吗?”赵小七怔怔的看着王妃。 “你以为娘不说你父王就不知道吗,你也太小看他的本事啦,别忘了这是赵家的天下。为娘猜今天你们一进城门,你父王很快知道了,所以能在你们到家不久悄无声息的抓了赵易。”王妃分析道。 “您为什么不早说?”赵小七急道。 “为娘怎会知道出事,这不都是猜的吗?为娘平时也把你的心思渗透给你父王,可他根本不为所动,说多了就发火,说为娘妇人之见,会给郡王府带来无妄之灾。你一回来说赵易本不姓赵,不存在触犯朝廷律令的问题,为娘心中高兴正准备找你父王去说,万万没想到他偷偷摸摸玩了这么一手。”王妃说道,“他发这么大火没把你关起来已算万幸,你就别想出门的事啦。” “不行,小七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杀,他若死了小七也绝不独活。”赵小七哀哀说道。 “唉,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王妃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娘,爹不知躲到哪里,为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进宫见太后,晚了就来不及了,还望娘帮我。”赵小七急急说道。 “怎么帮,刚才你不是说守门的都换了军士吗?看来你父王早料到你会有这一手,因为你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王妃焦急的说道。 “娘,你要是不帮孩儿只有死路一条了。”赵小七哭道。 “怎么,真的非他不嫁吗?”王妃问道。 “娘,孩儿的心迹您又不是不知道,何必多此一问。”赵小七说道。 “唉,任何人都不能出府这下难了。”王妃瘫坐在椅子上又叹息一声。 “看来只有翻墙了。”赵小七擦擦眼泪说道。 “你父王谋划已久翻墙恐怕不成。别急,娘先差人去看看。”王妃说完叫过兰香低低吩咐几句。 一盏茶的功夫儿,兰香匆匆回来说道:“启禀王妃、郡主,王府四周都有军士站岗。” “看来你父王认定你们私奔,铁了心要治赵易于死地,他的脾气秉性你我都很清楚。孩子,还是理解一下你父王吧,咱们这一枝的王爷当得不舒心啊,与其说是先皇的恩德,不如说先皇不得不顾及皇家颜面,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孩子,好男儿有的是,何必……”王妃掰开揉碎讲起道理安慰着女儿。 “娘,孩儿不孝先去了。”赵小七猛地转身向外走。 “你干什么去?”王妃抢上几步拉住她。 “提前一步到下边等他去。”赵小七哭道。 “孩子,你想要爹娘的命吗?”王妃紧紧抱住小七,生怕一松手小七走上绝路。 “是父王先要孩儿的命。”赵小七哭道。 “你进了宫就能说服太后?”王妃问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赵小七说道。 “可现在根本出不去啊。”王妃为难道。 “孩儿有办法,就怕娘不同意。”赵小七说道。 “你是娘的心头肉,只要你平安无事,娘肯定帮你。说吧,有什么办法?”王妃眼前一亮。 第184章 逃出王府 “在您的寝宫放……放把火。”赵小七喃喃说道。 “你胡说什么?”王妃吓了一大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闺女这是要疯啊。 “王妃的寝宫着火,府中人谁敢不来救?趁大乱之机,孩儿乔装易容混出王府。娘啊,咱们自己放火当然不会伤到自己,而且会迅速扑灭,不会有太大损失。”赵小七伏在王妃耳边说道。 “放火是朝廷大忌,可是杀头大罪。”王妃瞪大眼睛看着胆子比天还大的女儿。 “孩儿知道汴京最怕火灾,所以才选择您独门独院的寝宫,这里距离前面殿堂远,周边也没有紧挨着的房子最合适不过。”赵小七低低说道。 “为了他你简直连爹娘都不要啦。”王妃气归气但女儿的性命还是第一位的。 “马上天要黑了,娘是要孩儿还是要房子选一个吧。”赵小七哭道。 “你先去换衣服,放火的事娘亲自来吧,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唉,造孽啊。”王妃被逼无奈转身去找引火之物。 赵小七刚想去内室更换衣服,忽听外边隐约传来家丁的喊叫声:“有贼,抓贼啊。”她扭头向门外看去,忽然一条黑影飞速而至。她刚要张嘴喊叫,嘴巴已被捂住。 “七姑娘,是我。”黑衣人拉下黑纱面罩。 “燕姐姐……”赵小七激动万分,无助时刻终于见到最想见的人。 “你们先去内室,有人来啦。”王妃低低说道,她很快从刚才的慌张中缓过来,眼前的姑娘似曾相识。 进入内室,赵小七急急问道:“燕姐姐,你怎么来啦,而且还认识我家。” “你离开小横桥巷时神色异常,姐姐唯恐出什么事就跟踪你过来。你进门之后不久忽然大门紧闭而且来了许多官兵,姐心中更加不安,天刚擦黑就进来了。幸亏老天保佑,在这么大的郡王府能找到你。”燕云说道。 “燕姐姐,出了大事,易哥哥被抓进了大牢。”赵小七急急说道。 燕云大吃一惊,嘴中“啊”字尚未发出嘴巴便被赵小七捂住,只听她低低说道:“小七正想办法出去,我父王看得太严都急死我了。小七刚跟娘商量放把火把看守兵丁的注意力吸引到这边,然后趁乱逃出去。” “哎呀,你糊涂啊,先不说别人一猜就知道你做的,只纵火这一桩大罪,他们肯定会迁怒到易弟弟,到时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他没罪也变成有罪。”土匪出身的燕云自然知道杀人放火的后果。 赵小七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外边有人给王妃请安,并问询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盗贼。只听王妃先是“啊”了一声,然后平静的说没看见,并让家丁们赶紧去别处搜查,务必不能放走贼人。 “他们正好出去,赶紧跟姐走。”燕云拉着赵小七从内室出来。 赵小七匆匆跟王妃交代几句,便领着燕云从后角门出了王妃寝宫。此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她们小心翼翼来到后花园靠近王府院墙的地方。 燕云拉着赵小七躲在一人多高的花木后面观察一阵,隐隐看到两个人影在晃动。燕云拿出一块面巾让赵小七捂住口鼻系好,自己也是一样,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手帕里,看准风向后用力向空中一扬。 赵小七只见手帕一闪,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她本想细问燕云要干什么,但转念一想此刻根本不是满足好奇心的时候。就在此时,她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转眼间已在墙头上,晃晃悠悠感觉要掉下去的瞬间,柳腰又被人抱住,身体再次腾空。双脚落地后,燕云连拉带抱钻进了一条小巷。 “这里你认识吗?”燕云低声问道。 赵小七定了定心神,四周望了望点点头,这条巷子从小就在这里玩自然不陌生。 “绕小巷走快进宫吧,姐给你垫后。”燕云说道。 “嗯,这里离皇宫不远。”赵小七辨好方向跑起来,在小巷左转右转最后钻出巷子,眼前就是东华门。 “燕姐姐你就在此等小七,如果太后不放人咱们再想其他办法。”赵小七说了一句转身直奔东华门而去。 凭着特殊的腰牌赵小七很快来到刘太后寝宫,她催促守门的一个小太监赶紧进去通报。不多时小太监出来说太后传她觐见,此时赵小七的心稍安,至少太后给了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进入太后寝殿行了跪拜大礼,只听刘太后冷冷说道;“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这一天天的还嫌不够乱吗?” “孙儿冤枉。”赵小七说完跪伏在地放声大哭。 “皇家颜面都让你丢尽了,吾还没来得及治你的罪,你倒恶人先喊冤来。若不是看在丹阳郡王忠心体国、勤劳政事的份上,吾早让人把你和他一同抓起来了。”刘太后怒道。 “孙儿不知做了什么错事让皇祖奶奶大发雷霆,还请皇祖奶奶示下。”赵小七哭道。 “你再装糊涂吾这就让人打你出去。”刘后喝道。 “父王想让孙儿嫁给不想嫁的人,孙儿无奈之下才逃出家门,真不知怎的折损了皇家颜面。难道不想嫁给不爱的人也有错吗?”赵小七哽咽道。 “混账,在吾面前还敢狡辩。吾问你,你逃出家门和谁在一起,又去了哪里?”刘太后怒问道。 “和赵易在一起去了天台山。”赵小七答道。 “与男人私奔,而且还和一个同样姓赵的男人私奔,你可真是赵家的好儿孙!”刘太后怒不可遏,抄起一只茶盏猛的摔在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除了茶水四溅发出的声音并不大。 “皇祖奶奶息怒,在您面前孙儿不敢撒谎,小七是真心喜欢赵易,与他一起回家看看并非私奔。还有,他的真实姓氏并不是‘赵’而是另有别姓。”赵小七辩解道。 “你真拿吾当三岁孩子啊,他不姓赵姓什么?”太后喝道。 第185章 入宫倾诉 “他姓张但具体身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父母在他未懂事的时候就故去了,是师父和姑姑抚养长大。赵易小时候见别的孩子都有爹娘,他也问过师父和姑姑自己的身世但总被敷衍过去。此次孙儿也专门问过他姑姑,他姑姑说保密,担心真实身份透露出去引来杀身之祸。”赵小七答道。 “一派胡言。他亲生爹娘不会是江洋大盗亦或朝廷缉拿的要犯吧?”刘太后冷哼一声。 “孙儿也曾有此疑问,但暗中观察他师父和姑姑都是良善之人而且嫉恶如仇。赵易在青石剿匪的时候,是他师父带着山中道士及时赶到才抓住了土匪,赵易也因此保住了一条命。另外,赵易的姑姑每日在山中采药救助乡民,天台山周边百姓都感恩戴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据此判断赵易亲生爹娘也不应该是恶人。还有一件奇事孙儿也不理解,就是他师父功夫高强却严禁他这个徒弟练武,只许他读书,而且平时聊天话里话外都流露出让他做好官清官之意。皇祖奶奶,其实他亲生爹娘到底是谁,具体做过什么,只要把他师父和姑姑传来一问便知。”赵小七恨不得一口气把心中所有的话都倒出来。 “这个自然。”刘太后听得有些入神,从赵易做官后的所作所为也能看到他的家教。 赵小七翻起眼球偷偷向上瞄了一眼,见太后神色缓和了许多,心中稍微安稳一些便趁热打铁说道:“赵易对太后和朝廷忠心耿耿,为官勤政爱民,政绩有目共睹,离开青石和苏州万民相送便是明证。如果您因护着孩儿杀了他,恐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吾因护着你杀他,你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刘太后被气得噗哧一笑。 “皇祖奶奶你高兴就好,孙儿深恐您生气。您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大事等着处理,除了身累就是心累,孙儿看着就心疼。”赵小七急忙顺杆爬。 “算了吧你,看见你不生别人的气,赶紧滚回家吧。”刘太后呵斥道。一听说赵易本不姓赵,她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许多。 “皇祖奶奶,您千万别杀他啊,也别让他受罪。孙儿这就差人前往天台山,如果孙儿所说不实,情愿与他一同治罪。”赵小七心中仍忐忑难安。 “吾尚未把他交给大理寺审理。”刘太后在宫女搀扶下甩下这一句起身拂袖而去。 赵小七琢磨着太后的话出了寝宫,不多时来到东华门外。 燕云等得心焦,见了赵小七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太后答应放人了吗?” 赵小七摇摇头道:“虽然没答应放人但暂时也不会有危险。” “这话什么意思?”燕云急急问道。 “小七把易哥哥本不姓赵的事情说了,太后还要核实。”赵小七答道。 “知道他关押在什么地方吗,会不会屈打成招?”燕云依旧心急如焚,她对官府审案那一套并不陌生。 “在小七出来之前,太后忽然说了句‘吾尚未把他交给大理寺审理’。小七琢磨了一路终于想出些眉目,太后话外之音有两个意思:一是家丑不想外扬,二是她没有最终下决心杀人。目前最要紧的是请来师父和姑姑,姐现在就回小横桥巷,让谢武骑上快马连夜出城。小七回家把详情告诉父王,别让他再火上浇油。”赵小七一口气把说完。 “好,姐现在就回去安排,跟谢武一起回去。”燕云抬脚要走。 “燕姐姐,你必须留在这儿,万一发生点事情也能应对。”赵小七说道。 “嗯。”燕云立即明白了赵小七的意思。 二人分头行动,赵小七跑步奔向丹阳郡王府。一进府门她吓了一跳,父王和王妃正站在面前。 丹阳郡王一见赵小七,哼了一声转身奔书房走去,王妃和赵小七紧紧跟着。进入书房,赵小七扑通一声跪到父王面前,未曾开言泪流满面。 “好大的本事啊,这么高的院墙,这么多的官兵都拦不住你。见到太后啦?”丹阳郡王脸色阴沉如水。 “父王,小七没有下贱到跟人跑了,是心中郁闷到南方散散心。赵易原本也不姓赵,即使我们成亲也不触犯大宋律法,更谈不上有损皇家颜面的问题。皇族宗室的公主、郡主主动寻亲新科进士的大有人在。”赵小七鼓足勇气加重了“成亲”的语气,说完抬起头紧盯着父王。 “混账,还巧言令色替他申辩,要散心去哪里不成,为什么偏偏选择天台山?现在你的脸皮简直要多厚有多厚,居然一张嘴就是‘成亲’。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敢自作主张?”丹阳郡王气得浑身颤抖,猛地抓过一个茶盏摔在地上。 “王爷息怒,先问问她跟太后说了什么。”王妃急忙劝解道。 “太后刚开始也很生气,但听小七说赵易原本姓张,改成赵姓有难言之隐后,火气一下子消去不少,说找来赵易的师父和姑姑进行核实。”赵小七回答道。 “王爷,太后消了气就是好事。她本来就喜欢七儿,不然不会见她,由此可想她不会责怪郡王府的。还有,事情已然发生了,此时拆散他们反而坐实了私奔。如果赵易果真不姓赵,咱们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他们。”王妃徐徐劝解道。 “哼,你看她变成什么样子啦,眼里还有爹娘吗?从小到大没听过话,都是你惯的!”丹阳郡王虽然还是一脸怒气,但心中的怒气已然消退大半,细细琢磨王妃的话非常有道理。 “父王,太后明知孩儿进宫所为何事却没拒绝,说明太后对父王还是很信任很倚重的。太后说没把赵易交给大理寺审理,小七猜太后还是喜欢赵易这样的清廉干吏,不忍心杀他寒了天下士子之心。”赵小七继续说道。 “你猜什么猜,揣度圣意是大忌,这话传出去是要招来大祸的。”丹阳郡王喝道。 第186章 柳暗花明 “孩儿只对父王和娘说这些,在外边肯定不会的。”赵小七急忙辩解道。 “王爷,你看那个赵易年纪轻轻便高中探花,为官不久便政绩和声名远近闻名。苏州赈灾之后,你不也很欣赏他吗?太后连升他三级官职,喜爱倚重之意尽人皆知。如果他真的不姓赵,小七还是很有眼光的。你看满朝文武重臣的子孙,哪一个有这般成就?你再看看曹家的孙子,把七儿嫁过去你能安心?再说赵易家世简单,不似其他王公贵戚间的勾勾连连、纷纷争争,自然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王妃趁热打铁说道,自从在小横桥巷第一眼见到赵易,她就非常喜欢这个俊逸儒雅的少年,当时只恨他为何也姓赵。 “嗯。”几句话直击要害,丹阳郡王顿时陷入沉思。 王妃委婉表达出内心真实想法,赵小七心中一喜,眼睛紧盯着父王的表情。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儿,丹阳郡王面色渐渐好转,他静静的看着小七,沉思良久忽然开口说道:“如果他官复原职,尽快托媒上门。” “父王,您说什么?”突然听到丹阳郡王蹦出的话令赵小七一怔,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看着父王变化无定的脸色,她心中还忐忑难安度日如年。 “如果他官复原职,尽快托媒上门。”丹阳郡王提高嗓音又重复了一遍。 “父王,您开玩笑吧?”赵小七依然有些不信,幸福来的太快太突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父王有心情开玩笑吗?”丹阳郡王佯怒道。 “七儿,还不快快谢谢你父王。”王妃此时眉开眼笑,女儿的终身大事终于有了着落。 “太好了,父王,孩儿就知道父王最疼爱小七。”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赵小七猛地跳起来,兴奋的抱住丹阳郡王的脖子。 “都大姑娘了还这么不稳重。父王的前提是他官复原职,别高兴得太早。”丹阳郡王看着这个女儿眼中满是爱意。 “多谢父王。”赵小七后退两步规规矩矩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回你闺房去吧,好好琢磨琢磨下一步怎么办,太后可不是好糊弄的。”丹阳郡王叮嘱道。 “娘,孩儿先回去了。”赵小七抱住王妃,在她脸上猛亲了两口。 “看你高兴的,重要的事儿还在后面呢,还不快去。”王妃笑着轻轻打了赵小七后背两下。 积郁太久的沉重一瞬间烟消云散,赵小七只觉身体倍加轻盈,如飞般蹦跳着出了书房。她想第一时间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赵易,但一想到赵易有可能在狱中受了刑,刚才的兴奋渐渐消散,代之而来的是担心和思念。 第二天一早去了小横桥巷,见到燕云赵小七第一件事就是问谢武回天台山报信的情况,燕云告诉她谢武昨晚接到命令就急匆匆出发了,赵小七尽管心急如焚,但这么长的路往返怎么也要七八天。她本想把昨晚父王的决定告诉燕云,但转念一想事情还有可能出现变数,便把话题扯到别处。 正说话间,薛掌柜和牛二走进客厅。二人给郡主和燕云施礼后说了几句相互问候的话,然后很快进入正题。 薛掌柜说耿直被赐死,家中男人也就是耿三娘的大哥被充军发配到边塞,耿二娘随夫家发配到崖州,耿三娘和她母亲被卖为官奴。薛掌柜打着郡主旗号,托了一番人情花了八千两银才将母女二人赎出来,赎出来后仍安排三娘在钱庄继续做管账先生。 “她还女扮男装吗?”赵小七突然问出一个出乎大家意料的问题。 “是的。老朽按郡主吩咐,事情做得机密,钱庄只有老朽和牛二知道她的身世和遭遇。”薛掌柜说道。 “耿三娘感激得一直掉眼泪,想认薛掌柜做干爹呢。”牛二插嘴道。 “就让她承薛掌柜的情吧,永远不要提郡主和赵易的名字。牛二,用不着提着耳朵单独告诉你吧。”赵小七警告道。 “多谢郡主,小的明白。”薛掌柜和牛二点点头。 “郡主,牛二成亲后可稳重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薛掌柜笑道。 “脱缰的野牛被套上嚼子了呗,男人啊没女人管真不行。”燕云笑道。 “咦,大人怎么不在啊。”牛二黑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 “他有事出去了。”赵小七急忙说道并给燕云使了个眼色。 “耿三娘这个名字都快把老娘耳朵磨出茧子来啦,老娘很想见见她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燕云明白赵小七的意思,也转移了话题。 薛掌柜听燕云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儿,急忙接过话头说道:“耿三娘很勤快的,钱庄的活她总是抢着干,每天的打扫卫生、破旧铜钱清洗、抬银箱等脏活累活从不抱怨,而且非必要从不说话。有一次单独相处时我劝她别累着自己,她哭着说可能一辈子也还不上钱庄的钱,只有多干点活才对得起钱庄对得起良心。还说白天在钱庄干活,晚上和她娘做剪纸卖点钱维持生计。” “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全是她那黑心爹造的孽。”燕云叹了口气,心中生出一丝怜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也许她和赵易…… 赵小七没有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茶盏。 “郡主,还有一件事得您拿主意。”薛掌柜不敢直视赵小七,没注意到她走了神。 “七姑娘,薛掌柜叫你呢。”燕云轻轻捅了她一下。 “哦,薛掌柜还有什么事儿?”赵小七回过神来。 “镖局那边现在事不多,能不能做点毛皮生意把闲人都利用起来。”薛掌柜说道。 “你怎么想到这些,钱庄不是很忙吗?”赵小七不解的问道。 “钱庄是很忙,但镖局很清闲,这个主意也不是我想的。”薛掌柜笑了笑。 “谁的主意?”赵小七问道。 第187章 离奇身世1 “是耿姑娘,她说镖局现在生意不太景气,可以让镖局的人到北方边境贩运牛皮、羊皮,运回汴京加工制成成衣售卖。我认为这主意不错,少养了很多闲人还能赚钱。我暗中打探过城内几家皮货商,这些年的确赚了不少钱。”薛掌柜说道。 “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还懂这些?”赵小七好奇的问道。 “其实老朽也很好奇,她说她家有个远房亲戚专门做皮货生意,经常从北方贩运皮货到江南,赚的钱让他爹都很眼红。她还说曾给贩皮货生意的亲戚画过一些毛皮制品的衣服、鞋子式样,很受欢迎的。”薛掌柜说道。 “哦,她还有这等本事?”赵小七更加惊异。 “可惜她是个姑娘,要是男儿可不得了。”薛掌柜说道。 “看你把她夸得花一样,老娘根本不信,不会因为她是你干女儿吧?”燕云笑道。 “我觉得她是出于感激才和我说了这些,不过一个姑娘家能有这些想法已经很不错了。”薛掌柜说道。 “薛掌柜先把几个钱庄管好,其他的以后再说。牛二,你和小翠过得挺好吧。”赵小七转头问牛二说道。 “托郡主的福一切都好,牛二今天是专程来感谢郡主和大人的。”牛二笑道。 “哎呦呦,牛大捕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能说会道,以前可是不骂人不张嘴的。”赵小七笑道,“那你就空着手来感谢呀,一点诚意都没有。” “带了一些小翠亲手做的糕点放在了厨房,请七爷随时品尝。”牛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人家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了赵大人一年,跟了薛掌柜一年,比跟着七爷四、五年都强,看来七爷不学无术呦。”赵小七笑道。 “看七爷说的,现在不也跟着你吗,牛二永远是七爷的人。”牛二笑道。 “说得好不如做得好。钱庄能否太平全靠你了,出事当心七爷扒了你的皮。”赵小七警告道。 “牛二谨记七爷教诲。”牛二保证道。 “还‘谨记’,还‘教诲’,刚一夸还拽上文辞啦,小翠教的吧。”赵小七说完众人都笑了起来。 薛掌柜和牛二告辞后,赵小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这个耿三娘啊,用着危险弃之可惜,怎么处置才好呢? ...... 赵易从走出小横桥巷突然被人绳捆索绑,并戴上头套弄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半天一夜。他明白一定丹阳郡王的报复来了,可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除了一个小厮按时按点前来送过饭,再无一人前来问询。 坐在黑漆漆的小屋里,沉下心来细想自己实在色胆包天,拐带郡主可是不小的罪名,但转念一想为了小七这也值得,他不能忍受赵小七远嫁契丹或嫁给曹家的孙子。大丈夫敢作敢当,让暴风雨都冲我来吧。 想到此处,他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小黑屋里别的事情不能做,练习道家气功却是绝佳的地方。他双目微合慢慢入定,一股真气开始在全身的经络间游走,最后归入丹田气海。 ...... 盼望着,盼望着,八天后终于迎来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他们不顾一身的风尘,一进门就迫不及待询问赵易的情况。 赵小七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其中隐去了父王答应亲事一节。说完先安排他们吃饭休息,自己先回郡王府禀告父王,然后再进宫面见太后。 刘太后下旨晚上召见,地点还是承明殿。 进宫前,赵小七向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简单讲了一遍面见太后的礼仪,并叮嘱他们非必要的话不说。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虽然见多识广,但进京面见太后还是第一次,关键是赵易还在狱中,能否救出就看今晚了。想到此处,二人不由紧张得额角冒汗。 赵小七好言安慰一番,他们的紧张情绪稍有缓解。 戌时,承明殿内外灯火通明,殿外不远处站立两排手持长戟的皇宫侍卫,让整座大殿显出一派威严肃穆之象。 大殿内,丹阳郡王、赵小七、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早已站立在两侧等候。 不多时,一身素服的刘太后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进大殿。刘太后在龙凤椅上坐定,丹阳郡王、赵小七等人跪倒参拜。 刘太后说了句平身后朝殿内的太监和宫女挥挥手,不多时除了太后身边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外,其余的人走得干干净净。 “赵易师父和姑姑何在?”刘太后的目光在两个四十岁上下、身穿道袍的陌生人身上扫视着。 “草民参见太后。”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又跪倒参拜。 “平身吧。赵易的真实身世你们详细说说,要句句属实,如有半句谎言就是欺君之罪。”刘太后冷冷说道。 “草民不敢欺瞒太后,所有事情都是草民亲身经历。草民先说吧,说得不到的地方师妹再补充。”凌云道长先开了口。 “准。”刘太后说道。 “启禀太后,您可记得十八年前的澶州之战?”凌云道长忽然问了太后一个问题。 众人均是一怔,这是明显的所问非所答啊,凌云道长提起十八年前的往事想干什么? “当然记得,那是先皇景德元年的事情,辽军南下侵宋在澶州城展开决战。先皇亲临城头鼓舞士气,吾大宋将士们激动得山呼万岁,声音传出数十里,宋军也由是军威大振。”刘太后没有斥责之意反而侃侃而谈,这段历史她听先皇眉飞色舞的讲过多次,也是先皇一生的骄傲之作。 “当时辽军攻势凶猛誓要夺城,当时突发一件事让辽军士气大挫,攻城的势头也减弱了许多,而我宋军的士气更盛。”凌云道长徐徐说道。 “是不是辽军主将萧挞凛被射杀之事?”刘太后打断了凌云道长的话头。 “正是,太后好记忆。”凌云道长夸赞道,“您可记得射杀辽将萧挞凛的将领是谁吗?” “听说姓张,具体叫什么、什么官职就记不清了。道长,你为什么说这些,跟赵易的身世有关吗?”刘太后突然发现对方说话有点不对头。 第188章 离奇身世2 “无关的事情草民不敢在此乱讲。”凌云道长继续说道:“射杀萧挞凛的是威虎军头,姓张名瑰,他就是赵易的亲生父亲。” 凌云道长此言一出,刘太后、丹阳郡王、赵小七等在场的所有人均“啊”了一声呆立当场。众人都万万没想到赵易的亲爹居然是征战沙场的武将,而且还立下赫赫战功。想当年张瑰亲自操纵床弩的一射完全改变了战场的格局和走势,主将萧挞凛之死迫使辽国萧太后不得不放弃攻城略地的野心。 “赵易自幼父母双亡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战死沙场不成?”刘太后急切的问道,此刻她已完全被凌云道长的故事吸引过去。 “要是为国捐躯也算死得其所,可惜张大哥没有战死沙场,而是夫妻二人同时遭到辽国人的暗算。”凌云道长提起往事情不自禁眼泪纵横。 众人又是啊了一声,刘太后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但转瞬间意识到自己不能失态又缓缓坐下说道:“道长快详细说说?” “启禀太后,草民想起当年的事情有些失态,还请太后恕罪。今日话已至此,草民就把当年发生的所有都说出来,也为易儿证实身世。辽军主将萧挞凛死后,辽军继续攻了很长时间。大宋有天子亲自坐镇,上下一心多次打退敌人进攻,辽军士气更加低落。”凌云道长徐徐说道。 “当时先皇又从内地调兵,萧太后唯恐腹背受敌便主动提出求和。当时我大宋将士也伤亡很大,所以先皇就答应了辽国的请求,派出曹利用前往辽营谈判,最后双方权衡利弊于景德二年签下和约,约为兄弟之国。从那以后我大宋百姓得享太平,安居乐业。道长,吾说得对吗?”刘太后又插了一句。 “太后说得一点不差。宋辽结盟后,我们这些当兵的也松了口气,想着以后终于可以过上太平日子,可万万没想到辽国人毫无信义可言,居然把战场上的仇恨带到战场之下。在澶渊之盟签定后双方开始撤兵,恰在此时大哥张瑰接到一封家书,说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已经快一周了。军中兄弟都庆贺这是双喜临门,催促他赶紧回山东老家看看。这仗一打就大半年,很多将士都思乡心切。大哥走后,我们这支军队也要回德州临时休整。德州离寿光不远,趁军中放三天假的机会,我们有过命之交的四兄弟一商量决定去大哥家贺喜。于是我们寅时出发快马加鞭一路飞驰,终于在亥时赶到寿光,等到大哥家所在的镇子已快到子时了。我们本想不打扰大哥一家睡觉,便想在附近先找家客栈住下,谁知客栈只有县城才有。大家非常疲惫不想再返回县城,大家一商量干脆去大哥家叫门,随便找个地方也能对付半宿,总比在野外强得多而且还能喝口热水。等我们到大哥家门前,猛然听到里边传出来兵刃撞击的声音。弟兄们情知不妙拔刀破门而入,迎面两个蒙面大汉冲过来,两个兄弟接住他们,贫道和另一个兄弟冲进屋内。只见大哥身体贴在墙边正和两个黑衣人打斗,我们冲上前去与黑衣人缠斗。黑衣人不知外边来了多少人,不敢恋战转身跳窗就逃,其中一个黑衣人已经受伤动作慢些,身体刚跃上窗台被大哥飞掷而出的刀插进后背,只听一声惨叫贼人栽倒在窗外。贫道刚要去追另一个却被大哥叫住,我急忙回到他身边仔细看去,借着微弱的光模模糊糊看到他脸上、身上都是血,靠着墙的身体正在慢慢往下滑。贫道上前一把扶住,大哥一把抓住贫道手臂让我赶快去厢房看看大嫂和孩子。贫道当即明白危急时刻大哥先把他们藏了起来,于是急忙跳窗出去来到厢房。刚到厢房门口脚下忽然被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地上躺着一个人,手里还攥着一把锄头。贫道暗叫不好,俯身仔细看去正是大嫂。贫道想查看一下她是否还活着,忽听大嫂有气无力说了句‘孩子在箱子里’便头一歪去了。贫道踹开房门进去,借着微弱的星光找到了被一堆柴草掩盖的木箱,打开来里边睡着一个婴儿。”凌云道长话到此处忽然停下来擦拭着眼泪,努力平复着心情。 大殿里一片沉寂,所有的人都明白那个婴儿的身份。如果不是当时睡着了没有发出声音,或许…… 赵小七努力控制自己不哭出声来,满脸全是泪痕。 “等贫道把熟睡着的婴儿抱到大哥面前,他紧抓着贫道手臂把孩子托付给我,并叮嘱贫道把孩子名字由张易改做赵易,以后只准学文不准练武。贫道想细问缘由,却见大哥已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再抢救为时已晚,这时候另外三个兄弟进了屋说黑衣人都跑了。后来我们仔细检查窗外黑衣人的尸体,发现他身上膻味很大,扒开衣服赫然发现尸体左臂上的狼头纹身。这种纹身一点不陌生,以前打仗也翻过辽兵的尸首,都有狼头纹身,只是纹身的位置不尽相同。天亮以后报了案,官府派人来查后再也没有结果。谁都清楚杀手早跑了,官府又不能去辽国抓人。”凌云道长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压抑太久的心事吐露出来心中顿感轻松一些。 “师父,后来呢?”赵小七哽咽着说道。 “后来的事你说吧。”凌云道长看着妙云仙姑说道。 “启禀太后,下面的事情就由草民来说。”妙云仙姑跪倒磕头。 “好。”刘太后已听得入神。 “启禀太后,贫道先自我介绍一下,贫道出家在天台山仙姑堂,道号妙云,人称妙云仙姑,俗家名字叫张玫,与张瑰是亲兄妹。”妙云仙姑话到此处突然被打断。 只听赵小七惊呼一声:“你是赵易的亲姑姑?” “怎么,他不是一直叫贫道姑姑吗?”妙云仙姑诧异的问道。 第189章 离奇身世3 “不,不,小七就是觉得意外。现在仔细看您面容,感觉有点相像,尤其是鼻子特别像,当初在山上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呢?”赵小七喃喃说道。 “小七,这里岂是你随便插话的地方?没规矩。”丹阳郡王瞪起眼睛训斥道。 刘太后摆摆手说道:“无妨,吾也想知道赵爱卿的姑姑怎么成为道姑的。” 丹阳郡王见太后发了话,当即闭口不言。 “启禀太后,容草民详细道来。凌云道长和他的弟兄们赶跑了刺客,但四个大男人对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却束手无策。他们在村里四处打听张家的亲戚,邻居告诉他们张瑰有个妹妹,因给侄儿操办百日喜宴给亲戚朋友送信去了,由于路途远住在亲戚家,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等贫道回来的时候喜事已变成丧事,贫道悲痛欲绝,在四位大哥和众乡邻的帮助下,安葬了大哥大嫂。为了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料理完丧事贫道就抱着孩子跟着他们一起去了德州。军营虽然安全些,但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在那里生活毕竟不方便,况且军中人多嘴杂容易走漏消息,贫道便与师兄凌云道长等人商量对策。凌云道长为了完成大哥嘱托,毅然舍弃军功辞去军职与贫道一起南下,远离北方是非之地,最后在天台山落脚做了道士道姑。”妙云仙姑讲完早已泪流满面。 “整个事情的经过很清楚,如果再能证实仙姑真的是赵爱卿的亲姑,赵爱卿的身份更加无可置疑。”刘太后说道。 赵小七急的一跺脚,暗恨自己刚才多嘴,原本已经很清楚的事情又节外生枝。 妙云仙姑却毫无着急之色平静的说道:“刚才七姑娘提起易儿的长相,他长得更像她娘一些,也承继父亲的优点。贫道珍藏着一幅画像,是大哥大嫂刚成亲的时候请人画的。大嫂说大哥常年不在家,有一幅画像聊解相思。”说着从包裹中拿出一幅陈旧的卷轴呈上。 两个宫女下来拿过画卷,走到刘太后近前徐徐打开。刘太后仔细端详一阵点手唤过赵小七。 赵小七到近前仔细观看,画上的男人一身宋军将领装束,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画上的女人站在男人身边,身高比男人矮了将近一头,乌黑头发盘在头上用一根银簪别住,一张瓜子脸略显丰腴,眼眸漆黑、鼻子小巧,眉毛略弯,嘴唇微微上翘,完全一副新婚女子略带羞涩模样。 “孙儿,你看像吗?”太后问道。 “像,非常像,尤其是鼻梁子。”赵小七再也不想节外生枝。 “仙姑,你山东老家还有其他亲人吗?”刘太后忽然问道。 妙云仙姑当即明白太后之意,连忙跪倒磕头道:“启禀太后,贫道父母早已仙逝,只有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哥哥成亲后,家里就剩下我们姑嫂二人。如果太后想进一步核实贫道身份,可遣人随贫道去山东寿光,家人不在还有乡邻,总能找到证明之人。” “仙姑此言甚合吾意,时辰不早了大家暂且回去歇息,明日一早吾自会派人办理此事。”刘太后说完起身去了。 赵小七请示父王送师父、姑姑回小横桥巷,并跟随他们一起去山东,丹阳郡王点头同意,并嘱咐她照顾好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的饮食起居。 丹阳郡王深信他们所言非虚,对赵易父母的悲惨遭遇非常同情。他坚信太后遣人赴山东探查不会有什么差池,验明赵易身份只是时间问题,这桩婚姻应该很有保障,借此机会让小七照顾好他们,对将来家庭和睦有百利而无一害。 回到小横桥巷,一进门燕云和谢武、谢文就迎了上来。燕云劈头问道:“太后同意放人了吗?” “暂时没有。”赵小七气嘟嘟的说道。 “怎么回事,师父和姑姑来了也不成吗?”燕云急急问道。 “先进去喝口水,然后详细告诉你。”赵小七一眼瞥见谢文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人带回来了吗?” “回郡主,您前脚离开我后脚就到了,人都带回来了,燕姑娘已安排到厢房住下。”谢文答道。 “师父和姑姑快请到客厅叙话,茶水早已都备好。”燕云急忙礼让着。 众人到客厅坐下喝茶,赵小七把进宫的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遍。妙云仙姑安慰燕云,太后已对赵易身份信了八、九分,只待最后验明她这个亲姑姑的身份。燕云听后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不少。 “师父,您不是弟兄四人一起救的易哥哥吗,另外三个呢?您能告诉小七他们姓名、籍贯吗?他们都是易哥哥的救命恩人,以后朝廷不奖赏我们也要报恩。”赵小七突然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均是一怔,相互对望了一眼。凌云道长喝了口茶徐徐说道:“自从离开军营到天台山之后,贫道和他们三人再无联系。他们三个人的老家都在雄州,那里是宋辽重新划定的边界。虽宋辽签定澶渊之盟不再相互攻伐,但边界地带总有辽人骚扰,因此不敢断定他们三人是否回到家乡。” “是啊,弹指间十八年过去了,他们都上了年纪肯定退伍了,只是不知他们是否回了家乡,现在情况如何。”妙云仙姑叹了口气,心中却对师兄的回答非常满意。 “哦。”赵小七脸上满是失望之色,沉吟片刻后忽又问道:“师父、姑姑,你们成过亲吗?”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凌云道长竟然老脸微红。 “师父,师父,你理解错了,小七不是这意思。”赵小七连连摆手。 “是你说错了吧?”燕云插嘴道。 “你先别打岔。小七的意思是问师父在救易哥哥前有没有成亲,姑姑在老家有没有成亲,而不是说你们两个之间。”赵小七急忙辩解道。 “七姑娘,此事说来话长,以后姑姑会告诉你。现在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别让爹娘等你着急,另外你不是要跟姑姑去山东吗,早睡早起别耽搁正事。”妙云仙姑说道。 第190章 实地求证1 “对,对。师父、姑姑马不停蹄远道而来已经很累,让他们抓紧歇息吧。”燕云悄悄对赵小七使了个眼色。 “哎呀,都怪小七没眼色,师父、姑姑歇息吧,明天见。”赵小七一吐舌头急忙起身。 “七姑娘,姑姑知道你为易儿的事情操碎了心,姑姑谢谢你。”妙云仙姑起身抱住赵小七道。 “姑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要是客气小七只有找个地缝钻进去啦。师父、姑姑如果饿了,小七这就吩咐人做些夜宵来。”赵小七说道。 “你不必费心,这里有燕姑娘呢。你赶紧回家,夜深了我们担心呢。”妙云仙姑说道。 “姑姑放心,小七让谢氏兄弟送一程。”赵小七告辞出来。 当燕云出去安排新来四个丫鬟活计后,客厅里只剩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二人。 凌云道长瞟了一眼燕云的背影叹了口气说道:“赵小七这丫头什么都敢问啊。” “看出这丫头不一般了吧,连太后说话都敢插言。幸亏你当时反应快,编了一套说辞。这些年你们偷偷干的事情一定要守口如瓶,如果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妙云仙姑低低叮嘱道。 “这个自然,大宋和平日久不愿再打仗,听太后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这意思。”凌云道长说道。 “嗯,听到贫道兄嫂惨死于辽国人之手,太后除了惋惜再无任何表态。如果换作当年的寇相爷,会不会鼓励支持我们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妙云仙姑低低说道。 “宋辽缔结合约后不久,有一件事悄悄流传开来,说萧太后亲率辽兵南下声势浩大,吓得先皇手足无措,王钦若等一班朝臣劝说皇帝迁都江南或西南成都,后来寇准寇相爷连哄带劝、连骗带威胁总算说服先皇御驾亲征,这才有今日的和平。现在想来,如果大宋真迁了都城,后果简直不敢想象。由此可见,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委曲求全换来的。”凌云道长徐徐说道。 “少说两句吧,人前这些话更不能说。此去山东这丫头指不定还会冒出什么话来,你心里要提前有个准备,回去好好想想吧。在山上的十几天,贫道就体验到这丫头的厉害,活脱脱一个人精。你看燕云这丫头一口一个‘老娘’的,一言不合就拔刀子,要多匪性就有多匪性,你看她在赵小七面前敢耍吗?还有李媛媛那丫头,心眼多得像筛子,想借怀孕之时抢占先机,还不是被赵小七三言两语治得服服帖帖?赵小七一个不让赵易先娶她,以后她一句都没再提过。”妙云仙姑说完起身打了个呵欠。 “那易儿以后岂不要受气?”凌云道长担忧道。 “他愿意别人有什么办法?任其自然吧。易儿既然能令三个姑娘倾心,必然有独到的本事,你我这么大岁数就不要操这些闲心啦。”妙云仙姑说着出了客厅。 第二日天刚亮,赵小七便来到小横桥巷,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强体健的男子抬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进门后,她拿出一锭银子打发了二人,让谢氏兄弟抬到饭厅。小青等四个丫鬟开始忙碌,把汴京名菜和各色小吃摆了整整两大桌子。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做完早课,梳洗后被引领到饭厅。妙云仙姑一见惊讶道:“七姑娘,这是……” 赵小七拉过妙云仙姑的手笑道:“师父和姑姑初到汴京,小七本来准备到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为你们接风洗尘,昨晚急着办正事没腾出时间,今天又要出发去山东,只有早晨请你们吃些汴京的特色小吃了。还有这四个丫鬟初来乍到,小七这个主人也不能太刻薄,就算接风吧。” 站在一边侍候的丫鬟心中大喜,她们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精美的饭食,说是小吃其实鸡鸭鱼肉、五花八门的面食糕点都有,除此之外还配有六种羹粥还有各色水果,大酒楼的宴席也不过如此吧。 “郡主,你起多早才能弄来这么多吃食?”谢文吐了吐舌头。 “很简单,昨晚预定好的。师父、姑姑赶紧入座趁热吃,吃饱好赶路,车马都预备好了。”赵小七笑道。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对望一眼,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昨晚还编排这丫头一些不是,现在看人家为易儿的事情操碎了心。 刚吃过饭,门外来了两个人。赵小七急忙出门去迎接,一眼认出走在前边的是刘太后亲信太监刘恭,他身后是一个细眉细眼身材魁梧的汉子,个头比刘太监略高。赵小七紧走两步客气道:“有劳刘公公亲自跑一趟,这位是……” “郡主客气,能为郡主办事是老奴的荣幸。这位是禁军押官周魁周大人,奉太后旨意跟随老奴一起办差。”刘公公介绍道。 “下官周魁参见郡主。”周魁躬身行礼。 “周大人免礼,舍下已备好早点,还望两位大人不要嫌弃,请。”赵小七说道。 “多谢郡主美意,我等已吃过早饭,只等郡主吩咐。”刘公公笑道。 “你们是太后亲差,小七自当听从公公安排。事情虽急但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两位大人请到客厅用茶。”赵小七礼让道。 刘公公见郡主诚挚相邀,也不好再推辞。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位郡主别看在皇族辈分很小,却深得太后喜爱。此次赵易被抓入狱就是他一手操办,因此对赵易和郡主之间的事情也知晓一些。不过知晓归知晓,他深知此事涉及皇家颜面非同小可,嘴巴必须要把牢。这也是刘太后一直用他办理此事的重要原因。自幼入宫见过勾心斗角的事情太多了,走错一步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燕云去帮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收拾一应物品,等他们到前院时,赵小七和两位官差已在等候。此行赵小七、燕云和谢武都跟随师父和姑姑去,留下谢文在家里照看。 一路上燕云和赵小七并辔而行,她瞪着前边的刘公公和周魁低低嘟囔道:“依老娘的脾气两天就到,你看他们一幅游山玩水的样子,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啊?你去催催,都急死老娘啦。” 第191章 实地求证2 “燕姐姐忍忍吧,小七虽是郡主,但人家是钦差,还是为咱们办事的,催急了不好。你也清楚这次查验结果他们的汇报极为重要。”赵小七皱着眉说道。 “你看师父、姑姑和谢武他们都是一脸的焦急。”燕云向后面努努嘴。 “小七去前边和他们聊聊,你去安慰一下师父和姑姑,小不忍则乱大谋。”赵小七低低说道。 在前面镇店吃过中饭,赵小七吩咐谢武雇了一辆马车,以担心刘公公久不骑马过于劳累为由请他乘车。刘公公确实有些吃不消,见车厢宽敞整洁且铺了厚厚的毛皮垫子可坐可卧,顿时眉开眼笑,连夸郡主考虑周到,真心体恤他这把老骨头。 官道之上,车夫按照谢武的吩咐快马加鞭,顿时众人前进的速度大大加快。燕云趁人不注意,偷偷朝赵小七竖起大拇指。 四天后到了寿光县城,略作停留换装束。刘公公和周魁换作客商打扮,其余人全是一副农家人装扮。整理完后离开县城直奔十里外的张家庄。进了村口一行人跳下马来,分前后两批来到张家老宅。 眼前说是宅院不如说一片废墟更准确:大部分院墙已倒塌,两扇木门早已不翼而飞。五间正房的窗户也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黑洞洞的窟窿。房顶大部分已塌陷,未塌陷的长满半人高的荒草。当初赵易存身躲过一劫的厢房早已东倒西歪,已经不起一场大雨或一阵大风。 赵小七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眼泪,而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已跪在门前泪流满面。 村中人见张家门口忽然来了五个人,各个牵着高头大马,纷纷围拢上来。不多时已聚集了三、四十人,多是老人和孩子。 稍后进村的刘公公对周魁使了个眼色,二人躲在人群后面静静的看着。 妙云仙姑磕完三个头起身擦擦眼泪,眼光在人群中逡巡着。忽然一个年约五旬的妇人颤颤巍巍走到妙云仙姑面前,上上下下仔细大量一番后喃喃问道:“你可是小玫?” “大兰子,正是我呀。”妙云仙姑也认出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上前一把抱住泣不成声。 “还大兰子那,都当奶奶成老兰子啦。小玫,这么多年你去哪啦,怎么一点音信都没有。”大兰子激动的说道。 “家里不敢呆,四处游荡。”妙云仙姑说道。 “那个是你男人?”大兰子眼睛向凌云道长瞟了一眼。 “别瞎说,他是我恩人。”妙云仙姑说道。 “快来啊,小玫回来啦。”大兰子向人群中招招手,立时有五、六个中老年妇人围拢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来说带比划,一会哭一会笑,一时好不热闹。 站在人群后观看的刘公公情不自禁点点头,从人证上确认妙云仙姑的身份无疑。为拿到更确切的物证,他转头对着周魁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周魁领命开始向村人打听负责此村的保正和村中德高望重长者,然后请村人带领着去见这些人。 妙云仙姑跟乡亲姐妹聊了一阵,向人群后面的刘公公看去,见刘公公微笑点头已然心中有数。 随着人群渐渐散去,赵小七请刘公公先回县城客栈安歇,然后拉着燕云来到妙云仙姑面前,说想去赵易爹娘坟前祭奠。 妙云仙姑一把抱住二人,眼泪又簌簌而来。有如此孝敬的儿媳,大哥大嫂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凌云道长在旁也微微颔首,赵小七这丫头行事风格果然非同一般。 一行人出了村子来到张瑰夫妻的坟前,众人本以为十八年没来祭奠扫墓,坟上早已荒草萋萋,和破败的宅院毫无二致。可眼前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只见坟头高大却无一棵荒草,坟头压着的过纸还在风中摇曳。原来草草立起的木质牌位也更换成石碑,只是上面一片空白没有刻上名字。 “师父、姑姑,怎么会是这样?”赵小七没敢说他们是否记错位置。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向四周望了望异口同声说道:“没错,就是这里。” “谁会常来祭奠呢?”赵小七自言自语道。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先后摇摇头。 燕云没有说话,接过谢武递过来的包裹打开,把各种祭奠用品一一摆放好,然后递给每个人三支香。 点燃后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并排在坟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把香火插到墓碑前。赵小七和燕云跪在他们身后,谢武跪在第三排。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痛哭失声,赵小七等劝解好大一阵才渐渐好转。 回到县城客栈,刘公公和周魁已完成取证。众人在此歇息一夜,第二日一早返程回京。 眼看汴京在望,赵小七让谢武把两张银票悄悄塞到刘公公和周魁手里,并说这是郡主感念他们劳苦表示的一点心意。二人刚要推辞,谢武已退下去赵小七策马来到前边冲两人一抱拳笑道:“还望两位大人抓紧向皇祖奶奶禀报,本郡主在此谢过。” “老奴不敢耽搁,进城后直奔宫中禀告太后。郡主尽可静候佳音。”刘公公说完和周魁打马扬鞭跑进城去。 赵小七带着众人回小横桥巷等候消息。 众人一边喝茶一边猜测着刘公公跟太后禀报后,太后会是什么想法。一开始大家都认为只要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出面问题就能迎刃而解,现在看来想的过于简单了,亲人作证毕竟不能令人信服,刘太后的做法细密周到而无可厚非,只是这次之后不知她还想干什么。 “郡主,来了一个小公公传旨。”谢文进来禀报。 小太监传太后口旨,请郡主、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进宫。众人正忧心忡忡,恨不得一脚迈进宫中。 众人在小太监引领下直奔承明殿,小太监进去通报很快出来说太后宣进。 进了大殿,赵小七瞄了高高在上端坐的刘太后一眼,见她面色平和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跪拜之后,太后让他们平身站立一旁,并宣旨带赵易上殿。 第192章 太后准婚 众人眼睛齐齐向大殿门口看去,听刘太后一声咳嗽才转过头来。只听刘太后徐徐说道:“赵易父亲为国立功却遭暗算,吾深感痛心,只是时间相去太久真相也无从查起。为告慰大宋将士在天英灵,赵易私携郡主外出之事不再追究,现在就让赵易官复原职,早日赴任滑州。” “启禀太后,孙儿并非受人胁迫而是主动去的天台山。孙儿早听闻天台山桐柏观乃道家圣地,最适合为太后祈福。”赵小七赶紧跪到太后面前。 “你这套糊弄三岁孩子可以,站到一边去。”刘太后脸色阴沉下来呵斥道。 赵小七尽管心中不情愿但也毫无办法,只得起身站到一旁,心中暗想:赵易本就没错,一句官复原职便把他爹的功绩一笔勾销,另外一句时间太久真相无从查起,轻轻松松就把一桩悬案抹平,这也太不公平了。 “启禀太后,赵大人已到殿外。”刘公公进来禀告。 “宣他进来。”刘太后淡淡说道。 众人扭头向外看去,只见身穿一袭新袍的赵易迈步进来。众人诧异于他不仅没有丝毫坐牢的狼狈,反而目光炯炯精气神更盛往昔。他们哪里知道,就在这十天里赵易深悟道家气功真髓,体内真气充盈运转自如,同时对穆师叔的刀法心得也有参悟。 赵易进殿后一眼看见师父、姑姑和赵小七,顿时心中什么都明白了。他快走几步跪倒在刘太后面前朗声说道:“微臣参见太后,太后福体安康。” “你师父和姑姑也在。”刘太后缓缓说道。 “孩儿拜见师父,拜见姑姑。”赵易又跪到师父和姑姑面前叩头行礼。 “赵爱卿,在大牢中你都想过什么?”刘太后问道。 “微臣在牢中静思己过。”赵易答道。 “没想过吾会如何处置你吗?”太后冷冷问道。 “大宋从太祖到先皇皆是仁义之君,太后更是圣明仁慈,不会冤杀忠臣,所以微臣根本没有考虑这些。”赵易答道。 “哼,既然你自诩忠臣更要遵循礼法礼教。”刘太后冷冷一笑。 “微臣已反思了自己年轻少礼莽撞无知,清楚了以后应该怎么做。”赵易本想问一问自己到底触犯了什么礼法礼教,但转念一想自己既然能被带到这儿而不是在狱中审理,明显太后有宽容之意,如果像上次那样贸然顶撞,小七和师父、姑姑所做的努力很可能功亏一篑。 “年少也不能轻狂任性,否则何以服众,何以理政治民?”刘太后训诫道。 “微臣谨记太后教诲。”赵易恭敬的答道。 “你们这件事涉及皇家颜面,很多不知内情的人私下胡乱议论影响极其恶劣,处理起来颇为棘手。你闯的祸自己想想办法,如何悄无声息平息这场风波。”刘太后问道。 “启禀太后,办法其实很简单,只要将丹阳郡主下嫁微臣,所有谣言不攻自破。”赵易叩首道。 “正是,如果孙儿与他成了夫妻,谁还敢乱嚼舌根子?”赵小七急忙跪到赵易身边。 “一个恳求郡主下嫁,一个着急成为夫妻,你们两个一唱一和配合很默契啊。乖孙儿,男方求亲是礼数所在,你一个大姑娘急着嫁出去羞不羞,难道吾堂堂皇家女还愁嫁不出去吗?”刘太后板起脸训斥道。 “不是孙儿急着嫁人,打一巴掌总得给颗甜枣吃吧,孙儿这是为太后着想。”赵小七低着头嘟囔道。 “你说什么呢,大点声。”刘太后说道。 “郡主说不着急嫁人,太后您心疼孙女自会为她着想。”站在丹墀下的刘公公插嘴道。 “你听清了吗,她好像说什么‘甜枣’,郡主你再重复一遍。”刘太后说道。 “孙儿说‘打一巴掌总得给颗甜枣吃吧’。”赵小七心一横提高了嗓音。 她此言一出,赵易和凌云道长、妙云仙姑一颗心顿时悬起来,这是明目张胆跟太后要条件。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刘太后没有发火,反而噗哧一笑说道:“好啊,孙儿也学会了用人之道,可惜祖奶奶手里没有甜枣啊。” “有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赵小七答道。 “你不觉得这个甜枣太重了吗?不划算的。”刘太后笑道。 “划算,太划算啦。一颗甜枣换来一个能臣,还有比这生意更划算的吗?太后喂他一颗甜枣,他能不忠于太后忠于朝廷吗?用一个典故说,就是……就是……”赵小七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接着说道,“不读书就是耽误事,这么简单都……啊哦,想起来啦,是‘鞠躬尽瘁累死拉倒’。” 她话音尚未落地,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刘太后一边笑一边手指着赵小七说道:“你真是吾赵家的好儿孙,老祖宗的脸都叫你丢尽啦。” “你们笑什么,难道小七说得不对吗?”赵小七问道。 众人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更是笑得不行,过了好大一阵才渐渐止住笑声。 “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不说了,不说了。”赵小七嘟囔道。 “赵爱卿,这颗甜枣不爱读书,你以后多教教她。”刘太后笑眯眯的看着赵易。 “微臣叩谢太后天恩。”赵易兴奋异常急急跪倒磕头。 “谢皇祖奶奶成全。”赵小七心领神会,当即也跪倒谢恩。 “都平身吧。其实真相大白后,无需丹阳郡王苦苦相求,吾心中已然默认这门亲事。赵爱卿是功臣之后,赵家把郡主嫁给他也算一份补偿,之所以刚才迟迟不肯表态,一想看看赵爱卿毛躁冲动的性子有没有改变,二想看看吾赵家孙女长大后是否心向外人。你们表现还算令人满意,赵爱卿切不可辜负朝廷,不可辜负天下苍生,也不可辜负吾赵家郡主。” “微臣谨记太后教诲,不负太后信任。”赵易叩首道。 “多谢太后成全,易儿父母在天之灵也会感激太后。”妙云仙姑和凌云道长也跪倒谢恩。 “两位仙长,赵爱卿的身份已明要把姓氏改过来,否则吾无法向朝臣和天下百姓交代,赵宋皇家总不能带头违反大宋同姓不婚的律例吧。”刘太后说道。 第193章 前尘往事1 “启禀太后,易儿已经长大成人,认祖归宗改回原来姓氏绝对应该,但草民担心此事传扬出去对他的人身安全不利,草民一直担心契丹萧家后人贼心不死。”凌云道长担心的说道。 “可如果不说出实情,贸然改换姓氏更会引起外人猜测。吾此次差遣刘公公去山东,除了见到人证还取回了寿光县衙十多年前人口登记册和张家村保正提供的手稿证明。证据确凿无可辩驳,赵爱卿和郡主的事情再无人敢说三道四,这正是吾折腾你们去山东的真正目的所在。”刘太后徐徐说道。 “多谢太后良苦用心,草民(微臣、孙儿)感激不尽。”凌云道长、妙云仙姑、赵易和赵小七又跪倒谢恩,此时他们才明白太后的良苦用心,心中顿时涌起感激之情。 “都平身吧。”刘太后接着说道,“事情已过去了十八年早已物是人非,道长是不是多虑了?” “启禀太后,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让易儿改了姓氏又能顾及他的安全。”妙云仙姑说道。 “赵爱卿,你的意思呢。”刘太后问赵易道。 “启禀太后,微臣对自己的身世到目前还一无所知,可否容微臣详细了解后再做决定。”赵易说道。 “这样也好。刘公公,把那幅画交给赵爱卿。此外,你叮嘱今天所有在场的太监宫女守口如瓶,谁敢泄露半句严惩不贷。”刘太后吩咐道。 赵易被放出来而且官复原职,众人兴高采烈的回到小横桥巷,唯独凌云道长、妙云仙姑一路上都皱着眉头。 回到家里,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又把赵易的身世详细说了一遍。赵易眼含热泪打开画卷凝视良久,然后把画像挂在墙上,在画像前边摆放好香炉点燃三炷香。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萦绕心中十多年的身世之谜终于解开,他非但全无如释重负之感,心中反而更加悲痛。 赵小七本来有许多话想跟赵易说,但碍于他心情沉痛以及师父、姑姑都在不好开口,便安慰赵易几句回家给爹娘报信去了。不知不觉间夜深人静,燕云劝师父、姑姑回房歇息,让赵易好好洗个澡去去大牢里的晦气,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赵易坐在热水桶里脑袋枕在桶边,刚一闭眼脑子里立时涌出那幅画像。画像上的爹娘二十一、二岁年纪,正是风华鼎盛之时,孰料一夜之间阴阳两隔含恨而去…… “易弟弟,水都凉啦。”燕云把手伸进浴桶里。 “燕姐姐,你怎么还没睡?”沉浸在思念中的赵易蓦地一激灵,不知燕云何时来到洗澡间。 “这么长时间不出来姐能睡得着吗?你等着,姐再加些热水。”燕云说道。 “不必了,我这就洗好。”赵易说道。 “不行,不好好洗怎么行,姐见你半天不动还以为睡着了呢。等着啊不许出来,热水备下不少呢。”燕云出去一会儿便提来一桶热水,然后一点点倒进浴桶里。 “好了。”赵易说道。 燕云伸手试了试,又加了些热水后说道:“水烫一些才能洗净大牢的晦气,以前山里的兄弟就是这样图个吉利。你别动,自己洗不干净,后背擦不到。”燕云说完拿来毛巾用力在他身上搓起来。 “燕姐姐,还是我自己来吧。”赵易说道。 “你是姐男人,哪个地方姐没见过,有什么害羞的。你和七姑娘很快可以成亲,姐也快熬到名份啦。不过姐不像李媛媛那么着急,能和你在一起比什么都强。”燕云的想法很简单。 “燕姐姐,你和小七对我的事没少着急,辛苦啦。”赵易说道。 “说什么呢你,姐要生气啦。噢对了,姐和七姑娘跟着师父、姑姑回你老家,发现咱爹娘的坟有新土,我们猜想半天也不知谁给上的坟,姑姑说老家没有亲人了,他们也从未回来过,你说新奇不新奇?”燕云一边帮他搓着身子一边说着闲话。 “刚才师父和姑姑没说上坟祭奠这段啊。”赵易也是一怔。 “事情过了十八年,师父和姑姑还在担心你的安危,再加上这件奇怪的事儿,你猜他们是不是还在隐瞒着什么?”燕云说道。 “刘太后说起让我改回原来姓氏的时候,姑姑说最好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正想详细问问他们是否有别的隐情,否则这个办法还真不好想。”赵易皱皱眉说道。 “好了,起来吧。换件新衣服,刚穿的内衣裤子扔掉了,都臭死啦。洗完赶紧睡觉去,事情都过去了别胡思乱想,身体最要紧。”燕云在赵易擦干身体的时候递过新内衣。 这一夜,凌云道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脑子闪现出大哥大嫂惨死的情形,一会儿又出现哥嫂的坟茔,一会儿又想起十六年前三弟从辽国传来的消息。遥想当年在威虎营,五个过命弟兄歃血为盟义结金兰。如今自己受大哥托孤隐匿在天台山,其余三兄弟誓为大哥报仇潜身辽国。十六年前三弟传来消息,探明刺杀大哥之人正是辽国兰陵郡王萧挞凛府上豢养的杀手,他们三兄弟正在想方设法除掉这些人,可从那以后三兄弟再无消息生死不知。他不止一次想过亲自去辽国一趟,但每次都被师妹拦下,他明白师妹怕引狼入室危及到易儿安危…… 同样夜不能寐的还有妙云仙姑,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前尘往事一齐涌上心头。在老家的时候,大哥曾做主为她定下一门亲事,男方是大哥手下军士,老家也是寿光的。双方定亲时只见过一面,男方比自己大两岁,长得高高大大英俊机灵,但见了女孩子还害羞脸红。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还没等到成亲他却在一次巡逻时突遇辽兵力战而亡。屋漏偏遭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她刚从悲伤中摆脱出来,大哥大嫂又突遭横祸。为了张家唯一血脉,她毅然背井离乡跟随凌云道长去了军营,后来辗转来到天台山。为了掩人耳目二人出家为道,隐匿在桐柏宫和仙姑堂。从那以后,凌云道长专注于道家功夫,她则跟仙姑堂掌门老道姑学起了医术。 第194章 前尘往事2 因为易儿的关系她和凌云道长很快相识相知,也逐渐得知他长内心的秘密。凌云道长老家在秦凤路凤翔府,十五岁时父母给他定下一门亲事,后来他当了兵远离家乡一去就是五年,等他回家准备成亲时,女方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说他已战死沙场便嫁与他人。从此之后他心灰意冷,谁给说媒都不理不睬。 到天台山后,随着时光流逝,凌云道长对易儿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由衷感激。他虽说受大哥托孤,但毕竟不如她这个亲姑姑血缘近。随着对凌云道长的感激之情越来越浓烈,她心中渐生情愫并想方设法表露心迹,但凌云道长热衷于与师兄师弟切磋武功,对她的各种暗示无动于衷。 终于抓住一个机会她主动表白了,而凌云道长却给了她三点不能接受的原因:一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趁人之危的事情他做不出来,否则对不起大哥大嫂。二是天台山山高林密、会武功的道友众多,易儿安全很有保障。二人一旦成亲,这么好的地方肯定呆不下去。三是定亲五年的女人居然听信谣言,不顾他父母反对转头就嫁与他人,导致爹娘因气生病最后竟至撒手人寰,此事成为他一生的痛,让他不想再靠近女人。 三个理由似乎无可辩驳,但她决定报恩的想法从未动摇,一个一无所有的女人报恩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以身相许。在一个月朗星疏之夜,易儿不小心崴了脚,她叫凌云道长来仙姑堂为孩子按摩正骨。等孩子睡下后,她送凌云道长出来并以有要事商量为由来到僻静的竹林中,二人交谈了很久,最后她主动出击终于突破男女禁忌。 那次疯狂之后,凌云道长羞愧不已,很长时间没踏入仙姑堂半步。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易儿的牵绊,二人把那夜的秘密永远深埋在心里。时光荏苒,转眼十多年过去了。随着易儿的长大,他们也步入中年。 回首前尘往事除了苦涩也有喜悦,易儿这孩子天资聪颖乖巧懂事,学业上刻苦认真,小小年纪便饱读诗书才学过人,从童生到秀才、从秀才到举人一帆风顺,前年更是高中探花,做官后连连升迁。这些令她和凌云道长感到莫大欣慰。 谁想世事无常,燕云和赵小七一脚插进来惹出一系列是是非非,其后果她和凌云道长始料未及,由此才感觉隐匿山中远离人世让易儿太过单纯,好在易儿吉人天助渡过很多难关。此次刘太后的做法绝对出于好意,以其父功勋抬高易儿身价,使其声名鹊起更好立足朝廷建功立业,但有一利必有一弊,此事万一传到辽国,萧挞凛的后人会不会寻机报复,敌暗我明防不胜防啊。 想到此处,妙云仙姑出了一身冷汗,她起身坐起来无意间往窗外一瞥,窗外已现出一抹亮色。 天色还早,妙云仙姑头昏脑涨打算在眯一会儿,院内忽然传来谢文的声音:“牛二哥,你来这么早有什么急事,大人还没起床呢。” “听说师父来了,牛二很想见一见。还有大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想得慌。”牛二瓮声瓮气的说道。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谢文笑道。 “不早不行啊,昨晚才知道师父来京的音信,今天辰时就要出发去江宁府,七爷差派没办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牛二解释道。 二人说话间,凌云道长闻声来到前院。牛二一见急忙跪倒行礼问候,并问凌云道长是否还认识他这个徒弟。 “你不是青石县的牛捕头吗,怎么来到这儿?”凌云道长还不知道牛二是赵小七的手下。 牛二把与郡主、赵易的关系以及在青石县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凌云道长才明白其中原委。 “牛二,一大早你吵吵什么?”赵易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小的拜见大人。”牛二要跪倒行礼。 赵易上前一把拉住说道:“你现在不归我管,不用一口一个大人的,在大成钱庄嘱咐你的话这么快就忘啦。” “牛二你怎么还不走,江宁府那边急等要人呢。”赵小七忽然出现在大门口。 “七爷,师父好不容易来一趟,牛二想求他指点一二。”牛二笑道。 “哦,挺上进啊,好事。不过现在师父没心情,等你回来再说也不迟。”赵小七说道。 “是。”牛二很不情愿但没办法,回头看看凌云道长恋恋不舍的离开小横桥巷。 “易哥哥,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赵小七急急问道。 “想好了,等姑姑醒了一起到客厅说。”赵易笑了笑。 “小七就知道易哥哥最聪明,这点事根本难不倒你。”赵小七头一扬笑道。 赵易没接话茬,而是朝师父那边偷偷努努嘴。赵小七脸上的笑容倏忽而逝,走到一脸疲惫之色的凌云道长跟前行了个礼。 “一大早都来啦?”燕云和妙云仙姑一齐来到前院。 “好啦,人都到齐,你快说说怎么办吧。”赵小七催促道。 “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区区小事有何难。”赵易淡淡一笑向客厅走去。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对望一眼,忐忑不安的走进客厅。赵小七和燕云见赵易胸有成竹的模样登时喜不自禁,瞬时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易儿,有什么好办法?”一进门妙云仙姑急急问道。 “顺势而为,做大文章。”赵易笑道。 “别故弄玄虚,说明白些。”凌云道长轻声呵斥,在郡主和燕云面前还要顾及赵易的面子。 “顺势而为就是按照刘太后的意思去做,而且越张扬越热闹越好,最理想的是让我爹的英雄事迹尽人皆知,人人敬仰,这样也对得起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赵易语气坚定的说道。 “胡闹,为师和你姑姑最担心的就是这点。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凌云道长气的一跺脚。 “师父、姑姑,孩儿知道你们心中的顾虑,怕辽国人暗中报复是吧。纸里包不住火,怕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与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动出击。孩儿昨夜想了很久,借此时机大做文章才是上上之策。”赵易淡淡一笑。 第195章 大做文章 “如何大做文章?”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都瞪大了双眼,赵小七和燕云也是一怔。 “易哥哥的意思是不是大张旗鼓引狼入室。”赵小七说道。 “这叫‘请君入瓮’或诱敌深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仇人不来,如果来了反而让咱们省却很多麻烦,正好借机名正言顺的为爹娘报仇。”赵易胸有成竹的说道。 “胡闹,你爹临终的时候特意叮嘱为师,只准你学文而不许练武,就是担心你冒冒失失去报仇。”凌云道长怒道。 “师父,我爹临终前除了这一点还说过什么?”赵易问道。 “没有了,你爹伤得太重,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人世。”凌云道长说道。 “我猜我爹想得深远,一个人武功再高也是单枪匹马,很难与手握重权的敌人匹敌。如果做了官就不一样了,权势越大对付敌人的资源就越多越强,所以他才会留下弃武学文的遗嘱。学文即使无法考中做官,也强似以武逞强白白丢了性命。”赵易有条有理的分析道。 赵小七和燕云听后暗暗点头,非常佩服赵易的见解。 “强词夺理,你爹分明是因为学武当兵才丢了性命,他不想让你重蹈覆辙。”凌云道长越说越激动。 “师兄暂且息怒,师妹觉得易儿说得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我大哥从前方回家后,不止一次说起在澶州城的见闻,几乎每次都提起寇准寇大人,说寇大人虽是文官却胆略超人,远非一般武人可比。正是他力促皇帝亲征,宋军才上下一心士气高涨,屡屡打退嚣张的辽军铁骑。师妹当时察觉大哥每每提及寇大人,眼中都透出敬仰羡慕之色,或许这也是大哥让易儿弃武学文的主要原因吧。”妙云仙姑不疾不徐的说道。 “这么说你也支持他这么做?”凌云道长瞪大眼睛看着师妹,他不明白师妹为何转变如此之快。 “贫道一夜未眠也没想到办法,心头如一团乱麻,方才听易儿一番话心里忽然透亮些。你是大哥结义兄弟,他好胜倔强从不服输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应该咽不下被人暗算这口恶气。”妙云仙姑补充说道。 “你的意思是大哥的想法和易儿一样?”凌云道长感到不可思议。 “师妹是根据大哥的脾气秉性猜的,具体大哥怎么想的谁都不敢肯定。易儿容貌随他娘,脾气秉性可随他爹。”妙云仙姑看了凌云道长一眼说道。 “师父、姑姑,易儿心意已决。师父和姑姑最大的心里障碍莫过于易儿人身安全,易儿正想以此为借口恳请太后恩准私养几名护卫。谁都情楚官员私自蓄养武士视同谋反,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赵易说道。 “易哥哥言之有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篱笆,早做准备早安心。另外大家别忘了这是大宋境内咱们的地盘,敌人想寻仇怎么也得掂量掂量。”赵小七说道。 “师父不辞劳苦教我功夫,目的燕云心知肚明,以后我寸步不离他身边。如果再多些武功高强的人在他身边,他的安全会更有保障。”燕云说道。 “小七支持易哥哥跟太后申请蓄养武士,也只有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太后才可能应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赵小七说道。 “师兄你看看,还是孩子们脑子转弯快,比你我一条道跑到黑的老脑筋强太多了。既然缩头也担心挨刀伸头也担心挨刀,整天提心吊胆哪有尽头,还不如轰轰烈烈来得痛快。真是虎父无犬子,贫道为老张家有这么一个热血男儿非常欣慰,大哥大嫂看到易儿有如此志气也能含笑九泉。”妙云仙姑心头的阴云像风吹般消散殆尽。 “也罢,事已至此咱们能尽多少心力尽多少,也对得起大哥大嫂在天之灵。”凌云道长被众人的话打动,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散开。 “易儿再次拜谢师父和姑姑保护养育之恩,如今真相大白,易儿将如同亲生父母一样侍奉你们。”赵易说罢恭恭敬敬跪在地上磕头。 “易儿快起来,姑妈、姑妈,姑姑就是妈。”妙云仙姑眼含热泪搀扶起赵易。 “易哥哥,太后说的事可要抓紧,以防夜长梦多。”赵小七说道。 “昨晚我就写了一道奏折,向太后详细陈述我的想法。我现在就进宫奏报,不辜负太后她老人家一片美意。”赵易说道。 “要护卫的事写进去了吗?”赵小七问道。 “这个自然。”赵易说道。 “小七就知道你大牢不会白蹲,不要几个条件不会罢休。这次你能平安无事,小七和燕姐姐可是出了大力,你准备怎么报答我们?”赵小七说道。 “没错,听说你出事,七姑娘困在家里差点急死,都想好了火烧王妃的寝宫趁乱出逃的办法。幸亏老娘及时赶到,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燕云插嘴道。 “啊。”众人都不约而同的惊叫一声,这个赵小七为了赵易竟然什么都敢豁出去,这份真情可谓感天动地。 “燕姐姐也功不可没,没有她小七根本出不来家,也不能及时进宫见太后,你说说怎么报答我们吧?”赵小七歪着头笑道。 “都娶过来真情相待。”赵易心中感动万分。 “你娶了我们就是捡了天大便宜,夫妻间真情相待本是天道谈不上报答。”赵小七说道。 “那我应该怎么做?”赵易一头雾水。 “钱啊,我们都缺钱,你来想办法。”赵小七笑道。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面面相觑,他们都没想到赵小七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妙云仙姑拉起赵小七的手说道:“郡主大人,易儿可不敢做贪污受贿的事儿。” “姑姑放心,小七不会让他做那些损阴丧德的事情。姑姑不用操心他自有办法,不过不挤兑不行,他很懒的。”赵小七笑嘻嘻说道。 “钱庄不赚钱吗?”赵易问道。 “赚的钱不够你赔的,今天赈个灾明天赎俩人,后天又进个班房什么的,你是大方了舒服了,小七有多少钱也禁不起这么造啊。”赵小七说话间朝他眨眨眼。 第196章 认祖归宗 赵易听见“赎俩人”一句,顿时明白三娘母女已然平安,心中的一块石头瞬间落了地,他刚进京便出了事根本来不及过问三娘的事呢。他笑了笑说道:“我尽力吧。” “七姑娘,那边你也打点啦?”燕云问道。 “当然,要不然他能毫发无损的出来?”赵小七自然清楚燕云嘴里‘那边’的意思。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听他们说话隐约猜到了什么,他们对赵小七除了感激就是感恩。 众人又聊了一阵,赵易见巳时已过估摸太后已经散朝,便揣着奏折和赵小七一起进宫。 刘太后看完奏折非常满意,赵易不仅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办,而且不怕声势大,充分展现太后和赵宋皇家仁德仁心,时隔多年仍不忘体恤功臣之意。 至于后面恩请配备护卫之事,刘太后当即同意,但为了不招人非议,人员限定为六人,其中一名护卫享受七品官员俸禄,其余五人享受八品官员俸禄。赵小七作为郡主为朝廷发行银票和赈灾立下大功,特旨配置护卫八人,俸禄自行解决。 随后太后命人颁发旨意:原朝奉大夫、滑州知府赵易认祖归宗更名张易,其父张瑰保卫澶州有大功于宋,朝廷仁德治国体恤功臣之后,特旨赐婚丹阳郡主。 这道圣旨在第二天的朝堂上宣读后立即引起强烈反响,朝臣们虽不敢嘁嘁喳喳议论,但许多人的脸上都现出怀疑之色,怀疑刘太后为掩盖皇家郡主与她力排众议提拔的赵姓男人私奔的莫大丑事,而绞尽脑汁想出的办法,胡乱编造一个年代久远真伪难辨故事。 朝臣们的疑虑没逃过刘太后的眼睛,她让刘公公把调查经过和相关证据向朝臣一一展示,朝臣们至此真正了解事情真相。有不少老臣亲身经历澶渊之战,对威虎军头张瑰射杀辽军主将萧挞凛之事仍记忆犹新,此时闻听张瑰惨死于辽人暗杀都唏嘘不已。 此时被特意宣召进入朝堂的赵易跪到谢恩后,默默退回班列暗自垂泪。从这道圣旨颁发之日,他正式认祖归宗更名张易。 (各位书友敬请注意,本书主人公在本章节后更名为张易,特此提示。) 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尚书右仆射曹利用出班奏道:“启禀太后,自澶渊之盟后宋辽和平相处已有十八载。此时朝廷颁发圣旨大肆褒扬澶渊之战的功臣,会不会引起辽国人不快,进而导致两国纷争?” “曹大人多虑啦,两国打仗褒奖自己的功臣何错之有,有功不赏谁还肯为国尽力?如果辽国人跳出来提出质疑,那张瑰之死又如何解释?吾以为他们才不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刘太后心中不快,这个曹利用自恃澶渊之盟谈判的功劳,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放肆。 “太后体恤恩赏有功将士,将有无数大宋男儿誓死报国,实乃圣明之举。”枢密副使、兵部侍郎钱惟演出班奏道。 “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吾赵宋三代帝王无一不仁德治国,才有今日大宋盛世。各位爱卿为官要谨记民为邦本。前朝魏征有言: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刘太后朗声说道。 “谨遵太后教诲。”满朝大臣齐声说道。 丹阳郡王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心中满是喜悦之情。曹利用屡次遣人上门为孙子提亲都被王妃一一婉拒,这次太后颁旨赐婚彻底断了他的念想。明眼人都看得出,先皇驾崩后太后初掌权柄时,为稳定朝局加封曹利用左仆射兼侍中,可他恃功益骄,一般人都不看在眼里。这次一提到澶渊之盟,他又是第一个跳出来,生怕别人忘了他当初的功劳。可朝中老臣谁人不知,要不是入辽营谈判前寇相爷严厉警告,他许给辽国议和的费用绝不止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以他的软弱和急功近利岁币翻倍都极有可能。 散朝后走在皇宫的大路上,大部分朝臣纷纷前来给丹阳郡王道贺,恭喜他得到一位才华横溢、前程无量的佳婿。 回想起这些天事情的一波三折,丹阳郡王的心情像过山车般大起大落。从第一次张易在朝堂上回击御史台弹劾的欣赏,到得知爱女与他搅和在一起时的警觉,再到探知二人一起从天台山回京时的愤恨与惊惧,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油锅般备受煎熬,又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二人少年情热,在不在汴京的这段日子一旦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退一万步说,即使他们之间没发生什么但人言可畏啊。如果因为此事风言风语满天飞,他这个郡王如何跟太后交代,如何跟赵氏皇族交代,如何跟天下臣民交代,从此以后还有何面目站立在朝堂之上?赵德昭这一支脉本就是先皇的心腹之芥,一旦出现这样的丑事恐怕整个家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每每想到这些丹阳郡王都汗流浃背,时常从噩梦中惊醒。他决定先下手为强严厉惩治张易,彻底斩断他们的来往。在听闻城门守军禀报后,他第一时间派出得力家丁以丹阳郡王相请为由骗张易出了小横桥巷,直接把人秘密抓进大牢,然后禀明刘太后处置,同时把女儿囚禁家中,这样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桩有损皇家颜面的丑事消弭于无形。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赵小七逃了出来,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听她解释。现在想来,幸亏女儿逃了出来,幸亏太后偏爱女儿听她解释,否则自己要亲手制造一件冤案。 了解了张易的身世,在朝堂上见到实证,他马上对张易的看法有了颠覆性的改变,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苦尽甘来又荣幸得到太后赐婚,他老脸上都笑出了花。 下朝后张易匆匆走出大殿,今日朝堂上做了一回主角,朝臣们都认识了他,但除了王署熟悉,冯拯、钱惟演、丹阳郡王只见过一两次,曹利用今天第一次认识。他和王署打过招呼,其他注意他的点头示意,没注意的干脆低着头就过去了。他和赵小七已经约好,下朝后抓紧办他们的事,因为时间不等人。 第197章 讨价还价1 丹阳郡王刚回到王府便有下人禀报说王妃和郡主有请,丹阳郡王一怔,这丫头又闹什么幺蛾子?等他进了书房,发现室内不仅有王妃、赵小七还有满朝热议的赵易。奇怪的是王妃和赵小七坐着,而张易则低着头站在一旁像受气的小媳妇一般。 张易见丹阳郡王进门,急忙上前施礼。 “且慢,等父王落座之后大礼参拜才合规矩。”赵小七笑嘻嘻跳过来搀扶着丹阳郡王坐在中间正座上。 张易完全按照赵小七要求恭恭敬敬跪倒参拜:“微臣参见王爷,恭祝王爷福体康泰,松柏同春,鹏程万里。” “探花郎出口成章果然不俗。快起来吧,请坐。”丹阳郡王仔细端详一阵越看越喜欢,“不知张大人此来何事?” “等等。”还没等赵易起身,赵小七急忙拦住。 “丫头,张大人是贵客,你不可胡闹。”丹阳郡王老脸一沉呵斥道。 “父王,他还有话要说呢。”赵小七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启禀王爷,微臣今日特来请罪。”张易又磕了个头。 “请罪,你有什么罪?”丹阳郡王一怔。 赵小七和王妃也是一怔,安排的没有这情节啊。 “昨日面见太后,微臣事先没有征得王爷首肯便擅自恳请太后赐婚,僭越之罪请王爷责罚。”赵易往上叩首。 “张大人言重了,既然太后已经赐婚,本王遵旨便是,何来责罚一说。”丹阳郡王笑道。 “父王不可,赐婚归赐婚,求婚归求婚,这一节必须要有,否则就是轻贱了女儿,轻贱了郡王府。”赵小七插嘴道。 “胡闹,太后赐婚何等荣耀,何来轻贱一说,难道你还有别的想法不成?”丹阳郡王被爱女弄得有点头晕。 王妃没有言语,只是微笑着看女儿表演,情节和台词是母女事先沟通好的。 “王爷息怒,郡主的话很有道理,她贵为皇亲国戚肯下嫁微臣,微臣必须要拿出诚意,为此省却媒人这一中间环节专程登门求亲,望王爷、王妃恩准。”张易又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好好好,请起吧。”丹阳郡王眉开眼笑,男方亲自上门求亲的事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遇到。 “您急什么,还没完事呢。”赵小七急忙拦住。 “张大人言辞挚诚怎么还不让人家起身,一会儿腿都跪麻啦。”丹阳郡王真拿这个闺女没办法。 “言辞挚诚算什么,男人都是这样。没得到前山盟海誓甜言蜜语,一旦得到就不在珍惜,所以光嘴说不行,小七必须要看到内心的诚意。”赵小七说道。 “请王爷、王妃放心,成亲之后微臣必会与郡主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张易赶紧接下话茬,赵小七鬼灵精祟花样百出他一点都不意外。 “还有呢。”赵小七笑道。 “没有啦。”张易一怔。 “以后谁掌家,谁说了算?”赵小七问道。 “自然是郡主掌家,郡主说了算。”张易毫不犹豫的答道。 丹阳郡王没想到自家霸道丫头会问出这等幼稚的问题,也没想到张易回答如此痛快,强忍着没笑出声来。遍观大宋的驸马郡马,哪一个在家里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把公主和郡主当活祖宗一样供着? “还有以后小七生气了怎么办?”赵小七乘胜追击。 “立即哄好。”张易硬着头皮答道。 “不能隔夜。”赵小七步步紧逼。 “好。”张易点点头。 “够了,你还有完没有,这哪是郡主分明像刁妇。”丹阳郡王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这些对女儿很重要,但闺房中的话怎么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父王你不了解他,别看他嘴上应得痛快,心里可有小九九了,有时候犟得很。”赵小七笑道。 “人家都夫唱妇随,看你成什么样子,要翻天啊?”丹阳郡王狠狠瞪了她一眼。 “娘,你看父王,他不向着女儿反向着外人。”赵小七对着王妃撒娇道。 “好啦,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娘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他还能亏待你不成?”王妃笑道。 “好吧,签字。”赵小七高喊了一句,一个丫鬟捧着一张纸进来递到张易面前。 张易看也没看,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圆圈。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小七顿时柳眉倒竖。 “圆满,同意。”张易笑了笑。 丹阳郡主和王妃相视一笑,这个未来女婿果然与众不同。丹阳郡王起身去搀扶赵易。赵易刚站起来腿发麻又跪了下去,丹阳郡王用力一拉他才站了起来。 “你看看,这都跪成什么样啦?”王妃心疼的埋怨道。 “现在还不是你们女婿就开始护着啦,以后他上房揭瓦小七都不会管。”赵小七噘着嘴说道。 “你胡说什么,张大人好歹是探花出身朝廷命官,让你这般折腾来折腾去,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丹阳郡王说道。 “王爷息怒,妻贤夫祸少,妻严夫上进。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郡主出于关爱及时指出微臣的缺点,微臣感激不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张易笑了笑。 “看看人家多会说话,处处维护你,谁似你这般任性刁蛮?”王妃眉开眼笑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闺女的额头。 “张大人,既然太后赐婚,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成亲?依本王看张易要赴任滑州,在京所剩时间不多,能不能在这几天把婚事办了。”丹阳郡王说到正题。 “全凭王爷、王妃和郡主定夺。”张易按照常理把主动权交给女方。 “王爷不可,几天时间过于仓促。太后钦点赐婚是郡王府头等大事,万万不能草草了事,否则太后必然责怪,朝臣和百姓也会嘲笑的。”王妃急忙阻拦道。 “母妃说得不错,孩儿想风风光光嫁人不想草草就把婚事办喽。”赵小七说道。 “是本王太心急了,唯恐夜长梦多。”丹阳郡王说道。 “父王尽可宽心,圣旨都下了难道还能更改不成?再说孩儿还小,再玩一两年也不迟。”赵小七劝道。 第198章 讨价还价2 “启禀郡王、王妃,刚知父母惨死的事情我心里非常难受,为人子理当尽孝守孝,所以也想推迟婚期。”张易顺着赵小七的话说下去,他心里清楚这么做燕云和李媛媛肯定不愿意,但事出有因也没办法。 “嗯,难得你有此等孝心,本王甚是欣慰。我大宋忠孝立国,太后那边也说得过去。”丹阳郡王赞许道。 “现在微臣的俸禄在汴京买不起房子,过一年半载也能缓一缓。”张易说道。 “小七不是在小横桥巷有房子吗,娶到那里就可以。本王和王妃看中的是你才华横溢、年轻有为,而不是你有多少财产。”丹阳郡王说道。 “那个房子是郡主的,微臣觉得心中难安。”张易说道。 “算了吧,你那点心思小七还不知道?放心吧,小七是你张家的媳妇,生下的孩子也姓张。话说回来小横桥巷暂借你用,不过户到你名下。新房子也不用你买了,只需把买宅弟的钱拿出来就成。按照现在的价格,粗粗一算一千万两吧,半年后交付。”赵小七坏坏一笑。 “丫头你疯啦,半年时间你让他上哪弄这么多钱去?”丹阳郡王说道。 “父王替你说情这面子要给的,而且必须给足。这样吧,一次性打个对折五百万两,一分一毫不能再少了,汴京可是寸土寸金啊。”赵小七笑道。 “你们哪像夫妻啊,干脆一起做生意算啦。”王妃笑着轻轻打了赵小七一巴掌。 “五百万两不多吧?”赵小七凑近赵易身边问道。 “还可以接受,不过就是时间短了点,能不能三年?”张易笑道。 “一年半。”赵小七说道。 “两年半。”张易讨价还价。 “两年,再多一天也不行。”赵小七一锤定音。 “成交。”张易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赵小七简直钻钱眼里去了,但古今同理,无论什么朝代没钱都寸步难行。 “丫头,你这是要逼他贪墨啊。”丹阳郡王气得胡子上翘。 “放心吧父王,公家的钱他不仅不会拿,而且还往里搭俸禄,这两年的官做下来一个铜子没剩,庆幸的是没拉下饥荒。”赵小七笑道。 “不贪不拿只有拦路抢劫啦。”王妃皱起眉头说道。 “那怎么可能?母妃、父王,你们知道孩儿抚养一百多孤儿吧,那些钱就是他给小七想的办法。开钱庄发行银票也是他的主意,现在朝廷已在大宋境内全面推行,为朝廷和商人交易提供了极大便利。太后为此还大大夸赞小七呢。”赵小七笑道。 “这些事父王曾经问过你,你总是神神秘秘的说背后有高人指点,原来高人就是他啊。”丹阳郡王和王妃看着张易惊得张大了嘴巴。 “怎么样,你们宝贝女儿的眼光还可以吧?”赵小七得意洋洋的仰起头。 “那五百万你准备怎么挣来?”丹阳郡王眼睛盯着张易顿时兴致高涨。 “微臣现在还没有具体想法,得慢慢思考。”张易如实答道。 “有办法当然好,没办法也别着急,小七都是闹着玩的。要是嫌弃小横桥巷条件简陋,这郡王府还有不少地方呢。”王妃笑道。 “娘,您就是说出大天十六点他都不会来。”赵小七狠狠瞪了张易一眼,心中暗想郡王府怎能容得下那两个。 经过一番讨论,四人最后商定先举行一个隆重的定亲仪式,一年后选择吉日举办婚礼。双方交换庚帖互送信物,凌云道长、妙云仙姑到郡王府拜会丹阳郡王和王妃,这桩亲事就此定好。 张易给刘太后上了一封奏折,先将与丹阳郡主定亲成亲之事简要陈述,然后又表明自己回乡祭奠父母并为之守丧。太后感念其孝当即恩准,但由于情况特殊夺情守孝十日而不是按照丁忧制度解官守孝三年。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放心不下也要跟着去,张易以李媛媛已怀张家后代需要重点保护为由,说服师父和姑姑尽快返回天台山。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深以为然,加上得知太后已特许易儿和郡主配置十四名武功高强的护卫,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些。饶是如此,凌云道长仍后悔没早教出几个徒弟,现有的四个弟子还是在大师兄的劝说下新收的,功夫还很稚嫩根本担不起护卫之责。好在眼下有燕云和谢武,其他护卫只有抓紧寻找了。 凌云道长和妙云仙姑惦记李媛媛归心似箭,带上丫鬟卫小青先一步返回天台山去了。 张易考虑到燕云、赵小七已去过山东一次,往来风吹雨打不易便决定把她们留在汴京,自己带着谢氏兄弟前往。谁知和两人一商量,燕云担心出现意外坚决不答应,赵小七想以准儿媳的身份前往尽孝心。 二人的理由充足无可辩驳,张易只得点头同意。燕云让丫鬟收拾一应物事,赵小七回家禀告父母。 第二天一早,张易走出大门的时候吓了一跳,门口站在马车旁不仅有谢氏兄弟,还有十个壮汉十分眼熟,仔细一看原来是青石县投奔过来的捕快,现在穿着大成镖局镖师特制服装。 “怎么弄这么大阵仗?”张易问谢武,昨天和燕云、赵小七商量没这环节啊。 “都是七爷吩咐的。”谢武居然改口郡主为七爷,看来也是赵小七特意嘱咐的。 “这人手还不够呢,应该是十四个还差俩对吧?”燕云人未到声音先飞出了大门。 “什么十四个还差俩?”张易一头雾水。 “大人,还是把唯一的七品护卫的名额给燕女侠吧,她的功夫远在谢武之上。”谢武躬身施礼道。 “谢武你就不必谦让啦,这事儿本官已经和她商量过,还是她主动要求给你的呢。”张易说话间朝一脚踏出门槛的燕云一个劲儿的使眼色,生怕她再说出别的话来。 燕云本想说话,但见张易不停朝她的眨眼当即明白这件事他会给自己一个交代,于是一言不发的上了车。其实她也在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这事总归不太合适,还是等张易上车再说吧。 第199章 睹物思情 没多久赵小七来到,跟着张易上了马车,其余人翻身骑马出小横桥巷直奔汴京东门。 “怎么弄这么大阵仗,还前呼后拥的,是不是太招摇了,很有点不习惯。”张易对赵小七说道。 “本郡主八个护卫你六个,这是奉太后旨意行事有什么招摇的。现在你已经明牌了,不这么做怎么能行?镖局的这些人只是临时凑个数,等寻找到武功高强的就把他们替换掉。”赵小七有板有眼的说道。 “甭理他,穷人乍富就是这嘴脸。”燕云气哼哼说道。 “燕姐姐,你还在生气他把七品护卫的头衔给了谢武吧,那点俸禄算什么,小七的钱就是燕姐姐的。”赵小七笑道。 “老娘不是贪图那点俸禄,老娘要的是脸面,脸面你懂不懂?”燕云气哼哼说道,其实当了十多年土匪的她也想尝尝当官的滋味,况且自己的功夫本就在谢武之上。 “嘘,小点声。”张易指了指外边。 “朝廷五品命官的夫人不比七品护卫有脸面,依小七看燕姐姐也不知那头炕热。”赵小七低低笑道。 “就是因为燕姐姐的身份特殊,知府夫人为了这点俸禄传出去容易引人说闲话。”张易低声劝慰道。 “老娘要是做了老大,小七你做啥,你想换位置吗?”燕云噗哧一笑,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明着不换暗地换,以后这个家燕姐姐说了算如何?”赵小七低低笑道。 “还是算了吧,老娘还不想操那么多闲心呢。现在就挺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用想,快乐又逍遥。”燕云低低说道。 “刚才还争呢,一会儿一变真没意思。”赵小七笑道。 “不争啦,不争啦,还是五品命官的夫人好听,更主要的是他娶了郡主很可能以后做更大的官,老娘能沾更大的光呢。”燕云噗哧一笑。 “其实小七不想沾他做官的光,只想让他多为小七赚钱。”赵小七笑道,“易哥哥,想出赚钱的办法没有?” “这些天提心吊胆的,哪有这心思。”张易说道。 “易哥哥,你说现在宋辽边境有榷场,小七做贩运皮货的生意怎么样?”赵小七心里一动,想起前几天薛掌柜说起的耿三娘的建议,她想试试张易是否能和耿三娘心有灵犀。 张易眉头微蹙沉思片刻摇摇头说道:“宋辽开设榷场已有十七、八年,皮货交易已经有很多人在做,咱们半路杀进去能不能赚钱真不好说。” 赵小七见他摇头心中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她继续追问道:“如果有高人能设计出皮草衣服售卖呢。” “这也有不少裁缝铺在做啊,你冬天穿的不就是皮草吗?我想做的生意首先考虑别人没做过。”张易又摇摇头。 赵小七仔细想想张易给她出的两次主意,确实如他所说一点都不夸张。她眼珠一转又问道:“给小七支招做贩卖皮货生意的人主要目的是给闲着的镖局找点事干,你只出主意干镖局但没想过镖局的生意问题。” “等我有时间好好考虑。”张易笑了笑。 “也是啊,这些日子小命差点混没了。”燕云帮腔道。 “你们一唱一和的配合默契。”赵小七白了张易和燕云一眼。 “她夸你呢。”燕云用胳膊肘捅了捅低着头的张易。 “算了,他归心似箭心情不好你就别逗他啦。”赵小七懒洋洋的把身子靠在车厢上。 燕云一想也是干脆不再说话,撩开车厢的帘子向外看去。马车已经出了汴京,沿着官道向东一路疾驰。 两天后的傍晚众人抵达寿光县城,寻好一家客栈落脚然后在城内购置好祭奠守灵的一应物事,并雇佣好车辆送至张家庄,这一忙就到了定更时分。 张易思家心切,第二天天刚亮就催促众人起身向张家庄出发。夏日天亮的早一路上还很少有行人,十多里的路程快马加鞭很快便到。 站在残垣断壁的老宅前,张易眼泪簌簌而下。在残破的大门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他起身就想往里走。燕云见状一把拉住:“房子都快塌了,危险。” “早就是这样了,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张易拉开燕云的手缓缓走了进去。 赵小七朝后边的人一招手,立即有两个镖师跑到前边查看情况。 “都退后。”张易一摆手毫不犹豫走进已塌陷的房子,绕过地上掉落的杂物,他径直来到父亲咽气前倚靠的那面墙,并伸手轻轻的在墙上摩挲着。随着尘土被拂拭干净,一块暗褐色痕迹隐约可见。他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伏在墙上痛哭失声。 燕云本想走过去,刚一迈腿便被赵小七拉住,只听赵小七低低说道:“让他哭吧,把所有悲伤倾泻出来就好啦。” 约莫一炷香时间,张易离开那面墙从正房走出来来到厢房门前,这是母亲离开人世的地方。他蹲下来在地上仔细翻找,但地上除了杂草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眼泪一滴滴浸入泥土里。 站在院子中的众人见此情景也忍不住泪眼婆娑。 “人死不能复生,易弟弟不要再哭了,身体要紧。”燕云终于忍不住来到张易近前拉起张易往回就走。 恰在此时,本就摇摇欲坠的厢房“轰”的一声倒塌,随着地面的震动,正房残破的屋顶也发出“咔吧咔吧”房檩断裂的声音,紧接着也轰隆隆塌落下来,顿时尘土腾空而起迅速笼罩了整个院落。 “好险啊。”燕云拉着张易迅疾退到安全的地方,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这也许是天意,让易哥哥看爹娘最后一眼。”赵小七抚着胸口喃喃说道。 “嗯,这么多年摇摇晃晃不倒塌肯定是在等易弟弟。”燕云深有感触的说道。 “易哥哥,小七已经请人给伯父伯母重新修整坟墓,咱们先去祭拜,然后再请人修房子。”赵小七说道。 张易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等众人转身向外走的时候均是一愣,只见院门前的大街上站着五、六十人都向里边观望着。 第200章 修坟祭奠 张易平复了一下心绪,抱拳秉手躬身对围观的人群深施一礼说道:“众位相邻,我是张瑰之子张易,今日回到家乡祭拜爹娘,感谢各位乡亲多年来对张家的关照。” 张家后人突然出现让人群一阵骚动,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上了年纪的人对当年的事记忆犹新,年纪小的自从妙云仙姑来了一次以后对张家过去的事情也了解了个大概。 “你就是小玫的侄儿,小玫前几天才来过的。”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走上前来。 “易哥哥,她就是姑姑的发小,乳名大兰子。”赵小七凑过来附在张易耳边低低说道。 “姑姑好,我就是张家被人救走的孩子。”张易抢上一步紧紧握住大兰子的手。 “嗯,鼻子像你爹,眉眼像你娘。”大兰子仔细端详一阵喃喃说道。 “姑姑,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我爹娘模样?”张易心里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这人啊说来也怪,年纪越大越丢三落四的,但偏偏小时候的人和事记得清清楚楚。”大兰子抽出手抹抹眼泪说道,“大侄子,房子不塌也没法住了,到姑姑家住吧,这么多人也能凑合。” “谢谢姑姑,侄儿这次来是给爹娘守孝的,要住在爹娘坟墓旁边。”张易说道。 “唉,一晃快二十年啦,苍天有眼老张家有了出息的后人。老婆子就不耽搁你们的正事啦,缺什么少什么的就来找姑姑。”大兰子说道。 “多谢姑姑。”张易深施一礼,目送着大兰子离开。 围观的人也弄清了怎么回事,有四、五个人上前打招呼,张易一一寒暄施礼,其余围观的人三三两两的纷纷散去。 来到村外的坟地,众人又吃了一惊,只见张易爹娘坟前堆了不少砖瓦石料,一个道士正拿着罗盘围着坟墓转圈着查看。 “这道士是你请来的?”张易看向赵小七。 “不对啊,小七在县城是请了风水先生和工匠,但没人领路这个道士怎么认识这座坟?”赵小七也很惊诧。 “问问不就知道啦。”燕云上前拦住老道问道:“请问道长是谁请来的,怎么认识这座坟?” “贫道是县衙刘主簿请来的,你们又是什么人?”老道停下脚步说道。 赵小七和张易面面相觑,他们没料到县衙竟然会出面来修坟。 “易哥哥,咱们去县衙一趟吧。”赵小七说道。 张易吩咐镖师们在此守候搭建帐篷,自己和燕云、赵小七以及谢氏兄弟飞身上马直奔寿光县城。 来到县衙一通报,知县郭友德带着主簿亲自到门口迎接。寒暄几句后张易一行被请到厅堂,落座后张易问起此事。郭友德说敬慕张瑰抗辽英雄,修坟立墓向全县百姓彰显英雄大义。 还没等张易说话,赵小七当即站起表达谢意,但坚持修坟的事情由张家自己来做,以表示对先人的敬意。 “请问这位公子是……”知县郭友德见张易还没说话,这位眉清目秀的公子就做了主,不由问了一句。自从刘公公到县衙调查张家情况,他便开始关注这件事,后来得知张家后人张易深受太后赏识一路破格提拔,于是动了帮张家修坟的心思。但此时他还不知道站在面前女扮男装的公子是丹阳郡主,张易的未婚妻。 “本公子是他的兄弟,今日特来感谢知县大人。”赵小七一抱拳,同时向张易使了个眼色。 “哦,原来是这样。”郭友德暗想只听说自己只有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被人救走,没听说还有个兄弟啊,但人家既然这么说了也不便多问。 “张某多谢郭大人关照,修坟之事还是亲力亲为才能表达孝心,请大人理解。”张易起身施礼道。 “理解,理解,张大人客气啦。”郭友德诚惶诚恐起身回礼,满脸堆笑的说道,“既然如此下官就不再争执,可风水道人和工匠都已安排妥当,所需材料也运了过去,临时换人恐怕不太合适吧?” “人就不必换了,材料就用那些,我的意思是所需银两全由我们出。”张易说道。 “好好,下官遵命便是,如果有别的方面需要大人尽管吩咐,下官一定办好。” “有劳大人操心,张某在此谢过。”张易深施一礼与知县告辞离开了县衙。 出了县城纵马跑在通往张家庄的道路上,燕云朝张易和赵小七笑道:“还是做官好啊,连祖坟都有人抢着修。” “姓郭的耳朵挺长啊。易哥哥,姓郭的算不算搭上了你这条破船?”赵小七笑道。 “你不是不想让他搭吗。”张易说道。 “一个眼神就解决问题。易哥哥,咱们之间越来越默契,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赵小七得意的一笑。 “什么零七零八的,狗男女。”燕云撇撇嘴笑道。 谢氏兄弟对张易身边女人之间的打打闹闹早习以为常,但他们还是知趣的放慢了速度,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后面跟着。 “燕姐姐,你这儿媳当得不怎么样啊,整天嘻嘻哈哈的没个正形,当心官人休了你。”赵小七揶揄道。 “呸,你这个汴京小混混先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比老娘强多少?”燕云笑道。 “汴京小混混,这个称呼新奇,亏你想得出来。”赵小七噗哧一笑。 “你看高门大家小姐那个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可倒好,整天一副假小子模样在汴京大街小巷乱窜,你不是小混子又是什么?难怪这世上的大事小情没有你不懂的。”燕云说完哈哈大笑。 “那小七也没你这般匪气。”赵小七可不吃亏立即反击。 听着二人斗嘴,张易眉头微蹙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身下坐骑箭一般窜了出去。 燕云和赵小七互望了一眼,赵小七一吐舌头不再吵吵闹闹快马加鞭跟了上去。 张易等人回到坟墓与工头沟通后,等主人祭拜后再择时辰开始动工。 巳时过半,祭拜父母仪式准时开始。张易穿上重孝,赵小七和燕云披麻戴孝并摘去各种首饰素面朝天,众人均更衣换上素服。赵小七命人把各种祭品摆放好,然后张易按照流程恭恭敬敬上香、敬酒、跪拜、烧纸等等。赵小七和燕云紧跟其后,以准儿媳身份按照相关礼节跪拜祭奠。 第201章 夜半惊魂 祭拜仪式完毕,县衙派遣和赵小七寻来的工匠共计十五、六个一齐动手修葺坟墓,人多力量大,到了天色将暗的时候,一座崭新坚固的坟墓修建完成。在张易的坚持下,重修的坟墓占地只比原来大一倍,封土也不是很高大,那块无字碑没有挪动位置也没有刻任何字迹仍保持原来的样子。 赵小七明白张易是根据其父的官职确定的坟墓规制,中规中矩又不显寒酸。 工程竣工后,张易唤过工头当即结账。工头死活不肯收钱,说已经有人付过。张易说当场付账这是郭知县的意思,不信可以找县衙去问。工头将信将疑但见张易语气坚决,无奈之下才收了银子。 随着修葺坟墓工程竣工,旁边的帐篷也搭建完成。炎热的夏日住在帐篷里蚊虫较多,张易劝二女到大兰姑姑家里去住,但二女均不答应。燕云有野外宿营的经历,赵小七对野外宿营兴趣十足。 吃过晚饭,众人在帐外一棵大树下纳凉,直到夜色很深才钻进帐篷睡觉。根据燕云的安排,张易独居一帐篷在中间,燕云和赵小七的帐篷就在他右边,左边是谢氏兄弟的帐篷,其他十个镖师如众星拱月般分住在周边四个帐篷里。 半夜时分,张易折腾一天正睡得香甜,忽然赵小七一声尖叫传来,紧跟着是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他一骨碌身爬起来,胡乱穿上一件袍子钻出帐外。 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燕云、谢氏兄弟和镖师们在他帐篷后的空地上围成一个圆圈,一个个伸头仰望着,而赵小七紧紧依偎在燕云身后。 “什么情况?”张易走到燕云身后问道。 “易哥哥,鬼呀。”赵小七飞身扑进张易怀里,身子还在发抖。 “别说梦话,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都是骗人的。”张易紧紧抱住赵小七安抚道。 “妈呀,又……又来啦。”赵小七又是一声尖叫,紧跟着有几个镖师也尖叫起来。 张易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形的高大白色物体从西北方向飞速而至,紧跟在白色物体后面的是一个人形的黑黢黢圆滚滚的东西。两个物体从众人头上飞速飘过,紧跟着传来瘆人的笑声。 赵小七身子一软就往下出溜,张易一把紧紧抱住她的纤腰,他身前的燕云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其他人又一屁股跌坐在地的,还有五六个镖师更甚直接趴在地上。 “这根本不是鬼,是有人装神弄鬼。”张易大喝一声,声音在静夜里传出多远。 “看,快看,那边有鬼火。”谢文叫嚷了一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坟茔四周有一点一点的蓝色火光上下跳动。 “黑白无常半夜抓人就带着鬼火的。”不知是谁哆哆嗦嗦喊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惊惧。 “妈呀!”赵小七惊呼一声竟然昏了过去。 “不许胡说,那个是磷火不是鬼火,都站起来。”张易高声喝道,此时他没有时间跟他们细致解释。 “黑白无常奉阎王旨意来抓你等恶人,快束手就擒吧,咯咯……”突然间空中传来瘆人的声音。 “黑白无常来啦!”有个镖师惊惧的叫了一声,紧接着裤裆一热,尿液顺着大腿流下来。 “你们是何方妖孽,再不现身小爷要放箭啦。”张易吼道。 “索命来啦,咯咯……”随着瘆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黑一白两个东西从东南方向晃晃悠悠又飘过来。 张易仔细观察着,两个东西在头顶慢慢飘过却不下来,他想捡起一块砖石砸过去,在怀中是昏迷的赵小七无法腾开手。他望着飘飘忽忽从头顶过去的东西,心中暗想这东西忽快忽慢、忽高忽低、来去自如,肯定不是空中飞人也不是一般的风筝,人怎么能如此操控自如呢。他再仔细回想一下刚才的声音,好像并不是头顶上的东西发出的,而是来自别的方向。 他抬头向四周望去,四周很空旷,只有不远处有一棵高大茂密的大树,他们曾在树下乘过凉。看到大树他心里一动,心中有了主意。 “谢武,点火把来。”张易掐赵小七的人中让她醒来,然后抱到燕云身边轻轻放下。 “大人,咱们没带火把。”谢武哆哆嗦嗦说道。 “看你们那怂样,亏得还是练武之人,都给小爷站起来。”张易上前狠狠一脚踢在谢武屁股上,然后又狠狠踹了谢文一脚。 等谢武起身后,张易伏在他耳边低低吩咐了几句。 “燕姐姐,你也起来,鬼都是人装的。”张易走到燕云身边一把拉她起身。 “都给小爷站起来,否则全部滚蛋。”张易大喝一声。 “站起来拿得快,上锁链,咯咯……”这瘆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张易已然断定声音就来自那棵大树上。 “神鬼也怕恶人,都抄家伙,拿弓箭来。”赵易喝道。 众人看着大人根本不惧怕,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都站起身抄起了兵刃。 谢氏兄弟按照张易的吩咐,把离大树最近的一顶帐篷点燃,不多时火光熊熊烟雾升腾。 “你们几个找些干柴扔到火堆上,实在没有就把帐篷扔过去。”张易吩咐道。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烟雾越来越浓,大树上忽然传来咳嗽声,不多时有两个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 “抓住他们。”张易大喝一声。 那两个黑影非但没有逃走,反而向这边冲过来。 燕云、谢氏兄弟和众镖师一见果然如大人所说,是人在搞鬼而不是真的鬼,顿时胆气大增,挥舞着手中刀冲了过去。 “这两个怎么没戴着高高的白帽子伸着长舌头。”赵小七仍在惊惧之中。 “天不怕地不怕的七爷原来也有一怕啊,即使是真鬼它也怕人的。”张易有些哭笑不得,他感觉赵小七的身体还在瑟瑟发抖,抱着她的胳膊又紧了紧。 “小七从小就怕鬼,他们是装的不代表就没有真的鬼。”赵小七像小猫一样依偎张易怀里。 第202章 真假双鬼1 “这世上真的没有鬼,都是人编出来吓人的。”张易感觉自己安慰了好几遍都收获不大,很难改变她的固执,看来神鬼的观念已经深入她的骨髓,这大概是先皇赵恒大搞迷信活动影响了整个皇族,她自小就生活在这样的氛围之中。 此时传来兵器撞击的声音,燕云和谢氏兄弟已经和对方交上了手。 “弟弟,他们人多快跑。”忽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过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谢武,这小子交给老娘,你们去抓那个丫头。”燕云高声叫道。 “我的妈呀,原来真是人啊。”赵小七拍着胸口长长出了口气。 “你们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保护大人?”随着燕云一声大喝,立即有四个镖师奔张易这边跑过来。 “看你往哪跑?”远处又传来谢武的声音,一个黑影向远处奔去,谢氏兄弟在后面紧追不舍。 此时赵小七也来了精神,她朝着跑过来的镖师呵斥道:“你们几个废物,不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吗?本小姐把你们带来是让你们看热闹来啦,看来不好好教训一顿真不行。” 那四个镖师自然不敢还嘴但心中暗想:这时候您的豪横劲儿来了,刚才吓昏过去的不也是您一个人吗,远不如我们这帮尿裤子的呢。 “都住手。”张易走到前面打斗处。 “你别过来,小心伤了你。”燕云叫道。 “咱们先弄明白他来这儿干什么。”张易说道。 “你们来这儿瞎折腾什么,盗墓吗?”那个黑衣人开了口,听声音是个少年。 “你见过盗墓还搭帐篷的吗?我是来为父母守孝的。”张易答道。 “少废话,待老娘先拿了他再说。”燕云手中刀加快速度,但一时半刻间还奈何不了那个少年。 “燕姐姐住手,我有话问他。”张易听少年话中有话,深恐燕云误伤了他,也担心少年伤了燕云。 燕云打得兴起没有停手的意思,反倒是那个少年向后跃开,朝着张易问道:“你为谁守孝?” “我爹娘啊。”张易答道。 “你爹叫什么?”少年问道。 “张瑰。”张易答道。 “你说的是真的?”那少年一怔。 “爹娘还有冒认的吗?”张易回道。 那黑衣少年一手拎着兵刃,一手撮起嘴唇打了个呼哨。夜深人静呼哨声传出很远,不多时只见另一个身影奔这边飞来,她身后还远远跟着两个人影,不用想也知道是紧追不舍的谢氏兄弟。 “姐,他说他是张家的后人。”那少年对着飞速而至的黑衣少女说道。 “喂,你就是十八年前在张家庄被人救走的那个孩子?”黑衣少女问道,她边说话边摘掉脸上的黑色面巾。 “如假包换,你又是谁?”张易问道。 “怎么证明?”黑衣少女问道。 “来人,点亮火把,让他们看看咱们的祭品。”张易说道。 “易弟弟不可,小心有诈。”燕云叫道。 “看你还往哪儿跑?”谢武追了上来,他暗恨自己没练过轻功,被人家戏耍好几圈根本追不上。 “以多欺少吗,姑奶奶不怕你们。”黑衣少女说着亮出手中短剑。 “都不许动手,你们可以看看这是我给爹娘新修的坟墓。”张易急忙制止并朝着坟墓方向一指。 两个镖师举着蜡烛来到坟墓前,那姐弟两人顺着火光中看去,果然如张易所说是一座新修葺的坟茔。 “姐,咱们误会啦。”少年说道。 “张哥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那姐弟二人朝张易飞奔过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燕云飞身横在张易身前。 “这位姐姐,俺姓雷叫雷小英,这是俺弟弟叫雷小雄,俺爹雷震天跟张哥哥的爹张瑰是结义弟兄。”雷小英说道。 “易弟弟,你可知道你父亲有个结义兄弟叫雷震?”燕云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张易摇摇头,他对父亲和师父的过去结识的弟兄一无所知,凌云道长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些。 “这就难办啦。”燕云说道。 “这位姐姐,俺娘说十八年前张哥哥被人救下,后来被王师伯和张姑姑抱走了不知去往什么地方,前些日子张姑姑和五、六个还回来吊唁,我娘听闻后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张哥哥是不是这样?”雷小英说道。 “你们是不是常来扫墓?”赵小七忽然问道,她神志恢复后脑子也变得活络了许多。 “嗯,就在张姑姑来之前俺娘带着我们来除杂草又培了新土。不过俺们来都在夜里,怕别人看到。”雷小英说道。 “燕姐姐,全对上啦,应该错不了。”赵小七惊喜的叫道。 “你们今天装神弄鬼的想干什么?”燕云没搭理赵小七而是接着问道,土匪生涯让她养成不轻信任何人的习惯。 “俺弟弟听说有一帮人在这儿鼓捣来鼓捣去,还以为是破坏张伯伯的坟墓呢,所以趁着黑夜俺们想装神弄鬼探查情况吓跑你们。”雷小英说道。 “没想到你们还挺能打的。”雷小雄插了一嘴。 “燕姐姐,应该没错啦,听他们的口音是本地人。”张易说道。 “张哥哥,俺们老家在雄州,在俺弟弟出生不久就迁居到这里,所以俺们姐俩说话都是当地口音了。”雷小英说话如竹筒倒豆子般快言快语。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燕云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张家庄毕竟是张易父母遇害的地方。 “哦,你们为什么来这儿定居?”张易好奇的问道。 “俺爹说雄州那边是宋辽边境经常打仗,即使没有大的战争也时不时有辽国人来骚扰,所以就搬到了这里。俺爹还说这里是他结义大哥遇害的地方,俺们搬到寿光不仅避开战乱还能照看结义大哥的坟茔。他说张家的人都不在了,大哥的坟墓就没了人祭扫。”雷小英说道。 “那你爹呢?”张易闻言已泪流满面。 “他常年不在家,只是偶尔回来。”雷小英答道。 “那你们的功夫是跟谁学的?”燕云忽然插嘴道。 第203章 真假双鬼2 “是一个邋遢和尚,他的法号不让我们对外人说。”雷小英答道。 “燕姐姐,她们的功夫怎么样?”张易问道。 “这个小丫头轻功非常好,至于拳脚功夫不清楚。这个少年的功夫相当不错,而且力气很大,你看他手里拿的是一柄短槊,看分量轻不了。”燕云说道。 “小爷手里兵器的叫大头娃娃槊,师父专门给俺打的,整整六十斤。”雷小雄说道。 “小雄,不得跟哥哥姐姐无礼。”雷小英呵斥一句。 “你们多大啦?”赵小七问道。 “俺十六,他十五。”雷小英答道。 “小妹妹,这里是张哥哥父母被害的地方,我们不得不多加小心。你们看这样可好,你们暂且先回家去,我们尽快跟他的师父联系证实老一辈的关系。一旦证实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立即派人联系你们,你们留下住址方便吗?”赵小七说道。 “姐,既然他们不待见咱们,咱们还跟他们废话干什么。走,回家找娘去。”雷小雄说道。 “住嘴,难道爹说过的话你忘啦?”雷小英说道。 “你爹说过什么?”赵小七好奇的问道。 “俺爹说一旦找到结义大哥的遗孤,就让俺兄妹投奔他,无论长大以后他做什么都跟在身边。”雷小英说道。 “太好啦,易哥哥有你们兄妹在身边安全多了。”赵小七笑道。 “七姑娘,这事等证实后再说也不迟。”燕云不满的说道。“这位姐姐说得也对,你们要证实俺们也要证实,不能稀里糊涂就跟人家走。”雷小英说道。 “小妹妹,你装神弄鬼的东西能不能给姐看看。”赵小七笑道。 “好,刚才放在树上了,俺现在就拿过来。”雷小英答应一声转头去了,雷小雄也跟在了后面。 不多时,雷氏姐弟各扛着着一个东西走了过来,到了众人面前二人把肩膀上的东西放下来戳在地上。 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用黑白布包裹的两个假人,个头比姐弟二人高出许多,背后各插着一根长长的竹竿。 雷小英笑了笑说道:“各位姐姐,你们看这就是谷草扎的黑白无常,衣服和帽子都是用布缝上的,她们的舌头是红布条做的。” “就是这个东西砸得我们帐篷砰砰响?”燕云问道。 “正是,我们藏在大树上,用竹竿吊着这两个。俺还寻思只要一出手你们肯定吓得屁滚尿流,跑得远远的离开这里,实在没想到张哥哥根本不怕,而且识破了俺们藏身的地方。俗话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就冲这一点俺们十有八九认定张哥哥是真的。”雷小英说话十分干脆利落。 赵小七走近仔细一看笑道:“原来就是这个,吓死小七啦。” “对不起啊姐姐,小英还以为你们是坏人呢。”雷小英笑了笑。 “你们姐俩脸上是不是涂抹了什么?”赵小七靠近雷小英的时候又吓了一大跳,她们姐弟俩一个脸白得瘆人,一个黑的邪乎。 “嗯,抹了油彩,吓唬人的。”雷小英笑道。 “刚才的鬼火也是你们弄得?”赵小七的问题还不少。 “不,不,俺们可没那本事,也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雷小英说道。 “姐,这么晚了娘一定惦记,咱们先回去明天再来。”雷小雄说道。 “也好,这都后半夜了,你娘还在家里等着不放心,赶紧回家吧,明天欢迎再来。”赵易客气道。 “还是张哥哥会说话,小英要赶紧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娘。”雷小英笑了笑躬身施了一礼,带着弟弟向北方跑去,姐弟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累了半天都睡觉去吧。”张易对众人摆摆手。 这些镖师刚才被赵小七一顿呵斥都战战兢兢,听了大人的话如遇大赦般打着呵欠就钻进了帐篷。 刚才烧了两个帐篷,十个镖师的帐篷只剩下两个。谢武走到张易近前说道:“大人,今夜我们兄弟巡逻,让大家踏实睡吧。” “还是你的手下懂事,真没白疼。”赵小七笑道,“谢武,你明天给七爷好好训训他们,原来他们就是你和牛二的手下吧?” “回禀七爷,在青石县的时候小的一直跟随在大人身边,牛捕头才是他们的头。”谢武答道。 “原来牛二管他们,难怪这么不懂事。现在七爷就把这些人交给你管带,明天安排专人轮流值夜,今夜的情况不能再发生。”赵小七说道。 “小的谨遵七爷吩咐。”谢武插手施礼后,和谢文开始巡视去了。 “易哥哥,你也到这个帐篷里来。”赵小七见谢氏兄弟走远一把拉过张易钻进她和燕云的帐篷。 “你拉他过来干什么,这可是守孝期间啊。”燕云已合衣躺在临时搭建的木地板上。 “你能不能纯洁点,小七就是拉他来壮胆的。”赵小七说道。 “只有男人才能壮你的胆啊,他们叫壮胆丸吗,姐哪里不比他强。”燕云撇撇嘴揶揄道。 “哎呦呦,现在又神气啦,还自称女侠呢,刚开始谁双腿发软都站不住?”赵小七反击道。 “那也比你强,还昏过去了丢不丢人?”燕云也不肯吃亏。 “今天你们俩是怎么啦,从一大早就斗嘴,昨晚吃的是火药吗?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张易阻止道。 “好好,不说啦,今天易哥哥又让小七眼前一亮,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比那些侠客厉害的多。”赵小七抱着张易的胳膊笑道。 “你们要没完没了斗嘴我可走了,没见过你们这样的,这可是在我父母坟墓前,你们也来守孝的。”张易撂下一句重话甩开赵小七的手钻出帐篷。 “怎么样,生气了吧?”燕云嘟囔了一句。 “唉,想想也是,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小七真是没眼色,对不起啊燕姐姐。”赵小七叹了口气。 “你就这点好,知错马上改。别看姐比你大几岁,脑瓜就是没你转的快。上次在小横桥巷你们差点闹翻了,也是你先认的错吧,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燕云说道。 第204章 夜半谈心 “还是燕姐姐理解小七。”赵小七趴到燕云身边说道。 “这一折腾姐的困劲儿都没了。”燕云望着帐篷顶说道。 “小七想给易哥哥道个歉去。”赵小七说着坐起身准备出去。 “明天吧,半夜进他的帐篷会招人非议。”燕云懒洋洋说道。 “姐你看,外边有亮光。”赵小七向外一指。 燕云蹭的坐起来向外看去,隔着帐幕也能感受到外边有火光在跳动。她二人起身钻出帐篷,只见张易正跪在墓碑前烧纸钱。 “大人,天快亮了,你也去歇息一会儿吧。”谢文从远处走过来。 “我担心刚才的打斗扰了父母清静,烧些纸钱告慰一下也是请罪。”张易说道。 “其实这都是误会,倘若雷氏姐弟真是大人先父故交的孩子,应该是一件大喜事,大人爹娘泉下有知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大人?”谢文低低说道。 “这两年你很有长进啊,说话做事都成熟了很多。”张易说道。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两年做大人的书童也读了一些书。现在回想起刚到汴京跟牛二比武之后大人说过的话,谢文确实不是练武的料。”谢文说道。 “是不是跟雷氏姐弟交手后有了感悟。”张易说道。 “嗯。”谢文点点头说道,“谢文连小女娃的影子都追不上,还连累谢武要照顾我。” “天生我材必有用,练武不成专意读书也不错,等到滑州赴任后你有很多事情要辅助本官去做的。”张易说道。 “大人对谢氏兄弟恩厚,谢文这辈子愿为大人驱使。不过有一件事情还请大人收回成命。”谢文诚挚的说道。 “是不是谢武的事?”张易已猜出他想说什么。 “正是,我们哥俩就是大人的奴仆,谢武的七品护卫之职实在……”谢文话未说完就被张易打断。 “你不必说了,既然决定的事不会更改,谢武在青石县和苏州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这个职位没人比他更合适。你不用担心燕女侠,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其实她心里也非常认可谢武的。”张易说道。 “多谢大人。”谢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别谢我啊,要谢就谢燕女侠去,她背后一个劲儿的说你们的好话呢。”张易说道。 “燕女侠是小的救命恩人,小的肝脑涂地无以为报。”谢文说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谢文,你还记得马家镇悦来老店吗?你亲手复仇后充满快意的眼神让我久久难忘,今日再想起来让我既羡慕又羞愧。”张易说完仰天长叹。 “大人的仇人就是小的仇人,我们谢氏兄弟即使粉身碎骨也要为大人报仇,现在谢文就对天发誓。”谢文说着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 “我何尝不想亲手报仇啊,可……可……”张易有苦难言。 “大人担心什么,怕找不到仇人吗?”谢文问道。 “宋辽和平日久,如果冤冤相报一旦挑起战争,不知又有多少生灵惨遭涂炭。我爹舍家抗辽就是为了大宋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他肯定再也不想看到战火重燃。”张易沉痛的说道。 “大人原来为这个纠结?”谢文问道。 “嗯,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好难啊。”张易点点头,缓缓站起身来仰头望向天空。 “大人胸怀天下,小的由衷钦佩。”谢文眼里泛出泪光。 “好了,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说这些阿谀之词。”张易摆摆手。 站在他们身后的赵小七、燕云呆呆发愣,她们没想到张易心中另有隐痛。 “七爷、燕女侠,你们怎么来啦?”谢文看到了赵小七和燕云。 “我们也是来烧纸的。”二人说着拿过纸钱跪在墓碑前点燃,一边烧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赵小七烧完之后站起身,忽然扑进张易怀里伏在他耳边哽咽道:“易哥哥,我们赵家让你为难了。” “郡主言重了。我刚才写了祭文把心里话都烧给了爹娘,他们会理解儿子的苦衷的。”张易轻声安抚道。 “易哥哥不想因私废公,可仇人如果找上门呢?”赵小七问道。 “按照既定想法办呗,到时可就别怪小爷不客气啦。”张易咬牙切齿的说道。 “嗯,易哥哥越来越像个男人。”赵小七依偎在他肩头说道。 “咳咳。”燕云有些看不下去咳嗽两声,她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刚提醒过赵小七不要再干过份的事情,没想到话未凉她就丢在了脑后。 赵小七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当,她也假意咳嗽两声离开张易回到燕云身边低低解释道:“小七就是表示一下感谢,不是你想的那样。” “老娘可什么都没想,还是先做好你这个正牌准儿媳应该做的事吧,我们可有样学样呦。”燕云白了她一眼。 “好的,姐姐。”赵小七低低说道。 “以后老娘叫你姐姐才对,谁让你是老大呢。”燕云嘟囔道。 “在咱们家可以不这样论。”赵小七低低说道。 “这还差不多,还算懂事。”燕云拍了拍赵小七肩膀。 “你们嘟囔什么呢,跟我到帐篷里给师父写信去。”张易见天光渐亮,招呼二人去自己的帐篷。 三人开始商量怎么跟师父说雷氏姐弟的事情才最妥帖,因为他们猜测师父肯定有事故意瞒着他们。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觉得事情考虑得很周全后,张易提笔在手很快把信写完。 “还是派谢文去吧,他路途最熟。”燕云说道。 “我到滑州赴任离不开谢氏兄弟,小七你看镖师里有没有合适人选,反正他们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张易说道。 赵小七应了一声,当即出去找了两个机灵的镖师骑着快马奔天台山送信去了,接着她又安排人到县城购买帐篷、火把等一应短缺的物品,还有每天必须的柴米油盐蔬菜水果等。十多个人要在此居上十天,每天都要消耗很多东西。这跟搬个新家没区别,只有用时才知道缺这缺那,好在这里离县城近人手、车辆和马匹也充足,往返县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205章 青铜信物1 快到中午的时候,太阳炙烤着大地,坟墓周边田地里的疏疏落落的秧苗蔫头耷拉脑的毫无生气,急需一场大雨解渴。 帐篷在阳光下已被晒透,里边闷热异常人在里边根本透不过气来。好在那棵大树如一把巨大的伞遮蔽出一大片阴凉,张易等人均在树下乘凉。 一早张易就命人把赵小七和燕云居住的帐篷临时挪移到大树下,这样她们洗漱歇息也方便些。 吃过素斋素饭,众人都昏昏欲睡。燕云和赵小七钻进帐篷休息,张易坐在草席上背靠大树乘凉,谢文、谢武和镖师们在大树另一侧铺上席子歇息。 经过昨夜一番折腾加之天气炎热,众人早已困倦不堪。除了谢武安排一个镖师负责警戒,其他人都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张易被谢武叫醒:“大人,雷小英他们来了。” “在哪?”张易柔柔眼睛问道。 “那边的小路上。”谢武向北面一指。 只见不远处的小路上雷小英走在最前面,她后边跟着雷小雄,雷小雄还牵着一头驴,驴背上坐着一个妇人。 “来客人啦,让他们都起来吧。”张易吩咐一句,整理一下衣服快步向前迎上去。 “娘,这就是张哥哥,爹结义大哥的儿子。”雷小英扶着老妇人从驴背上下来。 只见那妇人一身深青色衣裤,头发有些许花白但整齐的绾成一个发髻。从她憔悴的面容看她大约四十余岁,额头和眼角布满皱纹,但眼神平和中透着坚韧,嘴唇微微上扬但不再饱满。 张易抢上一步深施一礼:“侄儿拜见婶婶,侄儿本想守孝期满后登门拜见,不想婶婶亲自来啦,快请到树荫下叙话。” “老婆子雷宁氏。你就是张大哥的遗孤,让老婆子好好看看。”宁氏上前一步双手颤巍巍抚摸着张易的脸颊仔细端详着,“十九年前,老婆子到军营探亲的时候曾见过你爹一面,现在还有些印象,你的鼻梁骨和你爹最像。谁想不过一年多,他和我们竟然阴阳两隔。”说着老妇人用衣袖展展眼角的泪水。 “老婆婆,快到树荫底下说话。小妹妹,咱们搀着过去。”此时赵小七和燕云迎了上来。 “不用搀,老婆子身子骨硬朗的很。”宁氏看着赵小七和燕云说道,“两个闺女真俊,哪个是他的媳妇?” “她是。”燕云抢先说道。 “定亲了还没过门。”赵小七脸一红。 “好好,张大哥泉下有知该心满意足啦。”宁氏跟着赵小七来到树荫下,早有人铺好了席子。 “老人家,小英爹什么时候离开的军营,您还知道我爹什么事?”张易急急问道。 “英子爹当兵那阵每年回家也就一两次,每次最多三四天。他回家帮老婆子干活的时候经常聊些兵营的事儿,和张大哥等哥几个结拜事提过好几次。老婆子记得最清楚也是他经常挂在嘴边是有一次打仗张大哥把他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事,每每提起这件事他总会掉一两滴眼泪。除了这件事以外,他说张大哥最多的就是为人仗义,经常帮他们哥几个操练什么,有些词老婆子都听不懂也记不住。还说过平常他们哥几个被人欺负的时候,张大哥总是第一个出头打抱不平。还有打仗立功发赏钱的时候,张大哥总想着多分给他们一点,知道这些兄弟家里都不容易让他们攒着寄回去。唉,多好的人啊,只可惜……”宁氏说话间又掉下眼泪。 雷小英急忙拿出手帕帮娘擦拭。 众人都静静地听着,张易、赵小七等人也禁不住流下热泪。 “婶婶,听小英说雷叔叔现在也不经常在家,他不是早就不当兵了吗?”张易擦擦眼泪问道。 “在你爹出事不久他们几个结义兄弟先后离开了兵营。现在英子爹跟人搭帮做生意,至于倒腾什么在哪倒腾从没跟家里说过,只是每年回家几次带些钱来。”宁氏说道。 “一儿一女取名‘英雄’,让小英、小雄从小练武是雷叔的主意吧?”赵小七插嘴问道。 “姑娘真聪明,一下子猜到他爹心里去了。他爹从小就听乡里传说杨六郎打辽国人的故事,做梦都想成为杨令公、杨六郎那样的英雄,可惜他没那本事当了一辈子大头兵,只有把希望放在一双儿女身上。”宁氏答道。 “娘,你跟张哥哥说说俺爹交待过的事呗。”雷小英说道。 “你着什么急啊,人家不是说得证实吗。其实老婆子也是这么想的,要是认错了怎么跟你爹交待?”宁氏说完转头问张易道,“老婆子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怎么证实,英子爹不在家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我师父就是结义兄弟中的一个,他知道所有弟兄的情况。我一早就差人给我师父送信去了,只是路途遥远需要等些日子。昨天我们跟小英说了让她留下住址,一旦核实好了我们就前来找你们。”张易说道。 “嗯,能找到知情人最好不过,老婆子就安心等你们消息了。父一辈子一辈,英子爹最大心愿就是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大哥的孩子,他让孩子从小练武的目的就是保护大哥唯一的血脉不再受伤害。昨天夜里听两个孩子说找到了张大哥遗孤,老婆子高兴得一夜没睡。”宁氏说道。 “老婆婆,当年救易哥哥爹的人我们都想找到报恩。”赵小七说道。 “姑娘说错了,是老婆子一家报恩才对,没有张大哥就没有老婆子一家。”老妇人说道。 “哎呀,娘,刚才张哥哥说一早就差人给师父送信去了,咱们来晚啦。”雷小英忽然惊呼一声。 “怎么啦,小英妹妹?”赵小七好奇的问道。 “娘,信物,信物。唉,也怪小英贪睡,竟没提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过来。”雷小英气得一跺脚。 “小英妹妹,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先别着急,有什么信物再跑一趟送过去也不迟,姐姐这儿有人有马。”赵小七急忙安慰道。 第206章 青铜信物2 “拿,这就拿出来。”宁氏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黑布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物事。 张易等众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只见她把黑布打开露出一个青绿色的东西,这东西像一只被打破的只剩四分之一的大碗,略呈弧形共有三面,其中一面为弧形另两面大体是直的,厚度跟三枚铜钱摞起来差不多。 “老婆婆,这是什么?”赵小七好奇的问道。 “英子爹说这叫护心镜,在一次打扫战场的时候从一个契丹将领身上扯下来的。英子爹说这东西和他们用的不一样,感到很好玩就悄悄揣起来。张大哥去世不久,哥四个也有了离开兵营的心思。他们怕此一去再见艰难就把护心镜分成四半,盼着他们的后代能以这个信物相认相识相帮。”宁氏说着把半块护心镜递给张易。 张易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仔细看去这护心镜应该是青铜材质,因年代久远被腐蚀变成青绿色。护心镜的外面镌刻着豹纹,里面也刻有图案但模模糊糊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上方还有一个篆字,仔细分辨是个“护”字。看到此处他问老妇人:“婶婶,雷叔有没有跟你讲过整个护心镜是什么图案,上边都有什么字。” “俺知道。”雷小英忽然插嘴道,“俺爹说里面的图案是一头狼,说到什么字嘛他也不认识。” “他从没读过书哪里认得字去,每次往家里写信都是别人代写的。”宁氏补充说道。 “俺爹也是,大字不识一个还姓雷,这么多笔画谁记得住?”雷小雄忽然插嘴道。 “你是不是傻,姓什么爹能自己挑吗?”雷小英朝雷小雄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 众人听后强忍着不敢笑,宁氏见状解释道:“小儿跟他爹一样,自小就喜欢舞枪弄棒的,最厌烦的就是读书识字。” “他和老娘对脾气,看见那些曲里拐弯的东西就脑袋疼。还有她、他们都跟小雄兄弟差不多。”燕云指着赵小七和一众捕快说道。 “婶婶,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交给我放心吗?不如这样,如果你们所说都是真的,我师父一定能辨出真伪。退一步说如果他还不信,我请他亲自登门认证,他们弟兄间也能见面。”张易一边说一边把青铜信物重新包裹好递给老妇人。 “还是你想得周全。”老妇人接过青铜信物放进怀里。 “张哥哥,昨天夜里小英见识了你的胆魄,你的武功一定很高吧,我们比试比试怎么样?”雷小英急急说道。 “好,昨天俺也还没打够呢。”雷小雄凑了过来。 “你们俩个好好待着,一见面就舞刀弄棒的像什么样子。”宁氏呵斥道,“昨天夜里你们就冒冒失失的来吓唬人家,咱们还没赔礼道歉呢。你们俩个快给你张哥哥赔礼道歉。” “不必,不必。”张易急忙摆手道,“幸好他们来了,否则我们还不知到什么时候才能相认呢,这就叫不打不相识。” “这就是天意,张大哥在天上有意安排的。上一次有几个人来得快走得也快,老婆子紧赶慢赶想见上一面都没成。”宁氏脸上现出一丝笑意。 “婶婶,这么多年都是你照顾我爹娘的坟墓,侄儿不知怎么感谢才好,请受侄儿一拜。”张易说话间跪倒在地磕头行礼。 “快起来,这可当不得。”宁氏急忙起身搀扶。 雷氏姐弟眼疾眼快,听娘一说抢上一步把张易搀了起来。雷小英无意间看到张易嫩滑细长的手指纳罕的问道:“张哥哥,看你的手不像一般练过功夫的,你师父教你什么功夫啊?” “他从不教我练武。”张易说道。 “为什么呀,那他教你什么?”雷小英惊奇的问道。 “没那么多为什么,师父只让他专心念书。”燕云插嘴道。 老妇人和雷氏姐弟不约而同都“哦”一声。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大宋朝重视读书人呗。”赵小七说道。 “那张哥哥是不是考中了秀才?我们这儿每年都有考上秀才的呢。”雷小英依旧非常好奇。 “秀才不算什么,他去年就中了探花。探花你懂不懂,就是参加殿试取得第三。”赵小七昂着头说道。 “前三名,那可以做大官了吧?”老妇人大吃一惊。 “他现在已经是知州,五品官啦。”燕云说道。 “唉,看老婆子这双瞎眼,瞧这阵仗早该想到不是平头百姓。真是老天有眼菩萨显灵啊,张大哥的孩子有了大出息,这就叫好人有好报。”宁氏兴奋的说道。 “其实做个好官也难啊。”赵小七叹了口气,把张易在青石县做官的经历简略讲述一遍,特别提到被流匪围困在树林里差点丧命的事。她的目的想探探宁氏对随时可能要命的打打杀杀会怎么想,如果她舍不得让孩子跟着去冒险,两个孩子即使再愿意也属于白扯。 别人不知赵小七的心思但瞒不过燕云,她心中暗笑这个赵小七的鬼心眼比一般人要多得多。 “哦,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儿?还是英子爹看得长远,让孩子练武果然派上了大用场,你们抓紧去证实,老婆子也好让两个孩子追随在他身边保护。”宁氏毫不迟疑的说道。 “太好了娘,俺爹知道后不知该有多高兴呢。”雷小英兴奋得跳了起来。 “傻丫头,娘就知道你的心早飞到外边去啦。”老妇人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乐开了花,如果这双儿女都跟随张易既遂了他爹的心愿,以后的生活也算有了着落。 双方一拍即合,最高兴的莫过于赵小七和燕云,这一趟回家还有意外收获。 接下来的几天赵小七让谢文操持,请来工匠清理张家老宅,主要目的是翻看张易父母有没有留下来的遗物,另外也防止残垣断壁不知何时倒塌伤人。可惜的是直到全部清理完成也没什么发现。张家原本就是普通人家,即使有些值钱的东西估计这些年也早被人拿走了。 第207章 汴京柴贵 按照赵小七的意思是重新翻盖更好更气派的房子,但刚提出这个想法时就被张易否决了。张易认为自己常年漂泊在外,再好的房子没人住也属于糟蹋浪费,不如留着钱用作需要的地方。燕云也支持张易的说法,赵小七只好不了了之。 在张易祭奠守孝的十天里,赵小七、燕云和谢氏兄弟都没闲着。赵小七和谢文操持房子的事,谢武和燕云一边督促余下的八名镖师练习拳脚一边调教他们一些规矩。 十天很快过去,张易收拾行囊与乡邻告别踏上回程,三天后回到汴京小横桥巷赵宅。 一进门众人都是一愣,只见吴妈脑袋上缠着白布从柴房出来,白布上还有隐隐的红色印记。 “吴妈,你这是怎么啦?”赵小七上前一步问道。 “七爷,老婆子抢柴时被人打了。”吴妈说道。 “抢柴,抢什么柴?”赵小七问道。 “老婆子寻思你们这两天你也该回来啦,吃饭的人一多用的木柴也多。昨天一大早老婆子去了市场,看到很多人都在抢柴也急忙定了五捆,谁知等老婆子寻个脚夫过来运柴,那个卖柴的说不卖了,想买必须加价。老婆子气不过跟他争吵,就在这时又来个买家想把木柴弄走,老婆子就拉住栓柴的绳子不让走。卖柴的上来拉扯老婆子,老婆子就和他撕扯起来,后来老婆子抽出一根木柴打他,反被他夺了去抡在老婆子头上。”吴妈详细说出事情经过。 “奶奶的,敢打七爷的人,还反了天啦。吴妈,你还认识那个卖柴的吗,七爷这就派人去收拾他。”赵小七大发雷霆。 “小七别急,我先问一句。吴妈,买个木柴怎么还用抢?”张易不解的问道。 “大人你不知道,这两年木柴越来越少而且一直再涨价,现在去市场晚一点都买不到,很多贩运木柴的经常坐地起价。”吴妈说道。 “吴妈说的不错,这些年汴京人口越来越多,木柴木炭需求量越来越大,这两年价钱翻翻而且很不好买。现在又是夏季雨水多,很多大户人家都想多储藏一些。”赵小七说道。 “都说汴京好却为没柴烧发愁,老娘在山上的时候最不缺的就是烂木头。”燕云说道。 张易拉了拉燕云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吴妈,你带着这几个人过去给你出气。”赵小七向后边的一众镖师一指。 “多谢七爷,不过这时候卖柴的早走了,再说每天卖柴的买柴的人太多也不好找。”吴妈摇摇头。 “那你在他们中间挑两个,明天一早跟你去市场。七爷这儿有二两银子给你治伤。”赵小七掏出一块银子扔给了吴妈。 “多谢七爷,你们赶了一天路肯定渴了,老婆这就烧茶去。”吴妈眉开眼笑的去干活了。 回到客厅赵小七还余怒未消,燕云好劝歹劝才消停一些。等吴妈送来茶水二人端起茶盏的时候,忽然发现客厅里除了吴妈只有她们两个,张易却不见了踪影。 “咦,易哥哥呢?”赵小七问道。 “对呀,他在老娘后面进来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人啦。”燕云说道。 “吴妈,你见到大人了吗?”赵小七问道。 “没有,老婆子来送茶也没见有人出去。”吴妈摇摇头。 “奇了怪,难道他去卧室啦。”赵小七转身向后面走过来,来到张易的卧室却也不见人影。 “上书房找找。”燕云提醒道。 二人进了书房的门,发现张易眉头微蹙正坐在书桌前面对着一张图发呆,一只拿着毛笔的手悬停在图上。 燕云刚要说话却被赵小七及时止住,这样的情景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此时的张易在思考很重要的事。二人悄无声息的站了很久也不见张易抬眼,燕云实在忍不下去上前敲了一下桌子。 张易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毛笔啪的一声掉在书桌上。他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俩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燕姐姐,干什么你?”赵小七懊悔自己没能拦住她。 “老娘来就是想看看你干什么呢,吓到你了吧?”燕云笑道。 “易哥哥,是不是又有了好主意。”赵小七笑容可掬的看着张易。 “刚有头绪,一旦成功实施将有取之不尽的财富。”张易笑了笑。 “真的?”赵小七双眼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站在旁边的燕云也大吃一惊,“取之不尽”这个词的意思她还是明白的。 “很难实施吗?”赵小七小心翼翼问道。 “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张易说道。 “什么生意?”赵小七迫切的追问答案。 “石炭。”张易本想说煤炭但怕她们听不懂,因为那时候还没有“煤炭”这个词。自从吴妈说出挨打的情由,他心里就是一动,脑子里开始翻阅历史。他隐约记得北宋爆发过能源危机,准确的说就是燃料危机。发生危机的地方集中在大城市,眼前的汴京无疑是大宋所有城市中最大的一个。为了解决这个危机,大宋朝廷也一直在想办法。 “你想挖石炭?”赵小七吃惊非小,她听说过这种东西比木柴木炭耐烧,但这种黑乎乎的东西十分稀有,因为它深埋在地下找起来实在太难了。 张易点点头,指着书桌上的地图说道:“要是在距离汴京近的地方找到再好不过,运输方面少了很多麻烦。” “从地图上就能找到?”赵小七差点惊掉下巴。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嘛,你以为上次预测汴京暴雨是蒙的?”张易故弄玄虚的一笑。 “易哥哥,小七就知道你行。”赵小七遏制不住内心的兴奋,转过书桌抱着张易在他脸上亲吻着。 张易揽住她的纤腰,闻着少女醉人的体香,微闭双眼无限的陶醉。 “狗男女,注意点行不行,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燕云气得把桌子拍得山响。 “燕姐姐,我这儿也有一件好东西给你。”张易坏坏一笑,待燕云转过书桌他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在脸上也亲了一口。 第208章 抢占先机 出乎张易意料的是二女只是象征性的挣扎几下,随着他越抱越紧逐渐放弃了抵抗,他第一次尝到两美同时入怀的滋味,左亲一口右亲一下,激动愉悦之情难以言表。 此时,他脑子中一个荒唐的念头——把两个女人弄到一张床上她们的关系是不是更和谐,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这不是龌龊的男人才有的想法吗?自己离龌龊男人还有多远,他在心里默默地衡量着这个距离,虽然这个距离尚且是个未知数,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离刚下天台山的青涩少年越来越远。 恰在这个时候,脸上的坏笑出卖了他,燕云和赵小七同时在他肩头咬了一下,然后一把推开他异口同声骂了句“小色痞”。 “什么时候才能想好,就像开钱庄那样写出文稿?”赵小七整理着衣衫问道。 “尽快。”张易笑了笑。 “离家快二十天啦,小七得赶紧回去看看,少不了又要挨训。小七都是为了你,你可要抓紧呦。”赵小七走到门口时回首一笑,眸子中秋波盈盈。 回眸一笑百媚生,张易顿时一呆,眼光直直的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门外。 “喂,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啦,你怎么不追过去?”燕云顿时火起,猛地拉住张易的胳膊走进书房里间,把他往里一推然后用脚后跟把门勾上,一个虎扑把他按倒在床上。 “我的好姐姐,天还没黑呢。”张易低低叫道。 “少废话,谁叫你惹了老娘的火,老娘学不会那小蹄子用眼神勾人,还是上床来得痛快。”燕云说话间迈腿骑在他身上。 等他们穿好衣服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迎面遇到端着饭菜的吴妈,她满面春风的说道:“七爷出门前吩咐老婆子把饭菜送到书房,你们看放在哪里合适?” “到餐房吃吧。”张易此时才感到饥肠辘辘。 “真香,快一个月没吃肉啦。”燕云笑道,“等吃过饭咱们再练气功。” “赶了一天路你们还要练功夫,那老婆子再加两个菜去。”吴妈转身向前面走去。 张易与燕云相视一笑,这个秘密暗号让吴妈当了真。 “燕姐姐,你越来越淘气。”张易刮了一下燕云的鼻子。 “易弟弟,你越来越无耻。”燕云怼了他一拳。 “你说也怪啊,这世间的东西都是越磨越薄,唯独人的脸皮越磨越厚。”张易低低笑道。 “姐姐还是喜欢滁州的你。”燕云笑道。 “弟弟也是喜欢滁州的你。”张易坏坏的一笑。 “那姐姐再寻些药来。”燕云嘴角上翘一脸的坏意。 “可别,我还想多活几天呢。”张易笑道。 燕云和张易来到餐房坐下,她摆手让丫鬟出去,边吃边笑道:“你总帮赵小七,老娘可是为你挡刀挡枪的,为你搞定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你怎么报答姐?” “以身相许呗。”张易坏坏的一笑。 “呸,老娘也想发财。”燕云笑道。 “没问题,我们赚的钱也有你一份。”张易笑道。 “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良心,媛媛也有一份呦。”燕云笑靥如花。 “那是自然,媛媛在关键时刻帮了我,这份恩情怎能忘。”张易点点头。 “唉,也不知媛媛怎么样啦,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燕云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有姑姑和两位师姐,还有丫鬟小青专门伺候,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张易笑道,“提到小青让我想起来了,苏州来的四个丫鬟你们怎么分的?” “怎么,你还惦记她们,忘了赵小七在苏州怎么跟你干架的啦?”燕云嗤嗤一笑。 “看你说的,我可没惦记,这个家添人进口问问总不过分吧。”张易笑道。 “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老娘、赵小七、李媛媛和素清师姐一人一个呗,赵小七早说过的。”燕云说道。 “哪不对啊,师父应该带走两个才对。”张易说道。 “你的脑子都被赵小七占了,师姐不是还回来呢吗?”燕云不满的说道。 “除了那个卫小青,其他丫鬟我还不知道名字呢,以后使唤起来也不方便啊。”赵易没接她的话茬。 “嗯,这倒也是。刚才进来的两个丫鬟个头稍高的叫黄大丫,个子稍矮的叫陈巧云。老娘嫌她们名字叫起来拗口,特别是陈巧云的“云”字和老娘名字犯冲,干脆分别改名叫大丫和小丫,顺口又方便。赵小七的那个丫头她已改过名字叫竹香,和她母妃的贴身丫鬟兰香排着。易弟弟,你学问大给评判一下谁取的名字好听?” “还是燕姐姐取的名字更接地气。”张易笑道。 “接地气?地面上都是土,你说老娘取的名字土对不对?”燕云佯怒道。 “接地气可不是土而是实在,我可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燕云对词语的理解能力简直让张易哭笑不得,好在二人相处时间已长早见怪不怪了。 “嗯,这个说法还不错。好啦,吃完饭你就替她想办法去吧,姐不打扰你了。大丫的刺绣功夫很不错,老娘让她绣个手帕。”燕云笑着走出了餐房。 张易回到书房脑子中又开始翻阅历史,中原自古富庶之地,除了农业发达地下还蕴藏着很多矿产资源,就煤炭而言产地有好几个。据北宋史料记载离汴京比较近便且方便开采的莫过于阳翟县神垕镇,此时隶属京西北路颍昌府,距离汴京只有一百多里,水路交通都比较发达。回忆着历史资料推算着时间,他高兴的跳起来,现在比被人挖掘早五十余年,也就是能提前半个多世纪。 抢先交子几年印发银票获益匪浅,早上半个世纪开采煤矿解决汴京燃眉之急更一定赚的盆满钵满。对,就定它了——阳翟县神垕镇。张易在地图上标注出来后,又把眼光又放到徐州西南的白土镇之北。 苏东坡大学士一生诗词无数,但有一首诗绝对称得上与众不同,因为他专门以石炭为题,从这首诗中可见徐州煤炭质量之高之独特是别的地方无法比拟的。苏轼在徐州找到煤炭是在元丰元年十二月(公元1079年),比现在也晚了将近半个世纪。 知识改变命运,自古皆然。干脆抢占先机双管齐下,就看赵小七有没有人力和财力了。 第209章 再次考验 第二天,张易把开采煤矿的文稿交给赵小七,并和她进行了详细的交流。赚钱不是一件容易事,由于开采的地点只是大致估定的,他们讨论的重点是如何拿到地皮、怎么解决相关人员等一系列问题,这才是第一步,至于后面的开采、运输、销售等一系列环节还需仔细斟酌。总而言之第一是人才,第二是钱财,二者缺一不可。 在煤矿探寻方面,张易给了两个建议:一是可以寻找有这方面经验的人,二是可借鉴盗墓贼探寻墓穴的方法,总之先找准位置在想方设法解决地块问题,这样的投入最小最有效。 “易哥哥,人手不足啊。”赵小七慨叹一句。 “那个姓谢的是你的人吧,这么长时间怎么一直不见?”张易猛然想起这个曾经把自己骗惨的假文人。 “那次从和乐楼跑了以后当天晚上就病了,这两年一直不见好。”赵小七说道。 “哦,想必受了伤寒。”张易本想说恶有恶报,但转念一想现在和赵小七已成了一家人,再说这些有些不合时宜。 “小七那晚和你分手后就找到了他,他跑得太急崴了脚,小七让牛二把他背回家的。”赵小七补充说道,“他倒是上好人选,可惜用不上啦。” “最好找薛掌柜那样老成持重的。”张易建议道。 “小七从郡王府找可靠的吧。”赵小七说道。 “能再请二十天假已经是太后隆恩,我必须尽快离京赴任了。换了新地方一定很忙,再和你面对面商量这些事情不容易。我不在的日子你不要太累,身体第一紧要。还有以后多待在郡王府,有事尽量交给下人去办。咱们定亲的消息外人也已知晓,我担心杀父仇人也打你的主意。”张易说道。 “小七会注意的。”赵小七刚才的兴奋渐渐被离别的愁绪笼罩。 “还有一件事我早就交代过牛二,让他找人训练一些信鸽,这样我们书信往来也方便一些,现在不知牛二把这件事办得怎么样了。”赵易问道。 “易哥哥想得周全,牛二已经把此事办妥。可信鸽传书毕竟不如见面,小七想你怎么办?”赵小七说话间眼中泛出泪花。 “大郡主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啦?”张易笑道,“滑州距离汴京不远,你来我往还算方便。” “过两年做个京官吧。”赵小七喃喃说道。 “过一年咱们就成亲了,你就可以随夫一同赴任,到那时咱们就不分开啦。”张易安慰道。 “小七现在后悔死了,为什么还要等上一年?”赵小七眼圈一红依偎到张易怀里。 “忙起来的时候,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如果两处煤矿一起动手,恐怕想我都没时间呢。”张易安慰道。 “小七可不像你们这些臭男人,到哪都吃得饱睡得香。小七告诉你,即使再忙每月也必须写信一封,否则小七就到滑州去闹。”赵小七说道。 “我去,搞什么鬼。你可是堂堂的郡主大人,可不能像普通妇人一样撒泼打滚,皇家颜面重要。”张易调笑道。 “呸,别一口一个妇人,多难听啊,小七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赵小七笑道。 二人正在说话间,忽然谢文前来禀报说薛掌柜求见七爷。 “我正要找他呢,快请进来。”赵小七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袍笑道。 “我回避一下,万一……”张易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薛掌柜可不知道他和赵小七因为耿三娘吵了好几次的事儿,万一薛掌柜提起耿三娘他岂不尴尬。 “心里没鬼你怕啥?”赵小七白了他一眼。 张易刚抬起屁股又坐下来,心想我不是担心你醋意大发吗,既然你让我留下来那就不走呗。 薛掌柜进门后先给二人见了礼,赵小七请他坐下并呼叫丫鬟赶紧换上热茶。现在宅院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次张易和赵小七、燕云等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下人们都自动回避在隔壁候着,尤其是张易和某个女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更是如此。 “薛掌柜,这些日子钱庄的生意怎么样?”张易没话找话先开了口。 “托大人福挺好的,朝廷把咱们印发的银票发行到全国各地,虽然咱们的权益被朝廷拿走不少,但大成钱庄的知名度和信誉度更高了,现在汴京、成都和江宁府三处的生意都很红火。”薛掌柜说道,“只是这生意越红火人手越紧,老朽今天来拜见郡主和大人,主要是为这件事来的。” “那个耿三娘现在怎么样啦?”赵小七表面在问薛掌柜的话,眼睛的余光一直没离开张易的脸,她决定最后一次测试一下张易的反应。 我去,赵小七又在搞什么鬼?这分明还是对我放心不下,没完没了啊。面对她的试探和考验,张易一脸的平静,他心想真正成熟的男人最重要的标志就是遇事沉稳,最高境界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从现在开始他必须好好练习。 “就是情绪不高,但不耽误干活。”薛掌柜看看赵小七又看看张易,他始终琢磨不出张易和耿三娘到底什么关系,“还有一件事,耿三娘问过老朽好几次赎她出来是谁出的钱。老朽按照郡主的意思说了但她根本不信,以她的聪慧肯定知道老朽拿不出那么多钱,后来老朽实在没办法就推说跟柜上借了钱。” “薛掌柜说得对,既然耿三娘是你干女儿,她的终身大事你得考虑啊,七爷还指望你留住这个人才呢。”赵小七依旧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张易脸上。 我去,赵小七啊赵小七,你不会以折磨本大人为乐吧?忍,我忍。 “启禀郡主,老朽也跟她透露过这意思,可她只摇头什么都不说,也许现在提这些还不到时候。唉,也是个苦命的娃。”薛掌柜叹了口气。 “薛掌柜你先别急,耿三娘还没从家庭变故的阴影中走出来,以后慢慢就好了。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人可不能废了,七爷还指望她好好给我赚钱呢。”赵小七说话间瞟了一眼张易,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第210章 情人斗法 我去,看来不主动出击不成了,眼看赵小七就要骑到自己脖子上拉屎。张易刚要说话但心念一动,此时自己插话不正中她的下怀吗,不行,什么都不能说,忍,继续忍。 “郡主说的是,这孩子的能力还是挺不错的,再过两年肯定能独当一面。”薛掌柜夸赞道。 “薛掌柜,耿三娘是本郡主买来的奴婢,本郡主看在你的面子上让她继续在柜台上做事,如果本郡主硬要她嫁人也没什么不妥吧?”赵小七说话间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这个自然,她是郡主的奴婢,可以打也可以骂,可以卖掉也可以送人。可耿姑娘是个难得的人才,老朽希望郡主手下留情。如果郡主强行把她许配给一个下人,恐怕……”薛掌柜小心翼翼为耿三娘求情,赵小七由自称“七爷”突然改变为“本郡主”让他心里一颤,这一微妙的变化让他心里没了底。 “薛掌柜别担心,本郡主就是先问问,至于将来怎么办得看本郡主心情。”赵小七得意的一笑,眼睛的余光扫视着张易。 看到薛掌柜的窘态,张易反倒端起茶盏悠闲的呷了一口茶,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沉住了气:赵小七对耿三娘的态度由“留住用好”突然变为“随意处置”,很显然因为自己的“无动于衷”。她这种变化太过明显。面对她故意试探的小伎俩根本无需在意,凭借以往经验和她的性格脾气判断,只要自己不去主动招惹,她就不会把耿三娘的事做绝。 “张大人,你们做官的最懂朝廷法度,你说主子怎么处置奴婢不犯法?”争强好胜的赵小七终于忍不住向张易发出挑战。 沉不住气了吧,张易心中暗笑,既然你捉弄我本大人也戏耍一下你。他咳嗽一声,然后又悠闲的呷了口茶徐徐说道:“郡主大人,有个故事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汉朝有个叫王莽的人,就是篡夺大汉江山建立新朝的那个。他的儿子无端杀了一个家奴,结果王莽逼迫他儿子自杀了。唉,这个故事有点血腥就不仔细说了。历史上还有一些奴婢趁乱弑主的,比如秦末农民起义首领陈胜就死于车夫之手。还有一些主子对待家奴过于苛刻,结果家奴一旦发现主人有不法行为他们便去告发,这个故事好像就发生在本朝。还有……” “你别说啦!”赵小七狠狠瞪了张易一眼,“本郡主让你说怎么处置家奴,你这是处置家奴还是处置主子?本郡主再郑重问你一遍,我可以怎么处置奴婢不犯法?” “哦,你问的是这个呀。”张易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模样微微一笑说道,“郡主处置一个奴婢还不简单,只要不打死人就不犯法。” “哼。”赵小七白了张易一眼。 “郡主、大人,老朽回去好好管教耿三娘。告辞。”薛掌柜不明白赵小七为什么突然和张大人斗起嘴来,他想赶紧脚底抹油开溜。 “等等,坐下,本郡主还有话没说完呢。”赵小七忽然笑了笑。 “薛掌柜不必着一时之急,坐了半天还一口水没喝呢。这是今年新采的茶,香气浓郁解渴解暑。”张易微微一笑,瞟了一眼赵小七。 赵小七这次没看张易而是直接对着薛掌柜说道:“你刚才说人手紧张,明天到福田院选人去,有些十五、六岁的孤儿还是很不错的,该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了。” “唉,老朽真是上了年纪,怎么把这茬忘了。大成钱庄刚开张的时候就从福田院找了几个孤儿,目前干的都不错。”薛掌柜见赵小七脸上有了笑容,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古代明君帝王为招揽人才设置招贤馆,大成钱庄完全可以仿效设置专门的招揽和管理人才部门,把各地钱庄所有的人统一管理统一调度。”张易建议道。 “大人高见。”薛掌柜一挑大指赞道。 “嗯,找个得力的人专门负责这件事。”赵小七也深以为然。 “以后郡主还有更大的生意要做,管理好人、财、物尤为紧要,所以选人用人是重中之重,人品一定放在首位。此外,薛掌柜平日可多留意、结交市井中的一些能工巧匠。”张易徐徐说道。 “大人需要工匠?”薛掌柜不解的问道。 “嗯,市井之中卧虎藏龙,本官需要这些人有大用。”张易隐晦的说道。 “工匠太多了,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能人,大人能不能圈个范围?”薛掌柜问道。 “没有范围,多多益善,有一技之长即可,哪怕是鸡鸣狗盗之徒。薛掌柜可以发动钱庄、镖局所有人以及亲戚朋友,人多力量大嘛。薛掌柜最好造个名册,登记好他们的详细信息以备后用。”张易神秘的一笑。 赵小七也有些愕然,一开始以为他在为开煤矿着想,没料到他说的范围无所不包。 等薛掌柜走后,赵小七急急问道:“易哥哥,你网罗这么多人才想干什么?” “注意用词,不是网罗是摸底,以备不时之需。咱们开采煤矿会用到不少的能工巧匠,具体涉及到哪些人以后跟你详细说。”张易笑了笑。 “先不说这个,刚才你是不是故意气我?”赵小七撅起小嘴问道。 “谁叫你先气我的。”张易笑道。 “小肚鸡肠,还大男人呢。”赵小七怼了他一拳。 “耿姑娘跟她爹以及哥哥、姐姐都截然不同,她人品端正才思敏捷,用得好对你大有裨益,希望你善待她,以后就别在我面前拿她说事了。上次我在大成钱庄的失态,薛掌柜肯定怀疑她和我有特殊关系,你今天演这么一出等于印证了他的疑问,得不偿失啊。”张易淡淡说道。 赵小七原来的想法很简单,就想测试一下张易的反应,没想到气人不成反被气,而且还被人家义正言辞教训一通,真是窝囊憋气干瞪眼,有生以来这还是第一遭。 第211章 人工呼吸 “小七,燕姐姐干什么去了,怎么半天不见她人影,她可不是闲得住的人。”张易见赵小七脸色不太好看赶紧转移话题。 他话音未落,燕云突然慌慌张张闯了进来急急说道:“易弟弟不好了,她认出老娘啦。” “燕姐姐,你说什么呢乱七八糟的,谁认出你来啦?”张易吓了一大跳,心里不由一沉。莫非她的身份露了馅,如果是这样她做过土匪和杀死自己男人的事很可能被牵连出来。 “耿三娘。”燕云气喘吁吁的说道。 “你去钱庄啦?”赵小七霍地站起身来。 “嗯,我们三个的事都牵扯到她,你还因为她和易弟弟吵了好几次,老娘和李媛媛早就想看看姓耿的是什么样的大神。”燕云气喘吁吁的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张易长长出了口气。 “你又没和她接触过,她怎么认识你?”赵小七不解的问道。 “老娘也不清楚,可能在天台县她见过我吧。”燕云说完喝了口茶。 “认出来就认出来呗,她又不能把你怎样。你连呼带喘的跑回来,莫非被她吓到啦?”赵小七笑道。 “都怪小翠那丫头,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万一她知道老娘的过去就坏事啦。”燕云说道。 “跟小翠有什么关系?”张易被她说糊涂了。 “怎么又扯到牛二媳妇,你快把经过详细说说。”赵小七催促道。 “老娘不认识耿三娘,所以就找牛二帮忙,牛二挺热心的把老娘领过去。老娘原以为她不认识我的,于是装作兑换银票大摇大摆走到耿三娘眼前,她见了老娘之后先是一愣但很快就认出来,开口就骂了一句‘狐狸精’,老娘何时受过这等闲气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那臭丫头也不示弱吵起算盘就砸过来。恰好这个时候小翠有事来找牛二,她为了劝和就把老娘和易弟弟的关系、易弟弟和七姑娘的关系、七姑娘和大成钱庄的关系都说了,当时老娘想制止都没来得及,小翠的嘴实在太快啦。”燕云换了口气接着说道,“那姓耿的丫头一听当时两眼发直,呆呆的站在那儿跟庙里的泥像一般。” “后来呢?”张易急急问道。 “跑了,哭着跑了。”燕云说道。 “以后她不会留在大成钱庄了。”张易仰面叹息一声。 “七姑娘,你说怎么办才好,她要是知道姐的过去就大事不妙啦,一旦报官会连累一帮人。”燕云急急说道。 “薛掌柜刚从这儿走,肯定还不知道这事儿,小七这就过去看看。”赵小七白了燕云一眼急匆匆出门而去。 张易也跟着出来,吩咐谢文、谢武跟着郡主出去。 按下葫芦飘起瓢,这不没事找事嘛,赵小七这边刚说好,燕云那边又去招惹。唉,张易感觉脑袋有点大,现在事情都出了说谁也没用啊。 “易弟弟,你说耿三娘会不会知道姐的过去?在天台县城的时候老娘就发现门口总有人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他们一定是耿直派来的。耿三娘既然一眼就认出了老娘,就说明她也偷偷看过,要不然也不会对你那么绝情。姓耿的坏得流脓,他很可能暗中探查姐的身份。你也知道滁州曾经画影图形抓捕姐,不知姓耿的知不知道。”燕云忐忑不安的说道。 “现在你的头脑很清晰啊,前前后后的事都能联系起来。既然知道后果为什么去找她?”张易忍不住埋怨道。 “当初可没想这么多,现在才感到有点后怕。唉,你说老娘打她一巴掌干什么,她已经够可怜的了。”燕云自责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你的过去,回来听听小七怎么说吧。”张易说道。 傍晚时分,赵小七终于回来。燕云急忙上前问耿三娘的消息,赵小七摇摇头说道:“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找到人。” “汴京这么大找个人太难了,能不能请开封府、皇城司帮忙?”张易急急说道。 “不行,万一她知道燕姐姐的过去不是自找苦吃吗,再说他们根本不认识耿三娘啊。”赵小七断然否决。 “那怎么办,耿三娘还没从家破人亡的脱离痛苦中挣扎出来万一她想不开……”张易越想越后怕。 “你跟她最熟,想想她能去什么地方?”燕云说道。 “关键是汴京我并不熟悉啊。不管那么多了,小七跟我走。另外赶紧派谢氏兄弟去通知薛掌柜,把钱庄的人都撒出去找,主要搜寻偏僻的河湖池沼,尤其是护城河。”张易说着一把拉住赵小七的手向外就走。 “姐也跟你们去。”燕云说道。 很快汴京的蔡河、汴河、五丈河、金水河都分配了人员搜寻,张易众人沿着汴河一直向东。此时天色已暗,河边有许多纳凉的人。他们一边寻找一边寻问,快走到上土桥的时候,张易忽然发现高高的拱桥上似乎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他飞快的跑过去正准备喊叫三娘的名字,那人影一闪跳下河去。 张易拼命的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脱下衣物和鞋子,到了人影跳下去的桥上,他往下看了一眼就跳了下去。尽管燕云和赵小七在后面大喊大叫,但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了许多。 他在水中四下寻找,终于看到一个脑袋浮出水面,他奋力游过去终于看清果然是三娘。他从身后紧紧抱住耿三娘的柳腰,努力的向岸边划过去。好在水面不是很宽,燕云和赵小七赶过来帮忙,他抱着耿三娘很快上了岸。 张易伸手一探鼻息,三娘已停止呼吸。他把三娘放平让燕云按压的她的胸腹。燕云按压了十多次仍不见成效,张易告诉赵小七做人工呼吸。 “什么是人工呼吸?”赵小七问道。 来不及废话,再延误三娘的命就保不住了。张易从赵小七手中拿过自己的衣物卷了卷垫在耿三娘脖子下面,让她的头部稍后仰,然后跪在地上将左手食指和中指放在三娘的颏骨下,右手捏住她的鼻子,同时深吸一口气后把嘴巴紧紧覆盖在三娘的樱唇上用力吹气进去。如此反复几次,把燕云、赵小七以及围观过来的人群都看得目瞪口呆。 第212章 深夜恋情 过了一会儿,耿三娘终于有了呼吸,只是人还在昏迷中。 赵易见她已无大碍,飞快抽出垫在她脖子下的衣物,扭头钻进人群,并顺手拉了赵小七一把。 等赵小七跟着他来到人群后面,张易伏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简单擦了擦身上的水渍穿好衣服,远远的走开了。 赵小七雇了辆马车让燕云等耿三娘醒后把她送到大成钱庄,并让燕云按照张易的意思把救耿三娘的事揽到自己身上,这样可以化解她们二人之间的恨意。 因为吃醋差点闹出人命,燕云心中早有懊悔之意。在车厢里她把耿三娘身上湿衣湿裙脱下来,然后换上干松的衣服。 耿三娘本想推开她可身上没有一丝气力,只能闭上眼看着这个她恨透了的女人任意施为。对于这个女人的道歉,她根本无动于衷,心中更恨那个负心的男人。 来到大成钱庄,薛掌柜见到耿三娘安然无恙激动得老泪纵横。燕云把耿三娘抱进一间净室放到床上,拿过一床被子给她盖好,然后朝薛掌柜招招手走出门外。 燕云让薛掌柜去找郎中再给她看看,别留下什么后遗症,并一再叮嘱薛掌柜一定不能让她再寻短见,然后转身离开钱庄。 其实不用燕云叮嘱,视耿三娘为掌上明珠的薛掌柜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帖。 在回小横桥巷的路上,赵小七只顾低头走路一语皆无。 张易讪讪一笑说道:“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那就是你说的‘人工呼吸’吗?”赵小七终于开了口。 “十万火急耽搁不得,燕姐姐按她的胸腹不见效,如果不采取这种办法很可能救不过来了,万一延误即使能保住性命也极有可能留下后遗症。我真的是救人,当时脑子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张易笑了笑。 “小七说你有别的想法了吗,贼人胆虚不打自招吧?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要是知道你这么做的她还有脸活吗?”赵小七白了他一眼。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救人和非礼不一样。再说了,不是让燕姐姐以救人的身份送她回去吗,这也能免去很多是非,包括燕姐姐的担心。”张易笑了笑。 “但愿吧。这次你安心了吧?”赵小七说道。 “嗯。”张易点点头,“但愿她别再想不开,好好活下去吧。” “小七派出很多人都找不到,偏偏你能想到水边,而且一猜一个准。钱庄撒出几路人马去水边,偏偏让你赶巧救了人。你说这是不是心灵感应,你们以前是不是经常到河边幽会啊?”赵小七问道。 “没有,没有的事。那时私塾学习很紧张的,先生也看管的紧。”张易连忙否认,如果此时说出她和三娘经常在私塾旁的小河边玩耍,无异于点燃火药桶。 “放屁,看管的紧你们怎么勾搭上的?”赵小七啐了一口。 “时过境迁,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还提它干什么,咱们现在定了亲的,官人心里只有小七。”张易低低笑道。 “哼,知道就好。”赵小七说道,“幸亏你没违反诺言及时抽身离开,否则小七定不饶你。” “小七,官人有点饿,你看那边有个小酒馆挺不错。”张易向路边一家灯火通明的酒店指去。 “呸,饿死你算了。汴河的水挺甜吧,回去喝几口弄个水饱挺不错。”赵小七笑道。 “去青石县赴任前你可是为官人把酒送行的,明天官人就要去滑州赴任,送行酒不能免吧?”张易笑道,“官人还记得那晚你喝得不少都舍不得回家,今晚咱们也多喝点,干脆你就别回去了,亲都订了还担心什么。” “呸,小七还不知你那点鬼心思?本郡主早有言在先,把最好的留在洞房花烛夜,其他的你想都别想。”赵小七笑骂道。 “不想不行啊,到了滑州更想你啊。”张易坏坏的一笑,伸手牵过赵小七的柔夷。 “那我们三个你最喜欢谁?”赵小七扬起粉脸问道。 “都喜欢,要说最嘛还是小七。”张易低低说道。 “跟她们俩是不是也这一套?小七发现你越来越油嘴滑舌,跟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简直变了一个人。”赵小七猛然伸手薅住赵易的耳朵。 “赶快放开,大街上还有不少人呢,万一遇到熟人有损本大人形象啊。”张易低低说道。 “你的形象就是小色痞。”赵小七伏在他耳边低低笑道。 “你刚才说我变了,我发现你也变了。”张易低低说道。 “哦,怎么变了,好了还是坏啦?”赵小七问道。 “当然是好啦,我发现小七你变得宽容大度善解人意。”张易夸赞道。 “哼,算你有良心,知道小七心软不会拿耿三娘怎么样。”赵小七说话间身子往赵易这边靠了靠。 张易在一处灯光较暗的地方忽然把赵小七拥入怀中,低头吻向她的樱唇。赵小七扭动纤腰呜呜两声后就不再挣扎,而是与他热吻起来。二人你侬我侬缠绵了很久,直到听见张易肚子咕咕叫才作罢。 二人在街上慢慢走着,嘴里有说不完的情话,直到距离小横桥巷不远的一家酒楼前才停下来。 喝完送行酒,张易挽着赵小七的手从小横桥巷一直走到东华门。在东华门外王记果子铺子前,张易向赵小七回忆着自己当初在这里等待她的心情。 赵小七紧紧抱着张易泪流满面,张易抚摸着她的秀发也掉下眼泪。过了很久,二人从东华门外王记果子铺子又走到丹阳郡王府。此时已是夜半时分,张易紧紧拥吻着赵小七,二人情话绵绵久久不愿松开。 “易哥哥,小七不想让你走。”赵小七紧紧依偎在张易怀里喃喃说道。 “傻丫头,赶紧回家吧,别让郡王和王妃担心,明天小横桥巷见。”张易轻轻吻着她的脸颊说道。 “小七见不得你离开的背影,明天就不去送别了。”赵小七恋恋不舍离开赵易的怀抱。 “师父那边也该的有消息了,如果雷震天真是师父结义弟兄,你把宁氏和雷氏姐弟留在身边。”张易转移了话题。 “嗯。”赵小七点点头,转身走向郡王府。 第213章 微服私访1 第二天上午,张易吩咐燕云、谢氏兄弟收拾行囊,自己到吏部办理相关手续。 赵小七昨夜说过不再前来送行,但派遣牛二前来告知张易,让他从镖师中挑选出四个精明强干的充当临时护卫。张易不忍辜负她的好意让谢武点名选人,等四人凑齐后随后去滑州即可。 吃过午饭,张易、燕云和两个丫鬟大丫小丫乘坐一辆宽大马车,谢氏兄弟骑着快马紧随其后出发了。 滑州府地域较小,归属京西北路的灵河郡管辖,下辖白马、胙城、灵河、韦城等县。从汴京到滑州不足三百里,快马加鞭一日便到。 张易等人在封丘吃过晚饭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继续出发很快来到滑州府胙城县境内。他准备让燕云、谢文和新收的两个丫鬟先行前往胙城县城寻一家客栈住下,自己和谢武到乡下微服私访。 燕云见张易到民间暗访居然不想带她,顿时火冒三丈,以师父和姑姑让她寸步不离为借口坚决反对。 张易执拗不过,只得重新安排。自己打扮成落魄秀才模样,头戴蓝色方巾,身着一袭青色衣衫,手执一把纸扇。燕云装扮成秀才娘子,头上包着粗布绢帕,手臂上挽着一个花布包裹。 “你们看看像吗?”张易低头看看自己,又抬眼看看燕云问谢氏兄弟道。 谢氏兄弟看着燕云的样子憋着不敢发笑,谢文支支吾吾说道:“大人还差不多,燕女侠……燕女侠不太像。” “老娘怎么不像啦?”燕云气呼呼瞪了谢文一眼,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自己一番。 “先别说装扮,一张嘴就不露馅啦。”张易笑道。 “燕姑娘的容貌、眼神还有穿戴都不像落魄秀才的媳妇,最主要的是大人和燕姑娘到乡下受罪,小的们却去县城客栈歇着,小的们不敢苟从。师父临行前再三叮嘱小的不可远离大人。”谢文直言不讳的说道。 “不如这样三男三女正好装扮成夫妻、兄妹什么的,有事也能照应。”燕云灵机一动说道。 “这么多人行动不便啊,咱们又不是去打狼。”张易笑道。 “大人,眼下正值秋收,干脆装扮成粮食贩子应该不会引人注意。”谢文出了个主意。 “好主意,县衙主簿没白当。”张易眼睛一亮对谢文一挑大指,借买粮食之机暗访土地问题再合适不过。 谢文被夸得不好意思笑了笑。 说干就干,张易改扮为收购粮食的商贩,谢氏兄弟装扮成车把式。燕云和两个丫鬟全换了男人装束充作算账先生和伙计,戴上宽大草帽正好遮住面容。 一辆装着空麻袋的牛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燕云前前后后看了看笑道:“咱们几个年纪都不大,一看就不像奸商。在苏州的时候,那些粮商长什么样你可是见过的,等会儿可别露馅啊。” “临时找人肯定来不及,反正又不是真正花钱收粮,只能凑合吧。明察暗访的事儿在青石县没少做,也算有些经验,大家都看我脸色行事就成。”张易笑道。 “看把你能的,眼见为实。那边有个老伯你去试试,我们就在车上看看。”燕云指着前边谷子地边一个佝偻着腰正在劳作的人说道。 张易命谢武把牛车停在路边,自己跳下车便向老农走过去,边走边打起招呼:“老伯,这谷穗压得很低,今年收成不错啊。” 老人听不远处有人说话,直起腰看见一个头戴草帽的少年笑眯眯的走过来打着招呼。“小官人可是在叫老汉?” “老伯干了半天活,渴了吧,我这儿有水您先喝一口。”张易说话间递过一个葫芦。 “小官人是干什么的?”面色黝黑的老汉看看张易,又看看路边停放的牛车。 “收粮的。看老伯这块地少说也有七、八亩,能有余粮卖吧?”张易张望着眼前一大片的谷子地笑道。 “你小小年纪也做这买卖?”老伯狐疑的看着他。 “唉,没办法。家父在汴京开粮店,总嫌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我一气之下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就带着几个伙计出来了。”张易随口编起谎话。 “哦,是赌气出来的。刚才你问老汉有没有余粮卖,老汉就是个扛活的,卖不卖东家说了算。”老汉答道。 “您自己家里没田吗?”张易问道。 “唉,几年前还有十来亩地,前两年老婆孩子生病都卖了。”老汉叹了口气。 “家里有急事先借点钱也行啊,没了地可就没了主心骨。”张易跟着叹了口气。 “借钱?呵呵。”老汉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小官人还是到别处看看吧,这一片地里的人都是给人家扛活的。”说完,老汉又叹息一声沿着垄沟走进谷子地里。 张易无奈之下只得先回到牛车上,燕云见他怏怏回来就知道收获不大。他们接着往前走,遇到三个在地里干活的又前去搭讪问询,其中两个说了几句便低头干活不再言语,另一个干脆不理不睬。 “又没收获?”燕云问道。 “他们可能见我年纪太小长得又白白净净太过英俊不像收粮的,所以说话都心存戒备。”张易叹了口气说道。 “不臭美能死啊。”燕云听后哈哈大笑。 谢氏兄弟和两个丫鬟强忍着不敢笑。 “看来咱们吃了年龄的亏只能另想办法,我就不信查不出所以然来。”张易说道。 转眼将近一天毫无收获,他们只得掉头回去换乘原来的车马直奔胙城,到城里找到一家老店住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吃过晚饭六人各自回客房歇息,燕云见张易一直眉头紧蹙,知道他在琢磨白天的事情,便找两个丫鬟传授些骑马的技巧。 半个时辰后,燕云回来见张易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于是走过来笑道:“有主意啦?” “嗯,明天咱们去滑州上任,留下谢氏兄弟扮做短工还去那个村庄摸清情况,现在我就找他们去。”说罢张易起身出了客房。 第214章 微服私访2 等张易回来的时候,燕云已洗漱完毕,正在灯下看那本刀法心得。 “燕姐姐能静下心来看书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啦。”张易笑着打趣道。 “心情好呗,那两个不在你就是姐一个人的啦,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谁的眼都不碍。快去洗洗吧,姐都等不及了。”燕云坏坏的一笑。 “这房子不隔音啊。”张易也坏坏的一笑。 “谁爱听谁听去,老娘可不在乎这个。别唠唠叨叨没完,快洗洗去。”燕云的匪气又开始附体。 张易也压抑了很久,心中早已瘙痒难耐,洗漱之后急急爬到床上。二人颠鸾倒凤尽情玩耍,足足半个时辰才鸣金收兵。 云收雨散后张易抱着燕云的娇躯低低问道:“燕姐姐,你送耿三娘回去的时候她说了什么?”其实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但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老娘该道歉也道歉了,安抚的话也说了一箩筐,可她看都不看老娘一眼,一直抹眼泪什么话都不说。算了,不提她也罢。老娘困了,睡觉。”燕云说话间合上了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折腾了一天,张易也有些疲乏困倦,抱着燕云的娇躯也沉沉睡去。 他们都睡下了可苦了隔壁的两个丫鬟。大丫和小丫第一次来到北方的乡间,与南方迥然不同的风物景色让她们倍感新奇。二人悄悄谈论着白天的事情越说越兴奋,到夜深人静时想睡觉隔壁却传来床铺摇动的吱呀声和女人低低的呻吟声。两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自然明白主人在干什么,她们羞臊得用被子蒙住头脸,但心中如潮水般起伏,直到那边没了动静后很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谢氏兄弟奉命返回昨天路过的地方,张易、燕云带着两个丫鬟向滑州而去。在路上停歇的时候,燕云拉着张易下了车在他耳边悄悄说道:“真让你说中了,早晨姐看那两个丫头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道咱们干的事都被她们听了去,姐还有意控制着呢。” “本官的脸算是丢在胙城啦。”张易一脸的坏笑。 “算了吧你,少得便宜卖乖。你什么德行老娘还不知道,跟一头饿狼似的。那天是谁趁人不备把老娘和七姑娘一齐搂在怀里的?小色痞。”燕云啐了一口低低笑道,“大户人家还有通房丫头呢,夫妻做那事她们就在旁边伺候。他奶奶的,这些臭男人真会享受。” “燕姐姐知道的挺多啊,你说本官算不算大户人家。”赵易坏坏一笑。 “呸,美得你,你要是动这歪心思当心老娘咔嚓一刀,送你进宫去当太监。”燕云低低笑道。 “那咱家岂不多了三个活寡妇?”张易回头望了一眼坏笑道。 “呸,少说丧气话,要是七姑娘知道肯定跟你没完。临行前她可是再三叮咛,让姐姐看好你,也就是姐宽宏大量懒得计较。”燕云低低笑道。 “燕姐姐可不能乱说,本官有你们三个足矣。”张易笑了笑。 “那就看你有没有良心啦,好了不说了,赶路要紧。”燕云说完上了车。 张易刚要上车,忽听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抬眼望去,只见四匹快马疾驰而来,不多时来到他们的马车旁。 “小的马六拜见大人,恭祝大人高升。”四个大汉跳下马来,跪倒在张易面前。 “你们来的正好,快起来吧。”张易笑道。 燕云闻声又从车上下来,四人又过去拜见。 “你们来得很快啊。”燕云笑道。 “弟兄们听牛捕头说要选四个人前来保护大人,大家都争抢着要来。小的们有幸被选中,便急不可耐的赶了来。”马六一脸的兴奋之情。 “好,太好了。马六,他们三个本官还不是很熟,你给介绍一下吧。”张易和颜悦色的说道。 “那就连小的一起介绍吧。”马六笑道,“小的叫马六,在家中大排行第六。他叫杨三娃,我们都叫他三娃子。这个又高又瘦的叫杜百里,走路快如风,真对得起爹娘取的名字,大家都叫他‘一溜烟’。这个胖子叫韩铁头,大号他自己都不清楚,小时候跟人打架就喜欢用脑袋撞人。他刚来青石县衙的时候只有一百一十多斤,一年后就长了四十多斤肉,全靠大人养肥了他。”马六一一介绍道。 张易拿出吏部文书告身,吩咐马六和杨三娃先行前往滑州府衙通报。 等张易的马车来到滑州府衙的大门前,与去青石县上任时截然不同,府衙前鼓乐喧天,鞭炮齐鸣。城中百姓闻讯而至越聚越多,府衙门前过年般热闹。 张易掀起车帘从车上下来,马六眼疾手快前来搀扶。一个四十余岁、头戴幞头、一身朱红官衣、白面微须的官员快步迎了上来,他身后紧跟着州衙诸位曹官,曹官身后是府衙一众差役,大约六十余人。一个由二十人组成的鼓乐班子分两排站立在州衙大门两侧。 “滑州通判郑永及一众曹官、衙役迎候大人,大人一路辛苦。”领头官员第一眼见到张易微微一怔,但转瞬间脸上堆满笑意躬身施礼,后边的人紧跟着施礼参见。 “有劳郑大人,有劳诸位。”张易赶紧以礼相还。 欢迎仪式完毕,张易在郑通判和诸曹官簇拥下走进府衙,车中家眷自有人引领至州衙后宅。 滑州府衙的门楼雄伟高大,穿过大门就是端庄威严的仪门,仪门东西两侧是府衙库、房、司等办理具体公务的部门。穿过仪门是青砖青瓦高大气派的正厅,是府衙官员办公议事的地方。 仪门与正厅之间相距较远,主路中间建有戒石亭,里边安置着一块高大的戒石,上面镌刻着“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大字。主路两侧和东西廊屋间有亭台和高大的树木,使整个府衙绿意盎然。 张易掸掸身上的灰尘、正正衣冠,神情肃穆的在戒石前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然后朗声说道:“微臣谨记太宗教诲,勤政为民,廉洁正身。” 第215章 赴任滑州 张易身后的郑通判和众差官衙役先是一怔,没想到新任知州在众人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把这个仪式提前了,这也太心急了点吧。但大人既然这么做就有他的想法,此时不便多问跟着照做就是。于是众人纷纷跪倒磕头,把张易方才说过的话高声重复了一遍,只是声音有些杂乱。 对着石碑行完叩拜之礼,郑通判遣散诸位曹官和众衙役,亲自引领张易继续向前走。 正厅后面是便厅,规模比正厅小一些也称二厅,门楣上方悬挂匾额,上书“清心堂”三个大字。穿过偏厅向北再走二十多步就是内宅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厅堂,比前边的便厅规模又小了一些,这是知州大人家中会客的地方,又称三厅或三堂。三厅对面是面阔五间的高大房舍,是知州及家人居所。两侧是东西厢房,厢房东西两侧是跨院,是厨房、洗衣房、柴房等所在地和仆从们的住处,有回廊和甬道与主宅连通。再往后是后花园,其间有亭台池榭、假山楼阁掩映在各种花草树木中。 看过内宅后,张易跟随郑通判来到便厅。郑通判拱手说道:“上任知州调走已有月余,手下仆从有的跟着走了,有的就地遣散,所以后宅非常冷清,大人如有需要本官可以帮忙找一些来。” “多谢郑大人美意,本官这边后续还会有人来的。”张易拱手笑道。 “大人一路奔波辛苦,请先回后宅歇息一天。明晚府衙已安排接风宴,届时本官会派人来请。”郑大人笑道。 “郑大人辛苦。”张易笑了笑。 “张大人千万不要客气,郑某做得不到之处还请大人斧正。”郑永客气道。 送走郑通判张易来到后宅,燕云正指挥着两个丫鬟和马六等人收拾屋子摆放东西。 张易对马六等人说道:“在青石县你们是捕快,在这儿临时充当本官护卫。如果有人还想干回老本行,本官会视具体情况而定。不过现在不行,这一片后宅还需要你们负责警戒。” “小的们来汴京投奔大人,都因为大人待小的们恩厚。我们不求官职俸禄,只求能在大人身边效力。”马六说道。 燕云吩咐他们先到后面熟悉后宅情况,然后再做具体安排。等马六等人走后燕云笑道:“这里比小横桥巷大多了,除了房子和亭台多还有个大花园,当官的可真会享受啊。这才仅仅是州衙,要是王府皇宫那还了得。” “一进衙门大门我就注意到,这里房子翻修的多新建的少。”张易环视着三厅笑道。 “地大屋多人少,感觉空空荡荡的。”燕云笑道。 “刚才郑大人有意给咱们找些下人伺候,我没有答应。”张易说道。 “嗯,没答应就对了,咱们情况特殊,找人也要知根知底的,不是什么人都敢用。”燕云说道。 “现在后宅操持燕姐姐就辛苦些吧。”张易笑道。 “现在睁眼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老娘想想就头疼,要是媛媛在就好了,老娘和赵小七都不是干这事儿的料。”燕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明天我先和衙门里的人熟悉一下,晚上参加府衙举办的接风宴。穿着官服去不好,把我的常服找出来一套。”张易说道。 “接风宴在哪办,非办不可吗?”燕云说道。 “都是官场习俗,我也想趁此更好的熟悉这些人,熟悉此地的一些事。至于地点选在哪目前还不清楚,燕姐姐不会担心我的安全吧?”张易笑道。 “当然担心啦,师父和姑姑说过的话难道都忘了么?”燕云反问了一句。 “你放心好了,我会让马六他们做好警戒,姐现在还没有名份不适宜抛头露面。”张易说道。 “道理全是你的,可出了事老娘怎么和那些人交代?”燕云说道。 “别一口一个出事,多不吉利啊。府衙不比他处,就是有人想对本官欲行不轨也得掂量掂量。”张易笑道。 “哼,小心无大错。姐不会干预你的公事,但在安全这件事上你必须听姐的。”燕云皱皱眉说道。 “好,听姐的。”张易笑道。 “还是七姑娘看人比较准,她说你有些方面成熟得惊人,有些方面幼稚得像个孩子。走,咱们好好看看这个新家,姐还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呢。”燕云噗哧一笑拉着张易走出花厅。 “你和小七在一起的时候没少议论我吧,她还说过什么?”张易边走边好奇的问道。 “看你又幼稚了不是?姐和她的私房话能告诉你吗?”燕云咯咯笑道。 时值深秋,后花园内曲径通幽,亭台水榭小巧精致,绿树葱郁、花果飘香,沁人心脾。 “真不错,是个练功的好去处。”燕云指着眼前一片草坪说道。 “三句话不离本行,真有你的。”张易笑道。 “一会儿姐试试马六他们的功夫有长进没有,看看他们有没有资格做你的护卫,如果不行还要抓紧寻人。”燕云说道。 “他们倒是练过一阵子,练得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肯定达不到高手的水平,真正的武功高手是可遇不可求的。”张易笑道。 “七姑娘自有办法,实在不行重金招人呗,估计这几天小七也没闲着。”燕云笑道。 “州衙还有几十个差役捕快,人多势众不可小觑。”张易说道。 “说了半天你还不够重视,看起来不把师父请来不行啊。”燕云坏坏的一笑。 “独闯江湖的女侠也学会仗势欺人啦。”张易打趣道。 “哼,现在老娘只有被欺负的份儿哪敢欺负别人?想当初老娘多逍遥自在,谁承想现在整天都提心吊胆的。”燕云说道。 “怎么,后悔啦?世上可没有卖后悔药的。”张易笑道。 “当初老娘还以为占了天大的便宜,谁想报应在后边呢,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都是命,你就是姐的冤家,前世欠了你的债。”燕云嘴上埋怨着,眼神却含情脉脉。 第216章 燕云收徒 张易一呆,一贯骄横的燕云温柔忽现真真别有一番风味,他心神一荡伸手揽住她的柳腰,低头向她的丰唇吻上去。 燕云伸手挡住低低说道:“那边有人。” 张易忙放开她转头望去,只见马六他们四人正从墙边的树丛中走出来。 马六等四人见大人和燕姑娘在此,忙跑上前来躬身行礼。还没等张易搭话,燕云抢先问道:“听说天台山师伯师叔为青石县捕快单独创立了一套拳法和刀法,名字叫……叫……” “捕盗拳法和捕盗刀法。”马六急忙接口道。 “嗯,就叫这个。你们离开青石时间不短了,不知道拳脚功夫有没有长进,一会儿你们练练让老娘看看,现在咱们先认识一下。”燕云说道。 “小的们在青石见识过燕女侠的功夫,大家都仰慕得很。现在小的们就献丑,请燕女侠多多指点。”马六说道。 马六说完走到草地中央,带头把捕盗拳法和刀法演练了一遍,然后其他三人依次上场。 练完后四人来到燕云面前垂手站立,燕云微微点点头说道:“招式简练实用,不错不错,但你们练的看似纯熟其实机变不足,发力古板不够灵活,是不是很少实战?” “燕女侠慧眼如炬,自从大人扳倒孙家,青石县很长一段时间太平无事,小的们没有实战机会。”马六挠着头笑了笑。 “看你伶牙俐齿的,先做个护院头目吧。白天有州衙差役值守,你们负责值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可听仔细喽。大人到此任职是太后钦点,护卫他的安全责任重大,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出了点差池谁都跑不掉。大人一向宽厚,容许各位考虑利弊得失,有顾虑或胆小的现在就说出来,老娘会发给你们路费回汴京去。”燕云朗声说道。 “大人、燕女侠,小的们心甘情愿跟随大人,刀山火海在所不惜。”马六慷慨激昂的说道。 “马六哥说的对。”其余三人附和道。 “好,非常好。既然大家心甘情愿护卫大人,老娘也不会小家子气。你们在青石县当差给多少薪俸在这儿翻上一倍,另外一日三餐都包下啦,以后立了功还有重赏。”燕云说道。 “启禀大人、燕女侠,小的们不求薪水,只求拜燕女侠为师。”四个人提前商量好齐齐跪倒磕头。 “不行,不行,老娘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根本没有教徒弟的资历。”燕云没想到他们弄出这一出,急忙摆手推辞。 “小的们在青石县的时候就仰慕燕女侠武功高强,早有拜师学艺的打算,请燕女侠看在我等忠心追随大人情份上收为弟子。”马六四人不肯起来。 “燕姐姐,他们如此有诚意就收下吧,有了师徒名分以后教授指点更加方便。”张易暗赞马六机智。 “既然大人发话,老娘就勉为其难吧。每日申时,老娘如果有空会在此指点你们。”燕云说道。 “请大人主持拜师之礼。”马六等人又跪到张易面前。 “你们还玩真的,老娘还以为就是个记名弟子呢。”燕云笑道。 “小的们正式拜师后心里才算踏实。”一向沉默寡言的韩铁头忽然插了一句话。 “好吧。”燕云见四人满心挚诚当即应允,她想有了这种关系他们更能尽心尽力办事。 在缺少亲朋好友等见证人的特殊情况下,张易作为保引师兼主持人还是挑选吉日把整个拜师仪式搞得像模像样,拜师帖、行跪拜礼、献改口茶、徒弟献礼师父还礼等环节一样不少。为了燕云这个师父还礼,张易特地花重金命人锻造了四把款式相同的上好钢刀,马六四人拿在手中喜不自胜。 等礼仪完成四个徒弟走后,燕云朝张易笑了笑说道:“大人评价一下老娘这个师父怎么样,够不够威风?” “当了师父责任重大,可不能误人子弟呦。”张易坏坏一笑。 “哼,老娘本不是带徒弟的料,还不是你硬拉我上套?”燕云笑道。 “这可不叫上套,以后有徒弟前呼后拥多威风,打架还多了帮手。我还建议你收几个女弟子,方便也又贴心。”张易笑道。 “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女徒弟不好找,以后看缘分吧。”燕云心里一动。 “可以找小七帮忙啊。”赵易笑道。 “缘分不是找来的,就像老娘和你那才叫缘分,简直天作之合。”燕云笑道。 我去,人嘴两张皮说啥都有理。张易简直无言以对,有天作之合差点搭上性命的吗?不过说成缘分还是有点道理,孽缘也是缘啊。 “怎么,难道姐说得不对?”燕云见张易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 “对,没有当初的苦何来现在的甜。”赵易笑了笑。 燕云挽着赵易的胳膊走到一边的亭子中坐下低低调笑道:“当初也不苦呦,你不是挺享受的吗,凶的跟饿狼一样把姐都折腾散架啦。” “论倒打一耙的本事燕姐姐第二没人敢说第一,我小命差点被你折腾没了,还差点被师父打死。”张易笑着伸手抱住她的纤腰笑道。 在时光的交错中,面对比自己大五岁的燕云张易不知何时产生一种依恋,这种依恋从少妇肉感十足的丰胸翘臀开始,不知不觉间上升到精神的依赖,这种依赖也许从天台县购置房子开始的,也许从青石县衙受伤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刻开始的,这就是所谓的恋母情结吧。 “别拱啦,弄得老娘挺难受又没奶可吃。”燕云笑着扳起张易的脑袋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眼神里全是渴望。 “姐,我想你啦。”张易双手抱得更紧。 “滚远点,大白天的你不害臊老娘还嫌丢人呢。”燕云一把推开张易想起身离开。 “这里没人怕什么?”张易说话间又抱住她的柳腰,毫不客气吻向她的嘴唇并趁机把舌头渡了过去。 燕云被撩拨得兴起,也抱住张易的头激吻着,一时间二人进入物我两忘的爱恋境界。 第217章 如痴如醉 直到张易的大手开始不老实的时候,燕云才猛然醒悟过来,她轻轻咬了一下张易的嘴唇低低笑道:“现在别逞能,一会儿收拾你。”说着推开张易转身向前面走去。 “我去,还那么嚣张啊,风水轮流转知道不?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张易望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这阵子小爷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尤其是蹲大牢那几天闷得要死,琢磨累了让他坐牢的人就开始琢磨道家气功。 张易倒背双手迈着悠闲的步子走下亭子的台阶,在秋日的花园里又溜达一阵才回到前边的三厅。刚一进门,燕云便把一封信递到他手上。 “谁来的信?”赵易一怔,离京不到五天谁会写信。 “除了她还有谁?快念念。”燕云撇撇嘴催促道。 “除了开煤矿的事没提别的,她正在寻找合适的人手呢。另外她还说咱们初来乍到肯定缺这少那,需要什么尽管跟她说。唉,我帮不上她什么已经很愧疚了,她那么忙还想着咱们这边。”张易叹了口气。 二人正在聊天,小丫忽然进来禀告:后宅侧门有一车人自称七爷派来的,求见大人和燕姑娘。 一车人?张易和燕云一怔互相看了一眼,起身向侧门走过去。出门一看,张易当即笑出声来,面前高高矮矮站着四男四女共八个人,最前面的居然是牛二。他惊喜的叫道:“你怎么来啦?” “回大人,七爷担心大人初来乍到人手吃紧,让薛掌柜紧急找了两个厨子(夫妻)、三个婆子和两个杂役,都是临时花高价雇的,两个月后还要回去。还有七爷专门让牛二带来十只信鸽,那个钱老蔫侍弄鸽子有一套。”牛二回身扯过一个四十余岁老实巴交的男人说道。 “及时雨啊,最懂老娘心的非七姑娘莫属,都进来吧。牛二,马六几个也感激着你呢,你们几个正好在滑州聚聚。”燕云顿时眉开眼笑。 “好嘞,牛二明日一早还要赶回去,今晚必须喝个够。”牛二眉开眼笑的说道。 州衙后宅一时间多了八个人顿时热闹起来。燕云前前后后张罗着忙的不亦乐乎,把所有人手安排就位。张易问了问赵小七和钱庄的近况后,便打发牛二找马六去了。 入夜后,后宅逐渐安静下来。躺在卧室宽大的檀木床上,燕云在床上抱着张易吃吃笑道:“怪不得那小妮子招人喜欢,大事小情都考虑得体体贴贴。” “小妮子,那个小妮子。”张易紧抱着燕云凸凹有致的娇躯装傻充愣的问道。 “还能有谁,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实交代,老娘离开天台山以后,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燕云说道。 “什么叫‘勾搭’,多难听啊,我们就是进京赶考恰巧碰到,给她出了个赚钱的主意,就这样。”张易有选择的回答道。 “呸,老娘可听说你一进京就住进小横桥巷,而是还不是一天两天,这能是一般关系吗?”燕云掐了一把张易的屁股。 “你说的是第二次进京的事情,第一次帮她赚了点钱,第二次她说报答前恩就让我住进了小横桥巷,她说那里安静方面学习备考。”赵易嘿嘿一笑。 “后来就一起在元夕逛街,一起去任店风流。老娘还听说在任店大庭广众之下还腻腻歪歪的、搂搂抱抱的。你知不知道那时老娘正流浪江湖风餐露宿受罪呢?在天台县城老娘的床上你可是信誓旦旦说爱老娘呢,转眼间就另寻新欢。臭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燕云手上加大了力度,疼得张易龇牙咧嘴。 “燕姐姐,不是你想得那样,你还记得在青石县衙咱们几个在一起的情形吗?”张易提醒道。 “咯咯,姐就是逗逗看把你吓的,当时姐就明白了你的心意,姐不是也把心里话告诉了你吗?七姑娘和李媛媛都是好姑娘,便宜你啦。”燕云噗哧一笑。 “多谢姐宽容大度。”张易抱得更紧。 “怎么谢?”燕云坏坏一笑。 张易自然知道她想什么,嘿嘿一笑双手在她光滑如丝的肌肤上游走,不多时二人已坦诚相见。此时的燕云早把一颗心完全倾注在张易身上,她对男人的恨潜移默化渐渐转为对张易的爱恋,这种感情让她感觉如此美妙,尤其像现在二人独处的日子,她多么希望时光就此停止。 难得静谧的夜,难得赵小七和李媛媛不在,难得这新鲜陌生的地方。 “易弟弟的功夫又进步了。”燕云星眸迷离娇喘微微的说道。 “姐姐更好,让弟弟如醉如痴,恨不得永远这样把姐抱在怀中。”张易坏坏一笑。 二人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话,不多时又紧紧抱在一起。燕云俏脸泛出一抹红晕,尽情享受着张易的爱恋,一个浪迹江湖的女人经历千辛万险终于寻到爱的归宿。 月光如水般温柔,燕云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着这个小男人,在他的额头轻轻亲吻一下,伏在他怀里慢慢睡去。 第二天上午,州衙大厅聚集着滑州府衙和各县主要官吏约二十余人,嘁嘁喳喳议论着新任知州。当头戴幞头官帽、一身宽大朱红官服、腰间系着革带、足蹬黑色朝靴的张易昂首挺胸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滑州官吏已听闻新任知州年纪不大,今日一见却没想到如此年轻。 “你们还等什么呢?”郑永喊了一声。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立即跪倒在地参拜。 “免礼。”端坐在上首的张易朗声说道。按照大宋官制,知州和通判属于同级,但行政管理以知州为主,通判辅佐州政并负有监督知州职责,因此张易当仁不让坐在上首。 郑通判介绍了新任知州简历,然后张易说了一番官话套话后,知州与下属见面仪式宣布结束。 紧接着张易留下四位知县,在便厅了解各县情况,这一谈就是一天,午饭在州衙简单吃了两口。 第218章 酒后的事 第二天是学政、录事参军、司户参军、司理参军、司法参军等诸曹官。第三天是别驾、长史、司马、司士、文学参军等散曹官以及士绅名流等。 新任知州埋头公事一干就是一整天,整个州衙上上下下为之一震,诸曹官、衙役们隐隐感觉到过去逍遥的日子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 第三天晚上,郑通判主持的接风宴才在滑州最豪华的酒楼——醉仙阁举行,宴会上张易谈笑宴宴但丝毫不谈政事,而是与州衙官吏吟诗作对,酬和应答。一时间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 楼上热火朝天,楼下和楼中的燕云和马六等人乔装改扮,仔细观察着进入酒楼的每个人。一个半时辰后酒宴才结束,张易安然回到州衙众人才松了口气。 “公事永远没完,你这么玩命干嘛?”回到后宅燕云皱起眉头气呼呼嘟囔道。 “燕姐姐辛苦啦。太后另外安排了特殊任务,不急不行啊。”张易笑了笑。 “我们还指望着你赚钱呢,也没见你有多着急啊。”燕云得知太后有密旨有火也不敢发。 “国事为重嘛。”赵易说道。 “这都好几天了,谢文、谢武怎么还不回来,姐白天抛头露面不方便。”燕云说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查清真相需要时间的。”张易说话间用手扶了一下腰。 “怎么,腰疼?你坐的时间太长了,这几天打坐练气都顾不上。”燕云伸手来揉。 “可能是那事有点勤。”张易笑道。 “放屁,那次不是你挑逗,还编排老娘的不是啦?”燕云拿来在他腰间揉捏的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别说,这一揉好多了。”张易凑近燕云的脸坏坏的一笑。 “滚远点,喝了多少这么大酒气?”燕云推了他一把。 刚从酒楼出来的时候还十分清醒,被风一吹酒劲儿开始上涌,此时他有些头昏目眩,一推之下脚下一个趔趄就要摔倒。燕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搀扶着他躺倒床上。只见张易双眼微闭,口中喃喃自语好热。 “先洗澡去。”燕云催促道。 “不行,不行,动弹不了。”张易嘟囔道。 “一身酒气怎么睡觉?”燕云还想催催,听见张易已打起呼噜,气得她真想上去打一巴掌,但转念一想这几天他确实太累当即心软下来。 燕云叫过大丫和小丫,吩咐她们把浴桶抬到卧室来,让厨房婆子赶紧烧开水。 功夫儿不大浴桶抬了进来,丫鬟婆子们抬着一桶桶温热的洗澡水倒进浴桶里。 燕云试试水温,然后把丫鬟婆子都打发了出去。这事只能亲自动手,两个俏丫鬟绝对不能直接接触张易。幸好武功在身力气十足,她扒光张易的衣服横着抱起来放进浴桶。 张易只哼了一声靠着浴桶边缘又沉沉睡去,燕云刚拿过毛巾要给他擦拭,张易身体一滑竟淹没在浴桶里。情急之下,燕云顾不得脱衣甩掉鞋子一步跨进浴桶,伸手把张易的上身抱出水面。 张易吐了几口水猛地咳嗽起来,然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酒也醒了一半。 “好些了吗?”燕云怕打着他的后背关切的问道。 “好多了,你怎么穿着衣服进来?”张易微微睁开了眼。 “吓死我啦?”燕云拍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燕姐姐湿身的样子真好看。”张易坏坏一笑,湿透的衣裙紧贴在她玲珑有致的娇躯上别有一番风韵。 “呸,小色胚,你才失身呢,刚顾过命来就胡说八道。”燕云怼了他一拳。 张易没躲闪而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燕云已扑进他怀里。张易伏在她耳边呢喃道:“姐,洗个鸳鸯浴吧。” \"哼!还什么探花郎呢?依我看呐,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色狼!\" 她娇嗔地说道,嘴上虽是这般数落着,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却出卖了她真实的内心想法。只见她一边说着,一边欲拒还迎般轻轻扭动着身躯,似乎想要挣脱对方的怀抱。然而,那看似用力的挣扎也不过只是做做样子罢了,仅仅过了片刻,她就像是放弃抵抗一般,缓缓地伏在了张易宽阔结实的肩头之上,再也没有丝毫动弹。 第二天天刚亮,燕云醒来起床第一眼就看到屋子中央的大浴桶,浴桶中的水已所剩不多,周边湿漉漉的一大片,几条毛巾和浴巾也散落在地上。她低头一看床上、被子上也是一片片的水渍,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想起昨夜的疯狂也不禁粉面一红。 她柔柔的看着正在熟睡的张易,恍惚间想起似曾相识的场景。那是在天台县城忍痛分别的情景:同样的清晨,同样熟睡的男人。她流着泪离开了,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所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他考他的进士自己闯自己的江湖,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牵连。谁知造化弄人,她在巴蜀远游无意间得知他竟在青石县为官。一石激起千重浪,尚未平静的心波澜再起,而且一发不可抑制。她决定夜访县衙看上一眼,谁知这一去再难自拔。张易的受伤触动了她内心最柔弱的地方,而赵小七和李媛媛的出现重新激起她土匪心性,自己从来都是抢劫别人,那容得下别人抢劫自己。 想到此处,她不由得噗哧一笑,强来抢去却让这臭小子得了便宜。不过自己也有了回报,从一个亡命天涯的寡妇土匪摇身一变成为使奴唤婢的知州如夫人。 “你笑什么?”睡眼惺忪的张易一边嘟囔着,一边缓缓地睁开眼睛。他伸出右手,用力地掐住自己的额头,试图缓解那阵阵袭来的头痛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稍微清醒一些。 张易坐直了身子,准备下床活动一下筋骨。当他的目光扫过卧室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整个房间仿佛经历了一场可怕的风暴洗礼,原本整齐摆放的桌椅也东倒西歪,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撞击过一样。 “还不都是你弄的,睡一觉就忘啦?”燕云佯装嗔怒道。 第219章 道士请神1 “哦,有点印象。”张易拍拍脑门一点点想起昨夜的情景。 “天天吃还喂不饱,饿狼一样。”燕云白了他一眼。 “姐在说自己吧,喂不饱的只有女人,男人叫吃不够。”张易坏坏一笑。 “下流,叫你耍贫嘴。”燕云怼了他一拳。 “什么时辰啦,本官今天要阅看州衙文卷,耽搁不得。”张易刚从床上下来顿感腰酸腿痛,一屁股又坐回床上。 “看看你无精打采的样子,什么耽搁不得?正巧今日旬假,衙门里也没人伺候你阅读文卷。”燕云把他推倒在床。 “太阳老高了你也还想要啊,我可顶不住。”张易坏笑道。 “叫你胡说,叫你胡说,姐让你多躺会儿知道不?在天台山的时候,师父曾传授道家调养元气法门:慎起居、顺四时、戒过劳、防过逸,这四条你触犯三条,不想活了是吧?今天就待在家里那都不许去。”燕云扑上来狠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引经据典,出口成章,厉害了我的姐。”张易一挑大指笑道。 “少贫嘴,老实躺着。”燕云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到室内一片狼藉的样子不由嘟囔道:“还得老娘亲自收拾。” “不是有丫鬟婆子吗?就说昨晚打水仗来的。”张易笑道。 “就你鬼主意多,人家能信吗?”燕云瞪了他一眼开始收拾打扫。 张易躺了半个时辰开始打坐调息,燕云为了不打扰他反带上房门出去了。一个半时辰后,张易只觉神清气爽,腰背也不再酸痛。他心中暗自赞叹道家养生气功确有独到之处,加之自己正年轻恢复起来就是快。 他穿好便装从卧室出来想直奔前边州衙,刚走进三厅便见燕云叉着腰站在面前,他笑嘻嘻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别嬉皮笑脸的,赶紧回去,老娘还猜不到你那点花花肠子?”燕云柳眉倒竖呵斥道。 “我就是到前边看一眼,很多地方和人员还不熟悉呢。”张易笑道。 “做官的得会体恤下属,人家也要歇班呢,明天熟悉也不晚,今天你必须全天陪老娘。”燕云作势要拧张易耳朵。 “让人看见多不好。”张易吓得急忙躲开。 燕云噗嗤一笑,抱着张易的胳膊就往回走。张易见州衙去不成又央求上街看看,燕云一直待在州衙后宅也闷得慌,正巧秋已深天渐凉需要添置衣物、被褥等便欣然同意。她唤过丫鬟跟随,四人从后宅东侧门出来。 滑州州衙在滑州城中心位置,沿着州衙东侧的南北路走一百五十多步便来到州衙前面的大街,这条大街也是滑州城最宽敞最繁华的街道,街道两侧大部分是店铺,也有一部分是住宅。 走在大街上张易前后左右张望着,除了偶尔看到车马走过和个别店铺门口有零星一两个顾客出入,整条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他心中纳罕,难道城里的人也忙着秋收去啦? 他们沿着大街信步向东走着,走到一家铁匠铺前停下脚步。这个时节铁匠铺打造修理各种农具很忙,叮叮当当的声音经久不息。燕云嫌这里吵闹拉了他一把,众人接着往前走。 “真奇怪,大街上怎么没有什么人呢,难道被新来的知府吓跑啦?”燕云低低笑道。 “姐真会开玩笑,我也奇怪呢,咱们去前面的绸布店问问。”张易笑了笑,加快脚步来到绸布店。 张易等人进门一打听,店主人便笑道:“听口音客官不是本地的吧?” “刚从南方过来的。”张易笑道。 “哦,怪不得不知道城里人都去哪了呢,从小店往东走两里是城隍庙,这几天有个道士在庙前作法请神呢,人都跑到那儿看热闹去了。”掌柜徐徐说道。 “请神,请什么神?”燕云走上前来。 “请什么神不清楚。这位姑娘一看穿着举止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店新进了一批上好的绸缎,您好好看看有喜欢的没有?”掌柜不失时机的招揽着生意。 “嗯,还不错,本小姐正想买一两匹绸缎做换季衣服呢,不过要先去城隍庙看看热闹。掌柜的先忙,等俺们回来肯定买。”燕云顺势装出一副大家闺秀模样,说话也变得柔声细气。 四人走出绸布店,燕云靠近张易低低说道:“城隍庙人多眼杂咱们就别去了。” “人多怕什么,难道你不想见识一下神仙下凡?”张易笑道。 “其实老娘比你还好奇呢,只是……”燕云依然犹豫不决。 “即使有人想寻仇,那也得等到消息传到仇人耳朵里不是?从大宋到辽国,消息总得飞上几个月吧。燕姐姐暂放宽心,要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着,用不了多久就断啦。”张易伏在她耳边低低笑道。 “师父也是道士,天台山桐柏观有一大群道士,没听说哪个有请神仙下凡的本事啊。”燕云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顿时如释重负,一下子来了热情。 “其实都是骗人把戏,本官过去主要想看看道士怎么行骗的,他们到底想骗什么。”张易笑道。 “你们离那么远干什么,快点跟上。”燕云回头看了看离他们七八步远两个丫鬟喊道。 大丫和小丫不敢高声搭话,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城隍庙人多,你俩紧跟着我们,别走散喽。”张易叮嘱道。 “是,大人。”这是张易第一次和她们二人单独说话,两个丫鬟急忙站定躬身行礼。 “我们是便服出行不必多礼,在外面称呼公子就行了,快走吧。”张易和颜悦色说道。 大丫和小丫早听小青讲过亲身经历,眼前这位大人仁慈宽厚说话和蔼,对待下人不似别的主子那般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动不动就连打带骂,短短几天的接触她们便深有体会,心中暗自庆幸投到好人家。 张易和燕云说说笑笑很快来到城隍庙。庙宇在大街北侧,与东城墙只有一路之隔,因建筑高大从很远处就能看见。此时庙前的空地上人头攒动,约莫有三千多人,所有人都抻着脖子看向东边的一个高台。 第220章 道士请神2 高台上摆放着一张长条桌,桌子上铺着黑色的围布。桌子两侧各立着一个三丈左右高杆,杆子上挂着写满符箓的布条随风飘舞。桌子后面是一张高脚椅,椅子上一个灰衣灰帽的老道盘膝而坐,老道两边各站着一名手持浮尘的小道士。由于相隔太远,老道在干什么看不清楚。 “这位仁兄,这个老道在干什么?”张易对身边一个中年男人拱拱手问道。 “作法请神呗。公子是刚来滑州的外地人吧,老道在这儿已经做三天法了。”中年男人看了张易一眼说道。 “神仙请来了吗?”张易笑问道。 “贡品不够呗,老道说心诚才灵。”中年男人说道。 “需要什么贡品啊?”张易追问道。 “银子、铜钱、粮食、绸缎布匹等都行,主要看施主的心意。有个卖水果的送了一筐梨,他们也照收不误。”中年男人说道。 “连神仙影子都没看见,谁愿意捐钱捐粮啊。”张易继续问道。 “老道说了,所有的钱物都是送给神仙的,等神仙下凡后会给善心居士降福,有病的送药、没钱的送财、不孕的送子。总而言之想求什么都会灵验。”中年男人侃侃而谈。 “这也太玄了吧,有人信吗?”张易问道。 “当然,你看高台上面摆放的东西都是善信们捐的。”中年男人伸手指向那个高台说道,“俺这两天都在这儿看热闹,捐钱捐物的还不多。今天老道要请神仙吃面啦,所以来的人比前两天多得多。” “请神仙吃面?”张易惊呼了一声。 “老道说了,请神仙吃面只是向大家展示一下他的法力,神仙只吃面不现身,要想神仙现身降福必须要有足够的诚意。”中年男人把这几天的见闻一股脑的说出来。 “多谢仁兄。”张易朝中年男人拱手致谢。 “快看,老道开始作法啦。”燕云用胳膊肘捅了捅张易。 只见人群一阵骚动,很多人向前挤着。张易、燕云和两个丫鬟也被人群裹挟向前涌去。张易回头看大小丫快要被人流冲开,急忙伸手抓住拽到自己身前。 很快人群停止骚动,众人都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不错眼珠的盯着高台上的老道。 只见老道一手立在胸前,一手拿着拂尘,嘴唇翕动似乎在念咒语。一个小道士走下高台,不多时端上一只冒着热气大碗放在老道身前的桌子上。另一个小道士拿着一双筷子走到大碗前,用筷子在碗里搅动一下,然后从大碗中挑出几根长长的面条来,这个动作一连做了两次,让台下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老道士手中浮尘一摆,嘴唇翕动越来越快。此时,人群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不到一盏茶时间,老道手中拂尘再次一抖,从高脚椅上匆匆下来恭恭敬敬跪在高台上,仰起头对天空高声喊了一句:“弟子恭送太上老君。” 老道话音刚落,一个小道士走上前端起大碗向台下慢慢倾斜,从左到右划个半圆弧,大碗中的汤水一滴不剩全洒在高台上,而大碗中的面条不翼而飞。 “神仙吃面啦,神仙下凡啦。”前面人群中不知谁高喊了一声,顿时一阵骚乱,人们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燕云和两个丫鬟也想下跪被张易一把拉住,片刻间庙前空地上他们四个站着的倍显突兀。眼前没了遮挡,张易对高台上的一切看得更加清楚。 “哼。”张易冷笑一声,一手拉着燕云一手拉着大丫就往外走。 好在他们来时就在后面,出来时并不是很费力。出了人群燕云摔开张易的手嘟囔道:“对神仙不敬要遭报应的。” “狗屁,纯粹就是骗子。”张易低低骂道。 两个丫鬟看看张易又看看燕云,一时间不知听谁的才好。 “本官也能请神仙吃面,请不到你就打我一百板子。”张易低低说道。 “真的?”燕云见张易一脸严肃,似乎不是开玩笑,将信将疑的又回头望向高台。 “你还没见过本官的真本事呢。”张易笑了笑。 二人正说话间,只听台上小道士高喊:“诸位居士,明日午时通天道长请神仙现出真身降福,诸位居士千万不要错过千载难逢的祈福机会。”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们“轰”了一声议论纷纷。有些人向高台涌过去,不过还没到近前就被两个小道士拦住。 那老道士重新盘坐在椅子上,手中拂尘一摆,双目微闭嘴中仍念念有词。 还他娘的通天道长,怎么不叫通天教主呢?张易心中一阵冷笑。敢在小爷的地盘装神弄鬼,明天小爷就要你好看。 往回走出二十多步远,忽听身后的小丫尖叫一声。“哎呀,你们干什么?” 正在往回走的张易和燕云不约而同回过头去,只见四个歪戴着方巾的泼皮嬉皮笑脸的朝身后的两个丫鬟围了过来。 “小妮子细皮嫩肉的真招人稀罕,连说话也他妈的软软好听,大爷请你俩喝两杯去,怎么样赏个脸吧。”一个刀条脸、眯缝眼的泼皮嘿嘿一笑,伸手就向小丫脸上摸去。 张易跨上一步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喝道:“大胆,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们如此嚣张就不怕官府治罪吗?” 这边一闹,刚刚散开的人群又朝这边涌了过来,不多一会儿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哎呦呦,从哪蹦出个臭虫敢坏大爷的好事儿。光天化日怎么啦,众目睽睽怎么啦,人多才热闹嘛。”刀条脸挣脱张易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都他妈围在这儿干什么,滚远点!”旁边矮胖的泼皮大吼了一声,看热闹的吓得纷纷向后退去。 “看到了吧,爷几个说话谁敢不听,跺一脚滑州的地面都得颤一颤。”刀条脸斜眼盯着张易满脸不屑之意。 “二爷,这还有个更带劲儿的呢。”一个脸上有疤的泼皮惊喜的叫了一声。 第221章 惩治泼皮 “老道请神还他妈的真灵,一转脸就撞上个神仙姐姐,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啊,爷几个今天有福啦。”刀条脸看见燕云激动地双眼放光,转身朝燕云走过去。 燕云双手抱在胸前柳眉倒竖冷冷的看着,她正在琢磨是给这几个泼皮放点血还是直接打残。眼见刀条脸靠近,她猛地飞起一脚踹在刀条脸的胸部。 刀条脸“哎呀”一声飞出两丈有余,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轰”远处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 “弟兄们上!”刀疤脸见状大叫一声,转瞬间从人群中钻出十多个泼皮,一个个从腰间抽出短棍把四人团团围在中间。但这些人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你看我我看你,刚才这些人都没看清燕云怎么出的手刀条脸就飞了出去,所以没人敢第一个冲上来。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见一下子涌出这么多泼皮又是一声惊呼,急忙往后退出二十多步。 “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老娘都等得不耐烦啦。”燕云冷笑一声,双臂依然抱在胸前。 两个小丫鬟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紧紧依偎在张易身边。 “老五,上,让这娘们尝尝双节棍的滋味。”刀疤脸对着一个黑胖子说道。 “瞧好吧,三爷。”黑胖子舞动双节棍气势汹汹冲了上来。 燕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双节棍堪堪打向面门,身形倏忽一转,趁对方用力过猛来不及收住脚步,一脚猛踢在黑胖子小腿上。黑胖子惨叫一声,一个狗吃屎趴在地上,手中的双节棍飞出很远,差点砸到看热闹的人,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丢人现眼。”燕云走过去在黑胖子的脚踝处猛踩了一脚,黑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燕姐姐,谁敢动手把腿打折。”张易高声叫道。 擒贼先擒王,这帮泼皮中刀条脸倒地不起,只剩刀疤脸咋呼得最欢。燕云盯着周围跃跃欲试的泼皮,悠闲的在中间场地踱起步子。走到离刀疤脸最近处,猛地腾身而起。 刀疤脸猝不及防,手中短棍来不及挥起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眼前金星直冒,手中短棍也不翼而飞,紧接着大腿上被猛击一下,瞬间传来一阵钻心的痛,身体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都一起来吧,让老娘也痛快痛快。”燕云暴喝一声,不等泼皮们动手便挥舞短棍向泼皮们冲过去,只听哎呦妈呦一声声哀嚎响起,只一盏茶的功夫儿已经倒下一片。 “唉,怎么都是草包,一点意思都没有。”燕云扔掉手中的短棍拍拍手叹息一声,踱着步子向刀条脸走过去。 刀条脸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跑,燕云一个箭步上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刀条脸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燕云上前左手薅住他的头发提起来,右手抡圆左右开弓一连扇了二十多耳光,刀条脸很快变成猪头脸。 “大胆刁民竟然当街行凶,给老子抓起来。”忽然间人群中冲出十多个衙役,为首的指着燕云骂道。 “对,把他们都抓起来,关进大牢往死里弄。”刀条脸见状顿时来了精神,啐出嘴里的血叫嚷着。 “二爷放心,肯定饶不了他们。”为首的衙役气势汹汹冲到张易和燕云面前,当他看清眼前的人先是一怔,紧跟着扑通跪下说道:“卑职丁大力参见大人。” “丁大脑袋,你怎么回事?”刀条脸愣住了,那群泼皮也呆若木鸡的看着丁大脑袋。 “你是州衙捕快?”张易冷冷问道。 “卑职府衙捕头丁大力听候大人差遣。”丁大力恭敬的说道。 “把这些人都带回衙门暂时拘押。”张易吩咐道。 “这……”丁大力欲言又止。 “怎么,本官说话不灵是吗?听你刚才的话是认定本官寻衅滋事无故打人喽。”张易冷冷说道。 “卑职不敢,只是……只是……”丁大力说话依旧吞吞吐吐。 “只是什么,别吞吞吐吐的,不就是他们的后台硬吗?”张易蹲下来跟丁大力脸对脸冷冷说道,“你不抓他们可以,本官可以叫别人来,现在把这身官衣脱掉回家种地去吧。他们的后台硬,本官的后台也不软。” “卑职这就照办。来人,把这些人都带到衙门。”丁大力指着一群泼皮吼道。 “丁大脑袋你个王八蛋,敢抓二爷仔细扒了你的皮。”刀条脸吼道。 “当街辱骂官差罪加一等,来呀,掌嘴。”张易高声说道。 丁大力和捕快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动手。燕云走上前来左右开弓又连扇十多个耳光,一阵惨叫声之后刀条脸鲜血从嘴角往下滴答,萎缩在地不敢再吱声。 “还嚣张不?”燕云冷冷一笑。 “臭……臭婆娘,你等着的,老子……老子非干死你不可。”刀条脸恶狠狠的瞪着燕云。 “你找死!”燕云面色一寒柳眉倒竖,抬脚踢向刀条脸裤裆间。 刀条脸杀猪般嚎叫一声当即昏死过去,一旁的泼皮们吓得浑身哆嗦,还有两个当场尿了裤子。 回到州衙,张易命令丁大力把这帮泼皮关押起来,并找郎中为这些人治伤,特别是刀条脸重点诊看。同时,他遣人传唤司理参军和司法参军到二厅等候。 张易先回到后宅,第一件事就是传唤马六等人,吩咐他们立即到城东城隍庙暗中盯紧那些道士,但千万不可打草惊蛇。 “你怎么把他们都打发出去啦?”燕云急急过来问道。 “你来得正好,先别说这些,我问你刚才出手重不重?”张易问道。 “刀条脸、刀疤脸和黑胖子重一些,其他的都是皮肉伤。”燕云说道。 “刀条脸是不是踢废啦?”张易问道。 “姐虽然生气那厮胡说八道,但还是控制了力道和位置,疼是真的废掉还不至于。”燕云答道。 “这就好。”张易长舒了口气。 “怎么,几个小崽子你就怕啦?”燕云嗤嗤一笑。 第222章 恩威并施 “这怎么可能。这些泼皮虽然可恨,但寻衅滋事还罪不至死。我担心打得太重或闹出人命不好交代,大宋官员也要遵守大宋律法不是?”张易笑道。 “嗯,姐就怕你为难,所以打他们之前也考虑过,你没见姐迟迟未动而且赤手空拳上阵吗?要放在以前早亮出了弯刀,不砍一两个绝不罢休。”燕云笑道。 “我当时怎么没注意,还以为姐打几个泼皮不屑于用刀呢。看来近朱者赤,姐真成熟啦。”张易笑道。 “呸,老王卖瓜自卖自夸,当时谁喊把他们腿都打折来的?”燕云怼了他一拳笑道,“对了,你还没告诉老娘把马六他们派出去干什么?” “当时我就是吓唬吓唬,谁知这些泼皮不知收敛。至于把马六他们派出去,为的暗中盯着那些道士,严防他们跑掉。”张易笑道。 “你要抓他们?”燕云瞪大眼睛问道。 “你瞪我干什么,装神弄鬼、诱骗百姓财物难道不该抓吗?”张易反问了一句。 “你看台下那些人对道士都是顶礼膜拜,你得罪老道就等于把满城百姓都得罪了,以后这个官你还怎么做?”燕云说出心中忧虑。 “姐也信这个?”张易先是吃惊但转瞬间就释然了,她的思想意识和自己大大不同的。 “当然,神仙谁敢不敬,得罪神仙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燕云说道。 “狗屁,这世上有谁见过神仙,你见过吗?难道你忘了雷氏姐弟的事情啦,都是装神弄鬼骗人的。换句话说,神仙之所以不同于妖魔鬼怪,就是他们一心为民降福,哪有要这要那的道理,而且少了还不行。”张易耐心解释道。 “你说得有点道理。”燕云沉思片刻说道,“你为哄骗我们回家说也会请神仙吃面,姐根本不信,你想认什么罚吧。” “我骗谁也不敢骗姐啊,你那一身功夫我可抵挡不住。老道不是说明日午时神仙现身吗,明日午时前本官也当众表演一下‘神仙吃面’,让滑州百姓看看他们父母官的本事。”张易笑道,“你现在让婆子去街上买一瓶上好的蜂蜜,我一会儿要用。你刚才挺累的先好好休息,州衙还有要事等着我处理呢。” 张易说完匆匆向前面而来,刚走进二厅丁捕头便迎了上来。 “你那边都办好啦?”张易问道。 “都拘押起来了,可……可……”丁大力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可什么渴,渴了喝水。”张易怒道,“你也是七尺高的汉子怎么娘们唧唧的,你不就是担心有人报复吗?别怕,有事本官顶着呢。今天本官有句心里话跟你讲,你千万不可张扬,本官来到滑州任职是刘太后钦点,刘太后你应该知道吧?” “刘太后卑职当然知道,以后卑职全依仗大人。”丁捕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鸡啄碎米。 “快起来,只要你以后秉公办事,本官绝不会亏待。”赵易抬手让他起来。 “以后凡是大人差遣,卑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丁大力居然抽抽搭搭哭起来。 “看你那怂样,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快把眼泪擦干,本官现在就有差遣。”张易呵斥道。 “大人请讲。”丁大力擦擦眼泪说道。 “你马上通知下去,明日辰时所有捕快必须准时应卯,迟到半个时辰罚俸半月,迟到一个时辰罚俸一个月,无故不到者一律开除。本官已观察你们多日,实在太不像话。现在你直接跟他们传达本官的意思,这是丑话说在前头,机会给了不要可别怪本官翻脸无情。” “是,卑职这就去办。”丁大力插手施礼。 “等等,还有一件事也很紧要,你把那些泼皮的家世及亲友详细列一下,本官倒要看看是哪路大神充当他们的后台。”张易吩咐完挥挥手让他抓紧办差去。 丁大力前来就是为说这事,见大人主动要这些泼皮的后台名单,当即屁颠屁颠准备去了。他前脚刚一走,又有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中年男人走到张易面前。 “卑职司理参军马胜拜见大人。”又高又瘦的男人躬身施礼。 “卑职司法参军刘洪参见大人。”又矮又胖的男人躬身施礼。 “今天本是休假本不想打扰二位大人,只不过情况紧急,本官不得不请你们来。”赵易微微一笑说道。 “大人如此客气令卑职诚惶诚恐,不知大人传唤卑职何事。”马胜问道。 “本官今日去逛城隍庙,不想有几个泼皮竟敢当着两、三千百姓的面调戏本官的家眷。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人都抓到州衙,烦请二位大人秉公审理。这些泼皮变得如此嚣张,想必前科累累无人敢管,希望二位大人深挖细挖,把一贯欺压百姓的绳之以法,还滑州百姓一个安宁日子。”张易厉声说道。 “卑职遵命,这就去审理。”马胜和刘洪插手施礼。 “这些泼皮里边可能有人后台很硬,遇到难题尽管来找本官,本官会为你们撑腰。”张易朗声说道。 “多谢大人。”二人齐声答道。 “牢记大宋律法,秉公办案。”张易叮嘱道。 忙完这些事情,张易终于松了口气。他起身走出二厅回到后宅,燕云正在三厅等候。 “蜂蜜买回来啦?”张易笑问道。 “嗯,你想吃甜的啦?”燕云点点头,她很诧异从不过问厨房事情的张易为什么会对买蜂蜜的事情这么上心。 “都说夫妻恩爱比蜜甜,我倒要尝尝蜂蜜有多甜。今天休旬假本想陪姐逛街买东西,不想被那个道士和几个泼皮扰了兴致。现在趁闲暇我陪姐到后花园逛逛怎么样?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气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咱们赏黄金甲散心去。”张易笑道。 “难得啊,姐还以为你的心思全在前边呢?”燕云笑道。 二人走出三厅后门,刚下台阶便见大丫和小丫匆匆而来,走到他们面前齐齐跪倒在地。 第223章 蜂蜜拌面 燕云一怔,急急问道:“你俩有什么事?” “奴婢前来感谢主人。要不是主人及时出手,奴婢二人恐怕已经被泼皮羞辱。”大丫说道。 “原来是这个,老娘还以为多大事呢。你们是老娘的丫头,老娘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那老娘的脸往哪放,大人的脸又往哪放?没事,都起来吧。”燕云笑道。 张易让两个丫鬟守在三厅,凡是求见知州的一律挡驾。张易和燕云悠闲的来到后花园散步赏花,直到夕阳西下。 “晚上咱们也吃面,大碗的。”张易笑道。 “好哇,姐看了神仙吃面也想吃啦。”燕云笑道。 “在卧室吃,就咱们两个,让丫鬟把蜂蜜也拿来。”张易笑道。 “蜂蜜拌面?姐从来没听说过这样吃法。”燕云笑道。 “没听说不等于不好吃,顺便拿来些小菜,万一不好吃可以换。”张易笑道。 燕云吩咐下去没多长时间,两个丫鬟用托盘端来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四样素菜和一罐蜂蜜。 丫鬟本想在一旁伺候,张易摆摆手让她们出去吃饭。燕云纳闷刚要说话,张易用脚碰了碰她的脚,燕云尽管不知道他此举何意但没说话。 等两个丫鬟出门之后,燕云刚要开口问,却见赵易把其中一只碗中的一些面条挑到另一只碗里,只留下少许,然后打开罐子挖出一勺蜂蜜放进碗里。 “你就吃这么几根啊?”燕云问道。 “嘘,小点声,别吓到神仙。”张易神秘的一笑。 燕云一怔,瞪大眼睛看着放入蜂蜜的大碗,不多时面条竟一点点溶化,半盏茶时间大碗中的面条全然不见,只剩下稍微粘稠的汤水。 “难道那老道……”燕云张大了嘴巴。 “没错,他就是这么骗人的。都说世上有神仙,可千百年来谁人真见过?”张易冷笑一声然后接着说道,“刚才我之所以把丫鬟打发出去就怕泄漏风声。另外,明天最重要的事必须姐来做,其他人我不放心。” “哦,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姐去做?”燕云顿时来了兴致。 “盯住那个老道,绝不能让他逃了。另外两个小道童我会让马六和杨三娃盯紧,杜百里、韩铁头负责外围,发现老道同伙立即抓捕。”张易说道。 “放心吧,只要你发出号令姐立即动手抓他。”燕云笑道。 “看来八品官俸没白领,知道为朝廷效力。”张易笑道。 “什么八品俸禄,你不是拒绝姐了吗?”燕云疑惑的问道。 “太后既然答应给我六个护卫名额,这份恩情总不能不领吧?在没有真正找齐另外五人之前,燕姐姐和马六担负着护卫之责自然可以享受这份俸禄,要不然凭本官这些薪水哪里养得起姐。”张易笑道。 “你纯粹放……胡说八道,古语说得好: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不养姐谁养?”燕云嘴上振振有词心里却不由一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以前跟着赵小七从没考虑过钱的问题。现在做了几天后宅主人兼管家,她才发觉每天的开支用度都不小,再仔细推算一个月所需银钱吓了一大跳,一个五品官员的薪俸竟然入不敷出,特别是自己脑子一热擅自将马六等人的酬劳翻倍亏空就更大了,虽然他们推脱不要,但自己说出去的话怎好收回来。幸好还有五个八品护卫的俸禄,否则这日子都过不下去。 “养,当然养,别人想养我跟他玩命。”张易没注意燕云愣神继续开着玩笑。 第二天一早,张易接到城隍庙那边传来的讯息,老道仍然在庙里活动并无出逃迹象。 辰时,丁大力前来禀告有两名捕快无故未到,张易吩咐直接除名,其他捕快全副武装在州衙待命。随后,他请郑通判和诸曹官到正厅议事,当场宣布准备抓捕行骗恶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他话音未落在场之人均脸色大变,通判郑永和司法参军刘洪的脸色更加难看。 “郑大人和刘大人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张易问道。 郑永环视着众人,嘴张了张欲言又止。刘洪头低在胸前,也是一言不发。他们二人昨晚去找过张易,但被后宅丫鬟以大人不在为借口拦在了门外。 “难道你们都怕那恶道不成?”张易扫视着众人朗声问道。 “得罪神仙是要遭报应的。”司户参军曹进嘟囔道。 “真正的神仙是护佑百姓的,否则就是魔鬼。得罪魔鬼如果遭报应,那尽管冲着本官来,本官不惧任何妖魔鬼怪。再说,那老道会请什么神仙,本官今日就当场揭穿他的骗术,将不法之徒全部绳之以法。”张易眉毛上扬厉声说道。 众人顿时都低下头不做声。张易知道自己的话他们不会相信,因为对神仙鬼怪的迷信敬畏已深入他们的骨髓。 “郑大人以为本官的做法怎么样?”张易说话的语气缓和下来,他知道通判在州衙的重要位置,没有通判与知州联名签发的命令和文书是无效的。 “事关民众情绪,请大人慎重。”郑永答道。 “骗子一旦得手滑州百姓将损失巨大,本官已通盘考虑,大人请放宽心,出了差错本官愿一力承担。”张易板着脸说道。 “既然大人信心十足,本官无异议。”郑通判有气无力的说道。 “如果郑大人身体不适,现在就请郎中来。还有刘大人,一并让郎中看看。”张易看他们的情形很不对头。 “下官身体没事,只是……只是有几句话想跟大人说。”刘洪环视一下四周低低说道。 “有话请讲,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你要是对本官的安排有异议尽管提出来,要是有更好的办法抓住恶道尽早说出来。这正厅就是议事厅,大家畅所欲言。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嘛。”张易笑道。 “下官想与大人单独说可以吗?”刘洪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眼下不行,等抓了恶道咱们单独谈。郑大人要是有事也可以单独说。”张易已隐隐猜出郑永和刘洪是有心事。 第224章 抓捕恶道 “谢大人。”郑永和刘洪插手施礼。 “二位大人不必客气。”张易微微一笑但转瞬间面沉如水一句一顿说道,“本官已令衙署捕快原地待命,从现在起所有官员府吏没有本官的指令一律不得随意出入州衙。丁大力何在,从现在起州衙所有门户看紧,出现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卑职遵命。”丁大力一呲牙,但大人的命令不敢不从,大人一句太后钦点已吓破了他的胆。 巳时刚过,张易和郑通判带着诸曹官和府衙捕快、差役共计六十余人,从县衙出发直奔城东城隍庙。途中张易唤过监门官,命令增加守门军士,严格城门把守,午时前严查管制出入人等。 到了城隍庙,张易命捕快们把庙门东侧高台团团围住。台上老道先是神色慌张,眼中一抹阴厉之色一闪而逝。 台下围观的百姓一阵骚动,不知州衙倾巢而出所谓何故。 张易泰仁自若面带微笑向台上走来,装扮成百姓的燕云和马六、杨三娃也从人群中出来跟上。丁大力刚要上前阻止,张易摆摆手示意不要阻拦。 此时丁大力也认出了女扮男装的燕云,但另外两个大汉根本不认识。 张易迈着方步走到台上,向台下围观的人群拱拱手提起一口真气高声说道:“本官滑州知州张易,今日到此宝地凑趣也来请神仙吃面。” 张易声音洪亮穿透力很强,刹那间围观人群一阵涌动喧嚣声顿起,但时间不长就安静下来,都踮起脚尖抻长脖子向高台上看去。 “通天道长,本官在此献丑不耽误你请神仙吧?”张易笑眯眯的看向老道。 “贫道担心世俗之人扰了神仙清修。”老道努力平复着心绪,脸色已恢复如常。 “此言差矣,昨天道长说只要心诚神仙自然现出真身,本官今日带来白银五千两,这份诚意应该份量十足吧。来人,抬上来。”张易一声令下,四个差役吃力的搭着两只大木箱放到台前。 “大人在此,贫道无法凝聚心神怎么请得来神仙?”老道开始找借口。 “无妨,本官请神仙吃面后就下去,在台下静观道长施法。”赵易微微一笑,招手命人端上一大碗面上来。 丫鬟大丫早有准备,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上台来放在桌子上。 燕云和马六、杨三娃手握刀柄站在张易身侧,目不转睛的盯着三个道士。 “诸位请上眼。”张易高喊一声。 大丫模仿昨日小道童动作,先用筷子从大碗中挑出几根面条,反复三次后退到后面。 张易走上前来双手合十默念咒语,佯装出一副无比虔诚的样子。然后抖抖衣袖,伸出手来在大碗上方拂过,眼睛一闭口中念念有词。半盏茶时间大丫重新走上前来,端起大碗把汤水倒在高台上,最后把碗底一亮。 此时,台下围观众人鸦雀无声,目瞪口呆的看着台上,但很快人群开始骚动,响起嘁嘁喳喳的议论声。 “各位乡亲,其实请神仙吃面很简单,只要有这个每个人都行。”张易说话间从小丫手中拿过那罐蜂蜜高声说道,“这个罐子里装的蜂蜜,把蜂蜜加入面碗中,面条遇到蜂蜜就会融化成面汤。准确的说,吃面的是蜂蜜而不是神仙。道长,本官说的对吗?” 张易扭头看向老道,眼光中充满杀气。老道面色陡变,两个小道士早已吓得双腿发软。 “不过还有一点本官还有疑惑,晴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神仙如何从天而降,请道长不吝赐教。”张易脸上又浮出笑意。 “贫……贫道自有法力,岂是……岂是凡人能知道的?”老道说话有些结结巴巴。 “好,很好。那本官就拭目以待,如果道长不能准时把神仙请下来,台下百姓自会找道长要说法的。”张易冷哼一声转身要往台上走。 “小心!”燕云大喝一声,弯刀闪电般出鞘挡住桌子下面刺出的宝剑。 张易往后一跳,朝台下捕快们高喊一声抓贼。 丁大力大手一挥,十个捕头抽刀围了上来。郑大人和诸位曹官则按照事先安排,指挥余下衙役护在台下百姓前面,并有序疏散人群,避免发生拥挤踩踏事故。 由于突发变故,燕云一脚踢翻桌子,与桌下地道中钻出来的道士打斗在一起,马六和杨三娃抽刀扑向三个道士。 老道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迅疾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向前抛撒向空中,人也随之向台下弹了出去。另一个和燕云打斗的道士也如法炮制,刹那间台上台下骤起一片迷雾,空气中满是刺鼻的气味。 “烟雾有毒,保护大人要紧。”燕云高喊一声,紧接着一阵咳嗽。 张易捂住口鼻,在马六和杨三娃保护下迅速退到台下没有烟雾的地方,片刻后燕云一手提刀一手捂着鼻子也退了下来。 一阵风吹过烟雾很快消散,张易等人冲到台前,只见两个小道士拖着受伤的腿向城门方向跑去,老道和刚才与燕云打斗的道士也踪迹不见。 燕云腾身而起,一个起落便追到他们身后,三拳两脚把二人打倒在地。 丁大力指挥捕快们一拥而上,把两个小道士绳捆索绑。 百密一疏啊,张易急得一跺脚,吩咐马六去查看高台上的地道。 “这厮实在狡诈。”燕云更是怒火中烧,她憋足劲儿想立首功却让道士从眼皮子地上逃走。 “丁大力,留下几个人盯住地道口,你带余下的人赶快去搜查城隍庙,一定要快。”张易看到地道口眼前一亮,距离高台地道最近的就是城隍庙。 此时,城隍庙前场地上大部分百姓已经离开,只有一部分胆子大的站在远处向这边张望。 张易唤过司户参军曹进业,让他派人把高台两侧堆积如山的捐赠物品看守好,免得有人趁乱偷盗或哄抢,然后组织百姓前来认领。 “大人,大人,抓住啦,抓住啦!”忽然东城门处传来杜百里兴奋的叫声。 第225章 高氏兄妹 众人抬眼向东边看去,只见杜百里和韩铁头各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老道向这边走来,他们身后紧跟着一位白衣少年和一名白衣少女,手中各牵着高头大马。 “大人你看,是高魁高公子和高秋燕高姑娘,一定是他们擒住两个老道。”燕云惊呼一声。 张易快走几步迎上前去,双手抱拳笑道:“有幸再见高公子和高姑娘,多谢你们出手相助帮了大忙。” “高魁参见赵大人、燕姑娘。”高魁插手施礼。 “哥,你怎么还叫赵大人,现在应该称呼张大人。秋燕参见张大人,参见燕姑娘。”高秋燕躬身一礼笑道。 “对不起张大人,高某口误、口误。”高魁笑道。 “无妨,高公子、高姑娘不要客气。”张易紧忙还礼。 “高公子、高姑娘,你们来得真巧,不然这两个贼道士就跑掉啦。”燕云问道。 “这事说巧不巧,前几天张大人认祖归宗的事几乎传遍汴京,叔父得知后绘声绘色给我们讲起澶州城惊心动魄、改变战局的那一射。叔父言语间满满都是对令尊的敬佩,对令尊无端被害深表痛惜。我们兄妹敬慕英雄之后想登门拜访,不想大人已然到滑州赴任。我们请示过叔父后一路游山玩水前来滑州……”高魁还要说下去却被高秋燕打断。 “哥哥说话文绉绉的,一点也不痛快。我们刚到东城门外就看到两个人正在跟两个道士缠斗,眼看道士占了上风。我们走近一看当即认出来和道士打斗的不是大人的手下吗,以前和我们打过架的,于是我们动手帮忙抓人,你看两个老道给你们送来啦。”高秋燕指着后面的人说道。 “秋燕,打断别人说话不礼貌,怪不得叔父总说你。”高魁埋怨道。 “贼人手到擒来,高公子和高姑娘的武功大有长进啊。”燕云急忙笑着岔开话题。 “打了好一阵子呢,毕竟贼人胆虚见守城军士围过来很多,慌乱间被哥哥在屁股上扎了两枪。”高秋燕笑道。 “姐姐就喜欢高姑娘豪爽性子,跟姐投缘。”燕云拉起高秋燕的手咯咯笑着。 “大人,大人,我们在庙里发现一个洞口,可我们的人一露头里边就射暗器,都伤了两个弟兄啦。”丁大力气喘吁吁的跑到张易面前。 “老娘过去看看。”燕云抽刀就想奔城隍庙里。 “等等。”张易让燕云不要着急,转头朝高氏兄妹抱拳说道:“还请二位帮忙守住这个洞口,出来一个抓一个,千万小心贼人射暗器。” “大人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跑掉一个。”高魁横过手中银枪。 赵易吩咐杜百里和韩铁头跟随捕快差役把已抓获的五个道士押去大牢,又招呼几个差役寻找些秸秆木柴,点燃后扔进洞口用烟火熏。 随后和燕云等人直奔城隍庙内,丁大力前面引路来到大殿,指着神像说道:“大人,洞口就在神座后面。” 张易如法炮制,吩咐捕快去寻干柴。不多时几个捕快从庙内柴房报来济困干柴,还有一个捕快手中拿着一串干红辣椒。干柴很快点燃掺着干辣椒一起扔进洞口,另有两个捕快找来两块木板往里扇风。 “这个办法不错,看几个贼人支撑多长时间?”丁大力笑道。 “受伤的两个捕快伤得重吗,送去看郎中了没有?”张易问道。 “一个耳朵擦破了,另一个胳膊中了一镖,好在暗器没毒伤得不重。”丁大力答道。 “那就好。”张易点点头继续问道,“刚才抓的都是城隍庙里的道士吗?” “据卑职所知,这庙里只有三个道士,两个上年纪的和一个年轻的。”丁大力答道。 “他们人呢?”张易问道。 “有一个和做法请神的道士一起抓了,另外两个估计在地道里,因为我们冲进来的时候一个都没看见。”丁大力答道。 “内外勾结,里应外合啊。原来老道请的神仙从地道里钻出来,妙哉。”张易微笑着点点头。 约莫小半个时辰,地道里传出人声,哀求出来领罪。 张易充朝丁大力一使眼色,丁大力走过去对洞口大喊:放下武器,否则全部熏死。 不多时,从地道口先扔出一些兵刃,然后从里边先后爬出三个头戴峨冠、脸罩面具、衣着鲜丽的人来。他们一出来,捕快们立即扑上去一一绳捆索绑,然后拖拽到大殿前。 “就你们三个,里边还有人吗?”丁大力掀开一个人的面具喝问道。 “回差爷,都出来了。”那贼人答道。 “咦,他们的个头好高啊。”燕云惊奇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三人。 “他们脚下踩着高跷呢。”张易上前掀开一个人的袍子,底下露出两只木棍来。 “原来就是这样装神弄鬼呀。”燕云笑道。 “丁捕头派六个人把他们押解到前面高台展示一下,让领去物品的百姓们都看看所谓的神仙。其他人先别离开守好地道口,本官要亲自到下面看看。”张易命令道。 “大人千万不可,还是让小的和三娃来吧,丁捕头能找来一面盾牌吗?”马六说道。 “守城军械库房就有,我这就派人去拿。”丁大力吩咐一个捕头快去快回。 “不急,等地道里的烟散一散。赶紧去外边告诉高魁他们,不要再往地道里添柴了。”张易吩咐道。 “丁捕头,这里供奉的是哪路神仙?”此时的张易才有时间也有心情慢慢踱到神像前仰脸观瞧。 “启禀大人,是金刀令公杨业,这座塑像是两年前立上的。”丁大力回答道。 “雁门关抗辽大捷,杨老英雄一战成名,人称‘杨无敌’。可怜智勇无双的一代名将,最后为小人所害在陈家峪兵败被萧挞凛等辽将俘虏,在辽营绝食三天而死。”张易凝视着杨令公的神像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面容,不一样的抗辽经历,相同的为国捐躯结局,父亲那一箭也算为杨令公报了仇。 第226章 小案刺大 “易弟弟。”燕云轻轻呼唤一声,拿出手绢擦拭着他满脸的泪痕。 “这帮可恶的家伙,竟然在杨令公神灵前干如此下三滥的勾当,本官必不轻饶。”张易恨恨说道。 “易弟弟,等抓住所有贼人,让人把这里打扫干净,姐陪你过来上香祭拜杨令公好不好?”燕云轻柔的说道。 “燕姐姐最懂我心。”张易抓住燕云的手用力握了握。 “刚才听你说杨令公是抗辽英雄,姐心里就明白了。”燕云低低说道。 “大人,我和三娃下去啦。”守在地道口的马六朝这边喊道。 “务必多加小心。”燕云叮嘱道。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六和杨三娃从地道里出来,禀告张易里边没有人但发现一些木箱,有的木箱里放着刀剑和一些暗器,还有两个木箱里全是银子和铜钱。 张易命令丁大力亲自带人下去,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抬上来,清点登记后运回衙门。 从城隍庙里出来,张易盛情邀请高氏兄妹到州衙做客,高氏兄妹欣然应允。张易让燕云引领他们到州衙后宅喝茶聊天,自己还要处理一些善后事情。 燕云和高氏兄妹前脚离开,通判郑永便急急赶过来。 “郑大人,百姓的财物领回去了多少?”张易问道。 “已经超过半数,曹进业大人正守着呢。”郑永说道。 “郑大人有什么心事可以在这里说了吧?”张易笑眯眯的看着郑永,从早晨到现在他一直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犬子昨天被大人抓进班房,一夜都没回家,内人急的一晚上都没睡觉,一大早就催本官找大人,其实昨天下午得到消息就去了府上,一个丫鬟说大人有事出去了。”郑永惴惴不安的说道。 “昨天贵公子干什么你都清楚啦?”张易也是一愣,他万没想到这帮泼皮里边居然有郑永的孩子。 “什么贵公子,大人就别羞辱本官了。惹祸的犬子叫郑好,是本官最小的孩子,从小被内人溺爱,长大后不学无术整天跟一帮泼皮胡混,很快自己也混成了泼皮。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这么多年来本官多次想狠狠教训他,可内人都撒泼打滚拦着。唉,都是本官心慈手软才导致孩子走上歪路。”郑永叹了口气。 “郑好除了打架斗殴,还干过什么过分的事吗?”张易委婉的问道。 “不瞒大人,去年犬子打伤过人而且挺重,不过及时给人家看了病赔了不少钱,人家看在本官面子上没有到衙门告状。”郑永说道。 “哦,看来贵公子真没少让郑大人操心。本官昨天差遣马大人和刘大人审理此案,目前还没有结果。如果贵公子不是领头的而且没有严重的前科,本官也不会深究,毕竟他们都年纪不大,主要以管教为主。”张易徐徐说道。 “多谢大人,可犬子具体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本官也好回复内人。”郑永说道。 “应该很快吧,主要看二位参军的审理进度。”张易心中暗笑,一口一个内人原来也是个怕老婆的。 “大人有所不知,刘参军的孩子也在其中,他早晨想跟大人说的也是这事。”郑永说道。 “哦,怪不得他们如此嚣张。”张易脸色微变,怪不得丁大力抓人的时候很为难。 “刘参军的孩子也不是带头的,带头的孩子姓曹。”郑永见张易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自己虽然与他同级且拥有监督权力,有要事可以直接上奏朝廷的,但现在有短处落在人家手里,从心里就比人家矮了一截。 “姓曹,难道是……”张易顿时想到司户参军曹进业。 “大人,不是曹参军的孩子,曹参军家里都是女孩子从不惹事生非。”郑永见张易眉毛竖起,当即猜到他心中所想。 “这就好。”张易长出了口气,要是这帮泼皮都跟衙门官吏人有关,这个案子会非常棘手,本事再大的人也不能把州衙所有人得罪光吧,上下离心离德是为官者最大的悲哀。 “曹姓孩子的爹叫曹汭,本州兵马监押。曹汭的叔叔曹利用是朝中重臣,大人应该知晓,他现任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尚书右仆射、左仆射兼侍中,是先皇和刘太后眼中的大红人。”郑大人低低说道。 我去,这是什么鬼。这次碰到硬茬子啦,张易差点蹦起来,小案刺大处理不好更扎手。他虽然心知曹利用因为狂妄要倒台,但远不是这个时候。怪不得这泼皮当街大骂丁大力,丁大力作为州衙捕头却屁都不敢放一个,原来如此啊。 “大人,刘参军过来啦,本官告退。”郑永见张易似乎在思考什么连忙提醒道。 “既然彼此都知道的事情,一起说说也无妨。”张易笑了笑。 刘洪憋闷了一天,顾不得郑通判在场,见到张易就迫不及待把情况说了,又认错又赔罪态度极为诚恳。 “可怜天下父母心,但养子不教父之过。此次本官只想给他们一些教训,领回家后你们要好好管教,以后别再惹是生非。”张易笑道。 “多谢大人,卑职这就把孩子领回去管教。”刘洪转身就要走。 “慢着,你急什么,案子审理完了吗?依大宋律例寻衅滋事、聚众斗殴要拘押几天的。刘大人,你可是司法参军。如果现在就把人放了,百姓会怎么看你们,怎么看本官,以后怎么相信官府?”张易正色说道,他表面上是敲打刘洪,其实也说给郑永听。 “大人,卑职……”刘洪一时无语,老脸涨得通红。 “本官能理解你们的心情,放心吧,他们在里边一不会挨饿二不会挨打,关押几天改改恶习还是很有必要的。”张易又把话拉回来。 “多谢大人。”郑永和刘洪都松了口气。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辱骂上司的家眷而且先动了手,人家不深究已经阿弥陀佛啦。 “抓了恶道善后的事情还很多,刘参军你和录事参军王兴立王大人要抓紧审理,把这些人的恶行都挖出来给百姓一个交代。本官还有要事回州衙处理。”张易说完离开城隍庙直奔州衙而去。 第227章 武痴燕云 “郑大人,你看这事闹的。”刘洪看了一眼张易的背影说道。 “少说两句吧,大人已经很给面子啦。”郑永瞪了刘洪一眼。 “卑职不是说这个,而是这次丢人丢大了,以往都是……”刘洪嘟囔道。 “唉,别提以往啦,要是以往管住孩子何至于有今天?”郑永叹了口气。 “大人说得极是,回去卑职狠狠揍这小兔崽子一顿。”刘洪愤愤说道。 回到州衙后宅,丫鬟小丫禀告家主正在和高氏兄妹在后花园切磋武功。跟在张易身后的马六和杨三娃一听眼前一亮,顾不得换掉脏衣服急匆匆直奔后花园而去。 孺子可教,张易望着他们的背影微微一笑。他换下官服也准备往后花园,刚出门却见两个丫鬟齐齐跪在卧室前。张易一怔问道:“你们这又是干什么?” “奴婢想……想求大人一事。”小丫低着头说道。 “什么事?”张易问道。 “奴婢也想学些功夫,以后不至于被人欺负。”小丫说道。 “好事啊,想学去跟燕姐姐说,本官可不会功夫。”张易笑道。 “奴婢不敢。”大丫怯生生说道。 “怎么,她经常责罚你们?”张易问道。 “没有,不过奴婢见到家主就害怕。”二人同时摇了摇头。 “看来是本官好说话啊。”张易噗嗤一笑说道,“我跟她提一提,至于成不成我就无能为力了。” “多谢大人。”二人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快起来吧,本官今天要招待高氏兄妹,你们好好准备,吩咐厨娘把饭菜做精致些。”张易吩咐完直奔后花园。 此时,燕云手持短棍正与手拿长棍的高魁在切磋,一旁站着高秋燕和马六、杨三娃。高秋燕额头冒汗,很显然刚比试过。马六和杨三娃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二人,嘴巴张得老大。 张易不想惊动他们,于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燕云挥舞着手中短棍动作越来越快,高魁不慌不忙见招拆招。二人斗得看似棋逢对手,其实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燕云有些心浮气躁,体力也渐渐跟不上。 张易虽然没练过武功,但他看别人练功太多了,能算得上半个内行。他见火候差不多了,鼓着掌走过来高声赞道:“高公子好功夫!” 高魁撤“枪”收式,抱拳笑道:“大人回来啦,献丑,献丑。” “哼,你来的真不是时候。”燕云佯装生气瞪了他一眼。 “燕姐姐,我一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你拉到这儿来,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高秋燕笑道。 “燕姐姐是武痴,难怪这么短时间武功大有长进,是不是有高人指点啊。”高魁笑道。 “高兄弟眼力不错,但还是打不过你。”燕云心有不甘的说道。 “你跟舍妹打斗多时体力已跟不上,不是高某的功夫有多好。”高魁笑道。 “你们就不要互相谦让啦,本官失礼在先,抱歉,抱歉。快请到花厅叙话,本官已略备薄酒为你们接风洗尘。”张易双手抱拳说道。 “高兄弟、高妹妹请,今日不醉不休。”燕云笑道。 “今日亲眼见到大人勤于公务为百姓除害,高某为以前不相信大人深感惭愧。”高魁深施一礼道。 “还是眼见为实好,高公子请吧,咱们边喝边谈。”张易笑道。 四人越说越热闹,越喝越投机,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时辰,酒凉了中温,饭菜凉了又热。燕云兴之所至,当场提出和高秋燕结为异姓姐妹,高秋燕当即跪拜姐姐。 酒足饭饱之后,高氏兄妹想离开州衙去客栈。燕云说什么都不答应,命丫鬟收拾好客房让高氏兄妹住下。 第二天一早,张易准备好祭品想赶在州衙办公前到城隍庙祭拜,高氏兄妹得知庙里供奉的是金刀令公杨业也非常想去,于是四人结伴同行。 城隍庙昨天有多热闹今天就有多冷清,庙内别说闲杂人员就连道士也一个不剩。捕快们抬走地道的财物后,按照张易的吩咐把地道重新整理好,庙里庙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祭拜完杨令公,高氏兄妹就要起身回汴京。 张易和燕云极力挽留,尤其是燕云拉着高秋燕的手不放。高氏兄妹心知张易太忙不好长时间打扰,便托词叔父要求他们准时返京,有不少要事等着去办。张易和燕云一直把他们送到东门外才依依惜别。 回来的路上,张易把丫鬟想习武的事情告诉了燕云,燕云笑着说有闲空教她们两手,就当做强身健体,总比病歪歪的整天吃药好许多。 回到州衙,张易第一件事就是传来司理参军马胜,问询那帮泼皮审理情况。 马胜说刀条脸曹耀祖是这群泼皮的头目,打架斗殴、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调戏妇女踹寡妇门的事情没少做,赌场妓院经常光顾。刀疤脸葛辉是这群人里坏主意最多的,老百姓都骂他狗头军师,每次曹耀祖做坏事后面都有他的影子。至于那个小黑胖子曹五是曹家下人的孩子,在泼皮中自吹自擂最能打,其实就是傻子二百五,心甘情愿充当狗腿子。至于其他人大部分是不学无术,为了逞强露脸占点小便宜,还有两个是被裹挟的,不跟着打架就被打。 张易又问到郑永和刘洪的孩子,马胜说他们就属于那大部分。接着张易问依据大宋律例该如何处置,马胜建议曹耀祖和葛辉拘押十五日,其他人拘押七天。 张易看着马胜略显沧桑的脸沉吟片刻说道:“郑大人和刘大人曾经找过你吧?” “回大人,下官这是秉公办案,绝不没有徇私。”马胜脸色一变噌的从座椅上站起来。 “马大人稍安勿躁,请坐。马大人的判罚非常公允,本官也非常赞同。本官问你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在来滑州赴任前本官就打听过州衙的情况,到滑州后也走访过一些百姓,听闻马大人官声很不错。”张易笑微微说道。 “多谢大人夸奖。”马胜脸上现出喜色。 第228章 糖醋鸡汤 “大人先别着急谢,听本官把话说完。昨天郑大人和刘大人找到本官,我想他们找本官之前也会找你,因为你毕竟是他们的手下和同僚。本官猜想他们在你这儿遇到了软钉子,如果只关押一宿就放人他们不会那么着急找本官说情的。本官都是胡乱分析,说得对与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张易推心置腹的说道。 “多谢大人理解,其实下官并没有大人说得那么好,上下级和同僚的人情关有时也过不去,否则早在州衙待不下去了。这次没有通融人情,也怕大人责怪。”马胜诚挚说道。 “你说的倒是大实话。”张易哈哈大笑。 “大人在巴蜀和苏州政绩卓着下官早有所耳闻,起初见大人年轻还以为是谣言呢,直到昨日当众揭穿恶道骗局才相信大人确实才智过人,难怪大人能一路高升。”马胜跟着笑了笑。 “既然心扉已经敞开,咱们彼此不要互相吹捧啦。今日找马大人有三件事。第一,问询泼皮审理情况,就按大人判决严格执行。再有说情的你就推到本官头上,免得你左右为难。第二,还请马大人牵头尽快审理好恶道行骗一案,深挖细究从快从严办理。第三,也是很重要的一点,马大人在滑州为官多年,一定审理过土地纠纷的案子,恳请大人深入分析产生土地纠纷的原因,最好整理成文。切记,此事要秘密进行。”张易终于迈进正题。 “多谢大人信任与支持,下官一定全力去做。”马胜激动得站了起来,自踏入仕途以来,出事推卸责任的上司同僚见的太多了,主动揽责为下属分忧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马胜离开后,张易吩咐差役取来州衙以往的文书案卷,认真研读起来。一个时辰后,张易伸个懒腰站起来来回踱步。 当值差役进来禀告丁捕头求见,丁大力进来禀报城隍庙抄出来的财物:白银五千三百二十两、铜钱九千六百一十八缗,兵器暗器一木箱;另有各色衣服、鞋帽一百二十套,小麦五麻袋,还有谷子、豆子等,有些粮食已经发霉。 “没少骗啊,看来城隍庙的道士没有好东西。”张易冷笑一声。 “大人,您看弟兄们又抓贼又钻地道抬东西的,还有两个兄弟受了伤,您看……”丁大力笑了笑。 “要赏钱是吧?”张易一眼看出他的小心思。 “大人英明。”丁大力嘿嘿笑道。 “丁大力,捕快是干什么的?”张易笑眯眯的看着他。 “自然是抓贼捕盗。”丁大力呲牙一笑。 “数数你们抓到几个,哪一个是你们最先抓到的?”张易依旧一脸笑意看着他。 “这个……这个……”丁大力有些口吃。 “高台上只有两个老道,而你们围着的捕快有好几十,连老道的影子都没看见吧,这好几十个都是干什么吃的?如果不是本官提前在东门外安排了人,全城百姓都会看你们和本官的笑话。”张易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问。 丁大力吓得连退几步汗都冒出来。 张易依旧不依不饶厉声说道:“前天本官三令五申要集合起所有捕快,可还有两名捕快胆敢不到,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丁大力平日管教不严,这些捕快早已散漫惯了。还有,本官平日明察暗访,你的这些手下坑蒙拐骗欺压百姓劣迹斑斑,看来你这个捕头也干到头了。” “大人,卑职知错了,知错了。卑职以后会严格管束他们,请大人给一次机会。”丁大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鸡啄碎米。 “昨天的抓捕行动你们也不是一点功劳都没有。”赵易语气忽然缓和下来:“你们冲进城隍庙搜查的动作还是比较快的,地道口也找得及时,三个贼人全部落网。尤其是受伤的两个捕快正明冲锋在前,还是应该奖赏的。” “大人英明,大人英明。”丁大力擦擦额头的汗水说道,悬起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这样吧,机会只给一次,你严格约束手下,带头做好日常训练,凡不服管教的立即开除。如果以后本官发现他们有不法行为,先拿你是问。至于奖赏吗,两个负伤的每人赏白银二十两,其他人嘛就免了。”张易说道。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卑职谨记大人恩德,一定管好手下。”丁大力拍着胸脯说道。 “就冲你知错肯改的态度,本官赏所有捕快十两银子,吃顿酒应该够了吧。”赵易缓缓说道。 “够了,够了。”此时丁大力哪敢再说什么,十两白银也不少,总比自己掏腰包强。 看着丁大力出门的背影,张易嘴角流露出一丝苦笑,今天连续使用两次恩威并施的手段,眼下看起来效果还不错。官场啊,永远离不开心机与算计,永远令人感觉如芒刺背。虽然如此,可有多少人趋之若鹜,又有多少人折戟沉沙。 他仰头看向屋顶,脑子里忽然闪出大师伯的影子。大师伯啊大师伯,你的经历究竟有多坎坷、阅历究竟有多丰富啊,每一次聆听你的教诲都受益良多。 “大人,都过午时啦。”门外当值差役提醒道。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真快啊,张易心中慨叹一声,匆匆离开前衙回到后宅。 “什么事这么忙,废寝忘食啊,姐正要差丫鬟叫你呢。”燕云说道。 “我感觉比在青石的时候事情还多,一晃半天就过去了。”张易笑了笑。 “当然啦,那是一个县这儿是一个州,能一样吗?姐感觉你让这些琐碎的事情追得有点傻,今天特意让厨房炖了鱼和鸡汤,鸡汤里加了不少作料。”燕云噗嗤一笑。 “亲自下厨啦,行吗?”张易笑问道。 “就是用砂锅炖了鸡汤,你先尝尝。”燕云说着舀了一汤匙用嘴吹了吹递到张易嘴边。 丫鬟大小丫羞得扭过头去。 “真鲜啊!”张易的表情有些夸张。 “姐尝尝。”燕云喝了一口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她擦擦嘴说道,“怎么这么酸啊?” 第229章 帮人出谋 “炖鸡汤放这么多醋,姐你是第一人。”张易笑得前仰后合。 “哼,敢取笑老娘,以后再也不给你做饭啦。”燕云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姐别生气,谁第一次做菜就能做好啊。”张易劝慰道。 “姐气的不是鸡汤而是你,看你笑得越欢姐越生气。”燕云撅起小嘴说道。 “还是姐好啊,看着我每天忙得要死,故意给我讲一个糖醋鸡汤的故事放松一下。老实交代,鸡汤里还放了蜂蜜是不是?”张易笑道。 “姐想试试蜂蜜能不能融解小鸡。”燕云噗哧一笑。 张易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两个丫鬟也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出去。”燕云朝两个丫鬟一瞪眼,两个丫鬟吓得脸色一变急忙跑了出去。 “燕姐姐,今天教她们功夫没有?”张易趁机转换了话题。 “今早姐摸了她们的身体,骨架小骨头细还没多少肉,和豆芽菜没什么两样,拿绣花针还行。”燕云说道。 “姐不是说就当做强身健体吗,既然她们渴望学就教些基本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易笑道。 “自古苏杭出美女,这两个小丫头长得白嫩水灵,你不是打什么坏心思吧?”燕云坏坏的一笑,“要不姐把你的小心思跟七姑娘说说。” “冤枉啊姐,我哪敢有别的心思,我的心都在你们三个身上。”张易急忙辩解道。 “没起坏心思你急什么,不打自招吧?”燕云紧紧盯着张易的眼睛笑道。 “我是辩明自己的清白。”张易看着燕云的眼睛没有躲避。 “清白?呵呵,哪个清白的男人同时勾搭三个女人。”燕云嗤嗤一笑说道,“你别忘了,这两个丫头可是七姑娘指定伺候姐的,你要是敢动歪心思,姐手中的弯刀很快呦。到那时候,大宋少了一个五品官,宫中多了一个小太监。” “我可不敢动歪心思。”张易笑道,此刻他蓦地想到郑永。同病相怜啊,谁也别嘲笑谁。 “怕啦?”燕云伸手搂住张易肩头柔声柔气的说道,“知道怕就好,其实姐的手段简单粗暴,不如小七姑娘的小火慢炖有意思。人家大郡主可是一腔热情全扑在你身上,为了进宫求情她差点在家中纵火外逃。你要是敢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有什么后果好好想想吧。” 这顿午饭张易吃得苦辣酸甜,明明在燕云、赵小七和李媛媛这三个女人面前自己最先拥有主动权,可他丝毫没有享受过这种主动权的带来快乐反而处处被动。唉,怎么才能扭转乾坤。得好好想想办法。 “饭粒掉了一桌子,大人吃饭还想着公事啊。”坐在对面的燕云双手托腮笑眯眯的看着张易。 “姐就不要取笑我了。我在想能娶到你们已是三生有幸,今后如何报答才好。”赵易坏坏一笑。 “嗯,这才算你有良心。看看我们仨哪个不是国色天香,哪个不是温柔贤惠?要不是我们相互妥协,你怎能享受齐人之福?你还说冤枉装可怜,其实真正可怜的是我们呢。”燕云处处反客为主。 张易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你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要说李媛媛温柔还有人信。 “你笑什么,难道姐说得不对吗?”燕云柳眉上挑。 “对对,姐又好看又温柔又贤惠,弟弟见到你第一眼就不能自拔。”张易说道,自从跟这三个女人相处时间长了,他渐渐明白一个道理:跟女人讲理等于自寻死路,特别是燕云和赵小七这样强势的女人。 “听你说话阴阳怪气的,是不是嘲讽我?”燕云猛地伸手薅住张易的耳朵。 “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张易急忙辩解。 “狗屁真心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对姐又骂又打,哪里第一眼就不能自拔啦?”燕云手上加力,疼得张易直叫。 “我说的是见到你庐山真面目的时候。”张易对女人胡搅蛮缠的本事彻底拜服。 “大人,前边有人求见大人。”大丫的声音犹如天籁般好听,片刻间把张易解脱出来。 “回来再跟你算账。”燕云冲张易的背影喊了一句。 张易来到三厅,一进门就看到郑永正在屋里踱来踱去,真是不想看见谁偏偏遇上谁,但人家就在眼前又不能不说话:“郑大人找本官什么事?” “唉,还是犬子的事情。我回到家就跟内人解释,好话赖话说了几箩筐,可总是说不通,她就一个字‘哭’。其实,我知道大人的心意,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让这兔崽子长长记性。”郑永愁眉不展的说道。 “郑大人,那你有什么办法?”张易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就是没有办法才来找大人,这个家真是待不下去了,她能把人唠叨死。大人千万别多想,我不是为犬子来求情,就是心中郁闷找大人诉诉苦。”郑永叹了口气。 张易心中暗笑:嘴上说来诉苦,可为什么不找别人诉去?衙门里那么多人呢,你和哪一个都比跟我熟,这是明显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嘛。不过既然他说了不求情,自己也正好顺杆爬,闭上嘴不再说话。 “大人,你一眼就能看出老道骗人的把戏,这等本事着实让本官佩服。大人才智非寻常人可比,能不能给我支一招说服内人。”郑永忍不住又开了口。 “郑大人,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本官可没有说服尊夫人的本事,不过本官可以给你出个主意。”张易笑道。 “哦,大人快请讲。”郑永眼里放出光来。 “这个办法大人觉得合适就用,不合适就算了。既然在家里待不下去干脆就不待了,现在正是收取赋税的时候,郑大人可以到下边各县巡查督查呀。如果家里还有其他事,州衙可以代为照应。”张易说道。 “妙极,妙极,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等我回来犬子也放出来了。多谢大人点醒。”郑永一挑大指赞道。 第230章 离奇逃狱 张易心里苦笑一声,我点醒了你谁点醒我呀,家里这只母老虎还在发威呢,本官还得想办法好好对付,最好杀杀她的威风抬抬自己的士气。 第二天一早,张易吃过早饭准备往前衙去,刚走出三厅只见丁大力飞奔而至,他一边跑一边大喊着“大人不好啦”。 我去,这厮又搞什么鬼,什么大人不好了,你才不好呢,你们全家都不好。张易心中暗骂,大早晨的你就咒本官啊。他厉声训斥道:“丁大力,这是后宅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大小你也是个捕头,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 “大人,请……请恕卑职冒昧,事情实在太急,卑职赶紧跑来给大人报信。”丁大力连呼带喘的说道。 “什么急事?”张易问道。 “那帮道士都不见啦。”丁大力气喘吁吁说道。 “他们不是关进大牢了吗?”张易噌地站起身来。 “刚才……刚才牢头来报,说牢门好好地锁着,那帮道士不……不翼而飞啦。据值夜的牢卒说夜里只见白光一闪,然后这群道士就不见了。他们戴的枷锁镣铐扔了一地,但都没有打开的迹象。”丁大力战战兢兢说道。 “胡说八道,他们是人不是神。快走,带上捕快去大牢。”张易喝道。 滑州大牢在滑州城西北靠近城墙的地方,等张易到达大牢的时候,录事参军王兴立、管营柳长风和节级杜水都在大牢门口迎候。张易朝他们略一点头径直来到关押道士们的牢房。 “犯人怎么关押的?”张易问管营柳长风道。 “一共七个人分别关在两间牢房,就是这一间和旁边那一间。”管营柳长风指着面前的两间牢房说道。 “昨晚那些人值夜,一会儿都叫过来。”赵易吩咐道。 “遵命。”管营柳长风紧忙遣人去传唤相关狱卒们。 “犯人跑了以后都谁进过牢房?”张易又问道。 “卑职们都进去过。”管营柳长风指着周边的人说道。 “发现什么没有?”张易接着问道。 “卑职愚笨,没发现什么。”管营柳长风答道。 “里边的东西有谁动过?”张易继续发问。 “应该没有。”管营柳长风小心翼翼答道。 “哼,什么叫应该?准确点。”张易面色阴沉下来冷哼一声。 “当时进去的人太多,卑职没注意。”管营柳长风的额头冒出汗来。 张易没有搭理这些人,走到牢门口向里面看去,只见地上有不少散乱的谷草,谷草上扔着四副手镣脚镣。他轻轻打开门小心翼翼走进去,先仔细查看地面、墙面和屋顶,然后目光落到四副手镣脚镣上。果然如丁大力所言,四副手镣脚镣都没打开而且找不到任何损坏的痕迹。 他从这间牢房出来走到另一间牢房,从地方丢下的手镣脚镣数量上来看,这间关押三个人。仔细查看一番,跟那间牢房基本没什么两样。 张易蹲下身来在谷草中细细查看,在一副手镣脚镣下边发现一枚手镯大小的两个套在一起的环形东西,它的颜色黝黑与手镣脚镣的铁链颜色一样只是形状不同,不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他把这个东西拿在手里当即认出这是阴阳环,又称乾坤圈。阴阳环这东西他太熟悉了,因为天台山有不少道士都有这东西,是道家的一种法器,可以拿在手中来回转动,代表\"阴阳循环,周而复始\"之意。他用手掂了掂感觉沉甸甸的,牢狱里光线很暗看不出材质。他拿出手帕仔细包好,小心翼翼放进怀里。 这个意外发现他心中一阵兴奋,又仔细在两间牢房搜寻了将近大半个时辰,结果除了这个阴阳环什么都没发现。 大牢里的人都静静地看着,不敢说话更不敢离开。 张易拍拍手从牢房里出来,管营柳长风急忙上前说道:“大人,你要的人都来了。” “你们都是昨夜值守的?昨夜你们都看到什么啦?”张易看向一旁站着的两个狱卒冷冷问道。 “回大人,昨夜小的们值守乙字牢房,大约丑时三刻忽见这两间牢房发出白光,等小的们赶来发现七个道士全不见了。小的们当时魂都吓飞了,不是神仙下凡带走了他们,就是他们变成神仙飞走,否则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人一下全没影啦。”一个当值狱卒说道。 “大人,小的前半夜偷偷听到一个小道童说,丑时三刻修炼身心最好,最容易通神请神。”另一个值守狱卒补充道。 张易本想打骂他们一顿但忍住了,这二人如此编排肯定为蛊惑人心为自己的开脱罪责,亦或是有人暗中指使故意这样说以达到迷惑试听的目的。他娘的,老子刚拆穿贼道的鬼把戏,一转脸就有人又装神弄鬼戏耍老子。 “你们都在大牢等候本官传唤。”张易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王兴立和柳长风问道:“王大人、柳大人,你们怎么看?” “启禀大人,下官也是一早才接到禀报,还没来得及详细问询大人就到了。”录事参军王兴立答道。 “回大人,卑职昨天请了假,也是一早才赶到。卑职一到就带人查看搜索,但什么都没查到。卑职有失职之罪,请大人责罚。”管营柳长风说道。 张易紧盯着二人,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心里冷哼一声,一个老奸巨猾一推六二五,一个假意揽责但摆出不在大牢的充分理由。 “责罚是一定的。”张易冷哼一声接着说道,“本官想到整座大牢转一转,前面带路吧。” “大人,请。”管营柳长风先是一怔但转瞬间脸上面色如常,伸手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大牢所有监牢、狱卒们值守的地方、大牢内的道路和围墙等各个地方张易都仔细看了个遍。看完之后他忽然对管营柳长风说道:“大牢跑了犯人这么大事为什么管营、节级不亲自向本官禀告,而是捕头丁大力去禀告?” 第231章 阴阳双环 节级杜水偷偷看了一眼录事参军王兴立和管营柳长风,嗫嚅着说道:“当时柳大人和小的急于搜查人犯,就派遣一个狱卒去了州衙。那个狱卒对州衙路径不熟不知大人在何处,于是找到丁捕头代劳。” “这种大事能找人代劳吗,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张易怒气冲冲呵斥道,“这件事你们谁都脱不了干系,等候处理吧。”说完,他一甩衣袖离开大牢。 临上马前,张易吩咐丁大力把两个值守狱卒带到州衙。 回到州衙,张易第一紧要的事情就是传唤丁大力,问起他代大牢通禀消息的情况。张易听他与节级杜水所说都对上了号,只是狠狠瞪了丁大力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吩咐他派出所有捕快全城缉拿逃犯。 其实张易心里非常清楚,丁大力八成以上会无功而返,但这个样子必须要做,这个声势必须要造出来。 “偌大的州衙几乎无人可用啊。”张易看着丁大力的背影仰天长叹。 那两个狱卒带到州衙后,张易升了大堂,这也是他第一次登上滑州州衙大堂审案。令他纠结郁闷的是第一次升堂不是为百姓伸冤,而是处理州衙内部问题。 除了外出巡查的通判郑永,州衙内所有曹官、差役均来到大堂。面对张易的审讯,两个狱卒的供词和大牢时的毫无二致。张易以玩忽职守罪当堂打了狱卒每人二十大板,录事参军王兴立以管理失责之名罚俸三个月,管营柳长风和节级杜水罚俸半年,大牢其他相关人员也均做出处罚。 回到后宅,燕云见张易脸色很差急忙相问。张易把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不会是老道真的通神吧?”燕云瞪大丹凤眼说道。 “哼,你还信这个,真不可救药,我不是已经当场拆穿贼道的把戏吗?”张易看着她有些哭笑不得。 “那你说他们怎么能悄无声息消失?”燕云问道。 “鬼才相信他们有上天入地之能,不过是装神弄鬼、内外勾结、团伙作案罢了。我在大牢讯问节级杜水,发现他神色有些紧张,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张易徐徐说道,说完他从怀中拿出阴阳环。 “这是什么?”燕云好奇的探过头来。 “阴阳环,道士们经常用的东西,我在天台山的时候见过不少。据他们说这是法器,也有辟邪的用途。”张易边说边仔细查看着黑乎乎的阴阳环。 “这是什么东西做的这么沉,摸着温润不像铁啊。”燕云拿过来放在手里掂了掂惊异的说道。 “嗯,你仔细看看还有纹路像木头。”张易说道。 “木头,有比铁还沉的木头?”燕云张大了嘴巴。 “嗯,世上有几种木头遇水而沉,份量很重的,只是我还不知这是什么木头。”张易点点头说道。 “世上还有这么稀罕的玩意,老娘再好好看看。”燕云说话间走到阳光下仔细看着,忽然惊叫道,“易弟弟,你快来看,这上边有几个小字,跟蚊子腿似的不细看都看不见。” 张易走过去把阴阳环拿在手仔细看去,只见一个环上边刻着四个细若蚊足的篆体小字“天清地灵”,另一个环上刻着“灵宝无量”。 “易弟弟,你说这个阴阳环是不是老道的宝贝?”燕云问道。 “应该是,单就这材质而言就是稀有之物,加之制作还如此精巧。你看这东西光滑温润,一定经常被老道拿在手里把玩。”张易说话间眼前一亮,老道一旦发现丢了珍贵东西会不会急着寻找?大牢的人搜过牢房没有发现这东西,自己收起这东西的时候是背对着众人的应该没人注意到,可以在这一点上做文章试一试。 燕云见张易眉头微蹙,知道他在琢磨案子,让丫鬟沏好一壶茶送上来后,和丫鬟一起到后面去了。 直到天色已暗,燕云才打发大丫传他吃晚饭。吃过晚饭他本想到后花园清静之地散步,主要是思考下一步对策。他刚站起身准备向后走,忽然小丫禀告说有位马大人急着要拜见。 张易一怔,这么晚了马大人来干什么,难道那些小泼皮有事啦。想到此处,他急匆匆向前边而来。 “下官司理参军马胜参见大人。”马胜拱手施礼。 “马大人请坐,请喝茶。马大人这个时候前来是不是那帮小泼皮又出了事?”张易笑容可掬的问道,他一直有一件事想不通,郑永和刘洪都为自己家孩子来求过情,那个主犯曹耀祖的家人却从未露过面,难道曹汭找到了马胜? “多谢大人,不是那些泼皮的事。”马胜拱手施礼说道:“下官这个时候来就是有些话不方便在衙门里说。下官想问问大人,昨晚犯人越狱的案子还没有查明实情,大人就作出判决是不是有些草率?” “本官先给玩忽职守之人一个教训,这样管理大牢以后还会出事的。”张易淡淡一笑,他此刻还不能告诉马胜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大人明鉴。这些年明眼人都看得出,滑州大牢早就被有些人弄得乌烟瘴气,里面的犯人就是一块块肥肉。有钱的可以住单间喝酒吃肉,没钱的一天三顿打想方设法逼迫家属出血。即便是寻常的家属探监不塞给牢头钱根本行不通,钱少了他们还看不上眼故意刁难。这些狗东西,本州的老百姓恨得牙根痒痒。”马胜说道。 “哦,原来这么阴暗,这些年就没人能管吗?”马胜的话超出张易的想象。 “上任知州大人起初也想管,可后来不知为什么没有下文啦。大牢本就是个特殊的地方,高墙内的事情又铁盖子似的捂得其严,外人很少知道内幕。”马胜说道。 “那马大人如何知道的?”张易问道。 “下官曾私底下暗访过那些苦主,想方设法从他们嘴里掏出一些情况。下官原想助上任知州大人一臂之力,谁承想最后不了了之。前两天大人和下官交心,下官又看到一丝希望,所以特地来见大人。”马胜说话间偷偷看了一眼张易的表情。 第232章 安排卧底 “马大人肺腑之言令人感动,既然马大人对滑州大牢早有了解,依马大人之见此事该从哪入手查起最好?”张易笑眯眯看着马胜着问道。 “内奸。”马胜低低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马大人可有线索?”张易的精神为之一振。 “目前还没有。”马胜摇摇头。 张易闻言顿时又泄了气,刚刚燃起的热情转瞬间被一盆兜头而下的凉水浇灭了。说得在慷慨激昂在头头是道有什么用,没有办法破解不是白搭吗?他心犹不甘的又追问了一句:“马大人手下可有机智的心腹之人?” 马胜沉思片刻说道:“下官手下当差的倒是有几个,人还算循规蹈矩,但说到机智还差了一些。” “大牢里面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人?本官初来乍到几乎两眼一抹黑,希望马大人帮忙找几个可用之人。”张易说道。 马胜沉思片刻忽然说道:“大人,下官倒是认识一个大牢的狱卒,据说因为分赃不均得罪了节级杜水遭到排挤,由一个小牢头变成打杂的。” “太好了,我们暂时找不到心腹之人但可以利用大牢内部人员的矛盾。马大人今晚就找到此人探探底细,如果没问题就让他秘密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暗中盯着关押那些道士的牢房,如果有人偷偷进去搜找东西记住姓名即可。”张易说道。 “就这么简单?”马胜不解的问道。 “说简单就简单,说不简单就简单单,千万不能大意被人识破,否则后果严重。”张易叮嘱道。 “下官这就去办。”马胜站起身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关键时刻千万不要吝惜银子,花多花少有本官替你撑着。”张易笑道。 “多谢大人。”马胜躬身一礼离开后宅。 “静候大人佳音。”张易亲自送他出门。 马胜前脚刚走,张易当即命人火速传令大牢管营柳长风,关押道士的两间牢房作为勘察现场临时封闭贴上封条,并派狱卒在外看守,没有知州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安排完这些,张易想继续到后宅花园散步,刚从花厅后门走出来,小丫匆匆过来禀告:谢氏兄弟回来了。 “太好啦,快让他们过来。”张易顿时心情大好,本官正愁无人可用呢,真是想吃冰下雹子。 谢氏兄弟一进门张易当即看出谢氏兄弟晒黑了许多,只七八天不见他们已经很像庄稼人。 “谢文、谢武参见大人。”谢氏兄弟齐齐躬身施礼。 “这几天没少吃苦吧。”张易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嘿嘿,农活没少干。”谢武笑道。 “刘家村土地的事情查清楚了,现在就跟大人禀报。”谢文说道。 张易微微一笑说这事先不急,有时间写出来即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接下来他把前两天抓贼道士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今天大牢里发生的事情。 “大人,你准备让小的们干什么?”谢武单刀直入说道。 “从明天起,我准备让你和马六去暗中盯梢那两个被打的狱卒。现在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干过这种事,等一会儿让燕女侠传授些经验。”张易说出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他话音未落只见门帘一挑,燕云和丫鬟小丫走了进来,她看见谢氏兄弟就笑道:“你们两个兔崽子回来都不跟老娘言语一声,亏得老娘这些日子总惦记你们。” “谢文、谢武参见燕女侠。”谢氏兄弟齐齐行礼。 “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差遣谢武和马六去盯梢,他们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你给他们传授一些。小丫,你去把马六叫过来。”张易说道。 “你以为老娘还是贼啊,老娘早金盆洗手啦你不知道吗?”燕云笑道。 “同样的本领用在偷盗抢劫上就是贼,用在为民除害上就是侠。不知你注意没有,从我在青石县到滑州这段时间,谢氏兄弟和那些捕快们都称呼你什么?女侠呀,他们都非常崇拜你,还拜你做了师父,师父教徒弟本事不是天经地义吗?”张易奉承道。 “这话老娘爱听。”燕云笑靥如花。 “谁拜了燕女侠为师?”谢文插嘴道。 “马六他们四个,你们还没见过他们吗?”燕云问道。 “小的马六拜见大人,拜见师父。”说话间门外传来马六的声音,他进门后见到谢氏兄弟又是一顿亲热,谢武趁机把张易的想法告诉了马六。 燕云说了句“要是那只死猴子在就好了”,便点手招呼谢氏兄弟和马六跟随她到后宅花园,实地传授三人跟踪盯梢、翻墙入户等盗贼必备的手法和经验。 张易琢磨她口中的死猴子应该是五尖山土匪在滁州的那个卧底,当初官府抓捕时负责通风报讯的那个人。燕云曾说过此人在江宁府安排大壮这些人,想必现在他还在江宁府。现在有了飞鸽传书的便利,可以试试让在江宁府钱庄的牛大找寻一下。 打定主意,他来到书房给赵小七写了一封短信,让她去安排这件事情。写完信后他琢磨一下似乎还有不妥之处,上次经过江宁府的时候他也曾试图找寻大壮等人但毫无收获,如今只给牛大一个名字在偌大江宁府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还是等燕云回来和她细细商量一下,最好能画出图像来。 这一等足足两个时辰,燕云把她肚子里的玩意倒干净才回来。一进卧室的门她就嘟囔道:“谢文、谢武这两个小兔崽子也跟着起哄要拜老娘为师,谢武在少林寺练功有师承,和凌云道长也有师徒之名,老娘收他算怎么回事。还有谢文跟着道长练了一年多也没大长进,以后就跟着你处理文案好啦。” 张易应承一声后,便打探她口中“死猴子”的底细。 燕云告诉他猴子本姓侯,现年十九岁,因长得短小精悍、做事机灵鬼透人送绰号“猴子”,后来时间一长人们反而把他的本名忘了。猴子最擅长的就是轻功,五尖山所有踩点的任务都是他来做的。 第233章 寻找猴子 张易把寻找猴子的想法一说,燕云当即就笑了。离开五尖山太长时间,她也有些想念当初的兄弟们,想念那时风风火火闯四方的日子,但碍于张易的身份她不好再见这些人,如今张易主动提出来她当然一百个愿意。半夜里无处找人画像,她准备明日一早一睁眼就办这事情。 第二天一早,张易让丁大力秘密提供那两名养伤狱卒的家庭住址,把谢武和马六派了出去,然后让府衙差役寻找一个丹青高手带至后宅。 根据燕云的口述,猴子的形象呈现在画纸上,燕云连连赞叹画师技艺高妙。她把画像叠好和张易写给赵小七的短信交给钱老蔫,这位训鸽好手第一次派上用途。 这两天丁大力果然不出所料毫无收获,但张易却没有收手的意思,让他亲自带队继续严查深查,因为张易想要的就是打草惊蛇的效果,他坚信贼老道等七个人根本不可能自己逃出大牢,只要州衙不停地折腾,那些内鬼就一天不踏实。只要这些人心里不踏实,离露出马脚的日子就不远了。为此,张易秘密叮嘱丁大力重点到录事参军王兴立、管营柳长风、节级杜水和那两个狱卒的家宅附近大张旗鼓搜查,摆出不抓到贼道诸人不罢休之势。 内贼之祸大于外患,整顿州衙就从大牢开始。 在汴京的赵小七很快传回四条消息:汴京、滑州、江宁府和成都消息信鸽传递网已建好;寻找猴子的事情已交给牛大,牛大已发动手下在全力寻找;师父凌云道长带着素清师姐从京东东路寿光县接宁氏母子三人到了汴京,过两天凌云道长亲送素清到滑州;阳翟县神垕镇寻矿也有了眉目,目前正在运筹把那片地整体买过来。 “大四喜啊,太好了,看来天助我们。”燕云眉开眼笑的说道。 “是啊。”张易微笑着点点头,心中暗想自己也不能窝在家里死等消息,必须主动出击顺便探访民情。如果带燕云出去,她那天当街暴打泼皮出了名,到街上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如果跟她商量她肯定不依,又拿出师父的话压自己,干脆瞒着她约好谢文从州衙前边出去,她以为自己在州衙办公必不知晓。 主意已定,他利用早饭时间约好谢文,吃过饭径直穿过三厅前往州衙。脱下官袍换上书生装扮悄悄出了府衙大门来到街上,向南穿过一条街,谢文正在街角等候。 “大人……”谢文刚要说话被张易打断。 “嘘,叫公子,记住以后家里外边都这么称呼,别一秃噜嘴叫乱喽。”张易叮嘱道。 “公子,这么早咱们上哪啊,打探消息最好的去处茶楼酒肆还没开门呢。”谢文看着大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说道。 “先找个早点铺子。”张易向四周望望说道。 “咱们不是刚吃过早饭吗?”谢文低低说道。 “几天不见本公子发现你废话多啦,你吃饱了本公子还没吃饱呢。”张易白了他一眼,顺着大街向南走去。 来到一家羊汤馆,张易见里边客人不少,于是踱着步子进了门,寻了个空位坐下:“店家,来一碗羊汤外加一个小饼。” 店小人多人声嘈杂,张易只听旁边桌子上一个三十左右岁的汉子跟旁边一个四十左右岁的男人嘟囔道:“李大哥,这两天也不知州衙抽什么疯,说搜查越狱老道到俺们家去三趟啦。” “三趟还多呀,俺听说有搜查五次的。这帮该死的捕快,到哪都弄得鸡飞狗跳的。”那个被称作李大哥的低低说道。 “这么搜有个屁用,那帮老道早跑没影啦。”三十左右汉子嘟囔道。 “听说那帮道士从大牢里大摇大摆的出去的,那帮牢头狱卒连个影都没看见,你说这事儿邪门不?”李大哥压低嗓音说道。 “要说那老道真能通神,怎么能被新来的知州抓了呢。要是他什么都不是,七个大活人一夜间就从大牢消失又怎么解释?李大哥,你说是不是老道请神那天法术失灵了,被关进大牢后法术又找回来啦,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低低说道。 “这玩意还能时灵时不灵?呸呸,罪过啊罪过,老天爷可别记恨老汉这张破嘴。”李大哥连啐了两口。 “李大哥,俺还听有人说是里边的人放走的。”三十左右的汉子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 “嘘,这话可不能乱讲,当心那帮人听了去。”李大哥说话间四下望望,见没人注意他们顿时放了心。 张易低头喝汤吃饼,耳朵却一直竖着。百姓们私下议论大牢的事再正常不过,大牢这个话题肯定是近期的焦点,但姓李的一句“当心那帮人听了去”让他心里咯噔一下,那帮人无疑指大牢里的官差,老百姓的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两个男人吃完站起身,有意无意的瞟了张易一眼,然后出门而去。 张易正在低头吃着没有注意到二人的举动,吃完后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出早点铺子,叫了一声正站在街边看景的谢文。二人溜溜达达穿街过巷漫无目的游走,有时还和路边的摊贩搭讪两句。 “公子,你看前边有捕快在搜查。”谢文向前方一指。 张易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换了书生装扮无法遮住头脸,一旦被这些州衙官差认出来就无法看到实情,于是让谢文独自过去,自己在前边不远处的茶叶铺子等候。 一顿饭工夫儿,谢文回来禀告说捕快们搜查的时候胡搞乱翻,把人家家里的东西几乎弄得东倒西歪,各家各户怨声很大。 丁大力这个狗东西,老子让把动静闹大原来他是这么理解的,这小子不好好调理真难成气候。 回到州衙张易当即命人传来丁大力,此时他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等丁大力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张易一改以往那样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而是和颜悦色给丁大力分析自己此举的深意。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个粗莽汉子本心并不坏,也非不可救药的趋炎附势之徒,是现实环境让他不得不委曲求全。 第234章 审问窃贼 听了张易一番分析,丁大力终于领略到大人此举的真正用意,他也为自己得到大人的信任而激动不已。 中午时分,马胜带来一个好消息,牢中卧底发现有人伺机靠近那两间大牢,但见了封条没敢行动。 “有动静就好,让他继续盯着,千万不要打草惊蛇。”张易叮嘱道。敌人的行动证明了阴阳环对贼道很重要,只要抓住这个线索不难牵出幕后之人。 既然演戏就演好,张易命人备马带着几个官差再次来到大牢。这次他把大牢所有牢头狱卒打发得远远地,自己独自一人神神叨叨的在那两间牢房勘察了将近两个时辰。 离开前,张易脸上装出一副焦灼的样子,吩咐狱卒锁好牢房门,但故意遗漏粘贴封条之事,然后出了大牢急匆匆上马而去。在返回衙门的路上他心中暗想:此次勘察现场虽然把所有人的轰了出去,但自己在牢房的一举一动肯定有人暗中窥视,搞得越神秘有些人的好奇心越强。他娘的,小爷就是要让大牢里的某些人瞎琢磨去,只有让这些心怀鬼胎的人动起来才有机会。 回到州衙天已擦黑,张易一边往后宅走一边琢磨晚上如何跟谢文出去,他挑起帘栊一只脚刚迈进花厅正巧与里边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大人。”大丫一个不留神差点被他撞倒。 “你往前边去干什么去?”张易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家主吩咐奴婢去找大人吃晚饭。”大丫拍着胸口说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连吃饭都忙忘啦?”燕云从后面挑帘进来说道,“谢文一上午都不在,你是不是又把他打发出去了啦?以后要是总这么派人出去办你的公差,这后宅可就没人啦。” 完啦,谢文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发现,看来晚上出去暗访不可能了,想什么办法才能出去呢? “快来吃饭吧,再不吃都凉啦。”燕云催促道。 从吃饭到后花园散步,从后花园回到卧室,燕云寸步未离,赵易也没想出好办法只得作罢。 半夜时分,张易睡得正香,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燕云一个翻身起来从床下抽出弯刀,朝外边喝问一声谁。 “大人,是我,有紧急情况。”门外传来谢武的声音。 赵易急忙披衣下床把门打开问道:“什么情况?” “刚才抓了个贼。”谢武答道。 “谢武啊,大半夜的别一惊一乍的,老娘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送到牢里先关起来不就得啦。”燕云返身把刀又收到床底下。 “大人,这个贼是在小的监视狱卒家的时候抓到的。”谢武说道。 “他偷的是狱卒家?”张易顿时来了精神。 “没错,一开始小的以为一个狱卒家里能有什么,所以只想把他偷的东西留下人放走,小的还想继续监视呢,但没想到从小贼身上搜出这个,小的就把他擒了回来。”说话间谢武递过一个包裹。 张易伸手接住发现包裹很沉,急忙让燕云点起蜡烛。他把包裹放在桌子上打开一看吓了一大跳,里边有三锭黄澄澄的金子,两条珍珠项链,两个翡翠手镯,还有大大小小的银锭估计至少有二百多两。 “一个狱卒家里竟然会有这么多钱?”燕云也大吃一惊。 张易看到这些立即想起马胜的话,大牢里果然都是肥差啊。“那个贼呢?” “就押在后花园的一间花房里,我哥正看着呢。”谢武答道。 “走。”张易说完披上袍子出来,他先来到前衙找到值夜的差役寻来两身捕快的衣装,回来后让谢武和杜百里穿上拿着州衙的令牌立即抓来那个狱卒。 等二人走后,燕云陪着他来到后花园。弯腰走进花房,张易抬眼就看见柱子上绑着一个黑衣汉子,二十来岁中等个头,长方脸小鼻子小眼。 “大人来啦,师父来啦。”在一旁看守的谢文和韩铁头插手施礼。 张易一摆手走到贼人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后冷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你怎么知道这家有钱?” 那贼人眼珠一翻白了一眼张易,冷哼一声眼睛不再看张易,而是仰起头看着屋顶。 “挺硬气啊,有种。”张易身后的燕云心中顿时火起,上前就是一顿耳光,转瞬间贼人的脸就红肿起来。 “不说也无妨。”张易冷冷一笑说道,“他能偷出这么多钱想必踩点很长时间了,应该知道这家主人是干什么的,一会儿把这厮送去大牢,让失主好好折磨他。大牢里的牢头狱卒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时间。” “奶奶的,这些狗贼的钱也不是好来的,不偷白不偷。”黑衣贼人开了口。 “本官还以为你是哑巴呢,原来会说话啊。”张易冷笑道。 “你是谁?”黑衣贼人问道。 “你不告诉本官,本官可以告诉你,本官就是滑州知州。怎么样,可以回答本官刚才的三个问题了吗?”张易问道。 “狗官,有本事你去抓那些道士去?”黑衣贼人骂道。 燕云见这厮非常嚣张上前举手要打,却被张易伸手拦住。张易冷冷一笑说道:“骗人的道士要抓,你这个盗贼也要抓,骗子与小偷在本官眼里没区别,都要依法惩治。你现在打定主意不交代是吧,不着急,本官有的是时间跟你玩。铁头,先把这厮押到州衙班房去,你告诉轮流值守的差役们,给本官黑白不停地问,什么时候交代什么时候可以睡觉。” 说完张易转身走出花房,跟在他身后的燕云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不着急撬开他的嘴,可以上刑啊。” “我的姐啊,现在最紧要的不是撬开小贼的嘴,而是撬开狱卒的嘴,估计谢武他们快回来啦。”张易笑道,“燕姐姐,深更半夜的你先去歇息吧,有谢武他们在没事的。” “姐想看看你有什么办法撬开他们的嘴?”燕云笑道。 “离间计。”张易坏坏的一笑。 “离间计,离间谁?”燕云一头雾水。 第235章 不翼而飞 “姐,七个贼道一夜之间全跑了,你觉得他们真的会飞升或隐身吗,如果有这等本事怎么可能被咱们抓到?”张易冷冷一笑说道,“大牢这帮人的表演实在太拙劣啦,骗骗无知的人还可以。这两天我一直在琢磨三个问题:一是大牢里有多少人参与了此事,他们和贼道士有什么关系;二是这些人为什么敢如此明目张胆,是利益驱使还是背后有人撑腰。三是如果是利益驱使涉及多大利益,如果有人撑腰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应该二者都有。”燕云点点头说道。 “姐说得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张易点点头。 “你既然抓了那两个狱卒,为什么不问出背后主使只打了几板子就把人放了,还有节级和管营都是罚俸了事,这不等于宣布结案了吗?”燕云不解的问道。 “姐问的问题和马胜一样。”张易笑了笑,“我琢磨大牢里的这些人敢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轻视本官年少能力有限呗,那本官干脆就装一装。” “迷惑他们?”燕云恍然大悟。 “嗯。”张易点点头。 “刚才那个盗贼问不出口供,如果谢武抓来的狱卒也死不松口,到时姐看你怎么办?”燕云笑道。 “你说的这个还真是很重要的问题。”张易眉头一蹙,沉思片刻附在燕云耳边低低嘀咕了几句。 “你呀,脑子里怎么这么多鬼点子?”燕云用手指戳了一下张易的额头,然后转身安排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家里被盗的狱卒崔三被抓到州衙。张易当即秘密审讯,崔三一口咬定原先的供词。当谢武把装着金银珠宝的包裹扔在崔三面前时,张易见崔三神色变了变,但坚称这些钱不是他家的。 谢武气得当即想动用大刑,却被张易一个手势止住。张易从崔三的神色变化中已看出端倪,这些金银珠宝肯定是他的无疑,他死不吐口背后肯定大有文章。 就在审讯陷入僵局气氛沉闷的时候,一个捕快装扮的人突然进来禀告:夜间搜查贼道的时候,发现狱卒麻老五一家五口被人杀死家中。 “五条人命?”张易蹭的从椅子上坐起来,“谁这么大胆子敢灭人满门,这是多大仇恨啊。走,到麻老五家看看,先把崔三关起来。” “大人,小的也有一家老小。”崔三见张易要走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声。 “你有一家老小跟麻老五一家被害有什么关系,老实待着,等本官回来再审。”张易明知故问,抬脚就向外走。 “请大人赶紧派人去小的家中。”崔三不顾一切的扑上来,还没到张易身边便被谢武一脚踹在地上。 “为什么?”张易仍在装糊涂。 “小的怕有人也杀了全家。”崔三面色惨白不顾一切爬起来。 “谁要杀你全家?”张易的眼睛利剑般射向崔三。 “小的……小的……”崔三说话吞吞吐吐,此时他已是满头大汗。 “不说算了,本官没时间跟你磨牙。”张易一甩袍袖转身就走。 “是……是……”崔三咬咬牙说道,“杜水。” “那个杜水?”张易问道。 “大牢节级杜水,他恐吓小的如果把他供出来就杀小的全家。”崔三说道。 “这些钱也是他给你的吧?”张易问道。 “有一部分是,有一部分……大人,求您快派人去小的家里吧。”崔三哀求道。 “你只要肯把如何放走贼道的事情都如实交代,本官立即派人去。”张易冷冷说道。 “小的招,全招。”崔三磕头如鸡啄碎米。 “你,立即召集捕快去崔三家,把他们全家弄到州衙保护起来。”赵易一指报讯的捕快吩咐道。 那捕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崔三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全供认出来,原来是节级杜水暗中买通二人,趁夜深人静之时打开牢门和道士们身上的镣铐枷锁放走他们。杜水秘密嘱咐他们,上边盘问一口咬定道士会法术,神不知鬼不觉消失不见。 谢文根据崔三口述写好供词,并让崔三签字画押,然后命人把崔三拘押起来。 得到崔三口供,张易当即让谢武联系马六,立即抓捕麻老五。然后命令当值差役传来丁大力,让丁大力连夜组织心腹捕快把崔三的家眷全部抓起来。 回到后宅,燕云还没有睡,她一见赵易急急问道:“那个狱卒招了吗?” “嗯,诈骗成功。你的徒弟杨三娃表演不错。”张易笑道。 “谁指使狱卒干的?”燕云好奇的问道。 “大牢节级杜水,我已经派杨三娃到他家附近盯着去了。”张易说道。 “你把后宅的人都派出公干,这里的防卫怎么办?”燕云不满的说道。 “没办法,人手实在太紧,州衙内的捕快又都是熟面孔,根本无法盯梢。”张易解释道,“要是你说的那个猴子在就好了,他干这些事情最合适不过。” “死猴子能不能找到还是事呢,指望他你就别想了。不过,按照七姑娘信中所说,明天师父就该到了,跟师父一起来的雷氏姐弟或许能帮你大忙。”燕云说道。 “太好了,今天我还从崔三的嘴里得知杜水嗜好赌博,经常出入于滑州最大的赌场——长乐柜房。明天我带着雷小雄亲自去一趟这个赌坊查探。”张易说出心中想法。 “不行,夜间更不安全。”燕云断然否决。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今天抓了两个狱卒和他们的家属,杜水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时不我待,所以我必须亲自出马。”张易解释道。 “那你跟师父说吧,他如果同意你去,老娘不拦着。”燕云嘴一噘转身上床睡觉去了。 张易也和衣躺在床上,但他不能睡也睡不着。崔三招供的事情只能隐瞒一时,如果杜水知道会作何反应呢?张易假想了两种情况:一是如果杜水就是背后的主谋,他得知音信后肯定要逃之夭夭。二是如果杜水不是最终的主谋,现在动了他极有可能导致线索中断,此时暗查他经常和谁联系才是上策。 时间不等人啊。 第236章 转移视线 为了稳妥起见,张易连夜去了马胜家里,让马胜提供两个隐蔽的地方,然后命谢武把麻老五、崔三及其家属分别秘密拘押,因为州衙人多眼杂,消息极容易走漏。 马胜也给张易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大牢里安插的眼线发现有个绰号叫罗黑子的狱卒偷偷去了那两间牢房。张易让马胜叮嘱好那个眼线多留意罗黑子,但不可打草惊蛇。 终于坐不住了,那就再加把火。张易心中暗笑,昨晚抓到的窃贼该派上用场啦。他让马胜明日一早就大张旗鼓提审窃贼,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想方设法把两名狱卒及其家属的“失踪”与窃贼联系起来,把杜水等人的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 交代完这些事情,张易急匆匆从马胜家中出来,因为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马胜望着张易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分,大人这一夜都不曾合眼,自己也不能再睡了,好好想想明天的案子怎么审吧。 第二天上午,随着司理参军马胜对窃贼的公开审理,狱卒崔三和麻老五携带全家一夜之间潜逃的消息很快传遍滑州的大街小巷。马胜随即请示张易以州衙名义发出缉拿令,并画影图形全州捉拿。 张易对马胜的处置非常满意,他要是就是这个效果。 通缉令发出不久,张易迎来了师父凌云道长、素清师姐、宁氏和雷氏姐弟,另外还有一个与雷小雄年纪仿佛的少年。 张易和燕云急忙给师父施礼,然后请众人到三厅喝茶叙话。经雷小英介绍,这个浓眉大眼、身体强健的少年名叫梁虎,与雷氏姐弟是一师之徒。 燕云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帮手顿时眉开眼笑,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师父,你手里是不是也有一块青铜信物?”张易待凌云道长喝了一口茶问出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 凌云道长默默从怀中拿出一块青铜护心镜,与宁氏拿出的那块放在一起严丝合缝。两块护心镜合在一起,背面有了两个字“天”和“护”。 “师父,另外两块上是什么字?”张易好奇的问道,他已隐隐猜出那两个字是什么,因为他知道契丹这个民族敬奉天神,经常举行一些神秘的仪式祈求天神保护。 “二师叔方丁手上的是个‘神’字,四师叔史五木手里的是个‘佑’字,合起来就是‘天神护佑’四个字。既然宁婶跟你们什么都说了,为师也不再隐瞒。当年为师带着你和你姑姑上天台山之后,三位师弟为了给大哥报仇去了辽国。十五年前,三师弟也就是英子的爹雷震天给为师传过消息,说已查出那些杀手就是萧挞凛的手下,他们已暗中干掉了两个,但从那以后再无任何音讯。唉,十八年了,为师见到宁弟妹才知雷师弟下落,其余两个兄弟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唉。”凌云道长说完长长叹息一声,经过妙云仙姑细致的思想工作,凌云道长已然想开,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俺爹回来过,可他从没提过这些事情。”雷小英忽然插嘴道。 “小孩子插什么嘴,没大没小,你爹有什么事能跟孩子说吗?”宁氏呵斥道。 “师父,易儿会竭尽全力寻找两位师叔。宁婶,三师叔知道你们来滑州吗?”张易问道。 “知道,他听说大哥的孩子找到了,高兴得一宿都没睡,他一直催我们来找你。”宁氏说道。 “宁婶,请您想办法转告三师叔,千万不要再去辽国冒险了,这个仇由我们来报。另外,如果三师叔知道另外两个师叔的下落,也把侄儿的意思转达给他们。三位师叔都上了年纪,不能再打打杀杀的了,应该安享后半生。”赵易说道。 “易儿果然仁义,和他爹一样。”宁氏夸赞道。 “师父,您再指点指点徒儿的功夫吧,燕云愿为易弟弟报仇雪恨。”燕云说道。 “燕姑娘,你的功夫进步很快,为师放心了。这三个孩子别看年纪不大,为师试过也都是高手。小英的轻功已到一流高手境界,小雄力气大招数精湛,梁虎一条大棍也鲜有对手,而且这孩子还有一种特殊的本事就是水性极好。”凌云道长闻听燕云此言,心情转好了许多。 “能得到师父夸奖肯定错不了,等有时间切磋切磋。”燕云兴奋的双目放光。 “难怪易儿叫你武痴,穆师叔给你的东西参详怎样了?”凌云道长说道,他心中暗想易儿果真有些手段,竟把女魔头变成另外一个人。 “都怪徒儿悟性差,我有不懂的地方经常问他,可他给我讲了多遍还有很多地方不太明白。”燕云一指张易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啦,宁婶。”张易忽然想起一件事,“我曾让赵姑娘留下小英,她怎么跟来啦?” “小英想跟张哥哥在一起。”雷小英抢先答道。 “赵姑娘是跟老婆子提起过,但小英不愿意。赵姑娘不但没说什么,反而安慰我们亲人失散这么多年早该团聚。看看人家赵姑娘多懂事,这丫头太不像话。”宁氏解释道。 “宁婶,您来太好啦,这个后宅就由您操持吧,我赶鸭子上架真干不了这营生。”燕云笑道。 “燕姑娘说笑了,老婆子就是个乡下人,进这府衙还是头一遭,哪管得了这么大的家业。”宁氏客气道。 “宁婶,您过日子经验丰富就辛苦点吧,她打打杀杀还行但真不是管家的料,天天喊一堆破事脑袋疼。从今往后府里的日常您操操心,您动动嘴就支派仆从们就成,千万别累着。”张易笑道。 “宁婶,我知道您是闲不住的人,您大侄儿求您您就应了吧,闭着眼管家也比我们强。”燕云笑道。 “老婆子要是做不好你可别埋怨啊。”宁氏笑道。 “哪能呢,在这个大院属您辈分最高,谁敢说三道四老娘第一个不答应。”燕云笑道。 第237章 兵强马壮 众人聊得尽兴,燕云马六、杨三娃等四人非要拜她为师的事情禀告了凌云道长,并恳请凌云道长指点一二。 凌云道长最希望的就是张易身边有众多的武功高手,所以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师父,徒儿的四个弟子功夫比较稀松平常,您能不能多住几天好好教教他们?徒儿也能借借光。”燕云抓住师父的心理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 “燕姑娘现在说话学会拐弯抹角啦,三天,最多三天。”凌云道长一锤定音。 “好,三天就三天。”燕云知道凌云道长肯定惦记家里,其实她早想问问李媛媛的情况,可客厅里人太多不好开口。 “易儿,你宁婶带着孩子投奔你来,你一定好好待他们。宁婶是你长辈自不必说,小英、小雄还有梁虎都是你兄弟妹妹,你替师父和师叔照顾好他们,你雷师叔为你给爹报仇奔波了半辈子,这份恩情你切不可忘。”凌云道长叮嘱道。 “请师父放心,易儿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张易保证道。 “他大伯,你说这话就不对啦,老婆子过来不是来享福的。英子爹早交代过,一旦找到大哥的孩子就让小英和小雄追随保护,所以他让这两个孩子从小就练习武艺。还有梁虎这孩子,从小就和小雄一起玩耍,五岁的时候爹娘过世无人照管,英子爹一并把他送到了老和尚那里。也是老天开眼,易儿回老家祭奠正好遇到,这些话也和易儿说过。”宁婶说道。 “师父、宁婶,你们的心意易儿都明白,今天大家团聚是个大喜日子,州衙的后宅从此兵强马壮啦,咱们该好好庆贺才是。”张易笑道。 张易一句话让气氛活跃起来,雷氏姐弟和梁虎少年心性早坐不住了,初来乍到看哪都新奇。张易让燕云领着宁氏、素清、雷氏姐弟和梁虎到处转转,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当花厅里只剩下张易和凌云道长的时候,张易拿出那个阴阳环,并详细讲述了抓捕七个行骗道士、老道们从大牢逃脱,以及搜到阴阳环的经过。 凌云道长接过阴阳环在手中掂了掂,然后仔细端详了一番说道:“易儿,这阴阳环是麻梨疙瘩做的,材质虽不算很稀罕但使用年头很长,是难得的法器,有传说得道真人用过的法器内聚灵气,用其做法会有奇效。” “师父您仔细看看,阴阳环上还有‘天清地灵’和‘灵宝无量’八个篆体小字,小篆是秦朝李斯所创,到了汉代逐渐衰落。如果依据字体推测,这个东西应该是秦汉时期的物件,距今有千年之久。”张易分析道。 凌云道长点点头:“如果真有这么长时间,算得上至宝啦。” 原来如此,怪不得贼老道冒着风险也要找寻。想到此处张易心里有了底,有了鱼饵不怕鱼儿不上钩。 燕云带着众人在后宅闲逛,她看准无人注意的机会抓住素清的手打听李媛媛的情况。素清一笑告诉她李媛媛调养得很好,胎儿也很正常,燕云顿时放下心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带着愉悦的心情,燕云把后宅所有仆从集合起来,介绍了宁氏并训了话。忙完这些,她迫不及待的唤过雷氏姐弟和梁虎,在后花园草地上开始比武切磋。 “燕姐姐,再急也让客人休息好吧。”张易和师父聊了一阵也来到后花园。 “张哥哥,小英可不是客人。”站在场边的雷小英笑道。 凌云道长站在场边,静静的看着正在比武切磋的燕云和梁虎,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张易也看得入神,钱老蔫匆匆过来呈给他一张纸条。他打开一看顿时笑了,燕云口中的死猴子已经找到,目前正在赶往滑州的路上。有了燕云、谢武、雷小英、雷小雄和梁虎五个高手,马六、杨三娃,杜百里和韩铁头四个得力干将,再加上身怀奇能的猴子和文案谢文,自己的羽翼越来越丰满,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家主,真热闹啊。”忙了一夜的谢氏兄弟在睡梦中被打斗声惊醒,脸都没来得及洗一把就跑了过来。他们拜见凌云道长后来到张易身边。 “家主,那个和燕女侠切磋的是谁?”谢武柔柔眼睛问道。 “他叫梁虎,跟宁婶一家一起来的,你看他的功夫怎么样?”张易笑道。 “不错,小的也想跟他切磋切磋,可惜现在不成,小的得替换杨三娃去。”谢武说道。 “嗯,有消息第一时间回报。”张易点点头。 “家主,小的也想让师父指点一二。”谢文说道。 “你现在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文案上,前些天暗访的情况写好了吗?”张易问道。 “正在写。小的文笔远远不及家主,写起来有些吃力。”谢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写不好就练,平时多看看书。本官现在急需一名心腹文案,这个人非你莫属。”张易正色说道。 谢文心中一阵感动,默默站到一旁不再提及练武的事情。 三天后,送别凌云道长后迎来了燕云口中的“死猴子”——一个二十岁左右,身材不高、眉眼灵动、不笑不说话的瘦弱汉子。 猴子一见燕云张嘴就是内当家,被燕云一顿训斥当即改口“家主”,同时燕云告诫到了滑州领官府俸禄做事不同以往,原来山里当土匪那一套尽快改,特别是手脚必须干净。 从燕云嘴里得知,当年猴子有一次踩点失误差点让死鬼大当家栽进去。大当家一怒之下把猴子往死里打,是燕云求情才捡了一条小命,从那以后猴子再也没有出过差错。 张易又从猴子嘴里知道,自从五尖山散伙之后,他一直想追随内当家燕云,但燕云坚辞不应并差遣他到江宁府为山上弟兄们谋条生路。他按照燕云吩咐开了一家镖局,但五尖山的弟兄们散漫惯了,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没过一年镖局就干不下去了,弟兄们再次散伙各谋生计去了。他做不成镖师转行做些小生意,生意不好就去大户人家“借”点小钱。几天前,他拿着一张银票到大成钱庄兑换银两的时候恰好遇到了牛大。得知内当家正在寻他,他高兴得连夜离开江宁府投奔滑州。 第238章 赏赐宫女 专业的事还需专业的人来做。让猴子歇息了一天,张易便把跟踪杜水的事情交给了他,望着猴子离开的背影,他心里猛然萌生出建立自己一套情报系统的念头,有了这套人马,无论侦破案件还是探查民情都有大用。 就在张易刚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刘太后的触角就伸到了滑州。皇上一道圣旨把一批宫女恩赏给有功之臣,其中一个名叫上官雨儿的宫女被送到了滑州。旨意上明明白白说朝廷体谅他勤政有功,因尚未成亲身边需要有人照顾饮食起居。 我去,这是什么鬼。当今圣上年幼怎么会使用美人计,这背后肯定是刘太后一手策划,她没来由的给自己送美女究竟几个意思?如果此事放在以前,张易会对圣旨上的话深信不疑,对刘太后感恩戴德,但自从因“私奔事件”被关进小黑屋后,他对刘太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有了深刻体会。 以史为鉴,历史上有不少皇帝赏赐大臣宫女的典故,目的无非是笼络或监督,大多二者兼有?但不论如何圣意难违,见招拆招先接旨谢恩吧。可留下宫女上官雨儿做妾室还是奴婢,张易心中又犯了愁。 趁着太监宣旨之机,上官雨儿从车帘缝隙偷偷看着太后给她指定的滑州知州,此时他正跪着低头接旨面容看不真切,但从声音中听得出此人非常年轻,全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白胡子老头,她心里略微平衡了一些。 从下车那一刻,她就被唤作大小丫的两个丫鬟领到一间宽敞的房子里,里边家具床铺一应俱全,她在屋子里一坐就是一天,除了大丫按时送饭,她没再见过男主人。 原本心情大好的燕云看到皇宫来的美女又气又恨,这个叫上官雨儿的宫女年龄比自己小了两岁,虽然已过婚配最佳年纪,但也属妙龄,特别是一双桃花眼和一对深深的酒窝有一种难以名状的艳魅,在她眼里这就是一种专门勾引男人的狐媚,俗称骚气。要是放在以前她一顿乱棒就能把这个女人打跑,可现在不行,为了张易和这个家也不能鲁莽。 无奈之下,她让张易给赵小七去了信。消息很快传回来,赵小七这个大郡主除了气愤之外也无可奈何,因为丹阳郡王一再告诫她不明太后真意之前一切忍字当先。她在回信中让张易和燕云妥善处置,并特意叮嘱看完信后立即烧掉。 “奶奶的,连赵小七都没辙,气死老娘啦。”燕云愤愤嘟囔道。 “嘘,当心隔墙有耳。”张易向外一指,心里也感到无比的别扭,来了一个不明底细的人,整个后宅的和谐氛围也笼罩了一层阴云。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纳她为妾?”燕云揪住张易的耳朵低低问道。 “燕姐姐,你别拿我出气好不好,你以为我愿意身边有别人的耳目?圣旨都下了,你总不会让我把人送回去吧,忤逆圣意后果你应该知道。至于怎么安排,圣旨上怎么说的咱们就怎么办,谁也挑不出毛病。皇上不是让她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吗,那就做个丫鬟吧。”张易低低说道。 “这么安排合适吗,她可是宫里出来的,你不怕她不高兴偷偷告你一状?太后如果责怪你辜负了她的心意,以后你的日子就不好过喽。”燕云听张易一说气消了不少,但另一种担心又涌上心头。 “有圣旨在怕什么,到时候装傻充愣就是。”张易低低笑道。 “嗯,没像猫见鱼腥那样,还算你有点良心。”燕云的眉头舒展一些。 “咱们假意和她亲近,别让她有敬而远之的感觉。反正咱们行得正走的端,没有见不得人的事情,她又会拿咱们怎样?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和猴子的过去,嘱咐知情的人嘴巴严点。”赵易叮嘱道。 “嗯,以后老娘要夹起尾巴做人喽,不学好都不行喽。”燕云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干脆我把她拿下,与你们做了姐妹,那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张易坏坏的一笑。 “你敢,刚夸完你就见色起意,是不是皮子痒啦。”燕云一把揪住张易的耳朵,疼得他连连求饶。燕云伏在他耳边低低说道,“太后刚把郡主许配给你,现在又遣来一个狐媚子,说不定是考验你呢,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傻瓜。” “对呀,燕姐姐的心思什么时候变这么细腻啦?”张易调笑道。 “呸,你以为老娘真大大咧咧的,那是表面,其实世上的事老娘比谁都看得通透,姐的本事比你们想的大多了。”燕云低低笑道。 “那咱们也得收敛点喽。”张易低低说道。 “快把姐娶了不就行啦,姐现在和李媛媛一样有点等不及了。”燕云在张易脸上亲了一口。 …… 猴子出手果然非同一般,只三天时间他就发现杜水在长乐柜房与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密会,再跟踪这个黑衣人发现他居住在一处豪华的宅子。 张易命谢武顺着这条线索去查那所宅院,发现是录事参军王兴立的宅邸。他娘的,果然蛇鼠一窝沆瀣一气。既然涉及到王兴立,那么管营柳长风呢?张易改变策略,让马六和杨三娃跟踪杜水,谢武和杜百里跟踪管营柳长风,跟踪暗查王兴立的差事交给了猴子。 为了配合三组追踪人马的行动,迫使藏在暗黑处心怀鬼胎的人坐立难安行动起来。张易和司理参军马胜、司法参军刘洪、捕头丁大力连续两天在州衙二堂密议,并让丁大力故意放出风出去,就说州衙已追查到崔三和麻老五的讯息,正在商议追捕事宜。 私下里,张易与马胜密议,让马胜暗中调查王兴立和杜水。马胜却为张易提供了另一条信息:大牢里安插的眼线发现狱卒罗黑子经常鬼鬼祟祟到节级杜水的房间,且待的时间比一般牢头时间长。 狱卒崔三和麻老五已经供出杜水,罗黑子是杜水心腹爪牙无疑。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杜水本就是罗黑子的顶头上司,其他狱卒受杜水指使的也少不了,只不过就是与上司的关系有远有近罢了。 第239章 上官雨儿1 “大人,杜水证据确凿,什么时候抓他?这个杜水阴滑得很,下官担心他一旦得知崔三和麻老五在咱们手里,会狗急跳墙逃跑。”马胜说出心中的担忧。 “不急,先看看姓杜的接下来表演什么。”张易微微一笑,忽然话锋一转,“马大人,王兴立私下里与谁关系最好?” “除了司户参军曹进业,下官还风闻他与本州兵马监押曹汭关系密切,大人抓的泼皮曹耀祖就是曹汭的小儿子,曹进业是曹汭的远房族弟。”马胜说道。 张易轻轻“哦”一声后没再深问下去,而是把话头引向司法参军刘洪,马胜说曹进业和刘洪曾因一起土地官司闹得关系很僵,后来曹汭出面调解才略微好转一些但面和心不和。 当张易问起马胜对刘洪的看法,马胜说了一句“不敢苟同”便不再言语,张易想起刘洪儿子的事情也不再多问,有其父必有其子,有其子也可折射其父。 奶奶个腿的,四个曹官一个发现了问题,另外两个也可能有问题,一个州衙内部就这么乱,下边还有四个县呢,滑州不大水却不浅。看来自己选择从上而下整治滑州吏治的思路是对的,上边靠山倒了,下边的小鱼小虾还能蹦多高跳多远? 回到后宅,张易一脚刚迈进三厅的门便被雷小英堵住。他见雷小英一脸怒气笑问道:“谁惹你生气啦?” “你。”雷小英愤愤说道。 “我?”张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一天全在州衙处理公事怎会招惹她。 “张哥哥,小英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官。”雷小英说道。 “说的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张易微微一笑。 “呸,今天俺和燕姐姐上街,听见很多百姓在骂你。”雷小英说道。 “他们骂我什么?”张易一怔。 “有人骂你无能,抓不到越狱逃犯就知道骚扰老百姓;有人骂你包庇手下官官相护,大牢里跑了那么多坏蛋,你却不疼不痒的处理几个人敷衍了事;还有骂你得罪神仙,会给百姓带来灾祸的。反正说什么的都有,骂的不难听的都有。”雷小英说得口干舌燥,端起几案的茶盏喝了一大口。 张易笑眯眯看着雷小英:“说完啦?” “嗯。”雷小英气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说完了气也消了,跟哥哥吃饭去吧。”张易笑道。 “吃饭,你还有心情吃饭?”雷小英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叉腰横身挡在张易面前,“难道你不解释解释吗?” “臭丫头,刚来两天你就要反天啊,州衙的事情用得着跟你解释吗,你算那根葱?”宁婶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宁婶您别着急,我正要跟小英解释呢,百姓们骂得好,骂得对,大牢跑了人犯就该骂。”张易笑道。 “死丫头,你再敢跟你哥哥犟嘴,娘就把你送回老家去。”宁氏揪住雷小英的耳朵把她拉出三厅。 这丫头原来是嫉恶如仇的急脾气,张易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喝起茶来。 “大人回来啦。”三厅后侧门门帘挑起,上官雨儿扭着柳腰款款走了进来。 “雨儿姑娘,这里比不得皇宫,住着还习惯吗?”张易客客气气的问道。他第一次近距离看这个从皇宫来的女人,她面如满月身姿颀长,从言行举止和走路姿态看得出在宫中受过严格训练。对这个带着“神秘色彩”的宫廷美人不宜多看,拿捏好分寸是最佳之策,张易转过头继续喝茶。 “不习惯也得习惯啊。”上官雨儿阴沉着脸撇撇嘴说道。她十二岁入宫,因为和刘太后同乡深得宠信,那时太后刚从德妃晋封为皇后。如果说从一个民间低贱歌女一跃成为四品美人是人间奇迹,那接下来只用九年从美人到修仪再到德妃、最后爬上皇后高位就是千古传奇了,这种传奇让后宫所有女人顶礼膜拜也深受鼓舞。可惜自己那时太小,只能在皇后寝宫内外干些杂役,后来年纪大些又被差遣到内教坊习学歌舞。她对皇后的安排异常感激,因为有歌舞技艺在身更容易得到皇上青睐,但命运似乎和她开了个玩笑,等到她的容貌和技艺冠绝后宫的时候,皇上不是忙着去泰山封禅就是在玉清昭应宫求神,在皇后寝宫极少见到他的身影,再后来皇帝病了,病的卧床不起,后来又恶化到神志不清,没过多久竟撒手人间。自己在宫里慢慢煎熬,一晃成了大龄宫女。 年幼的新皇帝登基不久,太后便圈定三十名宫女准备赏赐给有功之臣,她就在这份名单之中。她偷偷打探了名单上的人,都是和她年龄相仿的大龄宫女,且多是姿容出色的。她不明白太后为什么首选漂亮的宫女,那些相貌平常年龄比她还大的却留在宫中。她心中的疑惑不敢对任何人说,更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之意,因为一旦被太后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从太后把她纳入赏赐名单里那一刻,她心里既失落又高兴。失落的是没有主子那般幸运,高兴的是不会在深宫中孤老终生。有功之臣不是王侯将相也应该是一、二品大员,这些人的虽然年纪大,但有权有势荣华富贵能够安享,自已有如花的容貌和太后亲信身份加持,哪一个敢不如掌上明珠般宠爱。美中不足的是只能给人家做妾室,但一进门当家做主一定的,将来熬死正牌夫人马上可以转正。 可命运偏偏又跟她开了个玩笑,在宣布的名单中最漂亮最风情的她也最悲催的。太后居然把他赐给一个五品小官,而且要一路颠簸去滑州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不仅如此,在她离开皇宫前太后秘密交给她一个任务,并声色俱厉告诉她完不成任务后果自负。后果自负,是杀是剐还是全家抄斩诛灭九族,这个语义模糊的词让她后背发凉。 这就是命,一个低贱的奴婢只能任人摆布。 第240章 上官雨儿2 第二天一早,她被燕云指派负责清扫大人的书房和卧室。这不是丫鬟婆子的差事吗?她当时气得七窍生烟,但燕云没跟她多废一句话扭头走了。 她想找张易这个五品小官去理论,可好几天没见他的影子,今天终于堵到了他。 什么叫“不习惯也得习惯”,话里有话啊。张易抬头见她脸色阴沉嘴角撇着,一副目中无人的傲娇之态,心中怒气顿生,但转念间又把火气往下压了压带上一副笑容说道:“说说怎么不习惯?” “太后把我赏赐给你不是做丫鬟婢女的。”上官雨儿仰着脸高声说道。 “哦,太后有特别旨意吗?”张易心中暗笑,她的名字虽然和大名鼎鼎的上官婉儿一字之差,可没有上官婉儿的才气,确有女宰相的脾气。(作者注:上官婉儿是武则天身边宠幸的女官,在朝野有女宰相之称。) “那……那倒没有,可按惯例你应该……”雨儿欲言又止,她清楚张易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惯例,什么惯例?本官一直在地方为官,不知宫中有什么惯例,姑娘不妨直言。”张易装傻充愣的笑了笑。 “这……”雨儿一时语塞,太后没有任何暗示,这种情况下一个女孩子脸皮再厚也不能主动张罗嫁人呀。她气得脸色通红,干着急没办法。 “燕姐姐给你安排的活挺轻松的,你不会有怨言吧?”张易说完起身就要走。 “等等。”上官雨儿伸手将张易拦住,看样子自己不捅破窗户纸他会一直装下去。她再也顾不得脸面冲口说道,“按照惯例,皇上太后赏赐的女人是要做夫人的,最次的也是宠妾。” “哦,还有这种说法吗,那为什么圣旨上不明说,圣旨上清清楚楚写着圣上体谅本官勤政有功,因尚未成亲身边需要有人照顾饮食起居。照顾主人饮食起居不就是丫鬟职责嘛,但雨儿姑娘是侍奉太后的功臣,本官必须要善待,脏活累活不能差派,否则就是对太后不敬。”张易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你……”上官雨儿姑娘指着张易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来,她万万没料到张易居然死抠圣旨上的字眼。 张易原本想与她和平相处慢慢试探,没想到她自视高人一等,直接逼宫不说还竟敢指着自己的鼻子叫嚷,如此嚣张跋扈忍无可忍也无须再忍。他面色一沉厉声喝道:“放肆,一个奴婢胆敢指着主子说话,简直大逆不道。本官看在你侍奉过太后的情分上饶你一次,如果敢有第二次家法处置。你如果不服尽可上奏太后,太后如果有旨让本官娶你,本官绝不推辞。”说完一甩袍袖走出花厅。 走出花厅迎面凉风拂面,张易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他感觉自己有些激进,但转念一想教训她一顿也好,这不是简单出口恶气的问题,而是以后她老实不老实的问题。 一路上他抚着胸口平复一下心绪,等怒气全消后才走进餐厅。一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雷小英对他扬起的笑脸,他不禁一怔,这丫头变脸比翻书还快啊。张易招呼站在餐桌旁的宁婶、雷氏姐弟就坐,还问了梁虎怎么不在。 “梁虎这两天和谢氏兄弟等一帮人混得厮熟,以后他们一起吃饭不再到这边来了,那边的饭菜也不比这边差多少。张哥哥,你一直是这样对待下人的吗?”雷小英笑问道。 宁氏刚到州衙的时候,张易请宁婶和雷氏姐弟、梁虎同桌吃饭,宁婶托词女人和孩子不上桌是祖宗留下的规矩。张易可不管这些破烂规矩,说他不为婶娘供奉羹饭就是不孝。 一句“婶娘”差点让宁氏当场掉下泪来,再加上素清和燕云在一旁帮腔,宁氏于是不再推辞。从坐在餐桌中间位置的那一刻起,她和孩子从心底彻底融入了这个大家。 大家团团围坐的时候,雷小英悄悄坐到张易身边并伏在他耳边低低问道:“张哥哥,什么是‘大棋’啊?” “谁告诉你的?”张易一怔。 “燕姐姐说小英冤枉了哥哥,你在下一盘大棋,她还叮嘱小英不要说。”雷小英的声音细若蚊蝇。 “好好吃你的饭,等用到你的时候别掉链子就行。”张易说道。 “什么叫‘掉链子’?”雷小英问道。 张易一想这个词她还真的不懂,他没有过多解释而是夹起一只鸡腿塞进她嘴里。 “你们嘀嘀咕咕干什么呢,饭菜都凉啦。”燕云不满的瞪了他们一眼。 宁婶察言观色也训斥雷小英几句,雷小英才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吃完饭后,燕云趁四下无人对张易低低笑道:“你应该赏那人一个座位,边边角角也行啊,当心她到太后那儿告你。” “告我什么?我这是按照圣旨行事,本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张易低低一笑后转移话题说道,“下大棋的事儿是你跟小英说的吧,她跟小翠一样心里藏不住事儿,以后公家的事情少跟她说。今天上街也是她缠着你去的吧,她要是喜欢玩,你就让她带着雷小雄和梁虎到滑州城各处转转,尽快熟悉这个地方。” “你这就要安排他们做事,是不是有点太急啦?”燕云问道。 “闲不住就别让他们闲着,有时间让猴子传授他们追踪术,他们三个都是好材料。”张易笑道。 …… 三天后,猴子又传回一个消息:王兴立和柳长风的小老婆有奸情,发现地点在缘来客栈。 缘来客栈,缘也是孽缘。张易对这个信息极感兴趣,一个从内部瓦解敌人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他叮嘱猴子继续盯紧王兴立,让雷氏姐弟轮流去盯柳长风的家。对于第一次执行盯梢任务的雷氏姐弟,他嘱咐再三,直到二人做下保证才略略放心。 猴子与雷氏姐弟的第一次配合在五天后见到成效,这天是柳长风在大牢当值的日子。定更的梆子声刚刚响过,一顶小轿从柳长风宅院中出来。柳长风的小老婆刘氏踏进缘来客栈不久,一张纸条通过大牢内线就传到柳长风手上。 第241章 捉奸捉双 柳长风打开纸条,上面歪歪斜斜一行小字:你小老婆柳刘氏正在缘来客栈偷人。 柳长风的脸当即就绿了,一股怒火喷薄而出。老子在大牢帮你擦屁股,你却在背后玩别人老婆。捉奸捉双,他抄起一把刀上马出了大牢,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缘来客栈。 缘来客栈是一座二层小楼,位置也比较偏,规模也不大,连掌柜带伙计一共才五个人,掌柜靠着给偷情男女提供便利发了财。不过今晚他的运气不太好,一个蒙面黑衣人手中冰冷的钢刀架正他脖子上,其他伙计和后厨也被四个蒙面大汉控制在厨房里。前堂的伙计换成了化了妆的猴子、雷小雄和女扮男装的雷小英。 柳长风在伙计猴子的引领下,非常顺利地来到小老婆刘氏所在的房间,他拔出刀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里猛地传出一声女人的惊叫,紧接着是柳长风发狂的声音:“老子杀了你们奸夫淫妇。” “柳兄弟饶命,柳兄弟饶命,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只要你放过哥哥,条件随便提。”这是王兴立的声音。 “谁他娘的是你兄弟?狗贼,老子在大牢帮你擦屁股,你却在背后玩他的老婆,你还是人不是?”柳长风嘶吼道。 “好兄弟,哥不是人,是畜生。兄弟你千万不要冲动,俗话说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服。只要兄弟开口,要钱要女人凭你一句话。一个女人不行就两个,要什么样的你随便挑。如果兄弟还解不了气,哥的几个小妾你挑一个玩,这样咱们就扯平了。你如果杀了哥哥我,兄弟你也恐怕难逃一死,孰轻孰重还望兄弟仔细掂量。”王兴立口吐莲花的说道。 在隔壁偷听的张易、燕云等人一阵恶心,一时间那边暂时没了声音,他们知道柳长风动摇了。 “好兄弟,你看这样好不好,愚兄给你三千两银子怎么样?三千两银子她这样的可以买两个。”王兴立趁热打铁说道。 “姓王的你混蛋,不是人,当初是你花言巧语哄骗我,老娘到今天才看清你的嘴脸。当家的,你赶快杀了这厮。”柳刘氏破口大骂。 “臭婊子,你他妈的给老子戴绿帽子还这么嚣张,老子回去就休了你。”柳长风骂完紧接着传来“啪”的一声,肯定是他打了柳刘氏一个耳光。 “三千两怎么样,等哥回去就给你拿钱。”王兴立说道。 “三千两?从老道手里你拿的不止一万两吧,这些年你坑蒙拐骗捞了多少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柳长风冷冷说道。 “兄弟们不都有份吗,哥哥没亏待你和杜水吧?这样吧兄弟,四千两,四千两真的不少啦。”王兴立可怜巴巴的说道。 “姓柳的,姓王的,你们两个王八蛋,别以为你们干的那些破事老娘不知道,把老娘惹急了到衙门告你们,让你们都……”刘氏的话突然中断。 张易一听情势不妙,王兴立和柳长风狗急跳墙极有可能杀人灭口。他手一挥,燕云、梁虎迅速打开房门扑向隔壁,躲在楼道阴影处的雷氏姐弟也飞身而至。 王兴立、柳长风很快被制住,被掐住脖子的柳刘氏也缓了过来。当张易从外边踱步进来,王兴立和柳长风当即傻了眼,此时他们才明白张易借王兴立偷情之机暗中下套,布下陷阱等着他们往里跳。 “都绑了,带走!”一个小小的奸情破了一桩大案,幸福来的太突然,张易笑得非常开心。 第二天上午,张易升座大堂,马胜担任主审。第一个被带进大堂的是柳刘氏,张易决定先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 审讯非常顺利,恨透了王兴立和柳长风的柳刘氏把她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全交代出来。 原来柳刘氏本是青楼歌伎,被柳长风相中为她赎身娶回家做了二房。一年前王兴立为大儿子举办婚宴,遍请州衙同事。在酒宴上王兴立认识柳刘氏并为她姿色所迷,二人趁着旁人酒醉当场眉来眼去,后来慢慢的恋奸情热,趁柳长风不在家的时候经常到缘来客栈厮混。 “说重点。”张易一皱眉,抄起桌案上的惊堂木猛的一拍,他对这些破鞋烂袜子的事不感兴趣。 “大人,什么是重点?民妇把偷人的事都交代了,没有丝毫的隐瞒,民妇被猪油蒙了心,只看到王兴立风流多金,没想到这厮翻脸无情。”柳刘氏一脸的茫然。 “在客栈的时候,你不是说王兴立和柳长风那点破事你都知道吗,就因为这句话你差点被掐死吧。说吧,本官要听他们的那点破事。”张易厉声喝道。 柳刘氏沉思片刻接着交代:“王兴立家里很有钱,城外还有二百亩肥田,这些钱大多是从大牢人犯和狱卒身上搜刮的。” “你可有证据?”马胜问道。 “民妇亲耳听他说过,只要他录事参军不倒就不愁钱花。至于他怎么从人犯身上搜刮钱民妇就不清楚了。”柳刘氏说道。 “再说说准备休了你的柳长风。”张易冷冷说道。 “柳长风经常往家里拿银子,这些年也在城外置了产业。十天前的一个晚上,他喝醉了酒在民妇面前炫耀,领着民妇下到地窨子里,地窨子里放着好几个大箱子,他打开最外边的一个,里边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民妇问他哪来这么多银子,他说从王兴立那里分到的。他一提王兴立吓得民妇差点魂没了,于是使劲撒娇问他姓王的为什么给他分银子,他嘴里喷着酒气告诉民妇,是前些时日被知州大人抓了的道士给的钱。”柳刘氏徐徐说道。 张易让马胜接着审,自己唤过司法参军刘洪和捕头丁大力从大堂出来。他命令刘洪带上谢氏兄弟和十名捕快到大牢抓捕杜水;命令丁大力带上二十名捕快立即去搜查柳长风的家,抄出的赃银和家属一并带到州衙。他自己则亲自带上雷氏姐弟、梁虎以及一众捕快奔赴王兴立家中搜查。 第242章 突击审讯 走进王兴立的高墙大院,众人都被宅院的占地面积和精致的房舍、后花园惊呆了,一个七品小官的宅第竟然比州衙后宅豪华太多。 还有令张易吃惊的是,王兴立这个老东西除了在外边勾三搭四,家里竟然还有九房老婆,其中最大的四十一岁,最小的十五六岁。家中丫鬟婆子、车夫轿夫、厨子等下人也多达四十余人。 张易一声令下,众捕快抓人的抓人,审讯的审讯,搜查的搜查,整整忙碌一整天搜出金银珠宝玉器等整整装了十大箱,其他绫罗绸缎也有七八箱。 张易看着这些箱子皱了皱眉,当了十年的录事参军给个知府都不换啊,这滑州大牢究竟有多黑暗。 由于柳刘氏招供,丁大力在柳长风家的搜查相对顺利的多,搜查出来的金银财宝等贵重物品也装了五个大箱子。 第二天上午,张易命人把杜水、崔三和麻老五带到大堂,崔三和麻老五相见顿时知道上了当。 杜水面对崔三和麻老五的供词,再得知王兴立和柳长风昨夜被抓,家产被抄没,心理防线当即崩溃。详细供述了王兴立勾结柳长风和他,以及一干狱卒守卫放走七名道士的经过。 八月二十日傍晚,在柳长风授意下,杜水把大牢内外全安排了自己的亲信。子时,狱卒崔三和麻老五打开牢门及七个道士的手铐脚镣,由杜水亲自护送出了大牢。由于夜间城门关闭,杜水把七名道士先藏在自己家中,天亮城门刚一打开,装扮成脚夫的道士们被他亲自护送出了城。 张易在审问道士们去了什么地方,杜水说不知道。张易一怒之下用了大刑之后,打得杜水死去活来也问不出供词,看来他应该真的不知。 张易又问他指使罗黑子在牢房里寻找什么,杜水便知自己的行踪已被监视,但他迟迟不肯交代。 “你们是不是在找这个东西?”张易亮出阴阳环,杜水垂下头默认了。 接下来按照杜水等三人的供词,张易当即命丁大力按照名单抓人。同时派出谢氏兄弟、雷氏姐弟、梁虎等人协同捕快看守大牢,大牢内所有人员一律临时管控。 抓来的牢头、狱卒等一干人交由马胜和刘洪当即逐一严加审讯,半天时间不够夜里接着审,凡涉案人员一个不能放过。时间就是一切,张易再次拿出在青石县审理王大麻子和孙家的劲头。 经过一夜的突击审讯,滑州大牢又有一些牢头狱卒被牵扯出来。张易看着马胜呈上来的案犯名单大吃一惊,整座监狱的内部人员几乎一锅端。 我去,这是什么鬼,烂到根啦。面对整个大牢即将瘫痪的局面,张易传唤马胜、刘洪商议此事。刘洪建议向滑州驻防厢军暂借十五名军士,马胜看了看张易欲言又止。 张易知道马胜的顾虑,心想滑州兵马监押曹汭的儿子只被关押了十五天就放了,以前做过的恶事并没有深究,他总不会为这点小事因私废公吧。 州衙的公文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曹汭以秋季练兵人手紧张为由干脆利落的拒绝,丝毫不拖泥带水。 知州没有调兵的权力,张易无奈之下任命丁大力为管营,并调拨十名捕快为狱卒。谢武以七品官身暂摄捕头一职,捕快人员不足再招纳补充。 丁大力陡然升职喜出望外,对知州大人张易格外感激,他暗自庆幸关键时刻没犯糊涂站错队。 理顺这些事情,张易开启本案的重头戏,审讯柳长风和王兴立。所有人证、物证轮番上场,特别是面对柳刘氏拼命的揭发,柳长风和王兴立没有挺多长时间就招了供。此时此刻,让柳长风和王兴立悔青肠子的就是没把这个淫妇掐死。同时,他们也恨自己为酒色所迷,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在枕头边说了。 此时的张易对已经查明的贪腐问题不感兴趣,他最关心的有两点:一是他们和谁还有利益勾连,二是越狱道士的去向。 柳长风交代的问题基本上是在大牢如何上下其手搜刮钱财,与他有利益勾连的除录事参军王兴立之外,基本是大牢内部人员。在协助恶道越狱这件事上与杜水的供词大同小异。至于七名道士的去向他也不知。 王兴立供述的内容主要集中在偌大家产的来源上,他的供词主要集中在如何利用手中司法刑狱的权力侵夺他人财产、土地上。至于七名道士的去向问题他也佯装不知。 一桩桩一件件详细记录在案,光用纸就有几十张。 令张易感到奇怪的是,这厮做下这么多恶事居然没有牵扯到滑州官场任何比他官职高的人,甚至平级的也没有。老奸巨猾的东西,干这么多年贪赃枉法的事而无人上告无人追究,仅靠他一个七品小官的能力就能摆平? 这一点张易打死也不相信,他想起马胜说过的王兴立与司户参军曹进业过从甚密的话,脑子中忽然浮现出一条关系线:王兴立与曹进业交厚,曹进业是曹汭的远房亲戚,曹汭是曹利用的侄子。想到此处,张易猜测王兴立避重就轻逃避制裁肯定寄希望于有人救他。 面对抱着侥幸心理的王兴立,张易没有客气直接大刑伺候,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小爷的刑具硬。 一顿杀威棒把王兴立打个半死,王兴立为了保命供出七名越狱道士逃往瓦岗寨。 张易知道瓦岗寨是隋末翟让最初啸聚一群英雄好汉起兵反隋的地方,但具体情况不清楚。马胜告诉他瓦岗寨就在黄河边,那里遍布山丘荒林和野草,经常有盗贼流寇出没。 我去,既然知道瓦岗寨经常有盗贼流寇出没,为什么不派兵去剿? 案件审理到此处再无进展,人犯再用刑恐怕挺熬不过,王兴立毕竟是有品级的官吏,打死在大堂上无法向上面交代。 张易命人把一干人犯关进大牢拘押,奏请朝廷再做处置。昨天还在管理大牢的人,今天绝大部分被关进大牢成了阶下囚。呵呵,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第243章 铲除蛀虫 “大人,破了大牢越狱案您怎么一点不高兴?这些蛀虫终于伏法,滑州的天也清朗了很多。”张易前脚刚回到二堂,马胜后脚就走进来。 “马大人,上边任命新的录事参军前,司法刑狱的事情先由你兼管,辛苦了。”张易说道。 “多谢大人信任。”马上抱拳施礼说道,“刚才下官核对王兴立和他老婆、家仆的供词,每个人的供词中涉及的田地数量都对不上。据他家负责收租的管家交代,王家近两年收二千亩的地租,而王兴立的供词上只有五百亩,查抄的地契上写着他名字的也是五百,这里边的出入太大啦。” “这里边的猫腻你不知道吗?他手中写着别人名字的地契,名义上是别人,实际上就是他的,这叫掩人耳目。”张易从谢文暗访提供的情况对这些猫腻有了深入了解。 “大人,这里边的猫腻下官早有耳闻,只是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置。”马胜说道。 “写着别人名字的无疑是王兴立不择手段霸占来的,物归原主就是。”张易说道。 “下官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涉及写着他名字的田地也不是好来的,返还了这些有地契的,恐怕那些没地契的会来告状。”马胜说道。 “等有告状的再处理也不迟,眼下最紧要的是能不能再从王兴立嘴里掏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张易说道。 “大人不想现在结案吗?”马胜疑惑的问道。 “案件已上报,在上边定下处理结果前,本官还想利用这段时间努力一把,这件事就有劳马大人了,本官下一步重点要做的是抓捕恶道,从他身上或许有更大收获。”张易笑道。 “下官遵命。大人初到滑州就惩治泼皮、抓捕恶道,铲除蛀虫,仅一个月比有的人三年做的事还多,大人到此真是滑州百姓之福。”马胜夸赞道。 “这些话从马大人嘴里说出来,本官感到新奇啊,谁不知道马大人素来不齿溜须拍马的事。”张易笑道。 “这不是溜须拍马,是下官肺腑之言。”马胜正色说道。 “好啦,你我之间不要说这些俗话。”张易说道,“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既然滑州人都知道瓦岗寨贼人盗匪出没,为什么没人管?滑州州衙和本地厢军都有维护治安的责任。” “大人有所不知,因为抓捕零星贼人盗匪这种事费力不讨好,弄不好还有伤亡,所以州衙和驻军各说各的理,相互推卸责任,推来推去最后不了了之。”马胜苦笑道。 “那本官亲自出面和曹汭谈谈,最好双方合作。如果他们不肯出兵咱们自己干,人是从咱们的大牢里逃跑的,这个责任咱们推卸不掉也不能推卸。”张易说道。 “大人真是……好,不说啦,不说了。下官这就办理核查赃银的事,告辞。”马胜一笑躬身施了一礼出门去了。 马胜前脚刚走丁大力后脚就到了,他本想说几句感谢地话,但话到一半便被张易打住,张易告诫他柳长风就是前车之鉴,要他洁身自好管好下属,然后就打发他赶紧回大牢盯着,非常时刻丝毫不能懈怠。 在州衙忙了一夜一天没合眼,张易又困又乏回到后宅。他准进卧室准备小憩一会儿,一进门却见上官雨儿姑娘正站在窗前。 “雨儿姑娘,你怎么在这儿?”张易一怔,难道她又来找自己讨要说法? “大人,奴婢错了,奴婢恳请求大人原谅。”上官雨儿扑通跪到张易面前,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快起来吧。”张易心里纳闷,这是什么鬼,转变得也太快了吧。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相信上官雨儿是真心悔过,但人家既然认了错面子必须要给的。 “大人不肯原谅奴婢就不起来。”上官雨儿哀求道。 “本官不再追究就是原谅了,快起来吧。”张易笑了笑。 “大人在前衙审案一天一夜肯定很劳累,让奴婢伺候大人更衣歇息。”上官雨儿说完站起身扭动腰肢走来给张易脱去外衣。 张易本想说自己来,但转念一想人家这样做合情合理,贸然拒绝肯定让她多心,于是站着不动任她把自己外衣脱下。不待上官雨儿有下一步动作他笑着说道:“好了,白天睡觉脱去外衣就可以。本官睡觉有个毛病,屋里有人睡不着,你回去歇着吧。” 上官雨儿偷偷瞄了张易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转身带上房门出去了。 …… 燕云此时正在后花园教授四个徒弟武功,自从马六等人拜师后,四个徒弟聚齐还是第一次。 雷氏姐弟、梁虎和猴子在一旁坐着,一边看一边评头论足。第一次跟着知州大人干净利落的破获一桩大案,每个人心里都美滋滋的。 府衙的赏赐还没下来,燕云先给了赏赐——请来滑州城最好的裁缝,给每个人量身定制两套秋冬新衣。至于做新衣服的钱自然会记到张易账上,他没钱就找赵小七。 仿佛是心意相通,太阳刚要落山赵小七便在牛二和两个镖师护卫下风风火火来到滑州府衙。她当然不是给燕云送钱来的,而是为了那个叫上官雨儿的宫女。 为了不惊动州衙的人,赵小七从后宅东侧门进来,她不许仆从通报便在牛二带领下径直来到张易的卧室。 守门的仆从是赵小七雇佣的人,主子的话不敢不听。 赵小七本想给张易一个惊喜,万没想到他居然在大白天睡觉。她蹑手蹑脚走到床前,见张易侧身朝里睡得正香。她坏坏一笑四下看了看,从靠墙的盆花上折下一支嫩条,来到张易身侧用嫩条捅他的鼻孔。 张易鼻孔刺痒不由打了个喷嚏,他在脸上划拉一下又睡去。 赵小七捂住嘴巴忍住笑又接着捅,只听张易嘟囔一句“燕姐姐别闹”。赵小七哼了一声,在他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张易一睁眼看见赵小七,脸上顿时现出喜色,翻身一把抱住亲了一口笑道:“原来是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244章 郡主查岗 赵小七担心有人进来急忙挣脱开笑道:“怎么,没想到吧,本郡主今日突然袭击亲自查岗,就想看看你有没有干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可真不经查啊,刚当上知州大人就乐不思蜀,公务时间居然躲在后宅睡大觉?” “郡主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抓人审案折腾一天一夜,眼都睁不开了。”张易开着玩笑翻身下床,拉着赵小七的手来到八仙桌旁坐下。 “怎么到哪最忙的都是你?你就不会心疼心疼自己呀,燕姐姐也是,怎么也不知道拦着点。”赵小七责怪道。 “她比我还忙,每天这个时间都带着徒弟练武呢,她为了早点把马六他们训练出来也是拼了。”赵易笑道,“你那边的事情进展如何?” “你说的阳翟神垕镇太准了,没怎么费力气就找到啦。还有你让薛掌柜找的那些奇人异士,在找矿的时候起了大作用。”赵小七说话间双目放光,“小七现在怀疑你真的不是人,要不然藏在地下的东西你怎么看得见,透视眼吗?老实说,你到底是什么变的?” “当然是神仙转世,否则怎么配得上你这个大郡主?”张易笑道。 “呸,没正形。”赵小七佯装啐了一口,心里吃了蜂蜜一般甜,但转念间又想到此行的目的,“咦,那位宫中的大美人呢,她怎么没在这儿伺候你?她可是奉旨照顾你衣食起居的,喂饭喂水床上床上须臾不分离才是。” “你咒我瘫痪在床啊,要伺候也得是你。”张易笑道。 “那你安排她干什么?”赵小七笑问道。 “燕姐姐安排的,打扫书房和卧室。”张易说道,“不过她住的房子比大小丫要宽敞舒适,毕竟是太后赏赐的,待遇要略高一些。” “小七真不知皇祖奶奶怎么想的,难道她对你……”赵小七话未说完嘴巴就被张易堵住。 “不说这些了,咱们找燕姐姐去,她很想你呢。”张易说道。 “还算她有良心。”赵小七笑道。 “她主要是想你的钱,这些日子她一直嘟囔手里那点钱不够用,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两句。缺钱的时候‘要是七姑娘在就好了’,操心的时候‘要是李媛媛在就好了’,总而言之就是操不了当家的心。”张易笑道。 “她看住你就行啦。”赵小七笑道。 “官人我现在可正经啦,和燕姐姐都分房住。”张易低低笑道。 “呸,少在小七面前提你们那些破事,故意恶心本郡主是不是?”赵小七啐了一口。 二人谈笑间忽然外边传来敲门声,张易应了一声,上官雨儿敲门进来:“大人,开饭啦。”她一进门见一位俊俏的公子坐在张易身边当即一怔。 “这位就是皇上赏赐的雨儿姑娘。”张易介绍道。 “我叫赵小七,人称七爷,是你们大人的好朋友。”赵小七抢在张易前边介绍了自己,她一见上官雨儿心里不由一颤,这个宫女太妖艳啦。 自从刘太后赏赐张易一个宫女,赵小七便通过宫中刘太监详细打探过。刘太监告诉她:刘太后担心年龄大的宫女春心萌动勾引年幼新皇,尤其是那些姿容出色的更要防范,于是想出这个一举两得的办法,既避免了新皇贪恋女色误入歧途,又笼络人心稳定朝局。赵小七心里暗暗埋怨皇祖奶奶,您怕自己儿子沉迷女色,就不怕别人丈夫迷上狐狸精?不过埋怨只能埋在心里,脸上还得带着笑意,嘴里更不敢有半点微词,她们一家仍在如履薄冰中。 “你来了怎么不找姐去,刚才遇到牛二姐才知道。”燕云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上前一把抱住赵小七就亲了一口。 赵小七抱着燕云笑着打趣:“燕姐姐不是想小七这个人吧?” “胡说什么,老娘做梦都不是别人,尤其是缺钱的时候。”燕云开怀大笑抱起赵小七原地转了一圈。 这是什么情况?上官雨儿都看傻了眼,燕姑娘和大人的关系后宅人人皆知,她怎么能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而且还是当着大人的面。她看了一眼张易,发现他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愠色,反而满面春风看着抱在一起的男女,难道大人有特殊爱好,怪不得他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走,今晚姐大摆宴席给你接风,吃饱喝足后抱着你睡。”燕云拉起赵小七的手出了门,张易随后也跟着去了餐厅。 上官雨儿向外瞟了一眼,呆呆的站在原地。前天被张易一顿声色俱厉训斥,让她既愤怒、委屈又惊惧,她做梦都想不到一个五品小官居然敢对她这个太后亲信大发雷霆,他一句“如果太后有旨让本官娶你,本官绝不推辞”惊出她一身冷汗,她扪心自问自己敢把此事禀告太后吗,答案是不敢。太后既没明说也没暗示,是自己别有用心操之过急。可她不敢上奏不代表张易不敢,万一他上奏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想到此处,她寝食难安一夜无眠,为自己的愚蠢和莽撞悔青了肠子。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后悔已然没用,当务之急就是想办法把此事压下去,用什么才能堵住他的嘴呢?对,把柄,抓住他的把柄。在宫中稍微有点权力的太监女官都不干净,一个手握实权的地方官肯定更不干净,听说这两天他抄了两个官吏的家搜出不少金银财宝,这么大油水他不可能一点不沾吧。 从暗中翻查开始,正巧自己有这个便利条件,可把张易的书房和卧室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她猛然警醒自己和张易既已发生冲突,他怎么可能把收受的财物放到自己轻易找到的地方?拿不到把柄她急的团团转,时间不等人怎么先把张易安抚住呢,眼下只有服软求饶,用娇滴滴女人的眼泪打动他,她对自己的容貌和表演才艺颇为自信。事实证明,张易没能抵挡住她的眼泪,二话没说就原谅了她。 “雨儿姐,那边开饭啦。”大丫的声音惊醒了她,她匆匆从卧室出来来到餐厅服侍。 第245章 姐妹谈心 一进餐厅的门,上官雨儿就听到宁婶和雷小英称呼七爷“赵姑娘”,她恍然明白原来这位俊俏公子竟是女扮男装的。那她和张易又是什么关系呢,二人看上去很亲昵的,绝不像一般关系的男女。张易若是和这位赵姑娘好,那燕姑娘又算怎么回事?做官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可关键的问题是他还没成亲呢。还没成亲就明目张胆勾三搭四这么乱,他肯定不是好东西,能不能用这点拿捏他呢? “雨儿姑娘,给七爷盛碗汤。”赵小七的呼唤猛地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惊醒。 “你看她眼睛直勾勾的肯定在想什么。”赵小七望着雨儿出去的背影低低说道,她一边吃饭一边和宁婶、素清、燕云、雷小英等人调笑,但注意力悄悄放在雨儿身上,今天她就是冲着这个狐媚女人来的。身为皇家郡主的她对宫中女子为了上位勾心斗角、不择手段的事情略有耳闻,以前这种宫斗之事跟她毫不沾边很少关注,谁想现在竟然来到自己身边。 吃过晚饭,燕云偷偷指了指上官雨儿朝大丫使了个眼色,然后揽着赵小七的腰直奔她的卧室。 “燕姐姐,你猜那狐媚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想什么呢?”赵小七低低说道。 “在这屋里说话不用加小心,姐让大丫缠着狐媚子去了。”燕云咯咯笑道,“狐媚的心事不用猜,前天晚饭前她在前边客厅直接跟易弟弟把话都挑明了,你说这个女人的脸有多大。她以为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谁想到被小英全听了去,小英转脸就告诉了老娘我。” “她说了什么?”赵小七好奇的问道。 “把你顶掉呗,老娘这个做妾的倒是没什么,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燕云坏坏的一笑。 “就凭她一个低贱的宫女也配,她不知道本郡主和易哥哥的亲事是太后钦定的吗?”赵小七眼里快喷出火来。 “她还说至少要做个宠妾,妾就妾吧,还他娘的宠妾,你说气人不气人。”燕云笑道。 “那你还有心情笑?”赵小七白了他一眼。 “姐笑她自不量力,她除了狐媚还会什么?你看看咱们姐仨,哪个不是和易弟弟同甘苦共患难的?”燕云撇撇嘴笑道。 “姐,你不知道男人最喜欢狐媚子吗,易哥哥怎么办的?”赵小七急急问道,她最在意的是张易的态度。“他呀真出乎姐意料,从这个狐媚子一进门他都没正眼看过,前天晚上还大发雷霆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顿,让她有本事就去找刘太后告状,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做个奴婢,否则家法处置。你说易弟弟够不够男人,连太后的亲信都敢骂,他是不是心里只装着咱们三个?”燕云笑道,“自从她被易弟弟训斥后,没有了刚来时的嚣张,现在低眉顺眼让干什么干什么。” “哼,燕姐姐你的心能不能细些,可别被狐媚子假装可怜骗了。哪个男人能经得住狐媚子勾引,时间一长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啦。”赵小七气呼呼说道。 “经不起勾引干脆收了算了,太后赏赐的人还能退回去?”燕云嗤嗤笑道,“都说男人只要占了女人的身子,女人的心也会给那个男人。要是易弟弟收了她的心,老娘还不用整天担惊受怕呢。”燕云笑道。 “燕姐姐,你究竟是哪头的?”赵小七用力怼了燕云一拳。 “这还用问吗,自然跟你一心呗。姐和易弟弟一直怀疑太后赏赐宫女不是笼络人心那么简单,他一个人微言轻的五品小官有什么可笼络的。”燕云说道。 “那为什么?”赵小七有点糊涂了。 “目前还不清楚,易弟弟说凭直觉感受的,依姐看太后是为了大郡主你考验他的。”燕云笑道。 “太后心思缜密极富谋略,先摆平后宫又摆平朝廷,谁能猜到她的心思?唉,不猜了,不猜了,脑袋疼。”赵小七摇晃头说道。 “七姑娘你也用不着心急,你和易弟弟的亲事太后钦定,永远都是这个家的正牌夫人。狐媚子再能勾人还逃得出你的手掌心,以后你看她顺眼就让她做个通房丫鬟,不顺眼就做苦力去,左右是你一句话的事儿。”燕云安慰道。 “燕姐姐这么说小七心里还好受些,易哥哥的做法也让小七满意。”赵小七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开。 “易弟弟聪明绝顶自有分寸,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操这么多心都累得慌。”燕云笑道。 “小七看你被易哥哥彻底征服了,总替他说话。”赵小七又怼了她一拳。 “谁让老娘快乐,老娘愿意被谁征服。他就是先占了姐的身才占了姐的心。”燕云笑道。 “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是你先臭不要脸的好不好,你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赵小七用手指划着燕云的脸颊。 “呸,少得便宜卖乖,当初老娘要是不发善心还有你的份儿?”燕云笑道。 她们正在说话间,张易敲门进来,把一摞厚厚的纸递给赵小七。 “这是什么?”赵小七问道。 “关于开采煤矿的主意事项,凡是我想到的全写在上面了。”张易笑道。 “还算你有良心,这么忙还惦记着小七。”赵小七笑靥如花,燕子般投身张易怀里。 “你们注意点,在餐厅时那个骚狐狸一直盯着你的。”燕云笑道。 “真丧气,在自己家里跟做贼似的。”赵小七哼了一声。 “好了,不说她了。七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扫兴,你们亲热着,姐出去给你们站岗去。”燕云笑着出了门。 “呸,狗嘴里出不出象牙来。”赵小七嘴上骂着心里乐开了花,燕姐姐还是很有眼色的。 张易可不管三七二十几,一把抱住赵小七的纤腰就亲吻起来,一边亲吻一边诉说着离别之情。赵小七也把满腔的思念化作行动,二人只想吻到地老天荒。 相聚的日子是甜蜜的,但相聚的时间总是太匆匆。两天后赵小七恋恋不舍离开返回汴京,那片探出煤矿的土地需要抓紧购买过来。 第246章 部署抓贼 这两天张易一点没闲着,大牢纵犯越狱案告一段落后,所有参与此案的人论功行赏,得到赏银最多的当属猴子和谢武等人。张易给手下人放了一天假后,开始部署抓捕越狱道士事宜。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准备派遣猴子带着梁虎前往瓦岗寨一带侦查,最好能打入贼穴。 张易在后宅把相关人等聚在一起商量,猴子的想法是和梁虎装扮成被官府追缉盗贼。张易心中暗赞猴子经验丰富,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只有如此才容易接近真正贼人。 按照张易精心设计的剧本,猴子和梁虎的出发是被州衙捕快追出城的,谢武带着一众捕快虚张声势往城南追出三十里,在瓦岗寨的土丘和荒林中大张旗鼓搜查好大一阵才鸣金收兵。 燕云对张易的做法很是不解,这不是打草惊蛇吗?张易微微一笑,从怀中拿出阴阳环在她眼前晃了晃,他断定贼道惦记着这双阴阳环不肯远逃。 半个月后,猴子通过谢武按插在瓦岗寨附近村落的线人传来消息,七名道士果然隐藏在瓦岗寨,那里除了道士还有三十多个凶悍的贼匪。 张易仔细查看瓦岗寨及周边的地图和线人传来的贼巢位置图,发现那里地形复杂且靠近黄河河道,一有风吹草动贼人很容易脱身,如果他们坐船到黄河对岸就逃出了滑州境内,再抓捕难于登天。 前些日子把十名捕快差役拨到大牢,眼下州衙的捕快差役只剩下三十余人。把这些人放到瓦岗寨偌大的荒丘野林中,如同把一把米撒进河里。更令人头痛的是这些捕快差役功夫稀松平常,别说抓贼被贼抓了都有可能。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去找兵马监押曹汭,调动军队剿贼。前些日子暂借几个军士他可以找借口推辞,这次分内职责看他还敢不敢找借口。 张易带上雷氏姐弟纵马出城来到十余里外的军营,到了军营门口拿出知州印信,守门军士不敢怠慢立即进去通报。 滑州地域较小,知州没有提辖本地驻军的权力,但知州官职为五品,兵马押监曹汭只有七品,还是因他叔父的关系朝廷恩封的。曹汭从未带兵打过仗,在武官中属于资历不足那种,所以不能称为兵马都监而只能称为兵马监押,一字之差高下立判。 没过多久,军营中走出一行人,各个盔明甲亮。走在最前边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四方大脸、连鬓络腮胡须、肤色黝黑,看你年纪三十出头。 “知州大人亲临军营,曹某迎接来迟还请见谅。”曹汭抱拳施礼道。 “曹大人客气了,今日本官来拜望曹大人是有要事相商。”张易客气道。 曹汭客气两句后,便把张易请到军帐中叙话。他见张易一进大帐内扫了一眼自己的随从,当即会意一挥手把随从打发了出去。 张易开门见山请曹汭出兵剿匪,出乎他意料的是曹汭十分爽快当即答应。接下来二人就需要出动多少兵马、出发时间以及如何安排部署进行了详谈。 当晚定更时分,张易不顾燕云反对亲自上阵,带上燕云、雷氏姐弟和马六、杜百里等人,会同谢武及一众捕快出了南城门,家中只留下谢文、杨三娃和韩铁头看守。与此同时,曹汭亲率一千军士向瓦岗寨急行军。 在瓦岗寨与曹汭的官军汇合后,根据猴子的情报和事先商定的方案,曹汭派一名副将带一百军士抢守黄河渡口,严防贼人渡河而逃。副将领命离开不久,官兵分成四路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摸黑前进,借着星光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对目标的包围。 子夜时分,张易率领一众手下和捕快扑奔最高山丘的一处洞穴。一路穿树林过土坡非常顺利,很快来到那处贼匪藏身的洞穴前。 洞穴黑漆漆的一丝光亮都没有,盗贼们应该睡下了。借着微弱的星光,谢武带着捕快蹑手蹑脚来到洞口,凝神屏气听了听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轻轻推开洞口简易的木门,里边依然黑洞洞静悄悄。 “点亮火把扔进去。”谢武一声令下,五六个捕快点燃手中火把扔了进去。 借着火光看去,里边一个人影都没有。谢武带着手下一马当前冲了进去,可没过多久就走了出来:“大人,没人啊。” 张易一怔,急忙走进山洞。在火把的映照下,洞中的一切尽收眼底,只见地上散放着很多的木板和谷草,一些破烂衣物、盆盆罐罐、粗瓷的破碗、树枝折成的筷子以及各种食物残渣扔的遍地都是。 张易皱了皱眉,弯腰在破烂衣服中挑拣出两件道袍看了看,然后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猪骨头就着火把的光亮仔细查看,从骨头颜色和上面残存的肉丝看,应该啃噬的时间不长。在没有保鲜措施的情况下,骨头上的肉丝很快会被风干。由此断定,贼人从这里逃走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 “大人,猴子和梁虎也不见踪迹啊。”谢武担心的说道。 “会不会被贼人识破……”燕云接下来的话没说出口,但每个人都明白,众人不由得心一沉。 “燕姐姐,你带雷氏姐弟到附近找找。谢武,你差人去告诉曹大人,让他把人马撤了吧。”张易说完颓然坐在一张木板上。 “大人,让曹大人带兵搜吧。”谢武说道。 “没用了,你看这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明白吗,贼人跑得很仓促。你再看看这些残留的骨头和饭食,逃走的时间应该在几个时辰前。”张易说道。 “大人,您怀疑有人通风报讯?”谢武分析道。 “不是怀疑是肯定,通风报信之人来的时候这些贼人正在吃晚饭。”张易说道,“以你的经验再看看,这里是不是没有打斗的痕迹?” “嗯,虽然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这些盆盆罐罐的没有损坏,山洞的石壁上也没有兵器剐蹭的痕迹。”谢武仔细观察一阵说道。 第247章 内贼难防 “我猜以猴子的机智不会跟这么多贼人硬拼,但他和梁虎极有可能引起了贼人怀疑,处境非常危险。”张易忧心的说道,猴子和梁虎要是出了事,他对不起燕云和宁婶。 “大人,那小的派两个捕快通知曹大人,其余人跟着燕女侠在附近搜一搜。”谢武说道。 “也好。”张易无奈的点点头,他心想深夜搜查多是白忙,只图心理安慰罢了。 众人在附近的山丘、土坡和树林搜了个遍,除了十多只野山羊和兔子被惊跑,一个鬼影都没有。 张易让谢武派出四名岗哨,把其余人集中到山洞中暂时休息等候天亮。天色大亮的时候,张易让谢武带着一部分捕快仔细搜查贼人逃跑的踪迹,其余人等返回州衙。 众人垂头丧气回到州衙,张易第一次感受到挫败感。自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安排部署,动用了州衙所有捕快和城外驻军一千多兵士,可以说滑州的武装力量倾巢出动,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自己和曹汭都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也得交代,张易命人准备五十只羊和一百担粮食,他亲自送到军营。 “张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忙了一夜该在州衙歇息才是。”曹汭见到张易惊问道。 “实在抱歉,让军士们白白辛苦一趟。”张易表达了歉意。 “大人说的这是哪里话,剿匪捕盗也是下官职责。眼下正在练兵之季,就当练兵演习啦,大人不要往心里去。”曹汭笑道。 “多谢曹大人理解。官兵们操练辛苦,这些权当州衙的一点心意。”张易感觉曹汭不像马胜说的那样嚣张跋扈,他儿子被拘押期间也从来没找过自己一次。 张易告辞出了军营,曹汭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从军营回来后,张易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滑州地图苦思冥想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让谢武在傍晚集合捕快,而且直到出发前捕快们也不知道去往哪里,从时间上他们不可能去通风报信。派出了自己这边只有曹汭了,自己为了让他又调集兵士和充分准备的时间,提前一个时辰到军营和他商量。一个时辰啊,从军营到瓦岗寨只有区区三十多里路,快马加鞭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 一定是军营出了问题,张易一激灵脑子里又浮现出那条关系线。马胜是可靠的,他在滑州为官这么多年肯定比自己更了解曹汭,自己极有可能被曹汭表现出来的假象欺骗了。可现在的问题是即使怀疑到他身上,眼下又苦无证据。 只要抓到通风报信的人,一切问题将会迎刃而解。可现在猴子和梁虎无影无踪,能不能摆脱危险还很难说,但愿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易弟弟,你以为贼就是那么好抓的,你不会因为这次没抓到贼就不睡觉不吃饭吧。只要这些贼不收手,以后抓他们的机会有的是。”燕云推门进来。 “燕姐姐,我在想猴子和梁虎怎样了,处境会不会很危险。”张易说道。 “最了解死猴子本事的是老娘,他外号叫猴子其实是只猫,有九条命的猫,梁虎跟着他也不会有事的。”燕云安慰道。 张易刚要说话,谢武风风火火走了进来:“大人,小的在离贼人洞穴三百多步的地方查到一行杂乱的脚印,脚尖方向向南。” “向南就是黄河,过了黄河就是开封府的地界,咱们就不好抓人啦。”张易一皱眉说道,“谢武你现在抓紧时间睡觉,明日一早带着雷氏姐弟和杜百里向南追查,如果发现贼人踪迹不要正面发生冲突,最重要的是想方设法救出猴子和梁虎。” “小的现在就去。”谢武急道。 “不行,你们必须养足精神。现在天快黑了,即使你们赶到黄河边也找不到渡船,不如明日一早出发。”张易语气坚决的说道。 谢武明白这是大人不想让他们再去冒险,感激的看了张易一眼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谢武带着雷氏姐弟和杜百里快马加鞭向南驰去。他们刚走不久,州衙守门差役匆匆来到后宅禀告:打开州衙大门时发现门缝处有人塞进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张易亲启四个字。 张易急忙打开信,只见上边写着:多谢知州大人送来人质,要想赎人拿阴阳环交换,如果敢耍花招立即撕票。交换时间待定,城东城隍庙神像后联系。落款:通天道长。 他娘的,贼老道果然狡诈。看过信后,他立即命马六骑上快马追赶谢武等人。 “易弟弟,猴子和梁虎真落到贼人手里啦。”燕云大惊失色。 “也怪我太急于求成了,他们刚打入贼人内部咱们就动了手,以贼老道的狡诈肯定会怀疑到他们。这样也好,至少猴子他们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张易长出了一口气。 “你不是说洞里没发现打斗痕迹吗,猴子的武功差些,可梁虎功夫很高啊,他们能束手就擒吗?”燕云疑惑的问道。 “你忘了抓贼道的时候他们往空中撒的东西啦?贼老道极有可能趁他们不备使用了迷药。”张易分析道。 “这个下流的贼坯,老娘抓到他非宰了不可。”燕云咬牙切齿的说道。 “内贼难防啊,咱们这次行动失败,一定有人通风报信,我怀疑军营中有人与贼人私通,以后抓贼只能另想办法了。”张易沉思片刻说道。 “你怀疑曹汭?”燕云瞪大眼睛。 张易点点头:“姐还记得城隍庙前抓的十多个小泼皮吗,其中三个是滑州官吏的孩子,通判郑永和司法参军刘洪都找过我求情,唯独曹汭不声不响,他儿子曹耀祖还是领头的处罚最重,由此可见曹汭此人不简单啊。” “是不是那个时候结下了梁子?”燕云问道。 “这个还不清楚,现在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狐狸迟早会露出尾巴的,抓到贼人就能真相大白。”赵易说道。 “现在咱们干什么?”燕云问道。 第248章 设计查贼 “等。”张易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此刻天空阴云密布,过不了多久绵绵秋雨就会到来。 两个时辰后,谢武等人回到州衙。张易拿出贼道的信递给谢武,让他安排“一溜烟”杜百里在城隍庙附近守候,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易弟弟,军队指望不上了,干脆跟贼老道硬拼算了。老娘还就不信了,凭老娘、谢武、雷氏姐弟还救不了人质抓不到贼。”燕云气呼呼说道。 “硬拼肯定不行,别忘了他们手里有人质。为了保证人质安全,咱们必须另想办法。现在还有时间,容我再想想办法,以咱们五六个人想对付三十多个凶悍的贼匪,必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行。”张易毅然否决了燕云的想法,冲动只能导致结果更坏。 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缓缓沉静下来,慢慢坐到椅子上拿起一只茶盏喝了一口茶。 燕云和谢武对张易眉头微蹙的表情再熟悉不过,他们知道张易沉入思考中也不再说话,一时间客厅里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儿,张易眼前一亮忽然问道:“谢武,还有诸葛连弩吗?”他琢磨人手不足只能从武器上入手。 “只带过来几把。小的见州衙捕快差役功夫不行,正准备做些新的,这些天一直忙着别的事没腾出时间。”谢武答道。 “土地雷还会做吧?”张易问道。 “嗯,当初在青石抓捕王大麻子的时候使用过一次,但威力不大没能杀贼,幸亏师父及时赶到。”谢武说道。 “走,到书房去,我这儿有个新配方,你拿去试验。”张易起身带着燕云和谢武直奔书房。 来到书房,他从书架第一层拿出《史记》一书,打开后他顿时一怔,穆师叔给他的配方不再原来书页夹着的地方。 “怎么啦易弟弟?”燕云注意到张易的表情变化。 “燕姐姐,你到这儿看过书?”张易问道。 “笑话,老娘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燕云话到一半便被张易一个手势打住。 “这就对了。”张易给谢武使了个眼色,向门口一指,谢武会意到书房外放哨去了。 “怎么啦,易弟弟,有人动这里的书,你怎么看出来的?”燕云环视着四周,书架上的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根本看不出翻动的痕迹,其他地方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心中疑惑压低声音的问道。 “我把穆师叔给我的配方放在了这本书第五十页和第五十一页之间,为了方便记忆特意选择整数五十。燕姐姐你看,现在这配方在五十六和五十七页之间,一定被人动过了。”张易指着书页低低说道。 “原来你让她收拾书房别有用心?”燕云瞪大眼睛怔怔的看着张易,这个小男人原来早就布下局等待猎物上钩,这种不着半点痕迹细腻到极致的布局方式和手段让人叹为观止,再想想马家镇破案的事,她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 “嗯。这次彻底不用怀疑了,她此来肯定别有目的。”张易点点头又从书架第二层和第三层各拿出一本书,他先打开那本《论语》后指着里边夹着的一张大成钱庄的银票说道,“姐你再看这本,这张面值一百两银子的银票也放错了位置。你再看这本,我在书内三十页处夹了一根头发,现在头发不见了。如果说只翻过一本也许是无意的,把书架三层的书都翻过了肯定有意为之。” “她在找什么?”燕云瞪大眼睛问道。 “我也不知道。燕姐姐,现在咱们心里有数了,但千万不能对第三个人讲。咱们一如既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暗中留意就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张易叮嘱道。 “易弟弟,姐怎么觉得脖子后边直冒凉气啊。”燕云说道。 “大女侠怕什么,她不敢把你怎么样。”张易笑道。 “要打要杀就直来直去,老娘最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玩阴的,下流。”燕云恨恨说道。 “让她继续表演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张易低低笑道。 “哼,狐狸也是骚狐狸。”燕云也笑了。 张易把谢武叫进来,重新抄写一份配方给他,让他和谢文立即找人买各种材料配置并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做好试验。 …… 这场秋雨从上午一直下到黑夜,定更时分一个黑衣人敲响了城西一所深宅大院的门。 “老爷,来客人啦。”老管家曹福进来禀告。 “让他到书房候着,本官随后就到。”曹汭一见曹福的神色当即会意,他推开怀中的丫鬟起身就向外走。 “老爷,别忘了红杏的玉簪。”丫鬟红杏撒娇道。 “只要把老爷伺候舒坦少不了你的。”曹汭嘿嘿一笑出了门。 走进书房,曹汭急切的问黑衣汉子道:“周三,道长没事吧?” “这次幸亏曹爷报信及时,晚一点都跑不了。师父怕曹爷担心,特意遣小的前来报个平安。师父还担心姓张的小子会怀疑到曹爷头上,请大人多加小心。”周三说道。 “那小子胎毛还没褪干净嫩的很,昨天还给曹爷送羊送粮表达歉意呢。”曹汭得意的一笑,转而又愤愤说道,“曹爷我真想不通,大宋朝真的没人了吗?太后居然提拔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厮做了滑州知州,曹爷熬了十多年才混到兵马监押,真真气死我啦。叔父前些日子来信叮嘱,说刘太后对这小子很看重,叫曹爷我好好和他相处。他奶奶的,老娘们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朝堂还不是倚靠叔父撑着。” “师父说姓张的官位虽高一点,可曹爷有兵权啊。师父夜观天象早看出曹爷人中龙凤,将来贵不可言,但成事前要蛰伏好,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周三低低说道,“师父通天道长有通天本事,这些日子也接连遭难呢。” “这没什么,不是逢凶化吉了吗,神仙都有三灾两难呢。你回去跟道长说,再给我看看等到什么时候机会才到?”曹汭说道。 第249章 交换人质1 “师父这次差派小的来还有一件紧要事,他要用那两个人质交换阴阳环。那对阴阳环是师父的师父传给他的无价之宝,据说师徒相授传了二十多代,阴阳环本身就有无边法力,师父给曹爷作法根本离不开它。”周三说道,“师父离开大牢的时候,没留神阴阳环被手铐碰掉,直到出城的时候才发现。师父让杜水暗中寻找,杜水没找到阴阳环反而折了进去。也是神仙眷顾,姓张的自作聪明派去两个卧底,尽管他们很狡猾但瞒不过师父法眼。曹爷派人去报信后,师父趁他们不备迷昏了他们。现在人质在手不愁拿不回阴阳环。” “需要曹爷帮忙吗?”曹汭问道。 “师父分析这次姓张的不会再找曹爷,只要没有官兵,就凭州衙那些废物捕快差役,师父还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周三说道。 “嗯,有道理,姓张的手下有个姓燕的娘们和新任的捕头谢武还算有些本事,其他人都不足为虑。这个姓燕的小娘们把曹爷的儿子差点打残,此仇早晚要报。据说这小娘们不但会功夫,而且长得还挺勾人,她要是落在曹爷手里,嘿嘿……”曹汭眼里露出贪婪之色。 “如果我们捉到那个娘们,一定送到曹爷手上。”周三谄媚一笑。 “对,不对,是送到床上,哈哈,哈哈。”曹汭一阵狂笑。 “那曹爷这边有什么音讯也告知我们。”周三说道。 “这个自然。”曹汭笑道。 …… 第二天,天空放了晴。 “一溜烟”杜百里从城隍庙杨令公神像背后拿来一张纸条,上边写着:明日午时,封丘黄河渡口。 张易吩咐谢氏兄弟抓紧准备,让杨三娃和杜百里骑上快马直奔封丘黄河渡口查看地形。 由于时间太过仓促,加之昨天又下了一天一夜的雨,谢文购买到的原材料很少,尤其是土硝只够做十来个土手雷。原材料不足没办法,好在早有制作经验,加之有穆师叔研制的材料提纯和配比方子,经过试验比原来的威力大了许多。 其实黑火药在唐代就产生了,到北宋已经广泛运用于军事。真宗年间,神卫水军队长唐福和冀州团练使石普曾先后研制了火箭、火球等新式火药武器,并受到真宗的嘉奖。汴京禁军专门建有火药作坊——广备攻城作。 通过这件事,张易下定决心要在北宋火药武器制作原有基础上,组织各方面能工巧匠深入研制开发新式火药武器。 时间很快到了约定日子,张易不顾众人反对亲自上阵,后宅所有习武的人和州衙一众捕快快马加鞭,提前小半个时辰到达指定地方。 站在黄河的堤岸上,眼前除了河滩就是河水,一片空旷没有任何遮挡视线之物。眼下正是秋季黄河汛期,河面很宽,浑浊的河水从上游流到封丘已经变得和缓,但掀起的浪头依然对摆渡船只有不小影响。 “家主,贼人选择从水上来水上走,不用担心咱们有伏兵啊。”谢武说道。 “这就是贼老道狡猾之处。”张易了望者冷冷一笑向下一指说道,“你看这地方虽是渡口,咱们这边却没有船只。” “您的意思是船只都被贼老道控制啦,他有这么大能力吗?”谢武刚注意到这个问题。 “其实不难,他们约定在午时,只需多花些钱让所有船只在午时停靠在一个岸边即可,时间不用太长,一炷香的时间足矣。”张易说道。 “家主果真聪明。”谢武早为主人的才智所折服。 “今日的对手也很聪明。”张易冷哼一声说道。 “咱们早联系封丘县衙就好了,他们可以协助咱们抓贼。”谢武说道。 “没用的,这是我也想过。现在贼人成了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去,那样一来对猴子和梁虎非常不利。我早想好了,猴子和梁虎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把他们安全迎接回来就达到了目的,至于抓贼下一步再考虑。”张易说道。 “家主快看,对面来了一只小船,看上去只有两个人。”谢武指着河面说道。 船只越来越近,船上的确只有一个蒙面的黑衣汉子和一个船夫。不多时船只靠岸,那个蒙面黑衣汉子向这边走来。 “别来无恙啊,张大人,为了两个属下亲自来了。”黑衣汉子站在远处喊道。 “通天道长面子大嘛。”张易冷笑道,“人质呢?” “道爷担心有诈,先遣我前来看看,看看大人是否有诚意。”黑衣汉子冷笑道。 “怎么才算有诚意?”张易问道。 “等我看了再说。”黑衣汉子说话间走上堤岸,向四下望了望冷笑道,“大人带着这么多人来,诚意不足啊。” “是吗?交换条件是他先提的,时间地点也也是他定的,本官都亲自来了他却不肯现身。不是本官诚意不足,是你们诚意不足吧。如果不想交换我们先撤了。”张易冷哼一声。 “仙长说了,这里只留一个人,其余人全部退出三里之外,这才算有诚意。”黑衣汉子说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燕云破口大骂,“有本事让贼老道放马过来,老娘和他单挑。” “燕姐姐别着急,先听我说。”张易把燕云拉到身后上前一步说道,“那本官也有一个条件,本官可以让所有人后退三里,只留自己在此,你回去问问仙长敢不敢亲自带着人质过来。我这儿准备了上好酒菜,请他来此谈谈心。你们放心,本官不会武艺也不会下毒。去吧,本官在此静候佳音。” “这……”黑衣大汉突然犹豫了。 “犹豫什么,你看本官一不带剑二不带刀,怕什么?”张易冷笑道。 “其实……仙长有事没来。”黑衣汉子被张易的气势震慑住,说话的口气软下来。 “还换不换啊,你们的诚意呢。”张易怒道。 “大人只需派一个手下在此即可,我这就回去把人质带过来。”黑衣汉子对船夫挥挥手,船夫会意调转船头去了对岸。 第250章 交换人质2 “你们押解人质几个人?”张易问道。 “两个。”黑衣大汉答道。 “人在江湖信义为首,两个押解人质的加上你和船夫一共四个,我们这边也留下四个,这样公平吧。你要是答应咱们开始交换,要是不答应本官先撤了。”张易说道,他不能给对手留下耍诈的机会。 “好吧。”黑衣大汉思忖片刻说道。 “既然仙长不来,本官也不给你们面子啦。”张易淡淡一笑指着谢武、雷氏姐弟和马六说道,“你们留下,其他人跟本官后撤。”说完他从怀中拿出阴阳环交给谢武。 “老娘也留下。”燕云说道。 “不行。”张易说着拉起燕云就朝大堤下面走去,其余人都在后面跟着。 “易弟弟,你为什么拦着我?”燕云低低说道。 “救人要紧,我怕你压不住火跟他们打起来。”张易低低说道,“我本来也想留来的,但转念一想不能让他们觉得本官太看重人质,否则他们会趁机提条件。” “那你说自己留在这儿等贼老道,他们为什么不答应?”燕云疑惑的问道。 “担心有诈呗,本官可是在城隍庙和老道斗过法的,那次他输啦。”张易笑道。 “呸,看把你能的,肯定是贼老道真没来。”燕云白了他一眼。 “请注意你的语言,后边还好多人呢,本官的高大形象不能有损。”张易低低说道。 “回去再收拾你。”燕云噗哧一笑。 后撤三里后,张易命令众人原地休息。燕云不放心一直翘首向黄河堤岸上张望着。 “这么远看不清的,再说贼人渡河一来一去需要一些时间呢。不用着急,猴子和梁虎肯定能回来。”张易说道。 “你就那么肯定,贼人要是反悔了怎么办?”燕云说道。 张易向堤岸那边望了一眼徐徐说道:“依我的判断不会,一来人质在他们手里就是烫手山芋,放了不甘心杀掉又有顾忌,杀官差就等于与官府正面宣战,官府会不遗余力捕抓,这一点奸猾老道不会不细细思量。二来那对阴阳环是传世之物,贼老道非常看重,要不然不会冒着风险也要找。用烫手山芋换宝贝,这买卖他有赚无赔。他看重的是物,本官看重的是人,各有所求各取所需,这笔交易肯定会成功。” “听你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燕云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一个时辰后,几个黑点从高高的堤岸慢慢移动下来。近了近了,终于看清是六个人。 “猴子和梁虎回来啦!”燕云激动得跳了起来,捕快差役们也一阵欢呼。 众人蜂拥向前跑去,到了近前看清猴子和梁虎脸色惨白神志不清,破烂的衣衫有不少血迹,很显然他们受了不少折磨。 燕云破口大骂贼老道祖宗十八代,雷氏姐弟也一脸愤愤之色。要不是谢武在交换人质时沉着冷静极力拦阻,雷氏姐弟当场就想动手。 张易命人把猴子和梁虎抬到车上,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府衙,然后抬进后宅找来素清立即诊治。 “师姐,他们这个样子肯定被下了药,你看有什么危险没有?”张易急急问道。 “从脉象上看没有大问题,应该用的是迷药而不是毒药。师姐先处理他们的外伤,再配些解毒化瘀的草药,过两三个时辰应该能清醒过来,外伤不轻要养些时日。”素清说道。 众人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有劳师姐了,药物都用最好的,滑州没有就去汴京采购。”张易说道。 众人一听心中更加感激,为了营救属下不惜以身犯险与贼人斗智斗勇,这样的家主世上难寻。 由于瓦岗寨的贼人逃到了开封府管辖的地方,张易向朝廷上了一道奏折,请开封府捉拿贼人。滑州地面暂时平静,谢武着手训练捕快、打造诸葛连弩,后宅雷氏姐弟、马六诸人除了练功、轮流值守外,都围在猴子和梁虎的病房殷勤伺候。 猴子和梁虎在素清道姑精心诊治和弟兄们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很快清醒,外伤也愈合得很快。 据猴子讲,他和梁虎跑到贼人巢穴谎称被官府缉拿请求大当家暂时收留,刚开始的时候贼人根本不信想把他们赶走,但猴子本是黑道出身,江湖上各种规矩和黑话都懂,加上能说会道花钱大方,当晚就被留下,没几天渐渐获得贼人信任。 半个月后,猴子趁贼人不注意溜出贼巢送出消息,并简单描画出贼巢位置。谁知中午刚送出消息,傍晚时分突然来了一个蒙面汉子,他把贼老道通天道长叫到洞穴外嘀咕了几句就急急走了。见过大风大浪的猴子尽管心里慌张但表面异常镇静,该吃吃该喝喝说说笑笑一如既往。 通天道长从洞穴外回来,猴子偷偷瞄了一眼发现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心也渐渐放下来。贼老道一进门就说有个徒弟在外边成功做法得到大笔银子,让大家端起酒碗共同祝贺。他还特意走到猴子和梁虎面前鼓励几句,说加入他们有荣华富贵又花不完的钱。猴子和梁虎为了不让贼老道看出破绽仰头就把就干了,因为他们看到别人都是一口干的。谁知美酒下肚不久他们就感到天旋地转,很快就不省人事。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贼老道让人轮番拷打逼问他们的底细,猴子和梁虎咬定牙关说自己就是游走江湖的。后来不知为什么贼人不再审讯,而是把他们关押起来派人专门看守。 忽然有一天,他们被喂了早饭后昏昏沉沉睡过去人事不知了,一睁眼发现回到了州衙。 雷小英嘴快,把这次交换人质的事情详详细细的讲述了一遍,二人才明白事情的经过。 猴子和梁虎挣扎着下床想给张易跪下谢恩,张易急忙上前拦住,嘱咐他们安心静养后就起身离开。猴子和梁虎望着大人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一个五品朝廷命官竟然冒着生命危险亲自去赎人,亲自到病床前嘘寒问暖也是他们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 第251章 清查田亩 救回猴子和梁虎后,张易开始谋划另一件大事,就是完成太后交给他的任务——破解土地兼并难题。初到滑州的时候,他就让谢氏兄弟进行了暗访。暗访只是从一个点入手,现在他要大面积铺开。他要像在青石县那样,对整个滑州的土地进行深入丈量清查,重点是查清田地的归属问题,简单的说就是滑州有多少田地在豪强大户手中。 第二天上午,张易招集通判、诸曹官、推官、巡检、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签书本州公事、州学教授、各县县令和主簿以及本地有头有脸的士绅名流共计一百多人参加的大会,宣布州衙清查田地决定,并任命司户参军曹进业负责具体事宜,司理参军马胜、司法参军刘洪协助,通判郑永全面监察。 朝廷清查田地是例行公事,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他们奇怪的是知州大人居然要为一件普通公务造出浩大声势,把州衙和各县县衙相关与不相关的人员都发动起来。 当他这个决定宣布后,司理参军马胜第一个找上了门:“大人,曹进业和王兴立交往密切,与刘洪也是面和心不和,让他们两个合作,恐怕扯皮的事会很多。最主要的是刘洪主管刑事侦查,与核查田亩的事干系不大啊。” “他们两个面和心不和好啊,正好可以相互监督。当前各州郡田亩清查大多流于形式,当地豪强和高门大户想方设法作弊。你也知道有些老百姓地契上虽是他们的名字,可实际上田地已属于别人,这里面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和纠纷,处理这些事情刘洪正好派上用场。此次本官想要查清滑州所有田地真实所有权问题,必定阻力很大困难重重,所以州衙明察是一方面,本官想把主要精力放在暗访上。”张易吐露出内心真实想法后接着说道,“马大人,本官一个人精力有限,曹刘两个曹官还可能内斗,这是本官把你安排到他们中间的原因,还要请你大力协助,除了从中斡旋曹刘二人的关系,最主要的是用好你这个检察官的权力。那些豪强大户能顺利拿到田地,肯定离不开州衙、县衙中的蛀虫相帮。只有把这些人都揪出来,滑州的天才能真正放晴。” “下官明白了,下官一定殚精竭虑不辜负大人重托。”马胜恍然大悟,这是张易一石二鸟,借此机会继续整顿吏治,他激动的站起身施了一礼说道,“上次大人吩咐的事情已办好,下官对本州产生土地纠纷的原因分析是否正确,还请大人斧正。”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册子。 “马大人辛苦,审理过这么多土地纠纷案子,你觉得滑州哪个地方文题豪强侵吞百姓的问题最严重。”张易问道。 “胙城,听闻全县三分之二的田地集中在四、五个豪强手里,胙城田产最多的大户绰号冯百万,据传是朝中某位高官的亲戚,至于这位高官姓字名谁下官就不清楚了。大人要暗查他家一定要多加小心。”马胜说道。 “胙城冯家,就是他啦。”张易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马胜吓了一跳,对这个专挑硬骨头啃的年轻上司又多了几分敬佩。 张易派人到属下四县调来土地卷宗,让谢文重点查阅胙城冯家情况,然后差遣马六和杨三娃想方设法打入冯家卧底。 安排好州衙的事情,张易开始了到滑州以来第一次视察。这次视察除了燕云、雷氏姐弟随身护卫和书案谢文,随行的还有州衙六房主管和十名差役。猴子和梁虎则留在州衙后宅继续养伤,伤好后暗查为通天道长通风报信的人。 这次视察前呼后拥声势十足,张易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从白马县、韦城县、灵河县,最后到胙城县。此次出行视察,张易明令禁止县衙远接近迎,接待一律从简。每到一处,他在县衙亲自坐镇,命六房主管带着差役下乡监察田亩清查事宜,检查结果一户一档,一村一报。 各县见知州大人如此重视都不敢懈怠,县令亲自调度加快进程。一时间整个滑州街头巷尾人们议论的都是此事,那些隐瞒田亩数量的豪门大户们坐立不安,帮助纵容他们作弊的县衙官吏更是人心惶惶。 县衙里最忙的是谢文,张易专门为他配备两个助理,负责查阅所有土地卷宗,并与新丈量的田亩仔细核对,发现等错漏之处一一记录下来。 半个月下来,谢文登记整理的错漏之处已经厚厚一摞。白马县令侯魁看着厚厚的卷宗满头是汗,面对张易的问询张口结舌做不出合理解释,他急忙把司田小吏吴用保唤来,吴用保吭吭哧哧说了几条理由。 张易当即命人核实吴用保提供的理由,核查结果均是胡编乱造的。张易杀鸡儆猴,以玩忽职守罪命人立即把吴用保押至滑州交由司理参军马胜审理。 对于豪强大户瞒报谎报以及百姓与地主的矛盾纠纷问题,张易命县令亲自处置,限时两个月,两个月后亲自到州衙汇报处置结果。 离开白马县前,张易警告白马县令侯魁,如果这些问题处置得当州衙不作追究,否则上报朝廷追究失职之罪。 侯魁见知州大人没有继续深究,心中感激不尽,当即表示忠心报效朝廷一定彻查纠正。 走出白马县城,谢文趁着沿途歇息的机会,问询张易为什么不再深究,他们在青石县可是对巧取豪夺的豪强大户穷追猛打的。 张易只对谢文笑了笑,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他心里非常清楚白马县如此,其他三个县也好不了哪去,还有可能更差,如果把所有县令和县衙差役都依法严办,整个滑州行政体系就要瘫痪,这样的后果谁也无法承担。 接下来是韦城县、灵河县和胙城县,发现的类似问题都不少。张易或多或少、或重或轻处理了一些相关小吏,以示警告之意。最后从胙城打道回府,这次视察整整用时两个月。这次视察最大的收获就是得到大量真实数据。 第252章 又遭弹劾 回到州衙,张易命马胜和刘洪审理各县玩忽职守的小吏,命曹进业根据重新核查的田亩数量催缴赋税,隐瞒谎报田亩者一律重罚,然后根据重新统计的赋税数量制定收税标准,把税收数额由原来二十五抽一降至二十二抽一,已催缴上来的粮食按照新标准返还多余部分。 从来只见官府催粮催税,还没见过那个衙门把收上去的粮食再吐出来。州衙新的税赋标准一经公告,滑州百姓激动万分,奔走相告,一时间整个滑州过年一般热闹。到官府取回粮食的兴高采烈,还没有缴粮缴税也变得积极主动。 就在滑州百姓欢庆的时候,张易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刘太后传来懿旨,说朝廷接到很多弹劾他的奏章,命他接到旨意后即刻进京面圣。 我去,这是什么鬼,为百姓干点实事就有人告状。日他娘日他奶日他祖宗十八代,张易破口大骂,发泄着心中的怒火。但骂归骂,做好解释最重要,张易当即命人准备车马。 他本想让燕云、雷氏姐弟跟随进京,上官雨儿闻讯后苦苦哀求带上她,说她跟随刘太后多年非常想念,张易见她把刘太后搬出来也不好拒绝。 其实,上官雨儿这么做自有她的目的,在这里活得太憋屈,她想借助太后的力量往上爬。 燕云心知张易遇到了麻烦正心烦,这个骚狐狸还叽叽歪歪纠缠不放。她真想破口大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非常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她狠狠瞪了一眼上官雨儿,第一个钻进了马车。谢文驾车前行,雷氏姐弟骑着快马随行。 冬日北风凛冽,好在一路向南,众人快马加鞭到定更时分来到小横桥巷。燕云早飞鸽传书过来,他们到时赵小七已在门前迎候。 上官雨儿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满眼新奇,见到女扮男装的赵小七更是惊讶——原来他们还住在一起啊。 张易一见赵小七就把刘太后急着召见的事情说了一遍,赵小七不气反笑:“正好让太后免了你的官,省得累的要死还要被人后面捅刀子。” 张易一笑没有接她的话茬转口问道:“现在进宫有点晚了吧,太后该歇息啦。” “你以为本郡主顶着寒风站在大门口迎接你们啊,本郡主接到太后懿旨,你到后即刻进宫不得迟误,快走吧。”赵小七笑道,“燕姐姐、小英妹妹、小雄兄弟,你们先进去歇着,我们去去就回。”说完她瞟了一眼上官雨儿。 上官雨儿怔怔的看着赵小七,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自称“七爷”的假小子竟然是皇家郡主。 “一点小事为什么这么着急?”张易问道。 “一点小事?哼,去了你就知道了。”赵小七瞟了上官雨儿一眼,后面有话没说。 三人乘车直奔皇宫,张易记得这个时间进宫已经是第四次了,这一次召见地点仍在承明殿。 行过跪拜大礼后,刘太后便把一摞奏折扔到张易面前:“看看吧,上任不到半年这就是你的政绩。” 张易偷偷瞄了一眼刘太后,见太后脸色平静并无愠色,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来。他赶紧把奏折拿过来快速浏览一遍,然后不疾不徐向上叩头说道:“启禀太后,微臣有没有政绩这些人说了不算,应该是滑州百姓说了算。微臣初到滑州就抓捕惩治骗人恶道、整顿吏治揪出蛀虫、清查田亩降低税赋,也因此触动豪强勋贵利益,被人诬告实属正常。” “哼,你挺想得开啊,这次清查田亩闹得动静挺大,不能讲究点策略吗?吾对爱卿提拔太快,不少朝中老臣就颇有微词,他们正瞪着眼睛寻你的毛病呢。”刘太后说道。 “微臣让太后劳心了,其实微臣这么做就是一种策略。大张旗鼓清查田亩,整治营私舞弊隐瞒田亩行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严惩那些巧取豪夺的地主劣绅,形成有力震慑,让这些人有所顾忌不敢胡作非为。这样一来,在我后面捅刀子的人会更多,还望太后支持。”张易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也在意料之中。抑制土地兼并问题你可有了对策?”刘太后问道。 “经过半年明察暗访,微臣感到抑制土地兼并任重道远,必须有强力措施和律法保障。至于从哪些方面立法,微臣还在探索思考,只有把百姓失去土地的深层次原因查明查透,才能更好的对症下药。”张易说道。 “嗯,你所想所做甚合吾意。”刘太后点点头后话锋一转,“不过,一边是百姓一边是功臣勋旧,亏了哪边都不成。唉,想想这些吾就头疼,这个家不好当啊。”她边说边揉起太阳穴。 “皇祖奶奶千万不要着急,凤体紧要,大宋臣民还指望着您呢。”赵小七叩首道。 “你这丫头就知道哄皇祖奶奶高兴。”刘太后噗哧一笑。 “太后心怀百姓就是万民之福,先皇驾崩后朝局稳定,百姓安居乐业,外邦不敢觊觎,这些全依仗太后智慧卓绝运筹帷幄。微臣也恳请太后劳逸结合保重凤体,太后安康便是大宋之幸。”张易说道。 刘太后忽然想起张易把她比作唐太宗的事情,于是调笑道:“张爱卿啊,魏征好像从没对唐太宗说过这样的话吧。” “回太后,正史没有记载,但微臣观阅野史,唐太宗有爱哭的毛病。悲伤也伤身,魏征也曾规劝过。”张易一本正经的说道。 “胡扯,多日不见,别的本事不见长,倒是学会了奉承逢迎。”刘太后笑得十分开心。 “微臣并非奉承逢迎,而是真心希望太后千千岁。”张易说道。 “好啦,以后少在吾面前说奉承话,把差事办好要紧。你把在滑州的所作所为写成奏折,明日吾诏命御史台处理这件事情。只要你忠心为朝廷办事,吾自会为你撑腰。”刘太后笑道。 “太后英明,微臣粉身碎骨也难报太后恩德。”张易再次叩首谢恩。 第253章 另有用意 “有这忠心就好,吾也不会亏待有功之臣。雨儿侍奉的可好,吾可是把宫中最漂亮的宫女赏赐了你。”刘太后说话间瞟了一眼赵小七。 “微臣谢太后隆恩,雨儿姑娘聪慧勤快,伺候微臣真是委屈了。微臣斗胆请求太后收回赏赐,那些眼红太后偏爱微臣的人背后也不再乱嚼舌头。”张易说道。 “你真是这么想的?”刘太后盯着张易的眼睛问道。 “太后把郡主赐婚微臣,微臣已感激不尽。”张易说道。 “哼,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能让吾孙女受委屈,说得真是冠冕堂皇,吾可听说你不止郡主一个女人。”刘太后的脸色阴沉下来。 “启禀皇祖奶奶,燕姐姐和李媛媛曾对他有救命之恩,现在燕姐姐仍无时无刻不在护卫他安全,因此交往密切了一些。”赵小七急忙解释道。 “孙儿,你容得下她们,为什么容不下一个雨儿?吾和皇帝金口玉言,言而无信如何驾驭群臣?”刘太后冷冷说道。 “皇祖奶奶,孙儿没有容不下雨儿姑娘的意思,是他多想了。”赵小七急忙给张易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这就好。张爱卿你的意思呢?”刘太后以为是赵小七从中作梗,皇家女素来骄横惯了,容不得丈夫身边有别的女人。 “微臣谢过太后。”张易叩首道。 “奴婢参见太后,多日不见太后奴婢非常想念,因此苦求大人把奴婢带进宫来。”上官雨儿往前跪爬了几步。 “嗯,你有心了,以后好好侍奉赵爱卿,想吾的时候可以随他和郡主进宫。”刘太后笑了笑说道,“孙儿、雨儿你们先下去,吾还有话要问张爱卿。” 张易心中一动,看来自己猜对了,刘太后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急着把自己招回来,但他不知太后接下来要问什么,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 刘太后沉思片刻开了口:“两年前汴京大雨,爱卿曾说见到一条巨龙在汴京上空盘旋,这事你没忘吧?” “嗯,微臣还记得。”张易心里一沉,猜不透刘太后重翻旧账的目的。 “真龙即是天子,天子即是真龙。依爱卿之见,吾穿上龙袍如何?”刘太后死死盯住张易的眼睛问道。 张易吓得一哆嗦,沉思片刻说道:“微臣还说过一句话不知太后是否记得?” “你说。”刘太后说道。 “微臣曾引用曹操的话,人不能务虚名而处实祸。太后对微臣的恩情天高地厚,微臣对您不敢不讲心里话。如今太后执掌朝纲,和天子唯一的区别就是名号。则天皇帝倒是有了名号,可千秋之后权力还是儿子的,武氏一族却遭到清算。”张易说完偷偷瞟了一眼刘太后。 “你想多啦,吾就是想穿上龙袍到太庙祭拜。”刘太后说道,“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跳出来反对。” “太后可在龙袍上稍作变通,这样就能堵住悠悠之口。”张易心中暗想:吓死宝宝了,原来只是想过过穿龙袍的瘾,只要不来真的可以支持一下。 “好主意!”刘太后眼前一亮一拍龙书案站起身来,“这样不但可以祭拜祖庙穿,平日也可以穿,看那些死脑筋的老臣还敢说什么。张爱卿果然机智过人,没有辜负吾一番苦心。” 张易心中暗笑:不过是满足一下虚荣心呗,只要不是改朝换代百姓遭殃,折腾一下也无妨。幸好有那些死脑筋的老臣,要不然你指不定做出多少出格的事呢。想当初为了帮你抬高身价,真宗亲自出面四处找刘姓大族认亲,那些人根本没搭理这一套。北宋前期臣子的耿直,如寇准、包拯等在历史上都是出了名的。 从承明殿出来,赵小七和雨儿还在外边等候。张易和赵小七碍于上官雨儿在场,从宫里回到小横桥巷一路都没话。 回到小横桥巷安排了上官雨儿,赵小七才问张易太后单独留下他说了什么,张易恐怕她担心没敢透露太后的心思,而是用一些公务上的事情敷衍过去。 赵小七没有怀疑转而责怪张易太莽撞,这样做容易让太后起疑心。张易心中暗笑还不是因为你太妒忌,自己这样做无非是表明心迹罢了。只要你容得下上官雨儿,我自然乐得接受。除了上官雨儿卧底的身份让人感到别扭,其他方面还是相当不错的。以后如果有机会把她争取过来,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上官雨儿今日得知张易与赵小七的关系、赵小七和太后的关系,心中震惊不已。她暗恨自己狗仗人势,在对张易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一上来就跟郡主抢男人。自己做下的蠢事郡主肯定知道了,眼下还不清楚太后是否知情。再想想张易当着自己的面请求太后收回赏赐,显然很不待见自己。在张易身边卧底没几天就混成不人不鬼的样子,太后会怎么惩处呢。想到此处,她吓得浑身是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张易在小横桥巷停留了一天,从早到晚一直和赵小七探讨交流煤炭开采的各种问题。 “易哥哥,你一直在山中读书,开采煤矿的事情怎么知道这么详细啊?”赵小七疑惑的看着张易,目光中满是崇拜之色。 “书中有黄金也有黑金,煤炭就是黑金子。”张易搪塞道,为了防止赵小七再追问下去,他急忙转移话题说道,“开采煤矿需要方方面面的人才,首当其冲要找个能干的掌柜。” “易哥哥,你说奇怪不,自从你给小七出了开采煤矿的主意,小七正发愁没有人手,卧病在床一年多的老谢居然好啦。”赵小七笑道。 “老谢,哪个老谢?”张易问道。 “赶考路上迷昏你那个啊,在和乐楼你还追过他呢。他可是郡王府的老管家啦,现在把采矿的事安排得井井有条,马上就要产煤喽。”赵小七笑道。 “原来是他啊,他要是不尽力本官跟他好好算算账,当初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把我骗惨了。”张易笑道。 “他原来是个穷困潦倒的秀才,我父王见他可怜收做管家,小七是他看着长大的。”赵小七笑道。 第254章 御史坐镇 张易回到滑州州衙,马胜匆匆来见:“大人,经过详查白马和韦城的司田小吏身上查出很多问题,灵河和胙城的还在审理中,估计问题也不少。有些问题不是这些司田小吏一个人能做的,上至知县下到差役牵扯到不少人。大人,你看这怎么办?” “其实在巡视的时候本官就注意到县衙内部贪赃枉法沆瀣一气问题,因为顾忌惩处太多人影响公务没有深入追究。”张易沉思片刻说道,“每县严办一两个罪大恶极的,其余人适当惩戒以观后效。” “如果牵扯到知县本人或州衙的人呢?”马胜问道。 “一律按大宋《刑统》处置,本官会奏报吏部和御史台。”张易已经想好,不是总有人到御史台告状吗,小爷就把御史台的人请过来,用事实击破谣言。 “大人定下基调,下官心里就有了底。”马胜心知肚明,牵扯到知县及以上官员就牵扯到吏部或更高一层。既然知州大人什么都不怕,自己开干就是。 张易也说干就干,当即写了一封奏折,奏请朝廷派遣御史到滑州亲自坐镇调查。同时,他给王署写了一封信,详细陈述自己的想法,写完后立即差遣专人赴京。 处理完这些事情,张易的心情轻松了许多。他慢慢踱回后宅,刚伸手推门,门却在里边打开。 “大人紧走两步,外边冷,奴婢已沏好热茶等候。”上官雨儿弯着腰迎候着,俏脸上全是恭敬之色。 “从汴京一路颠簸回来,你不必急着伺候,让大小丫来就行。”张易趁着上官雨儿低头斟茶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换上冬衣后她的胸脯更高了。 上官雨儿把茶盏奉上后,忽然跪在张易面前柔柔说道:“感谢大人在太后面前夸奖奴婢。” “这没什么,快起来吧,地上凉。以后不要动不动就下跪,本官没那么多规矩。”张易笑道,他抓住一切机会缓和关系,虽然一直没猜透刘太后派她卧底身边的用意,但如果她能背地里跟刘太后说一句好话,顶自己说上千句万句。 “奴婢错了,请大人不要让太后收回赏赐,以后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大人,再不敢有非分之想。”上官雨儿说话间掉下眼泪,依旧跪着没动。 “雨儿姑娘误解本官了,本官不是恼怒也不是嫌弃你。本官让太后收回赏赐的目的很简单,让你嫁到一个好人家,因为太后已经给本官赐婚郡主,不能对你承诺什么。”张易笑道。 “奴婢多谢大人美意,奴婢心甘情愿做个丫鬟伺候大人,还望大人成全。”上官雨儿哽咽道。 “嗯,那先这样,等以后你想通了再说。可以起来了吧?”张易笑道。 上官雨儿破涕为笑,媚眼如丝的看了张易一眼,站起身来重新为他斟茶,这一劫总算躲过去了。 张易心神一荡,这个梨花带雨的女人实在太媚了,对男人有着绝对的杀伤力。他急忙收住心神,把注意力放在茶盏上。 尽管他反应很快,但脸色的细微变化却没逃过上官雨儿的眼睛,她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得意。 三天后,王署亲自带着御史台的人住进了滑州驿馆。张易与他详细说明了这里的情况,御史们很快参与到案件审理中。 马胜不负所望,审讯胙城司田小吏的牵出知县杜朗。马六和杨三娃那边也传来消息,冯百万曾逼死过三个农户,有一个农户不仅被霸占了田地还搭上了闺女。三个农户都到县衙告过状,知县杜朗想方设法把原告变被告,以诬陷罪把三个农户关进大牢折磨,直到家属暗中承诺不再上告才放出来,三个农户回家不久气、恨、痛交加没过多长时间就离开了人世。 张易当即命令谢武带着捕快疾驰胙城,拘捕杜朗和冯百万,并把所有相关人员带到州衙,同时贴出告示重赏揭发杜朗和冯家恶行的人。 下午人犯带到之后,张易亲自审讯并请王署当堂旁听。他决定从杜朗入手,不料审问这厮时他巧舌如簧,不仅一一推翻三个原告的供词,而且让人感觉大义凛然。 王署在大堂一侧的桌案后静静坐着,他极想看看张易如何仅凭三个农户家属的一面之词,让素有清廉之名的胙城知县认罪伏法,如果动用大刑就有逼供的嫌疑。如果拿不到实证无异于承认抓错了人,错抓朝廷命官可不是丢脸那么简单的事儿,杜朗一个反告张易吃不了要兜着走。 张易倒是没有一点着急的意思,他命人把嫌犯先押下去,然后唤过谢武密语了几句。 晚上挑灯夜战再次提审杜朗,这厮脸上居然洋溢着得意之色。知州拿他没办法,很显然证据不足。 张易一阵冷笑,一挥手让谢武把证据抬上来。不多时,十多个捕快抬着七个大箱子走进大堂。 “打开让他看看。”张易冷笑道。 七只大箱子一齐打开,杜朗当即傻了眼,片刻后他嘶吼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些东西藏在极为隐秘的地方,只有他和夫人知道,以夫人的聪明不可能主动交代的。 “什么不可能,你以为藏在后花园水池子地下本官就找不到吗?本官只是略施小计而已,别再抱着侥幸心理啦,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才是聪明人。”张易从桌案后走下来站在杜朗面前冷冷说道。 王署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银财宝也是一怔,素有“清廉”之名的胙城知县居然是大大的贪污犯。更令他惊奇的是张易居然三个时辰内就把证据弄到了手,光从滑州到胙城一个来回也要一个时辰呢。 铁证如山,杜朗一屁股坐在地上,老老实实交代了贪污经过,尤其是涉及三个农户的案子,张易问得更为细致。 退堂之后,王署抓住张易的手低低问道:“你怎么这么快找到赃银的?” “杜朗老婆主动交代的呗。”张易微微一笑,伏在王署耳边把模仿杜朗笔迹骗他老婆赶紧转移财产的事告诉了他。 王署张大嘴巴久久没说出话来,他瞪着眼睛看着张易,这也能行? 第255章 过年祭灶 杜朗交代之后,审讯冯百万容易了许多,面对诸多证人和杜朗和胙城司田小吏的供词,冯百万不得不低头认罪。令人吃惊的是,冯家的巧取豪夺不仅牵涉到杜朗,而且牵扯到司户参军曹进业。曹进业收受冯家大量钱财,为冯家提供了很多便利。 御史台有监察百官之责,张易顺水推舟请王署亲自审理。王署明白这是张易送上的一份礼物,他给朝廷的奏折上必定记上御史台一功。 移交了曹进业的案子,张易把主要精力放在冯家家产清算上,他把冯家侵占的田地全部物归原主,原主已不在人世的当场进行拍卖,所得银两全部用于补偿苦主。 在此期间,张易还建议王署把滑州田亩清查和大牢越狱案的所有卷宗全部清查一遍,以证自己的清白,回击那些诽谤自己的人。 王署对张易行事光明磊落的风格非常佩服,查完所有卷宗后告辞回京复旨。张易极力挽留准备宴请,王署一笑说回到汴京再聚。张易知道他为了避嫌也为自己着想,心中生出感激之情。 处理完胙城冯家一案,滑州清查田亩暂时告一段落,张易开始着手进行刘太后交给的任务。张易深知抑制土地兼并最有效的办法是土地国有集体经营,但在这个时代土地虽然国有但经营权私有,皇族勋贵、大家世族、大小官僚、地主豪强有分封占有土地的先天优势,这些阶级阶层也形成皇权的统治基础,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只能扬汤止沸寻求抑制办法。 张易用了两个多月,洋洋洒洒写了两万字的奏疏,从土地封赏、交易控制、开荒拓土、商业富农等诸多方面阐述了自己的想法以及相关举措,这其中夹杂着许多后世的经验。 写完奏疏也到了年底,州衙也放了年假,张易安排好州衙事宜,然后带着后宅众人回到汴京。猴子还想追查报讯之人一雪前耻,与马六、杨三娃一同留下。 小横桥巷赵宅一下子增加了十多个人变得格外热闹,尤其是宁氏、雷氏姐弟、梁虎等人第一次在汴京过年,看哪里都新奇。 第二天上午,张易和赵小七入宫觐见太后准备呈上奏疏,刘公公说太后年底实在太忙,奏折由他转呈上去。 张易躬身施礼谢过,赵小七趁人不备塞给刘公公一张银票,刘公公眉开眼笑说了两句过年的吉祥话。二人从皇宫出来,张易问赵小七是不是太后身边的亲信都送过礼,赵小七眨眨眼微笑不语,张易心中全然明白。 二人在东华门外买了许多礼物,径直来到丹阳郡王府拜见郡王和王妃。丹阳郡王对张易主动把御史台请到滑州的做法非常满意,这个准郡马关键时刻总有奇招。郡王妃见到张易更是眉开眼笑,急忙吩咐厨房准备丰盛饭菜招待。 下午回到小横桥巷,张易躲在书房里设计着石炭火炉等取暖设备,准备再送给赵小七一件赚钱的礼物。 宁婶和燕云带着丫鬟们张罗着祭灶仪式,把水酒、果品、五色米食花、胶牙糖、箕豆、钱纸、灶马等一应物品准备妥当。接下来宁婶指挥丫鬟把水酒、果品、食糖、豆子等祭品齐整地摆在桌上,在灶上贴好灶马,意思是让灶王爷骑马代步,早日上天言好事。最后,宁婶亲自拿出一些酒糟开始在灶门四周涂抹。 “燕姑娘,易儿怎么不在啊,祭灶没有家主怎么行?”宁婶看了一眼周边人说道。 “大人在书房呢,我去叫。”上官雨儿一开始也想在书房伺候,张易以身边有人静不下心为由,打发她到宁婶这边准备各种年货。 张易跟着上官雨儿来到厨房,立即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味:“宁婶,不是已经给灶神准备水酒了吗,还抹酒糟干什么,它又不能喝?” “用酒糟把灶门涂上,这叫醉司命,防他去玉帝那告恶状。”宁婶笑道。 “哦!还有这一说?”张易虽然从不信鬼神之说,但对这民间的习俗很感兴趣。 燕云噗哧一笑,一指桌上的胶牙糖玩笑道:“大老爷,你看那是做什么的?” “糖啊,等灶神吃剩下你们一人一块。”张易笑道。 “这个叫胶牙糖,吃了会把牙粘上的。”雷小英笑道。 “祭品里摆上这个,把灶神的牙黏上他还能说话吗?”张易一头雾水地问道,别看他熟悉历史事件和人物,对于某些习俗还真不了解。 “哎呦,哎呦!”燕云和雷小英笑得弯下了腰,眼泪都出来了。 宁氏忍住笑说道:“我们用胶牙糖祭灶,就是用来粘上灶王爷的牙,让他传不了话。” 我去,这是什么鬼。怕灶神去告状就在祭灶时耍些小手段,又何必搞这些繁琐的仪式祭他,“糊弄鬼”这句话是不是就从这儿来的? 祭完灶神后,雷小英缠着张易非要上街玩耍。宁氏刚要斥责被张易拦住,他告诉宁婶自己也想去呢,晚饭就在街上吃了。 燕云一听也来了兴致,撺掇宁婶、素清一起。宁婶说什么也不肯,让孩子们的去她在家守着。素清正在琢磨一个药方,没时间和他们闲逛。 张易带着燕云和一众手下出了小横桥巷来到大街上。街道两旁的店铺有的扎起彩绸,有的挂起各色灯笼,酒楼中传出的香气夹杂在商贩叫卖声中,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快看,那边有人打架!”雷小雄惊叫一声。 众人来到一家小店铺前,只见四个泼皮正在店里打砸,断面断腿的桌凳东倒西歪,杯盘碗筷散落一地。在墙角一个妇人正和一个女孩正抱头哭泣。 “住手。”张易冲上前大喝一声。 “哪来个不怕死的鸟人,敢管大爷的闲事,活腻了吧。”为首的泼皮凶神恶煞般抄起一只桌子腿向张易走过来。 “天子脚下是讲王法的地方,容不得你们逞凶。”张易高声呵斥道。 “哼,老子的拳头就是王法。”为首泼皮抡起桌子腿就向张易头上砸来。 一见有架可打,燕云顿时来了兴致,不待张易吩咐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拳打在那厮脸上,紧跟着一个扫堂腿。另外三个泼皮还没等抄家伙,雷氏姐弟和梁虎冲了上去,顿时一片哀嚎响起来。 第256章 巧遇齐氏 “住手。”张易大喝一声,他担心这几个下手没轻没重。 四个泼皮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鼻青脸肿快看不出本来模样,为首泼皮喊了一句“你们等着”撒丫子就跑,后面三个紧紧跟着,生怕后面人追上来。 “谢谢这位公子……大人……是你?”那妇人出门致谢,一见到张易便怔住了。 “齐嫂。”张易看清这个妇人吓了一跳,天下之大居然在这儿遇到,这也太巧了吧,他不由回想起两人大白天翻云覆雨的情形,老脸不禁一红,好在街上灯光昏暗遮掩住。不过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个女人满面愁容显得比以前苍老了很多。 “你们认识?”燕云看看这个女人又看看张易。 “嗯。”张易点点头,把在苏州寒山寺遇到齐氏告状的事情粗略的说了一遍,其中当然隐去二人做下的见不得光的事。 齐氏没有丝毫扭捏,她先对张易救她女儿出狱千恩万谢,然后想请众人到里边叙话,扭头看到店里一片狼藉,神色顿时暗淡下来,眼中又流出眼泪。 张易吩咐谢氏兄弟他们先进店清理,收拾干净后他和燕云进门找了个损坏不严重的桌子边坐下:“这帮泼皮都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砸你的店?” “街头地痞,收保护费的。”齐氏答道。 “我看店铺招牌上写着‘齐氏鱼羹’,鱼做得肯定有特色,今天我们这些人尝尝鲜。”张易笑道,他心想自己大大方方的反而没人会怀疑他和齐氏的关系。 “这……”齐氏说话吞吞吐吐,时不时向外边看一眼。 “掌柜不会舍不得一顿饭吧,老娘有钱。”燕云说道。 “姑娘误会了,不是钱的事,民妇想请大人还请不到呢。民妇担心这帮泼皮一会儿还来的,他们有不少人呢。”齐氏说道。 “我们在这儿吃饭就是为等他们,老娘还不怕他们不来呢。”燕云笑道,“易弟弟,万一他们来了怎么办?” “没人打折一条腿,然后雇车拉到城外去。有事本大人顶着。”张易笑道。 “好,就这么定了。女掌柜,快去做鱼吧,如果好吃我们下次还来。”燕云笑道。 齐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转身去后厨做饭去了。 张易让谢氏兄弟找来工具,把缺胳膊断腿的桌凳重新修理,可以暂时先将就着用。 刚把店铺内外收拾干净,门前吵吵嚷嚷来了一群黑衣汉子,估计有三十人左右,各个手持棍棒。 齐氏吓得花容失色,女儿扎到她怀里哇哇大哭。 张易让齐氏不要出来,安心在后厨继续做饭,自己拉上燕云坐在桌边悠闲的喝茶,看着谢氏兄弟等人与这帮泼皮打斗。 一言不合双方开战,先是单挑后来泼皮一拥而上。燕云心里发痒很想冲出去,却被张易一把拉住调笑道:“姐跟这些人动手很掉价,以后这些事情交给他们就行啦。” “你说的也是。”燕云被夸得心里美滋滋。 只一盏茶的工夫儿,三十多个泼皮已倒下一片,为首的汉子被谢武反拧着双臂押了进来跪到张易面前:“家主,怎么处置他们?” “不是说过吗,都打折一条腿。”燕云抢先说道。 “先留着,店家的损失还没赔呢。”张易微微一笑。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要多少钱小的都赔。”为首汉子急忙求饶。 “多少钱都行,口气不小啊,在这块地皮收多少年保护费啦?”张易冷冷问道。 “五年。”为首汉子说道。 “五年,每年二万两,那就十万两吧。”张易笑道。 “大爷,这小店才……”为首汉子见张易一瞪眼,急忙磕头改口道,“小的们就是混口饭吃,真没有那么多钱。” “你们一个个身强力壮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混口饭吃,真英雄啊。”张易冷笑道。 “大爷,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为首汉子求饶道。 “看你那怂包样。”燕云上前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先别说下次,这关还没过呢。钱本公子不要了,一人打折一条腿让他们长长记性。”张易冷笑道。 “大爷您慢着,五千两,小的们只有这么多全拿出来。”为首汉子真被谢武打怕了,竟然挤出两滴眼泪。 “唉,本公子就是心软,见不得别人掉眼泪。五千就五千吧,今天且饶你们一次,如果还敢欺压良善收取保护费,每人先打断双腿再送进大牢。”张易冷笑道。 为首汉子见张易松了口,赶紧命人取来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张易一挥手让这些泼皮全部滚蛋,然后对着后厨喊道:“齐嫂,鱼做好了没?” 齐氏把热气腾腾的鱼端上桌子,顿时一股香气在屋子里弥散开来。 “真香啊,好手艺。”燕云吃了一口鱼赞叹不已,众人尝过后也交首称赞。 “这么好的手艺窝在这小店可惜啦。”张易吃饱喝足打量起店面。 众人吃过饭后,张易把几包沉甸甸的银子交到齐氏手里,齐氏跪到在地表达谢意坚辞不受。张易建议她换个大些店铺多雇一些伙计,然后留下银子带着众人径直离开。 齐氏望着张易离开的背影,又想起往昔以身相求的情形,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 第二天一早,燕云就把昨晚惩治泼皮的事情当作笑话告诉了赵小七,赵小七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她感兴趣的不是打架,而是齐氏做的鱼。她很早就想开一家像任店、和乐楼那样的酒楼,只是苦于找不到特色菜品和好的厨师,汴京人的嘴很刁的。 张易一听赵小七要去齐氏的饭铺,顿觉脑袋又大又晕,这几个女人如果卷到一起,将来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他眼珠一转忙不迭的把炉具制作图纸拿出来,炉具配石炭又是一笔大生意。 赵小七一见眉开眼笑,真是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张易趁机劝赵小七专心采煤制炭及相关产品,摊子铺的太大没有精力。赵小七不以为然,原来的梦想一定要实现。 “七姑娘,新开酒楼给姐姐和李媛媛怎么样?他都帮你弄了这么大产业,我们姐俩还一无所有呢。让他把齐氏弄过来当大厨,老娘当掌柜兼镇场子。”燕云跳过来插嘴道。 第257章 三个女人 “你们先谈着,我再看看图纸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张易想趁机溜掉。 “你别走,一会儿还去吃鱼呢。”赵小七一把拉住他。 “反正挣钱都是咱家的,你就答应了呗。”燕云笑道。 “好,燕姐姐第一次求人,这个面子不能不给。”赵小七爽快的答应了,“选址雇人本郡主这让薛掌柜去办。走,现在就跟齐氏去谈。” 我去,这是什么鬼,不想夹在三个女人中间恐怕都不行了。老天保佑,但愿齐氏委婉拒绝。 赵小七拉着燕云,唤过雷氏姐弟和梁虎来到齐氏饭铺。一进门张易笑问道:“齐嫂,那帮泼皮没再来吧?” “是大人啊,快请坐。那帮人没来找茬,民妇还想上门道谢呢。”正在收拾桌子的齐氏扭头看到张易立即笑脸相迎,她一眼就发现张易身边多了一个雍容华贵气度优雅的公子。 “齐嫂,店铺生意怎么样?”赵小七一撩袍子坐下,抬眼打量着店铺环境。 “小本生意只求温饱,要不是大人惩治那帮泼皮就干不下去了。”齐氏眼含热泪说道,“对啦,大人,昨晚我把银子连夜存到大成钱庄,这是银票。”说话间她拿出银票递给张易。 “这是你应得的赔偿,你就收着吧。”张易说完转头对燕云道,“我说不来吧,人家还以为要钱的呢。” “大人即使不来,民妇也要把钱送到府上。五千两银子实在太多,民妇不敢接受。”齐氏说道。 “既然大人说这是你应得的,那就安心拿着吧。齐嫂,今天中午本公子把你的店全包下了,把你拿手本事尽情使出来做一桌饭菜,本公子吃得满意还有重赏。”赵小七说道。 齐氏应了一声,看了锦衣公子一眼,又看了看张易。张易一笑轻轻摇摇头,暗示她别做得太好。 饭菜上桌后,赵小七品尝一口鱼羹后顿觉滋味异常,她吃遍汴京饭庄第一次尝到如此美味的鱼羹。她猛地站起身对齐嫂说道:“本公子想开一家酒楼请你去做大厨,工钱你随便开,以后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 完了,完了,看来齐氏没看懂自己的暗示,张易急得一跺脚,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齐氏不答应。 “请问公子和大人什么关系?”齐氏看看赵小七又看看张易。 “她们都是俺没过门的嫂子。”雷小英指着赵小七和燕云插话道 齐氏一怔,她仔细看赵小七才发觉她是女扮男装的。 小英啊,你可真是亲妹妹,关键时刻出来解围。张易心中暗笑:齐氏知道了自己和这两个女人的关系,一定不会掺和其中。 熟料齐氏嫣然一笑:“大人对民妇恩重如山,民妇愿意听从差遣。民妇母女不要工钱,只求平安温饱。” 猴吃麻花满拧,既然不能明目张胆阻止,就由她们去吧,以后抓机会叮嘱齐氏就是。 “老娘就说嘛,还是大人面子大。”燕云笑得异常开心。 “那怎么成,哪有干活不要钱的?”张易急忙阻拦,“我看这样吧,以后酒楼后厨全依仗齐嫂操持,盈利应该给分成。” “没问题。”赵小七当即拍板,她对张易的办法很认同,在自己和燕云都没有精力的情况下,采用这种方式让宁氏更上心。 宁氏对张易愈发感激,只是当着他两位准夫人的面不好直接表达。 赵小七和燕云对开办酒楼的事非常上心,薛掌柜的办事效率也非常高,在正月初五盘下一个三层楼的店面,紧接着找人设计改造装修。 张易没有掺和她们的事情,而是用蝇头小楷给李媛媛写了一封长信,以往飞鸽传书总是一张信笺简单问候。其实,放假之后他就想回一趟天台山,怎奈假期太短回家的路途却很漫长,另外还要随时应对刘太后召见,因此只有把思念寄托在字里行间。 赵小七和燕云很忙,上官雨儿得到更多机会在张易身边殷勤侍候,虽然张易和她说话不多,但对方做什么尽收眼底。张易除了出门密会王署一次瞒过她,其余的都无所谓。 悠闲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正月十四。汴京的上元节从十四至十六,是大宋最繁华热闹的。燕云、雷氏姐弟、谢氏兄弟等人早盼着这一天,而张易却没有前年的激动。 这天下午,宫中来了个小太监传口旨,宣张易到宣德楼观灯,上官雨儿同行去侍奉太后。 张易心中纳闷,传自己登宣德楼观灯是皇上和太后赏赐的殊遇,让上官雨儿同行去侍奉太后几个意思,太后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宫女太监。 赵小七和燕云猜测太后要问上官雨儿什么或交代什么,可这太不符合常理,不是明显暴露上官雨儿卧底身份吗,以刘太后的心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带着一脑门子疑问,张易和上官雨儿乘着马车去了皇城。刚进大门,刘太后亲信大太监刘恭迎了上来:“张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张易和上官雨儿跟着刘太监来到一僻静处,刘太监微微施了一礼说道:“张大人,非常抱歉,今日让雨儿姑娘来是老奴向太后请求的。半个时辰后,皇上和太后要大宴群臣,需要歌舞伴宴。太后第一次以新身份出现在宴会上,对酒宴规格和歌舞质量很重视。本来内教坊已演练多日,但一直不是很满意。张大人也知道,自从先皇驾崩以后内教坊停了很长一段时间,能歌善舞的宫人挑不出几个。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大人前来送奏折,咱家突然想到了雨儿姑娘,太后最喜欢看她的歌舞。” “能为太后歌舞是雨儿的荣幸,刘公公尽管安排。”张易笑了笑。 “谢张大人,雨儿姑娘请吧。”刘公公对张易客气两句领着上官雨儿到后面去了。 我去,原来是这事,自己和赵小七想得有点复杂。 酒宴在集英殿举行,张易第一次领略到上官雨儿歌舞的曼妙,刘太后和诸位王公朝臣也频频颔首。 第258章 突然遇刺 一个时辰后酒宴结束,新皇赵祯和刘太后率领王公大臣登上宣德楼赏灯与民同乐。太后和皇上进入中间御棚落座,依照官职排序,张易被安排到最外一侧。 张易站在高大的城楼上俯视着人山人海的御街,心中感慨万千。前年的时候他和赵小七曾在御街上逛灯,也就是在那一晚似乎见到了耿三娘。物是人非运未休,少了一个三娘身边多了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 也是在那一夜,他不经意的向宣德楼上看过一眼,那时御棚里御座上空空荡荡的。 “大人,你看那灯山多漂亮。”上官雨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张易身边。 “你的歌舞更漂亮。”张易伸手抓住上官雨儿的柔夷,发现她的手有些潮湿,想必歌舞时出了些汗,他脱下貂皮大氅披在雨儿身上,“穿好,这里风大别受凉。” “大人,奴婢……”上官雨儿做梦也没想到张易会有如此举动,感激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坐在张易身边的一个四十余岁的官员艳羡的看着张易拱拱手笑道:“张大人真怜香惜玉啊。” “没办法,宴会歌舞有功之人,慢待了皇上和太后责怪下来,下官承担不起啊。”张易开了个玩笑。 这位官员当然知道眼前的美女是太后赏赐的,这些所谓有功之臣别看面子上风光无限,其实谁难受谁心里知道。 一个时辰后活动结束,皇上和太后起驾回了后宫,大臣们也随后散去。张易和上官雨儿从皇宫出来准备乘车回家。 皇城周边的大街上依旧人山人海,由于车马难行张易和上官雨儿干脆一边观赏街景一边往回走。为了防止走失,张易紧紧牵着雨儿的手。上官雨儿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借着拥挤时不时靠到张易身上。 离开皇城渐行渐远,人流也渐渐稀疏。 张易一边观赏街景一边和上官雨儿聊着歌舞,上官雨儿则紧握着张易的手,把目光全放在他身上。迷人的月夜,醉心的零距离,她可以肆无忌惮的欣赏一个男人,他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圆润的下巴被皎洁的月光勾勒出优美的弧线,令她的芳心怦怦乱跳。从他把貂皮大氅披在自己身上那一刻,她的心彻底融化了。以前来到他身边迫于无奈,现在依偎在她身边因为幸福。 走到一条大街的拐角处,前边有一个黑衣人朝着张易这边靠过来。就在二人错身而过的瞬间,上官雨儿忽见亮光一闪直奔张易的前胸而来,她往后一拉张易飞身扑到他身前,一把短刀刺进了她的后背,疼得她大叫一声。 张易猛然一惊,看到黑衣人举刀又刺过来。他大吼一声飞起一脚踢在黑衣人持刀的手腕上。黑衣人吃痛顾不得捡起掉在地上的刀扭头就跑,转眼间钻在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 张易紧紧抱住上官雨儿,她后背上鲜血已浸透了衣裙。他一手捂着上官雨儿的伤口,一手抱住她的纤腰,唤过街边一辆马车,把上官雨儿抱到车上。 “你千万别睡。”张易一手紧紧捂着她的伤口呼唤道,他担心上官雨儿失血过多导致昏迷。 “大人,你为我御寒,我为你挡刀。”上官雨儿躺在张易怀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雨儿,你一定要坚持住。”张易鼓励完上官雨儿,转头催促车夫更快一些。 回到小横桥巷口,张易抱着已然昏厥的上官雨儿跑进家门大喊:“师姐,师姐。” “怎么啦?”素清、宁婶和几个仆人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燕云等人都去了御街玩耍还没有回来。 “快救人。”张易脚下没有停留直接把上官雨儿抱进师姐素清的房间。 素清、宁婶和吴婆把上官雨儿的被血浸透的衣裙扒下来,上官雨儿疼得啊了一声清醒过来。素清查看一下伤口,利刃刺进后背约有寸深,幸好只伤到皮肉骨头没伤到内脏。她先清洗伤口然后敷药,最后用消好毒的白布缠好伤口。 “外伤,送回来及时失血不算多,多静养些时日没有大碍。”素清走出房门对站在外边的张易说道。 “这就好。”张易长长出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啦?”燕云急匆匆走进门来,她身后是雷氏姐弟、梁虎、谢氏兄弟和大小丫。 张易把刚才有人刺杀他,雨儿为他挡了一刀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什么人敢当街行凶,看清模样了吗?”燕云怒道,想象到黑衣人突然袭击的画面,她心里非常后怕。 “刺客蒙着脸没看清。”张易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也努力琢磨着谁有动机要暗杀自己。 “看来老娘离开你片刻都不行。”燕云说道。 “张哥哥,以后小英也不离开你了。”雷小英插嘴道。 “你们只知道贪玩。”宁婶狠狠瞪了一眼雷氏姐弟。 “宁婶,这事怎么能怨他们呢,皇上和太后诏见不方便带他们。”张易说完岔开话题说道,“这次多亏了雨儿,宁婶、燕姐姐,你们安排专人好好照顾她。” “嗯,老娘进去看看。”燕云拔脚就想往屋里去。 “燕姑娘且慢,雨儿刚包扎好需要好好休息,你们就别打搅她了,让大丫伺候着就行。”素清说道,“外边冷,你们到客厅说话去吧,这里有贫道和大丫守着。” 众人来到客厅,燕云喝了一口热茶后急急问道:“易弟弟,你觉得是谁干的?” “在滑州没少得罪人,难道是贼老道他们?”张易说道,“怀疑归怀疑,眼下一点证据都没有。” “会不会是辽国人?”燕云突然想起往事。 “谁能知道我的行踪呢?”张易喃喃说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思考方向。 第二天赵小七来到小横桥巷,一见面燕云便把昨夜的事告诉了她。赵小七大惊失色,问了张易详情又去看望上官雨儿。 燕云望着赵小七的背影心中暗叹,易弟弟恐怕又要多一个女人。她早已想开了,赵小七和李媛媛会有什么想法呢。 第259章 查到踪迹 这天上午,高魁和高秋燕兄妹忽然前来拜会,张易、赵小七、燕云等人大喜过望。 “恭喜高大人。”赵小七一句话把张易、燕云等人说得一怔。 “你是忙昏了头,高公子年前武科场夺得第二名,皇上亲授皇城司指挥使。”赵小七笑道。 “恭喜指挥使大人。”张易重新施了一礼,他知道皇城司是直属于皇帝的特殊机构,除了保卫皇宫还负责监察大臣、到民间搜集情报,相当于明朝的东西厂。 “张大人,跟你比起来高某差多啦。大人要是再客气,高某无地自容。”高魁笑道。 “郡主、张大人、燕姐姐,我哥哥取得功名后,叔父回来老家,如今汴京只有我们兄妹二人。哥哥明天就要到皇城司上任,只剩下我一人在家闷得慌,秋燕可不可以经常到这里玩啊。”高秋燕看了一眼高魁说道。 “太好啦,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跟着本郡主吧,本郡主正发愁身边没有武功高强的贴心人呢。你放心,跟着本郡主绝不亏待你,挣的钱绝不会比他们的俸禄少。”赵小七拉着高秋燕的手笑道。 “郡主大人,秋燕求之不得。”高秋燕给赵小七施了一礼。 “哎呦呦,老娘的结拜妹妹就这么被你抢走啦,不行,你得赔钱。”燕云开起了玩笑。 “不是赔你一座酒楼了吗,贪心不足啊。”赵小七笑道。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中午设宴款待高氏兄妹,席间燕云又把张易昨夜遇刺的事情跟高氏兄妹说了一遍。高魁皱皱眉,应承入职后帮助他们查一查。有了皇城司的介入,张易、赵小七心下稍安。 从这天起,小横桥巷赵宅外松内紧加强戒备,由谢氏兄弟、雷氏姐弟和梁虎等人轮流值守,直到张易年假结束。 张易一行人刚回到滑州州衙,猴子便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腊月二十九那天,通天道长秘密去了曹汭家里做法事。 这是猴子多日追踪侦查的结果,通天道长已不知去向,他便根据张易的分析把盯梢重点放在曹汭身上。多个深夜潜伏在曹家房顶忍饥受冻,皇天终于不负苦心人。 “贼老道你跟踪了吗?”燕云急急问道。 “这个自然,小的为的就是寻他报仇。”猴子忽然神神秘秘问道,“大人、家主、各位兄弟,你们猜贼老道藏在什么地方?” “猜什么猜,死猴子你赶紧说,急死老娘啦。”燕云一巴掌轻轻打在猴子脑袋上。 众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猴子,只听他神秘兮兮说道:“大家都想不到,贼老道就藏在咱们眼皮子地下,城西不远处的天台山,距离曹汭的军营非常近。” “哦,灯下黑啊,贼老道果然够贼。”张易说道。 “天台山,这里也有个天台山。”燕云惊异的说道。 “嗯,同名而已,这里的天台山可比台州的天台山小太多啦。”张易笑了笑。 “大人,咱们这次再抓他们更要小心了,曹汭通风报信更方便。”猴子说道。 “他娘的,兵匪一家啦。”燕云骂道。 “曹汭这厮公然勾结匪类,胆子太大了。”张易眉头皱了皱。 “大人、家主,小的还发现一件事。”猴子眨眨眼睛说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看你那猴样,过一个年还喜欢上让人猜谜啦。”燕云笑骂着伸手又要打。 猴子吓得一缩脖说道:“姓曹的这厮与他家的丫鬟有一腿,有一次二人亲热的时候恰巧被他老婆发现。这婆娘也不是善茬,一哭二闹三上吊,深更半夜撒泼打滚和他吵闹,曹睿这厮好说歹说也是没完,小的趴在他家房顶上想不听都不成。”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燕云瞟了一眼张易骂道。 我去,这是什么鬼,你骂姓曹的看我干嘛?张易明知她指桑骂槐但不能接话茬。 雷小英不言语只是捂着嘴笑,雷小雄和梁虎则傻愣愣看看燕云又看看张易。 “后来呢?”燕云追问道。 “后来就不清楚了,自从贼老道来曹家做法事,我就开始跟踪他了。”猴子说道。 “后来的事咱们再找人打听,会有下文的。”张易笑道。 “呸,老娘才不稀罕听这些破事呢。”燕云啐了一口。 不稀罕还追着问,口不对心啊。众人想笑又不敢,燕云的火爆脾气他们深有领教。 “错,这可不是破事,以后所有与曹汭这厮有关的事全是大事,我们要高度关注。现在就把马六、杨三娃派出去盯梢曹汭。”张易正色说道,“至于抓贼的事儿,这次严密部署不能再出问题。大家都想想办法,争取毕其功于一役。” “张哥哥,什么叫‘毕其功于一役’?”雷小英瞪大眼睛问道。 “就是一网打尽。”谢文插了一句。 “谢文现在说话也文绉绉酸不啦叽,守什么人学什么。老娘的行话叫‘一锅端’,对不对死猴子?”燕云笑道。 燕云话音未落,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张易点手叫过谢氏兄弟,让他们在三天内秘密准备土地雷、土手雷和诸葛连弩。土地雷、土手雷多多益善,诸葛连弩让捕快差役们抓紧训练。然后吩咐杜百里和韩铁头明日乔装改扮到天台山周围查看地形,最好不要和贼人正面接触引起怀疑。最后安排雷氏姐弟和梁虎临时值班,加强州衙后宅的安全保卫,猴子养精蓄锐先休息两天。 一切安排妥当,燕云等众人走后搂着张易的脖子嫣然一笑,在他耳边柔柔说道:“狐媚子养伤留在汴京,终于没人监视咱们啦。他奶奶的,一个多月不见荤腥老娘都快疯啦,今晚一定好好畅快一番,你要做好准备呦。” “我想姐姐也快疯了。”张易紧紧抱住她的柳腰。 夜间约战,燕云虽然兴致高昂,但三个回合下来便缴械投降,她抚摸着张易的胸肌娇喘微微说道:“易弟弟,你怎么越来越强,姐也是练了真气的。以后姐一个人可招架不住,那个狐媚子你愿意收纳姐不拦着。” 第260章 抓捕群贼1 “你不拦着还有小七和媛媛呢。”张易嘿嘿笑道。 “七姑娘老娘已经跟她说过,她忌惮狐媚子的特殊身份会转过弯来,媛媛那边你放心,姐的话她会听的。”燕云喃喃说道。 “谢谢姐。”张易抚摸着她柔嫩的肌肤笑道。 “你少得意,姐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往长远想你要是把狐媚子征服收了她的心,这个家从此太平啦。这些事情老娘想过无数遍,你说老娘还是粗人吗?”燕云笑道。 “姐一心为弟弟着想,弟弟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真心对姐什么都有了,姐相信你。”燕云忽闪着大眼睛说道。 “姐,我现在还奇怪的很,那晚遇刺情急之下我一抬脚就踢中刺客持刀的手腕,动作又快又准,连我自己都有点吃惊。你说这是不是道家真气起了作用,当时我还怒吼一声,吼完后体内真气流转顺畅,刹那间任督二脉极为通畅,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难怪姐有点受不了,道家真气原来这么神奇。”燕云睁大眼睛看着张易。 “明天给师父去封信问问,我的道家气功是不是更进了一层。”张易说道。 “看来姐也得抓紧练了,要不然以后打不过你啦。”燕云笑道。 “不用以后,现在就打不过啊,不信咱们再试试。”张易坏坏一笑。 “你饶了姐吧,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不过真的太舒服啦,给个神仙都不换。”燕云笑着抱紧张易,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睡吧,明天你就要到州衙办公喽。” 新年新气象。第二天上午,张易召集州衙大大小小官吏,以录事参军王兴立、司户参军曹进业、白马知县杜朗、管营柳长风、节级杜水为反面典型,上了一堂生动的反腐倡廉课。 滑州州衙和各县大大小小官吏半年间已见识了赵易治理政事、惩治腐败的铁腕,再也无人敢有轻慢之心。 州衙和各县事务进入正轨后,张易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等剿灭贼老道后,他打算把早已有名无实的巡检营建立起来,招募一百名精壮加以严格训练。 三天后,张易拿到了准确的天台山地形图,谢氏兄弟已经准备好二百枚土地雷和三百枚土手雷。张易又吩咐谢氏兄弟秘密准备大量的火把和鞭炮装在麻袋里放在一辆大车上。 张易命谢文把天台山地形图制作四份,他在每一份上标注好人员部署和携带的装备,其中一份详细标注了埋雷地点和弓弩手藏身地点。 做完这些,他召集燕云、谢氏兄弟、雷氏姐弟、梁虎、猴子、马六等一众人开了军事会议。他兵分四路,第一路也是最主要的一路由谢武率领、梁虎配合,配备精干捕快三十名;第二路由雷谢文率领、雷小雄、韩铁头配合,配备捕快十名;第三路由猴子率领、雷小英配合,配备差役仆从十五名;第四路由马六率领、杨三娃配合,配备差役仆从十五名。总指挥由他亲自担任,护卫燕云,联络人员杜百里,外加五名差役。 张易把每份地图详细讲解一番,讲完后谢武迫不及待的问道:“家主,为什么在最险的高坡下面埋雷啊,贼老道们会走这个地方吗?” 众人和谢武的想法一样,大家都疑惑的看着张易。 “贼老道不按常理出牌,咱们就顺着他的思路走。天台山的道路有一条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走的,这条路交给谢文把守,也准备些地雷弓弩有备无患。谢文你们埋伏后一定注意保持安静,也不要有任何光亮,这是疑兵计,我推测贼老道不会走这条路;还有一路就是你把守,你们不仅要在那里埋好地雷阵,还要虚张声势摇旗呐喊把贼人引过去。从贼老道藏身在咱们眼皮子下推断,他会认为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所以选择这条路的可能性最大。至于其他两路只是佯攻,以大放鞭炮虚张声势为主,贼人如果过来主要使用土手雷。除了谢文之外其余三路以我的爆竹为信号,爆竹一声大家使劲摇起呐喊向山上冲。等到谢武那边地雷响起,大家向那边集中包围捉拿贼人。在与贼人交手的时候记住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最大限度发挥手雷、地雷、弓弩的威力,减少自身伤亡。最后强调一点务必牢记,抓贼机会有的是,你们每一个都要给我活着回来。” 众人心中感动,沉默片刻后雷小英问道:“张哥哥,什么是‘佯攻’啊?” “佯攻就是虚张声势假装攻击,就跟你哭的时候干打雷不下雨一样。唉,没文化真可怕,等抓了贼以后本官把你们都送进私塾去。”张易话音刚落,众人都笑了起来。 正月二十六日亥时过半,在秘密集结的人马车辆借着星光奔天台山出发。 四路人马静悄悄进入指定位置,谢氏兄弟命令手下埋好地雷,然后手持手雷、弓弩埋伏到道路两边。 子时,一道光亮冲天而起,继而响起爆炸声。除了谢文一路外,其他三路摇旗呐喊往山上冲,到半山腰后一路燃放鞭炮。 山上群贼们听到山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呐喊声,顿时如惊弓之鸟般到处乱窜。 通天道长从睡梦中惊醒,推开怀中的女人急切穿上衣服。他抄起一把宝剑冲出洞口,群贼正乱哄哄的奔向这边而来。 “都住嘴。”贼老道大喝一声,群贼顿时消停了很多。他仔细一听东南北四面有喊杀声传来,只有西面没有声音。 “师父,官兵来啦,咱们快逃吧。”一个道士急急说道。 “师父,西边山道最好走,还没有动静,咱们从那边逃出去。”另一个道士说道。 “大哥,咱们分开逃吧,能出去几个算几个。”一个黑衣大汉叫道。 “都住嘴,一帮蠢货。西边最好走的道路反而没动静,你们觉得正常吗?还有你这个蠢货,力量一分散谁也跑不掉。”贼老道大手一挥喊道,“从东面高坡突围,那里叫喊声最大,官军肯定认定那里险要,只虚张声势没有多少人马。” 第261章 抓捕群贼2 群贼在老道的带领下,叫喊着向东方冲过来。 谢武和梁虎等贼人到了弓箭射程之内,指挥十个身手矫捷的捕快们用诸葛连弩射杀贼人,并边射箭边后退。 “哈哈,果然只有几个捕快。弟兄们冲啊。”贼老道一见对方的阵势得意的一笑。 谢武等人推到高坡边缘,顺着斜坡下了山。群贼们一见更来了精神,一个个争先恐后冲下去。 冲到坡下,群贼已见不到捕快。一时间贼人高兴的手舞足蹈放慢了脚步,危险之地不能停留,贼老道大喝一声快走。 刚跑出五十多步,群贼只听山崩地裂般一阵巨响,脚下巨震之下血肉之躯腾空而起,紧接着是一片哀嚎一声。 土地雷的声响震动虽然很大,但杀伤力还是有限的,炸死的几乎没有,受轻重伤的倒有二十余个,其实对付这帮乌合之众这已经足够。地雷爆炸之后,谢武和梁虎指挥三十名捕快齐发诸葛连弩,那些挣扎着站起来的又倒下一片。 张易指挥其他三路人马杀过来,把贼人包围当中。猴子和梁虎对阴毒的贼老道恨之入骨,为雪前耻奋勇当前向群贼冲过去。雷氏姐弟和马六、杨三娃等人也不甘落后,挥舞着手中兵刃与群贼交了手。 燕云手持弯刀站在张易身边没动,时刻留意着周边动静。张易欣赏的看了她一眼,心想燕姐姐难得改掉以往对好勇斗狠的热衷,变得越来越知进退有气度。 这些贼人已如惊弓之鸟,没抵挡多长时间纷纷被打倒在地,捕快们蜂拥而上绳捆索绑。 猴子和梁虎终于在倒在地上的贼人中寻找到通天道长,这个贼老道被诸葛连弩射成马蜂窝早已咽了气。猴子从老道怀中搜出阴阳环,梁虎不解恨对着尸体一通暴打。 大获全胜,张易命谢武打扫战场清点贼匪,一共抓到贼人三十一人,当场死掉四人,自己这一方所有人无一受伤。 一众捕快差役一阵欢呼,这一仗打得实在漂亮。 接下来张易指挥众人来到贼匪藏身的地方搜查,贼人的洞穴里除了贼人来不及带走的财宝和兵器外,还有不少粮食和药物,在一个比较隐秘的山洞,还找到十六个女人,从十三、四岁到三四十岁不等。当捕快们打开山洞的时候,这些女人蜷缩在最里边,看到有人进来吓得直哆嗦。 “他娘的,这些贼人坑蒙拐骗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真是死有余辜。”张易愤怒的骂道。 天亮之后,张易命人把整个山头重新搜查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收兵回城。 群贼关进大牢后,张易亲自逐一提审并大刑伺候,很多贼人招供通风报信的人单独与通天道长联系,每次到他们巢穴都是蒙着面只露双眼,而且来去匆匆,从来没有人见过此人真面目。 追查通风报讯之人的线索就此中断,没有充足证据,对于曹汭也只能停留在怀疑阶段。 就在张易等人失望的时候,一个贼人供出一个叫周三的贼人,他是通天道长大弟子,通天道长外边的事情都由他负责联络,因当晚外出不在山上成为漏网之鱼。 张易让这个贼人详细提供周三的长相特征,由丹青高手画出此人肖像,然后吩咐猴子暗中追查。 对于作奸犯科的事情,群贼挺不过大刑一一交代。张易命书案整理后发出公告,把这些贼人的累累罪行全部公之于众。对于受害的女子,秘密问询后每人发放一定银钱各归其家。 张易命马胜、刘洪依据大宋律法一一定罪,并呈报刑部裁定后执行。 一时间,滑州百姓人心大快,奔走相告。 张易顺势招募一百二十名壮勇重新组建巡防营,暂由谢武任巡检加强训练。训练科目以捕盗拳法和刀法、弓弩和地雷、手雷等火药武器使用为主。同时,在瓦岗寨建立试验据点,招募民间奇人异士研制改进火药武器。 安排完这些事情,张易刚要起身离开州衙二堂,丁大力急匆匆来见,他说大牢里有个叫胡四的犯人刑期已满却死活赖着不走,说非要见大人一面才肯走。 “真是树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还有蹲大牢上瘾的人?本官不认识他,他要见本官干什么?”张易被气笑了。 “大人您贵人多忘事,胡四就是偷窃狱卒崔三家财物的那个小贼。小的也问过他为什么非要见大人,可这厮死活不肯说。”丁大力说道。 “那你把他带过来吧。”张易笑道。 丁大力应了一声,但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你还有事,是不是跟本官要人来啦?”张易问道。 “大人慧眼如炬,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大人您是知道的,小的接手大牢的时候人手就紧张,这次又关进去三十多个贼人,小的担心……”丁大力一边说话一边注意着张易的表情。 “你看着傻其实挺奸啊,是不是看本官组建巡防营眼红啦?”张易笑道。 “小的说的都是实情。”丁大力说道。 “本官给你想着呢。”张易笑道,“巡防营本来计划招募一百精壮,这次招募一百二十人,其中多出的十人就是给你预备的。本官打算练好了再给你,你要是急着用就先把人领过去,谢捕头那边有名单。” “大人,您计划招募一百实际一百二,不是多出二十人吗?”丁大力笑道。 “那十个人你少惦记,他们是堵捕快窟窿的,看看你原来带的兵什么鸟样,一个个松松垮垮,现在管得严又跑了好几个。”张易笑骂道。 等丁大力带着两名狱卒把胡四带到,张易一眼认出来他:“胡四,当初本官审问你,人证物证俱在你却拒不招认,现在又死活不肯出狱要见本官,说吧,你见本官有什么事情?” “小人当初瞎了狗眼,骂大人狗官,没本事抓越狱的道士,胡四前来请大人责罚。”胡四跪倒在地连连磕头。 “就这点事啊,骂了就骂,本官不和你计较,你回家去吧,以后寻个正当营生,如果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就不是关几个月大牢的事啦。”张易说道。 “小人还有话要跟大人说。”胡四说话的时候特意强调“大人”两个字。 第262章 开办学堂 “你们都下去吧。”张易吩咐道。 “大人……”丁大力担心胡四有不良图谋。 “没事。”张易朝丁大力和两个狱卒摆摆手,让他们回去。 等丁大力走后,胡四叩头说道:“启禀大人,小人并不是惯偷,只因痛恨狱卒敲诈犯人才去偷他的家,不想第一次作案就被抓个正着。小人一开始认为大人也是个无能的昏官,所以破口大骂。这次亲见大人把贼人抓紧大牢,内心十分愧疚,因此决意报效大人。” “你有什么本事?”张易问道。 “小人从小学过功夫,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小人愿投在大人麾下抓贼捕盗,请大人给小人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胡四说道。 张易见胡四一脸诚挚心里一动,他让谢武把胡四暂时安排的巡防营先观察一阵子。 回到后宅,燕云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 “燕姐姐,什么事这么高兴?”张易问道。 “难怪赵小七那么崇拜你,果然有两下子。雷小英、死猴子和马六他们对你佩服得就差跪下了,一整天都把你挂在嘴边。”燕云笑道。 “姐也不错啊,你那四个徒弟进步神速,都能独挡一面了,这次抓贼都有重赏。”张易笑道。 “姐刚才跟几个小兔崽子开玩笑,学江湖人的样子给他们起了绰号,四虎四豹一只猴。”燕云笑道。 “什么意思?”张易问道。 “四虎是谢武、梁虎、雷小英和雷小雄,四豹就是老娘四个徒弟马六、杨三娃、杜百里和韩铁头,一只猴当然是死猴子啦。”燕云笑道。 “嗯,抓贼的时候他们都像下山虎一样,担得起这称号,听起来也威风。”张易夸我转口说道,“不过,只凭蛮力打打杀杀远远不够,学会用脑子很关键,我已经让人聘请私塾先生去了,过两天在后宅开设学堂。” “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和雷小英开玩笑啊。”燕云吃了一惊。 “当然啦,不识字怎么看书,不看书哪来智慧。”张易认真的说道。 “那几个小兔崽子跟老娘差不多,根本不是念书的料,平时吃个饭都不老实,屁股长刺一样。你指望他们老老实实坐着听讲不可能,非把先生气死不可。”燕云笑道。 “不听话就打,给先生准备大号戒尺。”张易笑道。 “不行,不行,他们还要练武还要值夜,哪有时间啊?还有你动不动就把他们派出去公干,这么多天了人都没有凑齐的时候。”燕云摆摆手说道。 “时间可以挤一挤,开始的时候先一天半个时辰,以后看情况适当延长。凑不齐人的事也好办,有事的去办事、没事的进学堂呗。”张易笑道。 “这样还行,先试试吧。”燕云点点头。 宁婶对张易的做法很高兴,雷氏姐弟、梁虎等人却撅起嘴,但又不敢违拗张易的决定。一开始由于新鲜还坐得住,后来时间一长就开始捣乱,气得先生来找张易辞馆。 张易好说歹说才把先生劝住,燕云在一旁偷笑。张易把这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一顿训斥,这些人又老实了几天。不过就几天而已,没过多久老毛病重犯。张易改变策略,让先生抛弃老套的授课方式,先讲故事后识字背书。 试了一段时间果然很有成效,老先生博学熟悉很多历史人物和典故,讲起故事非常生动。学生们听得入迷不用催着自己就来了,就连燕云有时间也去听。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春暖花开。一年之计在于春,张易安排州衙大大小小官吏下乡视察春耕情况。 恰在此时,赵小七来了一封信说酒楼已开张,但面对激烈的竞争生意不太好,已经赔了半个月钱。 燕云一听顿时着了急,这家酒楼是她和李媛媛的产业,总让赵小七往里搭钱也不合适啊,她催着张易赶紧想办法。 “燕姐姐,我对酒店经营一窍不通啊。”张易苦笑一声。 “你帮赵小七赚钱那么有本事,一拍脑门就是一个主意,到了老娘这儿怎么就一窍不通?要不是老娘看你的俸禄养活这么多人费劲,何至于舔着脸向赵小七伸手?今天你不通也得通,不行也得行,没有办法就别上老娘的床。”燕云气呼呼说了一大通道理,句句难以反驳。 我去,这是什么鬼,现在只有你一个可以拿捏本大人啦,他娘的也怪本大人不争气还真吃着这一套。“我都没见过酒楼长啥样呢,容我慢慢想想。” “再慢黄花菜都凉了,三天,就三天。”燕云下了最后通牒。 “三天都要空着啊,要是媛媛在就好了。”张易嘟囔道。 “呸,你想什么呢,媛媛怀着孕呢,算算日子再有三个来月就要生了,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也要给孩子挣点财产吧?”燕云又是一通大道理抛过来。 “我没想别的,就是想媛媛了,过年的时候都没时间去看她,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张易说道。 “嗯,还算你有点良心。媛媛说在任店看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做梦都是你的影子。哼,你们这些臭读书的,就会拿一些破诗破词糊弄小姑娘。”燕云说道。 “燕姐姐,你刚才提到任店倒让我想起来,任店经常聚集文人雅士吟诗赋词,所以它名气很大。如果咱们想办法把有名的文人吸引到酒楼去,酒楼也能出名,出了名就不愁生意。”张易眉头皱了皱。 “姐听说任店掌柜把媛媛请了去,为的就是招揽你们这帮臭读书的,你不会也打媛媛的主意吧。”燕云瞪大眼睛问道。 “媛媛是我娘子,我怎么可能让她再抛头露面。”张易笑道:“我现在想到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燕云顿时来了精神。 “对对联,这是文人墨客最喜欢的活动。我出一个上联,酒楼出千金求下联。”张易笑道。 “就这啊,读书人从进私塾那天就开始学,最擅长的就是对对联。对上一个给人家一千两银子,对上一个给人家一千两银子,老娘的酒楼还不得赔死啊。”燕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第263章 曹汭伏法 “请你相信自己的官人,我出的上联极其难对,就算有人对得上也不会是一天半天,到时咱们的酒楼早就火啦,花些钱也非常值得。另外我还想到一种美食,搭配着齐嫂的鱼羹一定能让酒楼生意兴隆。”张易拍着胸脯说道。 “真的?”燕云瞪大眼睛看着张易。 “要不咱们打个赌,你敢不敢?”张易眼珠一转说道。 “当然敢,老娘怕过谁,怎么个赌法?”燕云说道。 “如果我输了赔你一万两银子,如果你输了呢?” “老娘没钱啊,人也是你的,赌酒楼老娘又白费劲了,赌点什么好呢,姐的赌注不好找啊。”燕云皱起眉头为难的说道。 “好找,非常好找,你一句话的事儿。”张易坏坏一笑,伏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小色痞,老娘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不过这也没什么,老娘答应啦。”燕云笑道。 “一言为定,咱们先快活快活。”张易嘿嘿一笑,抱着燕云的柳腰来到床上。 燕云见张易信心满满,心里也有了一些底气,敞开怀抱又昏天黑地快乐了一回。 第二天一早,张易写好一封信飞鸽传书给赵小七,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等消息。 过了几天汴京那边没有动静,张易却等来曹汭的消息:这厮不堪婆娘吵闹,出了正月后便把丫鬟红杏嫁给了手下李有德为妻。他老婆满心欢喜不再吵闹,家里一片祥和景象。如果事情到此画上句号平淡而寡味,街头巷尾的闲人传两天也就过去了。可这厮恋奸情热胆大妄为,居然跑到李有德家中继续与红杏厮混。 我去,这是什么鬼,李有德当了活王八也能忍,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张易正发愁打瞌睡没有枕头,没想到曹汭自己送上门来。查,就从这里查起,不信找不到曹汭的把柄。当即让猴子暂停追查通风报信的人,去李有德家盯梢,雷氏姐弟、马六、杨三娃等人乔装改扮负责外围打探消息。 五天后的一个早晨,猴子又传回消息:他昨夜在李有德家盯梢,听到红杏与李有德不知因为什么忽然争吵起来,听李有德语无伦次叫骂声好像喝多了酒。就在二人吵得激烈时,曹汭这厮从院外走进来。李有德见外边有人来顿时停了吵闹,高声喊了一句“门外穿着黄衣服的是谁”。曹汭那厮竟然说了一句“万岁驾到还不下跪”,李有德真的走到门口跪下接连喊了三声“万岁”。 “曹汭那厮真穿着黄色衣服?”张易蹭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曹汭这厮胆大妄为到敢自称万岁的地步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兵马押监想效仿宋太祖玩陈桥兵变还差得远呢,这是嫌自己死得慢的节奏啊。 “这厮从院子外进来的时候看不清,等他来到堂屋门口,小的借着屋内烛光特意看了一下,不像明黄色而是浅色。小的认为李有德喝醉了酒眼神有点恍惚。”猴子说道。 “再盯紧点,如果发现这厮穿黄色衣裳第一时间传出消息,本官让谢武在李有德家周边秘密增强兵力部署。”张易叮嘱道。 三天后的夜里,雷小英突然回到州衙禀告:曹汭聚集几个狐朋狗友正在李有德家饮酒,这厮穿上黄衣让这伙人大礼参拜并山呼万岁。 张易当即命令谢武带人闯进李家捉拿,在李家的所有人全部带到州衙。半个时辰后,身穿黄衣的曹汭被五花大绑押到,后面还有七个嫌犯。 把滑州州衙大小官员全部传唤过来,张易连夜升堂审问。这八个嫌犯除了红杏都醉的不省人事,张易命人用冷水帮这些人醒酒。 张易先提审红杏到堂,红杏不知此事的严重性,还以为曹汭就是跟他们玩游戏,因此把曹汭多次玩这个游戏的经过都详细讲述了一遍。接下来提审在场与曹汭共同喝酒的人,这些人也供认不讳。 最后提审曹汭,这厮酒意还没完全醒,在大堂上破口大骂十分嚣张。张易当即动刑,让差役撩起他身上黄衣,在他屁股上结结实实打了二十大板。 曹汭这厮别看外表嚣张跋扈,受刑之时哀嚎不断连连求饶,不仅承认证人全部供词,而且把贼老道说他有天子之相、如何暗中为他做法诅咒当今皇上和太后的事情招认出来。同时找出那日通风报信的人,以及负责他和贼道联系的周三藏身之地。 张易当即命谢武带着四虎一只猴连夜抓捕通风报信的人和周三。 天蒙蒙亮的时候,谢武等人把曹汭手下那个通风报讯的人和周三抓捕归案。曹三在大刑之下当堂招认:通天道长为了谋取钱财妖言蛊惑曹汭日后能登基为帝,曹汭迷信通天道长法力无边深信不疑。为此,曹汭勾结曹进业和王兴立为道士们在滑州行骗提供方便和保护。 据曹三供述,自从他师父通天道长死后,曹汭的皇帝梦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着了魔一般,背地里要求家人和手下见到他必须行三拜九叩大礼并呼叫万岁。 案件审理到此,州衙大小官吏都大惊失色,滑州居然有人想造反,关起门来做皇上。如果不是知州大人及时查出来,所有人都将受到牵累,朝廷追责虽罪不至死,但仕途应该到头了。 事关谋反案情重大,审讯完毕张易火速向朝廷奏报。 对于谋反的事情朝廷历来极为重视,第二天刘太后便派亲信太监罗崇带着二百名皇城司军士来到滑州。罗崇宣太后懿旨诏张易进京,然后取了相关人员供词,把嫌犯打入囚车押解上路。 张易进宫见刘太后,把抓捕通天道长和曹汭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刘太后对张易及时侦破曹汭谋反案非常满意,她正好借此打击一下居功自傲目中无人的曹利用。 曹汭被带到大理寺审讯,由于人证、物证俱全他当场认罪。刘太后立即下旨直接“杖毙”,曹利用因“暗中指使”被罢官流放。 第264章 千古绝对 至于曹利用是否真的暗中指使只有天知地知。此时的张易正站在一幢气派豪华的的酒楼前,酒楼一层大门正上方廊檐上挂着硕大的牌匾,上面书写“云瑞楼”三个遒劲大字。大门两侧悬挂着彩色条幅,上面写着“千金求一联”五个醒目大字。 燕云望着酒楼内熙熙攘攘的人流,笑得满面花开。张易附在她耳边低低问道:“酒楼的名字谁起的?” “老娘胡乱起的,用了老娘名字中一个‘云’,用了齐嫂名字中的一个‘瑞’字,合起来就叫云瑞。大探花,姐取的这个名字怎么样?”燕云得意的笑道。 “高!”张易一挑大指赞道,他心中暗想原来齐嫂的闺名里有和“瑞”字。 “不是姐高,而是姐的探花郎高,姐从心里服了你。”燕云低低笑道。 “别忘了打赌的事呦。”张易坏坏的一笑。 “哧哧,那要看老娘的心情。”燕云笑道。 我去,这是什么鬼,你要是说了不算本公子不是白忙活了吗? 走进酒楼大门,一眼便看见大堂东山墙悬挂着的一幅巨大对联,对联的上联——烟锁池塘柳,遗憾的是下联处还是一片空白。靠近墙边的桌子边聚集着一群形态各异的书生,年纪从十五、六岁到三、四十岁不等,有的仰着头凝视着那幅上联,有的低头沉思,还有的在纸上写写画画。 只听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书生嘟囔道:“五个字的偏旁包含火、金、水、土、木五行,用什么来对这五行好呢?” “仅仅是五行吗?意境,意境。烟锁池塘柳,烟雾笼罩着池塘,也笼罩着池塘边的柳树,朦胧中透出静谧,其中的‘锁’字画龙点睛,静中有动,以动衬静,简直神来之笔。”一个年长的书生摇头晃脑的说道。 “听兄长这么说,这岂不是绝对?”年轻书生皱着眉说道。 “人家既然敢出一千两银子,岂是一般人唾手可得?高人啊,我真想见见出上联的人。”年长书生说道。 张易微微一笑,信步来到二层,眼前依旧一幅热闹场面。三楼都是包间,每个包间都很热闹。这生意用景气形容不够,简直就是火爆,跟在张易和燕云身后的雷氏姐弟、猴子、梁虎等人都不禁咋舌。 甩手掌柜燕云按耐不住激动之情当即宴请众人,雷氏姐弟、猴子、梁虎欢呼雀跃,这样豪华的酒楼他们第一次来。楼上楼下没有空位,燕云带着众人来到楼后面的小院。 小院有倒座房和东西厢房,东面的厢房被改造成宽大的厨房,倒座房改成储藏间,西厢房有一间客厅和两间卧房,齐陈氏母女在此居住。 刚走进小院,齐陈氏满面春风迎上前来;“大人,燕姑娘你们来啦。” 张易转身看去眼前一亮,齐陈氏脸上的沧桑已然不见,代之而变的容光焕发,身材也比以前略显丰腴。他笑问道:“齐嫂,后厨很忙吧?” “赵姑娘说都是大人出谋划策,民妇长了大见识,对大人佩服得五体投地。”齐陈氏笑道,“燕姑娘和各位先请到客厅用茶,我吩咐伙计立即准备酒菜。大人,赵姑娘说烤肉的器具都是您一手设计的,有不懂的问题直接问您。今天终于把您盼来,请您移步随民妇去看看。” “好,你们先去喝茶。”张易对燕云等人摆摆手,然后跟着齐陈氏来到后厨。 后厨里有十多个厨子在忙碌,还有几个小二穿梭其间端菜上菜。 齐陈氏没有在后厨停留,而是穿过一道门来到倒座房的一个储藏间。齐氏打开一间,里边光线很暗。 “你把烤肉器具放在这里啦,你点上蜡烛我看看。”张易走进储藏间回头看向齐陈氏。 齐陈氏没有点蜡烛,而是反手关上门猛地扑进张易怀里抱着他呢喃道:“大人,您没忘了民妇吧。民妇两次落难都是大人出手相助,民妇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齐嫂,第一次是我应该做的,第二次是恰好碰到,不不用往心里去。”张易觉得十分尴尬。 “大人,自从与大人好过,民妇梦里都是你的影子,所以背井离乡来到汴京,一来避开闲言碎语,二来能和大人离得近些。老天眷顾孤苦人又让民妇遇到大人,这辈子民妇愿为奴为仆伺候大人,还请大人不要嫌弃。”齐陈氏哀哀说道。 当初情热的滋味再次涌上心头,张易猛地抱住齐陈氏的腰肢低低说道:“你不考虑再嫁吗?” “好男人不多。”齐陈氏呢喃道。 “我也不是好男人,女人不止一个。”张易低低说道。 “民妇只认定大人一个,只求大人心中有民妇一个小小的位置,民妇此生足矣。”齐陈氏哀哀说道。 “我不能对你承诺什么,遇到好男人就嫁了。如果你不嫌弃执意跟我,有时间我会来看你。”张易说完推开她走出储藏间,穿过后厨来到西厢房客厅。 此时,酒菜已经上桌,张易落座后众人开吃开喝,众人说说笑笑十分热闹。过了一会儿,齐陈氏捧着一壶花雕进来,为每个人斟了酒,礼让一阵后又回后厨去了。 张易对齐陈氏谈笑风生、神态自若的气度非常佩服,这是一个有生活阅历有故事的女人。 吃饱喝足从云瑞楼出来回到小横桥巷,赵小七不在张易先去看望上官雨儿。上官雨儿的伤已经痊愈,就等着张易派人来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赵小七来到小横桥巷,她身后跟着高秋燕。燕云见到高秋燕,亲热的拉着它的手说私房话去了。 赵小七见张易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又立了大功,只是可惜了曹侍中。” 张易明白她口中的曹侍中就是曹利用,他沉思片刻说道:“曹大人性情刚烈,一辈子立过不少军功,制裁朝廷和后宫的宵小之徒从不手软,但他居功自傲争权夺势,对子侄辈管教不严才让招来祸端。这次贬任随州知州,他心中必然愤愤不平,希望他的朋友和家人能够开导。” 第265章 各怀心事 “嗯。”赵小七点点头,非常认同张易的说法。 “现在云瑞楼生意好得很,你那边石炭开采和销售怎么样?”张易问道。 “挺好的,你设计的炉具很受欢迎。当初你答应小七一年半之内赚够五百万两银子应该没有问题,现在你该想想如何风风光光把本郡主娶进家门吧,再有半年就到了婚期。”赵小七笑道。 “我也盼着这一天呢,不知郡主大人和岳父岳母大人有什么要求?”张易笑道。 “小横桥巷几进的院落有点小了,小七准备购置一所大宅。你把钱准备好就成。”赵小七笑道。 “我去,当初咱们可不是这样说的,你不能说变卦就变卦吧?”张易对女人不讲理的体会又加深了一层。 “不买宅院也成,把你那帮女人都轰出去,这里只够本郡主和你两个人住。”赵小七斜瞄着张易说道。 张易没有接话茬,他深知赵小七虽然刁蛮了些但心地柔善,不过痛快痛快嘴罢了,不可能做出赶尽杀绝的事情。 “那个刺客查出来没有,是不是来自滑州?”赵小七见张易不言语也改变了话题。 “我审问过贼老道一伙,他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应该不是他们。燕姐姐说有可能是辽国人,这都是猜测没有一点证据。”张易徐徐说道。 “你在青石县、苏州和滑州抓贼办案得罪了不少人,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身边不能离人。”赵小七叮嘱道。 “你也一样,我们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张易说道。 赵小七投身张易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喃喃说道:“易哥哥,现在想想小七还有些后怕,多亏了上官雨儿,小七实在没想到关键时刻她能挺身而出。” “太后知道雨儿受伤的事儿吗?”张易问道。 “不清楚。小七有一点想不明白,如果她是卧底,可在这儿养病离开你三个月还能监视什么?这三个月她足不出户,也没见她和谁联系过。你说是不是太后对你放心啦?”赵小七分析道。 “唉,我一直猜不出太后的意意。”张易说道,“这次她肯定要跟我回去,这里没了留她的理由。小七,我有个想法,你管着这么大生意实在太累,我想辞官帮你。” “不行,你的仕途正蒸蒸日上,小七不答应,父王更不会答应。”赵小七断然拒绝但心里暖暖的。 “那我的俸禄买不了大宅子啊。”张易伸手揽住赵小七纤腰笑道。 “看把你吓的,当真啦,小七的钱就是咱俩的。”赵小七笑靥如花,抱住张易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二人温存一阵,天色将晚赵小七回了郡王府。张易在小横桥巷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与燕云等一行人返回滑州。 自从上官雨儿为张易挡了一刀,燕云对她不再反感,整个后宅的人也对她亲切了许多。上官雨儿对张易伺候的更加殷勤,围在他身边的时候越来越多。燕云见了也懒得搭理,索性不再顾忌什么重新搬回张易的卧室。 经过大刀阔斧的整顿吏治,滑州大大小小官吏一改往日懒散作风,衙门各项公务渐渐步入正轨。 张易在前衙的时间变得正常,在后宅书房待的时间便多了。上官雨儿在斟茶倒水、伺候笔墨之余,也站在书桌旁边看起书来。 “喜欢看书就搬一把椅子来,明天我让人再准备一张书桌。”张易笑了笑。 “不必了大人,奴婢见大人看书有滋有味的,也想知道这书中哪里有趣,只可惜奴婢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呢。”上官雨儿说道。 “那你正好去后面的学堂。”张易笑道。 “奴婢还要伺候大人呢,再说那里也不是下贱奴婢可以去的地方。”上官雨儿说道。 “谁说你下贱啦,你要想去尽管去,谁要敢乱嚼舌头本官一定饶不了他。”张易笑道。 “学堂奴婢就不去了,大人可不可以教奴婢写自己的名字?”上官雨儿问道。 “当然可以。”张易笑道,“你家里有读过的吧,给你取了这么好听的名字。”说话间,他拿起笔来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上官雨儿”四个大字。 “名字是奴婢的爹起的,他也大字不识。大人还说奴婢的名字好听,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奴婢出生的时候屋外正在下雨,由此我爹就取了这个名字。”上官雨儿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张易笑了笑。 “大人,这毛笔怎么拿?”上官雨儿拿起一支毛笔问道。 张易站起身来,拿过毛笔做了示范,然后又手把手教她。 上官雨儿粉面蓦地一红,这是张易第二次距离她这么近。第一次在上元节的月夜,他为防止人多走散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也借着夜色紧紧握着他的手,而这一次却是在白天,书房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伴随着上官雨儿洁白的小手不停颤抖,张易的手也是一颤。二人身体紧贴着,上官雨儿的体香直冲张易的鼻孔,他难抑心中的冲动,伸手把上官雨儿揽入怀中,低头亲吻着她的樱唇。上元节那夜打动了她的心,下一步再征服她的身,太后派在自己身边的卧底就变成了自己手中的棋子,她在太后面前说一句顶自己一万句。 等到上官雨儿身子发软的时候,张易把她横身抱起来到里间临时休息室,把她放到床上翻身压了上去。 上官雨儿早盼望着这一刻,在羞涩中任他为所欲为,只有如此才能彻底消除他心中的隔阂,才能深入了解他心中的秘密。从见到巨龙预测汴京暴雨到开钱庄发行银票,从苏州白手赈灾到精准找到证物扳倒丁谓,张易近乎神妖的操作激起太后极大兴趣和好奇心,同时也引发了对他的怀疑,所以特意派她到这个小男人身边卧底。 双方各怀心事但征服对方的心愿一致,由此都积极主动配合默契。最后张易酣畅淋漓,上官雨儿也心满意足。这些日子她并未发现张易有任何奇异的地方,今日却领略到男人的美妙,早过了婚配年龄的她异乎寻常渴望男人的疼爱。 第266章 辽国使团 上官雨儿平静下来之后才猛然发觉这是白天,而且是燕云随时都可能进来的书房。她慌忙起身穿好衣裙梳理秀发,然后又给男人整理好衣袍,匆匆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间。 她刚走不久,宁婶忽然来到书房敲门。自从来到滑州府衙,她到这儿来还是第一次。 “宁婶,您是不是有急事。”张易打开门问道。 “英子爹来了,就在前厅,他有急事见你。”宁婶急急说道。 张易快步来到三厅,一进门只见一个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浓眉阔目、一脸络腮胡须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他身边站着雷氏姐弟。 “小侄张易参见雷叔叔。”张易紧走两步要跪下大礼参拜,膝盖还没有着地便被一双大手托住。 “贤侄贵为知州,不可如此。”雷震天说道。 “雷叔叔突然来到滑州是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张易拉着雷震天的手问道。 “十天前,大辽派遣一个使团来了大宋,这个使团的副使就是萧挞凛的最小的女儿萧蓉。此次出使大宋她化名耶律蓉,带着兰陵郡王府十余名高手。这个使团名义上到汴京觐见新皇帝和刘太后,依我看没那么简单,如果单纯表达两国友好之意,不可能带着兰陵郡王府那么多高手。”雷震天说道。 “雷叔叔知道得如此清楚,是不是在南京幽都府卧底?”张易问道。 “在燕京幽都府卧底的是你二师叔方丁和四师叔史五木,他们在兰陵郡王府附近开了一家铺面,又重金收买了郡王府中的一个丫鬟做内线。因为我有家眷牵连他们一般不让我直接参与刺探和暗杀行动,只负责外围掩护和联系,暗杀你爹的刺客也是他们一一设计除掉的。”雷震天说道。 “深入龙潭虎穴二十年就是为我爹复仇,小侄感激之心无以言表,请雷叔叔代表二叔、四叔受我一拜。”张易不由分说把雷震天按坐在椅子上,然后后退两步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雷震天这次没有阻拦,等张易磕完头后说道:“贤侄,来到滑州就听到百姓称呼你‘青天’,有儿如此大哥大嫂也含笑九泉,我们老哥几个也脸上有光。” “爹,辽贼如果敢打张哥哥主意,英儿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雷小英恨恨说道。 “好,有志气。英儿和雄儿,爹让你们苦练武功就防着这一天,你们要时刻护卫在易儿身边,不能让辽贼有机可乘。”雷震天抚摸一双儿女的头叮嘱道。 “雷叔叔,你们一直在辽国太危险,还是回来吧,侄儿给你们养老,杀父之仇侄儿来报。”张易诚挚的说道。 “易儿,你的孝心雷师叔替他们领了。他们……他们因为着急给我送这份绝密情报暴露了身份,遭到兰陵郡王府追杀,你二师叔方丁已死,四师叔史五木恐怕也凶多吉少。”雷震天虎目中掉下眼泪。 张易一听顿时泪如雨下,面朝北方跪倒在地又磕了三个响头。雷氏姐弟见状,也跪在他身后磕了三个头。 雷震天与宁氏、雷氏姐弟团聚半日,便急着回辽国办理二师兄后事,寻找四师弟下落。 洒泪送走雷震天,众人围在张易身边商议对策,屋内的气氛非常紧张。张易安抚众人一切如常,在大宋境内敌人不敢明目张胆到官府杀人。 “在大宋境内辽人肯定选择暗杀,这才是防不胜防的。”燕云当即提出反对意见。 张易微微一笑,先让众人散去,然后命人找来正在训练捕快和巡防营新兵的谢武。 谢武到后,张易问他胡四的情况。谢武说经过多日观察,胡四为人仗义、嫉恶如仇且武功高强,是可以信任的人。 张易命人传来胡四,让猴子带着他一同去汴京探查辽国使团的动向。因为使团涉及两国邦交,张易一再叮嘱二人行事务必万分谨慎,在使馆周围盯梢即可,非紧急情况不要潜入使馆内部,发现情况飞鸽传书。 猴子走后,燕云又把众人召集起来。谢武提出按照青石县的做法,在后宅围墙上做文章,防止敌人夜袭;马六提议在后宅养几条狗,白天关着夜间放出来;谢文建议多准备土手雷和诸葛连弩,以备不时之需。众人七嘴八舌出什么主意的都有,张易一脸微笑看着他们。 燕云也说了一阵,见张易始终沉默不语好奇的问道:“以前大事都是你做决定,像上次抓捕贼老道你部署得多周密,怎么轮到自己头上不说话啦?” “我在想辽国使团在大宋的行程都是有规定的,耶律蓉以使团副使的身份会采取什么行动。汴京与滑州相隔二百多里,你说她会派杀手来吗?”张易皱了皱眉说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使团是明面上的一部分人,暗地里极有可能还有辽人潜进来。”燕云分析说道。 “燕女侠的意思使团是幌子,偷偷潜入大宋的才是真正杀手,他们也里应外合?”谢武说道。 “你小子很有长进,怪不得大人重用你。”燕云笑道。 “按照雷叔叔提供的情报,辽国使团十天前从南京幽都府出发,计算日期应该才到汴京,猴子和胡四去得不算迟。有他们传递情报,咱们就不会完全被动。”张易说道。 “还是地方暗中的杀手最重要,干脆你也来个狡兔三窟,每晚在不同的房间睡觉。”燕云说道。 “我看你们都长本事啦,就这么定了。”张易笑道,“谢文、谢武,你们把墙上的机关弄得隐秘一些,让人看见州衙大墙上都是铁丝网不好。马六,寻狗训狗的事情就交给你,注意别让狗咬了自己人。燕姐姐,我每晚住在哪就由你安排吧。还有后宅所有男丁都学会使用诸葛连弩和土手雷,这样你们总放心了吧?” 接下来的两天,州衙后宅一片忙碌,但各项工作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完成。就在第三天的深夜,四个蒙面黑衣人潜入州衙后宅,在他们刚摸到张易卧室附近就被值夜的杨三娃发现,他按照事先部署紧急敲响了锣。 第267章 长菱郡主 随着锣声骤然响起,四个刺客不由一阵慌张。此时,燕云、雷氏姐弟、梁虎等人迅速抄起兵器冲出来,紧接着就是兵刃撞击的声音。 张易也想冲过去看看,却被迎面飞奔而来的上官雨儿推进屋里,并把门栓紧紧插上。 “不用这么胆小。”张易想拉开门栓,上官雨儿却用身体挡住,说什么也不让他出去。 约莫一盏茶时间,外边的打斗声停下来,外边传来雷小英的声音:“易哥哥,刺客跑啦。” 上官雨儿这才打开房门和张易一同出来,张易见了燕云问道:“都跑啦?” “刺客见咱们人多无心恋战,打斗的时候冷不丁洒出灰粉,趁我们后退的时候溜掉了,这帮狗子居然使用下三滥手段。”燕云气得直跺脚。 “师父,刺客虽然使用了下三滥手段,但武功招式很怪异,和贼老道那帮人完全不一样。”马六插嘴道。 “这些人一看就训练有素,肯定是辽国潜入的高手。”谢武说道。 “雷师叔的情报送得非常及时,只是我们准备的不够充分,否则他们跑不掉。”燕云对着众人说道,“这次刺客没有得手一定不会死心,明天加紧准备,从明晚起增加一个值夜的。” 两天后,皇帝赵祯忽然传旨召张易进京觐见。 张易带着燕云和四虎、四豹快马加鞭赶到汴京。来到皇城后,燕云等人在外边等候,张易被一个小太监引领至承明殿。 大殿内皇帝赵祯和刘太后高高坐在御座上,丹墀右下方并排摆放着两张椅子,椅子上端坐着一男一女,看二人身上的服饰和发型显然是契丹人。丹墀左下方站着户部尚书王大人、度支司使许大人和枢密院礼房侍郎赵大人。 这是什么情况,皇上和太后召见辽国使节和主管财政的两位大员传自己来干什么?但此时不是细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紧走几步跪在丹墀下大礼参拜皇上和太后。 等皇上让张易平身,他站到王、许、赵三位大人的下首。此刻与辽使面对面他看得非常真切:那男人四十岁左右,即使坐在椅子上也能看出他身材高大、脸型尖细、前额稍窄、鹰钩隼目,下颚胡须浓密。再看那女人张易吓了一大跳,只见她高鼻深目、面容深黄、红眉黑吻,全然不是中原女子妆容,她身材颀长,看衣着发式应该和自己仿佛。 “张爱卿,这两位贵宾是辽国特使韩王耶律药师、副使长菱郡主耶律蓉。两位贵使,张爱卿就是我大宋印制银票的第一人,耶律郡主相见的《青玉案·元夕》一词作者也是他。”刘太后微笑着给双方做了介绍。 我去,这是什么鬼?仇人骤然见面啊,刘太后和皇上赵祯还都被蒙在鼓中,他们还不知这位副使长菱郡主耶律蓉的真实身份,其实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契丹皇族的公主郡主那么多恐怕他们内部人都认不全。仇归仇恨归恨,在这种场合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的。张易向前一步躬身施了一礼:“滑州知州张易见过韩王、见过郡主。” 辽国特使韩王耶律药师抱拳欠身还了一礼,而副使长菱郡主耶律蓉站起身恭恭敬敬还了一礼。 他娘的,一个破韩王就那么傲慢,大宋有不少人怕辽人小爷可不怕,张易心中暗骂。 “张爱卿,两位贵使对我朝的银票很感兴趣,也想使用银票与大宋交易,这对宋辽两国都是好事。张爱卿把银票制作工艺传授给他们。”刘太后说道。 “启禀太后,启禀皇上,银票制作并非微臣亲自经手,微臣有个更便捷的办法,就是让我朝的银票在两国共同流通,这样既省事又方便两国交易。”张易心想谁拥有银票发行权谁就在交易中占据主动,小爷下一步还要赚你们的钱呢。 “两位贵使的意思呢?”刘太后问道。 “张大人所说不失一个好办法,容小王奏请我皇定夺。”韩王耶律药师说道。 “张大人,本郡主自幼喜欢汉人的诗词,对《青玉案·元夕》最为痴迷,不知张大人能否教授一二?”长菱郡主耶律蓉忽然站起身对张易施了一礼。 我去,她这是几个意思?张易脑海中无数念头闪过,他思忖片刻委婉拒绝道:“回郡主,教授万不敢当。这几年张某一直在地方为官忙于政务,吟诗作词已经生疏,让郡主失望了。”他心中暗想:小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小爷杀你的心都有还能教你诗词? “太后您看看,张大人太谦虚啦,他可是探花郎,诗词歌赋无所不通的。蓉儿仰慕汉人文化早想拜他为师,求太后做主,蓉儿知道您最疼爱晚辈。”耶律蓉忽然撒起娇来。 我去,这个女人要疯啊。咳咳,张易突然一阵咳嗽,把右手缩进衣袖偷偷朝刘太后和皇上摆摆手。 “张爱卿,你身体不适?”皇帝赵祯眼尖看到了张易的小动作,他凑到太后耳边嘀咕了两句。 “回皇上,微臣回汴京路上赶得急,可能染点风寒。”张易答道。 “这样吧,张爱卿一直在地方任职非常辛苦,吾正想把他调任国子监祭酒。耶律郡主既然喜欢汉文化,可以进入国子监学习,这样就有了师徒名份。”刘太后说道。 太后啊太后,您怎么能给她创造这样的机会,这不是要我命吗?张易心中大急,但干着急没有办法。他明白太后是从两国交好的大局出发,可自己的心事又能对谁说。 “多谢太后成全。”耶律蓉心中异常高兴,以后可以打着国子监留学生的旗号长期留在汴京。 “张爱卿,国子监相对轻松一些,你正好调理一下身体。朝廷明天就下旨,你就留在汴京吧,滑州那边吏部自会安排。”刘太后说道。 “微臣谢太后、皇上隆恩。”看起来太后是真心关爱,张易只有跪倒谢恩。 “启禀太后、皇上,小王此行除了商榷两国贸易问题,还想派属下去大成钱庄参观学习,还请太后和皇上成全。”韩王耶律药师开了口。 第268章 官升四品 “准了。”刘太后对不损害大宋利益的事情答应得非常痛快,“韩王、耶律郡主,皇上已经在集英殿设宴亲自招待两位贵使,枢密院礼房会安排好使团行程和各项事务,两位贵使请。” 耶律药师和耶律蓉谢恩后在太监引领下走出承明殿,户部尚书王大人、度支司使许大人和枢密院礼房侍郎赵大人紧随其后。皇帝赵祯也摆驾去了集英殿。 “张爱卿,你刚才偷偷摆手什么意思?”刘太后等众人走后问道。 “微臣的意思是公务繁忙没时间教辽国郡主,也担心教不好影响两国邦交。”张易搪塞道。 “自从你侦破曹汭谋反一案后,吾就有意把你调入国子监,一来这些年爱卿四处奔波确实劳苦;二来吾想重新制定抑制土地兼并律法,你在汴京任职方便问询。”刘太后说出心中想法。 “微臣谢太后关爱。”张易除了谢恩无话可说,不足一年太后又把自己官职从正五品直接升至正四品,这样的隆恩已极为少见。 “启禀太后,丹阳郡主到。”大殿门口一个小太监通报。 张易回京后还没来得及去小横桥巷见赵小七,没想到在此提前相遇。 赵小七进来大礼跪拜后,刘太后问道:“孙儿,辽国使节想学习印制银票的方法,刚才赵爱卿建议两国共用相同的银票,不过韩王耶律药师还要奏请辽主没有最后决定,大成钱庄还要做好准备。另外他们还想去钱庄看看,钱庄要接待好。两国和平相处来之不易,友好通商关系重大。” “启禀皇祖奶奶,大成钱庄的银票制作都出于耿三娘之手,可她……她……”赵小七瞟了一眼张易吞吞吐吐说道。 “她怎么啦,有话直说。”刘太后很是不满。 “她早已不在钱庄。”赵小七答道。 “赶紧找回来就是。”刘太后说道。 “她半年前不辞而别,小七多次派人寻找都没找到。”赵小七只能如实回答。 张易心中一震,耿三娘不辞而别莫非又出事?赵小七啊赵小七,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但现在顾不了这个,他赶紧叩首道:“太后不用着急,制作银票的事儿微臣完全能够应对。” “好,那吾就放心啦。”刘太后说完想打发他们出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这几天京城流传着一副对联,听说难倒无数才子,至今仍无人对出。乖孙女,这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赵小七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刘太后的眼睛:“启禀皇祖奶奶,您说得不错,对联的上联就挂在云瑞楼,至今无人能对出下联。” “云瑞楼又是你的产业吧?”刘太后不凉不热的问了一句,她对于皇亲国戚做生意既不反对也不赞成。 “回皇祖奶奶,那酒楼不是孙儿产业,孙儿只是帮忙。”赵小七如实答道。 “哦,那你一定知道对联是谁出的啦?”刘太后对这副对联倒是很感兴趣,大宋才子众多居然无一人能对,这样的事非常稀奇。 赵小七看了张易一眼回禀道:“上联是他出的。” “哦。张爱卿,原来是你,酒楼也是你的?”刘太后顿时兴致更高,但她转念想到上官雨儿,这个卧底不知怎么回事,很长时间没有禀报过任何消息。 “启禀太后,对联是微臣公务之余调节兴致,但酒楼不是微臣的,微臣不能做这些也没有精力。酒楼的主人是微臣在苏州时为其伸冤的一位民妇,后来到汴京谋生又被一群泼皮欺辱,微臣见其生活艰辛又有做鱼羹的手艺,便帮她谋了这个生计。”张易回奏道。 “你可有下联?”刘太后满意的点点头。 “目前还没有。”张易没有说这千古第一绝对是他借用乾隆皇帝的。 “听说云瑞楼的饭菜很不错,吾也想尝一尝,顺便听听你的下联。”刘太后笑了笑。 我去,听她的意思是要亲临云瑞楼啊,事情一下子变大变复杂了。 从皇宫出来,赵小七抢先解释道:“耿三娘的事你不会埋怨小七没告诉你吧?她跳河之后不到半个月就消失不见,小七和薛掌柜派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唉,走就走吧,汴京是她伤心的地方,远离这里也好。”张易叹了口气,然后把雷师叔送来的消息和刘太后调任他做国子监祭酒的事情告诉了她。 赵小七听后脸色一变,张易的仇家不仅明目张胆来到大宋,而且名正言顺靠近他们身边,千防万防这又如何防?“易哥哥,干脆直接跟太后说了吧?” “万万不可。”张易当即否决,“刚才我思虑再三,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贸然说出辽国使节想害我,太后不但不会相信,而且极有可能怀疑我别有用心,故意翻出陈年旧账破坏宋辽和平。如果说出这是师叔们在辽国卧底获得的情报,太后一定会认为我师父、师叔们一直在处心积虑制造祸端。你是否还记得,当初查明我身世后,刘太后没提一句为张家报仇的事,而是顺势把你许配给我以示安抚。从这点不难看出,太后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宋辽再起争端。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敌不动我不动,以静制动,只要他们敢动咱们就有了借口,到时趁机出去仇人也不迟。” “你说的道理不错,小七担心他们背后下黑手,到时再来个死不认账。”赵小七皱皱眉说道。 “你们终于出来啦,让老娘好等。”燕云带着众人迎了上来。 回到小横桥巷,张易把自己调任国子监的事情事情告诉了燕云等人,对于太后要去云瑞楼的事情暂时按下没说。随后他写了两封书信让谢氏兄弟和四豹到滑州交给郑永和马胜,并把后宅的人接回汴京,然后让雷氏姐弟去辽国使馆附近找寻猴子和胡四。 客厅里还剩下三个人的时候,燕云嘟囔道:“朝廷调你进京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大家全都措手不及,州衙后宅的部署全白费啦,到这儿来还要重新安排。” “汴京是天子脚下,她们也会忌惮的,有利有弊。”张易说道。 “以后耶律蓉在你身边怎么防?现在这是关键。”赵小七皱了皱眉。 “护卫随身带呗,除了这个老娘想不出好办法。”燕云说道。 “只有如此啦。”赵小七附和道。 “随机应变吧。”张易笑道。 “你还有心情笑,没心没肺。”赵小七白了他一眼。 “该来的总要来,与其整天提心吊胆,不如干脆来个痛快。”张易笑道。 “对,老娘也是这意思。”燕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