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爹,造反不是你这样造的!》 第1章 爹,我要改姓! 【父亲大人:】 【上位乃是千古雄猜之主,功臣必定百不存一。为蓝家香火计,父亲大人可借孩儿大病之机,对外宣告死亡。从此,儿改姓换名,隐居市井。待他日满门被诛,也可保存一点蓝家血脉。此借鉴赵氏孤儿之故事也。请父亲大人明鉴。】 【孩儿蓝尘 泣血呈上。】 这张纸, 蓝玉已经看了好几遍,实在搞不懂是在玩什么把戏? 的确, 德庆侯廖永忠前不久下狱了,说是“僭用龙凤”。但这谁跟谁啊?上位跟大家都是兄弟,怎么可能有事?过几天肯定放出来嘛! 而且, 这几天,大家也都在谈了,准备联名跟上位求情。这还能有什么事? 想了一会儿, 蓝玉越想越不是滋味: “才多大的事?你要改姓?我蓝玉的姓,没给你长脸吗?” “还满门被诛?你这不是咒我吗?” “还赵氏孤儿,敢情就你一个人活着啊?!” 忽然一股气血上涌, 啪的一声, 他猛拍桌子,骂了一声: “畜生!你要改姓是吧?打不死你?” “来人!把蓝尘叫过来!” “蓝福!请家法来!” …… 信中署名的蓝尘,其实叫苏尘。 三个月前,他穿到了蓝玉的一个儿子蓝尘身上。蓝尘才十四岁,重病缠身,本来都要短命了,却又被苏尘穿活。 但这场病实在太重了,苏尘天天喝参汤,这才缓过来。当发现自己是蓝玉儿子的时候,那是既惊又怕。 蓝玉,那可是大明战神啊! 这把穿过来,仗着他的势,那还不得当个王牌纨绔? 可问题是, 这家伙又是个花样作死的,人称千古第一作死功臣!就算换在任何一个朝代,也是必死无疑的。这富贵也享受不了多久啊! 然后, 前不久,晴天又来一个霹雳—— 德庆侯廖永忠,僭用龙凤,已经下了诏狱! 尼玛! 这就彻底打消了苏尘的侥幸心理。 这个大明没有什么两样,廖永忠将成为第一个赐死的功臣,接下来多米诺骨牌依次盘点,最后轮到蓝玉。 苏尘思来想去,感觉还是保命要紧。毕竟这是洪武大帝的时代,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赢家。 于是乎, 他感觉一定要跟蓝玉断绝关系,但又怕老朱到时候还是不放过,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到这个办法—— 诈死, 改姓, 反正蓝尘才十四岁,长年病恹恹的,一直在定远老家养病,半年前病情加重,才送到应天府看名医的,说起来,这里就没几个人见过他,连府里的仆人,见过的也不多。而且蓝玉年纪不大,却有六七个儿子,谁记得啊? 宣告死亡之后,他再改回苏尘,就跟蓝家没关系了。到时候老朱灭门,也是十几年二十年后的事情了,只要不说,谁也不知道。 这样有两个好处—— 一来,蓝玉案爆发的时候,他可以保命, 二来,这本就是是假的,又不是真的断绝关系,蓝玉再狼心狗肺,也得照顾一下吧?那就还可以享受一二十年的富贵。 所以, 苏尘就冒死写了上面那封信,想着有些事情当面说,恐怕会有误会,这样让他冷静思考一下廖永忠的事,多半就会同意了。 这时, 房间里躺着的苏尘,也正忐忑不安。 毕竟, 那个花样作死的人,平生就是个莽字,说不定转不过这个弯? 正思忖间,一个小厮跑进来。 “公子,老爷发飙了!快去啊!” 啊? 这? “我都好好说了啊?” “你是没看明白吗?都说了是假的啊!发什么飚呢?” 糟了, 苏尘叹了口气,心想:蓝玉还是转不过这个弯。 就在这时, 忽然 叮的一声, 【监测到宿主非常老六,望父成六系统上线!】 【本系统又名“老六父子命运共同体”系统。绑定之后,宿主须时时刻刻考虑蓝玉可能的危险,避开危险,保全性命,并华丽反杀;】 【预警后,宿主须完成老六行动,本系统按照任务难度和完成情况发布奖励。每完成10次老六行动,得到一次抽奖机会;每一次华丽反杀,能得到特殊奖励。这些奖励将不断强大宿主的老六技能;】 【新手任务:检测到“作死王”蓝玉面临被朱元璋猜疑暗藏野心的危险,如果能让蓝玉甘当老六,打消朱元璋的疑虑,系统将派发任务奖励和新手礼包。】 “系统我哥?” “望父成六?” 这都什么啊? 不过, 来得好像很及时? 这时, 苏尘已经来不及多想,毕竟蓝玉那火爆脾气摆在那里,稍有不慎,说不定真给打个半死。于是赶紧往中堂赶去。 蓝府很大, 苏尘一边走,一边想—— 这老六系统还是很有道理,在老朱手下,那就得当老六啊! 不当老六的,甚至说,当老六不彻底的,全都死了! 那李善长,就是当老六不彻底,最后也被灭了全家。 这就叫做—— 老六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老六! 不过话说,系统叫蓝玉“作死王”,那是真毒啊!论起作死来,这家伙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但如果蓝玉真的能被说服当了老六,将来就有一线希望活下来,凭他的威望和能力,到时候等老朱升天,立马拥立外孙朱允熥,北伐打败燕王judy,那还不跟玩似的? 到时候再驱逐齐泰、黄子澄这批书生,重用能臣,大开海禁,还不得打造个日不落? “蓝玉啊蓝玉,我也是没办法啊……你老是花样作死,我也活不成啊……” “不过,让蓝玉当老六,怕是有点难吧?老朱那个疑心病,一时半会又怎么治得好?” “不管怎么样,先让他不要联名上书!” 他也听说了,最近陆仲亨、唐胜宗他们天天来,就是唠叨联名上书救下廖永忠的事。 这个事当然不能干,用膝盖都能想明白的! …… 匆匆来到中堂, 蓝玉正在堂内急冲冲的踱步。 说起来,苏尘还是第一次见他,感觉此人确实很有一番威势,年纪也不是很大。他现在已经是永昌侯,掌握一大半的兵力,此时一脸怒色,给人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 咳, 苏尘小跑几步,上前就跪下: “父亲大人在上,儿冒犯虎威,还请息怒。” 哼! 啪的一声, 蓝玉大马金刀坐在中堂左边太师椅上,犹自忍不住猛拍桌子。 “你说!”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要改姓?” “姓蓝的没有给你长脸是不是?” “你再说清楚!什么是赵氏孤儿?” “说不清楚,我今日就要用家法!” 啊? 这尼玛! 苏尘感觉这时最后关头了,要让人当老六,当然先要让人害怕,于是深呼吸两口,然后, 上去就是反问! “爹,您认为德庆侯廖永忠能不能出诏狱?” 什么? 蓝玉本来等他一开口,立刻驳回,然后就请出家法,一顿痛打。此刻被他这一反问,还真有点意外。 这孩子一直病,见面很少,只听说读书还行,没想到不仅能写一点,说起话来也很有点冲劲? 此外, 这一问,也正好戳中了这几天的心思。 这几天他和王弼、叶升、何荣、陆仲亨、唐胜宗、费聚等几个人已经在商议,大家也拿不准。 哼! “这娃儿倒还有几分镇定,胆子还不小……” “那信写得也还有几分见识……” 他一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软蛋,如果此儿今天不硬气。他本来已经准备用家法了。 但这时, 他却冷哼一声,目光中已经透出杀意,阴恻恻地反问一句: “那你以为呢?” 而此时此刻, 苏尘竟是出奇的冷静! 因为他有点印象,那廖永忠作为第一个被杀的功臣,下狱后一两个月就判了,而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儿以为,廖永忠 必 死!” 第2章 廖永忠必死,作死王将信将疑 哼!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蓝玉啪的一声再拍桌子,刷的站起来。 “那德庆侯廖永忠,乃是巢湖水军,早早归附的勋臣!上位已赐下丹书铁券。免死金牌!你黄口小儿,胡说什么?” 一提到丹书铁券, 苏尘脑海里顿时灵光一闪—— 要想让老朱不猜疑蓝玉有野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上交丹书铁券啊! 一个影视剧不是拍过吗? 铁帽子王不能当,当了就死,推掉就活! 那个王爷推掉了铁帽子王称号,皇帝就信任他了, 所以这个办法靠谱!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劝他不要签那个联名书!那东西一旦签了,老朱的疑虑就不可能打消了,以后也就没得玩了。这是一切的前提。 忽然有了思路, 办法也随之而来—— 蓝玉他们这些淮西勋贵之所以有幻想,就是因为被丹书铁券迷惑了。 其实在老朱眼里,丹书铁券跟一块瓦片就没有区别! 一定要让他明白:丹书铁券不仅靠不住,而且还很危险! 这样他才会恐惧。 有了恐惧,他才会被pUA。 “爹,坏就坏在这丹书铁券、免死金牌!这是打也打不得,赏也赏不得啊!” 哦? 嚯嚯, 蓝玉踱了几步,语气忽然变得阴阳怪气,斜眼瞪着他:“那你倒说说,这丹书铁券又怎么个坏法?” 苏尘干咳一声: “据儿读书所知,有丹书铁券的古人,十不存一啊!” “为何啊?爹,如今天下仍有战事,各地蠢蠢欲动,那廖永忠能征善战,将来肯定还要立功,那么请问——我爹,你若是上位,还能赏赐他什么?” 他见蓝玉眉宇间已经在思索,立即又加码: “难道,你要赏赐他异姓王?裂土封疆?又或者……又或者拱手相让不成?常言道,与天子交,共患难易,共享乐难啊!” 啪的一声, 蓝玉一下子心惊肉跳,忍不住看了看四周,大吼一声: “胡说八道!” 但他嘴上大吼,心里却感到一针见血—— “这娃儿怎的有些见识?” 这时, 苏尘见他情绪心神不安,再次加码: “爹,据儿所知,廖永忠兄弟乃是率巢湖水师归附,渡江取应天府,鄱阳湖败陈友谅,皆有奠基之功!假使没有此二人,上位恐怕此刻还在淮西打游击呢!” “试问,你若是上位,面对如此根本性的功臣,还能安枕吗?他既有免死金牌,又有本部兵马,功高盖主,又僭越龙凤!试问,你若是上位,将如何是好?你杀是不杀?” 轰! 蓝玉但觉心神大乱。 “这些话谁教他的?怎么那么戳心啊?” “淮西打游击……这话也没错,上位哪里有水师啊……没有水师,他当然还在打游击了……” “这个江山,说是廖家兄弟打了一大半,也不为过啊。” 这时, 苏尘已经站起来,见他已经动摇,又是一刀: “爹,您难道没听说过秦王李世民?他打下三分之二江山,却没有太子名位,那就必死无疑啊!后周世宗柴家有让天下之功,宋太祖赐下丹书铁券,可后来呢?” “儿平时读书,也曾看过古人的事,孔圣人曰过,你既不能赏赐他,就只好赐死他……” “故而,丹书铁券作为特权的极限,其实是没有卵用的!” “因此我料定!廖永忠必不能活着走出诏狱!” “爹!你可千万不能联名上书求情啊!” 轰 轰! 啊? 这时的蓝玉就像被雷电击中,扑通一声瘫坐在太师椅上,两眼失神,喃喃自语: “难道,上位真的要杀廖永忠……” “这么说,丹书铁券也不算数了?” “老朱要杀,那肯定是斩草除根……” 轰! 虽在中堂屋内,他似乎都感觉两耳雷鸣,脸色一下子变了。 毕竟, 这些话,这几天他们几个死党都在谈,却没有这小子说得透彻。看来,那个联名书还真不能签? 这时, 苏尘见他已经完全动摇,脸上还有惊惧之色,感觉时机已经到了。 扑通一声, 他再次下跪,大声说: “爹,我蓝家不可不防啊!” “孩儿出此下策,并非不忠不孝,乃是为了万全之计,为蓝家保留一点血脉啊!” “爹!” “呜呜呜……” 他没少看历史影视剧,这时候就嚎啕大哭起来,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穿越过来,却摊上了老朱,不禁悲从中来,一时哭得伤心不已。 不知何时, 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经把他扶起来,耳边是蓝玉醇厚的声音: “孩儿,你是我蓝家的好孩儿啊……” “不瞒你说,为父和你的几个叔伯也……也谈过一些……额,兵法有云,狡兔三窟嘛……” “孩儿啊,为就父准了你……你病多,看相的早说要寄姓改门,为父一直忙,也没有去张罗,要么,趁着这件事一起办了,也算是活出丧,避了这个关煞?” “你呢,是个苗子,要好好读书,上位今年要开大明首次科举,你争争气,也给蓝家也出个进士!” 这时, 蓝玉忽然很感动,想到这个孩儿也挺可怜,人又聪颖,就是命不好,这次就答应他。改个姓嘛,又不是改血脉,他就化成灰,也是蓝家的人! 至于这些话, 虽然很有道理,也很有可能,但毕竟是一件天大的事,他仍然还有一丝侥幸心理。 看着蓝玉一脸真情流露,苏尘也很是感动,心想:蓝玉这个人确实不坏,下场那么惨,也不应该,能救一把还是要救。 这个人毕竟是战神,他的错,只不过是个热血直男都会犯的错。他被那些义子连累了,也被李善长、胡惟庸那些老狐狸给坑了。但说到底,他也是没有办法,没有义子,怎么打胜仗?但有了义子,又注定要被带下沟。 至于劝蓝玉当老六这件事, 他本来也没想着一次成功,第一步只要他不签联名书就行。 此时看蓝玉现在的样子,火候其实已经有了七分了,只要等廖永忠的死讯一到,他万般恐惧,就可以。 “孩儿告退,父亲大人也好好歇息。” “嗯嗯。” 苏尘担心破了好印象,慢慢后退,到了门边,才转身离开。 蓝玉盯着消失的背影好一会儿,喃喃自语: “看来还是要读书啊……” 然而, 他本是个爽快性格,忽然自嘲一笑:我蓝家有此儿,我还有什么不爽的?这样也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摇摇头,他爽朗一笑,又发出请柬,让蓝福去把几个死党叫过来,好好乐上几天,同时也再听听他们的意思。 再有就是一件大事—— 他们联名的那个状子,自己到底签不签?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 …… 天没黑, 王弼、唐胜宗、费聚、陆仲亨、叶升几个人就到了。本来常升也是他们的死党,但去年就去大同府练兵了。 蓝玉请他们到侧院戏台,一边看戏,一边痛饮。 这几个人也都是功臣,淮西兄弟,大家喝到了兴头上,看看也到了深夜了,就谈到了正事。蓝玉把戏班子赶走,偌大的戏楼,就只剩下几个人。 陆仲亨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低声说: “付帅说了,这个头,他来伸,大伙儿但凭自愿,签名也行,画押也罢,这几天就把状子递上去。” 嗯嗯, “我签!” 唐国胜二话不说,立刻就签了。 蓝玉酒气上头,撸起袖子就想写上大名。 但忽然, 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孔圣人曰过:既不能赏赐他,就只有杀了他……” 他后背一阵发凉,硬生生停下来。 咦? 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蓝玉平常最能莽,什么都敢干,怎么这回怂了? 第3章 丹书铁券是个祸胎,赶快上交 “蓝玉,你这几个意思?” 陆仲亨出面串联,这下不高兴了。 额, “这个……” 蓝玉挠挠头, “这两日,我听一个……这个高人说,他说啊,老廖是死定了,神仙也救不回啊!” 哦? 这? 几个人当然不信。 蓝玉平常为人最有担当,又说: “我看你们也不要签了,老唐,你把你的名字也涂了!这回,咱们不出头!静观其变!” 他想了一会儿,见几个人还是迟疑不决,又拍拍胸脯,大声说:“你们怕什么?老傅那边,你们就说我蓝玉说的!这总行了吧?” “那行啊!” “这还有什么不行?!” “涂掉!” 几个人本来就交好,也有点提心吊胆,这时见蓝玉扛下来,当然乐得推掉。当下,几个人又把戏班叫上来,一直喝到了后半夜。 蓝玉酒劲上来,被他们一直追问,忍不住委婉地说了几句。 陆仲亨醉醺醺地问: “蓝玉,你说,咱们不签,老付那边会不会怪咱们?以后咱们出事,他们也不会管了啊?那怎么办?还有,这可是丹书铁券啊,真的不管用了,那以后怎么办啊?” 额,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管那么多干嘛!” 蓝玉嘴里声音大,心里却一直揪着,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 哦哦哦。 “那就不管了……” 几个人伏在桌上,便呼呼睡去。 …… 次日, 付友德、冯胜等二十几个勋贵等了半天,却没见陆仲亨、蓝玉送来联名书,一时都很奇怪。 “这蓝玉怎么把头缩回去了?不对呀?!” 付友德这次伸头出来,是因为跟廖永忠是亲家,本以为淮西二十四将联名,上位怎么都会让一步的。结果呢,蓝玉一缩回去,二十四将就凑不齐了。 “咱们这次联名,名义上是保老廖,实际上也是保丹书铁券啊!要让上位想起咱们的功劳苦劳嘛!蓝玉他就不懂吗?陆仲亨没说清楚?” 冯胜也是想不通。 付友德摇摇头:“那就算了!以后他们出事,也不要来求咱们!老冯,咱们必须得上书,老廖不能死!” 嗯嗯! 两人又看了一遍,签名的人有二十六个,不多不少也勉强,当即就直接送到了宫里。 …… 十余天后, 苏尘仍然感到虚弱,而且都要准备诈死了,也就不想见人,整天都在书房里看话本。 这时候,他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还得给蓝玉加把火,准备找个借口再次劝说一番,让他把丹书铁券那玩意交了。 这日下午, 他想好了台词,整了整衣服,准备去中堂。 忽然, 蓝福跑进来: “公子!老爷在中堂等你呢,快点吧!好像出了大事了!” 大事? 苏尘赶紧小跑到了中堂。 这时, 蓝玉端坐中堂左边,一脸凝重,手里拿着自己的那块瓦片一样的丹书铁券,就像真的在看一块瓦片似的,有点想一把摔碎的感觉。 父子二人沉默一会儿。 蓝玉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尘儿,廖永忠被赐死了……” 啊? 这么快? 苏尘高兴得不得了,但故意装作一副惨痛的表情。 “爹,这?唉……” 蓝玉盯了他一眼,带着一股复杂意味,忽然脸色一变,似乎感到很没面子,于是岔开话题: “为父本来要签那个说情的状子,后来大伙儿也都没签……” 哦哦, 那就好,那就好啊。 苏尘松了口气,心想:你们要是签了,那就要被老朱盯上了,只要被他盯上,以后就很难化解了…… 他也看出来了—— 此时的蓝玉已经深深恐惧! 丹书铁券的魔力已经被打破了! 他们的幻想也瞬间破灭! 这个时候,就是让蓝玉这个天字号作死王转变为老六的最佳时机! 于是, 咳咳两声, 苏尘平静地说: “爹,想不到啊,实在想不到,果然是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啊……” 他故意不说清楚,又十分共情,目的是提醒蓝玉:老朱就是针对勋贵来的!没有别的原因!这个也是梗了,没什么新鲜的! 蓝玉开始没察觉,过了几秒,忽然觉得不对劲。 其实他一直觉得老朱不是不讲信用,一定有别的原因。于是上午他就去太子妃那边打听,太子先是说是僭用龙凤,又说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原因,但又说不清楚。 想到前几天差点联名上书求情,现在更是心惊胆战,越来越觉得,整个事情好像就是针对勋贵来的。 他见苏尘 “尘儿,你,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苏尘也感觉到了这种情绪,定定心神,缓缓说: “爹,孩儿上回说,坏就坏在丹书铁券……爹还有印象吗?” 嗯嗯, “有这么一说……那么,你的意思是?” 蓝玉手里玩着那块瓦片一样的东西,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最牛的啊,怎么到这里就没用了呢? “爹,你想啊,上位就算不念老廖的功劳,也要念他的苦劳吧?何况他大哥廖永安是战死的,怎么都要留个情面吧?可为什么又不留情了呢?” 嗯, 蓝玉也着实奇怪,想来想去,最不明白的就是这点。 “爹,你可以这样想,如果,我是说如果,老廖早早就把丹书铁券上交了,又会发生什么?” 什么? “早早上交……” 蓝玉忽然若有所悟,却又说不出来,而这时,儿子平静的语调却在耳边变成了惊雷: “如果他早早交了丹书铁券,就等于承认自己没有什么功劳,功劳都是上位的!上位就可以打骂他,惩罚他,也就不用杀他了……” 轰! 对呀! 我怎么没想到?! 老廖的死,完全是因为他的功劳摆在明处,一旦他不小心用了龙凤图纹,老百姓就会想:这江山老廖家也有份,凭什么不能用?如此一来,老朱不杀他,又怎么可能呢? 想到这里, 他顿时一身冷汗! “爹,这一步,必须走出来啊!越早越好!你若主动交了,上位就知道你没有危害,我蓝家也就保全了啊!” 这? 蓝玉还是有点舍不得,手里捏着瓦片一样的丹书铁券,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苏尘感觉他还是有幻想,于是果断戳破: “爹啊!这个破东西根本没用啊!” “据孩儿所知,自有丹书铁券以来,大臣没有善终!爹,这东西本不是什么吉祥之物啊!它就是个祸胎啊!” 轰! “不吉……?” “确实啊,这鬼东西就是个祸胎……” “不行,我要还给他……” 蓝玉踱了几步,想到老朱根本没有把这东西当一回事,说不定就是拿来诓人的? 一念至此,不禁怒火中烧! 哐啷, 哐啷啷! 他一把将丹书铁券摔在地上。 “好!” “我儿说得对!这东西根本没用!留着就是个祸胎!” “我明日就去宫里,还给他老朱家!” 呼! 苏尘终于松了口气,又说: “爹,主要是说没有功劳……” 嗯嗯, “我理会得!” 蓝玉一下子恢复了镇定,也从廖永忠之死的后怕中平复过来。 “孩儿,你的主意是好的!咱们蓝家不得不防!这样吧,你先去铜柳巷子那个小宅住着!其他的,为父自会料理!” 嗯嗯, 苏尘当即扑通一声下跪,哽咽说: “非为孩儿不孝,实在是形势逼人啊……呜呜呜,他日没事,我蓝家度过艰难,我一定会认祖归宗!” 嗯嗯 蓝玉重重点头, “好孩儿!” 第4章 老朱开怀大笑,老六行动完成 离开中堂, 苏尘也是松了口气。 尼玛, 太难了! 这“作死王”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廖永忠不死,他是打死也不信了。 “也好,反正原身蓝尘是从定远来的,才半年,又天天躺在床上,没几个人见过,谁认识啊?这回诈死,应该不会被老朱察觉……” 当晚, 蓝玉就叫仆人收拾好了铜柳宅子,半夜里,蓝玉让几个士兵护着,苏尘就住进去了。 …… 蓝玉琢磨了两天,也拿不准到底交不交? 如果不交,跟苏尘说的一样,这东西其实也没卵用!上交呢,又怕老朱有什么想法。 思来想去,他再也睡不着,第三天一大早就进宫。 他先找了太子妃,然后请朱标去说,半个时辰后,老朱叫他去后花园。蓝玉心情忐忑,一路上都想着苏尘的那些话,又想起廖永忠,感觉平生第一次打仗也不带那么慌的。 “蓝玉,你搞什么啊?” 朱元璋今天只是随便穿了一件黄龙袍,大大咧咧的,在石桌上随便摆了一些点心、一壶酒。 蓝玉轻轻跪下: “上位,我,我……” 他本来想好了很多说辞,这时见朱元璋一副莫测高深,忽然又说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 “瞧你那样!还是个领军的呢?来来来,咱哥俩今天就叙叙旧!啊?来来!坐下!” 蓝玉在石墩上坐了半个屁股,一动不动。 “蓝玉,你今天到底是搞什么?” 朱元璋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透出深邃的寒光,几乎刺透人心。 之前, 他已经收到了付友德、冯胜等二十多个勋贵的联名上书,也知道他们找了蓝玉这一伙,却没想到蓝玉竟然没签! 此时此刻, 蓝玉又忽然求见,老朱料定必然在耍什么花招。 呃, 蓝玉忽然热血上冲,想到还是说实话,这个老朱什么都瞒不过他,当即扑通跪下: “上位,我睡不着!自从拿了丹书铁券,我就觉得不舒服,上位前不久赐死了廖永忠,我就没睡着啊!” 哦? 老朱阴恻恻地瞪了一眼,不阴不阳地说: “只要自己心里没有鬼,你怕什么啊?” 啊? 蓝玉顿时后背发凉:完了完了! 这时生死关头,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苏尘的话:功劳全是上位的!要打要骂要杀,也是应该的…… 他本来就是热血直爽的人,这时听到老朱阴恻恻的声音,本身就有点不爽,于是干脆豁出去,扯着嗓子大声喊起来: “上位!我们当臣子的,没有什么功劳!上位指到哪里,我就打到哪里!别的一概不知!就是上位要打要骂要杀,也是应该的!这个丹书铁券,我蓝玉不知道是个什么鬼东西!” 哦? “鬼东西……?” 老朱忽然怔了一下, 随即,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蓝玉,看看你那熊样!” 老朱这次是真的开怀大笑,好几次笑得直不起腰。 蓝玉感觉他没有装,也就放松心态,聊了一会儿家常,又说了一会儿过去的事。老朱就留他吃饭。 蓝玉当然也管不着,甩开膀子,大口喝酒,吃了两大碗。 一直到正午, 老朱才放他出宫。 看着蓝玉逐渐消失的身影,老朱喃喃自语: “倒是真没想到啊,这满朝的勋臣,也就他蓝玉是个聪明的……” “哼!” “还想联名上书?跟咱对着干?以为咱没有办法治你们吗?” …… 与此同时, 付友德府上,气氛已经凝固了。 “丹书铁券真的不算数了吗?上位他……也、也太那个了吧!” 冯胜都差点骂出来。 “丹书铁券都不算数,那还有什么算数的啊!” “是啊!就一个僭用龙凤,人就杀了?都什么呀?” “以后啊!大家就穿粗布得了!” “共患难易,同富贵……呵呵!” “……” 满座十几个签了名的勋贵,也全都不理解,这是既害怕,又愤懑,想着自己签了名,老朱还是杀了人,那以后会不会被他盯上了? 大家于是都看着牵头的付友德。 而付友德沉默好一会儿,才悠悠地说: “还是蓝玉厉害啊……他这么把头一缩,上位别提有多高兴了……咱们啊,以后就是上位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这? “玛德!蓝玉王八蛋!” “缩头乌龟!” “脓包!” “怂啊!” “蓝玉真特么窝囊啊!” “还有陆仲亨、唐胜宗那几个跟屁虫!” “孬种啊!撒泡尿淹死得了!” “……” 众人一顿输出,骂了一会儿,心情才稍微好了点,喝了酒就各自回家。 …… 几天后, 蓝府门口忽然挂起了白布,写着许多挽词—— 往生极乐; 童子归位; 音容宛在; 孝悌典范; 稍后又来了几个道士,吹吹打打,很快就把白事给办了。许多百姓窃窃私语。有经验的老人,一看就知道是小孩夭折了。这本不是好事,所以这些大户人家就偷偷地把事情办了。 “蓝家的一个儿子病死了!” “排行老三!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一直在定远,这回上来看名医,也没保住……” “唉,可怜啊,才十四岁……” “说是前不久还起床了?” “回光返照啊!” “蓝将军还年轻,不到四十,多生几个就是了!” “……” …… 这天午后, 苏尘躺在竹椅上,暖洋洋地晒着太阳。 嘎吱一声, 院门开处,进来了一个驼背老仆,交过来一封书信,没有署名,也没有称呼,字迹歪歪斜斜,一看就是蓝玉亲笔写的。 【前不久溺死的苏老汉的小儿子苏尘,十六成年,应天府已经入籍】 啊? 这么快? 竟然真的姓苏? “没想到蓝玉办起事来果然是能量巨大,办起事来丝滑得不得了……果然是人才啊!” “这下好了,总算在洪武大帝手下捡回一条小命了……” 他看了两遍,点燃火折子,忽的一下,把密信烧了。 从今天开始, 苏尘,字道六, 这个名号将在大明朝成为一个老六神话! 正在这时, 叮的一声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说动“作死王”蓝玉上交丹书铁券,逃过了朱元璋对勋臣的猜疑心结,成功完成第1次老六行动!】 【任务完成度:优秀!】 【获得奖励:土豆种子三万斤!】 啊? 这么说,丹书铁券已经交了? 土豆种子啊? 也不错! 毕竟,洪武朝还没有土豆,而且又特别缺粮,把这东西用好了,站稳脚跟应该没问题。 就在这时,又是叮的一声 【叮!】 【宿主首次完成任务,奖励新手礼包一个!】 打开! 刷的一下, 《御制大诰原稿》! 卧槽! 好东西,绝对的好东西! 老六系统那么好吗? 苏尘真的有点激动了。 因为, 他虽然对洪武朝还算了解一点,但毕竟不可能面面俱到啊,尤其是对老朱的心思,那也只能靠猜。 而有了《御制大诰》就不同了。 这东西本身就是老朱自己宣示的底线和红线,只要读熟了,就能把老朱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了,而且,这个原稿还是按照时间顺序编纂的,就相当于有了一个比较详细的剧本了。 “不错不错,真心不错,老六系统果然香!” “这个是专门用来拿捏老朱心思的,看来,完成10次任务或者一次反杀后,会得到更牛逼的技能了!” …… 这日, 蓝玉忽然派人来叫,说是回府见几个客人。 苏尘到了蓝府,看着颇有几分熟悉的场景,也忍不住有点感慨。毕竟在这里也住了三个多月。 但可惜,那几个照顾自己的老妈子,包括蓝福和几个仆人,都被蓝玉喊回定远老家了。这偌大的蓝府,竟然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这时, 蓝玉亲自出来,支开仆人,两人一边走、一边聊,说了那天去上交丹书铁券的事。 苏尘听他说到老朱狂笑,心想:这事妥了一大半。老朱那个人,估计是看蓝玉直爽,看到他害怕了,就开怀大笑。 “这么说,只要不作大死,在老朱眼里,蓝玉就不是个会谋反的人了……” “这样最好,相当于底线守住了。” …… 很快, 两人来到侧院戏楼。 苏尘见五六个大汉正围着桌子饮酒,个个撸起袖子,有的是蹲在凳子上,有一个还光了上身,浑身都是汗。 这还不要紧,关键是还莺莺燕燕啊,竟然有十几个美女也在陪着喝酒玩牌。而戏台上,这时也上演着不干不净的剧目。 苏尘才听了几句,心里就骂出来—— 这不二人转嘛! 都什么呀? 蓝玉真特么是个作死王啊! 刚夸你几句,立刻就来这么一场? 而那几个大汉,时不时狂笑,说起话来也是大大咧咧,什么“老朱啊”、“刘狐狸啊”、“坐天下啊”之类的。 苏尘不禁摇摇头:完了,这尼玛作死,那还有救?我特么不得累死啊? 第5章 刚夸你几句,你就来个大的? 这时, 几个大汉就一个少年走过来,立即惊呼: “咦?” “蓝玉,小先生就是他?” “那么小啊?” “卧槽!” “这不唱戏的吗?” “哈哈哈哈!” 几个大汉一阵爆笑。 蓝玉笑着过来,拉着苏尘,又重重捏了一把他肩膀,笑着说: “他,叫苏尘,铜柳巷子那边苏老汉的儿子……你们看看,我说是吧?像不像李善长?这读书人啊,就得这个样儿!” 嗯嗯嗯, “像!” “真像!” “有那么点意思!” 蓝玉又一一介绍,这几个人果然全都是作死犯,尤其是光膀子那个陆仲亨,蹲在凳子上那个唐胜宗,还有大大咧咧那个费聚,斯文一点的两个,一个是王弼,一个是叶升。 然后, 蓝玉这个作死王,竟然又指着席间正襟危坐的一个美女,一脸得意: “她,就是秦淮花魁!去年刚选出来的!哈哈哈,哥几个说要见见,我就去请来了。” 嗯嗯, 几个作死犯也纷纷起哄。 陆仲亨拍拍板凳,粗豪的嗓音喊着:“读书郎,坐下坐下,你们两个陪他!” 两个美女立即走到苏尘旁边,要扶他坐下。 唐胜宗则说:“花魁清莲姑娘,那可是谁也请不动啊!要不是蓝玉年轻英俊,清莲姑娘也不赏脸啊!哈哈哈!” “是啊是啊,清莲姑娘那是才女,连吕尚书都赠过诗呢!” “何止吕尚书,宋夫子都想去见见呢!” “但是啊,他们休想!这花魁啊,就得是蓝玉才能拿下!” “哈哈哈哈……” 这时, 刚刚坐下的苏尘,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吕尚书,应该就是吕昶吧?好像是因为嫖妓,被老朱发配三千里了!原来嫖的是这个清莲姑娘? 他们这是在争姑娘,还是在怄气啊?这不明摆着是跟杨宪、汪广洋那伙人在斗气吗? 正想着, 突然耳边叮的一声, 【预警!检测到政敌用花魁陷害令尊,宿主需劝服蓝玉送回去!】 啊? 陷害? 用她来陷害? 但一经提示, 他立刻想起一件事—— 那个吕尚书,应该就是吕昶吧?好像是因为嫖妓,被老朱发配三千里了!原来嫖的是这个清莲姑娘? 他们这是在争姑娘,还是在怄气啊?这不明摆着是跟杨宪、汪广洋那伙人在斗气吗? 突然, 头脑一阵冰凉—— “完了!” “这个作死王这回又闯祸了!” “这个花魁,应该是杨宪他们的诡计!” 大诰原稿里有这个案子,秦淮花船那边很快就会有一场大整顿,到时候会闹出一场“百官争魁”的笑话。 老朱把他们全都发配充军了!连投降过来的元朝文官大佬吕昶,老朱都没给一点面子! 不仅如此, 这个案子,实际上又被老朱脑补成了朋党通过妓女来串联,这才下那么狠的手。 蓝玉现在把花魁弄到家里,那不摆明了是跟浙东勾结吗? 一念至此, 苏尘刷的一下站起来,对着戏台大喊一声: ‘停!、不要唱了!’ 一阵二胡锣鼓瞬间停下来。 啊? 这? 搞什么? 几个淮西作死犯一下愣住了,看看苏尘,又看看蓝玉,想着要不是蓝玉尊敬的人,直接上去就打了。 蓝玉脸上就像见了鬼似的,看着苏尘,眼中透出奇怪的意味。 咳咳, 苏尘拱拱手, “蓝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哼! “这边!” 蓝玉大步走出去,来到一处偏僻房间。 啪的一声, 他猛拍门框: “说!又要搞什么鬼?” “爹,赶快把那个花魁送走!不要让人看见!否则大祸临头啊!” 苏尘压低声音,也掩饰不住急切。 嚯? 蓝玉阴笑一声: “怎么个大祸临头啊?咱们哥几个打了那么仗,吃个花酒怎么了?老子我的丹书铁券都交了,老朱他还能怎么样啊?” 他表面上还在强忍,其实心态已经炸了—— 要不是这小子说对了廖永忠的死,刚才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现在,就听听他说什么?要是没道理,干脆就直接断绝了父子关系!反正是他自己要断的! 苏尘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也猜到了一些。 咳咳, 稍加思索,他做出一副很严重的样子说: “爹!你不知道啊,秦淮河的花船,本就有一批官员入股,他们又搞出来什么百官争魁!现在已经在传言是朋党了!” 啊? 朋党? 这个词一出来,蓝玉顿时头大数倍不止—— 这尼玛不会吧?! 老子就吃个花酒怎么了? 难道还吃出朋党了? 怎么那么多名堂啊? 他强忍住怒火,仔细想了想,感觉还有信息量,这朋党也不能说定就定啊,总得有个影子啊? 咳咳, “你说!这朋党怎么回事?” 苏尘早已想好了说辞: “爹,你想想啊,怎么刘伯温、宋濂、杨宪、汪广洋他们不去嫖?偏偏都是淮西的文武官员去嫖?那些开花船妓院的商人,到底什么来历,鬼知道啊?!你有没有去查过?” “爹,现在他们说你蓝玉已经投靠刘伯温了!说是只有你才有资格占有花魁啊!” “到时候,御史告上一状,老朱一看全都是淮西的,又都投靠了浙东,面子上挂不住,大怒之下,你想想会怎么样?” 哦? 蓝玉脱口说: “那上位一定把他们大卸八块啊!” 嘶! 说到这里, 他突然想起,自己不也在嫖吗?还嫖的是花魁! 紧接着, 一个念头闪过:为什么我那么容易就请出来?那个老鸨难道有问题?她是杨宪、汪广洋他们安排的? 至此, 他的怒火烟消云散,代之而起的是惊恐。 与此同时, 刷的一下, 他的脸忽然一红,干咳几声,随口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蓝玉踱了几步,又说: “我把那些妓女送回去,找些轿子,让她们坐进去,别人也就看不见了……呃,你,过去跟那几个叔伯敬杯酒,算是陪个罪!” “是!爹!!” 苏尘赶紧服软。 很快, 蓝玉找来十几顶轿子,把那些女的全弄走,小声跟他们说了缘由,又重开宴席。 苏尘依次给大家敬酒。 陆仲亨很佩服这种懂得文官道道的人,刚才的怒气也消了,站起来说:“小苏先生,上位就要首开科举了,将来你考个状元、榜眼什么的,再带带几个小的,啊?” 对啊对啊, 小先生说说! 几个人都来起哄。 唐胜宗也说: “咱们这些武人啊,不有一定有下场……子孙还是要从文,小苏先生啊,将来还要靠你多带带那些弟弟!” “当然、当然。” 苏尘抱拳作揖,又敬了酒。 聊了一会儿,都在说科举,苏尘想着也不能一句话不说,于是插了个嘴: “不过,说到科举,小生反而以为,考个进士就足够了,千万不要考上前三甲啊!” 哦? 几个人看着他,满脸诧异。 苏尘又笑了笑: “各位将军,如今上位并不着急网罗人才,只是缺一批干员,派到地方上搞生产,恢复秩序啊。我看,这次虽说是首开科举,但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搞一下,真正的科考,是以后的事啦!” 哦? 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 这些话倒是跟老朱说得差不多啊! 第6章 老朱出手,秦淮河被掀翻了 其实, 苏尘还有一层意思没说出来—— 老朱的头号大政,是削平天下,第一件事就是打你们这些勋贵,还想着科举呢?能保命就不错了!没听说过吗?明初不当官!更何况还是勋臣?那是死定了的! 不过, 话说回来,对科举这事,苏尘也的确想了一阵子了。 要更好地说服蓝玉,一定有个官位,蓝玉才容易听进去。反之,如果自己不去科举,就是个平民,等时间长了,蓝玉也就不听了。 但是呢,这个官又不能太大! 毕竟是在老朱手上啊,官大了就没命了! 宰相是绝对不能当! 最好是能做到个四五品的样子,混迹在朝臣之中,不显眼、也不碍眼,又能让老朱绝对信任,能及时掌握老朱的各种动态,提醒作死王保命。 至于以后再慢慢看,总之是老六为主,毕竟这老朱不是凡人啊,文官死得不比武将少! 他还在想着,几个淮西作死犯很快又喝高了,一时间吵吵嚷嚷,说是还要去秦淮河。 苏尘无奈摇头,又看了一眼蓝玉。 咳咳, 蓝玉只好说: “算了算了,一个花魁有什么好看的?这天子脚下,大伙儿还是安分点!” 哈哈哈哈, 大家见蓝玉忽然变得胆小起来,纷纷大笑。 …… 距离首科还有两个月, 苏尘也担心考不上,着实去把四书五经买来,好好啃了个把月,这段时间蓝玉也倒是安分,没听说出什么事。 这天傍晚, 苏尘在街上闲逛,才第一次被应天府的繁华震撼到了。 这可是乱世啊,刚刚平定下来才几年?这里就像根本没打过仗一样。到处熙熙攘攘。 在街上逛了一圈,却见秦淮河那边,已经被兵马围住,黑压压的一大片,街上的人却不慌,全都围着看热闹。 “秦淮河的花船,全都查抄了!” “皇上说养瘦马的船主,全都要处死啊!” “天哪!老天开眼了?” “瘦马那是作孽啊!” “那些船主人财两失了……” “还有那些官儿,说是争着嫖一个花魁,一百多个大官儿呢!” “丢人!有什么好嫖的?” “嘘!说是船主后面有人……” “能有什么人啊?咱们这个皇上,可不管你后面有什么?你后面就是有天皇老子,也照杀不误啊!” “那是……” 苏尘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只见一条条花船全都被靠在岸边,只要搜出了幼女的,全都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没有幼女的,船主则登记造册,限十天之内去应天府报到。 此外, 最显眼的,是一大群衣服华贵的人,至少有三四十个,这时已经被押在一边,全都尴尬得要命。 苏尘虽然认不出来,却有看热闹的认出来了—— “那个瘦高的,就是永嘉侯!” “那个胖的,是小郑国公啊!” “天哪!怎么他们也去嫖啊” “……” 苏尘心想:这两个作死犯,果然有份,应该还有别人,一般老百姓认不出来…… 这时, 老百姓忽然喊起来: “快看!那就是花魁船!” “那个就是清莲姑娘!” 哗啦! 许多人挤过去,只见一艘特别豪华的花船已经靠岸。不一会儿,一个蒙着头的美女被带出来,老鸨和船主也被兵丁押着,一路开道,往应天府那边送去了。 很快, 花船被清理干净,应天府的人开始训话: “查得永嘉侯朱亮祖、郑国公常茂、礼部尚书吕昶等百官,相率狎妓,丑闻远播。又秦淮河花船船主,多有畜养幼女以为瘦马者,咱着实痛恨!着畜养瘦马者,查实后秋后问斩;百官狎妓者,充军三千里!永嘉侯、郑国公,降爵一等,徙烟瘴之地!” “哇!” “这皇上可真狠啊!” “两个爵爷也完了……” “一百多个官全都发配了!” “还有个尚书呢!” “知道!吕昶嘛,六十多了!” “卧槽!六十多还嫖妓?” “人家那是跟清莲姑娘切磋诗歌呢!” “……” 苏尘不禁感慨—— 老朱出手简直太快了! 这把要是晚了一点,蓝玉非得倒霉不可! 到时候,浙东那伙人还会说蓝玉他们那伙人是后台,搞得老朱没面子,说不定就充军去了! 苏尘感觉没意思,抱拳告辞。 刚出门, 就听到了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送走秦淮花魁,使其逃脱政敌陷害,成功完成第2次老六行动!】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杂交水稻种子三万斤!】 卧槽! 他忍不住抹了抹额头,感觉这洪武朝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再看奖励,也不禁诧异: “怎么那么多种子?” “这怎么用啊?难道让我去种?” “我特么的种个蛋蛋啊!” 一边走,一边想了一会儿—— “咦?” “让蓝玉去种啊!” “现在还没有开始军转民屯,军粮太缺了!” “况且,要真正站稳,就要跟老朱保持一致,他最着急什么,就给他提供什么!” “行!就这样!土豆给蓝玉种,杂交水稻嘛,等我当了官,去地方上种!” 他也想明白了—— 一味地压制蓝玉,按他的性格,早晚会逆反! 所以还是要胡萝卜加大棒,让他也尝到点甜头,才可能把老六当到底。而自己呢,在老朱手下,还是要先有政绩,给他献上杂交水稻,否则以后小命难保。 这时候, 他也搞清楚了这个系统的打开方式—— 望父成六,果然是要望父! 蓝玉有很多可能的风险点,但系统预警的,才是真的。 也就是说, 他只要想到老爹蓝玉的面临危险,就有可能触发预警。 这样就真的把他跟蓝玉捆绑在一起了,成了命运共同体! 光是自己六是不行的,父子两人要一起六。 …… 他却不知,就在秦淮河边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顶层。蓝玉、陆仲亨、唐胜宗、费聚等人,此时已经吓得脸都白了。 老朱这把出手,根本没有用淮西人,直接是让朱标和汪广洋,带着禁军去查的。 他们不仅不知情,今天还差点撞到刀口上。本来约好了要去花魁船,临门一脚,蓝玉忽然缩回来了,改成在醉仙楼,正要让人叫几个船妓,却正好见到兵丁赶来。 众人想到汪广洋那伙本来就有仇,要是上次不及早抽身,这把搞不好连爵位都没了! “蓝玉,你请来那个小苏先生,到底什么人啊?” 陆仲亨上次被苏尘骂了一台,想想不对劲,连蓝玉都不敢嫖了,自己也就没再去过。这时想起来自然后怕不已。 “是啊是啊,到底什么人?” “蓝玉啊,这个你得好好说说!” “我觉着不简单!” “嗯嗯,是个苗子!” “……” 蓝玉自是得意,不停地爽朗大笑,心想:我老蓝家的人,你们哪里比得了?这几把,每一把都精准,实在非同小可。 他本来还是有侥幸,但刚才几个人在酒楼看到现场,已经彻底打消了侥幸心理。 不过, 他此时也有点纳闷了:这小子见得不多,一直在定远乡下,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厉害了? “你们啊,也不要多问,你们想啊,二十年前,你们算个什么?是不是?这天道难测啊!” 嗯嗯, 是是, 几个人想起十几年前,谁料得到今天? 感慨一番,大家又继续痛饮,却已经是战战兢兢了。大家心情全无,蓝玉干脆把大家叫到家里去听戏。 很快, 蓝府筵席重开,大家又喝上了。 这些都是亡命徒,想到不尽兴,陆仲亨又说自家有几个苏州姑娘,立刻就让人叫过来,继续过起醉生梦死的浪荡爵爷日子。 …… 与此同时, 刘伯温府外, 汪广洋、杨宪刚刚出来。 给蓝玉送花魁的事,本来就是他们两个操办的,暂时不想让刘伯温知道。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淮西那伙竟然全都逃了! 尤其是蓝玉,花魁答应去他家做客的时候,他都笑成花了。怎么转眼又给送走了? 被抓到的两个人,并不是他们的目标。那个朱亮祖,本来也不是淮西亲信,是个元朝降将;那个常茂,是常遇春的庶子,本来就是个花花太岁。这两人落网,从来也不是重点。 至于吕昶他们几个老头,那纯属意外收获、本来也没想过要套他们的。 这时, 汪广洋低声问: “那蓝玉是怎么了?旧伤复发吗?” 哈哈, “我哪里知道,怪得很!不过嘛,这帮子人毛病多得很,不愁抓不到……” 嗯嗯, 汪广洋也点头: “蓝玉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那么多义子,随便抓一个,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第7章 难民没饭吃,你们还敢饮酒作乐? 往后几天, 苏尘也不想复习了,在一处荒废地上,跟几个仆人一起种了两亩土豆。 作为看过不少网文的老书虫,他知道土豆是最好种的,都是三个月就能成熟,到时候让蓝玉献给老朱,就可以挡住很多猜忌了。 这天傍晚, 他刚拿起书本再看,系统就提示了—— 叮! 【检测到京城难民营粮食危机将引发大案,令尊蓝玉的部将、义子们很多都克扣了救灾粮,宿主需尽快搞定。】 他忽然想起,街上的确见到不少难民。 于是趁着天没黑,匆匆走到金川门江边一带看了一圈,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真的是心惊胆战—— 尼玛! 这帮比,那是真的作死啊! 那粥,能叫粥吗? 那都是清水啊! “完了!老朱要看到,不知道又要杀多少人?” 他正喃喃自语,却感觉身后有点异常—— 一个五十多岁的壮汉,带着两个少年,也正从难民营走出来。 这壮汉看上去面目饱满,气势不凡,虽然只穿着一件普通的布袍,却走出了一种六亲不认的步伐。两个少年都很乖巧,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的也是普通蓝布。 这还不奇怪,奇怪的是—— 他们前前后后的行人很可疑,跟一般老百姓有点不一样,穿什么的都有,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时不时看着三人。 “群演!” “卧槽!” 苏尘心里不禁冒出这两个字! 这时, 一个少年说: “为什么都是清水粥啊?那粥怎么喝啊?根本吃不饱!” 壮汉看他一脸同情,心里一软,摸摸他的头: “标儿有仁心啊……” 啊? 标儿? 苏尘顿时懵了—— “老朱?” “朱标?” “旁边那个是朱棣?” “完了!完了!” 苏尘一下明白了:老朱果然微服私访难民营!那些群演都是锦衣卫! 这时, 朱棣却问:“爹爹本来给了他们很多粮食,但为什么都不见了呢?” 老朱怔了一下,却反问了一句:“宋夫子教你们读书,有没有读过诗经啊?” 朱标忽然叫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了,是硕鼠!” “哈哈哈哈……” 壮汉放声大笑,赞赏说:“好!标儿,说得好!说得好啊……” 也许是受到了鼓励,朱标又说:“爹爹,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要怎么做才能把硕鼠抓起来呢?” “怎么抓?” 哼! 老朱停了下来,出了一会儿神,忽然骂了一句:“他们不是硕鼠,是畜生!都是畜生啊!” 又走了几步,老朱回头看看难民营,忽然说: “现在缺粮,好几处都在打仗,暂时没工夫收拾他们。等我攒够了粮食,就让他们全吐出来!” 好啊! 好啊! 两个少年顿时拍手跳跃。 …… 完了! 那帮作死犯这时候可能还在喝花酒呢! 老朱要是知道了,光这一条就要打个半死吗,更不要说他们的手下肯定克扣了难民的粮食! “不过,是危机,也是机会……” 他立刻想到:土豆种下去四十多天了,应该已经结了根茎了,这时候让蓝玉逼着下面的人把克扣的粮食交回,然后又去献豆,解决难民粮食危机,老朱肯定对他改观! 说干就干, 他立刻一路小跑,来到了蓝府。 这时, 蓝玉跟那几个作死犯还是在戏楼喝酒。不知道他们又从哪里弄来了几个姑娘,也在咿咿呀呀的划拳。 但这次, 苏尘不再惯着他们了,直接怒气冲冲来到戏楼院子。 一进门就大声呵斥: “停下!全都停了!” “畜生!都是畜生啊!” 咦? 几个作死犯吓了一跳,感觉是不是听错了?一下子全看着蓝玉。 蓝玉更是光火,刷的站起来,本想大骂,但又想到苏尘现在名义上不是儿子,反而是请来的教书先生,只好强忍住。 陆仲亨忍不住问: “小苏先生,这,这是何意?这些都是苏州姑娘,不是秦淮河的,是我家里的……” 蓝玉脸上气鼓鼓的,突然后悔听了这小子的屁话,搞得不伦不类的,现在连收拾他也不方便了。 这回, 苏尘想着要说服他们,就得来点狠的,于是直接破口大骂: “你们这是作死吗?” “金川门那边,十几万难民,只能喝一口清得不能再清的清粥!你们呢?还在这里喝花酒?不是花样作死吗?难道忘了花船都被查抄了吗?” 轰! 这些人哪里被这样骂过?一下子就要撸袖猛干,但再看蓝玉,又见他犹犹豫豫,只能硬生生忍下来。 蓝玉面子上挂不住,啪的一声拍了桌子,阴阳怪气说: “我就不信了,我们在家里喝个花酒怎么了?又没吃难民的?我就不信上位能把我们怎么样?!” 呼! 苏尘本来还想给他留点面子,这时只好全盘托出: “蓝将军!各位!你们是不知道啊!我刚才,就是从金川门过来的!你们知道我看到谁了吗?” “谁啊?” 这一下,几个人感觉不对了。 “还能有谁?上位!还有朱标、朱棣两个小的!两个小的说硕鼠把粮食吃了,所以难民只能喝清水粥……你们知道上位怎么说的吗?” 啊? 几个人这下酒醒了七八分,全都看过来。 苏尘模仿着老朱的语气,再次大声重复了一遍: “畜生!都是畜生啊!等咱攒够了军粮,就要让他们全吐出来!” 轰! 几个人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这话没假! 老朱平常就是这个语气! 别人不清楚,他们最清楚老朱的脾气,最见不得老百姓被欺负,当他说到“畜生”的时候,已经是极其愤怒了!这次不见血,恐怕是不可能了。 况且, 今天大家是连续被吓了两次! 先是秦淮河亲眼看到朱亮祖、常茂被抓,接着又听到老朱骂畜生,又说要把粮食吐出来。大家怎么会不懂? 那些赈灾的粮食,铁定是被他们层层克扣了,所以到了难民营,才变成了清水粥! 一念至此,几个人是真慌了! “那,那怎么办?” “赶快跑?” “糟了糟了!” “那就先回去?” 几个人一阵骚然。 蓝玉却犟脾气上来,啪的一声拍了桌子,大声说: “怕个鸟!” “咱们哥几个喝个酒,怎么了?” “粮食又不是我们吃的?” 但话音未落,他忽然发现几个人都脸色难看,忽然一个念头起来—— “对啊!我没拿,不等于那些兔崽子没拿啊……他们几个,肯定也有手下或者家人贪了……” 这一刻, 气氛顿时凝结,个个后背发凉,想到老朱这次那么狠,等查起来,手段恐怕比秦淮河这场酷烈百倍! 于是,众人一下子想溜了: “咳咳,蓝玉啊,今天就算了,咱先回去看看……” “哥,兄弟我也有点事!” “我也得走啊……” “改天喝!” “走走!走!” 几个人一边整理衣冠,一边匆匆出门。 来到门口, 王弼就说:“咱们赶快去找些粮食,给金川门那边送过去!到时候上位追查起来,也好有个抵挡啊?” 嗯嗯嗯, 对对对, “赶快张罗!” “我去把仓库清了!” “我去江北弄个十来车……” “……” 说着, 几个人就各自去张罗了。 第8章 老朱:蓝玉还是那个热血少年啊 戏楼里, 蓝玉已经面色惨白。 扑通一声坐下来,酒已经完全醒了,感觉浑身僵冷。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苏尘看他着实吓得不轻,赶紧上前凑到他耳边,把土豆的事,给他嘀咕了一阵。 “啊?” “真的?” “在哪里?” “快带我去看?” 蓝玉唰的一下站起来。 苏尘带着他,连卫兵都不带,直接来到了两亩土豆地上。 哐啷! 蓝玉抽出佩刀,挖了几下,果然刨出了几个拇指大小的根茎块。 “你说,这就是土豆?” 嗯嗯, “爹,这就是土豆,亩产五千斤!从种到收只要三个月!” 啊? “有这种东西?” 蓝玉捏了几下,又问:“是不是有点小了?” “爹,正常的,个头有拳头大小!” 啊? 拳头大小,那两三个就够一个军汉吃饱了啊。亩产五千斤,随便种一点,就够整个军队吃了。 呼! 蓝玉终于松了口气, “孩儿,好样的!我明天就进宫,把土豆献给上位!” 苏尘却还有一番考虑, “爹,如今大军缺粮,爹可以劝上位搞军民屯,把那些难民收拾起来,送到军营,也不让他们打仗,就让他们种土豆,!这样,既增加了兵源,又救济了难民!” 哦? “军民屯?” “好主意啊!” 蓝玉脱口而出,不禁对苏尘投来了浓浓的自豪之情。 “尘儿啊,你是蓝家的好儿郎!” “为父刚才在气头上,你不要在意!” “他们几个,估摸着都去找粮食去了,这下好了,我们直接给上位送上了大礼!” “让你们看看,到底我蓝玉有个好儿子,还是比你们强!哈哈哈哈……” 苏尘感觉事情也妥了。 老朱这次肯定是要发飙的,朱亮祖、常茂那几个肯定要被老朱记住了,唐胜宗、陆仲亨他们几个,把粮食送过去,暂时也没事。 蓝玉这把就赚大发了! 不过, 还有一些细节,也要提醒这个作死王。 “爹,你明天进宫,不能穿铠甲,也不能穿官服,就穿土布,刀剑什么的也一律不要带了!嗯,我看,先见见朱标和太子妃,让朱标把土豆送给上位,可能会好一点?” 嗯嗯, “我儿想的周到!” 蓝玉这时脑子也清醒了,忽然问了一句: “这东西就叫做土豆?” 这一问, 倒是提醒了苏尘:改个名字! 对! “呃,爹,你就说,这个豆,就叫做标豆!” “标豆?什么标?” “朱标的标啊!” 哎呀! 啪的一下, 蓝玉拍了拍头, “对啊!” “上位不喜欢别人做他的文章,但抬着他儿子,他肯定是高兴的……” “标豆、标豆,哈哈哈哈……” …… 次日天还没亮,蓝玉就把几个心腹叫来,让他们告诉手下那些义子,赶快把吞吃的难民粮全部吐出来! 他一向都说一不二,不到中午,住在应天府的十几个义子已经来回话了,说是已经退回去了。 蓝玉又亲自到金川门看了一圈,果然堆满了粮食,这才放心。想到屁股已经擦干净了,得赶快挽回老朱的信任。 于是, 第三日一大早,他手里提着一篮土豆种子片,还有二三十颗没有成熟的土豆圆茎,就进宫去。 不仅如此, 他还听了苏尘的劝告,故意穿了一身土布,佩剑佩刀也没有带,看起来就像变了个,不像大将军,倒像个探亲的乡农。 朱标兴高采烈地提着篮子去了奉天殿。 很快, 太监就来宣蓝玉。 进入奉天殿,一个人也没有,老朱一个人伏在案上批阅奏折。 “臣蓝玉参见上位。” 这次, 他再也不敢造次,竟然老老实实三跪九拜。 哦? 老朱就更奇怪了:你蓝玉到底在搞什么?平常大大咧咧的,今天倒老实本分了?怎么穿得跟个乡农似的? 不过,他一向喜欢朴素,看到蓝玉上次能主动上交丹书铁券,今天又穿得那么朴素,已经颇感欣慰。 而且刚才他听朱标讲了土豆,已经龙心大悦,只不过为了驾驭这些悍臣,他故意装出一副冷峻的气势。 “蓝玉,你怎么穿成这样啊?跟个老农似的!你是朝廷的大将军,咱手里的王牌,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威风扫地,怎么安定天下?” 老朱一副严厉姿态,训斥几句,又放下走着,拿起自己的挠痒痒玉如意,伸进后领,挠了几下,顿时感觉一阵酸爽。 蓝玉跟他认识多少年了?怎么不知道这些套路? 于是自顾自话地说: “上位,臣上个月去金川门一带看了,老百姓可真惨啊!臣就想起了淮西起兵那会儿,也是没饭吃啊……” 蓝玉说到这里,脑子里浮现出当时的凄惨场景,眼泪还真的在眼眶里打转。 嗯嗯, 老朱也颇有感触,叹了口气,直接坐在了金銮殿台阶上,一脸的惨笑: “蓝玉啊,难得你还想着去金川门那边看看……别人啊,都忘本啦……把饥民的口粮都分吃啦……” 啊? 蓝玉顿时凛然:他的语气果然已经变了,越是云淡风轻,越是惨笑,就越是六亲不认啊…… 于是, 他一半假装,一半也是真心,慷慨地大声说: “上位,说实话,臣也是个造孽的!一开始也去喝花酒,不敢让上位知道,就在、就在家里喝,手底下也有人吃了饥民的口粮……后来,后来臣路过金川门,心里悲苦,就叫老陆、老唐他们也全交回去了! 但是! 臣虽然不好,但臣就见不得老百姓被人欺负!我亲眼看过,难民的粥,那哪里还是粥啊?都是清水啊,上位!臣心里苦啊!” 哦? 老朱看他发起真心的义愤,恍然间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热血少年,二话不说就散尽家财,又亲手烧了自家房子,跟自己起兵了。而那时候,蓝玉才是个十八九岁的小伙子。 想到这里,一把老泪不禁飚出来,鼻子一酸,扭过头去抹了几下。 “蓝玉啊,你还知道自己是个造孽的?知道就好啊,就怕那些畜生,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老朱拍了拍他肩膀,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其实, 他老朱怎么会不知道? 锦衣卫满地走,早就查到了端倪,饥民的口粮是被整个官府系统层层克扣给吃光了。那些淮西勋贵手下的家丁、亲戚,也拿了一些,但不知为什么,这两天陆续交回去一些,也许真是蓝玉良心发现了? 第9章 蓝玉:上位,这个豆叫做标豆 想到这里, 老朱心宽了一些,喟叹说:“咱知道,你是有心的……说吧,这一出到底是唱什么?” “上位,臣想,那些难民,光是养着,也不是个事啊。干脆,我就想让他们给大军种这个豆,大军去到那里,他们就种到哪里,不用打仗,就管种地,等时间长了,后代也长大了,就可以参军。” “这样一来,咱们军粮也有了,兵源也有了。臣就是这么个想法,也不知道行不行?” 哦? 老朱这一下眼睛顿时瞪大了—— 哟嚯? 这蓝玉,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其实, 这也是他老朱苦思不解的难题,如今天下到处还需要打仗,可军粮不够,光靠后勤运粮,人手也不够。 他想过唐朝府兵,也想过曹操军屯,但对大明朝来说,又都不适用。 但就在这恍惚之间, 他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军民合屯! 于是, 就在这一刻, 未来的卫所制的萌芽,顿时诞生了! 接下来派出去平定各方的时候,可以把这些难民、流民、罪犯也带着去,打下来一个地方,就让他们屯田,大军就有了根据之地。以后世代戍边,军民合府,一毛钱不花,养兵百万也不在话下啊! 呼! 但他是个疑心病,忽然觉得蓝玉是不是有什么套路?偷偷打量几眼,感觉这应该只是蓝玉突发奇想。 “蓝玉啊,你说这个豆,叫什么来着?” 他绝对不让别人猜透自己的心思,于是岔开了话题、 “上位,这个豆,叫做标豆!” “标豆?哪个标啊?” “上位,就是太子的那个标……” 哦? “标儿的标,那不正合天意?” 哈哈哈哈…… 老朱顿时开怀大笑。 “蓝玉啊,好,好,好!” “啊,真是太好了!蓝玉,你好样的!” 额, “这样吧,你,这几天就把那些难民带走一些,就近先试着屯种看看,等咱家料理清楚科举的事,咱们还要去打北元,到时候就让你带着朱棣去历练一下,怎么样?” “上位!臣,臣绝无二话!” 刷的一下, 蓝玉站起来,一时间气场爆发,豪气干云。 老朱忍不住频频点头,心想:蓝玉虽然性子造孽,但着实是条好汉啊!难得他还知道进退,将来就给标儿保驾吧…… 老朱今天心情非常好,又聊了好一会儿,问了土豆的种植、生长什么的,还好苏尘已经讲过,蓝玉也倒是基本答得出来。 最后, 老朱又让太子妃和朱标送他出宫。 再次回到奉天殿, 老朱越想越觉得军民合屯实在是好,没想到蓝玉一个莽夫,却能拿出那么好的办法? 转念又叹息一声—— 李善长、冯胜、付友德他们那伙,也都是淮西的,却不如蓝玉这么上心啊。 …… 而与此同时, 苏尘得到了意外收获—— 【叮!】 【恭喜宿主说服蓝玉处理好难民危机,化解朱元璋的愤怒,成功完成第3次老六行动!】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八股文精通。】 哦? 这东西太及时了吧? 这特么的缺什么来什么啊! 苏尘真的大喜过望。 这几天复习考试,真的焦头烂额,本以为四书五经没什么,结果越看越是头大,这下好了,考个进士是绝对没问题了。 …… 很快, 洪武首次科举就要开了。 苏尘本来就是大学生,知识储备当然远远高于明朝人,更何况明朝初期的科举水平可谓是最差的!大部分学生连顺溜一点的文章都写不出来。所以,这事岂不是不太卷。 而且现在他已经有了《大诰》,那可是老朱亲笔写的,到时候根据考题,把大诰翻出来抄,哪有考不上的? 这天, 诏书下来,果然没猜错—— 这次科举是简易科举,将来还要正式开科取士。而且时间很快,十天之内就要完成三场考试。 考场更简单,直接是设在了皇城里,但考生却不是很多,只有一两千人,最后择优录取30个进士,60个举人,300个秀才。 三天后, 洪武首次简易科举开考。果不其然,十天内就考完了,苏尘一路斩关,考上了进士第16名,稳稳的一个老六坑位,感觉妥妥的。 榜文就贴在闹市街口, 苏尘一边看,一边在想—— “老朱的这批进士,大多数都下放地方当县令了。” “这样也好,在老朱的时代,一定要有点硬核业绩,否则根本混不下去的……” “现在还是初春,等到了地方,就把杂交水稻种下去。到时候秋收,就可以混到个五六品的样子。” “都说明初不当官,虽然有道理,但也可以大苟苟于朝啊!” “当老百姓也不见得就好,还是有点政绩、有个位子比较安全……” …… 但次日, 老朱忽然要亲自主持殿试。 30个进士一起上朝。苏尘是第一次来到皇宫,感觉奉天殿非常大气,但整体装修很质朴,跟一般的说法不同。 群臣则罗列两侧,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气氛非常凝重。 苏尘在人群中偷偷一看,蓝玉也在武官队列中,位置在第四,前面几个应该就是徐达、汤和、李文忠他们,后面的不太认识,但料想也就是淮西那伙人头面。 很自然, 这时候蓝玉也注意到了苏尘,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苏尘却干咳一声,提醒他要苟得住。 很快, 老朱让人抬出来三筐粮食,他自己则坐在龙案后面,玩着玉如意,一言不发,脸色颇有不善之意。进士们顿时窃窃私语。 这时, 苏尘才想起来—— 辨麦子! 分五谷! 怎么把这个忘了? …… 这时, 老朱见火候已到,缓缓走下来,一一扫视了30个进士,脸上颇不以为然。 “你们读书很苦,咱也很体谅!但是,本朝不比其他!如今天下未定,咱需要的是能接地气的干才,不是夸夸其谈的书生!” “今天,咱也不考你们才学,就考你们一明一暗两道题!” 他伸出两个手指,一脸莫测高深。 “咱先说明题,你们依次上前,辨别这三筐粮食,都是什么?说错一样,咱直接除名!回去干活去!咱不需要五谷不分的人!” “第二道题,是一道暗题,咱也不说题目,就让你们看!然后,每个人把看到什么,写在纸上,咱会亲自过目!” “好!开考!” 噔噔几下, 他回到龙椅上,拿起奏章批阅。 进士们连大气也不敢喘,依次排队,看一看、摸一摸,然后就在太监的册子上写下粮食名字,然后拿了一张纸,去偏殿回答那道暗题。 第10章 老朱:谁说我要查,我是一网打尽! “老朱是真能搞……” 苏尘摇了摇头,在太监的册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依次写下: 【左 麦子;中 谷子;右 黍】 然后, 他又看了几秒钟,心里咯噔一下—— “这尼玛看什么呀?不都一样吗?” “就是三个一模一样的箩筐,外面都贴着红纸,写着一百斤……” “暗题?什么鬼东西……” 突然, 苏尘耳边叮的一声! 【特别预警!检测到宿主已经面临明初第一大案“空印案”,蓝玉的大量义子和部将都将卷入,请宿主系好安全带】 啊? 空印案? 怎么会在这里啊? 跟现在有关系吗? 他正在想,太监却在催了。 “快快快!” “好好……” 苏尘拿了纸去了偏殿,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箩虽然都写着一百斤,但实际上装得数量不同!麦子是满一百斤,其他两样都没有一百斤! 更触目惊心的是:手里拿着的这张黄纸,竟然是加盖过玉玺的空白纸! “这?” “这难道也是空印文书的暗示?” 联想到前不久老朱巡视金川门难民营的事,老朱说过“要让他们全都吐出来”! 再想想刚才系统的提示。 再想想那本《御制大诰》里老朱的原话。 苏尘一下明白了—— “就是空印案!” “太狠了!” “老朱这是要为空印案做铺垫啊!” “三个箩筐说是一百斤,其实有两筐都少了十几斤!那就是被各地各环节分了的……” “很显然啊,蓝玉给他献上了土豆,他考虑到已经不缺粮了,不会发生动乱了,于是就要开始收拾那些克扣粮食的了!” 说到空印案, 其实也不难理解。 空印,就是预先盖好公章的空白文书。比如一百斤麦子,被人拿走十斤,本来就是难交差的,但盖好章的文书是现成的,照样填一百斤。于是呢,那十斤就追查不出来了。 所以, 老朱这就是为查案做铺垫。他故意搞成殿试,就是为了搞“阳谋”,用这种办法告诉群臣:老子要查空印文书了!以后别说老子搞阴谋、没提醒你们!醒悟不过来的,是你们自己蠢! 这, 就是最牛逼的帝王心术! 苏尘倒吸了一口凉气,想了想,觉得苟住还是第一位的,反正是老朱闭卷的,不会泄露出去,既不能让老朱认为自己已经看透了,也不能一点也不透露,于是写下: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很快, 他把这张纸对折,交给太监,从侧门出来了。 一出来就到处找蓝玉,只见朝臣也在三三两两议论,蓝玉正洋洋得意地跟旁边的人聊天,一脸的豪放直爽的作死姿势! “尼玛啊!空印案牵扯了将近一万人!作死王的那些义子们,哪有不牵扯进去的道理啊?还有那些淮西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村里的野狗呢……到时候老朱要是因为这件事恨上他,以后就很难化解了!” 这时, 他也想起来前不久蓝玉还说过:难民案的时候,陆仲亨他们的确搞来了粮食,给金川门难民送过去,还登记造册,也给老朱呈上去了、 “他们去哪里搞粮食?还不是克扣来的?拆东墙补西墙!这不自投罗网吗” 一念至此, 他顿时有点想死的感觉。 …… 另一边, 老朱的效率超快,第二天结果就出来了—— 10个人五谷不分,直接被除名! 剩下20个进士,按照暗题的得分,各有去向。 中书省门口, 李善长把20个叫在一起,笑了笑,又叹了口气,才缓缓说: “你们啊,不要去瞎猜,上位英明啊,会给你们合适的去处!本相呢,就给你们透一句……” “你们这些人啊,大多数都是狗屁不通!上位考你们什么?竟然还有人写诗?说什么五谷丰登乐太平?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中书省的官员们都跟着大笑。 “闲话不说了!你们下地方当县令的,要记住,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去当编修的,就好好读书,将来也有大用!” “散了!” 临走,每个下放的进士,收到了一张黄纸,上面加盖了玉玺,竟然写着老朱的那句名言——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苏尘不禁凛然:这真是要搞空印案了,这个诏,也等于是空印!只不过老朱亲笔填了十六个字! 一下折腾下来, 苏尘被分配到了淮安府山阳县,顿时感觉庆幸—— 淮安府就在扬州府旁边,虽然现在也很凋敝,但总比其他地方好多了! …… 苏尘见散朝了,就急匆匆出来直奔蓝府,想着一定要在上任之前,就跟蓝玉问清楚—— 到底有哪些义子?亲戚什么的有多少?都当着什么、在哪些地方?克扣了多少公粮? 看这架势,老朱的空印案,那是一触即发,很快就要牵连一两万人。蓝玉虽然把应天府难民营的事搞定了,可其他地方呢?老朱这一把可是全国性的!他那些义子到处都是,想不牵扯进去都难! 到时候,浙东那伙人再趁机搞事,蓝玉非倒大霉不可! 苏尘赶到蓝府,直接就进去了。 因为现在已经是蓝府的西席先生,虽然蓝春、蓝斌还没到应天府,但经常走动,仆人们也非常熟悉,很快请到了中堂。 不一会儿, 蓝玉见儿子不在,也匆匆回来。 哈哈哈哈, “尘儿,好样的!我蓝家出息了!出了进士了!” 他一见苏尘就大笑,着实高兴得不得了。 “爹!” 苏尘看看左右别人,压低声音说: “爹,先不要笑!” 哦? 蓝玉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心里一股子又冒出来—— 怎么事那么多啊? 笑也笑不得了? “又怎么了?” 这一刻,他的语气已经有点不爽。 “爹,你知道上位那个考题是什么意思吗?就是那个暗题!” 这? 说实话, 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不管是朝堂上,还是散朝后,他和一群人都聊过,没有人猜得透。刘伯温、李善长他们又只是在笑,口风紧紧的。所以,一众淮西武官还真不知道。 但这时被苏尘呛了一下,有点不情愿了: “哼,能有什么意思?” “爹!糟了!要出大事了!” 啊? 蓝玉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很服这个儿子,脸色顿时一变。 “什么事?” “爹,我问你,陆仲亨他们的粮食是去哪里搞来的?就是送到金川门那批!” 哦。 “应该是,应该是家里储着的吧?” 蓝玉也是随口一说,心里却很明白:他们的粮食,是从别处克扣来的,算是拆东墙补西墙。 呵呵, 苏尘反笑: “爹,我跟你说,那三筐粮食,有两筐是缺了十几斤的!上位这是要彻查公粮克扣啊!” 啊? 这?! 轰! 蓝玉顿时脸色大变,但心里还有有点侥幸: “真的?不可能吧?怎么查啊?” 苏尘反问: “怎么查?呵呵,那就是老朱厉害的地方啊……” 啊? 蓝玉赶紧拉着他,在中堂一边一个坐定,已经有点紧张了: “快说!上位会怎么查?” 苏尘刚才已经盘清楚了—— 查粮食克扣是查不出来的,因为文书都是盖好章的,在哪个环节出事,根本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官吏只要死咬着说自己没拿,你也没有证据! 但是如果查空印,就可以精准打击,或者说,可以全覆盖打击!这相当于说:所有人都有问题,问题不在于你拿没拿,而是你有没有使用空印文书?只要使用了空印文书,你就完了! 而空印文书,只存在于钱粮这个领域,所以,这一把可谓是一网打尽!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这,就是老朱的牛逼之处! 第11章 蓝玉:完了,这的确是老朱的手段 苏尘不禁想起老朱在金川门外的的话—— 让他们全吐出来! 这话充满杀气,当时不理解,现在彻底明白了! “爹,上位他根本不用查,直接是要一网打尽啊! “我上回说过,上位那次在金川门微服私访的时候就说了,等他粮食攒够了,就要收拾他们啊!他怎么收拾,他会用空印文书来收拾!” “你要老实说,到底你那些义子。还有定远的亲戚,有没有克扣过公粮?要有的话,赶快交出来啊!” 哦? “空印文书?什么意思?” “爹,你还没明白,上位他直接是要把那些在钱粮上用过空印文书的人,全都要抓掉啊!” 啊? 蓝玉脸色大变,一脸的不信! 苏尘看得出来:他这是还有侥幸心理! 于是, 他掏出刚才在中书省领到的那张加盖玉玺的十六字黄纸: “爹,你看看这个,是不是也是个空印文书?只不过,上位亲笔填了诛心之词啊!” 轰! 诛心! 蓝玉感觉彻底凉透了。 “空印文书,全都要抓……” “诛心啊!” 他喃喃自语,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的确符合老朱的手法! 要不不干,要干就往死里干! 而他手下那些兔崽子,怎么会没有?不仅那些义子,还有定远的好几百亲戚,家家都有个粮仓,那可全都是克扣出来的! 他蓝玉,不到四十岁,义子已经好几百,再过几年就要上千个了,哪里管得过来? 这种义子义父的关系,打仗的时候如臂使指,但放回来就是如狼似虎。他哪里制约得住? “那,那交出来就没事了?” 蓝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连自己都不信。 “嗯,爹你放心!我敢保证,只要交出来就没事!到时候查空印,只抓那些查不清楚钱粮的!” 说到这里, 苏尘也忍不住后怕,忍不住喃喃地说: “爹,上位是真狠啊!那些官儿恐怕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啊?上位他是一边高举民脂民膏,一边查空印,谁也别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嘶! 蓝玉越想越是觉得靠谱—— 太符合了老朱的风格了! 什么也不说,就是民脂民膏,然后疯狂抓捕用过空印文书的官。 说到底,那些官吏谁没拿过? 他蓝玉的义子们,是拿大头,可那些官吏也拿小头啊! 否则怎么会拿得出来? 至于说交回去就没事,那也是老朱一贯的作风。 想到这里, 蓝玉叹了口气: “儿啊,你说得对……我这就派人去跟他们说,一个月之内必须交回去,否则就不认这个义子!” “嗯嗯,爹,他们交了就没事了。” 苏尘记得一些大神网文说过,钱粮口的官员一共两万多人,但老朱最后抓了大几千不到一万,那就说明——那些乖巧的,已经把克扣的钱粮补上了,所以老朱就放过他们。 这是明初的第一个大案,苏尘这时想想未来还有无数更大的风浪,也不禁有点发怵。 而对于蓝玉那些义子,以后还有很多战争要打,暂时也不能不管,尤其是蓝玉是个讲情义的人,所以还要补偿一下。 苏尘于是说: “爹,让他们交出来,他们也就没有了,我看,把那些土豆种子分给他们一些,叫他们自己去种,以后卖了还可以换点钱。” “嗯嗯,好,这就好!” 蓝玉叹了口气,又说: “尘儿,你这次去淮安,也要小心……” 说到淮安, 苏尘赶紧又问: “爹,你在那边有什么人吗?” 呃, 这个? 蓝玉挠了挠头,一时想不起来: “等我问问。你先去,到时候我派人去告诉你。” 嗯嗯, 苏尘一边应承,一边心想:你那么多义子,恐怕自己也认不全吧?这样就麻烦大了! 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局势,感觉老朱的头号任务,还是民生,暂时还不会有战争。 但按照苏尘的印象,这个时候,朋党斗争也就要拉开帷幕了。 苏尘就要上任,也不宜在蓝府久留,很快就回家了。 …… 三天后, 苏尘收拾好东西,也没见蓝玉,直接就走了。 这一带虽然也经历了战乱,但驿站已经恢复了,坐着马车,两天后就到了淮安府的山阳县,但见街市虽然残破,也还是有了点人气,乡间田野也有人耕作。 但不曾想, 这里的县丞、衙头和士绅已经来到县衙门口迎接。 一进门,苏尘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鸡汤味。 不仅如此,旁边还有二三十只鸡在地上捉着虫子,还有几头猪在呼哧大睡。 “完了!这不坑爹吗?” 苏尘感觉大事不好,再看看衙门外,很多乡民也在围观。 “抬出去!” 苏尘只看了一眼,直接就是呵斥! 这? “大人,这是属下们的一点孝敬啊……” “是啊是啊!” “大人,您老人家是新科进士,又那么年轻,来日方长,小的们孝敬您,不是应该的吗?” 苏尘感觉这碗鸡汤要是喝下去,非得被老朱扒了皮不可。那些锦衣卫,可是穷乡僻壤都有的。 忽然, 他想起一件事:这一路上根本就没见过几只鸡鸭!而山阳县已经破落到了极点,又哪里还有这些奢侈品? “这些鸡鸭和猪,是哪来的?” 他逐一扫视。 “额……” “大人,是,是,是隔壁泰州县的吴泽大人,还有驻扎本县的蓝千总,孝敬您老人家的……” 卧槽! 什么? 苏尘感觉不对了—— 泰州县,属于扬州的范围! 那等于是说,杨宪在拉拢自己! 这个吴泽,八成是杨宪的小弟! “抬出去!” 苏尘大喝一声,直接走到衙门口,大声说: “乡亲们!今天,苏某人来贵地上任!临来的时候,皇上和丞相大人都说,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不曾想,隔壁县的大人们日子好过了,就给咱们送来了十几只鸡,五六头猪,还熬了一锅汤……可是苏某不敢吃啊!” “不过,我不敢吃,你们一定要吃!不仅要喝鸡汤,还要吃猪肉!” “来人!杀三头猪,今天就让乡亲们开开荤!” 啊? 这? 县丞名叫李国,一下子脸色都白了,跟旁边几个人议论一下,匆匆走了,几个衙役不敢违抗,就去绑猪。 但三只猪绑好了,几个衙役却不敢杀,像是等着谁要来。 第12章 苏尘:我是儿子,你是义子,你说走着瞧? 果然, 没过多时, 一个怒气冲冲的武官,带着县丞李国回来了。 “蓝千总,那就是苏大人!” 县丞赶紧上来介绍。 这个武官一脸横肉,过来就大声说:“苏大人!这点面子也不给吗?” 哦? 蓝千总? 姓蓝? “特么的,不要是蓝玉的义子吧?” 苏尘暂时先忍住,抱拳问了一个: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哼! “下官蓝天钦!” 天字辈? 完了! 苏尘顿时明白—— 这人就是蓝玉的义子之一! 蓝玉的义子大多数用“天”字当字辈。这人以前姓什么不知道,跟了蓝玉之后就改成“蓝天钦”了! “额,蓝千总是在淮安驻扎?” 哼! “苏大人,下官奉了朝廷之命,在淮安守卫漕运!” 哦哦哦, 苏尘一下想起来了—— 漕运的衙门一直都在淮安,所以才会在一个县城见到了一个千总!这人多半是蓝玉派来守卫运河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被那个泰州的县令吴泽拐带了,反而跟杨宪多来少去?这样就等于是吃里扒外了! “好,好啊……” 苏尘想了想,准备给他来点干货。 但这时, 蓝天钦却先发飙了: “苏大人!下官的一点点面子,您也不给吗?” 哦? 苏尘笑了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啊?” 啪的一声, 他猛拍了一下旁边的案板! 哼哧! 三头绑好的猪顿时大叫起来。 哈哈哈哈, 围观的百姓忍不住哈哈大笑。 蓝天钦脸色红得跟猪肝似的,一下子恼羞成怒,大喊:“苏尘!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哦? 苏尘又笑了:“我为什么要吃罚酒啊?” 你! 蓝天钦感觉苏尘一直在玩他,顿时勃然大怒,哐啷一声拔出佩刀: “苏尘!你一个小小的县令,也敢跟大爷下马威?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蓝玉将军的人!” 哦哦哦, 这下好了。 “你是义子,我是儿子,看看作死王怎么办……” 苏尘一看围观的好几百人,个个脸上都显出恐惧,一下子也感到万分悲催:蓝玉那些义子是真作死啊!这还不得把蓝玉坑死?以后给他擦屁股也擦不完啊! “好吧……” 苏尘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是加盖了玉玺的。 刷的一下打开, “蓝千总,麻烦你念一遍!” 这? 蓝天钦也不傻,一下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大喊一声: “皇上万岁!” 嗯嗯, 这时, 所有人也都跪下来。 苏尘刷的一下,又把纸摆在他面前, “蓝千总,麻烦读一遍……” 这? 蓝天钦这时真害怕了,只好照着大声朗读:“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轰! 喔喔喔! 皇上万岁! 一瞬间, 所有围观的百姓顿时欢声如雷! 苏尘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凑到蓝天钦耳边,低声说:“蓝天钦,本官要给你一点苦头吃……” 啊? 蓝天钦顿时怒目毒毒看着他。 苏尘又笑了笑,继续压低声音说:“不过呢,你今天吃点苦头,以后还会感谢我……” 不等他回应,苏尘大声宣布:“漕运千总蓝天钦,不敬朝廷命官,竟敢在新科进士、淮安县令面前拔刀子?这是什么行为啊?这不是谋反吗?” 嘶!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蓝天钦看着他的眼睛,直接就要喷火了! 苏尘又笑了笑: “不过,苏某没那么无聊,也不想跟大伙儿结仇……额,这样吧!按律先责打十五军棍就算了……来人!打!” 蓝天钦顿时大力挣扎,大喊一声: “卧槽!苏尘你不要欺人太甚!” 县丞李国,一群衙役也全懵了,一个个都不敢动。 他们都知道:蓝天钦是蓝玉的义子,平时在淮安那就是土皇帝啊!一个县令就来打他,到时候蓝玉发飙,还不得充军发配? 但苏尘可可不惯着他们,又拿出那张黄纸,在众人面前晒了一遍。 “怎么了?圣旨都不听了吗?” 啊? 这? 唉! 蓝天钦也终于低下了头。 这回,几个衙役也不管了,反正都是个死,现在听苏尘的,还能多活几天。于是抄起板子,把蓝天钦架在板凳上,用另一头啪啪地打起来。 这个蓝天钦也真是条硬汉,竟然一声不吭,死死咬牙,愣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不错、不错……” 苏尘也暗自佩服:果然是作死王的义子,就是硬气啊…… 几个衙役打得也不重,蓝天钦很快站起来,扭着头,时不时用怨毒的眼睛盯着苏尘。 苏尘笑了笑: “蓝千总,帮个忙吧?跟他们一起把这几头猪杀了,犒劳乡亲们!” 哼! 哐啷一声! 蓝天钦倒是行家里手,只见手起刀落,哼哧几声,猪血就放出来好几盆。他又刷刷地挥刀,把猪蹄砍了,猪头也剁下来。动作竟然比职业屠夫还要麻利。 很快, 锅灶支起,热腾腾的香气飘散开来,围过来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但这时, 蓝天钦却对苏尘一抱拳,大声喊说: “苏大人!山不转水转!咱们来日方长!” “好!好,好……” 苏尘微微一笑,也抱拳说:“蓝千总,苏某等你!” 哼! 蓝天钦转身就走,很快找来一匹马,直接向着应天府飞奔而去。 …… 往后几天, 苏尘督促着全体衙役,让百姓先把杂交水稻培育成秧苗。 忙了四五天,分掉了一万多斤种子,让李国和衙役们,分配给百姓。这些百姓也倒是懂行,很快就种了下去。前后还不到十天。 这时候,一般的秧苗已经长了差不多了。 苏尘晚了十来天,但应该还来得及。但晚了几天也有好处,那就是百姓的劳动力腾出来了,所以事情可谓是相当顺利。 苏尘到各处地里巡视一遍,感觉三个月后,收成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忙完了, 他就在整个县到处看一遍,比洪武初那两年是好多了,人气恢复了很多。检查了一遍这几年的文书,发现空印文书的确很多,果然都是钱粮方面的。淮安这几年也交了一些钱粮。 问了李国,说是从前元就沿袭下来的,谁都是这样干的。 “那就好啊……” 苏尘一边收拾文书,一边喃喃地说: “李县丞啊,我有句话,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如果听了,我们还能共事几年,你要是不听,对我也没有什么损害,无非就是换个县丞而已……” 第13章 蓝玉:他骂你王八蛋,你就立刻跳河! 啊? 李国才三十多岁,干了三年,在前任县令手下,没少干克扣事情。 这时, 他忍不住害怕起来,感觉这个县令好像来头很大的样子,蓝天钦都说出来是蓝玉的义子了,他还能打?那就说明不是个傻子,就可能是什么大佬的亲信。 一念至此, 他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请您老人家指点迷津!” 呵呵, 苏尘也给他交底了,毕竟人生地不熟的,没个亲信也不好办事啊。 “李县丞,据我所知,上位很可能要查空印文书克扣公粮的事。咱们山阳县这两年也交了一些钱粮,克扣下来的自然也不少……我的意思,你还是尽快补回来,给淮安知府范大人送过去?” 啊? 李国一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苏尘竟然称皇上为“上位”! 那可是淮西勋贵专用的称呼啊! 怪不得他敢打蓝天钦,原来是淮西的人,看他的样子,搞不好是李善长的什么人? “苏大人,卑职明白了!不瞒大人说,我大约拿了三百来斤,明天就送还给范知府那里,登记造册,就说是弥补损耗……苏大人以为妥不妥?” “嗯嗯,很妥!” 苏尘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 “老李啊,你就放心帮我……明白吗?” “卑职明白!” 嗯嗯, 苏尘虽说是忽悠他,可也是没办法啊。到时候大不了给作死王举荐一下,让他升个正牌县令也就是了。 这时, 望着衙门外的阴沉天气,他忍不住喃喃: “这空印案也该来了吧?” …… 这边, 蓝天钦一昼夜骑马赶到应天府,一进蓝府,就大声喊冤: “义父!” 蓝玉正跟陆仲亨、唐胜宗他们喝酒,被扫了兴,一下怒了。 啪的一声拍案, “蓝天钦,你搞什么?” “义父!” 扑通一声跪下, 蓝天钦就哭诉: “义父,新来的那个知县,他竟然公开打我十五军棍啊!义父,此人嚣张至极啊!他本来也没说打,等我搬出您老人家的名头,他反而说要我吃点苦头啊!” 唰的一下, 他拉开衣摆,露出乌青的一大块屁股。 “义父啊,这县令到底什么人?他这不是打我,打得是您老人家啊!” 啊? 砰的一声, 这一下连唐胜宗、陆仲亨、费聚也拍案而起。 “谁啊?” “叫什么名字?” “报了名头还打?” “这还不打回去,咱们还混个屁!” “打回去!” 一众爵爷们火气上来,蓝天钦顿时委屈得不得了,不停哽咽,一把大胡子都哭湿了。 蓝玉本来叫得最响,这时忽然想起苏尘也去了北边,一时想不起来这蓝天钦是在哪里任职,忍不住诧异,问: “蓝天钦,你现在是在哪里啊?” 咦? 对啊! 在哪里? 陆仲亨几个人这也才反应过来:说了半天,这家伙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这蓝玉也是,义子那么多,也搞不清楚谁和谁? “义父!孩儿现在是漕运千总,在淮安府山阳县驻扎!” 啊? 山阳县? 轰! 几个人顿时傻了! 蓝玉已经觉得不对了,又问: “那,那县令叫什么啊?” “义父!那小子叫苏尘!” 嘶! 几个人顿时面面相觑。 咳咳, 蓝玉想老朱很快就要打击空印文书套公粮的事,心里一下子揪住,想到儿子既然要打他,肯定是有很大的问题。 唰的一下, 他的脸一下变了,厉声大喝: “蓝天钦!你到底犯了什么事?不给老子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老子今天就要家法处置!” 啊? 蓝天钦这把彻底懵逼了:怎么会这样?蓝玉平常最护短,谁得罪了他的义子,就是掘地三尺都要挖出来鞭尸的,今天是怎么了? 但他素来知道:蓝玉也最是严厉,说打就打,一打就是三个月下不来床。 一念至此, 他忽然怕了,立即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等他说完,戏楼里是一片安静。 忽然, 哐啷一声! 蓝玉抽出佩刀,一下仍在他脚下, “蓝天钦,你特么的吃里扒外啊?你怎么跟杨宪搞在一起?不说清楚,老子今天就杀了你!” 啊? 这? 蓝天钦这才反应过来:泰州知县吴泽,竟然是骗他!苏尘那天说让他吃点苦,他还会感激,原来是真的! 一念至此, 他老老实实跪下来: “义父,孩儿知错了。孩儿被那泰州县令吴泽给骗了!他本是李善长侄儿李彬的知交,我以为,我以为……唉!” 哦哦, 哦。 蓝玉几个人对望一眼,这下算是明白了—— 杨宪利用这个吴泽,来套蓝天钦。吴泽骗他说是李善长的人,他就信以为真了。 “蓝玉啊,算了……” “他也是被人骗了嘛!” “是杨宪那个王八蛋太坏!” “……” 几个人就给他求情。 蓝玉想了想:空印案就要发了,杨宪那边说不定也在套他什么,自己又不知情,还是让他回去找尘儿吧?尘儿自会知道该怎么办…… “蓝天钦,你给老子听着,你现在就滚回去,去找苏尘大人,他说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要是骂你王八蛋,你就去跳河;他要是打你一军棍,你特么的就打断自己一条腿!还不快滚!” “是!好,多谢义父!多谢义父!” 砰砰几下, 蓝天钦连滚带爬,跑出了戏楼,骑上马,再次向山阳县飞奔而去,连口水都来不及喝。 …… 蓝天钦走后, 几个人也感到心头砰砰乱跳。 毕竟, 从查抄秦淮河开始,老朱已经杀机显露,这空印案已经悬在头上,他们也听李善长透了风了,但李善长也就透了个风,别的什么也不说。 如今山雨欲来,杨宪他们又虎视眈眈,看来一场大风浪,是在所难免了。他们呢,又不是太懂官场,只感觉步步惊心, 陆仲亨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蓝玉啊,那李善长也不靠谱了……” “是啊,他也不去说句话!” “我看,那小苏先生不简单,咱们多听听他的?” “唉,上位这是卸磨杀驴啊……” “咱们哪里知道下面的人在干什么?到时候卷进去,又是咱们的锅!” “……” 说到这里, 几个人都一阵心慌。 第14章 刘伯温:不不,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蓝玉本来就讲义气,这时就劝了: “你们啊,也该收敛收敛了,那么多把柄,就算上位能容,杨宪、汪广洋他们能容吗?以后哈,咱们这花酒,就不要喝了!跟下面的人也说清楚,为非作歹的,一律不保!” 嗯嗯嗯, 对对! 几个人也都赞同。 这时, 蓝玉又问: “你们那些亲戚、属下什么的,克扣的公粮有没有交回去啊?” “交了交了!” “差不多了!” “以后也不拿了!” “是啊!谁特么敢拿啊!” “……” …… 山阳县衙门外, 流水席摆了长长的,已经第三天了,百姓每天都来领一份,但又舍不得吃,拿回去炼油。 苏尘还在喝着鸡汤。 蓝天钦骑着快马跑来,嗖的一下翻身下来,也不管衙役、县丞和许多百姓还看着,跑到苏尘旁边就是扑通一声跪下。 “苏大人,蓝天钦知错了!请苏大人发落!” 哦? 苏尘笑了笑,心想:看你这么副样子,被作死王收拾了吧?他没打你就算不错了…… “蓝天钦啊,算了算了,起来,吃饭!” 他亲自给他盛了一碗,又给他夹菜。 蓝天钦抹了抹眼泪,张开大嘴,几下就扒完一碗。 苏尘又说: “蓝天钦,这回就算了,你吃完饭就赶紧回去,把克扣的公粮全部补足,交到知府范大人那里,登记造册,就说是弥补损耗。听明白了吗?” “大人!卑职明白!” 苏尘吃完饭,刚进了衙门。 …… 三天后, 应天府。 老朱终于启动了雷霆风暴。 一时间人心惶惶,侦骑四出,应天府的居民不停地见到有各地的官吏被数十个、上百个地押回来。 李善长带着全体文官,处理那些堆成山的文书。 惟一的目的只有一个:所有掌管钱粮的官吏,从丞相以下,包括尚书、侍郎,只要使用过空印文书,且钱粮对不上的,全都革职待查。 而另一边, 锦衣卫、大理寺组成的简易法庭,全天候审理案子,送来的官吏,只要对不上账目的,立刻打入诏狱。 而实际上呢,除了最近补交上去的那些,其他的账目,当然是一笔都对不上。所以,全部被抓的人,就没有一个能无罪释放。 很快, 诏狱关不下了,就关在紫金山那边的临时窝棚里。 一个月后, 案卷送到老朱那里,他勾决了其中最严重的二十多个。这些人都是克扣上万斤的。其他按照严重程度,分别判处充军、发配,第一批就办掉了三千人。 …… 山阳县这边, 邸报刚到,苏尘耳边就传来了悦耳的声音。 【叮!】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让义子们交还克扣的公粮,免去了空印案的无差别攻击,成功完成第4次老六行动。】 【获得奖励:黄金三万两!】 “哈哈哈哈……” 苏尘忍不住狂笑! “尼玛的系统,终于肯来点干货了?” 但转念又一想:这是老朱的时代啊,那么多钱,别特么的被锦衣卫给盯上了。还是要小心,尽量过一种俭朴的生活。 往后几天, 山阳县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应天府发下来的公文,全都是案情通报,直接把衙门里的李国他们腿都吓软了。 山阳县也被锦衣卫抓走了五六个人,一个牢头,是克扣了犯人粮食的,一个钱粮衙头,克扣了一千多斤,被发配到了岭南。另外几个也被革职,全都充军,分配到了五军兵马司。 县丞李国,现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苏大人,您老人家简直神了!” 他想到这把要不是赶紧交上去,现在恐怕已经在去云贵的路上了,一时后怕不已。 苏尘其实也感到了可怕—— 这老朱简直太猛了! 这样干,真的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唯一的生还机会,只有新官上任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十六字真言,有良心发现的。只有这极少数人,才能逃出生天啊。 …… 应天府, 蓝府,戏楼里。 淮西作死犯们也是惊魂不定。虽然逃脱了大抓捕,但想起了就心有余悸。 陆仲亨一口闷了半碗,抹抹嘴说:“玛德!武定侯可真狠啊,直接把侄子绑来了!” “人家那是大义灭亲,你懂个屁!” 唐胜宗忍不住骂了一句。 “老子不懂?老子什么不懂?郭英特么的这叫做没有人性啊!你平常不管,这时候绑来应天府?这特么的就是做给别人看得啊!” “对对对!就是做给上位看的!” “玛德!一个爵位有多了不起?老子打死也不干!” “我就见不得这种人!” “唉,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啊!” “……” 又聊了一会儿, 费聚忍不住感慨:“这次要不是那个小苏先生,我们也卷进去了!到时候上位最少要把咱们降爵!” 嗯嗯, “小苏先生还真神了,他竟然从三个箩筐和那张黄纸,看出了这波大浪……佩服,佩服啊!” “那是!我看李善长也没有他快!” “不要提李善长了!那就是个王八蛋!大伙儿去问他,他明明知道,就是不提醒!” “玛德!下次他出事,咱们也不要帮他!” “对对!帮个屁!” “刘伯温他们也措手不及啊,他们的人也抓了不少!” 几个人一阵盘点,这波确实超出了所有人预料,刘伯温虽然比李善长厉害一点,但也没有猜到老朱会下那么大的狠手。 蓝玉却在想:这波第一批就抓了那么多人,如果不是事先猜到,躲了过去,恐怕上百个义子都要被抓啊。 …… 另一边, 刘伯温府上,杨宪、汪广洋都在座。 “皇上简直太狠了,恩相,这,这是不是太霸道了?我明日就找人上书!皇上这样耍阴谋,天下必乱啊!” 汪广洋再也忍不住了。 刘伯温却摇摇头,叹息说: “算了,没用的。皇上其实已经提醒了,朝臣们却没有看出来啊。这不是阴谋,是阳谋啊……是阳谋,就没法说话了……” 哦? 这一下, 汪广洋不禁诧异万分。 杨宪却忽然醒悟,脱口说:“对啊!” “恩相,我明白了!皇上在殿试上摆了三个箩筐,又让新科进士们观察,说是答一道暗题。我想起来,有两个箩筐里面,是短斤少两的!” 啊? 是啊! 汪广洋也一下子想起来。 刘伯温点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但没有跟你们说……只是老夫也想不到啊,皇上竟然掀起了那么大风浪……” 第15章 刘伯温:怎么没有蓝玉的人? 杨宪出了一会神,忽然拿出一份名单交给刘伯温: “有一点很奇怪,第一批就查了三千多人,但蓝玉人却几乎没有啊?连李善长的人都抓了十几个。咱们的人也有四五十个,偏偏是蓝玉那伙,竟然没抓什么人。你们说怪不怪?” 哦? 刘伯温、汪广洋看了一会儿,果然发现没有蓝玉的人,而众所周知,蓝玉是屁股上屎最多的人,一千多个义子啊,再加上部将属下、亲戚,一整个作死天团,竟然就没有人被抓? 另外,陆仲亨、唐胜宗那批人在六部的亲信,竟然也没有被抓! 杨宪忽然说: “难道,他们也猜到了三个箩筐?” “不会的、不会的……” 刘伯温非常笃定。 这时, 杨宪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说: “恩师,有一件怪事,学生要跟您说……泰州的吴泽,本来已经套住了蓝玉的义子蓝天钦,可不知为何,一个月前,蓝天钦和山阳县的几个官吏,把克扣的粮食都补交上去了!” 啊? 刘伯温顿时一惊。 “真的?” “绝无虚假!” 杨宪当即把山阳县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 “怪不得,蓝玉那么多义子、部将,竟然没有一个人牵扯进去……他们已经知道了?” 刘伯温踱了几步,忍不住脱口而出:“山阳县令不就是那个新科进士苏尘吗?他怎么会知道?难道?” 他本以为苏尘可能是淮西那边的子弟,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因为苏尘曾经打了蓝天钦十五军棍! 据他所知,蓝玉极其霸道,就算在淮西那伙人里面,也没有人敢得罪他。谁要是打他的义子,他还不闹翻天?照他的脾气,直接就去山阳县,把那个苏尘一顿暴打了! 所以, 这就可以看出:苏尘不一定是淮西的,很有可能,这个苏尘是自己看出来乐……果真如此,那么这个苏尘就绝不简单,至少是个好苗子,一定要拉拢过来。 “希武啊,这个苏尘要关注起来。他的山阳县,就在你扬州旁边,你试着走动走动,也不要强人所难,先开个好头吧!” 杨宪抱拳说: “是,恩师,学生一定会留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想:这小子,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就弄死他,绝对不能让淮西人把他争取过去。 …… 与此同时, 皇宫内院里。 案卷被拆开了,整整齐齐铺在案上。老朱看了好几遍,一边用玉如意挠着后背,一直纳闷—— 为什么蓝玉、陆仲亨那群王八蛋的义子不在里面呢? 上午, 他已经被办案官员叫过来问了一遍,确认那伙混蛋的义子、亲戚、七大姑八大姨的确是在一个月前把克扣的官粮全都补交了! “这就怪了 ……” 他老朱是何等人?这次其实就想着要敲打一下那伙混账,但很奇怪,先是蓝玉大为反常,然后又是陆仲亨、唐胜宗他们主动补交亏空。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鬼呢? 此时此刻, 竟然连老朱也整不明白了! “标儿、棣儿,你们说说吧?” 老朱一边问,一边把一张名单交给他们,上面写了淮西的、浙东、元朝降臣三种名单,其中李善长,也有刘伯温,还有吕昶、宋濂,但唯独没有蓝玉、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这一小伙。 “爹,还是蓝舅舅他们可靠啊!” 朱标挂着舅舅,一看没有,立刻就笑逐颜开。 嗯嗯, 老朱一边点头,一边也只有承认: “是啊,蓝玉的性子是真的变了……” 朱棣却说: “爹,会不会有人猜透了,然后通风报信呢?” 朱标也抢着说: “爹,我觉得不会!答卷上,只有三个进士看到箩筐里少了粮食,这三个人也没有说空印文书!所以,不会有人猜透的!” 嗯嗯, 老朱看看朱标,又看看朱棣,感觉这小子果然是天生的疑心病,于是笑了: “老四啊,爹的三个箩筐和一道暗题,就算刘伯温、李善长也不能完全猜透,其他人又怎么会猜得出来?” 其实, 殿试当天晚上,他就看完卷纸了,发现只有三个人看出来问题所在。 这三个人,一个叫李进,扬州人;一个叫方征,莆田人;还有一个叫苏尘,应天府人。 李进的答题是:十少其一,民脂民膏; 方征的答题是:盈亏之数,上天难欺; 苏尘的答题是: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以他老朱的眼力,感觉这三个人,李进和方征的答题都没问题 唯独这个苏尘,只是套用了一句古诗,也不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所以, 老朱就把这三个人下放到了不同的地方。尤其是苏尘,让他去淮安干点实事,以后少来耍滑头! 这时, 朱标、朱棣还在说笑, 锦衣卫头子吴风忽然跟一个影子一样摸了进来。 “怎么样?” “禀上位,已经查明,铜柳巷子的苏老汉,名叫苏进财,只有一个儿子,应天府登记为苏尘。隔壁邻舍也问了,苏老汉六个月前从老家长洲回来,身边就带着苏尘。” 吴风小心应答。 老朱想了想,又问:“长洲那边呢?怎么说?” “长洲那边也问了,叫做虎尾村,乡亲们说,六个月前出发的……” 哦, 老朱感觉没有问题,但直觉上又有点怪怪的。 实际上,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苏老汉的确带着儿子回应天府,但在路上被盗贼乱兵抢劫,儿子已经被杀了。他回来后悲伤不已,天天喝酒,又跌落秦淮河淹死了。而老苏家是避乱来虎尾村的,也没有什么亲戚。 所以, 苏尘的真实身份,是永远也查不出来了。 老朱又问了另外两个的底细,也都没有问题,跟淮西、浙东、元朝降臣都没有什么瓜葛。 …… 山阳县, 苏尘现在又面临一个难题。 前日, 朝廷的公文送到了,说是各地出现了叛乱,云贵、巴蜀的蒙元余党已经占了几个州县,北元的王保保也趁机侵扰九边。但诏书只说让各地驻军平乱,并没有说要起大兵征伐。 苏尘一看就笑起来—— “老子的机会来了!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等秋收,我的杂交水稻种出来,跟着公粮一起交上去,老朱非乐开花了不可!到时候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自是清楚—— 这时候老朱还没准备好大举征伐,愿意无他—— 还是缺粮! 虽说蓝玉已经献了土豆,但主要是搞了军民屯,收容了几十万难民、流民,但目前还没有大规模普及。长途行军,尤其是平叛、主打的就是个快字,也不可能让屯民跟着去种。 所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不是老朱不想打,是因为粮食不够! 那么, 很显然, 旁边的扬州府,正在担任知府的杨宪,天字号的作死大王,“中华神稻”的拥有者,责任田的发明这者,这时候应该已经在造假了! 他记得,这家伙搞出了一个亩产万斤的神话,又发明了责任田,老朱一度被他骗得死去活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是这两年了。 很显然, 杨宪的是假神稻,他苏尘的杂交水稻才是真正的中华神稻。到时候还不碾压死他? 第16章 中华神稻案,千古第一作死犯 往后两月, 苏尘都在田间地头忙着看杂交水稻,但见长势喜人。闲来无事,又把淮安的风景名胜逛了个遍、 这天, 说巧不巧,杨宪竟然来了淮安,还对知府范中说,点名要见一见山阳县令苏尘。 苏尘没法推托,感觉也相当不好,但想到人家杨宪是刘伯温的门生,又指名道姓要见,当然不能不去。 淮安知府衙门就在不远处的文庙。 苏尘下午整了整衣服,一个人就去了。 说起这文庙,来了好几个月了,还只来过一次,那还是知府开会,公布空印案的结果。 这时再次见到森森翠柏,竟然感到一丝寒意。 忽然, 耳边传来惊心动魄的一声—— 【叮!】 【特别预警!这里是古今第一作死事件“中华神稻”案现场。检测到蓝玉的准女婿已经卷入案件,请宿主及时切割。若能反杀,将获得特别奖励。】 卧槽! 蓝玉的准女婿卷入了? 他的准女婿,不就是我的准姐夫吗? 卷入中华神稻案,那还不得被老朱五马分尸啊? 还有, 反杀? 反杀杨宪就能获得超级奖励? 杨宪那么值啊? 苏尘忍不住心头狂跳,充满了憧憬。 这时, 几个华服中年已经走过来,c位是一个斯斯文文的白面中年,旁边是范中,另有几个年轻人在身后,也一路说说笑笑。 白面中年一见苏尘,老远就哈哈大笑,快步走过来,抱拳说:“苏兄!在下杨宪,久闻大名啊!果然是年少有为!哈哈哈……” “呵呵,卑职参见杨大人、范大人。” 苏尘不可不想跟这个作死犯多来少去,忙着打量后面的两个年轻人。但杨宪今天却很是殷勤,又笑着问:“听范大人说,苏兄在山阳种了一些粮食,却不知是什么?还望指教一二啊?” 哦哦。 苏尘笑了笑: “那只是试验田而已,卑职瞎胡搞,让杨大人见笑了。” 试验田? 杨宪、范中面面相觑。 杨宪心想:我搞了个责任田,朝廷已经在议论了,你一来就搞个试验田?难道是想跟我抢风头吗? 哈哈哈, 杨宪又说: “那真巧了!本官在扬州搞了责任田,苏大人就搞了试验田!这个,苏大人的试验田,所种之物,已经有三四尺高,却不知是何物啊?” “回禀杨大人,那是下官在南洋搞到的一种作物,还没种过,今年先试试看……” 哦哦哦, 杨宪不断地点头。 这时, 他们身后的两个年轻公子,也是满脸好奇。 范中就介绍了: “苏大人,这位是李彬,李善长大人的侄子,额,这位,也了不起啊,乃是航海侯的公子,张荣。来,见见这位新科进士苏尘苏大人!” 久仰久仰, 三个人一起抱拳。 苏尘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准姐夫张荣! 是个白面矮胖的人,像个宅男,看上去猥琐得要命。 “蓝玉啊蓝玉,你怎么找这种人当女婿?他就是航海侯的儿子,你也不怕女儿嫁不出去啊!” 另外, 李彬, 太熟悉的名字了! 也算是洪武朝一个大名人了,从这人身上牵出了多少朋党之争啊! 看来, 这波绝对是有事了。 “玛德,怪不得这两天眼皮老是跳呢……” 苏尘已经感觉到杨宪的目的,肯定是不单纯的了。那是直接想把自己也卷进去! 他还在出神,杨宪又笑着说: “苏大人,却不知你的这个作物,是从南洋何处买来的?本官在扬州焦头烂额,也想多种点粮食,让皇上和大军去平叛呢!” “是啊,苏大人,杨大人一心为国,在扬州实行了责任田,自己是亲自耕田啊!你们就多聊聊吧!” 范中也帮着杨宪了。 咳咳, 苏尘感觉不能不说了: “杨大人、范大人,我这作物是在浏家港的一条商船上买到的,也就买了几千斤,额,试着看看吧,究竟是什么,卑职也还不知道呢!” 哦哦哦, 杨宪怔了一下,又说: “那巧了!我的稻谷种子,也是跟南洋商人买的,长势倒是颇为喜人。敢问苏大人,你认识的南洋商人,是不是也来自渤泥国啊?” 这? 嘶! 苏尘顿时感觉不对了:你这个杨宪,怎么老是套着过来?你到底要干什么?老子说什么,你都说巧了?他立马想起了“你与我西方教有缘”! 尼玛! “这比是要把我套进去?到时候他的亩产万斤和中华神稻出事,又把我的杂交水稻也扯进去?” “这个张荣,是不是已经被杨宪搞定了?记得他爹张赫也是淮西人,难道说,被卷进去是指张荣?” 他还记得—— 航海侯张赫就是专门管航海的,杨宪搞定了他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准姐夫,当然是要把蓝玉也卷进去! 这时, 他忽然抬眼看看张荣、李彬,两人也是一脸的奸笑! 心里忍不住一阵发凉! “苏大人,是不是渤泥国啊?” 杨宪又问。 “额,我也不知道是哪国人啊!” 哦哦哦, 杨宪看了看四周,忽然又说: “苏大人,本官见你的试验田种得很好,我在扬州那边,责任田却马马虎虎,还想请苏大人过去指点一二,不知意下如何?” 额, “好说,好说、” 苏尘知道他是刘伯温的弟子,也只有支支吾吾了。 这时, 范中又施压了: “苏大人,我们淮安和扬州,是兄弟府县,本来就该多走动走动,本官看,哪天有时间,你就过去跟杨大人学一学?” 哦哦, 聊了一会儿, 范中就在府衙大开筵席,闹腾到了很晚才走。 …… 回到县衙, 苏尘再也睡不着了,直接把蓝天钦叫来,盘问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弄明白—— 杨宪的“神稻”种子,是张荣偷了他爹的海船,去渤泥国买来的! 这时, 蓝天钦说完,又得意洋洋地说: “苏大人,义父和航海侯,从少年时就是知交啊!这亲事还是李善长做主的呢!去年年底定下的,现在是亲上加亲啊!” 轰! 苏尘顿时眼冒金星! “尼玛了,作死王这是要坑死我吗?” “一来就给我这么一个准姐夫?” 他瞬间明白—— 这是一个大大的圈套! 杨宪准备作大死,捆绑的人越多,他就越安全! 看今天的架势,他已经搞定了李善长的侄子、蓝玉的准女婿,到时候一出事,他就说淮西勋贵是幕后主使! 而自己呢,杨宪也不准备放过,软硬兼施,非要把自己拉拢到他们那一伙去!到时候,说不定杨宪也要逼迫自己种一些“神稻”,就彻底分不开了。 老朱一查,他这个新科进士也就凉凉了。 呼! 苏尘二话不说,立刻就写了一封信,交给蓝天钦,低声说: “你现在就去送给蓝玉!你一个人骑马去,不要过驿站,也不要让人看到!进了应天府,就把衣服换了!这封信,必须你亲自交到蓝玉手上!” 第17章 蓝玉:退婚!必须退婚! 啊? 蓝天钦顿时懵逼。 但他上次被蓝玉训斥一顿,虽然没有说明白,但心里已经清楚:这个新科进士很可能是淮西哪个大佬的亲戚。 这时, 苏尘说得那么严重,他立刻扑通一声跪地: “卑职现在就走!” 嗯嗯, 苏尘让他把信藏在内衣里,又嘱咐一遍:“如果出事,你要立刻把这封信嚼烂,咽到肚子里去!” “卑职明白!” 趁着深夜漆黑,蓝天钦骑上快马,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苏尘忍不住后怕,心头一直狂跳—— “要不是老子早知道杨宪的把戏,这一把就被坑死了……” “玛德!杨宪这个王八蛋,竟敢来搞我?老子一定让他死得透透的!” “等我找到证据,一把就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的死的!” …… 次日天还没黑, 蓝天钦就到了应天府,真的是一路骑马,也没有经过驿站,要不是他长年打仗,根本做不到。 他照着苏尘的话,在城门口就换了布袍,把马拴在一家人院子里,给了一锭银子,立刻就赶到蓝府。 一进戏楼, 陆仲亨、唐胜宗他们又在痛饮。 蓝玉见他怪怪的,带到中堂,听说是苏尘的信,立刻就让他站在门外,不准任何人靠近。 “尘儿那么小心啊……” 打开一看,这封信没有署名,也没有称呼。 【杨宪已套路张赫的儿子张荣,偷用海船走私,从南洋渤泥国买回来一种稻谷种子,说是亩产万斤。李善长的侄子李彬参与其中。 此稻谷,纯粹扯蛋。汝必须立刻断绝姻亲,禁止义子、亲戚与李彬、张荣来往;待吾找到证据,此事再做定夺。】 啊? 亩产万斤? 南洋稻谷? 啪的一声! 蓝玉拍案而起, “张荣啊张荣?你这混账!你怎么能跟杨宪搞在一起?!” 下一秒, “太歹毒了……” “防不胜防啊!” 蓝玉也是浑身颤抖,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想到浙东那伙人,总是拿他们的义子、儿孙来下手,那怎么会防得住? 而这封信,也语焉不详,只是说是杨宪造假,到底怎么个假,又一概不知。心想暂时不能进宫。不过,张荣那小子竟然跟杨宪卷得那么深,那就打死也得把婚给退了! “尘儿说得对,先断绝关系,等有了真凭实据再进宫……” “但这件事也不能得罪张赫啊……” 他想了半天,决定直接去浏家港找张赫面谈。 主意拿定,又看了一遍密信,忽然感觉语气什么的全都是儿子的,可用词怎么那么怪呢? “套路?这词儿用得倒也贴切……” 张赫本来在应天府也有住所,但他忠于职守,长期都驻在最大的港口刘家港,可以随时上船,出征倭寇。 次日, 蓝玉备了整整五车大礼,亲自送到刘家港张赫的宅子里。 好说歹说,两人聊了好半天,事情终于谈妥了。 一来,张赫是凤阳人,本来就是知交,什么话也都能说;二来,蓝玉这个是侄女,又推说得了重病,张赫虽然恼火,也无可奈何;最后,两家虽然谈好了,但是还没有办。 张赫虽然恼火,也只能答应。 蓝玉回到应天府,又跟媒人李善长说了一声,此事就处置妥当了。 …… 与此同时, 【叮!】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退婚,免除了被杨宪套路的风险,成功完成第5次老六行动!】 【完成情况:一半】 【获得奖励:《本草纲目原稿》】 一半? 任务只完成了一半? 那就是说还有事情要做? 不过也好, 本草纲目在明朝算是个好东西了! 这本书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基本上碾压了所有中医。虽说苏尘也不太信任中医,可很多时候还真有用。 而且,这本原稿比后来流行的精装本还要厚很多,很多植物和名字都是没见过的。 翻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杨宪曾请他到扬州,范中也说去学习一下。 “也好,我这就去扬州一趟,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把戏?是不是跟记忆中的一样?” 次日一大早, 他带上李国,两人坐了马车,晌午时分就到了扬州府。 …… 杨宪把他们请进去,摆上了上好的茶酒。苏尘感觉是好货,忍不住多喝了几盏,杨宪自是大为高兴。 趁着天没黑,杨宪又带着去看他的责任田,不看不知道,一看才把苏尘吓了个半死! 只见两亩地里的稻穗,全都结了百多支稻穗! 稻杆也比一般的稻谷要粗很多,所以产量几乎是一般的三倍! 这哪是稻子啊? 简直就是中华神稻! 李国蹲在田头,反复掂着,满脸都是陶醉。 咳咳, 苏尘干咳几声提醒了一下,李国才缓过神来,对杨宪深深一拜,说:“杨大人,您老人家真是国家的干城啊!这些稻穗,那简直就是神物啊!” 哈哈哈哈, 杨宪大笑,说: “这都是托了皇上的洪福,天降祥瑞,我们哪里有功可言啊?李县丞,你说是不是?” 嗯嗯嗯, 李国是真被震撼到了,竟然又说:“但祥瑞也是杨大人所得,不是别人,可见杨大人也有洪福啊!呵呵呵……” 哈哈哈哈, 杨宪再次大笑, “本官先前跟皇上打过包票,如今稻穗也快熟了,日前,我已经把样株献给皇上了……呃,苏大人,本官跟范大人也说过了,你们淮安也可以种起来,苏大人的试验田,也可以种一些嘛!” 说着, 他走过来,竟然拍了拍苏尘肩膀,一脸诚挚地说: “苏大人,你是新科进士,来日方长,本官有责任田,你又恰巧搞了个试验田,可见你我有缘啊……” 哦哦, 这样啊…… 苏尘也不好回答,只好点点头。 直到这时候, 他其实还没缓过神来。 其实这次过来扬州,目的就是想看看这稻子的,但这时看了好一会儿,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这时, 他见杨宪一脸奸笑,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记得初中老师说过,稻子最多只有30支稻穗,不可能有那么多啊! “那就不是稻子?!” “不是稻子,那到底是什么呢?” “抓不到真凭实据,谁敢跟老朱说?” 第18章 李善长:谁扔进来的鬼东西?谁在害我啊? 当下他也不说破。 杨宪又带着去见了一个扬州富商,叫做韩复礼,家里有个大园子。 富商为了讨好杨宪,摆了满满一桌好的。 这一下,不要说李国,连苏尘在蓝玉府上都没见过。吃了差不多,又在水榭台上听戏,闹腾到了很晚,杨宪才把他们送到驿站。 苏尘见左右没人,一个人来到杨宪的责任田,偷偷拔了一株,转回头找到驿站的小厮,给了五银子,让他送到山阳县府衙。 再次睡下, 苏尘又翻出《本草纲目原稿》,翻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一个图,跟杨宪的稻子几乎一模一样。 【臭稻。又名葛来喇,产南洋渤泥国,类占城稻,不可食。微毒,性温热,入肝经,与车前草合用,外敷,可治毒疮。】 “卧槽!” “杨宪你个疯子!” “你特么的是真敢搞啊,到底是图什么?” 直到这时, 他才明白过来—— 杨宪是用臭稻当样品,然后又让张荣用海船去买粮交差,目的是把老朱套住!让他顾忌面子,无法公开,打碎牙齿和血吞啊! 一夜战战兢兢。 次日, 苏尘就去府衙告辞,杨宪亲自送出来,又说了许多话。 回到山阳, 苏尘立刻拿出那株稻子,又撕了《本草纲目原稿》关于臭稻的那一页,用一个案卷袋封起来,让蓝天钦立刻送给蓝玉。 一直目送蓝天钦离开, 苏尘都没缓过神来—— 杨宪这一把简直是旷古未闻!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昨天杨宪说过,已经把样株送上去了。就是不知道老朱会怎么想了?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老朱让人抬出来一个金装的画框,里面是三株稻穗,每一株都结了百多支稻穗。 此时, 文左武右,两列朝臣依次排队看过,也是万分惊奇。 哈哈哈哈, 老朱一手拿着玉如意,挠着痒痒,一边爽朗大笑: “杨宪啊杨宪,这才是国之干城!” “你们看看!这稻穗,是他从南洋买来的,已经在扬州种开了!咱知道你们五谷不分,但是,凭肉眼也该看得出来——这稻子,虽说没有杨宪吹得那么神,但产量翻个三倍,那是绝无问题!” “你们啊,要学着点,看看人家杨宪!这才叫一心为国!心思全用在国本之上!这才叫大才良臣!” 话音落处, 所有朝臣都发出赞叹。 “祥瑞啊!” “大明必兴啊!” “杨宪真乃宰辅之才啊!” “确实啊,这是千秋之功!” “伟大啊!” “……” 老朱大喜过头,斜眼看着朝臣们,感觉意犹未尽,又大声说: “咱知道,你们就想升官!可是咱告诉你们,咱让杨宪进中书省,他拒绝了!他说,国家方定,根基在下!要干完了这任知府,让扬州百姓安生了,他才愿意进中书省!” 哇! 哗! 朝臣们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老朱又说: “这叫什么?这才叫宰相!” 哼! 他又走到李善长面前, “李善长,你觉得呢?” 额, “上位,臣,臣年迈昏庸,愿意让贤!”、 扑通一下, 李善长跪下,自己把帽子摘了,举过头顶。 哈哈哈哈, 老朱又是一阵大笑,随后给他把帽子戴上, “李善长啊,等收成了,咱就叫杨宪回来,到中书省给你当个右丞相,你怎么说?” “臣绝无二话。” 嗯嗯, 老朱再次走到三株稻穗面前,不停地咋舌赞叹,满脸都是陶醉迷幻之色。 …… 散朝后, 蓝玉回到家里,就看见蓝天钦,见他脸色煞白,赶紧带到中堂。 看了一会儿, 蓝玉揉了好几次眼睛,几乎都不敢相信—— 这特么的! 怎么可能啊? 杨宪这真是自诛九族吗? 如果说,刚才第一看到时,他感觉到怒气冲天话,那么此时此刻,他只感到恐惧——杨宪这一把,不仅是欺君之罪,更是旷古未闻!这简直是把老朱忽悠瘸了啊! 但转念一想,他立刻也明白杨宪的用意—— 他赌的就是老朱的面皮啊! 别人不清楚,他蓝玉岂能不知? 老朱为人最爱面子,这么大的弥天大谎,杨宪之所以敢扯,就是要让老朱害怕丢了面子而不敢公开! 试想, 如果天下人知道他老朱被人忽悠瘸了?不要说颜面,连皇帝的威信都没有了! 就算他蓝玉,此时也只能赌老朱不会公开! 只要不公开,老朱打碎牙齿和血吞,他杨宪就没有罪!甚至,不仅无罪,还要升官! “玛德!都说淮西是亡命徒,你特么的杨宪才是真亡命徒啊!” “这特么的除了你杨宪,也没人敢干了!” 但下一秒, 他也反应过来—— 现在进宫跟老朱说,老朱是接受不了的! 但现在不说以后说,老朱只会更愤怒! 想了好半天,正犹豫不定。 蓝天钦忽然说:“义父,苏大人说,等义父看完之后,可以交给上位或者交给李善长。” 什么? 蓝玉大声质问:“说原话!” “原话是:如果可行,就交给上位,如果不可行,就交给李善长。” 哦? “交给李善长?” “这是为何?” 蓝玉踱了几步,很快明白—— 李善长是名义上的百官之首,所有事情他都有责任,这么大的骗局,他怎么都跑不掉的。交给李善长,就是让他来处理,反正跟别人就没关系了! “也好!” 蓝玉看看天色,也快黑了,说: “你先去厨房吃饭,等后半夜,额,不,等天快亮的时候,你用个包袱裹起来,扔到李善长院子里。然后!你立刻回山阳,别让任何人看见!” “孩儿明白!” 蓝天钦吃完饭,坐等到拂晓时分,摸到李善长府,砰的一下扔进去,然后就跑到城门口,等城门一开,一溜烟跑了。 …… 清晨, 李善长还在梳洗,老仆就抱着包袱进来。 “什么啊?” “也不知道啊!不知道是谁扔进来的!一大早就在院子里!” 哦, 李善长打开一看,忽然肉跳了一下,再看一遍,突然大喊起来: “谁害我?” “谁在害我?!” 砰的一下, 他颓然坐倒在躺椅上,一口痰噎在胸口,使劲地咳嗽起来。 第19章 老朱:你这稻谷是什么种?怎么来的? 李善长何等人,岂会不知? 这一定是谁把烫手山芋扔过来了。 杨宪造那么大的假,旷古未闻。老朱已经在朝会上捧了那么高,这时候送上去,那不是触霉头吗?不要说他李善长,现在就算是太子送上去,也没有好果子吃! 更何况,朝会上老朱还用杨宪压了自己一头,这时候送,那不成了公报私仇?老朱一把就废了他丞相。 想了好一会儿, 李善长感觉只能先压住,反正又不是自己找人弄的,到时候就说有人扔进来的,也不知道真假。只有先等等看了,如果还有其他真凭实据,时候一到,交给上位就是。 看看天色, 三天一朝的时候到了,他坐上轿子,只好先去朝会。 …… 这时, 山阳县。 苏尘也正好升堂。 忽然, 【叮!】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将杨宪的罪证交给李善长,甩锅烫手山芋,避免出头被朱元璋猜疑,且为反杀任务走出关键一步,成功完成第6次老六行动!】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一万两黄金!】 哇! “反杀第一步?” 太好了! 到现在还没有反杀过呢,不知道特别奖励会是什么?会不会是攻击性的东西?毕竟,老六也不是一直蹲坑嘛! 苏尘还真没想到,这本是个选择题,蓝玉选对了,竟然还奖励了一万两黄金,虽然也不多,但正好补足这大半年的花销。而且,上次说任务只有一半,现在才算是完整了。 心满意足之下,, 他赶紧忙着整理账册,想着赶快做出政绩回京城。 最近, 稻子已经开始收了,山阳县收成不错,勉强达标,等过个十几天,杂交水稻也熟了,就给送上去。 想了想, 他又想到杨宪。 这作死天王,这把是暂时逃脱了,李善长肯定不会交给老朱。那么他就还能风光一段时间。 最近也打听到了,扬州的收成也一般,但杨宪会买啊!他买足买够,然后人为地制造一场大丰收,立刻就把所有人比下去了。 当然, 除了他苏尘! 此时, 一想到杨宪的阴毒嘴脸,他也是来气。 “玛德!一定要拿住他买粮的证据!” 想了想, 他忽然想起:蓝天钦是漕运千总,本来就管粮食运输的,可以让他以海道漕运的名义,去接触一下南洋商人,如果能找到线索,那就最好不过。 说干就干, 他很快把蓝天钦叫来,直接给了他一千两黄金,让他立即就去连云港、刘家港一带探查。 …… 一个月后, 秋收到了,百姓们忙着收成。 但苏尘的杂交稻晚了十几天,正好等一等,等农户们忙完了,正好收自己的试验田。 这天, 蓝天钦忽然跑回来,说是找到了线索。 “苏大人,我看到了,他们的船是从东瀛那边过来的,到了连云港,然后又下来扬州。” 哦! “东瀛?” 苏尘一下明白了—— 杨宪特么的直接是去日本买的粮食。 这样也很合理,毕竟路途不是很远,一个月就能来回了。那边的大阪米市,在前元就已经非常繁荣,量大价低,确实能采购很多。 “麻麻批!杨宪个王八蛋!脑子都精的!”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问: “蓝天钦,杨宪的粮食呢?在哪里?” “还在连云港,一共是十五只大船。” 好,好啊, “要搞杨宪一把,该怎么才好弄呢?” 正琢磨着,忽然一道亮光闪过—— 干脆把东瀛商人抓了! 先关到漕运衙门,然后写出供状,交给李善长? 漕运衙门是五军都督府直属的,地方上谁也插不进去,所以安全得很。 想到这里, 他不由地大笑出来。 哈哈哈, “杨宪啊杨宪,我给我脸色看,我当然要你好看了!” 他当即就让蓝天钦去办,连夜把东瀛商人给抓了,又写了供状。 三天后,拿到一式三份的供状,苏尘看了一遍,感觉办案的人也很扎实,把事情都扣得死死的。 于是, 他分出一份,交给蓝天钦,让他立刻送到京城蓝玉手上。而蓝玉,自然是如法炮制,让他扔进了李善长的院子里。 杨宪这边呢,本来就不在乎东瀛商人是谁?反正东瀛那边多得是粮食,要多少有多少,跟谁买还不是一样? 所以, 这个叫东平次郎的东瀛商人突然失踪,也根本没有人问,还以为已经回国了呢。 次日, 系统又给了奖励—— 【恭喜宿主让蓝玉将杨宪的第二项罪证“人证口供”交给李善长,走出了反杀任务的第二步。】 【完成情况:一半】 【获得奖励:黄金一万两!】 哦哦, 原来反杀是特殊任务,并不算在10次老六任务之中。 不过也好, 反杀任务才走出两步,奖励全都是黄金,那是不是说,最后的特殊奖励会特别牛逼呢? 苏尘不禁憧憬。 但他也知道,反杀杨宪没那么容易,还要酝酿很久。 …… 半个月后, 苏尘将收成的粮食按照朝廷规定,送到淮安大仓,其实也就是漕运大仓。 登记造册一共是九万石,杂交稻五万,一般稻四万。在全国排名上等县。 其实, 苏尘还是老六了一回—— 杂交稻本来是十万石,他故意只说一半,另一半给了蓝天钦,让他入了漕运军粮仓。 这样做当然是为了苟! 毕竟, 杨宪已经在作大死了,这时候太显眼不好,会被误认为是杨宪一伙,而且,要是真的全报上去,就会抢了杨宪的风头,而杨宪这时候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沾上一点边都是灾难。 不过, 杨宪也确实牛逼,他的六个县,直接霸榜,每个县都是十五万石以上。 不出意料的是—— 李善长并没有告发,所以老朱大为高兴,直接让杨宪进入了中书省,虽然还没有给右丞相,但是给了参政知事,从二品! 杨宪等于是从四品一口气跳了好几级。 不仅如此, 仗着老朱亲自嘉奖,又仗着刘伯温的声势,他在中书省实际上就已经是李善长之下的第一人了。 而今年, 杨宪个王八蛋才四十岁! 三日后, 苏尘的好事也来了,中书省来了调令—— 【山阳县令苏尘,政绩卓着,粮产翻倍。即日调任中书省督事,正五品。】 就这样, 经过了大半年,苏尘终于如愿以偿,拿着硬核业绩,回到了京城,可以隐藏在众多经管中猥琐发育,然后慢慢调教蓝玉。 不过, 第一天去中书省上班,杨宪就有意无意地暗示同僚:苏尘是他的人! 于是乎, 苏尘也瞬间成了热门人物,连六部的人见了都频频巴结。 在中书省划水上班,于是就屁事没有。反正只要是个事,他就推给别人,仗着杨宪的名头,别人也不敢违抗。 …… 这天, 苏尘正准备下班出去溜溜,李善长忽然派人叫自己过去。 来到中书省,只见李善长的座位后面写着五个“慎”字,四个小的,中间一个大的,而李善长也确实非常谨慎,说话非常客气,一点火气都没有。 “苏大人啊,今天叫你来,是要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额,老夫就跟你明说吧!这句话是代皇上问的。” 啊? 苏尘赶紧扑通一声跪下,心里顿时恐慌—— 老朱发现什么了? “是这样……你在山阳搞的试验田,种的那些稻谷,皇上看了很满意,要问问你是怎么种出来的?以后能不能铺开来种?” 哦哦哦。 苏尘松了口气。 第20章 杨宪:贤弟,哥哥今日带你去开开眼界 “回禀丞相,那叫杂交稻,是我和老父在长洲乡下时,用两种水稻传粉嫁接而成的……额,亩产能翻倍,卑职试种之后,觉得可以铺开!” 嗯嗯嗯 李善长一边踱步,一边点头,时不时打量苏尘。 “如此甚好啊,苏大人,你上交的这个杂交、杂交稻,就留作种子把,老夫明年在苏浙、江淮几省试种。到时候你要多帮着老夫把它种好。” “是,卑职遵命!” 苏尘当即告辞。 李善长目送他离去,出了一会儿神,忍不住喃喃说:“这小子,不显山不露水,怪不得上位那么喜欢……” 他乃是人精,上午被老朱叫过去谈了杂交稻的事,心里自然也明白:老朱对杨宪的东西,可能有点怀疑了! 但这件事并不着急,毕竟还不知道是谁把证据扔到他院子里的。如果贸然出手,就会中了人家的圈套。 “老夫有的是耐心……” “不到万不得已,老夫是不会跟刘伯温翻脸的……” “你们啊,算错了……” …… 苏尘倒也不奇怪。 毕竟, 古代也一直有种子改良的事,老朱就算怀疑,也拿不到什么真凭实据。毕竟苏老汉已经死了,长洲乡下那边也没有什么熟人。 而且产量已经隐瞒了一半,到时候机会来了再爆出来,那才是王炸! 但事情该来还是会来, 这天下班, 杨宪忽然让人留住他,干等了一个多时辰,杨宪才从中书省出来,笑着说:“苏大人,久等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 苏尘虽然拿住了他的把柄,表面上却还是要奉承着。 “苏大人,我今日带你去见一个人,那可是经天纬地之才啊!哈哈哈……” “哦,那是刘伯温大人吗?卑职早就仰慕已久了!” 嗯嗯, 杨宪点点头,拍拍他肩膀,又说:“怎么样?在中书省还宽心吧?” “托杨大人的福,倒也是安生。呵呵呵……” 哈哈哈哈, 杨宪大笑一番,当即带着他来到了刘伯温府上。 嘎吱一声, 杨宪推开门,低声问一个老仆,老仆像是个哑巴,带着两人来到后院书堂。 苏尘是第一次见刘伯温,感觉此人魁梧高大,但眉清目秀,跟影视里面的很不一样。 “恩师,这就是苏尘。苏尘,这位就是刘伯温大人。” “参见刘大人。” 苏尘赶紧行礼。 “免了,免了……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刘伯温对苏尘颇有好感,问东问西,大多数都是读书方面的事,后来又问了试验田。 “苏尘,你的试验田,到底亩产多少啊?” 苏尘感觉不能被套路,推说: “就是翻了一倍而已,比杨大人的责任田差得远了。” 哦哦, 刘伯温想了一会儿,没有再问,说要留二人吃饭,杨宪竟然也推了。 出了门, 杨宪就改了称呼: “苏贤弟,今日哥哥要带你去个地方,开开眼界!不过呢,这事啊,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如何啊?” 哦哦, 苏尘吓了一跳,心想:你不会带我去天上人间吧? 果然, 杨宪还真带他到了一处城中幽静的宅院。 巷子里的门也不显眼,也没有写什么,但看得出来,这里绝对是全京城最有品位的宅子之一了。 “苏兄,这是李善长相国以前的宅子,后来翻新了,现在大伙儿都叫它金陵园……额,走吧!先去吃饭,吃完饭,咱兄弟好好聊聊!” 他直接推开门,两个美女就来迎接,刚走到了一片小竹林,一个年轻人走迎上来:“杨大人!哈哈哈,恭喜杨大人啊!” 哈哈哈哈, 杨宪当即笑着说:“苏兄,怎么样?还记得吗?” 啊? 李彬! 这人竟然是李彬?! 苏尘当即抱拳: “卑职参见李大人!” “苏兄啊,这里是玩耍的地方,就不用客套了。来来来,先吃饭!” …… 一进到内堂, 苏尘才真的大开眼界—— 二十来个美女正在跳舞! 丝竹声中,舞姿曼妙, 这里竟然是个高级会所! 旁边有不少客人,全都穿着华丽,左拥右抱,个个哈哈大笑,而每个人面前的案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苏尘正要找个座位坐下,杨宪却拉着他: “苏兄,走!进去雅间,去见见几个贵客!” 哦哦哦, 杨宪、李彬当即带入到了后院。 这里就更有品味了,满眼都是亭台楼阁,精美园林。 刚来到后堂, 就听到一片哄笑声。 而帘幕掀开,苏尘更是亮瞎了眼睛—— 艺伎! 竟然是东瀛艺伎! 这后堂里面,坐了七八个人,正在欣赏一边喝酒聊天,一边欣赏东瀛艺伎跳舞! 哈哈哈哈, 杨宪大笑进来,几个人赶紧起来打招呼。 而苏尘, 此时更是已经要疯了—— 座中站起来的一个彪悍中年, 竟然就是蓝玉! “这尼玛的!” “你是来嫖娼的吗?” “这到底尴不尴尬啊?” “叫你当老六的,你又跑出来浪?!” 而这时, 蓝玉也是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小子,怎么又成了杨宪的小弟了?! 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跑去跟杨宪混了吗? 再一转念, 蓝玉不禁脸上一红——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碰到了? 他对这个儿子已经十分看重,也多次言听计从,心里已经很佩服了,这时忽然在李彬的会所偶遇,真的是尴尬得要死! 与此同时, 苏尘耳边传来预警声。 【叮!】 【特别预警!政敌将送给蓝玉两个东瀛艺伎,将蓝玉捆绑上贼船,宿主需劝服蓝玉退回东瀛艺伎。】 这时, 杨宪又介绍了: “苏兄,这位,就是我大明的战神,蓝玉蓝将军!来!” 呃, 这个? 苏尘见蓝玉的脸色怪异至极,但两人的关系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于是硬着头皮拜了一拜: “卑职苏尘,参见蓝将军!” 哦、 哦哦。 “免礼,免礼,苏大人客气……” 蓝玉支支吾吾之间,忽然已经满头大汗。 介绍完了, 苏尘更是惊讶万分,这些贵客,除了蓝玉,竟然还有好几个是朝廷大臣,一个是景川侯曹震,还有御史大夫陈宁,户部尚书杨思义,礼部侍郎刘崧等人。 这些人大部分是浙东一伙,除了蓝玉和曹震。 …… 尴尬坐下, 两人装作完全不认识,蓝玉是闷着头喝酒,苏尘是肚子饿了,抓起盘中的东西就一顿猛吃。 不过还好, 杨宪一下子抢了风头,大讲特讲他的神稻,大家听得好奇,加之还有东瀛艺伎也相当罕见的,于是场面缓和了许多。 吃饱喝足, 苏尘尿遁出来,给蓝玉打了个手势。来到竹林中厕所,等了一会儿,蓝玉果然也来了。 苏尘这时一肚子气,看看左右没有人,两人又在撒尿,直接就问: “蓝将军,这,这个?” 他指了指里面。 第21章 苏尘:人家送给你两个东瀛艺伎,你当我不知道吗? 蓝玉脸色刷的一红, 咳咳咳, “这,这个是,呃,李彬是李善长的侄子,先邀了曹震,我,这个……李善长毕竟是丞相,又是定远人,我也推不掉啊……” 哦哦哦, 苏尘点点头,心想—— 你到底是推不掉,还是想来看看东瀛艺伎啊? 人家送给你两个,以为我不知道啊? 你这样作死,我很为难的! 他想了想,感觉他们之所以要送给蓝玉两个艺伎,就是为了把他捆绑上贼船。这也是系统提示的。 而且, 到时候万一中华神稻案发了,杨宪就会把蓝玉和东瀛艺伎的事摆出来,说蓝玉通倭。如此一来,好几个淮西勋贵牵扯进去,老朱除非壮士断腕,否则案子就查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 他一边提裤子,一边压低声音说: “蓝将军,稍后造访。” “嗯嗯……” 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到席上。 苏尘地位低,见了世面就可以了,天刚黑不久就告辞了。蓝玉又待了一个时辰,也推说家里有事走了。 曹震一直送出来,到了巷子口,忍不住怒了:“蓝玉,说好了咱哥俩乐呵乐呵的,你搞什么呀?” 呃, 这个, 蓝玉其实就是来玩的,而且李彬还答应送给他两个艺伎。但刚巧不巧,碰到了那个奇葩儿子!想到这儿子很有先见之明,说不定会有什么套路? 于是歉然说: “曹震啊,改日到我家里去!要么,咱们也去东瀛买几个?最好不要在外面抛头露面嘛……” 哟嚯? 曹震跟他也是从小长大的,这时看出来不对劲,忽然盯着他,低声说: “蓝玉,你他娘的是变了!李善长的侄子又不是外人!你怕什么啊?就算那个杨宪是刘伯温的人,可也不是他的场子啊!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这? 呃? 蓝玉也是火气上来,直接大声说: “算了算了!咱今儿日没心情!得了吧?” 这? 你! 曹震也是见了鬼了,心想:你蓝玉平时最爱玩,老子约你的时候,你乐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又来这手? 哼! 砰的一声, 他进去后,直接把门砸了。 …… 回到府上, 苏尘已经等待多时。 蓝玉还是有点尴尬,先喝了一碗茶,然后宽坐在椅子上。 “怎么说?是不是又有什么状况啊?” 他忽然也有点不高兴了,本来在李彬那里玩得好好的,这会儿又要回来喝茶,一时冷冷清清的,还要听这个儿子训话,心情一下子寡淡下来! 苏尘想着还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否则这头犟牛转不过弯,于是随便提了个话头: “爹!我跟你说了,这洪武朝不比其他!咱们能活出来都不容易啊!看这架势,李善长和刘伯温早晚要干起来,咱们就不能掺和啊!” 呵呵, 蓝玉喝了一口苦茶,感觉滋味糟透了,阴阳怪气反问: “尘儿,你怎么又跟杨宪在一起啊?” “我——” 苏尘刚要开口说:老子是没办法! 但忽然又一转念—— 这事很尴尬,所以还得慢慢来。 “爹,你听我说啊,这些东瀛艺伎,说不定有倭寇啊!你想想,东瀛难道是大街上就买卖人口的吗?孩儿看,那些艺伎,多半是倭寇的什么头子手里的!这个李彬的院子,可千万不能再去了!” 倭寇? 蓝玉一边玩着茶杯,一边喃喃自语: “这扯得有点远了吧?” “爹!你还记得吗?空印案才刚刚查完啊!老朱不比别人,他是铁了心要平推天下啊!你跟东瀛沾上关系,他能放过吗?” 呵呵, 蓝玉一点心思都没有了,忽然觉得这大半年都被这小子忽悠瘸了?今天明摆着屁事没有,他硬说有危险! “尘儿啊,你想多啦……那是李善长的侄子开的,他的侄子怎么可能通倭?买几个艺伎,上位也不会怎么样的!好了,好了!你安心做你的官吧!” 他实在已经不耐烦了。 啊? 苏尘这回真傻了! 这蓝玉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他特么的,明明就是好色病犯了,今天撞上我,于是不爽了? 不行! 这是通倭大案,他要是不做个了断,全家都得死!虽说自己已经脱离蓝家,可蓝玉要是死了,以后意思也就不大了。 想了一会儿, 他忽然找到一个最佳切入点: “爹,你今天是曹震约的?他又怎么会约你呢?李彬还跟你说了什么啊?这可不能隐瞒啊!” 呃, 这个? 蓝玉瞪了他一眼,嗫喏说:“也没什么……额,李彬说送给我两个……两个……” “两个艺伎?” 蓝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卧槽! 就两个艺伎啊? 你就把自己卖了? 我以后怎么救你啊? 苏尘感觉有点晕了, “爹,那曹震呢?曹震不是在外面打仗吗?怎么又回来了?他是去了哪里?” 额, 蓝玉一下子也感觉不对劲了—— 是啊! 曹震怎么会突然回来? 他不是在闽海吗? 想着想着, 他忽然脑门一阵充血,突然脱口喊出来: “糟了!” “尘儿!曹震是在闽海那边剿倭寇啊!” 他忽然想起来,上次从云贵回来,曹震就被派去造船。现在看来,说是造船,实际上就是剿倭寇。 轰! 苏尘也有点天旋地转的感觉,差点骂出来。使劲摇摇头,平复下来,才低声说: “爹!那就对了啊!” “曹震可能给倭寇放水,倭寇头子才送了艺伎过来?否则,平白无故的,给你送艺伎干嘛?” 嗯嗯, 扑通一下, 蓝玉向后几步,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 “怎么会呢?怎么会?曹震怎么会跟倭寇搞在一起?曹震啊曹震,你我出生入死,今日竟然来套我?” 这一下, 他彻底想明白了—— 杨宪、李彬他们已经成了一个小集团,买通了很多人,包括航海侯张赫、景川侯曹震,还有今天席上的那几个六部大官。 很显然, 他们今天是用曹震出面,拉自己下水,用两个艺伎把自己套住,到时候就被卷进了杨宪的造假大案了! “还好,尘儿,还好遇到你,否则不堪设想啊……” 蓝玉不由地庆幸起来。毕竟,两个艺伎不是什么事,可要是曹震真的给倭寇放水,老朱知道了,那铁定是灭门。 但这时, 一个仆役忽然来报: “景川侯曹震求见!” 轰! 蓝玉一下面色惨然,喃喃自语:“难道,难道他……” 苏尘赶紧说: “爹,你不要去,也不要开门,待我偷偷看看!” 嗯嗯, 蓝玉跟着他出来,两人扒着门缝往外看—— 果然! 曹震在门口踱来踱去,脸上焦急,而身后有一顶轿子,不停的传来咯咯的娇笑声。 蓝玉脸色一下煞白,心里骂起来:好个曹震!你进让把艺伎送到我家里了?被锦衣卫看到,那还得了? 父子二人商量一下,叫老仆回话:蓝玉还没回来! 然后, 两人躲到后院。 过了很久 曹震才悻悻离开,一路大骂蓝玉不讲信用。 过了子时, 苏尘才偷偷出门,刚走了几步,就听到悦耳的叮咚声—— 叮! 【恭喜宿主劝说蓝玉放弃两个东瀛艺伎,躲过了杨宪、李彬的栽赃捆绑,成功完成第7次老六行动。】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番茄种子一万斤。】 卧槽了! 这东西好啊! 等回去就种上一点,每天吃饭可以补补维他命。 毕竟, 这玩意儿老朱应该不会喜欢,到时候又说奇技淫巧。 …… 与此同时, 李彬的金陵园里。 杨宪、曹震、李彬等人送走了客人,正在商议今天的事。 李彬很是忧虑,急躁地说: “蓝玉不上道啊,怎么办?” 曹震挠挠头, “我也奇怪了,蓝玉平常最好这一口,这次竟然不开门!我都送过去了,他也不要?” 嗯嗯, “这就怪了……” 杨宪摇着折扇,想了一会儿,接着说:“是不是蓝玉最近结交了什么人?有人给他出主意?” “不知道啊!” 李彬也是挠头, “杨大人,你说怪不怪?蓝玉已经当了好几回缩头乌龟了!先是廖永忠那次,他忽然不签了!然后又让那些义子提前归还了官粮……对了!还有那个花魁,他也不要了!这回更狠,说好的两个艺伎,送过去都不要!” 是啊, “他还跟张赫把婚退了,张荣也不不知道为什么……” 杨宪这时脸色也拉下来: “蓝玉老是这样的话,就不好办了……尤其是退婚这事,邪门得很呐!李彬啊,你多派点人去打听一下,看看他最近都跟什么人来往?还有,陆仲亨、唐胜宗那几个,你也多走动一下,盯紧一点!” 嗯嗯, 这时, 李彬忽然说: “杨大人,韩复礼的那两个侄儿……” 哦哦, “放心吧!一个去户部当郎中,一个去接了山阳县令。” “多谢杨大人。” 李彬深深一拜,同时袖子里出来一张大额宝钞,递给了杨宪。 …… 杨宪感觉心不定,后半夜还去了汪广洋府里。 而这时,汪广洋也一直睡不着,在书房里看书。两人坐定,喝了几口茶,不约而同就想到了一块。 两人都很诧异,为什么蓝玉那伙人突然变得谨慎了? “希武啊,如今你已经是李善长一人之下了,趁着皇上赏识,一定要早早动手!那蓝玉兵权太大,有他在,咱们永无安生之日啊!” 嗯嗯, 这一点, 杨宪当然最清楚不过。整个淮西勋贵,徐达、汤和那批老的基本不问世事,除此之外,实力最强的就是蓝玉。不把蓝玉扳倒,他们永远都要被淮西压着。 实际上, 他杨宪要替代李善长当宰相,最大的障碍,还就是蓝玉。只有把蓝玉干掉,一切才有可能。 “朝宗啊,我何尝不不想动手?可蓝玉这大半年莫名其妙地躲起来了?也不知道什么人给他提了醒,他现在都快成和尚了!什么荤腥都不沾啊!想抓把柄,越来越难了!” 说到这里, 杨宪也是感到无奈,尤其是退婚的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这样撇清关系,是不是皇上在背后啊……” 第22章 蓝玉:什么火烧屁股,彭和尚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 汪广洋忽然说: “希武,就算他是和尚,可他那些义子不是啊!他那些狐朋狗党也不是啊!我已经想过了,你现在势头正旺,此时不动手,以后也没有机会!” 哦? 杨宪赶紧凑过来。 汪广洋拿起纸笔,写了: 彭玉琳三个字。 “谁啊?” 杨宪感觉很不简单。 “这人,又叫彭和尚,是白莲教,我的人在福建将乐县查出来的……将乐县属于延平府,延平府的参将,叫做蓝天均……” 哦? “蓝天均?” 这么一来,杨宪立刻收到了—— 又是蓝玉的义子! 而且还勾结了白莲教?! 汪广洋又继续说: “这蓝天均跟蓝玉一个德行,最爱醉酒打人……如今将乐县的县令,是新科进士吴润,跟蓝天均已多次冲突……” 这时, 他也不敢说了,直接走到杨宪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让他们斗起来,事情就会闹大,然后,抓蓝天均,屈打成招,把蓝玉扯进来……” 啊? 这?! 此时此刻, 连杨宪都毛骨悚然:简直太毒了! 这一招直接是让老朱灭门蓝玉啊! 要知道,那老朱就是白莲教起家,当时就有个彭和尚,那叫彭莹玉,现在又来个彭玉琳和尚!那老朱还不疯了? 不过, 此计也确实可行。毕竟,蓝玉的义子嚣张跋扈,早就天下闻名,这次只要让彭玉琳和尚跟蓝天均沾上边,老朱就一定不会放过。对于这种事情,老朱一向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那,朝宗,要我做什么?” 杨宪感觉汪广洋肯定已经有了全盘谋划。 “希武,你现在是李善长一人之下,中书省全听你的,我让下面把彭玉琳的案子上报上来,你在中书省留个底,最好是让皇上也知道……然后,我让吴润挑衅蓝天均,蓝天均必定争吵,到时候白莲教必定起事!再让曹震从闽海调兵过去,把蓝天均拿住,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嘶! 这一下,连杨宪都后背发凉。 这简直是死局啊! 太毒了! 这毒就毒在:只要老朱一听到彭和尚三个字,立刻就会心智失常! “好!” “朝宗,就这样办!蓝玉不倒,淮西就不会退,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是啊,他们什么都把持着,我们也要吃饭啊!” 两人商量一宿, 杨宪直接在他家客房睡了,次日一早才去中书省上班。 …… 往后几天, 苏尘在中书省一边上班划水,一边盘点老六生涯 很显然, 现在才是第一阶段,空印案爆发不久。 下一步,老朱还要在全国打击各种弊端,掀起无数的案子,每一个案子最少都要查几百个人! 这些案子几乎大多数都能跟蓝玉这种勋贵扯上关系,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老朱盯上,以后也就很难活命了。 但这天, 刚刚平静下来没多久,耳边就传来惊心的声响。 【叮!】 【预警!检测到政敌陷害蓝玉谋反,请宿主及时完成老六行动。】 我擦! 谋反? 那么快吗? 平地一声雷啊! 苏尘感觉很不好,但盘了一遍,又看不出头绪。 晌午时分, 一个签事匆匆进来,给苏尘送来一份闽省邸报,上面写着“八百里加急”,还附了一封文书,袋子上写着:【彭玉琳】。 这都是加密文书,苏尘也不敢看,当即转到内堂,呈给杨宪。 “恩相,这是一份急报,卑职不敢耽搁。” 苏尘一开始就被杨宪说成是他的人,后来又跟他去了天上人间,又见了刘伯温,还吃了几次宴席。现在,整个中书省都认为新科进士苏尘,已经是浙东党了。苏尘也没办法,反正跟他们又没有什么实质关系。 哦? 杨宪拿过来,苏尘赶紧就离开,不想沾染一点麻烦,但正巧,这一刻,他偷偷看了杨宪一眼,正好看到封袋上的“彭玉琳”三个字,而杨宪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 “咦?” “有鬼?” 苏尘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冒出了三个字—— 彭和尚! 他立刻想起来,御制大诰里有这个案子,老朱非常头大,全国都一度惊动。 因为, 这彭玉琳特么的是谋反的! 谁还不知道?老朱起家时候,靠的就是红巾军,而红巾军是靠明教组织起来的,明教的头子之一彭和尚,叫做彭莹玉! 现在,这个彭玉琳,也叫做彭和尚,他的教,也叫做白莲教!他还自称弥勒佛! 这不疯了吗? 怪不得惹得全国惊动! 那么, 杨宪搞这个案子,意图何在呢? 苏尘跟他处了好几个月了,已经知道这个人每次要使坏的时候,就是那副怪异表情。但一时想不到他要怎么做局? 在这个可怕的洪武朝,他苏尘倒不担心自己,毕竟是进士出身,杂交水稻也被老朱关注了,而且是靠政绩上来的,各方面都没有问题。就算老朱把朝臣杀光了,也轮不到自己的。 但现在,他怕杨宪怀疑,所以还是纹丝不动,一直坐到了下班。而杨宪也在下班前就离开了,手里果然拿着那份邸报。 “麻麻批,这家伙肯定在搞事……” 苏尘一刻不敢耽误,回到铜柳巷子,就让老仆去旁边街口的乐民楼酒家,找到蓝府仆人蓝忠,让蓝忠把蓝玉约出来。 …… 吃完饭, 苏尘来到三条巷一所废旧宅子里。 这里, 就是苏尘和蓝玉约好的秘密所在。 毕竟考虑到杨宪已经回朝,老朱的锦衣卫也在到处盯着,于是两人约定:蓝忠每天都在乐民楼待到很晚,只要苏尘有事,就找蓝忠,蓝忠又找人回去捎个话,蓝玉就知道了。 等了好一会儿, 蓝玉终于醉醺醺地来了。 “爹!你怎么才来?都火烧屁股了!” 苏尘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哦? “烧什么屁股?烧谁屁股?你啊,总是大惊小怪!哈哈哈,别瞎想了,快说,有什么事?” 糟了! 苏尘看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心里担心,忍不住又问: “爹,你跟谁喝的?” “哈哈哈,还能有谁啊?不就是曹震嘛!上回他生我的气,这不去乐呵乐呵嘛!” 第23章 蓝玉:我的义子跟彭和尚谋反?完了! 啊? 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说了曹震可能通倭,你还去? 苏尘顿时无语,许多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全噎住了。 踱了几步, 他感觉这事太过诡异,必须要防着一手,又看看蓝玉,感觉他醉得也不是太厉害,想了想,干脆先吓唬他一下。 “爹!你知不知道?福建抓到了一个彭和尚?你这会摊上大事了!” 什么? “彭 和尚!” 苏尘声音放大。 啊? “彭…彭什么……彭和尚?” 咦? 他浑然浑身抖了一下,脱口而出: “你说彭和尚?!什么彭和尚?” 这时, 他双手已经揪住苏尘的衣领,瞬间满头大汗,酒气已经醒了七八分! “不是 爹,你先放开……” 哦, 蓝玉这时才放手,又想了想:彭和尚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回事啊? 但这三个字, 那绝对晴天霹雳! 他们这些人,不管是谁,只要听到这三个字,没有不立刻惊醒的! 要知道, 当年的彭和尚那可是翻天覆地的人物,没有他,就没有明教,没有明教,也就没有义军,没有义军,他们就还在巢湖当山贼呢! “爹,我今天在中书省看到一个邸报,说是福建延平府将乐县,抓到了一伙白莲教,领头的叫彭玉琳,人称彭和尚!” 苏尘咬字清晰,说得清清楚楚。 啊? “彭玉琳,彭莹玉,彭和尚……也不对啊,彭和尚当年就五十多了,后来也死了啊……” 蓝玉惊恐的眼神,还沉浸在惊心动魄的回忆之中。 “爹,这个其实也不足为奇,白莲教到处都有……可问题是杨宪啊!杨宪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干什么啊?我看他还没下班,人就走了,说不定就进宫去了?” 蓝玉越想越感觉不好,抹了抹头上的汗珠,感觉浑身发冷: “你说杨宪,他要做这个文章?” “是啊!否则他拿去干什么?这文章的重点,就是彭和尚三个字!” “嗯嗯,那是,那肯定是……不做这三个字的文章,又做什么呢……上位见到这三字,那也是一样啊……” 蓝玉脑子清醒之后,也立刻意识到了严重性。他也能立刻猜出来:杨宪一定是进宫了,谁见了这个东西,第一时间一定是报给老朱! 嗯嗯, 苏尘点点头,心想:老朱见到这三个字,只会比你更恐惧! 毕竟, 老朱是从军的,并不知道前期阶段的事,说白了,那些初创团队的人,能力绝不比他老朱弱! 这时, 苏尘赶紧问他: “爹,你想想,将乐县有没有什么人?” “延平府、将乐县……延平府……对了!天均!蓝天均!” 蓝玉这下脑子清秀很多,一下想起来自己的义子。 “尘儿,蓝天均是我的义子,原名叫钟世俊,乃是畲人,作战勇猛啊,云贵回来后,我给他举荐了参将,后来就没怎么来了……” 卧槽! 还是个参将? 那就更麻烦了! 苏尘想了想,忽然想起:彭玉琳为什么能闹那么大?地方上的千户不去弹压吗?难道说这个蓝天均要出事? “爹,这个蓝天均靠谱吗?” 呃, 这个? 苏尘一看他这表情,就暗叫糟糕。 “蓝天均嘛,喝了酒就爱打人……我教训过很多次,改不了啊……” 我勒个去! 这种啊? 那还不死定了? “爹,你明天就去五军都督府,把蓝天均调走!晚了我怕来不及啊!万一他被人家套路,沾上了彭和尚,我们蓝家就完了!” 这? 呼! 蓝玉使劲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而越清醒就越是害怕:蓝天均那副德行,贪财好色、使气逞强,如果真遇到彭和尚那种人,吃亏是一定的! 啪啪两下, 蓝玉使劲拍了拍额头,一脸焦灼,喃喃说:“完了!完了!天均你个王八蛋!在云贵那会儿就该杀了你啊……” 他已经隐隐猜到—— 杨宪那伙人绝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他们竟然能报给老朱,就已经是有谱了!搞不好蓝天均这个王八蛋已经出事了? 他们多年在一起出生入死,相互间已经有了一种奇特的直觉,谁出事谁没出事,似乎都能感觉得到。 “好!我明天亲自去五军都督府拿调令,然后找李善长批,他非批不可!然后八百里加急送下去!那个王八蛋,就让他去西番!” 嗯嗯, 这还差不多。 苏尘定了定神,心想:来得及最好,来不及就麻烦了! …… 次日, 苏尘在中书省一直很着急,将近正午,蓝玉才派人来捎话,调令已经发出了。这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 杨宪的声音却传出来,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搞什么啊?这让我怎么批啊?” 急冲冲出来, 杨宪拿着一个公文,直接去了后面的李善长那里, “相国,这个醉酒殴打县令的,是蓝玉将军的义子啊!下面让我批,我怎么批啊?” 就算许多人已经围观了,杨宪还是大声说出来,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片?那你就批啊!” 李善长也在那里装。 这时, 中书省外面已经围了不少官儿,都在窃窃私语。 “见了鬼了!蓝玉的义子打了新科进士王润!” “哪里啊?” “还能是哪里,延平府呗!” “延平府,那不出了个和尚那个?” “还有哪个?” “人已经被抓了,正槛送京师呢!” “……” 轰的一下! 苏尘立刻麻了! “完了,来不及了!蓝天均上了人家的当了!” “这样一闹,彭玉琳就要谋反了!到时候又有什么线索牵着蓝天均,案子报上来,就成了蓝玉的义子谋反了!” “蓝玉的义子谋反,杨宪他们就要满城散布谣言,说成蓝玉谋反!” 卧槽! 苏尘一刻不敢停留,立刻把蓝玉找到三条巷旧宅。 …… 这次, 蓝玉也一刻没有耽误,很快就赶到了。 他虽然是五军都督府的同知,但老朱从来不让都督府的人参政,所以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尘儿,怎么了?” 人还没进来,他就喊出来。 “爹!来不及了!蓝天均已经被抓了!” 啊? 轰的一下, 蓝玉只感觉脑门充血。 第24章 蓝玉:不行,太危险了,这趟我得亲自去 “快说!怎么回事?” “爹,杨宪他们在搞什么鬼啊!说是蓝天均醉酒打伤了县令王润,这个王润是新科进士,上位很关心啊!” 啊? 艹! 王八蛋! 砰的一下, 蓝玉一掌拍在门板上,灰尘簌簌而落。 “爹,我担心蓝天均还是跟彭和尚有什么瓜葛,你得想办法啊!” “他娘的!我有什么办法啊?” 蓝玉顿时有点慌了,声音完全暴露出来。 踱了几步, 他慢慢缓过神来,喃喃说:“不行、不行,杨宪他们肯定要搞我……得派人下去……” “爹!不要派人了!你亲自下去!” 哦? 蓝玉忽然看着他,若有所思。 “爹,李善长和杨宪在推托,你现在就进宫,跟上位说清楚,你要借此机会整治那些义子们!你就跟上位说,亲自下去办,绝对不徇私!” 亲自下去? 呼! 蓝玉呼了口气,又想了想,还是拿不定主意。 “爹,你想啊,万一蓝天均跟彭和尚有关,被杨宪他们审出来怎么办?到时候你自己都不知道!进了诏狱,谁见得着啊!还不是随便他们说!” 这? 对呀! 蓝玉毕竟是天生战神,慌了一会儿,这时已经完全清醒:杨宪他们很可能是以殴打县令为名,把人先抓住,到时候再爆料说他勾结彭和尚,这时候就要进诏狱,确实连自己也见不着人了! “好!我这就去!” 蓝玉一下镇定如常,又说:“尘儿啊,你放心,蓝天均是个好样的!他肯定不会勾结彭和尚的!” 那就好啊, 苏尘摇摇头,又说: “爹,你去吧,要尽快,我在中书省看到什么会派人去跟你说。” 嗯嗯, 蓝玉一下子安定下来,心想:有了这个儿子,确实顺溜了很多啊,难得他总有先见之明…… 再转念一想:自己那么义子,出事是早晚的,这个关过掉,还是要约束他们一下…… 进宫后, 老朱倒是很信任,笑着说: “蓝玉啊,你看看你,这回被带下沟里了吧?那么多义子,早晚拖累你啊……你啊,这回你要是不站出来,李善长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唉,这人啊,就要看个担当,蓝玉啊,咱说你这件事,就做得对了!” 说着, 老朱还拍了拍他肩膀,真的十分信任。 “上位放心!臣这次绝对秉公执法,做个榜样出来,让那些兔崽子也知道个害怕!” 嗯嗯, “去吧、去吧……” 老朱直接不管了,拿起奏折来看。 …… 蓝玉快马加鞭, 半个时辰后,就带着一队人马出了京城。 这一趟, 蓝玉感觉简直比打仗还要慌,一路南下,一天一夜后到了金山县,终于在金山县大牢见到了蓝天均。 他是当今的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兵权仅次于徐达,又是太子朱标的舅父,更有满天下的义子,所有人都畏惧他的权势。 尽管如此, 蓝玉自从当了第一回老六之后,也慢慢地习惯了,竟然让属下给了县丞、皂吏、牢头银子,然后才进去牢房。 阴湿恐怖的氛围,也让他感到阵阵恐惧,想起了儿子说的:以后蓝家被满门抄斩,押在大牢里如何如何,也不禁感到某处一紧。 “义父!” 哐啷哐啷! 一个披头散发的壮汉扯着栏杆嘶吼。 “钟世俊!” 蓝玉也好几年没见了,看他一身皮肉开花,一瘸一拐,也不禁热泪盈眶,同时心想:尘儿说得对,不要说打了一个县令,就算杀了县令,也不该被他们打成这样啊。既然被打成这样,就说明是逼供了。 而他之所以称呼原名,是顾念兄弟之情。 钟世俊点点头,一脸悲壮地说: “蓝兄弟,他们逼我认,我打死也不认!” “我知道!” 蓝玉热泪夺眶,想到这人其实也没有犯什么大罪,一定是上了人家的当,现在被折磨成这样,也不肯诬陷兄弟,不禁悲从中来。 他看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问: “怎么回事?那个和尚?” “跟我没关系,是我的一个小舅子是那和尚的记名弟子,本来也没什么,被他们屈打成招,要诬赖到我头上,我不肯签押供状,他们就围了我家,我气不过,才去打了那个县令……” 哦, 是这样! 玛德! 砰的一声! 他一股热血上冲,猛拍一下栏杆,大声喊: “杨宪!你特么的不得好死!” “没事了!有我在,他们打不了你!你先上京城,我这就回去,跟上位求情!你把前因后果写出来,我带着去见上位!” 好! 钟世俊立刻撕下一块衣服,咬破指头就写。 但写着写着, 他犹豫了一下,说: “蓝兄弟,你怕还不知道吧?那彭和尚已经反了……” 啊? 轰的一下, 蓝玉顿时眼冒金星。 “这么快?” “是啊,我被他们抓进囚车,就看到满城着火,听说县衙也被打下来了。” “那你的家眷呢?” 蓝玉感觉对不起他,一下想到了他的家人。 钟世俊一脸惨然,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 唉! 蓝玉愤懑不已,催促说:“你快写!写完我送回去,再叫他们几个赶去将乐县,救你的家眷!” 嗯嗯, 钟世俊眼泪飚出,脸上烂掉的皮肉立即一阵刺痛,又使劲挤了几下指头,刷刷地写完了。 蓝玉看了看,感觉事情也说清楚了,老朱看了之后,应该会念及军人不易,免了他的死罪,到时候最多充军。再把他的家眷救下来,给一些银子,让他们在烟瘴之地也有个安生。 这时, 他想到杨宪、汪广洋,又咬牙切齿, “钟世俊,你放心,死不了!到时候我自会给你个安生!我留下两个人看着,他们就不敢打你,再给你找些草药、衣服,你先忍着,会挺过来的!” 嗯嗯, 钟世俊扶着栏杆,眼泪哗哗地流。 蓝玉不忍再看,转身大步离开。 但刚走出牢门没几步,衙役忽然追上来大喊:“蓝将军!人犯撞墙自杀了!快来啊!” 啊? 蓝玉发疯一样冲进去,果然看见钟世俊已经奄奄一息,而石墙果然有一大滩血迹。 第25章 蓝玉:上位,这个东西叫朱茄 “钟兄弟!你干什么啊?” 他扯着嗓子嘶吼,声音已经是哭腔。 这时, 钟世俊悠悠转醒,有气没气地说着: “蓝兄弟,我,我活不了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我的家人,你,拜托,拜托了……” 说着说着, 两眼忽然失神,人一下就走了。 “钟兄弟……!” “呜呜呜……” 蓝玉抱着尸体大哭,想到出生入死将近二十年,竟然被人逼死,不禁伤心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 蓝玉颓然出来,心里已经明明白白—— 钟世俊已经知道杨宪他们要掀起大案,就要从彭和尚这里入手,让老朱猜疑。如今杨宪是半个宰相,权势熏天,李善长又明哲保身,明摆着是凶多吉少。 现在, 他写了供状,人又死了,那就什么都断了,就算老朱猜疑,案子也没法查下去,只要保住了蓝玉,也就保住了大家。 此时此刻, 蓝玉忽然像是变了个人,心里竟然没有一点火气。 如果说之前他对苏尘的话不以为然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深信不疑了。老朱是铁了心要铲除一些人的。杨宪那伙也是铁心要对付他们的。而李善长明哲保身,根本不会管。 所以, 他们这些淮西勋贵,表面上风光,实际上个个都已经在鬼门关晃荡了。 正因为如此,曹震、张赫才会投靠杨宪、汪广洋,冯胜、付友德他们那几个又死死抱住李善长,还有郭英他们那几个,是大义灭亲的。就他蓝玉这伙,连个照应都没有! 想到这里, 蓝玉感觉平生第一次那么难受。 忽然, 对着苍天, 哈哈哈, 呜呜呜, 他大哭三声,又大笑三声,翻身上马,带着小队人马就去了将乐县。 幸好, 彭和尚那伙人并没有伤害钟世俊一家,老老少少七八口人,虽然饿了几天,人倒是还好好的。 蓝玉立刻分出人手,带上自己的侯爵腰牌,把他们送到另一个义子蓝天胜那里,也倒是不远,就在岭南。 …… 一切办妥, 蓝玉稍感安慰,毕竟保住了兄弟的家眷,以后他们也不愁吃穿,算是对得起钟世俊了。且多年来死去的兄弟实在太多了,也早已习以为常。这就是他们这些人的命。 他快速骑马回来,见了苏尘,父子俩商议一会儿。 苏尘想着要见老朱,也不能去兴师问罪,还是要带点玩意儿去,于是回去摘了一箩筐番茄,让蓝玉带进去。 “咦?尘儿,这什么呀?” 苏尘脑子一转—— 上次说标豆,老朱非常开心, 那么这次就把番茄改成“朱茄”,老朱岂不乐开了花? “爹,这个朱茄,红彤彤的,不仅好吃,还很吉利啊!” 朱茄? 蓝玉一下get到了。 很快, 他回去换了一身粗布衣服,背着一箩筐番茄就进宫。 …… 蓝玉照例先见了朱标,让他把番茄给老朱送去几个。 没过多时, 太监就来宣了。 蓝玉心想:上位一向也是重情义的,这次就要以情动人,让他想起兄弟们的苦楚,事情就结了。 一进奉天殿,他就大喊: “上位!” 扑通一声, 他直接跪下,双手举着那张遗书。 哦? 老朱对这件事大为奇怪—— 他对彭和尚谋反,本来不是太在乎,毕竟没什么实力,不可能掀起风浪,唯一可恨的是这个彭玉琳让百姓们想起了当年的彭和尚。 但昨日他又收到蓝天均自杀的消息,就越发感到诡异。毕竟,以他对这些开国军人的了解,他们是不会谋反的。但怎么又自杀了呢?这就说明很可能是有人夸大了案情。 这时, 他见蓝玉脸色悲戚,淡淡问了一句: “什么啊?” “上位,钟世俊不堪刑讯之辱,撞墙而死,临死前留下这封遗书啊!” 遗书? 老朱顿时凛然,瞬间明白了点什么,走下来,拿过遗书看了好几遍,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钟世俊,这是以死求清白啊……” 踱了几步,他终于说: “蓝玉,起来吧……咱知道了,不关他的事……” “上位!钟世俊可怜啊!” 蓝玉一声嘶吼,充满了真情实感。 老朱也忽然一阵酸楚,喃喃说:“一个彭和尚有什么了不起?难道咱还怕他不成?这些官儿是在做咱的文章啊……” 蓝玉站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老朱点了点头,又感慨地说: “他的家里人,你多照顾一下……以后害军的事儿,咱也不能放过!” “上位英明!他的家人,我已经安顿好了!” 蓝玉又抹了抹眼泪。 “好了,好了……” 这时老朱听他说钟世俊的家眷没事,心情也好了一大半,想到这个钟世俊能够顾全大局,又忽然对蓝玉多了几分好感。 他拿起桌上的番茄,问: “蓝玉啊,这什么呀?怎么怪怪的?咱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是不是什么水果啊?” 蓝玉这时也吃了定心丸,笑着说: “上位,这叫朱茄,红彤彤的,既可以生吃,也可以做菜,很是开胃啊。上位,这是我在刘家港跟外洋商人买的种子,试着种了一些。” 哦哦, 老朱点点头, “朱茄?倒是很贴切啊,兆头也不错……” 蓝玉赶紧说: “正应了天家之姓啊……这个东西也很好种,百姓的房前屋后也就种起来了,也算是多个菜吧。” 哈哈哈, 老朱终于笑了,又感慨说: “蓝玉啊,这天下来之不易,守之也难,你要多上心,平常也多关心那些军汉……” “上位!我……” 蓝玉也真的有点感动,热泪一下盈眶。 两人吃了两个番茄,又聊了一会儿, 老朱才亲自把他送出来。 …… 与此同时, 正在中书省上班的苏尘,耳边传来了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亲自调查案件,因义子蓝天均感恩蓝玉而自杀,免除了被诬陷谋反的风险,成功完成第8次老六行动。】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玉米种子三万斤】 我擦! 这也太惨烈了吧? 苏尘也不禁黯然—— 蓝天均用自己的死,完成了一次最关键的老六行动! 否则老朱一定会猜疑蓝玉,而且,这种猜疑一旦在心里生了根,以后就很难拔除了。彭和尚这三个字,绝对是跗骨之蛆,就算他是老朱,也一定会疑神疑鬼的! 这个蓝天均很可能是想到了这一点,又感激蓝玉能亲自去救他,于是选择了一了百了。 “唉……” “明知是诬陷,也只能去死啊……” “这洪武朝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蓝玉这回该知道厉害了吧?不当老六,你会活得了?再像以前那样作死,谁来保他啊!” 他想了想, 这几天还是不要见蓝玉,心情肯定不好,暂时也不会有什么事。等过几天他想明白了,再过去好好聊聊。 想了一会儿, 他觉得玉米这东西说没用是用处不大,毕竟已经有了土豆了,玉米用作饲料倒是好,但目前也没有条件啊。 想到攒了那么多奖励,却要等到老朱死了才能用,他也不禁感慨。 洪武不当官, 真的是至理名言啊。 …… 这时, 杨宪府里, 汪广洋一边喝茶,一边说:“这就怪了?难道是蓝玉逼死他的?” “是他自杀的……” 杨宪也感觉煮熟的鸭子飞了,无奈说: “下面的人说,蓝玉要救他,是他自己要死……这么一来,彭和尚的案子也就扯不过去了……可惜啊!实在太可惜了!” “是啊,本来可以让蓝玉喝一壶的,结果他的义子自杀了,这还能怎么办?我看皇上也不想扩大啊。” “算了!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吧。皇上已经不高兴了,说是以后害军的要严惩呢!” 杨宪喝了口茶,也不禁佩服蓝玉的人,又说: “蓝玉的人就是硬气啊,蓝天均这么一死,事情就断了……” 嗯嗯, 汪广洋也越发奇怪:“蓝玉平常不是这样啊,怎么会突然亲自去了?他要不亲自去,案子送到中书省,蓝玉根本跑不掉!” 杨宪也一脸疑惑: “蓝玉这个人,咱们是不是看错了?这脑瓜灵得很呐!都说他莽撞,可这大半年来,当得全都是缩头乌龟啊?而一旦出手,又那么要命?” 汪广洋想得出了神,忽然说:“会不会是皇上?要么是李善长在背后指点?你想啊,蓝玉以前什么不干?就那副德性,一百条命都丢了!” 杨宪忍不住点头,喃喃说: “应该是李善长……” 第26章 老朱:蓝玉真的是变了个人了 另一边, 李善长府里,冯胜、付友德、胡惟庸几个人也感慨不已。 “蓝玉这次是逃脱一劫啊……” 冯胜忍不住感慨。 李善长点点头,一脸疑惑说:“蓝玉这个人,这一年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变化那么大啊?” 付友德跟蓝玉一直也有交情,于是说: “就是大半年前吧,病死了老三蓝尘,草草埋了……也没见他怎么伤心啊,还不是花天酒地?” “那就怪了……” 胡惟庸是刚刚从外省调回来的,这时接着说: “他把柄最多,可偏偏连续几次都跑了?你们说奇不奇怪?这人怎么会有先见之明?还是运气太好了?啊?哈哈……” 哈哈哈, 几个人也笑起来。 李善长又说: “都是淮西的,一家人,咱们也不能幸灾乐祸……你们平常多盯着一点儿,看看蓝玉背后到底有什么人?” …… 他们却都不知道—— 此时奉天殿上,老朱也是一脸纳闷。 蓝玉走后, 他把案卷又从头看了一遍,喃喃地说: “蓝玉啊蓝玉,你又怎么得罪他们了……” 先是报一个殴打县令的罪名,把人抓了,然后一顿毒打,屈打成招,硬生生打成彭玉琳的同党;而那个钟世俊又是蓝玉的义子,于是就把蓝玉扯进来。 说实话, 要不是钟世俊惨烈自杀,又写了血书,他老朱还真半信半疑了。毕竟,这种事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排斥了蓝玉,无非就是换个人去打仗,也不算大不了的事。 可白天看了钟世俊的血书,他才恍然大悟—— 这是有人在坑蓝玉呢! “杨宪啊杨宪,难道咱真没看透你吗?” 老朱想了想, 李善长肯定不会,那就只剩下杨宪了。 这时, 他忍不住回头看看奉天殿右边挂着的金穗, “难道有问题……?” “但粮食是交足的啊……” 不行! 老朱从来都是疑心病,立刻就把锦衣卫指挥吴风叫来。 “吴风,你多带点人,去扬州好好查一查!” 说这话的时候, 吴风看见他盯着金穗,于是应声回答: “皇上,臣明白。” 看着吴风离去,老朱又忍不住嘟囔:“蓝玉也是奇怪,怎么变化那么大了?每一坎都被他逃过了?这背后难道也有鬼?” …… 这时, 蓝玉府上戏楼里,已经骂声一片—— “tom!杨宪 我草尼玛!” “钟世俊真特么的是条汉子!蓝玉!我特么的佩服他!” “什么特么的彭和尚?上位就吓成这样?” “我不服!我特么的就是不服!杨宪那几个兔崽子,凭什么啊?” “蓝玉!这口气不能咽下去!咱们要跟杨宪拼了!” “对!拼了!” “特么的!没有人帮咱们啊!李善长也是个王八蛋!” “……” 一伙人喝得高了,想起种种不公,已经骂了一晚上了。 蓝玉也感到了险恶,孤立无援,以前的锐气瞬间就消磨了一大半,惨笑着说:“能怎么样?上位他信那个杨宪啊!咱们有个屁用?啊?哈哈哈……” 话音落处, 几个人也瞬间无语。 蓝玉又感慨说: “你们啊,夹着尾巴做人!别特么的整天瞎晃荡!你们那些部将、属下、亲戚,全都管好了!” 几个人也同时感到不寒而栗,想着要是再被杨宪阴一把,真的会命都丢了。 闹腾到后半夜, 几个人给钟世俊的牌位上香,然后呼呼睡去。 …… 往后数日, 苏尘都在家种番茄、种玉米消磨时间,也不太敢上街瞎逛了。杨宪最近也收敛了些,没再约着出去浪。 这天, 他趁着黄昏时分,偷偷到街上溜了一圈,忽然发现街头巷尾到处都有老百姓在窃窃私语。偶尔听真了,似乎是“彭和尚”三个字。 苏尘也是无语! 这应天府的老百姓也太不懂忌讳了,这三个字是能议论的吗?要知道,你们老朱,跟小明王的死,那是扯不清楚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哪个时代的人不议论啊?毕竟这种事太刺激了!光是彭和尚三个字,就够说一本书了! 一路提心吊胆回来,感觉这京城还是出事。 这天, 杨宪、汪广洋、李善长他们上朝回来,各自回座后,一群三四品的官,就在中书省茶堂聊了一会儿、苏尘却听到了非常刺耳的对话。 “那么多军户都逃了?也真够稀奇的!” “皇上已经很不高兴了!说要跑怎么不早跑?唉,这些军户啊,一点苦也吃不了啦!” “他们是忘了乱世的苦啊,这会儿太平了,一点苦头都不吃了!” “干活又累不死!何必呢?” “这些活军汉不干,谁来干?” “还是怕苦!” “谁不苦?咱们也很苦啊!” “……” 咦? 朝会上说这个事啊? 他也能理解,毕竟这是老朱时代啊,的确是够苦够累的。那些军户到了地方,又是种田、又是打仗,还要开沟挖渠。 正摇头, 杨宪忽然走出来,扔过来一张文书,说: “苏大人,这个案子皇上很在乎,你也拟个意思……这事儿啊,我不能擅自做主,相国的意思也是让大家都想想。” 哦哦, 苏尘打开一看,是个很奇怪的事情—— 福建那边有个汀县,上百个军户逃亡了,还说这个天下待不下去,皇上就是秦始皇之类的,有十几个愚民还自断手指,不想当屯民了。 “这个,好像听说过啊……” 苏尘正奇怪, 忽然 【叮!】 【预警!检测到明初第一次舆论危机“断指诽谤案”已经发生,令尊即将讽刺朱元璋是秦始皇,且被锦衣卫盯上!请尽快善后】 啊? 舆论危机? 对啊! 那就是讽刺老朱是秦始皇的事! 作为大明网文老书虫,他多少听过一点。而且御制大诰里,老朱也反复说过,他绝对不是秦始皇,也不允许民间乱嚼舌头。 这种事看上去很小,但老朱在乎啊! 蓝玉又是个大嘴巴! 搞不好已经说了什么犯忌讳的话了? 下班后, 来到三条巷附近,突然见许多百姓围在乐民楼外,时不时一阵哄笑。 什么呀? 苏尘凑过去,竟然看见一个说书的! 听了几句,好像是在说孟姜女和范喜的事—— “各位客官!” “话说这逃秦啊,也是老词儿了!那骊山阿房宫啊,那才叫个苦!任你是公子哥儿,还是庄稼汉,也只能闷着头干活!” “就说那范喜,又怎么不是个公子哥儿了?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啊,那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儿呐!他哪里吃过这个苦?于是每天晚上,他就吹笛子思乡,这思的是谁呢?那就孟姜女啊!” 第27章 蓝玉:我他娘的听个书,就叫诽谤朝廷? 啪啪啪, 酒楼里一片掌声。 许多人就问了: “先生!那可以逃啊?为什么不逃啊?” “就是!骊山那么大,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哪还找得到?” “思什么乡啊?想婆娘了吧?” 哈哈哈哈! 现场顿时一片哄笑。 而笑声中,夹杂几声特别爽朗豪放的大笑声。 苏尘听着耳熟,凑过去一看—— 尼玛! 又是他们! 作死王蓝玉和淮西那几个作死犯! 这时, 蓝玉就坐在说书的对面一间靠窗的台子上,翘着二郎腿,喝着小酒,发出阵阵豪放的笑声。旁边是陆仲亨、费聚、唐胜宗几个。陆仲亨好像喝高了点,这时已经光着膀子,咧着嘴嗬嗬大笑。 这时, 说书又说了: “怎么逃?你以为那么容易吗?到处都是兵丁,不要说逃,你就是站起来喘个气,一鞭子就打过来了!不过,要说逃,也有一个办法,就看你敢不敢啊!” 他故意停了一下,吊起大家的胃口。 “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 “别卖关子了!” “说吧!” 说书的接着说: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要想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石头砸!砸了自己的手脚,你就是个废物了,就不用干活了!那始皇帝也不会白养你,那就滚吧!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啊? 嘶!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这时, 蓝玉突然大声喊: “好!好办法!哈哈哈哈!” 啊? 所有人也都看过去。 陆仲亨也大声说:“就得这样!真他娘的好办法啊!” 哗的一下, 他猛地喝了半碗酒,感觉爽极了。 这时, 蓝玉想到钟世俊惨死,一股窝火憋不住,又大声说:“谁让那秦始皇那么严啊?他那么严,别人也没办法啊!是不是?” 对对对! 就是这么个理! 说得对! 一些人也悄悄问:那是谁啊? 有几个知道的,就小声提醒: “光膀子那个,就是吉安侯陆仲亨!” “那个年轻一点的,就是蓝玉啊……” “小个子那个,是平凉侯费聚……” 哇! 百姓们一下子交头接耳议论。 这时, 苏尘已经大汗淋漓! “完了完了!” “这是诽谤老朱啊!” “这几个人就不能在家呆几天吗?” 此时此刻, 他想起来系统说的“断指诽谤案”了,老朱的大诰原稿里有! 一百多个军户逃亡,又造谣说许多百姓自断手指,宁当废物,也不做大明之民,等等。 老朱还在大诰里说,这是北元奸细在煽动!又说乱世里没饭吃,没见他们反,圣主出世,老百姓没道理跟着走。 反正这事是让老朱非常不爽的! 想到这里, 他赶紧挤进去,想到锦衣卫已经盯着了,也不敢打招呼,只是对着蓝玉努了努嘴,然后转身就走,假装什么事没有。 啊? 蓝玉也是吓了一跳:这小子怎么又在这里? 但他见苏尘脸色很不好,赶紧对几个人说:“走吧走吧,没意思……” 啪的一下, 他拍了一块银锭,拍拍屁股就出来。 一口气走到三条巷旧宅,蓝玉追上来,也有点后悔了:“刚才那是忍不住瞎叨叨几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尘看看周边没人,又把他拉进来,才说: “爹!出事了!” “出……出什么事啊!” 蓝玉一脸不悦。 苏尘更是不爽,直接说: “爹,你那个叫诽谤朝廷啊!” 诽谤? 哼! “我就笑一个,也叫诽谤?” 蓝玉当然不服气。 “爹,你想想啊,你是什么人?你去大笑,又说干得好,老百姓会怎么想?上位会怎么想?我也知道你有气,可是也不能去外面发泄啊!” 这? 蓝玉还是不服,气不过说:“尘儿,你这就夸大其词了!我和老陆他们,刚才只是笑了一个啊!上位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的!” 呵呵, 苏尘摇摇头,心想: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爹,我跟你说,下午在中书省,杨宪给我看了一个案子,福建那边有上百个军户逃亡了,往海里去,说是宁愿做个野人,也不在大明待下去了!还有十几个愚夫自断手指,说是死了不当大明之民啊!” 什么? 这……? 蓝玉一下子感觉不对了。 苏尘又说: “爹我跟你说,上位对这件事非常不爽!这要传开了,还不得说上位是秦始皇啊?上位他是秦始皇吗?他可是仁义之君啊!可偏偏你呢,竟然在公众场合提秦始皇!” 蓝玉牛脾气上来,大声说: “那又怎么样啊?难道上位就杀了我不成?” 卧槽! “爹,我跟你明说吧!这事背后有人在捣鬼!是有前元的奸细在使坏啊!否则那么多军户怎么就跑了?又怎么会有沙雕自断手指?” 啊? 这? 蓝玉有点怕了。 “你是说?前元的奸细?” 嗯嗯, 苏尘很肯定地说:“我跟你说吧,这事本来没什么!可偏偏传开了……要是没传开,人抓回来就行了。一传开,就变成攻击朝廷了!上位就算能忍,其他人不会搞事吗?” “有那么严重?不就说几句吗?” 他还是不信。 “爹你想啊,不是说几句的问题,现在连说书的都在传了,几个省都传遍了!锦衣卫早就报上去了!自断手指,誓死不当大明之民,你以为很好玩吗?” “等上位看到锦衣卫密报,说你永昌侯蓝玉跟说书人一唱一和,诽谤朝廷,到时候怎么办?” “还有啊!那个说书人是哪里来的?怎么胆子那么大?别的不说,偏偏说什么孟姜女长城?” “这件事很麻烦啊……我看,杨宪他们要大做文章啊,你得赶快去上位解释清楚,否则上位一旦误会,说那些军户跟你有关联,咱们蓝家就完了啊……” 这? 唉! 蓝玉这一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不就是听书的时候笑了一个嘛!怎么正巧就有“逃军案”送上来? 定定神, 也由不得人不信:这么巧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那个说书人多半是杨宪他们搞来的! “好!” 砰的一下, 蓝玉狠捶门板,大声说:“我这就进宫!以后也不听书了!” 苏尘看得出来,这次他是真的火了,竟然头也不回,气冲冲地走了。 “这也是没办法啊,这事直接是攻击老朱,他能放过吗?” 第28章 老朱:蓝玉不是忠,是怕了咱! 蓝玉想了想,还是先去五军都督府,让几个佥事把这段时间种土豆的情况看了一遍,拿了一张填好的文书,直接进宫了。 一路上, 他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都活成缩头乌龟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到处都是阴谋暗算,连喝个酒、说句话都成了罪状了! 但怒气冲冲的同时,他也能察觉到莫名的恐惧:廖永忠、朱亮祖、常茂,已经三个勋贵了。还不是屁大点事? 最让他恐惧的,还是钟世俊,竟然被杨宪他们屈打成招?堂堂一个参将啊,他们都敢拿下,那就是利用了老朱的疑心病! 这时, 烈日当头,他忽然全身都有点发酸,威严的皇城带着无形威压,让他觉得干什么都没劲。 “唉……” 长长叹了口气,他感觉走到云贵都没那么累! 但理智又告诉他:这个缩头乌龟还必须当下去,否则全家不保,也对不起那些兄弟。 …… 奉天殿里, 老朱先看了土豆屯种的文书,不断点头,本来严峻的脸色也和缓了。 这时, 他背着手走下来,把蓝玉扶起来,语重心长地说: “蓝玉啊,你是能干的!以后多把心思用在正事儿上,不要整天去花天酒地,胡言乱语!” 啊? 一听到胡言乱语四个字,蓝玉顿时一阵发慌。 “上位,我,唉……” 哈哈哈哈, 老朱见他一脸愤懑不平,又不敢发泄出来的样子,又是一阵大笑。 其实, 这事他老朱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事都不知道的话,他在这应天府都待不了三天! 锦衣卫早就回报了,说蓝玉、陆仲亨一伙在乐民楼和说书人一唱一和,讽刺他老朱是秦始皇。而那个说书人,也行踪诡秘,是最近半个月才从北边下来的。 但他也清楚不过:这个读书人就是收钱办事的,就算严刑拷打,也说不出所以然。这事就得蓝玉亲自来认错才好办。 这时, 蓝玉稍稍安定一些,再次感觉到老朱的可怕,于是果断承认: “上位,臣也知道自己胡言乱语,让老百姓看了笑话,一直不安心啊,这才进宫来跟上位说……” 嗯嗯, “好了,好了,自己知错就行!” 唉, 老朱这时走到殿门口,望着苍天白云,慨然说: “蓝玉,你说咱折腾了大半辈子,不就是图个老百姓安生吗?怎么到头来,还有这么多人编排咱?” “他们也不想想,那些年乱世的时候,他们哪有命来说话?连饭都吃不上!如今吃上饭了,就来编排咱?” 说着,他拿出一张公文给: “蓝玉你看……这是刚才才送上来的……刚到咱这里,你后脚就来了……这都什么事啊?叫咱怎么办啊?” 嘶! 前后脚? 蓝玉顿时凛然,看了一遍,立刻想起了儿子的话—— 上位疑心有大人物在幕后主使…… 想也不想, 他就说: “上位,一切由上位决定!” 额嗯, 老朱顿了顿,只好说:“这样吧……蓝玉,咱发个榜文,你亲自去乐民楼贴上……要让大伙儿都看见!至于福建逃亡的军户,全部发配烟瘴之地,也出个告示,让李善长亲自写,以后不要再诽谤了……” 他本来想把那些军户都杀了的,但想到蓝玉这伙人并没有牵连其中,必定是杨宪他们捣鬼,于是就打消了念头。 嘶! 果然啊! 蓝玉顿时傻了。 果然是儿子说得对,这事太严重了,要不是主动来说清楚,这事就闹大了,会被老百姓说成是他蓝玉在幕后主使,到时候杨宪他们再造谣,说勾结北元,上位非疑心不可。 次日, 蓝玉带着陆仲亨几个人,在乐民楼外,等到了上午人最多的时候,亲自站在板凳上,把安民告示贴出来。 告示是老朱亲自写的,说了乱世一路过来的悲惨,能活命吃饭比什么都好,让百姓不要听那些奸细的话,安安生生过日子,等等。 这一招还真有用, 次日, 说书的也不来了,坊间也没有人再啰嗦了。 …… 汪广洋府上, 杨宪,尚书陈宁,杨思义几个人也感到震惊。 汪广洋很是惊讶: “这蓝玉都已经入套了,怎么又跑了?” “他自己先去请罪,皇上就饶了他……放心吧,那几个淮西的,早晚一天跑不了!” 杨宪对这点充满自信。 这时, 杨思义忽然说:“两位大人,有人看见苏尘也在乐民楼,会不会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尘? 杨宪怔了一下,愕然问: “苏尘认识蓝玉?” 汪广洋说: “不可能认识!我打听过,苏尘的爹是铜柳巷的苏老汉,以前是长洲的,从乡下上来没几年,去哪里认识蓝玉?不就上回在金陵园,还是你给他介绍的嘛!” 哦哦哦, 杨宪点点头:“应该不会跟他有关……不过嘛,多留意是好的,以后多盯着点!” 又喝了几口茶, 汪广洋皱眉说: “断指诽谤,的确是有用的,皇上已经生疑了,只是没想到蓝玉反应那么快,下午就去请罪了。他哪怕晚了一天,皇上都会疑他啊!” 杨宪也觉得怪怪的, “我看,下次还是从他的那些身边人入手,多派人去他老家看看,还有那些义子的驻地,多拿些把柄,然后在慢慢看……” 嗯嗯嗯。 …… 这天, 大善殿里, 老朱在考太子朱标的功课,说起了诽谤的事。 朱标喜欢舅父,说: “爹,蓝舅父贴了榜文,谣言就全消了!” 呵呵, “那是!他是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又有威望,他亲自贴的,百姓自然就信了……” “蓝舅父是个忠臣!” 哦? “何以见得啊?” 朱标又说: “他每次都能自己请罪。” 哈哈哈哈, 老朱一想起蓝玉那怂样,一下大笑起来。 “标儿啊,你以后要记住,没有什么忠臣、奸臣,全都看他怕不怕你?明白了吗?蓝玉是因为怕咱,才不得不做忠臣的!” 哦, 朱标若有所悟。 与此同时, 还在家里喝茶的苏尘,忽然耳边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去请罪,免除了断指诽谤案的嫌疑,成功完成第9次老六行动!】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制盐术。】 我擦! “好东西啊!” “大明还没这个玩意儿呢!到时候随便一搞,那还得大发了?” 不过一想到老朱, 所有兴奋一下子消失无踪。 “他又怎么会放过私盐贩子啊……” “不过看看吧,也许老朱会对盐巴网开一面,先搞起来也不一定……” 第29章 制盐术:换取最佳老六蹲点坑位 还真没想到, 这天刚进中书省, 杨宪就乐呵呵过来,拍拍苏尘肩膀说: “苏兄啊,有好事啦……哈哈哈哈……上位头几天下去体察民情,见百姓吃不起盐。这几天都在朝会上议盐政呢!皇上说,大明的盐要便宜,要让百姓吃得起。” 他又喝了一口茶,接着说: “不过,话虽如此,可事情难办啊。满朝大臣,全都缩回去了!哈哈,我就想,苏兄是新科进士,就算干不成,皇上也不会怪罪,要是干成了,那就是平步青云啊!所以呢,哥哥就给你举荐了。怎么样?” 哦哦哦。 那真是—— 太特么的巧了! “好好,多谢杨大人!” 苏尘正儿八经地给他拜了一拜。 嗯嗯, “你呢,先做个巡盐御史,去江淮各大场看看,把产量搞上去,价格搞下来,哥哥在朝堂上再给你说话,以后就当个中书省知事,如何啊?” 杨宪看来是真把他当亲信了。 苏尘赶紧严肃地拜了一拜, “多谢恩相。” 哈哈哈哈, 杨宪大笑一会儿,又忽然问: “苏尘啊,你是不是经常去乐民楼啊?” 呃, “不是经常去,偶尔去吃个鸭血汤……” 哦哦哦, 杨宪拍了拍他肩膀, “去吧,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 “是,遵命。” …… 出了门, 苏尘感觉也酸酸爽爽的。 本来还担心搞不了盐,结果好了,直接当了巡盐御史。虽说赚不到钱,但把老朱搞定是肯定的,到时候再升一升,就真的要苟起来了。 还有一点也要考虑起来了,那就是—— 杨宪的中华神稻迟早都要出事! 现在全中书省都认为他苏尘是杨宪的亲信,所以已经有点危险了。最好趁着这次机会干出点业绩,引起老朱亲自关注,到时候等杨宪被查,自己才能躲过一劫。 他当即打开制盐术,看了一会儿,感觉还是做海盐来得快。 一来,产量大,一个海盐场比得上十个矿盐; 二来嘛,价格低,不需要太多成本,就是靠晒。 如此一来, 价格肯定能大幅下降,这一把就成了。 当天下午, 苏尘就去找到了分管盐政的左司侍郎陶安,李善长的亲信,次日就拿到了印信官服什么的。 紧接着, 他也管不了别的了,写信让蓝玉什么事都不要瞒着,于是带着属员就下去地方了。 半个月,看了福建、浙江两个省的盐场,一共50多个场子,产量又少,价格又高,而且错综复杂,想把他们压下去,那是想都别想。 不过还好, 苏尘仗着杨宪的名头,大多数人也都很害怕。 于是, 一个海盐计划正式启动—— 分别在福建、浙江两省,各搞五个海盐场,年产60万引(400斤\/引),而全国加起来才130万引。 不仅如此, 海盐是用“晒盐法”做的,只要有海水就行,过滤之后用卤水去掉杂质,就可以结成非常细而均匀的晶体,比矿盐强多了。另外,海盐每个月都能晒成一批,比矿盐快好几倍。 他现在是巡盐御史,全国盐政最大的官,直接关掉了几个破旧盐场,把人力转到海盐场,又在两省的转运司里拨出银子,大刀阔斧投下去。 这样, 忙活了两个月,苏尘总算看到了成绩—— 十个海盐场已经开始出盐,第一批就是5万引,全年40万引,明年全部到位,就能达到60万引! 这个成绩已经比两省的正常水平翻了一倍! 苏尘还没回京,就把报告打上去,又把样品送上来一批,杨宪已经送给了老朱。 十几天后, 苏尘终于回到了京城。 人还没到中书省,中书省的政令已经下来—— 【巡盐御史苏尘,制作海盐,年产翻倍,擢为中书省左司知事。】 “哈哈哈!太好了!” “这个坑位最适合当老六了!” 因为中书省是个中枢机构,人员非常多,签事、督事、知事是三种最普通的官儿。签事太小了,整天被人使唤;之前他当过的督事,又闲得蛋疼,一点权都没有。 知事呢,不大不小正合适,各地的文书都有权看,上面下来的政令,也要知事来监督。可以说,对上无风险,对下有威压。简直是专为老六而设的绝佳蹲点位置。 还有一点:左司是分管户部、工部那些事情的,一般也不会惹上什么大麻烦。 忙了几天, 苏尘先答谢了杨宪,又见了李善长,跟几个尚书、侍郎也见了面,第三天才正式上班。 …… 这天, 老朱盘点了一下近几年的政绩,正式发布了榜告,公布了洪武最初的政绩: 一、粮食价格降低到了7钱一石,温饱问题解决; 二、食盐降低到了两分一斤,家家户户都吃得起; 三、军民合屯的卫所全面铺开,各处边疆空前安定; 四、空印案审理完结,抓了八千多人,吏治清明; 快接近年关了, 应天府家家户户都感到了幸福感爆棚,天天晚上都在放鞭炮。 只要是个人都能感觉得到:大明朝已经站稳脚跟了! 苏尘在街市上看到这个榜文,也是非常感慨—— 如果换个时代,这些政绩已经足够他当个大臣了,可在老朱手下,还是得当老六! 粮食,靠的是土豆、杂交水稻,半年之内,就把粮价从100钱干到7钱,降了十几倍! 盐巴呢,从七八分一斤,降到了两分!靠的是海盐! 有了这两样, 任何一个新朝代都足够站稳脚跟了。 但偏偏是在老朱手里,你政绩干得太好,他就会猜疑你,所以只能苟起来当老六。 不过呢, 收获也不是没有—— 至少蓝玉获得了老朱信任! 这是最大的本钱。 可以说,只要蓝玉不倒,他苏尘就有了盼头,到时候能熬死老朱,一切就能得到补偿。 但屈指一算, 苏尘还是感到有些慌—— 明初四大案,现在才走了一个空印案,以后还有多少? “还有杨宪那个作死天王,好日子也不多了……” 第30章 陆仲亨:你特么的算个什么东西! 这时, 杨宪已经是代理左丞相,李善长退居二线,右丞相又是徐达,平常不管事,所以,杨宪已经是实实在在的老朱一人之下了。 这几天, 他刚好四十岁大寿,发出了请帖,请了满朝的文官高官。 腊月二十二, 生日到了。 杨宪穿着华贵袍子,在家门外接待客人。来的全都是当朝大人物,文武官员最起码来了五六百个。 苏尘一心想当老六,进门挂了一百两银子的礼,就躲得远远的,在最角落的一桌,跟几个中书省的小官一起聊天。 这时, 府内场子上喧闹一片,到处披红挂彩。 忽然, 所有人一阵扰动—— “老相国来了!” 大家看过去,杨宪扶着李善长走过来。 两人说说笑笑,看上去毫无芥蒂。但许多淮西的文武官员,对杨宪早就不满,这时见他一脸红光,得意洋洋,个个都在生闷气。 忽然, 一个粗豪的声音喊起来: “假模假式!最见不得这种!” 砰的一声, 一只碗扣在桌上。 卧槽! 胆子那么大? 众人都忍不住看过去,苏尘也发现,这人竟然是—— 陆仲亨! 而这桌坐着的又是蓝玉、费聚、唐胜宗他们几个。 “完了完了!” “这个作死犯……” 果然, 杨宪脸色一变,几个浙东文官就走过去。 “吉安侯!来干了这碗!” “来来来!” “给个面子!” “一口闷!” 七八个官过来挤兑,陆仲亨大喊一声: “好!来得好!” 哗啦几下, 他倒了好几碗,一碗一个,硬生生接住,但脸色瞬间涨红,豪气也跟着上来,哈哈大笑几声,喊着: “就你们这些孙子?来多少放倒多少!哈哈……” 哈哈哈, 全场也跟着笑起来。 一个浙东人不服了: “吉安侯,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你们这些孙子?” 哈哈哈! “孙子!说的就是你们这些浙东小人啊!” 啊? 哗啦一下! 许多人都一下站起来,两边立刻剑拔弩张。 蓝玉暗叫糟糕:刚才怎么不拉住他…… 这时, 杨宪就算再能忍也忍不住了,大步走过来,大声呵斥:“吉安侯!你这就不对了!在我的寿宴上,你撒什么野啊?” 不料, 陆仲亨本来就跟他有仇,这时直接豁出去了: “我呸!你特么的算个什么东西!” 轰! 现场顿时炸裂! 杨宪脸色大变,一阵红、一阵白,喃喃说:“好,好,好啊,说得好啊!本相原来不是个东西啊……” 李善长赶紧过来调解: “陆仲亨!赶快赔礼!” 陆仲亨怎么可能?一股气上来,又要上去开骂,蓝玉赶紧拉着出门。 这时, 许多人又上去劝。 杨宪本来就阴险,已经想好了对付他们的办法,反而哈哈大笑,又招呼大家吃饭。 众人惊疑不定,心想:还是杨宪大度,否则就要出大事了…… 这时, 苏尘已经气疯了! “这些作死犯!这样闹不是找死吗?” “人杨宪现在是一人之下啊!要整死你们还不容易?” 他赶紧借口出去,匆匆追到蓝府。 与此同时, 耳边也传来惊心动魄的声音。 【叮!】 【特别预警!检测到淮西集团即将与浙东集团火并,朱元璋将要启动“勋贵侵占民田案”】 火并? 苏尘感觉也的确差不多了。 今天这场面,还不叫火并吗? 杨宪他们肯定要出最狠的招,搞出最棘手的案子! 而最狠的招, 当然就是告发淮西勋贵侵占民田了! …… 很快赶到, 蓝府戏楼里,却是一片沉默。 几个人也都明白—— 闯祸了! 已经跟浙东彻底撕破脸了! 蓝玉后悔不迭:今天就不该去啊!就算要去,也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啊! 苏尘坐了一会儿,拿不定主意让不让陆仲亨他们也知道就快查侵占田地案了。而且,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跟蓝玉的关系,所以也不好暴露。 忽然, 费聚感觉不好,想走了,就借口说:“我先走一步了,老家来人了,说是一块水田给人占了,要我去看看……” 呵呵了, 苏尘暗自在笑—— 你们这些人的田,怎么可能被别人占了?绝对是你们的家奴、亲戚占了别人的田,反过来说被人占了! 不过, 费聚既然提了一个头,等会跟蓝玉就好讲多了。 很快, 大家都散了。 苏尘在外面转悠了一个巷子,又折回来,三两下跑进中堂。 看看没人, 苏尘压低声音说: “爹,刚才费聚说老家的田让人给占了……我倒是想起来了,前不久有御史弹劾勋贵侵占民田啊!” 啊? “真的?” 蓝玉今天本来就很苟,也没有喝酒,刚才一路上就胆战心惊,这时一听就吓坏了:如果杨宪借此发难,几个人非倒霉不可! “爹,是真的,让李善长给压住了……但现在是杨宪说了算啊,到时候御史再弹劾,非得出事啊!” 其实, 御史并没有弹劾过,但苏尘想起了《大诰》里的勋贵侵夺田产案,时间线就是杨宪当宰相的那个时段,想到今天得罪了杨宪,多半就要借机搞事,于是随口胡诌。其实,就算杨宪他们不搞事,这个天大的漏洞也要及时弥补掉。 这? “完了!完了!” 蓝玉想起老朱一脸的莫测高深,对自己在酒楼里说一句话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一下子没脾气了,急得踱来踱去。 苏尘看着他,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蓝玉以前多牛逼啊? 现在怂成这样了? 这老六不好当吧? 咳咳, “爹,你老实说,定远老家有没有侵占人家的?要是占了,那得立刻退还啊!” 这? 唉! “我哪里知道?!” 蓝玉一下子火了,又说:“那些都是亲戚好友,跟隔壁邻居闹点纠纷,谁管得了?要管也是地方上的父母官来管嘛!” 哦? 苏尘继续追问: “爹,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不管是谁,只要占了别人的,一律都要退还!否则杨宪一旦弹劾,上位来查,到时候锦衣卫到了定远,那就完了!” 呼! 蓝玉缓缓坐下来,想了一会儿, “我们蓝家倒是没有,但是那些管家、家丁、七大姑八大姨的有没有干,谁也不知道啊……” “爹啊!管不了了!现在,你要立刻回定远,亲自查!让他们全都退了!还要带点钱去,给那些被占了田的人一点补偿,否则到时候他们跟锦衣卫说,上位怎么会放过咱们?” 唉! 蓝玉真的要疯了,不停地挠头,想了一会儿,感觉还是得服输,否则钟世俊的榜样在摆在前面呢! “也好!很久没回去看看了……” “好了!你不要在这里待太久……省得他们怀疑,到时候就说,你是来劝吉安侯的!” 嗯嗯, 苏尘一边点头,一边想:光是退还,恐怕还不够,毕竟侵占是事实,要想办法让老朱没法惩处…… 一念至此, 他忽然想起御制大诰里也提到了“耄老乡约”,于是说: “爹,你去定远之后,要找到县令,然后,再把乡里的耄老请出来,立个乡约!” “乡约?” 蓝玉也意识到了:只有做得让老朱高兴,这件事才算真正过去了。 苏尘当即给他说了大诰里关于乡约和耄老的内容,蓝玉当然不傻,一听就知道是老朱最喜欢的。 商量一会儿, 蓝玉终于松了口气:“尘儿啊,这样办就妥了……我这去跟老陆他们也提个醒,听不听是他们自己的事……” 说罢, 他直接转身走,看得出来是心情很不好了。 苏尘也没办法,心想:就看他们那几个的造化了,其实最好是让老朱惩罚一两个,那样的话,蓝玉这个老六就妥妥的了。 “下次吧,下次一定要劝劝他,老好人是不能当的……你那伙人,一个不死也是绝对不可能的啊……” 第31章 蓝玉:什么?他们侵占了几万亩地? 当夜, 杨宪府上, 汪广洋、陈宁、杨思义等人也是骂声一片。 “陆仲亨算个什么东西!” “莽夫!” “相国,这口气不能咽下去!” “陆仲亨那个王八蛋!查他!” “对!查死他!” 几个人扰攘一会儿,杨宪也真的怒了, “哼!” “陆仲亨!你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当众给老子难看,不让你掉一层皮,我就不是杨宪!” 他立刻从抽屉里拿出案卷,交给杨思义: “这些是淮西勋贵侵占田产的证据,你让御史去说!等案子送到中书省,我就亲自交给皇上!” 好! 就这样干! 整死那群莽夫! 杨宪踱了几步,想了想,又说: “让御史慢慢来,要不露痕迹,就说乡民上告官府,又被他们压下去了……还有,先不要让李善长知道! “是!” …… 与此同时, 蓝玉越想越不对劲,想到前几次就是当机立断,才躲过了一劫,于是当晚就带着一小队人渡江了。 定远距离京城不远,次日天没黑就到了。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差点哭出来—— 蓝家的人占了数万亩地! 不要说亲戚,就连亲戚的家奴,也都占了隔壁邻舍的田产! 蓝玉次日就把定远县令叫来,让他做公证,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全部地契一律作废,一切回到原来的状态。 为了安抚受害者,蓝玉又掏出一大笔钱,每家受害的分得二十两银子! 闹腾了两天, 定远县令主持下,地契才签完。 蓝玉又把全族人召集起来,请了几个耄老,按照苏尘给的老朱自己的版本,立下了一个乡约: 一、蓝家人但凡欺负百姓,百姓可直接到京城找他蓝玉! 二、蓝家人但凡有罪,除了国法处置之外,一律族谱除名; 三、整个乡里,老人六十以上,蓝家每年给十两银子;小童每出生一个,蓝家给五两银子; 四、私塾全部合并,变成劝善书院,所有乡里孩童都可以免费读书,五个教书先生的酬劳由蓝家出钱; 一切搞定之后, 蓝玉心里落下一块巨石,又对家里人百般嘱咐,三天后才离开定远。 …… 这天, 风暴果然来了。 苏尘还在上班划水,御史的弹劾奏章就到了中书省。 按照惯例, 中书省是不能压住的,于是杨宪亲自带着奏章进宫。 这次, 杨宪已经抓到了很多把柄,每一件都有人证物证和供状,老朱雷霆大怒,立刻派出锦衣卫—— 彻查淮西二十四将! 消息传出, 整个京城震动了。 …… 杨宪府上, 当晚就欢声一片。 “哈哈哈,这群王八蛋一屁股的屎,这回跑不了了!” “最好是把蓝玉拿下!” “嗯嗯,蓝玉才是最坏的!” “陆仲亨、费聚那几个都是跟着他的!” “相国,上回就查清楚了,蓝玉的家奴占了数万亩地啊!” “哈哈哈!那他死定了!” “……” 杨宪端着酒杯,笑成一团,想到上午老朱的反应,忍不住又说: “你们知道吗?皇上说什么了?他说啊,蓝玉!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数万亩地,到底是想干什么?” 他学得惟妙惟肖, 几个人看得怔了一下,然后一片哄笑! 哈哈哈哈, 杨宪喝了一杯,又说: “皇上这次是动了真怒了!我跟你们说啊,蓝玉、陆仲亨那伙人,这次一定脱一层皮!” 嗯嗯, “还有冯胜、付友德和李善长那伙!” 哈哈哈! 几个人喝得高兴,看天色还早,又约着去李彬的金陵园,说是边看东瀛艺伎,一边嘲笑淮西二十四将。 …… 奉天殿上, 老朱已经把李善长召来。 两人默坐了好一会儿, 老朱见李善长还在苟,就嘲讽地说:“李善长,你真不知道咱叫你来的目的吗?” 啊? 李善长习惯性地一惊一乍, “上位,老臣昏聩啊!” 哼! 老朱也就不客气了: “好吧,咱就问你,淮西二十四将都占了那么多民人田产,你怎么也不管管?” 哦, 李善长怔了一下,赶紧说: “上位啊,老臣以为上位早就知道了啊!” 哼! “李善长,你别在咱面前装!冯胜、付友德他们占了多少?难道你也说不知道?” 这? 李善长顿时害怕了。 “上位,这些,我是知道的,但是,蓝玉他们,老臣就不知道了啊。” 哼! 老朱这时都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因为, 按照御史报上来的情况,冯胜、付友德他们占得真不多,奏折主要是说蓝玉他们那一小伙人。 “好!李善长,那就等锦衣卫查完了再说!你跪安吧。” 扑通一下, 李善长跪倒: “上位,占多占少都是罪,都怪臣平常没有提醒他们啊。” “得了、得了!” 老朱已经很不耐烦。 毕竟, 这次是蓝玉他们占得多,而蓝玉是皇亲国戚,冯胜、付友德他们却不是。李善长这样讲,等于是说:你老朱家的人更坏,我李善长的人还是知道分寸的。 李善长当即缓缓退后,转身离开。 一路上, 他也是感慨,幸好他不厌其烦地唠叨,叫他们那几个武将要知道克制。现在终于见成效了,这一把搞下来,蓝玉他们收不了场,冯胜、付友德的兵权就重了。 另外, 杨宪那点事,告发的时机也越来越接近了—— 蓝玉他们到时候肯定要报复,自己再顺手抛出杨宪的证据,整个淮西都会支持自己,到那时候,杨宪就死定了。 他李善长是何等人?岂能坐视自己的相位被别人夺走? …… 李善长走后, 锦衣卫的吴风进来了。 老朱一脸阴沉,把御史的奏折给吴风看了一遍。 吴风从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横肉都跳了一下,心想:蓝玉啊蓝玉,你们怎么搞了那么多事…… 这时, 老朱的脸上已经有了杀气,森然说: “吴风,你带着人手去定远、凤阳、巢湖!把蓝玉、陆仲亨、唐胜宗、费聚、孙恪、张翼、叶升、陈桓、谢成、曹兴、韩勋、张温、朱寿这些人全部查一遍,如实报来!” “这块令牌拿着,有任何人阻挡,格杀勿论!” 呼! 吴风看惯了风浪,干尽了脏活累活,这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欧凉气。 他不敢说话,拿着令牌和奏折,慢慢退出殿外。 …… 十几天后, 杨宪正坐着轿子路过集贤楼一带,探子忽然回来报告—— 蓝玉、陆仲亨他们刚巧就在集贤楼喝酒呢。 哦? “他们有没有说犯忌讳的话啊?” “那倒没有,就是挺得意的。” 得意? 哈哈哈哈, 杨宪忍不住大笑, “你们那么得意,本相岂能不沾沾光啊?走!带我去!跟他们见见面,也去叨扰几杯!哈哈哈……” 其实, 他已经算好了时间,锦衣卫下去已经十多天了,淮西二十四将大部分都是定远、凤阳、巢湖几个地方的人,早就查完了。而蓝玉他们那几个二愣子还不知道呢?因为锦衣卫办案,是任何人都不敢透风出去的! 他就想看看这伙二愣子笑不出来的样子。 很快, 家仆抬着轿子,来到了集贤楼。 果然, 人还在楼下,就听到了陆仲亨豪放的狂笑声。 第32章 老朱:蓝玉的乡约,就是你们的榜样! “整起!” “杨宪那个王八蛋想跟咱们斗!门儿都没有!” “就是!那就是个小人啊!” “我不信他能翻出上位的手掌心?” “等他被千刀万剐,我要去他坟头大醉一场!” “哈哈哈哈……” 哼! 杨宪本来有点恼火,但一想到他们即将倒大霉,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你们这些莽夫,跟我斗?怎么死得都不知道!你们就笑吧,这时候笑得越开心,过几天就越爽……” 他让手下上去通报,然后紧随其后,上到了包间,众人都笑成一片,好像全忘了那几天的不愉快。 杨宪给大家敬了三杯,笑着说: “各位侯爷,杨宪路过,见大伙儿笑得开心,特意上来叨扰两杯……哈哈哈,希望不要介意啊!” 哈哈哈, “怎么会呢?” “相国赏光啊!” “介意啥啊?” “不存在、不存在的!” 几个人也爽朗地应承着,全然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反而个个都脸色兴奋,好像真有什么高兴的事? 杨宪看看蓝玉,再看看陆仲亨,忽然也笑了笑,又说: “既然今天凑巧,本相就给几位提个醒……呃,近几日,朝廷恐怕要出大事啊!大伙儿可得小心啊?” 哦哦, “出什么大事啊?” “多谢相国提醒啊!” “是不是又要抓人啊?” “……” 哈哈哈, 杨宪笑了笑说: “过几天就知道了……小弟还有点事,这就告辞!改日再聚?” 好好, 相国去忙吧, 几个人把他送出来,看着他上了轿,才轰然大笑—— “哈哈哈,这小子这回白忙活一场了!” “特么的,这人是真够阴的!” “还好咱们快了一步啊!” “嗯嗯,他是路过这里,又想上来装傻充愣!” “想看咱们的笑话呗!” “这次被笑话的就是他们咯!” “看看这小子怎么收场?!” “……” 蓝玉也是心有余悸,心想:这次要是慢了一步,就要被杨宪活活整死了。 …… 三日后, 奉天殿上,几乎所有的在京的四品以上的官全都来了! 谁也没想到,老朱忽然召集了大朝会。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口,而老朱此时盯着满卓的案卷,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好啊,该来的终于来了……” 杨宪心里顿感畅快,心想:搞大朝会,那就是要把蓝玉他们一小伙往死里整了!这回肯定没有余地了! 果然, 下一秒 老朱忽然砰的一下猛拍案桌,大声说: “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大明朝的开国勋贵啊!” “占了百姓的田产不说,恨不得连家里的狗都要去咬老百姓几口啊!” “咱们这些人,全都是前元乱世过来的……你们想想,你们自己摸着良心想想,百姓支持咱们,到底是图个啥?” 他一下子走到武官队列面前,一个个盯过去,满脸都是杀气。 嘶! 全场顿时一片安静。 杨宪看着蓝玉、陆仲亨几个人,嘴角泛起一丝奸笑,心想:叫你们笑,笑啊?怎么笑不出来了? 此时, 李善长也松了口气,心想:还好有蓝玉他们这伙愣头青在前面挡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忽然, 老朱走到冯胜、付友德、杨璟面前,脸色瞬间拉下来: “宋国公,颖川侯,营阳侯,你们的家人亲戚,侵占了那么多田地,你们真的不知道吗?” 啊?! 这一刻, 脸色大变的却是李善长! 他本以为一定是蓝玉他们顶在前面,但看现在这架势,怎么上位把矛头对准了冯胜、付友德? “这就怪了啊?” “冯胜、付友德他们没有占多少啊,肯定没有蓝玉他们的多啊……”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凭他对老朱的理解,今天的恐怕要出幺蛾子了! 这时, 杨宪也有点懵逼了—— “怎么不对呀?” “不是蓝玉他们占得多吗?皇上是不是搞错了?” 而蓝玉、陆仲亨几个,却是稳稳当当地站着,看上去脸色也没有什么异常。杨宪、李善长就更纳闷了。 但两人再瞥眼看那些案卷,心里还是很笃定—— 很可能是老鼠偷东西,大的在后头! 搞不好是先打击小的,然后再打击大的,这样才能让所有朝臣印象更深刻? 此时, 刘伯温却看出了一点端倪—— 老朱刚才看蓝玉的眼神,跟看冯胜他们是不一样的! 而且, 老朱的眼神里,并没有痛恨,反而是很平静的,甚至还有点赞许? “这就怪了啊……” 这两天, 他已经知道了锦衣卫在彻查勋贵侵占田产的事,也听杨宪和汪广洋说了蓝玉那一伙人占了好几万亩的事。 但此时此刻, 他感觉不对了! 他很想给杨宪使个眼色,但杨宪偏偏根本不看过来。 “唉,糟了……杨宪如果出头,恐怕会出事啊……” 刘伯温念头刚闪过, 果然, 杨宪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说: “皇上,御史此前弹劾一些将领的家奴仗势欺人,侵占民人田产,朝野议论,动摇国本,臣以为,这件事要慎重处置,以免北元奸细和各地叛党借机生事,百姓不安啊!” 嘶! 哗! 话音落处, 整个奉天殿里一片骚然。 谁都听得出来,杨宪这是反话正说,要逼着老朱杀人了! “哎呀!糟了糟了……” 刘伯温暗叫一声。 果然, 老朱反而笑了一笑,斜眼看着杨宪,缓缓走过来,说: “相国说得对!太对了!这件事的重点啊,还真是这个!北元奸细和各地叛党,就想咱们朝廷出丑呢!” “不过啊,有些人就做得很对!顾全大局!所以啊,咱们这朝廷·,乱不了……相国多虑了!” 他竟然拍了拍杨宪的肩膀。 然后, 走到蓝玉面前,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大声说: “就比如蓝玉!就是顾全大局的!” “你们看看这个!” 呃, “李进,你来读一读!” 老朱忽然把新科进士李进叫出列,把纸交给他。 这时, 所有人都傻眼了! 杨宪也瞬间懵逼—— 蓝玉顾全大局? 不可能啊! 难道他没有侵占田产吗? 李善长更是一脸土灰—— 完了! 蓝玉他们那伙难道真的没占? 第33章 杨宪:老子就不信,他们全退田了? 这时, 李进已经开始念了—— “《定远蓝氏宗族乡约》:” “一,蓝家人但凡欺负百姓,百姓可直接捆绑,拿送官府; 二,蓝家人但凡有罪,除了国法处置之外,一律族谱除名; 三,乡中老人六十以上,蓝家每年给十两银子;小童每出生一个,蓝家给五两银子; 四,私塾全部合并,变成劝善书院,所有乡里孩童都可以免费读书,所有教书先生的酬劳由蓝家出钱; 五、…… 六、……” 李进的声音非常平稳,越念,所有人越是惊心动魄。 啊? 刘伯温一下给整不会了—— “蓝玉这套东西,那正是皇上最想要的啊……” “怎么可能啊?蓝玉怎么会搞套?” 这一刻, 他同时也明白了:蓝玉那伙人搞不好没有侵占?或者,虽然侵占了,但已经以某种方式得到了皇上的认可? 刘伯温是智者,能看到事情的隐藏变化。 但杨宪就做不到了。 此时, 他是越想越摸不着头脑—— “皇上为什么不追究蓝玉侵占啊?” “难道因为他是太子的舅父吗?” “什么狗屁乡约,我特么一天给你弄十个!” 杨宪忍不住偷偷看看李善长,忽然见他脸色惨白,就更纳闷了—— “难道说,这次是针对李善长来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杨宪之前已经清楚知道:锦衣卫去了定远!而且是吴风带队的!从洪武元年到现在,只要是锦衣卫出手,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事! 所以, 杨宪还想试一试。 忽然, 咳咳两声, 自朝臣中发出来,杨宪扫了一眼,感觉像是刘伯温在提醒自己? 但此时, 他已经管不着了,再次出列,大声说: “皇上,原来定远并无勋贵侵占民田之事!臣掌握中书省,尚未明察就呈送皇上,以致大臣被诬,臣向皇上请死罪!” 说着, 他竟然跪下来,摘掉官帽,两手举在右边,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 “你疯了!” 刘伯温一下子脑门充血,暗叫一声: “作死啊!” 心里把杨宪骂了一百遍: 杨宪啊杨宪,你这个人啊,怎么就不会看呢?这显然是蓝玉已经在事先得到通风报信,提前处理好了,所以锦衣卫才查不出来! 杨宪是他的弟子,这一把鱼死网破,显然已经得罪了老朱。 刘伯温终于也跪下来: “皇上,老臣有罪啊!杨宪是臣的门生,却不明大事,殊无宰相之体!臣请皇上治臣之罪!” 呵呵, 老朱脸上似笑非笑,走到刘伯温面前,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却又把目光转向蓝玉,冷哼一声: “蓝玉,你自己说吧!” “臣遵命!” 蓝玉缓缓站出来,一脸严肃,用平静的语调娓娓道来: “还在数月前,臣就听闻老家的家奴侵占民人田产。臣摸了底,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需要从长计议……于是,臣与乡里耄老合计,又请饱学之士斟酌,定下了这份乡约,为的就是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臣查实之后,发现蓝家家丁、亲戚,的确侵占了田产……我会同县令陈大人,把那些田产都归还了。屈指算来,上个月才清理完毕……御史弹劾是对的,臣的确管教不严,请皇上治罪。” 说完, 他缓缓回到队列中,旁边的陆仲亨等人已经脸上带笑,斜眼看着杨宪,一脸的得意。 啊? 怎么会这样? 杨宪顿时汗流浃背。 “怎么可能啊?” “他是个莽夫啊!不可能想到的……” “蓝玉的狗屎运那么好吗?” 但事实摆在眼前——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授意御史弹劾才启动的,也就是最近的事,所以不可能是皇上暗中包庇蓝玉。 想到这里, 杨宪一下子感觉天昏地暗:这把算是彻底得罪淮西了,不仅没打击到蓝玉,还把李善长那伙人彻底得罪了! 而此时, 李善长也是心里拔凉—— 搞了半天,最大的输家是他李善长! “蓝玉怎么那么厉害了?” “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看走眼了这个莽夫?” 但此时此刻, 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因为老朱的充满杀气的目光,已经紧紧盯着他。 “皇上,老臣有罪!” 扑通跪下, 李善长脱掉帽子,把额头触到地上,表示彻底服了。他历来也知道,老朱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表示服了,他就会放你一马。 但杨宪却仍不太相信—— “蓝玉运气好,但陆仲亨他们呢?” “老子不信,他们个个把田退了!” “那伙人个个都是莽夫,不可能当缩头乌龟的!” 想到这里, 杨宪又大声说: “蓝将军高风亮节,堪为淮西表率啊!臣惭愧,臣请将蓝玉将军的乡约推广全国!” 哦嚯, 老朱忽然猛地转回头看着他,心想:这个杨宪看来还是不服? 刚开始,他本来是非常恼火的,但锦衣卫查回来之后,蓝玉他们那伙竟然真的没有侵占。他当然不信。多方追问之下才知道,这伙人都是近期才把田退了的。 他也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实就是事实,作为皇帝,他也不可能把没罪的说成有罪,所以只好盯着冯胜、付友德。 这时, 杨宪又来挤兑,显然是不信陆仲亨、唐胜宗他们也把田退了。这个心思跟他一开始一模一样。 一念至此, 老朱笑了笑说: “吴风,你来宣!” 锦衣卫指挥使吴风当即走到右上方,大声读了起来: “奉上谕,查陆仲亨、唐胜宗、费聚、孙恪、张翼、叶升、陈桓、谢成、曹兴、韩勋、张温、朱寿等人,纵家奴侵占田产一案。锦衣卫回报,彼等均已于上月,将所占田产归还。” 哗! 哗啦! 群臣顿时一片扰攘。 “他们还了?” “还在弹劾之前就归还了,自然是无罪了!” “那也有罪!拿了人家的,就是有罪!” “可人家都还了啊!” “那也有罪!” “我觉得无罪!” “有没有罪,皇上说了算!” “……” 这时, 老朱一锤定音了: “既然是侵占了,那当然有罪!但他们能主动归还,就要减轻一等!” 他的脸色再次变得怒气冲冲,瞪着陆仲亨等人,大声说: “你们这些不长进的!一个个只知道花天酒地!咱要不惩罚你们,天下人怎么看我大明朝?” 啊? 扑通扑通, 朝堂上立刻就跪倒了一大片。 第34章 次任务完成,大抽奖得到老六神器血滴子 老朱当即下诏: “你们这几个罚俸一年!把蓝玉的乡约拿回去,照着做!限你们一个月内,全都要办妥!” “若有再犯,严惩不饶!” “谢皇上隆恩。” 陆仲亨等人一起高呼。 这时, 杨宪已经面如土灰。 前几天还专门去嘲笑他们的呢,结果呢,人家早就走在前面了。一想到当时自己故弄玄虚,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此时真的是悔恨交加,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他是打死也想不到,蓝玉竟然也提醒了他们几个!如此一来,那就是打虎不死,彻底得罪了一大群实力派了。 刘伯温更是胆战心惊! 因为他是智者,已经能看出来—— 打虎不死的后果,必定是老虎发威! 幸好老朱没有下狠手,只是罚俸禄一年,否则对方真的就要拼命了。 一念至此, 他再也不敢吭声。 此时, 李善长成了最大的怨种,只好自己请罪: “皇上,臣督导无方,请皇上治罪!” 哼! 老朱瞪了他一眼,随即让李进宣布: “冯胜、付友德、杨璟等七位勋臣,纵容家奴,侵害乡民。着立即退还所占田产房屋。七人等恃功倨傲,所幸侵占不多,着降爵一等。一切善后,由李善长处置,务必使人心得安。钦此。” “谢皇上隆恩。” 李善长顿时压力山大,偷偷看了一眼杨宪,满眼都是怨毒之色。 本来准备看蓝玉他们笑话的,结果最后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个人! 他也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蓝玉会变得那么厉害?杨宪这样都套不住他,那以后怎么办? “看来,以后要多跟蓝玉他们来往啊……” 李善长伏在地上很久了,此时爬起来,感觉战斗站不稳了。 这一场大风浪,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失于无形。 老朱随即很不耐烦地散朝,又把蓝玉留在后面,一顿猛夸,随后又留他吃饭,再去朱标那里问安。 …… 与此同时, 苏尘也听到了久违的叮咚声。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退还田产,公立乡约,躲过了杨宪的追杀,成功完第10次老六行动。】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烟草种子两万斤】 这特么的大发了啊! 这可是烟草! 到时候种出来,大明男性人手一根烟杆,那还不赚翻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是镜花水月—— “老朱又怎么可能让我种烟草?到时候大明之兵,人人变成咽杆兵,老朱非杀了我不可……” 空欢喜一场, 他越发盼望着洪武朝赶紧结束,到时候大量种植,直接卖到西洋去,那大明就稳稳坐上宝座了。 正怅然若失之际, 忽然又是一声悦耳响声—— 【叮!】 【宿主已完成10次老六行动,开启一次抽奖机会】 【请问是否抽奖?】 苏尘一看,是个大转盘,奖品特么的乱七八糟的,不过都是牛逼玩意儿。 南瓜种子; 蒸汽机; 差分机; 燧发枪; 红衣大炮; 血滴子; 巧克力; 纺织机; 马应龙痔疮膏; “……” “尼玛,都什么呀?” 他看了一会儿,也只有抽了! 【抽!】 呼啦一下, 大转盘飞转, 【叮!】 【恭喜宿主获得“血滴子”!】 卧槽! 血滴子什么鬼啊? 打开一看, 【血滴子,即秘密任务组织,可收集情报、完成特殊任务。人数100人、宿主可随时召唤,完成任务后可收回。】 这? 这是要我反击了吗? 苏尘见过很多,知道奖励越牛逼,难度也就越来越大了。 不过也的确是这样,杨宪案发,就标志着火并阶段开始了。勋贵和浙东都会成批量的死。 有个血滴子也不错,必要的时候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老六做了。 …… 下朝后, 刘伯温一言不发,怒气冲冲地回府,杨宪、汪广洋在后面跟着。 回到府中, 刘伯温让儿子把门关上,然后就是一顿输出: “杨宪!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得罪了谁?你这样干,会打破平衡,朝廷会大乱的!你也会尸骨无存啊!” 啊? 两人从没见过刘伯温怒成这样,一下子都跪下来。 “恩师,杨宪知错了。” “起来吧!别让人看见,又说我刘伯温结党营私!” 这? 唉! 两人站起来,一句话也不敢说。 刘伯温又问: “杨宪,你自己说,你今天错在哪里?” “恩师,一个蓝玉没什么可怕的!他一身的毛病,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哼! 刘伯温很少发怒,此时却是真怒了: “杨宪!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得罪了李善长!”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李善长是要拉拢的,要尽量配合他……为什么?李善长跟淮西保持距离,对我们有利!但今天,你把冯胜、付友德牵扯进去,被皇上严惩,李善长必定靠近蓝玉他们啊!” “到时候没有李善长调和,我们很难在朝堂上立足!” “去!杨宪你立刻去李善长府上,赔礼道歉!” 啊? 直到这一刻, 杨宪才忽然发现:自己真的做错了! 这件事的最大怨种,无疑是李善长,他肯定要报复的。 但是, 他偏偏想不明白—— 为什么蓝玉变得比李善长还谨慎? 这简直, 逆天了! 刘伯温这么一说,他也立刻反应过来—— 一定要跟李善长解释清楚,这次不是针对他,也不是针对冯胜、付友德他们,而是事情突变,大家都把蓝玉看走眼了。 “恩师,学生知道了。今晚我就去。” 嗯嗯, 刘伯温见他明白过来,又说:“这件事也没什么,毕竟是他们侵占在先嘛。也不要太担心……只要把意思表达出来了就可以了……” 他忽然又站起来,踱了几步,才说: “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们,有人告发了李彬,说他买官卖官,收了很多银子……现在,案卷就在我手里……” 哦哦, 杨宪、汪广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一下就明白了意图:去跟李善长修好,如果他执意要报复,就把案子透露给他,看他怎么选择? 聊了一会儿, 三个人最不理解的,还是蓝玉!就这么一个莽夫,怎么会变得那么厉害了? 刘伯温百思不得其解,问: “杨宪,你摸清楚没有,蓝玉怎么变化那么大?” “恩师,我也不知道啊,会不会是皇上啊?” 杨宪始终觉得,蓝玉不可能那么厉害,身边也没有别人,只可能是皇上包庇他,跟他一起造假。 “不会的……” 刘伯温叹了口气,接着说: “皇上不是那种人,他派了那么多锦衣卫去淮西几个县查案,本来就是冲着蓝玉去的……” 嗯嗯, 两人也不得不同意。 “所以啊,你们还是盯着蓝玉,看看他是不是结交了什么耄老?或者是什么高人?” 刘伯温一边说,一边想起了当年的朱升、周颠。这种人总是有的,蓝玉只要得了一个,当然就会步步走在前面了。 “是,学生遵命。” …… 这时, 集贤楼上,更是笑成一片。 陆仲亨哈哈大笑: “你们看到了吗?杨宪那个兔崽子,脸都吓绿了!” “还记得吗?那天他专门跑上来嘲笑咱们!哈哈哈!” 哈哈哈, “等他死了,老子一定要去他坟头上撒尿!” “贼王八!想害咱们!” “还好蓝玉有先见之明啊!” “蓝玉,你到底怎么想到的?这件事也怪得很啊?” “是啊,蓝玉,你怎么知道上位要查这个?” “……”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问。 第35章 陆仲亨第一次发现当缩头乌龟那么爽啊 蓝玉悠然地喝了一口,却说: “你们以后都小心点!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有人盯着呢!不要富贵享不了,还把命丢了!” 嗯嗯, 这一回,大家也都怕了,想到老朱在朝堂上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后背直接发凉! 冯胜、付友德他们占得不多,又有李善长保着,都被降爵了,换成他们几个,直接就发配充军了。 “对!以后要把小心提到嗓子眼儿了!” “这回是靠运气,下回就没那么好运了……” “以前觉得这缩头乌龟不能当,现在看来啊,这乌龟就得当啊!是不是?哈哈哈……” “哈哈哈哈!” “当得!” “就得特么的当个缩头乌龟!” “……” 蓝玉摇摇头,心想:你们这些人,善终的恐怕就没几个……尘儿说得对,功臣可能大多数都要死的……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气氛却十分凝重。 此时的李善长已经灰头土脸,就感觉自己当众被人踹了几脚,一脸的愤愤不平。 侄子李彬恨恨地说: “相国,那蓝玉简直太可恨了!你没看他在朝堂上那副样子,简直想上去暴打他一顿!” 对对! 冯胜、付友德、杨璟等人纷纷起哄。 胡惟庸却说: “这事也怪不得他啊,我看,还是他运气好……” 哼! 李善长这时才缓过劲来,摇摇头说: “这不关蓝玉他们的事,咱们都是淮西人……最可恨的是杨宪呐!我猜,可能是杨宪派人去了定远摸底,结果被人发觉,告诉蓝玉,蓝玉才知道的……” 嗯嗯, 对对对! 就是如此! 这一句话,才把众人点醒了。 “杨宪夺了相国的位子,由派人暗中算计,这笔账咱们不能不算!” “是啊!混蛋透顶!” “他这是明摆着跟咱们做对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 “……” 李善长又摇摇头: “要治杨宪,简单得很!就是怕刘伯温啊,上位对刘伯温总是很客气的,要瞅准了才能下手。” 嗯嗯, 众人都知道他老谋深算,这样说肯定有道理。 李善长想了一会儿,又说: “惟庸啊,你辛苦一趟,去见见蓝玉,跟他虚心请教一下,那个乡约什么的,我们也弄一个,无论文武,在地方上都弄起来。啊?” “是。学生们明白。咱们淮西啊,终归还是一家。” “嗯嗯,这样想就对了……” 李善长站起来,精神也好了很多,心想:等跟蓝玉他们打好招呼,就可以把杨宪的罪证摆出来了。 …… 这段时间, 苏尘也感觉到有点不对了。 不仅是中书省里面,街道闹市里也,氛围也有点不同了,似乎人人都能感觉得到:这大明朝可能还要出事。 毕竟, 这次是一群勋贵被惩罚,继廖永忠被杀之后,这又是一个不祥的信号。 苏尘前前后后盘了一遍, 感觉漏洞还是不少的—— 第一个, 杨宪去南宁市一你南洋买臭稻,又去东瀛买大米,船是航海侯张赫之子张荣偷偷搞出来的。这就牵连到张赫,而张赫跟蓝玉一直都私交很好。如果张赫也有问题,蓝玉就铁定跑不了。 第二点,李彬的金陵园会所里的那些东瀛艺伎,很可能是景川侯曹震跟倭寇头子交易所得的。这就更可怕了,通倭绝对是满门抄斩的事。而曹震跟蓝玉的关系也是铁哥们。 第三点,杨宪造假,下面的官吏大多数都知道,可以说已经连成一气了,到时候如果被查,会不会牵扯到蓝玉的人? 这三个问题, 目前就是苏尘最担忧的。 因为按照大诰原稿,清查勋贵侵占之后,大案就很密集。要想把这个老六当下去,这一关可谓是相当大的考验。 而这三个问题当中,苏尘感觉最有可能出事的还是第二个,也就是曹震。因为东瀛艺伎的事,是明摆着的。 “玛德!这家伙偏偏跟蓝玉又是少年时的死党,这就难办了……” 他正自言自语, 忽然, 【叮!】 【预警!检测到中华神稻案即将爆发,而蓝玉的亲信部将已经被曹震裹挟,请宿主立即采取切割措施!紧急!】 【特别提示:反杀任务仍在进行中……】 哇! 这特么的给力啊! 苏尘被提醒后,一下子也意识到了局势的严重性。这还是系统第一次说紧急呢! 下班后, 他让老仆去乐民楼找到蓝忠,约了蓝玉在三条巷旧宅见面, …… 天快黑时, 蓝玉一个人来了。 苏尘看看巷子里没有人,赶紧关上门。 蓝玉这时候对苏尘已经非常佩服,但碍于身份,这时故意装作一副蛋定的样子: “又怎么了?” 苏尘一看他样子就想笑,也是强忍住,想着跟他这种人说话,还是要循序渐进,慢慢引导,尤其是情绪上的pUA非常重要。如果一上来就说你的义子部将通倭,他立刻就条件反射了。 于是板起脸说: “爹,李善长被杨宪夺了相位,他不可能不报复啊。所以,我看杨宪的金道穗案子也就快了……还有,那个曹震,也是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已经合在一起了,那就更危险!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漏洞?有没有义子或者部将,在他们那儿?要补赶紧补,别到时候又来不及!” 哼! 蓝玉本来心情很好,但一见苏尘这副教训人的样子,脾气忽然上来了: “好了、好了,就你懂!” “不是爹,这个危险啊!你想想,杨宪那个是闻所未闻的惊天大案啊,上位会直接气疯了的!到时候不知道要杀多少人!曹震那个也很麻烦,他去哪里搞来的东瀛艺伎?上回就差点出事了!” 他慢慢的提到了曹震,希望蓝玉能想起来。 呼! 蓝玉顿时又没脾气了。 “唉……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爹,这关咱们得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你再想想吧!” 蓝玉一想到老朱,瞬间又后怕起来,挠挠头说: “这怎么想?那么多人,我哪记得住那么多?” 唉! 苏尘也是无语至极,想了想,还是提示他一下: “呃,这个,我看,最危险的,应该是倭寇……你看看你有没有人跟倭寇有关?” 这什么呀? 蓝玉一下子脸拉下来: “尘儿,我的人怎么可能跟倭寇有关?” “你再想想啊!比如说,曹震的东瀛艺伎啊什么的……” “倭寇、倭寇……东瀛艺伎……曹震……” 呃, 蓝玉想了想: “倭寇不是在山东,就是在闽海、舟山……我想想……额,闽海,义子是没有……哦对了!” 他立刻想起来,脱口而出: “蔡海!” “蔡海从云贵回来后,被曹震叫去闽海了,当了参将,好像管的就是沿海的抗倭防御?” 嗯嗯, “那就对了!” 苏尘也一下反应过来—— 系统说的应该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一定要先调走,否则就要被拖死了。 第36章 蓝玉:你不说出来,我怎么保你? “爹,赶快写信,或者派人去找他,让他说清楚有没有跟曹震搞了什么事啊?” 嗯嗯, 蓝玉经历了好多风浪,一想起钟世俊就有点慌, “我派人下去看看,一定要摸清楚……他是管着沿海工事,应该也不会牵扯什么大事吧?” 蓝玉喃喃地咕哝着, 苏尘却注意到了—— 防倭工事! 没错! 大诰原稿里有这个案子啊! 说是闽海有一伙军官,把建造防倭工事的钱挪走了,后来案发,老朱杀了几百个。不过事情也算很大,没有牵扯到朋党。 这时再打开大诰看了一遍。这个案子的确就是这段时间的! “不行,不行,爹,来不及了……曹震的东瀛艺伎,搞不好跟他有关啊!” 苏尘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却故意装作很焦灼的样子。 蓝玉一听东瀛艺伎,那就是跟金陵园有关了,那还得了?那就是被他们已经收买了! 于是一下子慌了: “啊?那怎么办?” “爹,我看不能等了……干脆咱们这次来个原地自爆!” 什么? 原地自爆? 蓝玉一脸懵圈。 “嗯,只能这样了……爹,你这样,你自己去五军都督府报案,就说闽海一带的防倭工事有人造假!” 什么? 这个就叫原地自爆吧? 蓝玉想了想,问: “你的意思是?” “爹,我的意思,你的人,与其被别人抓,不如自己来抓!” 自己抓? 嗯嗯! 蓝玉一下明白了:用防倭工事造假的名义,先把蔡海抓了,以后杨宪、曹震那边出事,就牵扯不到了。 但问题是:防倭工事造假,也不是小罪名啊,万一老朱把他杀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 蓝玉一下子就纠结起来。 “这样干,别人怎么说我蓝玉?” 苏尘可管不了那么多,而且那个蔡海也不是什么好人。 “爹,还管得了那么多吗?你自己派人去查,查清楚了再说嘛!万一他勾结曹震、杨宪,我们就死定了!” 唉! 蓝玉真的非常不情愿。毕竟,蔡海跟他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这样干,到时候那些义子、属下都会议论,说他蓝玉不仗义。 “这事,还是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我看,蔡海也不一定会通倭吧……” 他这样说着,但连自己都有点不信了。 “爹,不要犹豫!你想啊,李彬的金陵园里的那些东瀛艺伎是哪里来的?曹震为什么又要把你套进去?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啊!” 这? 蓝玉摇了摇头,想到杨宪是个奸险小人,一下子又害怕起来。 “好吧!我去查!查清了再说!” 唰的一下, 他转身就走,一副气冲冲的样子。 苏尘也是无奈—— “我也不想让你去抓自己的好基友,可没办法啊!到时候李善长一旦告发杨宪,那就什么都掀出来了!到时候你通倭,我特么的也得死啊!” …… 与此同时, 刘伯温府上。 杨宪正好把面见李善长的事说了。 刘伯温很是奇怪:“他真的没有反应?” “恩师,我提了李彬,李善长假装没听见啊……” “这就怪了……” 刘伯温本想着提了李彬,希望李善长不要报复杨宪,可李善长既然假装没听见,就说明他还是要报复。 但问题是:李善长拿什么来报复?难道他手上也有杨宪的把柄? 沉默一会儿, 刘伯温感觉这个弟子也不是那么靠谱了,心想:上回查侵占田地,他就不告诉我,李善长似乎又拿着他的把柄,那我就得为自己考虑一下了。 他刘伯温是智者,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彬这个案子,我就不压了……” 而此时, 杨宪还在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只要死死抱住刘伯温,就算天大的罪,最后也能保住一条命,因为老朱是不会把刘伯温的人赶尽杀绝的,真要灭了浙东人,淮西人就没法制约了。 两人打着如意算盘,表面上却看不出来。 客套了一会儿, 杨宪才离开,而杨宪刚走,刘伯温就叫人把弹劾李彬的御史奏章,交到了督察院,督察院很快就送到了宫里。 …… 数日后, 蓝玉这边也来了消息。 这次, 蓝玉是派了手下的谢熊前去的。谢熊这个时候虽然还没有封侯,但却是蓝玉的亲信。只要是蓝玉的旧部,人人都知道谢熊就等于蓝玉的分身。 而这个谢熊,也的确是个能办事的。下去一看,几十个防御工事都没建好,直接就把蔡海和他的几个亲信抓了。 人已经关在了五军都督府的大牢里。 当晚, 蓝玉亲自到牢里审问。蔡海一见人,就吓得死去活来,大声喊着:“大人,救我啊!大人,谢熊为什么抓我啊?” 哼! 蓝玉砰的一掌拍在栏杆上,大声质问: “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蔡海一直都是他的亲信,这次被谢熊抓了,实在是想不明白,颤声问:“大人啊,我,我就拿了一点银子啊……又不是,又不是什么大事!” 嚯嚯, 蓝玉不怒反笑: “不是小事?那好,我问你,你跟曹震搞了什么?” 啊? 这? 蔡海一下子脸色变了: “难道,上位皇上知道了?” 蓝玉不置可否,只是冷冷盯着他: “你不要命了?你不说,我怎么保你?!” “大人!我,我说!” 终于, 蔡海说出了原委。 原来, 曹震在剿倭的时候,果然是放水了,放走了一个倭寇的大头子。 这倭寇头子也没回国,就在舟山一带干走私,写信回去,让同伙带来了一船艺伎,竟然在双屿岛上开了一个销金窟。为了答谢曹震,就给李彬的金陵园送过去了三十个艺伎! 而曹震为了安全,就想把蓝玉捆绑进来,这才把蔡海拉下水,帮他隐瞒挪用工事钱粮的事,又借给他海船,搞了几趟走私。 呼…… 蓝玉都听得傻掉了! 这尼玛的这帮兔崽子,那不是把老子往死里整吗? 第37章 杨宪:把蓝玉扯进通倭案就没事了! 蓝玉是五军都督府的右军都督,有权处置这类案子,于是直接让书办立了个案,罪名是“工事作弊”,全都发配到云贵充军。 次日下午, 蔡海和六个亲信就被押解出了京城,一路上乱骂蓝玉不仗义,但到了十里亭,蓝玉去见了他们,给了每人一千两银子,又给了押解皂吏一百两。 看着昔日的兄弟戴着枷锁发配烟瘴之地,蓝玉也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只是觉得愤懑无比,这个京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把好好的一个人,真的逼成了缩头乌龟了! 但他却不知道, 与此同时, 十名血滴子已经化装成脚夫跟随而去。 苏尘还是不放心。 因为老朱的疑心病简直太重了! 说不定又派锦衣卫去把蔡海追回来呢! 他终于第一次出手,派出了十个血滴子,要他们在路上把蔡海弄走,伪装成冰丝,然后送到辽东去,但同时又暗中护送他的家眷到云贵,安置下来才能回来。 …… 数日后, 形势急速演变。 刘伯温把告发李彬买官卖官的奏章送到了奉天殿。 老朱一怒之下,派出五军都督府的兵马,直接把李彬的金陵园给端了。 无数来百姓看到,一把抓出来几十个官员,还有上百个妓女,其中还有二三十个东瀛艺伎! 老朱故意让他们出丑,在全城转了一圈,才关进诏狱。 于是, 百姓们就看到了秦淮河之后最亮瞎眼的场面——一群大小官员,被官兵押着,身后是一大群浓妆艳抹的女人。 “哈哈哈!开了眼界了!” “还有东瀛艺伎啊!” “玩得太花了!” “李彬不是李善长相国的侄儿吗?怎么开青楼啊?” “都没有好鸟!” “那个不是户部尚书陈宁吗?见了鬼了吗?” “还有呢!那个,矮冬瓜,就是侍郎杨思义!” “在前面那个李彬,看着斯斯文文的啊……” “卧槽!那才叫衣冠禽兽嘛!” “我看出来了,淮西那些武将这回倒是没有!” “嗯嗯,上回皇上抓了朱亮祖、常茂,他们也不敢嫖了!” “……” 这一场游行,几乎走遍了几条大街。 集贤楼上, 蓝玉、陆仲亨他们也亲眼看到了。 “他娘的!这把简直太过瘾了!” “陈宁、杨思义都是杨宪的人啊!” “还有东瀛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哈哈哈,你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天天去?现在就在游街了!” “对了蓝玉,你肯定去过?对不对?” “……” 这么一问, 蓝玉也有点不好意思了,想起那天确实去了一次,竟然还遇到了尘儿,脸色一下就红了: “谁特么的去过?什么鬼地方!” 哈哈哈, “骗谁呢?” “不仗义啊!也不叫上咱们!”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蓝玉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去是去过,不过那地方早晚出事啊……我跟你们说啊,既然有了东瀛艺伎,那会不会有倭寇啊?你们自己想想吧!” 倭寇? 这两个字一出来,大家立刻就警惕起来。 蓝玉又说: “都回去查查吧,那些倭寇早就不抢了,都在搞走私呢!你们的家里人别掺和进去!” 嗯嗯, 几个人跟着他逃过了好几次风浪,这时一下就上了心,想到要是自己的人沾上了这个,那老朱铁定要大卸八块了。 …… 与此同时, 刘伯温也傻掉了! 御史的奏章上根本没有提到什么金陵园啊! 怎么一下子炸出来那么多? 而且大多数还是自己这边的人! 他让儿子刘琏出去街上看了,才确定真的是陈宁、杨思义他们那一伙! 一气之下, 他直接老血上冲,卧床不起了,杨宪他们怎么求见,他都让儿子绝不开门。 如此一来, 杨宪、汪广洋一下就慌了。 回到杨宪府,又把一群门生找来,商量对策。 此时, 杨宪还是一脸蛋定,安抚众人: “别怕!陈宁、杨思义去嫖娼,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跟我杨某人又有什么关系啊?难道说,他们去嫖娼,还是我杨某人指使的不成?所以,你们都不要怕!又不是抓的你们!怕什么啊?!” 嗯嗯, 一些门生想了想:也是啊!别人裤裆里的事,难道皇上也要追究过来?谁爱嫖,谁不爱嫖,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嘛! 哈哈哈哈, 杨宪又说: “院子也是李彬开的,李彬是李善长的侄儿,这件事整个京城无人不知!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我杨某人没那么容易倒台!” 是是! 杨大人福大命大! 杨大人是有祥瑞的,倒不了! 众多门生这才散去。 …… 但众人走后, 杨宪、汪广洋立刻就慌得一批! 汪广洋惊恐地说: “希武,别的不怕,就怕那些东瀛艺伎啊!” 嗯嗯, 杨宪再神经大条,一提到倭寇二字,也是紧张得要命。 汪广洋连茶都不想喝,又说:“皇上那么厉害,李彬肯定扛不住,还是要把曹震供出来的!那些艺伎可是他跟倭寇头子搞来的!” 嗯嗯, 杨宪额头上已经有了汗珠,抹了抹说: “没事,没事的……你想啊,就算曹震供出来,那又不是我们干的!到时候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汪广洋却说: “可是,曹震知道的太多了啊!” 杨宪定定神,好好回想一遍—— 自己最要命的事,是金道穗造假的事,只要这件事不爆,就不可能伤筋动骨。而曹震根本不知道。 想了想,他脑子已经清楚了, “现在,就是要把水搅浑……曹震不是拉拢了蓝玉的一个手下吗?我们就主动告发!把蓝玉卷进来!” “对!蓝玉是太子的舅父,皇亲国戚,又是淮西勋贵的头头,牵扯着一大片勋贵,到时候皇上看到蓝玉通倭,动摇根本,就不太可能查下去了!” 嗯嗯, 两人都是极其阴险的人,这时心头狂跳,立刻就叫来一个御史,授意他写了蓝玉部将蔡海通倭的奏章。 次日一早, 御史送到都察院,然后转到了奉天殿。 第38章 老朱:标儿啊,把这些烧饼给蓝玉送去 三天后上朝, 奉天殿上, 老朱的怒火不是一般的大! 在诏狱里,李彬他们什么招了,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 “这些都什么呀?” “不要脸啊!” “秦淮河才查过一回,这才过了几个月啊?他们就又去嫖!我大明朝都成什么了?” “传旨!金陵园嫖娼的官吏,一律发配辽东!” 呼呼的怒气中, 老朱在殿上踱来踱去。人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 老朱的怒气渐渐平复下来,又开始盯着东瀛艺伎的事了。 “李彬已经供了,御史也已经弹劾,金陵园的那些东瀛艺伎,是景川侯曹震跟倭寇头子买的!” 砰的一声! 老朱直接猛拍桌子,扯着嗓子吼起来: “景川侯曹震,就该千刀万剐!” 哗啦一下, 看到老朱发那么大的脾气,所有人立刻都跪下,顿时黑压压的一片。 这时, 杨宪偷偷看看蓝玉,嘴角露出一丝奸笑—— 果然, 起效了! 皇上只说曹震该千刀万剐,那是发脾气,那就说明蓝玉的部将蔡海通倭的事,皇上也看到了,牵扯到蓝玉,后面又是一大票的淮西勋贵,皇上没法大动干戈,就只能干发脾气了。 这么一来, 这一关,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基本上没事了。 他正得意洋洋, 忽然, 老朱喊了一声: “李进,你来宣旨!” 新科进士李进,跟苏尘是一批的,这时候已经是侍读学士,老朱非常喜欢他。这时,接过圣旨,就开始念: “查,景川侯曹震,中书省督事李彬,私通倭寇,走私艺伎,又营建金陵园,买官卖官,运营六部。着景川侯曹震除爵,赐死;李彬处以极刑,秋后问斩。” “又,御史弹劾闽海参将蔡海等通倭,今已查明,蔡海等系贪污工事钱粮,五军都督府已于上月自行查办。彼等并未私通倭寇。但蔡海等贪污工事钱粮数千两,着从贵州再发配到云南。” “金陵园所涉官员,一律发配辽东充军。右丞相李善长,督导无方,着回家养老。钦此。” 啊? 杨宪一下子懵逼了—— 不对呀! 不是通倭吗?怎么成了防倭作弊? 蓝玉又跑了? 怎么可能啊? 蓝玉又是怎么知道的?怎么上个月已经查了? 我怎么不知道? 一连串的念头闪过,杨宪顿时面如土色。他也知道,蔡海虽然没有直接介入倭寇的事,但双方利益捆绑很深,如果调查,是完全可以扯到通倭的。 所以, 这么一来,很明显老朱已经有了倾向性,这次是护短了,除了曹震,一个淮西勋贵都不查。 那么意图也很明显:这次就是打压他杨宪了! “怪不得刘伯温装病呢!” 想到这里, 杨宪感觉已经很不好:难道我的金稻穗,也出事了? 他还在惊疑不定。 那边 老朱又训了一会儿李善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不停地磕头,反复认错好几次,老朱才放过他。 散朝出来, 杨宪一见蓝玉忽然有点害怕:这人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可能是个莽夫?那都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啊…… 很快, 景川侯曹震被赐死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这已经是第二个勋贵了。 …… 群臣走后, 吴风也悄悄回到奉天殿。 “皇上,那个闽海参将蔡海,在路上忽然病死了……” “什么?” 老朱顿时傻眼了! “你验尸了吗?” “没有,说是中毒,已经火化了,臣看过骨灰,也问过旁人,说的确有这回事。” 哦, 不对呀? 这才几天啊? 人才走到湖南啊,怎么就病死了? “你们就没察觉到异常?” 老朱忍不住再问。 吴风回答: “没有异常。” 哦, 老朱真的疑心病太重了,他虽然相信蓝玉不会通倭,但这件事还是太巧了!他本能地觉得有猫腻,但吴风是办案能手,他查不出来,别人也就查不出来。 “蓝玉啊蓝玉,但愿你是个忠心的……否则咱一定把你的人皮扒下来……” 老朱又让太监把朱标叫来,说: “标儿,你去看看你舅父,把咱的这些烧饼捎带给他……” 烧饼? 朱标一看篮子,果然是十几个烧饼,而且是老朱平常每天都吃的那种。 那就说明—— 皇上是把蓝玉看成了自家人了! 这个待遇也只有徐达、汤和才有了! “多谢皇上!” 朱标乐滋滋地提着篮子就出宫了。 老朱长叹一声,喃喃自语: “蓝玉要始终都能这样,以后标儿的天下就要靠他了……” 但老朱却不知道, 苏尘派出的血滴子做事极其干净,已经察觉到锦衣卫在跟踪,于是先毒麻了蔡海,看上去跟中毒而死一样,然后又在很多人见证之下,换成一个冻死的乞丐尸体,直接烧掉了。 而真的蔡海, 已经被另外五个血滴子化装成乞丐,北上过江,送去塞外了。 …… 与此同时, 苏尘耳边传来悦耳声音。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抓捕蔡海,又将其秘密带走,躲过了老朱的猜疑,成功完成第11次老六行动。】 【获得奖励:辣椒种子一万斤!】 草草! 这个东西好! 其实, 要不是这次奖励,苏尘还这特么的忘了辣椒的滋味了! 这大明朝都还没辣椒呢! 胡椒又太贵,一般人根本吃不起。 所以, 说到底,来了那么久,连个火锅都还没吃上呢! 这次, 他也决定不苟了,先在家里种一点,最起码自己先吃上再说。另外还有烟草也要种一些,到时候晒干,再用竹子做个烟斗,也算是个乐子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大的奖励,说明风险也大啊,要是晚了一步,这次就要被扯进通倭案里了。” …… 这时, 集贤楼上, 蓝玉一伙人也是心有余悸,想起今天朝堂上的风浪,老朱那脾气,几个人吓得连酒都不敢多喝了。 廖永忠第一个, 曹震第二个, 他蓝玉差点成了第三个…… 想到这里, 蓝玉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感觉碗里的酒都没味道了。 陆仲亨几个人也是面色惨白。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有侥幸心理的话,此时此刻就已经全部打散了。老朱可不管什么丹书铁券,说杀就杀,丝毫不会手软。 但说起朝会上杨宪、汪广洋的囧,大家又都笑了起来。 “杨宪个兔崽子!脸又绿了!” “想坑咱们?门儿都没有!” “还特么的通倭?真狠啊!” “蔡海那小子还好没有犯大忌……” “曹震是特么的变了!竟然跟杨宪来搞我们?” “……” 第39章 蓝玉:我这个儿子这路数,要是专门整人,谁扛得住啊? 这时, 蓝玉却在想:谁说蔡海没有通倭?那是上位放我一马啊……真要查下去,事情就闹大了,李彬这个案子就结不了啊…… 他自是清清楚楚—— 老朱这样做,是因为自己已经先把蔡海的案子办妥了,让老朱有了余地,不用被杨宪逼着走。 如此看来, 老朱对杨宪已经彻底反感了。 一念至此, 他忍不住喃喃地说:“这次,就是可惜了李善长啊……侄儿被抓,他自己也被赶回家养老了。” 但一提到李善长,几个人又不服了。 “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李善长就根本没帮过咱们!” “对!他侄儿都通倭了,上位也没把他怎么样嘛!” “刘伯温这一手可真毒啊!” “杨宪特么的最坏!” “李善长就真的被打成缩头乌龟了吗?” “我看不会!李相国也不是好惹的!” “……” …… 这时, 李善长府上,空气更是快结成冰了。 李善长躺在椅子上,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盖着湿毛巾,尤其气喘吁吁,好几个时辰了,还没恢复过来。 胡惟庸一直在旁边照顾,这时气不过,就说: “蓝玉他们竟然又跑了?实在想不通?到底是谁在帮他?” 冯胜、付友德等人也起哄。 “是啊!太怪了!从那次联名上书开始,他就一直当缩头乌龟!” “他不是这种人啊?” “这么一个莽夫,怎么每次都把头缩了?” “嗯嗯,蓝玉着实诡异……” “……” 这时说到杨宪, 李善长浑身就哆嗦起来。 几个人赶快过去安抚。 “相国,算了!” “身体要紧啊!” “杨宪那个兔崽子会有报应的!” “不要急啊!” “刘伯温也是个混账!” “对!就是刘伯温干的!” “多大点事?扯出来通倭?这不是让咱们去死吗?” “相国!你先养好身体,咱们以后再找他们算账!” “……” 但李善长却挣扎着爬起来,喘息说: “我跟你们说,刘伯温派杨宪来找过我,咳咳……但只说是李彬买官卖官,得了几千两银子,但没有说东瀛艺伎的事,也没说曹震通倭的事……” 啊? 这一下连胡惟庸都蒙了。 李善长又说: “当时我也没在意,想着没多大的事,上位最多罢官,没想到啊,彬儿竟然连命都没保住啊……这事儿,跟刘伯温无关,应该是杨宪……” 说到这里, 他已经老泪纵横。 李彬是他哥哥的儿子,临死时托付的,此刻想起来,真的是心如刀绞。 这时, 胡惟庸怒了: “相国,你对杨宪太忍让了!我就不信他没把柄?我去扬州看过的,到处都是哀鸿遍野啊,怎么可能有政绩?我说了你又不信!” 付友德、冯胜几个也频频点头。 李善长这时叫仆人拿出了杨宪造假的罪证, “这包东西,是杨宪种稻造假的罪证,不知道是谁扔进老夫院子里的……我一直没说……如今看来,应该是真的……咳咳,现在,上位对杨宪已经很不满了,你们想想,有什么办法,把事情爆出来?” 啊? 几个人看了一遍,一下子如堕冰窟。 胡惟庸直接吓傻了—— “杨宪,杨宪怎么胆子那么大?” “这不是自诛九族吗?” 但胡惟庸是顶级玩家,一下子也反应过来—— 这种东西很难爆料! 因为牵扯着老朱的面子啊。 如果爆出来,就等于向天下公布:老朱被杨宪忽悠瘸了! 那还得了? 那等于说他老朱根本没本事统治天下啊! “相国啊,这不好办啊……我看,要让老百姓自己来爆料,最好是说得很惨,上位这时候出手救民,才不会丢了面子啊……” 嗯嗯, 李善长不断点头, “惟庸说得好啊,你们张罗一下,看看怎么爆,啊?” 几个人想了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头绪。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老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人已经快疯掉了。 这大明朝才几年啊? 他们就搞出了这种事情? 锦衣卫也已经回报,老百姓都在看笑话呢。那些北元残余势力,各地叛党分子,也都在蠢蠢欲动。 唯一让他安慰的是—— 淮西将领们除了曹震,没有人掺和进来。此事就是江南文官的问题。 老朱躺了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刚刚坐定, 侍读学士李进就匆匆跑进来。 扑通一声, 他跪下就嚎啕大哭。 “皇上!呜呜呜……” 哦? 老朱一直觉得李进这个年轻人非常正能量,就让他做了朱标的伴读,平常都和颜悦色,今天是怎么了? “李进,怎么回事啊?” 李进从怀里掏出一张状纸,哭喊说: “皇上!臣昨夜收到扬州老家耄老的状纸,要我告御状啊!” 啊? 老朱急匆匆下来,一把抢过去,看了一遍,竟然差点憋过去了! 砰的一声! 老朱勃然大怒,一脚就把殿内的一块屏风踹翻。 “真的假的?” 这声音犹如天雷,李进吓了一跳: “皇上,这是耄老李德伍亲笔所写!杨宪在当扬州知府期间,欺君虐民,现在还有很多人关在大牢里啊!” 砰! 砰砰! 老朱几下就把墙上挂着的金道穗牌匾扯下来,几脚踹上去,直接咔嚓断裂。他一把揪出金道穗,用手一捻,一把塞进嘴里,嚼了又嚼,想要弄清楚是不是“臭稻”。 然后, 他呆呆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淡淡地说: “李进,你跪安吧。” 李进赶紧溜了。 …… 很快, 几天之内,杨宪金穗造假的事,被李善长的人到处去说,就差编成说书的段子了。 一时间,满城风雨,人人似乎都感到了老朱的震怒。 这天, 苏尘耳边也听到了清脆声—— 【叮!】 【特别提示:宿主的反杀任务已接近完成,请加快进度。】 系统要不提示, 苏尘还真的差点忘了。 反杀杨宪,是会得到特别奖励的! 于是, 他立刻把蓝玉约到了三条巷旧宅。 第40章 老朱:耻辱啊,把杨宪五马分尸! 蓝玉今天心情虽然特别好,但也有点害怕,毕竟,杨宪的罪证,是他让蓝天钦扔到李善长院子里的。如果被查出来,以老朱的多疑性格,又是一场麻烦事。 苏尘却知道:当老六,并不是只会蹲坑,而是要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场景下,将对手射杀。射杀的敌人等级越高,快感就越强。 “爹,我跟你说件事……” “咳咳,什么事啊?” 蓝玉故作镇定。 “杨宪和张赫的儿子张荣,是跟东瀛商人买的粮食,这个,你是知道的?” 嗯嗯, “我知道。然后呢?” “那个商人,我在山阳县的时候就叫蓝天钦把他抓了,一直关在漕运衙门大牢里……” 啊? 什么? 蓝玉一下子慌了! 这种事你也敢惹? 有几个脑袋? 忽然, 他一转念,又想:怎么都倒过来了?之前是这小子胆小,现在变成了我担惊受怕? “爹,那些罪证也是我收集的,但主要是物证,还缺最关键的人证。所以,我才不得不抓了那个东瀛人。现在,是要想想,怎么让上位知道这件事,咱们又不暴露出来?” 这? 蓝玉看着一定蛋定的苏尘,忽然感觉这个儿子实在太、太那个了……竟然能忍那么久,大半年了才爆出来……这要是专门整人,谁扛得住? 他却不知道:老六就得这样,否则还叫什么老六? 呼…… 蓝玉想了想,随口说: “无妨,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 哦? 苏尘看他那副样子也不会有什么办法,只好说: “爹,你去五军都督府问一下,把这两年来抓到的东瀛人、倭寇、海盗什么的,名册都拿出来。然后,就说漕运指挥司那边,去年抓到了一个走私粮食的东瀛商人……” 对! “好!” 蓝玉脱口而出,紧接着又是脸色一红,干咳两声,平静地说:“这样,也是个办法……嗯,不错,尘儿啊,这件事就为父去办,你最好少露面……万一被杨宪他们盯上了?” 嗯嗯, 苏尘瞬间感觉很温暖:这人的确不坏,就看熬不熬得过以后的风浪了。如果熬过去,将来就可以名垂青史了。 两人又商量一会儿, 蓝玉直接就去五军都督府办了。 苏尘又叮嘱: “爹,要等李善长出手之后,才能爆出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 …… 数日后, 扬州。 新任知府萧惟一已经被绑在了孔庙门口,三百多个被杨宪抓起来关了将近两年的乡民,此时跪倒一片,哭得稀里哗啦。 无数的乡民涌进城来,亲眼目睹了沉冤昭雪的一刻。 李进,此时已经被老朱任命为巡按御史,也哽咽不止,大声念了老朱的诏书: “前任扬州知府杨宪,欺君虐民,种种暴行,令人发指。又勾结倭人走私粮食,伪造丰年,其弥天大谎,亘古未闻!” “朕本淮右布衣,御宇天下,惟有敬德畏惧,爱民如子。着杨宪下诏狱,审明一切罪状。扬州免三年钱粮,巡按御史常驻知府衙门,受理一切小民冤屈。钦此。” 轰! 话一落出, 现场一片安静。 紧接着, 就是一片哀嚎,犹如鬼哭神泣。几年来被杨宪压抑的冤屈,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 与此同时, 老朱也从都察院收到了杨宪的罪证。 这些罪证,包括《本草纲目原稿》里关于臭稻的那一页,还有一株臭稻稻穗。 紧接着, 蓝玉送上了排查案卷,东平次郎被押送京师,老朱亲自审问,终于查明了真相。 于是, 一场惊天大案就此大白于天下。而老朱的惩罚,也让天下人再次感到了雷霆之怒。 ——杨宪被判处五马分尸! ——航海侯张赫之子张荣,被斩立决! ——杨宪的亲信十几个人,斩立决! ——前扬州知府衙门大多数人被发配充军! ——李彬本来是秋后问斩,也改成了斩立决! ——航海侯张赫除爵,发配云贵! 京城里, 几乎每个街口都贴了皇榜。 无数百姓围观之下,人人都既喜且怕。 喜的是本朝皇帝太牛逼了,怕的也是太牛逼了! 几天之后, 老朱又宣布—— 李善长为左丞相,汪广洋为右丞相,主持日常。 …… 哈哈哈哈! 这两天的集贤楼上,时不时传来蓝玉、陆仲亨、唐胜宗等人豪放的笑声。 “杨宪五马分尸啊!太惨了!” “那一地的血啊,真可怕……” “硬生生撕开啊!” “谁叫这王八蛋太阴险!” “不过,为什么上位又要用汪广洋?” “鬼知道!” “不信任咱们呗!” “……” 说到这里, 几个人又担忧起来—— 张赫是第三个了! 虽然只是除爵,但自古以来被除爵的人,其实也活不了多久。 而且, 张赫是真的冤枉,他根本不知道儿子干了那些事情。 一念至此, 蓝玉再次心情郁闷,猛地喝了两碗,吐槽说:“他娘的,张赫跟老子本来都是亲家了……唉,张荣那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几个人想起了之前的事,也是捏了一把汗,如果当时没有退婚,这把又牵扯进去了。 再想想五马分尸,也是多少年没听说过的了,可见老朱是是什么人?在他手底下能活出来,会有多难? 这时, 几个人心里都冒出同样的念头—— 在洪武朝,必须当缩头乌龟! 喝了一会儿, 陆仲亨忽然想起一件事: “蓝玉,你知不知道杨宪的那些罪证是怎么冒出来的?” 对啊! 嗯嗯,怪事啊,忽然就出现在都察院了? 会不会是上位自己啊? 到底谁那么厉害? 这得憋多久啊?大半年才拿出来? 众人一下就盯着蓝玉。 蓝玉干咳一声: “你们别瞎猜!什么上位自己做的?怎么可能?不要祸从口出!” “那是谁呢?罪证不会凭空飞来吧?” 蓝玉一下子慌了,故作镇定说: “我告诉你们,还真是飞来的!” 哦? 几个人一下子面面相觑。 第41章 刘伯温:一定有这么一个人,找到他! 这天, 刘伯温府上, 汪广洋带着新任的礼部尚书李信,礼部尚书赵瑁,刑部侍郎胡桢,工部侍郎徐本正等人来请教,也让刘伯温见一见新的六部班子。 而之前杨宪用的那几个,杨思义、陈宁等人,因为上次金陵园嫖娼的事,已经被免了。 刘伯温一时还没有从杨宪案缓过神来,一想到朝政就感觉惊心动魄。毕竟,杨宪是他的门生,感情一向很好,却被老朱五马分尸,实在是太惨了。 这几日回想起来,杨宪总是想扳倒蓝玉,却屡屡功败垂成,实在也让人莫名其妙。 照理说, 蓝玉这种人,应该很容易对付,却想不到步步领先,自己一方反而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刘伯温是何等人? 这个把月他一直在想:突然被交到都察院的杨宪罪证,是谁在背后收集的?又是谁交上来的? 想来想去, 他始终没有头绪。都说是扬州的百姓自发交来的,他是打死也不信。从各种角度分析,都一定是淮西的人在背后早就收集好了,就等着这天爆出来呢。但要说到具体的,他是一点都猜不出来。 这时, 他见这批信任的官儿,个个谨慎畏惧,也不由得感慨,心想:这一把老朱干得太狠,倒是把江南士绅给吓坏了…… 正思忖间, 汪广洋也说到了这里: “恩师,如今人心涣散啊,学生收到很多信,许多人都不想当官了,甚至都不让子弟科举了。唉,学生主持中书省,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啊?” 嗯嗯, 刘伯温点点头: “你们要吸取教训!杨宪那样是亘古未闻啊,皇上的处罚已经很轻了!你要跟他们说清楚,这是咱们自己的错!” 嗯嗯, 汪广洋等人纷纷点头。 刘伯温又问:“你们有没有打听到?杨宪的罪证到底是什么人交到都察院的?” “呃,恩师啊,我们也不知道啊。到处打听,那是谁也不知道!都说那天忽然就摆在了都察院大堂里!如此罪证,谁敢隐瞒?于是就送上去了。” 唉! 刘伯温也是头大,喃喃自语: “到底有个什么人背后?这人也太可恨了……” 汪广洋脱口说: “恩师,不就是李善长嘛!” 不料, 刘伯温却摇头, “不是……李善长不会干这个的,一定还有别人……” “那就是蓝玉?” 刘伯温还是摇头: “蓝玉也不会干……” “那到底是谁啊?是不是皇上啊?” 说到这里, 大家都脸色突变。 刘伯温还是摇头:“皇上也不知道……一定有这么一个人,你们要瞪大眼睛到处看,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嗯嗯, 这时, 大家都骂起来—— “什么人啊!太可恨了!” “阴险鬼!” “躲在暗处啊!” “到底什么人啊?” “想想怎么害怕啊……” “这人要是抓住来,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 “……”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上,大家的心思也差不多。 胡惟庸大惑不解: “相国,那些罪证真的是别人扔进院子的?” 李善长被他们问了十七八回,已经有点窝火了,瞪眼说:“惟庸!难道老夫会说假话?我说了!都是有人扔进来的!” 呼! 众人一下子懵逼。 冯胜又问:“相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善长回忆一下: “大半年前吧……呃,应该是拂晓之际,有人从院子外扔进来的……” 哦, 大家一想:拂晓之际,连打更的都睡了!那是什么人啊?这时机瞅得也太毒了!这个本查不出来啊! 付友德骂了一嘴: “阴险鬼!小人!” “对!混蛋啊!” “害人精!” “借刀杀人嘛!” “……” 一群人跟着骂。 胡惟庸看得更远,悠悠说: “这事儿啊,咱们要跟刘伯温通个气,让他知道不是咱干的!否则以后这中书省就永无宁日了……” 嗯嗯, 李善长点点头: “惟庸啊,你去一趟,就实话告诉他吧。” “学生遵命。” …… 与此同时, 苏尘也收到了反馈—— 【叮!】 【恭喜宿主第一次完成老六反杀任务!】 【特别奖励:暗桩】 卧槽了? 什么呀? 打开一看, 【暗桩,就是情报人员,宿主目前拥有2000人,可分布各地,渗透各种地方,帮助宿主收集情报。】 哇擦了! 这个牛逼大了啊! 苏尘立刻发现了暗桩的好处—— 可以把这些人放在各个地方,比如刘伯温、李善长、各地藩王的府上,当一个不起眼的下人,甚至还有可能渗透到老朱的锦衣卫体系里,随时掌握锦衣卫的动态! 于是, 他立刻就着手实施,把2000暗桩分布到了刘伯温、李善长、胡惟庸、汪广洋等人的府上。 这些暗桩都是非常牛逼的,通过很常规的渠道,进入到了这些场景里面。 又把一批暗桩分布到了各大酒楼、妓院、花船,乃至商号、皇庄里。 接下来, 又是藩王府、 寺庙, 码头, 边境, 派出这些暗桩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反杀! 让他们搜集各类人物的把柄! …… 往后几天, 苏尘也把辣椒和烟草种了一些。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个把月,想想还没见过蓝玉呢,别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被人盯上。 对于时局他倒是很清楚的—— 杨宪倒台后,老朱继续用汪广洋,汪广洋之后又是李善长,然后是刘伯温也当了两年,最后是胡惟庸,然后就废除宰相了。 不过到那时候,人也杀得差不多了,没几个活着的。最狠的蓝玉案之后,功臣就杀光了。 不过呢, 蓝玉现在肯当老六了,所以以后多半就没有蓝玉案,而是会有一个其他的案子,把淮西勋贵一网打尽。 眼下嘛, 汪广洋还要当两年,李善长退居二线,也不太管事。这段时间最大的风险,应该是转到了皇族这边了。 因为就在半年前,燕王朱棣、秦王朱樉、晋王朱棡一起就藩了。 第42章 老朱:什么?洪武朝是“宁愿当狗、不能当官”? 暗桩刚刚派出去不久, 苏尘就第一次收到了他们的探报—— 【暗桩第七小组禀报:京城舆论异常诡异,街头巷尾都在散布阴谋论……】 哦, 苏尘倒也很重视,这几天就上街溜达,街头巷尾果然都在说老朱耍阴谋,说皇上明明知道杨宪在捣鬼,却又偏偏放纵,目的就是“引蛇出洞”,就是等着其他人的狐狸尾巴露出来,然后一网打尽。又说这样的朝廷是专门整人的,根本没有什么新朝气象…… “阴谋论啊……” 这倒是没有想到。 不过, 对于这样的诡异流言,老朱怕是不可能不管吧?毕竟,当民间说朝廷有阴谋的时候,朝廷的威信也就岌岌可危了。时间长了,老朱的形象也就毁了。 但奇怪的是—— 老朱竟然好几天都没有动静! 这天一大早, 苏尘刚到了中书省,反而是来了个好消息—— 升职了! 也许是老朱办完杨宪案之后,想起了他苏尘的杂交水稻,于是升了一级。之前是五品督事,现在是四品了! 职位虽然没有动,但等级上去了,最重要的是—— 他现在也有资格上朝了! 只要是大朝会,他都能排在文官末尾。 这个位置,也是个绝佳的蹲坑位! …… 直到月余后, 傍晚, 奉天殿上, 老朱看上去仍然平静如常。 他不是不知道流言散布阴谋论,只是觉得杨宪毕竟是宰相,杀了这么大的官,民间议论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但这两天却听到一些宫人太监也在窃窃私语,于是让李进随处看看。 这时, 他见李进已经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李进,市井里的百姓怎么说的?” 李进吞吞吐吐回答: “皇上,百姓们都很畏惧,又喜又怕,别的闲话倒是没有……呃,说起杨宪的时候,都说他把扬州人害惨了,活该五马分尸……” 嗯嗯, 老朱最担心的就是老百姓说皇上被宰相骗了,然后看不起他。这时候听说老百姓害怕,那就不会有这层担忧,于是松了口气,又问: “还有呢?” “额,还有,臣,臣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咱不会怪罪百姓的!” 嗯嗯, 李进就直说了: “皇上,有一些酒楼里,街头巷尾,也有人说,皇上早就知道杨宪的事了,是故意放着他,要看看是哪些人卷进去了……说是,说是引蛇出洞……” 哦? 老朱顿时一怔:果然,就是说咱搞阴谋! 李进又说: “有的流言说,说皇上是阴谋治臣,臣不得不死之类的……又说,在大明朝,狗都能当,就是不能当官……” 啊? 什么? 宁愿当狗也不做官? 砰的一声! 老朱猛拍案桌, “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叫做狗都能当、不能当官?!咱是那种人吗?什么阴谋?咱事先没打过招呼吗?” 但转念一想—— 自己的确很早就怀疑杨宪了,只是一直抓不到把柄,锦衣卫也去过扬州很多次,的确是因为没拿到厉害的把柄,这才让杨宪又蹦跶了几天……说是引蛇出洞,也不完全是胡扯……这是满朝都有怨气了…… “哼!” “这百姓啊,乱世的时候天天盼着治,等咱出来给他们收拾天下,他们又怨恨咱太严了……咱不把这些恶人除了,你们这些百姓怎么活?” “不行!这股妖风不能吹!” “李进,你起草一个榜文,过几天到处张贴,让百姓好好过日子,不要乱嚼舌头!” …… 次日, 老朱就召开大朝会。 一大早, 苏尘候在宫城外面,老远就看见了蓝玉。 父子二人多少有点尴尬,蓝玉跟陆仲亨他们就停在远处聊天,时不时放声大笑。 苏尘又是一阵无语。 这时, 汪广洋扶着李善长,先进了奉天殿,其他人按照自己的位置,鱼贯进场,苏尘当然就排在了后面。 今天, 老朱大谈特谈的,是宗教,尤其是佛教。 苏尘听了一会儿,感觉他确实是当过和尚的,说起来头头是道,熟悉得不得了。而群臣却听得打瞌睡。 散朝时, 大家也松了口气,毕竟,老朱没有再提那些可怕的事情,多谈谈佛教什么的也蛮好的。 出了宫门, 苏尘忽然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老头在说笑,那老头好像是刑部尚书魏泽。 这时, 苏尘耳边终于传来清脆之声: 【叮!】 【预警!检测到明初第二次舆论危机“请君入瓮讽刺案”即将发生,蓝玉将被卷入,请及时善后。】 现在? 有风险? 请君入瓮案? 苏尘一下整不会了! 正惊疑之际, 一个人大声说: “魏夫子,这一阵忙坏了吧?” 哈哈哈哈! 一群人哈哈大笑。 魏泽已经六十多了,这段时间天天忙着审案杀人,一听就知道是调侃呢,于是也笑着说: “忙啊!怎么不忙?案卷都堆成山了!” 哈哈哈哈! 这时, 不知道陆仲亨从哪里冒出来,忽然大笑着说: “魏夫子啊,还是少办一点吧,别哪天把自己办进去了!” 哈哈哈哈哈, 全场这次顿时爆笑起来。 大家都觉得挺可笑的,今天在一起上朝,搞不好明天就成阶下囚了。个个感同身受,一下子就有了共鸣。 魏泽叹了口气,悠悠地说: “你们也别寻老夫的开心,说不定哪天就请君入瓮了……” 哈哈哈哈, 全场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 蓝玉不知哪根筋犯了,竟然大笑着说:“那又何妨?死就死呗!人死鸟朝上嘛!” 啊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现场又有许多的江淮人,于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时, 苏尘忍不住啐了一口—— 卧槽! 这话怎么能说? 他使劲干咳几声,想提醒作死王,可蓝玉就是听不见,一群人说说笑笑,全都是自嘲兼讽刺的段子! “完了……” 苏尘忽然想起来,大诰里的确有一个“请君入瓮案”! 这个刑部尚书就是因为这句话倒了大霉,六十多了还被发配到云贵充军。后来好像还死在了路上。 他四处张望,感觉路上的几个站岗兵士脸色有点怪异,又想起了影视剧里的场面—— 老朱把所有卫兵都换成了锦衣卫! 每个士兵都在偷听! “我擦了……” “老朱的暗桩!” “这把怎么办?” “系统你怎么不早提示啊?” 他看了大诰,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更何况, 今天的朝会,老朱就不停地讲“化戾气为祥和”,说了半天的佛教,就是要大家不要乱嚼舌头。 很显然, 老朱最近对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已经非常窝火了。 …… 苏尘赶紧让老仆去乐民楼约蓝玉,自己先来到三条巷旧宅。 等了没多久, 蓝玉终于到了。 苏尘一上去就说: “爹,你怎么能说那种话?那不作死吗?” 什么? 蓝玉怔了一下,脾气立马上来, “不就说个笑话吗?大家乐一乐,能出什么事啊?” 哼! 他其实已经后悔了。毕竟,最近这段时间的京城气氛确实不对劲,刚才说完他就有点忐忑。这时只是嘴硬而已。 “爹,最近风声紧,在朝会上我又不方便提醒你,后来你跟他们聊天,我都干咳几声提醒你了,你也听不见?” “谁听得见啊?” 蓝玉的语气有点软了。 第43章 蓝玉:上位,这个叫做朱椒 “爹,这件事不简单,魏泽说‘请君入瓮’,那是武则天用暗桩去盯着大臣,然后罗织罪名整人的典故!他说这个,你们就不能搭话啊!” 啊? 武则天? 蓝玉是真不知道,这时一听是武则天的典故,也就想到了李善长曾经也跟他们说过,用这种方式对付大臣,那是最暴虐的。这就相当于把上位比喻成了暴君,比秦始皇还不如啊! 他自然还没有忘记,上回断指案,有人讽刺老朱是秦始皇,都被查了一个遍。 呼! “他娘的!这什么啊?” 蓝玉骂了一嘴,但心情已经跌入低估。 苏尘赶紧说: “爹,我刚才注意到了,宫城里的那些卫兵,很可能是上位的暗桩啊!他们都听着呢!” 啊? 暗桩? 真的? 蓝玉这一下彻底没脾气了,脱口说: “那怎么办?” “我这不找你来商量吗?” 苏尘一时间也想不到好办法。 想了一会儿, 他觉得还是像上次那样最好,就是拿点东西过去献给老朱。 “爹,我院子里种了一些东西,调味的,比胡椒还好吃……嗯,要么,你带一些进宫,让上位尝一尝,如果可行,你就说,请他批准让卫所也可以种一些,种子也可以拿出来卖。” 哦? 好啊! 蓝玉想起上次献了标豆,老朱就高兴得不得了,这次一听是个调味料,那就更好了! “在哪里啊?快去拿!” 蓝玉直接是催了。 …… 次日一大早, 蓝玉又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背着一个大箩筐,飘然进宫了。 照例, 他还是先到大善殿,见了常妃和太子朱标。 这时, 正好吃早点。 朱标分了一碗给他。 蓝玉拿出箩筐里的干辣椒,在手里搓了几把,变成粉末。 “太子,太子妃,来尝尝这个!” 他赶紧给他们的碗里撒了一些。 两人吃了一口, 立刻就呆住了! 只觉得口齿生津,胃口大开,恨不得一口就面吞下去。 “舅父,这是什么呀?” 朱标额头上已经有汗珠了。 哈哈哈, “这叫做辣椒!额,是专门来献给上位的……上位口味重,饭量大,我想,辣椒配上就正好了!呵呵呵……” 嗯嗯嗯, 朱标当即飞快跑到奉天殿。 没过多时, 老朱亲自来了。 咦? “蓝玉,你怎么又穿成这样了?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老朱一边骂,其实心里很高兴。 他见蓝玉唯唯诺诺的,又笑起来:“蓝玉啊,标儿说你搞到了什么东西?是不是抢的啊?” 啊? 这? 蓝玉尬笑说: “上位开玩笑呢,这是我在刘家港买到的调料,叫做朱椒,因为红嘛!呵呵……很开胃啊,上位,味道好极了!” 哦? 是吗? 老朱见桌上还有一碗面,也放了一些红红的碎末,闻起来怪怪的,半信半疑坐下来,扒拉一口喂进去。 啊? 老朱立刻傻了! 这滋味果然辣辣的,把所有味觉都刺激起来了,忍不住又扒拉了几口。 啊…… 鼻尖一下子冒汗,感觉浑身酸爽。 稀里哗啦, 老朱几下就把一碗面吃完,摸了摸肚子,感觉火辣火辣的,胃口好得不得了,要不是蓝玉在场,他直接又要吃一碗了。 呼! 他喘了几口大气,感觉一辈子从来没有吃得那么爽的。 “蓝玉,这东西好!叫什么来着?” “上位,这个叫朱椒。” 朱椒, 胡椒? 是有那么点意思。 “怎么着?你这次又想唱什么歌?” 老朱斜着眼睛看他。 蓝玉嗫喏说: “上位,臣想,如今粮食也充足了,老百姓能吃饱饭,那就该多吃一点……这个辣椒开胃,又能驱寒,要是九边的将士们也能在大冬天的吃上一些,精气神就足了……” 嗯嗯, 不错、不错, 老朱拍了拍他肩膀,意味深长地说: “蓝玉啊,你跟咱是见外了,还是咋的?” 啊? 这? 蓝玉赶紧下跪, “上位,臣,臣就是爱乱说话!前几日,臣在宫门旁边说了一些不该说的,后来不知怎么传到了坊间,臣心里害怕,就,就来了!” 哈哈哈哈, 老朱又是一阵大笑,扶着桌子,腰都直不起来。 “蓝玉啊,你瞧瞧你,都什么样子啊?” 哈哈哈, 老朱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慨然说: “蓝玉,你这张大嘴巴!大庭广众,粗话连篇,咱的脸都给你丢光了!咱本来想惩罚一下的,看在你还念着九边将士的苦,咱这回就饶了你!” 他踱了几步,又说: “标儿,这事你来办。你代咱宣旨,让各地卫所都把辣椒种起来,剩下的,可以让酒醋面局也在市面上卖一些种子给百姓!” “儿臣领旨。” 朱标跪在蓝玉旁边,脸上也是一脸兴奋。 但是, 老朱回到奉天殿,脸色就完全不同了。 “李进,拟旨!” “刑部尚书魏泽,口不择言,刺朕有唐武之行,请君入瓮云云,煽乱朝纲,着充军云贵。其他蓝玉、陆仲亨、朱昭、李廷桂、蒋思德等,不知体统,罚俸一年!” “李进,让他们写成榜文,昭告京城!” …… 数日后, 皂吏们在京城各个街口把榜文贴出来。 百姓们立刻就吓坏了,这时也才明白,原来风言风语都是从官场上传出来的。 “原来是刑部尚书说的啊!” “什么请君入瓮?还是个刑部尚书呢!” “皇上查办杨宪,那完全是百姓告发啊!哪有什么阴谋?” “难道说查杨宪不对?那被关押的三百多人,都两年了,难道就有罪吗?” “我就说了,街坊们不要跟着说,你看看!” “以后咱们就不要乱传了!” “蓝玉将军说了什么啊?” “他说人死鸟朝上!” “哈哈哈哈……” “那也没什么啊!这话谁没说过啊?” “可他说的是朝政大事啊,确实没有体统嘛!” “我觉得没什么!” “……” 百姓议论之中,对蓝玉的评价越来越好了。 毕竟, 这一年来,家家都吃到了土豆,这东西又便宜、又好种,长得又快,简直是天赐之粮。 人人也都知道,这东西是蓝玉从南洋买来的种子。 所以 虽然皇榜上也痛斥了蓝玉,百姓们却没有恶感。 第44章 汪广洋:恩师,咱们是不是搞错了? 与此同时, 还在中书省上班的苏尘,耳边也传来了悦耳之声。 【叮!】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主动认错,免除了老朱的愤怒,成功完成第12次老六行动。】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青霉素冲剂1吨】 好好! 这个好! 苏尘感觉系统好像变了,从10次任务满了之后,就经常来一些好玩的东西。 说到这个抗生素冲剂,简直太适合伪装成中药了,如果不是在老朱手底下,做出来就发大财了。 只可惜老朱时代,这个财是不能发的。 甚至说,你连冒名去开一个药店都不行,因为老朱的锦衣卫绝对不是吃素的,怎么都查得出来的。 不过呢, 这东西也可以用起来,比如说让蓝玉给前线的将士们先用上,死亡率绝对会大幅降低的。 …… 这时, 集贤楼上, 蓝玉、陆仲亨、唐胜宗、费聚等人,当然又在豪放狂笑。 “人死鸟朝上!蓝玉你真牛逼,上位在皇榜上都说你出口成脏啊!哈哈哈……” 陆仲亨已经取笑了好几回。 蓝玉脸色难看: “还不是你挑的头!你要不去嘲讽魏夫子,我又怎么会乱说话?” “得了吧!你的话还少吗?” “自己憋不住怪别人?” “哈哈,不过也好,上位终究还是放你一马!” “……” 聊了一会儿, 蓝玉压低声音: “你们知道吗?宫城里那些卫兵,都被换了!换成了上位的暗桩啊!” 啊? 怪不得? 上位可真狠啊! 这样搞啊? 几个人顿时后背发凉。怪不得话才出口,老朱就知道了。 忽然, 唐胜宗又问:“蓝玉,你又怎么知道的?还有啊,你怎么想起来去找上位请罪的?上位又怎么会放了你啊?” “对啊!蓝玉,是不是那个小苏先生教你的?” “嗯嗯,你后面肯定有人!” “要么就是上位跟你串通?肯定是!” “对!我觉得也是上位跟你串通了!” “……” 一时间, 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呃, 这个嘛, “你们不要乱嚼舌头!上位是君,咱们是臣,能串通吗?还什么小苏先生?我是请了他当先生,可人家高中进士,现在又是四品官了,据说刘伯温也很赏识他。这样的人,还会跟咱们来往吗?” 蓝玉忽然声音大起来。 哦哦, 也是、也是。 人家是大官了。 几个人虽然无话可说,但又深深地觉得:一定有一个什么人在后面躲着搞事,否则蓝玉这一年来怎么变化那么大? 再想到杨宪倒台那会儿,也是有人忽然把罪证送到了都察院,这还不奇怪吗? 但这些疑问也只能放在心底。因为他们其实内心都觉得就是老朱本人在背后布局的。 …… 李善长府上, 胡惟庸、冯胜、付友德等人也笑成一片。 “蓝玉这家伙,满口脏话!这下把我们淮西的脸都丢光了!” “上位就是因为这个才罚他吧?” “也太不像话了!这哪里像个勋臣啊!” “不过,我还是觉得上位有点小题大做了?” “……” 几个人议论。 胡惟庸却摇摇头,笑着说:“什么小题大做?这是天大的事!” 他慢慢喝了一口茶,接着说: “请君入瓮,那是讽刺上位啊!魏泽没有处死,已经烧高香了!你们想啊,这种话如果传开了,君臣之间的猜忌就永无宁日啦……” 嗯嗯嗯, 几个人对胡惟庸一下子佩服起来,感觉混官场,不比打打杀杀,还是要靠这样的人才。 李善长也笑了一会儿,才说: “当今的上位,乃是千古一帝啊,以后你们都要万分小心!自己有什么毛病,就赶紧改掉!”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 胡惟庸又说: “相国,刘伯温那儿,学生已经去解释过了。刘伯温呢,也没啥,就是汪广洋那几个学生不服气。好像真跟咱们结仇了。” 他顿了顿,又说: “如今,那汪广洋主政,已经拉拢了一批人马,草台班子是搭起来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问得好啊……” 李善长站起来,走了几步: “这回啊,他们是恨上咱们了!至于汪广洋主政,就随他去吧,惟庸啊,你要多盯着点,防人之心不可无!” 嗯嗯, “学生理会得。” …… 这天, 汪广洋一个人来到刘伯温府上。 他刚刚站稳脚跟,草台班子运行了一段时间,也慢慢熟悉了。他就想着是不是要干一票大的。 嘎吱一声推门,刘伯温正在院子里晒书。 两人泡好茶,喝了一会儿, 汪广洋笑着说: “恩师,近日蓝玉都被京城传遍了!哎呀,笑死人了,那么大一个勋臣,满口脏话,皇上是真生气啊,可不知为何,他又跑了?” 哈哈, 刘伯温也笑起来: “蓝玉这个人啊,我在洪都时就觉得是个良将。但此人性格豪爽,行事霸道,当时就觉得他可能无法长久……可到头来还是看走眼啦!这人啊,粗中有细,城府很深啊!” 嗯嗯, 汪广洋也佩服: “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竟放过了他?这个人是真不简单啊。” “那是啊……” 两人喝了一会儿,汪广洋就说起了正事: “恩师,学生近日在下面收到很多信,许多人都不想为官了,也不想让子弟科举啊……学生就在想,咱们之前是不是做错了?” 哦? 做错了? 刘伯温忽然一怔,脱口问: “哪里错了?” “恩师,咱们都是文人,身后是江南士绅,无权无兵的,皇上也不让开商路,这些年都过得憋屈。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咱们屡次被淮西那些武人压制,归根结底,是没有实力啊。” 嗯嗯, 刘伯温点点头,喟然说: “是啊,力不如人事事休啊……” “恩师,学生就在想,如今藩王都成年了,形势就不同了。淮西那些人,跟这些成年藩王之间,早晚都有龃龉……” 哦? 刘伯温乃是高人,一下就听出来—— 这是想让藩王跟淮西斗,自己坐收渔利啊。 不过, 这的确是好办法! 第45章 苏尘:爹,你是不是要造反啊? 刘伯温心想:汪广洋毕竟是筹划过军务的,跟着皇上也打过仗,做起事来比杨宪有章法,有谋略。 嗯嗯, “广洋啊,这事啊,咱们只能看,不能做,随便他们去折腾!你啊,多留心政务,把皇上的事处理妥当也就是了。” 嗯嗯, “学生明白。” 其实, 汪广洋今天就是来要一句话的,此时刘伯温这样说,等于是默认了。说是不要挑拨离间,但顺势而为总是可以的吧? 不把淮西的气焰打下去,江南那些士绅连科举都不考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朝堂上混? 这时, 他忽然发现院子那头还有个老农在锄地, “恩师,那是?” “哦,那是一个乞丐,那天在门口睡着呢,我看春寒料峭的,就让他进来,家里也有一些活,琏儿也要读书,就让他做了。” 哦哦, 汪广洋盯了一会儿,感觉就是普通老农,再聊一会儿就告辞了。 他不可能想到:这就是苏尘的暗桩。 …… 次日, 苏尘早早就去上朝,一路上叼着烟斗在抽,感觉飘然欲仙。 一路上, 许多人围观,发出啧啧赞叹。 “快看!那人吐火了!” “什么火?那是烟子!” “他怎么吃烟雾啊?” “是不是有病啊?” “看着不像,看他挺爽的样子……” “咦?那不是哥官儿吗?” “是,新科进士苏尘!” “哦哦,这儿郎有点意思……” “……” 快到宫城, 苏尘就把烟斗灭了,揣在怀里。 刚在中书省坐下, 一个签事就送进来一份卷宗:“苏大人,这是北平送过来的绝密案卷,请请您签收之后,尽快呈送给汪相国。” 哦哦, 好,好。 苏尘看着是绝密案卷,当然也不敢看,直接送到了里面汪广洋那里。汪广洋跟苏尘也非常熟识,视为自己人,于是打开看了。 毕竟, 这虽然是绝密案卷,但他是丞相,只要不是锦衣卫的案卷,他都有权查看,而且也只能由中书省上呈。 也是因为中书省的这种上承下达的权力太大,才导致老朱后来非常不爽,把胡惟庸杀了之后,就不再设立宰相,中书省也给撤销了。 这都是后话, 此时此刻, 苏尘瞥了一眼,却是浑身冰冷—— 【燕王 告 淮安侯华云龙僭用元宫器物】 卧槽! 一看到僭用二字,苏尘就就心头一跳。 看了一遍,感觉不假。 华云龙用了前元宫廷的一套瓷器酒具,上面有浮梁磁局的标志,所以属于禁用品。 但问题是:用了这个东西,在政治上就相当于怀念前朝,意图谋反。 而且, 更可怕的是—— 特么的华云龙原来就是陈友谅的人! 浮梁磁局又是哪里? 那就是景德镇啊! 景德镇是长期被陈友谅占据的! 如此一来, 老朱就有理由怀疑:华云龙是不是忘不了陈友谅?想要在北平当汉王吗? 再者, 这个案子是谁告发的? 是燕王! 老朱的爱子啊! 这几样因素合起来,华云龙这回是凶多吉少了,形势比廖永忠还要危险百倍,就算神仙也救不了了! 恰在这时, 系统也来了—— 【叮!】 【特别预警!检测到蓝玉被藩王陷害,在家中出现了金龙纹样,犯下僭越大罪!请宿主及时处理】 啊? 金龙纹样? 天哪! 怎么会这样? 苏尘岂能不知,这类案子是最可怕的! 上一次,光是牵扯了“彭和尚”三个字,就是无边的麻烦,要不是钟世俊自杀,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这一把, 如果出了问题,那搞不好就要豁出去跟老朱干了。直接用血滴子把老朱干了算了! 稍加思索, 他想起来了—— 杨宪案之后,诸王就藩。 藩王和淮西勋贵的矛盾就激化了。 就是所谓的“虚封”和“实封”之间的矛盾,出了很多事情。那些勋贵都是虚封,藩王郡王是实封。 但实际上,这些又都是浙东党在背后挑拨离间的居多。 一念至此, 他已经明白了大概—— 华云龙是常驻在北平的,而燕王朱棣也到了北平就藩。 两人当然就有了直接冲突! 说不定是因为某块地皮,甚至为了某个妓女,都能翻脸。 燕王不知为什么,是被人骗了,还是故意要整走华云龙,于是炮制了这个案件。毕竟,燕王手底下有姚广孝这个黑衣军师! 黑衣军师的出手,当然是致命的。 想了一会儿, 他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感觉大差不差了。 不过有一点不明白—— 藩王不是都就藩了吗? 蓝玉又怎么会跟藩王扯上关系? …… 下班后, 他没有约蓝玉,而是直接去了蓝府。 一进门, 他就瞪大眼睛到处找金龙纹样,很快把整个府里能看到的画都看完了,愣是没有什么发现。 山水啊,梅兰竹菊啊,僧道渔樵啊,全都有,就是没有金龙纹样。 很快, 蓝玉赶回来: “尘儿,又怎么啦?” 苏尘一边看着中堂上的四五幅画,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爹,你是不是用了金龙纹样啊?难道想当皇帝啊?” 什么? 当皇帝? 蓝玉感觉听错了,声音都在发抖: “尘儿,你发烧呢?” 苏尘不觉笑了—— 这个天字号作死王,也终于知道怕了? “爹,我问你有没有在家里使用了金龙纹样?” 金龙纹样? 轰的一下, 蓝玉脑门顿时充血: “尘儿,你开什么玩笑?这玩笑能开吗?” 呼! 苏尘摇摇头: “爹,我上午收到了案子,说是燕王告发华云龙僭用元宫器物啊!我就想,你不会也僭越吧?比如说用个什么金龙纹样之类的?” 啪的一声, 蓝玉猛拍门板,大声说: “尘儿,你搞什么?我怎么会去搞那些东西?” 好好好, 没有就好。 苏尘见他脾气上来,也只好先顺着,换了个方式又问: “爹,你最近有没有见什么藩王啊?” 藩王? “我去哪里见?都就藩了!” 蓝玉也是气鼓鼓的。 这就怪了? 苏尘想了想,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感觉身上的衣服啊、家里的器物啊,家具啊,也都没有用啊。 藩王陷害? 藩王怎么陷害呢? 第46章 蓝玉:我僭用了金龙纹样?不可能! 苏尘想了一会儿,又问: “那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外人?比如说木匠啊,画师啊,裁缝啊,之类的人?” 他想着,能做纹样的,也就是这些人了。 这个? 蓝玉想了想—— 难道是他? “有那么一个人,是个画师,江夏侯周德兴介绍的,来给我画了个画像。” 哦! 对了! 其他地方都没有金龙纹样,那可能就是这幅画! “爹,这人在哪里?你们干了什么?” “什么我们做了什么?他给我画了一幅画像!” “在哪里?” 蓝玉见他脸色大变,一下也慌了,赶紧带他来到书房。 果然, 一幅三四尺的画像挂在壁上。画的栩栩如生,很是精神。 苏尘瞪大眼睛,仔细看每一个细节。 终于, 他发现了端倪—— 画中的蓝玉骑着马,手里拿着一杆长枪,一身银铠,但是,在银铠的两边肩膀上,果然有一对金龙纹样! 这两个纹样非常小,要不是带着目的去找,根本就不会发现。 “特么的!” “太可怕了!” 苏尘感觉自己手都在抖,毕竟,这个东西是人家直接来陷害了!要是没发现,以后翻出来,蓝家就灭门了! 他当即果断说: “爹!拿青绿和画笔来!!” 什么? 蓝玉几乎要疯了:这小子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尘儿,你要干什么?这可是名家之作!” 名个几把! 苏尘再次重复: “我要画画啊!” 画画? 这可是大师 蓝玉差点一拳打过来。 但转眼他就看到了两个金龙纹样,瞬间就石化了! 这? 颤抖的声音中,豆大的汗珠涔涔而下。 苏尘又催: “爹啊,快去拿啊!” 这一刻, 蓝玉也明白了:他要把两个金龙纹样涂了! “尘儿,干脆烧了吧?” 他感觉烧了才是一了百了。 “爹,要是烧了,上位就更怀疑了!” 蓝玉顿时怔住了。 “爹啊,你想想,人家是陷害你啊!到时候楚王告发,锦衣卫来查,发现没了这幅画,上位会怎么想?上位疑心病那么重,你想想是不是?” 对啊! 蓝玉拍了一下脑袋—— 老朱一定是宁可信其有啊! 嗯嗯, 好好好, “我去拿!” 没一会儿, 蓝玉去书房把画画的一套颜料画笔拿来了。 苏尘没学过画,这时候只能照着两条金龙纹样本来的样子,这里添一笔,那里涂一笔,把两条金龙改成了两只乌龟。 “爹你看,两只龟!” 哦? 蓝玉脸色顿时扭曲—— 这都画得什么啊? 圆乎乎的两坨,长了四只脚,但又拖了一条龙尾。 “尘儿,赶快把龙尾也改掉!” 蓝玉心头砰砰狂跳。 嗯嗯, 对! 苏尘又把龙尾涂成了两个圆形,就像两个蛋一样。 哈哈哈! “爹你看,这下看不出来了吧?” 嗯嗯, 蓝玉仔细看了一会儿,感觉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来,就是很丑,两个乌龟后面拖着一个蛋。 不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刚才他也想清楚了。这事儿还只能这样干。 原因很简单—— 到时候来这里对质,那个画师也不敢说自己画的是金龙纹样,那样也是死罪!至于周德兴就更不好说了! 所以, 即便老朱怀疑是金龙纹样,看到被涂抹成这样,心里也就明白是他蓝玉被人陷害了。 “好!” “尘儿,这事还真得这样了结!你说得对!尘儿啊,以后你要多留心啊,这朝堂太险恶了……” 那是! 苏尘看过多少洪武文,这个时代就叫做“洪武不当官”,你以为是开玩笑的。 不过, 他刚才也在想:周德兴介绍的画师,那可能跟楚王有关。这个人一定要摸清楚底细,到底是谁指使的?或者谁挑唆的? “爹啊,那个画师现在何处?” 呃, “我看他画得好,就给了一百两银子,只听说是个云游天下的画师,曾在江夏画过江山图……” “不知道名字啊……” 苏尘立刻就反应过来:那就说明背后肯定有鬼! “爹啊,我跟你说过,不要结交那些人……” 蓝玉抹了抹汗珠, “那是周德兴介绍的,那也是老兄弟啊,我能推得掉吗?” 周德兴? 江夏侯? 苏尘忽然明白了—— 楚王! 周德兴长期跟楚王在一起,是老朱让他带儿子。所以,这两个人走得很近。 但是, 他一直想不通—— 为什么燕王要陷害华云龙,而楚王要陷害蓝玉? 这里面没有问题吗? …… 回到家里, 苏尘还准备让暗桩在京城里多打听,又给楚王府、周德兴府派了两个。当然最重要的是:往北平的燕王府也派去了一批暗桩。这些人将来会有大用。 但出人意料的是—— 晚上刚要入睡,一个暗桩已经来了回报。 系统直接提示—— 【暗桩情报:一个孙姓画师在醉仙楼领了汪广洋管家的一百两黄金赏赐,】 哦? 哈哈! 太牛了! 苏尘第一次收到暗桩情报,真的是太给力了! 这都不用说了—— 汪广洋在背后捣鬼呢! 他明显是在挑拨藩王和淮西啊! 他立刻就给血滴子下了指令—— 【即刻把汪广洋府上的孙姓画师抓起来审讯】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老朱看着华云龙的案卷,也感到了万分惊讶。 华云龙这个人,的确是有点反骨,当初投降的时候就坚持一定要带自己的本部兵马。为了打败陈友谅,他就答应了。 后来, 华云龙也的确立了不少功,对张士诚的讨伐中,立下汗马功劳。封爵之后又派到北平驻守,又提出了一些戍边的方略,也非常有用。 这么一个人犯下僭越大罪,老朱一开始是不信的。 但燕王的亲笔信,又让他不得信! 没错! 中书省收到的是案卷,而老朱本人则是收到了燕王的亲笔信。 【父皇:华云龙大量买马,暗操骑兵,与朵颜三卫多有勾结,不得不防。】 所以, 事情是很清楚的—— 燕王朱棣很有头脑,尤其是这份猜疑之心,简直跟他一模一样啊! 他发现了华云龙与朵颜三卫的关系,于是就找了个由头要把他拿下。 这一点, 老朱可谓是非常赞赏。 毕竟, 他老朱岂会看不出来:操练骑兵干什么?难道是北伐吗?就算北伐也轮不到他华云龙自作主张啊! 在他看来,华云龙操练骑兵,南下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 老朱看看案卷,感觉没有什么漏洞,于是根本就没有犹豫,立刻就准备下诏抓人。 但就在这时,锦衣卫副指挥蒋献来了。 第47章 老朱:蓝玉,你画的什么鬼?丑死了! 老朱感觉有点意外: “什么事?” 蒋献拿出一封信: “皇上,楚王告知武昌锦衣卫千户,永昌侯蓝玉请画师造像,在铠甲上僭用金龙纹样。” 哦? 老朱看了看,果然是儿子楚王朱桢的笔迹,说蓝玉勾结一个画师,在画中铠甲上用了金龙纹样。 【父皇 蓝玉请画师造像,僭用金龙纹样于画中铠甲之上,居心叵测。该画师名孙贵,为江夏侯周德兴所荐。】 砰的一声! 老朱火冒三丈,一掌拍在案桌上。 “蓝玉!敢诳我?!” 扑通一声, 蒋献吓得跪下了。 “立即搜查蓝玉宅邸!” “吴风!” 话音落出,吴风闪进来。 “去抓到那个画师孙贵!” 很快, 蒋献、吴风各带着大队人马出宫。 街上百姓议论纷纷,都能感觉到京城又要出大事了。因为这队兵马的前方,是一群锦衣卫。 …… “搜!” 哗啦! 乒乒乓乓! 五百兵丁瞬间占据蓝府各个角落,十多分钟后,蓝府已经一片狼藉。 “干什么?” 蓝玉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大声质问。 “蓝将军!请稍安勿躁!” “你!蒋献!我犯了什么法?” 呵呵, “蓝玉,你自己做的事没点数吗?你是不是要造反?” 啊? 蓝玉胆子再大,这时候也只能服软。 扑通一声跪下, “臣不敢。” “继续搜!” 蒋献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翻箱倒柜。 半个时辰后,蓝玉家里的所有画像、衣服,包括带有花纹的器物,全都搜出来。在院子里堆成了山。 直到这一刻,蓝玉也才明白—— 老朱翻脸的时候,真的是六亲不认! 蒋献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蓝玉的画像一共有十几幅,几乎是每个细节都看了十遍,那是真的没有。 “押走!” 蒋献只好把这些东西全都运到宫门外,自己带着十几幅画回到奉天殿复命。蓝玉虽然没有被捆绑,却已经被一小队人马控制住,送到了宫城。 扑通一下, 蓝玉跪在奉天殿上。 老朱竟然也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蓝玉这时也才认识到:皇权和勋贵之间,是没有人情可讲的…… 一念至此, 他忽然有点心灰意冷—— 都说帝王无情,我从前也是太天真了…… 蒋献也有点害怕,强作镇定说: “皇上,臣,臣没有查到。” 没有? 老朱怒了: “全都打开!” 蒋献把画像全都铺在地上。 老朱一幅幅看过去,最后停留在了那股乌龟纹样上。 咦? 不对呀! 他蹲下来,用指头抹了抹,感觉还没有干透,想了想,瞬间明白了—— 本来是有的! 但蓝玉已经把他涂掉了!而且涂了没多久! “蓝玉,这怎么回事?” 啊? 蓝玉爬过来,颤声说: “皇上,我,臣,臣……上位,这是别人给我画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只好顶回来。 哼! 老朱一下子明白了—— 多半是有人陷害他,被他看出来了,于是就自己涂掉…… 老朱这时已经想到了背后可能牵扯复杂,能这样处理,还是最好的,省得牵连太广。 “哼!蓝玉,你看看你,画得什么东西?丑死了!” “上位,臣,臣见画得不好,自己乱画的……” “人家画得不好,就你画得好?丑得跟什么似的……” 老朱踱了几步,忽然摆摆手: “拿走、拿走!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像个叫花子搬家似的……蓝玉,滚吧!” “臣遵旨。” 哗一下,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赶紧溜了。 蓝玉一走, 吴风也很快回来了。 “皇上,画师孙贵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 老朱怒目瞪过去: “吴风,你掌握着满京城的锦衣卫,竟敢说一个大活人不见了?” 扑通一声, 吴风跪下: “臣有罪。画师的确不见了,怎么都找不到。” 啊? 这下轮到老朱傻眼了。 怎么可能啊? “吴风,再加派人手,一定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这时, 苏尘的铜柳巷子宅院里,两个血滴子已经回来复命。 这两个人目无表情,乍看上去跟普通人一样,但稍微细看就会发现—— 他们的神情有点木然,虽然穿得也是这个时代的粗布衣服,但看上去有点滑稽。 “主人,孙贵已经招了!这是口供。” 嗯嗯, 苏尘看了一下,这些供状完全是对的,符合这个时代的公文,说的是孙贵曾经在江夏侯周德兴和楚王府当过画师,周德兴介绍给蓝玉。至于画金龙纹样,是汪广洋管家王老保承诺给一百两黄金。这背后,实际上是周德兴、汪广洋、楚王三个人联手陷害蓝玉的! 这就说明了一个新动向—— 一部分勋贵,一部分藩王,已经和江南士绅勾结了,要灭掉蓝玉这个最没有靠山的小团伙。 “孙贵现在何处?” “已经关押在郊外一处山洞里,有两个兄弟看守。” “把他放了吧。” “是。” 两个血滴子出门,慢慢淡去。 这时, 苏尘才骂了一出来: “玛德!要不反杀回去,我特么就真是缩头乌龟了!” 他立马调动几个暗桩,派到楚王府、江夏侯府,命令他们去寻找周德兴、楚王的把柄。 至于汪广洋,已经派了好几个暗桩了,把柄也收了一些,但还不足以定个死罪。所以还要再探。 …… 与此同时, 蓝玉狼狈出宫,一路小跑回家,大队人马又押着他的家当跟在后面。 百姓们一下蒙了—— “查的是蓝玉家啊!” “蓝玉出来了!应该是没事?” “肯定没事了,要是有事还出得来吗?” “什么事啊?” “听说是僭越大罪啊!” “天哪!” “听说华云龙已经抓了……” “是吗?以前汉王的手下……” “汉王又怎么?毕竟是吴王取了天下嘛!” “别说了!别说了!” “……” 前后两个时辰,百姓们目睹了戏剧性的变化。街头巷尾自然是说个不停。 蓝玉也是吓得不轻,陆仲亨他们约了好几次,他一想起奉天殿上老朱那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就再也不敢出门了。 往后几天, 他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平生第一次被吓得差点卧床不起。 第48章 老朱:敢拦截告御状?反了吗? 与此同时, 汪广洋府上,礼部尚书李信,礼部尚书赵瑁,工部侍郎徐本正等人也是骇然。 “恩相,蓝玉是怎么知道的?” 李信感觉这次妥妥的,没想到煮熟的鸭子又飞了。 “怪了,真怪了!难道没搜出来吗?不可能啊……” 汪广洋正在疑惑之际, 一个人匆匆跑进来,竟是刑部侍郎胡桢。 “恩相,查到了!锦衣卫的人说,金龙纹样被蓝玉涂改了,画成了两只小乌龟!” 啊? 小乌龟? 金龙被他改成了乌龟? 这? 几个人一起看着汪广洋。 汪广洋喃喃自语: “蓝玉是怎么发现的?这就怪了……” 他赏赐了画师孙贵一百两黄金,问得清清楚楚,蓝玉画像中的铠甲肩膀上画了两只小金龙。 这纹样在整个画面中非常小,一定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而当时蓝玉根本没有发现,怎么十几天功夫,就被他发现了呢? “是啊,我们也很奇怪!” “蓝玉这个莽夫,什么时候那么细心了?” “僭越大罪都被他跑了?” “……” 七嘴八舌之际, 赵瑁忽然问: “恩相,蓝玉把金龙纹样改成乌龟,难道皇上看不出来?为什么不惩处呢?” 汪广洋叹了口气: “皇上这是高明啊!蓝玉都已经涂掉了,那就是知错了,而且画像是别人画的,蓝玉只要是自己事先不知道,皇上也是没法啊……” 哦哦哦, 几个人同时点头。 汪广洋踱了几步,忽然暗叫糟糕—— 这么说, 蓝玉都已经知道是画师陷害了,那皇上也一定知道了,到时候肯定要把孙贵抓出来拷问。 他比杨宪还要狠毒,当即带着胡桢走到书房,低声说: “孙贵和我的管家王老保,不能再活了……” 嗯嗯, “恩师,我明白。” 胡桢也不禁佩服—— 此时此刻, 第一时间就是要灭口,尤其是管家王老保作为接头人,那就更不能让他活着。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对此事也极其震惊。冯胜、付友德、杨璟等人,包括胡惟庸都感到很突然。 “相国,你说,这是不是汪广洋他们在背后捣鬼?” 胡惟庸琢磨一会儿,大体猜到了。 嗯嗯, 李善长点点头:“老夫只是奇怪,如此周密罗织,蓝玉竟然又跑了?此人当真有天佑不成?” 冯胜接着说: “相国,据宫里的人透露,上位是收到了楚王的密信啊!说画师本来是楚王府的人……” 哦? 楚王? 几个人顿时怔住。 同时, 一个念头也冒出来—— 楚王陷害蓝玉? 燕王告发华云龙? 那么, 在座几个呢? 会不会也被陷害? 这时, 胡惟庸忽然说: “相国,燕王告发华云龙,学生猜测很可能是争夺权势。至于楚王陷害蓝玉,怕不是汪广洋他们挑拨的?” “有道理……” 李善长也知道,燕王朱棣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鬼得很,加上还有几个厉害角色辅佐,华云龙是吃了亏了。蓝玉嘛,刘伯温一伙肯定不会放过他。只是蓝玉再次逃脱一劫,又让他倍感惊异。 想起上次杨宪的事,他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脱口而出: “惟庸啊,上回杨宪出事,那些罪证,我忽然觉得,恐怕就是蓝玉搞来的啊……” 啊? 嘶! 众人一下如梦初醒。 对啊! 很有可能! 原来都觉得蓝玉莽,但一个莽夫又怎么可能次次获胜? 胡惟庸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相国,果真如此的话,这蓝玉就太可怕了……” 嗯嗯, 真可怕! 要不是蓝玉,实在推测不出来还有谁了。 但是蓝玉的反差也实在太大了! 众人不禁后背发凉。 “你们以后要小心,以老夫看,藩王们都成年了,江山是人家的,你们要尽量忍让,千万不可得罪藩王!” 嗯嗯, 冯胜、付友德、杨璟一下凛然。 “还有蓝玉,你们要亲近一些,咱们淮西还是一体的嘛!” 嗯嗯。 …… 数日后, 苏尘还在家中修剪番茄树,耳边传来了悦耳之声。 【叮!】 【恭喜宿主劝服蓝玉涂抹金龙纹样,逃脱了僭越大罪,成功完成第13次任务。】 【获得奖励:南瓜种子一万斤。】 呵呵了, 没什么大用, 不过嘛, 先拿出来炒个几斤磕一磕还是好的! 另外, 南瓜其实也很有用,种起来不需要很大的地,房前屋后就可以种,瓜果很大,可以做成南瓜干储存起来,饥荒的时候作为替代粮。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有了杂交水稻、玉米、土豆,想要饥荒都已经很难了。 想来想去,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可以反杀啊! 系统都反复提示,反杀一定要华丽,越是华丽,奖励就越丰厚。 所以, 苏尘想的是—— 三个都打! 盘点一会儿,思路已经出来了。 对周德兴,暗桩已经回报, 【周德兴之子周风,江夏人称花花太岁,虐民无数,近期打死乞讨僧人一人】 这个消息非常炸裂! 炸裂就炸裂在打死的是乞讨的和尚! 老朱,就曾经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 苏尘计划让暗桩直接把状纸送到都察院,就说当地的士子不敢出面,于是让一个行脚商人送到京城。 对于楚王, 也是小辫子一大把,暗桩回报: 【楚王性格暴躁,去年打死王府主簿宋金彪,被武昌知府李伦压住。苦主告御状,在南阳抓回。】 这个把柄,本来也没什么,老朱家的王爷打死几个人实属平常,可问题是告御状被抓! 老朱最恨的就是告御状被抓。 在他看来,这种事就说明这个地方已经全面沦陷了。 所以, 苏尘已经整理成案卷,让暗桩扔进一个御史的家里,交不交随便他,不交的话,过几天连他一起告。 对于汪广洋, 暗桩回报: 【一位占城使者在驿馆住了三个月,没有被汪广洋接见。此人发牢骚,去一户大户人家,误以为是皇宫】 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事。 但问题是—— 这个沙雕使者,怎么会把人家的私宅当成皇宫了呢?难道大明朝京城没有皇宫吗? 实际上,这是汪广洋的一种把戏,就是想要外国使者们认为大明朝是宰相执政,皇宫和皇帝可有可无。老朱要是知道了,不把他恨之入骨? 这个案子就更简单了,直接让暗桩去找到他,把他带到皇宫就可以了。 至于先后顺序, 苏尘决定先告发楚王,然后是江夏侯周德兴,再是宰相汪广洋。 第49章 汪广洋:到底什么人做的案卷?见了鬼了 次日, 奉天殿上, 群臣上早朝。 老朱心情愉悦,感觉大明朝站稳脚跟了,下一步就可以北伐,彻底打垮北元,解除边患。 但最近事情太多了,大多数朝臣都不敢说话。 老朱说了一会儿,就想散朝。 这时, 都察院一个副都御史忽然出列: “皇上,臣有重大案件上奏。” 哦? “拿来。” 太监送过来,是一叠完整的案卷。上面还有刘伯温亲自阅看的签押。上面写着: 【御史张文德收民间士子状告楚王殴死王府主簿 民告御状被劫案】 楚王打死人? 老朱只看了一眼,准备把案子扔给宗人府,但忽然瞥了一眼,看到“民告御状被劫”几个字。 啪的一声! 他猛拍桌子。 “反了吗?” 啊? 群臣已经好一阵子没见老朱发飙了,这一下噤若寒蝉。 大明朝的都察院办案,相对独立一些,因此汪广洋、李善长都还不知道,这时太监送过来,两人稍稍翻了一下,瞬间面面相觑。 汪广洋一下子就怔住了—— 怎么有点怪啊? 这么详细的证据,怎么可能在楚王的眼皮子底下拿到的? 他毕竟是办过无数案子的人,深知要做好这样一个人证物证齐全的案卷,要很大的力气。尤其是告御状的那个人的口供,又怎么可能搞得到? 李善长也是一个心思—— 楚王那点脾气,谁不知道?打死王府主簿,一般按照宗人府的条例就行了,根本不需要在朝堂上告发。 那个副都御史之所以告发,是因为有人送到督察院了,他不得不在朝堂上告藩王。如此一来,连刘伯温都只能签押办理。 但问题是,李善长一下就看出了事情的诡异—— 是谁? 有那么大本事,竟然能在楚王和武昌知府的眼皮子底下,把楚王犯罪的证据收集齐全?但事情既然已经摆在台面上,两人作为宰相,也只能附和。 李善长当即说:“上位,告御状被拦截,非同小可,臣以为可以派朝廷大员下去巡视办理?” 他的意思,还是想派一个心腹下去,到时候保一保楚王,也好有个交情。 汪广洋却说: “皇上,案件涉及皇家,臣以为,皇上自派锦衣卫去查即可,到时候将民告御状被拦截之事昭告天下,也就是了。” 嗯嗯, 群臣顿时分成两伙,一下子交头接耳议论。 这时, 汪广洋一听李善长的话,立刻就感觉有问题—— 之前陷害蓝玉,是楚王参与了的。 但为什么才十几天功夫,楚王的事就被爆出来了? 这后面会不会有鬼? 那个鬼,是不是李善长? 如果不是李善长,又会是谁? 总不可能是蓝玉本人吧? 此时此刻, 群臣的也都在瞎猜—— “怎么两个爵爷刚刚被告发,接着就来了个王爷被告?” “这是藩王和勋贵在神仙打架吗?” “华云龙已经被抓了,那就是蓝玉?但蓝玉是个莽将啊,怎么可能有这个心机?” “民告御状被拦截,是皇上最痛恨的,这些要出大事了!” “怎么跟杨宪那个案子有点相似啊?又是有人把做好的案卷送到了都察院?” “到底什么人在背后?” “……” 这时, 老朱也冷静下来,忽然问: “案卷是怎么送到都察院的?” 副都御使回答: “禀皇上,都察院经常收到此类案卷,大多数是民间士子匿名呈送的。臣也问了属吏,不知是什么人扔进他院子里的。” 啊? 扔到院子里的? 怎么会这样? 群臣一下子面面相觑。 此时此刻, 李善长吓了一跳—— 我特么的上次就是这样被人坑了的! 这又是谁啊? 是不是同一个人啊? 随着额头上的汗珠涔涔而下,他却不敢说出来。因为上次他交给都察院的时候,也是让人送进去的。这要说出来,老朱的疑心病非得触发,到时候就麻烦大了。 这时, 老朱忽然问: “你们怎么看啊?” 呃, 群臣一下子交头接耳—— “这种事也不奇怪!楚王是什么人,一般人不敢惹啊!” “怕被报复,所以不敢交!” “连都察院也不信任吗?” “谁敢啊?” “我觉得合理……” “……” 老朱踱了几步,又问刑部尚书钱唐: “钱唐,你是刑部尚书,你怎么看?” “禀皇上,自来告发之人,多恐报复,故而方式多样,就说我们刑部,也时常有人扔进来状纸。臣以为,此事关键是看真实与否。既然言之凿凿,又有证言,自当核查!” 嗯嗯, 老朱非常赞许地点点头:“告发人匿名投递于御史私宅,那就说明武昌知府和楚王更是罪大恶极!” “李进!拟旨!” “着刑部尚书钱唐,锦衣卫副指挥蒋献,即日赴武昌核查案情。若有罪,武昌知府斩立决,其他属员发配辽东!楚王交由宗人府,废为庶人,圈禁凤阳高墙!” 哗! 嘶! 全场顿时一片跪倒。 老朱就是老朱, 简直太狠了! 好好一个楚王,才就藩大半年,直接就变成庶人了。 武昌知府更是人头都没了。 散朝后, 李进也极为震惊,忍不住问: “皇上,案卷似乎来历不明啊?” 老朱很欣慰地点点头: “李进啊,你是个忠臣……咱当然知道来历不明,但所列案情、证据都十分明了……就以案件而论,既然没有问题,咱焉能不判啊。” 哦哦, “皇上英明。” 但老朱其实也很奇怪—— 以楚王和武昌知府的权势,谁又能整理出这些案卷?总是这世上总有厉害人物,隐没在民间。 这就不得不让他想到了当年的朱升、周颠。 不过, 此人用心光明正大,是为了申冤,那当然就要满足他的要求。 然而, 他们所有人都不会知道—— 这一切都是苏尘的血滴子和暗桩干的。 口供则是血滴子深入武昌府大牢,由犯人口述,他们记下来,又咬破指头,用血画押的。 至于投递到御史院子里的,则是一个暗桩。 …… 接近宫门。 李善长犹自惊怖不已, 这时, 汪广洋故意跟他并肩走,忽然问: “相国,武昌的民间士子可真厉害啊。” 嗯嗯, 李善长心头狂跳,但表面上却不停点头: “此等士子,没有录用,都是你我宰相之过啊、” 哈哈哈哈, 两人笑了起来,心里都明白—— 根本没有什么民间士子! 这个案卷鬼知道是谁做的? 但皇上也真狠,竟然也不查案卷来源,直接就判了? 说不定,就是皇上自己派人弄的,在朝堂上故意走走形式,看看都察院、中书省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忠于职守? …… 回到府中, 汪广洋刚喝了一口茶,一群门生就到了。 刑部侍郎胡桢上来就说: “恩师,学生觉得这件事是不是有点奇怪?这个案卷到底是什么人做的?以学生在刑部十年当差的经验,绝不是一般人办得到的啊!” “是啊!相国,此事蹊跷啊!” “怪得很!” “是不是皇上自己派人办的啊?” “要么是李善长指使的?” “……” 七嘴八舌之际, 汪广洋摇了摇头: “不是李善长,散朝时我跟他聊了一会儿……” “那是谁呢?” “总不可能是蓝玉吧?” “或者是其他勋贵?” “……” 第50章 马皇后:重八,这事还是交给周德兴自己决定吧 这时, 胡桢又说: “恩师,我觉得肯定不是皇上!在朝堂上时,学生仔细端详过,皇上其实很为难啊……所以既不是皇上,也不是李善长,那会是谁呢?恩师啊,这里不得不深思啊!” 嗯嗯, 汪广洋也惊醒过来—— 没错! 不是皇上,也不是李善长, 那这个人就非常可怕! 但他又仔细盘点了一遍,所有勋贵,大臣,包括其他藩王,似乎全都没有动机。 汪广洋忍不住叹息: “我也实在想不到,到底是何人啊……” …… 李善长还没回到家,胡惟庸已经追上来,急匆匆地说: “相国,你为什么不反对啊?” 哦? “反对什么呀?” “相国,这个案子有问题啊!你想啊,华云龙、蓝玉刚刚被查,又都是王爷们告的,怎么一个月不到,王爷又出事了?” 哦, 李善长停下来,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蓝玉?” 嗯嗯。 胡惟庸重重点头。 但李善长却叹了口气: “最近也看到了,蓝玉还不是整天花天酒地、遛鸟听曲?他什么也没干啊……” 这? 胡惟庸乃是洪武朝最厉害的人,一直就觉得是蓝玉在搞事,但一直抓不到证据,这时也只有摇头。 但这时, 他又想到一件事,低声说: “相国,御史说是有人投递于其私宅的……相国忘了杨宪的罪状吗?也是有人投递于相国的府邸。我想,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啊?” “同一个人?蓝玉?” 李善长早就想过,但实在无法确定。 “肯定有这么一个人,也许是同一个人,也许不是……但此人实在可恨!惟庸啊,你以后多找点人手,好好查一查?” “是,相国。” …… 十多天后, 八百里加急传来—— 楚王案一切属实,已经判决执行! 次日, 老朱让李进在京城各处张贴榜文。 整个京城一下子炸锅了,所有人都在奔走相告。 “楚王被废了!” “武昌知府拦截民告御状,已经被杀了!” “皇上可真公道啊!” “楚王要被圈禁三年啊!” “听说案子是有人送到都察院的?” “楚王也活该,先打死了人,又拦截告御状的!” “皇上最恨拦截告御状!” “……” 这时, 无论是李善长、汪广洋,虽然对结局一点不意外,却还是感到了震怖。 而与此同时, 蓝玉、陆仲亨等人却欢声一片。 集贤楼上, 蓝玉休息了好长时间,一听说楚王被废了,于是就约起兄弟们,再次出来乐呵乐呵。 几个人也都觉得吐了一口恶气、 “楚王啊楚王,让你害人!” “蓝玉,你真的是运气太好!大仇人一下就没了!哈哈哈!” “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 蓝玉这段时间也天天在想—— 金龙纹样一定是楚王、周德兴在背后指使的。 这下好了, 恶人自有报应! 哈哈哈, 他大笑三声,猛地喝了几碗,本来想大骂一顿,好好输出一番,却忽然想起儿子的话—— “要小心!任何时候都不要伸头!” 本来满满的兴致,忽然一下子消失了。 他长叹一声,摇摇头说: “算了算了,咱们也不要幸灾乐祸了!省得被锦衣卫看到,上位又说咱们闹事!” 唉! 几个人都感觉特别不爽。 喝了一会儿,大家也就散了。 蓝玉回到家,左思右想,很想见苏尘一面,却又忍住了。 毕竟, 他也不是傻子,藩王和勋贵、浙东和淮西如今已经甩开膀子干了,以后还是少露面,在家里听戏喝酒足够了。 …… 与此同时, 身在铜柳巷宅里的苏尘,耳边却传来了清脆的叮叮声。 【叮!】 【恭喜宿主成功反杀楚王,反杀任务完成第一步。】 【获得奖励:黄金一万两。】 【特别奖励:暗桩升级,数量*2】 咦? 不够啊! 难道是要把金龙纹案的所有加害者都要反杀一遍,才能得到超级大奖吗? 不过, 话说回来,也的确有道理。 毕竟是三个加害者嘛。 这也说明,将要得到的奖励一定是特别牛逼的吧? 干完第一票, 他决定着手对江夏侯周德兴的反杀。 周德兴的罪行,主要是他儿子周风是个花花太岁,打死打伤过不少人,都被按下去了,这次的要害是个近期打死了一个乞讨和尚。 乞讨和尚,也曾经是老朱的职业。 所以, 事情就很好办了。 …… 次日一大早, 苏尘刚刚来到中书省,就见都察院那边围着很多人。 一个老农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一份状纸。老农腰间用麻绳系着,浑身补丁,看上去凄惨无比。 “唉……” “又是一个冤案啊!” “告御状……” “地方上真的这么黑吗?” “……” 但大多数人也都看得出来:这个案子是告发江夏侯周德兴的。 所以谁也不敢多嘴。 正议论间, 都察院的属吏照例收了状纸,又记下了老农的名字—— 张老六, 江夏人, 五十九岁。 “报案缘由:因江夏读书人李二哥所托,为了十两银子酬劳,将这份状纸送到京城都察院。” 属吏盘问一会儿,张老六是一概不知,一口湖北土话也是听不清楚,只是个地地道道的老农。一路都是乞讨过来的。 案子收了, 大家也才确定—— 这就是个典型的告御状案子。 一个士子写了状纸,但不敢呈送,所谓的“李二哥”多半也是托名。于是用十两银子,让一个乞丐送来京城。 众人叹息之中,老农一个人走了。 这时, 苏尘忍不住笑了一笑—— 牛逼的! 这些暗桩个个都有本事,绝对都是一流的! 同时, 他也想笑—— 这些官员都看不出来,这个案子炸裂的地方是被打死的是个乞讨和尚,又是叫花子送来的。 乞讨和尚和叫花子,这两个词多么富有戏剧性,他们竟然一点看不出来吗? 第51章 刘伯温:汉高祖都被丑化,何况开局一个碗的 当晚, 奉天殿上, 老朱手里拿着状纸,孤零零地坐在地上出神,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他感到特别孤独,想了很多,开局一个碗,家人全死,寄宿寺院,然后又是逃难、参军…… 所以, 他已经警觉到,这个案子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很容易触发流言—— 他是和尚和叫花子出身,又来统治江南繁华之地,既是一个传奇,也是民间的一个热门话题,长期以来就有很多流言。关于他跟屠夫啊、农夫啊、和尚啊什么的段子从来没停过。一直一来,他也没当一回事。 但这次,锦衣卫已经回报—— 不仅坊间百姓,连官员皂吏们都在私下取笑,尤其是文人士绅们,在私下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 他也自知严刑峻法,天下人早就不满,就算老百姓是受益者,也受不了这种长期压抑,有点牢骚是正常的。但这次的案子也太巧了,一下子就把他本人置于流言的中心,想躲都躲不掉。但他同时也知道,一切的关键,就在于全国士绅看不起他的出身! 加之,到现在为止,在他手上垮掉的全国士绅、官吏,不下数十万人。这些人当然会在背后推波助澜,抓到这个那么巧合的案子,当然要添油加醋地说一番。 正在思忖之际, 忽然一个人走过来,轻声说: “重八,怎么了?” 老朱把状纸给马皇后看了一会儿。 然后, 奉天殿上又是许久的沉默。 “重八啊,别的不怕,就怕太巧合,恐怕会有流言啊……” 马皇后已经听到宫女们议论了,想到老朱肯定心情不好,这才出来看他。 嗯嗯, “妹子说的是啊……” 老朱缓缓站起来,淡淡说一声: “吴风……” 吴风瞬间就从帘幕后面出现。 “吴风,你把这张状纸带到江夏,亲手交给周德兴!什么话也不要说!” “遵旨。” 吴风当夜就带着五十个锦衣卫,连夜出城,为了赶路,也不乘船,而是骑马溯江而上。 而这时, 老朱凭借他超强的直觉,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于是他又叫来了蒋献。 “蒋献,你立即多派人手,看看是哪些人在推波助澜…… “遵旨。” …… 当夜城门大开,一队锦衣卫出城,向着江上游而去。 一般百姓不知道,但大多数官员听到这个传言,都已经吓得半死了。但凡越是了解老朱的人,此时的恐惧就会越大。因为流言忽然一下子就起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太过巧合的缘故?这个案子一下就传开了,越说越不像话。 李善长府上, 冯胜、付友德、杨璟几个人也感到很是不安,李善长虽然躺在椅子上,却也是心神不定,连气血都不安了。 他们是老朱的旧识,都能看到—— 老朱这次是真怒了! 案子上去了,民间都在传言了,却像泥牛入海,一点动静没有! 但与此同时,民间舆论却出奇得热! 连自己府里的家丁们都在左一个叫花子,右一个和尚的说笑。 昨日, 他在街市上散步,竟然听到特别恶毒的说法,说什么和尚叫花子被功臣打死了,是不是气数使然什么的……当时就已经惊心动魄,此时更是浑身凉透。 这种玩笑也能开吗? 难道都不要命了? 李善长毕竟是一流宰相,稍加思索就能明白—— 老朱严刑峻法,以贫贱之身,统治繁华之地,这种事早晚都会爆发的! 只不过, 这次是对皇上本人的人身攻击,这就特别让人害怕了。 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 这时, 气氛有点古怪,胡惟庸尬笑一声: “相国,几位爵爷,难道上位会意气用事不成?我也听说过,上位幼年时当过叫花子,也做过乞讨和尚……可是,这,这些流言也平常啊……早就有了啊……” 唉…… 几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李善长摇摇头: “惟庸啊,你是没去街上看啊,这都议论得不成话了……什么叫花子和尚打死军汉,功臣又打死和尚叫花子,什么气数使然……这都什么啊?” 啊? 胡惟庸这几天忙得很,还真没注意流言,一下僵住了。 完了! 这怎么回事? 浙东人在推波助澜吗? 但他转念就明白:谁也不敢对皇上搞人身攻击啊!这都是江南士绅怨气,借着民间谈资而发作! 这时, 付友德也说: “胡大人,上位的脾气,越是引而引发,就是可怕啊!这些流言那么恶毒,上位要是雷霆大怒,岂不是要杀很多人?” 嗯嗯, 李善长接过来: “怕就怕,上位经过此案之后,性情大变啊……” 他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老朱的王朝想要站稳脚跟,出身是硬伤,不是把士绅压下去,就是被士绅翻上来。一点都由不得人啊。 嗯嗯, 几个人同时点头,都感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 这时, 刘伯温府上, 气氛稍微轻松,却也有几分诡异。 刘伯温虽然是渡江后才加入老朱,但对老朱之前的经历,早就摸得很熟。这几天都察院的手下说了案件,他一听就感觉不好。 一来, 据他所知,老朱这个人最念旧。就在前两年,他还亲笔写了《皇祖陵碑文》,上面提到了小时候要饭的事,也说了家人被饿死的事。 这个老朱,从来不讳言以往的悲惨经历,目的就是告诫群臣万民:他绝不会容忍元末那样的暴虐。 二来, 最近藩王和勋贵、淮西和浙东屡屡对抗,朝政错综复杂。现在又出了周德兴儿子这种事,老朱一定会对局势有通盘考虑,不排除会有特别严厉的风暴。 第三最奇怪, 民间对这个巧合的事情特别来劲,那些在严刑峻法之下吃了亏的人,当然是看笑话不嫌事大,更可怕是一般百姓也跟着起哄! 现在,街头巷尾都在把案子当成笑话来讲了! 实在是千古未有之事! 刘伯温是一代智者,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这位皇上出身过于贫贱了! 以往的皇上,比如汉高祖,出身差一点,就被嘲笑成什么样子了? 这位皇上直接是最底层,可想而知会被说成什么? 百姓虽然服善,但也最势利,往往看不起比自己出身差的人,如果这个出身最差的人当了皇帝,还搞严刑峻法,那么可想而知会被怎么议论了? 汪广洋和胡桢几个属下,对老朱的出身早就知道一些,这两天听流言乱说,虽然觉得恶毒了点,但也没往心里去,汪广洋实际上还有意无意地让手下去推波助澜一下,也好把淮西那几个刺头好好治一下。 这时, 汪广洋竟然还在笑: “恩师,淮西人这次肯定倒大霉了!” 哈哈哈, 几个属下也都笑起来。 刘伯温却摇摇头: “广洋啊,你们不要笑……这波流言邪门得很,万万不可推波助澜……只能看皇上自己决断了……” 他想着,按照老朱的脾气,搞不好士绅文人又要倒大霉了。 “广洋,叫下面的人打个招呼,千万不要掺和!那些文人不要饶舌,这是大是大非的事,绝对不能推波助澜!” 嗯嗯, “学生知道了。” …… 在这种诡异压抑的气氛中, 京城所有人度过了艰难的半个月。这半个月里,流言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士绅文人们痛恨严刑峻法,趁此机会推波助澜,流言就越来越离谱,甚至都把老朱抓周德兴,说成是给天下的叫花子报仇,而大明朝最终人人都会成为叫花子什么的。 谣言一动,气氛就越来越诡异。 这天, 周德兴带着儿子周风,穿着粗布衣服,一进城就去了诏狱。 老朱根本不想见人。 次日, 周德兴、周风的供状送到奉天殿,老朱看了三遍,核对了状纸,可谓是分毫不差。 老朱正要下诏,马皇后又来了。 “重八,你真的不见他?” “哼!没什么好见的!这人就该千刀万剐!” “但是,你要是把他千刀万剐了,天下人会怎么说?现在京城都在说你是给天下的叫花子报仇呢!有说什么叫花子和尚取天下,功臣又打死和尚叫花子什么的……” 老朱一听怒了: “咱就是个叫花子,就是个乞讨和尚!咱是为民除害!天下人爱说就说!” 马皇后声音却柔和下来: “重八,你这次得饶了他……否则天下人更会盯着你的出身不放的……最后还是损伤了皇家的威严……” 你! 老朱一下急了。 但一转念,他又清清楚楚—— 这件事要是处置不好,天下人就再也不会闭嘴了。 第52章 老朱:咱本来就是开局一个碗,怎么了? 当晚, 老朱换了一身粗布衣服,提着一篮子酒菜来到诏狱。 “上位!上位是你吗?” 周德兴浑身枷锁,一阵哐啷之声,爬到栏杆边上,满眼都是急切之色。 “周德兴啊,我来看看你……你嫂子也记挂着呢……” 呜呜呜, 周德兴赶紧让儿子周风也一起跪下。 老朱让人把枷锁拆了,一边聊,一边喝酒吃肉。 老朱绝口不提案子的事,周德兴就慢慢明白了:老朱很可能是要拿他杀鸡儆猴,到了这步,什么情面也没有了…… 于是, 他越喝越是感到寒凉,到了后半夜,见儿子已经睡着了,就扑通一声跪下:“上位!我周德兴不是个东西,你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 嗯嗯, 老朱点点头: “本来不想谈案子了,你要想说就说吧……” 周德兴于是把勾结楚王陷害蓝玉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上位,我对你朱家绝无二心啊!” 嗯嗯, 老朱黯然点头,一下子全明白了—— 周德兴和楚王的确是联手陷害蓝玉,目的是分夺兵权。 但背后还有一个很关键的人,就是那个画师孙贵,应该在其中挑拨离间了。这画师一定是受人指使的……但很可惜,吴风他们只找到了孙贵的尸体,就扔在江边呢。 这就说明,背后的力量非常强大,也特别厉害,着实是个对手。而周德兴也好,楚王也罢,都是被人家利用了! 这个势力是谁,他老朱心知肚明,全都是那些对严刑峻法不满的士绅们,走了一个杨宪,又来一个汪广洋…… 只是没料到他们的胆子那么大?这存心是要跟老朱家死磕了吗?什么给天下的叫花子报仇?什么大明朝人人都会成为叫花子?这不是针对大明朝了吗? 事情到了这步,老朱也终于不抱幻想了—— 勋贵、士绅两大势力,已经水火不容! 老朱家被架在火上烤呢! 藩王们虽然成年了,但毕竟年轻,还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 这天下要传下去,就非要大开杀戒不可! 想到这里, 老朱提着篮子就起来,到了转角,忽然又回头说: “周德兴,咱会给你留个后的……” 啊? 扑通一下, 周德兴顿时嚎啕大哭,这一下把儿子周风也惊醒了,父子两人抱头痛哭。 他已经猜到—— 老朱要狠手,周家可能鸡犬不留了! 不过还好, 老朱既然要留一个,那自己刚刚满月不久的孙子,应该能保住。 …… 次日, 老朱忽然派人在全城张贴皇榜,就是前不久刚刚写好,还没有刻碑的《祭祖陵碑》。 其中直言不讳地说到了老朱一家的惨状,家人一个个死了,连棺材都没有,然后又寄宿寺院,两个月后,连寺庙都散伙了! 然后就是悲惨的乞讨生涯,跟叫花子完全没有区别,而他还是个和尚兼叫花子。 “空门礼佛,出入僧房。居未两月,寺主封仓。众各为计,云水飘扬。我何作为,百无所长。依亲自辱,爷天茫茫。既非可倚,侣影相将。突朝烟而急进,暮投古寺以趋跄。仰穹崖崔嵬而倚碧,听猿啼夜月而凄凉。魂悠悠而觅父母无有,志落魄而倘佯。西见鹤唳,俄淅沥以飞霜。身如蓬逐风而不止,心滚滚乎沸汤。一浮云乎三栽,年方二十而强。” 也就是说—— 老朱一点不怕丑,直接把自己当叫花子一直到二十岁的事,和盘托出。于是,整个朝野震惊了。 京城百姓对老朱的身世,多少听说过一些,但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这回好了,老朱直接现身说法,全城一下炸锅了。 “皇上原来那么惨啊!” “唉,造孽啊=……” “皇上说他本就是个叫花子啊!” “皇上当叫花子真的当到了二十岁啊!” “但是,皇上说这些干什么呀?” “太惨了,全家人都死光了……” “皇上真的是经过最苦的日子啊!” “你们看啊,皇上真的是餐风露宿,衣不蔽体啊……” “什么地方都睡过,什么东西都吃过……” “我看呐,比咱们应天府城里的叫花子还惨呢!” “这个榜文,是不是跟江夏侯那个案子有关啊?” “……” 到了这步, 不要说群臣,连老百姓也都明白了—— 这个皇上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攻讦! 他这样做就是告诉天下人:我老朱不怕丢人! 该杀的一定要杀! 而那些在暗中鼓噪的士绅文人们,至此也彻底服了—— 这个老朱他不怕啊! 换个人已经心态崩了! 可这个皇上根本就不在乎! 果然, 次日一大早,又是一道明诏颁布天下—— “江夏侯周德兴父子,长年虐民害军,长子周风,三年殴死五人,又强压江夏官府,使案不得发。今锦衣卫查明,周德兴尚有勾结楚王,居心叵测之举。朕故昭告天下,藩王、功臣犯法与庶民同罪。着周德兴除爵,赐死,长子周风枭首示众,家人四十二口发配辽东充军。钦此。” 正午时分, 就在街市口上, 周风被枭首示众,头颅挂在金川门。 同时, 周德兴在狱中服毒酒而死。 至此, 这个引发了许多流言的案件,终于尘埃落定。 …… 与此同时, 还在中书省上班的苏尘,耳边传来了惊心动魄的叮叮声。 【叮!】 【恭喜宿主成功反杀江夏侯周德兴,反杀任务完成第二步。】 【获得奖励:黄金一万两】 【特别奖励:血滴子升级,数量*2】 卧槽! 真特么的可怕啊! 如果父子俩反应不及时,这回死全家的就是姓蓝的! 只不过, 苏尘也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有了那么大的反应。本来只是想刺激一下老朱的自尊心,让他把周德兴杀了,没想到却捅了马蜂窝,直接把民间的舆论引爆了! 那几天还真吓人! 什么叫花子王朝啊、大明朝人人都变成叫花子之类的,听起来真的是惊心动魄! 更可怕的是—— 这个案子很可能让老朱心态大变啊! 这几天, 他也在看老朱的《大诰原稿》,到了这个时候,朝局斗争的确是进入了高潮阶段。如果说在此之前,老朱还想着有可能跟勋贵共处,但经过这次的流言攻击,老朱已经下定决心要搞大规模灭绝了。 汪广洋、刘伯温他们如意算盘打得响,但实际上也要被打得屁滚尿流。最后也要被团灭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洪武末年的大明,只剩下没有兵权的藩王和一大群狗屁不通的新生代儒生了。 不过很可惜, 前几天他也得到了情报消息:画师孙贵已经死了!被汪广洋他们灭口了。 也就是说, 老朱暂时没法打击汪广洋。 “老朱啊老朱,我就给你递上一把刀子吧,也不能总是打淮西兄弟吧?是不是?” 苏尘想了想,准备过几天再启动对汪广洋的反杀。 因为, 老朱最近的心情肯定很不好,应该让蓝玉找个由头去看看,让老朱觉得有个忠心的可以依靠。 至于奖励, 肯定是要等到三步完成,才会有超级大奖了。 第53章 蓝玉:上位,这叫做烟草,这个玩意儿叫烟斗 两日后, 三条巷老宅里,阳光明媚。 苏尘一眼就看出蓝玉最近根本睡不好。 “爹,又不是杀我们蓝家,你怕什么啊?” 你? 说什么呢?! 蓝玉一下子心惊肉跳, “尘儿,周德兴跟我也是兄弟,咱们哥几个都很难受啊……” 嗯嗯, 苏尘也叹了口气,看着蓝玉一脸的悲伤,忽然还有点后悔,心想:蓝玉果然是重情重义的人…… 但转念一想—— 他周德兴勾结楚王是害你呢!要夺你的兵权啊!真要被他们干成了,连老子也被枭首示众挂在城门上了。 不过, 苏尘这两天也确实有点不安,总感觉这个废宅很不舒服的样子,于是说: “爹,我看啊,这京城里现在到处都是锦衣卫,咱们见面的地方也该换换了,你说呢?” 嗯嗯, 蓝玉看着满园的荒烟蔓草,感觉都要闹鬼了,赶紧说: “换!就得换一个!我看,就去鸡鸣寺后面,那里,那里有一个、一个所在,可以掩人耳目。” 哦? 还“所在”? 不会是见不得人的地方吧? “呃,爹,你说的是什么所在?不会是妓院吧?” 咳咳, “尘儿啊,风尘之地,更容易掩人耳目嘛……” 嗯嗯, 那倒是。 你肯定去过! 苏尘笑了笑,也不想再开玩笑,赶紧切入正题: “爹啊,我猜,上位最近心情也不好,你什么时候也去看看啊?你可是太子的舅父,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不能什么不知道啊?” 什么家里出事? 那是咱们家吗? 蓝玉一想起老朱就有点害怕,支支吾吾说: “为父倒是想去,可怎么去啊?上位始终是疑心咱们啊……” 苏尘想了想,忽然想起了烟草,赶紧说: “爹,我有一样东西,可以消愁解闷,上位一定喜欢!” 哦? 什么? 蓝玉想起每次这个儿子都能拿出牛逼东西,于是一脸期待。 苏尘把竹子烟斗掏出来,装满了烟草,用火折子点燃,吸了两口,然后递给蓝玉: “爹,这个叫烟草,最能消愁解闷,你试试!” 哦? 蓝玉也学着他的样子抽了两口。 咳咳! 什么呀? 他差点骂出来的同时,忽然感觉浑身都轻飘飘、暖洋洋的。 咦? 好东西啊! 他立刻就发现—— 这个玩意儿的确能让情绪一下子缓和下来,让人在受刺激的那一刻,头脑一片空白,的确是消愁解闷! “尘儿,你说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很急切。 “爹,这叫烟草,是我跟外洋商人买的,家里还有很多!” “快去拿!还有,这个竹子叫什么?” “这叫烟斗……额,你找人做几个,一起送去?” 嗯嗯, 好! 蓝玉又抽了几口,一下就适应了,竟然停不下来。 苏尘无奈,又给他装了两锅,抽了半个时辰,蓝玉感觉浑身飘飘然,比美酒微醺还舒坦。 “尘儿啊,多拿些来,为父也想抽一些呢……” 哈哈, 苏尘笑起来。 那是啊! 这多好的东西? 我还舍不得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颇有一些依依不舍。 毕竟, 连番的惊涛骇浪,都是父子两人挺过来的,身边除了两父子,真的无依无靠,不要说找个人出主意,那些事是连说都不能说的! “尘儿啊,我也想了很久,咱们蓝家啊,还是要低调……你也不要想着升官,在中书省好好呆着,凡事都不要冒头……” 嗯嗯, 苏尘看他一脸真情实感,也颇为感动。 但这能怪谁呢? 谁叫自己传到了洪武朝? 不当老六,能活吗? …… 三日后, 蓝玉再次换上粗布衣服,提着一个大竹篮,一个人进宫了。 照例, 他还是先见了太子朱标。 大善殿里, 他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跟朱标聊了一会儿才知道—— 老朱最近谁也不见,整天都在内苑的屋里关着,满屋子都是小纸条,连脚都踩不进去。 啊? 蓝玉一听就知道糟了。 老朱每次到了危急关头,就喜欢写小纸条,把所有人都盘一遍,然后把他们之间的各种关系理清楚。 这个场景他蓝玉早就见识过了。 当年陈友谅全军南下,说是开战即决战,老朱吓得半死。满朝的人也全都动摇了。老朱也是躲在屋子里写纸条,把每一个人都盘了一遍。 呼…… 蓝玉顿时感觉心惊肉跳—— 难道说, 上位认为现在的形势也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了吗? 那还得了啊? 不过, 他一转念,又觉得机会来了—— 陈友谅那次,也是他蓝玉一个人力主主动攻击,直接在洪都拦截陈友谅大军,死死扛住了三个月,连腿都被打断两次,才为老朱赢得了时间。也就是那一战,老朱才把他蓝玉视为王牌。 想到这里, 蓝玉觉得还是应该强行请见,老朱说不定想起当年的事了,于是说: “标儿啊,别怕,就说舅父想跟上位谈谈心呢……还有,还有一点玩意儿,也想请上位尝尝鲜……” “好!” 朱标也想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硬着头皮去说了。 …… 没过多时, 老朱就亲自来了。 “蓝玉啊,打什么主意呢?” “上位,我……” 蓝玉见他一脸憔悴,果然是心思过度,想到他的心机之毒辣,不禁又害怕起来。 哈哈哈哈, 老朱见蓝玉一下蔫了,又大笑起来: “蓝玉啊,看你那个熊样!说吧,又带来什么害人的玩意儿啊?” 蓝玉见他没有作伪,稍稍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来这几天请木雕大师搞出来的三只烟斗,一只只放在桌上。 哦? “这什么呀?” 老朱拿起一只,左看右看。 呵呵, “上位等一下……” 蓝玉又从篮子里拿出切好的烟丝,装了一锅、 “上位,刁在嘴里,我来点火。” 哦? 老朱叼着烟斗,蓝玉一边点火,一边说: “上位,轻轻地吸一口,开始有点呛,过一会儿就好了……” 哦? 咳咳! 老朱呛了一口,正要开骂,忽然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咦? “蓝玉,这什么玩意儿?” 蓝玉笑了笑: “上位,这个叫做烟草,叼着的这个,叫做烟斗……上位,快吸,现在这是时候……” 哦? 老朱适应了刺激,吸了几口,感觉浑身舒坦得不得了。、 呼…… 一口浓烟从嘴里喷出,老朱感觉最近的所有焦虑愁烦,全都烟消云散。 第54章 李善长:你们查查,上位天天拿着的吹火棍是什么? 连着抽了几口,老朱根本停不下来。 蓝玉见他吞云吐雾,一只烟斗很快就玩的烂熟,一会儿刁在嘴里,一会儿在手上把玩,熟络得不行。 “蓝玉啊,这玩意儿好!真好!叫什么来着?” 蓝玉赶紧把篮子提过来: “上位,这里还有,家里还有不少……额,还有种子呢!” 哦? 老朱捡起一把金黄的烟叶,闻了闻,陶醉得不得了。 但忽然, 老朱脸色一下变了,漠然说: “蓝玉啊,你跟咱说句实话,他们为啥要害你啊?” 啊? 这? 蓝玉一下被他整晕了,支支吾吾回答; “上位,臣也不知道啊。周德兴介绍的画师,我看他画得好,后来才发现不对劲,就把那个、那个纹样给涂了……” 嗯嗯, 老朱知道画师已死,人家已经灭口了,详情自然查不出来。不过,这也正好说明:蓝玉不结党。他们才总是揪着他不放。 想到这里,他脸色缓和下来,又抽了几口,漫不经心地说: “蓝玉,咱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要跟别人不三不四的!” 扑通一下, 蓝玉赶紧跪倒: “上位!臣是个什么人,上位最清楚!臣还是那句话,上位指到哪里,臣就打到哪里!” 嗯嗯, “好,好啊……” 老朱悠悠地出神一会儿,接着又开始猛抽,越抽感觉越好,忍不住说: “你把种子也拿一些来,让酒醋面局也种上一些,民间嘛,暂时就不要流出去了。” “上位英明。”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老朱还是口风很紧,都是家常。但蓝玉感觉对自己还是放心的,也终于松了口气。 …… 入夜, 李善长府里,这几天才陆陆续续来人,前段时间那是连鬼都不上门一个。 这时, 李善长心情也好了一些,刚出来,付友德、冯胜、杨璟等人都站起来。 胡惟庸上前扶他坐下,一边说: “相国,想不到上位那么狠呐?直接把老底掀出来,愣是把周德兴一家给办了……” 众人想想也都后怕,也有点不解。 付友德也算了解老朱的人了,忍不住问: “老相国,你说,上位公开那个碑文,把身世掀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呀?是不是要撕破脸啊?” 撕破脸? 这三个字一说,众人都颤了一下。 李善长叹了口气: “那还用说?上位这回是真的撕破脸了……也不知道是谁,怎么把这么一个案弄上来,又让老叫花千里告状?那么巧,老百姓能不议论吗?” 想着想着, 他这几越发奇怪:之前就觉得暗中有一个人,现在更是清清楚楚,暗中这个人简直太可恨了! 胡惟庸却说: “相国,本来也不是个事,还不是汪广洋找那些人来推波助澜?说什么上位是给天下的叫花子和尚报仇什么的?要不是这个,流言也不会起来。” 李善长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上位这回是翻脸不认人啦……你们都要小心,他宁肯自污,也要杀周德兴,可见已经没有情分了……” 唉! 众人想想也是,心情瞬间跌到了谷底。 沉默一会儿, 李善长又问: “惟庸啊,之前叫你们去查一查的,背后有没有什么人?查到了没有啊?还有蓝玉那边,最近又弄到什么新鲜玩意儿,说是会吐烟子,上位时时刻刻都拿着个火棍在吹呢……那是什么呀?” 说到这里, 大家也是好奇万分。 胡惟庸哈哈一笑: “相国,学生打听到了,那个叫烟草,是蓝玉从外洋商人那里买的……不是吐烟子,是吸烟子!要么,学生找蓝玉去给相国要一些来?” 嗯嗯, 李善长一向知道,老朱那个人一般不会对古怪玩意儿上心,这次都不离手了,就说明有点意思。 …… 另一边, 刘伯温府上, 汪广洋已经解释了好几遍: “恩师,学生真的没有找人造谣!都是那些无知百姓和无耻文人在背后鼓捣的……” “不是最好!要是皇上查出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刘伯温也完全没想到,周德兴这个案子后来搞到了流言四起,把江南士绅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都激出来了。 他比老朱更了解江南士绅。要是不公开还好,老朱一旦公开了叫花子身份,那就说明已经摊牌了。 这件事,可以说是转折性的,事先谁也没料到,而结果,却是老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所有势力都打下去! 一念至此, 刘伯温也感觉有点害怕了。 “你们都把自己的人管好,千万不能出事了。” 他其实也很清楚—— 老朱最忌惮的,还是淮西,对江南士绅嘛,只要不结党营私,还是能放过的。最好是能让老朱看到下一代士绅很可靠,也就打消猜疑了。 “广洋,你什么时候去找找宋濂,让他物色一些年轻人,德行要好的,让皇上也见见……” 说到这里, 汪广洋却说: “不瞒恩师,宋濂已经跟学生说过一回了,学生也见了几个年轻人,都是他的学生,有一个叫方孝孺,一个叫郑渊,都是年轻一辈的苗子。” 嗯嗯, “哪天叫他们来见我。” “遵命。” …… 朝局稳下来, 苏尘感觉时候也差不多了。 反杀任务已经完成了两步,他真的很想看看这次的奖励是什么? 而且这波事情全都是汪广洋搞出来的,不报复他,那就不是老六,而是缩头乌龟了。 他再次看了一遍《大诰原稿》,决定按原计划行动。 暗桩之前回报的是: 【一位占城使者在驿馆住了三个月,没有被汪广洋接见。此人发牢骚,去一户大户人家觐见,误以为是皇宫】 这件事本来也平常,问题在于—— 占城也受到倭寇扰乱,这使者很可能是来联合老朱剿灭倭寇的。汪广洋不让他觐见,那老朱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认为是汪广洋故意的呢?目的是让外国使者误以为大明朝是宰相执政? 另外, 周德兴和楚王的案子,老朱也已经在怀疑幕后有人挑唆了。证据就是锦衣卫在江边找到了孙贵的尸体。这就说明老朱一直在追查。 而苏尘手里此时还有孙贵的一份供状。此时抛出来,虽然不能定案,也足够老朱这个疑心病喝上一壶了。 第55章 三反杀完成,奖励血滴子升级夺舍,外加喷子 次日一大早, 一间普通客栈外,一个年轻书生找到了流落京城四个月的占城使者阳须文旦。然后带着他来到宫城承天门。 侍卫大声质问: “来者何人?” 书生侃侃而谈: “此乃占城使者阳须文旦,滞留京城将近半年,中书省不能引见,故小生引来觐见皇上。” 哦?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生名唤吴本六。” 吴本六? 这时, 群臣也上朝了,一个太监管事登记了一下,就让使者在宫外待命。回头再找吴本六,人已经不见了。 众人正奇怪,却已经来不及,只能上朝。 朝臣们分列两边,刚刚站定。 太监已经给老朱汇报了。 啊? 老朱最近疑心病本来就重,这时干脆暂停上朝,把占城使者带到乾清宫,又找来翻译,一番盘问之后,老朱这才知道—— 使者是来联合明朝抗击倭寇的! 使者本来还带来了两头大象,由于见不到官员,在客栈后面的野地里拴着,两个月前就已经饿死了。 啪的一声! 老朱猛拍桌子,大骂: “汪广洋!竟敢壅蔽咱?!” 这时, 使者见他大发脾气,吓得赶紧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老朱亲自扶起他,又问:“你在京城好几个月了,怎么也不找找,皇宫那么大,你就找不到吗?” 使者回答: “外臣找过,但误入了一处大户人家,误以为是皇宫,又被人打出来了,说外臣是骗子。” 啊? 有这种事? 老朱突然脸色一变,一下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是汪广洋故意的! 他要让所有外国人都认为大明朝只有中书省,没有皇宫! 大明朝只有宰相,没有皇上! 什么都是中书省宰相说了算! 他老朱对外国也不是一点不知道,比如东瀛的天子就是虚的,实权都在大臣手里。 一念至此, 啪的一声, 他几乎把桌子拍炸了。 “来人!把使者送回去!择日隆重觐见!” 然后, 他就下令退朝,一个人关在屋里,开始研究那些小纸片。 纸片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一个人名下面,都跟着许多小字,把朝臣们错综复杂的关系,全都理得清清楚楚。 “汪广洋啊汪广洋,本以为你只是挑拨离间,没想到你竟敢壅蔽咱!再被你瞒下去,所有外国就不知道大明还有皇帝了……” 他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把汪广洋的所有细节回想一遍,感觉这个人比杨宪还要厉害,竟然会用外国人来压自己! 这时, 锦衣卫指挥使吴风忽然来报: “皇上,都察院那边发现了一张孙贵的供状……” 什么? 谁? “皇上,就是那个楚王和周德兴都认识的,又介绍给蓝玉画像的那个画师,叫做孙贵。这人已经死了,但今早上,都察院的人又在别的案卷里发现了他的一张供状。” “拿来!” 老朱仔细看了一遍,顿时大汗淋漓,喃喃地骂起来: “汪广洋!你竟敢借刀杀人?!” 供状里的内容,跟周德兴临死时说的差不多,所不同的是:周德兴并没有提到汪广洋! 而从供状来看,周德兴、楚王和汪广洋之间,就是靠这个孙贵来联络的!他们原本就是串通在一起的! 而他老朱, 差点成了汪广洋手中杀人的刀啊! 此时, 再加上怠慢占城使者,让中外百姓不知大明有皇帝,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汪广洋混账!” 老朱直接咆哮,急冲冲地走来走去。 “不行,不行,汪广洋不能再待在中书省了……” 但即便如此激怒,他毕竟是老朱,竟然还能冷静下来,又批阅了一会儿奏折,才最终下定决心。 正午时分, 一道诏书下到了中书省—— 【诏曰:汪广洋怠慢占城使者,致使流落京城半年,误认私宅为皇宫,使外国不知我大明有皇威之重。着汪广洋贬一级录用,胡惟庸任中书省参政,辅理诸事。】 哗! 中书省一片喧哗。 汪广洋在内屋里,一下子面如土灰,喃喃自语:“怎么回事?谁干的?皇上怎么会知道?这下糟了,胡惟庸入了中书省,我就要被他掣肘了……” 他早就知道占城使者的事,的确是故意把他晾在那里,目的也的确是让使者知道宰相的份量。 本以为使者已经走了,却没想到这人也是个犟驴,竟然找了个最差的客栈住下来死磕、更没想到,竟然有人抓到了这个把柄。 扑通一声, 他颓然坐倒在在椅子上, “到底是谁?谁啊?谁盯着我?” …… 而这时, 苏尘终于等到了久违的第三声叮叮声。 【叮!】 【恭喜宿主完成第三次反杀!】 【反杀任务完成!】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喷子队】 啊? 喷子? 用来干嘛啊? 怎么还有这个? 他打开一看,原来喷子就是适合这个时代的喉舌人物,包括说书人、作家、诗人、段子手等等。 “诶?特么的有用啊!” 他岂不知? 这种人是最有用的,到时候满场都是自己的声音! 正高兴之际, 又是一个惊喜! 【叮!】 【恭喜宿主:血滴子升级!】 【升级技能:夺舍!】 挖槽! 这个炸了! 苏尘一看名字就知道发了! 这个夺舍技能,直接可以把血滴子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也就是说,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老朱的锦衣卫也变成了自己的血滴子! 哇! “难道,反攻的号角吹响了吗?” 苏尘兴奋不已,憧憬着把老朱搞倒后的好日子。 但很快, 一个念头又如冷水泼下来—— 老朱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就算要把他的锦衣卫换成血滴子,也不一定能行。只要老朱稍有察觉,就会是宁可杀错、不会放过啊!自己一个小小的四品官,一把就捏死了。 按照剧本,他可是满朝大换血都换过好几次的! “苟吧,还是得苟啊……” 他忍不住拿出烟斗,在办公室啪啪地抽起来。 第56章 汪广洋:到底是谁?谁在害我啊?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众人也都惊讶不已。 胡惟庸感觉天上掉馅饼了,一直摩拳擦掌,搞得李善长有点心烦了。 “惟庸啊,你不要乐呵,这次去中书省,还是要慎字当头!” 是是是, “相国教训得是,学生毛躁了。” 李善长又站起来,捋须说: “你们想过没有?汪广洋当得好好地,为什么突然就惹怒了上位?还有……汪广洋为什么要晾着那个占城使者?惟庸啊,诏书里说的‘使外国不知我大明有皇威之重’,是什么意思啊?” 呃, 几个武将一时明白不过来,而胡惟庸是千古奸臣,一经提醒,立刻就汗流浃背,脱口说: “相国,学生明白了!汪广洋这是要架空皇权啊!” 说罢, 他自己的脸都吓白了。 啊? 嘶! 付友德、杨璟、冯胜几个人这才明白—— 汪广洋果然胆子比杨宪还大! 真被他这样搞几次,外国人都不知道大明还有皇帝了! “老相国,汪广洋他这是谋反啊!” “是啊!上位处罚也太轻了!” “浙东人简直不要脸啊!” “……” 李善长哼一声说: “惟庸啊,你这下知道去了中书省该怎么做了吧?” “学生知道了。要时时处处想着上位,我大明朝,什么都是上位说了才算……” 嗯嗯, 李善长这才满意,但转念想到这个案子来的蹊跷,又忍不住挠头,一脸的迷惑不解,喃喃说: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占城使者这个事,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又是谁把那个使者带到皇宫的?” 胡惟庸想了想说: “相国,我问了,是一个叫吴本六的书生!但是,转过头,这书生就不见了……你们说怪不怪?” 他又瞪着眼睛看看大家,接着说: “我问了他们,都说没看见啊?又去应天府查了一下,你们说怎么了?竟然没有这个人!” 啊? 李善长更懵逼了, “没有这个人?怎么会呢?本朝户籍最严,怎么可能有这种查无所在的人?” 这时, ‘付友德、冯胜、杨璟他们也感到了后背发凉—— 都好几次了,就是有这么一个神秘力量在后面推! 先是楚王案, 又是周德兴案, 再是占城使者案, 刀刀见血、刀刀致命, 这背后的人,一出手就让人胆战心惊啊! 此时此刻, 李善长感觉风中都透着寒意,喃喃地说: “你们都要小心了……” “今日朝局之复杂,老夫览遍史册,就没见过啊……” 几个人顿时凛然,齐声说: “我等明白。” …… 另一边, 刘伯温也在大发脾气。 “广洋!你怎么能这样?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大忌了!皇上会认为你是架空皇权啊!” 汪广洋支支吾吾说: “学生,学生忘了那个使者的事……求恩师为学生辩解啊!” 唉! 刘伯温本以为事情已经差不多消停了,结果又出了个周德兴案,出了周德兴案也倒算了,毕竟是针对淮西的,可偏偏这时候汪广洋又撞上去了!到时候老朱迁怒江南士绅,那就麻烦大了! 他见汪广洋还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冷哼一声,压低声音说: “广洋啊,你知不知道?都察院突然出现了一张画师孙贵的供状……画师孙贵,到底怎么回事?” 啊? 汪广洋顿时一身冷汗—— 原来如此! 这人谁啊? 怪不得皇上突然让胡惟庸来制约我? 孙贵不是死了吗? 怎么又会有一张供状? 一连串的疑问,全都超出了他的掌控,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喃喃地说:“怎么会呢?是谁?谁在害我……” 刘伯温其实想了好几回,感觉这事情太过诡异了—— 已经好几回了,都是有人把罪状扔到他的都察院,把他当枪使。而每一次,都因为事关重大,他又不得不报上去,于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这人,简直太可恨了! 但到底是谁呢? “唉!” “广洋啊,占城使者的事,为师会帮你解释,但是,你以后在中书省要谨慎!凡事多依着胡惟庸一些,他后面毕竟是李善长,明白吗?” “学生明白。” …… 与此同时, 集贤楼上, 蓝玉和陆仲亨、唐胜宗、费聚等人又是开怀畅饮。已经很久了,大家各自躲在家里,早已憋得不行。 此时, 每人都叼着一个烟斗,整个雅间里烟雾弥漫,笑声不断。 “哈哈哈!汪广洋总算倒霉了!” “这小人!竟敢打上位的主意?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我猜,刘伯温、汪广洋他们都该愁死了吧?哈哈!” “那是!恐怕连饭都吃不下了!” “哈哈哈,活该啊!” “这就叫做报应!” “蓝玉,你这烟草真不错!” “是啊,你说上位也喜欢?” 蓝玉笑着说: “当然,上位现在是烟不离手啊!” 哈哈哈, 几个人又是一阵大笑。 聊了一会儿, 蓝玉想起周德兴,忽然又黯然下来, “咱们啊,以后也少聚,上位这次是真生气了……那天我进宫,他憔悴了很多啊……我看,恐怕又要起风了……” 嗯嗯, 几个人经历了那么多风浪,现在还活着,也都感到庆幸。 聊了一会儿,大家想到形势险恶,也忽然没了兴致,只感觉这大明朝,正进入一个风高浪急的阶段,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临了要走了, 陆仲亨忽然说: “蓝玉,胡美已经来了好一阵子了,说是要见见,胡惟庸、付友德他们请,你去不去?” 哦? 蓝玉想了想,还是苟着好,随口说: “你们乐呵吧,我就不去了。” …… 这几天, 苏尘试着用血滴子夺舍了几个锦衣卫。 为了不让老朱怀疑,一开始不敢夺舍毛镶、吴风、蒋献几个大号的,只是换了几个小的,让他们每日回报老朱的动态,也倒有不少的收获。 总之这几天, 老朱的心情是极其糟糕,每天是一边抽烟斗,一边写小纸片,把满朝的所有内外臣僚全都盘了一遍。 从这种种迹象来看—— 老朱很快就要主动发起一轮肃清攻势了。 “唉,管他呢!” “人死鸟朝上呗,反正是祸躲不过……” 这天, 苏尘在中书省见到了胡惟庸,感觉这人真的好可怕,绝对是一条毒蛇,比之前的杨宪可怕多了,一脸笑嘻嘻的,心里却是一肚子恶毒算计,不愧是千古第一奸臣。 刚出来坐定, 耳边就传来了惊心动魄的叮叮声—— 【叮!】 【紧急预警!检测到胡惟庸向锦衣卫告发令尊涉嫌秽乱后宫,请宿主父子系好安全带】 啊? 第57章 蓝玉:我什么时候秽乱宫廷了? 【紧急预警!检测到胡惟庸向锦衣卫告发令尊涉嫌秽乱后宫,请宿主父子系好安全带】 卧槽! 这根本没听说过啊! 怎么可能? 蓝玉怎么会秽乱后宫? 苏尘一下子懵了! 照他对洪武朝的了解,再回忆一下《大诰原稿》,秽乱后宫的事的确有,但不是蓝玉啊。 匆匆离开中书省院子,苏尘赶快让血滴子和暗桩到处打听。 一时之间, 苏尘感觉这次真的有点慌了—— 胡惟庸陷害蓝玉,那是有理由的。 因为一句话说的好:同态竞争才是最残酷的。 蓝玉和胡惟庸同属于淮西,就算是为了争夺老朱的信任,两边都要打得头破血流的。 自从廖永忠之死,付友德他们联名上书求情,老朱就对他们疏远了。现在好了,他们看到了翻身的机会了。 现在,老朱明显信任蓝玉,胡惟庸又第一次进入中书省,当然就要陷害了。把蓝玉打下来,付友德、冯胜他们就上来了。 而另一方面呢, 秽乱宫廷这种事,是不可能公开的! 所以,案子很可能已经上去了,但中书省根本不知道!现在只有告密者和锦衣卫的高层的极少数几个人知道。 一只焦急等待,到了中午, 夺舍锦衣卫的一个血滴子回报了—— 【胡惟庸通过锦衣卫指挥同知毛镶,告发临川侯胡美、永昌侯蓝玉秽乱宫廷;毛镶、吴风对话之间,提到了一个宫女如玉。】 啊? 卧槽了! 苏尘一下想起来了,胡美这个人还是有印象,因为作为惨死的功臣,他是最奇怪的一个—— 他的罪名就是秽乱宫廷。 但不是临川侯胡美本人,而是他的女婿跟一个宫女私通。 因为, 胡美有好几个女儿,大女儿入宫,成了老朱的妃子胡顺妃,一向都被冷落。二女儿的女婿叫做陈炳,时常跟着胡美进宫,多来少去,陈炳就跟一个宫女对上眼了。 这事,老朱当然不会忍!换了哪个皇帝也都不会忍的! 但是, 跟蓝玉又有什么关系呢? …… 苏尘赶紧让人去乐民楼找到蓝忠,然后就在鸡鸣寺后面的妓院里等着。 这妓院也真够一般的,一片吵吵嚷嚷,来往的都是些各地商人和京城里的浮浪子弟。 他要了一个房间,在里面一边喝茶一边等。 半个时辰后, 蓝玉气喘吁吁地赶到,显然是一路小跑来的。 这时,他抄起桌上的茶壶就猛喝一口,然后一脸惊慌: “怎么?又出事了吗?” 嗯。 苏尘也是胆战心惊,毕竟,已经好长时间没出事了。最近一次的金龙纹样那个案子,还搜抄过家,,一直就怕得要死,结果呢,怕什么来什么! 父子俩一下子心头狂跳。 苏尘已经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关键在哪里,于是先问: “爹,你跟胡美熟不熟?” “胡美啊,陈友谅的人,听说近期刚来京城……怎么,出事了?” 他想起前几天陆仲亨他们提起过呢。 咦? 那就怪了啊! 那怎么锦衣卫会盯上他呢? 苏尘只好把案情说了一遍,说是无意中在中书省看到胡惟庸桌子上有一个密档,上面写了秽乱宫廷的事,是一个锦衣卫告发的。 一提到胡惟庸陷害,蓝玉的眉头就拧起来了。毕竟,谁不知道胡惟庸的厉害?这人是淮西第一奸啊! 这时, 苏尘见他心神不定,已经吓得不轻,又问:“爹啊,你再想想,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如玉的宫女?他跟你外侄女有什么关系?” 如玉? 如玉…… 蓝玉一下子头都要炸了! 这尼玛的不是要命吗? 秽乱宫廷啊! 老朱直接把蓝氏宗族灭门了! 一念至此, 饶是久经战阵的他,一下子也是六神无主。 不急、不急, 苏尘赶紧点了一斗烟草给他,抽了几口才缓过来。 蓝玉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知道了!不是胡顺妃,是太子妃的宫女!常妃好像有这么一个宫女!是刚来的!我上次进宫才见到的!” 哦? 你上次才看到? 是不是见人家长得漂亮,才注意到的? 苏尘几乎可以肯定—— 蓝玉绝对是多看了人家几眼,上了心了,这才想起来的。不过这样也好,相当于是好色之心救了一命啊! 苏尘想了想,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但刚刚才松了一口气,另一个可怕的念头又突然浮现—— 不对! 完了! 被人暗算了! 这个宫女如玉,一定是跟胡美女婿陈炳私通的。但偏偏为什么是近期才来侍奉常妃? 这里没有问题吗? 很显然, 胡惟庸多半已经跟锦衣卫的毛镶说了:是常妃在给狗男女打掩护! 如此一来, 连常妃都完了! 而常妃完了之后呢? 那就是常妃的儿子也跟着完了! 常妃的儿子, 就是史上最惨王爷朱允熥! 一念至此, 苏尘脱口骂出来: “特么的!太狠了!” “胡惟庸我草尼玛!现在就开始打第三代的主意啊!” 啊? 蓝玉本来懵圈的,这时一听到“第三代”,一下子恍然大悟。 啪的一声! 他几乎把桌子拍炸,大骂出来: “胡惟庸!我草尼玛啊!” 这一下当真是怒极了。 要不是在妓院里,父子俩直接就掀桌子了。 唉! 苏尘也是惊吓得不轻—— 本以为杨宪够狠了吧,结果汪广洋更阴险! 本以为汪广洋够了吧? 结果呢? 胡惟庸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狠!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蓝玉这时坐在凳子上,两手揪住乱发,两眼已经布满血丝,眼中的仇恨都能把房子烧了! 苏尘也是抓狂不已。 他本来的远大理想,就是等老朱死后,果断拥立朱允熥的!结果呢,现在胡惟庸已经在害这小孩了! 呼…… 苏尘猛抽了一整锅烟草,才渐渐平复下来,缓缓说:“爹,你得进宫,问清楚……我觉得有问题啊,为什么这个宫女如玉,是近期才来伺候常妃的?是不是有人陷害啊?” 哦…… 话音落处, 蓝玉一脸煞白,喃喃说: “他娘的!是吕妃!一定是吕妃!” 嗯嗯, 苏尘也不由得点头称是。 因为, 这吕妃,就是太子朱标的侧室,也有个儿子,就是朱允炆! 这两个小孩,朱允熥和朱允炆虽然才几岁,但老朱明显更喜欢朱允炆。这在宫里早就不是秘密,只不过孩子还小,远远谈不到夺嫡之争而已。 不曾想, 胡惟庸这个千古奸臣,第一天到中书省,就开始打第三代的主意。这直接是要把蓝玉一伙往死里整了! 第58章 老朱:打主意打到咱后宫来了? 至此, 情况已经摸清楚了,是胡顺妃和吕妃合谋,把宫女如玉赏赐给了常妃。这可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也可能是胡惟庸在背后使坏。但已成事实了。 因为常妃一向信任吕妃,吕妃一开口,事情就成了。于是,蓝玉上次进宫才看见一个陌生的美貌宫女。 事情虽然搞清楚了,但说到解救,两人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因为这是宫廷啊! 谁敢乱来? 谁能乱来? 蓝玉就算手握兵马,又能怎么样? 沉默了许久, 外面天色都黑了。 苏尘感觉到时间已经紧迫,因为系统很少提“紧急预警”,只要是紧急的,多半就已经在路上了。可知,这次是真的火烧眉毛了。 这时, 蓝玉忽然说: “尘儿,我还是先进宫,让常妃把那个宫女还给胡顺妃,然后就主动找上位说清楚?要打要杀,就随他去吧!” 这? 傻不傻啊? 苏尘不禁摇头—— 你这样不行的呀! 这种事,是说得清楚的吗?说着说着,老朱就能把你给剁了! 要知道,你可是在秽乱后宫啊!是个男人就不会忍的! 一念至此, 苏尘决定冒一次险,但又不能跟蓝玉说,否则就真成了谋反了。 “爹,这样吧,呃,这件事嘛,干脆,这个,干脆再等等看……反正也都这样了,你说呢?” 什么? 等等看? 蓝玉一下急了: “尘儿,这事能等吗?” 额, “暂时也没办法啊,先等等吧?等两天看看!” 这? 唉! 蓝玉也是没办法,只好点点头,想着先看两天就是,大不了直接找老朱,要杀要剐随便!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忽然感觉百无聊赖。 这一年多来,父子俩相依为命,躲过了多少风浪?但遇到这种宫闱之事,又能有什么办法?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 回到铜柳巷子住所, 苏尘即刻着手布局可能是来到大明后最危险的一次行动。 这个计划特别大胆—— 他先让血滴子夺舍一个太监,半夜里把如玉揪出来,逼她写下供状,就说是胡美的女婿强奸,然后无奈私通。胡顺妃发现后,并没有责打,反而找来太子的吕妃说情,把如玉让给了太子常妃。 这里也有一点赌博的成分: 苏尘猜想,老朱看到这个供状后,一定会认为是有人在陷害蓝玉。 为什么呢? 因为蓝玉忠心啊! 到现在为止,也就是蓝玉一直站在老朱身后。那些奸党当然要除之而后快。之前不是已经发生了好几次了吗? 一旦这点赌对了,老朱就不会怀疑蓝玉。 万一赌错了, 老朱对蓝玉就会一直心存芥蒂,以后就很难办了。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自古以来,男人的疑心病在这方面都会特别夸张,老朱更不会例外。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切想妥当了, 苏尘立即下令行动。 …… 次日一大早, 苏尘刚到中书省,就听到朝臣们议论纷纷。 “昨晚出大事了!有个宫女上吊自杀了!” “嗯嗯,身上还有一封遗书!” “锦衣卫忙进忙出,被皇上骂得狗血淋头啊!” “毛镶不是已经退了吗?怎么又被叫回来?” “事情闹大了啊……” “……” 大家正议论的高兴,忽然胡惟庸进来了,一个凌厉的眼神,所有人瞬间鸦雀无声。 “咱家告诉你们!本相入主中书省,以后就不准你们乱嚼舌头!” 嘶! 所有人都低下头来。 哼! 胡惟庸扫视一圈,回到了自己在里间的签押房。 而这时, 苏尘却注意到了—— 胡惟庸的脸色也很怪异,似乎有点失望? 那就说明,事情有了转机了? 因为是宫闱秘事,连苏尘都只能猜到一点而已。毕竟,这种事要是公开出来,老朱直接就疯了。 其实, 一大早他就得到血滴子的回报: 【事情已经办妥,宫女如玉写完供状后上吊自杀。一大早侍卫发现尸体,皇上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待了足足半个时辰。遗书被皇上亲自收走,没有其他任何人看过。】 这就说明, 事情还是妥当的,应该没有人发现。 …… 与此同时, 奉天殿内。 老朱踱来踱去,锦衣卫的前任毛镶,现任吴风、蒋献,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此时此刻, 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胡美女婿私通宫女的事,前日他才知道,昨日刚刚把胡美和陈炳秘密关进诏狱,昨晚就发生了当事人自杀的事情? 要知道, 这可是在宫里啊! 这些侍卫和锦衣卫都是吃素的吗? 更何况,他还没有抓这个宫女呢! 这宫女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见, 这个宫廷跟朝廷一样,也已经被渗透得七七八八了。 想到这里, 老朱的手已经紧紧攥住,不停地发抖,连声音都已经暗涌着暴怒。 “禀皇上,胡美、陈炳到京后,曾与胡惟庸、付友德、陆仲亨等人畅饮,酒醉后,陈炳言语泄露。锦衣卫如实上报彼等酒后对话,臣也是如实上报。” 哼! 老朱其实也很明白—— 就是他自己派锦衣卫密探到处盯着这些勋臣,尤其是聚众畅饮这类事情,他要求密探把对话全部记录下来的。 所以, 毛镶如实上报,也合情合理。奸夫陈炳也是昨日在诏狱里扛不住才招了的。可见事先并没有泄露。 只不过, 这件事让老朱很痛苦的是:他没办法找其他人对质!一旦对质,就等于把丑闻闹大了! 这时, 他也颇有一种哑巴吃黄连的苦涩,喃喃说: “你们跪安吧。多派点人,盯着胡惟庸!还有蓝玉!” “遵旨。” 三个锦衣卫头子缓缓离开。 …… 这时, 老朱又把宫女的遗书看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近一年, 胡美和女婿陈炳来了好几次,私通了两回,那究竟是谁给奸夫打掩护的? 是常妃? 还胡顺妃? 两个都有可能啊! 而宫女绝口不提常妃,这么一死了之,又对常妃有利。这背后,难道没有问题? 想着想着, 他就想到了两个孙子,常妃的朱允熥,吕妃的朱允炆。 很显然, 宫女的遗书,对朱允炆是不利的……对朱允炆不利,就对朱允熥有利……但真的有可能跟蓝玉有关吗? 他心里也不太确定,毕竟,蓝玉这一年来真的变化很大,可谓是忠心耿耿,事实也证明,每次出事,也都是别人在背后整他。 而之所以整蓝玉,也无非就是因为蓝玉不结党,几个狐朋狗友天天喝酒胡说而已。 “这就怪了……” “难道真的全都是偶然……” 第59章 马皇后:重八,一碗水你可要端平了! 老朱正疑惑之际, 马皇后也悄然进来,柔声说: “重八,我已经问了,那宫女的确是胡顺妃和吕妃一起商量,送给常妃的,说是平时挺乖巧,常妃又身子骨弱,可以多帮衬着……” 哼! “妹子,这种话你也信?” 嚯? 马皇后可不怕他,一下怼回来: “怎么不信了?这个如玉伺候常妃才几个月?难道你也怀疑常妃?他可是常遇春的女儿!” 你! 老朱怒气冲冲,踱了几步,大声说: “常妃还是蓝玉的侄女呢!” “那又怎么样?” 马皇后一下走过来,盯着老朱: “重八,我告诉你,允炆和允熥,你可要一碗水端平了!这件事,明明就是胡顺妃那个狐狸精陷害常妃!” 唉! 你?! 老朱哪里斗得过她,一下子心烦意乱,摆摆手说: “好了好了,咱知道了!” 哼, 马皇后一猜就知道他是偏心朱允炆,这才来帮常妃出头。但她也知道老朱一向疑心病最重,都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说: “重八!我告诉你,你可别瞎猜!我今天是自个儿来的,可没有人在背后唆使!” 好了好了! 老朱疯狂摆手。 等马皇后走后,他又躺在地上,把全盘事情盘了一遍,喃喃自语:“这么说,真的跟蓝玉没关系了……” 他思来想去,最终给了自己一个定论—— 还是有人要整蓝玉,借着这个丑事,把常妃拉下水,然后就牵扯到了蓝玉和常升…… “哼!” “你们打主意打到咱后宫了,咱岂能轻饶!” 老朱一下爬起来, 大喊一声: “李进,拟旨!” “临川侯胡美携女婿触犯宫禁,着赐死。” 咦? 李进还在等下一句,发现好像没有下一句了?忍不住抬头看看老朱。 哈哈哈, 老朱大笑, “没有了,颁旨吧。” 他故意不提胡美的女婿陈炳,是因为这是宫廷丑闻。至于那个混账王八蛋,就永远关在诏狱里面烂死吧。 …… 与此同时, 刚刚下班,还在秦淮河闲逛的苏尘,耳边传来了久违的解脱之声。 【叮!】 【恭喜宿主父子成功脱逃胡美秽乱宫廷案,完成第14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花生种子三万斤】 好! 不错! 这玩意儿还可以。 苏尘在明朝那么久了,感觉零食少得可以,最近都把南瓜种子炒着吃,勉强解解馋。现在好了,花生可是绝妙的下酒菜。 不过话说回来, 他也感到后怕。 这次真的非常危险,事情突然发生,就成了死结,根本解不开,稍有不慎,就会被老朱察觉的。 同时, 他也对胡惟庸这个千古奸臣有了深刻的印象。这人绝对是第一流的对手,怪不得老朱都差点栽在他手上。 简直太阴险了! 想了想, 他决定多派一些暗桩跟着胡惟庸,盯紧一点,真要有特别大的危险,就直接让血滴子把他做了算了! …… 这时, 蓝玉府中戏楼里, 几个死党也是惊怕不已,连喝酒都感觉淡淡的。 陆仲亨说: “你们知不知道?这回老子吓得半死啊!你们想想,那天才跟胡美大醉一场,这才几天啊?人没了!” 嗯嗯, 太可怕! 他娘的险恶啊! 唐胜宗悄悄问: “听说他女婿进了诏狱就没出来啊……怎么回事?蓝玉,难道你也不知道?” “我特么知道个屁!” 蓝玉猛地喝了一口,想起那天跟儿子的谈话,更是心头乱跳。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倒是没事了。 不过, 这背后的事,那是牵扯着宫廷丑闻,谁敢乱说? 他看了看碗里的酒,忽然都不敢再喝了,生怕万一喝醉了,把胡美秽乱宫廷的事说出来,那就灭族了。 这次可谓是最危险的一次,他还蒙在鼓里,就忽然变生肘腋。他想到是儿子参与其中了,否则那天就不会支支吾吾地隐瞒。可问题是,他是怎么办到的?那可是宫廷啊! 次日, 他把苏尘约到鸡鸣寺后面叫做“会春园”的妓院里,一见人就一把揪住苏尘的衣领: “尘儿,你休想瞒着爹!快说!怎么回事?” “不是爹,你先放开!” 哼! 蓝玉压低声音: “你可别犯下什么杀头灭门的罪!” 卧槽! 苏尘也一下火了: “爹,我已经改姓了!到时候灭门也是灭的苏老汉家!” 你! 蓝玉对这个儿子实在没办法了。 想打吧,他已经是四品官了,而且一向很有头脑,这一年多来,都是靠着他才逃脱大难的。不打吧,这小子万一闹出什么灭族的罪,那怎么办? 唉! 扑通一声,蓝玉猛地坐在凳子上,拿起茶壶就灌。 苏尘心想—— 你还担心我灭门? 你才是作死王好吧! 沉默一会儿, 苏尘说: “爹,这次是万不得已,你也不要问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上位也没怀疑你,等过几天,你还是进宫一趟,给上位送点东西……” 蓝玉点点头, “尘儿啊,以后有事要商量着办……你虽然改了姓,可改不了血脉啊!你还就是化成灰!也还是我蓝家的人!” 嗯嗯, 苏尘看他一脸真挚,点点头说:“爹,你以后要多看着一点朱允熥,别让他被人给害了……” 他倒是不在乎朱允熥有没有被养废,反正人活着就行,到时候老朱一死,就拥立他即位。 蓝玉想了想,而已的确后怕—— 胡惟庸简直太不是人了,才几岁的娃娃,他就开始打主意了! “嗯,我会跟常妃和太子说的……这朝局越来越险恶了,你千万也要小心……” 嗯嗯, 两人又沉默一会儿,各自回家了。 …… 此时, 刘伯温通过太子侧妃吕氏之父吕本,也大体了解了事情。于是把汪广洋等人叫来,让他们以后万万不可介入宫廷之事。 吕本原来也是凤阳人,所以老朱才信任的,但问题是:吕本长期担任两浙转盐运使,跟江南士绅已经打成一片了。 第60章 蓝玉:上位,这叫花生,下酒极品啊 这时, 他对汪广洋语重心长地说: “广洋,你现在是戴罪之身,望望不可跟胡惟庸较劲啊!这件事,我听说了,很可能是胡惟庸和锦衣卫的毛镶在后面告发,目的还是针对蓝玉……跟咱们无关,你们啊,就不要多问了。” 但汪广洋却始终想不通,忍不住又问: “恩师,这个我理解,可是,蓝玉难道能把手伸到宫里?不可能啊!学生让人盯着呢,他整天还是跟陆仲亨他们喝酒,根本没干什么呀!” 对这一点, 刘伯温也是想不通,只好摇摇头说: “随他去吧,自来宫廷之事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啊,我看,就算皇上也不一定清楚……” …… 与此同时, 李善长也盘问了胡惟庸一个多时辰了。 毕竟, 本朝还从没出过这种事情呢。、 李善长越想越害怕,生怕遗漏了哪一个细节,将来就成了盲点,以至于酿成祸患。 问了好半天,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是胡惟庸在背后陷害蓝玉…… 目的呢,自然是分夺兵权,把付友德、冯胜他们推上去…… 但这种事,以他李善长看来,是万万不能做的,不为别的,因为斗不过老朱啊! “惟庸啊,你的心思我明白,但是,这种宫廷之事,以后可万万不能再有了……上位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身边不安全,到时候会有灭顶之灾!” 嗯嗯, 胡惟庸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服—— 自古朝堂之上,就是要靠斗,生命不息,恶斗不止! 你李善长如今赋闲在家,还不是因为斗不过?但凡你斗得过,中书省就还是你说了算了! 上位的心思还不清楚吗?周德兴那个案子之后,上位自曝家丑,摆明了就是要整人啊。我给他当刀子,正好大权独揽! 但他一脸也不显露出来,还是一脸恭敬,频频点头。 李善长哪里看不出来他那点花花肠子? “惟庸啊,老夫告诉你,上位绝非常人!你可万万不能有不臣之心!” “相国,学生明白。” “明白最好,你已经是中书省参政了,以后跌了跟头,可没有人救你啦……” 嗯嗯, 胡惟庸又在想—— 你不斗,人家也要来斗你啊! 根本就躲不掉! 这个皇上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不见得就一定输的。 李善长对胡惟庸可谓是极其了解,知道他心里不服,坐了一会儿,又悠悠地说: “惟庸,那个毛镶,以后不能再去找他了……” 哦? 胡惟庸这时倒是很惊讶,赶紧问: “相国,为何啊?上位起疑心了?” 李善长摇摇头: “此人作孽太多,手上人命无数,这次又沾染了宫闱秘事……老夫看来,此人命不久矣啊!” 啊? 直到这一刻, 胡惟庸才再次佩服起来,赶紧给他捶背,又是一番讨教。 …… 数日后, 苏尘感觉事情已经完全消散了,坊间市井也没有闲话,于是拿了一篮子花生给蓝玉,让他进宫探一探。 次日, 蓝玉穿着粗布衣服,背着箩筐,来到了大善殿。他想到之前胡美女婿私通宫女的事,这时忽然不敢进门,干脆就在殿外等着。 朱标和常妃怎么拉,他也不敢进去,只好让太监先去奉天殿禀报。 没过多时, 老朱把他叫他内苑。 一见面, 老朱就想笑,一边抽着烟斗,一边斜眼瞪着他: “蓝玉,又找了什么玩意儿?咱跟你说,别以为靠这些小东西就能拿捏咱!你当咱是三岁小儿吗?” 啊? 扑通一下, 蓝玉是真怕了,赶紧跪下,额头上已经出汗。 “上位,最近他们在南边儿弄了一些花生,说是下酒最好,臣吃过一次,感觉好极了,就给上位也尝尝。” 哼! 老朱叼着烟斗,啪啪地冒着烟雾,忽然阴恻恻地问:“蓝玉,朱允熥叫你舅姥爷,你也是个国舅了,起来吧!” 啊? 蓝玉这一刻吓得魂飞魄散—— 这不是要杀我吧? 难道他还在疑心? 一念至此, 他的脾气也忽然上来了:要死就死! “上位!臣算什么国舅?常妃只是臣姐姐的女儿,自古嫁女如泼水,哪里收得回来?臣从不敢对皇孙不敬!请上位明察!” 哦? 老朱看他一脸义愤,怔了一下,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蓝玉!看看你那副样子!本来就是亲戚,你怕什么?你说不是就不是了?起来起来,坐坐!” 蓝玉听他的笑声,感觉只是吓唬自己,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掰开花生,给他递上几颗。 咔嚓! 哦? 老朱嚼了几下,脱口称赞: “香!太香了!叫什么来着?” “上位,叫做花生,开花的花,生长的生。” 嗯嗯, 老朱连续吃了七八颗,虽然是生的,却是津津有味。 蓝玉又说: “上位,让御厨给用猪油煎一盘,下酒最好了!” 哦? 赶紧、赶紧! 老朱立刻叫人去做,又拿出一壶酒。 很快, 一盘生气腾腾的炒花生端过来,老朱开始还用筷子,后来干脆用手抓,一把一把地喂进嘴里,直呼过瘾、 吃了一会儿, 老朱然脸色拉下来,阴恻恻地说: “蓝玉,还记得那个毛镶吗?” 毛镶? 蓝玉一颗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上,咳一声说: “额,臣,臣记不住了。” 哼! “蓝玉,咱告诉你!敢打咱子孙主意的,一个也活不了!” 咔嚓一声, 他直接把一粒花生捏碎,又说: “毛镶犯了欺君之罪,已经自尽了……咱给他留个后,他说去云贵……蓝玉,你让人照应一下。” “是!” 蓝玉伏在地上,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 …… 这几天, 苏尘在中书省一边上班,一边盘了一下暗桩汇总的各种情报。 如今的局势,显然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老朱已经下定决心要全面打击勋贵和江南士绅,而他手里的刀子,现在就是胡惟庸! 这个王八蛋真的是人精啊,竟然看准了这个机会,现在已经是权势熏天,汪广洋见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但如此一来, 胡惟庸应该会连番出手。 对他来说,最大的敌人,其实还是蓝玉他们一伙,其次是刘伯温一伙。 反正胡惟庸是有野心的,他最后要团结付友德、冯胜他们那伙勋贵,最后夺了老朱的皇位。 仔细思考一番就会明白—— 父子俩又到了生死关头了。 第61章 苏尘:方孝孺,你真的脑子有病啊 这天, 中书省里,胡惟庸忽然紧急议事。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全都集中到了中书省院子里。 胡惟庸居中而坐,旁边是汪广洋,连刘伯温也被他请来,说是要都察院也列席。 众人都坐定了,胡惟庸手一招,皂吏抬着一箩筐东西出来,就摆在院子中间。 胡惟庸从箩筐里抓了一把,竟然是宝钞! “诸位同僚请看!这是什么?” 哗! 现场一片扰攘。 “伪钞!” “怎么那么多?” “不是年年禁吗,怎么还有?” “面额都很大啊!” “什么人干的?” “……” 胡惟庸大声说: “看来,你们都猜到了,没错!就是伪钞!那么,这些伪钞是怎么来的呢?在哪里私印的呢?” 哦? 所有人也都是这个疑问,全都看着他。 “我跟你们说啊,都烂了!全是两浙、苏南沿海府县私印的……汪相国,您说呢?” 他忽然看着汪广洋。 咳咳, 汪广洋虽然是正宰相,胡惟庸只是个参政,但奈何胡惟庸掌握了老朱的心思啊,他一时也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 “请胡相国赐教。” “我哪里敢赐教啊?不过,身在其位,就要为国而谋嘛……我的意思,还是查一查……汪相国,你说呢?” 哼! 汪广洋瞪了他一眼,随口说: “胡相国说了算!” “那好!” 胡惟庸哈哈大笑, “那就查呗!本人的意思,伪钞太多了,动摇国本,这个事必须得彻查!刘伯温大人,你说呢?” 哼! 刘伯温淡淡说: “那就查吧。” 好! 胡惟庸直接拿出来章程,计划在两浙掀起一波彻查伪钞的行动。 他最近经常向老朱汇报,已经拿捏住了老朱的心思:老朱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大张旗鼓的行动。 于是, 他当即全权指挥,分派人手,划分区域,几乎把所有人都动员起来,准备到两浙、苏南进行彻底搜查。 众人被胡惟庸的无耻和厉害给震撼到了,也是无话可说,只能任由他摆布。忙了一上午,总算分派完毕。 苏尘被分到了句容,跟刑部尚书胡桢一组。 …… “特么的,真无聊!” “胡惟庸太无耻了!” “跋扈嚣张啊!” “王八蛋!” “……” 散伙后,个个都在骂,苏尘也是笑了—— 这胡惟庸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正出门之际, 忽然, 系统来了提示—— 【特别预警!明初伪钞案即将拉开大幕,蓝玉、陆仲亨等牵连涉案,涉嫌谋反,请宿主尽快处置。】 啊? 涉嫌谋反? 不可能吧! 苏尘赶快打开《大诰原稿》,看了好几遍伪钞案,根本没有什么大人物卷入啊?而且跟谋反怕是不沾边? 怎么回事? 匆匆回到铜柳巷子家里,他赶紧打开系统,把暗桩派到了两浙和苏中、苏南一带,又用血滴子紧紧盯住胡惟庸,夺舍锦衣卫的血滴子,又增加了三个,随后又夺舍了几个太监。 这次很慢, 一直等了三天,全组都要出发了,才收到血滴子的情报: 【胡惟庸和朱元璋在奉天殿议事,谈到了张士诚、方国珍残余势力。】 挖槽啊! 怪不得了! 苏尘这才明白—— 伪钞案本来不牵扯蓝玉、陆仲亨,但是,如果伪钞是在海岛上私印的呢?那就成了私通敌对势力。 怪不得胡惟庸会大张旗鼓,他大概已经摸清了,蓝玉一伙的淮西人,已经牵扯进去了。他搞那么大,目的就是要打击蓝玉一伙! “玛德!” “完了!” 苏尘还走在去中书省的路上呢,还有一个时辰就要走了,但此刻也只好约见蓝玉。 半个时辰后, 鸡鸣寺后的会春园里。 蓝玉终于赶到了。 “爹,完蛋了!你们是不是跟张士诚、方国珍的余党搞在一起了?胡惟庸这次要整死你们啊!” 啊? 蓝玉此时脸色扭曲,大声说:“没有!肯定没有!谁敢啊?上位还不把他大卸八块?” 一转念, 他又说: “最近不是要办伪钞案,怎么又扯到了这个?” 唉! 苏尘看看时辰,已经差不多了,暂时也没有线索,只好说: “爹,你和陆仲亨、唐胜宗、费聚、叶升他们好好盘一盘……亲戚朋友啊、七大姑八大姨啊,全都盘问一遍,谁搞了伪钞?” “我跟你说啊,这事还就是跟伪钞有关,我怀疑,两浙、苏南的伪钞都是海岛上私自刻印的,张士诚、方国珍的余党也都在海上呢,你好好问一问,我要下乡了。到时候自会找人跟你联络。” 嗯嗯, 蓝玉想了想—— 如果是伪钞,那倒是有可能,毕竟这东西太值了,谁不想用? “好,查到什么,我会让人去句容找你。” …… 一个时辰后, 苏尘跟着汪广洋的学生胡桢、方孝孺一起去了句容。 他还是第一次见方孝孺,感觉这人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刘伯温、汪广洋竟然把他看成了江南士绅的二代接班人? 两人坐在马车上,聊了一会儿,苏尘有心要考考他,于是问: “方先生,你认为宝钞造假之弊,该如何杜绝呢?” 哼, 方孝孺一脸严肃: “苏大人,小生以为,一切法度,皆应崇古,古法如何,今日就该如何,钱法自不能例外。” 话虽说得古板,但方孝孺其实也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 立功! 他是宋濂、刘伯温推荐的二代士绅代表人物,当然要扬名立万,而这次就是扬名立万的最佳时机,只要稳稳站住传统复古这个道义制高点,他就不会败,就算别人做得比他好,他也是“道”高一尺。 所以, 这些话,也算是真心话吧。 哦? 古法? 你特么的古法制冰吗? 但苏尘脸上还是在笑,又问: “那如何用古法呢?” “苏大人,钱币古法,最上乘者,乃是无钱。上古之人,以物易物,淳朴天然,钱币虽有,但乃是为了远途交易,人民并无敛钱之心,既无贪财好货,方可称为良法。” 这? 你特么…… 这不脑子有病吗? 搞到后来,你说搞穷了就最好? 还特么的以物易物呢? 唉! 他忽然想起,老朱死后,就是这么一个人要主持大政,怪不得天下立刻就大乱了。 一念至此, 他看着同车的方孝孺,忽然感觉面目可憎,连一点聊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沉默好一会儿, 方孝孺也忽然问: “苏大人,此次去搜查伪钞,你认为该如何办呢?接下来又如何善后呢?” 问我啊? 我特么抽你啊! 苏尘看看他,笑了笑, “方先生啊,我觉得吧,钱法乃是兴旺之道,宝钞还是好的,关键是要有金银为锚,国家如果储备金银,宝钞就不会滥了。至于伪钞嘛,还是要查了之后才知道。” 嗯嗯, 方孝孺忽然抱拳说: “苏大人果然高明。” 第62章 蓝玉:完了,蓝忠竟然也靠不住? 折磨了一整天, 当天晚上才到句容。 苏尘却发现到处都是兵马,乡间田野到处在跑,只要听到线索,官员、皂吏、兵马就冲到村里。 次日还没到正午,句容已经抓了900多人。 苏尘、方孝孺一起审问为首的头目,很快就招供——刻板果然都来自海岛之上的张士诚余党! 完了! 作死王再不查不出来,最多等三天,案子在中书省一结,送到奉天殿,你们几个作死犯就得下诏狱了! 苏尘感觉火烧眉毛了,但等到了当天晚上,还是没有蓝玉的消息。 深夜快入睡时, 苏尘才忽然收到暗桩的情报: 【陆仲亨的管家封贴木,在句容三河一带收购伪钞,已经被抓。此刻就关在三河镇的民房里。封贴木,色目人,五十来岁,伪钞大户,长年与方国珍余党有联络。另,封贴木与蓝玉的管家蓝忠是亲家。】 卧槽! 完了完了! 真完了! 怪不得! 原来是陆仲亨的管家啊! 你们还结亲家?! 他一听这名字,就感觉是个色目人。 结果还真是! 这家伙竟然长年跟方国珍有关? 那不是死得透透的? 当夜, 苏尘再也睡不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都必须第一时间把封贴木杀了。多留一分钟都不行! 因为办案的人太多了,光是句容县,就不下三五百人!这封贴木只要供出一句被记录在案,胡惟庸就会死里整的。 他当即派了十个血滴子,连夜赶到三河镇。幸好,这里还算是苏南,距离应天府并不很远。 次日正午时分, 苏尘收到了系统提示: 【禀告主人:封贴木已经带到茅山附近一山洞里,天亮时写出了供状,我等已将其分尸喂狗。】 嗯嗯, 好,太好了! 就得这样! 一定要分尸喂狗! 一个多时辰后,苏尘假装去茅山一带巡查,来到茅山北麓一个村口,从血滴子手里拿到了封贴木的供状。 刚扫了一遍,苏尘就汗流浃背了。 这供状要是落在胡惟庸手里,那就太好玩了! 因为,特么的—— 封贴木竟然是方国珍的党羽! 一开始就是放在淮西这伙人身边的,不仅他一个,还有好几个人目前仍然活着,在淮西勋贵府里当管家或者下人! 封贴木只供出了两个,一个在吴桢家里,一个在胡海家里。还好这两个人跟蓝玉不是一伙的。 而封贴木这五六年都在搞伪钞生意,目的是给方国珍余党筹款,将来勾结倭寇,从海上打回来。 苏尘感觉手都在发抖,眼皮也不停地跳,再看了一遍,把关键的名字记住,然后一把火烧了。眼看供状都化成了飞灰,一颗心才落下来。 对了! 还有一件事, 苏尘差点忘了,赶紧问: “有没有人审讯过封贴木?” “禀告主人,两个京官审过,案卷交到了刑部尚书胡桢大人那里。” 唉, 那就麻烦了…… 他千算万算,感觉还是慢了一步,现在要从胡桢那里把案卷毁掉,恐怕还是有点难办。 这时, 他无意中看了一眼,忽然发现眼前这个血滴子有点面熟,忍不住问:“你叫什么?” “末将常威!” 哦哦, 原来是你啊。 怪不得动不动就分尸喂狗? 想了一会儿, 苏尘感觉现在唯一能拿到案卷的人,就只有锦衣卫了。 这次下来查案,锦衣卫和都察院也都来人了。锦衣卫是幕后监督,不问案情,每一个组都有两名。 他当即命令: “常威,你立即夺舍胡桢大人身边的锦衣卫,然后想办法把封贴木的案卷拿出来。” “末将遵旨!” 刷的一下, 常威淡去。 …… 苏尘回到句容县衙。 此时, 方孝孺还在审讯犯人。 苏尘已经是四品官,一向还被视为刘伯温、汪广洋的人,所以去到哪里都很有人买账,于是拿起桌上堆满了的案卷来看。 稍微看看就发现—— 句容的伪钞案,名义上是个伪钞案,实际上是个谋反案。老朱的《大诰原稿》里有这个案子,可谓是杀得人头滚滚。 苏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老朱一口气杀了八九百人,还把头颅全部挂在沿途官道的树枝上。 现在才算是搞清楚了—— 这八九百人,全都是方国珍的余党! 说实话, 老朱杀得还少了。 就从目前这些案卷看,句容抓到的这两三千人,几乎个个都是方国珍在岸上的党羽。 而对照《大诰原稿》一看也就明白了——老朱也就是在伪钞案之后,实行了最严格的海禁政策。 动机并不是他保守,而是因为沿海到处都是方国珍的党羽,稍有风吹草动,方国珍余部就能打到应天府。 这时, 方孝孺却还在问人犯: “你们为何要刻印伪钞啊?本朝赋税那么轻,你们务农完全可以过活,为何铤而走险?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干,国家的钞法钱法就乱了!” 一个中年人犯回答: “禀大人,我们知错了。” 唉! 苏尘不由地叹息—— 方孝孺啊方孝孺, 你们建文三傻是真傻,还是真坏啊? 这明明就是个谋反案,你还去扯什么钱法钞法?刻印版那么难做,是他们做得出来的吗?那么多伪钞流入到了京城和内地繁华城池,没有内应,能做到吗?你这样能解决问题吗? 其实苏尘也明白:江南士绅的最大绝招,就是永远占据传统道德的制高点,根本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也不管事情能不能办,更不会管别人的死活,反正就是牢牢掌握着话语权…… 摇摇头, 苏尘也不想多管闲事,把自己的案卷交给方孝孺,让他一起汇总。 方孝孺奇怪了: “苏大人,这?” “呵呵,方先生,你能者多劳,在下实在不懂办案,拜托了!” 哦哦, 好,好! 方孝孺本就想立功,见苏尘不想卖力,那就更好了,到时候功劳全是自己的。他当即埋头办案。 苏尘只是笑了笑,刺头和老六是完全对立的,正所谓——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 相逢一笑, 互骂一声: 傻逼。 …… 入夜后, 苏尘在驿馆准备睡了。却见一个锦衣卫就站在外面,像个鬼一样影影绰绰的,脸色麻木,杵在门外,竟然一动不动。 他不想惊动别人,一直走到远处小树林里。 他就是被常威夺舍的,这时拿出了案卷,只有两三张纸,但上面签押的可不少,包括方孝孺、句容知县、镇江知府、刑部尚书胡桢,就差汪广洋了。 “还好、还好……” 晚一步就完了。 苏尘感到特别紧张,仔细看了一遍,胡桢果然是办案能手,竟然问出了个七七八八,果然也提到了跟蓝忠是亲家的事。 案卷上,胡桢还注明了一列小字—— 速转呈汪相国。 “太可怕了……” 苏尘赶紧拿出火折子,一把烧掉。 第63章 老朱:胡惟庸啊,你说该咋办? 苏尘看看天色已经黑了,蓝玉那边大概是不会来人了,那个作死王大概也查不出什么。 但很显然, 蓝忠、封贴木既然已经深度卷入,那么蓝玉、陆仲亨家里一定会有线索,要是不早早毁尸灭迹,到时候万一有别人供出来,老朱派锦衣卫一搜,还是凉凉啊…… 来不及了, 这次也要冒险一点。 苏尘当即让血滴子常威带着五个人,迅速赶回京城。 …… 深夜, 蓝玉摇摇晃晃地从街市上回来。 砰砰砰! 他自己猛捶家里的大门。 嘎吱一声, 蓝忠开门了。 “老爷,怎么醉成这样了?” “怎么了?老子喝点酒怎么了?找那么多人盯着老子?老子照喝不误!哈哈哈……” 蓝玉这两天只是问了一下,陆仲亨他们说没有,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于是也就不管了。 恰在这时, 三个人影走上来,为首一个说: “请蓝将军借一步说话。” 哦? “你是谁啊?” “是小苏先生所托……” 哦? 蓝玉一下子醒了一大半, “他、小苏先生在哪里?” “蓝将军,请借一步说话。” 三个血滴子把他拉到一边角落里, “小苏先生有一封信……” 啊? 蓝玉赶紧打开,趁着月色瞪大眼睛看。 忽然, 他全身僵住,然后一把将纸揉碎,一口塞进嘴里,使劲嚼着,然后四周张望,见没什么人,才松了口气,又使劲把纸团咽下去。 “你们……” 咦? 蓝玉再看时,三个人影已经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他猛地摇摇头,酒气已经醒了七八分—— 完了! 方国珍的细作?! 蓝忠竟然靠不住? 他这时再看倚着门的管家蓝忠,忽然整个人都凉透了! “蓝忠,我还有事,你先去睡!” 说罢, 蓝玉转身走了,一口气回到五军都督府,点了一队人马,分成五队,分别去自己家、陆仲亨家、唐胜宗家、叶升家、费聚家。 这次再回来, 蓝玉直接把蓝忠绑了,一番盘问,蓝忠才打开一个地窖,里面竟然全都是伪钞! “放火烧了!” 蓝玉这时已经完全清醒,深知只要家里有哪怕一张伪钞,胡惟庸都能做出一篇文章来。 眼看全都化成了灰,他才松了口气,再次把苏尘的密信回忆了一遍,感觉也很合理—— 方国珍一向都是海盗,拿他没办法,这些年一直躲在岛屿上骚扰朝廷。蓝忠也招了,除了已经回定远的蓝福,蓝忠、蓝发、蓝寿这几个都在搞伪钞。他们的头目是封贴木。 忙了一整晚, 天还没亮,陆仲亨、唐胜宗他们也到了。 “蓝玉!他娘的,查出来了!王八蛋,吃里扒外!” “是啊!老子的家丁个个有伪钞!” “这些兔崽子是好日子过腻了吗?” “……” 一阵七嘴八舌,蓝玉感觉大家都把事情办妥了。 到时候胡惟庸查过来,就算有些人证,只要没有物证,老朱应该也不会把哥几个怎么样。 “这次多亏了小苏先生啊……” 嗯嗯, 此时此刻, 几个人想起苏尘,都感觉万分庆幸,从去年开始,一连串的风浪,大家都躲过去了。 这时, 陆仲亨突然朝着蓝玉一跪: “蓝玉,这次多谢救命之恩!” 嗯嗯, 蓝玉扶起他,笑着说: “都是自家兄弟,什么救不救的……” 陆仲亨却说: “我特么的眼睛瞎了!用了封贴木那个王八蛋!当时看他可怜,又见他能干,这才收留的……没想到竟然着了人家的道啊!” 话音落处, 几个人也同时感慨—— 这朝廷太险恶了! 稍不留神就杀头灭门啊! …… 又忙了十多天, 伪钞大案终于查清了。两三天里,不断有大部队陆续从两浙、苏南回京。中书省、都察院里,案卷真的是堆成了山。 胡惟庸合计一遍,一共有五千多人涉案,几乎全都与方国珍、张士诚在岛上的余党有关。 这时, 他拿到汪广洋、胡桢最后的报表,嘴角终于挂起了奸笑—— 这一趟抓到了好几个淮西勋贵,东川侯胡海、海国公吴桢、巩昌侯郭兴、东海侯陈文、六安侯王志等人。 另外,一直跟李善长一伙过不去的蓝玉、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谢成等人,也有家丁涉案。 如此一来, 生杀予夺的大权就在他胡惟庸手里了。他计划把蓝玉一伙弄死,然后威逼利诱吴桢、郭兴这一伙,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小弟。 所以, 他根本不像汪广洋那样什么事都上报,而是打算在朝会上突然发难,帮着老朱多杀几个勋贵。 …… 三日后, 奉天殿上,老朱大会群臣。 这是大朝会,四品以上都能列席,苏尘就站在最末,靠近大门那里。 这时, 老朱手里拿着烟斗,坐在龙椅上,嘴里啪啪地吸着,浓烟一阵阵腾起。 忽然, 他给胡惟庸使了个眼色。 咳咳, 胡惟庸站出来,大声说: “一月以来,朝廷彻查伪钞大案,成果丰硕,额,本相已经上奏皇上了,请皇上定夺。” 他还是第一次主持朝会,感觉飘得不得了。这时转身面向老朱,一脸的谄媚。 不料, 老朱却说: “念吧。” 额, 胡惟庸当即又拿出中书省汇总的案情,开始大声念。 “查获伪钞数亿贯,刻印板数百张,五十府县涉案,人员共计五千多人,实为历代所罕见。” “又,查获勋贵多人涉案其中……咳咳……” 他忽然不说了,又回头看着老朱。 老朱笑了笑,叼着烟斗,点了点头。 胡惟庸于是继续念起来: “查获永昌侯蓝玉、平凉侯费聚、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等人,均有家丁涉案,且联络头目为陆仲亨管家封贴木。此人已查实是方国珍的细作。” 啊? 哗啦! 嘶! 念到这里, 所有人都震悚不已了—— 原来胡惟庸是搞这个啊! 太阴了! 直到这一刻,朝臣才明白过来,胡惟庸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搞蓝玉他们一伙的。 现在好了,朝堂上发难,又证据确凿,众目睽睽,皇上就算再偏袒,也是无可奈何了。 这一刻, 蓝玉浑身发冷,偷偷看看末位的苏尘,再看看陆仲亨、唐胜宗等人,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早知道胡惟庸厉害,但真没想到他会那么大胆,直接逼老朱杀勋贵了! 这样直接公开出来,朝臣会怎么想? 陆仲亨的管家都是方国珍的细作了,那还不得杀个人头滚滚? 于是,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高高在上的老朱。 而老朱, 自从抽上烟斗之后,连玉如意也不玩了,随时啪啪地抽着。 “好!” “太好了!” “胡惟庸,你说该怎么办?” 第64章 胡惟庸:我特么成了背锅的…… 胡惟庸把老朱拿捏得死死的,早知道周德兴案之后,老朱已经跟勋贵们彻底撕破脸了,至少心理上已经产生了隔阂。 所以, 他直接就给老朱递上刀子,大声说: “皇上,臣以为,此案牵扯方国珍余党,可谓极其严重啊!试想,若是不严惩,他日方国珍勾结倭寇打上岸来怎么办?那就要颠覆国本啊!各位同僚,本人身在中书省,又碰上了这个事儿,也只有如实办理啊。” 哗! 群臣一片扰攘。 胡惟庸又回头看着老朱。 老朱站起来,踱了几步,笑了笑说: “胡惟庸啊,咱问你该怎么办?你扯那么多干嘛?该咋办就咋办,你说吧……” 呃, 咳咳, “按照大明律法,臣以为吉安侯陆仲亨等人,纵容色目人家奴与方国珍勾结,乃是谋反之罪!” 他这时故意不提蓝玉,是为了咬死陆仲亨管家封贴木,毕竟蓝玉他们卷入还没那么深,这次只要杀了陆仲亨,不愁以后杀不了蓝玉。 哗! 嘶! 群臣一下子僵住了。 胡惟庸简直太狠了! 就这么一下,就给人扣上了谋反大罪啊! 此时此刻, 满朝的人看着胡惟庸,就像看到恶鬼一样,个个后背都在瞬间凉透了、 但这时, 老朱却非常满意,一边抽烟,一边踱步,慢慢走到陆仲亨面前,忽然阴恻恻地说: “陆仲亨,你怎么说?” 扑通一声! 陆仲亨跪下来,大声申辩: “上位!臣的管家封贴木的确是色目人,但他绝不是方国珍的细作!而且,上位恐怕不知,封贴木已经死了……” 啊? 哗啦! 群臣一下子交头接耳—— “那还查个屁啊!” “胡惟庸这不是傻吗?人都死了,你扯什么鬼?” “难道胡惟庸就这样办案吗?” “陆仲亨也是牛气啊!” “怎么办案的?” “……” 这一幕, 迅速让气氛翻转。 胡惟庸惊讶万分—— 不可能啊! 胡桢说案卷好好的啊! 也没听说封贴木死了啊? 这时, 他见陆仲亨非常笃定,一下子就冷冷地盯着刑部尚书胡桢。胡桢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跑出去核查。 半个时辰左右, 胡桢带着刑部的人回来,低声在胡惟庸耳边嘀咕一阵,满脸都是焦虑。 终于, 人人都亲眼看见—— 胡惟庸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糗大了! 看来案卷丢了? 那个管家恐怕也真的死了? 这时, 老朱也摇头叹息,一边磕打烟斗,一边又装上一锅烟草,啪啪地再次抽起来。这时候人人都闻到了一大股香味,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胡惟庸这时一脸不是人,看看蓝玉,再看看陆仲亨,眼睛都能喷出火来。 凭他的经验已经猜到了一些—— 案卷多半已经被蓝玉他们派人去毁了! 封贴木也被他们杀人灭口了…… 但是,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在句容县,他派了好些人盯着呢,怎么就会出了这种事? 想了又想, 他把目光投向了胡桢! 胡桢, 是汪广洋的人。 那就是说—— 江南士绅跟蓝玉有勾结? 要是没有胡桢放水,蓝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几百号办案官员的眼皮子底下把案卷拿走,还把人犯杀了…… 他瞪眼看了一眼汪广洋。 汪广洋轻哼一声,把头转开。 他再瞪一眼胡桢, 胡桢却是一脸无辜,眼睛似乎在说—— 我不知道啊! 胡惟庸顿时面无人色,手脚都开始打颤。 这时, 老朱有点不耐烦了,轻轻咳嗽一声。 胡惟庸赶紧下跪: “皇上,臣有罪!臣办案不利,请皇上治臣之罪!” 不料, 老朱哈哈一笑,挤眉弄眼地对胡惟庸说:“胡惟庸啊,怎么样?咱跟你说了,这中书省的官儿不好当……你看,这不?栽跟头了?哈哈哈……” 唉! 他拍了拍胡惟庸肩膀,又说: “胡惟庸,你还是能干的,查清楚了那么多人,就一份案卷不见了嘛,也没啥大不了的!那,那就把案卷完整的那几个先判了吧,啊?” 这? 胡惟庸本来是想想打蓝玉、陆仲亨,然后给胡海、郭兴他们网开一面,以后就能为我所用。这几天他跟胡海、郭兴他们打过了招呼了。 但现在,情形却反过来了。 咳咳, 胡惟庸也只有硬着头皮 “东川侯胡海、海国公吴桢、巩昌侯郭兴、东海侯陈文、六安侯王志等人,纵容家奴,私购伪钞,涉嫌勾结方国珍余党。额,按大明律法,请皇上圣裁……” 哗! 无耻啊! 太无耻了! 说到陆仲亨、蓝玉,就是谋反,说到你的朋友,就是皇上圣裁? 群臣一时全都怒目对着他。 哈哈哈, 老朱大笑起来, “唉,这个案子嘛,说严重也挺严重的,说不严重,也不算很严重……咱看着吧,私通方国珍余党,那才是要命的……胡海、郭兴、王志他们几个,就赐死吧……” 啊? 嘶! 扑通! 胡海、郭兴、王志、吴桢全都瘫软在地,一瞬间人事不知。 与此同时, 所有人全都僵住了—— 简直太狠了! 说赐死的时候,竟然跟吃白菜的语气一样? 这得多狠啊? 啊? 这? 胡惟庸眼巴巴地望着老朱,脸上全是便秘的痛苦。 而老朱这时面无表情,大袖一挥,直接回到后殿了,一边大声说:“胡惟庸,咱就交给你啦,你看着办吧……” 胡惟庸一把如意算盘彻底落空,只好硬着头皮喊:“侍读学士李进,你听到了吗?你就代皇上拟旨吧!” “是。” 李进站出来,却根本不动笔,只是看着胡惟庸。 胡惟庸摇摇头,心想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把淮西的大多数人都得罪了。但老朱的口谕犹在,他也只好宣布: “伪钞大案,迹同谋反,着东川侯胡海、巩昌侯郭兴、东海侯陈文、六安侯王志赐死。其他四千余人私通方国珍、张士诚余部,罪重者枭首示众,其他发配三千里至云贵。钦此。” 伪钞大案,忙了个把月,终于以三个勋贵的赐死,而宣告结束。 次日, 京城中人心惶惶。、 毕竟, 这次胡惟庸杀了二千多人,全都枭首示众,人头挂在从南京到两浙、苏南的各处官道上。 这还是大明朝头一回杀了那么多恶民,官道沿途上全都是人头,绵延数十里,一派恐怖氛围。 …… 这时, 苏尘耳边也传来了黯然的叮叮声。 【叮!】 【恭喜宿主及时切断蓝玉与伪钞大案的联系,成功逃脱朱元璋。胡惟庸的追杀,完成第15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天工开物》原稿】 哈哈, 终于来个不一样的了! 苏尘对农产品种子都已经有点烦了,结果很快来了高级货。 《天工开物》可是古代的巅峰之作,有大量的实用工艺,如果完全实施,可以说是能够奠定初步工业化的条件的。 不过很可惜, 老朱现在的重点不在这上面,他一定要灭掉淮西和江南一代士绅才会罢休的,真正要实行,也是后来的事了。 第65章 汪广洋:这大明朝,还有谁能调动锦衣卫? 往后几天, 京城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又没了四个侯爷……” “就说伪钞怎么那么多?都白给方国珍干了!” “该死!确实该杀!” “听说蓝玉也卷入了,后来证人死了……” “别胡说!蓝将军是好人!” “这些侯爷也真是的,好好的富贵不享,偏偏去干这个?” “是家奴干的,他们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傻啊!” “听说了吗?是锦衣卫把陆仲亨的案卷拿走了,是个色目人!” “色目人怎么了?老子还是色目人呢!” “……” 人们在一边感慨四个勋贵又死了,同时也痛恨伪钞,由此对那些被处死的涉案人员也没有什么同情。 毕竟, 伪钞侵害的是所有人,辛辛苦苦干了一年,被人用伪钞就卷走了。 …… 这天, 奉天殿中。 老朱再次把吴风、蒋献叫来对质。 “案卷丢了,人犯也死了,你们都不知道?现在查清楚了吗?都好几天了!” 吴风一听老朱语气森然,一下子伏在地上。 “皇上,臣已经在查,疑似是一个锦衣卫私自提了案卷。人犯则是半夜撒尿的时候,忽然就不见了……” 锦衣卫? 老朱一下僵住—— 难道锦衣卫也不可靠了? “谁?” 蒋献回答: “禀皇上,此人叫张贵,臣已经带来了,就在殿外候着呢,但是,但是他怎么有点迷迷糊糊的……说是什么也不知道?” 哦? 老朱让张贵进来,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感觉确实像傻了一样,连跪都不知道跪了。 唉! “被人下了蛊了……” 老朱还在明教义军里就听说过下蛊的事,此时一看就猜到已经废了,被人完全控制住了。 那到底是谁呢? 陆仲亨哪有这个本事? 就算蓝玉也干不了这活啊。 老朱踱了几步,也是无可奈何。毕竟没有证据,连案卷都没有,怎么能杀功臣? “唉……” 此时此刻, 老朱还是平生第一次感到一丝丝绝望。 不知不觉中, 他又装满一锅烟草,啪啪地抽起来,另一只手又把玉如意拿出来,在后背上不停的挠痒痒,挠了一会儿,整个情绪才松弛下来。 “吴风,派人盯着蓝玉、陆仲亨一伙,每天都要报,每一件事都要报……要是查到什么妖人、僧道什么的,立刻抓来!” 吴风顿时凛然。 这种级别的监控,已经是最高级了。 “遵旨。” …… 这时, 相国府中,李善长却在笑。 “惟庸啊,老夫早就说了,上位绝非常人,你不信呐……这回栽跟头了吧?你看看,满朝的人都恨你入骨啊!” “我……学生,学生……唉!” 胡惟庸今天成了众矢之的,一路退朝回来,差点被人用石头砸,好不容易来请教李善长,却又被李善长当面嘲讽,一时手足无措。 李善长看他一脸窘迫,又说: “惟庸啊,大事不可托付于人……你既然查到了陆仲亨家奴的证据,就该立刻亲自带着回京,亲手交给上位,自己什么也不能过问,你懂不懂?” “学生明白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善长也是倍感惊讶,忍不住又问: “那个色目人封贴木,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案子还有哪些人审过?” 胡惟庸一边给他捶背,一边说: “句容知县,镇江知府,还有刑部尚书胡桢,正要交给汪广洋,却在夜里丢了……” 哦哦, 李善长想了一会儿,又安慰说: “惟庸啊,这个伪钞大案还是办得好的,上位其实很高兴,接下来,你要用心想想,给上位提一个钱法,重新整顿一下币制……” 嗯嗯, “相国高明,学生一定会用心。” 胡惟庸这时见他已经完全放松了,就问了出来: “相国,你跟蓝玉早就认识了?” 哦? 李善长笑着指指他,感慨说:“蓝玉这个人啊,跟咱们不同,他是大户人家出身,咱们呐,没饭吃,他家里却没有缺过啊……” 嗯嗯, “学生也听说过,他是常遇春手下的……” “他姐姐嫁了常遇春……不过嘛,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和上位早就认识了,当时他还烧了自家的房子,散尽家财,跟了上位啊……” 啊? 怪不得? “那这蓝玉也是人杰啊……” 胡惟庸是后来打陈友谅时才加入的,对之前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这时才意识到,蓝玉跟老朱的关系是不一般的。 嗯嗯, “蓝玉是个血性汉子,听说祖上是武陵那边的……惟庸啊,你要说是他在背后搞事,我是打死也不信啊!这个人,我认识多年了,他就是个莽夫啊,热血少年,勇则勇矣,但没有什么心机!” 哦哦, “那他旁边会不会有什么人?” 胡惟庸还是觉得,整个事情就是蓝玉在背后搞的。 “那就不知道了……不是一直让你们去查吗?要是查不出来,也就是没有啦……” 嗯嗯, 胡惟庸还是纳闷—— 那到底是谁呢? 陆仲亨就更不可能了! 那不过是个酒蒙子! 不是蓝玉,也不是陆仲亨,案子又是在胡桢、汪广洋手里出事的,那不就说明:蓝玉和汪广洋已经搞在一起了? 一念至此, 他忽然僵住了。 李善长忽然察觉胡惟庸一动不动,心里一下明白,责备说:“惟庸啊,你可别胡思乱想,蓝玉怎么说都是淮西人,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可能搞在一起的……咱们不能乱了方寸!” 嗯嗯, “不会,不会……” …… 刘伯温府上, 汪广洋、胡桢已经辩解了一会儿,方孝孺则是第一次见刘伯温,此时拘谨地坐着,一句话不敢说。 “恩师,学生已经盘查了,就是一个叫张贵的锦衣卫把案卷提走的!恩师,就是皇上包庇蓝玉他们啊!” “不可能!” 刘伯温大声斥责: “这是谋反大案,皇上怎么可能这样干?一定还有别人,是你们没有查清楚!” 汪广洋、胡桢面面相觑,一脸无奈—— 这大明朝,还有谁能指挥锦衣卫?就是因为锦衣卫去提调案卷,镇江知府和句容县令才交出去的啊! 事后,他们立刻快马报给胡桢,胡桢再去查,案卷已经没了,连人犯都已经消失了。 这还不是皇上派人做的? 骗鬼呢?! 但这话,两人是打死也不敢说出来的,此时就只有低着头,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这时, 刘伯温喝了几口茶,悠悠地说: “不过嘛,这个大案,办得还是过得去的……你们是给胡惟庸打下手,案卷又是锦衣卫拿的,跟你们就没关系……不过,你们要记住,以后千万不要掺和胡惟庸的事!” 嗯嗯, 两人这次也都感觉到了胡惟庸的可怕。这家伙简直就是亡命徒,一上来就说别人谋反。 想到此人的恶毒,两人一时刷刷点头。 聊了一会儿, 刘伯温想起了方孝孺,温言盘问一会儿,感觉非常满意,想到江南士绅二代如果都是这样,以后无论朝局怎么变,老朱都一定会重用,那江南士绅就不会倒台。 第66章 蓝玉:他们都说我勾结妖人,给锦衣卫下蛊啊! 数日后, 鸡鸣寺后的会春园里。 苏尘感觉蓝玉这次是真的吓坏了,脸色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这也难怪啊, 一口气把仆人全都换了,蓝忠、蓝发、蓝寿这几个,真的是吃里扒外,差点把满门都给灭了。 这时, 两人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扰攘的声音,都有一种劫后逢生的感觉。 苏尘给他装了烟草,两人各自抽了一会儿。 苏尘就切入正题: “爹啊,这个东西你看看,哪天去跟上位聊聊……” 说着, 他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写了“高炉冶炼法”,是从《天工开物》里面抄出来的,上面还配了设计图。 如果用这种多重高温加热方法,不仅能炼钢,还能炼锌。要是把锌和铜做成合金,就能够大量节省铜,从而废除宝钞,在大明实行铜银本位的货币。 苏尘本来是想着等以后老朱死后,开了海禁,搞起大航海,就可以在全球推广银铜本位的货币了。 但这个梦想太远了,眼下只能让蓝玉去跟老朱套套近乎,把这次伪钞大案的阴影给消除了。 蓝玉看了一会儿,感觉到了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苏尘说: “爹,这是高炉冶金法,你可以跟上位提一下,就说是在民间发现的破旧书里抄出来的……我想,上位一定会感兴趣……” 嗯嗯, 蓝玉也没有太大兴趣,直接折了揣进怀里。 然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犹豫再三,才问出来: “尘儿啊,你老实跟爹说,封贴木是怎么死的?他的口供案卷又是谁拿的……” 这? 苏尘一下噎住了—— 我是给你干的啊! 我要不干,你就死了好吧? 现在来质问我? 我要不给你擦屁股,你坟头草已经一米高了好不好…… 但是, 他最近暗桩也有消息回报,说是民间都在盛传是老朱包庇蓝玉,才逃过了一劫。 这样说本来也没什么,可老朱也有满地的锦衣卫啊!他们回去跟老朱一说,老朱就怒了。 苏尘明白—— 蓝玉这是要自己交底呢! 但这个底能交吗? 明显不能交啊,交了之后,万一泄露出去,老朱就会回想起一连串的事情,包括上次的宫女自杀啊,到时候他苏尘可就不是一条欺君之罪了,非得被老朱千刀万剐不可! “爹,你不要问,问了就是不知道!” 啊? 什么? 蓝玉瞪着他, “不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快说,你干了什么?” 苏尘也一下怒了, “我干了什么?我跟你说,不知道!” 砰! 蓝玉猛拍桌子, “你这样,上位会怀疑我的!到时候咱们蓝家怎么办?那么多朝臣,个个都说我蓝玉勾结妖人,给锦衣卫下蛊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蓝家已经在风口浪尖了!尘儿啊,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到时候也好有个数啊……” 哦? 哈? 你还知道有个数啊? 说你给锦衣卫下蛊? 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苏尘也不禁好笑—— 民众的想象力真的是太好了! 蓝玉给锦衣卫下蛊? 这个故事真的是特么的神啊…… 苏尘无奈笑了笑: “爹啊,我真的不知道……更不会下什么蛊啊……” 你?! 唉! 蓝玉叹了口气,无奈说: “爹也理解……总之,你不要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到时候爹也救不了你啊……” 哦哦, 原来你还想着救我啊? 下次拜托你先救救自己好吧…… 不过, 话说到这里,蓝玉其实也心里有数了—— 多半是这个儿子背后给这个锦衣卫下了蛊,把人搞傻了,就听他摆布,然后去拿了案卷,又把封贴木给杀了…… 这大明朝也有弱点,那就是锦衣卫什么事都可以干,谁也不敢多问。所以,这个推测很可能是唯一答案了…… 又沉默一会儿, 蓝玉再次把那张高炉冶炼法的纸拿出来看了一遍,又问:“尘儿啊,有没有别的玩意儿了?我担心上位不喜欢这个啊……” “有倒是还有,你也一并拿去吧。不过,我觉得,上位一定会喜欢这个……” 嗯嗯, 次日, 苏尘给蓝玉送去了一箩筐南瓜子。 …… 这天, 蓝玉感觉京城的流言少了些,上过一次朝,老朱的脸色也没有那么难看了,而且自己家附近的锦衣卫也少了几个。 他想着时候差不多了,一大早就背着箩筐进宫。 刚进了大善殿,朱标就出来说: “舅父,皇上正恼你呢……我看还是改日吧……” 啊? 蓝玉顿时一身冷汗。 想了想, 又硬着头皮说: “太子,你去说一声,就说我真的有事……” 蓝玉见他不太愿意,又拿出了箩筐里的南瓜子, “太子,这是南洋那边的新鲜玩意儿,也一并送去吧?我是真的有事要找上位商量啊……” 嗯嗯, 朱标半信半疑,也硬着头皮给他通报。 没过多时, 老朱让太监把他叫到奉天殿。 蓝玉一进门就跪下: “臣蓝玉有罪!” 哦? 咔的一声, 老朱磕了一颗南瓜子,嚼了嚼,笑着说: “你还知道自己有罪啊?” “臣管教不严,家奴涉嫌伪钞,致使民间流言四起,臣请上位治罪。” 哦哦, 老朱这时站起来,一边嗑着南瓜子,一边踱步,来到蓝玉面前,才阴恻恻地说: “蓝玉,你到底结交了什么妖人?怎么那么厉害,啊?” 我? 这? 蓝玉心里直呼冤枉, “上位!那都是谣言啊!臣一向就不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物!” 嗯嗯, 这倒是。 老朱点点头,也叹了口气, “蓝玉啊,咱就先信你一回……说吧,有什么事?” 蓝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双手举过头顶: “上位,这是臣在民间书籍中发现的冶炼之术!上位,非同小可啊,请上位过目!” 哦? 老朱本来没任何兴趣,但一眼瞥见还有图,于是一把抢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咦? “蓝玉,你说哪里来的?” 蓝玉见他脸色已经缓和了,这才松了口气,心想那个儿子还是有点名堂,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的心思。 “额,臣是从民间书籍中发现的,额,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了,书叫做天工开物……” 哦哦。 第67章 蓝玉:上位,这个叫做黄铜,可合铸铜钱 “天工开物?” 老朱怔了一会儿,又点点头,感觉这名字听着就有点靠谱,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蓝玉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 “好了,扯那么多,你到底想说什么?” 咳咳, 蓝玉清清嗓子: “上位,臣最近很愧疚,就想着要补救一下……额,刚好家里又找到这个玩意儿,臣就想,咱们大明朝搞宝钞,不就是缺铜吗?这铜钱,铜用多了又没有,用少了,又不耐用…… 额,臣想,有了高炉就不同了啊!咱们可以炼倭铅啊!把倭铅和铜炼在一起,铜四铅六(倭铅即锌),不就省下来了吗?” 嗯嗯, 老朱又看了两遍,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倭铅与铜水合铸,其铜色铮亮,质地坚硬,数十年后,依旧如新。 这么说, 倒是能解燃眉之急咯? 可以一下就省掉五六成的铜! 那就确实够了,而且还耐用,不用每年都换新。 不过, 蓝玉现在拿出来是什么意思?他一向疑心病重,这时从头到脚再看蓝玉,感觉像有什么套路似的? “上位,臣只是偶尔冒出来的念头,也不知道妥不妥,也没有问过谁,就想着赶紧拿给上位来看啊……说到底,臣很久不见上位,也有点怕外面的闲言闲语……” 蓝玉感觉有点发虚,赶紧解释。 哦, 这倒是。 老朱感觉这个理由靠谱了,但忍不住又问: “没给人看过?” “没有!” 哦哦, 那就好、那就好啊。 老朱咔嚓一声,又磕了一颗南瓜子,嚼了嚼说: “你这张纸,还是有用的……蓝玉啊,汪广洋、胡惟庸也都上了币制更张之策,咱看着,这两个宰相,都还不如你呢……咱明儿就叫户部和工部的人去合计着干吧……”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又走到殿门旁边,看着正午时分的阴沉天气,忽然像是自言自语地冒出一句: “蓝玉啊,咱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忠是奸啊……” 啊? 蓝玉赶紧跪着过来,大声喊: “上位!臣是忠的!” 忠的? 老朱沉默良久,忽然回头看看他: “蓝玉啊,咱看着,这天下也该打打仗了……燕王在北平摩拳擦掌的,请战好几回了,咱没准他,你也可以先准备着了……” “是!上位。” 老朱实在想不透伪钞案那么广的牵连,蓝玉、陆仲亨这伙兔崽子一个个毫发无伤?到底是太厉害了?还是运气太好?还是后面有人?这一年多来,还真弄不清楚了。 不过, 这时他也不想多伤脑筋,看看手里的南瓜子: “蓝玉,这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上位,这叫南瓜,它的籽只要没炒过,都能种,种出来的瓜又大又甜啊……” 哦哦, 南瓜、南瓜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蓝玉感觉他心不在焉,赶紧趁机溜了。一出宫门,感觉浑身轻松了几十斤,连身上都暖和起来了。 …… 数日后, 胡惟庸在集贤楼摆了宴席,把付友德、冯胜、杨璟、陈德、顾时、耿再成等平常跟着李善长的淮西勋贵请出来赔罪。 因为这次本来是要打击蓝玉、陆仲亨他们,结果反而搞死了四个不显眼的,这些人就成了惊弓之鸟,对李善长、胡惟庸也心生芥蒂了。这段时间,连付友德、冯胜都不愿意去李善长府上。 已经好一会儿了,胡惟庸给他们一一敬酒,不断赔罪,语气谦卑到了极点。这些人脸色稍稍和缓下来。 这时, 胡惟庸又站起来,团团作揖,一脸诚挚地说: “各位侯爷,胡某说了一晚上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很可能是汪广洋、刘伯温他们在暗中帮着蓝玉他们啊!否则案卷怎么会在胡桢手上丢了?你们要是不信,我,我真的就只能以死明志了!” 他想了好几天,觉着不管真相到底怎么样?只要把蓝玉和刘伯温、汪广洋绑在一起就对了!反正谁也查不出来。 啊? 不可不可! 几个人赶紧上去拉住。其他人也只好接受了道歉,反过来就骂刘伯温、汪广洋。 “特么的!” “我就说了!怎么会这样呢!” “原来还是刘伯温那条老狗!” “他娘的!还放话说是什么妖人下蛊?” “什么妖人?刘伯温不就是妖人?” “胡相国,老相国退下来了,你得给咱们撑着啊!” “是啊,胡相国,上位动了杀心,你得维护着啊!” “……” 胡惟庸连连抱拳作揖,一副语重心长:“各位既然看得起胡某,胡某就是打死,也不能让别人陷害各位!” 好! 好! 胡相国仗义! 咱们这些人就靠你了!、 胡相国,干了这碗! 这些人想到老朱自从周德兴案之后性情大变,杀起功臣来已经毫无手软,语气就跟吃饭一样,当然是吓得不轻。而李善长一向都是明哲保身的人,根本靠不住,对此大家也都很清楚。 于是, 这时就纷纷给胡惟庸敬酒。 酒过三巡, 大家再次议论起蓝玉、汪广洋,感觉如果这两个势力联合在一起,那大家就可以洗洗睡了,再次是骂声一片。 胡惟庸对老朱的心思已经拿捏得很准,深知老朱现在根本不在乎谁,反正目的就是把勋贵、江南士绅全都打平,自己只管递刀子就行了。等打到天怒人怨,群情激愤的时候,这天下还姓不姓朱就不知道了。 而要打击江南士绅,最好的办法就是扯上张士诚。毕竟,他们很多人都对张士诚很怀念,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于是他漫不经心地说: “各位,要出了这口恶气也不难,我看,上位如今心情郁结啊……那么多人勾结方国珍余部,上位这几天是茶饭不思啊……各位,你们想,有人勾结方国珍余部,难道就没有人勾结张士诚的余党?” 对对! 是这个理! 大家被胡惟庸忽悠,此时恨透了刘伯温、汪广洋。一时间,个个出谋划策,一定要找回这个场子。 忽然, 顾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 “胡相国,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额,有个文人叫高启,大伙儿听说过吗?很有名的,这人经常说张士诚礼贤下士…… 额,前几年吧,苏州府衙搬到了张士诚的王宫旧址,江南士绅们都去捧场啊,写了好多诗词……胡相国,依你看,这些文人跟张士诚余党有瓜葛吗?” 第68章 胡惟庸:我才疏学浅,不知道这是不是讽刺皇上 诗词? 胡惟庸一下来感觉了。 但表面上,他却还是装得什么也不知道,笑呵呵地又陪着众人喝了几轮,然后派人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去。 睡到半夜, 胡惟庸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忙活了十几天, 胡惟庸终于拿到了把柄,做好了布局。 …… 这天, 苏尘正在中书省上班划水,偷偷翻阅《天工开物》,想着再弄点什么干货出来,让蓝玉献给老朱。 正午时分, 正要回家吃饭,忽然有人送来了一个案卷。 “苏大人,这是苏州指挥千户呈上的诽谤案,请苏大人签押后,赶紧送到汪相国那里。” 哦哦, 苏尘看也没看就签收了,但忽然眼睛一瞥—— 诽谤? 怎么又搞这个? 他下意识地打开,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是苏州衙门迁到了张士诚王府旧址,许多江南文人写诗祝贺。后面还摘抄了一些诗句。 完了! 苏尘一下想起来—— 高启案来了! 虽然这个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他都以为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了。结果呢,现在被人挖出来。一大波文字狱真的来了! 与此同时, 他耳边传来刺耳的叮叮声。 【叮!】 【特别预警!检测到胡惟庸启动了明初文字狱,已经告发蓝玉用诗词谋反,请宿主尽快处置。】 卧槽! 这? 苏尘差点跳起来。 这太狠了吧? 蓝玉怎么可能会诗词谋反? 他会个屁的诗词啊! 但系统一提示,他就完全明白了—— 胡惟庸不知怎么挖掘出了这个事,然后又拿到了蓝玉的把柄,要把江南士绅和蓝玉集团绑在一起打! “特么的,胡惟庸你是真狠……” 苏尘再次感觉到,胡惟庸的危险指数真的是最高级,每一次出手都能把人整得死死的。 他再次看了一遍这份案卷,确定里面没有提到蓝玉,那就说明:胡惟庸可能要等案子起来之后,才对蓝玉下手? 他赶紧命令所有暗桩、血滴子,放下所有的事,全力以赴探查,重点是胡惟庸与其党羽。 …… 但事情进展出乎意料得快, 次日一大早。老朱就召开朝会了。 奉天殿上, 老朱拿着玉如意,一边挠痒痒,一边踱来踱去,一副心不在焉的姿态。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给胡惟庸了。 这时, 胡惟庸已经念完了苏州都指挥使蔡本的奏章,然后注意扫视群臣,最后停在了汪广洋身上。 “各位,这篇《郡治上梁文》你们都听到了吧?咱没什么学问,也不知道什么叫‘龙盘虎踞’,什么叫‘龙虎战斗’?也不知道什么叫‘昔张吴王’?呵呵……厉害啊,厉害……如此高才,胡某佩服啊……” 啊? 这? 这明摆着是捕风捉影了啊。 群臣一看胡惟庸一脸痞子样,说出来的话又是恶毒无比,个个都吓得后背发凉。 这时, 胡惟庸又念起了诗—— 郡治新还旧观雄,文梁高举跨晴空。 南山久养干云气,东海初生贯日虹。 欲与龙庭宣化远,还开燕寝赋诗工。 大材今作黄堂用,民庶多归广庇中。 哈哈, “太壮观了!王气充沛!好诗,好诗啊!” 胡惟庸大赞好诗,一边得意洋洋地大笑,显然是暗藏杀机,所有人更是面无人色。 大家偷偷看老朱,只见他踱来踱去,一边挠着痒痒,像是事不关己一样,脸上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时, 汪广洋已经猜到了—— 胡惟庸准备用名士高启的诗文来掀起大案,打击江南士绅! 这要是不挡回去,退朝后立刻就会被江南打死的。 “胡大人!这只不过是一篇寻常文章而已!这位高启先生,也早已隐居多年,不问世事!写此文也是数年之前了,不知道胡大人要作何文章?” 哦? 呵呵, 胡惟庸笑了笑: “那么,胡某请问汪相国,昔张吴王是什么意思?这天下人都知道,我大明朝前身即为吴王!但却是朱吴王!这个高启,在洪武年间重提张吴王,是何居心?” “那不过是文章而已!” 汪广洋也差点跳起来。 嚯嚯? 胡惟庸见他硬顶,又加码了: “要是寻常文章,自然无需理会!可这是苏州府衙的上梁文!苏州府衙又被你们搬到了哪里?你们啊……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把苏州府衙搬到了张士诚王宫的旧址,又写文赞叹龙盘虎踞!又说什么张吴王?你还说寻常文章?” 啊? 你! 汪广洋一下吓傻了—— 这尼玛说着说着就说成了“你们”? 好像我汪广洋是幕后主使吗? 苏州府衙搬到哪里,我怎么知道? 他偷偷看老朱,见他仍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也瞬间明白——皇上这是放纵胡惟庸这条狗咬人呢! 想到这里, 他顿时万念俱灰。 这时, 刘伯温干咳一声说: “胡相国,自来文章容易巧合,这样牵强附会,实在没有道理啊……皇上,臣以为,此文虽然不妥,但未经流传,应该没什么大碍……” 说着, 他就看着老朱,一脸的恳求之色。 哦哦, 老朱点点头,忽然说:“胡惟庸啊,你怎么说?不就是篇文章嘛,有那么严重吗?” 额, “皇上,如果只是一篇文章,那倒没什么,可臣这里却收到了许多啊?” 哦? 啊? 所有人又都看向胡惟庸。 老朱也忽然认真起来,催促说: “还有啊?说说,都说说,说出来听听……” 咳咳, 胡惟庸于是大声说: “城南有嫠妇,夜夜哭征夫……额,这是户部签事陈养浩的诗,胡某才疏学浅,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孟姜女哭长城吗?但是,臣就纳闷了?本朝没有修长城啊?” 嘶! 群臣顿时悚然。 接着, 胡惟庸又念了: “光天之下,天生圣人,为世作则……这是杭州一个教授写的。胡某不知道这个则,是不是贼的意思?只不过,胡某听杭州百姓说啊,光天之下,就是光头和尚啊,又说是光头和尚做贼啊……” 啊? 完了! 刘伯温、汪广洋顿时面无人色! 这“则”字,的确可以通“贼”!但光天之下、天生圣人,说成是和尚做贼,那不是明摆着讽刺皇上吗? 这一刻, 所有人也都觉得不对了! 照这样搞下去,那谁也不用说话写文了。 不料, 老朱这时却频频点头。 第69章 老朱:蓝玉,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啊? “巧得很啊!” 胡惟庸见老朱在支持自己,继续说: “又有两个儒学教授喜欢这个则字,一个写了‘垂子孙而作则’,一个写了‘作则垂宪’,还有一个写了‘建中作则’……呵呵,胡某叹为观止啊!” 这? 群臣听他这样鬼扯,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时, 老朱也感觉有点恼火了—— 因为江淮话里,则就是贼,一模一样的,听多了,他忽然觉得这些人真的是在讽刺他了。 于是, 老朱的脸色忽然越来越难看了。 啊? 许多会察言观色的,已经感觉到极其不妙。只见老朱一把把胡惟庸手里的一叠纸抢过来,越看越是触目惊心。 许多诗文已经不是个别文字讽刺了,而是整个诗句就有问题,比如说—— “小犬隔墙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 “梦中正得君王宠,却被黄鹂叫一声!” “见说炎州进翠衣,罗网一日遍东西。” “新筑西园小草堂,热时无处可乘凉。” “金盘苏合来殊域,自惭无德颂陶唐。” “……” 这些诗,要么是讽刺他无德,要么是讽刺他好色,要么是就是讽刺他严刑峻法…… 这时, 老朱整个人僵住了,沉默一会儿,已经不想再看了,忽然说:“胡惟庸,你来念……!” 胡惟庸大声念了一遍,所有人越听越是胆战心惊。 此时此刻, 连刘伯温都已经站不稳了—— 自来文字就是捕风捉影,你越想就越是有鬼! 比如“小犬隔墙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这句诗,如果放在汉唐,那是最正常不过的宫廷题材,但是放在洪武朝,却跟老朱的性格形成了强烈反差。况且,前不久还有胡美女婿秽乱宫廷的事,传出去还得了? 至于说“见说炎州进翠衣,罗网一日遍东西”这种诗,那纯粹就是作者不知天高地厚,真的是讽刺本朝刑法严苛了。 唉! 刘伯温叹了口气,已经感觉到老朱的杀气了。他虽然想阻止,心里却最清楚不过:这种联想是致命的,根本停不下来…… 这时, 胡惟庸念到了最后几句,声音又忽然大起来: “青出于蓝,蓝必胜青……这是应天府的王行写的……” “天下有道,遥瞻帝扉(非)……这是德安府的吴宪。” “体乾法坤,藻饰太平(早失太平)……这是台州的林云,也是个教授啊……” 哈哈, 他念完后,像是意犹未尽,品了一会儿,又说: “厉害啊,真厉害……能想出这些诗词的,真不是凡人啊……尤其是最后这几句,大伙听听,句句是微言大义啊!” 啊? 这时, 苏尘在末尾站着,忽然发现前排的蓝玉脸色大变,浑身都在发抖。 咦? 难道? 他立刻想起来—— “青出于蓝、蓝必胜青”这句话,后来就是老朱整死蓝玉的罪状之一。因为老朱认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蓝家最终得到大明朝! 为何呢? 很简单, 青字里面有个月,而明字里也有月字;青字上半部分,拆成十二,加起来就是十二月,也就是年日,所以暗藏着“明”字。蓝必胜青,意思当然就是蓝玉要篡位明朝。 而这句诗的作者是应天府王行,那多半就是蓝玉之前聘用过的教书先生。 想到这里, 苏尘也突然僵住了—— 晚了一步! 事到如今,已经没法防范了! 此时此刻, 他再偷偷看老朱,只见他嘴里也在默念着什么,眼睛里已经充满了凌厉的杀气。 完了! 这回真完了! 来不及了! 这时, 老朱哼了一声,突然大声说: “好啊!这些文人,咱开了科举,他们不来!又全都躲在背后诽谤朝廷!胡惟庸,你说该怎么办?” 啊? 又交给胡惟庸? 群臣一下子如坠冰窟。 胡惟庸干咳一声,抑扬顿挫地说:“诽谤朝廷和皇上的那些,臣以为,一个也不要放过!只不过,皇上啊,有一句臣不知道该怎么办?” 哦? “哪一句啊?” 老朱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假装,忽然很好奇。 咳咳, “青出于蓝,蓝必胜青……这句话,臣不知道奥妙在哪里啊?” 哦哦, 老朱跟他一唱一和,蓝玉顿时犹如利刃剜心,此时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两眼巴巴地望着老朱,但老朱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一样。 唉…… 奥妙? 老朱喃喃地说着,忽然又问: “你们,谁看出来这句诗的奥妙啊?” 这? 嘶! 所有人全都低下了头,又偷偷都去打量站在前面的蓝玉。 谁都看得出来—— 这明摆着是说蓝玉谋反呢!虽然不知道奥妙怎么拆解,但胡惟庸和老朱一唱一和,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这时, 老朱已经走到蓝玉面前,看着他一头冷汗,忽然阴恻恻地说: “蓝玉啊,这个王行,你认不认识?” 额? 蓝玉刚才就想起来了,这时只好硬着头皮回答:“皇上,此人曾在我府上教书两年,后来辞退了……” 哦哦, 辞退了, 那就好啊…… 老朱点点头,又问: “这句诗,是怎么回事?那人是什么时候写给你的?” 呃, “皇上,臣记不得了……” 哦哦, 老朱的脸色此时特别诡异,蓝玉满头大汗,浑身都已经湿透,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 群臣也都感到万分悲凉—— 就这么一句话, 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本义,就暗示了谋反大罪?竟然把蓝玉一代战将,挤兑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忽然, 胡惟庸大声说: “皇上,这诗的奥妙,作者最清楚不过!臣以为,即刻派人把这个王行抓了,就能问出来!” 啊? 嘶! 群臣看着胡惟庸,全都感觉此人真的是条毒蛇,咬一口就必死无疑啊。这个王行被抓回来,胡惟庸一顿毒打,还有什么不招的? 嗯嗯, 老朱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胡惟庸啊,咱看着这些诗啊词啊的,挺烦的,你就看着办吧,啊?” 他说完,直接就走入后殿。 这时, 胡惟庸嘿嘿一笑,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大声宣布: “皇上方才说了,文人不为朝廷所用倒也罢了,怎么还作诗诽谤?胡某今日秉承皇上的旨意,对这些人一定要严惩不贷!” “李进,拟旨!” 李进万般无奈,也只有提笔准备。 “诏曰,士大夫不为圣朝所用,本已有罪。奈何社学教授、在职官吏,也纷纷唱和?今查高启撰文,兴灭王之基、开败国之河,迹同谋反。着高启等五十余人,即刻捉拿归案,审明案情后,斩立决!” 啊? 哗的一下, 蓝玉眼冒金星,差点一头栽倒。 第70章 蓝玉:我儿是不是太狠了? 散朝后, 胡惟庸也没去见老朱,回到中书省,义子涂节、吏部尚书曾泰、户部侍郎徐铎、工部侍郎麦至德、刑部侍郎刘逵、兵部尚书俞纶等亲信已经在等了。 涂节是他的义子,多年来就给他干脏活累活,今天朝会上见他没有对蓝玉发难,这时忍不住问了: “相国,为何不惩罚蓝玉啊?他那不是反诗吗?” 对啊! 相国怎么不罚蓝玉? 几个人也都问出来。 胡惟庸笑了笑,淡定说: “急什么?蓝玉毕竟是皇亲国戚,皇上虽然恼他,但毕竟跟旁人不同……这一年多来,他也改了性子,皇上对他还是另眼相看的……” 哦哦, 这几个亲信也都很清楚—— 胡惟庸的目标主要就是蓝玉一伙,只要把蓝玉一伙干掉,腾出职位,就能收买其他勋贵,实力就大大增强了。 这时, 胡惟庸对自己的计谋很是满意,忍不住捋须大笑,又说: “你们啊,好饭不怕晚……蓝玉这盘菜,就要慢慢炖,火候得一点一点来,急了就坏了……你们等着瞧吧,今天朝会的事儿,很快就会传遍京城,甚至传遍全国啊,到时候蓝玉自个儿就去抹脖子了,哈哈哈……” 哇! 嘶! 几个人顿时凛然! 太狠了! 胡惟庸自称五百年第一相国,果然不是吹的啊! 这杀人都不带见血的! 这些人也都是人精,一下子明白了—— 这是架在火上慢慢烤呢! 胡惟庸知道一次拿不下蓝玉,所以就用谣言搞死他! 青出于蓝、蓝必胜青, 这么精彩的段子,当然会很快传开,到时候京城的谣言一定会越说越离谱,皇上也会越听越疑心,等时候差不多了,没有谋反也是谋反了。 其实, 就算谋反案定不下来,皇上从此对他心存芥蒂,以后也很容易打压他一伙同党,照样能把位子腾出来。 想到这里, 这几个亲信想起他在朝会上的种种表演,个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相国太神了!” “胡相国真乃五百年第一名相啊!” “蓝玉一定死得透透的!” “这才是国手啊!” “……” …… 这时, 鸡鸣寺后会春园内, 苏尘一个人坐着,把事情从头到尾盘了一遍,感觉蓝玉这次麻烦大了。最大的麻烦是:老朱会因为这句诗而心存芥蒂,以后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之前做了那么多的攻心战术,一把全废了! 这是往好处想,要是往坏处想,王行被胡惟庸抓了,连番诬陷,不出一个月,蓝玉就要倒血霉。 刚才, 他已经指挥暗桩和血滴子,先把那个王行杀了。这点倒是稍微有点把握,就算王行被胡惟庸抓了,也一样可以用血滴子在狱中把他做了。 否则,此人屈打成招,什么不说?就算健母猪也会说的!到时候根本洗不掉了! 等了好一会儿,蓝玉也赶到了。 苏尘赶紧问: “爹,那个王行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三年前就走了!” 蓝玉今天真的吓坏了,此时都还没缓过来,一想起胡惟庸的眼神就感觉浑身肉疼。 哦哦, “他是哪里人?你总知道了吧?” “就是应天府的……我刚才也派人去找了,到时候交给上位,让上位来审……本来就没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上位会眼露杀机? 你到底让他写了什么啊? 苏尘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句话并,不清楚全文,也不知道触犯了什么忌讳,于是问: “爹你说,他这诗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写的?你一定要想起来了啊!否则就完了!” 蓝玉使劲挠头,无奈说:“我要想得起来,还不早说?尘儿啊,爹知道很严重,你让我冷静一下……” 好好, 苏尘给他点上了烟斗,啪啪地抽起来。 过了一盏茶功夫, 蓝玉忽然想起了什么: “尘儿,我想起来了,是那年祠堂落成,定远的老祠堂啊,我翻修了,那时候王先生就凑趣,写了一个文……” 哦哦, 尼玛! 这更完了! 你这不也是“奠基”吗? “爹,你千万不要说什么祠堂落成了,说了就是奠基,上位非得把蓝家斩草除根不可啊!” 苏尘声音都有点大了。 蓝玉点点头,想了想,又抓狂起来,连番自言自语说: “我知道,我知道,唉……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那个王行,我已经派人去找了,等找到了,我就亲自交给上位,不能让胡惟庸去审他……一定不能……” “爹!不能交,一定要杀了!” 啊?什么? 杀了? 蓝玉本来都要急疯了,忽然听儿子说杀了,一下打了激灵,头脑都冷静下来一些: “尘儿,你说什么?” “爹,这个人不能活,就算是上位审他,难保他不说出什么犯忌讳的话,到时候洗都洗不掉!爹,你要当机立断啊!” 啊? 杀了? 蓝玉忽然觉得,这儿子怎么比自己还狠? 不过, 这句话也让他脑门猛地一清凉—— 是啊! 这个王行,绝对不能让人抓了! 胡惟庸这是明摆着找理由杀人呢,就算他什么也不说,胡惟庸还是能编造出什么来的。 这时, 他头脑冷静下来,也忽然想起了一些细节,压低声音说:“尘儿,想起来了,王行三年前说是去九华山当和尚,说是自生自灭什么的……” 九华山? 出家? 太好了! 苏尘脱口而出:“爹!那就还来得及!” 他赶紧起来,嘎吱推门,同时转头说: “爹,你最近都不要出门了!整个京城都在议论你呢!别听了自己吓唬自己……” 这? 蓝玉叹了口气,忽然感觉有这个儿子真是太幸运了。 苏尘一边走,一边让血滴子首领常威赶赴九华山,感觉事情已经有了转机,这才松了口气。 …… 三日后, 正午时分。 老朱竟然亲自监刑,胡惟庸念了罪状,高启等五十二人问斩,其他二百余人罢官、发配充军。 “兴灭王之基,开败国之河……” 这句话听在每一个围观百姓耳中,都是万分的震惊:为什么说话也会死?这些话真的有那么大的罪吗?他的诗文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围观百姓们远远望着此时的老朱舆辇,也感觉到了森然的杀气。而看着上蹿下跳的胡惟庸,更是感觉到大明这艘船,已经驶入了激流险滩…… 第71章 蓝玉:尘儿啊,爹这坎可能过不去了 行刑完毕, 胡惟庸陪着老朱回宫。 老朱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胡惟庸啊,青出于蓝那个案子,那个什么人,抓到没有啊?” “皇上,臣正在奋力追查。” 嗯嗯, “快查,一定要查出来!” “遵旨。” 百官也被老朱勒令全部到现场观刑,一直看到老朱的舆辇离开,胡惟庸跟随而去,所有人的心才落下来。 苏尘望着人群中的蓝玉一脸惨白,不禁感慨万分—— 这么一个人,也没多大罪过,怎么就被人整成这样呢? 说到底,还是他们这一小伙人不懂官场,不知道攀附权贵,也不知道低调藏拙,于是就成了众矢之的。 这一年多了,自己虽然帮着他度过很多风浪,但跟老朱的关系却还是非常微妙的。尤其是上次伪钞案里,没办法只好冒险夺舍锦衣卫,硬烧了案卷,又杀了证人,老朱虽然没有证据,对蓝玉却已经有疑心了。 否则, 这段时间京城就不会流行“蓝玉勾结妖人下蛊”这类谣言。那很可能就代表老朱自己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这说明了一点—— 周德兴案之后,老朱下定决心打压所有势力,这个决心已经完全显露无疑了,可以说,现在每一个人都有危险。上至汤和、徐达,下至皂吏文员,谁都有可能触犯谋反大罪。 而蓝玉跟老朱的关系,也已经白热化,到了真刀真枪搏斗的阶段,光靠苟,已经远远不够了。 没错! 老六之道,以苟为主! 但如今这形势,那还真要真刀真枪的硬刚几回了。 这时, 艳阳高照,苏尘却浑身发冷,挤在人群中,也倍感诡异。 …… 回到家, 苏尘随时盯着暗桩、血滴子的情报。 但往后几天,情形越来越不对了——百姓们像是中了魔怔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纷纷议论。 “高启高大才子,可怜啊!竟然被大卸八块了!” “唉!也没说什么呀?不就是说了个什么龙盘虎踞?” “那个胡惟庸太坏了!” “胡惟庸这样干,就不怕不得好死吗?” “呵呵,你们以为是胡惟庸?傻啊!” “难道是……?” “嘘!” “唉,管他呢!都这样了!”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在朝堂上问群臣,知不知道青出于蓝、蓝必胜青的奥妙啊!” “那有什么奥妙?” “青出于蓝、蓝必胜青,就是说蓝家要代了朱家啊……” “这?太扯了吧?” “那为什么不杀蓝玉啊?!” “谁说不是?你们还不知道啊?青字,可以拆成十二月,也就是年日啊,下面又有一个月字,不就是明吗?” “嗯嗯,就是说,大明是出于蓝家的功劳,以后蓝家还要拿回来……” “这?……” “那皇上怎么不杀蓝玉啊?” “原来蓝玉也早有野心啊?” “……” 苏尘在全城瞎逛,无论走到哪里,京城百姓是一边带着怨气,一边谈论“青出于蓝”这句话。 卧槽! 蓝玉是倒了血霉了! 胡惟庸简直太饿恶毒了! 他也知道—— 自古以来,但凡字谜这类东西,一两个字,甚至一两个笔画,只要带着大量的暗示,就会具备传播爆发力。 所以, 当朝臣们把“青出于蓝”这个哑谜传出来之后,整个京城就沸腾了。几乎是人人在谈,家家在猜,变成了一个全民的谜语! 更可怕的是—— 胡惟庸的党羽在背后推波助澜,把百姓的怨恨,转嫁到了“青出于蓝、蓝必胜青”这句话上,让蓝玉成了唯一的宣泄口。短短几天,几乎是人人喊打喊杀了。 因为只要是个人都会想:高启那个诗文,说是谋反,那纯粹就是冤枉,但蓝玉这个,明摆着就是暗藏野心啊!为什么文人死了,蓝玉没死?这哪里还有公平啊? 这种情绪被胡惟庸的党羽利用,短短两三天,就充斥了整个京城。 “玛德!” “这样搞,那是真正的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啊……” …… 行刑后第五天, 正午时分, 苏尘正从中书省出来, 耳边忽然叮的一声, 【叮!】 【血滴子常威回报:主人,我等已经杀了王行,尸骨已烧成灰,洒在了九华山溪水里。】 好! 太好了! 显然是九华山寺庙众多,血滴子找了好几天才找到人。而常威不愧是常威,做起事来就是给力,连回报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咬牙切齿的杀气。 这一下, 苏尘心里的巨石终于落下。 王行一死,胡惟庸再怎么污蔑也没有办法了。等过一阵子,让蓝玉去找老朱聊聊,说不定也能挽回一些。 一念至此, 他当即就让暗桩通知乐民楼的蓝喜,让他把蓝玉约到会春园。 到了会春园, 苏尘等了半个时辰,蓝玉才赶到。 这时, 他戴了一顶斗笠,换了一身粗布衣服,看上去像个脚夫。 咦? “爹,你这是怎么了?” 蓝玉哼了一声, 啪的一拍桌子坐下来, “京城百姓都疯了!个个咒我死呢!” 他越想越是气不过,抄起桌上的茶壶,咕噜咕噜灌了大半壶,才长长喘了口气,绝望地说: “尘儿啊,爹这坎怕是很难过去了……你还是对的,早早给改了姓,外人也不知道你是我蓝家的血脉,唉……哪天咱们家都死了,你要给我好好活着!蓝家不能断了香火!你明白吗?” 这时, 蓝玉真的已经绝望了,就算千军万马,甚至老朱的百般恐吓,他也没有吓成这样。但这次,才消息从朝堂上传出到现在,才过去几天,老百姓的口水就已经快把他淹死了。 苏尘见他一脸扭曲,声音嘶哑到了极点,真的是被折磨惨了,心里也一下感慨起来,安慰说:“爹啊,那些话过几天也就没了,别当一会儿事……呃,爹啊,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刚听说的,额,王行在五华山死了……” 啊? “真的?” 蓝玉刷的一下站起来,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怎么死的?” 苏尘随口回答: “额,听说是病死的,已经火化了……找到的时候,人早就没了……” 哦哦, 太好了! 找到的时候就死了,那就是什么也没问出来了。 扑通一声坐下, 蓝玉紧张了好几天的身躯,终于一下放松,感觉身上的千钧巨石,终于落地了。 但刚轻松了一会儿,一颗心又纠结了: “尘儿啊,现在,全天下都在说我蓝玉有野心、要谋反,上位就算再信任,时间长了也就没用了……” 嗯嗯, 苏尘自然也清楚这点—— 老朱这个人疑心病最重,老百姓天天嚷着青出于蓝、蓝必胜青,他不疑心生暗鬼才怪了。 想了一会儿, 苏尘突然想起来—— 自己不是还有“喷子”吗? 他们能喷? 我就不能喷? 可以用喷子到处讲,把这些谣言都给破了,最好是能让老朱也听到,到时候消了猜疑之心。 第72章 刘伯温:三人成虎,蓝玉是凶多吉少了? 次日, 胡惟庸府上,气氛已经有些凝固。 “王行不见了?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怎么办事的?” 刑部侍郎刘逵支吾说: “相国,属下已经严刑拷打,寺里僧人招了,说王行的确来了两年多了,但差役们再去找时,僧房里却不见人啊!漫山遍野也都找了,真的是找不到啊……” 哼! 胡惟庸有点气急败坏了。 这个王行,如果抓回来,严刑拷打,到时候把蓝玉咬得死死的,就算皇上不杀他,也一定会罢免、降爵什么的,到时候五军都督府的职位就空出来了,付友德他们一上,自己的权势就巩固了。 可这么一个意外,实在让他措手不及。照理说,一个大活人怎么能连渣渣都找不到? 踱了几步, 他叹了口气, 另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淡淡说: “不见就不见吧,你们给我听好了,多派些人,再加把火,我就不信千夫所指之下,蓝玉还能熬多久?!” “是,相国!” 亲信们已经领教了他的毒辣手段,个个佩服得不得了。 众人走后, 胡惟庸却是百般不解—— 怎么可能呢? 那么多锦衣卫,那么多衙门里的人,怎么会找不到一个人? 这人又是怎么不见了的? 竟然连尸骨都没有? 想了一会儿, 他还是决定先进宫,把事情跟老朱解释清楚。 半个时辰后, 天色已黑, 太监引着胡惟庸来到奉天殿,老朱还在勤恳工作。 “皇上,臣无能,蓝玉府中那个教书先生王行,查到是在九华山当和尚,但人却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案子查不下去了。” 哦, 老朱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然后就继续批阅奏折。 胡惟庸跪了好一会儿,都准备起来走了,老朱忽然吭声了: “胡惟庸啊,你认为,蓝玉有没有野心啊?” 啊? 胡惟庸赶紧回答: “人心隔肚皮,臣也说不准,只能有案查案。” 嗯嗯, 有案查案…… 老朱放下朱砂笔,拿起玉如意挠了挠,悠悠地说:“无风不起浪啊,那个王行还要再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旨。” …… 这时, 刘伯温府上,气氛可谓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一波文字狱,江南士绅一口气就死了五十多人,二百多人发配,还被捎带着绑上了蓝玉这伙淮西勋贵,连说都说不清楚了。 这几天,刘伯温也不敢让他们来,一直听到了中书省那边传来消息:王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失踪了,感觉事情告一段落了,这才让汪广洋把大家叫来。 沉默一会儿, 刘伯温第一个开口: “你们啊,也不要怕,皇上受了胡惟庸的蛊惑,一口气抓杀了那么多人,还是顾虑张士诚余党,跟伪钞案也大差不差,算不得什么大事……” 刑部尚书胡桢却说: “恩师,可是我们没法给父老们交代啊?朝廷出了那么大的事,都是冲着我们江南人来的,父老乡亲都说咱们无能啊!” 唉! “是啊!” “咱们怎么那么窝囊啊!” “胡惟庸简直是个天煞的!” “我看还是皇上自己有问题!” 众人越说越是激愤。 刘伯温摇摇头,语气也严重起来: “你们不可胡说!当今皇上,乃是布衣天子,行事自非寻常可度,那些诗文也的确有一些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文人写的讽刺诗嘛!现在时局艰危,更要小心行事,不可带头造谣!” 是! 众人只好听从。 刘伯温又对汪广洋说: “广洋,你这两天就去看望一下蓝玉,让他明白,京城的谣言跟咱们无关……” 嗯嗯, “学生明白。” 众人也都清楚—— 这波谣言本来的确有老百姓不满的因素,但胡惟庸的那些党羽到处推波助澜也起了很大作用。这事的确得跟蓝玉他们说清楚的,否则他还以为是江南士绅跟他们过不去呢。 这时, 许久不说话的方孝孺忽然问: “恩师,听说蓝玉已经卧病好几天了……自古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这么疑神疑鬼的,是不是真的有野心谋反啊?汪相国去看他,或者也会沾染嫌疑?” 嗯嗯, 刘伯温点点头: “希古啊,自古谣言就是这样……三人成虎,如今满京城都在说他有谋反野心,这就是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啊……蓝玉应该没有这个野心,但无奈一张嘴说不过千万张啊……所以,我让广洋去看看他,到时候要真的惊吓死了,跟咱们也不会结仇……” 哦哦, 众人一下子心都揪起来,深刻感觉到了胡惟庸的可怕。 这换了谁也是挡不住的啊! …… 与此同时, 苏尘已经排布好了喷子队。 喷子分成好多种,每种数量都不少,来这个世界之前,他没少跟人互喷,于是很快制定了周密计划。 {说书人100个,分布于京城大小酒楼} 主题:说灯谜、打字谜 目的是让京城百姓多看一些字谜的东西,让他们明白,一两个字、一两句话,信息量没有那么大。只要慢慢习惯了,就会对“青出于蓝、蓝必胜青”这句话免疫了。 {叫花子1000个,分布于京城大街小巷} 主题:用莲花落唱杨家将、岳武穆等等忠义故事 目的很简单,锦衣卫听到后汇报老朱,老朱总会想起蓝玉吧?难道一句诗就谋反了?到时候落难了,谁来救驾? {德芸社相声演员50人,分布于各大酒楼、秦淮河边} 主题:用相声打趣的方式,将一些关于字谜的段子 这个最重要,因为相声是清朝才有的,说不定锦衣卫回报之后,老朱忽然来了兴趣,亲自来看呢? 所以, 苏尘把重点压在了说相声这一块。 …… 两日后晌午, 老朱正在奉天殿批阅奏折。 吴风悄然来报: “皇上,京城近日出现许多说书人,从没见过的,还多了一些就叫花子,嘴里也在唱一些段子,额,还有一种人,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老朱怔了一下,反问: “不知道干什么的?” 吴风又解释: “皇上,就是两个人,站在那里打趣,一个说笑,一个附和,引得京城百姓全都在围观啊……” 哦? 老朱终于放下了朱砂笔。 “两个人站着打趣?” “是。” 那倒怪了?! 老朱当过叫花子,对江湖上的门道也不陌生,说书的当然见得多了,叫花子的莲花落,他也能来几段,就是不知道两个人站着说笑,到底是在搞什么? 这时, 他看看天色,想到最近流言四起,人心不安,干脆出去走走。 “去叫胡惟庸!让他也跟咱出去走走。” 老朱换了一身老农装扮,吴风带了许多锦衣卫换了衣服,也在远近跟着。 第73章 老朱:这叫相声?很好玩啊 黄昏时分, 老朱来到秦淮河,书生装扮的李进,富商打扮的胡惟庸也都赶到了。 老朱刚才一路上也听到了老百姓的各种流言哑谜,心里很是不爽,鼻子了嗤了一声: “胡惟庸啊,百姓怎的有这些议论?朝堂上说的话,怎么老百姓都在传啊?” 胡惟庸赶紧解释: “皇上,臣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哼! 老朱怒哼一声,朝着远处人群拥挤的桥头走去。 这时, 两个中年讲相声的正在桥头下方,旁边围了好几圈人,不停地哈哈大笑。 老朱人高马大,几下挤进去,只见一胖一瘦两个中年人,穿着粗布,面前有一张桌子,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瘦的一手杵着桌子,笑盈盈地看着胖子。 啪的一声! 胖子说: “各位看官,刚才咱说了一段相声,于老师的父亲王老爷子,平生就爱猜字谜,能从字里行间读出别的意思……” 哈哈哈! “什么狗屁啊!” “他那是瞎想呢!” “根本没有的事!莫须有!” “于老师的父亲怎么又姓王了?” 胖子接过话茬,说: “于老师的父亲姓什么,你得问于老师啊!” 瘦子一下不爽了: “说什么呢你?这像话吗?我的父亲当然是于老爷子!” “那可不一定……” 哈哈哈哈,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 这一下, 老朱脸上也咧开了嘴巴,嘿嘿地傻笑。 胡惟庸、李进也都忍不住低头大笑。 啪的一声, 胖子又说开了: “刚才说了于老师的父亲最爱打谜,有一次啊,他遇到了一个教授,一起切磋学问。于老师的父亲就说,教授啊,你知不知道佛祖是女人?” 瘦子惊讶问: “怎么可能啊?” 啊? 这时, 围观人群也全都怔住了—— 佛祖怎可能是女人? 胖子说: “于老师的父亲就问,教授啊,每部佛经里都说,佛祖化缘归来,在菩提树下,是怎么坐的啊?” 瘦子问: “怎么坐的?” 胖子啪的一拍惊堂木: “敷座而坐……” 哦? 所有人也一下提起了好奇。 胖子说: “什么叫敷座而坐啊,敷就是丈夫的夫啊,丈夫坐下之后,佛祖才能坐下,那佛祖不是女人是什么?” 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全场一片哄笑。 “鬼扯呢!” “胖子你胡说八道啊!” “都说些什么啊?” “你们这是讲什么鬼话呢!” “……” 大家是一边笑,一边质问。 这时, 老朱也忍不住对旁边的胡惟庸说: “这叫相声?挺有趣的,一个字改过来,意思全变了……这胖子也是有才啊!” 嗯嗯, 胡惟庸这几天也听说京城里出现很多怪人,但一直没时间去看,这时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但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 胖子又说了: “于老师的父亲又说,教授啊,我刚才说佛祖是女人,你知不知道还有一位圣贤也是女人?” 哦? 瘦子赶紧问: “哪位圣贤啊?” “老子,太上老君!” “不可能!这个绝对不可能!” 瘦子一下顶回去。 胖子笑了笑: “在于老师的父亲王老爷子那里,就没有不可能的!各位看官,你们猜,于老师的父亲是怎么发现老君是女人的?” 哈哈! “快说!” “别卖关子了!” “说吧!” “怎么发现的?” 这时, 老朱也一脸好奇,心想:敷座而坐,你说佛祖是女人,咱倒要看看,你又是怎么把老君也说成女人的…… 这时, 胖子又卖了个关子,反问: “道德经里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吾有大患……” 瘦子接过来: “吾有大患,为吾有身!你就这德行,还敢来这里显摆啊?” 哈哈哈, 全场从没见过这种打趣方式,一下子又笑开了。 啪的一声, 胖子却说: “这句话,就说明老君也是女人!” “扯呗!” 瘦子一脸不悦。 胖子又说: “吾有大患,为吾有身,这个身……于老师的父亲认为,就是妊娠的娠啊!老君说他有患难,是因为有妊娠,这不是女人是什么啊?” 哈哈哈哈! 轰! 全场立刻炸裂。 老朱也忍不住赞叹: “聪明!真聪明!一字之差,竟然有那么多的文章……” 这时, 瘦子又说: “你扯了那么多,为啥不说说近日流行的哑谜啊!” “什么哑谜?” “还能是什么?青出于蓝呗……” 哗! 人群一下激动起来—— “说啊!” “快说!” “咱们都想听听!” “胖子,你倒是说啊!” “于老师的父亲怎么解啊?” “……” 啊? 胖子忽然脸色一变,东张西望一番,刷的一下,折扇打开,遮住了脸,压低声音说: “各位看官,我没得罪大家啊!你们这是挤兑我吗?要是被胡惟庸听到了,我和于老师的父亲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哈哈哈哈! 人群更是哄笑一片! “怕什么呀?” “胡惟庸那个王八蛋能怎么样啊?” “是啊!还能把咱们都杀了?” “胖子!你说吧!” “咱们都不怕!” “……” 这时, 老朱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哼! 胡惟庸立刻哼了一声,凑到老朱耳边,低声说:“皇上,这些人居心叵测,散布流言,应该抓起来!” 哦? 老朱一直觉得这些打趣挺有意思的,冷不防胡惟庸冒出这么一句,他立刻就警觉起来,脸上抽了抽,说: “胡惟庸啊,这么多人呢,老百姓又那么喜欢,你怎么抓啊?抓了之后,老百姓会怎么议论啊?” 老朱挤出人群,又沿着秦淮河继续走。 绕了一大圈, 三人又见到十几个书人在讲岳飞。围观者纷纷骂秦桧,偶尔也有人提胡惟庸,搞得胡惟庸一脸不是人。 再走一段, 又遇到许多店家在猜灯谜、打赏钱,毫不例外,几乎每一处也都说到了“青出于蓝”这个梗。 老朱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也不确定是民心流露,还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这时, 三人来到集贤楼下,却见一群小孩围着几个叫花子,又唱又跳,熟悉的莲花落腔调一样,歌词听起来却犹如尖刀。 “莲花落,莲花落!” “今天打个乐,且听我说道。” “水是水,冰是冰,水结成冰冰寒水。” “青是青,蓝是蓝,青出于蓝胜于蓝。” “鬼见愁、莫须有,三人成虎事多有!” “胡惟庸,笑面虎,吃完文的又吃武。” “……” 第74章 刘伯温:这些民间艺人救了咱们啊 老朱越听越不是滋味,终于爆发出来: “装神弄鬼!全都在装神弄鬼!” 胡惟庸赶紧接过: “皇上,臣也听说了,京城这几日来了许多莫名其妙之人,恐怕是北元的细作?请皇上明察啊!” 不料, 老朱反过来瞪他一眼, “哪来那么多细作?这是有人编排咱呢!” 这时, 一直不说话的李进,忽然扑通跪下,大声说:“皇上,人心如此,请皇上一锤定音、杜绝流言!” 哦? “你也这样看?” 老朱对这个年轻人一向很看重。 李进大着胆子说:“皇上,臣以为,就算这些人是装神弄鬼,可百姓们的反应是真的啊……” 他也是江南士绅,这段时间被同僚排斥,说他跟着胡惟庸为非作歹,可谓是亚历山大,这时也只有豁出去了。 百姓反应是真的? 也是啊…… 老朱怔了一会儿,忽然说: “好吧,咱准了你,明日一早,你发个榜文,京城百姓,不准再乱嚼舌头。告诉百姓,蓝玉有没有野心,不是他们该议论的!” “遵旨。” 这? 胡惟庸不禁叹了口气,本以为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蓝玉一定会被活活逼死,结果来了这么一波怪人,竟然把如此攻势给化解了? 次日一大早, 李进就让人把榜文张贴出来。 “诏曰,字谜雅趣,百姓乐见,奈何奸人王行,才学欠佳,文理不通,所献蓝玉宗祠上梁文,词不达意,错讹百出,致使京城流言四起、人心浮动,着百姓不得附和邪论,日常雅趣,当以圣学为本。钦此。” …… 与此同时, 身处铜柳巷子的苏尘,耳边终于等来了久违的悦耳声。 【叮!】 【恭喜宿主用喷子队化解胡惟庸的舆论攻击,使朱元璋打消了蓝玉暗藏野心的猜疑,成功完成第16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赊刀人*1000人】 卧槽! 赊刀人? 太牛逼了! 这东西怎么用啊? 看了看说明,他感觉太对了! 赊刀人,可谓是古代最好用的传播系统。只要把赊刀人放在地方上,到处去赊刀传话,就能在一两个月内造成很大的舆论声势。 不过, 这个东西应该还在以后对付燕王的时候有用,暂时没太大用处。 匆匆起来上班, 苏尘一路上感觉浑身轻松了,想着中午就见见蓝玉,看他到底怎么样了?别搞出一场大病,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 几日后, 李善长府上,一片失望之气弥漫。 本以为时间长了,老朱一定会疏远蓝玉,结果呢,好好的形势,被一群莫名其妙的怪人给化解了。 “惟庸啊,查清了吗?到底是什么人啊?老夫前几日也出去看了,都是什么呀?哪来的呀?” 李善长真的是一脸蒙圈。 众人也都附和起来—— “胡相国,京城里从来没有什么说相声的!” “那些叫花子也是突然出现的!” “说书的也离谱!味道就不正……” “……” 胡惟庸这几天已经派人去查了,结果这些人又忽然没影了,应天府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皇上又不让抓,所以至今是一头雾水。 “唉,老相国,学生也不知道啊……这些人突然就出现了……你们是不知道啊,皇上可喜欢相声了,那天晚上可一直在笑呢……” 啊? 李善长忍不住摇摇头: “这就怪了……蓝玉逃过一劫啊……” 说到这里, 大家一下黯然了。 如今的朝局,已经是生死存亡之争,蓝玉毫发无损,就意味着别人的机会更渺茫了。 这波文字狱,胡惟庸起手那么厉害,蓝玉都已经大病卧床了,老朱也已经动了疑心病,结果人证没了,老朱的心结也被化解了。 “惟庸啊,那个证人王行,还是要查,一定要找到他……蓝玉跟刘伯温、汪广洋搞在一起,咱们就是多余的啦……” 嗯嗯! “老相国说的是!” “太对了!” “老相国就是老相国啊!” “……” 众人一下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时至今日, 大家也都看出来了,淮西勋贵那么多,皇上根本用不着啊。既然连番杀戮已经开始了,那最后就只能剩下一小部分人,与江南士绅、藩王一起辅佐第二代。 说到底,淮西勋贵的原罪,就是人数太多,六十多个,个个又都是草莽出身,哪个新朝受得了? 所以,淮西内部的争斗,是彻底的淘汰,最后老朱只会留下一小部分掌握兵权,帮助太子制约藩王和江南士绅。而蓝玉、常升都是太子的亲戚,老朱这一年多来又那么亲近,可见其他淮西人真的已经多余了。 否则,皇上怎么会一口气就灭了四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想到这里, 连付友德、冯胜这种资历的公爵,都感到了危机重重。 胡惟庸这时就给他们吃定心丸:“各位,既然你们信得过胡某,胡某就是活出一条命,也要力保大家周全!” 好! 胡相国仗义! 全靠胡相国了! 众人真的感觉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 这时, 刘伯温府上,江南士绅们也松了口气。 汪广洋赶紧说了去看望蓝玉的事: “恩师啊,蓝玉没有什么大碍,就是虚脱了一整圈啊,人都瘦了,见了谁都怕,天天在府上后院晒太阳……唉,作孽啊,胡惟庸简直太狠了。” 嗯嗯, 众人也都黯然。 刘伯温点点头: “是啊,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整个京城百多万人都在咒他死,谁受得了啊?广洋啊,蓝玉怎么说的?” “恩师,蓝玉说,多谢了,他心里都明白……” 哦哦, 刘伯温心里雪亮—— 蓝玉这次是恨透了胡惟庸了! 如此一来, 江南文官们的日子就会好过一点。 只不过, 还有一点,他始终也没弄明白: “广洋,你们有没有打听到,那些说相声的、说书的、唱莲花落的,到底是哪里来的?谁在背后指使的?” 呃, 汪广洋也是一脸懵: “恩师,查不出来,这几天又忽然消失了,一个也找不到啊……” 哦, 刘伯温一下子傻了。 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 “广洋啊,这些民间艺人,以后要尊重,他们可是救了咱们的大难啊!”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 毕竟, 这波文字狱戛然而止,还真是幸亏这伙民间艺人,否则受损最惨的,还是江南文人。 第75章 老朱:你们这些庸医,快滚! 这几天, 陆仲亨、唐胜宗、费聚他们天天守着蓝玉。 这时, 后院花园里,蓝玉躺在椅子上,一脸惨白,整个人战战兢兢的,想起这段时间以来,门可罗雀,人人看见他就跟看见怪物似的,那真的是鬼都不上门一个啊!连家里人都跑了十七八个。 唉! 陆仲亨安慰说: “蓝玉啊,别怂!多大个事啊,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 是啊! “赶快养病,养好了咱们还要去集贤楼喝酒呢!” 哈哈哈, 几个哥们儿又是爽朗大笑。 蓝玉摇摇头: “你们是不知道啊,满城的人都咒我死啊……唉,我这是鬼门关里爬出来的!” 特么的! 胡惟庸不得好死! 咱们一定要报仇! 这小子绝不让他好死! 几个人也是义愤不已,一想起胡惟庸的毒辣,个个也都心有余悸。 蓝玉听着他们的义气话,心里好受了些,披着毯子坐起来,立刻就要喊仆人端上酒菜,大家好好乐一乐。 这时, 新管家蓝喜突然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马皇后病了!” 啊? 众人一下站起来。 “什么病?” “肺咳……” 嘶! 大家一下懵了! 肺咳,那可是凶险得很,弄不好就成了痨病,而马皇后对大家都有恩,这要是死了,老朱性情大变,大家更没活路了。 “糟了……” “完了、完了……” 几乎是一瞬间, 个个都脸色煞白。 蓝玉的虚弱病似乎被吓好了,低头对蓝喜耳语一阵,蓝喜不断点头。 众人又坐下来,本来不想喝酒了,这时想到前途莫测,又焦灼起来,也顾不上病不病的,吆五喝六地又喝起来。 蓝玉是想到了牛逼儿子,想着这件事,恐怕他会有办法? …… 黄昏时分, 蓝玉在鸡鸣寺后的会春园等了半个时辰,苏尘终于赶到。 “爹,什么事啊?” 蓝玉站起来,嘎吱一声推门,左右看看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说:“尘儿,马皇后病了,是肺咳,我悄悄问了,说是凶险得很,怕得了痨病啊……” 啊? 这倒是给忘了! 苏尘怔了一下。 最近, 京城里的确起来了一波流行病,从支气管炎迅速到了肺炎,连苏尘都把青霉素冲剂拿出来喝了好几天。蓝玉是躲在家里没出来,这次反而避开了。 这么说, 皇宫里也被传染了,而马皇后年纪偏大,这一把就中招了。这病在古代就是温病,全靠个人的免疫力,那是一点办法没有的。 蓝玉又说: “爹也想了好几天,那个谣言的事刚过去,本来也想进宫看看……皇后又病成这样,怎么都要硬着头皮去了,我想啊,你的古怪玩意儿多,想想有没有什么合适的?” 哦哦, 苏尘心想—— 你这个主意打得好啊! 找我就对了! 这次就让你彻底洗刷干净! 然后再让老朱亲自给你洗白! “爹啊,我还真有个药方,你直接拿进宫,要真是肺咳,只要还没有超过一个月,我敢说一定能治好!” 他也知道一点,如果肺痨,一般抗生素就没用了,但这波是非常明显的流行瘟病,早期使用抗生素绝对有效。 真的? 蓝玉瞪大眼睛,立即说: “那倒没有,咳了大半个月……” 哦哦, 那就绝无问题! 苏尘笑了笑: “爹啊,这段时间你也受苦了……你放心吧,我的这个方子已经配好了,只要用温水冲服就可以……” 哦哦。 蓝玉对这个儿子深信不疑,一下子脸色都红润起来。 “尘儿啊,爹这坎太难了,不过所幸上天保佑,算是过来了……以后,咱们父子俩更要万分小心,一点把柄也不能有啊……” 哦哦。 你总算知道了? 你那些小九九,满头都是啊! 要不是我的喷子, 你这个坎会过得来? 不过, 此时看着蓝玉大病初愈、死里逃生的样子,苏尘也是莫名感慨—— 这个大明是真够凶残的! 能熬过来,真的不容易,连蓝玉都真的变成老六了…… 这时, 父子二人真情流露,气氛显得特别温情。 沉默一会儿, 苏尘说: “爹,我去拿给你药,你找个机会进宫吧。” 嗯嗯, “尘儿,你也要小心,那天汪广洋来看我,不知为何,突然提到了你,我说不认识……” 哦? 苏尘顿时凛然—— 原来他们也察觉到一点了? 那确实得小心了。 要是被胡惟庸察觉,那就太危险了。 也许, 得想个理由下到地方去? 聊了一会儿, 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 …… 次日, 蓝玉不敢耽搁,打起精神,换上粗布衣服,提着一个大篮子进宫了。 大篮子里有一个小篮子,装着青霉素冲剂,大篮子里则又装满了烟叶,也给老朱补补口粮。 一进宫, 他就察觉气氛不对了,太监、宫女都慌慌张张的,不少人也都在咳嗽。来到大善殿,朱标也魂不守舍,几个太医跪在地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你们这些庸医!” 朱标脾气非常好,这时却已经失态。 蓝玉已经胸有成竹,赶紧劝说: “太子,放了他们吧!臣已经找来了神药啊!这些庸医,就让他们走吧,看着就心烦!” 啊? 什么? 大善殿的宫人个个都知道,蓝玉最能搞到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下子全都看过来。 毕竟, 马皇后为人最好,这次大病,人人都非常悲痛。这时听蓝玉这么一说,都觉得等到救星了。 朱标也顾不上礼仪了,一把拉着蓝玉就往坤宁宫跑去。 这时的坤宁宫里, 老朱也已经守了几天几夜,连眼都没合上。李善长、汤和、徐达几个老人也都在,个个脸色焦急。而大殿门口,已经跪了一大群太医和形形色色的道士、和尚之类的神医。 蓝玉一进门,见老朱急冲冲得走来走去,当即就跪下: “上位,嫂子她怎么了?” 老朱用复杂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随口说:“也没什么,就是咳嗽嘛……李善长已经找来了名医,正在看呢……” 蓝玉看看里面,果然有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隔着轻纱诊脉,而马皇后不停地咳嗽,已经面如金纸、虚弱不堪了。 唉…… 蓝玉想起马皇后多年来的确照顾有加,忍不住眼泪打转,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声说: “上位!臣找到了特效药啊!” 他一慌,把苏尘说的“特效药”三字说出来了。 哦? 特效药? 老朱感觉自己听错了? “蓝玉,你说什么?找到了什么?” 蓝玉赶紧打开小篮子,给老朱看了看,说: “上位,这是治肺咳的神药啊!” 神药? 老朱看看篮子里一瓶瓶的花白粉末,想到蓝玉总是能搞到各种奇怪玩意儿,说不定真有用? “蓝玉,你说这能治肺咳?” “上位,臣愿以死担保!只要皇后咳嗽没超过一个月,铁定有效!” 好! 老朱大声喊起来: “妹子!有救了!” 他又大声问: “怎么用?” 蓝玉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对宫人说: “快拿温水来!臣给皇后冲药!” 第76章 蓝玉:上位,这个方子叫抗生汤 哦? 坐着小声嘀咕的李善长、徐达、汤和几个老臣,也不禁大为惊讶—— 这蓝玉怎么胆子那么大? 谁敢说能治好这温病? 十几个神医都找来了,全都没用,你蓝玉能行? 几个人也都再清楚不过,最近大半个月,京城到处都在发病,一些老人已经死了,他们一起来,既是看望皇后,也是为了跟老朱商量。如果大家找来的这些个神医能治好,就让各地官府公开施汤。 这时, 恰巧里面的道士也刚刚出来,扑通跪下,叹息说: “皇上,臣无能啊,这咳病,京城都在发呢……皇后年老体衰,臣,臣罪该万死啊!” 啊? 几个老臣一下子面无人色—— 他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这个人是从杭州赶过来的,如果全都没用,那岂不是出大事? 这时, 老朱却平静异常,使劲摇摇头,强压住怒气, “你先靠一边去!蓝玉,快!” 他感觉,这个事情非常凶险,眼下也只有蓝玉的神奇玩意儿能看看了。 话音落处, 蓝玉看看李善长,又看看那道士,淡定地说: “这个病也不奇怪,只不过是寻常的流行病,没超过一个月,都不算难治,但要超过一个月,就可能转为痨病……”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勺子搅拌青霉素冲剂,很快就浑然一体,变成了淡黄色,还带着一股橛子香味。 老朱一把拿过来,大步流星进去: “妹子!快喝了它,一定能好!” 马皇后见他一脸焦急,本来不想喝了,又笑了笑,强忍着喝了下去。 这时, 李善长、汤和、徐达几个看着蓝玉,一下子觉得不认识了! 怎么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这小子这波大难不死,竟然还大彻大悟了不成? 这时, 马皇后一碗青霉素冲剂下去,忽然感觉轻松多了,一下就睡了过去。老朱感觉这药好像有用?忐忑不安地出来。 …… 没过多时, 太子朱标忽然喊起来: “父皇,额头不烫了!” 啊? 刷的一下, 所有人都看过去。 朱标喜滋滋出来, “父皇,有效!母后退烧了!” 老朱几下冲进去,摸了摸额头,感觉只是温的,不像这几天那么滚烫,再听鼻息,也已经匀匀的…… 这时, 五六个太医、七八个神医也都围过来,小声嘀咕—— “太快了!” “还没半个时辰呢!” “皇后鼻息停匀,已经好了?” “也出汗了……” “真快啊!” “天哪!这什么方子啊?” “……” 此时此刻, 老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长长呼了口气,突然感觉腿脚都有点软了。他招招手,把所有人赶出来,来到殿外石凳坐下。 几个老臣和蓝玉在一边,太医神医在一边,个个都面露喜色。 老朱叹了口气说: “蓝玉啊,这叫什么方子?” “上位,这叫做抗生汤……” 抗生汤? 一群神医一下子懵了—— 不是改叫养生、摄生之类的吗? 怎么有个抗生啊? 这时, 刚才的道士神医忽然嗫喏地说:“蓝将军,适才我闻到有一股橘子味,请问配伍之中,橘子起何作用啊?” 哈哈, 蓝玉笑了笑,心想—— 老子怎么知道? 反正能治病就对了。 “呃,我这味药,乃是炼化之药,橘子只是佐使而已,为的是开胃嘛……” 哦哦哦, 神医们个个点头:自古以来的好方子,的确是面面俱到,不仅能治病,还要开胃,培养元气。 嗯嗯, 老朱也深以为然,但他疑心病重,想着最近胡惟庸整蓝玉,自己也没有插手帮他,怎么蓝玉又那么好心?会不会有阴谋? 于是, 他淡然地问了一句:“蓝玉啊,你什么时候又去鼓捣这些方子了?” 咳咳, 蓝玉缓缓跪下,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 “上位,臣哪有这个能耐?就算有,也没有这个耐心啊……还是上回家里翻出来的那本老书,天工开物里头的有的现成方子。” 哦哦, 老朱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还是蓝玉好,李善长他们这些老人,个个都贼精,第一时间赶来,但全都在敷衍,举荐的狗屁神医一点用没有。而蓝玉,每次都能搞出一些名堂,不管怎么说,也是个福将啊。 “蓝玉啊,最近受苦了吧?标儿,去把咱的高丽山参挑几支,给你舅父送过去……看看他这样子,惨白得跟个鬼似的……” 哈哈, 群臣一起笑起来。 蓝玉心头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 一个时辰后, 马皇后已经醒来,一点不咳了,整个人精精神神的。 老朱一口气跑进去,大喊: “妹子!你好了?!” 马皇后笑了笑,但声音还有点虚弱: “重八啊,听说这方子是蓝玉献的?” 嗯嗯, “你甭管谁献的,反正是你福大命大!”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 “重八,不是跟你说这个……我是那日跟常妃她们出宫得的病,京城百姓很多都在咳嗽,既然这个方子可行,就多配一些,让官府给百姓们送去……” 哦哦。 老朱拍了一下脑袋: “看我这急的!妹子,你说得对!就这样干!” 马皇后又笑了笑: “重八,我的意思,蓝玉前一阵也够委屈的……” 哦…… 老朱想了想,不耐烦的说: “好吧好吧,就依了你!就让标儿带着蓝玉,去给百姓施汤!” 往后几日, 苏尘把存货拿出来几百斤,蓝玉派了许多兵丁,在全城各处设点,来往百姓每人都可以免费喝药。持续了四五天,大多数咳嗽都好了。 京城百姓亲眼所见,太子和蓝玉忙进忙出,给大家治好了病,之前胡惟庸党羽暗中传布的那些流言,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 这波文字狱持续了两三个月,胡惟庸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老朱虽然很想用这把刀子杀人,可群情激愤之下,也只有重新重用汪广洋,胡惟庸再次成为中书省二把手。 苏尘一向都被看成杨宪、汪广洋一伙,这段时间在中书省过的是有滋有味,天天划水摸鱼,什么也不用干,没事就研究一下《大诰》,揣摩老朱的心思,要么就是回家种点东西,捣鼓一下各种玩意儿。 这段时间, 苏尘也让暗桩到处监视,局势仍然是暗流涌动,胡惟庸虽然已经退居二把手,但仗着是老朱的刀把子,实力是一点也没有受损,反而党羽更多了。 而作为淮西少壮派的蓝玉一伙,仍然面临着所有势力的围剿,这个风险从来没有消退。 因为他们上不挨天、下不着地,封侯很晚,又威胁着徐达、付友德、冯胜这伙老淮西的利益,在胡惟庸成为老朱刀把子的现在,他们可谓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可能被团灭。 第77章 蓝玉:完了!我的义子夜宿王府? 这天, 苏尘正在家里炒南瓜子,忽然系统来了预警—— 【叮!】 【特别预警!检测到蓝玉的义子被告发夜宿晋王府,蓝玉军事集团面临团灭风险,请宿主及时处置】 这? 擦! 蓝玉军事集团? 怎么系统也学会了扣帽子了? 不过, 夜宿王府,不清不楚,那的确是要命的事,说是团灭,至少在九边的那些蓝玉义子和部将们,要被彻底整肃了。 苏尘稍微想了想,一下子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其实也很简单,燕王judy和姚广孝嘛! 这两人是目前最不安分的势力,上次告发华云龙僭用元宫器物,就是他们夺取燕地兵权的行动。 华云龙就惨了,现在还在诏狱关着呢,老朱直接来个不闻不问,老华就一直烂在里面。 这次也很明显:蓝玉的义子和部将,在九边有不少人,大多数也掌握着实际兵力。而蓝玉集团是个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所以, 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就搞出了一个“夜宿王府”的梗,故意刺激老朱,然后他们就把蓝玉的部将们全撤了。到时候燕王和胡惟庸、汪广洋三个势力,一起瓜分这块大蛋糕! 这点把戏瞒得了人吗? 苏尘只是有点不爽—— 为什么穿成了蓝作死的儿子,换成谁不行? 这是个必死局啊! 他回想一遍,系统往往能够提前预警,所以事情目前还有处置余地,关键是搞清楚细节—— 那个夜宿王府的义子,到底是哪个混账? 这个混账又是怎么就夜宿王府了? 然后, 老朱知道多少? 案子查到了那个阶段? 等等, 只有把这些都搞清楚了,才能及时救出那个“作死军事集团”! …… 在中书省坐到下班, 苏尘终于得到了密报—— 【太原暗桩贿赂晋王府家丁,打听得知:宣宁侯曹泰、东平侯韩勋近期时常邀约山西总兵官蓝天鹏在晋王府饮酒、赌钱……】 好啊! 果然作死犯的义子们,个个是一身臭毛病! 赌钱去哪里不好?非要去晋王府? 那是你能去的吗? 你以为你山西总兵官就是一盘菜了? 苏尘一下脑补出了整个过程—— 关键在于曹泰、韩勋两个人! 这两个都是二代侯,他们的爹早就战死了。老朱在晋王就藩的时候,把他们也派过去历练。 这两个人本来不是蓝玉的人,但因为爹早死,在朝廷上没有靠山,李善长也不鸟他们,于是就被蓝玉接纳。 正因为如此,蓝天鹏这个沙雕才会以为是自己人,很可能就被这两个人套路了。 那么, 这两个二代侯为什么要套路蓝天鹏呢? 答案也不难猜出—— 他们被燕王和姚广孝收买了! 燕王的事情谁不知道? 他就是要把燕、晋、代、辽的兵力全都拿在自己手里,养上几万人,等着以后夺嫡。 最后, 还有一个疑问—— 晋王这是怎么了? 别的男人在你家睡觉,你也不管? 为了印证这些猜测,苏尘冒险在晚上把蓝玉约出来。 …… 会春园雅间里。 蓝玉脱掉斗笠,又挂起一身斗篷,坐下来喝了一杯茶。 “尘儿,很急吗?” 苏尘在他耳边嘀咕一阵,把系统预警的信息,大致说了一遍,又问: “蓝天鹏有这个毛病吗?” 啊? 蓝玉一下子面无人色! 啪的一声! “蓝天鹏!你他娘的是个禽兽吗?” 苏尘也很抓狂,因为如果蓝天鹏真的在王府里跟什么王妃不清不楚,事情性质就完全变了。 相反,如果他只是喝醉酒,在客房里或者别的地方睡了一晚上,事情也还有转圜余地。 当然, 最糟糕的是另一种可能性—— 晋王是个绿毛癖! 如果真是那样, 蓝玉作死犯军事集团就真的可以团灭了! “爹,你先别急啊,再想想啊!蓝天鹏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 唉! 蓝玉扭过头,胸口剧烈起伏。 刚刚才死里逃生,又来了这么一个混账事情!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一会儿,慢慢想起来了一些, “尘儿啊,蓝天鹏,原来姓周,叫周龙,也是山西人……这个人,据我所知,并不好色啊……我是奇怪,怎么曹泰、韩勋也掺和这些?” 呵呵, 苏尘暂时不想跟他提这些,只是淡淡说一句: “人心隔肚皮,这两个人都是二代侯,又不是你的部将……” 嗯嗯, 蓝玉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人也是侯爵,并不是自己管得住的。这么说来,应该是这两个人把蓝天鹏给套住了? “尘儿啊,蓝天鹏是条好汉,咱们能救要救他……” 他想起蓝天鹏实在是个猛将,将来也许有用,而且蓝天鹏已经是总兵官,手下有七八万人,是个实力派,死了就太可惜了。 苏尘却摇摇头,在蓝玉耳边,压低声音说: “爹,他到底有没有睡过?要是睡过了,怎么保?还有,晋王朱棡是不是有点什么癖好?” 啊? 蓝玉一下惊醒过来! 对啊! 如果晋王有这种癖好,两个二代侯再下药,蓝天鹏就算不好色,那也不是柳下惠啊! 完了! 蓝玉顿时满头大汗,喃喃自语: “不行,不行,完了,完了……” 他是淮西的核心人物之一,又怎么会没听过一些传闻?从来也不当一回事,但如今看来,晋王有邪癖,看来是真的? 一念至此, 他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苏尘也是头大—— 人家的计策多毒啊, 为的就是激怒老朱,然后把你们一网打尽啊! 你还想保? 保不保得住你自己还是问题呢! “尘儿,麻烦大了!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蓝玉扑通一声坐下,两手紧紧揪住头发,眼睛瞬间就布满血丝。 自己的部将被卷入皇族的邪癖里,那简直是死局中的死局啊!连带自己和所有部将、义子,也都要被老朱恨透了的! 这时, 房间里充满了死寂一般的气息。 苏尘也看过不少明朝网文,老朱的儿子出了好几个变态,搞不好晋王就很变态,就喜欢这套?如果真是这样,老朱非把蓝天鹏千刀万剐不可! “爹,有没有这种传闻?” 终于, 蓝玉嘶哑的声音缥缈而来: “有……” 第78章 老朱:天哪,咱老朱家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死寂! 这一刻,连苏尘都感觉到了死亡气息弥漫过来。 怪不得系统说“团灭”? 这还不团灭,那就怪了! 心头砰砰狂跳中, 苏尘当着蓝玉的面,直接在系统里下令—— 【江北的所有血滴子,即刻到太原,第一时间杀了山西总兵官蓝天鹏,十万火急!】 然后, 他还想到一个盲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蓝玉说:“爹,这个蓝天鹏,你不能再认了,打死也不能说是你的义子……” 这? 蓝玉嗫喏说: “怎么撇得清?谁不知道啊?” 苏尘冷冷说: “你立刻写信,让所有部将、义子都统一口径:周龙不是义子,任凭别人怎么说,所有人都要咬死口径!打死也不能承认!” 哦? 蓝玉一下来了精神,振作了一点。 对啊! 就算当面抵赖,也要抵的啊! 的确是打死也不能承认! 就算是当一回市井无赖,那也要当了! “好!” 蓝玉直到这一刻才镇定了一点: “尘儿,你盯着中书省,我这就去写信!一定是胡惟庸,你盯紧一点,有什么立刻告诉我,他娘的!胡惟庸个王八蛋,真恼了,直接灭了他!” 嗯嗯, 苏尘见他缓过神来,气场爆发,终于感到了欣慰—— 这就对了! 你这个人,就该这样啊! 真不行,也要让胡惟庸陪葬啊! …… 与此同时, 奉天殿里, 老朱手里拿着案卷的手,已经颤抖了好一会儿了。 “畜生,畜生啊……” “竟然有如此愚蠢无知的…蠢猪啊…” “皇天列祖啊,咱老朱家造了什么孽了?怎么这样啊?” 终于,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奉天殿地上,让地板的冰凉之气浸透全身, 手里捏着的这份案卷,是太原锦衣卫发来的,上面告发了晋王朱棡就藩以来,大开府门,让各种男性留宿王府的事。 而最辣眼睛,也让他最不能容忍的是—— 驻扎太原的山西总兵官、蓝玉义子,竟然也夜宿王府了! 终于, 他突然咆哮一声: “蓝玉……!” 嘶! 哗! 所有宫人、太监早就躲得远远的,这时听到困兽怒号,也仍然吓得腿都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 老朱慢慢爬起来,似乎头发都白了许多。 “吴风……” “臣在。” 吴风又不知从哪里飘出来。 “你知道该怎么办?” “臣知道。” 吴风给他干了无数的脏活累活,一下子就能猜中他的心思—— 立刻把山西总兵官蓝天鹏槛送凤阳高墙!而且要秘密,一个人也不能知道。 然后, 不管用什么办法,让蓝天鹏说出一切。 再把口供带回来。 不仅如此, 所有涉案人员,全部都是如此处置!尤其是任何一个夜宿王府的男性。 …… 这晚, 胡惟庸府上,亲信党羽们都到齐了。 义子涂节呈上密信,低声说: “相父,副总兵耿亮已经做好准备,只等锦衣卫一到就发难,到时候把蓝玉的义子们个个斩杀……” 嗯嗯, 胡惟庸哈哈一笑,捋须说: “蓝玉啊蓝玉,你敢吃里扒外,淮西的兄弟们这次就砍死你!” 他已经联络好了冯胜的部将耿亮,等锦衣卫一到太原,就到处纵火,说蓝天鹏一伙谋反,然后僭夺总兵大印,将蓝玉的党羽尽数处决。 这时, 刑部侍郎刘逵有点害怕,颤声说: “相国,这样干,会不会闹得太大了?万一皇上……” 哈哈, 胡惟庸爽朗一笑: “笨!你想啊,这种事,皇上会声张吗?到时候是蓝天鹏畏罪兵变,冯国公、晋王、燕王合力平叛,能有什么问题?” 哦…… 刘逵一开始觉得胡惟庸非常牛逼,但这几个月发现他的胆子越来越大,已经有点上了贼船的感觉。但他也知道胡惟庸的为人,既然上了贼船,那就别想着下来了。 唉…… 刘逵暗自叹了口气,想着这种事情,皇上的确不会声张,但闹那么大,谁会爽?到时候恐怕没有人能逃脱啊。 这时, 胡惟庸看完了耿亮的密信,感觉事情已有了七八分,想着到时候可以在京城故意泄露出去,在民间抹黑一下老朱家,削弱其权威,以后才更方便掌权,于是把义子涂节拉到一边,一阵嘀咕耳语。 涂节不断点头, “嗯嗯,相父,我明白了……” 其他人都是喜忧参半,事情成了,大家自然是加官进爵,可皇上要是大发雷霆,那又该怎么办? 这时, 胡惟庸已经交代完了,见众人一脸犹豫,大笑说: “放心吧!本相是何等人啊?你们跟了本相,出了事,自有本相撑着,你们只管享受富贵便是!” 是是是, 众人一起拜谢。 …… 三天后, 苏尘正在中书省划水,突然收到了回报: 【血滴子常威小队回报:禀告主人,我等在晋王府大牢与神秘武士数十人对战获胜,蓝天鹏已被我等斩成肉泥。为了毁尸灭迹,我等又放火把晋王府大牢烧了!】 啊? 神秘武士? 苏尘一下凛然—— 这批神秘武士,最大可能就是燕王府的了。 燕王和姚广孝也真够厉害的,竟然还派了武士去守卫大牢? 幸亏我家常威天生神力啊! 他一边脑补着地牢之战的惨烈,一边也感到特别满意:血滴子数量增加之后,素质也增强了,尤其是常威小队,已经屡立奇功。 现在好了, 蓝天鹏已经成了肉泥,案子差不多就断了。想要牵扯到蓝玉,已经没有直接证据,况且蓝玉的义子部将们统一口径之后,也就成了死无对证。 毕竟,义子义父这种事情,又不用去官府登记,众口一词,当然就能否认了。 正午时分, 苏尘悄悄溜出来,在会春园把消息告诉蓝玉。 蓝玉扑通一下坐在板凳上, “天哪!这个孽障终于没了……” 苏尘见他这几天脸色憔悴得不行,赶紧给他点上烟斗,啪啪抽了几口,蓝玉才缓过神,忽然又问: “怎么死的?” “呃,我在中书省听说的,说是晋王府大牢着了大火,犯人都烧死了。” 哦哦, 苏尘又问: “爹,你的信?” “哦,都去了,我让他们咬死,周龙不是义子,那都是别人造谣!” 嗯嗯, 那就好,那就好了! 第79章 李善长:惟庸啊,你这碗水还浅着呢! 数日后, 奉天殿上,气氛显得压抑至极。 吴风从来没有见过老朱如此沮丧、愤怒,吓得以头触地,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老朱杵在大殿中间,几乎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吴风终于听到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吴风,你说还有一些神秘人,是什么意思?” “禀皇上,我们查到,一共有两伙神秘武士……我们夜里到的太原城外,当晚两伙人在晋王府大牢激战,又起了大火,所有犯人都死了。” 哦…… 老朱沉默好一会儿,又问: “晋王呢? “已经带到了凤阳高墙。” “有没有问过?有没有那事啊……” 问到这里,老朱的语气已经有一点缥缈。 啊? 吴风心头狂跳,只好如实回答: “臣问过,晋王说他也不知道……” 哦, 不知道啊…… 老朱这才缓了口气,再看了一遍吴风的回报,突然又问:“耿亮呢,他身为副总兵,就什么也不管吗?既然不管,为什么当晚又调动了兵马?” “回禀皇上,臣等也查了,也回报了,耿亮说当夜得到探报,说太原要出大事,总兵周龙又失踪了,于是调动了兵马……” 哦…… 老朱嘴角泛起一丝狞笑。 “跪安吧……” 老朱等吴风走后,才喃喃自语: “反了……都反啦……” 他看了吴风的回报,已经猜到太原的事情有好几股势力,一伙是杀人灭口,一伙是居心叵测,一伙是隔岸观火…… 凭借绝顶的帝王天资,他已经猜到,胡惟庸、冯胜肯定参与其中,都想把蓝玉一伙干掉,接管了山西呢…… 而这件事,又牵扯皇室极大的丑闻,他思来想去,只能用最轻微的方式来结案。 “李进,拟旨……” “臣在。” …… 正午, 苏尘正在中书省摸鱼,忽然李进来传旨。 这种事非常罕见,胡惟庸吓了一跳,带着大家全都跪在院中。 “诏曰:太原乃九边重镇,王府失火,军政各方踟躇误事,自总兵官、参将、巡抚、参政,降一级录用,全员与陕西对调。着胡惟庸主持其事,不可敷衍。” 啊? 不可敷衍? 胡惟庸立刻脸色大变—— 完了! 皇上知道了? 他乃是奸臣之最,一下就看出来:老朱已经察觉有人搞事,所以提前布局,让所有人无利可图!不仅无利可图,还要降一级录用……而让他来主持这么一个地方上的事,显然也是敲打自己:以后不要再干预地方上的事了……同时也在暗示自己:他老朱什么都明白!想要夺取山西兵权,休想! “臣等遵旨!” 胡惟庸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而这时, 苏尘耳边传来了清脆之声: 【叮!】 【恭喜宿主及时杀了蓝天鹏,让蓝玉逃脱灭顶之灾,成功完成第17次老六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番薯种三万斤】 【叮!】 【反杀任务提示:如果宿主能够反杀此案中的敌人,可获得特别奖励。】 啊? 又来这个啊? 苏尘感觉系统好久没有来农产品了。 不过也好, 番薯这玩意跟土豆搭配,绝对是人口繁衍的利器。 更何况, 烤番薯这类东西,老朱肯定爱吃。 此时此刻, 他偷偷打量胡惟庸,再听听诏书,已经明白了大概—— 老朱的锦衣卫也不是吃素的,大体上还是搞清楚了事态,而且因为看到胡惟庸。冯胜这伙人的异动,所以及时止损。 这才让蓝玉侥幸逃脱了! 说到底, 要不是胡惟庸野心过大,蓝天鹏这个事一定会让蓝玉掉一层皮的。 现在倒好了, 老朱顾忌各方势力深度卷入,也不再追究了。 “但是,老朱不追究,不代表我不追究啊……” 苏尘是当老六的,而且也很久没有反杀了。 …… 当晚, 李善长上,气氛很是反常。 “惟庸!老夫的话你也不听?叫你不要急,你怎么敢这样干?” 李善长是何等人物?一听诏书就明白了。于是才把胡惟庸一伙文官,还有付友德、冯胜他们全叫来了。 “老相国,蓝玉的义子是真的!假不了……” 哼! 李善长用拐杖指指他,怒气吹须地说: “你还狡辩?老夫已经问了,淮西许多人都说,周龙并不是蓝玉的义子,蓝玉的义子里,也没有一个叫蓝天鹏的!” 哎呀! 胡惟庸一下急了: “老相国,他这是诳人呢!周龙又名蓝天鹏,在太原谁不知道啊?这事还能有假?” 李善长冷哼一声: “惟庸啊,你没明白,人家比你厉害……老夫问你,他们全都不认,谁还能证明啊?死无对证啊,他就是当面抵赖,你又有什么办法?” 啊? 嘶! 这一刻, 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对啊! 蓝玉就是当面抵赖,那也是没法咬死的啊! 毕竟, 认个义子义父这种事非常普遍,也不需要登记造册,只要两个人磕个头就成了,那是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谁也没办法! 很显然, 蓝玉多半已经给所有部将、义子都说了绝不承认周龙,如此一来,谁也没办法证明周龙是蓝玉的义子。 啊? 这? 胡惟庸这时才噎住,叹息说: “学生明白了……” 李善长踱了几步,气还是没消,又说: “惟庸啊,这种事,你难道不晓得厉害?怎么能插手啊?惟庸!你这碗水还浅着呢!” 说到这里, 李善长语气变得很怪异,恶狠狠看着他。 “我,学生,学生明白了……” 唉! “你啊!” 李善长终于坐下来,犹自气喘吁吁。 这时, 冯胜再也憋不住了,终于问出来: “胡相国,到底怎么回事?耿亮也被罚了?他都没干什么啊?还有,怎么会有一伙人劫狱?耿亮说这批人厉害无比,到底是谁啊?蓝玉派来的吗?” 胡惟庸一脸便秘,嗫喏说: “公爷,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很明显,这伙人就是去杀人灭口的!不是蓝玉,还能是谁啊?” 付友德摇摇头: “胡相国,我们都盯着呢,蓝玉一直在家窝着,要么就是去集贤楼喝酒听曲,根本没见什么人……” 哼, 胡惟庸瞪了众人一眼, “我上回就说,蓝玉一定有问题,你们不信啊……等着瞧吧,这个人啊,太厉害了!咱们不把他揪出来,早晚得死……” 这时, 李善长摆摆手,不耐烦地说: “不提了、不提了,这事以后谁也不准再提!” “是。” 众人一起低头。 第80章 老朱:蓝玉不在,这番薯也不香啊 这时, 刘伯温也把门生全找来了,毕竟,这事简直太邪了,可想而知老朱会愤怒到什么程度?可偏偏胡惟庸要作死,硬要去拨弄这个是非? 刚才, 刑部尚书胡桢说了一遍情况,汪广洋又把锦衣卫那边的简报给大家看了一遍,事情虽然语焉不详,但用脚指头也能猜到—— 老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广洋啊,以后但凡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你们一概不要过问,就算看见了,也全当没看见,否则大祸临头,懂不懂?” 刘伯温这两天想了很久,最怕的就是老朱从此厌憎群臣,而江南士绅实力最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汪广洋却在想—— 他们好几伙人,一起整蓝玉,还不是为了分夺兵权?可见,朝局已经白热化了,自己这边如果能搭上蓝玉,那就最好不过。只可惜,这种事已经触犯了任何一个男人的忌讳,又怎么好给蓝玉说话? “恩师,学生想,这蓝玉也够倒霉的,这一两年来,都在整他……” 哈哈哈, 几个人同时笑起来。 刘伯温猜得到他的心思,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 “广洋,你的心思为师明白,可是你要想啊……皇上现在最喜欢谁?喜欢朱允炆啊……” 哦…… 嘶! 众人一下都反应过来—— 就算跟蓝玉交好,以后到了朱允炆和朱允熥之争的时候,还是要撕破脸的…… “学生明白了。” 汪广洋深深一拜。 刘伯温又说: “我自皇上渡江以后就相识了,皇上的心思我最明白……你们都不要乱想,这些事啊,跟咱们都没关系!” 嗯嗯, 众人也都能领悟:皇上早晚要杀光淮西勋贵,最后留下谁再说,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过早。 …… 与此同时, 会春园中, 苏尘和蓝玉也谈了好一会儿。 蓝玉这段时间已经很是疲惫,连续两三次谋反大事,已经折磨得筋疲力尽,连置酒高会都没心思了。 不仅如此, 他深感学识不足,这段时间竟然也在看书了。 苏尘听他说起书本,都忍不住好笑—— 就你还读书? 还是算了! 这才多少风浪啊? 真正的惊涛骇浪还没开始呢! 你那些好基友都不一定保得住啊! 两人沉默一会儿, 苏尘想起了一件事: “爹,我知道你现在不敢进宫,可这早晚都要见面啊……” “尘儿,你是不知道啊,上位最嫉恨这个……不去还好,一旦见面,他想起那些事,爹没法活啊!” 嗯嗯, 也是,也是啊。 苏尘想了想,感觉也对。 毕竟, 这种事是任何一个男人的耻辱,就像隐私一样,绝对不能被人看见,而蓝玉的义子还是当事人,这面的确是没法见了。 但长期不见老朱的面,也不是办法啊…… “爹,干脆这样,我最近弄到了一些番薯,烤熟之后特别好吃,我想,你就带一些进宫,如果太子送过去,上位要见你就见,不见你就走……多来几次,上位的芥蒂总会消除吧?” 这? 蓝玉一边抽着烟斗,一边想了一会儿, “嗯嗯,也好……” …… 次日, 蓝玉照样穿着粗布,背着箩筐进宫。 大善殿里, 朱标的态度也忽然变了,常妃也不愿意出来相见。蓝玉叹了口气,也不敢多耽搁,赶快溜了。 而等他走后, 老朱却忽然来了,看着箩筐里的番薯种切片,哼了一声: “他又搞什么了?” 朱标颤声回答: “父皇,蓝玉说这是番薯,可以烤着吃……” 哼! 老朱拿起半个,看了半天,又闻了闻: “让他们烤几块吧…… 他忽然觉得—— 蓝玉虽然讨厌,但居心并没有那些人坏…… 他的义子干了这种事,多半是两个二代爵怂恿的。蓝玉这个人就是交友不慎,连带下面的人也都一股子豪气,没心没肺的…… 父子两人聊了一会儿,番薯烤熟了。 老朱吃了几口,感觉特别甜腻,又能充饥,实在是个好东西,但不知为何,蓝玉不在,他竟然觉得没什么滋味? “标儿啊,把咱的烧饼,给你舅父送一篮过去……” 啊? “是!” 朱标终于笑了出来。 …… 往后一段时间, 京城忽然变得很安静,一点风浪也没有。 这天, 人在秦淮河边瞎逛,望着满街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气,苏尘感觉时候也差不多了,毕竟系统都提示了反杀任务,还说有特别奖励。 况且这种事,不反杀回去,以后人家就要骑在头上拉屎了!而反杀的方案,他也想得差不多了。 那就是—— 以毒攻毒! 他们不是用晋王的绿毛癖来陷害蓝天鹏吗? 那好, 这次也用同样的办法,让燕王和姚广孝尝一尝滋味!你搞绿毛癖,我就搞番僧豹房欢喜禅! 其实, 这里也是有据可追的—— 姚广孝以前一直在南京、苏州当和尚,法名道衍。而明初的佛教跟元朝的喇嘛根本分不清楚,许多僧人都败坏了戒律。 对这一点, 老朱是出过大诰的。 毕竟, 他原来也当过和尚,深知被喇嘛侵染后的和尚是什么人,到时候一定会让姚广孝掉一层皮不可。 当即, 他立刻调集暗桩,严密监视僧录司的所有和尚,尤其是前元时候地位比较高的那些喇嘛僧。 次日, 他又到中书省,打着汪广洋门生的名义,去僧录司查找姚广孝的档案。 老朱是和尚出身,一方面痛恨不守戒律的喇嘛僧,同时对有才学的和尚又非常尊重,就藩的时候,他给每一个藩王配了一个高僧,让高僧们在藩邸诵经祈福,护佑江山。 这些档案也都是公开的,僧录司里,官员一见是苏尘,很快就找出了一个卷宗。 【释道衍,俗名姚广孝,僧录司右善世来复举荐入京,驻天界寺,又左善世宗泐举荐于燕王。】 档案很简单,但对苏尘来说已经够了。 因为宗泐、来复,两个和尚,都是修习密宗的,也就是跟喇嘛纠缠不清的。宗泐又是老朱最信任的和尚,平常也没什么污点,而来复就不同了,他后来卷入了胡惟庸案。 苏尘一边看档案,一边查阅《大诰原稿》,感觉这个来复绝对有问题,否则怎么会被老朱杀了? 于是又调集暗桩和血滴子到了天界寺,夺舍了几个僧人,把来复监视得密不透风。 第81章 老朱:这些禽兽!竟然修习番僧密宗? 四五天后, 苏尘正在家里种一点番薯,忽然收到了密报: 【血滴子密报:主人,来复的弟子智聪,在天界寺担任院长,与姚广孝长年通信,箱子里有数十封,多为诗文唱和、佛法辩论,其中有六封提到密宗双修,我等已经抄录呈上。】 嗯嗯, 厉害,厉害啊! 苏尘赶紧打开这六封抄录信,里面果然提到了禅密双修,这个智聪搞双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还在前元就跟一大群喇嘛厮混。 这个智聪也交友广泛,通信里竟然还有几个淮西勋贵,比如杨璟、张龙两人,平常也喜欢修习密宗。 “好啊……” “要是还有曹泰、韩勋就好了……” 他想起来,上次蓝天鹏被曹泰、韩勋陷害,后面应该就是姚广孝指使的,只是可惜这两个二代侯还没混到这个圈子。 想了想, 苏尘一拍脑袋—— 可以伪造啊! 血滴子可是秘密组织,这点事本来就是专业的啊! 【血滴子常威:立刻伪造曹泰、韩勋与智聪的通信,每人两到三封,其中必须提到双修,可参考姚广孝的信件】 次日, 暗桩也迅速跟进—— 【禀报主人:查获智聪在乌衣巷附近修习喇嘛密宗……】 这个王八蛋胆子真大! 到了现在,他竟然还在京城乌衣巷附近有一处宅院,养着几个女的,每三天一次去修习密宗! “好啊……” “你特么的玩得太花了吧?” 苏尘想了想,既然有了铁证,这件事就好办多了,最好是从两头来—— 一边是京城的智聪,想办法让锦衣卫查到智聪的淫窟,再掀出他跟姚广孝的秘密通信; 另一头是北平庆寿寺,也就是姚广孝的老巢,让血滴子去办,找一些欢喜佛像、密宗图谱之类的东西藏起来。 到时候, 案子一发,锦衣卫两边查获,老朱看到智聪的猥琐淫邪,就会想起姚广孝和朱棣……那边一查,也找出来证据! 老朱会怎么想? 再退一步设想:假定老朱包庇燕王,那就给他一个勾结北元的猛料,到时候由不得他不查! 说干就干, 苏尘半个时辰就把任务分配完毕。 …… 这次过了十来天,苏尘差不多忘了这件事,一大早来上班,一进院子就看见一大波人聚在一起大声说笑。 “哈哈!他娘的,僧录司的僧官比咱们滋润啊!” “那是!你看这个智聪,玩得多花啊!” “我看,爵爷们也不一定有他们舒坦啊!” “爵爷们提心吊胆,哪比得上他们?哈哈哈!” “开眼界了,真开眼界了!” “那,这案子,又是谁送上来的?” “鬼知道,都察院那边的人说,又是一大早就放里面的!” “有名字?还是匿名呢?” “有个署名,叫做张老六……” “张老六?” “……” 哦? 苏尘顿时笑出来—— 兔崽子们干得真溜啊! 坐定一会儿,都察院果然正式行文了,把案卷送到了中书省,一个都察院皂吏说: “苏大人,这案子还是要经过中书省,因为是僧录司那边的事……” 哦哦。 苏尘一看,这次的事办得真不错—— 案卷上果然写了一个名字:举报人张老六。 哈哈哈, 苏尘笑着签押,然后转进去,送给了汪广洋。 汪广洋一怔: “咦?这倒是奇了……” 他打开案卷,越来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们这种高官,对案件的敏感程度当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汪广洋一下子就感觉这事情恐怕不简单。 但经历了那么多风浪,他也懒得管了,心里盘算一遍,感觉江南士绅跟这些和尚没什么牵扯,于是也就签押,然后送给了锦衣卫。 这是因为,涉案人智聪虽然只是个僧官,但常年跟着师父进宫,跟老朱熟悉得很,万一有什么隐秘的事呢?所以最好还是交给锦衣卫。 …… 三日后 消息竟然一下炸锅了。 根本不需要苏尘使用喷子,六部那些官吏,下班后就到处讲,才两三天呢,整个京城都知道天界寺有个智聪是花和尚。 “哈哈,花和尚!” “畜生!” “禽兽啊!” “是前元的喇嘛吧?” “那些番僧最坏!” “皇上过江之前那会儿,城里都是公开的,你们这些后生年轻,那是没见过啊……” “嗯嗯,那会儿的和尚啊,光天化日就左拥右抱啊!” “皇上对他们不错了!” “唉,作孽啊……” “……”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案卷也已经呈上、 老朱看了一遍,又拿起一本图谱,随便翻了几页,果然全都是欢喜图! 啪的一声! “禽兽!” 老朱一下想起当年当和尚的时候,寺院里那些高僧大德,也是个个都有女人伺候,火气一下子就腾起来。 但老朱的性格就是越激动时,越能冷静下来,狂怒之际,他瞬间也就冷静下来,同时,疑心病也就在滋生—— 这种丑事绝对不止一个人! 从他的记忆中就可得知,往往都是一伙人,而且越是高官、勋爵就越是喜欢这些鬼名堂。 “蒋献,还有哪些人?” 蒋献已经抓了智聪、来复和天界寺里的十几个和尚,也全都招供了。 “皇上,有几个淮西勋贵,还有,还有……” “还有谁?” 老朱对这些事非常反感,眼不见心不烦,连看也不想看,直接问了抓就得了。 “还有燕王的侍僧……” 啊? 老朱一下怔住。 燕王的侍僧? 他一下子想起来,燕王的侍僧是高僧来复推荐的,是个很聪明的和尚。这么说,是不是来复也有问题呢?燕王会不会也被这个妖僧带坏了呢? 他一把抢过蒋献的奏报,上面清晰写着几个人名—— 道衍, 来复, 凤翔侯张龙, 营阳侯杨璟, 工部侍郎秦达, 户部侍郎郭允道 “好啊……” “都好上这口了……” 老朱喃喃自语,脸色越来越是铁青。但事情涉及燕王,这个他平常最看重的塞王,事关重大,心态倒也没有立刻炸裂。 “蒋献,道衍跟智聪是怎么说的?” 蒋献也早就准备好了,立刻从旁边找到书信,双手举起来。 “皇上,智聪与道衍早就相识,这是近年来的书信……” 哼! 老朱逐一翻阅书信,上面果然有双修的字眼。 “不行……” “燕王要是被他带坏,恐怕要误了大事……” “还有张龙,他的儿子张麟还是驸马都尉……” 第82章 姚广孝:我特么的怎么躺枪了? 老朱踱了几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就在京城眼皮子底下,智聪竟然勾结了那么多人! 那个来复,口口声声佛法,原来是个佛口蛇心! 这个小团伙,到底有多大的势力? 他们勾结到了何种程度? 这些恐怕都要先搞清楚。 “吴风……” “臣在。” 吴风又从殿后飘然而至。 “你去北平,偷偷去,看看庆寿寺有什么,那个道衍,到底跟他们有多少关系……” “遵旨。” 吴风退去后, 老朱才对蒋献说: “蒋献,所有人全都要抓,你不用去,你就去诏狱盯着来复、智聪师徒俩,让他们说清楚……到底跟北元余党有什么关系……” “遵旨。” …… 次日一大早, 苏尘刚到了中书省上班,就收到了夺舍锦衣卫的密报: 【回禀主人:锦衣卫在诏狱严刑讯问来复、智聪,到底跟北元余党有没有关系?】 好啊! 苏尘一下子来劲了—— 老朱你果然疑心病太重了! 我都担心你包庇燕王,到时候还不好办,结果你先起疑心了…… 那就太好了! 这一次, 苏尘感觉自己是在跟老朱斗法了,不觉有点紧张。 毕竟,老朱是千古雄猜之主,杀人如麻,只要被他看出一点点蛛丝马迹,他就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跟这种人斗法,绝对是高危作业,一丝差错都不能出。 呼…… 他长长呼了口气,仔细想了好一会儿,决定试一试—— 关键的关键,还是那个智聪和尚! 这个人那么脏,又勾结了好几个前元降臣,比如郭允道这种人,那就说明他跟前元势力是很熟的。只要从这里入手,老朱一定是宁可信其有! 于是, 他做了一个来到大明之后最大胆的决定—— 跟老朱斗上一斗! 与此同时,耳边一响, 【叮!】 【反杀任务进行中,请宿主继续努力!】 …… 两日后, 奉天殿上, 蒋献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浑身都在哆嗦。 因为, 智聪已经招供了,但人同时也死了,死前留下一封血书。上面写了一个叫做八礼台的番僧,是从北平下来的。所有的欢喜佛像、图谱都是这个人提供的。这就非常可怕,因为明摆着私通北元啊! 可离奇的事, 这个番僧根本查不到人,也没有任何线索。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京城有什么痕迹,全都查不到! 整个事情也非常诡异—— 诏狱里竟然出了意外?! 锦衣卫严密看守的地方,人犯竟然在栏杆上用裤带把自己勒死了,临死前还用血书写了供状?! 蒋献作为多年的锦衣卫指挥,也感到事情十分诡异。而一旦遇到这种事情,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硬着头皮上报。 这时, 老朱拿着智聪的那张供状,看了不下十遍,在殿内踱了几十圈,终于阴恻恻地问了一句: “来复就真的不知道吗?” “臣把供状给来复看了,他矢口否认,说智聪修习密宗,他是知道的,也劝他不要再修,别的一概不知……” 蒋献的声音也有点打颤。 哼…… 老朱嘴里喃喃自语: “八礼台、八礼台……” 以他的经验,这个名字是对的,一股子鞑子味,供状上说所有的图谱、欢喜佛像都是他带来的,也非常合理。 毕竟, 自洪武三年开始,他就彻底查禁了一切喇嘛教,所有欢喜佛像、秘戏图谱全都毁了,连内府都没有收藏。智聪僧房里的这些东西,当然是别人给他的。 只是他没想到—— 北元竟然通过密宗来渗透朝廷! 思考良久, 老朱终于下令: “蒋献,那个来复继续审……” “现在,你去办一件大事——” “京城所有的寺院,全部彻查,一切密宗喇嘛相关的东西,全都搜出来!任何人,只要有这些东西的,全抓了!一个北元细作也不能放过!” 啊? 蒋献不禁后背发凉—— 太狠了吧? 好像没多大的事啊? 怎么搞那么大? 智聪的那个遗书,也不一定是真的啊…… 但他也素来知道老朱的性格,那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北元细作的线索,他又怎么可能放过呢? 如今的北元,虽然早就退到了塞外,但多年来也不断袭扰九边,内地细作也经常被抓到。 所以, 这道圣旨也不能说没道理。 蒋献走后, 老朱又看了几遍,感觉这东西半真半假,但问题是—— 这是诏狱里的东西! 谁的手能伸到诏狱里? 智聪受刑不过,但求一死,这种事也很平常。毕竟,诏狱绝不是人待的地方…… 所以, 这一切虽然不是那么牢靠,但既然有了北元细作的名字,又没有明显错讹,那就只能这样干了。 …… 当夜, 全城锦衣卫和五军都督府的兵马,整夜都在奔走。 苏尘在铜柳巷子里,隔着门缝都看到了军兵手持火把,在满城查抄寺院。 一大早, 苏尘赶去上班,街市上到处都在议论。 “走了一夜的兵马!吓死人啦!” “是啊!听说是抓奸细?” “都在抓和尚呢!” “抓和尚?抓和尚干嘛?” “北元细作!” “满城的寺院都查了!和尚抓了好几百!” “那到底有多少细作啊?” “……” 如今的京城百姓,对老朱的大手笔行动早就不陌生了,但对其中的缘由,又感到丝丝的可怕。 而中书省里也一下子安静下来,往日里聚在一起聊天扯皮的,全都老老实实在自己位子上待着。 苏尘却感觉自己赌对了—— 老朱那么大张旗鼓的行动,就说明他相信智聪和尚的那封供状! 这个供状是他命令血滴子在半夜里搞出来的,逼着智聪照样子写,然后又让智聪在牢门栏杆上,用衣服带子把自己勒死。 这件事是在后半夜干的,执行者是两个夺舍锦衣卫的血滴子,人是在刑房里逼供的,所以根本没有人察觉。 “那就快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箭非得射中姚广孝不可!” …… 数日后, 深夜, 奉天殿上,老朱的脸色越来越阴郁,所有最不愿意接受的猜测,全都成了现实。 吴风已经回报—— 北平庆寿寺查获了一批欢喜佛像和秘戏图谱,还有一些番僧经书,全都是在道衍的住持院库房里找到的。 老朱是懂行的,一看吴风带回来的这些肮脏东西,一下就能认出来,的确是原汁原味的异端邪祟! 此时, 再对比智聪跟道衍的书信,事情已经非常明白了—— 北元细作正是通过道衍、智聪,渗透过来了! 不仅有王府,还有勋贵,甚至到了京城天界寺! 天界寺, 那可是大明的僧录司所在,是统领全国佛教的。智聪本身也是个僧官,对全国和尚有着直接的影响力。 如果不严惩,北元就要通过佛教颠覆大明了! 第83章 反杀特别奖励:暗桩升级夺舍,限100人 “李进,拟旨。” 老朱感觉不能再拖了,京城的番僧和北元细作已经查了一遍,其他各地也都要查。 “北元图我之心不死,番僧出入藩王、勋贵府邸,屡禁不止,北元奸细往往因利乘便,居心叵测……着燕王侍僧道衍褫夺僧职,在庆寿寺当个沙弥吧……给燕王一道暗旨,以后不能结交妖人,要小心防范北元细作…… 嗯,还有!曹泰、韩勋……哼!两个二世祖!着除爵,在大同府戴罪立功!各地藩王、勋贵,即刻销毁一切番僧欢喜密宗之物,如有再犯,咱定斩不饶!” 李进刷刷地写成了典雅的诏书体。 老朱看了一遍,又踱了一会儿, “让中书省传诏天下……李进,你再拟一道榜文,在京城各处张贴,让百姓不准沾染邪教!” “遵旨。” 次日, 正午时分, 京城各处街口已经张贴了榜文。这一段时间的异动,终于水落石出,百姓和官员全都松了一口气。 “我呸!这些人也太邪了!” “曹泰、韩勋两个二世祖!” “怎么道衍也这样啊?” “道衍不知道啊?原来就是京城天界寺的!” “来复和尚原来就是前元的国师!” “皇上说得太好了!” “原来都是假的!” “妖孽!” “……” 百姓们对这种事,无不拍手称快。 …… 而这时, 身在中书省午睡的苏尘,耳边传来了胜利的声音: 【叮!】 【恭喜宿主完成反杀!】 【特别奖励:暗桩升级,可夺舍,数量限制100人】 哇! 暗桩也可以夺舍了! 苏尘真的太高兴了。 因为现在朝局斗争,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一般的手段已经没用了。 老朱的锦衣卫数量也在不断扩充,胡惟庸的眼线耳目也到处都是。而自己的暗桩,虽然数量不少,大大多数都只是平民,什么老农、小贩、下人、脚夫、仆役等等,虽然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却远远不够了。 这下好了,可以把一些大人物的身边人也给夺舍了。 “一百个夺舍暗桩,当然主要是对付胡惟庸了,其他大人物也要盯紧一点……” 约莫个把时辰, 苏尘把胡惟庸身边那些不太起眼的人,比如厨师、家丁、书办、轿夫等等八十几个人全都夺舍,变成了暗桩。 这种暗桩人员跟血滴子其实也差不多,本身都是一些间谍人物,个个都很厉害,比如上次用过的吴本六、张老六等等,都用到了关键位置上。 不过, 这件事最高兴的,还是姚广孝被整了! 他本来都是庆寿寺的住持了,结果老朱一把打回了原形,变成了小沙弥,每天早晚功课、跳水扫地,有的苦头吃了。 其次是曹泰、韩勋两个二世祖,虽然没有赐死,但去了大同边境戴罪立功,凭他们的身板, 那也是凶多吉少了。 …… 与此同时, 相国府里, 李善长把胡惟庸单独叫来,已经深谈了好一会儿。 “惟庸啊,你看看你,掌管中书省那么久了,北元细作都渗透那么深,你竟然一点也察觉不到?” 胡惟庸是压根儿就不相信有什么北元奸细,无奈说: “相国,哪来的那么多北元细作啊?明显是有人捣鬼啊……” 哼! “没有北元细作,上位会动那么大的干戈?那个八礼台,一听名字就是个番僧,都来京城好几年了,你们也不知道!还有那个智聪和尚,结交了那么多人,你也不知道?” 唉, 胡惟庸只有苦笑—— 这件事哪有那么严重? 明显是上位反应过度了! 这不明摆着? 曹泰、韩勋、燕王侍僧都被报复了! 明显就是蓝玉一伙干的,就是为了报太原的一箭之仇呢! 但李善长既然相信北元细作这种鬼话,他也是没有办法,当下也不辩解,只是给他捶背。 李善长想了一会儿,也感觉怪怪的,喃喃说: “上位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啊?” 呵呵, 胡惟庸心想,怎么不是?都被人骗得找不到北了! “相国啊,学生早就说,蓝玉一伙人不简单,你看看,连上位都被他们给诳了……” 李善长忽然怔了一下,又说:“惟庸,那个道衍,燕王的那个侍僧,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北元奸细?” 呵, 胡惟庸这几天听所有人在谈北元奸细,耳朵都起茧子了。 “相国,那个人怎么可能是北元奸细啊?明摆着是被人给坑了……这个局啊,恶毒着呢!” 哦? 李善长本来一直不信,这时越想越觉得是老朱的疑心病被人利用了? 他素来知道,老朱这个人疑心病一犯,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次的事涉及到了燕王,又有前元降臣,那就由不得他不往深里想了。 …… 数日后, 北平庆寿寺。 燕王朱棣把所有人僧人叫出来训话: “你们别以为道衍是沙弥!他就算是个沙弥,你们也得听他的!” “是。” 所有人都低下头。 这时, 朱棣见所有人都明白了重点,就把姚广孝扶着进了住持院,又亲自斟茶,饱含歉意地说: “师父,本王大意啊!连累了师父,还望恕罪。” 呵呵, 姚广孝忽然被人摆了一道,一夜之间变成了北元奸细,到现在还感觉莫名其妙。 已经盘点了寺里所有的人,也查不到任何线索,可偏偏那些东西就出现在库房里。 对这点,他也是抓狂得很。这几天想了又想,实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中了招的。 这时, 他见燕王不离不弃,仍然那么恭敬,也忍不住感激,一下子站起来,对着燕王一拜: “殿下,贫僧何德何能啊?” 朱棣又扶着他坐下,想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师父,你说,京城里怎么有那么厉害的角色?真的是蓝玉吗?” 姚广孝点点头: “除了蓝玉,不可能是别人啊……” 嗯嗯, 朱棣一下也明白了—— 这次明显是报复太原的事! 只不过蓝玉一伙也太厉害了,完全超出了想象。 “师父啊,本王也明白了,人不可貌相,蓝玉看着是个粗坯,实际上精明着呢!这次吃了他的亏,也算长一智吧。” 嗯嗯, 姚广孝笑了笑: “殿下英明……蓝玉竟然敢欺瞒皇上,实在也超出了贫僧的预料啊……殿下,依贫僧看,朝局如此错综复杂,京城最终难以立稳新朝,他日必有剧变,殿下不可因受挫而退缩,还是要未雨绸缪啊。” 嗯嗯, 朱棣重重点头: “师父,本王深有同感。” 第84章 蓝玉:什么?我大舅盗窃了锦衣卫名册? 这时, 刘伯温的小院里,众人也都在议论纷纷。 “恩师,燕王的侍僧怎么可能是北元奸细?学生以为,肯定是有人栽赃啊……” 汪广洋一开始就觉得有有问题,后来果然出了大事,现在想来还有点后怕。因为这种邪淫的事,一般都会牵扯到高层,事到如今,可谓是分毫不差。 嗯嗯, 刘伯温笑了笑: “皇上也是防患于未然嘛……这些番僧密教,为害苍生,除掉也好!你们都不要乱嚼舌头!” 嗯嗯, 对这一点, 大家也倒是很一致。 这时, 刘伯温又喝了一口茶,悠悠地说: “异端消退,圣学必兴,广洋啊,你们要抓住机会,广泛讲学,顺着皇上的旨意,攻乎异端、以正人心!” 嗯嗯, “学生明白了,当此之时,正是我儒学大兴之日啊!” 嗯嗯, 众人全都是儒生,也感到了一丝振奋。 汪广洋想到这里,又说: “恩师,方孝孺品学出众,恩师举荐呢?让他陪着太子读书,皇上岂不是更放心?” 好! 对对! 众人一下附和起来。 刘伯温点点头: “为师也想了几天了,改日就去跟宋夫子说说,到时候一起觐见皇上,希古啊,到时候你准备一下,写一个攻乎异端、维护圣教的折子……” “是,恩师。” 方孝孺一脸兴奋。 但这时, 他们却都没注意到,刘伯温的书童小六子,却在房间里隔墙听着,手里快速的记录着他们的谈话。 而就在另一间屋里,管家刘福,却也盯着书童小六子。 …… 没过多时, 正在秦淮河瞎逛的苏尘,忽然收到了暗桩回报: 【禀报主人:近日查实,刘伯温的书童小六子是锦衣卫。】 啊? 挖槽了! 怎么可能啊? 苏尘差点叫起来! 老朱你也太黑了吧? 刘伯温不错啊,你都这样玩? 我特么家里有没有锦衣卫啊? 光天化日之下,他瞬间都感觉到一阵冰冷! 不过,有一天很庆幸—— 自己的暗桩似乎比锦衣卫还要强? 他打开系统一看,这个暗桩,就是前几天夺舍的,他夺了刘伯温管家的舍,在刘家出入自由,这才有机会识破小六子。 “老朱啊老朱,你可真黑啊……” 同时, 暗桩也汇报了刘伯温举荐方孝孺的事。 对此, 苏尘也不想去阻止,毕竟,将来的事还早着呢!方孝孺这次获得朱标赏识,将来成了朱允炆的顾命大臣,其实对自己是有利的。 …… 数日后, 乾清宫外,气氛一派祥和。 老朱坐在石凳上,越看方孝孺越是觉得喜欢,只觉得这年轻人本本分分、一丝不苟,实在让人喜爱。 宋濂、刘伯温也是满脸堆笑,方孝孺则略有一些胆怯。 “好啊,宋夫子,你的学生教得好啊!这个折子,是他写的?” 老朱看了手里的《攻乎异端以正人心折》已经好几遍了,越看越觉得看到了未来的大明。那是一个儒学昌明,君子当道的有道之世。 宋濂深深一拜: “皇上,方孝孺晓畅圣学,这些都是他平日读书历事的心得。” 哦哦, 哈哈哈, 老朱忍不住开怀大笑,指着朱标说: “标儿,你看看人家,只比你大几岁,就能做出这样的文章!都是宋夫子的学生,你也不惭愧?” 朱标当即跪拜: “父皇,儿臣不如方先生。” 嗯嗯, 老朱摆摆手,大声说: “方孝孺听旨!” “臣,方孝孺接旨。” 方孝孺整整衣冠,一丝不苟地跪下。 “方孝孺,你以后就跟李进一起,担任太子侍读!李进事情多,平常读书讲学,你要多花些功夫。” “臣遵旨。” 哈哈哈, 老朱感觉捡了个宝贝,一脸的乐不可支。 而有了方孝孺的加持,老朱对汪广洋也更看重了一些,在中书省里,汪广洋再次抬头,胡惟庸经历两次失败,也只能忍气吞声了。 …… 这天, 苏尘人还在中书省划水,夺舍暗桩又送来一条情报: 【禀报主人:胡惟庸让府中账房先生支出两千两银子,让我交给一个叫做李修文的人,但当夜李修文忽然发病而死。吾已查明,李修文曾是毛镶的女婿,后被毛镶退婚……】 啊? 什么? 你是谁啊? 怎么混得那么好? 这才过了几天啊,夺舍胡惟庸一个家丁的暗桩已经打听到了重要情报。 苏尘打开资料才知道,这家伙夺舍的人还真不简单,虽然名义上是家丁,但年纪已经四十出头,十几年来没少给胡惟庸干脏活累活。 所以, “好端端的,给人家送什么钱啊?” “既然给了钱,又为什么杀了人家?” 苏尘经历那么多风浪,也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什么事情。很简单,胡惟庸是绝对不会安好心的!他这种人,那么大权势,给别人送钱? 见鬼去吧! 只有他收别人的钱! 别人真要拿了他的钱,结局就是这样!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这个李修文竟然是毛镶的女婿,还被退婚了? 为什么退婚了还要被胡惟庸杀了? 这后面到底有什么事? 但这么一条孤零零的情报,苏尘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只好让暗桩们继续跟踪了。 …… 十余日后, 陆仲亨做五十大寿,朝中很多官员都去了,苏尘也去挂了礼,但不敢多待,溜达一圈就出来了。 刚出门, 耳边就传了久违的刺耳的声音: 【叮!】 【紧急预警!检测到锦衣卫名册失窃案已经爆发,令尊蓝玉的大舅卷入其中,请宿主尽快处理。】 嘶! “不就是说有事吗?这下来了” 不过苏尘也纳闷—— 蓝玉的大舅? 哪个大舅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蓝玉应该是有三个夫人的! 这个大舅怎么混得那么好?竟然跟锦衣卫名册失窃案有关? 苏尘已经把《大诰原稿》翻烂了,“锦衣卫名册失去案”,堪称老朱中期的一个可怕案子。 因为, 锦衣卫是高度隐秘的机构,只有上层的二百来个人,因为官职太高,才不得不公开身份,比如毛镶、吴风、蒋献等人。但锦衣卫的校尉,那全都是隐蔽的,根本没有人知道,比如刘伯温的书童小六子。 不过也有一个弱点—— 锦衣卫校尉也要领钱粮工资,所以户部有他们的秘密名册。这份名册明面上并不写着锦衣卫,只写着“力士名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室仪仗队呢!可以说。整个大明朝,知道户部这份“力士名册”就是锦衣卫校尉名册的人,绝对是屈指可数! 正因为如此,老朱才敢欺瞒天下,说这份名册无关紧要,无非就是有人会盗支官粮而已。 而实际上呢,老朱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从他大诰的语气里就完全看得出来的。 第85章 老朱:到底是谁干的?看来只有放长线、钓大鱼了 这么一个幌子,当然瞒不了人。 苏尘打开大诰原稿再看,甚至都能清晰感觉到老朱压抑着的愤怒和恐惧。 “朕谓曰:斯册一失,弊大矣。所赏人各钞壹锭,布二疋,计钞四千锭,布八千疋。尔若坚执不与,本卫必重造关支,支则支矣。其后将不逾月,小吏通同库藏,凭所亡之册,一槩盗支,罪甚矣哉……” 老朱的鬼话就是这样说的。 但只要还是个明眼人,就一定能看到:这是故作轻松! 那可是锦衣卫的名册啊! 难道损失只是盗支官粮? 骗鬼呢你! 你埋伏在刘伯温家里的小六子会暴露的啊! 到时候你怎么办? 可见, 老朱越是云淡风轻,事情就越是糟糕透顶。 那么问题就很明显了—— 是谁?有动机盗窃这个名册? 他的目的是什么? 老朱的大诰里没有说清楚,但苏尘已经猜到了—— 很可能是胡惟庸干的! 他的目的就是摸清楚京城里的锦衣卫是哪些人? 他好一个个地去对付! 想到这里, 苏尘立刻给所有夺舍宫人、太监、锦衣卫的血滴子,以及夺舍了大臣家人、属下的暗桩们一个命令—— 【尽快查清楚锦衣卫名册失窃的事,每天都要回报,任何消息都要回报!】 这个办法其实也是跟老朱学的。 老朱一向都这样:每天都要汇报,不管鸡毛蒜皮的事,全都要报,说不定就能在其中发现蛛丝马迹呢? 而他却不知道, 此时此刻的奉天殿上,老朱都快急疯了! …… 深夜的奉天殿上, 老朱的龙案上摆放着一卷名册,但翻到了末后几页。 这卷名册上面写着—— 《仪掌力士俸禄名册》。 乍一看, 谁都以为是宫廷仪仗队的花名册,但实际上却是满京城锦衣卫校尉的真实名字。 这些人大多数都有其他身份,同时在户部领取锦衣卫校尉俸禄,但一直以来都是按照仪仗队的名义。 这件事的可怕之处在于—— 如果泄露了,或者被人抄录走了,那就等于自己的王牌暴露了!满城一万多锦衣卫校尉,要把他们换了也不可能做到了。 因为,这些人有的身份很特殊,是花了大力气才收编成校尉的,换成普通人也就没用了。 但此时此刻, 老朱还有一丝侥幸—— 因为这世上知道这份《仪掌力士俸禄名册》就是锦衣卫校尉名录的人,不会超过一只手! 实际上,只有老朱、毛镶、吴风、蒋献几个人清楚,户部虽然是保管这个名册的地方,但户部却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而且, 据吴风、蒋献和户部的人说,名册只丢失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找到了,所以,被抄录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老朱还是忍不住双手发抖,想要用玉如意挠个痒痒,却发现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吴风、蒋献全都跪在殿中,两人浑身发抖,深知已经大祸临头了。 “你们知道是什么罪吗?” 老朱阴恻恻的声音,终于从虚空中传来。 啊? 两人同时颤声回答: “诛九族之罪……” 哼, 老朱又问了一遍: “户部主事孔肃,到底知不知道?” 这时, 蒋献很确定地回答: “禀皇上,孔肃不知道。他只是去朋友家里喝酒,喝多了,身上的招文袋就落下了,今日一大早又去拿回来了,应该,应该是没有人看过……” 哼! 老朱最烦的就是这种侥幸心理! “吴风,你去审喝酒的那几个……蒋献,你再去查!他们最近都跟哪些人结交?有一个查一个!” …… 次日一大早, 一进中书省院门,所有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好几年没见过的大事了!” “怎么了?户部主事孔肃怎么下了诏狱?怎么回事?” “不能吧?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想进诏狱也不可能啊!” “谁说不可能?人都进去了!” “据说是丢了东西?” “嘘!我跟你们说,丢了掉脑袋的东西! “我去!一个户部主事能有什么掉脑袋的东西?” “说了没事少聚在一起喝酒!一喝就出事!” “……” 苏尘感觉信息量好大的样子? 孔肃? 好像就是蓝玉的大舅吧? 一念至此, 他忽然如堕冰窟! 完了! 原来是这样卷入的! 他此刻想起来了—— 孔肃就是蓝玉的二夫人孔夫人的哥哥! 在户部当小官,一直跟蓝玉求情要升官,蓝玉嫌她一个儿女生不出来,就一直不爱搭理! 结果, 现在出事了! 麻烦还大着呢,这人现在已经在诏狱了! 从各种蛛丝马迹看来,苏尘已经感到了事情非常悲观—— 很有可能, 蓝玉又成了人家的背锅侠! 为何呢? 孔肃应该应该是不知道名册的真相,然后被人约出去喝酒,喝醉了,有人就把他的名册拿去抄录……次日一大早,孔肃回来找,看见就掉在昨晚喝酒的地方呢! 不过,蓝玉的这个大舅,很可能是个胆小的,一大早发现身上的招文袋不见了,里面又有宫廷力士名册,害怕出事,就主动给尚书。侍郎说了。 然后, 中书省报上去,老朱就被吓了个半死! 他感觉事情大差不差,就这么回事。 所以, 问题在于—— 蓝玉已经成了胡惟庸的挡箭牌了! 抄录名册的人,显然是胡惟庸,然后又把一个毫不知情的孔肃推到前面。如果没猜错的话—— 那天晚上喝酒的人,一个都不知道名册的真相! 甚至连抄录的人也不知道! 否则是没人敢干的。 此时此刻, 苏尘后背已经已经湿透。 因为他不确定之前暗桩回报死掉的那个毛镶女婿李修文,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毕竟,时间隔得有点长了,怎么都十天半个月了,硬要说是一起的,就有点牵强。 但直觉上, 他觉得这两件事一定是关联的! 只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来。 最可怕的是—— 孔肃是蓝玉的大舅啊! 老朱会怎么想? 苏尘忽然觉得,这个案子简直太可怕了,孔肃哪怕是猜到一点点,流露出一点点异常,都会被屈打成招,蓝玉都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 面对如此局势,他竟然是一筹莫展! 如果派血滴子去把孔肃暗杀了,老朱也会怀疑是蓝玉干的! 只要有一点点怀疑,锦衣卫名册那么大的事,老朱没法让步,也一定会从此彻底疏远蓝玉,以后更是凶险莫测。 如果不杀,万一孔肃知道呢?供出来呢?或者被别人诬陷,屈打成招,说是蓝玉指使的呢? 第86章 蓝玉:怎么做都是错,那就凭感觉吧! 此时此刻, 在中书省签押房里坐着,苏尘竟然浑身都凉透了:太狠毒了,完全就是一场心理攻势啊! 一个人想了一个多时辰,只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先观望! 同时自己调查这件事,最好是能找到抄录本。到时候老朱要是怀疑蓝玉,就把抄录本交给他,再把胡惟庸供出来。 但这样做,虽然能捡回一条命,却会永远地失去老朱的信任,以后就很麻烦了。 但事到如今,他觉得也没有别的办法, …… 数日后, 深夜。 奉天殿里, 老朱也是拿捏不定,也是平生第一次感到事情棘手到没法处置的地步。 吴风办案是最妥当的,几个人犯全招了,没有串供,因为是分开关押的,审讯前也没有问具体的事,只是让他们自己交代。所以也不存在屈打成招的事。 但不打,不等于没有压力,吴风带着属下搞车轮战,没日没夜地提审,在极其痛苦的精神折磨中,这几个人犯交代的也都差不多—— 户部佥事陈叔铭邀约大家一起喝酒,在场四个人,喝到子时,全都醉趴下了,醒来时已经天亮,没有什么异常。大家匆匆离开酒楼,然后孔肃发现招文袋不见了,回去再找,就在桌子底下。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每个人说得都差不多。乍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问题,如果出事的不是锦衣卫名册的话,这件事可以忽略了。 另外, 蒋献也把这四个人最近结交的人全都抓了,一共三十二个人,也没有一个有异常,后面也没有什么权势人物。 这几天, 老朱也把这几个人背景全查清楚了,除了孔肃是蓝玉的大舅,其他人全都是没背景的小官。 “这就怪了……” 老朱坐在奉天殿外的台阶上,始终拿捏不定—— 如果说只是一个巧合,那怎么会发生锦衣卫名册身上? 如果不是巧合,那最大可能就是蓝玉干的?但蓝玉的大舅孔肃,却一点不知道,审问中也没有透露出来知道锦衣卫名册的事,其实到了现在,孔肃这几个人也仍然蒙在鼓里。 如果不是蓝玉,那会是谁? 知道这个名册的人,也就这几个,蒋献、吴风、毛镶。毛镶已经死了,这两天也逼问了他儿子毛宁,也是一问三不知,可见毛镶也没有透露。 思来想去, 快到天亮时, 老朱想到了一个办法—— 放长线、钓大鱼! 把这几个人全放了,让他们回去,就当没发生过。到时候派许多锦衣卫密集盯着,谁有异常,谁就是黑手! …… 三日后, 苏尘正在家里看话本,忽然收到了血滴子情报: 【禀报主人:锦衣卫指挥蒋献,分派三十余人盯着蓝玉,分别在五军都督府、蓝玉府邸周边……】 挖槽! 这? 老朱搞什么? 真的怀疑蓝玉了吗? 一念至此, 他不禁冷汗涔涔—— 果真怀疑蓝玉的话,就要准备考虑后路了! 锦衣卫名册这么大的事,哪里还有余地转过来? 蓝玉是必死无疑了,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但去到中书省后, 他很快又发现一个怪事,官员们都在低声议论:皇上把孔肃、陈叔铭等人都放了,说是没事?! “我就说没事嘛!” “一个户部主事能出什么事?” “也好啊,那么个小官儿,也进了一趟诏狱了……” “哈哈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就放出来了嘛!” “嗯嗯,谁说诏狱只进不出呢?” “……” 这一番话,听得苏尘是云里雾里—— 怎么老朱又把孔肃放了? 这就怪了啊—— 一边放了孔肃, 一边又派那么多锦衣卫去盯着蓝玉? 老朱到底在搞什么? 略加思索, 他很快反应过来—— 老朱很可能是心理战! 因为这件事的隐患,无非就是有人抄录了锦衣卫名册,这种事极其可怕,不可能没有一点反应。老朱高明就高明在这里,故意举重若轻,假装没事,然后把幕后黑手引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引蛇出洞! 苏尘再次感觉到了老朱的可怕! 他竟然能反过来玩? 更糟糕的是—— 他现在没法约见蓝玉了! 尼玛三十来个锦衣卫盯着,怎么出门啊? 唯一的办法,只有派个暗桩,给他一封密信? …… 这两天, 蓝玉在家闷得慌死了。 孔肃被抓的第一天,他就感觉不对劲,后来又听说孔肃丢了什么极其要命的东西,从此就坐立不安,也不敢出门。 但后来想想,如果行为反常,老朱岂不是更怀疑?于是这几天也照常去集贤楼听曲喝酒。 但前几天听说孔肃被放出来了,蓝玉反而吓得半死—— 你干脆就杀了他啊? 怎么又放出来了? 蓝玉平常跟他关系不好,对孔夫人也比较冷淡,这是也隐隐听闻孔肃是闯了天大的祸事的,于是就更紧张。 “要不要去看看他?” “或者,让二娘去看看他?” “再或者……” 他想来想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孔肃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是一点都不知道!一种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这几天都让他快疯了! “一点反应也没有,那也不是个事啊……” 今天, 正好是孔肃放出来的第二天了,蓝玉感觉三天之内他必须有所反应,否则搞不好会出事? 因为, 凭他对老朱的了解,诏狱都抓了人了,一般是不会放出来的。孔肃既然被放出来,多半是有别的原因…… 这几天也感觉到处都不对劲,就算在集贤楼听曲,都会莫名其妙的发现一些怪异面孔,府邸周边也时不时走过一些从没见过的人,就连街上的小商小贩都感觉怪怪的…… 他自然明白—— 老朱已经加派了人手盯着他。 就在这时, 管家蓝喜来报: “老爷,延安侯家的唐寿来送帖子了!” 哦? 第87章 老朱:蓝玉啊蓝玉,这次算你撞了狗屎运 这时, 蓝玉来到门口,唐福站在大门左边石狮子边上,躬身送上名帖,大声说:“侯爷,我家老爷请您大驾到府上一叙。这是帖子!这里是一点心意……” 唐福挑着担子,从左边箩筐里拿出一盒高丽参。 “侯爷,这是我家老爷最近得到的物事,说是这么大,倒也难得……希望侯爷不要嫌弃……” 哦哦, 蓝玉哪有心情看这些玩意儿,只好拱手谢过。 但忽然, 唐福使了个眼色,手忽然一伸,给他塞了一团纸张。 啊? 蓝玉假装不动声色,大声说:“谢过了!回去跟你家老爷说,我近日不便,改日回拜!” “好哩!” 一来一往, 蓝玉哼了一声,让家丁把担子挑回去,然后匆匆赶到中堂,打开一看: 【爹!万分紧急!孔肃丢失一夜的东西,是锦衣卫校尉名册。此条阅后即焚。】 啊? 蓝玉一下子面无人色! 刷刷几下, 他立刻揉成一团,使劲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吞下肚子,心里才稍微安定一点。 完了完了! 锦衣卫校尉名册! 怪不得上位这样搞! 那怎么办? 怎么办? 几乎是在一霎之间,他就满头大汗,汗珠竟然涔涔而下。 因为这件事简直太可怕! 那比所有遇到的风浪还要诡异万倍!如果老朱怀疑是自己抄录了名册,那就等于是直接造反了…… “尘儿太及时了……但是,唐福怎么会听他的?” 会不会? 他猛然再回忆刚才的笔迹和语气,确定的确是儿子的,肯定没错,说不定是给了唐福银子? 这时, 他脑海忽然闪过灵光—— 抄录锦衣卫名册的事,肯定是有! 孔肃他们喝醉酒,也一定有问题,说不定被人下药了…… 这个人一定是胡惟庸! 只不过是在酒楼里,人太多,查不出来。 上位故意把孔肃放出来,是为了试探? “天哪……试探我?对!就是试探我……” 蓝玉毕竟是天生战将,急中生智,一下明白了前因后果。 “那也好,我就……” 他一下想好了对策,大声说: “蓝喜,把唐老爷送的礼物,都给大舅送去!他受了惊吓,正好补一补……跟孔夫人说一声,她想去就去……” “是!” 蓝玉吩咐完,再次感到浑身虚脱—— 这样做, 也不知道对不对? 他也知道,平常跟这个大舅关系很一般,两三年也不见一次,但这回出了祸事,不表示一下肯定不行,老朱会认为是欲盖弥彰。过于殷勤了也不行,老朱也会怀疑是欲盖弥彰。 所以, 借花献佛最好,相当于是临时起意,老朱多半就不会怀疑了? …… 当晚, 奉天殿上, 蒋献汇报了蓝玉给大舅孔肃送礼的事。 “皇上,他自己没去,孔夫人去了,但也没进家门,兄妹俩在门口哭了一会儿……礼物是唐胜宗早上送给蓝玉的,蓝玉下午就转送给孔肃了……” 哦, 老朱苏驰玉如意,一边敲着手心,一边琢磨,喃喃自语说: “好啊,好个蓝玉……你就这么沉得住气?哼,借花献佛,好一手借花献佛啊……” 踱了几步, 他忽然摆摆手: “蒋献,把那些人撤了,那么多人,怎么探得出来?撤了、撤了……” “遵旨。” 蒋献摸摸额头,也松了口怄气。 …… 与此同时, 正在中书省也捏着一把汗的苏尘,耳边终于传来清脆声: 【叮!】 【恭喜宿主帮蓝玉摆脱了抄录锦衣卫名册的嫌疑,成功完成第18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花机】 花机? 这个是干货了! 苏尘看了看,这种花机,也就是七纬花机,能够同时输入七根纬线,可以编织出几乎一切图案。而且效率奇高,是宋元纺织机的十倍以上。 “不过可惜啊,老朱时代也用不上啊……” 他也很清楚—— 现在根本用不上,老朱的天下都还没有巩固呢! 否则的话,这些机器一旦推广开来,直接就是初级的工业化了。 不过呢, 这个机器眼下也有用处,可以让蓝玉给马皇后送去。马皇后历来喜欢这些东西,一看这机器能够织出绚丽花纹,肯定会特别喜欢的。 这时, 他身上也轻松多了—— 暗桩升级后,果然好用多了。 他昨天是没办法了,只好用一个暗桩夺舍了唐胜宗的小管家唐寿,可惜浪费了一个名额。 因为夺舍之后有个坏处,就是如果退出来,这个被夺舍的人就会脑子坏掉,上回伪钞案就是这样,老朱还以为那个脑子坏了的锦衣卫被下蛊了。 现在呢, 还剩下一件事—— 胡惟庸抄录的锦衣卫名册,到底在哪里? 盘点了一下, 苏尘还是很有信心,毕竟,派到胡惟庸身边的“夺舍暗桩”,已经多达二十余人,根本没理由抓不到他的、 …… 果然, 次日一大早,好消息来了。 【血滴子常威小组回报:禀告主人,昨夜,胡惟庸让义子涂节把一个盒子送到了鸡鸣寺住持道林手上。我等夜入寺中,已经拿到了盒子,里面就是《仪掌力士俸禄名册》抄录本,现呈送主人。】 好! 太特么的好了! 常威牛逼! 苏尘当晚回到家,书房里已经摆好了这份册子。 哇! 他一边翻阅,一边心跳—— 简直太刺激了! 一万二千多人啊! 老朱你也太狠了! 应天府总共才百多万人吧?你的锦衣卫就有一万? 这份名册全都是真名实姓,并没有备注,尽管如此,只要留心就能发现这些暗藏的锦衣卫了。 比如, 刘伯温的书童,他记得名字叫黄文安,在名册里果然就有这个人!他领了俸禄的次数,是按照“正”字来写的,一共是五个正字,就说明领了二十五个月,也就是两年前才被发展成锦衣卫的。 其他人也是如此,只要知道真名,一查就知道是不是锦衣卫了。 “太逆天了!” “这是逼着我跟老朱斗法吗?” “我可没有夺取大明的意思哦……” “哬嗬嗬……” 苏尘感觉这个战利品太及时了! 因为接下来的局势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恶斗起来,这些秘密情报才是最重要的。 第88章 胡惟庸:到底是谁,拿了我的名册? 与此同时, 胡惟庸府中,每个亲信都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但个个都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胡惟庸今天会反常成这样?不就是丢了个宝贝吗? 踱了十七八圈, 胡惟庸越发感觉腿脚发软—— 锦衣卫名册丢了! 是被谁拿了? 要是老朱拿的,他胡惟庸家族明天就要一个不剩! 要是别人拿的, 他会是谁呢? 谁会知道?谁又有这个胆子? 拿了这个东西的人,那就是明摆着跟老朱家做对了! 可问题是谁啊? 谁那么带种? 比他胡惟庸还牛逼? 他仔细回想了一遍—— 知道这件事的人,在场的只有他自己一个,连义子涂节都不知道。 另外一个是毛镶的女婿李修文,也早就死了个把月了。还是他亲自派人送银子、送毒酒搞死的。 李修文呢,是三四年前偶然听到毛镶醉酒之后说漏嘴才知道的,除了告诉胡惟庸,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实际上,要不是偶然听到,谁也不可能知道,就连毛镶的儿子毛宁也不知道! 所以, 知道这个东西的人,目前根本没有! 要有, 就是吴风、蒋献! 还有老朱自己…… 想了好一会儿了,他只能认为是个偶然事件。 说是蓝玉一伙,就更不可能了!什么陆仲亨、唐胜宗、费聚,那就是一群糙汉而已! 唯一的可能是一群毛贼去偷东西,误以为是宝物给拿走了! 如此一来, 等他们发现是没卵用的东西,会怎么样? 如果扔了,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如果不扔,他们会不会拿去冒支官粮…… 呼…… 胡惟庸感觉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特么的就疯了! “算了……” 他停下来,望着漆黑的夜空,悠悠叹了口气,又说: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就是一个玉佛嘛……” 哦…… 原来是一尊玉佛? 那怎么急成这样? 会不会是前元的玉佛? 又或者是欢喜佛? 嗯嗯, 肯定是! 亲信们一下子脑补,都感觉自己猜对了—— 皇上严查这些东西,说是私通北元的! 所以相国才急成这样…… 想到这里, 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毕竟, 凭着胡惟庸的地位,就算真的是个欢喜佛,皇上查获了,也不会把他怎么样的,最多申斥而已。 这时, 胡惟庸也豁出去了,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干脆让人摆上宴席,笑着说: “你们啊,也不要左顾右盼!汪广洋算什么?刘伯温又能怎么样?实话告诉你们,在我胡某人看来,这些浙东人都是小菜一碟!” 是是! 那是! 相国说的是! 敬相国一杯! 但胡惟庸一边喝,却感觉跟喝冷水一样,一点滋味都没有!嘴里笑呵呵的,心里却愁得发苦,想着只有让涂节多找些人盯着了,到时候万一哪个衙门查获了,第一时间送来就是。 …… 这时, 刘伯温府中, 门生们也只听说了一些风传,这两天也察觉到锦衣卫多起来,感觉到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找到汪广洋,汪广洋干脆把他们带到刘伯温这里,反正锦衣卫都盯着,也无所谓了。 众人喝了一会儿茶,刘伯温一直自诩光明磊落,也不怕锦衣卫盯着,这时笑了笑说: “能有多大的事?不就是怕盗支官粮嘛!那么多人,每人多领几次,损失就不少了……你们啊,不长进!听风就是雨……” 嗯嗯, 汪广洋也说: “都别瞎猜了,跟着起哄呢?咱们都是读书人,朝廷正气所系,不可跟着那些皂吏胡说八道!” 是! 我等明白了!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刘伯温又说: “我忝掌都察院,朝廷出了这种意外,引起了许多流言,我自当要向皇上进言,痛陈官粮支取上的纰漏,希古啊,皇上喜欢你的文笔,就你来写折子吧……” “是,学生理会得。” 方孝孺当即领命。 次日朝会, 都察院就呈上了奏折,要求以孔肃为戒,六部都要防止人员盗支官粮,致使国库空虚等等。 老朱哈哈大笑, “好!” “实在是好文章啊!” “李进,拟旨!” 次日, 诏书直接以皇榜方式贴出,京城舆论一下子扭转过来。 “朕谓曰:斯册一失,弊大矣。所赏人各钞壹锭,布二疋,计钞四千锭,布八千疋。若重造关支,支则支矣。其后将不逾月,小吏通同库藏,凭所亡之册,一槩盗支,罪甚矣哉?故,户部造册管册,事关重大,一切吏员不可马虎!钦此。” 哈哈, 苏尘在街口看着这张皇榜,差点都笑出来了—— 老朱真的太鬼了! 那么大的事,甚至可以说要命的事,被他说得云淡风轻! 而且他厉害就厉害在故意说出来,让人以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名册,就像工资单一样的东西…… “老朱啊,你真的是太厉害了……” 苏尘见百姓们没有一个怀疑的,忍不住摇头叹息。 在这洪武朝, 真的是老朱一个人的时代! 满朝的人,甚至说满世界的人,真的不是他的对手啊! …… 这几天, 锦衣卫少了很多,蓝玉周边潜伏的那七八个,苏尘也已经查清楚了。所以蓝玉现在是特别安全。 而不查不知道,一查才让苏尘也吓得不轻—— 铜柳巷子里,其实就有两个锦衣卫! 一个是巷子口的药铺商人,一个是后街的裁缝! 这两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写在名册上。 知己知彼之后, 苏尘也感觉踏实了许多,这时再次在会春园见面。父子俩的也恍如隔世,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爹啊,上位虽然没有疑心你,但他的毛病你最清楚,这个芥蒂一定要化解,否则还有后患……” 嗯嗯 蓝玉叹了口气: “尘儿啊,我都不知道身边有那么多锦衣卫……怪不得上位什么都知道……” 那是啊! 你以为老朱是什么人? 苏尘这时就提醒他: “爹,你可别故意避开锦衣卫,该让他们知道的,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否则上位起了疑心就麻烦了!” “我知道、我知道……” 蓝玉有点不耐烦,又问: “说吧,有什么事?” 苏尘说了花机的事,蓝玉一下来感觉了。 “太好了!皇后一定喜欢!” 第89章 蓝玉:上位,这叫做花机! 深夜, 奉天殿上, 吴风已经跪了很久。 他也是这几天才查到—— 毛镶原来有个小女婿,曾在应天府当个皂吏,后来饮酒误事,毛镶就退婚了。这大约是四五年前的事情。但就在名册失窃之前十几天,李修文忽然死了,家里还搜出来两千两银子。 吴风是第二任锦衣卫指挥使,办案能力还在毛镶之上,两三天功夫就查出来:银子很可能是胡惟庸的家丁送的! 哼! 这时, 老朱看了案卷,喃喃地说: “中毒,中毒而死……” 他一下猜到—— 这个李修文很可能知道点什么? 但可惜死无对证了! 而且他的死,跟名册失窃之间,很难说有什么关联。同时又不能完全排除。 唉…… 长长叹了口气,老朱也感觉烧脑得很: “吴风啊,盯着胡惟庸的人全都换了……另外再多加派些人手,每天都要回报……” “遵旨。” 吴风走后, 老朱眼睛变得比刀锋还锐利,喃喃地说:“胡惟庸啊胡惟庸,你胆子那么大……咱倒是没想到……” 他已经看出来—— 锦衣卫名册失窃,多半就是胡惟庸操作的。既然锦衣卫一时半会儿换不了,那就不用换,无非就是多派个人手再盯着原先的锦衣卫而已。 …… 三日后, 蓝玉带着一些木匠,把一台花机送到了大善殿。等机器装完,也填充了好几梭子各色蚕丝,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朱标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感觉神奇得不得了。常妃试操作了一下,很快就能上手,一块方桌大小的丝绸,很快就织好了。 “舅父,这个叫什么?” 朱标大喜过望。 “呵呵,这个叫花机……” “花机,花机……母后一定会喜欢!” 朱标一口气就跑到坤宁宫。 没过多时, 老朱和马皇后一起来了。 哼! 老朱围着半个屋子大的机器转了一圈,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马皇后却极其喜欢,立刻就上手操作。她的织布能力比常妃不知高了多少,竟然没有有点生疏,一次就学会了! “重八!快看,出花了!” 马皇后已经多年没这么高兴了。 老朱也忍不住感慨,笑着说:“瞧把你乐的……不就是一台织布机嘛……能出什么花?” 话音落出, 他一眼就看到桌子大小的丝绸上,真的出现了一朵五色牡丹花! 啊? 老朱惊异万分—— 这种花纹一般要靠人工织很久,而这台机器竟然说好就好了!这才一盏茶功夫啊! 这? “蓝玉!这是什么?” “上位,这叫花机,是,是臣上次说的那本天工开物里头的,我让这些木匠照着图做出来的……” 哦…… 老朱拿起丝绸,摸了又摸,又扯了几下,感觉跟人工织的差不多,连连赞叹说: “好!太好了!这样的话,就能省下许多人手啊!” 嗯嗯, “上位,臣也不知道,只是看到了图谱,又想起皇后喜欢这个,就让他们做出来了……” 好,好, 老朱忽然看着蓝玉,语气又变得有点缥缈: “蓝玉啊,你倒是用心良苦啊……” 啊? 蓝玉一听,冷汗顿时冒出,扑通跪下: “上位,臣没有别的意思啊!” 这时, 马皇后走过来,扯了扯老朱的衣角,白了一眼。 哼! 老朱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起来吧,看你那样!上回给你说的,出塞打仗的事,有没有想过啊?” “臣已经谋划过了,近日就可以呈上。” 嗯, “三天吧,三天后呈上来……” 老朱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奏折, “喏,这是燕王的方略,你也看看,多给后辈指点指点……” “遵旨。” 随后, 马皇后让宫人和木匠把机器拿到了坤宁宫,老朱又让蓝玉把图谱交上来,让工匠做一批,放在巾帽局里。 蓝玉出宫时,已经天色将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又看了一遍燕王的作战方略,感觉平静的日子就快到头了,将来出去打仗,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呢? 回首前路, 他忽然感觉物是人非,昔年的那个热血男儿,如今已经变得万分谨慎;当年一提打仗就来劲,现在却感到犹如芒刺在背。 毕竟, 这个仗想想就没法打,那是摆明了要给燕王立功的,而燕王立了功之后呢?太子会不会不高兴? 如此种种, 他从前根本不会考虑,现在却疑虑重重,生怕想得不够周全。 不过庆幸的是—— 一波诡异至极的风浪,终于平息了。 他蓝玉有惊无险,算是逃过了最可怕的一次猜疑。 …… 往后十几天都没什么事。 苏尘一直在翻阅锦衣卫名册,把能查实的锦衣卫都核对了一遍,越了解越是胆战心惊—— 怪不得老朱能够执掌天下? 一万二锦衣卫啊! 其实大多数都有两重身份,比如中书省的一些毫不起眼的,甚至大大咧咧的官员,也是锦衣卫! 只要是个二三品的官,家里没个锦衣卫,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不仅如此, 老朱在许多公共场所,比如秦淮河、酒楼、街口、菜场等等地方,也全都安插了锦衣卫。 “老朱啊,你这样真的太过分了……我的暗桩罗网都没有你狠啊!” 苏尘也不敢写下来,只能用心记住,希望有一天能够及时察觉到危险、 …… 这日, 蓝玉把苏尘约到了会春园。 一坐下来,蓝玉就拿出一张作战方略。 “尘儿啊,你看看?这是为父给上位呈送的方略,如今北元蠢蠢欲动,燕王屡次请旨,上位很想动一动了……那天让我出方略。我想,方略容易,可其中的纠葛,很是为难啊……” 嗯嗯, 这话没错! 苏尘忍不住想笑—— 你终于明白光靠打仗是不行的了? 人家燕王带兵,有你什么事? 有功是他的,有过是你的,况且人家早就想夺你的兵权,到时候跟胡惟庸一勾结,让付友德、冯胜他们整死你还不容易? 看了一遍, 苏尘感觉方略是好的,毕竟蓝玉是个天才,但过于考虑取胜了,也把燕王想得太好了。 “爹啊,你不能光想着自己赢,要制造机会让燕王亲自打赢,明白吗?” 第90章 老朱:起风了,终于起风了…… 你?! 蓝玉一下给整不会了,忽然瞪着苏尘,瞬间感觉这个儿子怎么跟那些文官一样了?花花肠子那么多? 唉…… 他转念一想—— 也是没办法啊! 有这个儿子比没有强! 总是想着赢,赢了以后也活不了啊。 “尘儿,这不来跟你商量嘛……” 好好, 苏尘看他一脸便秘的样子,显然说出这句话来已经极其为难了,当即干咳一声说: “爹啊,这里错了……呃,你只能当副将,燕王才是主帅,你绝对不能单独行动,任何时候都要在燕王左右护驾……” “胡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跟他待在一起,怎么打?” 蓝玉一下子脾气上来了。 嚯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句话就是不要命的! 苏尘一脸淡定: “爹,这就是考验你的本事啊!上位知道你一个人去肯定赢,为什么又要带上燕王呢?你怎么不想想?” 这? 唉…… 蓝玉也只有点头: “是啊,为父还是没转过弯来……改就改吧……” 嗯嗯, 苏尘也满意了—— 我也理解啊,老六不好当! 可不当老六,咱们蓝家要灭门啊! “爹,我知道很难,又要赢,又要让燕王赢,这可比以往打仗难上十倍啊……所以你一定要小心,要保证赢,还要让燕王觉得是自己打赢的……” 嗯嗯, 蓝玉点点头: “是啊,难,真难啊……” 父子俩商量了很久,蓝玉把方略改了很多, 次日, 蓝玉送上去,老朱大为高兴,不停地说蓝玉有大将之才。而蓝玉也终于明白,什么才叫大将之才—— 那就是帮他儿子赢,还要做得让一般人看不出来…… 老朱既然动了,京城里就慢慢有了风声,气氛开始有些紧张了。 蓝玉跟哥们儿也天天聚会,想着这一趟出去就是一两年,说不定有个三长两短,还见不着了。 …… 数日后, 苏尘正在中书省查看备战的各种文书,忽然耳边传来惊动—— 【叮!】 【紧急预警!检测到令尊蓝玉被诬陷勾结陈友谅余党谋反,即将下诏狱,请宿主尽快处置!】 麻麻批! 苏尘真的吓了一跳! 下诏狱啊? 怎么那么快? 不是这几天才好好的吗? 他回顾一下,感觉这几天根本没事啊。中书省也很平静,六部都在为备战做准备,根本没听说别的事。 他打开系统,逐一查阅暗桩、血滴子的每日情报,翻了好一会儿,猜到可能是这件事—— 【禀报主人:蓝玉在唐胜宗府上饮酒至深夜,席间有一个道士,自称云峰道人。此人谈吐不凡,似乎很有来历……】 “云峰道人……” 尼玛! 之前是和尚,现在来了道士! 难道这人就是陈友谅余党? 苏尘闭目想了一会儿,立刻命令所有血滴子、暗桩行动起来,每一个时辰回报一次消息。 虽说事发突然,但现在的苏尘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现在可是掌握着锦衣卫名册的人! 也是暗桩罗网的主人!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现在的偌大京城,除了老朱,就是他苏尘的消息最灵通了。 到了下午, 苏尘已经基本弄清楚了大概—— 这个云峰道人是从云贵过来的,大概是云南布政使潘元明介绍的,过来结交这些参与过云贵战争的人,陆仲亨、蓝玉、唐胜宗、谢成等人。 这几天, 云峰道人就在这几个人府上,天天饮酒作乐。事情倒是没谈什么,但已经引起了锦衣卫关注。 苏尘稍加思索就看出了端倪—— 尼玛的! 付友德也是云贵战争的主帅啊! 怎么不去他府上? 偏偏就来蓝玉这伙人府上? 很显然, 影影绰绰的后面,又是胡惟庸的影子了。 但这次, 苏尘感觉自己羽翼已丰,不想再那么被动,反而想主动一点。 于是, 他对血滴子常威小组下了密令: 【立刻抓捕杨云峰,严刑拷打!】 …… 当晚, 奉天殿上, 老朱已经怒不可遏。 【上位: 妖道云峰道人,俗名杨云峰,本为陈友谅亲信,兵败后隐迹于潭州。潭王就藩后,杨云峰成了潭王座上宾。半年前,杨云峰出现于昆明府,与潘元明过从甚密。 臣派人监视,彼等陈友谅余党颇有集结之象,若潘元明及其他将领为其收买,恐酿大祸。近日臣闻杨云峰得潘元明亲笔信,将前往京师,臣恐不利皇家,故急报。臣英手书。】 这封密信是前日送来的,为沐英亲笔所写。 黔国公沐英,一向是老朱最信任的人,这封密信一到,老朱已经一下就看出了危险势头—— 陈友谅的余党从湖南跑到了云贵! 其中的关键人,是云南布政使潘元明,此人以前是陈友谅的平章,投降后,老朱让他做了云南布政使,地位仅次于沐英。 现在好了, 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 不仅如此, 锦衣卫也已经回报—— 云峰道人近日进入京城,出没于蓝玉、唐胜宗、陆仲亨、谢成等人府中,虽然没有密谋之事,但迹象十分可疑。 “好啊……装了那么久,原来是谋这个……” 老朱仰天望着殿外夜空,心思变得特别晦涩—— 很显然, 陈友谅余党看中了蓝玉一伙人。 因为这伙人在云贵还有很多部将。沐英虽然是黔国公,但说到实力,还不如蓝玉他们。 这一招也相当毒辣,趁着朝廷朋党起来,就在边地叛乱,重新拥立陈友谅的汉王统绪…… 想到这里, 老朱感觉自己弄明白了一切。 “起风了……” “臣在。” 吴风再次如影子一样出现。 “吴风,多派点人手,全都盯紧了!每两个时辰回报一次!” “遵旨。” …… 次日一大早, 苏尘刚睁开眼睛,夺舍锦衣卫已经呈报消息: 【禀报主人:我等已经抓了杨云峰,现藏于钟山古墓里。但衣卫昨夜抓捕了蓝玉、陆仲亨、唐胜宗、王弼等四人,此时已经关在诏狱……】 啊? 卧槽! 怎么会这样? 苏尘顿时感觉到了老朱的凶残! 太快了! 老朱真不是一般人,根本不会给你反应时间,一把就拍死了。那可是四个战功赫赫的侯爵啊! 苏尘一下子如堕冰窟—— 把人从诏狱里救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啊!他虽然知道杨云峰是陈友谅余党,可现在人都死了,怎么洗白啊! 此时此刻, 苏尘第一次感觉到了极大的挑战性。 第91章 胡惟庸:付帅啊,蓝玉这次出不来了 这时, 胡惟庸府上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哈哈哈, 胡惟庸大笑: “这些人啊,真的是不知死活!那云峰道人竟然是陈友谅余党,来煽动他们几个谋反呢!现在好了,全都下诏狱了!哈哈哈……” 啊? 亲信们除了涂节之外,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而涂节却清楚知道—— 这是义父胡惟庸的绝妙好棋! 杨云峰只是一枚棋子,本来就是义父他们安排过来的,为的是夺取蓝玉的兵权。 毕竟, 这几天已经在商议北伐了,皇上有意让蓝玉挂帅。但他蓝玉算什么?在付友德、冯胜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时, 他看着胡惟庸,心里充满钦佩。 因为胡惟庸简直太厉害了,只让自己转告几句话,就能把别人当枪使。人家还心甘情愿。 胡惟庸见众人很害怕,又笑着安慰: “你们怕什么?准备好打仗吧,军需粮草都张罗起来,让付帅他们出征时没有后顾之忧……” “是,相国!”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哈哈哈, 胡惟庸想起自己的妙招,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没过多时, 付友德、冯胜他们全都到了。 付友德拿出自己的作战方略,递给胡惟庸,笑着说: “相国,请指正!” “哈哈,哪里、哪里?胡某人不懂!三日后皇上朝会,直接呈上就是了!哈哈……” 众人一起大笑, 胡惟庸又摆上宴席,众人兴高采烈,憧憬着立功的时刻。到时候付友德他们得胜还朝,自己就真正站稳脚跟了,老朱就算想卸磨杀驴,也没那么容易! 至于这件事, 他只是略施小计而已,自己不可能有把柄留下,怎么算都是自己赢,所以一时就放开了,一整晚豪兴勃发,气场爆棚。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的老朱也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杨云峰竟然不见了! 在那么多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 一个大活人, 就这么不见了! 昨天, 吴风的消息刚到,他惊恐万状之下,第一时间就抓了蓝玉他们四个。 毕竟, 这是对他权威的挑战和轻蔑! 惟有雷霆一击,才能让对手知难而退。 现在看来, 果断出手是对的。 可问题是—— 这个跟头也栽大了。 快二十年了, 京城还没出过这种事呢! 明明是锦衣卫盯着的人犯,怎么可能就消失了? 一念至此, 他忽然想到了锦衣卫名册失窃的事,不由地菊花一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定是偶然的,过几天就会出来的……” 他喃喃自语,但声音已经在微微颤抖。 …… 这时, 苏尘的血滴子已经回报: 【血滴子常威回报:主人,我等已经对杨云峰严刑拷打,此人已经交代,是汝南侯梅思祖的儿子梅义指使的,背后是胡惟庸唆使,要策动蓝玉、陆仲亨一起谋反。口供已经录好,请主人过目。】 嗯嗯, 不错, 苏尘第一次跟老朱正面交手,感觉自信满满。 现在, 他准备把杨云峰放了,否则老朱一定会把整个京城掀翻的,虽然也查不出来,但毕竟闹大了也不好嘛。 只不过有一点还拿不准—— 把杨云峰放出去,肯定要被老朱抓。 老朱一番酷刑之下,杨云峰也会说出来。 但是, 老朱是个疑心病啊, 就算杨云峰说是梅思祖的儿子指使的,可问题是梅思祖和蓝玉他们也是哥们儿啊! 这样的话,老朱根本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叫沐英把梅思祖也抓了,全都打成一个案子。 至于胡惟庸,一来没有直接证据,二来现在还远远不是扳倒他的时候,毕竟,老朱是用他当刀子杀人,本来就是利用而已,一直要到没用了,老朱才会扔掉的。 所以, 最好是让杨云峰变成一个白痴,让老朱能看见人,却什么也问不出来。最好是让他以为被下蛊了,能联想到胡惟庸就最好不过。 另外, 杨云峰虽然有口供,却不能交给老朱,否则老朱一定会把整个京城都翻过来的。 为今之计,只能抓到梅义的把柄,让锦衣卫交给老朱,老朱才会相信蓝玉他们是被陷害了。 他当即下令,让血滴子尽快赶赴河南归德,汝南侯封地。 因为, 此时的汝南侯还在云南,其长子梅义是个纨绔,在老家为非作歹呢。 …… 次日一大早, 奉天殿上, 老朱看着跪在殿中的杨云峰,一下子如坠云雾—— 杨云峰不仅浑身皮开肉绽,而且明显痴痴傻傻,在金銮殿中也不知道下跪,杵在那里痴痴傻笑! 这? 这不是个傻子吗? 是不是被下蛊了? 老朱一下子想起了之前伪钞案的那个锦衣卫,也是这样痴痴傻傻的,一问三不知。 “皇上,叫太医吗?” 吴风低声问。 哼! “不用了……” 老朱已经看出来,这人多半跟上次一样,是中了人家的蛊了。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发生,只能说明锦衣卫已经不可靠了。 但与此同时, 老朱心里也拔凉拔凉的,毕竟,沐英密信已经说了,杨云峰是陈友谅的亲信,这个人嘴里能撬出许多隐秘。而此时此刻,这个线索已经断了。 蓝玉他们和云南布政使潘元明,以及云贵那些部将,到底有没有谋反,现在已经没法查了。 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 这个朝廷出了党了! 满朝都是党! 上回很可能是刘伯温、汪广洋干的,这波则是李善长、胡惟庸干的! 他们结成了党,那就什么都敢干,什么都能干! 上回下蛊锦衣卫,销毁了证据; 这次则是抢走了人证,又下蛊,掐断了线索! 哼! 老朱怒极反笑,淡淡问一句: “吴风,这个人哪里找到的?” “禀皇上,就在莫愁湖边晃荡呢,许多人都看见了……” “莫愁湖、莫愁湖……” 老朱踱了几步,感觉锦衣卫已经到了不能不换的时刻了。 “吴风啊,下面的人都干什么吃的?你这两个月什么也不用干了,再去物色一些人手,去淮西、河南这些地方,找一些老实本分的来!” 啊? 吴风已经听出话外之音,颤声说: “遵旨。” …… 与此同时, 苏尘迟迟等不到血滴子的消息,而明日就要上朝了,老朱很可能会在朝会上宣布处罚,于是倍感无聊,一个人在城中瞎逛。 这时, 忽然来到了李善长相国府旁边,只见一大群人围着府邸,哭天喊地—— “冤枉啊!” “请相国大人为我们做主!” “付帅,为我们做主啊!” “李善长,都是定远人,你不能不管啊!” “我们要联名上书!” “……” 这? 苏尘一看,竟然全都是陆仲亨、唐胜宗、王弼的家人。 显然, 这是没办法了,都跑到李善长府上来求情。 苏尘忍不住伤感—— 他们怎么会管? 还联名上书呢? 上回联名上书救廖永忠,蓝玉他们就没有签押,付友德他们又怎么会忘记这一箭之仇? 第92章 老朱:跟我玩这手?你们还差得远呢! 远远望去, 果然看见付友德、冯胜等人上了轿子,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几个人的家人恨不得上去抱大腿了,活生生的热脸贴冷屁股。反倒是蓝玉有骨气,可能早就说了不让家人去求人? “唉……” “人心不古啊……” “老爹啊,你果然有种……死就死,绝对不服输!” 苏尘也忍不住感慨。在这洪武朝,人情真的比草都贱!都是淮西人,竟然个个见死不救,难怪会被老朱一个个杀了。 而蓝玉呢,毕竟是一代人杰,死活就是不肯低头。 恰在这时, 叮的一声响起—— 【叮!】 【血滴子常威回报:禀报主人,我等将梅义打得不成人形,此人才交代家中有三封杨云峰的书信。明日即带回。】 哦, 好啊, 打得不成人形才交代? 这梅义还真硬气啊! 不过好了, 现在证据有了! 梅思祖儿子梅义和杨云峰的的书信,老朱非相信不可! 次日午后, 一个哑巴叫花子来到铜柳巷子,在破碗底下传来一张纸,苏尘则在他碗里扔了一锭银子。 街头药铺老板李老宝,后街裁缝店的裁缝张麻子,两个锦衣卫虽然在张望,却一点也察觉不到。 呵呵, 苏尘看了一眼正在张望的李老宝,淡淡一笑。 …… 与此同时, 胡惟庸府上,众人也都到齐了。 杨云峰失踪一天,然后又再次出现在莫愁湖的消息,让胡惟庸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加之,陆仲亨、唐胜宗、费聚的家人也都在闹,引起了许多百姓议论纷纷。 这时, 付友德忍不住问: “胡相国,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啊?” 胡惟庸摇摇头: “不会,放心吧……这事啊,胡某没有插手,都是梅思祖父子干的……” 啊? 几个人一下蒙了—— 梅思祖父子要造反? 众人都眼巴巴望着他。 胡惟庸赶紧解释: “付帅啊,他谋不谋反我不知道……反正梅思祖跟蓝玉也是死党嘛……他谋反不等于也是蓝玉谋反?” 哦哦, 付友德、冯胜同时点点头,一下明白了+ 胡惟庸这是骗梅思祖呢! 他这样说,就是没有把柄,让大家放心? 好、好啊, 管他呢! 只要自己这边没把柄,管他是蓝玉谋反还是梅思祖谋反?反正是他们一伙谋反就行了! 付友德松了口气,又把方略拿出来: “相国,您看看,这方略妥当吗?” 胡惟庸这时也不客气了,拿过来看了一遍,感觉处处都在维护燕王,满意地点点头: “付帅就是付帅啊……这份方略胡某以为很是妥当,上位一定会喜欢的。” 嗯嗯, 众人也都喜形于色。 这时, 众人又说到他们家人求情的事。 付友德怒哼一声: “管他呢!上回廖永忠的事,说是联名求情,蓝玉他们就缩回去了!当时就说了,以后也别来找咱们!” 对对! 一码归一码! 蓝玉他们要是死了,咱们照顾一下也就是了! 众人一阵扰攘。 胡惟庸虽然有点发怵,但感觉整个事情应该没有什么差错,毕竟杨云峰谋反是铁定的,皇上也已经把蓝玉他们下了诏狱,应该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了。 …… 次日一大早, 老朱大开朝会。 还没进殿,大家就感觉到了气氛很不寻常。 远远望去,老朱今天来得很早,一直伏在案上一动不动,许多朝臣都已经进去了,他也没看见。 没过多时, 群臣都已经就位,又站了好一会儿。 老朱才缓缓起身,拿起玉如意挠了几下,淡淡地说: “说吧……” 李进大声喊:“群臣有本即刻上奏!” 这时, 付友德躬身出列,大声说:“皇上,臣有本上奏。” 嗯, 老朱自己走过来,先瞄了一眼,却不伸手去拿,只是淡淡地来一句: “什么事啊?” 啊? 付友德一下傻了! 难道又出幺蛾子了? 胡惟庸不是说的好好的吗? 怎么不对劲啊? 但这时也只有硬着头皮说:“皇上,臣近日筹思北伐方略,愿为皇上分忧。” 哼, 老朱这时才拿过来,随便扫了几眼,见方略果然是处处迎合燕王,几乎都是给燕王打工的套路,连全局都不顾了。 “颖国公,军国大事,岂同儿戏,你真的想好了吗?” 这? 付友德一下给整不会了,支支吾吾回答: “臣,臣想好了的……” 哼, 老朱很不情愿地收了奏折。 这时, 胡惟庸忽然大声说: “皇上,如今北元蠢蠢欲动,将帅们摩拳擦掌,也是国之锐气所致啊!如今备战之事,六部都在抓,臣等早就想议议北伐方略了。” 嗯嗯, 对对! 北伐! 群臣一下子也来了劲,都感觉把矛头对外之后,老朱对内的压力会减轻一些。于是一下就起哄了。 哼! 老朱最恨的就是群臣裹挟,火气腾地上来,一下子怒目扫了一圈,所有人又都低下了头。 此时此刻, 老朱忽然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胡惟庸,看上去云淡风轻,似乎没有任何深意,只是让人感觉有一丝淡漠。 但熟悉老朱的付友德、冯胜,包括刘伯温、李善长等人,一下子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老朱越是这样,事情就越大! 难道事情又出了差错不成? 这时, 老朱踱了几步,看上去意态萧散,忽然说: “宣蓝玉……” 啊? 什么? 宣谁? 胡惟庸眼睛瞪得贼大—— 是不是听错了? 蓝玉不是还在诏狱吗? 话音落处, 满朝文武大臣也全都僵住了! 蓝玉不是已经要死的人了吗? 怎么又反过来了? 这段时间, 胡惟庸的党羽到处去散布流言,几乎所有官员也都知道蓝玉和杨云峰的事,人人也都猜到—— 今天的朝会,铁定是更换征虏大将军人选! 但怎么到了关键时刻,皇上忽然反过来了? 群臣想到老朱的反复无常,一下子都噤若寒蝉,整个大殿上几乎是落针可闻,一丝气息都无。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 昨夜, 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献收到了一个包袱,里面有梅思祖之子梅义和杨云峰的书信三封。 蒋献无法判断真伪,也不敢隐瞒,于是交给了老朱,说是有人从院子外面扔进来的,查了一晚上也查不到是谁。 第93章 老朱:你们越是想,就越是得不到! 这三封信写得虽然不是很直白, 但老朱一看就懂—— 真正勾结杨云峰的人,其实是潘元明和梅思祖! 背后运作的黑手,则是胡惟庸!胡惟庸想利用这件事来褫夺蓝玉的兵权,让付友德当征虏大将军。 如果付友德不急着呈上方略,他还不敢判定,但刚才他亲眼所见,胡惟庸和付友德使了个眼色,付友德就呈上北伐方略了。 这还不明显吗?就是胡惟庸、梅思祖、付友德他们合在一起,要夺了蓝玉的兵权! 至于说投书这种事,洪武朝就没有断过,许多大案都是有人秘密投书的。这次显然也是如此,很可能是蓝玉一伙的什么人,找到了梅义的书信。这样解释就完全合理了。 哼! 他们越是想要,就越是没有! 这时, 蓝玉、陆仲亨、唐胜宗、费聚一起躬身进殿,齐刷刷跪在殿中,个个身体孱弱,面色愁苦,显然是在诏狱里吃了好些苦头了。 此时, 老朱哼了一声,又轻飘飘地看了胡惟庸一眼,大声说: “蓝玉!把你的方略呈上来!” “遵旨!” 蓝玉他们四个这次在诏狱也吃了一点苦,好几天没睡,那些锦衣卫手脚也不干净,几个人都被打了。 这时, 他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方略,双手举过头顶。 好! “蓝玉!你念一遍!大声一点!” “遵旨!” 蓝玉扯着嗓子,把方略念了一遍。 所有人一听—— 果然比付友德的更合理! 一方面能照顾到燕王,同时也能考虑战争全局,可谓是两难之中,尽显谋略之高明! 付友德一下就脸红了,埋汰地看了胡惟庸一眼,意思在说:你特么的搞什么呢?这丑丢大了! 胡惟庸此时已经面无人色,傻傻地杵在原地,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皇上怎么好像全都知道了? 胡惟庸忽然就觉得老朱一直在针对自己! 这不是明摆着用蓝玉来压自己吗? 一念至此, 他忍不住冷汗涔涔而下。 毕竟, 虽然没有直接把柄,但的确是他让义子涂节去跟梅思祖的儿子梅义讲过的,当时暗示了几句话。虽然说不上把柄,但如果梅义这时也被抓进诏狱,供了出来,老朱非要拿来整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此时此刻, 他觉得老朱的眼睛似乎能够洞穿他的心思,一下子吓得几乎瘫软了。 哼! 老朱瞪了他一眼,大声宣布: “李进,拟旨!” “蓝玉为征虏大将军,克日统兵北上,与燕王、辽王、晋王合兵一处,出征北元!” “遵旨。” 哗! 嘶! 群臣彻底傻眼了! 简直是彻头彻尾翻转啊! 难道蓝玉勾结杨云峰谋反的事,不提了吗? 许多人一下子全都看着胡惟庸,胡惟庸吓得脸色煞白。 这时, 老朱又开口了: “再拟一旨!” “汝南侯梅思祖,云南布政使潘元明,勾结陈友谅欲孽,在云贵策反兵变,着黔国公沐英接管云贵一切军政,即日派锦衣卫前往彻查!如若查实,着黔国公沐英相机处置!” 轰! 哗! 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是梅思祖谋反! 梅思祖和蓝玉他们交好,于是就上当了! 而这幕后是谁, 此时此刻就算也看得出来! 毕竟是皇上亲自暗示了! 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胡惟庸啊! 所有人都想不到,皇上竟然能这样玩?直接暗示胡惟庸是幕后黑手,但又不惩罚,把他晾在那里。 …… 与此同时, 身在文官班底末位的苏尘,耳边也传来了欢快的声响: 【叮!】 【恭喜宿主从诏狱中救出令尊蓝玉,并免去了朱元璋的猜疑,成功完成第19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农政全书》】 啊? 来这个? 苏尘乍看感觉很无聊,但转念一想—— 这本书如果送给老朱,他一定会如获至宝! 这本书基本上就是农业文明的顶峰。老朱别的不去做,这个一定会去做,就能把整个农业水平提升一个档次。 因为它的内容非常细致、全面,是一本百科全书,只要是中国农业的事,这本书全都有,而且非常实用。 另外, 蓝玉这波虽然逃过一劫,老朱的疑心病却并没有解除。如果没猜错的话,这波大军北伐,所有地方的兵马将领都会对调。 再说了, 蓝玉真正闯下大祸,其实就是这次北伐。 所以吧, 从各方面考虑,蓝玉都需要进宫跟老朱好好谈谈心的。 …… 这时, 李善长已经在相国府把胡惟庸骂了一通。 “惟庸啊,你怎么那么糊涂?!也不跟老夫说?夺帅那么大的事,你怎么做得了?还给付友德他们许诺?你知不知道,上位最恨的就是这种事啊……” 这? 唉! 胡惟庸不停给他捶背,想想整个事情到现在还莫名其妙,一时间哀叹连连。 李善长一个时辰前就从儿子李祺那里得到消息—— 锦衣卫的蒋献,在家里收到了投书,连夜呈送进宫。 李善长用脚指头都能想到—— 有人棋高一着,已经拿到了梅义的把柄,所以朝会才会翻转过来。 他一向都不愿意让儿子李祺介入朝局,但这次事情太突然、太诡异,他才破例问清楚了情形。 此时回头看看胡惟庸,只觉得这个自己平生最看好的后辈,胆子实在太大了,搞不好哪天就被灭族了。 “惟庸啊,老夫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谋反的心,可千万不能有啊!上位是什么人?老夫不知道?惟庸啊,老夫是好言相劝,也活不了几年了,不忍见你满门被诛啊……” 啊? 胡惟庸的手停下来,微微颤抖。 他本来自视很高,但没想到跟老朱斗法,却每次都输得莫名其妙,这时听李善长这么说,一下子也有点后怕。 “老相国,学生明白了……” “惟庸啊,你知不知道,有人拿到了梅义的把柄,连夜投书给蒋献……你老实说,你跟梅义说了什么?” 啊? 第94章 老朱:陆仲亨,咱都是没亲的人,答不答应一句话! 胡惟庸瞬间僵住,沉默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回答: “相国,学生也没说什么,是让涂节传话,落不下什么把柄……” “没有把柄就好!” 李善长颤颤巍巍站起来,踱了几步,又悠悠地望着惨淡云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要打仗了,打完仗,才是危险开始的时候啊……惟庸,蓝玉这次挂帅,得胜回朝之日,就不会有太平啦……” 嗯嗯, 胡惟庸重重点头: “相国,学生也知道,总有些人,是活不了的……” “是啊……” 李善长感慨一会儿,突然回头盯着他: “胡惟庸,他们在前面打仗,里面可是有王爷的,你不能在背后使坏?” “怎么会呢?相国,这是对外嘛,学生再糊涂,也不会给燕王使绊子啊……” “不会就好……” 李善长这次让儿子李祺打听消息,已经犯了老朱的忌讳,想起来都是胡惟庸这个学生惹出来的,此时不禁有些萧索,躺倒椅子上就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胡惟庸摇摇头,一个人悄然离开。 一出门, 他就哼了一声,自语说: “相国你老了!你不斗,人家就会放过你吗?” …… 与此同时, 深深庭院中, 刘伯温一边喝茶,一边也忧心忡忡,脸色十分憔悴。 汪广洋给了斟茶,安慰说: “恩师,这回不关咱们的事啊,恩师何必忧虑呢?蓝玉也好,付友德也好,谁去打仗,咱们都帮衬着就行了。” 刘伯温摇摇头: “你们以为那么简单?这次又是投书,到底是谁在后面?你们弄明白了吗?我看啊,皇上怕是会怀疑你啊……” 啊? 怀疑我? 汪广洋一下僵住, “恩师,跟我没关系啊!” “你想啊,那个杨云峰,好端端一个人,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怎么就失踪了一整天?然后又自己出现在莫愁湖边?然后呢?这个人竟然成了傻子?什么也问不出来!” 刘伯温想起来就有点害怕,接着说: “广洋,你还记得伪钞案吗?当时皇上就疑心是你们给锦衣卫下蛊啊……这下好了,那个杨云峰也被人下蛊了了,皇上会怎么想?” 啊? 汪广洋顿时满头大汗,嗫喏说: “那,那是谁啊?到底是谁啊?蓝玉的人吗?” 嗯嗯, 刘伯温终于点头,却不愿意多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 “广洋啊,你们要做好备战,要不偏不倚……我想,皇上除了让蓝玉挂帅,也会让付友德他们领军出塞的,我看应该是打辽东的纳哈出……” 嗯嗯, 对对对! 恩师太对了! 众人一下子都特别佩服。 多年来, 他们也摸清楚了老朱的脾气,朝会上虽然打压了付友德、冯胜,但出塞之日却会用他们来制约蓝玉。 这时, 刘伯温又说: “战前,你们都不要妄动了,就算蓝玉他们主动来找你们,也不要多来少往……明白了吗?” “学生明白。” 众人也都清楚—— 老朱最恨的就是结党,谁这个时候被记下了,以后就是死路一条、 …… 与此同时, 乾清宫外的石桌边上, 蓝玉、陆仲亨两人跪在地上,老朱言笑晏晏,态度完全反转了。 “这次北征,你们都要出力,虽说要带着几个皇子历练,但是战局事关重大,你们不可马虎,明白吗?” “臣明白。” 这时, 马皇后忽然端着盘子走过来,老远就笑着说:“重八,看你都这样?这么久了,还让人家跪着?起来吧、起来吧……” 两人尬笑着看着老朱,老朱努努嘴,两人就站起来。老朱又努努嘴,两人就坐在石凳上。 蓝玉经常进宫,一看架势就觉得有事,一下子战战兢兢起来。陆仲亨很少进宫,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马皇后把盘子放下,全都是老朱最爱吃的烧饼, “来吧,吃一个吧!” 呵呵, 两人不敢动,老朱哼了一声,给两人每人塞了两个。 两人见老朱狼吞虎咽,也跟着猛吃起来。 坐了一会儿, 马皇后忽然打量起来陆仲亨,左看右看,时不时掩嘴而笑,感慨说: “仲亨啊,你家陆贤生的倒是像你……呵呵,只是娃儿也可怜,娘死得早……那年月啊,说起来也不堪回首啊……” 嗯嗯, 老朱也一下黯然。 陆仲亨是濠州人,父母兄弟全死了,跟老朱身世相似,当时饥荒大乱,他抱着一升麦子逃难,路上遇到老朱的义军,也是二话不说就跟了老朱,随后就攻下滁州,成为最早的亲信战将。 说起来,陆仲亨跟老朱的关系比蓝玉还要近,但多年来因为陆仲亨脾气暴躁,酗酒好色,老朱却并不喜欢。 这时, 陆仲亨赶紧跪下,抹抹眼泪说: “多谢上位和嫂子关心……” 老朱想起往事,也是眼泪打转,说一声“ “哭啥呢?都太平了,就该好生过日子嘛!” 马皇后白了老朱一眼,又笑着说: “仲亨,你家陆贤也不小了吧?我们汝宁也该出嫁了……咱跟重八商量过了,你们陆贤人品好,本分……你看,怎么样?意下如何啊?” 啊? 陆仲亨一下子傻了—— 让我儿子当驸马? 不可能吧? 今天是怎么了? 前几天还在诏狱呢! 今天就天降喜事? 这时, 老朱看他一脸懵圈,忽然哈哈大笑: “仲亨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着急个啥?说起来,咱们两家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也没有亲人了……你就爽快一点!” 说到这里, 陆仲亨想起悲惨身世,在世上的确是一个亲人也没有,顿时泣不成声,哽咽说: “我的那个犬子,哪有这个福分?上位啊,咱是个苦命的,不敢想啊……呜呜呜……” 这一番真情流露,几个人顿时都悲伤起来, 蓝玉抽泣几声,猛地拍了拍他肩膀, “老陆,你说什么呢?谁不是苦命的?上位跟咱们是什么关系,你还要见外不成?” 嗯嗯, 老朱点点头: “仲亨啊,这些年都忙,老兄弟见得少了,你嫂子倒是记挂着……” 这时, 陆仲亨当即以头触地,砰砰两声,大声说: “臣拜谢上位、拜谢皇后!” 嗯嗯, 好! 老朱把他扶起来, “看看你,这是喜事!哭成这样?以后啊,都是亲戚了……咱想啊,你们出征之前就完婚!” 蓝玉赶紧拉着陆仲亨再次跪下: “多谢上位隆恩!” 第95章 蓝玉:上位,这本书不知道有没有用? 这日, 苏尘把蓝玉约出来,又换了个地方。 上次查抄密教,鸡鸣寺也抓了几个和尚,搞得后面的会春园也一下子冷落了。人少了,就不好隐藏。 苏尘前几天就物色了乌衣巷的一座老宅,原来是同济院,现在改成了慈教所,也就是后来说的精神病院。 这种地方人人厌恶,根本没有人来,苏尘查阅了锦衣卫名册,这种地方连锦衣卫都不肯来!正好是见面的地方。 午后, 荒烟蔓草中,蓝玉戴着斗笠来了。 父子俩许久没见面,蓝玉想起在诏狱的时候,真的是应验了儿子的话,这时不禁恍如隔世。 “爹,你,没事吧?” 呵, “能有什么事?爹是想着世事难料啊……尘儿啊,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暴露,这朝廷啊,险恶着呢,咱们蓝家的血脉不能断……” 嗯嗯, 那是! “爹啊,你是怎么出来的?朝野都在议论呢!说是梅思祖搞的事?” 嗯, 蓝玉感慨莫名,悠悠说: “梅思祖也是老兄弟了,没想到来这么一手,后来,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上位忽然抓到了梅思祖的把柄,就把咱们放了……” 嗯嗯, 还好! 不知道最好! 苏尘心想,要是让他知道内情,吓都吓死了。 “爹啊,我想,上位虽然放了你们,可疑心病还没有消……这样吧,你还是得进宫……我最近找到一本书,你拿去交给上位,他一定喜欢……” 说着, 苏尘掏出了《农政全书》。 哦? 蓝玉翻了一下,全都是农艺农技,还有图谱,大到农场庄园,小到腌菜酱料,全都非常详细。 “太好了!尘儿,怎么来的?” “是我在夫子庙那边买的旧书……” 哦哦, 蓝玉赶紧揣进怀里,又说: “尘儿啊,这就快北伐了,以后见面就少了……你在朝廷里一定要万事小心,不可冒头,也不可随意结交别人,明白吗?” 这一番话,充满殷殷嘱托,很有一番真情实感。 但苏尘却笑了—— 这些话你自己记得住就最好了! 是谁乱结交,认识了妖道云峰道人这个祸胎啊? 谁冒头要去挂帅啊? 都进过诏狱的人了,终于长了点记性? “爹,这次出征非同小可,你一定要谨慎再谨慎!” 嗯嗯, “我知道,要顾着燕王……” “不是啊,爹,还有不要留下把柄,什么虐民啊,军饷啊,劫掠敌营啊什么的,可千万不能干了!” 这? 蓝玉赶紧点头:“对对对,不能再有把柄,要管得严一点……确实要管得严一点啊……” “爹,你什么时候出征?” 两人沉默一会儿,苏尘忍不住问。 “哦,快了,现在是五月天,最多两三个月吧……” 嗯嗯, 秋高马肥,正是出征时节。 苏尘心想,如果还能来一点奖励就好了,看看有没有打仗用的,什么燧发枪之类的来一批,那就万无一失了。 但现在还差一次任务才到20次,而且是抽奖,也不知道是什么,也只有到时候再说了。 …… 次日, 蓝玉早早就进宫,太子朱标把《农政全书》送到奉天殿, 很快, 老朱就拿着书来到了大善殿。 “蓝玉,这是哪里来的?” 老朱满脸兴奋,一进门就大嚷。 扑通, 蓝玉对苟道也不再抗拒,双膝跪下,大声回答: “上位,这是臣在夫子庙那边无意中见到的旧书……看看都是农政的,上位兴许有用,就买来了……” 嗯嗯, “好书!这才是好书!” 老朱翻到了腌制品那部分,指着说: “你看,这书说的酱的法子好啊!真好!咱怎么就想不到呢?你看它是用温水搅拌的,这就更匀细了!哎呀呀,不简单,真的不简单……” 蓝玉也凑过去,饶有兴味地跟着他看,时不时跟他请教那些非常琐碎的小事,老朱越聊越是高兴,又仔仔细细给他讲一遍,一晃眼就到了正午。 老朱叫人把烧饼拿过来,几个人就着桌子吃了。 临了要走了, 老朱亲自把他送出来,满心欢喜地说: “蓝玉啊,淮西那么多人,也就你最上心了……你们几个啊,也都是好样的,平常多注意一些,路还长着呢!” “多谢上位不弃!” 蓝玉现在也慢慢摸出了对付他的门道。 …… 往后个把月都很平静, 中书省和六部忙着备战,五军都督府那边车水马龙,不停征调。由于卫所制度已经建立,这次大动干戈,动员令下,全国到处都是军民调动。 苏尘每天在中书省划水摸鱼,蓝玉则忙着抽调各地可靠的人马,忙得昏天黑地。 这天午后, 苏尘正想抽空出去溜溜,忽然得到一条暗桩情报: 【禀报主人:皇上突然微服私访刘伯温府邸,喝茶间谈到要派年轻人去历练,说到了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和主人】 哦? 很久没事了, 突然来这么一下? 老朱怎么跑到大臣家里了? 苏尘也记得—— 老朱其实很少跟大臣走动,惟一的例外就是刘伯温。 会是什么事呢? 他总感觉这次很意外,于是下令两个隐藏于刘府的暗桩: 【密切监视每一句话,一个时辰后回报。】 …… 另一边, 刘伯温府上, 老朱带着李进,坐在树荫下,感到十分惬意。刘伯温言笑晏晏,更像是朋友酬和,没有多少君臣拘束。刘伯温旁边则是方孝孺、郑渊。汪广洋那些大臣一个也不在。 这时, 老朱笑着说: “伯温,年轻怕什么?谁不是从年轻过来的?你的这几个后辈都不错!咱看着都行!你说,派谁去?” 说罢, 他又一口气喝了半碗茶,又努努嘴,让李进斟上。 今天, 他来找刘伯温只有一个目的—— 安抚江南士绅! 毕竟, 每次到打仗的时候,就没浙东人什么事了,淮西人就越发骄横。这次蓝玉北伐,他就想着让浙东也派几个人去,说是历练,其实也是制约,让淮西那些教兵悍将不敢随意乱来。 刘伯温哪里不知道这个?笑着说: “皇上,既然如此,那老臣就推荐方孝孺吧?方孝孺秉性好,不惹事,就随军看看吧?” 第96章 汪广洋:苏尘啊,你也算是我们的人了 不料, 老朱却一下子就摇头: “不行、不行,方孝孺不能去!他要陪着太子读书!呃,这次作战,也不能全用文人,你想想,这两年的进士里面选一个!” 哦, 刘伯温一下明白了—— 老朱不想让书呆子去,要找一个懂点事的。 “额,皇上,如此说来,老臣倒是想起一个人,就是不知道成不成啊?” “哦?谁啊?” “苏尘……” 苏尘? 老朱一下子真想不起来。 刘伯温却听汪广洋说过好多次,当时杨宪就带来过一次。这个人,好在好在派系不明显,虽然得到杨宪、汪广洋赏识,但算不上自己人。 此时, 他见老朱真记不起来,就娓娓说: “皇上,这人很年轻,就是前年的进士,额,皇上在奉天殿摆了三个箩筐那次的进士,哦对了!跟李进同科!” 哦, 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老朱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布置了题目,三个箩筐里的粮食都少了,让他们写答案,就是这个苏尘耍滑头,写了个“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李进,你记得他吗?” 老朱明明想起来了,却反问别人。 李进躬身回答: “皇上,跟臣是同科,但平常也不熟……此人很少结交,从来不出门。” 哦哦。 刘伯温、老朱顿时相视一笑—— 就是这个人了! 不结党、不结交, 提起来都有点印象,却又说不上来。 老朱点点头: “咱倒是也想起来了,这个人也算懂事……就他吧!伯温啊,走之前你见见他!” “臣明白。” 刘伯温自然明白—— 老朱让自己给这个人担保呢! 要是出了事,就算是他刘伯温的了。 没过多时, 老朱走了。 刘伯温倒是想起来,对方孝孺说: “希古,我记得伪钞案的时候,你跟他一起共事过?” “恩师,苏尘跟我共事三天。” 哦哦, “那,你观感如何?” “恩师,学生觉得,此人颇为懒散,不肯做事,最喜欢游山玩水、勾栏听曲什么的……” 哦…… 刘伯温顿时有点失望,感觉这个人似乎就是个禄蠹,只管吃俸禄,少做事、少出错……不过这种人也好,随军出征也出不了什么事。 毕竟, 他们江南人这次的重量级人物是兵部侍郎温祥卿,全面配合燕王、蓝玉,统筹一切兵备后勤。此人虽然是耿炳文的幕僚,但多年来跟汪广洋交好,那才是真正的自己人。 “这样吧,老夫也不见他了,你把今天皇上的意思,跟他说一说,也就是了……” “是,学生明白。” …… 如果换一个人,听到这种消息一定会心态炸裂。 但苏尘却已经全知道了! 这天, 中书省发下来政令: 【兵部侍郎温祥卿遴选六部得力干员,随同出征,配合粮草军需供应诸事。】 稍后, 汪广洋就约见了。 “苏尘啊,你知道为何选中你吗?” “请恩相明示。” 苏尘赶紧躬身一拜。 嗯嗯, 汪广洋踱了几步,感觉这个人一直不太上道,当时杨宪就提拔他,他也不靠拢,自己对他也不错,还是不上道。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刘伯温会举荐他?不过既然是刘伯温举荐,那多少也是半个自己人了。 “额,是这样。诚意伯刘大人举荐,又有太子侍读方孝孺说话,老夫也认为合适……你,这就辛苦一趟吧?” 苏尘早就知道一切了,连老朱的谈话都一清二楚,心想:你这骗谁呢?老朱不过是想用个人来充数而已。 “多谢恩相,属下愿往!” 毕竟, 这次出征是好事情,如果一直留在京城,到时候蓝玉出事还不好及时处置,这下好了,这个身份也正合适,不显山不露水,正好蹲坑。 嗯嗯, 汪广洋交代了几句: “安平啊,这次北伐非同小可,温祥卿大人主持军需后勤,你一切都要听温大人的,明白吗?” “属下明白。” 嗯嗯, 汪广洋看他转身离开,心里一直有点不爽—— 这个人看着蛮机灵的,怎么就不上道呢? 不过也是啊, 这洪武朝,有个安生就不错了…… …… 十天后, 苏尘跟着文官团出发了,而蓝玉他们早就到了北平,各地兵马也将在数十天后全部集结。比较意外的是:付友德、冯胜两部也正在集结,到时候从北平分兵,去辽东讨伐纳哈出。 温祥卿这次一共带了二十来个文官,因为苏尘是汪广洋打过招呼的,也就当成了半个自己人。 于是乎, 一路上也就没人管苏尘,乐得自由自在,想做事就做一点,不想做事就指挥别人做,别人也不敢违抗。 这几天, 他又把暗桩、血滴子重新布置了一遍,密切监视老朱、胡惟庸、刘伯温、汪广洋等人,同时又调集暗桩,分布到出征各部,有的是伙夫,有的是屯民,有的在辎重营,也有一些是兵丁。 当然了, 有一点根本不出所料—— 老朱这个疑心狂人,已经在文官中安插锦了衣卫。随从的官员当中,有两个人的名字都在锦衣卫名册上,一个叫李安仁,原来是户部的佥事,一个叫宋国清,原来是兵部的四品官。 这两个人当锦衣卫的时间都超过了三年! 可见老朱有多黑? 更可怕的是—— 温祥卿根本一点察觉不出来,还天天议事呢! 这次,也是苏尘第一次在大明出远门,也安插了几个暗桩,夺舍了一个五品官,又有一个扮成了温祥卿的随从马夫。 时时刻刻收到各路消息,苏尘感觉安全得很。 …… 行进二十多天,终于远远望见北平。 一到城中, 温祥卿就占了北平府衙,把所有军需后勤全部放在衙署内。 往后几天, 各地军需源源不断运到,而大军也陆续进驻城中,不到十天,整个北平已经成了一座巨大军营。 苏尘是第一次看到大规模的冷兵器战争,深深震撼于老朱的动员和组织能力,卫所制真的很牛逼,如臂使指,将近二十万大军,竟然丝毫出不了差错。 苏尘跟着忙了几天,然后就收到了付友德部也在赶往北平的消息,至于蓝玉,暗桩已经回报—— 【暗桩回报:蓝玉大军已到大宁,近日将到燕王府,升帐议事。陆仲亨、费聚留守中军。】 第97章 蓝玉挂帅,出征塞北,父子老六重启征程 次日, 苏尘终于得空,骑着马在北平瞎逛了一圈。 他现在是北伐大军的军需官,身份不同寻常,去到哪里都很方便,于是直接去了一趟庆寿寺。 庆寿寺有两座双塔,非常好认,旁边又是燕王府。此时看上去很有一番雄伟气势。 “尼玛!姚广孝你倒是会享受啊……” 虽说是第一次来,苏尘却感觉并不陌生,毕竟,去年就已经派了暗桩过来,前几个月跟姚广孝斗了一场,又派了一批过来。 这些人有的已经混得不错,再混几年都能当上护卫首领了。可以说,现在庆寿寺和燕王府的大多数事情,苏尘都了如指掌。 比如说吧,姚广孝被老朱贬为小沙弥之后,仍然住在住持院子里,每天还是以侍僧身份王府王府。两人谈的仍然是军国大事,就想着夺取更大的兵权。 另外,燕王府和庆寿寺里也有锦衣卫,有几个是直接归蒋献指挥的,连北平的锦衣卫知事都不知道!老朱因此对北平的事也知之甚多。 至于这次北伐,从头到尾都是这两个人煽动的。燕王上书已经不下十次,目的就是扩大自己的实力。 想到这里, 望着双塔之下的寺院丛林,苏尘似乎能看到老朱死后的光景—— 到时候, 京城只剩下一群二代士绅,跟脑残也差不多! 淮西人死绝了,只剩下耿炳文一个,怎么会是对手? 于是燕王和朱棣得到空前的机会,终于南下夺权。 呵呵…… 苏尘笑了笑—— 只不过这次遇到了我, 你们就做梦去吧! 到时候大明仍然还在南京,大航海时代和工业革命会如期展开,你们这些王爷只能接受削藩,没有别的选择! 一边在寺中瞎逛,一边遐想,忽然叮的一声,竟然吓了一跳! 【叮!】 【特别预警!检测到蓝玉部抢夺粮草,燕王即将告发,趁机夺兵权,请宿主尽快处置。】 卧槽! 踏马的! 还有这种事? 虽然措手不及,他还是很快想起来—— 前世蓝玉的罪状里的确有这一条,《逆臣录》里面就有,因为他的部将非常狂躁,经常搞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但此时的苏尘早已今非昔比,打开系统汇总各路暗桩情报,一下就掌握了大体情况—— 【暗桩回报:兵部侍郎温祥卿不愿管事,五军都督府和燕王府的人实际主持粮草分发……】 【暗桩回报:带头闹事的是蓝玉麾下参将王屺,因领取的粮草被克扣一成而大闹营仓。燕王府的护卫出来制止,双方干起来。王府护卫千总名叫卢明龙,双方已经发生械斗,死伤二十余人……】 【暗桩回报:冯胜、付友德部的粮草支取并未克扣,王府护卫反而多给了不少……】 嗯嗯, 这就对了! 就是在整人啊! 苏尘一下明白—— 各军从北平衙署领取军引,然后各自去良乡支取,但这次偏偏出了幺蛾子:分发粮草的本来是温祥卿,但这次却来了燕王府的护卫。温祥卿不敢惹燕王,就放手让他的人去分。 等到蓝玉的人去仓库领粮草的时候,王府护卫却故意克扣!蓝玉的手下不服,说是自己去拿,就干起来了。 “好,好啊,judy欺负人啊……” 苏尘想了想—— 燕王显然是故意搞事,目的是在大军还没出发之前,就给蓝玉一个下马威,最好是能把闹事的将领拿下,再夺了这些兵马! 这样的话,朱棣肯定要让锦衣卫去告状,同时以自己的藩王身份,勾结冯胜、付友德,在会议上夺了这些兵马。到时候蓝玉孤掌难鸣,又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就只能屈服…… 哼! “跟我斗?” 苏尘真的有点火大了! 当务之急, 他觉得还是要先见蓝玉一面,于是赶回北平衙署,同时派了一个暗桩前往通报蓝玉,双方约在北郊一座遗光寺相见。 一切妥当, 他准备见一见温祥卿,让他出面,先把事情拦住,最起码开会的时候能说上一两句公道话。 这时, 天色已晚,他往后院的住所走去。 就在这时, 叮的一声, 暗桩再次回报—— 【夺舍暗桩:禀报主人,北平锦衣卫知事黄永与姚广孝谈后,即将前往京城,看样子事情很急……】 嗯嗯, 当然急了! 这还不急吗? 苏尘一下就猜到—— 这个锦衣卫黄永现在就是去告状的! 一边告状,一边开会拿下蓝玉的兵马! 特么的! 苏尘想了想—— 你们那么狠,老子也不能手软啊! 你们玩阴的,我特么更阴! 他二话不说,立刻来到一处客栈,要了一间房,然后召唤来了北平的暗桩首脑。 没过多时, 咚咚敲门 “进来!” 只见一个满脸阴鸷的大汉,穿着一身短打进来,低声说: “北平暗桩桩头魏忠贤参见主人。” 哦? 卧槽? 苏尘顿时蒙了—— 我特么还不知道手下有你这号大人物啊! 看来还要把所有人员名单再看一遍,不要遗漏了大才! 老魏啊,你在我手底下当个暗桩头目,那是真的委屈了。 “呃,魏忠贤,情况你都知道了吗?” “属下知道,是燕王和姚广孝勾结冯胜、付友德陷害我们。” 嗯嗯, 我们? 说得好啊! “呃,魏忠贤,你立即带人去,拦截北平锦衣卫知事黄永!然后,这个,你选一个得力的,不!你亲自,就你!把黄永的舍给夺了,然后回去面见皇上……密报也改一下,改成燕王府护卫夺取良乡大仓,又故意殴打蓝玉部将王屺,致使双方械斗……” 苏尘说完,又看了看魏忠贤,忽然想起这人是个狠角色,平常可能关注到了很多情报,于是又问: “魏忠贤,你还有什么情报?可以一起送上去……” 魏忠贤躬身一拜,大声说: “主人,属下平常打探所知,温祥卿已经收了姚广孝的钱财,还拜师姚广孝,修习密教欢喜禅,不仅如此,两人修习欢喜禅的女子,都是抢来的民女……不知主人以为妥当否?” 啊? 卧槽? 那么狠啊! 苏尘感觉这家伙简直太狠了! 这个招不要太毒啊! 第98章 朱棣:蓝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凭经验就知道—— 魏忠贤这人很鬼,这些话有一半真、一半假,温祥卿收钱是真的,但说姚广孝强抢民女修习密教,那就太扯了! 不过吧,这个头也是上次自己开的,本来就是让北平组在庆寿寺放的欢喜佛像和图谱之类的东西。估计魏忠贤就顺杠子往上爬了。 对这种人,可不能放任。 苏尘哼了一声,莫测高深地说: “你当皇上是那么好骗的吗?要注意分寸……” 啊? 魏忠贤顿时悚然,颤声说: “属下明白……” “办事去吧。” 刷的一下, 魏忠贤淡去。 苏尘屏息想了一会儿,接下来还有一个难题—— 过几天就升帐议事了,到时候要找个理由来压场子啊! 想了一会儿, 苏尘决定搞一次之前从没搞过的大动作—— 直接利用锦衣卫来压场面。 北平锦衣卫的知事是黄永,此人已经去了京城。北平锦衣卫里还有两个人是公开身份,其他的都是老朱的暗桩锦衣卫,是不能暴露的,比如燕王府、庆寿寺里的那几个。他们之间相互也不知道彼此身份。 所以, 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再夺舍两个锦衣卫,让他们赶赴良乡大仓,立即查实克扣军粮的事,然后做成案卷。明天升帐议事,蓝玉就可以控场了。最起码也不用那么被动。 当晚, 北平锦衣卫同知孔力、夏瑞就赶到了良乡大仓。 后半夜, 苏尘熟睡中,情报已经到了—— 【禀告主人:我等已经审明案情,做成了案卷,清晨赶回北平。】 他看一遍系统里的备份,案子还是做得很扎实—— 王府护卫千总卢明龙的口供有了,受害人王屺的口供,加上温祥卿的副手徐本仁的口供,付友德部将李朝喜的口供,基本上已经够了。 最重要是:这乃是锦衣卫办得案子,谁敢说半个不字? …… 次日清晨, 苏尘跟着温祥卿等人来到燕王府,一进门就见到了蓝玉。 此时的蓝玉意气风发,身穿银色铠甲,举手投足之间彰显一股低调奢华,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气质油然而生。 哈哈哈, “付帅、公爷!” 蓝玉大步上前,向着冯胜、付友德抱拳躬身。 “蓝将军!” 两人自上次廖永忠事件后,已经两年没来往了,这是表面上仍然很亲热,却没了原来那股子兄弟气息。 这时, 一个黄袍少年从殿中走出,大声说: “三位将军,快快请进!” 这少年自然就是朱棣。 苏尘见他气度沉稳,脸色阴鸷,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果然是个狠角色。而旁边这时也走来一个中年和尚,气质温雅、超凡出尘。 “三卫将军、温侍郎,这位就是道衍师父!” 哦? 众人一起上前行礼。 这姚广孝的名头还真不小,加之上次出了欢喜双修的丑闻,一下子轰传京城,几个人以前也见过,但这时才细细打量。温祥卿是第一次见,只觉得这和尚真有一股牛逼气息。 姚广孝则非常谦恭,对每个人都双手合十,认真行礼。来到苏尘面前时,也是谦恭得一批。 苏尘笑了笑,拱了拱手,让到一边,心想: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俗话说周公恐惧,王莽谦恭未篡时,用在这人身上真的非常贴切…… 众人也素来知道燕王和姚广孝的关系,于是也不避讳,直接在燕王府正殿升帐议事。 这是升帐议军,二十几个参将、四品以上文官,也全都在场。 …… 蓝玉是主帅,朱棣让他坐在右手,左边就是付友德、冯胜,位置稍微推后一点。他身后则是姚广孝。温祥卿是总管军需、兵部侍郎,朱棣让他坐在了蓝玉的旁边。至于其他文官,包括苏尘,都是站在靠门的后面一点。 客套话一说完,蓝玉就说了方略: “我等二十万大军,十五万出塞,五万后备驻扎居庸关。出塞则是两个方向,向北,是乃儿不花,辽东则是纳哈出。先前皇上同意的方略,是十万人向北,寻找乃儿不花作战,五万出辽东,决战纳哈出。现在,就请燕王殿下指挥我等作战。” 他说完,大马金刀地坐下,扶着太师椅,一派睥睨群雄的气势。 苏尘忍不住摇头—— 还装得出来? 人家马上就要整你了啊! 你还不知道吧? 呵呵, 这时, 燕王朱棣站起来,向所有人拱拱手,大声说:“本王何德何能?全靠各位叔伯带着!本王就是去历练一番而已,军务大事,请蓝将军独断!” 嗯嗯, 众人也都点头。 忽然, 冯胜看着蓝玉,不好意思地说:“蓝玉啊,这里也没有外人,咱们就兄弟相称……额,这几日良乡营仓那边,好像出了点事……额,有个王屺,是你的人吧?” 哦? 蓝玉已经知道了,本来就有点窝火,想着就算了,反正出塞之后,后勤指望塞内是指望不上的。他一向都是就地补给,打到哪里算哪里,所以这两天也没去吵架。 这时冯胜既然提了,他也就直言不讳,哼一声说: “公爷,付帅,王屺是我的人……这件事本来不想提,但公爷既然说了,那我也喊个冤……弟兄们手心手背都是肉,为什么王屺的粮草就少了一两成呢!” 说着, 他目如冷电,扫视一圈,做出一副责难的姿态。 哦? 这时, 燕王朱棣忽然看着他,一脸错愕,嗫喏说: “蓝将军,你,你还不知道?” 哼! 蓝玉一脸不悦,也不想回答。 朱棣笑了笑: “蓝将军可能误会了……额,宋国公说的是王屺械斗营仓的事啊……额,不瞒蓝将军,这事啊,闹大了!死伤二十余人,北平锦衣卫知事黄永,已经连夜赶赴京城了……” 啊? 蓝玉一下坐不住了—— 你们? 这不是存心整我吗? 还惊动了锦衣卫? 此时此刻, 他再扫视众人,发现个个脸上都带着一丝诡异笑容、 “完了……” “上了他们的当了?” 直到这时, 他才明白过来—— 他们夺不了自己的大将军之位,却能夺了亲信部将的兵马! 一念至此, 蓝玉不禁冷汗涔涔而下。 要是四五个参将的主力被夺,自己没把握对付乃儿不花了。 第99章 姚广孝:锦衣卫怎么反水了?肿么回事啊? 这时, 蓝玉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后面的苏尘,又看看身边温祥卿,心想尘儿难道一点不知道?怎么不跟我说呢? 这件事说大不算很大,但要翻不过来,王屺等几个参将手下的数万兵马就要被他们强行分派了。 果然, 付友德开口了,他现在是征虏左副将军。军中出了那么大的事,又跟正帅蓝玉有关,那么理所当然,他就成了名正言顺的仲裁者。 “蓝将军啊,这事,是他们瞒了你啊……温侍郎、燕王府的卢千总,还有宋国公麾下的几个参将,也都亲眼看见了……额,这事真的是王屺不对啊,他性子急,我也早就认识了嘛……分粮草那会儿,是发生了一点口角,额,提到了前不久你下狱的事嘛……王屺就上去动手,后来又说粮草分配不公什么的……事情还是清楚的嘛!” 啊? 特么的! 蓝玉刷的一下变脸了—— 你们存心整我?! 提到我下诏狱的事? 这不扯淡吗? 但此时此刻,他一人难敌众口,也只有强行忍住。 果然, 燕王也加码了: “颖国公,按照本朝军法,王屺等四个闹事参将,就不能带兵了,……唉,大敌当前,出了这种事,大家面子上着实不好看啊……蓝将军,你,你怎么说?” 哼! 蓝玉脾气上来了: “谁也不要动我的人!大敌当前,先折了大将,于大军不利!我的意思,一切都等战后再说!” 这? 众人一下子交头接耳,个个看着燕王。 燕王也哼了一声,大声说: “军法如山!岂同儿戏?本王以为,这四个闹死参将不能再带兵了,应该由左副将军付友德临机裁断!” “对对!” “锦衣卫黄大人已经上报朝廷了!” “就是王屺不对嘛!” “没有军法,还打什么战?” “锦衣卫办得案子会错吗?” “不行就等皇上的诏令吧!” “搞什么啊?这都不罚?” “王屺也太横了!” “……” 一时之间,大殿内全都在指责蓝玉。 啪的一声, 蓝玉猛拍太师椅扶手,大声说: “我是征虏大将军!军国大事,是在我的肩上!你们这样战前捣乱,大军要是败了,谁来负责?” 嘶! 全场顿时一片安静。 这时, 姚广孝忽然嘴角抽了一下,轻轻拉了一下燕王的衣角。 燕王朱棣顿时领会,刷的站起来,大步走到蓝玉面前,针尖对麦芒,也是大声地说: “此次是本王请战!我乃塞王,有监军之责!蓝将军,你说大军要是败了谁负责?本王告诉你:本王负责!” 哗! 全场又一下子燃起来。 许多人也都明白了—— 他们这是存心找蓝玉的茬呢! 之前就听说京城里出了事,为的就是争夺征虏大将军这个位子,蓝玉还被他们整得下了诏狱。没想到他们有燕王撑腰,竟然在北平发难,硬生生要架空蓝玉。 温祥卿本来就不想管,这几天也猜到要出事,没想到付友德、冯胜他们那么狠,更想不到燕王胆子那么大,也只有左顾右看,一边摇着折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时, 众人全都盯着蓝玉和燕王,看看到底是谁来认怂? 忽然, 一个王府护卫急匆匆跑进来,直奔姚广孝,在他耳边嘀咕一阵,一脸都是藏不住的焦急。 啊? 姚广孝顿时僵住,脱口而出: “锦衣卫?” 什么? 朱棣猛地看过来,再看看殿外。 果然, 两个锦衣卫已经龙行虎步地赶进来。 这一刻, 众人全懵逼了—— 锦衣卫的黄永不是去了京城了吗? 这两个是同知,怎么忽然来王府了? 难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这时, 苏尘忍不住笑了,偷偷给蓝玉使了个眼色—— 老爹你放心吧! 这下轮到他们抓狂了…… 啊? 蓝玉也是张大嘴巴,一脸愕然。 这时, 北平锦衣卫同知孔力、夏瑞已经进殿。 刷的一下, 孔力拿出一份卷宗,大声说: “锦衣卫校尉报知,良乡营仓发生械斗。我等连夜查明,系因王府护卫卢明龙、付友德部将李朝喜、兵部佥事徐本仁等幕后操纵,克扣蓝玉部将王屺等数万大军粮草近一成,王屺当场抗议,却被王府护卫千总卢明龙殴辱,以至于双方械斗,死伤二十余人!” 说完, 夏瑞紧接着也说: “我等忝职北平锦衣卫,军国大事,自要查个明白!按照朝廷法度,我等即刻赶来,将案情通报尔等。尔等如有异议,可上书朝廷。” “告辞!” 两人对所有人一抱拳,转身就大步离开。 …… 啊? 这特么? 见了鬼了吗? 朱棣杵在殿中,彻底被打蒙了—— 搞什么呀? 你们黄永那天还在王府喝酒呢? 你们到底听不听上峰的啊? 怎么你们办案跟你们的上司不一样啊? 怎么北平锦衣卫会倾向蓝玉啊? 他忍不住看看姚广孝,只见姚广孝也一头雾水,两眼迷惘。 这时, 付友德、冯胜也傻了—— 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怎么还有两个锦衣卫去办案? 而且这两人明显是偏袒蓝玉啊? 怎么回事? 事情不是这样的啊! 真的是王屺太嚣张了! 此时此刻, 兵部侍郎、总管军需的温祥卿,更是五迷三道—— 都说北平诡谲,今天是真开了眼了! 尼玛案子竟然能翻过来? 北平锦衣卫知事,竟然跟两个同知不一样? 不行、不行, 这事绝对不能掺和! 还好他们只提到了徐本仁,幸亏老子留了一手,否则就陷进去了! …… 忽然, 朱棣猛地跑出去,一边叫嚷: “两位上差留步!” 追到王府门口,朱棣拉住两个锦衣卫,从袖子里掏出一整叠的大额宝钞,塞到两人手上。 “两位上差,黄永知事已经上报朝廷了啊?怎么,怎么会……?” 他故意吞吞吐吐,想问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但他哪里知道? 包括黄永在内,三个锦衣卫都已经被夺舍了! 额, 孔力笑了一笑: “殿下,黄知事跟咱们是一致的,案子就是这样报的……” 啊? 不可能! 燕王朱棣完全不敢相信—— 黄永收了那么多钱,口口声声说按照自己的意思办! 案卷也是看过的,跟这两个人说得不一样啊! 怎么现在又说是一致的? 这时, 孔力见燕王一脸懵逼,又笑了笑说: “殿下啊,就等皇上诏令好了……我等告辞!多谢殿下赏赐!” “客气、客气……” 这么一来, 燕王也没有办法了,毕竟,锦衣卫代表的是老朱本人,他朱棣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跟锦衣卫较劲。 第100章 朱棣:再等等,父皇一定会打压蓝玉的 朱棣回到殿中, 蓝玉也站起来,心里已经雪亮—— 自己的儿子办妥了! 这个反杀简直太漂亮了! 多半是他跟前几次一样,收买了锦衣卫,把局面反转了! 这时, 他含笑对燕王一抱拳,大笑说: “殿下,案子已经清楚了!天恩浩荡啊……我等臣子,惟有感激涕零……哈哈,殿下,要么,要么就等等,等皇上的诏书?” 这? 燕王尬笑一声,抱拳说:“蓝将军,你是征虏大将军,一切军务应该是你说了算!” 嗯嗯, 蓝玉也不跟他们客气了,直接下令: “各位!一点小事,既然已经由上差查明了,我等就专心打仗吧!我的方略方才也说了,就是直插腹心,切割乃儿不花和纳哈出,而后伺机各个击破!” 哼! 他一边踱步,一边发令,走到付友德面前,问:“付帅,按原计划,你和冯胜出辽东!不知,付帅意下如何?如果有方略,还请付帅赐教。” 这? 付友德、冯胜面面相觑 蓝玉竟然又翻过来了! 他是征虏大将军,谁也拗不动啊! 呃, 冯胜支支吾吾一会儿说: “额,蓝将军,我等全凭将军和燕王殿下的号令是从!” 哼! 蓝玉心想—— 你们还是要拿燕王当挡箭牌! 但军国大事面前,我又岂能怕了个小小的燕王? …… 这时, 姚广孝跟朱棣已经在后面商量了一会儿。 “师父,如何是好啊?” 姚广孝也挠头不已,刚才想了好一会儿,感觉这两个锦衣卫搞不好是被买通的了,还是应该等朝廷的消息,于是说: “殿下,我以为,干脆再等几天……黄永是可靠的,他还拜我为师,修习禅法,为人靠得住!” 嗯嗯, 朱棣想了想,也感觉黄永这个人肯定没问题!而且他素来知道姚广孝厉害无比,黄永被他盘服了,多半就不会反水。 “那好,就再等等!” 说罢, 他从后殿回来,坐在主位上,大声说: “各位,本王以为,战前两部械斗,实在非同小可!北平锦衣卫知事黄永早已赴京,我等干脆再等几天!蓝玉将军,你以为呢?” 哼! 蓝玉大马金刀地坐下,且偷偷瞟了一眼苏尘,苏尘这时眼睛也不看他,故意看着上面的梁柱,微微点了点头。 “好!那就等等看!” 蓝玉这时拿出了气场,大声下令:“在此期间,各部严守军令,有敢犯者,定斩不饶!散帐!” 哗啦几下, 他大步走出大殿,头也不回,银色铠甲在正午的艳阳下闪闪发光。 …… 呼…… 众人松了口气,陆续退出大殿。 朱棣给姚广孝斟了一杯茶,低声问: “师父,这个蓝玉真的邪门得很啊?” 嗯嗯, 姚广孝也大惑不解,想起上次智聪和尚的事,兀自心有余悸。他想了一会儿,低声说: “殿下,我始终觉得,蓝玉非同小可……他每次都能脱身,绝对不可小觑,依我看,恐怕是皇上始终都在暗中支持他啊……” 不可能! 朱棣摇摇头: “师父,皇上一直喜欢本王啊!我猜,蓝玉是跟浙东人联手了!这次应该是温祥卿背地里使坏?偷偷告诉他,他又找了这两个锦衣卫?” 嗯嗯, “有道理……” 姚广孝叹了口气, “殿下,浙东人不可靠啊……将来对这些人不可大用……” 那是! 朱棣踱了几步,望着殿外云空,喃喃说: “不管怎么说,皇上总要向着本王吧?蓝玉部将抢夺粮草也不假啊!死了二十几个人,总不能一点不惩罚蓝玉吧?” 嗯, 姚广孝点点头: “锦衣卫办案,应该不会很离谱……就算黄永反水了,一些事实总是不假的,皇上圣明烛照,过几天圣旨到了,最起码是各打五十大板……” 对! 朱棣把心一狠,低声说:“就算这次不能得手,等出塞之后,总有把柄治死蓝玉!” 嗯嗯, 姚广孝今天见了蓝玉也很不爽,冷冷说: “到时候让蓝玉一个人去扛住乃儿不花,扛得住,算他的本事,扛不住,就参他!” …… 与此同时, 城东大营里,付友德、冯胜也十分恼火。 “他娘的!蓝玉太狂了!已经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付友德跟蓝玉本来是一起出征云贵的,以前私交也可以,但廖永忠事件后生疏了,也没什么仇气,但为了这次北伐,双方算是闹僵了。 加之,上回陆仲亨、唐胜宗、费聚他们的家人来求情,表现也相当冷淡,所以双方已经没有交情可谈了。 冯胜资历远远超过蓝玉,而且已经是公爵了,却被蓝玉当场怼了,心里也一万个不服气,这时就说: “付帅不用担心,过几天皇上的圣旨到了,不可能不压他一下,到时候咱们两个公爵、一个王爷,还压不住他?” 嗯嗯, 付友德这才消了气,低声问: “那个去京城的锦衣卫不会也反水吧?” “不会……” 冯胜凑到他耳边: “黄永收了姚广孝的很多钱,还拜了姚广孝为师,燕王平常赏赐无数,上回华云龙的事,就是黄永干的……” 哦哦, 付友德终于笑了: “好!那就绝无问题了……” …… 此前不久, 魏忠贤夺舍的黄永已经到了京城,当晚就被吴风召到奉天殿。 老朱把密报看了好几遍,感觉上有点问题,但仔细推敲,又推敲不出毛病。抢夺粮草而致械斗,这种事也很平常,他觉得多半是燕王插手过多造成的,毕竟蓝玉的部将一向都是绝不吃亏的。 但密报上说,温祥卿一到北平就找到姚广孝拜师,又一起搞密教修行,还强抢民女…… 这个有点太离谱了吧? 可问题是—— 这又是锦衣卫回报的! 锦衣卫敢说假话吗? 此时此刻, 他在殿中踱了好几圈,时不时打量黄永,感觉此人也没有问题啊!毕竟,上次华云龙的事,虽然是燕王告发,案子却是这个黄永做的,可谓非常妥当。 但为什么? 这么一个非常妥当的人,会报上这么离奇的情报呢? “黄永,你是怎么知道温祥卿和姚广孝在一起搞密教的?” 第101章 老朱:怎么这个姚广孝还在搞密教双修?这毛病那么重吗? 老朱并不知道,他此时面对的并不是黄永,而是后世的锦衣卫大佬魏忠贤。说到情报这点小事,老朱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这时, 魏忠贤也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回禀皇上,臣调查得知,温祥卿曾为耿炳文幕僚,但在前元时曾寓居长兴,住在护国寺,姚广孝当时与高启等人游,也在长兴护国寺住了数年。臣让庆寿寺的暗桩偷听,两人也聊起了这段往事……” 哦…… 原来如此! 老朱忽然想起来了—— 温祥卿的确是耿炳文的幕僚! 这个人在前元时就经常跟江南文官搞在一起,又长期寓居在前元的寺庙,那修炼密教也就不足为奇了。 “嗯……” 老朱又看了几遍密报,再对照其他暗桩锦衣卫的回报,已经大体明白了事态—— 多半是燕王、付友德他们想换了蓝玉的那四个参将,把兵马夺过来。于是就主动挑衅蓝玉的部将。这个倒是不足为奇,军中的日常争夺而已。 实际上,就在闹事的四个参将身边,就有暗桩锦衣卫。所以良乡营仓的事根本瞒不了他! 真正让人恼火的是姚广孝和温祥卿! 这两个前元余孽,都快二十年了,还在念旧?说了多少次不准修密教,他们还要搞?竟然还强抢民女? 他是当过和尚的,也见过前元密教是怎么修行的。可以说,强抢民女这种事太平常不过了。 这个温祥卿竟然如此大胆,一到北平就干预军务,还跟皇子侍僧搞在一起,这种苗头不杀下去,以后怎么得了? “李进,拟旨!” 李进匆匆拟完,老朱交给黄永: “立刻回去,让他们升帐议事时再宣!” “遵旨。” …… 这天, 苏尘绕开锦衣卫,在北郊的遗光寺与蓝玉见面。 那天升帐议事,两人只是使了几次眼色,还没有说过话。出征到现在,也已经一个多月了。 这时, 天色黄昏,遗光寺早已废弃,一片荒烟蔓草。 苏尘一见蓝玉,就拿出一份名单: “爹,这些都是你军中的锦衣卫,你平常要注意!该让他们知道的,一定要让他们知道,重要的事就避开一些……” 哦? 蓝玉素知这个儿子很牛逼,但也没想到会牛逼成这样?连自己军中的锦衣卫都有名单了?这个,会不会犯法啊? 他是真怕了老朱,这时拿着纸张的手都有点抖。 咳咳, 他看了一遍,越是触目惊心—— 他从五军都督府带来了六个人,有两个是锦衣卫! 云贵卫军抽调过来的几个千总里,也有两个锦衣卫! 山西调过来的营军六个参将,有一个是锦衣卫! 自己身边的亲兵里也有一个锦衣卫! 行辕里的马夫、伙夫也有两个锦衣卫…… 这还是跟他自己相关的,就已经有十几个!可想而知,手下那些义子、部将身边也全都是锦衣卫了。 “这……” 蓝玉一下噎住。 苏尘笑了笑: “爹,过几天圣旨下来,就该出塞了……” 嗯嗯, 蓝玉大为感慨,虽然很好奇,也不想多问,总归是这个儿子平常精细,日积月累,就有了许多关系,加之,他是刘伯温举荐的,也算一号小人物了,以后也不方便对他大呼小叫了。 “呃,尘儿啊,有了这份名单,为父应该就没事了……你跟随大军出征,千万不能乱跑,要么,我分一队兵马给你? 哦? 苏尘一下有点意外—— 不错啊? 还想的起来给我兵马? 不过, 这好像倒是很有必要的样子? “爹啊,干脆这样吧,我们几个随军文官就跟着你和燕王的中军走,也好防着他们搞事,你说呢?” 嗯嗯, 妥,妥当! 蓝玉点点头: “那好!过几天升帐议事,我就直接下令。” 话音刚落, 他忽然想起,锦衣卫知事黄永已经去京城告状了,还不知道老朱怎么想呢?万一黄永被他们买通了,麻烦不还不小,脸色一下又踌躇起来。 这时, 苏尘也看出来了,凑到他耳边说: “放心吧爹,你看名单,王屺身边也有锦衣卫,他们都看到了,黄永就算被买通了也没用!” 对! 蓝玉仔细看了一遍,王屺身边确实有两个锦衣卫,这才松了口气。 …… 数日后, 圣旨忽到,燕王府再次升帐议事。 这次, 气氛明显不同了,因为是老朱明确要求锦衣卫列席的。所有人挤在大殿里,三三两两议论,都感觉到今天一定有大事发生。 燕王和姚广孝对视一眼,燕王心想:父皇搞得那么隆重,一定是有重大消息,说不定要临时换帅也不一定? 于是低声对姚广孝说:“师父,本王看,皇上应该有重大旨意?” 嗯嗯, 姚广孝也颇感侥幸,到底还是平常花了功夫,跟黄永关系搞好了,否则这次就要吃亏了。 “殿下,应该是好事……” 燕王重重点头,忍不住看了一眼端坐的蓝玉。 而这时, 付友德和冯胜也是满脸喜色。毕竟,老朱的脾气他们都知道,这样让锦衣卫列席军事会议,一定是有重大的布局。 冯胜耳语说: “付帅,等会儿圣旨一下,我们就发难,让燕王主持军务?” “对!就该如此!” 付友德斜眼瞟了一眼蓝玉,眼光中透出一丝凌厉的杀气。 众人议论中, 没过多时, 黄永带着孔力、夏翼一起进来。 “圣旨到!” 哗啦! 所有人一起跪下。 于是, 在众人忐忑的心情中,黄永\/魏忠贤大声宣旨: “诏曰:大军出征在即,尔等却勾心斗角?良乡营仓,两军械斗,致使二十余人死伤,咱着实痛恨。今锦衣卫查明,械斗乃因王府护卫卢明龙挑衅所致,着卢明龙责打二十军棍,充军辽东。兵部侍郎温祥卿,干预军务,处事不公,着徐本仁代理军需诸事,温祥卿戴罪立功。” “又,锦衣卫查实,燕王侍僧道衍,屡教不改。朕已大诰天下,不可修习密教,此僧却充耳不闻?着燕王痛加申斥,清查庆寿寺中一切污秽之物。道衍随军听用,若有再犯,着槛送京师,凌迟处死!钦此。” 啊? 嘶! 这? 所有人全都傻了! 第102章 姚广孝:你们都看着我干嘛?我真没干啊…… 不可能啊! 燕王看看姚广孝,两人一脸懵圈。 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圣旨拿错了? 但燕王看看黄永一脸严肃,又不禁叹了口气。 这时,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姚广孝,人人似乎都在说—— 事情本来好好的, 就你特么的这个淫僧惹的祸! 你这个和尚真特么的猥琐! 你特么的到底多大的瘾啊? 姚广孝顿时一脸不是人…… 而这时, 付友德、冯胜也是面面相觑—— 见了鬼了吧? 黄永不是他们自己人吗? 怎么会把这种丑事也捅上去了? 这时, 姚广孝更是叫苦不迭—— 我特么的哪里修习密教了? 上回就说我修? 怎么这次还说啊? 皇上究竟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啊? 他忍不住看看黄永,再看看旁边的孔力、夏翼,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 但这时, 所有人的眼光中都流露着浓浓的鄙夷,姚广孝瞬间满头大汗,几次想要解释,又想着这是圣旨说的,自己要是解释,那不是抗旨吗? 唉! 姚广孝暗叹一口气,只好假装打坐,两眼一闭,来个不闻不问。 燕王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了,逐一扫视众人一圈,暗示众人不要再盯着姚广孝,同时,他扯着嗓子带头谢恩: “臣等领旨谢恩!” 哗啦! “臣等领旨谢恩!” 一片呼喊中,姚广孝才感觉身上的千钧巨石一下挪开了,忍不住长长呼了口气。 这时, 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 蓝玉站起来,大声说: “皇上圣明啊!” “既然事情已经查明,皇上圣旨也下了,诸位就不要多想了!咱们就开会议事吧!三位上差请上座?” 黄永却说: “我等宣旨已毕,诸位将军自行处置军国大事,我等告退!” 三人转身就走。 这时, 姚广孝已经溜了,从偏殿绕出来,在王府门口拦住黄永。 “上差,请留步!” 他手一招,两个王府护卫上来,蹲着一个大木盘,用黄布盖着。 “三位上差辛苦了,这是殿下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哈哈, 黄永笑了笑: “法师啊,那就多谢了!” 他一摆手,让两人接住,跟着姚广孝走到远处。 “黄知事,怎么回事啊?” 姚广孝压低声音,一脸藏不住的懵逼。 呵呵, “法师啊,我等是锦衣卫,如何敢欺君啊?文武官员还有退路,我们哪里有退路?这次,这次实在对不住了……” 黄永是老司机魏忠贤夺舍的,哪里会对付不了姚广孝,一番话说得姚广孝顿时噎住。 这? 也是、也是, “额,上差啊,贫僧只是想问,为何诏书上说贫僧修习密教啊?” 姚广孝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尼玛的! 这个黑锅简直太黑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诬陷的? 哈哈, 黄永哈哈大笑,指着姚广孝笑骂: “法师啊,您老人家那点癖好……哈哈,上回不是在寺里搜出来了吗?大概是皇上想起来了嘛……” 这? 尼玛! 姚广孝一脸尴尬,却是无言以对。毕竟,上次的确是从庆寿寺搜出了那些肮脏之物,也不知道是谁放进来的? 此时,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灵光—— 莫非就是黄永?! 对! 就是他! 上回就是他栽赃的! 这次也是! 姚广孝毕竟是一代黑衣宰相,一下子就顿悟了,一瞬间竟僵立当场,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锦衣卫! 喂不熟啊! 老子这两年给了你多少? 你竟然暗中咬我? 这时, 黄永看情形有点不对了,抱拳说: “法师,在下还有事,告辞?” 说罢, 他头也不回,直接走人了。 姚广孝只好再回到大殿。 …… 这时, 蓝玉正在分派兵马,给各部下达命令: “冯胜,你领军出松亭关,攻金山、泰州!” “付友德,你领军攻庆州,并侧翼袭扰乃儿不花!” “赵庸,关良,李景隆,祁镇,随我大军出古北口,直趋迤都!” “徐本仁、温祥卿,尔等随我大军中帐,与燕王殿下一道,随军听用!” 众将一一领命。 这时, 燕王忽然站起来,大声说: “蓝将军,本王呢?本王主攻何处?” 呵呵, 蓝玉本来想还想着让他立功的,但这次他竟然给自己下马威,差点把自己的主帅给拿了,现在怎么可能还惯着他? “殿下,出征塞外,非同小可,殿下乃千金之躯,自当稳坐中帐,如此方能使将士无后顾之忧嘛……” 你?! 燕王顿时窝火,牛脾气腾地上来,大声说:“蓝将军!你这是何意?难道是讥讽本王不懂军事吗?你放心!本王自幼摸爬滚打,绝不拖累大军!本王愿自领本部兵马,担当前锋!” 哼! 他有脾气,难道他蓝玉就没有脾气? “殿下,方才圣旨让你申斥姚广孝,此时他已经在此,还不速速申斥?” 这? 你?! 燕王顿时呛住,怔了一会儿,突然拂袖而去,一边走一边大声嚷嚷:“蓝玉!你不要太嚣张!父皇的旨意,本王自会遵从!” 这时, 姚广孝也赶紧跟随而去,临了回头看了一眼蓝玉,眼中充满了恨意。 苏尘目睹这一切,忍不住摇头—— 老爹啊! 你也太狠了! 这样当众就不给他们面子? 姚广孝可是阴人,到时候有的你受了! 但转念一想—— 这样也对! 毕竟人家也没有给他活路,哪一次不是往死里整?上回金龙纹样的事,就有可能是姚广孝和朱棣在背后搞事,要是晚了一步,满门都已经灭了。 要说交情啊、面子啊什么的,也早就没有了。 此时此刻, 大殿里鸦雀无声,人人偷偷看蓝玉,都感觉这人简直疯了 连皇上最喜欢的皇子都敢当面训斥? 还有那个姚广孝,早就听说是个狠人,你这样当众羞辱他,岂不是要结下死仇? 但蓝玉却在想—— 老子本来好好的,你们到处阴我! 要不是命大,早就灭门了! 既然要干,就干到底! 他这几天回想从云贵回到京城的这两三年,经历了多少风浪?一二十次在鬼门关晃荡啊!要不是有个好儿子,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既然都是不要命地搞,那还怕个屁? 所以, 刚才一听到圣旨,他就想着打回去。燕王要识相还好,不识相的,当场就给他摁住! 反正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蓝玉没有理由低三下四、仰人鼻息! 第103章 李善长:惟庸,告诉他们,老夫的人绝对不能修密教 散场后, 苏尘跟着大家出来,刚出王府大门, 叮的一声, 【叮!】 【恭喜宿主利用情报战化解了政敌的攻势,成功完成第20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赤脚医生手册(古代版)》】 卧槽? 什么呀? 苏尘一下傻眼了! 怎么还有这玩意儿啊? 随便翻了一下,发现全都是单方验方、针灸推拿之类的,没有西医内容,全都是中医。不过也算实用吧? “也好……” “这次回去,就让作死王献给老朱,让老朱广泛印刷,不说每家都有一本,一个卫所小旗总得有一本吧?” 他已经很了解老朱,知道这人就喜欢这些。到时候蓝玉就算犯了很大的罪,有了这个东西,也能说上几句话。 正摇头感慨之际, 耳边又是叮的一声。 【叮!】 【恭喜宿主完成20次任务,可进行抽奖】 奖品目录: 火枪骑队 牛痘术 世界地图 水力鼓风机 自行车 大雪龙骑 陌刀队 连花清瘟胶囊 人丹 “天哪!” “都什么啊?” 苏尘简直无语了。 “抽吧!” 哗啦一下, 叮! 【恭喜宿主抽中奖励:火枪骑队 500人】 卧槽! 无敌了,真无敌了! 500人火枪骑队啊,又是火枪兵,又是骑兵,在这个时代绝对是无敌的存在了。 他本来以为大雪龙骑也不错,但这玩意一定要上十万,不上十万的大雪龙骑就不不壮观了。另外,大雪龙骑是冷兵器之王,在这个时代多少有点落伍了。 苏尘这下放心了—— 这个仗怎么打都是赢的! 以后回到京城,老朱要是来硬的,火枪骑队也足够扛上一阵子了。如果还能像暗桩、血滴子一样升级,数量翻倍,那就完全不怕老朱了。现在嘛,老朱京城里的兵马还是能扛住的,就算人海战术也淹死了。 …… 与此同时, 回到驻地, 付友德、冯胜犹自怒气未消。 “宋国公,为什么啊?黄永不是姚广孝的徒弟吗?怎么反手捅他一刀啊?什么密教双修?都什么人啊?燕王平常都干些什么啊?” 付友德一想起来就恼火,怎么这个姚广孝看着斯斯文文的,尽搞些这种邪恶诡异的事? 冯胜本来也抱着很大的希望,刚才听了圣旨,又仔细看了燕王和姚广孝的反应,感觉事情有点诡异,于是嗫喏说: “不对啊,付帅,你不觉得奇怪吗?刚才我看了,姚广孝和燕王也是一脸愕然啊……尤其是提到密教的事,姚广孝那副表情,不像是装的……很可能是诬陷啊……” “诬陷?他的徒弟诬陷他?宋国公,别瞎想了,我看啊,这个姚广孝他娘的就是个妖僧啊!你没听说?他还在京城的时候就跟前元那几个番僧搞在一起!咱们看错人啦!” 付友德越想越不是滋味,感觉一开始就看错了燕王。这个姚广孝,诡计是有的,但人靠不住啊。 唉! 冯胜也是无语, “他娘的!这个妖僧!把咱们害惨了!” “谁说不是?你看诏书上说的,事情也不大,上位也没有真生气,他气的就是姚广孝啊!” 是啊, 冯胜就是想说几句,这时候也是难以启齿。毕竟,上位最恨的就是这些东西,如果上位不生气,这次应该是各打五十大板的…… “付帅啊,要么去找燕王问问?让他交个底,到底姚广孝是什么人?再这样搞下去,别把燕王也带下沟啊?” 嗯嗯, “对,去一趟!” 两人刚要进营门,又调转马头。 付友德忍不住说: “冯胜啊,我看还是胡惟庸厉害!出征之前,他就说要防着姚广孝……果然,就他娘的这个妖僧坏事!” “嗯嗯,胡惟庸是厉害啊……对了,他不是有密信给你吗?到了吗?” 冯胜想起来,胡惟庸说过要保持通信额。 付友德摇摇头: “还有几天吧?到时候咱们也把事情给他说说,听听他的意思?” 嗯嗯, 两人快马加鞭,很快赶到王府。 …… 与此同时, 北平衙署内, 温祥卿却已经收到了汪广洋的密信。他摒开随从,一个人躲进签押房。 “祥卿兄: 汝与姚广孝旧识否?何故一入北平,便同坐禅榻?吾近日得知,皇上怒祥卿兄者,皆因兄与姚广孝修密教,不知确有此事否?另,吾已修书一封与徐本仁,令其听命于汝。” 啪的一声! 温祥卿把书信拍在桌上,差点吼出来—— 我特么的没有啊! 我哪里认识这个妖僧? 还修密教? 我特么的才来北平几天啊? 到底怎么回事? 他娘的! 姚广孝这个混蛋,你特么的修就一个人躲着修啊! 怎么搞得满世界都知道? 呼…… 他喘了口气,当即回书一封,一下笔就骂起来,骂了几句才想起这是给汪广洋的,又一把撕掉,重新用恭恭敬敬的语气写一封。 没过多时, 他让人从驿站送走,这时徐本仁来了。 “温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借什么步啊?就在这里说,我都知道了……” 啊? 徐本仁心里骂一声:淫贼!看着斯斯文文,还附庸风雅,竟然跟妖僧搞出这种丑事,还好意思在我面前摆谱? 同时又硬着头皮说: “温大人,汪相国已经吩咐下官了,一切仍然以温大人做主。” 嗯嗯, “我知道了……坐吧、坐吧!” 温祥卿一脸不耐烦,徐本仁也只有尬笑,两人尬聊一会儿,一个觉得对方斯斯文文,却是个淫贼;另一个觉得对方平庸无能,又天上掉馅饼,越看越是不顺眼,聊几句就散了。 …… 与此同时, 京城, 胡惟庸府上,杨璟、陈德、顾时等人之外,又来了几个侯爵,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荥阳侯郑遇春、崇山侯李新、永定侯张铨等人,最近陆续被叫回京。这些人看着风向不对,也偷偷靠拢胡惟庸、李善长。 众人说了好一会儿北平的事,都感觉奇怪得很,看看胡惟庸,又看看李善长,谁也不敢开口。 一直躺在椅子上的李善长,脸色阴晴不定,一看就心情很不好。只见他喘息一会儿,忽然坐起来,大声说: “惟庸!告诉他们,以后谁在背地里修炼什么密教欢喜禅的,全都不准进我的门!老夫不认这种猥琐淫贼!” 这? 众人一下低下头。 李善长气犹未消,接着输出: “什么玩意儿?好好的事,就是被这些人给坏了!惟庸啊,你跟下面的人都说清楚,咱们的人,绝对不能碰那东西!” 这? 胡惟庸一脸便秘,心想是姚广孝和温祥卿修,又不是付友德、冯胜他们修,事情坏在他们手里,跟咱们的人无关啊…… 但看到李善长气成这样,赶紧给他捶背,一边说:“老相国,学生有数了,到时候会跟他们打招呼……” 李善长点点头,感觉身体很疲劳,于是闭眼打盹一会儿。 第104章 胡惟庸:还用说吗?上位是喝了蓝玉的迷魂汤了 众人沉默一会儿,感觉北平的事也太出人意料了,杨璟忍不住问: “胡相国,北平到底怎么回事啊?燕王和付帅他们也吃了亏?还有那个温祥卿,不是刘伯温的人吗?怎么也被皇上打了?” 是啊! 怎么回事嘛? 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倒过来了? 众人一下看着胡惟庸,胡惟庸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其实, 之前他就收到了付友德的密信,说好了跟燕王联手,夺了蓝玉的兵权,第一目标是夺了帅位,不行就夺了兵马。所以胡惟庸对整个事情是了如指掌的。 但那天皇上忽然下诏,让黄永带回北平,胡惟庸打探之后才知道,皇上竟然是支持蓝玉的?! 他就想不明白—— 到底哪个环节出事了? 想着想着, 他又想起一两年里那些怪事,愈发觉得事情诡异了,给李善长捶背的双手,也不觉停了下来。 这时, 李善长忽然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悠悠地说: “你们不懂皇上的心思啊……皇上是铁了心支持蓝玉啊……惟庸啊,给付友德、冯胜去信,叫他们让着蓝玉一点,不要争了,多帮衬一下燕王就可以啦……不要闹了,啊?” 嗯嗯, 胡惟庸点点头,心想—— 也对啊! 整个事情,明摆着就是皇上偏袒蓝玉! 这次北平的事,可谓占尽上风,竟然还是败了? 可见皇上是吃了蓝玉的迷魂汤了。 想到这里, 胡惟庸忽然说: “老相国,这一年多了,听说蓝玉每次进宫都会带点新鲜玩意儿……上位是不是吃了他的迷魂汤啊?” 哼! “我叫你们多盯着,你们不盯!蓝玉怎么就搞得到那么多东西?你们知不知道,他又给皇上献了一本书,叫做《农政全书》,包罗万象啊! 上位每天都在看,赞不绝口,时不时说蓝玉忧国忧民……你们啊,怎么就不学着点?上位也是个人,是个人,就会喜欢新奇玩意儿,一回不成就两回,两回不成就三回,总有一次会动心的……” 李善长此时娓娓道来,一派语重心长。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都感觉这话说得在理。换了谁也不会讨厌啊。何况蓝玉献的那些玩意儿,很多都有大用场,上位自然会偏袒他了。 “你们这些爵爷也多花点心思,多去找找,什么旧书啊、新玩意儿啊、种子啊,都找一些来……” 嗯嗯。 …… 这时, 刘伯温的庭院里,汪广洋等几人也聊了好一会儿。 “恩师,我就觉得奇怪,温祥卿自负风雅,从来不沾染那些东西……怎么可能一到北平就搞出那些事来?肯定是诬陷啊……” 汪广洋是打死也不相信。 刘伯温却摇摇头: “无风不起浪……姚广孝在前元时,我也听过这个人,有些才气,也有怪异之名……上回智聪和尚的事,白纸黑字的信件,那也有假?祥卿嘛,多半是一着不慎,着了人家的道了……” 嗯嗯, 方孝孺、胡桢、赵瑁等人纷纷点头。 刘伯温看汪广洋还有点不服气,又说: “广洋啊,温祥卿本来是耿炳文的幕僚,也是淮西人,咱们这次举荐他,本来就是为了撇清关系,不让他们觉着咱们也想染指兵权……现在好了,这个人果然靠不住,换了也好,徐本仁最起码胆子小,也就不会出事了……” 汪广洋尬笑一声: “恩师,学生已经去信责备于他,谅他也不敢再不干不净了……” 呵呵, 刘伯温感慨说: “不干不净,那倒不至于,老夫猜啊,他多半是被燕王拉拢了……皇上不喜欢文人干预军务,就找个由头把他换了……” 慢慢喝了口茶,想了一下,他接着又说: “这次北伐,还没出塞就惹出那么多事,兆头不好啊……广洋啊,你也给那个苏尘去一封信,让他也夹着尾巴做人,不要打着我们的旗号瞎胡搞,别到时候又像温祥卿那样被人套了……” 嗯嗯, “学生明白。” …… 这时, 北平北郊,遗光寺里, 蓝玉兀自有点想不明白,一进门见了苏尘,就连声问说: “尘儿,这事也怪了……为什么上位会那么恨姚广孝,连燕王都受责罚了?怎么姚广孝斯斯文文的,却真是个淫僧?上位又是怎么知道的?照理说黄永他们不会反水啊?” 苏尘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真相,笑了笑说: “爹啊,早就说了,上位在北平有那么多锦衣卫,有名有姓的就那么多,暗桩还不知道有多少呢?这么点事情,上位要是查不明白?还怎么当这个皇帝啊?” “可,可这事也太怪了……那个温祥卿也倒了霉,他应该是刘伯温举荐的吧?” 蓝玉记得,温祥卿虽然是耿炳文的幕僚,但多年来早就投靠了刘伯温。按照他对老朱的理解,应该是不会处罚刘伯温的人。 “爹啊,想那么多干嘛?这事还有什么奇怪的?上回姚广孝就出了事,这次多半也是被暗桩告发了……那个温祥卿,据说很早就认识姚广孝了……” 哦哦。 那就对了! 蓝玉又叹了口气,—— 是啊, 暗桩防不胜防,就算燕王又能如何? 姚广孝那么阴险,还不是被老朱拿捏得死死的? 这时, 苏尘想起那天燕王怒气冲冲的样子,提醒说:“爹,你这次得罪了燕王,以后要更加小心啊……” “嗯嗯,我知道,反正都这样了!总不能让我跪吧?尘儿啊,我跟你说,人生在世,咱们姓蓝的可不能丢了尊严!大丈夫一死何难?但要让人低三下四,那绝对不行!” 说着到这里, 蓝玉又是一阵血性爆发,看上去睥睨群雄,很有一番气势。 这时, 苏尘也有点燃了—— 我这爹真特么是直男啊! 是啊,尊严不可丢! 不愧是战神啊! 是战神,就得有这个血气! 老是被人压着打,那也没什么意思! 一念至此, 苏尘也不禁点点头。 这时, 蓝玉也想到了危险,忍不住说:“尘儿,你在行辕里也要多盯着点,防着他们使坏……” “爹啊,我有数,你放心就是……” 苏尘一边说,一边想—— 我现在有火枪骑兵队了,真不行直接干啊! 蒙古人又怎么样?付友德又如何? 挡得住吗? 两人聊了一会儿,想起这两年来的艰难,看着荒凉寺院里的落日余晖,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第105章 蓝玉:什么?燕王被围?老子不管! 这日, 各部分别行动,付友德、冯胜提前两天出了松亭关,蓝玉中军则出了古北口。 行辕中帐人员众多,随时都有各部的哨探往返,因此行动缓慢,当晚苏尘才见到了真正的漠北风光,只感觉肃杀逼人。 蓝玉的作战计划,是让江阴侯吴良为前锋,申国公邓镇为前腰,燕王朱棣为后腰,自己的行辕居中,身后则是南雄侯赵庸。这样做,是为了制约燕王,让吴良、邓镇压着一点,尤其是邓镇,因为他是邓愈之子,又是公爵。 苏尘、温祥卿、徐本仁这些文官虽说随军出征,实际上都跟在中军后面一些,平常开会也去,除非涉及到军需,所以也整天闲得蛋疼。 七八天后的正午, 天色忽然彤云密布,苏尘裹了一张羊皮袄子,帐篷里也生火取暖,旁边的温祥卿、徐本仁几个人则喝着小酒瞎聊。 忽然, 一声嘶吼自帐外传来—— “前锋被围!” “前锋燕王、邓镇、吴良陷入重围!” 此后半个时辰里,哨探始终不断,连续来了十几个,显然前方军情已经极其紧急。 紧接着, 骑兵在大营中穿梭,喊着: “升帐!” …… 很快, 众人全都聚集在蓝玉的中帐。这是十来个帐篷连起来的,中间打通,连成一片,非常宽敞舒适。 蓝玉铠甲森然,脸上怒气冲冲,在帐中来回踱步。一见众人拖拖拉拉,扯着嗓子喊着说: “拖拖拉拉,成何体统?再有违抗军令者,定斩不饶!” 啊? 众人赶紧分列两边站定。 “王屺,说吧!” 蓝玉本想坐下,却十分焦急,竟然又站起来转圈。 “接军报。前锋江阴侯吴良、南雄侯赵庸两日前遭遇敌军,两位将军按兵不动,燕王却率部追击,在迤都以东五百里小白海陷入重围!吴良、邓镇前往相救,又被乃儿不花主力围困!” 啊? 嘶! 怎么会? 完了! 怪不得蓝玉急成这样?三部加起来已经差不多一半兵力了,竟然被全部包围?这才出塞几天啊? 难道这仗打败了? 想到这里, 整个中帐里立刻安静得怕人,人人都能听到紧张的呼吸和心跳声。 哼! 啪的一声, 蓝玉越想越气,忽然一掌拍在案桌上,在安静的氛围中,犹如惊雷巨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娘的!老子说了不要冒进、不要冒进!燕王他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全军覆没!” 这时, 王屺、陈用、孙岳、陈贤等总兵、参将也一起嚷嚷起来—— “轻敌冒进!” “抢功呗!” “不知天高地厚!” “小白海离此八百里,怎么救?” “燕王总是这样,这仗没法打了!” “……” 这几个都是蓝玉的部将,其中陈用还是义子,名叫蓝天羽。两个名字并用,去年彭和尚的事情之后,蓝玉让他们在官方名册上,还是用原名。 这时, 赵庸想到邓镇和燕王被困,一个是邓愈之子,一个是燕王,如果出了意外,老朱一定不会过这里的人,忧虑地说: “蓝将军,燕王不能不救啊……” 哼! 蓝玉已经气坏了,大声说: “怎么救?我们去救,迤都还打不打了?大军去小白海,乃儿不花两头夹击怎么办?” 大发雷霆之下,全场再次鸦雀无声。 这时, 苏尘耳边突然叮的一声{ 【叮!】 【暗桩回报:燕王朱棣已经准备投降……】 啊? 卧槽! 说好的燕王扫北呢? 朱棣你个混蛋啊! 老朱知道了不扒你的皮? 苏尘感觉这个消息好像有点问题似的?但一时又说不出来。 这时, 蓝玉看了看众人,又看了苏尘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整个人忽然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很平静,一字字说: “不救……全军听令,抛弃辎重,全军急行,攻打迤都!” 啊? 这样? 所有人都蒙了—— 不救燕王? 皇上会怎么想? 到时候燕王出了事谁负责? 但一些懂行的,这时却在暗中佩服蓝玉—— 果然是一代战将! 此时加速突袭迤都,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毕竟局势很明显,乃儿不花料到了燕王会轻敌冒进,于是布下罗网,就等着在小白海决战。此时迤都守军不会很多,大部分兵力应该埋伏在半途,等待来救燕王的蓝玉主力。 只不过这样做,军事上考虑当然无比正确,但在政治上,却是严重的错误。到时候皇上会怎么想? 这仗也许能打赢,但燕王那边却是万分危急,以燕王的性格,说不定会死拼,到时候战死沙场,蓝玉恐怕也活不了…… 众人想到这里,全都看着蓝玉,眼中流露出既钦佩、又惋惜的情绪。人人都知道,蓝玉这是豁出去了…… 此时此刻, 苏尘一下也明白了—— 我爹啊,你果然莽啊! 你这样干,也许又六七成把握拿下迤都,但时间不等人啊,等你拿下迤都之时,燕王的尸体都干了…… 你这真的是太爱国了吗?为了打赢敌人,身家性命也不管了? 一念至此, 苏尘也不禁有些悲怆:好好一个大局,就被燕王的轻敌冒进给搞黄了……而这个臭屁股,还要别人来擦…… 沉默一会儿, 蓝玉忽然大声呵斥: “没听见吗?全军急行!” 哗啦! “末将遵命!”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悲壮,深知这是蓝玉为了大局而冒险一搏,到时候就算皇上怪罪下来,也是他一个人担着! 这是, 忽然哐啷一声, 蓝玉拔出佩刀,一派阴森杀气, “众将听令!谁也不要瞻前顾后,不要带辎重,给我直取迤都!违令者,我定斩不饶!” “是!” 这一声令下,将领们个个下定决心,声音悲壮无比。 …… 蓝玉主力这次非常快,不到半个时辰,全军都急行而去了,中军只剩下文官、 辎重、护卫,极大的营地一下子空空如也。 苏尘和温祥卿、徐本仁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个个感慨打仗这种事不是人干的。 “为将者难啊,蓝玉不愧是将才……” 温祥卿也是见过大风浪的,非常佩服蓝玉这个决断。 “是啊,取胜之道也只有如此了,只可惜燕王那边……唉……” “……” 几个文官感觉此时凄凉无比,温祥卿于是下令让护卫营收拾看不边的满地辎重、补给。 这时, 苏尘再次听到叮声—— 【叮!】 【暗桩回报:燕王乃是诈降。同时出卖吴良、邓镇,自己率领三百人逃出重围……】 卧槽了? 燕王、姚广孝太牛逼了吧? 第106章 燕王:蓝玉啊,你别怪我,这黑锅只能你来背啊 苏尘惊诧之际,也大体明白了—— 燕王、姚广孝可能真是诈降,毕竟投降这种事老朱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到时候就算亲爹也杀了,不要说儿子! 很快, 暗桩再次回报: 【暗桩回报:燕王请降时,姚广孝煽动吴良、邓镇哗变,乃儿不花大军击吴良、邓镇,燕王、姚广孝趁机弃军逃走……】 嗯嗯, 果然如此啊! 姚广孝你个混蛋! 这明摆着是仗着燕王的势,逼着吴良、邓镇去送死,掩护他自己逃跑!而且还是弃军逃跑! 王八蛋啊…… 苏尘一边骂,一边让暗桩继续盯着,同时想着是不是把火枪骑兵派出去搞一把?是帮蓝玉呢?还是去救一下吴良、邓镇? 正在思忖之际, 突然一声惊心动魄的预警声—— 【叮咚!】 【特别预警!燕王告发令尊蓝玉冒进抢功,令吴良、邓镇分兵攻小白海,致使陷入重围,又见死不救,自行攻打迤都。哨探已经前往京城,请宿主处置。】 玛德! 这样啊! 苏尘这时才惊出一身冷汗—— 燕王、姚广孝也太毒了! 明摆着是他们自己导致的祸事,这下要被他们反过来了!竟然说是蓝玉下令邓镇、吴良分兵的?! 这是要搞哪样? 简直太无耻了吧? 苏尘一下也反应过来—— 这就说明小白海那边特别危急! 燕王是赌邓镇、吴良已经回不来了! 这真特么的歹毒啊! 他想了一会儿,愈发觉得姚广孝真是很会拿捏老朱—— 这里的关键是邓镇! 因为他是邓愈的儿子! 邓愈死得早,人品又好,老朱一直感觉愧疚,如果邓镇这次死了,蓝玉在老朱心里的好感就彻底没了! 不仅如此, 此事更可怕的后果是—— 燕王、付友德、冯胜还要夺帅! 现在才半个月,辽东那边还没开战呢,也就是说整个战争才刚刚开局,用这个罪名把蓝玉干掉,对他们来说仍然为时未晚! 另外还有胡惟庸,难道不会趁机捣鬼? 很显然, 这份燕王自己送去的军报,很快就会掀起滔天巨浪,这是没法压住的。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把败仗打成胜仗! 苏尘想了一会儿,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邓镇救出来。至于蓝玉那边,如此突袭,就算不胜,也不会怎么样,最多到时候再用火枪骑队打迤都就是了。 一念至此, 他当即下令—— 【火枪骑队即刻前往小白海,救出邓镇,并分兵五十,拿住燕王和姚广孝,押来此地。】 接着是京城方面, 【京城全体暗桩、血滴子听令:严密监视朱元璋、胡惟庸、李善长及其他淮西将领,燕王军报一到,立刻回报。】 最后是辽东方面, 【辽东军中血滴子、暗桩严密监视付友德、冯胜,一旦查到燕王方面的密探,一律带到此地!】 一切办妥, 苏尘又让几个暗桩盯着温祥卿、徐本仁等几个文官。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在大营中清点辎重。 军报加急,虽然也走驿站,但却是接力赛,每到一站,人马都换,所以速度又比一般的八百里加急快多了。从北平到京城,只要五六天。屈指算来,军报还差一两天就到了。 苏尘再盘算了一下小白海的形势,就算火枪骑兵也要跑一天一夜,到时候还要激战、救人,算下来也要两三天。如此一来,时间差就在两三天,老朱即便要换帅,也能在圣旨到这里之前,把捷报传上去。 想到这里, 他感觉踏实了点,跟温祥卿、徐本仁他们回到帐中,又点起火堆,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 次日晚间, 小白海以南三百余里一处陵谷。 燕王朱棣、姚广孝带着二百多人,仍在亡命奔逃。 他们本来以为乃儿不花是小菜一碟,怕被蓝玉抢功,于是轻骑冒进,准备偷袭小白海营地。毕竟,这里是乃儿不花的后勤辎重之地,有无数牛羊、粮草,只要一战成功,迤都不战自降。 没曾想, 他带领本部一万骑兵刚到,就被乃儿不花的部将观童重重围住。几番突围不得,只好在一处峡谷苟延残喘。但观童也不再继续强攻,而是耐心的打援。 果然, 邓镇、吴良害怕燕王出事,也不管蓝玉的号令,率四万千前来解围,却又被乃儿不花的主力团团围住。 姚广孝献计诈降,同时又派人煽动邓镇、吴良的几个部将哗变,乃儿不花大军于是发起总攻, 这时候, 姚广孝和燕王扮成士兵,只带着二百人从侧翼突围。乃儿不花见燕王中军还在,也没管这二百多人,两人才逃出生天。 这时, 燕王满脸沮丧,却暗自庆幸,身边的姚广孝也是后怕不已。 好几天了, 两人都还没好好歇息一回呢。 “军师,你看邓镇会不会死?” 燕王这时停下来,回头望着乌黑的荒漠尽头,似乎听到了无尽的杀伐之声,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一万骑兵,忽然有点心胆俱裂。 “殿下,贫僧以为,此次乃儿不花设计已久,那天又突然忽变,乃儿不花必定痛下杀手,邓镇、吴良恐怕凶多吉少了……” 嗯嗯, 燕王一边点头,一边喃喃自语:“这个黑锅必须蓝玉来背了,邓镇乃是邓愈之子,父皇十分看重啊……” 姚广孝心想—— 那是当然! 这次能逃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反正军报也去了京城,到时候皇上一怒之下罢免蓝玉,然后再找个罪名把他抓起来,那时候才万无一失。 恰在这时, 前队十几匹马忽然惊嘶! 呲溜! 砰砰砰! 紧接着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响声,犹如炮仗。 啊? 两人策马上前,只见一个百人队身穿大明军服,旗号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头,人人手持一杆奇形武器,兀自冒着烟,而前队的五六十个人已经倒地一片,瞬间就被杀光了。 “来者何人?” 燕王又惊又怕,扯着嗓子嘶吼。 第107章 老朱:什么?蓝玉要自立为帝? “末将李成梁,前来护驾!” 百人队中一个白面年轻人策马上来,端着手中的火枪,瞄准燕王。 啊? 姚广孝这时才看清楚了一些,脱口惊呼: “火器?!” 对啊! 是火器! 燕王也一下看明白了。但就是不知道这个李成梁是什么人?这支队伍归属何人? “你们是谁的麾下?营军还是卫军?上峰是哪位将军?” 哼! 李成梁手一挥,后队全部压过来,黑乌乌的枪管对准所有人。 “我家主人的名字岂是你能问的?” 什么? 你家主人? 本王还问不得? “放肆!” 燕王顿时大怒。 但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燕王后队刚刚冲上来,又被当场打死了三四十骑。 啊? 燕王、姚广孝面面相觑—— 这火器也太厉害了! 要知道, 这个年代也有火器,但没办法列装,火药平常都用来做爆竹,而且还要点火,充药什么的,非常麻烦。但这支队伍的火枪,却只需要填装一个圆球,扣动一下扳机,就能瞬间射死敌人。 “你们要干什么?” 燕王感觉不像自己人,忍不住惊呼。 哼! “燕王放心,我家主人说了,要保你平安!跟我们走吧!” 李成梁霸气十足,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而去。 燕王、姚广孝彻底懵逼—— 似乎也没有恶意? 如果有恶意的话,刚才就已经开枪了 唉! 两人长叹一声,只好带着后队跟随而去。 …… 次日傍晚, 应天府。 老朱和李进正在汇总各地的钱粮。 老朱忽然眼皮一跳,大步走到殿门边,果然看见一个太监飞奔而来。 “皇上!燕王军报!” 什么? 燕王军报? 怎么是燕王呢? 老朱感觉已经出事了,一把抢过来,扫了一眼,压住心头狂跳,淡淡说了一声: “李进,你跪安吧。” “遵旨。” 李进跟他两年了,也猜到这时候肯定是出事了,于是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容离开。 啪的一声! 老朱猛拍案桌,大骂一声: “蓝玉!你个畜生!反了你!” 这时, 老朱才如火山爆发,在殿内走来走去,吹胡子瞪眼。 这份是燕王的军报,从字里行间就可以看出来—— 燕王是死里逃生! 这小子不错! 是条硬汉! 老朱家的人,就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一边气急败坏,一边也慢慢冷静下来—— 很显然, 这次是中了乃儿不花的圈套了! 原因呢, 很可能是北平内讧的事,已经被北元探知,乃儿不花乃是北元太尉,也的确有两下子,于是设下圈套等待蓝玉。蓝玉果然分兵突袭营地,于是就坏了整个大局…… 凭他的经验,如此重挫,带来的一定是全局崩坏,而每次遇到这种至暗时刻,他都是一个人乾纲独断。 “吴风!” 话音落处, 吴风像影子一样飘然而入。 “带着咱的密诏,交给秦王、晋王、代王,让他们调集卫军,到大同府集结!” “这份密诏,交给辽王,让他调集卫军,集结于广宁。” “还有一份,交给付友德、冯胜,让他们暂时不要动……” 吴风也明白事态严重,接过四份密诏,悄然而去。 当晚, 锦衣卫分出四道,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胡惟庸府上,气氛已经接近凝固。 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荥阳侯郑遇春、崇山侯李新、永定侯张铨等几个新来的淮西人,加上杨璟、陈德、顾时几个,已经密商了好一会儿。 这时, 杨璟忍不住问: “胡相国,皇上怎么一点动静没有?蓝玉这是谋反啊!” 对啊! 众人一下子七嘴八舌—— “蓝玉连燕王都不救!” “还有邓镇!” “吴良也是老兄弟了,他也不救?” “就想着立功!” “我看,怕不是想着立功吧?” “对!他想称帝!” 哗啦! 嘶! 不知谁先喊出了称帝二字,气氛一下子僵住,几乎是在瞬间就安静得可怕,连胡惟庸都呛了一下。 但他心里清楚—— 老朱现在想的是防患于未然,第一要防的是大军溃败,九边失守,所以第一件事一定是招呼几个塞王做好防备。 至于怎么处置蓝玉,却是非常头疼的事。 一念至此, 胡惟庸淡淡一笑,反问: “营阳侯啊,你让上位怎么做?蓝玉带着好几万人,真要自立为帝怎么办?你说要抓他,怎么抓?谁去抓?” 唉! 也是啊! 众人一想,情况的确如此,蓝玉这种悍将带着五六万人,那是谁也拿不住的啊! 荥阳侯郑遇春原来就跟胡惟庸相识,一向又性格直率,这时便说: “相国,那你说该怎么办?咱们也不能闲着啊!我看,咱们就让上位把蓝玉换了!” 对对! 一定要换! 就换付友德! 冯胜也行! 反正一定要换! 众人又是一阵扰攘。 这时, 胡惟庸却点了点头,娓娓说: “换人,倒是也可以……但是谁去说呢?这可是军国大事,眼下局势又溃败,谁敢说啊?” 众人顿时凛然—— 老朱的脾气的确是这样, 越是失败的时候,越是不要去触霉头! 但这个霉头不去触也不行啊! 忽然, 郑遇春大声说: “相国!我看,咱们联名!” 联名? 众人一下惊醒—— “对!” “联名上书!” “咱们一起去说!” “在京的淮西人全都去!” “蓝玉这样干是不行的!” “……” 胡惟庸踱了几步,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可行!胡某以为可行啊!诸位侯爷,你们就说吴良、邓镇可怜,蓝玉不讲义气,也不要提别的,千万别提付友德、冯胜!” 嗯嗯, 明白! 懂了! 众人也都明白—— 这就是单纯的淮西兄弟之间的事,同时也表达淮西人被老朱无缘无故乱杀的愤慨!让老朱明白一点:关键时刻,还得靠老兄弟! 干吧! 这就干吧! 胡惟庸也不想纸笔,随口说: “这封联名信,要你们自己来写!” 嗯嗯, 好! 郑遇春当场让人拿出笔墨纸砚,刷刷几下写了几句—— “禀上位:我等淮西兄弟听闻邓镇、燕王受困,蓝玉不救。我等深感愤怒,请上位即刻罢免蓝玉,交有司议处!” 胡惟庸看了一遍,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这些人,笔头真的是不行! 不过也好, 这样贵在真实,可以让老朱看到兄弟们的愤怒。 “好吧,胡某觉得可以,你们就签吧。” 我来! 我也来! 签! 都签! 稀里哗啦几下,在场的全签了,胡海又主动张罗,自己拿着信去找别人,说是能签的全签。 临了, 胡惟庸又低声对众人说: “你们回去,都给下面的人说,就说蓝玉灭了乃儿不花之后,就要在迤都称帝……” 啊? 众人一边惊骇,一边重重点头。 第108章 胡惟庸:你们联名请愿,一定要罢了蓝玉 次日, 奉天殿上, 老朱面对一大群跪着的淮西兄弟,也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昨晚, 锦衣卫密报已经得知:这伙人背后是胡惟庸在牵头,李善长倒是没有参与。 因此, 他虽然恼火,却又颇感无奈。毕竟,上个月北平良乡大营的事,是他亲自压下来的,力挺蓝玉当主帅。结果呢,不到一个月,蓝玉来了这么一下,搞得他此时被动无比。 此时此刻, 老朱手里拿着他们的请愿书,看着跪了一地的淮西旧人,心里是百味杂陈。名单上一共有十四个人签名,没签的七八个,又都是蓝玉的死党。可见,这波已经把他们彻底分开了…… 说实话, 他本来也想换蓝玉,但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逼迫!吃软不吃硬,是他老朱一生的信条。他们这么一搞,本来想换的,此时也一点不考虑了。 哼!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逼宫吗?” 老朱一直没说话,这时一开口就是王炸。 啊? 这? 郑遇春、杨璟两个人带头,这时顿时汗流浃背—— 尼玛的! 胡惟庸不是说没事吗? 怎么上位一来就扣这个帽子? 但众人转念一想—— 你老朱也太不仗义了! 淮西兄弟说杀就杀! 这两年来,从廖永忠开始,已经死了多少了?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古来的勋贵都是荣妻荫子,可在你手上,怎么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小半年来,尤其是周德兴案之后,他们也早就想清楚了—— 如今的上位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带头大哥了! 他老朱是宁愿用江南文人,也不会留着淮西勋贵! 如果说杀廖永忠的时候,他还会考虑一下,那么后来的朱亮祖、曹震、华云龙、胡美、周德兴、郭兴、陈文、王志、梅思祖等人,老朱已经是手起刀落,毫不留情了。 尤其是伪钞案,一口气赐死四个啊!太原案,两个二代侯也被发配充军,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此时此刻, 众人也都是豁出去了,反正横竖是个死字。 郑遇春大声说: “上位!蓝玉大逆不道!置燕王安危于不顾,又不念旧情,连邓愈之子也见死不救,如此刻薄寡恩之徒,臣等请上位换帅!” 对! 换帅! 请上位换帅! 众人一下跟着起哄。 他们也心知肚明—— 签名的这波勋贵,和蓝玉那一伙,已经是水火不容,想着反正都要死绝一拨才会消停,为什么不豁出去呢?! 这时, 老朱忽然怔了一下,紧接着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看看你们!成何体统?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这样的?好了好了,咱会考虑的,你们回去吧!真要在咱这里吃饭吗?” 这?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众人一下子全笑起来。 “咱们那么多人,吃大户啊?哈哈!” “哈哈,吃大户!” “上位还是咱们大哥!” “上位会有公平处断的!” “上位没忘记兄弟们!” “……” 众人欢笑之际,心里也是雪亮—— 老朱这是扛不住压力了! 毕竟蓝玉是他力挺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他可能还想等等看,看看蓝玉最后能不能打赢? 老朱毕竟是皇帝,众人也拗不过,于是纷纷告退。 众人走后, 老朱站在殿门口,望着悠悠白云,心里忽然充满了杀机—— 这些骄兵悍将,不杀怎么能行? 这时, 朱标忽然来到身边,低声说: “父皇,蓝玉真的见死不救?” 他是打死也不信蓝玉会谋反,最多就是贪功心切而已。 老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再等等看吧……标儿啊,你想得到吗?他们竟然打上门来了?” 哼! 朱标虽然柔弱,这时却看得明白,大声说:“这简直是示威胁迫!儿臣听说是胡惟庸在背后?” 嗯, 老朱拍了拍他肩膀: “标儿啊,你明白就好……放心吧,这些人,咱来斗!你就好好读书,多用心将来的大政?” “儿臣明白。” 往后几天, 朱标关心蓝玉,也时常在京城街上微服私访,竟发觉流言四起,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蓝玉。 “听说蓝玉要在迤都称帝啊!” “哪能啊?你知道迤都什么地方吗?” “我跟你们说,蓝玉是见死不救!申国公的儿子,小申国公和燕王被围了,他不去救,乃儿不花把他们全结果了!” “放屁!乃儿不花有这个能耐?” “不是!我听说是蓝玉勾结乃儿不花啊?” “勾结乃儿不花?” “嗯嗯,有点意思……” “……” 唉, “蓝玉啊,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要是真干了什么悖逆的事,孤也救不了你啊……” 朱标听了也只能摇头叹息。 …… 这几天, 京城里的各种讯息,也逃不过苏尘的耳目。一连串的暗桩回报,说明事情已经越来越糟糕了。 【暗桩回报:胡惟庸在府中和十几个侯爵商议夺帅……】 【暗桩回报:胡惟庸买通许多耳目,在街头巷尾散布流言,说蓝玉要在迤都称帝……】 【暗桩回报:锦衣卫严密监视陆仲亨、唐胜宗、费聚、王弼、叶升等人……】 【夺舍锦衣卫回报:皇上密集调动兵马,让四个塞王集结在大同、广宁两地……】 【夺舍锦衣卫回报:胡惟庸鼓动十四个淮西侯爵请愿,皇上没有答复……】 【血滴子回报:刘伯温、汪广洋闭门不出,家中锦衣卫小六子每日三次回报皇上动态……】 唉, 苏尘也是摇头—— 特么的胡惟庸, 你只会搞这手是吧? 每次都是说是别人谋反? 你就是唯一那个谋反的! 不过, 话说回来, 苏尘感觉现在自己的实力真的已经非常舒爽,京城动态,包括老朱的动态,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另一边, 火枪骑兵队已经控制住了燕王和姚广孝,把他们关押在距离这里大约两百里的一处山谷,不准任何人出入。所以燕王暂时也没法告状。 这时, 他一个人骑马在朔漠观光,正翻越一个草丘,放眼望去,远方乌云密布,感觉大雪很快就要来了,一派肃杀景象,让人悲怆不已。 就在这时, 一队数百人的骑兵呼啸而来,转眼就来到苏尘面。 啊? 火枪骑队! 第109章 老朱:勋贵掌兵、后患无穷,你们几个塞外要心里有数 苏尘一见他们,感觉事情已经妥了。 果然, 为首的一个中年将领翻身下马。单膝一拜,大声说: “禀告主人!我等已经解围!杀败了北元军兵,救出申国公邓镇、江阴侯吴良,全军还剩三万人马!” 啊? 那么及时啊! 苏尘真的大喜过望—— 他本以为就算救下来,邓镇、吴良的三万兵马也折了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救回来那么多? 这么算下来,吴良、邓镇哪里是打败仗?直接是大胜一场啊! 好, 好啊, 苏尘忍不住看了一眼这将领,感觉有点面熟,忍不住问: “你是?” “末将戚继光!” 啊? 原来是你? 怪不得啊! “呃,戚将军,此刻吴良、邓镇在何处啊?” “回禀主人,吴良、邓镇坚持要帮助令尊大人攻克迤都,已经率部前往,末将是以回来报知。” 哦哦, 没事、没事, 这样也挺好的。 苏尘点点头,想了想,当场又下令: “戚继光,你立刻率全队增援迤都!” “末将遵命。” 哗啦一下, 戚继光翻身上马,带着火枪队飞驰而去,瞬间消失在茫茫荒漠。 “这么说也快了,迤都攻下来也就在这两天,老朱如果要换帅,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苏尘想了想,应该还来得及。 但就在这时, 耳边叮的一声, 【暗桩回报:付友德、冯胜率部正往西急行,军中传言皇上将命冯胜代蓝玉为帅……】 【夺舍冯胜亲兵回报:昨日,付友德、冯胜在帐中商议,说燕王可能出事了,干脆借燕王被蓝玉所杀为借口,强行夺军……】 我擦? 这特么的倒是出乎意料之外了! 付友德、冯胜那么急吗? 老朱还没消息,他们就先动手了? 屎还没拉,就把狗唤过来吗? 苏尘想了想,表示也能理解—— 他们大概是一直等不到燕王的消息,害怕除了什么大事,于是就想着铤而走险? 玛德! 这两个家伙,两个国公,干起事来那么没谱啊? 那好, 你们不是等燕王的消息吗? 那就给你们一条。 他当即下令, 【常威小组听令:速往辽东大营,冒充燕王哨探,就传一句话:一切尽在掌握……】 这一连串操作下来,苏尘感觉局势已经稳了,于是呼了口气,骑马溜达一圈,然后回到大帐睡觉。 次日一大早, 苏尘还没睡醒,常威小组已经回报: 【常威小组回报:禀报主人,付友德、冯胜已经在松亭关以北五百里原地驻扎!】 好! 干得好! 苏尘这下放心了,只要付友德。冯胜不硬来,那一切就没有问题。毕竟,现在的中军营地只有几百人而已,大多数还是文官、皂吏,一点儿用没有。 两日后, 好消息接踵而至—— 【夺舍蓝玉亲兵回报:昨夜在迤都营地大破乃儿不花主力,斩首五千余,俘虏一万余人,牲口无数。】 紧接着, 火枪骑兵队的戚继光也确认了这条信息: 【火枪骑队回报:我部到达迤都时,两军激烈交战。奉主人之命,托主人之洪福,我等直取中军,乃儿不花中枪,全军大溃。蓝玉军已经占据迤都!】 稍后, 隐藏在邓镇、吴良军中的暗桩也回报: 【暗桩回报:邓镇部昨夜后半夜赶到,继续追击溃军三百里……】 【暗桩回报:吴良部昨夜后半夜赶到,继续追击溃军五百里……】 嗯嗯, 还算实事求是! 就是吴良这边夸张了一点人家追三百里,你就追五百里?有用吗?是不是担心被老朱喷胆小,想要戴罪立功? 综合来看, 昨夜的战事毫无疑问已经大获全胜,蓝玉也不傻,捷报应该是昨夜就往京城疾驰而去了。 如此算来,大约还有五六天时间,只要这五六天里老朱的诏书不到,事情就完全妥了。 那么, 苏尘淡淡一笑—— 反杀的时刻也到了! 【蓝玉军中夺舍锦衣卫听令:立刻将实情回报,要说清楚是燕王轻敌冒进,导致大局崩坏,蓝玉是血勇一战,力挽狂澜!】 【邓镇、吴良军中夺舍锦衣卫听令:立刻将实情回报,要说清楚是燕王轻敌冒进,导致大局崩坏,蓝玉是血勇一战,力挽狂澜!】 …… 与此同时, 大同府, 晋王、秦王已经汇合,手里握着十五万兵马,只等塞北大败的消息传来,全军就立刻出塞。 此时, 两人站在大同城头,望着远处苍茫的荒漠,深感局势危急。 “晋王,你说蓝玉到底会不会谋反?” 秦王朱樉是长子,在诸王中,军事能力实际上比燕王还要强一些。这时,他想起数月前太原的“夜宿王府”的事情,忍不住问出来。 晋王朱棡是个荒唐王爷,这时笑了笑说: “秦王啊,蓝玉不会谋反……你是不知道啊,上次那个蓝天鹏的事,根本是别人陷害的,他只是在我府中赌钱喝酒,后来,有人陷害他……在他睡下的客房里,送进去了一个我府中的婢女……” 啊? 秦王顿时傻了—— 谁啊? 谁干的?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 燕王! 除了燕王还能有谁? 也许还有胡惟庸? 但已经不重要了。 几个塞王谁不知道,燕王被姚广孝挑唆,一直想吞并九边的营军。 “如此说来,父皇也只是让我们防患于未然咯?” 秦王像是自言自语。 嗯, “只不过,这次他们闹得太不成话了,这场大败,势必会让朝廷元气大伤,父皇可想而知会有多震怒啊……” 晋王虽然荒唐,却也没有太过糊涂,又说:“其实,就算蓝玉能带着大军回来,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是啊, 秦王微微一叹,想起了就藩时老朱说的话—— “将来的大明,靠的是你们几个塞王!” “勋贵掌兵后患无穷……” “咱会给你们理清楚的,你们只管守着国门就是!” 父皇的心思很明显—— 这些勋贵早晚都要死,大明的兵权将由朝廷的兵部和塞王们分掌。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 所以, 蓝玉只有早死还是晚死的问题,绝对不存在死不死的问题。 “是啊,古来征战几人回……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秦王感慨一番。 晋王却说: “辽王那边应该问题不大,毕竟付友德、冯胜还在,纳哈出也远遁金山了……我看,不出三日,迤都方面一定会有消息的!” 嗯嗯, 两人相视一笑。 第110章 老朱:你们这是要逼宫吗?蓝玉输没输还不一定呢! 数日后, 胡惟庸府。 众将们已经按捺不住了。本来前几天已经收到密信,付友德、冯胜已经向西而去,后来又突然停下来了! 不仅如此, 连燕王也一点声音没有!说不定已经出了大事了! 本来以为蓝玉一定会大败的,结果好几天了,军报也没来!到底情况如何,现在大家已经是一无所知了! 万一蓝玉打赢了怎么办? 那就是要命的事了! 毕竟, 朝局到了这步,只要还长眼睛的,谁还看不出来?淮西人只能有一小撮能活下来!蓝玉打赢了,怎么都能稳几年,那老朱岂不是要拿他们开刀? 这时, 郑遇春根本喝不下去一口茶,大声说:“胡相国,不能再等了!都好几天了!蓝玉要是败了,朝廷元气大伤啊!” “是啊!” “胡相国要顶起国家的梁柱啊!” “蓝玉必须换了!” “燕王都没声了!” “付友德、冯胜是不是死了?” “不行不行!蓝玉谋反,已经杀了燕王?!” “对!燕王已经被蓝玉杀了!” “蓝玉根本没有打迤都,他是回马枪杀了燕王啊!” “出大事了!现在就进宫!” “大军要是被蓝玉夺了,大明必亡啊!” “……” 众人这时候感觉被老朱忽悠了了好几天,白白错过了时机,此时就算胡惟庸不同意,他们也准备强行拉着胡惟庸逼宫去了。 “走!” “哥几个,扶着胡相国!” “走!进宫!” “好!” 众人一起站起来,拉着胡惟庸就要走。 这时, 胡惟庸吓得魂飞魄散颤声说: “各位侯爷,不能啊!这事不能干啊!上位自有主张,谁敢多嘴啊?上位的脾气你们最清楚,这不是为难胡某吗?” 众人哪里管得着,直接拖着走就。 胡惟庸第一次发现—— 自己根本不能控制这些骄兵悍将! 很快, 众人已经来到皇宫门口。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大声呵斥: “你们要干什么?逼宫吗?” 众人这才看清楚,夜色中站在宫门口的,竟然是李善长! “老相国,塞北出事了!” “蓝玉杀了燕王!” “现在正在火并付友德、冯胜呢!” “朝廷危急啊!” “老相国,你也是来救国的吗?” “……” 众人越说,越是感觉国家已经快亡了。 “胡说!” 李善长气得胡须抖动,大声呵斥: “军报这两天肯定要到,你们都回去!” 其实, 李善长也急得不行了,他算了算,军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在家也坐不住,就想进宫找老朱,让老朱看着自己在场,省得到时候出了事,又说自己在背后捣鬼。 不曾想,这群骄兵悍将却把胡惟庸也绑来了, “我们要进宫!” “老相国,跟我们进宫吧!” “蓝玉谋反啊!已经塞北称帝了!” “我们要上位北伐讨逆!” “对!举国北伐!” “……” 众人推推搡搡,直接就要把两人推进去。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老朱也知道了外面的事,刚才锦衣卫已经汇报了,只是他也没想到:这群骄兵悍将竟然真敢架着胡惟庸来逼宫? 最近, 之所以观望几天,目的是让塞外准备好防御,再看一看蓝玉不顾一切突袭迤都到底胜败如何? 此种危局,他深知不能去救,只能等战局走出来,然后相机而动。一旦妄动,不要说塞北,连塞内都会一朝崩塌! 此前他之所愤怒,是因为蓝玉竟然不救燕王,也不救邓镇!不是让他一定要救下来!而是要要让他堵住悠悠之口啊!他蓝玉竟然不懂这些关节? 这次,是他老朱亲自点将,又在北平出事后力挺他蓝玉的,蓝玉竟然什么事都不回报?为什么不请示?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热血少年?一想到蓝玉那股莽劲,他就头脑炸裂。 但与此同时,他也深知一点—— 蓝玉来打这仗是最稳妥的! 不为别的, 就是一个勇字! 两军相对勇者胜,这是万古不易的道理。 老朱平生见惯了无数战场,没有例外都是勇者占上风。尤其是出塞作战,没有血勇之气,很难在茫茫荒漠中战胜那些北元军兵。 所以, 朝局虽然暗流涌动,前方虽然晦暗不明,这几天他也不怎么慌。 只不过,这几天连暗桩锦衣卫的日常回报,也断了好几天了。塞北到底什么情况,他也一点数都没有了。 此时此刻, 他一边看着各地锦衣卫的情报,一边故作淡定,想着前方军报这两天肯定就到了。一切都等前方有了结果再说吧。 “皇上,他们要进来了?” 不知何时, 吴风匆匆进来,忍不住提醒。 哼! “吴风,你带锦衣卫从后面出去,去五军都督府,调三千兵马来,谁敢闯宫,杀无赦……” “遵旨。” 吴风这时也松了口气,想着皇上毕竟是天纵之才,如此危局,竟然还能不动如山。 哼! 老朱想了想,忽然放下手中邸报。 “蒋献,带上两百护卫,跟咱出去看看!” 很快, 老朱龙行虎步,身后跟着一队两百来人的护卫。 啊? 众将正在推搡,忽然见老朱来了,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李善长哼了一声,把郑遇春和陆聚,上前跪倒: “臣参见上位。” 哼! 老朱冷电般的眼睛扫视一圈。 “谁啊?是谁带的头?” 这? 众人顿时扑通扑通地跪下,全场立即安静一片。 这时, 整个京城已经万籁俱寂。 忽然, 一阵急促的踢踏声传来! 踢踏 踢踏! “报!” “迤都大捷!” “北元大败,蓝玉将军大获全胜!” 哗! 一个哨探手举火把,疾驰而来。 一瞬间, 四下里的街坊,忽然都亮起了灯,百姓们似乎也听到了捷报。 “迤都大捷!” “北元大败,蓝玉将军大获全胜!” 啊? 众将全都站起来,老朱急冲上前,大声说: “拿来!” 刷的一下, 哨探翻身下马,将军报举过头顶,老朱一把抢过来,扫了一眼,强忍住心头激动,淡淡地说: “回宫……” 嘶! 全场一片扰攘。 “竟然赢了?” “不可能!” “乃儿不花至少有十万人在迤都!” “怎么可能啊?” “那燕王呢?” “邓镇、吴良呢?死没死啊?” “……” 这些人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侯爵,个个是打仗的能手,这波敢闹就是因为料定了乃儿不花早有重兵防备,蓝玉凶多吉少。就算蓝玉再勇,毕竟手里一半兵马已经没了,乃儿不花怎么都有他两倍以上! 但此时此刻, 他们真的想不到—— 蓝玉竟然真的打赢了…… …… 天还没亮, 军报也全部到了—— 不仅迤都之战胜利了, 邓镇、吴良两部也早已解围,而且参与了迤都之战! 燕王更是早就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这次北伐,可谓是大获全胜。 第111章 老朱:胡惟庸,你们是不是想说蓝玉是个赌徒? 砰砰砰! 砰砰砰砰! 从昨夜开始,整个京城就爆竹声不断,到现在还能听到皇城外砰砰的响声。百姓们都高兴坏了! 一路来上朝,李善长、胡惟庸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大明胜了!” “蓝玉太猛了!” “这蓝玉是真的勇啊……” “早就说就要靠蓝玉!” “听说小申国公也就回来了!” “还有燕王,人也没事了!” “蓝玉!蓝玉!” “大明威武!” “蓝玉是真猛啊!” “听说都败了,是蓝玉靠着一股血勇又打回来了!” “大明之福、百姓之福啊……” “是啊,这打仗就得靠这股血性,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没用!” “嗯嗯,什么谋略啊、诡计啊,在血勇面前一文不值!” “中山王北伐也没有那么干脆啊……” “蓝玉这次铁定要封个国公!” “……” 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宰相,自然也深知—— 这是自唐代以来又一次决定性的大胜! 徐达北伐虽然也赢了,但主要是扫平了长城两侧,并没有深入荒漠。而且当时的王保保非常厉害,一直压着大明打。 仔细盘点起来,蓝玉这次主动出塞、攻击作战,实在足以媲美汉之卫霍、唐之英卫了。 而且, 两人也心知肚明—— 蓝玉的难度更大啊! 是他胡惟庸和燕王先在背后捣鬼,蓝玉十万兵马,分出了四万,自己带着五万突袭北元迤都,竟然一战歼敌,实在是闻所未闻…… 可以说, 这仗是实打实、硬碰硬,真正把中原人的血性给唤醒了。 “老相国,今儿朝会,上位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呵, 李善长淡淡一笑:“惟庸啊,这毕竟是朝廷的大胜仗嘛……看吧,先看吧……” 嗯嗯, 胡惟庸一边走、一边想—— 如果朝会上有机会,还是要提醒上位:这仗是败中求胜! 蓝玉原本是必败的,就是仗着一口血气,又给扳回来了。 如果上位露出丝毫猜忌,就可以顺着藤子上去,再把旧账翻出来,让蓝玉封不了国公。 毕竟, 淮西两伙人,付友德、冯胜都是国公,这才压住蓝玉他们一头,如果蓝玉也封了国公,将来就不好弄了。 …… 很快, 群臣已经在奉天殿各正其位。 没过多时, 殿内传来一阵豪爽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 老朱一手捏着军报,一边踱着出来。 “臣等恭贺皇上不世之功!” 李善长带头跪下,群臣一片高呼。 哈哈哈, “起来吧!” 老朱也难得端坐龙椅,手里把玩着玉如意,一脸狂喜,已经丝毫掩饰不住。 “咱就说了,狭路相逢勇者胜!蓝玉这仗打得好啊!” 他又习惯性地站起来,踱了几步,又说: “这仗胜了,九边就不用养那么多营兵了,百姓的负担也就轻省了许多……以后都要用卫军戍边,一边种田、一边打仗,自给自足!如此,则咱养百万兵马,也不费百姓一粒粮食!” 万岁! 皇上圣明! 李善长又带头跪呼一番。 再次站起来时,胡惟庸感觉机会来了—— 他已经看出来,老朱虽然特别高兴,但眉宇间隐隐还有一股怒气…… 说不定, 就是恼怒蓝玉是个赌徒,把大明的十万兵马拿在手里豪赌呢! 这时, 他见朝臣们虽然也很高兴,但脸上同样也有一丝疑惑,一定也是认为蓝玉是个赌徒,侥幸获胜而已。 于是, 他干咳一声,方步出列,大声说: “皇上,臣来上朝的路上,见百姓们山呼万岁,又高喊蓝玉勇猛无敌,举国气象翻新,实在是大明之福啊。” 嗯嗯, 群臣纷纷点头。 老朱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嘴角抽了一下,淡淡一笑: “哦?胡惟庸,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啊? 这? 胡惟庸顿时尬笑,只好硬着头皮说: “皇上,臣以为,此战乃是败中求胜,蓝玉固然有不世之功,但是,这,这个……这运气,也是有的,呵呵……” 对对! 运气! 就是运气好嘛! 打仗靠运气,蓝玉就是这样! 赌嘛!反正就是个赌! 但是朝廷不能赌啊! 淮西的那些亲信,郑遇春、黄彬、杨璟等人纷纷附和,殿内瞬间弥漫一股怪怪的酸味…… 哼! 老朱一直不开口,其实等的就是这个。他有心要把这场大战背后的鬼鬼祟祟的东西给震慑一番! 昨夜拿到军报之后,他虽然高兴,却也是暗叹侥幸,回宫后还埋怨蓝玉也太不谨慎了,竟然拿大军去豪赌!当时的想法,跟此时的胡惟庸可谓是一模一样。 但今日一大早,大军中的暗桩锦衣卫全都回报了—— 整个事件其实是燕王搞出来的! 一开始就是燕王轻敌冒进,身陷重围,然后邓镇、吴良害怕出事,不顾一切去救,又被乃儿不花的大将观童给围了…… 更有甚者,燕王竟然诈降,同时又出卖邓镇、吴良,自己只带着几百人跑出来! 真相, 还就是那么残酷! 燕王根本不是血战突围,不仅诈降,还出卖友军! 什么死人堆里爬出来? 都是哄鬼呢! 反而是他蓝玉,在如此危局之中,不顾一切的直捣黄龙,抛弃一切辎重,轻骑突袭,这才翻转败局。 真正血勇狂战、力挽狂澜的人,是蓝玉,不是燕王啊。 他之所以一直有点愤恨,就是痛恨燕王而已。胡惟庸却不明所以,竟然再次颠倒黑白? 哼! “李进,拟旨!” “臣在。” “蓝玉大获全胜,议封国公!让太子、方孝孺、宋濂,还有,刘伯温,你们学问好的几个去议,要议出道理!” 啊? 这? 胡惟庸瞬间僵住,脸上的尬笑都凝固了。 这不? 这肿么回事? 此时此刻, 他偷偷打量老朱,却忽然被老朱的一道冷电般的目光击中,耳边随即传来了老朱铿锵的声音: “当然是败中求胜,败中求胜才更值得庆贺!这是大胜,大明立国之战!靠的就是血气!为将者的血气,百姓的血气!你们没看到吗?整个大明朝的勇气、血气、闯劲全都打出来了!” 啊? 他全都知道了? 不可能啊! 胡惟庸顿时两脚发软,在所有人注视之下,灰溜溜回到队列中。 第112章 蓝玉:燕王殿下,这羊肉的滋味如何? 这时, 老朱又哼了一声,逐一扫视淮西众人,几番欲言又止,而后缓缓走到大殿门口,望着天空白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有些人啊,被比下去了,又不服气……还有的,连朝廷的体面都不顾啦……再有个别人,装神弄鬼样样精通,一上场就露怯了……” 群臣转回头,全都看着他,有些人心里明白,有些人却是一头雾水。 老朱惆怅一会儿,忽然大步回来, “李进,再拟一旨!” “燕王勇气可嘉,又能自行突围,功过相抵!” “邓镇、吴良,置大局于不顾,数万兵马身陷重围,几乎败坏大局!所幸主帅蓝玉定力出众、力挽狂澜,彼等在解围之后,尚能乘胜追击,也算,也算个将功折罪吧……” 说到这里, 他又突然回头,冷冷注视胡惟庸,继续大声说: “告诉蓝玉,这次就一并解决了,即刻与付友德、冯胜合并一处,仍由他为帅,限数月内,歼灭纳哈出。” “退朝!” 群臣这时也全都明白了—— 军中当然也有许多锦衣卫,根本瞒不住啊! 皇上故意给燕王、邓镇、吴良遮羞呢! 这仗,显然是蓝玉力挽狂澜,可谓没有一点水分,全都是实打实、硬碰硬的大胜! 至此, 群臣终于叹服。 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全都带头跪下,山呼万岁。 …… 与此同时, 身在中军营地的苏尘,耳边也传来了欢快之声—— 【叮!】 【恭喜宿主用火枪骑队化解困境,成功完成第21次任务。】 【完成情况:极优!】 【获得奖励:《百官行述》(洪武版)】 啊? 什么玩意? 不对吧? 这是要我干嘛啊? 真的是反击的时刻已经到了吗? 没那么快吧? 苏尘翻了一下,发现这本《百官行述(大明版)》跟传说中的差不多,的确记载了大多数官员的罪行,还有旁证、人证,足足三大箱子。 “看来,系统真的是图谋不轨咯?” “系统啊系统,是你图谋不轨,可不是我哦……” 苏尘嗬嗬直笑。 …… 数日后, 大军营地不远处的山谷中,一个士兵急速跑到山崖下方的一个土洞边上,大喊一声: “殿下!他们走了!” 啊? 真的? 燕王、姚广孝这几天被神秘的骷髅旗帜的兵马堵在这里,虽然粮草不缺,但动弹不得,活生生坐牢。 这时听说骷髅旗军不见了,燕王顿时满血复活。他一个人冲到高岗上,放眼眺望,果然一个影子也无。 哈哈哈, “终于解围了!” 燕王大喜过望,翻身上马,大声说:“军师!蓝玉肯定大败了!我们赶快去收拢败兵!” 姚广孝这几天窝在土洞里,也搞得非常狼狈,这时想了想,也感觉一定是蓝玉大败了,这些神秘骑兵才会离开,于是也纵身上马,大喊一声: “全军上马,随我来!” 这个山谷距离中军营地不远,两个时辰不到,燕王已经看见了望不到边的军营帐篷。 啊? “军师,这些是关内的援军吗?” 姚广孝摇摇头: “似乎是付友德、冯胜所部?” 嗯嗯, “那就好!看来他们已经收拢败兵了!我们快去,点齐兵马,一定要抓到蓝玉!” 话音落出, 燕王一人一骑,已经深入营中。他当时从小白海突围时,把身上的黄金铠甲扔了,这时只是一般校尉的军服,所以也没有人注意。 咦? 不对呀! 姚广孝也随后赶来,越看越是不对劲。 “殿下,这些似乎不是败兵?” 两人齐头并进,已经能感受到整个营地都弥漫这一种欢快活泼的气氛,哪里像败兵?而且,怎么好多面孔似乎有点熟悉? 这时, 旁边正在忙着造饭的几个伙夫听见了,顿时哈哈大笑。 “败仗?我们蓝将军能打败仗吗?真没见识!” “笑话!你是哪部分的?” “还是个骑尉呢?怎么恁没见识?” “没看到锅里的是羊肉吗?还败仗?败仗还哪来的羊肉?” “你们两个,别瞎哔哔!蓝将军听见了,要你们好看!” “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像个败兵似的?” “对呀!你们怎么灰头土脸的?” “等等!你们是不是细作?” “……” 哗啦一下, 周边营地的军兵迅速把他们围住,摁在地上就绑了。 姚广孝大怒: “你们反了吗?那是燕王殿下!” 燕尼玛! 我特么还秦始皇呢! 这些兵丁大胜之后,骄傲之气可想而知?哪里管他们说什么,三下五除二绑了,直接送到大帐。 燕王、姚广孝扑通一下跪在帐外,脸色比猪肝还难看百倍。 这时, 温祥卿、徐本仁正好出来。 咦? 温祥卿打量两眼,顿时脸色大变,高喊一声: “松绑!快松绑!” 啊? 几个兵丁这才发现不对劲了,赶紧松开绳子。 “燕王殿下!臣温祥卿参见殿下!” 温祥卿、徐本仁赶紧下跪。 这时, 帐中的蓝玉、吴良、邓镇以及诸多参将一起冲出来。 啊? “参见燕王殿下!” 众人顿时行礼拜见。 咳咳, 燕王一脸尴尬,又发现所有人的目光中都透着一股怪异神色,真的是直接想一头撞死。 蓝玉赶紧把燕王拉进帐内,连声说: “谢天谢地啊!燕王你还好好的!我都急死了!上位要是问起来,我怎么答复啊?太好了!太好了、没事就好……” 呃, 燕王几番欲言又止,猪肝脸再次刷的一下涨红。 姚广孝尬笑一声,抱拳说: “蓝将军,这仗,这仗是胜了吧? ” 他和燕王都已经感觉到蓝玉肯定是胜了,毕竟从这些将军的脸色就可以看出来,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呃, “这个吗,侥幸吧,也托了上位的洪福……” 哦…… 两人顿时脸色拉下来,心情沉到了谷底。 忽然, 一队兵丁抬着三口大锅来了,热气腾腾之际,一股羊肉香气立刻弥漫。 咕噜! 姚广孝的肚子里忽然发出一股声响。 哈哈哈哈! 所有人顿时狂笑一片。 蓝玉见他们太尴尬,连连使眼色,爽朗地说:“殿下,军师,来!正好!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呵呵, 两人尬笑着坐下,本来想走了,但肚子不让啊! 姚广孝拔出匕首,划拉一块大肉给燕王: “殿下,请!” 嗯, 燕王实在太饿了,当下也顾不上面子,张开大嘴就连撕带咬,瞬间啃完了一大块小腿肉。 第113章 燕王:那些真的是天兵天将啊…… 吃饱喝足, 燕王、姚广孝借故离开,自行去找自己的本部兵马。蓝玉也不愿意太得罪他,于是战后就把他的兵马收拢,此时距离中军也不远。 两人狂驰而去,一个时辰后就看到了艳阳中闪亮的燕字旗。 两个年轻将领也同时飞驰而来。 “张玉、朱能!你们还活着!” 燕王大喜过望,策马上前。 再次见面,四个人感觉恍如隔世。 张玉、朱能都是朱棣物色的骑兵将领,此时见燕王没事,心头巨石才落下来。带进营中,又摆上酒肉,朱棣才问起了当时的情形。 两人一边说,一边敬酒,酒过三巡,燕王、姚广孝总算明白了当时的情形。 “如此说来,还是那些打着骷髅旗的骑兵?” 姚广孝听他说那天小白海之战,有四五百骑兵手持火器,冲进观童营中,直取中帐,为首的将领英勇过人,立刻就想起了关押自己和燕王的那些人。 但这件事太过丢丑,两人绝对是打死也不会说的,刚才一直推说也在追亡逐北,到处找乃儿不花。 嗯, 朱能此时脸上仍有一丝后怕,娓娓说: “那些火器极其厉害,末将亲眼所见,观童麾下大将连伤数人啊……这队骑兵冲入中军,骷髅旗所到之处,到处都是尸横遍野啊……观童见状也吓个半死,只能落荒而逃……呃,末将,末将和张将军才、才逃出来的……” 哦哦, 燕王此时心情极差—— 想我朱棣身为燕王,朵颜三卫众多勇士,好不容易过万,自以为天下精兵了,没想到还有这种骑兵? 他毕竟是通晓军务的,一看就知道,那支骷髅旗号的骑兵可以说已经天下无敌了!自己的兵马在他们面前,也不过切萝卜而已。 这时再听朱能也这么说,心情顿时沮丧无比,手中大碗是大口大口的灌着,已经是心如死灰。 这时, 姚广孝又问: “那迤都呢?蓝玉是怎么打赢的?” 张玉给他斟了一碗,一边说: “军师,末将实话实说,那蓝玉真特么的是条汉子!你是没看见啊,乃儿不花以逸待劳,据说有十三万人啊!蓝玉不足五万!两军在迤都以东三十里的草场对峙……末将亲眼所见,蓝玉他娘的一个人猛冲,大军本来已经胆怯,军心都散了!大伙儿见主帅冲锋,又一拥而上,这才打了个平手!” 他一边说,脸上犹自闪过惊骇之色,仍然沉浸在当时的场景之中。 啊? 姚广孝顿时傻了—— 他也早听说蓝玉勇猛,却没有人说过细节,这时听起来,顿觉自己的胆色都为之一壮。 朱棣此时酒气上头,一边听,一边遐想着当时的场景,楠楠的说: “是啊,他也只能这样了……向死而生,看似不要命,其实却是唯一的求生之道啊……” 嗯嗯, 张玉、朱能连声赞同。 “是啊!殿下,蓝玉一冲,全盘皆活啊!” “当时,他的一大群义子,也跟着冲!一下子飞沙走石,乃儿不花那边军心瞬间动摇,真的是被气势压倒了!” 哦…… 姚广孝、朱棣面面相觑—— 义子? 他到底有多少义子啊? “怎么是打了个平手呢?” 忽然, 朱棣察觉到话中有问题。 张玉又说: “殿下、军师,的确是打成了平手,蓝玉还有点败象,我们正想压上去,一片骷髅旗忽然出现!砰砰的一片响声之后,乃儿不花的前营瞬间溃败,中锋往后挤,于是就大败了。” 哦…… 两人越听越不是滋味,只感觉这场面的主角本来应该是他们,没想到却成了蓝玉和他的义子们。 正在这时, 帐外忽然传来喊声: “燕王接旨!” 四人赶紧跪下。 “诏曰:燕王首次领兵,轻敌冒进,几乎置大局于不稳。然该王尚有血勇,不堪被俘,奋力突围,勇气可嘉。着以参将衔在蓝玉帐下听用,克日赴辽东,戴罪立功。” 啊? 姚广孝、燕王面面相觑—— 皇上怎么会知道真相? 听命于蓝玉? 两人顿时面如土灰,万念俱灭。 但这时圣旨说到辽东,两人才想起来—— 当时让付友德、冯胜西进,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朱棣问了张玉、朱能,也全都不知道。 姚广孝忍不住埋怨: “唉!都说付友德、冯胜久经沙场,怎么这次那么迟钝?他们要是早早赶来,这次最起码也能立点功啊!” 哼! “这两人,中看不中用!平时说得雷声不小,真出来打仗,连他娘的人都找不着北!” 燕王想到如果两人早早赶来,救了他们,局势也不至于走到这步田地,于是越想越气,忍不住爆出了粗口。 姚广孝叹了口气:“殿下,还是要找到他们……到时候去了辽东,咱们再找机会对付蓝玉……” 对! “一定要找回场子!” 想到在蓝玉军中吃羊肉的窘迫,燕王的怒火再次燃烧。 …… 与此同时, 松亭关以北数百里处,付友德、冯胜营地中,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氛。 之前, 两人按照燕王的意思,从辽东拔营过来,但刚到松亭关以北,就碰到了燕王派来的亲信哨探,说是“一切尽在掌握”。他们不知道是苏尘的暗桩,于是喜滋滋地就地扎营。 冯胜比付友德心思精细,想到如果贸然再进,说不定会坏事,于是耐着性子等待。 但十几天过去了,燕王还是没有一点讯息。大军突然停滞不前,东西两头都顾不上,军中就开始有流言,说什么大军已败,燕王已经死了之类,让二人烦不胜烦。 这天, 两人骑马巡视一圈,都感觉再不动一下,军心恐怕要出问题了。 “付帅,不能再等了!咱们么就直接去迤都,要么就回辽东……再这样折腾下去,进退失据,军心受挫,稍有风吹草动,恐怕要出事啊!” 嗯嗯, “公爷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奈何燕王他没消息啊!这几天,听说蓝玉中军营地也空了。说不定大战已经打起来了!咱们要是不去,以后上位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付友德也是挠头不已。 冯胜试探着问:“那,那就去迤都?” “嗯!去迤都!咱们慢点走,一边走一边等消息,估摸着,这次蓝玉是凶多吉少,到时候我们接管征虏大将军一切军务,然后救下燕王、邓镇,其他就管不了了!” 好! 两人商议妥当,正要回去拔营。 第114章 淮西众将:胡惟庸你他娘的敢自称老子? 忽然, 一个哨探呼啸而来: “圣旨到!” 啊? 两人顿时傻眼—— 圣旨? 不是军报吗? 怎么会是圣旨? 两人跪下, 没过多时,两个太监在军兵护卫下赶到。 “诏曰:付友德、冯胜毫无定力,听信谣传,置辽东大局于不顾,咱着实痛恨!着二人洗心革面,与燕王一道,在征虏大将军蓝玉帐下听用,即日再征辽东,戴罪立功。钦此。” 啊? 怎么可能啊? 两人面面相觑之际,已然明白—— 消息滞后了! 付友德硬着头皮问: “两位宫差,请问迤都战事如何?怎的让我等再去辽东啊?” 呵呵, 两个太监笑了笑: “两位公爷,你们还不知道吗?迤都大捷啊!蓝玉将军已经打赢了,斩首一万多,俘虏好几万呢!” 啊? 怎么会这样? “那燕王呢?” 付友德忍不住又问。 “燕王殿下好好的啊,蓝玉将军还救下了燕王、小申国公、江阴侯他们,皇上高兴坏了,已经让他们给蓝玉议封公爵了。” 左边的白面太监说了来劲,又接着说: “两位公爷,你们是没看到啊,捷报传到京城是深夜了,全城的灯火都亮了,爆竹声响了三天三夜啊!” 啊? 这? 两人顿时有一种被人踹了一脚的感觉,瞬间灰头土脸。本以为这胜仗的主角是他们,结果成了敌人。 而且, 他们之前在蓝玉面前一直有优越感,就是因为两人都是公爵,蓝玉只是侯爵。现在好了,蓝玉也成了公爵! 不仅如此,圣旨还说要两人跟燕王一起“在蓝玉帐下听用”?那简直是羞辱人啊! 两人又盘问一会儿,总算弄明白了整个战局。 太监走后,付友德忽然问: “宋国公,你说怪不怪?为什么燕王不给我们指令啊?他不是逃出来了吗?他是不是被蓝玉的人给软禁了?到后来迤都之战打完,才把他放了?” 冯胜顿时僵住,一个念头也油然而生,压低声音问:“那,让我们停在这里的口信,会不会有假啊?” 啊? 对啊! 肯定是假的! 就是要让我们停止不动! 哎呀! 付友德一下明白了—— 这回上当了! 太惨了! 被人骗得都要吃屎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次简直太特么的窝囊了! 这要是说出去,连人都别做了! 唉! “燕王啊燕王,你怎么就不行呢……” 冯胜浩然长叹,只感觉这次绝对是平生最屈辱的一次了。 “走吧,咱们还是回广宁吧……再在这里折腾几天,军兵非要哗变不可!” 付友德也自觉没有颜面,勒转马头,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 京城,胡惟庸府。 众人是骂声一片。 “他娘的!蓝玉太疯了!” “赌徒!就是个赌徒!” “蓝玉根本不会打仗!” “他会个屁!一直以来都是靠冲!” “莽夫!” “侥幸而已!” “他那么多义子,上位也不管管?” “他娘的!好几百义子!” “怎么会有那么多啊?” “……” 这些人都是淮西将领,各地军中多的是他们的心腹,包括蓝玉军中也有他们的旧部。这段时间写信过来,情形已经完全摸清楚了。 这时不知谁提到了蓝玉的义子,陆聚就忍不住问了,毕竟,在他们印象中,去年蓝玉就断绝了很多义子关系,怎么在迤都又冒出来这么多? 陆聚这么一问,黄彬正好知道,叹一口气说: “河南侯啊,你是不知道,那些义子都是他半路上收的!他一向都这样!每次打大战,他就收义子!在迤都半路上,他又收了一百多个!那些义子又收义子,就有好几百上千啊!” 啊? 他娘的! 还有这样玩的? 众人一下都懵圈了! 这时, 宜春侯黄彬叹了口气,酸酸地说: “话又说回来,咱们都是打仗的……蓝玉这招的确是个办法啊!你想啊,虽说是军国大事,可当兵的也是人啊,跟你又没关系,谁给你卖命?蓝玉收了义子就不同了,他们是给自己卖命……” 嗯嗯, 是啊。 众人也都都服了—— 蓝玉这次面对两三倍之敌,还主动攻击,临阵又率先冲锋,实在是千古罕见的打法。但话说回来,不这样打,还真没办法了。 这时, 胡惟庸鼻子嗤了一声: “你们傻了吗?那么多义子,不就是把柄?等战打完了,上位看他没用,这就是死罪啊!” 哦…… 对啊! 众人顿时凛然。 胡惟庸脸上带着一丝恶毒的笑,又说: “你们这些侯爷,现在就应该拿住这些把柄,把那些义子都理一遍,谁谁,什么时候被蓝玉收为义子?他们之间说了些什么犯忌讳的话?等等,都给记下来!” 对! 就该这样!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 老朱固然很高兴蓝玉打赢了,可到时候鸟尽弓藏,那也是铁定的事! 说到这里, 众人情绪稍微安静下来了。 胡惟庸本来对他们很客气,可上次他们强行架着他去逼宫,也让他明白过来:对这些骄兵悍将原本就不用客气!反正都是些早晚要死的人,为什么要供着?况且他们也只有他胡惟庸这个靠山了,那就得劈头盖脸地使唤才行! 一念至此, 胡惟庸又毫不客气地说: “你们啊,脑子不灵光!你们怎么不想想?蓝玉就算再勇,他能一敌三吗?我都搞清楚了,是有一队骷髅旗号的骑兵在帮他!你们的亲信多,赶快给老子去问,这支骑兵是谁的?到时候要是拿到真凭实据,就可以给他扣个私通外敌!” 啊? 众人忽然发觉—— 怎么胡惟庸说起话来一点也不客气了? 玛德! 敢自称老子? 都他娘的使唤开了? 你胡惟庸一个白面书生,竟敢跟大伙儿大呼小叫? 众人面面相觑,几番想要发作。 但这时, 郑遇春干咳一声,抱拳对胡惟庸一拱手,很客气地说: “胡相国,我等之前得罪了!还望恕罪啊……今后,我等就仗着胡相国了,我郑遇春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以后胡相国指到哪里,我郑遇春就打到哪里!绝无二话!” 啊? 哗! 众将一下明白过来—— 是啊! 没有胡惟庸,大家死得更快! 毕竟这胡惟庸还是个厉害角色,又掌握着中书省,不靠他靠谁啊? 哗啦一下, 众将一起下拜,大声说: “我等一切听胡相国的!” 好! 嗯嗯, 胡惟庸这时才志得意满,捋须笑着说: “各位侯爷,不是胡某托大,实在是局势艰难啊!我们要是不拧在一块,怎么活得下来?” 嗯嗯, 对! 是这个理! 我们这就让兔崽子们去查! 一定要把蓝玉的底细查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扰攘,个个拍胸口、发毒誓。 第115章 蓝玉:赤脚医生是不是赤脚大仙?如此则上位一定相信啊! 这时, 刘伯温府上,秋高气爽,但气氛也有一丝怪异。 汪广洋、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胡祯、侍读学士方孝孺、吏部尚书李信等人,几乎半个朝廷都在这里。 这段时间,汪广洋一直都能收到温祥卿的密信,只可惜温祥卿人微言轻,在军中什么也不是,根本探不到什么重要的消息。 他们浙东人也是军报来了才知道蓝玉打赢了,但关于其中的细节,却是这两天才知道了一点,许多事都还蒙在鼓里。 这时, 汪广洋叹了口气: “恩师啊,温祥卿的信里说了,什么都是燕王搞出来的,的确是蓝玉反败为胜……” 哦…… 那就好! 毕竟, 蓝玉跟他们没有直接冲突,又因为太子朱标这层关系,双方还算融洽。这次温祥卿、徐本仁、苏尘三个文官,也没惹什么事,仗还打赢了,算起来也没有吃亏。 刘伯温一直在品茶,什么也没说,这时却喃喃自语: “这么说,燕王也一般啊……还有那个姚广孝,都说神奇莫测,有孔明之能,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那是! 北都找不到! 据说跑散了,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后来蓝玉大军都回来了,他才找回家! 什么啊! 姚广孝懂个屁啊!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议论。 刘伯温淡然一笑,慨然说: “如此说来,对燕王也无需太过看重了……现在,皇上没让他们班师回朝,还要去辽东打纳哈出,就让他们三个也跟着去吧!广洋,还是要去信,让他们三个都本本分分的,千万不要惹事!” “学生明白。” 这时, 谁也没注意到,方孝孺突然脸上泛起一丝蔑视之色,心里转过一些晦涩的念头—— 原来燕王不过如此啊! 都说姚广孝是能人,原来也是个怂的! 将来太子削藩,也不用担心他们会怎么样了! 最近, 他跟朱标已经在讨论封建和郡县的问题,朱标慢慢动摇了,开始认为郡县好,两人已经在考虑将来即位后就着手削藩,太子很是热心。方孝孺也感觉到自己的理想,已经渐渐看到一点眉目了。 这时, 胡祯突然说: “恩师,我的亲戚在北平营军当了个副参将,他说,说这次蓝玉大胜,是因为有一队神秘的骑兵,用的是火器,犀利无比……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哦? 刘伯温怔了一下,紧接着就满脸忧虑,脱口说: “糟了!他们会说是外敌啊!” 嘶! 众人一下反应过来—— 对啊! 胡惟庸怎么会放过这个把柄? 就算是蓝玉自己的兵马,那也是朝廷之外的编制,那就是更是私养兵马,满门抄斩了! “广洋,你立刻写信给温祥卿,让他带着徐本仁、苏尘,躲得远远的,什么事也不要管!” “学生明白。” 汪广洋也忍不住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 …… 黄昏, 荒漠中的一处陵谷中, 苏尘再次把蓝玉叫出来。 毕竟, 两父子已经很久没见面了,经历这次大战,也可谓是死里逃生。 这时, 两人并肩而骑,望着茫茫荒漠,不由得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观感。 “尘儿啊。爹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上天还不让我死!哈哈,那咱们就再活几年!” 嗯嗯, 苏尘看他一脸疲惫,神情也颇有一丝忧虑,但眉宇之间,仍然豪气纵横,心下不觉宽慰了许多。 忽然, 蓝玉扭过头来: “尘儿,你是不知道啊,那天迤都大战,忽然来了一队骑兵,手持火器,瞬间扫翻了乃儿不花的一队精锐,为父这才捡回一条命……只不过,为父一直在想,那场景是不是真的?” 他这几天一直不太确定,到底是不是真有这回事?搞不好是全军的幻觉?那支骑兵打完后,又忽然消失,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呵呵, 苏尘笑了笑—— 难得你还知道是谁帮你的? 要不是他们冲进来,这仗多半就是个平手。 到时候又免不了换帅、夺军什么的狗血剧情…… “爹啊,别想那么多,自来天灾之大、无奇不有,说不定是一些隐居世外的部族来帮忙呢?” 咳咳, 他赶紧把话题岔开: “爹啊,这个东西你看看,行的话,就给上位送回去!就说是行军中途径一处古墓什么的,无意中得到的……” 啊? 蓝玉拿过来,第一眼就看到—— 《赤脚医生手册》! 赤脚? 什么赤脚? 赤脚医生? 难道是赤脚大仙? 苏尘一看他脸色,就猜到这东西肯定管用,老朱不仅会很喜欢,还会联想到那支火枪骑兵也有可能是仙人派来的。 如此一来,就能打消老朱的猜疑了。 毕竟, 他也很清楚老朱的为人—— 老朱其实最迷信! 打陈友谅的时候,是逆风而上,他怕得要死! 后来军中忽然来了一个自称“颠仙”的,也就是后来的周颠,说是只要逆行三日,一定会有顺风。结果老朱就信了。行到鄱阳湖口附近时,果然变成了顺风,于是大胜。 老朱打赢后,再去找这个颠仙,却早已没了踪迹,只留下一本吐纳修炼的册子。老朱让人抄了几百本,亲信的功臣也都给了一本,比如沐英、郭英、李文忠等人,每家也都有一本。 所以, 苏尘料定:这本《赤脚医生手册》一旦送到老朱手里,又说是在古墓中发现的,老朱一定会浮想联翩,一旦想起了周颠,就会认为火枪骑兵是天兵天将,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嗯嗯, 蓝玉翻了几页,感觉全都是验方良方,忍不住脱口而出: “太好了!上位一定会喜欢!赤脚医生、赤脚大仙……赤脚大仙……尘儿啊,我想,上位就算听到一些关于那只骷髅军的流言,也一定会化解的……你是不知道啊,他一直派人在找当年的一个仙人……” 说到这里, 他忽然怔住了,因为老朱反复说过,不能跟任何人说的。 嗯嗯, 没错!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 苏尘哈哈一笑,心想—— 多大点事啊? 你还藏着掖着?? 当我不知道吗? 不就是周颠吗? 你以为真有明教光明顶啊? 难道非要我说那些火枪骑兵是光明顶下来的? 一念至此, 他几乎忍不住笑出来,赶紧打岔说: “爹,你要说清楚,是奔袭迤都时,遇到电闪雷鸣,陵墓大开,你才发现的……” 嗯嗯, “我知道、我知道……” 蓝玉眉宇间的忧虑顿时消散无形。 第116章 蓝玉:我临幸元妃?真没有啊…… “爹,这次去辽东,我猜他们还是要搞事,你一定要小心,不要留下什么要命的把柄……”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临了时,苏尘又忍不住提醒。 “嗯嗯,我知道,所以啊,我已经把辽东的几个人也叫来了,有小郑国公常茂,还有几个我原来的义子,叫他们看着一点……” 常茂? 苏尘一下子想起来—— 不就是一开头那个在秦淮河嫖娼的小郑国公吗?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发配辽东之后,竟然还能带兵? 苏尘知道常家跟蓝家的关系,也不想多说,想着也只有多派几个暗桩盯着了,否则这个作死王还是要搞出什么幺蛾子的。 …… 数日后, 大军已经休整完毕,不日就要拔营。 温祥卿、徐本仁和苏尘三人却忙了好几天了,不断的从大同、宣府、北平转运粮草上来。 这天傍晚, 一队哨探忽然回报—— 捕鱼儿海附近发现乃儿不花余部! 蓝玉当即升帐议事。 半个时辰后, 各部将领全都赶到。 此时的蓝玉威势极盛,举手投足之间霸气十足,谁也不敢违抗,所以很快定下作战计划—— 邓镇为前锋将军,到了捕鱼儿海后,袭而不打,让乃儿不花误以为是过江龙; 吴良、赵庸为前军,到捕鱼儿海后,分进合击,将乃儿不花营地包围; 蓝玉中军昼夜急行,完成合围; 燕王自率本部殿后! 燕王、姚广孝虽然不满,却不敢吱声,出帐后就回到本军营地。 当夜子时, 蓝玉大军拔营,再次急行而去。 …… “这才几天啊?蓝将军这是疯了吗?就算他不累,士兵也累啊……” 温祥卿、徐本仁望着再次空空荡荡的营地,忽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凄凉感,忍不住感慨连篇。 “是啊,本应该多休整几天的……” 苏尘也收到了汪广洋的密信,所以这段时间就多跟他们两人在一起,省得他们起了疑心。 “苏大人啊,咱们都是文官儿,这仗怎么打,就让那些将军决定吧……咱们啊,就给他们准备好粮草就是!” 温祥卿拍了拍苏尘肩膀,有点语重心长。 嗯嗯, “卑职明白……” 苏尘也知道—— 他现在是半个浙东党,最好是跟兵权保持距离,否则老朱疑心一起,刘伯温都会杀人的。 温祥卿点点头: “苏尘啊,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字呢?” 哦, “我名尘,字道六。” 道六? 什么字啊? 怎么那么怪啊? 苏尘随口胡诌的,只好呵呵直笑。 “也不错,很有那么点意思……呵呵……” 温祥卿、徐本仁也嘿嘿大笑。 …… 两天后, 黄昏时分, 苏尘盘点北平运来的粮草,忽然耳边一阵惊心动魄的叮声—— 【军中暗桩回报:诸军围住了捕鱼儿海营地,乃儿不花三万人已经溃败……】 【夺舍锦衣卫回报:燕王再次冒进,杀败了乃儿不花前锋,俘获了北元王庭数百人……】 哦哦, “这仗倒是打得很快……” 苏尘也心里有数,凭着蓝玉现在的气势,别说两三万人,就算再来十万,他多半也能赢。所以乍看觉得意外,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当晚深夜, 中军营地忽然大哗,捷报也传来了—— 大军攻破捕鱼儿海营地,活捉乃儿不花! 只有观童向东逃窜! 全军斩首五千余,俘虏一万余,俘获牛羊牲畜无数! 虽在深夜, 留守的五百兵丁也支起了大锅,再次开煮羊肉,整个营地彻夜喧哗,兵丁和运粮的民夫们也都乐成一片。 苏尘忍不住出来看看,果见整个营地都成了篝火晚会! 就在这时, 耳边忽然传来预警的叮咚声—— 【叮!】 【特别预警!蓝玉即将陷入美人计,燕王、姚广孝正在拿把柄,老朱的暗桩锦衣卫也已经回报,请宿主尽快处理!】 我草了! 乐极生悲啊! 怪不得, 这几天苏尘就感觉不好,果然出事了! 此时此刻, 他忽然也想起来了—— 不就是蓝玉跟北元妃子的那档子事啊! 怎么忘了这个绯闻? 这一年多来,尤其是义子钟世俊死后,蓝玉的性格变化很大,后来又经历好几次杀头的风险,他的性子就大变了。不仅不喝花酒了,连勾栏听曲的事都少去了,以至于苏尘都忘了他还有这件丑事! 这件丑事,导致他本来的“梁国公”,变成了“凉国公“,不是西凉的,而是凉凉的凉!那是老朱杀人诛心啊! 呼…… 苏尘长叹一声,赶紧打开系统,汇总全部情报—— 现在, 蓝玉应该还只是见了一面,可能有点动心,但还没有行动。因为夺舍了蓝玉亲兵的暗桩说【蓝将军见北元贵妃美貌,令士兵单设营帐,三十人护卫】。 毕竟,此时才刚刚打赢,战场上还有很多烂事要处理,蓝玉暂时没时间去谈情说爱。 但这条消息看了着实让人不爽—— 我爹哦!你也太过分了吧? 几十个人护着?你还怕人抢了你的? 再说了,人家是北元王妃!又不是你的! 你这到底什么意思? 你这是曹贼转世吗? 苏尘一转念—— 你别搞个宛城之战哦! “燕王告发……那就是燕王的人看见了……” “作死王那么大张旗鼓的殷勤示爱,估计是满营的人都看见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也不可能把他们都夺舍了……” “况且,那么多目击者之中,怎么都有一两个老朱的暗桩锦衣卫的……” 那咋办捏? 从上次的事情来看,苏尘已经可以肯定—— 老朱的暗桩遍布军中! 有多少人不知道,但千分之一肯定是有的!也就是说,蓝玉身边怎么都有两三个。 他们看见蓝玉把元妃来了个金屋藏娇,一定会报上去的。另外是燕王的探子,上次就是这些人带着燕王的亲笔信去了京城。这些人一定会添油加醋地乱说,让老朱大发雷霆。 “拦截是不太可能了……而且拦截多了会出事……” 苏尘跟老朱也斗了几个回合了,感觉跟老朱作对,那一定要万分小心,一是要苟得住,二是绝对不能留下什么疑点!因为老朱这个人对任何疑点都有着天赋的洞察力,向来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所以, 拦截是不可能了,就只能来个掉包? 第117章 燕王: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是元妃?完犊子了! “这次要派个得力的了……” 苏尘当即来到自己帐篷里,果断下令: 【血滴子常威小组何在?】 唰的一下, 常威已经来了: “末将常威,参见主人!” “常威听令,汝速速带队,赶赴捕鱼儿海大营,将燕王塞进元妃的帐篷,然后敲锣打鼓,最少要让一万人知道!” 哼, “末将遵命!” 常威还是一脸的咬牙切齿,似乎比苏尘还痛恨燕王,一转身就走了。 苏尘有点蒙圈—— 你怎么那么狠啊? 好像燕王欠了你钱似的? 但转念就明白了—— 他常威就是好这口的! 他大概是不服气,就把怒火出到燕王头上? 呵呵, 一念至此, 苏尘终于笑了出来。 …… 隔日一大早, 燕王刚刚睁开眼睛,忽然闻到一大股甜腻的香味,立刻觉得不对劲了,一转头发现一个美女,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帐篷里?” 燕王意识到了什么,脱口惊呼。 而这时, 旁边的美如天仙的美女,也脱口呼喊: “你是谁?你干什么?” 啊? 唰的一下, 燕王站起来,看看帐篷内各种装饰都极其豪华,根本不是自己的行军帐啊! “你,你是谁啊?” 燕王大声喊着,声音已经嘶哑。 而他这么大呼小叫,大妃就更害怕了,捂着耳朵一阵尖厉的嘶喊—— “啊……啊……” 完了! 燕王顿时面如土灰——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蓝玉才应该在这里吗? 她是大妃,父皇要是知道了,非得把我圈进高墙不可! 一念至此, 他顿时方寸大乱,咆哮一声: “别喊了!” 啊? 大妃抱着棉被,看着燕王,一下子呆住。 燕王偷偷掀开厚厚的帘子—— 啊? 完了! 这真的是蓝玉金屋藏娇的那个帐篷! 我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还是清晨,天还没有亮透,但帐篷外已经围了好几圈士兵,怎么都有五六十号人,想逃是不可能了。 “怎么办?这可是杀头的罪啊……” 燕王颓然坐倒在地,细细回想一遍—— 昨夜睡梦中, 似乎有几个黑衣人闯进王帐? 难道是真的? 不是梦境? 他昨夜喝了不少,迷迷糊糊中就被人闯进来,一个脸色狠厉的年轻人揪住他衣领,说是要去干一件好事…… 他本来就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之间,好像腾云驾雾一样,后来没多久就睡着了。后半夜醒来,意识还没苏醒,发现身边有美女,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怎么说,是有人陷害……” “完了!我本来是陷害蓝玉的,结果反被他给套了……” 一念至此, 酒气立刻醒了八九分,从后背开始,浑身瞬间就被冷汗浸透。 “我把这大妃杀了?让她无法质证……” 想到这里, 哐啷一声, 燕王拔出了佩刀。 “啊……!” 大妃又是一阵尖叫。 这时, 帐篷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心动魄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燕王临幸元妃!” “燕王临幸元妃咯!” 砰砰砰, 咚咚咚咚咚! 啊? 什么? 敲锣打鼓吗? 燕王扯开帘子,但见营中许多士兵敲锣打鼓,一边高喊燕王临幸元妃。 “完了……” “太狠了!” “到底是谁啊?” “难道是蓝玉害我?” “蓝玉!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这一番敲锣打鼓,一下就惊动了整个大营。 营中兵马不下五万,很快就围过来无数士兵,燕王偷偷估计,怎么都有一两万人,围得是水泄不通。 唉…… “本王休矣……” 没过多时, 蓝玉和姚广孝急匆匆赶过来。 “回营!” “全都回营!” “军法如山!都滚回去!” 蓝玉拔出佩刀,一阵嘶喊,士兵们这才散去。 但这件事实在太过可笑,满营的光棍士兵们都笑得肚子疼了,一边回营,一边议论纷纷—— “好漂亮啊!那个大妃绝对是美女!” “燕王也太猴急了吧?人家都吓死了!” “哈哈哈!” “燕王光屁股想溜呢!哈哈哈……” “笑死我了!你们没看见,燕王跟做贼似的!” “别胡说!燕王是皇子! “皇子怎么了?皇子到这了这个时候也是野兽!” “哈哈哈哈……” “照我说,燕王值了!” “那是!反正是打仗,谁死谁活天知道?燕王倒是想得开啊!” “老子也愿意干!” “做你的大头梦去吧!” “哈哈哈哈……” 这些士兵大部分是营军,已经打了好多年的仗,头一回碰到这种事,笑得是前仰后合,歪歪倒倒一大片。 蓝玉暗叹一声—— 好险啊! 幸亏这次没有动心! 要说他一点不动心,那绝对是骗人的,但一年多来,他历经风浪,真的已经吓怕了。所以这次真的没有邪念,是因为考虑到一个美女大妃在军中不安全,才把她保护起来。没想到,还是被燕王给偷了? “燕王啊燕王,你这样搞,我怎么给上位交代啊……” 一念至此, 他大喝一声滚开,让士兵都走开,这才在帐篷外低声喊: “燕王殿下,燕王?” “燕王,你还在吗?” “殿下,没事了,我是蓝玉,已经把兵丁赶走了……” “你放心吧,出来吧……” 燕王在帐中,脸已经变成了猪肝,无数次心头火起,想要冲出去杀了蓝玉,但想到自己还年轻,又胸怀大志,这样死了太不划算,于是又强行忍住。 哼! “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辱,就是他日之荣……” 一念至此, 他对着大妃一拜,低声说:“大妃,本王事先毫不知情……呃,本王,本王对不住了!” 掀开帘幕出来,他假装若无其事, “蓝将军,本王没事……呃,本王,本王这就告辞……” 呃, 这个? 蓝玉看他一脸狼狈,强忍住不笑,严肃地点点头: “如此甚好!” 燕王当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姚广孝也对蓝玉拱手说: “多谢蓝将军!” 随后跟随而去。 唉! 蓝玉四下张望,见无数士兵的眼睛都偷偷瞄着这里,又听帐篷内不断传来缀泣声,越想越不对劲—— 玛德! 在这里待久了,恐怕也会被人说啊! “保护元妃!” “没有元妃之命,任何人靠近帐篷者,格杀勿论!” 蓝玉下了命令,赶紧也溜了。 …… 这时, 远在古北口以北数百里营地的苏尘,也收到了常威小组的回报: 【禀报主人,我等将酒醉后的燕王放于元妃帐中,彼等已经做下丑事!我等敲锣打鼓,全营震动,目击者不下两万人!】 嗯嗯, 好, 太好了! 还是你常威牛逼。 第118章 老朱:赤脚医生手册?大明百姓每家都要有一本! 这时, 苏尘心想—— 似乎还应该加码? 暗桩锦衣卫就算上报燕王睡元妃,到时候老朱不信怎么办? 为了稳妥起见, 苏尘又下令—— 【夺舍锦衣卫王平听令:汝速速带上三到五个人证,即刻前往大同府,而后将人证交给大同锦衣卫知事,你自己不要去京城。】 这个王平,是锦衣卫名册上的人。苏尘选中他,是因为他地位比较高,现在已经是游击,出征以来,又一直担任着蓝玉的近卫。 这样一个经常抛头露面的人,老朱的暗桩锦衣卫也都看得见,到时候两相对比,明桩暗桩说得都一致,老朱就不会起疑心了、 一切妥当, 苏尘感觉京城一定会发生精彩的反转再反转—— 到时候老朱明白了真相,一定会气个半死! 蓝玉的罪名也就能洗白,至于将来的事,就到时候再说了。 反正是燕王先陷害蓝玉的,这个当然是不能忍了。 …… 数日后, 京城, 入夜的胡惟庸府上,淮西亲信们已经济济一堂,个个脸色兴奋。 燕王的探子送来了密信,完了之后在城外被胡惟庸的人接住,问到了实情。此时人人都知道—— 蓝玉彻底完了! 要知道, 北元与大明是并列的,原来是还是中原之主,那元妃就相当于主母,至少也是跟老朱的嫔妃一字并肩的。 但蓝玉竟然金屋藏娇?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蓝玉竟然造了一个豪华帐篷养她? 目的何在? 还不昭然若揭? 如此禽兽之行,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这时, 众人一边喝酒,一边喜气洋洋。 胡惟庸殷勤劝酒,哈哈大笑: “蓝玉啊蓝玉,你那毛病就是改不了啊……哈哈,这下好了,上位都已经知道了!” 哈哈哈, “胡相国神机妙算!” “燕王也给力!” “蓝玉一直就这毛病!” “这人啊,打了胜仗嘛,就飘飘然了!” “哈哈哈……” “胡相国,这次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众将又问。 “做什么?” 呵呵, 胡惟庸一脸阴狠:“当然要做,今天回去,你们都去跟下面的人说,到处去传,传得越开越好!”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 与此同时, 大善殿中,老朱和朱标一家团聚,一片其乐融融。 那天, 老朱收到了蓝玉献上的《赤脚医生手册》,翻了几遍,感觉这玩意简直太牛了! 它竟然能把老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小病小灾的东西,全都整理起来,每一个小病还有两三个验方、单方,用药又是房前屋后就找到的,比如什么蛇蜕蛋、瓜藤水、血灰碳之类的。 老朱越看越过瘾,忍不住拿来给朱标看,连声说:“标儿你看,你小时候就吃过这个,蛇蜕蛋,治小儿惊风可灵了!” 嗯嗯, “父皇,这真是太实用了,如果百姓家家有一本就好了。” 朱标赶紧投其所好。 “那是!” 老朱又翻了一会儿,接着说: “咱明天就叫宋濂、刘伯温让他们去刻印,跟大统历一起发下去,每家都要有一本!” 啊, “蓝玉啊蓝玉,你是真能搞到些宝贝……” 说着说着, 他又想起了蓝玉。 忽然, 他念头一转—— 蓝玉说突袭迤都时见到陵墓崩裂,里面才有这本书…… 如此说来, 赤脚医生的赤脚,难道有古怪? 那队骷髅旗的骑兵,难道是阴兵? 要不是阴兵,怎么会有骷髅旗? 这一点, 蓝玉是想错了—— 老朱这个人怎么可能相信有什么天兵天将?说是阴兵过路什么的,他倒是相信的。 这时, 朱标见他陷入沉思,赶紧宽慰说:“父皇,儿臣听说,自来古战场上,往往会有蜃楼,那天迤都之战,很可能也是如此啊?” 嗯嗯, “标儿说得是,应该就幻觉……不过,无论如何,你舅父这次还是争气的!乃儿不花终于打垮了,接下来咱就可以裁撤营军,老百姓就轻省了……” 老朱的语气中对蓝玉十分看重,朱标、常妃,包括小小的朱允熥也呵呵直笑。 恰在这时, 蒋献忽然在门口一晃,悄无声息地进来,跪在老朱旁边。 朱标带着家人赶紧回避。 “皇上,这是大同锦衣卫知事晁国忠的密报……” 啊? 老朱刚扫了一眼,就看到“金屋藏娇,意图奸污元妃”这些字眼。 啪的一声, “混蛋!” “混蛋透顶!” 老朱嗓子里忽然炸裂。 刚才, 他还在夸奖蓝玉,结果乐极生悲,这人真的是个混蛋!完全上不了台面,刚刚夸他,他就干出这种禽兽之行,以后北元跟大明的仇恨还怎么化解? 呼…… 他长长叹了口气, “蒋献,让他们继续盯着,还是每日一报……另外,让秦王、晋王还是做好准备……辽东的战事,蓝玉就不用去了……” “是。” 蒋献悄然而退。 老朱当即派人四下打探,次日回报,让他更是恼怒不已—— 京城坊间竟然已经传开了! 六部衙门、应天府、五军都督府,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蓝玉临幸了北元王妃!还说果然有谋反之心等等。 “唉……蓝玉啊蓝玉,你是没这个命啊……” …… 三日后, 一大早,朝会如期召开, 奉天殿上。 老朱脸上阴晴不定,端坐案前,手里玩着玉如意,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群臣们也都知道:今天是议蓝玉封号的,但流言四起,这封号还怎么议啊?这蓝玉也是,怎么事情那么多? 不知过了多久, 朱标看看方孝孺、李进,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正要开口。老朱的声音忽然缥缈传来: “太子,你们议好了蓝玉的公爵封号了?” “儿臣会同两位侍读学士,又听了宋濂等老师的意见,已经拟好了……” 朱标尽量保持着平静。 哼! “那就说说吧……” 老朱的语气就像是吃白菜一样平淡无奇。 话音落处, 他拿着玉如意,一边踱步一边挠着,看看群臣,又看看殿外的天空,脸上一副莫测高深。 朱标使了个眼色,让李进来说,李进又推给方孝孺。方孝孺想着自己的主子还是朱标,于是也鼓起勇气,大声说: “回禀皇上,臣等议的封号是梁国公。梁者,大梁之梁,案之霸元之制,云贵首封梁王。而蓝玉随军出征云贵,功劳最多,今又大破乃儿不花,攻克迤都,以正代润,正合梁地之封。” 第119章 老朱:什么?做出禽兽之行的人竟然是燕王? 话音落处, 许多朝臣已经纷纷叫好—— “好学问!” “议得妥当!” “两位学士都是高才啊!” “这个封号妥当!” “以正代润,说得好啊!” “嗯嗯,正合大明兴复之象!” “……” 但许多老臣,包括胡惟庸、刘伯温、汪广洋。李善长等人都是沉默不语,而淮西将领们,却个个流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 这时, 老朱怔了一会儿,忽然淡淡来了一句: “说得这么好听吗?咱听着怎么不对啊?蓝玉他当得起吗?照咱看,这个梁字再改一改,改成凉薄的凉……” 啊? 凉薄的凉? 为什么? 朝臣们顿时懵圈了! 这不是很好吗? 怎么又出事了? 许多人已经猜到—— 这么说, 坊间传言竟然是真的? 蓝玉真的奸污了元妃? 否则皇上怎么会这么生气? 许多朝臣这两天已经注意到了—— 六部衙门、大小差役、皂吏、太学生什么的,都在传言蓝玉奸污元妃,说是搞了个金屋藏娇的帐篷,仗也不打了,天天在里面夜夜笙歌…… 对这些传言,朝臣们本来都一一笑置之,但此时见老朱说“凉薄的凉”,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时, 胡惟庸也忽然开口: “好!真好!所谓瑕不掩瑜,皇上的一个凉字,正好切中了蓝将军的作为啊……” 哗! 嘶! “什么?凉薄的凉?凉凉啊?” “简直太凉了!” “啊?凉薄公?” “哈,凉国公、凉薄公,什么意思啊?” “皇上圣明啊!” “改动一字,尽得风流啊!” “哈哈……” “……” 淮西亲信们当即跟着胡惟庸起哄,一些字眼全都是说给老朱听得,意思是:你看看你选的大帅?都什么德行啊? 他们也早就豁出去了,根本不在乎老朱的感受,反正都是个死,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谁让他老朱偏袒蓝玉呢? 这时, 朝臣们也都明白了—— 蓝玉肯定是犯了事了,胡惟庸这才落井下石呢! 没想到传言竟然是真的? 蓝玉也太不像话了! 这都搞得什么狗血啊? 本以为是李靖、徐世绩,结果来了这么一下,美名全没了! 这时, 老朱的心情糟透了—— 胡惟庸既然也知道了? 还有这些骄兵悍将…… 哼! 你们是看咱的笑话吗?! 老朱强压住心头怒火,想着这事不能再议了,得赶紧结束了,都则最后受损的还是大明皇威。 咳咳, 他干咳两声,准备一锤定音,了结了蓝玉的案子,让他这辈子就带着这个污点去做他的“凉薄公 ”吧!辽东的战,还是让燕王带着付友德、冯胜去打,到时候两边各胜一场,也算是个平衡。 但这时, 吴风突然出现在殿门旁边,一脸惊慌之色。 哼! 老朱历来最烦这种事,当即大步走入后殿,一边问: “吴风,有急事?” “皇上,大同锦衣卫知事带来了三个人证,说是燕王,……” 哦? 老朱一下色变: “说!” “说是,是燕王睡了北元大妃……蓝玉他,他没有睡……” 他根本不用奸污二字。 啊? 什么? 燕王? 这时, 吴风呈上了一路上审讯出来的口供,蓝玉军中的锦衣卫和三个人证都一致指认:蓝玉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单独设立帐篷,是为了保护元妃,目的是打辽东的时候,可以市恩招降。反而是燕王出现在帐中,军中一两万人都看到了…… 老朱仔细看了一遍,手已经在发抖,唰的一下揉成一团,又再次展开,再仔细看了一遍。 突然, 啪的一声! 老朱几乎把门板拍裂,大声咆哮: “畜生……!” 这时, 殿中群臣也听到了响动,个个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 老朱再次来到殿上,脸上神色已经完全不对了。许多人都察觉到:这位皇上真的气坏了,身体好像都在颤抖…… 咳咳, “蓝玉封号的事,再缓一缓!” 老朱踱了几步,一脸尴尬、沮丧,连挠痒痒的姿势都感觉很不自然,这时更是脑门嗡嗡的,眼前有点发黑,干脆坐回龙椅,用尽力气大声宣布: “退朝!” 啊? 退朝? 群臣顿时懵逼了—— 怎么回事啊? 刚才还在兴头上呢? 这时,方孝孺也十分不解,发现所有朝臣都看着自己,似乎在说:你赶快问啊! 但方孝孺也不是傻子,这时候怎么问?不是找死吗?他干脆也来个一问三不知,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这时, 老朱已经回后殿了,群臣却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啊?” “栋梁的梁,还是凉薄的凉啊?” “那怎么皇上又说凉薄的凉?” “到底听谁的啊?” “不要乱了!乱什么呢?” “走吧、走吧!” “……” 一些老成持重的,拉着大家就离开了。 出了宫门, 淮西亲信们围着胡惟庸,一阵扰攘—— “胡相国,怎么回事嘛!” “刚才听到了响动,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蓝玉如此无耻,为什么还要说栋梁啊?” “不是栋梁,是梁王的梁!” “那还不是一样?” “胡相国,你给句话啊?” “……” 胡惟庸一脸哭笑不得,几乎要气炸了,摇摇头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怎么不去问皇上啊?” 他已经猜到一点—— 很可能吴风又带回来了什么新消息? 搞不好又被蓝玉给阴了! 但这时,这群骄兵悍将逼得太狠,他干脆就来个一问三不知。 哗! 众将又是一阵喧哗、 这时, 宫人太监忽然追上朝臣,大声说: “皇上龙体抱恙,这几天的朝会就不开了!” 啊? 怎么回事? …… 次日深夜, 老朱的烧终于退了,整个人才缓过来。 昨天, 他刚走进后殿,脑门就嗡的一下,两眼发黑,扶着柱子坐下来,才没有一头栽倒,赶快叫来太医,却已经感了风邪。 这整天在病床上,他是气得死去活来,对蓝玉一方面愧疚,一方面又有点恼羞成怒;而对燕王,则是极大的失望,同时还有一丝丝侥幸:这个儿子毕竟还年轻,将来还是能成大器的…… “蓝玉啊蓝玉,不是你一直好色吗?怎么会变成棣儿了?” 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 “重八,怎么气成这样?什么事儿啊?” 马皇后知道他醒了,又端着药进来。 第120章 蓝玉:什么?你说背了这个黑锅才能凯旋回朝? 老朱见马皇后进来,一下羞愧难当,扭过头去。 马皇后莞尔一笑: “重八,看你气成这样?我都知道了……唉,棣儿竟然干出这种事?朱家的脸都丢光了……不过你也别伤心,先喝了药吧?” 老朱自知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倒下,当即一口闷干。 “朱棣这个畜生!都是你平常不让我打?” 嚯? 马皇后准备跟他斗几句,看他脸色苍白,又作罢了。 “重八啊,你睡着的时候,我也在想……这丑事既然出了,那就出了呗……要罚他,也是以后的事,先善后才是真的……我想啊,这个骂名不能背!要么,咱们就跟北元结个亲?让朱棣把她娶回来就是?” 哼! 老朱怒了: “那是大妃,怎么娶?纳哈出在辽东正愁人心涣散,这下好了,北元士兵就要拼命了!” 唉, 马皇后也想过这些,顿时脸色黯然。 这个朱棣,平常看起来挺能管住自己,结果倒好,偏偏是他闹出了这种事?还闹得满营的军兵都知道,想瞒也瞒不住了。 “那就先缓缓吧……” 马皇后也是无奈一叹。 老朱点点头,楠楠地说: “也只能缓缓啦……” 马皇后看他喝完,松了口气,幽幽地说: “那蓝玉也是,朱棣交给他,他也不管管……” 哼! 老朱此时突然怒火中烧:“查!咱已经让他们在查了!一定要查清楚!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害他?” 嗯嗯, “重八啊,一定要查清楚,棣儿要是背了这个骂名,以后,以后……呜呜呜……” “咱知道!” 老朱刷的站起来,又去了奉天殿。 …… 数日后, 蓝玉大军再次回到古北口以北五百里的中军大营。 这时已经是第二次凯旋,各路兵马会齐,蓝玉犒赏三军,杀了牛羊无数,军兵们整夜狂欢。 苏尘在营中走了一圈,所到之处,军兵们都在夸赞蓝玉,说跟着蓝玉打仗就是爽,只要肯拼命,不仅有酒有肉,还能封妻荫子。 而蓝玉主帅冲锋的事,更是已经被说得神乎其神,连之前造的谣言,许多士兵都已经深信不疑,只觉得这位主帅是天生的战神,打到哪里赢到哪里,根本不可能输的…… “蓝玉啊蓝玉,你还真行啊?” 苏尘也看出来,军兵们对徐达这样的名将,是崇敬、敬畏,而对蓝玉这类名将,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和认同! 回到帐中, 苏尘点起随身带来的烟斗,啪啪的抽了几口, 忽然, 京城那边已经传来消息—— 【宫中夺舍太监回报:禀报主人,朝廷本来议定了蓝玉的公爵封号为梁国公,皇上后来说蓝玉奸污元妃,应该封凉薄公。主人的情报到了之后,皇上气得大病一场,事情暂时停了……】 哦? 原来如此啊! 老朱竟然也会有承受不了的时候? 不就是燕王奸污元妃吗? 怕什么啊? 又不是你儿子吃亏? 苏尘早就等着诏书的,结果屈指算来,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却没有一点消息。 “看来,老朱是被卡住了……” 苏尘又看了几个暗桩的情报,已经看出来—— 老朱这次是真的受了重击了! 燕王奸污元妃的事,估计全京城都知道了。 如此一来, 他老朱家就没脸做人了,更何况做皇帝?诏书迟迟不来,是因为老朱暂时想不到好办法,只有让时间去消化…… 在帐中踱了一会儿, 苏尘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干脆劝蓝玉主动背了这个黑锅? 到时候老朱觉得愧疚,将来也许能救命? 最起码, 老朱下次要杀蓝玉的时候,会想起有这么一件事? …… 当晚深夜, 蓝玉一个人溜出军中,骑马来到一处低谷,一见这里溪水潺潺,顿时笑了笑—— 我这儿子就是谨慎! 都已经避开锦衣卫了,还要找这么一个地方。 这里水声很大,就算有人偷听也听不到了。 这时, 苏尘果然从树后面出来, “爹,没有人吧?” 呵呵, 蓝玉摇摇头,笑了笑: “尘儿啊,也不用这么害怕!咱们又不是谋反,怕什么?” 呵呵, 你以为不是谋反? 我跟你说,你迟早都要谋反! 苏尘一顿腹诽,见四周没人,策马上来, “爹,你要立刻写一封亲笔信回去……燕王这个丑事已经闹大了,朝野不安啊,干脆,你背了这个黑锅?” 啊? 什么? 我背了这口锅? 蓝玉一脸恼火: “尘儿,这可是千古骂名?” 呵呵, 苏尘早就想清楚了:这种虚名去管它干嘛?别人爱说不说!只要有好处,为什么不干?况且,现在你还有退路吗? 想了片刻, 苏尘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套路,于是淡漠地说:“爹啊,你想啊,抛开事实不谈,你难道就没有动心吗?” 什么? 蓝玉顿时噎住。 什么叫抛开事实不谈? 我不动心? 我动心了又怎么? 反正事情不是我干的啊! “尘儿,你到底想说什么?帐篷的确是我让设在那里的,但我没有去啊!跟我没关系啊?” “爹,但是你动心了啊……人家可不管你做没做,只问你有没有动心?你要是不动心,为什么不把她跟其他俘虏关在一起?” 这? 你这? 蓝玉一下子懵圈无比,但一转念,又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胡惟庸那些人可不管有没有做? 他们只要说“要不是动心,为什么单独关押”? 就这么一问, 老朱非得诛心不可! 老朱这个人向来都是杀人诛心的…… 这时, 苏尘见他一脸便秘,感觉火候差不多了,鼻子里嗤了一声: “爹,这就对了……帐篷是你的,你就肯定洗刷不了的……既然洗刷不了,为什么不主动承担呢?” 这? 蓝玉也倒是不在乎什么身后名声,人都死了,管那么多干嘛?但这个道理,似乎有点牵强啊? “爹,我跟你说,京城里来信了,是给温祥卿的,呃,是刘伯温写的……我偷看到了……说啊,京城现在是朝野都在说是燕王奸污元妃,不是蓝玉干的,说燕王太坏,又说蓝玉太无辜什么的……” 啊? 完了! 蓝玉做了将近两年的老六,也深刻认识到了一点—— 朝野拿他跟燕王相比,本来就是致命的! 更何况, 是说燕王坏、他蓝玉好! 老朱会怎么想? 立了多大的功也没用啊! 别到时候胡惟庸他们又说什么“蓝必胜青”,那就彻底玩完了! “这?尘儿,你是说?” 蓝玉已经大为动摇。 咳咳, “爹,这口锅,你必须背了……我跟你说为什么吧?爹啊,你要是背了这黑锅,有几个好处,第一,上位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第二,上位会认为你有大臣之体,能够体谅皇家;第三,你背了这锅子,回朝后才能活命……是不是这个理,你自己想吧!” 第121章 老朱:蓝玉啊蓝玉,咱倒是欠了你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啊? 这样啊…… 不过也有道理? 蓝玉对这个儿子一向都十分看重,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感觉很有道理。 毕竟, 这几条都把老朱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其实, 那天看到燕王在帐篷里的时候,他心里就在打鼓,生怕老朱恼羞成怒,到时候迁怒于他。 这时, 儿子这么一说,他更加笃定了—— 老朱那么久都没有诏书了,那就说明是真怒了! 跟这个骂名相比,还是性命和兵权重要! 如果不背,到时候凯旋回朝,老朱的心情可想而知?就算没毛病,也会鸡蛋里挑骨头的…… “尘儿啊,你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他忽然看着苏尘,语气已经明显动摇了。 好! 火候到了。 苏尘干咳一声: “爹,这封信这样写,嗯,你要说军中流言四起,北元俘虏也非常不安……呃,还有,许多士兵收到家书,也都埋汰燕王,各种流言都对皇家不利……最后,你再点一下,点到为止,就说那个帐篷是元妃自己要的……她不想让其他北元俘虏看到自己狼狈样……” 哦…… 蓝玉琢磨一会儿,感觉儿子的话简直太妥了! 不愧是进士出身, 这说起话来,真的是能把人绕晕了。 “好!就这么办!” 蓝玉也下定决心,接着说: “我这就回去写信,……呃,尘儿啊,这趟出征你也辛苦了,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个苦!再咬牙忍忍,把辽东打完,咱们就回家了!” 嗯嗯, 苏尘看他一脸真挚,也不禁有点感动。 “爹啊,你以后也不要那样玩命地冲了……这仗也不一定非得这样打嘛!人家徐达就不是这样的……” 是啊, 蓝玉叹了口气: “尘儿啊,你是不知道,这天下太平了,谁给你卖命啊?我这仗不比中山王,不这样打,肯定是不行的……” 他勒转马头,又说: “尘儿,一切小心!” “好!” 蓝玉一个人先疾驰而去。 苏尘看着他远去,心想—— 应该是没问题了, 先休整,等差不多了, 诏书应该会来的。 …… 这天, 老朱身体已经完全恢复,感觉好久没朝会了,就想着还是把蓝玉的爵号定下来。 这时吃着一大碗面,辣乎乎的,正满头大汗,却忽然想起:这辣椒还是蓝玉搞来的呢。 一念至此, 他忽然没了心情—— 如果按照李进、方孝孺他们的说法,给他一个“梁国公”,他老朱真的心有不甘! 毕竟, 燕王是在他的军营中出事的,难说他蓝玉就完全无辜。要说给他一个“凉薄公”吧,好像又对不起他? 怔了一会儿, 老朱决定还是给他一个“梁国公”,反正以后多半也是杀了的,先让他高兴几天吧。 这时, 马皇后却吃完了,看着老朱一脸阴晴不定,已经猜到了些。 “重八啊,人家蓝玉就没有罪,你可得公平!错的是咱们的棣儿!你虽然是皇帝,可也不能偏袒!” 这? 你?! 老朱刷的站起来, “就你懂!你来当这个皇帝好了!” 他怒气冲冲,正要去奉天殿, 忽然一个太监高喊: “禀皇上,蓝玉将军有秘折……” 什么? 老朱一把抢过来,铺在桌上看,马皇后也凑过来。 “上位: 臣罪该万死。日前,大军克捕鱼儿海大营,乃儿不花及北元朝廷数百人被俘。元大妃请单独设帐,臣忧流言故允之。不料,数日后臣方归营,军兵已大噪,皆言燕王临幸大妃。 臣亟彻查,事确有之。而后数日,流言极盛,情状诡异,皆言燕王将杀俘。甚者,军兵有得家书者,言宵小作祟、朝野不安。于是军心动摇,将士皆不能自安。 臣恐生变,请上位亟下明诏,以破流言。臣素无美名,世人皆知,而燕王乃贵胄,岂可为流言所误?臣故泣血明志。” 啊? 两人刚看完,一下子面面相觑—— 蓝玉这么懂事啊? 这是真的吗? 他竟然能想到分担燕王的骂名? 臣素无美名、世人皆知…… 就是愿意代燕王受过啊! 唉…… 马皇后顿时感动异常,眼泪一下子打转: “重八,你一直都怀疑蓝玉!你看看,关键时刻是谁?他这样,咱们的棣儿就不用被废了……呜呜呜……” 她直接是感动得哭了起来。 老朱也浩然一叹: “蓝玉啊蓝玉,这真的是你吗?” 这几天, 他已经想着等仗打完,就把燕王圈进高墙,要么就是把他废了,让别人去北平防守国门。 毕竟,这段时间百姓们的议论已经十分尖锐。 因为之前胡惟庸他们说的是蓝玉奸污,后来又又说是燕王干的。这两种流言在京城里已经闹得不成话了! 锦衣卫回报,街头巷尾、酒馆客栈,百姓们分成两拨,一拨人说蓝玉干的,一拨人说燕王干的,都快打起来了。 照这样下去,皇家的威严就扫地了。 这下好了, 蓝玉主动分担,就可以把燕王救下来,到时候圈禁几个月到半年,最多一年,百姓们也就不再怨恨了。 “蓝玉啊蓝玉,咱倒是要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了……” …… 与此同时, 胡惟庸府上,却是笑声一片。 哈哈哈, “还是胡相国厉害!现在就得说蓝玉是好人!” “对!蓝玉绝对没干!” “哈哈!燕王太猴急了! ” “不对!咱们应该说,是他们两个争风吃醋?” “哈哈哈!妙!就是争风吃醋!” “话说!那个元妃是不是真的很漂亮?” “那还用说?!” “哈哈哈!郑遇春,你他娘的在想什么呢?” “哈哈哈哈……” 胡惟庸素来也知道这些人个个都是混账,一说起荤段子就没完没了了,此时也不得不感慨—— 老朱也难啊…… 本朝是义军起家,六十多个侯爵,又大多数是淮西人,个个手下还有亲信、义子什么的,加起来起码有好几千悍将。 这谁对付得了? 也就是他老朱太厉害,换个人早就被翻盘了。 这些人不死,谁睡得着? 一念至此, 他脸上泛起一起难以捉摸的微笑,淡淡说: “各位侯爷,在坊间就得这样说,就得让他蓝玉成了朱家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此咱们才能活命啊……” 对对对! 那是! 胡相国说的是! “过几天朝会,你们就起哄就得了!绝对不能让蓝玉提升威望!” 嗯嗯! 众人重重点头。 数日后, 朝臣们期盼已久的朝会并没有来,反而是老朱下了一道明诏,又让宫人们在京城各处街口张贴。 这天午后, 每一处皇榜边上,都围满了百姓。个个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第122章 刘伯温:蓝玉是输了面子,赢了里子啊 “诏曰:先是,蓝玉平云贵,诸将咸以为功最多,今又大破乃儿不花,伸中原久蛰之气,功莫大焉。侍读学士会同太子,议封梁国公。 群臣皆以为,梁者,古之大梁也,寓兵胜之义,案之霸元之制,云贵首封梁王,今蓝玉攻克迤都,以正代润,若合谶焉。群臣之议虽妥,而咱以为,大明岂可用前元之名?故用平凉之凉,以地望言之,则彰其自永昌侯而晋爵也。天下不得非议。钦此。” 咦?! “怎么还是凉国公啊?!” “没看到吗?不是凉薄公!是平凉的凉……” “那到底有没有这事啊?” “难道说,还是他蓝玉干的?” “呵呵,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皇上不是说了吗?天下不准非议!你们还胡吊扯?” “我觉得蓝玉不会干那事的!” “这么说,蓝玉也有份?” “不会吧?” “要是这么说,就有道理了,蓝玉是代燕王受过啊……” “对对,这个有道理!代人受过……” “唉,蓝玉也不容易啊……” “这下我算了懂了,丑事是燕王干的,骂名却要蓝玉来背……” “……” 百姓们顿时明白了—— 毕竟流言传得太不像话,蓝玉恐大军生变,就扛下来了! 皇上呢,似乎也很承情,也不说“凉薄公”了,给了个“平凉之凉”! 至于“天下不得非议”,明面上是说蓝玉的封号,实际上说的是燕王的丑事啊! 意思就是说—— 老朱家认栽了! 现在蓝玉出来扛住, 天下士绅、百姓就不要再议论燕王的丑事了! …… 这时, 身在大营的苏尘,耳边传来了清脆声响—— 【叮!】 【恭喜宿主为蓝玉洗刷罪名,又反杀燕王,成功完成第22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红衣大炮50门!】 啊? 来这个? 真的有用吗? 我用来轰谁啊? 轰老朱的皇宫吗? 苏尘是越来越看不懂系统了,上次给了《百官行洪武版述》,意图谋反,现在呢,又给了红衣大炮,这是要干什么呀? “不过也将就吧,说不定辽东战场上有用呢?” “就算暂时没用,将来去荡平海岛上那些倭寇、海盗的据点,也用得着……” …… 与此同时, 胡惟庸府上, 淮西亲信们却是一脸懵逼。 “胡相国,到底怎么回事?” “你老人家要说啊!” “咱们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上位为什么来这么一手?” “蓝玉是又给上位灌了迷魂汤了吗?” “……” 众人七嘴八舌之际,都感到了一阵阵恐惧。 毕竟, 老朱的明诏里流露出的语气,对蓝玉是十分赞赏的,呵护的暗示非常明白,固然是让天下不要再议论燕王,但也是警告不要议论蓝玉! 很显然, 蓝玉是代燕王受过了。 哼! 胡惟庸鼻子里嗤了一声: “你们啊,连蓝玉的一根毛都不如!影子都追不上!这还不明显吗?蓝玉是上了密折了!他自个儿把事情扛下来了……” 啊? 原来如此! 他娘的! 蓝玉好贼啊! 这么说,凉薄公这三个字还不能说咯? 又被他跑了! 众人其实也都看得出来—— 老朱的诏书里,已经对蓝玉很愧疚! 这波出征, 蓝玉绝对是赚大发了,既得了功名,又赚了老朱的人情。功名倒也罢了,关键是老朱公开承认的人情,那可是什么功劳也换不来的。 一念至此, 众将愈发感到自己的前途越来越渺茫了。 …… 这时, 刘伯温府, 汪广洋、胡祯、赵瑁、方孝孺等人也是感慨莫名。 “恩师,温祥卿的信里说,的确是燕王干的啊……蓝玉为什么要出来扛住?这可是万世骂名啊……” 方孝孺对名节特别在意,这两天仔细琢磨诏书,感觉蓝玉这样做很不明智。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功名吗? “我也觉得,恩师啊,蓝玉可能是为了免祸,但皇上真的会在乎吗?” 胡祯忽然发问。 刘伯温喝了口茶,悠悠说: “蓝玉高明啊……真的高明……” 他感慨一句,又站起来,望着悠悠白云,接着说: “你们听说过萧何的事吧?他为了免祸,贪污了一些钱粮,天下人都说他一代名相,一朝身败名裂,可到头来,他还是保住性命了啊……你们知道为何吗?因为他自毁名声啊……名声毁了,也就没有威胁了……” “你们试想,在皇上眼里,到底是梁国公好,还是凉薄公好呢?世人恐怕都认为是梁国公好,但凉薄公虽然不好听,却能保住性命啊……” 哦…… 对啊!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才越发深刻认识到问题的本质—— 蓝玉这是自毁呢! 他大获全胜,功劳已经不亚于徐达,而这位皇上是最善于猜忌的,到时候他班师回朝之日,恐怕就是祸患的开始了。 现在, 他自愿接受了“凉薄公”,天下人又都知道他是代燕王受过,就会对他越发敬佩,胡惟庸他们以后想攻击他也很难了。而皇上就算要杀他,也会考虑到这道明诏,到时候最多就是夺权闲居,命是能保住的。 但是, 蓝玉又怎么会那么厉害? 他明明就是个莽夫啊! 这时, 汪广洋忽然说: “胡惟庸他们那一伙人,恐怕还是不会消停啊!现在还要打辽东,一连三战,如果蓝玉都胜了,他们的命就更不值钱咯……” 嗯嗯, 刘伯温也忍不住点头,叹息说: “所以,你们都要小心,千万不要得罪胡惟庸和那十几个淮西勋贵,以后见他们他们,都要加倍客气……” 嗯嗯, “学生明白了。” 众人一起拱手行礼。 …… 与此同时, 塞外中军以北数百里, 燕王营地。 嗖的一声! 噌! 一支羽箭射中了百步外树上的一个靶子,靶牌上竟然写着蓝玉二字。燕王犹自一脸愤恨,又掏出一支箭,瞄准了蓝玉的“玉字。” 这时, 姚广孝不能不劝慰了: “殿下啊,韩信尚且有胯下之辱,勾践有荆棘之苦,只要隐忍谋划,终有一日能报大仇的……殿下这又何必呢?” 哼! 燕王终于放下弓箭,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绢, “军师看看吧,这是父皇的密诏……” 啊? 姚广孝打开一看, 果然所料不差—— 老朱将燕王一顿臭骂! 第123章 燕王:军师啊,你不信走着瞧,蓝玉早晚谋反! “军师啊,父皇还要把我上《纪非录》……” 嗯嗯, 姚广孝也看到了—— 老朱不仅爆了粗口,直接说“禽兽、蠢猪”,还说要上《纪非录》,让所有皇族成员都引以为戒。 但在姚广孝看来,这个处罚实在太轻了。 “殿下,皇上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无大碍……殿下仍然能够带兵打仗,那就可以将功折罪啊!况且,民间谁知道真相?将来殿下登基之后,大笔一挥,把这些全都改了就是了!” 嗯, 燕王终于笑了笑:“军师,本王理会得……只是这蓝玉也太可恨了!本王实在气不过啊!” 两人已经复盘好几回了,真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了?忽然就出现在元妃帐内?还稀里糊涂的,满营的士兵就在敲锣打鼓?这还不是有人陷害,那就见了鬼了! “军师,这回你总该信了吧?蓝玉绝对不可小觑,军中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连本王军中也有他的耳目!他早有野心!将来必定谋反!军师,我这句话就撂在这里!不信到时候你走着瞧!” 燕王咬牙切齿,又举起了弓箭。 “殿下说得也是……自来争战都用间,咱们也要广布耳目,对蓝玉的一举一动,都要了如指掌才行。” 是啊, 噌地一声! 羽箭射中了“玉字”。 燕王像是终于解气了,脱掉铠甲,一边说: “军师,蓝玉是本王一生之敌啊!从现在开始,咱们就物色人手,逐一派到蓝玉身边去……还有,京城也要多派一些?” 嗯嗯, “合该如此。” 姚广孝重重点头,感觉这次出征简直太吃亏了,别人都在暗处,自己在明处,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关键就是耳目眼线太少的缘故。 两人说干就干,当日就在军中挑选人手。 …… 这天傍晚, 苏尘又把蓝玉约到附近溪谷林中。 蓝玉单骑而来,脸色有点不爽的样子。 “尘儿啊,现在为父也背了骂名了……” 蓝玉翻身下马,在溪水中洗了一把脸。 呵呵, 苏尘心里想笑—— 就是让你背锅的,当然要挨骂! 不挨骂,还叫背锅吗? “爹啊,就让他们骂吧!又不会掉一根汗毛,管它呢!只要上位欢心,就能保住几年平安,以后的路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蓝玉怔了一会儿,忽然说: “尘儿,昨日,燕王让姚广孝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我看,燕王这个仇,是记下了,也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他又是怎么跑到元妃帐中的?唉,总之这个冤仇是化解不了了……” 嗯嗯, 当然化解不了! 你是勋贵,他是藩王, 再进一步说, 你是最能打的勋贵,他是最能打的藩王, 你觉得这个仇化得开吗? 要是不打起来才真怪了! 至于说谁干的?你就不用知道了! 要真知道了,你也就到了谋反的时候了…… “爹,这个人,的确得防着,听说他和姚广孝一直都有野心……上回太原的事记得吗?就是你的义子夜宿王府那事?可见燕王早就有野心了,将来一定倒反天罡!” 苏尘已经忍不住在暗示他了。 嗯, 蓝玉想了想,忽然说: “反就好了!到时候就免除了后患!” 嗯嗯, 苏尘心想—— 这才是我爹蓝玉嘛! 你怕他个鬼啊? “爹啊,还是防着,那个姚广孝鬼得很!你身边那些亲兵、伙夫、马夫什么的,也经常换换人,别到时候变成了人家的奸细……” 嗯嗯, “我知道、我知道……” 蓝玉又有点不耐烦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黑了才各自回营,遥想将来,都深感局势险恶,能活多久还不知道呢。 …… 三日后, 蓝玉命大军拔营,沿着长城北侧,迤逦向东。这里是古北口以北,大军向东走了两天,就到了松亭关。 这天傍晚, 蓝玉升帐议事,苏尘作为军需官也来到了大帐。 苏尘一见蓝玉的大帐又是十来个帐篷连起来的,内部颇为奢华,不禁摇头感慨—— 作死王啊,你是真的不作不死啊? 不就停下来开一天会吗? 怎么又搞得跟度假似的? 他这时亲眼所见,蓝玉大帐里,亲兵、民夫不下数百人,忙进忙出,都给他打理日常。 加之,此时连续两场大胜,蓝玉又多了几百义子,加上那些部将,党羽声势甚大。那些新晋的参将、游击,个个趾高气扬,完全不把燕王的人放在眼里,对温祥卿、徐本仁这些文官,也是颐指气使。所有人都是哭笑不得。 天刚黑下来, 众人已经罗列帐内。 蓝玉一身银色铠甲,器宇轩昂,指着地图说着: “此刻,我们的位置是在松亭关,前方哨探回报,纳哈出有一军在北面的庆州!大概,有两三万人吧……这里!大宁、会州,就是付友德、冯胜所部吞驻之地。对面,大概七八百里的金山、新泰州,就是纳哈出主力所在。” “你们都看到了吗?庆州、富峪、龙安、养鹅庄,这几个地方,各有敌军一两万……” “诸位,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不要藏着掖着!” 哗啦一下, 他说完就宽坐在太师椅上,喝起了小酒,一脸睥睨群雄的气势。 我草! 苏尘人在后排,一见他这么狂,一下子就揪心了。 “不行不行,这家伙已经飘了……” “人狂有祸啊……” 不料, 下一秒果然出事了。 一个校尉冲进来,大声喊: “禀告公爷!付友德、冯胜已经围住了纳哈出主力!” 啊? 蓝玉一下子站起来,一脸便秘,感觉像是自己的烤好的肉被别人吃了。 “在哪里?” “呃,在大宁和金山之间的伊通河!” 哦, “不可能!” “他们没有那么多人!” “他们两个才五万人,怎么围十万?” “假的!” “肯定是假的!” 蓝玉手下部将们此时也急了,那种被人捷足先登的失落感,几乎是一模一样。 温祥卿、徐本仁相视一笑,心里都是一个念头—— 这些骄兵悍将也不知道他怎么选出来的,确实都是些不怕死的勇夫…… 这哪里是打仗,明明就是抢劫啊, 第124章 蓝玉:放心吧,泼天的功劳别人抢不走! 众将和蓝玉围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都感觉不可思议。 付友德、冯胜明明只有五六万人,还要留下防守大宁、广宁的人马,又哪来的兵力围困纳哈出?人家可是有十万以上的。 想了一会儿, 蓝玉忽然脱口而出: “常茂!” 对! 就是他! 辽东营军! 众人此时也全都想明白了—— 辽东营军有七万人,加上付友德、冯胜的五万,连带大宁、会州一带的卫军,已经有十五六万人,留下四五万防守,在地形有利的情况下,大军的确能围困纳哈出的主力。 很显然, 付友德、冯胜不知为何,已经调动了辽东的营军。而辽东营军的主力,现在是归小郑国公常茂带领。常茂就是一开局嫖娼被贬谪的常遇春的庶子,贬爵之后从小郑国公,变成了关阳公,仍然还是公爵。 蓝玉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常茂前几天刚给了他一封密信,准备在辽东战场上戴罪立功,再回京城。 这时, 众将都大为失落:功劳要被付友德、冯胜抢走了! “蓝将军,咱们快去啊!” “对!赶过去!” “直插金山!” “去新泰州!纳哈出还有人马在那里!” “晚来就来不及了!” “蓝将军!” 众将一起扰攘起来, 这时, 蓝玉冷静了一下,娓娓说: “别怕!我猜,付友德、冯胜应该会招降……他们要想吃掉纳哈出主力,那是痴心妄想!所以,咱们还来得及!全军听令,去新泰州!我们一到,纳哈出一定会降!到时候功劳还是咱们的!” 嗯嗯! 对! 蓝将军英明! 是这么个道理! 众将又对他佩服起来。 此时此刻, 温祥卿、徐本仁也不断点头—— 这蓝玉确实有两下子,临危不乱,大有静气,决胜两阵之间,此人真的是天生干这个的…… 苏尘见如此场面,真是哭笑不得—— 哪里是在打仗?简直就是在分赃啊! 在他们眼里,纳哈出早就是待宰羔羊了! …… 三日后, 蓝玉故技重施,将辎重减到最少,轻骑六万已经到了新泰州。后军由燕王带领,押着辎重粮草,缓缓来到庆州。庆州本来有敌人三万,听说蓝玉大军逼近,连夜逃走了。 苏尘跟着后军进驻庆州,已经是黄昏时分。 当晚, 他洗洗准备睡了,想着好长时间没看情报了,打开一看,有几条竟然触目惊心—— 【夺舍亲兵的暗桩回报:付友德派人到新泰州大营,请蓝玉到伊通河赴宴,像是要商谈大事……】 【冯胜军中暗桩回报:辽东营军与冯胜大军不合,营中多次斗殴……】 【付友德军中暗桩回报:军兵都在谈论招降纳哈出的事,都说有眉目了……】 【冯胜军中暗桩回报:小郑国公常茂十分好色,竟然在军中狎妓……】 【……】 “都什么呀?” 苏尘有时候也觉得很搞,每天都要暗桩回报,有时候就是上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过,迷糊之中,他还是陡然警醒—— 这么说, 蓝玉的判断是对的,他大军刚到新泰州,纳哈出就接受谈判了?谈判地点就是两军对峙的伊通河? 正在思忖之际,一条预警声却惊心动魄—— 【叮!】 【紧急预警!冯胜意图谋杀、栽赃蓝玉,请宿主及时处置。】 啊? 谋杀? 冯胜?! 苏尘着实吃了一惊—— 冯胜是个浓眉大眼的啊! 怎么反倒是他最狠? 还以为是付友德耍花招,怎么是冯胜? 对比刚才的情报, 此时此刻, 就算再迷糊也一下清醒了—— 冯胜在伊通河布局了,准备在谈判桌上谋害蓝玉! 【火枪骑队戚继光听令:汝速速带一百人前往伊通河,就说是蓝玉的亲兵护卫,隐藏行迹,混于军中!】 【血滴子常威小组听令:汝速速带队潜伏伊通河营地,盯住冯胜、付友德军中的六个锦衣卫,一定要确保蓝玉的安全!】 苏尘当机立断,但手里还是捏着一把汗。 毕竟,这一招看着还是有点险恶,在敌营谈判,万一冯胜耍诡计,蓝玉可能就回不去了。 这还不要紧,更要命的是—— 一般来讲,谈判破裂之后都会有恶战。纳哈出比乃儿不花还要厉害一点的,他是元朝太尉,乃儿不花只是北元太尉,二者可是有天差地别。加之,苏尘也知道,纳哈出还是木华黎的后代,威望一点不弱于北元大汗。 所以, 他立刻召来了刚刚得到的炮队首领。 “红衣大炮队何在?” 唰的一下, 一个人影进帐,躬身一拜: “末将孙元化,参见主人。” 哦? 孙元化啊, 大明火炮名将。 好! 这把也有了! “李成梁何在?” 下一秒, 李成梁也进帐拜倒。 “孙元化,你带着50门红衣大炮,速速前往金山,镇压纳哈出大营,但有哗变,立刻炮击!” “末将遵命!” 孙元化当即拜倒。 “李成梁,你带着四百火枪骑兵,保护孙元化炮队!一旦敌军大营哗变或者异动,立刻擒拿纳哈出、观童、高八思帖睦尔、洪伯颜帖睦尔等部将。” “遵命!” 李成梁的声音短促有力。 之所以提到观童,是因为迤都大战后,观童向东逃窜到了纳哈出那里;此人是北元不可多年的猛将,最好是能抓活的。 布置妥当, 苏尘又调集暗桩。 不看不知道,这一年多来,暗桩数量已经很多了,因为暗桩还会自主地去发展自己的下线,所以已经从四千人,扩张到了一万五千多人。 “牛逼啊!” “不过比起老朱的锦衣卫数量还是差太远了,老朱在全国的锦衣卫恐怕不下十万人!” “慢慢来吧,总有一天会胜过老朱的……” 苏尘当即把辽东营军和卫所,以及付友德、冯胜军中的暗桩,调集了将近400人前往伊通河大营。 …… 次日黄昏, 蓝玉已经从新泰州赶到了伊通河。 一望无际的帐篷绵延在宽阔的河谷地带,看上去肃静无比。 “王屺、李胜,你们觉得这军营如何?” 蓝玉脸上映着残阳,扭头对两个参将说着。 “义父,纳哈出的确胜过乃儿不花,眼前的营地壁垒森严,是个劲旅!” 李胜是他的义子,谱名蓝天锋。 “嗯嗯,纳哈出的确有两下子,光这个阵势,就不能硬拼,一定要把他诱出来才能打……” 是啊! 蓝玉慨叹一声: “所以,最好是能谈,要打起来,伤亡就不少了……” 说罢, 蓝玉策马向前,沿着山坡俯冲而下,一骑绝尘。 第125章 蓝玉:你们这样看我干嘛?想杀我啊? 刚刚进入纳哈出大营,一个声音就喊起来: “老舅!是我啊!常茂!” 啊? 蓝玉远远望见,中军营帐之外,一个年轻人手舞足蹈。 “哈哈!” 蓝玉大笑: “是常茂!想不到他也来了!” 三人疾走过去,还来不及跟旁边的人打招呼,常茂就乐成一团,低声说:“老舅,你可来了!都等了两天了……” 啊? 等了两天了? 蓝玉一下子警醒起来—— 为什么要等我? 你们谈就是了啊,等我干嘛? 难道有鬼? 这两年里,他真的感觉自己变化很大,也跟儿子苏尘一样,遇到事情首先想到的就是阴谋。 一念至此, 他脸上顿时装作若无其事,哈哈大笑说: “走!很久没见付帅和宋国公了!” 常茂跟他是亲戚,虽然不是蓝玉姐姐所生,却比亲的还好,而且从小就崇拜蓝玉。 一边走、一边小声聊,常茂说了个大概…… 前不久, 冯胜派人去广宁,说服了辽王一起合兵围纳哈出,他才率部北上。纳哈出刚听说辽东营军也来了,立刻就退到伊通河。接着没几天,冯胜就说纳哈出准备谈和。这仗其实就没打。 哦哦, 蓝玉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难道是冯胜合纳哈出在做什么交易? 这样行吗? 上位会答应吗? 他们交易了什么? “那,这两天,他们一点没谈?” 蓝玉忍不住问。 “谈了好几回,但都说等你来了才算……” 哦哦, 蓝玉愈发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时, 二人已经来到大帐。 帘子一掀, 付友德、冯胜笑脸迎上来。 “蓝玉!你这回大发了!” “哈哈,蓝玉啊,你小子还真行啊!” 哈哈哈, 众人一起大笑。 …… 这时, 隔河相望的纳哈出营中,却是吵成一片。 “乃剌吾!你到底站在哪边?难道长生天不长眼睛吗?你也是喝斡难河水长大的,为什么只说明朝人的好?咱们拼死一战,也不见得就会输!” 乃剌吾本是纳哈出的部将,去年投降后,辽王给他封了一个参将。他感恩戴德,就帮冯胜来当说客。他这几天来到伊通河,率先收买了逃亡过来的观童,说冯胜答应给他当辽东总兵。 两人商量好了演一场戏,先把纳哈出骗到对岸明军营地,然后再相机行事。到时候谈判破裂,就趁乱杀了蓝玉。 又因为乃剌吾刚才已经说出了明军的条件,可谓是十分苛刻,且带有羞辱性,于是观童就假装正义凛然,把乃剌吾一顿痛骂。两人一唱一和,自然是为了免除纳哈出的怀疑。 明军的条件,是冯胜精心策划的—— 要纳哈出献出女儿齐木格给蓝玉当小妾,蓝玉就答应给他一个海西侯,又将纳哈出手下全部列在奴儿干都司旗下,也算是大明军民。 这个条件本来也没什么,草原上的礼教之妨本来不严,可问题是—— 齐木格的丈夫刚死了几个月! 她又是纳哈出唯一的女儿,可谓是掌上明珠。 纳哈出怎么舍得? 而且,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啊! “丞相!宋国公说了,蓝玉现在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他接受您的降表,再上折子褒奖您的深明大义,明朝皇帝一定会答应的!” 哼! “蓝玉个好色之徒!这种人能信吗?况且,齐木格刚刚死了丈夫,还不到一年,怎么能嫁人?草原的勇士们会怎么说?” 这时, 纳哈出的部将高八思大声拒绝。 另一个部将洪伯颜也一脸不屑地说:“乃剌吾!齐木格是丞相唯一的女儿!蓝玉又是个好色之徒,人还没到,就先要丞相的女儿,这等人,你以为可信吗?说不定今夜的谈判宴席,就是明朝人的阴谋!” 纳哈出一直沉默不语,想到蓝玉人还没到,就让冯胜提出要自己的女儿,顿时心如刀绞。 他本来胜券在握,就算赢不了,也绝对不会被围,但还是低估了蓝玉,没想到他从松亭关一路轻骑过来,才两天就到了新泰州,把自己的后路堵了。现在已经是城下之盟,哪里还有余地? 但他性格刚烈,蓝玉这个秘密要求又太过无礼,想着今晚就摊牌,听说蓝玉是个直爽汉子,也许还有一线机会?最多谈不成就打,大不了一死了之! 一念至此, 纳哈出刷的站起来,大喊一声: “赴宴!” 一声令下, 观童、高八思二人,连同使者乃剌吾,四个人翻身上马,向着河对岸疾驰而去。 …… 很快, 伊通河边明军大营里,一片灯火通明。 中军帐中, 两边已经依次坐定。 明军这边,以辽王为首,旁边依次是蓝玉、冯胜、付友德、常茂;元军一边,纳哈出为首,旁边是观童、高八思,秘使乃剌吾却并不在座。蓝玉的部将李胜、王屺也都在帐外。 这时, 客套话说过一遍,酒也喝了两轮,气氛却始终有点不对劲。 蓝玉本来就觉得有鬼,刚才又时不时地发现观童、高八思对自己怒目相向,那眼神充满了鄙视,只要是个男人就会明白的那种恨意。 “他娘的!老子是偷了你老婆?还是拐了你妹子?怎么这样看人的?” 蓝玉也心情不悦,猛地喝了一杯,干脆不想谈了,就让他们自己谈去吧。 哼! 高八思、观童这才转回头,各人也是猛喝了一口。 咳咳, 辽王朱植只好摊牌了: “丞相,你乃太师国王木华黎之后,皇上非常敬仰……呃,我大明武庙,也供奉有木华黎之位,皇上说,自来中原、草原就是一家,天养万物,本来不分彼此……呃,你深明大义,皇上一定会嘉奖的……” 呵呵, 纳哈出并不热切,只是淡淡一笑: “多谢大皇帝盛情,在下惭愧。” 这? 辽王顿时噎住,看看冯胜、付友德,只能一脸尬笑。 呃, “丞相大人,呃,先前,乃剌吾秘使已经去了贵方,不知,不知意下如何啊?” 冯胜忽然支支吾吾地提到了密谈的事儿,同时又悄悄瞥了几眼蓝玉。 哼! 观童、高八思顿时火大,再次怒目注视蓝玉。 蓝玉一下懵圈了—— 搞什么啊? 他娘的! 肯定有鬼! 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人,几乎是本能地就感觉到了危险,当即干咳一声,向辽王抱拳,低声说: “殿下,蓝玉小急,暂退片刻?” 哦哦, 好好, 辽王也只好点头。 第126章 冯胜:等会而趁乱杀了蓝玉,大家都是赢家! 蓝玉刚出帐,就有两个人跟着,进到帐篷围着的茅坑,奇臭无比,两个跟梢只好在外面等。 蓝玉醒了醒神,正疑惑今天是怎么了?似乎暗藏杀机似的? 忽然,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摊开,却是一张纸条。 【冯胜想强占纳哈出的女儿,栽赃给你。乃剌吾已经去金山大营抢人了。观童、高八思有一个是内奸,准备杀你,请蓝将军速速离开,我等在辕门外已经埋伏好了。】 啊? 蓝玉顿时僵住,探头过去一看,只见是一个普通校尉,两眼淡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你是?” 校尉却一言不发,摇了摇头,假装继续蹲坑。 此人就是血滴子常威,早已夺舍成了校尉,他刚才在帐外远处看见蓝玉出来,就先进了茅坑。 哦哦, 蓝玉一边假装若无其事,一身冷汗却已经湿透—— 冯胜太毒了! 怪不得他们那样看我,好像偷了他老婆似的! 原来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纳哈出他们要是知道女儿被抢,一定会谈判破裂的…… “冯胜啊冯胜,你一向貌似忠厚,怎么那么坏的?” 蓝玉是热血直爽之人,一下子被人世间的这种虚伪面孔给震住了。想到多年的兄弟,竟然是一条毒蛇,浑身毛孔都竖起来了! “应该还来得及,先回去跟辽王打个招呼,否则到时候他们老朱家又有话说……” 他感觉现在溜也溜不掉,还是先敷衍一会儿,见机行事最好。毕竟,在他看来,纳哈出一伙不可能真的在谈判桌上杀了他。而且就算要杀,消息还没到呢,怎么都有一两个时辰。 于是, 他干咳一声,站起来,匆匆离开。血滴子常威想要拉住他,两个跟梢却站在茅坑外,竟然没有机会了。 恰在这时, 一个声音传来: “老舅!好了?等我一会儿!” 来者竟然是常茂! 血滴子常威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这是最后机会了! 于是也站起来,经过常茂时,在他耳边低声说:“观童、高八思要杀蓝玉……” 啊? 常茂一个激灵,连尿都停了。看了一眼,却见只是一个普通校尉,只是气质有点奇怪,像个影子似的? 呃? 他也不敢出声,因为蓝玉和两个跟梢都在外面呢! 呼…… 常茂其实也早就感觉不对劲了,他虽然不知道冯胜的具体阴谋,但已经猜到肯定对蓝玉极其不利。他乃是蓝玉的外甥,从小就特别亲,这时顿时凛然,感觉今晚一定会出大事。 很快, 两人回到帐内,气氛更是凝固得结成冰了!双方都在喝着闷酒,偶然交谈几句,也往往是尬笑一场。 蓝玉跟辽王说了一会儿客套话,正准备告辞。 恰在这时, 一个声音在外用蒙古语大喊: “观童大人!有急事禀报!” 啊? 观童听出来是自己的亲兵,对着辽王一拱手,赶紧出帐。两人用蒙古语叽里咕噜一阵,观童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同时心里已经明白—— 时候到了! 下一秒, 观童猛地掀起帐篷,用蒙古话大声说:“他娘的!他们已经强抢了齐木格!丞相,咱们打吧!别谈了!” 哗啦! 砰! 高八思猛地一拍桌子,哐啷一声拔出佩刀。 紧接着, 一阵哐啷之声,人人都已经拔出刀子。 这时, 观童悄悄抽出匕首,趁着众人混乱,一个窜身,朝着蓝玉的胸口就插过去! 啊?! “贼子!” 观童本来计划好了,却没想到被常茂看见。 常茂挺身挡在蓝玉前面,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铜盆,砰的一声砸过去,随后抽出佩刀,跳上桌子,朝着观童就是一刀劈来。 哐啷! 啊! 观童毕竟年纪不小了,常茂又是居高临下,一刀劈下来,竟然扛不住,左边肩膀被划拉一下开了一个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常茂!你干什么?” “来人!将常茂拿下!” 冯胜一声令下,帐外冲进来一群士兵,将常茂死死架住。 蓝玉感激他为自己挡刀,哐啷一声抽出自己的长刀,大声嘶吼:“谁敢动常茂?放开!冯胜!你他娘的干什么?” 哗啦! 大帐内顿时吵成一片。 纳哈出这时才站起来,对着辽王躬身一拜: “辽王殿下,各位将军,事情既然已经如此,谈判也没有意义了!我等告辞!来日战场相见!走!” 纳哈出带着两人就要出帐。 “慢着!” 冯胜伸开双臂挡在门口,大声说: “此事纯属意外!我等先歇息,明日再谈!” 谈个屁! 谈尼玛蛋! 明朝狗! 好色之徒! 三个人顿时张口痛骂。 蓝玉见状不妙,立刻就想溜了,但却被付友德挡住:“蓝玉啊,急什么?都是自家人!” 这? 蓝玉顿时惨然—— 玛德! 被他们软禁了! 此时, 冯胜也十分不爽—— 都计划好了,齐木格被抢的消息一到,场面立刻混乱,这时候观童就趁机杀了蓝玉!到时候就说蓝玉抢人家的女儿,人家在谈判桌上动手,大家来不及制止,于是就悲剧了。 但幸好蓝玉的死,换来了纳哈出十万大军投降,上位应该也不会太追究。毕竟,上位对蓝玉也早就不满了。 可偏偏来了个常茂! 这小子竟然那么向着蓝玉,硬生生给他挡住了! 现在好了, 总不能明目张胆的再杀蓝玉了…… 唉! 冯胜长叹一声,大声命令: “谁也不准动!” “全都回营!” “明日再谈!” 纳哈出、高八思也同时浩叹一声—— 完了! 明军竟然玩这手? 一直听说冯胜忠厚,没想到是条毒蛇啊。 如此一来, 消息传到对岸之后,本军必定哗变,谈判就彻底破裂了,而他们被软禁在这里,恐怕已经回不去了。 此时此刻, 观童也是懊恼无比—— 他本来算好了的,只要一刀插过去,蓝玉一死,齐木格的那个事自然就不谈了,双方立刻就能谈成。到时候除了蓝玉,全都是赢家! 蓝玉不仅人死了,还要背上一个好色坏事的恶名,到时候辽王、冯胜、付友德上报,都说是蓝玉逼得人家没有退路。 没想到冒出来这么一个莽撞的年轻人常茂? 就这么一下,大家精心策划的好事就黄了! 第127章 辽王:千万不要让蓝玉跑了!这次一定他垫底 另一边, 乃剌吾带着一队骑兵,将齐木格安于马车之内,正迅速离开金山营地。 他本就是纳哈出手下的大将,这时带兵马过来,说是救齐木格,营中军兵自然不敢违抗,只能派人去伊通河回报。 这时, 他颇感庆幸,感觉事情非常顺利…… 如果这把做成了,辽王答应给他一个辽东副总兵。到时候背靠大树,在大明就算站稳脚跟了。 “驾!” 他一马当先,进入一处山谷,想从小道赶到会州冯胜营地。 忽然, 砰的一声! 一声巨响划破暗夜。 “谁?” 乃剌吾晃眼看见一队一百多人的骑兵,正挡在前方,人人手持一杆奇形火器,身后是一杆骷髅旗。 啊?! “天兵?!” 乃剌吾脱口而出。 呵呵! 对面一个年轻将领走过来,笑盈盈地说: “无耻叛徒!你们诬陷我家主人,走吧!” 你? “你们是什么人?” 乃剌吾也听说了草原上出现了一支骷髅天兵,火器一响,立刻就要倒地,此时亲眼所见,竟然吓得腿脚都软了。 “带走!” 年轻将领一声令下,整队人马不敢反抗,被带往了伊通河附近的山谷。 这人就是李成梁。 他得到血滴子常威小组的情报,得知栽赃蓝玉的关键一步,就是乃剌吾抢走纳哈出的女儿,让谈判变成战场。 …… 【叮!】 【血滴子常威回报:冯胜的内奸是观童,要杀蓝玉,末将幸好及时通报常茂,常茂在帐内出手打伤观童。此时冯胜已将众人软禁……】 啊? 玛德! 太及时了! 常威就是给力啊! 远在松亭关外的苏尘,此时也感觉到了惊心动魄。 【叮!】 【火枪骑队李成梁回报:已经抓住乃剌吾,救下了齐木格,正前往孙元化火炮营……】 嗯嗯, 李成梁, 不错、不错。 苏尘感觉有惊无险。 现在, 大戏应该才刚刚开锣。 在帐内踱了几步, 苏尘又下了一条命令: 【血滴子常威听令:抓住观童,严刑拷打,拿到供状……】 【火枪骑队李成梁听令:严刑拷打乃剌吾,拿到勾结冯胜的供状……】 【火枪骑队戚继光听令:配合血滴子,在冯胜营中确保蓝玉安全……】 【冯胜军中夺舍锦衣卫听令:确保蓝玉安全……】 这一番大戏,苏尘虽在几百里之外,却仍能从情报中感觉到惊心动魄,而遥控指挥的感觉,也颇为刺激。 他知道,这些任务都不难完成—— 毕竟, 纳哈出大营里的洪伯颜一定会哗变,到时候就全乱了。 …… 与此同时, 冯胜、付友德、辽王正在密谋。 三人本来做好了一个惊天大局,却忽然被破了,三人复盘好几次,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殿下,你放心吧,蓝玉现在走不了,咱们还有机会……” 冯胜见辽王有点胆怯了,赶紧安慰。 嗯嗯, 辽王朱植本来就有点胆小,今晚见阴谋破灭,想到老朱万一追究就麻烦了,于是又说: “宋国公,对常茂要严刑拷打,一定要他供出来!到底谁是内鬼?查出来就杀了,否则被那些锦衣卫知道就完了……” 说到这里, 辽王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冯胜、付友德也是一脸惨白。 毕竟, 三个人都知道,老朱在军中不知有多少耳目呢!谁是锦衣卫,那是根本不知道!说不定就是自己身边的亲兵护卫呢! 他们盘算一番,感觉常茂突然挡住观童,多半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于是已经把常茂关在牢里,此时正在严刑逼供,但常茂根本说不出来,只说是一个校尉在茅坑里跟他说的。但这个校尉呢,全营里根本找不到! 这就让三个人特别害怕…… 别这个校尉就是锦衣卫? 三人忐忑不安,向着火堆都感觉到浑身冰凉。 这时, 突然一个声音喊起来—— “报!” “对岸哗变了!” “纳哈出大军哗变了!” 啊? 哗啦一下, 三人冲出帐外,但见远方的对岸,此时大火四起,想必是七八万大军听闻主帅谈判被扣留,已经哗变了! “完了……” 辽王喃喃自语,一脸的忧虑。 毕竟, 这是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纳哈出十万大军谈和,本来已经上报了。 这时候哗变,以后要费好大功夫才能平定! 不仅如此, 到时候乱兵肆虐,生灵涂炭,皇上一定会责罚的…… 唉! 冯胜、付友德也感觉这次弄巧成拙了。 “殿下,这也不怪咱们啊……要是放纳哈出回去,他肯定要火并,到时候就是一场恶战,死伤更多啊!” 冯胜赶紧找借口。 付友德也说: “对!公爷说得对!殿下,他们哗变,是他们的事,又不是我们哗变……死得也是他们的人,跟我们没关系!只要我们守得住,什么事也没有!” 嗯嗯, 辽王点点头,感觉也有道理。 正在这时, 军中远处辕门附近,突然燃起大火。 “乱兵来了!” “乱兵来了!” 啊? 三人的心情顿时沉到谷底。 因为他们都知道:乱兵这种情绪会传染,敌人就在对岸,他们哗变,到处抢掠,这边也很快就会乱了。 冯胜、付友德身经百战,赶紧指挥亲信将领维持秩序。 …… 与此同时, 对岸大营中,洪伯颜根本弹压不住。 一些将领说主帅被杀了,一定要报仇,现在就打过去。另一些则说赶紧逃跑,还有一些说按兵不动…… 整个营内却已经乱成一团,一些士兵趁机纵火,劫掠粮草,整个大营瞬间就失控了。 洪伯颜感觉大势已去,保存实力最要紧,下令全军撤回金山。 很快, 将领们各自带队,也不管那些乱兵,直接破营而出。 正在这时, 砰砰砰砰! 一阵巨响震天,先头逃跑的队伍死伤无数,后队又撤回来。没过多时,整个大营都在流传—— “天雷!” “打天雷了! ” “是天兵!” “天兵来了!” 多路奔逃的乱军,此时竟然又折返回来,整个大营一下子又从愤怒狂乱转到到了恐惧之中。 第128章 蓝玉:难道他们真的被阴兵打怕了? 洪伯颜策马来到辕门,但见山谷上方架着许多乌黑的铁管,一队四五百骑的骷髅旗骑兵交错列队,挡在正前方。一个年轻将领也同时策马上前。 “你们是什么人?” 洪伯颜强忍恐惧,大声质问。 不料, 对方虽然年轻,说出来的话却狂得没边了! “别啰嗦!滚回去!敢有一人出营,格杀勿论!” 啊? 那么狠? 洪伯颜顿时狂怒,要换在以前的脾气,直接上去就是一顿猛砍了。但此时,他亲眼所见,山谷上方那些黑管子能射出爆炸的球,瞬息之间,一片营地就成了火海,而对面骑兵的火器更可怕,一响就是个死。 此时此刻, 他哪里还敢张狂? 哼! “年轻人,你不要狂!你们,究竟是哪里来的?是明朝的?还是高丽的?” 哈哈! 李成梁大笑一声: “洪伯颜,本帅的话你到底听清楚没有?出来一个死一个,出来两个死一双,出来十个,全营死!” 你?! 洪伯颜顿时要哭了。 一辈子打仗,还没有碰到那么狂的! 但人家的火器犀利无比,此时也只有认栽的命。 “回营!全特么的给我回营!” 洪伯颜狂呼声中,所有人马很快全都回营。 大乱崩溃的十万人大营,眼看就要全面崩塌,却被火炮稳稳镇压,八九万人竟服服帖帖地回到各自营地。 …… 次日拂晓, 辽王、付友德。冯胜压住全营,再次盘点,才发现蓝玉、常茂已经不见了。 冯胜大怒之下,将那群士兵拉出来,一顿狂抽。 “放屁!” “你们这些军汉,哄鬼吗?” “什么天兵?哪来的天兵?” 啪啪啪! 啊啊! 冯胜怒斥一番,一声令下,皮鞭又招呼上去,一下子打得哇哇大叫。 这时, 付友德手下一个参将张用急匆匆过来, “付帅!观童不见了!” 啊? 三人大惊失色。 “纳哈出呢?” “纳哈出和高八思倒 还在营中!” 哦…… 天哪! 三人忽然感觉—— 这些士兵说的天兵可能是真的,否则观童怎么也不见了? 这时, 张用惊慌地说: “付帅,昨夜军中大乱,一队骑兵左侧破门而入,手持火器,犀利无比!他们抢走了观童,又去军牢劫走了常茂!我亲眼所见,他们奉蓝玉为主,前呼后拥,把蓝玉带走了!” 啊? 蓝玉的人? 辽王吓得半死,脱口而出:“如此说来,迤都的天兵是真的?是蓝玉召唤来的?” 这? 付友德、冯胜一生征战,怎么可能信这个?但此时此刻,不给一个解释,实在说不过去了,于是,他们都想到了一个词—— 阴兵! 蓝玉很可能得到了什么妖法道术,可以召唤阴兵! 前不久, 胡惟庸来了密信,也说京城传言,蓝玉在迤都大胜,是因为半途中忽见陵墓大开,内中有一卷赤脚大仙书卷,可以召唤阴兵…… 唉! “怎么会这样呢?” 付友德实在想破脑袋也搞不明白了。 冯胜浩叹一声: “还好,纳哈出大营没有溃乱,洪伯颜是个将才啊,这样都能稳住……只要不乱,咱们就还可以再谈……” 嗯嗯, 辽王赶紧说: “我们就让高八思回去通报,就说纳哈出没事,一切都是谣传……和谈这两天还要谈?” 嗯嗯, 正该如此。 三人放了高八思回去,纳哈出虽然不满,但形势比人强,也只有耐着性子在帐中喝酒解闷。 但一个时辰后,惊人的消息再次传来—— 蓝玉大军已经南下,占了金山! 此时直逼伊通河! 中军帐中, 辽王、付友德、冯胜三人顿时面如土灰—— 完了! 蓝玉下来肯定要报仇! …… 与此同时, 远在松亭关外的苏尘,也得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观童的口供! 乃剌吾的口供! 纳哈出女儿齐木格的口供! 军中其他知情者的旁证口供! 【付冯军中的夺舍锦衣卫李明听令:速速将口供转交广宁锦衣卫知事,令其上报宫中!】 这个东西才是致命的,是冯胜抢夺纳哈出孀女,同时设局谋杀蓝玉的铁证。到时候老朱大怒之下,冯胜估计就回不去了! …… 隔日天色将黑之际, 蓝玉、常茂、李胜、王屺已经与大军会合。 这时, 戚继光、常威两人抱拳说: “蓝将军,我等先告退!” 哦, 蓝玉昨夜得到他们庇护,这时深深一拜,却忍不住问:“请问恩公,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常茂、李胜、王屺也是惊讶无比,此时看着戚继光一百骑的骷髅旗号,想起迤都大战,感觉这些人肯定阴兵。 呵呵, “蓝将军,各位,他日机缘一到,我家主人自会告知。我等告退!” 说罢, 两人调转马头,疾驰而去,忽然又消失在天地之间。 “老舅啊,都说你搞到了一本赤脚大仙的秘图,可以召唤阴兵,就是他们吗?” 常茂起初不信,这时是羡慕得不得了。 呼…… 蓝玉摇摇头: “常茂啊,我要说我也不知道呢?唉,这天下无奇不有,我也是大开眼界啊……” 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 常茂又忍不住问: “老舅,他们说还有一个主人,难道你也不知道?” 呵呵, 蓝玉苦笑: “我要知道就好了……” 此时, 他看着自己熟悉的军营,想到昨夜的凶险,真是恍如隔世。 “不管了!他娘的,冯胜这个王八蛋!咱们大军已到,这就去堂堂正正打败纳哈出!谈什么和啊?越谈越有鬼!” 对! 是啊! 谈个屁啊! 他娘的! 以后再也不谈和! 李胜、王屺也是一顿粗口爆出。 …… 数日后, 蓝玉大军逼近伊通河,在纳哈出大营以北一百多里处停下。 当晚, 高八思、红伯颜亲自来到蓝玉大营。 两人单骑而来,完全是为了道歉,因为李成梁把齐木格送来之后,他们已经全都知道了—— 是乃剌吾、观童和冯胜勾结! 因此, 他们听说蓝玉南下,就赶紧备好礼物,两人亲自上门道歉。 第129章 蓝玉:咦?你们怎么不打了?来找我投降? 这时, 蓝玉在帐中面见二人,常茂几次想发火,都被蓝玉止住。 高八思羞愧难当,再次抱拳说: “关阳公、蓝将军,我等有眼无珠,实在羞愧!但我们丞相此刻仍然软禁在冯胜大营,如何处断,还请蓝将军示下啊!” 他们已经被孙元化、李成梁的火器吓得半死,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心?同时,他们此时深知冯胜、付友德他们不可信,而大军又被火炮压住,危在旦夕,只好来蓝玉这里投降。 但这么一搞,却让蓝玉有点懵圈—— 怎么蔫了? 不是很狂吗? 你们还有八九万人啊, 怎么那么软? 是要诳我吗? 哼! “我哪里敢示下啊?我就一句话,你们打不打?是个干脆的,就别拐弯抹角!” 啊? 这, 高八思、洪伯颜顿时气馁。 “蓝将军,我等是诚心归附啊!请蓝将军接受我等投诚!” 扑通一下, 两人瞬间跪倒。 啊? 蓝玉顿时懵了—— 投降? 这? 怎么是投降啊? 我还以为你们是来下战书的呢! 这时, 常茂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老舅,我看,他们是不是被那些阴兵吓坏了?又不敢投降冯胜,就来找你投降啊?” 咦? 这倒是有点道理。 蓝玉想了想,忍不住问: “你们,你们是真的投降?” “绝无虚假!” 两人齐声说。 哦哦。 蓝玉踱了几步,想了想,终于答应: “也好,你们既然要投降于我,就写个降表,我派人呈送皇上,到时候你们各有封赏!至于纳哈出,你们只要降了,辽王、冯胜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呃,这样吧,你们就在降表上写,是纳哈出让他们投降的,皇上也一定会给他论功,他也就保住性命了。如何啊?” 哦…… 两人想了想,感觉非常妥当,当即再次下跪,齐声说: “多谢蓝将军对我军不杀之恩!” 啊? 不杀之恩? 我就算能杀你们,也杀不了你们全军啊? 蓝玉、常茂面面相觑—— 难道真的是被阴兵整怕了? 那岂不是天上掉下馅饼? 很快, 两人在帐内写好了降表。这两人在元朝时就已经是大将,两人也都懂得汉文汉语,此时下笔如风,很快就写好了。 蓝玉和看了一遍,感觉没什么问题,于是又摆开宴席,畅饮一晚,次日拂晓,两人才回去部署投降事宜。 …… 隔日清晨, 辽王、付友德、冯胜在帐中密谋,谈到蓝玉大军南下,逼近伊通河,势必要有一场血战。胜利自不在话下,可问题是—— 大家得罪了蓝玉,他肯善罢甘休吗? 他要是不配合,敌人八九万人,也吃不下去啊! 但要让他配合,又怎么开口呢? 毕竟, 观童也被蓝玉的阴兵俘虏了,到时候供出来,蓝玉也知道了阴谋了,还肯一起合围吗? 另外, 蓝玉已经连胜两场,这场又被他抢去一部分功劳,回朝后还得了?以后根本压不住了。 三人沉默不语,想着怎么才能厚着脸皮跟蓝玉商量战局。 这时, 帐外一阵急促的踢踏声,前方哨探进帐回报: “禀冯将军,敌军已经拔营了!” 啊? 三人冲到河边,果然见对面营垒已经稀稀拉拉,大军拖着辎重,向北迤逦而行。 很快, 哨探再次回报—— “细作回报,高八思、洪伯颜已经向蓝玉投降!” 啊? 怎么可能?! 三人简直吓坏了! 这都没打呢,怎么就投降了? “不可能!” “谎报军情!” “再探!” 三人一番呵斥,但脸色已经惊慌失措。 毕竟, 现在大军已经陷入困境了,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竟然被卡在这关口上了。要打吧,对方都投降友军了,这样压过去,势必再起战事,到时候老朱一定饶不了三人;不打吧,对方又是投降蓝玉,这边是一点功劳都没了。 这三人之中,还是冯胜足智多谋,想到朝廷还有内援胡惟庸,不见得就翻不了盘。 沉思一会儿, 他已经有了计策,沉声说: “辽王殿下,在下以为,这恐怕是演戏啊!” 啊? 演戏? 这? 辽王一下懵了—— 不会吧? 怎么冯胜这个人脑子那么绕啊? 咳咳, 冯胜见他不信,娓娓解释: “殿下试想,对岸八九万人,有什么理由投降?前几天还为了一个女人拼命呢,怎么蓝玉才到金山,他们就降了?在下以为,很可能是蓝玉私通洪伯颜、高八思啊!” 咦? 辽王顿时凛然—— 有道理啊! 要么高八思和蓝玉一起逃的呢? “那,宋国公,你的意思是?” 他猛地醒悟:蓝玉莫不是真的要谋反? 他们这些藩王,在老朱长期教育下,对勋贵都特别不信任。加之,上回捕鱼儿海的事,燕王吃了大亏,藩王们都记得呢!冯胜这么说的目的,他当然也知道,就是不能让蓝玉抢功! 嗯嗯! 付友德赶紧补刀: “殿下,有这个可能……” 嗯, 好啊…… 辽王假装喃喃自语: “蓝玉啊蓝玉,你总是不安分呐……” 下一秒, 他脸色一变,低声说:“本王这就亲自上书告诉皇上。你们带兵跟进北上,一旦有变,立即攻击!” “我等遵命!” 冯胜、付友德相视一笑—— 这下好了, 辽王亲自上书,加上胡惟庸鼓捣一阵,蓝玉这场受降,就变成了私通外敌,到时候干脆就把他逼反,在野回不了大明! 两人在帐中商议一会儿,决定让参将濮英带兵北上,悄悄地攻击元军,再次点燃战火,那么以后就仍有翻盘的机会。 而且, 辽王这个白痴已经答应了,那就是顶着他的名义干,到时候老朱就算察觉了,也有辽王挡着呢! …… 这天午后, 奉天殿上, 老朱正在饶有兴致地看着《赤脚医生手册》,吴风突然闪进来。 “什么事啊?” “回禀皇上,广宁锦衣卫知事郑国新有密奏……” 哼! 老朱淡然问: “说的什么?” 呃, 吴风想了想,感觉这事有点怪,但也只有硬着头皮说了: “皇上,是告冯胜的……呃,冯胜围困纳哈出于伊通河,蓝玉大军有堵住了北面,纳哈出就谈和……但是,冯胜却提出要娶了纳哈出的女儿……” 第130章 胡惟庸:蓝玉啊,你遇到老冯这个忠厚长者,岂能不死啊? 什么? 老朱猛地惊醒过来,一把抢过来密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东张西望一番,又仔细瞅瞅吴风,再次读了三遍。 啪的一声! 他猛拍桌子。 “冯胜!你胆大包天!” 他起初一点也不信,所以才特别警醒,但看了好几遍,又有诸多口供,尤其是观童、乃剌吾两人的供状,那可是非同小可!尤其是观童,那可是北元的公爵,这种人的话,当然不会有假。 他本以为这场战十拿九稳了,想不到又出了岔子。 前不久冯胜、付友德又奏报说准备劝降。劝降当然是最好,可没想到,冯胜竟然还有那么多弯弯绕?他这场劝降,一箭数雕,坑蓝玉,娶美女,得战功,一举三得,实在是心机深沉…… 一念至此, 老朱脸上再次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意,淡淡地说: “吴风,你自己去一趟,跟广宁锦衣卫知事一起去,就传口谕,让他带一队锦衣卫去军中盯着……告诉辽王,让他接管了冯胜、付友德的兵权……” “遵旨。” 吴风又像影子一样飘忽而去。 哼! “反了……” 老朱放下书本,踱到殿门口,兀自心有余悸,如果冯胜这番奸计成了,那这个大明朝也就完了,他朱家子孙,恐怕都会这人杀光了。 他想起冯胜的种种往事,忽然有点胆战心惊—— 到底自己看走眼了多少人? 还有哪些人是深藏不露的? 看来, 这仗得尽快结束,否则一定还会飞出什么幺蛾子……毕竟,冯胜隐藏的太深了,这么多年来,竟然没发现这么一个人才…… …… 数日后, 金山蓝玉大营。 盛大的受降仪式在午后正式举行。 高八思、洪伯颜、观童三人,代表北元丞相纳哈出,向大明征虏大将军蓝玉投降称臣。 军中大宴三日,两边营中彻夜欢歌。 与此同时, 身在松亭关以北营地的苏尘,本以为蓝玉逃出后,洪伯颜、高八思投降,事情就差不多了,结果却收到了惊人的情报—— 【冯胜军中夺舍亲兵回报:付友德、冯胜商议时,无意中说蓝玉私下接受高八思、洪伯颜投降,是居心叵测……】 【辽东营军暗桩回报:辽王数日前派了一队亲兵秘密前往京城……】 【付友德军中暗桩回报:参将濮英为前锋,已经北上金山……】 咦? 怪了啊! 苏尘都感觉老朱的诏书都要来了,怎么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回事。 凝神想了一会儿,他忽然明白了—— 是诬陷! 冯胜特么的太坏了! 他多半是反咬一口,说蓝玉受降是私通敌人! 玛德! 一定是! 这两年来,他一个懵懂少年在洪武朝混下来,也慢慢学会了这些烧脑的伎俩,越是冯胜这样表面忠厚的人,坏起来就特别坏!坏到没边了! “特么的,冯胜这样一搞,胡惟庸再在背后使坏,那还不出事情了?老朱会不会反过来啊?” 苏尘不禁有些担忧了。 一个人闷坐想了一会儿,他感觉应该做点什么了。 “冯胜肯定是要破坏投降……” “那么,他会怎么做呢……” 忽然, 脑海闪过一道亮光—— 开战! 对! 濮英应该是北上开战的! 他一旦攻击元军,两边立刻就会拔刀相向了! 一念至此, 他赶紧下令: 【火枪骑队戚继光、红衣大炮队孙元化听令:立刻狙击濮英所部,将此人抓住,逼其写出供状……】 紧接着, 他感觉不对劲,又补充一条: 【你们不要打骷髅旗号了,换成女真和高丽装束,也不要杀伤过多……】 两条命令一下,苏尘感觉踏实多了。 如此一来, 投降肯定能成,降表一到京城,事情就不会恶化;再等到濮英的供状也上去了,老朱应该就会对冯胜下手了。 …… 这时, 京城胡惟庸府,淮西亲信们已经火烧火燎了。虽在深夜,大家还是悄悄赶来,商议怎么应对。 众人此时已经都知道—— 蓝玉不仅逃出去了,还率部南下,洪伯颜、高八思已经准备投降蓝玉。如此一来,冯胜、付友德不仅寸功未建,蓝玉再上报那天谈判桌上被砍的事,老朱怎么肯放过?到时候大家就玩完了! “胡相国,您老人家得拿个主意啊!” “蓝玉已经是公爵了,再让他凯旋回朝,咱们就没用了!” “相国大人,咱们只有你这个靠山了!” “辽东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胡相国,你就一句话,咱怎么都跟你干!” “……” 众人一众扰攘,真的吓坏了。 胡惟庸本就想拉拢他们,这时见他们个个急得不行,笑了笑说: “也不用太担心……实话告诉你们吧……宋国公已经给了胡某密信,辽东的情况也没有那么坏……” 他缓缓站起来,一一给众人斟酒,一边感慨说: “想不到啊想不到,咱们得宋国公真的是个人才……胡某佩服啊,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啊? 众人虽然都认识冯胜,却感觉这人一向忠厚老实,这次整蓝玉虽然狠了一点,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人家冯胜还是有口碑的忠厚长者啊,胡惟庸怎么用这个怪怪的语气? 呵呵, 胡惟庸又笑了笑,淡淡说: “你们想不到吧,宋国公竟然能反败为胜!” 他脸色一变,压低声音说: “洪伯颜、高八思的确要投降,但是……冯胜跟辽王说蓝玉是秘密媾和、居心叵测,辽王已经上书了!而且,我再告诉你们,宋国公已经派人去打了……” 啊? 去打? 这也能打? 忽然, 郑遇春怕的一下拍大腿,脱口而出:“好!妙计!如此一来,他们就谈不成了!这仗还得打起来!” 哈哈哈哈! 众人一下反应过来,全都放声大笑。 笑了一会儿, 胡惟庸又笑着说: “过几天,我就进宫去!去给你们争一争!” 好! 多谢胡相国! 胡相国就是咱们的恩人呐! 第131章 老朱:怪了?这辽东怎么回事?怎么又是阴兵救了蓝玉? 这天深夜, 老朱看完各地奏报,批阅了上百份折子,打个哈欠,准备就在奉天殿草草睡了。 忽然, 蒋献忽然来了。 “皇上,这是辽王的密报,刚到京城,是辽王的随从护卫亲自送来的……” 哦? 老朱眼皮跳了一下,打开一看,睡意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一股怒火从心底慢慢升起。 “禀告父皇: 日前,冯胜、付友德约纳哈出谈和,蓝玉大军却到了新泰州。我等以他乃是征虏大将军,故而等他两日。 叵料,谈判时候儿,观童拔刀砍蓝玉,常茂救下。冯胜压住大局。当夜却出了怪事,营中来一队阴兵,劫走了蓝玉、常茂不算,又救走了高八思、观童,只留纳哈出在营中。 数日后,蓝玉南下,屯在金山。高八思、洪伯颜说是投降与他,拔了大营起去。儿臣和冯胜、付友德却疑心,你每儿谈和,带着大军北上为何?又有传言,蓝玉得阴兵数万,颇有异志。又有探报,洪伯颜、高八思、观童三人,并未把大军远去,却时时窥伺我军。 儿臣不知为何,请父皇示下。” 啊? 他本来一点不信,但说到阴兵,他却动摇了。 毕竟, 从迤都之战开始,不断有探报说到阴兵,由不得他不信。况且,蓝玉自己也说,《赤脚医生手册》是陵墓大开时得到的仙书。 哼! “蓝玉,你到底在搞什么?” 他乃是绝顶天资之人,一下就反应过来—— 蓝玉、观童都是被阴兵带走的! 那就说明, 先前观童他们的那份供状很可能是蓝玉炮制的? “难道咱真的看错了……” 一霎之间扯到了神秘主义,老朱平生自以为傲的判断力一下子懵了,被这一番烧脑的叙述给绕得乱七八糟,平生第一次感到看不清事态的真相了…… 想了好半天, 他决定还是相信亲儿子的话,干脆就换人吧,让付友德、冯胜、蓝玉他们全都回来,辽王主导大局,再物色一个将领过去,是打是谈,到时候临机决断就是了。 “告诉他们,明日早朝!” …… 次日清晨上朝, 胡惟庸喜不自胜,本以为还要再等等,再打听一下,没想到辽王的密报一下就把老朱戳得跳起来了。 时辰一到,群臣罗列两侧。 老朱也不耽误时间,很快就出来了。 “辽东战事多有反复,辽王已经奏报已经到了,李进,你来念念!” 老朱当即拿出一张辽东营军锦衣卫奏报的战况,具体内容大体不差,说了两次和谈的事。 李进刚说完,淮西亲信们已经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诈降!” “一定有鬼!” “辽东战局危矣!” “我军不可妄动!” “还是要打,谈什么谈!” “上一次就不该谈!” “冯胜、付友德误国!” “请辽王主持战局!” “……” 这些人已经得了胡惟庸的授意,一上来并不提蓝玉,反倒说冯胜、付友德有问题,目的只有一个:换帅! 哼! 老朱心里雪亮,但前方战局诡异,也只感到无可奈何。 这时, 胡惟庸鼻子嗤了一声,缓缓出列,朗声说:“皇上,臣以为,辽东战事或有倾覆之忧啊……” 哦? 这样啊? 满堂朝臣们顿时凛然,全都看着他,也猜到他肯定又要整活了。 咳咳, 胡惟庸说了一半,却停下来了,目的是提醒老朱,让老朱来给战局定性,然后他才顺坡下驴。 这时, 刘伯温忽然说:“胡相国,辽东战事虽然胶着,却并无险象啊,何以谈到倾覆之忧呢?” 老朱这时才点点头,也笑盈盈地看着胡惟庸。 咳咳, 胡惟庸又干咳一声: “胡某虽不曾冲锋陷阵,却也参与过军务……自来两军谈判,哪有两支大军合在一起的?况且,纳哈出大军几次三番说投降,最后却闹出各种事端,还惹得朝廷不安!此种战事,胡某实在闻所未闻……” 咦? 也有道理啊! 两军合在一起投降,确实诡异。 难道真的有鬼? 许多朝臣一下被他说动了。 这时, 殿内气氛顿时有些怪异,许多人开始胡乱联想了。 胡惟庸立即又加码,哼了一声接着说: “第一次和谈,蓝玉一来,结果谈崩了!听说是蓝玉看上了人家的女人,非要娶了那女人为小妾,才肯接受投降!结果人家当场就闹翻了!” 啊? 有这事? 不可能吧! 这件事本来也没有声张,许多朝臣都不知道,这时胡惟庸一说,顿时炸锅了。 “太不像话了!” “什么事嘛!” “又是那点毛病!” “……” 众人还在惊讶,胡惟庸又说: “这第二次和谈就更怪了!高八思、洪伯颜带着大军竟然靠向蓝玉?还说是投降?各位,大家都知道,辽王大军就在伊通河对岸,要投降直接过河谈就是了!为什么带着大军走了?” 嗯嗯, 有道理…… 是很奇怪! 自来谈判还真没这样的! 那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落处, 整个朝堂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哼, 老朱也不禁有点佩服胡惟庸,此人巧舌如簧,竟然三言两语就把朝臣们都带下沟了。 不过,他本来就有换人的想法,也就耐着性子让胡惟庸说,看看他到底要举荐谁来当统帅? 这时, 胡惟庸也说到了重点: “皇上,臣以为,辽东战事关乎全局,如果吃了败仗,那之前的两场胜仗也就没意义了……因此臣想,为了辽东大局计,朝廷应该换帅!” 换帅? 哗啦! 嘶! 全场顿时一片安静。 好, 好啊, 老朱点点头,笑着说: “那么,胡惟庸啊,你说,让谁去?” 呃, 这个? 胡惟庸躬身一拜: “一切请皇上定夺!” 嗯嗯, 老朱又笑了笑: “胡惟庸啊,你就说吧,为朝廷举贤嘛!俗话说,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你就说吧!” 呃, 咳咳, 胡惟庸知道淮西亲信全都在场,以后要让他们跟着自己,这时候就得豁出去,也不管老朱猜不猜疑了。 “皇上,臣以为,曹国公李景隆可堪为帅!” 嗯嗯, 老朱也不由得点点头—— 胡惟庸毕竟是老狐狸啊,先不说自己的人,提了个人人都认可的李景隆。毕竟,李景隆是李文忠的儿子,李文忠是人人都认可的。 第132章 老朱:胡惟庸啊,你到底要举荐谁?痛快说出来吧! 胡惟庸见老朱已经点头,赶紧又说: “辽东大局,当然应该以辽王为主心骨,曹国公可辅助之,而蓝玉大军也应由一员战将替代!” 哦? “谁啊?” 咳咳, “臣举荐荥阳侯郑遇春!” 哦…… 老朱又是连番点头,忍不住看了看武将队列中的郑遇春。 “郑遇春啊,你怎么说?” 老朱走到了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呃, 这? “臣,臣愿往!” 嗯嗯, 老朱又点点头,喃喃自语:“你去带蓝玉的兵,就不怕他恨你啊?” 啊? 这话一出,顿时吓坏了许多人,淮西亲信们顿时低下了头。 咳咳, 郑遇春也豁出去了: “臣以为,为国捐躯,理所当然!” 好! 老朱顿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连番叫好。郑遇春的脸倒是一下红了起来。 许多朝臣也都在想笑—— 胡惟庸这伙人是的无耻啊! 为了争夺兵权,真的是脸皮厚得很啊! 这样不是明火执仗地抢了吗? 刘伯温也摇摇头—— 这朝局是越来越不行了,自从胡惟庸为相之后,什么事都是越来越无耻,越来越没品。这次竟然拉拢一批淮西亲信,直接来逼宫要兵权了。说得那些理由,又全都是捕风捉影…… 但他乃是智者,自然也能猜到:辽东那边有人做他们的内应,早就用密报呈奏朝廷了,具体内情,皇上不说,外人是根本不知道啊…… 想了想, 刘伯温决定还是明哲保身:管他呢,只要温祥卿、徐本仁、苏尘他们几个不出事,这边就当是看戏吧…… 此时此刻, 胡惟庸感觉事情有了七八分了,毕竟老朱手里已经没有将领了,除了郑遇春他们这一圈,还真是无人可用。 老朱这时望着殿外的白云,似笑非笑地摇摇头—— 胡惟庸他们这一伙,看来是越匝越紧了,等战事一过,就先收拾他们吧…… “好!” 老朱猛地回头,大声说: “为国捐躯!这才是为将者该说的话!咱,这就准了!郑遇春,你就去带蓝玉的兵!李景隆,你帮着辽王带付友德、冯胜的兵!他们三个……嗯,就让他们回来吧!” 哗! 嘶! 群臣一下凛然。 忽然, 殿外一个护卫飞跑进来,大声喊着: “纳哈出投降了!” “纳哈出投降了!” “这是降表!” 护卫飞奔进来,扑通一声跪下,将降表高举过头。 啊? 什么? 纳哈出投降? 他不是还在冯胜营中软禁着吗? 胡惟庸一下僵住了! 郑遇春、黄彬、陆聚一伙也全都傻了。 老朱也万分诧异,迟疑两秒才走过来,一把抢过来,扫了一眼,果然看见是个降表,而且第一句就是—— 臣纳哈出、高八思、洪伯颜、观童等言:伏以秋风萧瑟,大兵天降,可知天命所系也。臣等仰赖天恩,自愿请降…… 这? 老朱顿时懵圈,再看下去,清清楚楚写着—— 臣等请降于征虏大将军蓝玉,十万众请为大明之民,粮草辎重、牛羊马屁、宫室财货,均为输诚之资…… “难道植儿也诳我不成……” 老朱一下子如坠云雾—— 不是说蓝玉居心叵测吗? 怎么是真降了? 毕竟, 从这份降表已经看得分明:纳哈出大军是真的投降了,连粮草辎重、兵器马匹都已经交给蓝玉了。 “这?” 胡惟庸很想过来看看,但身为臣子,却是跨不出这步。 这时, 老朱忽然哈哈大笑,大声说: “李进,你来念给他们听听!” “是。” 李进接过降表,一字不差地读了一遍。 啊? 真降了? 竟然连武器粮草都交了?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战局胶着吗? 此时此刻, 胡惟庸像是被屎堵住了嗓子眼儿,噎得七荤八素,使劲想了好几遍,又琢磨各个细节,感觉确实没有问题,不由地长叹一声,整个人一下子蔫了。 淮西众将也瞬间僵住,降表里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直接插入了他们的玻璃心。 这时, 老朱爽朗大笑,朗声说: “好!辽东大局定矣!” “李进,拟旨!” 老朱感觉高兴坏了,踱起步来也感觉特别来劲,一边踱步,一边大声说: “纳哈出已降了,就是大明的诸侯!告诉辽王,要礼敬纳哈出,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大明的海西侯!观童、洪伯颜、高八思诸将,皆各有封赏,全都列入奴儿干都司管辖,同辽东卫军!” “告诉蓝玉!班师回朝之日,咱要带百官亲自迎接!” “刘伯温!让文官都写贺表、诗文!咱要大告宗庙!” “退朝!” 老朱一向人狠话不多,说完就走了。 大殿里, 群臣们也是笑成一片,只有胡惟庸和淮西众将一脸懵逼,垂头丧气匆匆离开。 …… 当晚, 胡惟庸府,气氛异常沉闷。 许多人忍不住骂起来: “他娘的!蓝玉又赢了!” “冯胜、付友德都是国公呢!怎么搞得嘛?” “见了鬼了!” “怎么冷不丁把降表都送来了?” “唉!我们这些人是完了……” “不行!还要斗!” “……” 骂了半天, 陆聚忽然皱眉说:“胡相国,你不是说冯胜已经派人去打了吗?怎么没打吗?” 对啊! 这么说还有救? 打!要打! 军报还没来? 是啊!还来及! 众人一下想起来:降表可能是早就上了,此时冯胜派出去的军兵可能打起来了,但是军报还在路上? 对! 胡惟庸也是眉头一松,喜道: “对啊!军报应该是在路上!” 他猛地站起来,踱了几步,想了想,忽然邪魅一笑,说: “哈哈,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冯胜派了濮英去的,现在应该已经打起来了!过几天军报一到,咱们还能翻回来!” 嗯嗯, 众人一下子又来了信心,毕竟大家都知道,濮英是耿炳文手下最能打的一个,在西北跟元军打了好多年,着实是一把好手。这次也是冯胜亲自点将,耿炳文才举荐过来的,这次出去挑衅,只要不出意外,铁定是稳妥的。 胡惟庸想了好几遍,感觉事情还没完,于是说: “你们放心,我今晚就给冯胜写信,到时候两军再打起来,就趁乱杀了纳哈出,元军一定反!到时候蓝玉就是谎奏军功!” 对! 就特么该这样! 众将几乎是异口同声。 忽然, 郑遇春低声说:“胡相国,咱们也该做点什么吧?要是濮英开打了,那肯定要换人啊,不仅换帅,大多数将领也要换!” 嗯嗯, 好! 胡惟庸琢磨片刻,哈哈大笑: “好个郑遇春!就该你这样的才能干大事!这样吧……你们让军中所有的参将以上的军官,都联名上书!只等战事重开,就一起呈上来!咱们就把蓝玉的军全给夺了!” 好! 太好了! 哈哈哈…… 第133章 老朱:蓝玉啊蓝玉,你这次不撑住就完了…… 这时, 浙东人也在刘伯温府里议论开了。 “恩师,我在辽东营军中有个门生,他的密信也来了,说听见冯胜、付友德和濮英说话,说是要北上打高八思啊……学生以为,这件事恐怕还有反复……” 汪广洋被他们逼问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摊牌。 哦…… 众人这才点头,同时心头凛然—— 这冯胜完全看不出来啊,竟然那么阴险?! 直接是给蓝玉下套,还在谈判桌上就要动手杀人。 啧啧, 这些武人斗起来可真狠啊!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很扑朔迷离,刘伯温打听到的消息也是自相矛盾,一会儿说蓝玉是受害者,一会儿又说蓝玉勾结敌将。 这时, 汪广洋这么一说,他顿时警醒—— 看来还是冯胜在捣鬼? 如果两军再打起来,蓝玉就成了谎报军功了! 皇上也会搞得很没面子,到时候换帅就是铁定的事了…… 一念至此, 他立刻压低声音,娓娓说: “你们千万不可跟着起哄,战局还有反复!皇上说的贺表、诗文,写是可以写,但都先压着,一个也不要交,也不要给别人看,更不要让胡惟庸他们的人看到……” 啊? 众人见刘伯温忽然紧张起来,顿时齐声说: “学生明白。” 众人走后, 汪广洋留下来,跟给刘伯温斟茶,一边说:“恩师,皇上是不是有点乱了啊?难道他不知道冯胜想要再次开战吗?” 这? 刘伯温一下汗流浃背—— 完了! “你的门生是谁?” “恩师,就是胡广啊,在辽东总兵府当佥事……” 总兵府佥事? 刘伯温稍加思索,已经明白了—— 这个佥事可能是无意中听到的。 他是总兵府的人,有机会听到冯胜、付友德、辽王他们的谈话。但是锦衣卫就不一定了。那些锦衣卫大多数官职不高,真正机密的事情一般打听不到的…… “广洋,你赶快把那封信呈送给皇上!还有,你自己写一个折子,说清楚跟这胡广的关系!快!今天就办!” 啊? 汪广洋一下子也反应过来—— 老朱可能不知道?! 到时候万一再次开战,他就没面子了! 不仅如此, 到时候还要出大事! “学生明白!” 汪广洋赶紧回去找到信件,又草草写了一个短短的奏折,一个时辰后就送进宫里了。 …… 深夜, 奉天殿上, 老朱拿着汪广洋的信,又看着锦衣卫的奏报,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全反了……” “全反了!” “都不说实话了……” 他感觉这波辽东战事简直完全失控了,而从汪广洋、锦衣卫两边来的消息表明,一切都是冯胜在捣鬼! 这冯胜,眼看自己要败了,军功被蓝玉抢了,就置大局于不顾,竟然再次挑起战火?如此一来,万一两军火并,都是十来万人的大军,岂不是要杀得血流成河? 不仅如此, 老朱此时此刻感到了真正的疲惫…… 已经洪武二十年了, 太累了…… 许多事情也看不太明白了。 这两年的朝局变化极快,随着藩王成年就藩,掌握各地兵权,皇家跟勋贵的冲突就浮出水面了。 加之, 这两年连续杀了好多勋贵,那些骄兵悍将就再也坐不住了。他们紧紧抱住胡惟庸,什么事都要起哄、闹腾…… 从这次就可以看出:他们谋反只是个时间问题! 说不定, 这次冯胜就要带头,掌握兵权之后就不归还了,到时候盘踞辽东,拖延战事,把整个朝廷都 带下沟去…… 唉! “蓝玉啊蓝玉,你这次可一定要撑得住啊……” 此时此刻, 唯一的希望,就只在蓝玉身上了。如果蓝玉这次出了闪失,冯胜在辽东夺军,胡惟庸和其他淮西勋贵也不会闲着,一定回来逼宫……逼着他老朱把蓝玉一伙斩尽杀绝…… 啪的一声, 他一掌拍在桌上,感觉到了浑身不安。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让他们活着……” 一声犹如困兽的嘶吼中,老朱喃喃自语。 …… 与此同时, 金山大营以南二百多里,一处峡谷中。 濮英已经发现了高八思、洪伯颜的驻地。 “报!” “濮将军,高八思就在山谷后的平野上驻扎!” 好! 大帐之中, 濮英大喜过望—— 这里简直天赐之地! 等会就可以从峡谷进去,爬到半山腰,然后俯冲而下,直接把敌营撕开,同时投火把烧营,然后大军回旋后撤走。 如此一来,毫发不伤,敌营就大乱了。 战火再起,蓝玉还受个屁的降? “听命!” “全军抛弃辎重,随我上山,而后直冲敌人大营!” “喏!” 全军几千人,行了两天两夜,终于得到如此战机,实在是天赐之功。 这时, 众军都士气鼓舞,只待一战奏功。 忽然, 一个哨探亡命奔来,大喊: “报!” “野人!” “野人袭营了……” 啊? 濮英也早听说辽东多有野人,赶紧翻身上马,带着五六百人冲到辕门外,但见四五百奇装异服的女真人,悄然无息出现在此地,旁边还有几十个黑乎乎的铁管子。 咦? 这些是野人吗? 怎么不像啊? 那些黑乎乎的管子,是不是传说中的阴兵啊? 他来不及细想,大声一吼: “什么人?见我大军,还不速速投降?” 这时, 孙元化、戚继光相视一笑。 “戚将军,怎么干?” 呵呵, 戚继光笑了笑: “主人说不要多伤人命,又要拿活的,那就,那就这样……” 他在孙元化耳边低语一番。 嗯嗯, “妙,妙计!” 说罢, 戚继光二话不说,右手一挥, 轰! 轰轰! 五十门红衣大炮一起开火,砰砰巨响中,整个辕门附近一下子就成了一片火海,军兵们哇哇大叫,退到了大营后方。 “冲!” 濮英懵圈之后,狂性大发,真的是亡命之徒,竟然迎着冲了上去。 “好!来的好!” 戚继光指挥火枪骑兵,砰砰砰一阵枪声中,濮英身边的几百人瞬间倒地。但这次戚继光只射马,不射人,因此是马匹倒了一大片。 啊? 怎么可能? 濮英望着满地哀嚎的马匹,懵圈无比的士兵,一下子僵住了。 “拿下!” 火枪骑兵冲上前去,将濮英带走。 整个过程只花了一盏茶功夫,大营还在乱中,主帅就被人活捉了。 …… 这时, 苏尘耳边也传来了情报: 【火枪骑队戚继光回报:禀告主人,我等已经活捉濮英,其供状也已经写成,已极速送来……濮英大营死伤很少……我等是冒充女真人,对方并未察觉。】 嗯嗯, 戚继光就是靠谱啊! 苏尘不由地感慨—— 自己的人马之中,常威是个狠人,魏忠贤必须要防着,李成梁有点好杀,就是戚继光最平衡…… 第134章 老朱:冯胜就不用回来了,去凤阳自己找个地方住下 “这洪武朝绝对不是人待的地方啊,没有这些神器,谁斗得过老朱?” 次日一大早,苏尘就收到了暗桩送来的濮英口供,想到朝局肯定还有反复,赶紧下令: 【血滴子常威听令:速速将这份供状交给宣府锦衣卫知事!】 【火枪骑队戚继光听令:速速将濮英交给蓝玉,告知一切!劝其速速南下伊通河,控住局面!】 一切办妥, 他感觉大局已定,自语说: “这把干完就回去吧……” 他忽然觉得—— 离开了京城,实际上更危险! 京城虽然风浪不断,但只要情报及时,也是有惊无险,在外面就不同了,京城虽然也有暗桩回报,但毕竟没法及时应对,反而风险更大。 “现在就看那个作死王了……” “作死王啊,你得赶快下去啊,把冯胜、付友德大军控制住,否则还要出事啊……” …… 隔日黄昏, 伊通河明军营地。 大帐中, 气氛已经凝结成冰了。 “宋国公,怎么会有野人?野人又怎么会有火器啊?这明明是假的嘛!肯定是蓝玉派来的!” 付友德大声说着,一脸的惊恐。如果是蓝玉干的,而濮英又被抓走了,一旦供出来,那就玩完了! 唉! 冯胜自负是个老六,连番用了诡计,却屡屡碰壁,想到老朱要是知道这一切,自己就灭门了,不由地长吁短叹。 “把辽王叫来!” 他想着还是要把辽王顶在前面才安全,于是再次下令。 这但时,辽王已经不敢掺和他们的事了,整日躲在帐中,什么人也不见,付友德催了好几次,他都装病。 没过多时, 亲兵回来: “报!辽王殿下说病重不安,不能前来!” 砰! 冯胜忍不住一拳砸在桌上,骂了一声: “装孙子!” 唉! 付友德坐下来劝慰: “老冯,咱们该怎么办?要防着蓝玉下来啊……” 嗯, 冯胜摸了摸额头上的细汗,醒醒神,低声说: “不要等蓝玉,咱们上去,打!” 啊? 还要打? 怎么打啊? 付友德都快哭了—— 你搞了多少次了? 哪一次搞成了? 这下又要说打? 你打个鬼啊? 冯胜却冷哼一声说: “老付,还能怎么办?降表都上了,濮英又被抓了,上位的诏书恐怕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诏书一到,咱们两个是一兵一卒也指挥不动了!你没看吗?辽王已经装病了……” 嗯嗯, 付友德虽然无奈上了贼船,却也知道利害,眼下看来也只有玩命了。 “好!你说怎么办?” “我说现在就北上!见了元军就打!” 这? 付友德想了想,叹气说: “好吧,你说咋办就咋办!走!” 两人当即站起来,准备出帐点兵。 这时, 一个哨探呼啸而来: “报!” “蓝玉、高八思两军已经逼近伊通河!” 啊? 完了! 扑通一声! 两人颓然坐倒。 …… 这日午后, 老朱还在奉天殿上发呆,忽然护卫来报—— 郑遇春等十余人带着数百将校联名上书! “不见,不收……” 老朱淡淡回答,又补充说: “谁敢闯宫,杀无赦!” “遵旨!” 吴风、蒋献两人带着宫廷护卫和锦衣卫,一起堵在宫门口。 “让我们进去!” “辽东出大事了!” “大明要亡!” “投降是假的!” “已经打起来了!” “他们不报而已!” “蒋献,你让开!” “我们要进宫!” “……” 郑遇春、陆聚、黄彬等人推推搡搡,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联名状,几次想强闯,却被护卫拦住。 这时, 蒋献大声呵斥: “郑遇春!你也是老兄弟了!怎么就不晓事啊?前方的事,要等军报!你们在这里扯什么?” 嚯嚯? 郑遇春嘿然一笑: “蒋献!你还好意思说淮西兄弟?你知不知道,敌军是诈降!跟蓝玉合伙的!他们这时已经开打了!朝廷还蒙在鼓里!” “蒋献让开!” “蓝玉谋反了!” “咱们要出征!” “蓝玉的人不可信啊!” “蓝玉谎报军情!大明完了!” “蒋献!你在不让开,就是大明千古罪人!” “……” 这些人也深知:这一把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把了,辽东战后,就只剩下一些小股匪寇,到时候卫军就能搞定。老朱要裁撤营军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到时候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是无用的累赘! 相反,如果这把冯胜干赢了,辽东战火重开,营军和将领们就还有利用价值,也就能保住性命,到时候绑着胡惟庸造反,大家才有活路。 这时, 郑遇春、陆聚对视一眼,感觉必须要强干了,毕竟,军报这两天肯定要到,万一再有闪失,大家就玩完了。 “闯!” 不知何人,忽然吼了一嗓子,众将自恃都是侯爵之尊,护卫也不敢真打,于是一拥而上。 忽然, 一人一骑飞驰而来: “辽东凯旋了!” “辽东凯旋!” “凉国公班师回朝了!” 啊? 怎么会? 郑遇春怒了,一把将哨探拉下来,大声质问: “你说什么?” 这人是在金川门接到军报的,从来没有被人拉下马,这时大惊失色,颤声说: “我,我不知道……” 哼! 郑遇春、陆聚很想打开来看,但众目睽睽之下,实在没有这个勇气,只好大大咧咧说: “快进去吧……” 没过多时, 老朱亲自出来了。 “郑遇春,你们要造反吗?” 啊? 扑通! 众将瞬间跪下。 哼! “咱告诉你们!你们的奸计落空了!” “李进!念!” “遵旨。” 李进拿出军报,念了一遍,大意是蓝玉已经在伊通河接管付友德、冯胜之军,整个辽东战事已经完全平定。冯胜部将濮英擅自挑衅,途中被女真野人劫持,是蓝玉下令要回的等等。而蓝玉大军,此时已经拔营,很快就要班师回朝。 啊? 呼…… 郑遇春、陆聚、黄彬等人顿时面无人色。个个心里骂成一片—— 冯胜啊冯胜, 你搞那么多事,最后还是败了! 蓝玉啊, 你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运气就那么好? 濮英都要干起来了,偏偏又被女真野人给抓了? 要是换在平时,他们是打死也不信,但这是军报,开不得半点玩笑,看来事情多半是真的…… 此时此刻, 他们的嚣张气焰一下消失无踪,个个都感到了末日途穷。 第135章 胡惟庸:之前就叫你们盯着蓝玉的义子,你们盯了吗? 哼! “李进!拟旨!咱要让他们听着!” 老朱怒气冲冲,在一群人中走来走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想上去就是几个大脚,但这时不比以往,已经是君臣了,也只有强忍住。 “蓝玉接管辽东大军,冯胜就不要回来了!送到凤阳去,让他自己找个地方先住下!等咱慢慢责问!付友德也不用回来了,就在广宁卫所先效力,辽王回京述职!其他将士论功行赏!” 老朱此时怒极反笑,对郑遇春嘻嘻一笑: “郑遇春,起来吧?还要咱来扶你吗?” 啊? 嘶! 淮西十几个将领顿时吓得快瘫了。 因为, 他们个个都心里清楚—— 老朱的为人就是这样,越是跟你笑,就越是恨透了你! 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那直接就等于宣判死刑了! 这? “上位,我,臣,臣知罪了……” “臣等知罪了!” 众人一起跪着大喊。 好啊, 老朱悠悠叹了口气,望着天空,喃喃地说:“会闹的孩子有奶吃……你们都是会闹的啊……” 话音落处, 众将更是面如土色。 “咱看你们是闲得发慌了!等改天哪里出事了,就让你们去放放风吧……” 老朱一脸不耐烦,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来摆摆手: “走吧、走吧,都走吧!” …… 数日后, 蓝玉大军再次来到松亭关大营。 一连三战获胜,北元基本上一蹶不振了,这次可谓是大明立国以来最大的胜仗,一连击溃三拨元军,不下三十万人。 纳哈出大军已经原地安置在辽东四州,变成了当地的卫军,一边屯垦,一边操练戍边。辽东营军则已经回广宁。 蓝玉豪气四射,当晚大开宴席,与纳哈出、观童、高八思、洪伯颜等人一起在营中与军兵畅饮,大醉了一天一夜。 苏尘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能暗自摇头—— 这个作死王啊…… 这样搞,不要又被锦衣卫告上去。 而当夜入睡时, 他耳边终于传来了清脆之声: 【叮!】 【恭喜宿主连续解围,挫败了冯胜的阴谋,化解了朱元璋的猜忌,成功完成第23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燧发枪5000支】 【因宿主在任务中同时实行了反杀,给予特别奖励!】 【特别奖励:扮演技能!】 啊? 哈哈! “不错不错,系统很体谅人啊,这场任务太难了,所以奖励也特别丰厚……” “不过,系统奖励我那么多燧发枪干什么?要我谋反吗?” “但是,我就算有枪,也特么的没有人啊!” 呵呵, 苏尘笑了—— 这不明摆着让我谋反吗? “蓝玉啊蓝玉,你那样谋反怎么行?不做好万全准备,不是拿一家子的命去赌博嘛……” 一边想,他一边看了看扮演技能。 【说明:扮演技能,顾名思义,就是可以完全扮演任何一个角色,属于高阶老六技能。】 嗯嗯, 懂了! 苏尘立刻明白—— 假如扮演吴风,不就可以指挥锦衣卫了吗? 他看了看技能说明的细节,系统的确可以做到每一个细节都完全符合,包括嗓音、举止,甚至身上的疤痕、胎记之类的都能一模一样,当然更不用说身上佩戴的信物之类的东西了。 “好!哪天我就扮演一回老朱!” 哈哈哈! 苏尘渐渐能看到未来的曙光了。 …… 这时, 胡惟庸府上, 众将却感到了末日降临,已经一个多时辰没有人说话,个个端着酒杯发呆,想到老朱这几天的态度,人人都知道—— 已经没有情面可讲了…… 不知过了多久, 郑遇春喟然长叹: “管他娘的!该吃吃、该喝喝!来!人死鸟朝上!” 哗的一下, 他猛地喝掉半碗。 这时, 有人就开始抱怨胡惟庸了—— “胡相国,你拉着我们?一点风也不透?咱们还傻乎乎地冲在前面……” “是啊!胡相国,你这就不仗义了!” “咱们都是一体,联名上书又是你说的!” “你还说,冯胜如何了得?结果呢,人都回不来了!” “话说,冯胜会不会死啊?” “不死?不死谁死?” “胡相国,咱们得命都在你手里!” “下一步怎么活,还请胡相国示下啊!” “……”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对胡惟庸很不满。 胡惟庸嘿嘿一笑,叹息说: “我叫你们联名上书,可没叫你们逼宫啊……你们去强闯皇宫,谁救得了你们?再说了,人家冯胜怎么都是有勇有谋,不像有些人啊……” 话音落处, 众将都听出了讽刺之意。 “胡惟庸,你说什么呢?” “什么叫做有些人?” “咱们不行,你就行吗?” “再说了!不逼宫行吗?” “胡相国大智大勇,就给咱们指条活路吧……” “……” 此时此刻, 胡惟庸当真是哭笑不得—— 这些骄兵悍将,凶恶起来什么都敢干,蔫起来,又怂得要命! 说是说个个都是侯爵,但大多数都是草莽出身,撒泼打滚起来,跟街头巷尾的混混也没什么两样。 这淮西众将,也就是徐达、汤和、李文忠、沐英、蓝玉这些是好人,其他不是元朝降将,就是山中匪寇。 呵呵, “你们啊,一出事就怪天怪地!” “急什么啊?难道上位明天就杀了你们?” “这天下以后就不打仗了?” 胡惟庸端着碗酒,一个个挨个问,一脸的不屑之色。 唉! 众将大受挫折,也只有唉声叹气的份了。 胡惟庸看他们都怂了,这次嗤了一声说: “要翻盘,永远都有机会!我告诉你们,打仗的事,我不懂,但是朝局的事,我敢说,五百年来我就是第一人!” 哦? 这时, 个个看着他—— 你是不是喝高了? 你牛逼,还搞成这样? 这才几个菜,就喝成这样了? 咳咳, 胡惟庸自信满满,娓娓说: “我之前就叫你们盯着蓝玉的那些义子,你们盯了吗?我叫你们抓把柄,你们抓了吗?” 第136章 李善长:蓝玉回朝之日,血雨腥风已经不可避免了…… 胡惟庸话音落处,众将一片凛然凛然、 哼! “我告诉你们,要想活命的,今天回去就找!让你们下面的人都去找,找到把柄就能活,找不到就死……我言尽于此。” 哗的一下, 他也一口闷了。 嗯嗯, 有道理! 这事确实得干! 众人也都想起来,之前的确跟下面交代过,但这段时间也没过问,也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什么把柄? 这时, 郑遇春尬笑说: “胡相国,咱们都是些粗人……您老人家已经有底了,这就,这就给弟兄们透一透吧?” 哼! 胡惟庸的确跟燕王通了密信,暗示燕王留意蓝玉谋反的各种细节证据,但现在还没有结果。不过,他料想,以姚广孝的能耐,应该是办到的,更何况,蓝玉一头的小辫子,怎么会抓不到? “你们啊……大事不抓,小事不放,这样怎么能成大事?好了好了,胡某也就是埋怨几句,大家都是兄弟,我也就实话实说……把柄嘛,正在抓,我猜是十有八九,不过最后还是要看,万一蓝玉他真没有呢?对不对?” 哈哈哈! 有了! 肯定有了! 蓝玉怎么会没有把柄? 那不太阳往西边出了? 胡相国英明啊! 五百年第一名相! 名不虚传啊! 众人一听,感觉胡惟庸已经有点底了,于是一阵吹捧。 聊了一会儿,心声稍稍安定,感觉情况也倒还没到火烧眉毛,只要抓住蓝玉的把柄,压他一头,大家以后还有一线生机。 心情畅快了,大家就开始喝起来,过了一会儿,不知谁忽然说: “你们说,这他娘的也怪了!女真野人竟然把濮英抓了?我是想了好几天也想不通啊……’ 嗯嗯, 陆聚大声说: “屁的野人!野人有火器?我都听说了,那伙野人是冲到濮英大营,直接抓走的!真的女真人?我就把这张桌子吃下去!” 对对! 就是蓝玉! 阴兵? 郑遇春想起来,连声问: “胡相国,您老人家有没有消息?是不是阴兵啊?” 哼! “哪有阴兵?你们这些人都是些硬汉,怎么相信这个?” 胡惟庸又怒了: “都是蓝玉装神弄鬼!我猜,冯胜军中有他的眼线,早早告知了……他就着了火骑兵,冒充野人,把濮英给抓了!” 对对, 应该如此! 众将这时感觉整个事情才清楚了。 但情况想清楚了,一个念头也就冒出来—— 如果是蓝玉抓的濮英,那么肯定也严刑拷打,逼出了供状,老朱就知道是冯胜故意要破坏受降仪式了…… 这时, 胡惟庸目光冷峻,淡淡地说:“这回,你们该明白了吧?为什么说冯胜活不了了……” 众人顿时如堕冰窟。 …… 当晚的刘伯温府,女真野人也成了焦点。 “广洋,怎么可能有野人?辽东是什么地方?早早就开化的地界了!依我看,八成是冒充的!这都想不明白?” 刘伯温听他们说了半天的女真野人,实在气得不行,差点爆了粗口。 呃, 这? 汪广洋、胡祯、赵瑁、方孝孺等人顿时尬笑一片。 咳咳, “恩师啊,这次宋国公、颍国公两人,恐怕凶多吉少了吧?呃,温祥卿信里说,军中传言,冯胜多次坑害蓝玉……两军在营中多次斗殴啊……” 哦? 有这种事? 这倒挺新鲜的…… 刘伯温一下诧异了,转念一想,立刻又满脸忧虑,喃喃说:“看来,他们两边是已经不可调和了……这大明朝又来到激流险滩了……一场血雨腥风,不可避免啊……” 众人一听,一下也明白过来—— 蓝玉和冯胜两军的士兵都在斗殴,那就说明淮西已经彻底分成了两伙,而且已经势不两立!如此一来,蓝玉回朝之日,才是危险开始之时! “恩师,咱们的人几个人,温祥卿、徐本仁、苏尘他们,倒也没有掺和进去……” 汪广洋看刘伯温很是忧虑,当即劝慰。 嗯嗯, “不要掺和,千万不要掺和……广洋啊,告诉他们,切勿跟他们两边来往!还有,那个苏尘总是不清不楚的,回朝之后多盯着点,别闹出了什么事……” 刘伯温想了一遍自己的人手,就是那个苏尘怪怪的,说是没本事吧,又考中了进士,还在淮安干出了政绩,但要说有本事吧,整天又浑浑噩噩的,想个什么也不知道,谁也不来往,背地里的情况是一点也不清楚。 “恩师,学生懂了……这个苏尘本来是杨宪物色的,说是能干事,口风也紧,也没什么毛病……” 汪广洋一边回想,一边解释。 “没事就好……” 刘伯温又喝了一杯茶,不知不觉中,手竟然在颤抖。 众人看见,心头也是一惊。 …… 次日黄昏, 李善长府中, 胡惟庸和驸马李琪,正小声地陪着李善长说话。 最近朝局风起云涌,李善长根本不过问,全都交给了胡惟庸。也还是刚才长子李琪说了许多,他才知道辽东的事。 想到冯胜这次竟然这么干,心机又那么深,李善长也不禁悚然,怔了一会儿才说: “冯胜的兄长冯用,本来就是文武兼备啊……惟庸啊,你不知道吧?上位本来在淮西征战,自以为是曹操,一定要决胜中原之地……后来,冯用、冯胜兄弟来投,说是取集庆……后来又有个老儒叫朱升的,也来游说,上位这才渡江的……” 啊? 胡惟庸、李琪也是第一次听说,不禁诧异万分。 “了不起,了不起啊……” 胡惟庸忍不住赞叹: “这番见识,真不愧一个文武兼备之名将……老相国,怪不得冯胜的心机也那么深沉,这回蓝玉差点被他玩儿死了,连上位都搞糊涂了……” 李善长想到老朱的性格,而冯胜又那样欺上瞒下、翻云覆雨,老朱一定是起了杀心了,一念至此,不禁打了个激灵,颤声问: “惟庸啊,你,你没有跟冯胜他们搞了什么吧?” 这? “没有!” 胡惟庸看他这么惊慌,也吓了一跳,不停解释: “学生哪里敢啊?冯胜、付友德都是国公,我也说不上话啊……老相国放心,我这次没掺和进去……” “那就好,那就好啊……” 李善长这时已经想到了—— 蓝玉回朝之日,血雨腥风恐怕就要开始了,而那个冯胜,恐怕已经回不来了。 “惟庸,冯用为人还好,过几天,你去看看他家人,有什么能帮的,就帮一把,啊?” 嗯嗯, “学生明白。” 第137章 燕王:这次蓝玉一定死!死得透透的 这日黄昏, 冯胜被一队军兵押着,坐在马车上,已经远远望见了淮河。 这一把冒险一搏,最终失败,他感觉一切都是天意。蓝玉明明已经必死无疑了,偏偏各种巧合救了他。…… 此时, 望着悠悠的淮河,映照着残阳,他忽然惨笑,喃喃说: “朱元璋啊朱元璋啊,你留下蓝玉就会好?呵呵……等着瞧吧……我可要好好活着,看着你老朱家的下场……” 这时, 有士兵忽然喊起来: “有皇差?!” 啊? 冯胜顿时面如土灰—— 难道真要杀我? 没过多时, 五六个宫人和两个锦衣卫拦住车驾。 “冯胜接旨!” 冯胜下车跪在地上: “臣接旨。” “诏曰:冯胜贪图纳哈出寡女之美色,几坏大局;及蓝玉受降,彼又遣濮英击元军,置辽东大局于不顾。咱本来许汝在凤阳安身,汝一路上又颇多怨言,咱岂能饶你?着冯胜、付友德赐死。冯胜尸骸仍至凤阳高墙埋葬。钦此。” 啊? “朱元璋!我草拟吗!” 哈哈哈哈…… 冯胜顿时狂笑,向天嘶吼: “狠毒啊,太狠毒了!哈哈哈……” 押送他的军兵一路上听他抱怨,有的还掺和了几句,想不到竟然被皇上知道了?这不说明军兵之中就有锦衣卫? 这时又听冯胜疯癫狂笑,一众军兵顿时毛骨悚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瞬间僵住—— 这皇上也太狠了! 竟然不准归葬? 尸骸都要留在凤阳…… 这时, 两个锦衣卫端上来一个盘子,斟好了一杯酒。 “冯胜!上路吧……” …… 数日后, 夕阳西下, 燕王和姚广孝已经在北平庆寿寺。两人在后山踏着衰草,看着如血的残阳,又是一番感慨。 “军师,冯胜、付友德都赐死了……” 沉默, 姚广孝沉默好一会儿,才娓娓说: “这些人原本也活不了啊……要是早早称病不起,什么也不干 ,子弟家人管得严一些,也许能活……” 呵呵, “军师啊,可这谁受得了啊?他们这些人,不是元军出身,就是水贼、山寇,谁肯就范?这冯胜算是最厉害的一个了,连父皇都差点被他蒙在鼓里了……” 嗯嗯, 姚广孝也感慨:“他们和蓝玉一伙,是彻底翻脸了,大战之后,才是危机开始之时啊……” “军师,本王都以为冯胜能活,想不到还是死了……” 朱棣很奇怪为什么老朱忽然变卦了。 这时, 姚广孝看看四下无人,还是压低声音说: “听说是皇上收到了濮英的供状,什么都招了……皇上在奉天殿大发雷霆,说要千刀万剐……许多宫人老远都听到了……” 哦…… 怪不得? 朱棣这下才明白,于是扭头问: “那,那供状是蓝玉搞出来的?” 嗯, 姚广孝点点头: “说是说濮英被女真野人抓走,实际上却是蓝玉的人冒充的……还把冯胜强娶纳哈出寡女的事也说了……” “我就说,哪来的野人?” 朱棣忍不住怒骂: “蓝玉啊蓝玉!你简直坏透了!冯胜、付友德都是国公,就这样惨死,你蓝玉的下场一定比他们还惨!” 这时, 姚广孝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殿下,这是胡惟庸近日给我的密信,说是要抓蓝玉的把柄,他好发动朝局,让蓝玉罢职……” 哦? 朱棣拿过来看了一遍,嘿嘿一笑: “胡惟庸倒是看得毒啊,早料定冯胜必死了……也好!淮西那些人就坐不住了!胡惟庸说得好啊,蓝玉班师回朝之路,就是鬼门关!军师,我们布下的眼线耳目也该有点收获了?” 嗯嗯, 姚广孝嘿然一笑: “已经有了,贫僧以为可以做做文章……” 啊? “军师快说!” 朱棣一脸兴奋。 姚广孝又掏出一封信,指着开头的地方,低声说: “殿下你看,这里是主公二字……” 主公? 反了! 蓝玉真反了! 但他们却不知,此时此刻,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一个小沙弥正在砍柴,他就是苏尘在庆寿寺的暗桩之一。 …… 蓝玉大军正在南下,已经到了淮安附近。 各地的营军、卫军回去之后,此时的大军仍有四五万人,大部分是云贵、两广、两湖的卫军。这批军兵要在南阳一带才能分开,各回驻地。 大军走走停停,蓝玉不断跟人告别,几乎每天都有宴席。苏尘跟着温祥卿、徐本仁,看着蓝玉这排场,也是哭笑不得,又十分担忧。 这日午后, 大军正要拔营。 苏尘突然收到暗桩情报: 【冯胜亲兵暗桩回报:冯胜、付友德已经毒酒赐死,尸骸只准葬在凤阳高墙之内,不准立碑……】 同时, 隐藏在皇宫里的暗桩,说得也差不多,说老朱大发雷霆,整个皇宫人人都听到他在大骂冯胜。 我草! 老朱这得有多怒啊? 只能葬在凤阳高墙之内? 连死了都不能安生? “唉,冯胜啊冯胜,你这个死老六,都快比得上我了,老朱怎么会让你好死啊?” 这时, 苏尘想起辽东战局,冯胜这个死老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全国都耍得团团转,蓝玉两次差点丧命不说,连自己都差点被他搞得没办法,简直太可怕了! 这种人,老朱要让他活着,那就不是老朱了! 不过, 苏尘也有一点感慨—— 最后的催命符,一定是濮英的供状,换句话说,这次是两个老六之间的你死我活的互坑,最后还是自己赢了…… “我也是没办法啊,冯胜啊,以后老子多照顾一下你的家人就是了……你这人蹲坑那么狠,能苟十几年,也的确让人佩服……” 他一边感慨,那边已经拔营而起。 这时, 他忽然耳边一响: 【叮!】 【紧急预警!检测到蓝玉即将被告发僭用“主公”称谓,涉嫌谋反,请宿主及时处置!】 尼玛! 怎么回事? 苏尘一下僵住了—— 这是班师回朝啊! 这都不让人安生? 人可是安邦定国、荣归故里啊! 你们就这样搞? 此时此刻, 苏尘望着徐徐而行的大军,蓝玉拖来的乃儿不花的车驾帐篷,在日光下闪着 灿烂光芒…… “作死犯啊……” 他想了想—— 能够告发蓝玉用了“主公”称谓的,那就只能他的义子在少数场合的称呼。毕竟蓝玉胆子再大,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称主公。 第138章 胡惟庸:你们联名上书,让皇上裁撤五军都督府 “那么,是啥情况捏?” 苏尘正在思索,一条情报忽然就来了: 【北平庆寿寺小沙弥暗桩回报:禀告主人,属下无意中听到燕王和姚广孝在后山提到蓝玉称主公,当时姚广孝手里拿着一封信,指给燕王看……】 哦! 那就对了! 一定是信件! 白纸黑字,他们才敢大做文章! 但是, 庆寿寺、燕王府不是有很多暗桩吗?记得最起码派过去了十几个,怎么只剩下一个小沙弥? 这时, 小沙弥暗桩继续回报: 【北平庆寿寺小沙弥暗桩回报:燕王、姚广孝把燕王府和庆寿寺的人都换了一遍,属下本来在住持院,现在已被发配到了后山砍柴……】 哦哦, 这个小沙弥不错啊。 怎么混得那么惨? 他其实也心里有数—— 经过迤都、捕鱼儿海两次挫折,姚广孝再傻也知道换人了。 【血滴子常威小组听令:多派一些人手再去庆寿寺、燕王府和燕王军中,夺舍几个高级人物!迅速查清是谁给蓝玉的信中,自称了主公,是受人指使,还是怎么?】 【北平、辽东、山西夺舍暗桩听令:转派人手到燕王府、庆寿寺、燕王军中,至少100人!】 玛德! 苏尘想了就来气—— 敢把我的人搞走? 接着, 他又对那些被逐出燕王府和庆寿寺的暗桩下令: 【尔等没有夺舍技能的,就转移到辽东、山西、凤阳、京城!有夺舍技能的,还是要重新回去,不管什么岗位,都要先占据一个。】 最后, 他决定再次使用魏忠贤。 【魏忠贤,汝尽快在锦衣卫中展开工作,查清燕王、姚广孝告发蓝玉僭用称号的事。】 一切办妥, 苏尘也只能等待结果了。 …… 与此同时, 京城胡惟庸府,气氛已是高度紧张。 这次是大事,胡惟庸没有把所有人叫来,只叫了郑遇春、陆聚两个,其他则都是手下文官,包括义子涂节、吏部尚书曾泰、户部侍郎徐铎、工部侍郎麦至德、刑部侍郎刘逵、兵部尚书俞纶等。 这时, 胡惟庸再次看看门外,见巷子两边都空空荡荡的,嘎吱一声关门,把众人带到后院书房。 “这里,是姚广孝的密信,我就不给你们看了……我就说,你们就听,除了你我,不可让第三人知道?” 众人见胡惟庸那么谨慎,都凛然说: “明白……” 嗯, “你们听好了,燕王抓到了蓝玉的义子在书信中称蓝玉为主公,而且不止一次,一共是三封信,都是辽东战事时候的……” 胡惟庸虽然压低了声音,众人却都如惊雷入耳—— 蓝玉自称主公? 这明摆着是谋反了! 天下再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这么直白露骨了! 可想而知, 这三封信交到皇宫的时刻,蓝玉就完了! 一念至此, 郑遇春、陆聚心头狂跳,感觉到了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时, 胡惟庸又说: “咱们要做的事,第一,是把蓝玉的其他恶行把柄多搜罗一些,有的没的都可以说,只要有个旁证就行……这二嘛,郑遇春、陆聚,你们回去商量着办,以淮西人的名义,上书要皇上放逐蓝玉!第三,涂节、曾泰、徐铎,你们联络文官,请皇上裁撤五军都督府,兵权由中书省和皇上掌握……” 这一番话,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插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这第一点,大家都能理解,反正就是有的没的先报上来,全都给老朱呈上去,越多污点越好。 第二点也能理解,之前也干过,但就是这“放逐”,又是怎么个意思呢? 郑遇春低声问: “胡相国,为什么是放逐啊?” 呵呵, 胡惟庸奸笑一声: “你们哪里懂?力道就在这两个字上!” 啊? 陆聚一向头脑灵活,稍加琢磨,忽然脱口而出:“对啊!放逐,就是说他很危险,随时都会起兵造反!” 嗯嗯, 胡惟庸笑了笑: “还不止呢!放逐,就是让他离开大明!去婆罗洲也好,去塞北也罢,就看他的造化了……” 哈哈哈哈! 众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欢笑一会儿, 众人想起还有第三点,这个最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裁撤五军都督府?什么又要把兵权归到中书省,难道是他胡惟庸想夺权? 众人都这样想,却谁也不敢说,于是气氛就有一丝怪异。 胡惟庸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大明的五军都督府,本来就是临时的,上位早晚都要裁撤的,也早晚都要归到兵部,只是时机一直不成熟而已……这次,咱也不指望着一次就成,先提一提吧,看看上位的反应……” 嗯嗯, 这时, 兵部尚书俞纶忍不住说: “恩相,可是属下恐怕不便参与啊?属下现在管着兵部,别到时候皇上怀疑什么……” 哈哈! 胡惟庸大笑说: “关你什么事?好吧,你怕,你就不要联名了……” 呵呵呵, 众人又是尬笑一场。 商议妥当出了门来,郑遇春、陆聚回头看看森严的胡惟庸府,感觉如今的朝局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郑遇春低声说: “陆聚,你说,胡惟庸要裁撤五军都督府,到底目的何在啊?” 呵呵, “还不是自己想谋反……” 啊? 你? 嘘! 郑遇春忍不住捂住他嘴巴,低声说: “不要命了?咱们现在惹不起他……” 哼! 陆聚哪里是白给的,咬牙切齿说:“现在是求着他,等他真掌了权,咱们也不能放过他!这特娘的就是个狼崽子啊!” 嗯嗯, 郑遇春也深有同感—— 这胡惟庸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谋夺老朱的皇位? 他是真不知道老朱的厉害啊! 两人忍不住摇摇头,想着现在也只能靠他来打蓝玉,等蓝玉打垮了,他们这票人再次掌兵,就帮着老朱杀他们这些奸臣,那样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走吧!” 嗯嗯, 两人想到这次终于有了转机,步履也终于轻松起来了。 第139章 蓝玉:我怎么又谋反了?还有天理吗? 次日, 蓝玉大军到了扬州城外,这里有运河粮仓,全军虽然又解散了许多,此时仍然还有三万人左右,当日就在粮仓附近就食。 傍晚时分, 苏尘已经收到了魏忠贤的回报: 【夺舍锦衣卫魏忠贤回报:禀报主人,是燕王府密探找到三封蓝玉义子给蓝玉的密信,其中用了僭称;姚广孝不信任北平锦衣卫,于是让密探送到大名府,由山东锦衣卫知事孙国明上交。】 好! 太及时了! 苏尘忍不住大加赞赏。 因为, 如果这个情报属实,那么时间就还来得及。 毕竟,山东锦衣卫知事是在大名府。大名府远在山东半岛中部,来回折腾之下,很可能还没有到扬州。 因为这次是硬核证据,只要呈上去,什么也不用说,都是白纸黑字摆在那里,老朱看一眼就行了。所以他们根本不急。 另外, 这大明天下,谁敢惹锦衣卫?只要案卷到了锦衣卫手上,那就等于也到了老朱手里,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况且,随着时间往前走,蓝玉的大军到了扬州府也就散了差不多了,就是想狗急跳墙也来不及了。 呵呵, “我这次就偏要动一动锦衣卫……” 苏尘这两天也想明白了—— 这个案子非常麻烦,因为没办法辩解,多半只是军中戏称,却被燕王的眼线发现了,更糟的是:燕王的密探还拿到了这几封信!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销毁证据! 因此, 苏尘准备搞一次大冒险:拦截锦衣卫! 但在此之前,还有几件事要做。 他立即调出山东的暗桩,一个时辰不到,已经有人回报: 【大名府夺舍锦衣卫回报:孙国明已亲自带着案卷前往京城,昨夜动身的……】 “好,好,果然还来得及……” 苏尘也松了口气。 没错, 从大名府骑马走一天一夜,最多也只能到淮安,这就是说,可以在扬州截住他。 心里石头落下,苏尘还想见一见蓝玉,于是当晚他派暗桩悄悄给蓝玉递了一张纸条。 快到亥时了, 粮仓附近一处破庙里,蓝玉才匆匆赶到。 “尘儿,你没事吧?” 蓝玉也很久没见苏尘了,远远走过来就忍住问。 呵呵, 我有事? 你才有事! 他也实在恼恨这个作死王,上来就直接单刀直入:“爹,你的义子平常是不是称呼你为主公?” 啊? 什么? 蓝玉一下子噎住, 主公? 呃, “尘儿啊,有个别人爱开玩笑,偶尔是有的……” 嗯嗯, 我就说吧! 开玩笑? 这玩笑要你命了! 唉! 苏尘叹了口气,低声说: “爹,你有个义子是不是给你写信的时候,抬头也称主公?我告诉你吧,燕王的人已经拿到信了,锦衣卫正送到京城呢!” 啊? 唰的一下! 蓝玉浑身瞬间透凉—— 完了! 怎么会这样? 就是开个玩笑啊! 是谁? 谁干的? 几乎是在一瞬间,蓝玉就完全石化了,一动不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老朱最疑心的就是这个!称主公,在他们只是开个玩笑,但在老朱看来,铁定就是谋反啊! 而此时此刻, 大军已经到了扬州城外,手上兵马从七八万变成了两三万,明日一大早还要解散一万多,到了江边基本就没什么人了。此时此刻,就是想拼命,也已经没有任何资本了。 “尘儿,你怎么知道?” 蓝玉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嘶哑。 呵呵, 我怎么知道? 我要是不知道,你就已经完了好不好? 苏尘故意假装严肃,沉声说: “爹,你不要管!现在,你要做两件事,第一,把身边的人全换了!一个不留!第二,跟上次一样,把那些义子全都断绝了!尤其是新收的这波……爹啊,听说你这拨收了好几百呢?我一下子就有了好几百兄弟啊……” 这? 你?! 蓝玉顿时傻了。 “尘儿,爹说了,是为了打仗,没有人卖命啊!我一个人冲锋有什么用?一两百人一起冲,士气就上来了嘛……” 他不停地解释,但声音已经在打颤。 苏尘看着他一脸恐慌,心里也不是滋味—— 特么的! 燕王朱棣也太黑了! 还有那个姚广孝,以后一定要把他好好治一治! 他叹了口气,娓娓说: “爹啊,先不管这些了,眼下是个大关口,咱们要把它过了……我跟你说,班师回朝之日,咱们蓝家才是最危险之时!等我办完这件事,咱们再好好商议,回京之后该怎么才能保命……” 嗯嗯, 蓝玉这时已经面无人色,想到自己给老朱家拼命,连胜三场恶战,无非就是排场大一点,面子要强一点,却要惹下杀身之祸? 但老朱有没有想过—— 老子要是排场不大,怎么压得住人?怎么镇得住场子? 好面子,那也是连着血性啊! 我要是唯唯诺诺,又怎么打胜仗? 唉! 他浩叹一声,无奈说: “随他去吧……尘儿啊,反正你已经改姓了,咱们蓝家怎么说都能保住一条血脉……要是爹完了,你以后,以后也不要当官了,去得远远的,后世子孙也不要再入仕……” 说着说着, 他脸上两行清泪滑下,哽咽说: “以后啊,要是再有天下大乱,世间再有不平不公,我蓝家的人也万万不能伸头啊……尘儿啊,你学问好,以后就写个家训,这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顶着,用不着姓蓝的去指手画脚啊……” 这时, 苏尘也感觉非常难受—— 他蓝玉并不是恶人,无非就是正义感特别强,另外是热血直男,见不得不平之事……但这种人,能平定乱世,却永远也享受不了太平……太平之世打出来了,他们就该鸟尽弓藏了…… “爹,别哭了,别哭了!像什么话呢?事情还没到那步呢……” 苏尘也抹抹眼泪,接着说: “爹,我去办事了,你一定要做好那两件事……咱们蓝家不能白死……就算要死,也要明明白白的……” 嗯嗯, 蓝玉一下子又振作起来,感慨说: “这两年啊,爹也想明白了,人生在世,不要贪图那些虚的!这回到了京城,我就称病不起了……” 哦? 苏尘不禁万分意外—— 我靠! 你终于肯当老六了? 好好好, 这下就好了…… 第140章 蓝玉:这个儿子真是天赐之福 蓝玉望着夜色中苏尘消失的背影,不由地感慨万分。 此时此刻, 他回想半生,只觉得万念俱灰—— 早年本来是个富家子,别人没饭吃,他却从来不缺,就算最惨的那年,连元军都没粮了,他家仍然还有。那时候正在放粥,听说红巾军起来,转眼就到了定远……后来又来了个朱元璋,也不抢,也不乞讨,反而还放粮。 那时元军围城,粮又吃完了,朱元璋来到蓝家,问他干不干?他二话不说,放了粮仓,为了明志,又一把火烧了宅子…… 从那天开始,就征战南北,历经无数次生死。老朱这个人也的确不干坏事,宁愿委屈军兵,也不委屈百姓,于是才越打越大…… 这下好了,太平了,老朱就变了,那身豪气没了,时时刻刻都阴恻恻的,谁也斗不过他。要不是这个儿子花样多,总是能变着法地讨他欢心,自己也早被老朱杀了…… 最可恨的,还是那几个藩王和那些老淮西兄弟!明知自己要死,却一定要拉人垫背!尤其是冯胜,几次三番置人于死地,要换在十年前,那是打死也不相信,可为了活命,兄弟们却都在往死里捅刀子…… 这次迤都大战,先有燕王瞎搞,大局崩坏,可谓是败局已定,要不是自己玩命,十万大军这次就输定了!可这天下,似乎只剩下他蓝玉个人还在顾着大局?这样下去岂不是早晚得死? “不行……一定要退了……” 蓝玉只感觉太庆幸了,上天竟然还给了他这样一个儿子? “唉……还是尘儿靠谱啊……就算蓝家完了,也还有一条血脉……我蓝玉死也值得了……” 他摇摇头,自嘲一笑,翻身上马,回到了营中。 …… 这时, 扬州城中,瘦西湖边一处小树林中。 三个人嘎吱一声打开一间老宅院门,坐在烛火昏暗的大堂,焦急等待 。 为首一人就是山东锦衣卫知事孙国明,旁边两人,是扬州锦衣卫的,一个是千户,叫江辰,一个是副千户,叫钱坤。 孙国明本来只是路过,却忽然被两人截住,说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献就在扬州,说是只要有关蓝玉的案子,都要他亲自呈送。 这样一说,孙国明也没办法了。毕竟,蒋献是锦衣卫的二把手,他只是第四级的镇抚使,也就是俗称的“知事”,再上一级才是行省级的“指挥佥事”,再往上就是蒋献,最高的则是吴风。 这时, 他等了一会儿,心里焦急,忍不住说:“你们两个怎么搞的?蒋同知怎么还不到?” 名义上,他比千户高一级,所以说话也不客气了。 “孙大人,再等等吧!很快就到了!” 哼! 孙国明站起来,想了想—— 这个案子事关蓝玉,应该也不会出岔子? 试问天下还有谁敢动这种案子? 这事应该不会有假。 他也知道,老朱的锦衣卫遍布天下,蒋献、吴风也是大忙人,出现在全国的任何地方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况且,这个案子案卷又是燕王送来的,天下谁还敢做什么文章不成? 想到这里, 他又坐下来,想着大不了明天一大早就换了快马,明天深夜怎么都到了。 没过多时, 嘎吱一声, “谁!” 两个千户压低声音问。 “孙国明到了吗?” 啊? 来了! 三人赶紧迎出来,果然见到蒋献风尘仆仆,正大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十分精悍的校尉。 “属下参见蒋大人!” 三人一起半跪见礼。 蒋献坐到中堂,喝了一口茶,才娓娓说: “孙国明,案卷呢?” 呃? 孙国明仔细打量,用尽了身为锦衣卫的一切经验去观察细节,感觉这人的确就是蒋献。数年前在大名府也见过一次,觉得没有问题。 “蒋大人,这个案卷是燕王送来的,请蒋大人签押。” 嗯, 蒋献从腰间拿出自己的铜印,在孙国明的案卷页上,戳了一个章。孙国明映着烛火看了一会儿,尬笑说: “蒋大人,卑职也是没办法,这个案子太大了……现在好了,卑职是如卸重负啊!” 呵呵呵, 几个人一起笑了。 蒋献收起案卷,刷的站起来,抱拳说:“兄弟今夜就得赶回去,你们没事就在扬州玩几天吧!” “多谢蒋大人。” 孙国明想着有了这句话,这趟扬州之行那就绝对不会空手回去了,一时眉开眼笑,送着蒋献出来。 三人目送蒋献骑马远去,孙国明喃喃的说:“这锦衣卫也不好干啊,这么晚了还要亲自赶路……” “管他呢!他们高官厚禄,咱们算什么?孙大人,现在还不晚,走!乐呵乐呵去!” 哈哈, “好!” 三人喜滋滋地走了。 但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个蒋献,就是苏尘扮演的。 那两个校尉,就是血滴子! …… “挖槽!” “燕王你真够毒的……” 苏尘扮演的蒋献出了扬州城,就还原回来,一路赶回大营。 这时, 烛光之下, 他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个叫韩旷的义子,给蓝玉写了三封信,抬头都称呼主公! 玛德! 他立刻明白过来—— 燕王和姚广孝也开始玩阴的了! 要不是有密探,这种事绝对不会泄露! 而密探,就在蓝玉军中,而且可能级别不低! 苏尘当即下令: 【军中所有暗桩、血滴子听令:查韩旷,查清楚有没有人在背后指使!】 【血滴子常威听令:立即把韩旷和身边的亲信都抓了!审讯之后,全都杀了吧=……】 其实他也不想杀,但问题是这人真的不能活了,包括他的亲信,否则老朱一旦抓到线索,把人带到诏狱一问,仍然可以定罪。就算不定罪,有了这个梗,老朱以后也绝对容不下蓝玉了。 接着, 他又给魏忠贤下令: 【北平暗桩桩头魏忠贤听令:再加派人手,把燕王府和庆寿寺盯得紧紧的,一定要拿到燕王密探的名册!】 他感觉,凭魏忠贤的本事,应该是早晚都能拿到燕王密探的名册的,到时候就把这些密探变成“反间谍”。 嗬嗬, “跟我玩阴的?不知道我才是大明老六吗?” 第141章 老朱:完了,他们全都联合起来了! 下一秒, 他将三封信放在烛火上,哗的一下烧起来,瞬间就成了灰烬。然后是一张锦衣卫办案的流程单,也一把火烧掉。 同时, 他决定帮老朱一把。 因为苏尘已经得到了京城的情报,对胡惟庸团伙的一举一动,可谓是一清二楚。 不说别的,光是胡惟庸府里就有六个暗桩,其中两个已经当到了账房先生和二管家。还有两个是端茶倒水的,对他们每次聚会都听得清清楚楚。 另外, 皇宫也有几十个夺舍暗桩,有太监、宫女、宿卫,所以,对老朱的一举一动,苏尘也十分清楚。 更不用说,中书省、六部、五军都督府、督察院,暗桩罗网也已经密布,包括陆聚、郑遇春等人家里,也都有暗桩。 “你们想等案卷来了就发动是吧?那好!哥就让老朱盯着你们……” 想到这里, 他当即下令: 【京城暗桩桩头吴本六听令:让暗桩们故意泄密给老朱的暗桩锦衣卫,重点是胡惟庸要裁撤五军都督府的事,让暗桩报给老朱!】 要知道, 他苏尘可是拥有锦衣卫名册的人,那些埋伏在京城各个角落的暗桩锦衣卫,他可是一清二楚! …… 次日傍晚, 奉天殿, 老朱也正在听取蒋献的定期汇报。一边听,他一边批阅奏章,偶尔又盘问一番,时不时长吁短叹。 这时, 蒋献也说完了京城的各种动态,无非就是文武大臣的动向,说了什么,搞了什么事,跟什么人来往,街坊间有什么传言,等等。 “蒋献,你的人还是不得力啊……咱刚才也听到了,你的人看到郑遇春、陆聚、黄彬他们整天在胡惟庸府上,可又说不知道谈什么?你们就没有人在他府里吗?” 哼! 老朱越想越不爽,拿起痒痒挠,挠了几下后背。 这? 我? 蒋献低下头回答: “皇上,胡惟庸府里的人,都是他老家定远那边来的……他一个京城人也不用,这两年,一个人也没换过,没机会啊……” 哼! “蒋献,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叫宋忠的?” 老朱忽然斜眼看他,眼中透出一副莫测高深。 啊? 这都知道? 蒋献顿时傻了! 这宋忠,本来是凤阳中卫指挥使,刚调入锦衣卫不久,还只是个指挥佥事。相当于中层。老朱又怎么会知道这种角色? “皇上,有,此人原为凤阳中卫指挥使。” 嗯, “你太忙了,让他分担着点,京城的校尉、力士就交给他,让他盯着胡惟庸……” “臣遵旨。” 蒋献顿时满头大汗。 这时, 吴风不知何时又到了殿门口。 哦? 老朱怔了一下,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吴风进来跪下,双手呈上一份密件,直接说: “回禀皇上,这是力士打听到的……” 嗯, 老朱拿过来扫了一眼,忽然怔了一下,又假装若无其事,但两人都发现:老朱的手在发抖…… “好吧,蒋献,你跪安吧……” 蒋献赶紧溜了。 这时, 老朱才勃然大怒,砰的一声拍在桌上,嘶吼: “胡惟庸!你反了吗?!” 这份密奏,正是苏尘的暗桩透露给京城锦衣卫的,京城锦衣卫交给吴风,吴风就带来了。 好, 好啊! 老朱浑身发抖,在殿中急冲冲走来走去,心态直接炸裂了—— 胡惟庸竟然要他们联名上书,裁撤五军都督府?! 这还不是造反? 不仅如此,胡惟庸竟然还要“放逐”蓝玉? 他们还在等一封燕王送来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怎么燕王那么不小心,竟然又被胡惟庸利用了? 一定是告发蓝玉的什么证据? 不管如何, 竟然敢打兵权的主意? 叔可忍,婶不可忍! 一念至此, 他忽然轻飘飘地问了一句:“吴风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要奏报上来的?江北那边……” 啊? 吴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门口,确认蒋献已经不在了,才支支吾吾回答: “皇上,山东锦衣卫知事孙国明不知为什么,忽然到了扬州,说是有急件呈送京城……但在扬州见了谁之后,他又回去了……” 哦? 老朱顿时凛然,又问: “到底见了谁?为什么不说?” 呃, 吴风顿时额头上冒出汗珠,叩头说:“臣也弄不明白啊!扬州的两个千户说,见得是蒋献……” 啊? 蒋献? 这一下连老朱也懵了! 蒋献不是一直在京城吗? 这几天都在监视胡惟庸啊! 难道他抽空跑去了一趟扬州? 但是东西呢? 东西怎么又没送上来? 一连串的念头盘旋在头顶,老朱忽然感觉很可怕。 “把那两个千户拿到狱,一定要问出来……还有,那个孙国明也拿住,问出来是什么东西?先不要动蒋献……” “臣明白。” 吴风也感觉到了事态诡异,忍不住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如果锦衣卫指挥同知都有问题了,那事情真的就太大了…… 此时此刻, 老朱忽然感到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暗起来。但凭着超人的天分,他很快也理清楚了大概—— 燕王拿到了什么蓝玉的把柄,就让山东锦衣卫送上来,可不知道什么,这人到了扬州就交给了蒋献,而蒋献又隐瞒下来了……而与此同时,胡惟庸他们已经准备试探性地触动兵权!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朝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们已经连起来了,就连锦衣卫也出事了……但这个时候先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胡惟庸这个念头一定要彻底打下来! “吴风,查清楚那些联名上书的,什么都要查!但先不要惊动他们,让他们闹腾,跳得越高越好……” 啊? “臣,臣遵旨。” 吴风一下子浑身凉透—— 老朱这是要大开杀戒了?! 让他们跳,是为了下狠手啊! …… 与此同时, 胡惟庸府,气氛再次凝结成冰。 就在不久前, 胡惟庸通过自己在苏中的门生,也已经得知—— 燕王亲信的那个山东锦衣卫镇抚使孙国明,忽然回去了! 那三封蓝玉僭号的书信就此失踪,再也找不到了…… 更可怕的是, 拿走证据的人,据说是蒋献! 饶是胡惟庸自负如何聪明,此时此刻也是懵逼一片了。 第142章 胡惟庸:你们怕什么?蓝玉谋反难道是假的不成? 此时此刻, 胡惟庸不仅懵逼,还感到阵阵恐惧涌起—— 蒋献是不是老朱派去的? 如果是的话,自己岂不是被燕王出卖了? 难道是他父子联手要搞我吗? 他想了好一会儿,感觉不太可能,毕竟燕王跟蓝玉是有大仇的,怎么可能反过来了? 老朱倒是有可能,但这个东西本来是燕王的,跟他胡惟庸又没多少关系?老朱要生气,也怪不到他头上! 想到这里, 他强忍心慌,慢慢喝了一口酒。 这时, 郑遇春忽然说: “胡相国!” 啊? 胡惟庸吓了一跳,酒杯都差点掉了,忍不住瞪了郑遇春一眼。 “胡相国,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没到啊!” 郑遇春尬笑一声,又继续追问。 “是啊!东西呢?” “胡相国,到底怎么回事啊?” “东西送到宫里了吗?” “怎么算都该到了啊,怎么没反应呢?” “上位这时候应该下诏了啊!” “都好几天了!我就不信送不来?” “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岔子啊?” “……” 淮西亲信们七嘴八舌,都觉得事情恐怕又黄了。按照时间算,已经多少天了?就算叫花子都走到京城了!蓝玉那么明显的谋反证据,难道上位就算了? 这时, 胡惟庸忽然问身边的曾泰:“你们联名要裁撤五军都督府的奏折,现在都有哪些人签了?” 呃, “回相国,现在已经有八百多人签了,几品的都有,很多人也说要签,但可能要等消息明朗之后了……” 曾泰是吏部尚书,掌管着大多数中低层京官的命,他说那么多,也就只有那么多了。 胡惟庸不由地叹了口气—— 暂时还是斗不过老朱啊! 关键是怎么又出了怪事? 要是那三封信到了,满朝大多数人都会签的…… “先不要去说了,再等等……” 想到这里, 他感觉还是得先暂停一下。 但这时, 户部侍郎徐铎忽然说: “胡相国,有一句话,属下不知道当不当讲?但是属下去联络的时候,许多人都说了,说是这几天扬州出了点事……” 啊? 他怎么知道的? 胡惟庸顿时噎住。 “哪有?怎么可能?那可是锦衣卫镇抚使!能出什么事?” 胡惟庸感觉如果真相公开,证据不见了,这伙人非得散伙不可,当下也只有压住。 这? 户部侍郎徐铎、工部侍郎麦至德、刑部侍郎刘逵等几个人听他一口否认,而自己又明明听到了些风声。他这样干,不是不仗义嘛! 刘逵本来也不是他的人,一直都是投机心态,这时见他在耍宝呢,于是歉然说:“胡相国啊,属下以为,是不是先停一停?先观望一下?” 他想着,这把过去了,就跟胡惟庸一刀两断吧!这人简直太鬼了,都是在耍人啊! 你? 胡惟庸顿时火了: “你别有的没的去乱打听!能出什么事?况且,事情又不是假的!那蓝玉僭号,是白纸黑字!上位把人拿来一对质,还不是清清楚楚?再说了!难道蓝玉有那个胆子动锦衣卫?就算他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吧!” 沉默,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众人想想也有道理,虽说蓝玉也就在扬州,可他这几个月都在塞北,平常也很少结交文官,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这时, 郑遇春使了个眼色,又假意说: “几位尚书、侍郎,你们都是大官,不会有什么的……上位主要是对付咱们这几个!不要怕!怕啥呢?天塌了还有高个顶着呢!” 对对对! 怕什么怕? 该干还得干! 不会出事的…… 淮西众将一顿输出,几个文官顿时无话可说。 这时, 义子涂节站起来,给众文官敬酒,沉声说:“各位,怕什么?有胡相国顶着呢!胡相国的为人,最有担当!反正我是信得过!来,都把心事放下,放心去办事就行!” 呃, 众文官也只有点头了。 这时, 胡惟庸才哈哈大笑: “你们啊,胆子太小!你们要想啊,那个称蓝玉主公的义子,他能跑得了吗?实话告诉你们吧,燕王已经去拿人了!” 哗! 众文官顿时释然。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深夜的住持院中。 燕王一脸焦急说: “师父,本王觉得,扬州的事肯定有鬼!咱们不能坐等了!我记得,那个称蓝玉主公的人,好像叫韩旷?咱们要抓住这个人,把他秘密押送到京城去!” 姚广孝已经想了一会儿,感觉这个机会肯定是丢了,那三封信绝对是蓝玉派人去截获了,没了白纸黑字的证据,这把要搞垮蓝玉已经没有可能。 另外, 胡惟庸在京城搞什么裁撤五军都督府,那一定得撇清关系,要撇清关系,最好是能把韩旷也送过去。 “也好……殿下,贫僧以为,没了证据,要告蓝玉谋反,肯定是不行了……贫僧是担忧京城胡惟庸他们不收手,皇上又恼怒锦衣卫的密件被截获,到时候责怪殿下……” 嗯嗯, 燕王重重点头,想到老朱猜疑的性格,多半会写信责骂一番,别到时候又禁足什么的,于是咬牙说: “好!本王这就派人去韩旷抓了!” “嗯嗯,殿下,你抓到韩旷后,再亲笔写一封信,说清楚原委……就说你只是告发蓝玉,没有别的意思,胡惟庸的事,跟殿下没关系。这点非常重要啊,殿下!” 嗯嗯, “本王明白!” 燕王当即告辞,立即派人去辽东,拿着自己的令牌,直接拿人。 …… 次日, 扬州城外蓝玉大营。 最后一拨卫军已经送走了,大营之中显得空空荡荡,再次盘点兵马,只剩下从五军都督府调来的江南营军一万人,到了京城之后,这些人也要分驻各地。 出发时十万大军,德胜归来,却是一片寂寞。 这时, 蓝玉正在与云贵众将告别。 苏尘和温祥卿、徐本仁远远观看,耳边却传来了最新情报: 【血滴子常威回报:禀报主人,我等已经抓住了韩旷,再广宁城外一处破庙中,韩旷已经招供,后面没有人指使,此事纯粹是开玩笑。身边亲信知道此事的有两人,也一并拿获。主人吩咐斩草除根,我等已经将三人分尸喂狗!】 嗯嗯, 好! 太好了! 不过, 我好像没说过斩草除根吧? 第143章 老朱:蓝玉啊,咱也得给你点见面礼吧 苏尘同时松了口气—— 韩旷一死,身边两个知情亲信也死了,世上已经物证,也没有人证了! 就算燕王给老朱写信,也是查无实据。只要查无实据,蓝玉就可以硬扛。反正老朱本来就谁都不信,猜不猜的随他去吧!毕竟老朱再狠,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杀大将。 他想起后来只剩下李景隆、耿炳文两人,心里忍不住长叹:等回到京城,惊涛骇浪又要来了…… 很快, 蓝玉拔营南下,一路跟众人告别,磨磨蹭蹭,两日后上午,才到了镇江。 在这里, 江南卫军将要全部遣散回驻地,还要跟五军都督府的人交接一切军务,最后才是凯旋回朝的仪式。屈指算来,倒还有好几天。 …… 这时, 奉天殿中, 老朱已经拿到了想要的。 “皇上,这十余日里,就是吏部尚书曾泰、户部侍郎徐铎、工部侍郎麦至德等人私下串联……这是他们联名折子的抄本,已经有九百余人签了……” 吴风展开联名折子,足足拉了三米长,折起来将近拇指厚。 “好啊……那么多人……” 老朱细细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念着那些名字,每念一个,吴风、李进都忍不住心头打颤。 这时, 太子朱标忽然来到殿外,大声喊: “父皇!蓝玉就要回来了!已经到江边了!” 啊? 吴风、李进顿时有点害怕,心想老朱会不会迁怒太子? 不料, 老朱却笑了笑: “好吧!李进,你去拟旨,让百官到金川门,算准时辰,就在午后三刻进来吧!” “是!” 蓝玉毕竟是朱标的舅父,打了三场胜仗回来,他早已喜不自禁,转身就去准备了。 这时, 老朱喃喃自语:“蓝玉啊蓝玉,你打了那么大的胜仗,咱也就给你点见面礼吧……” 啊? 吴风、李进像是猜到了什么,顿时吓了一跳。 …… 当晚, 胡惟庸府上, 众人再次聚集。 蓝玉已经到了镇江,都已经在交接军务了,所谓的谋反大案还是没有一丝反应,不仅如此,许多文官已经打退堂鼓,要求把自己的名字划掉。 因此, 刚坐下来,众人就争吵不停。 “相国,不行了!他们都要撤火啊!” “都说要把名字划掉!他娘的!” “到底有没有那事啊?” “燕王怎么说的啊?” “……” 淮西亲信们却是冷眼旁观。 这时, 曾泰见胡惟庸还是不吭声,终于忍无可忍: “相国,你是不知道啊,这几天忽然有很多人盯着,大家都说是锦衣卫啊!个个怕得要死,我们也没办法!” 哦? 胡惟庸也有点害怕了,想到蓝玉已经到了镇江,朝廷也在筹备凯旋仪式,蓝玉铁定是没事了,再逼他们,肯定也逼不动了,于是说: “那好吧……就先缓缓吧……看把你们急的?这偌大京城里,锦衣卫还少吗?大惊小怪?!” 话音未落, 忽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啊? 众人一下站起来。 砰! “干什么?” “什么人!?” “啊!” 一连串声音传来,众人都感觉出事了。 这时, 一个尖厉的声音高喊: “圣旨到!” 啊? 怎么会来这里? 怎么也不说胡惟庸接旨? 但众人这时候已经看到了,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宫廷宿卫,一队锦衣卫压阵,四个宫人手持圣旨。 “群臣接旨!” 啊? 群臣?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有群臣? 众人慌作一团,一下子纷纷跪倒。 “诏曰:吏部尚书曾泰、户部侍郎徐铎、刑部侍郎刘逵等,近日私相串通,妄议裁撤五军都督府,为奸臣开道!又诽谤征虏大将军,暗中败坏军政大事。咱最痛恨此等无耻小人!着曾泰、徐铎、刘逵等人下诏狱,审明案情,待大军凯旋后,明正典刑!” 啊?! 扑通一声, 曾泰已经六十了,一下子脑门充血,一头栽倒。徐铎、刘逵也面无人色,一下子瘫软在地。 胡惟庸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回事? 怎么来我家下诏啊? 老朱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 这是杀给我看吗? “奸臣?” “为奸臣开道?” 这话, 这话不是要我的命吗? 这特么, 圣旨直接说我谋反不就得了? 为什么还要含沙射影啊? 这一瞬间, 胡惟庸被老朱的手段真的吓了个半死!感觉三魂七魄一下子丢了一半,整个人空空荡荡的…… 这还是人吗? 求求你做个人吧! 这样一来,以后谁还敢跟着他胡惟庸混?等这件事传遍朝野,他胡惟庸就会像一条野狗一样,再也没有威信了…… “老朱啊老朱,我恨你!” 胡惟庸心里在嘶吼,但脸上却不敢流露出来。 与此同时, 郑遇春、陆聚、黄彬等也面如土灰—— 老朱简直太毒了! 这哪里是杀人诛心? 直接是精神凌迟啊! 不仅如此, 这就说明:老朱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什么时候拿人,拿谁,怎么杀,杀给谁看?全都算得清清楚楚的! 相比文官来说,他们其实更恐慌。 因为老朱对他们一个字也没提! 文官不知道,他们却最清楚—— 老朱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越是若无其事,事情就越大! 他恨透了谁,一定是一个字也不提的…… 这时, 他们偷偷打量胡惟庸,发现他已经彻底僵住了,整个人似乎魂已经丢了,站在那里张大嘴巴,已经好一会儿了。 陆聚和郑遇春对视一眼,似乎在说—— 是不是? 我早就说胡惟庸不知道上位的厉害! 这下明白了,人也就吓死了吧? 但众人也深知—— 老朱虽然极其厉害,但也很少会这么不做人! 可想而知, 他已经掌握了大家的谈话了! 老朱这个人, 最不能忍的,当然就是有人打兵权的主意。胡惟庸让他们串联,虽然只是一次试探。 但事实表明—— 这场试探已经被老朱用最狠的方式摁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 三个文官被带走,院中就只剩下一片可怕的安静。 忽然, 胡惟庸动了一下,嘴角一抽,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复杂的声音: “呵?!” 他惨白的脸色,慢慢缓和过来,眼中流露出极其恶毒的神色,缓缓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酒,猛地一口干了。 咳咳, 呃, 郑遇春见他缓过来了,低声说: “胡相国,你,你没事吧?” 第144章 刘伯温:杀鸡儆猴是对的,但猴是蓝玉啊 “能有什么事啊?” 胡惟庸故作镇定,但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 毕竟, 这堪称有史以来独一无二的事件—— 大臣在私宅的秘谈,不仅被偷听了,皇帝还特意在大臣密谈的时候进场抓人,圣旨明确提了“奸臣”,却又不抓为首的,反而是抓了几个办事的。 大臣们不知所以,而皇帝的意图昭然若揭—— 就是吓唬人! 唉, 呵呵, 胡惟庸笑了笑,自嘲说: “当宰相当成胡某这样,也算是千古第一了……哈哈哈!胡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们说是不是?” 嗬嗬, 这时众人只有尬笑。 兵部尚书俞纶忽然颤声问: “胡相国,他们,他们真的会死吗?” 死? 呵呵, 胡惟庸瞪了他一眼,淡淡说:“死,怕什么?大丈夫只看活得值不值?就你们这样,还想干大事?” 这? 俞纶、麦至德、涂节等人顿时蔫了。 郑遇春、陆聚等人却有点佩服胡惟庸了,这人能有这番镇定,这番气魄,要是换成武将,也必定能取功名了。 “胡相国,今日事已至此,郑某也不怕把话说破了!上位这样杀鸡儆猴,咱们这些人肯定是活不了了!要怎么保命,我们就全听你的!” “对对!” “胡相国有气魄!” “胡惟庸,你真是条汉子!” “怕个屁!早晚都是死!” “……” 淮西武将们一顿输出,几个文官也渐渐胆子大起来,想着在这洪武朝,反正是朝不保夕,不就一条命吗?豁出去得了! 于是, 气氛又渐渐缓过来。 这时, 胡惟庸才淡淡地说:“刚才我琢磨了一会儿,上位这不是杀鸡儆猴……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众人一起看过来。 “是给蓝玉一个见面礼啊……” 啊? 这样? 他娘的! “你们想不到啊……上位知道蓝玉如今是天下所望,古来战功显赫,也只有寥寥数人可比了,至于说谋反僭越的事,又没有证据……上位就算为了做给群臣和天下人看,也要给他一点面子啊!” 胡惟庸这时已经完全看透了—— 老朱的确是给蓝玉一份礼物,但这份礼物,却是蓝玉承受不起的! 他一个大将军德胜归来,皇帝先杀了三个文官给他洗刷冤屈,这不明摆着不把他当自己人看嘛! 一念至此, 众人惊愕之际,胡惟庸又嗤了一声说:“可这份大礼,谁受得起啊……上位已经不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对! 说得好! 砰砰几声, 淮西亲信们端起碗大口喝下, 郑遇春大声说: “哼!上位从来就没有把谁当自己人!除了那个刘伯温!咱们这些卖命的,鸟尽弓藏啊!” 嗯嗯, 对对对! 刘伯温! 众人又把怒气转到了刘伯温这边。 因为众人也都看得出来—— 如果可能,老朱也许会留下几个淮西勋贵,但如果形势所迫,一个不留老朱也做得到。 但有一点却不会变:他死后,包括淮西勋贵死后,天下是浙东文人的! 否则怎么方孝孺会那么受宠信? 那就是给太子留下的班底啊! …… 深夜, 汪广洋、胡祯、赵瑁、方孝孺等人也得知消息,匆匆赶到了刘伯温府。 昏暗烛火中的中堂里,刘伯温披着棉衣,很仔细地把诏书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不停摇头。 这时, 汪广洋忽然问: “恩师,这样也太离奇了!皇上知道他们在串联,直接抓就是了,为什么要等他们再次密谈之时才动手呢?” 说着, 他也感到非常气愤,试问,自古以来有这样的皇上吗?这不明摆着吓唬人吗?这下好了,大多数朝臣都吓个半死了! 刘伯温也深深震撼,一时抬起头来,楠楠的说:“天呐!怎么会这样?恫吓朝臣,非朝廷之福啊……” 哼! “还什么福啊?杀鸡儆猴!一个尚书,两个侍郎,就这么抓了!朝臣怎么心安啊?恩师啊,皇上不是说不抓文官吗?” 汪广洋真的非常火大,因为好几个官员都跟他说想告老还乡了。 这时, 个个都看着刘伯温。 刘伯温叹一声说: “是杀鸡儆猴,但这猴子不是你们,是蓝玉啊……” 蓝玉? 杀给蓝玉看的? 这? 这也太可怕了吧? 众人这一下忽然也明白过来—— 刘伯温说的没错! 胡惟庸一伙准备告发蓝玉,扬州那边又出了事,没告成。而要命的是,当时蓝玉就在扬州城外驻扎。 皇上这是恼怒蓝玉干扰办案啊! 更何况, 大家也都听说了,案子是锦衣卫的,竟然在扬州出了事?那可是锦衣卫啊,代表着皇家的威权,竟然被人把案件搞黄了…… 这也就由不得皇上不给蓝玉一点颜色看看了。 一念至此, 众人也都感到了悲哀—— 蓝玉战功显赫,直追古之名将,堪称宋朝以来最强战功,可竟然遭到了皇帝的如此猜忌…… 众人悲哀之际,也感到了蓝玉的前途必定十分渺茫。 …… 次日傍晚, 镇江, 蓝玉与江南诸省卫军将领告别,一路上依依不舍,送到了五里亭外。 这些人很多都是蓝玉的义子,但上次苏尘让他断绝关系,他一路上每个人都谈了一次,大家也就注意称谓了。 这时, 王屺、李胜、张用等参将就要回到卫所,众人端着酒碗,猛地一口干了。蓝玉抹抹嘴,骂一声:“他娘的!这回兄弟们散了,以后见不见得着还是个问题啊!这鬼年月,真特么不是人活的!” 是啊! 玛德! 什么啊! 胜也胜不得,败也败不得! 走吧走吧! 人死鸟朝上咯! 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想到一路上死里逃生,一起出去的,现在只回来了一半?新收的三百多义子更是只活着四十来个。就这样了,还要遭受朝廷上的猜忌,于是一下子忍不住激动起来。 第145章 姚广孝:别忘了,蓝玉还是太子舅父呢 这时, 忽然,一个游击探飞驰而来: “蓝将军!出事了!” 啊? 众人都要走了,又回过头来。 这人是一个游击,平常就在五军都督府跟着蓝玉,这时看现场没有外人,翻身下马,大声说: “圣旨传到了镇江!胡惟庸那伙的曾泰、刘逵、徐铎三人已经下了诏狱!圣旨说,等征虏大将军班师回朝之日,再明正典刑!” 啊? 什么? 我草! 众人一下懵了—— 这是吓唬谁啊? 蓝玉一下子面色惨然,想起苏尘之前说的事,心情顿时沉到谷底。 很显然, 老朱明着是惩罚私下串联的文官,而实际上是震慑他蓝玉呢! 什么班师回朝之日 再明正典刑? 那不是点燃了胡惟庸他们一伙的仇恨了吗? 这趟回去,哪里还会有安生啊? 众人本来就忧虑,这时顿时绝望了。蓝玉要是出了事,这些人十有八九也都要被牵连。就算暂时不出事,可皇上这态度,难保以后不出事! 沉默许久, 蓝玉突然爽朗一笑: “滚吧!都滚吧!生离死别吗?我告诉你们,明年今天,咱们就在金川门外江边喝上一场!” 好! 就这样! 对! 明年还活着! 众人纷纷上马,陆续疾驰而去。 望着众人消失的背影,蓝玉黯然神伤 …… 这时, 身在镇江府衙的苏尘,正在盘点粮草,要跟温祥卿、徐本仁一起把这次出征的所有花费都统计出来,已经忙了好几天。 忽然, 他正在核查,耳边传来了清脆声: 【叮!】 【恭喜宿主销毁证据,成功避开奸臣陷害,成功完成第24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炮舰30艘!】 什么? 炮舰? 系统越来越粗暴了把? 用这个干嘛啊? 放在采石矶外炮轰京城吗? 他看了看说明,这些炮舰真的非常牛逼,全都是速射炮,每一艘配了100门,30艘就是3000门速射炮!绝对是这个时代海上的碾压力量,就算打到欧洲也绰绰有余了。 假设, 如果真的在采石矶边把炮舰陈开,整个长江水道将完全封锁,岸上就算来再多的军兵,也是无济于事。可以明确地说,这30艘炮舰,真的可以称霸这个时代了。 “好啊……” “只不过,一味的靠蛮力,在洪武朝也行不通啊……” 他这几个月也在思考—— 以现在的武力,五千支燧发枪,五百火枪骑兵,实际上就可以横推了。但有意义吗?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他想了很久,答案是不能! 其实, 换了谁来当洪武大帝,情况都差不多。 那些淮西骄兵悍将实在太多了,他们又时常跟文官搞在一起,换了谁也做不安稳的。如果不是老朱在位,情况就会跟五代差不多,这些骄兵悍将随时都可以替换皇帝。 果真如此的话,天下就不会有太平,早晚有一天会再次分崩离析,内战割据不可避免。 所以, 他越来越有点理解老朱了。 毕竟, 换了别人,谁也压不住这些人!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这样干,而是形势逼得他不得不如此。只不过,老朱的错误在于—— 他把这些人全杀了,等到建文的时候,实际上就被朵颜三卫这样的力量给翻盘了。明朝迁都之后,实际上就成了第二个元朝。这也是老朱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另外, 许多事情也需要老朱来推动,别人来做的话,要么就很慢,要么就是根本做不下来。 其实就算苏尘用强力横推,把什么阻力都灭了,但是治国呢?框架呢?他和蓝玉是树立不起来的。 所以, 他也想明白了,还有十几年,就熬吧!只能一边熬老朱,一边准备着将来的盛世。 至于说过几天的回朝,也就是个仪式而已,现在的蓝玉已经很低调了,应该不会犯什么错误。 这几天也偷偷商量过好几回,已经点到了很多细节,蓝玉也都能听进去,到时候草草走个过场,回去就可以装病了。况且,胡惟庸那些人已经被打压,暂时应该不会使坏? 所以, 这次应该是能够平稳回朝的。 想着想着, 苏尘也十分疲劳,悄然睡着了。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 燕王和姚广孝在方丈室里,也感到万分震惊—— 皇上竟然把曾泰、徐铎、刘逵给下狱了?! “师父,皇上这是要敲打蓝玉呢!哼!蓝玉,你以为打赢了就完了吗?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燕王想象着蓝玉的窘迫之态,不由地兴奋起来。 姚广孝却仍在沉思。 燕王又说: “幸好师父提醒,本王早早给皇上写信说清楚了……唉,胡惟庸啊,真是条毒蛇……” 嗯, 姚广孝给燕王斟茶,一边说: “殿下,皇上这也是给藩王们看呢……” 哦? “请师父赐教?” 姚广孝淡淡一笑: “殿下,蓝玉这次回朝,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啊……皇上这也是告诉藩王们,兵权不能在勋贵手里,也不能在文官手里……蓝玉回去后,淮西人一定会消沉一段时间,这期间,殿下可以大刀阔斧地干,尽快准备起来!贫僧估计,朝廷很快就会有巨变,到时候也好应对……” 嗯嗯, 燕王连连点头: “本王已经想好了,就在纳哈出和乃儿不花的降兵中挑选一批勇士,以王府护卫和北平几个卫所的名义,都养起来……北元不是还有几个小王嘛,本王就说九边不安,也可以再养万把人,加起来三四万,应该差不多了。” 姚广孝看着他年轻兴奋的脸,也颇受感染,笑着说: “贫僧听说西番那边还有叛乱,海岛上也不安靖,殿下可在渤海天津卫一带,物色一些船只,把水师也筹备起来……” 哈哈! “妙!” 燕王大喜过望,连连称是。 这时, 姚广孝又压低声音说: “蓝玉的兵权肯定要卸了,到时候殿下可以在山东、苏中、淮西、浙东几处卫所里,多安插人手,万一京师有变,可以迅速平定。” “对对!说的是!” 燕王喝了一口酒,忽然又问: “蓝玉会死吗?” 姚广孝却摇摇头,悠悠说: “他还是太子的舅父呢,咱们不急,反正他就要没兵权了,到时候多的是办法……” 第146章 蓝玉:尘儿说的这几条,就照办吧…… 次日深夜, 蓝玉带着五军都督府的人,与吴良、邓镇、赵庸、李景隆,以及几个主要将领,带着剩下的五千人拔营回京。 从镇江到京城路途不远,大军计划行进一天,次日午时初刻就神策门。在神策门,老朱将率朝廷百官跪营。这是中书省胡惟庸、汪广洋两人同时签署的文书,昨日就抵达了。 天快亮时,大军放慢了脚步,计算着脚程,大概两个时辰能走到。 这时, 苏尘在马车上靠着睡觉,忽然耳边传来叮咚声—— 【叮!】 【特别预警!朱元璋将在班师仪式上现场找茬 ,当场罢免蓝玉,请宿主尽快处置。】 我擦了! 当场找茬吗? 苏尘本来迷迷糊糊,一下子吓了个半死—— 没错! 真的忘了一件事了。 胡惟庸消停了,可老朱不会消停啊! 他当然要亲自找茬。 “不行不行,赶紧想,多想想!” 他抓紧时间,想了半个时辰,找到了好几个漏洞。 稍后, 他让暗桩给蓝玉传信,然后自己扮演一个已经在镇江就分开的游击,直接追上了蓝玉。 …… 这时, 蓝玉一见是温岭游击,一下懵了—— 不是我儿要来吗? 怎么是你 “你?你是余盛吧?” 蓝玉已经摒开了众人,策马来到路边一处小树林中,虽然认出了此人,却还是惊讶万分。 “蓝将军!有人让我传句话!” 哦? 你余盛怎么这么说话? 但他素知自己那个儿子很有两下子,于是也释然了 “说吧。” “那人说,蓝将军在神策门前必须做到几件事情!第一,蓝将军要脱掉铠甲,只能传老农布衣!第二,军兵们全都要卸甲,捧在手上!第三,不管皇上和大臣说什么,你和众将只要说大明天佑、皇上万岁就可以了!第四,进入神策门的时辰,不能在午时初刻,要在午时三刻!第五,进门之前,所有人的兵器全都放在门外!第六,一见到皇上,你必须带领众将跪下!第七,也是最重要的,你不能流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这一番话像连珠炮一样,而且语气跟儿子一模一样! 蓝玉忽然有一种特别的熟悉感—— 怪了? 这人不是个游击吗? 怎么说话那么像尘儿? 但此时见这人一脸严肃,样子就是那个余盛,不会有丝毫差错,且现在也来不及细想,当即捉摸了一会儿,感觉这些话的确是苏尘的—— 传老农布衣? 那没问题! 反正之前很多次见老朱都是这样。 卸甲? 那没必要吧? 当兵的脱了铠甲,还哪有什么威风? 不过, 既然是尘儿说的,就先听着吧。 至于说什么“天佑大明、皇上万岁”,当然是要大声喊的…… 这个也没办法啊! 他现在已经非常老六,深知儿子的这个提醒实在是非常及时,的确是什么话也不能说,嘴里除了喊天佑大明 皇上万岁之外,说什么都是危险的。 再下一条, 不在午时初刻,那是为什么? 那不是故意迟到吗? 而且, 午时三刻不是斩首的时辰吗?、 不吉利吧? 蓝玉感觉这条有点难接受了—— 这他娘的又不是行刑! “唉!” “尘儿有时候是不是想得多了?” 他摇摇头,想到苏尘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于是也强迫自己接受。 “行刑就行刑吧,反正跟行刑也差不多……” 再一条, 兵器放在门外,所有人跪下, 这个也合理! 否则胡惟庸他们总是会挑到什么刺的。 最后一条, 脸上不能有丝毫得意? 什么意思? 怎么做到啊? 蓝玉感觉这条最难做到,毕竟,那种场合,脸上没点得意之色,那可能吗?就算我没有,这些人呢?个个都能忍住? 想了一会儿, 他见大队人马已经快走到尾部了,于是说: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 苏尘看着他,感觉好笑得很! 同时也惊叹扮演技能真的太牛了,竟然连蓝玉都看不出一丝端倪? 同时, 他也看出来了—— 蓝玉的性格真的变了! 如果说两年前他还是作死王,那么现在已经是个不作的人了,不过距离合格的老六还有一点距离。 俗话说,老六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老六。 老六这个行当不好做,必须要放弃普通人的大多数弱点,尤其是虚荣心,贪欲,狂妄自大更是剧毒。对蓝玉这种人来说,要做到这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想到这里, 他嘴角一笑,抱拳说: “末将告退!” 嗯嗯, “回去吧,告诉那人!就说回朝后老地方见!”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朝会已经在奇特的氛围中进行。 人人都能感觉到,今天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同时也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恐惧,所以朝堂上就弥漫一种致命的有毒情绪。 毕竟, 朝臣也全都知道了—— 老朱再胡惟庸家里直接用圣旨大骂奸臣,又抓了一个尚书、两个侍郎,却不抓幕后主使。这招杀鸡儆猴,让群臣震悚不已,只感觉在这洪武朝,真的是命比草贱。 所谓洪武的官,狗都不当。这句话此时就是群臣的心里写照。 而一切的一切,不就是因为皇上要抬高蓝玉吗? 什么百官跪迎? 自古以来有这种事吗? 这位洪武皇上更狠! 还杀了三个文官给蓝玉的凯旋仪式献祭! 这简直是千古暴君之大成者啊! 说出去谁信啊? 就算写进史书,后世恐怕都不敢相信…… 于是, 在奇特的氛围中,朝堂上安静得吓人。 李善长、刘伯温两个老臣低眉垂目,一言不发,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连郑遇春、陆聚几个刺头,此时也弯腰低头,一副完全屈服的姿态。 而此时, 老朱的心思却越来越晦涩—— 他之所以抓了三个大官,目的不是震慑百官,也不仅仅是吓唬蓝玉,而是要让蓝玉成为众矢之的,成为群臣仇恨的对象 现在, 从朝堂上的气氛看,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所有人都对蓝玉有了一种莫名的恨意 而有了这一层恨意, 他老朱等会儿就可以在神策门直接打击蓝玉,而不会引发朝廷的反弹。 第147章 老朱:午时的神策门,就是蓝玉的鬼门关 “李善长,刘伯温,贺表写好了吗?” 啊? 李善长像是睡着了,忽然醒过来,哦了一声: “回禀皇上,已经写好了。” 刘伯温也一拜: “皇上,都好了。” 嗯嗯, 那就好啊…… 老朱一边点头,一边踱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气氛已经酝酿的差不多了,看看天色,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 “今日乃是盛典!你们都打起精神来,没的别让人看了笑话!都精神点!拿出点气派来!别整得跟蔫了似的……” 啊? 这? 群臣一下子强行打起精神,同时更感到了恐惧—— 什么叫做“别让人看了笑话”? 这别人,是指蓝玉吗? 这什么意思啊? 是说大家不要在蓝玉面前丢了朝廷的脸吗? 为什么这么说蓝玉? 他不是故意抬高蓝玉吗? 还给人家献祭了三个啊! 这时, 很久不上朝的李善长,眼皮忽然跳了一下,心底忽然涌出一阵强烈无比的惧意—— 老朱变了! 老朱现在谁都不信了…… 他用这个打那个,又用那个打这个,根本不信任任何人! 这以后得日子还怎么过? 这满堂大臣,怕是没几个能善终啊…… 此时此刻, 刘伯温的念头跟他也差不多了—— 皇上在朝堂上说这种话,那不是明摆着针对蓝玉吗? 这也太可怕了? 难道说皇上等会儿要打蓝玉? 这? 这简直闻所未闻啊…… 哼! 这时, 老朱凌厉的眼睛,似乎能看穿群臣的心思,哼一声说: “蓝玉大将军今天是凯旋还朝!大明的安危在他身上!要是没有连胜三场,北元还在虎视眈眈呢!哪里还会有太平?” “咱有言在先!等会一定要笑!都给咱笑出来!不要愁眉苦脸!把那副丑样子摆出来给谁看?” 他踱了几步,忽然看着郑遇春:“荥阳侯,你怎么跟哭丧似的?今天凯旋还朝!不是去哭丧的!” 这? 郑遇春脸上顿时强行挤出一丝尬笑。 哼! “时辰差不多了,走到神策门就午时了……走吧!” 老朱今天早已穿好了一整套龙袍,当即龙行虎步,迈出奉天殿,大步向宫门走去。 李善长、刘伯温赶紧跟上,百官浩浩荡荡,就就开始步行,一路穿街过巷。 而这时, 京城百姓也都知道征虏大将军蓝玉回朝,到处也张灯结彩,时不时还有爆竹声,一片喜庆氛围。 老朱一边走,也一边感叹: “蓝玉这场胜仗确实出了中原的一口恶气……自唐衰落以来,还没有这么大的胜仗呢……” …… 与此同时, 神策门外远处,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从镇江过来是不用渡江的,一路车马步行,早就该到了。 这时, 五军都督府和朝廷派来交接仪式的五六个官员,顿时一脸焦急—— 怎么办啊? 都快午时了! 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 “去探!快去!” “看看队伍走到哪里了?” 三个哨探顿时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而在远处, 蓝玉大军已经停了下来。 温祥卿、徐本仁拉着苏尘,急匆匆在一处村口找到蓝玉。 “蓝将军,时辰来不及了!怎么不走啊?” “是啊,快啊!” 呃, 蓝玉上前,笑着说: “不急,不急,将士们累了,先歇息一下!” 温祥卿都要疯了: “什么?不急?凉国公,今天可是皇上带着百官亲迎啊!午时初刻必须等着!否则朝廷怪罪下来,怎么办啊?” 徐本仁也是面无人色,心想—— 蓝玉啊蓝玉, 你他娘的能不能不要作死? 就是你屎尿最多! 这一路上打仗,你都出了多少事了? 现在还有心情在这里看风景? “蓝将军,走吧,现在赶路还来得及,等朝廷来催促,皇上发起火来,那怎么收场啊?” 呵呵, 苏尘站在一旁,跟蓝玉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笑—— 急着投胎吗? 知不知道,午时是帝王的时辰,怎么能去? 苏尘那天就想明白了—— 老朱给中书省传令,让蓝玉在午时初刻进门,那明摆着就是坑啊! 午时,又叫做端时, 午门,叫做端门。 神策门又是北面,自古帝王坐北面南。 蓝玉要是在午时进门,而老朱又率领百官跪迎…… 那,会是什么场面? 画面不要太美啊! 到时候风言风语一吹,蓝玉是非死不可了! 当时, 苏尘想到这一幕时,真的吓得不轻,第一次感觉到了老朱的可怕,简直不是人啊!有那么大的仇吗? 不过, 他转念也能理解—— 老朱这个朝代跟以往不同,义军起家,相当于一个和尚率领着几百条恶龙,以雷霆万钧之势,夺得天下。但转过头来,这几百条恶龙,就成了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老朱可能也想明白了,他跟这几百条恶龙是无法共存的!不是他死,就是他们死! 所以, 他对老朱的这种心机,虽然感到可怕,却也没有太多意外。 这时, 蓝玉磨蹭一会儿,笑着说: “好吧好吧,赶路吧!” 说罢, 他翻身上马,又一骑绝尘而去,留下温祥卿、徐本仁一脸土灰,想到要是晚了时辰,朝廷在那里干等半天,岂不是要闹出大事? …… 很快, 午时就要到了。 老朱带着百官,终于来到神策门。 望着巍峨的城楼,此时大门洞开,朝廷军兵罗列四周,一派威严气象。 嗯嗯, 老朱点点头,楠楠的说: “好啊,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然后, 他又忽然转过头,对着群臣问: “蓝玉到了吗?都快午时了……” 哦? 老朱倒是颇感意外—— 怎么? 蓝玉还知道不能在午时进门? 他顿时一怔,脸色唰的拉下来,沉声说: “派人去看看!怎么还不来?” “遵旨!” 一队骑兵再次疾驰而去。 这时, 献礼官站在城楼上,忽然大喊: “午时已到……” 群臣本来想习惯性地下跪,却发现老朱一个人杵在前面,脸上阴晴不定。 哼! “蓝玉啊蓝玉,你还真长进了?” 老朱已然猜到—— 蓝玉可能也看出了端倪,打死也不愿意在午时进门了…… 唉, “那就歇息一会儿吧……” 老朱的辇蠹随即上了城楼,而群臣却被晾在下面,一动也不敢动。 第148章 胡惟庸:啊?蓝玉怎么又穿得跟个老农似的? 随着时间流逝,预定的午时初刻已经过了,但神策门外还是没有一点踪迹。 老朱却非常有耐心,竟然在城楼上眺望风景。 百官的窃窃私语则变成了小声喧哗—— “他娘的蓝玉!” “整个大明朝都在等他!” “竟然姗姗来迟?” “嚯嚯?千古奇闻啊!” “皇上竟然不生气?” “没听朝会上说了吗?别让人看笑话!” “皇上果然料事如神!” “看看蓝玉这次怎么收场?” “是啊!竟然让皇上等他?” “……” 许多人已经毫无顾忌地开喷。 此时燥热难耐,许多人已经坐下来长吁短叹,更多人则是骂骂咧咧,盯着空空荡荡的神策门,个个心情是无比糟糕。 短短两个刻钟不到,众人却感觉度日如年。 终于, 所有人疲惫的耳朵都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了!” “已经来了!” 而这时, 老朱已经在城楼上远远看到了。 “哼!” “蓝玉,咱倒是小瞧你了啊……” 这时, 身边的刘伯温、李善长顿时凛然。 两人对视一眼,都立刻明白了—— 蓝玉竟然选择了午时三刻?! 不能不说,这个蓝玉,大家真的看走眼了! 他竟然能有这份心机? 要知道,午时三刻是斩首的时辰,蓝玉这是在暗示请罪吗?!果真如此,那他就太厉害了。这种隐晦委婉的方式,正是老朱最容易接受的。 如果上奏折请罪,在老朱这里是行不通的,会被老朱真当成罪状。但这样微妙的暗示请罪,在所有人看来,蓝玉的低头态度是明摆着的。如此一来,老朱也不好明着开打了。 此时两人的心思也是一样—— 真的低估了蓝玉…… 想不到这个淮西勋贵中最年轻的人,竟然是最老的那只狐狸? 而这时, 老朱也淡淡一笑: “好吧,那咱们就去迎接吧……” 两人不敢吭声,跟着下了城楼。 …… 这时, 现场已经乱成一片—— “午时三刻?蓝玉搞什么?” “等了两刻啊!” “嘘……你们不懂,这是蓝玉低头了……” “嗯嗯,午时三刻是行刑的,蓝玉这是自行请罪啊!” “想不到蓝玉竟然也有头脑?” “这一手倒是厉害……” “嗯嗯,佩服,佩服……” “……” 杂七杂八的喧哗中,许多看出名堂的人,也不禁佩服蓝玉的胆识—— 让皇上干等那么久,也是喜滋滋的…… 毕竟, 这个空前战功的大将军,这是自行请罪了! 许多人因此就偷偷打量脸色,只见老朱果然没有很生气,只是脸上有一层淡淡的高深莫测,带着点似笑非笑。 而这时, 胡惟庸却能看出来—— 老朱不是不生气,而是特别生气! 老朱这个人,只有在特别生气的时候,才会有这种神态。对此,他这几年已经摸得清清楚楚了。 当然, 他也知道蓝玉选择午时三刻是什么意思,虽然有点佩服,却并不以为然,毕竟,老朱怎么可能因为这么一个若有若无的姿态而不对付他呢? 他已经能猜到,老朱今天铁定要发飙,时辰这个点卡不住,那就等他进来再说! 蓝玉这个人狂妄成性,今天要拿他一个把柄,那简直是易如反掌。比如说狂妄姿态,比如说犯忌讳的言论,再比如行为举止……这一切细节都可以做文章,就算老朱暂时没看到,他胡惟庸不是还可以提醒吗? 一念至此, 胡惟庸终于笑了,一身的疲惫瞬间消散,于是大步上前,紧紧跟着李善长身后,时不时盯着老朱的脸色。 …… 终于, 城楼上献礼官大喊一声: “征虏大将军蓝玉回朝!” “奉皇上之命,蓝玉劳苦功高,百官跪迎!” 这人嗓音旷远,吐字清晰,人人听得清清楚楚,但就是有点不肯跪,一下子稀里哗啦,有些人跪下,有人站着,有些人跪下了又站起来,场面顿时不忍卒睹。 这时, 胡惟庸见老朱也没有说一定要跪的意思,于是悄悄摆摆手,所有人又都站了起来。 很快, 随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临近,献礼官又喊: “蓝玉觐见……” 话音未落, 百官看见一个人影走到神策门中中间。 下一秒, 全场一片哗然—— 啊? 搞什么啊? 是个老农? 不是蓝玉啊! 铠甲呢? 仪队呢? 他搞什么呀? 此时此刻, 连老朱脸上都一副懵逼之色 因为, 此时的蓝玉穿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一身靛蓝,跟个卖菜的老农几乎一模一样! 没过多时, 众人又听到一阵哐啷哐啷的声响,三十多个将领,纷纷将兵器放在门外左边空地上。身后的三五百兵丁,也有样学样,将铠甲脱掉,兵器放下,换成了内衬的棉布衣服,看上去倒真跟囚徒一样! 这? 演戏吗? 许多人彻底懵圈了。 这时, 蓝玉领队,身后的邓镇、吴良、李景隆、赵庸,及二十几个将领,再后面是中书省文书里要求带来的一千多士兵,迈开大步,快跑着奔过来。 这时, 胡惟庸暗叫一声糟糕—— 蓝玉竟然没穿铠甲? 那些军兵将领们也没穿? 低调成这个样子,去哪里抓把柄? 但他眼疾手快,此时看到百官和周边围观的不计其数的百姓,已经情绪高涨,于是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蓝玉大将军得胜回朝……!” 哗啦! 他这一嗓子吼出,所有人立刻就被点燃—— “蓝玉!蓝玉!” “蓝玉!” “大将军!大将军!” “……” 忽然, 人群中开始有了杂音—— “蓝玉威武!” “大明威武!” “大明战神!” “蓝玉无敌!” “……” 虽然稀稀拉拉,但也有不少人跟着起哄,于是百官立刻就察觉到不对了,许多人已经闭口不言,脸色也一下耷拉下来。 胡惟庸偷看老朱脸色,顿时心头一喜—— 见效了! 老朱怒了! 这时, 许多朝臣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这胡惟庸简直不是人啊! 他这么一吼,把蓝玉就吼到了鬼门关了! 这种人太可怕了…… 呵呵, 胡惟庸鼻子里嗤了一声,冷笑着望向群臣,众人吓得立刻低下头来。 第149章 老朱:这蓝玉,竟然一个小辫子也抓不到? 忽然, 正跑过来的蓝玉停下来,扑通跪地一拜,对着老朱的舆蠹大声喊着: “天佑大明!皇上万万岁!” 四个爵爷及二十几个将领,身后一千士兵,也全都跪下高呼: “天佑大明!皇上万万岁!” “天佑大明!皇上万万岁!” “天佑大明!皇上万万岁!” “……” 蓝玉刚才也听到了旁边人群中传来“蓝玉万岁”的词,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头栽倒,那时就想起了儿子的话—— 不管现场谁说话,说什么话,一律都喊天佑大明、皇上万岁。 不仅如此, 他刚才临急生智,又改成了“万万岁”。 此时此刻, 老朱嘴角本来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这时却凝固在了脸上—— 好个蓝玉! 咱倒是没看出来,你竟然这么有心机? 一身粗布, 给谁看啊? 哼! 老朱大步走过去,一言不发,看看蓝玉,又看看身后众人,但见所有人都没有穿铠甲,全都在手上捧着,此时齐刷刷跪在地上,倒像是一大片囚徒…… 他越看越不爽,冷不溜秋地说一句: “蓝玉,你这是演戏呢?” 这? 臣? 蓝玉几次想抬起头,但想起儿子说的,脸上一定不能有得意之色,自己又不确定老朱会怎么想,于是真不敢抬头,只能伏在地上说: “臣参见皇上!” 哼! “怎么?怕什么?心里有鬼吗?” 啊? 蓝玉顿时悚然。 他这两天已经想清楚了,今天的仪式其实就是鬼门关,比平生任何时候都要危险万倍!一旦老朱生了疑心,那是必死无疑。 于是, 他声音打颤: “皇上,臣,臣不知道……” 这话真的发自肺腑,也实在怕极了! 他想起这两年来那么多人死了,而此时老朱似乎有点凶相毕露,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时, 老朱怔了一下—— 不知道? 他说不知道? 装! 咱看你怎么装? “怎么?还不起来?要咱来亲自扶你起来吗?” 啊? 蓝玉悚然不已,慢慢站起来,却仍是不敢抬头看他。 这时, 老朱看看身后群臣,又看看两边的百姓,感觉再搞下去对自己不利,于是做出一副笑脸,温言说: “怕什么?标儿都盼着你回来呢……走吧,先去看看,然后再回家……” 啊? “臣多谢皇上隆恩!呜呜呜……” 蓝玉感觉这关可能已经过了,一下子激动起来,忍不住低声哽咽。 “好了,好了,走吧……” 老朱拉了他一下,两人转身就走,蓝玉只敢在他身后一米开外跟着,仍然低着头,连张望一下都不敢。 邓镇、吴良、赵庸、李景隆等也站起来,远远跟在身后。 邓镇是邓愈的儿子,李景隆是李文忠的儿子,两人这次跟着蓝玉大胜三场,彻底打垮了北元,感觉自己已经光宗耀祖,本来低着的头,走着走着也抬起来了,望着两边百姓崇拜的目光,耳边回荡着欢呼声,感觉飘然不已。 这时, 刘伯温、李善长已经在老朱、蓝玉身后十多米处了。 他们都是顶级大臣,猜到皇上这时候要做给百姓样子看,装出一副怜惜将领的姿态,所以就不上去打扰了。 “伯温啊,这蓝玉不简单啊……” 嗯嗯, 刘伯温本来感觉今天一定要出悲剧,结果竟然被蓝玉化解了,心里也替他高兴,低声娓娓说: “老相国,这也是大明之福……” 嗯嗯, 李善长重重点头,连声说: “是啊,是啊,大明之福……” 胡惟庸跟在身后,却是一肚子不爽—— 玛德! 又被蓝玉跑了! 本来想好的那些把柄,竟然一个都没抓住?! 蓝玉啊蓝玉,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回想刚才的一幕, 他此时也只能服了,毕竟,那么低调的功臣,自古以来都是闻所未闻!而正因为如此,皇上反而落了下风,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怎么样了…… …… 与此同时, 温祥卿、徐本仁、苏尘等文官,紧跟着千人队伍后面,与五军都督府的那些人才慢慢进来。 刚才, 苏尘也已经看到了,不禁赞叹蓝玉演得好。 这时, 温祥卿也庆幸不已,本来以为迟到了肯定出事,没想到皇上还高兴了?他刚才想了一会儿,也想明白了,忍不住说: “蓝将军还是有大智啊……” 嗯嗯, “佩服,真的佩服,比咱们文官还懂!” 徐本仁本来吓得够呛,此时看着远处的背影,心里一块巨石也落下来了。 苏尘笑了笑—— 当然了! 老六才能活嘛! 今天但凡蓝玉的老六姿态不到位一点点,都是悲剧收场了! 他忍不住摇摇头,暗自感慨。 正在这时, 耳边忽然传来清脆声—— 【叮!】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朱元璋的猜忌,将蓝玉从鬼门关救回来,成功完成第25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炸药3万包!】 什么? 见了鬼了吗? 系统这是要干什么? 我可不干哦! 3万包炸药,这是要炸哪里啊? 炸城墙吗? 这时, 苏尘回头一望,想起江岸上还有一连串的坚固堡垒,一下子也反应过来了:这些炸药可以把江岸堡垒给炸了!还有那些海上的堡垒。 将来要开辟全球,先要守卫自己的盘子,就要把福建、浙江外海的海盗和倭寇堡垒也给炸了…… “好啊,系统比我想得远啊……” 苏尘摇摇头,自嘲一笑,跟着大家往皇宫走去。 这时, 沿途两边的百姓不断高呼,连温祥卿、徐本仁都感觉颜面有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才叫凯旋回朝? 温祥卿忍不住说:“蓝玉的战功堪称千古未有啊,自唐以后近一千年,还没有如此大胜呢……” 嗯嗯, “晚唐契丹兴盛,先有大辽,又有西夏,然后是完颜金国,中原自此一蹶不振,至于大元,奄有四海,而后物极必反,我大明兴起,北元先败于郑国公、中山王, 又大败于蓝玉,气数已尽啊!” 对对! 温祥卿捋须说: “可见天道循环,兴衰非人力所能定……” 第150章 老朱:什么?蓝玉你想削发为僧? 这时, 蓝玉和老朱一边走,一边温言笑谈,百姓们不断欢呼蓝玉的名字,蓝玉是如芒刺在背,老朱却谈笑风生,看上去丝毫没有介意,反而像是对自己的臣子而感到自豪。 但蓝玉和群臣都深知—— 这一切就算是真的,也会转瞬即逝! 凭良心说,老朱也不是恶人,众将大多数也不是,可时势就是这样,逼得人完全对立起来,变成了你死我活的关系。谁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蓝玉啊,本来想让标儿也出来迎接,但是吧,咱想着这大明皇宫也不能空荡荡的,就让他守家了,皇子们呢,也都就藩了,就不来迎接你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老朱的确是一脸真诚。 因为说实话,他暂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蓝玉了。这两年来,那么多无端陷害,每次都证明是假的。这且不说,这次打仗,关键时刻燕王还差点坏了大局…… 想到这些,老朱也忽然有点觉得对不起蓝玉了。 “上位!” 蓝玉顿时悚然: “上位,臣没有功!全都是天佑大明啊!臣在奏报上也说了,这一仗真的是如有神助,臣只求不要全军覆没而已!此心苍天可鉴!” 说着, 他立刻就要跪下来。, 老朱一把拉住,脸色瞬间变了:“蓝玉!你要干什么?” 蓝玉也只有站起来,脸上强作笑颜,想了想,干脆直接豁出去算了,压低声音说: “上位,臣心里难过啊……这次将士死伤众多,又都是些老熟人,云贵、湖广那边的老人,这次也死了一大半……这太平还没享受几年呢,又全死了……臣当时在迤都大营,已经万念俱灰,当时就有个念头……” 哦? 老朱一下来了兴趣,眼中透出复杂晦涩的神色: “什么念头啊?” “臣,臣想削发为僧,就像上位年轻时候一样……” 蓝玉一边说,一边尬笑。 哦? 老朱突然停下,怔了一会儿。 “哈哈哈哈……蓝玉!看你这个样儿,还当和尚呢?要当和尚也是个花和尚!哈哈哈……” 蓝玉听得出来,老朱这次是真心大笑了。 “那你说,想去哪里当和尚?天界寺?” 老朱忽然半开玩笑地问出来。 “臣哪里能去天界寺?臣想,想就在凤阳的皇觉寺……” 他也知道,老朱在凤阳也盖了个皇觉寺,纪念早年的和尚生涯。而且,凤阳一向都是关押有罪功臣和皇族成员的地方。蓝玉这样说,也是早想好的,表达自己也是戴罪之身, “那不行!那怎么能行呢?皇觉寺不适合!嗯,咱看着,你就在京城,这个,鸡鸣寺怎么样?” 啊? 他是来真的吗? 蓝玉一下蒙了—— 我只是说一说啊,你真让我去了? 他也素来知道老朱就是这样的人,此时要不答应他,以后又成了心病! “多谢上位成全!” 嗯嗯, “好!好啊……” 老朱忽然如释重负,凑过来把手臂搭在蓝玉的肩膀上,笑着说:“蓝玉啊,你真是个聪明的!比咱想得还要聪明得多啊!哈哈哈哈……” 很快, 队伍来到了皇宫,又鱼贯而入,进了奉天殿。老朱带着近臣李进、太子朱标在偏殿商议。 没过多时,喧嚣扰攘的群臣刚刚罗列站好,老朱又出来了,端坐龙椅之上,忽然一脸喜色地说了一声: “李进,颁旨。” 啊? 敢情已经写好了? 群臣对老朱的畏惧,此时又深了一层。 咳咳, 李进也感觉有点突兀—— 怎么不说上几句? 按照历代惯例,皇上和大将应该相互谦虚几句,群臣还要上贺表,宰相要挑选一些出来念。更讲究一点的,还要上贺诗。最好是皇上也写一首,群臣还要现场酬和。怎么都要闹腾个把时辰。晚上,皇上还要办一场庆功宴,有功将士都要出席,太子更是要陪酒…… 但这次好像全都省了? 他清清嗓子,当即念了出来: “诏曰:征虏大将军蓝玉,深念将士伤亡,遂发慈悲之愿,自古名将未有如此仁厚者。着蓝玉克日赴凤阳皇觉寺,代朕出家三月,以偿夙愿。其他有功将士,着五军都督府会同中书省论定。钦此。” 啊? 什么啊? 一路上, 群臣大多数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此时就感到特别突然—— 为什么蓝玉突然出家了? 圣旨上也没有说封赏,那是不是功劳都不算了? 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呀? 群臣正在惊愕之际, 老朱又大声宣布: “自古大将凯旋,必设庆功之宴!今晚,咱就在内苑设宴,有功将士全都要来!太子!你要代咱款待将士们!另外,胡惟庸,汪广洋,你们中书省佥事以上的官儿,也都要来……” “臣等遵旨。” 群臣齐声行礼。 一场凯旋就这么突然结束了吗? 这时, 群臣忽然都冒出这个念头。 胡惟庸想了想,忽然说: “皇上,贺表,贺表早已准备好了……” 他想着那些贺表都在吹捧蓝玉,抬得越高,摔得越惨,今天那么好的机会,绝对要再试一试,不能轻易放过蓝玉。 嗯嗯, 群臣也一下凛然,全都看着老朱。 呃, 老朱手里把玩着玉如意,忽然说: “贺表和那些贺诗,就在今晚庆功宴上念吧……嗯,胡惟庸,你挑选几篇好的,咱要刻碑纪功,树在钟山碑林!” 啊? 这? 胡惟庸也一下明白了—— 老朱今天已经放过蓝玉了…… 草草退朝, 出了宫门, 群臣们犹自没反应过来。要说草率吧,皇帝率领百官亲迎,决不能说不隆重;要说隆重吧,却又草草收场,连贺表都没有念,也没有群臣相贺的环节,可谓是草率至极。 但出宫不久,群臣的疑虑又很快淹没在了百姓的喜庆欢乐之中。 …… 蓝玉又跟老朱来到大善殿,跟太子一家谈了一个时辰,又在大善殿吃了烧饼和挂面,天快黑时才回到家中。 当晚, 蓝玉去了一趟内苑,打了个照面,就跟朱标请辞,说是身体不适。 出了宫门, 他忽然真的万念俱灰,感觉整个世界都空落落的。刚走了几步,就有一个暗桩说苏大人约在乌衣巷老宅。 来到乌衣巷, 苏尘也早已等待多时。 第151章 蓝玉:尘儿啊,都听你的,多带些人去 “尘儿?” 蓝玉在荒烟蔓草中走过来,乍见苏尘,忽然大感安慰。 “爹,你今天做得好!出家为僧这事,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上位提出来的?怎么那么突然啊?” 苏尘只是中低层文官,在迎接队伍中都是在后面的,哪里听得到对话?虽然力士之中也有暗桩,但现场太多嘈杂,也根本听不到。 本来想好的是—— 老朱怎么都会庆祝几天,大概等个两三天,就让蓝玉上表请辞,就说是旧伤复发,有点严重,请旨到凤阳养病。 如此一来, 他感觉结局虽然也差不多,但一时说不上来当和尚好,还是装病好。 蓝玉叹了口气: “尘儿啊,爹是真的想退了……也不用装病了,上位什么不知道?就直来直去吧!要活就让活,不让活就说一声!” 呵呵, 牛逼! 你是真牛逼! 他要让你死,会跟你说一声吗? 不过吧, 当和尚也好,就是会被人盯得死死的! 想都不用想,到时候随便在哪个寺庙,一百个和尚,九十个都会是锦衣卫暗桩,吃喝拉撒老朱都会一清二楚,想让你什么时候死,只要饭菜、茶水之中下那么一点料,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看来, 这次要加派人手到凤阳了,跟老朱的一场暗战已经不可避免! “爹,既然你自己提出来的,那去皇觉寺又是什么意思?最后落脚在哪里总知道了吧?” “尘儿啊,我开始说去皇觉寺,他是否了的,不知为什么又说要去皇觉寺三个月?他自己提出来的,还是在京城,说是去鸡鸣寺。” 哦哦, 苏尘想了想—— 老朱到底什么意思? 会不会让他死在皇觉寺? 他忽然感觉这种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 毕竟, 蓝玉的功劳太大,凯旋仪式上就看得出来,几乎压过了老朱的风头。对此,老朱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才在凯旋之前就抓了三个文官,然后又想在现场抓个把柄,一把打压下来。 当他发现没有把柄的时候,也就是他们两人谈笑风生走着的时候,可想而知老朱的心情有多愤怒? 而蓝玉自己提出当和尚,老朱立刻答应,说明他认为在佛教系统里面,能够更好的监视和控制,当然也更方便暗杀。 另外是皇觉寺, 假如,蓝玉真的死在了皇觉寺,天下人会怎么看? 答案是残酷的—— 天下人会认为还是老朱的命硬! 蓝玉是被皇觉寺压死的! 这就是大明百姓的心态,非常让人抓狂。但事实就是如此,谁也没有办法。 所以, 苏尘不能排除在皇觉寺的三个月,蓝玉会暴毙而亡。 “嗯……爹啊,那你还是去,但是万事要小心,最好是把蓝忠、蓝喜也带过去……嗯,另外,信得过义子也带几个,也让他们一起出家……上位也不会很介意这个……” 嗯嗯, 蓝玉感觉靠谱,感慨说: “尘儿啊,我有数了……今天在大善殿吃饭,气氛还是不错的,我猜上位暂时还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最好,但我们不得不防啊……” 苏尘当然没有忘记—— 刘伯温就是被胡惟庸暗杀的! 老朱不杀, 不代表别人不杀啊! 他们杀了之后,还会把罪名推到老朱身上! “好吧,都听你的!” 蓝玉拍了拍他肩膀,感觉这个儿子这两年也成熟多了,不再是那副稚气未脱的样子。这次出征回来,身体也变得结实了。 他回想当日改姓,忽然感到极大的安慰—— 有了这个儿子,就算退一万步讲,蓝家满门抄斩,也会有血脉留下来的。 嗯嗯, 苏尘也感到很欣慰—— 你这作死王总算改了很多! 要不是跟你绑定在一起,我早不干了! 你这趟去皇觉寺,我最少要派五十个人去保护你! 等你回到鸡鸣寺,那就更危险了,暗桩血滴子那是时刻也不能离身啊! “爹啊,这样也好,我看,上位下一步可能是大裁营军,恐怕又会出事……另外是胡惟庸、郑遇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啊……” 说着说着, 他忽然想起冯胜,又说: “爹,你去了凤阳,千万不要乱走动!凤阳那地方复杂着呢!稍有不慎就会犯了忌讳,那就活不了三个月了!” 是啊, 蓝玉本来有点恼火,但一提到冯胜,又忽然有一些兔死狐悲之感。 冯胜那么厉害,最后还要客死异乡,连坟墓都埋在高墙之内。而自己呢如果没有点运气,那是早就死了。 况且还有胡惟庸在暗中盯着,那汪广洋其实也不会消停,这些人全都在暗中埋伏,等着他犯下一个致命的错误。 “嗯!对!” 一念至此, 他也感觉到了危险,沉声说:“我多带些人一起出家!就算抢饭食,人多了也才抢得到!” 对了嘛! 苏尘大为高兴。 两人聊了一会儿时局,苏尘担心京城锦衣卫多,很快就匆匆告别。 回到铜柳巷子家中, 苏尘感觉都处都是灰尘了,一片死气沉沉,家里的老仆也不来打扫一下,搞得跟个坟墓似的。 忙了好一会儿,面前打扫干净,他立刻就调集人手了。 【血滴子常威小组听令:即刻调集人手前往凤阳摸底,尤其是皇觉寺,一定要摸清楚底细。】 【暗桩组吴本六听令:即刻前往凤阳皇觉寺,暗桩混进去,待摸清楚底细后夺舍关键人物。】 这一番调集,人手至少派了1000人,凤阳一个小小县城,可以说网络密布了。 次日一大早, 蓝玉也是干脆,先去天界寺,带着十来个人剃了头发,当天正午就去了中都凤阳。 消息自然是一下子炸了锅了。 …… 当晚, 奉天殿上, 老朱还在批阅奏折,马皇后忽然来了。 “重八啊,蓝玉是真的想通了,还是你让他去的?” 哼! 老朱最恨别人干预朝政,就连马皇后也不例外。 “重八,天下人会议论的……蓝玉毕竟功大……” 哼! “那就让他们议论去!咱还怕议论吗?” 马皇后历来也不干预军国大事,但蓝玉是旧人,又是太子舅父,这样一个人就去当和尚,实在有点凄惨。她于心不忍之下,已经派人送了一件棉衣,想着往后每年都派人去看看,别让他被人害了。 “重八,咱不能让他被人害了……” “害不了!” 老朱忽然感慨起来: “这蓝玉啊,咱都看走眼了,厉害着呢!谁害得了他?” 第152章 胡惟庸:你们派人去把蓝玉暗杀了不就得了? 马皇后其实也诧异无比—— 蓝玉怎么会变得那么厉害了? 对眼前的局势,她虽是女流,却也能一眼洞穿,深知蓝玉这样的人,又立了那么大的功,一定会被人抓住把柄的。 但奇怪的是,这次班师回朝,他竟然没有把柄,午时三刻、布衣进门,那就是戴罪之身,又是卸甲、弃兵,真的是无懈可击。 她准备好了,如果有人抓到了把柄,老朱非要杀他,她就冒死求情,就算发配边地,也要保住性命。但现在看来,竟然没有必要了? “重八啊,朝局的事我不懂,也不想说,但咱们做事,要对得起人,不能让人说卸磨杀驴啊……” 这一番话,发自肺腑,老朱也颇为感慨,娓娓说:“好了好了,咱也知道,先看吧……大不了,怎么都给他留一条命就是……” …… 与此同时, 胡祯府上,胡惟庸、郑遇春等人又聚在一起了。 之前被当场下旨抓人,他们也吓坏了,猜到胡惟庸府上肯定有暗桩,于是就转到了胡祯的新宅子。这里仆人很少,又都是胡祯老家的人,大家就敞开怀抱吐槽起来。 “胡相国,蓝玉到底是什么人指点?这完全变了个人啊!” “呵呵,出家为僧,他能当得了和尚吗?” “放心吧,凤阳是什么地方?那也能去?” “嗯嗯,我也觉得!蓝玉好不了!” “冯胜不就去凤阳,然后被赐死了吗?” “对!他也活不了!” “……” 胡惟庸也是纳闷了好几天,百思不得其解,这时笑盈盈看着他们胡说八道,只顾着喝酒。 忽然, 郑遇春想了一个主意,压低声音说: “胡相国,各位,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凤阳那不是好地方,那就有文章可做啊!你们想啊,他要是死在凤阳,天下人议论就就少了……” 哦哦? 众人一下明白过来—— 暗杀? 胡惟庸停住杯子,怔了一会儿, “暗杀,也可以……但是要慢,要慢慢地来……不能一回死,要分好多次,一两个月才死,那就像是病死的……” 嗯嗯, “胡相国高明!” “就得这样!” “下药!” “慢慢折磨……” 众人七嘴八舌,都想到了一块儿。 “但是,上位那边……” 陆聚有点怕老朱,万一老朱没有这个心思呢?他们这样干,岂不是要惹怒了老朱。 哼! 胡惟庸淡然一笑: “上位那边没事!放手去干就行!他不死,你们这些人都是摆设,屁用没有!”啊? 什么? 郑遇春、陆聚等一下傻了—— 骂我们屁用没有? 几个人顿时就火起。 但郑遇春却赶紧止住,赔笑说: “胡相国说的是,我们私底下也想过了,如今还有西番未平,等蓝玉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还请胡相国举荐呢!” 嗯嗯, 胡惟庸哈哈一笑: “这就对了!都是自家人,生什么气呢?我告诉你们吧,皇上一边裁撤营军,一边也要打西番!时候儿嘛,也快了,就几个月吧……” 嗯嗯, 大家想到多半是等蓝玉三个月期满再看。 “胡相国,这次全靠您老人家了!” 呵呵, “小意思……” 胡惟庸又悠闲地喝了一口。 …… 另一边, 刘伯温府上,气氛就好多了。 今天温祥卿也在,正说着出征的事,绕了一大圈,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众人这才明白—— 果然从头到尾都是冯胜在捣鬼! 这人也太阴险了,比文官还要阴毒! 众人骂成一片。 汪广洋从他之前的来信也大略知道了这些,唯一不知道的是回师之后的事情,尤其是扬州的事,还有就是神策门的事。 “祥卿,你说,当时蓝玉也在扬州城外,大营里真的就没有什么动静?” 他忍不住又问。 哦, 温祥卿想了想, “没有,真的没有啊!在扬州城外一共两天,我们第一天就处理完军务,事情是第二天发生的,当时蓝玉一直在大仓旁边军营里,我们也都没出门。” 哦哦, 那就怪了…… 众人一想,都觉得扬州锦衣卫突然折返的事情肯定是查不出来了。这事处处透着邪门,甚至都有可能是皇上指使的。 想到这里,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刘伯温又想到了这两年里,几乎每一件大事后面,都有一个似有似无的影子,一瞬间就脑壳疼,赶紧不去想,于是随口问:“祥卿,神策门外,又是谁跟蓝玉说的?他又怎么会想到那么多细节?” 这? 温祥卿也是十分不解,但有一天记得看到一个游击把蓝玉找出去了,于是说: “恩师,有一天,我很本仁的确是见到了一个人来找他,但拿人是温岭的一个游击,并没有其他人啊。要说这个游击告诉蓝玉的,那也不可能啊……” 哦? 众人更是懵圈了。 怎么会是个游击? 事到如今, 也只能说蓝玉的运气太好了。 这时, 胡祯忽然说: “恩师,这个游击不懂,不代表他不是给人捎信的啊!我看,咱们可以查查这个温岭游击!” 他是刑部尚书,办了无数的案子,本能地想到了这个线索。 嗯嗯, 对对! 众人纷纷点头。 刘伯温于是说: “也好,但是要秘密,不要声张,就让温岭的当地士绅问一问,千万不要引起怀疑……” “学生明白。”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凌厉,燕王和姚广孝坐在禅房里,地上跪着一个将领,正竖起耳朵听着。 “纪纲,你这次下去凤阳办事,一定要万分小心,要多花时间,不要着急,慢慢来……凤阳龙蛇混杂,做事更要三思而后行……” 姚广孝语重心长地嘱咐,生怕出了岔子。 这个纪纲是这两年物色的王府密探头子,本身也是锦衣卫系统的百户出身,对这个行当也不陌生,但这次下去是暗杀蓝玉,非同小可,所以已经反复说了好几遍。 “纪纲,本王对你是放心的,好好干,干成了,本王举荐你当锦衣卫佥事!” 啊? “多谢王爷,多谢军师。” 纪纲感觉天上掉下馅饼了。 第153章 老朱:宋忠,送终?你真是五百年一遇的酷吏啊 这时, 纪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爷,军师,末将想带五十个人下去,一些人装成和尚,去皇觉寺挂单,一部分人扮成花鼓队,沿街乞讨,还有一些扮成寺院的属民百姓……末将家母常年吃素,因此末将对佛法略知一二,也扮成和尚。” 哦? 哈哈, 燕王、姚广孝相视一笑。 “好!” “纪纲,你这就去,除了紧急之事,可到汤和府上避难!” 燕王这时亲手交给他一块令牌,又嘱咐: “药物十分难得,你要小心,看准了再下。” “末将明白。” 纪纲自信满满,带着队伍,当天就离开北平,路上又换了装扮,没几日就到了凤阳。 …… 这天, 苏尘也升官了,虽然百般不愿意,但问题是蓝玉连胜了三场啊,想推都推不掉,终于变成了正四品文官,温祥卿、徐本仁也升了一级,汪广洋非常高兴,约好了要再集贤楼庆祝一番。 午后, 苏尘准备了一下,正要走,忽然耳边传来久违的声音: 【叮!】 【紧急预警!胡惟庸、燕王各自派出杀手,已经到了凤阳。请宿主及时处置为妙。】 嗯嗯, 也该来了。 对这一点,苏尘倒是一点不意外,要是这两人不动手,那才真的怪了。 这时, 暗桩罗网的情报也接踵而至,一种掌控全局的感觉扑面而来—— 【血滴子常威回报:我等已经混进皇觉寺,夺舍了除方丈之外的大多数僧官。但近日凤阳来了两拨神秘人,改单的六个北方和尚形迹可疑。】 【暗桩桩头吴本六回报:我等已经遍布凤阳城,分布皇觉寺、公卿府邸、百姓家中。近日凤阳来了两拨人,形迹可疑,我等已经密切监视。】 【北平暗桩桩头魏忠贤回报:卑职已查获燕王府密探名册,现呈送主人。另外,卑职探知,北平锦衣卫百户纪纲已经投靠燕王,近日带了五十人南下凤阳,意图谋杀蓝玉。】 嗯嗯, 好, 果然魏忠贤最牛逼,连名字都知道了。这个纪纲,后来就是永乐朝的锦衣卫头子,人人谈虎色变,比毛镶、蒋献更让人颤栗。 苏尘当即拿出了魏忠贤查获的燕王府密探名册,分享给了吴本六、常威,又下令: 【尔等密切关注这些密探,全都对应好了,一对一监视,谨防彼等给蓝玉下药!】 这时, 他一边秦淮河走,一边想—— 避免蓝玉被杀,应该是做得到的,但他们那么大的声势,说明志在必得,在凤阳长期待着肯定不是个事啊。 另外, 这两拨人,要对付是很容易的,可问题是老朱的态度。 苏尘深知—— 老朱对凤阳和京城的监控,那是密不透风的。 他要对付自己的暗桩罗网是有点难,但要对付燕王和胡惟庸,还是绰绰有余,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有人要杀蓝玉。 “先看看老朱的态度把,他要是不仁,就别怪我无义!” …… 当晚, 吴风、宋忠的情报也已经到了。 宋忠自上次代替蒋献主持京城情报监视之后,可谓是十分卖力,早早就探到了胡惟庸团伙的聚集地变成了涂节府。 短短数日,宋忠没办法混进去,就把旁边的宅子买下来,在地上挖坑,埋下一个大瓮,人站在瓮中,用一个喇叭口偷听,竟然真的听到了胡惟庸他们的谈话,每一天都记录下来,完完整整呈给老朱。 这时, 老朱越看越高兴,几乎忍不住大笑出来—— 宋忠真的送终! 他不仅把每个人的每句话都记录下来,还请来了锦衣卫里的文士润色,可谓是绘声绘色、活灵活现,就像看话本一样。 “好!” “宋忠,你就接了蒋献的班吧!” 啊? 宋忠突然感激涕零,哽咽喊着: “多谢皇上隆恩!” 嗯嗯, “再说说,胡惟庸派了多少人去,准备怎么干?” 他一直在看谈话记录,感觉精彩极了,倒忘了宋忠还派人混进了胡惟庸的秘密团队里,连他们的种种细节都是每日一报。 “回禀皇上,他们准备下毒,是找来了一种天竺的毒虫粉,每日一餐,十日发病,形同伤寒,二十日死,死后仵作也查不出来。” 宋忠娓娓道来。 吴风都吓了一跳—— 太可怕了! 不是这毒物可怕,是宋忠这人太可怕了! 他再这样干下去,他吴风也得喝西北啊。 不得不说, 宋忠外号“送终”,真不是一般人,绝对是五百年来情报界的第一人了! 这时, 老朱怔了好一会儿,忽然喃喃地说: “死后查不出来?跟伤寒病死一样……”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在大殿里踱了几圈,忽然悠悠地一叹:“那就让他们去干吧……”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救蓝玉一命,可这两年实在有点看不透了,尤其是这次班师回朝,蓝玉的表现让他深感不安。这种不安不是怕蓝玉,而是感觉局势在自己手中失控了。就算为了弥补这种恐惧感,他也决定坐视不理。 啊? 吴风、宋忠顿时傻了—— 让他们干? 那就是说? 借刀杀人? 两人顿时寒意僵透。 这个皇上太可怕了,他竟然不闻不问? 这时, 老朱见他们还在懵圈,忽然又说:“宋忠,你去,把他们怎么干的,什么时候干的,那些人干的,说了什么话,什么人指使,全都拿住证据,一丝也不要遗漏!” “臣明白!” 宋忠感觉自信满满。 但他们却不知道—— 此时此刻的奉天殿,已经今非昔比了! 偌大的皇宫里,苏尘的夺舍暗桩已经无处不在! 就在刚才他们对话时,后殿的小太监云奇,就是苏尘的夺舍暗桩,殿外的一百个护卫里,也有六个暗桩。 他们每日一报,也把这些话传到了苏尘手上。 …… 这时, 【叮!】 【皇宫夺舍太监云奇回报:皇上说“让他们干吧”……】 嗯嗯, 早就猜到了…… 躺在床上看书的苏尘,此时也有一丝悲哀, “老朱啊,你内心里要是肯放我爹一马,我也就放你一马,到时候辅佐你孙子开创霸业……你这样搞,事情就不好说了……” 第154章 胡惟庸:快!让他们赶快把药毁了! 苏尘在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决定也下个狠手了。 凤阳的局面,他也想过一段时间了—— 现在四个势力在暗战! 一方是胡惟庸, 一方是燕王, 一方是老朱的锦衣卫, 一方是苏尘的暗桩。 四大势力,老朱和苏尘自己的,是隐藏在暗处,胡惟庸、燕王暴露在明处,他们之间应该也是不知情的。 这样的话, 苏尘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让他们狗咬狗! 而且, 还要让老朱也感觉到疼痛! 这两天暗桩回报里,还有一条情报,也值得利用—— 【前靖江王朱守谦也在凤阳!】 朱守谦这个人,是第一个被圈禁在凤阳的藩王,老朱后来又让他去云贵出征,但他还是违法犯忌,于是又关押在京城。 这是记忆中的历史,但此刻看来,朱守谦又被老朱搞到凤阳去了,而且更狠的是—— 老朱让他自食其力,做个老农! 因此, 暗桩发现他的时候,他是在田里种地的。由于从没吃过这个苦,几年下来,这个人已经痴痴傻傻了。虽然还是没有人敢欺负,却已经堕入极其悲惨的境地了。 “唉……” “老朱啊,你特么的真是个狠人!” 苏尘觉得,你要么就杀了,要么就让他好好活着,这样干实在不成话,虽然没有人敢说,但背地里百姓还是会有议论的。 不过吧, 就这么一个人,对这次的计划还是很有用处,到时候老朱就没法彻查案子了,同时也算是给这个朱守谦一个解脱。 很快, 苏尘就下达了一系列的指令。 …… 这天傍晚, 皇觉寺中, 蓝玉感觉很不自在,当了还不到一个月的和尚,他只上了三天早课,然后躲在小院子里喝酒下棋。 一起跟来的几个人,不是属下就是义子,也都剃了头,个个看着丑陋不堪。开始几天还有点新奇感,十来天后,他连看都不想看这几个人了。 这几个人呢,也乐得逍遥,只要每天轮流在小院里守着就行了,该吃吃、该睡睡,反正几个月后就回去了。 这时, 蓝玉穿着一身袈裟,靠在榻上怔怔出神。 忽然, 一个声音高喊: “吃饭了!” 守着院门的两个亲信见是天天送饭的悟明和尚,正提着一个大篮子,于是大声质问: “怎么今天晚了?” “是火厨那边晚了,不关我的事。” “拿来!滚吧!” “明天来早一点!” 两个亲信本来就是凶神恶煞,这十来天憋得慌,这时就是一顿输出。 “你们?!” 这个挂单和尚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滚!” 两人差点一脚踹过去。 悟明和尚赶紧放下篮子,转身溜了。 下一秒, 悟明又提着一篮子饭菜到了另一处厢房。这里是几个北方和尚挂单的地方。悟明直接放下篮子,喊一声: “开饭了!” 几个北方和尚一脸警惕,为首的在隔着窗子看了一眼,低声说: “是悟明。” 嗯嗯, 众人当即放心了。 这个悟明就是他们买通的。 他们这伙就是燕王派来的,纪纲冒充大和尚,住在另一处院中,他们是小和尚,就只能挤在大床房。 这些人本来也不是和尚,清汤寡水的,早就饿得发慌,于是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扫光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 悟明还是那个悟明,但已经被夺舍了。 接下来, 悟明又送了一篮子饭菜到了另一处厢房,这里住的则是胡惟庸派来的人。他们一见悟明,也放心吃喝。 因为悟明这个人,他们早就调查清楚了,没有任何问题,在皇觉寺已经十多年了,不可能是蓝玉的耳目。 …… 次日, 又到了每月放斋的日子。 放斋,是老朱定下来的,十几年了,每个月的初十,凤阳城中的男女老少都会来白吃一顿。 正午时分, 田间一个老农扛着锄头也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嘀咕,很快来到了皇觉寺这边,只见流水席已经排开。 老农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就有两个和尚送来了一篮子饭菜,一碗一碟放在桌上。 “靖江王,吃吧,这几天有北方来的大和尚,知道你在这里,特意给你准备的素鹅!” 一个和尚又从篮子里拿出一盘豆腐做的素鹅。 哦? “北方来的大和尚?” 呵呵, 老农就是靖江王朱守谦,这时笑了笑,一把抓起,大口吃起来。虽然滋味不如真的鹅肉,味道却十分相似,吃起来真是十分爽快。 忽然, 一个胖大和尚大声呵斥: “哪来的素鹅?” 先前的小和尚笑了笑: “是北方来的道林大和尚吩咐的!” 哦…… 这个胖大和尚是胡惟庸的暗桩,法号叫做圆觉,也是以挂单名义进来的,已经打听出来,最近的确来了个北方佛教的大德,想必是受了哪位皇族的嘱托,前来照顾一下这个朱守谦。 皇觉寺是如今的第一寺院,皇室经费充足,每年都有无数的全国僧侣来此挂单,因此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 当晚, 胡惟庸的暗桩圆觉和尚等人聚在一处院落小声密谈。 这几天, 他们也摸清了底细,蓝玉的人一共有六个,每天都在门外。本来可以把那个悟明换了,趁机把毒药混在饭菜中。不料最近来了太多挂单僧人,尤其是北方来的这伙,派头很大,私下言谈又提到了北平,所以圆觉和尚暂时没有动手,而是把消息报到了京城。 这低声聊着, 忽然一阵敲门声。 嘎吱, 一个小沙弥提来了一大壶热茶,一边说: “师兄们,热茶来了,方丈师父说的,大家帮了一天了,趁热喝吧!到时候离寺时,方丈大和尚还有盘缠相赠。” 哦? 哈哈哈, 胡惟庸的暗桩和尚们顿时开怀大笑。 众人倒了热茶,每人都喝了。 他们当然都不知道—— 悟明已经被常威的手下夺舍了!那天送给蓝玉的有毒的饭菜,已经被暗桩掉包,送到了燕王府暗桩那里了。 同样,给朱守谦素鹅的和尚也是苏尘的暗桩!此时的小沙弥同样是夺舍的血滴子! 而他们遇到的很多人,其实都已经被夺舍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天都回报给身在京城的苏尘,这壶热茶里,就已经放了燕王府暗桩带来的慢性毒药。 第155章 朱棣:见了鬼了!为什么只有蓝玉的地方,都那么诡异? 三日后, 整个皇觉寺都不好了。 一大群和尚病倒了,都说是伤寒重症,巧的是,病的全都是挂单来的和尚,五六个北方来的,七八个江南的。个个都卧病在床,方丈大和尚没办法,只好把他们安置在城内的慈济园。 一晃又过去了数日,这些人的病情始终不见好转。 …… 这日黄昏, 涂节府上, 胡惟庸和淮西亲信及几个文官,一起看了暗桩送来的密报,个个一脸茫然。 沉默好一会儿, 郑遇春皱眉说: “怪了,怎么都是挂单的和尚?那些皇觉寺内的和尚怎么一个也没事呢?饭不是都吃一锅的吗?就算皇觉寺的人有天神护体,可蓝玉呢?蓝玉也吃同一勺子饭,怎么就没事呢?” 涂节想了一会儿,忽然说:“义父,他们说还没下药呢,怎么自己先倒了?怎么会这样?那,会不会,这皇觉寺本身有问题?甚至……” 说到这里, 他忽然噎住,再也不敢提了。 众人也都明白—— 他说的是老朱! 因为从信中内容来看,蓝玉和几个亲信住在小院中,对一切都不知情,自然也不可能是蓝玉下药。那伙北方和尚自己也倒了,当然也不可能是他们。 所以, 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老朱已经发现了?! 这时, 胡惟庸嗤了一声,无奈说: “这皇觉寺还真是邪门!这里头到底有些什么人?怎么比这朝堂还复杂难懂啊?” 是啊! 真他娘的见鬼了! 怎么有蓝玉的地方都有鬼啊? 那还干不干了? 胡相国给句话啊! 众人七嘴八舌,忽然都有点泄气了。 这时, 陆聚忽然叹了口气说: “人没事就好啊,万一人死了,又是在皇觉寺出的事,那还得了?上位一查,万一查出来,咱们怎么办?” 嗯嗯, 兵部尚书俞纶也插嘴说: “是啊!看情形,肯定是有人下药了,这皇觉寺复杂着呢,鬼知道还有什么人安插了人手!” 啊? 对啊! 众人一下子凛然。 胡惟庸突然想到:要是人都死了,那就是皇家寺院最大的案子,一定会彻查到底的! “快!” 他立刻脱口而出,大声说:“快派人去!让他们把那些药都毁了!这事先别干了!” 所有人一下反应过来,额头上顿时冒出汗珠—— 要是查出来,甚至只要牵连到一点点,老朱又是一波狠手免不了了!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 姚广孝和朱棣拿着密报也是看得脑壳疼。 “师父,会是谁呢?胡惟庸吗?” 嗯, 姚广孝想了好一会儿,感觉这事一定是胡惟庸的人干的, “殿下,贫僧看来,多半是胡惟庸手下的人也去害蓝玉,结果误打误撞,哪里出了差错了……” 唉! 燕王朱棣很少踱步,却也忍不住踱了好几圈。 “那可是皇家第一寺,那些人可不能死啊……” 姚广孝一下眉头深锁,无奈说: “殿下,密信说那些人的症状跟纪纲说的毒药一模一样啊……纪纲说要丢了一些,大部分还在,可见是被人偷了,他既然没吃,就让他赶紧毁尸灭迹,千万不能让皇上查出来!” 嗯嗯! 燕王声音都在打颤—— 怎么会有这种怪事? 怎么一有蓝玉的地方,事情都那么诡异? 不过, 他也暗自庆幸,毕竟纪纲没有吃到毒药,可以快马下去,让他赶紧把毒药毁了,把王府那些密探带走,如果死了,就毁尸灭迹。 一念至此, 他立刻果断喊一声: “来人!” 王府亲卫将领张玉立刻进来。 “张玉!你立刻去凤阳,不要声张,到了就把纪纲的毒药毁了,再把那些人带走!要是路上死了,就全烧了!” “遵命!” …… 这时, 奉天殿上, 宋忠已经从凤阳赶回来,跪着说明了一切情况。 老朱想了好一会儿,感觉离奇得很。 “宋忠,你是说,还有一伙挂单和尚也要杀蓝玉?那怎么两伙人都病倒了?那个毒药到底是什么?” 宋忠在皇觉寺有十来个锦衣卫,在凤阳城中,也有二百多人,可谓是监视着每一个角落。他的情报打探能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所以大体打探到了一些信息,于是说: “皇上,臣探知,是一个叫悟明的和尚送的饭,北方那伙挂单僧人就病倒了,然后又是一个小沙弥送茶,胡惟庸那伙挂单和尚也病倒了。” 这? 老朱第一次感觉事情那么烧脑,一下子怔住了。 这时, 宋忠见他迷惑,赶紧说: “皇上,臣已经查了,悟明和小沙弥都是寺里的人,悟明在皇觉寺已经十多年了,小沙弥也在了三年了。” 哦? 那就怪了…… 他们是被人收买了? 是蓝玉吗? 但宋忠刚才已经反复说了好几遍,他的人每天都在监视蓝玉所在的小院,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蓝玉从来没有出门。 唉…… 老朱再次感到事态诡异莫名,黯然一叹说: “城中还有百姓中毒吗?” “回禀皇上,初十那天,寺里照常放斋,城中百姓大多来吃了,但到现在为止并未发现有人中毒。” 嗯嗯, 那就好! “宋忠,你再回去看着!凤阳乃是中都,非同小可!你要看好了蓝玉,也要照顾好汤和一家,还有其他重要的人,你都要看着……” “臣明白。” 宋忠心里自然清楚—— 凤阳还有诸多被贬的功臣,除了汤和,也还有几个被罚定居在凤阳的功臣。这些人可千万不能出了什么岔子。 …… 这时, 苏尘却笑了。 每日的回报,让他对局势了如指掌。包括宋忠的锦衣卫,他虽然不能每一个都揪出来,但大体上还是能排查出来。 况且, 他用的是夺舍和扮演两个技能,可以让血滴子和暗桩随意变成任何一个人,所以,宋忠就算有再多的锦衣卫,也是无济于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还是有点佩服宋忠,短短数月,宋忠已经把京城锦衣卫都排查了一遍,有些暴露的暗桩已经换人了,那些名册上的人,也在一波一波的淘汰,相信三年之内,京城锦衣卫就会焕然一新。 只可惜, 宋忠虽然厉害,但名册早早被苏尘掌握了,三十多个京城锦衣卫的千户、副千户,都已经被血滴子夺舍,宋忠的一切行动,苏尘都洞若观火。 第156章 老朱:让你给蓝玉送终,怎么反而送走了靖江王? 数日后, 两骑锦衣卫从凤阳疾驰回京。 虽是深入入城,却犹如一颗巨石投入水中,连夜激起了滔天巨浪。许多百姓整夜都听到有人在走动。而胡惟庸、汪广洋、刘伯温、李善长府,彻夜灯火通明,一些人也发现,皇宫也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深夜的奉天殿上, 老朱面前跪着宋忠和凤阳来的两个锦衣卫百户。 “宋忠,你不是说没有百姓中毒吗?怎么靖江王也死了?” 这? 臣, “臣有罪!” 宋忠砰的一声,以头触地。一下子惊恐万状,赶紧解释: “臣见寺里放斋后,百姓并无中毒之人,却忘了还有一个靖江王,当天也去吃了斋饭……” 哼! 老朱淡淡地问:“为何那么多人吃斋饭,偏偏就靖江王中毒了?北方的大和尚是谁?他又怎么知道那个老农就是靖江王?” 刚才收到消息时,老朱差点大发雷霆! 但转念一想—— 事情似乎透着邪门? 他们要杀蓝玉,为什么死的是靖江王? 这是跟皇家叫板吗? 到底是什么人? 要知道, 老朱是千年一遇的顶级统治者,一旦察觉到皇家权威受损,就会变得特别冷静。 这? “臣,臣不知道。” 宋忠也只有认输。 因为他也打探到了,当天靖江王在流水席上吃饭,有小沙弥送来了素鹅,旁边的人听说,是北方的大和尚送的。但一提到北方,宋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燕王。 很显然,燕王跟蓝玉有仇,想要害蓝玉,这点完全可以成立。但死的却是靖江王,相信绝对不是燕王的本意。 但这一切又是谁操纵的呢?难道说燕王派来的北方和尚已经被收买了?甚至,后来又被杀人灭口? 等等等等,他想了很多遍,感觉都圆不过来,于是干脆就不解释了,直接呈送给老朱。 哼, 不知道? 老朱踱了几步,望着漆黑的夜空,再次感觉到有某种力量是失控的,自己感觉到了好几次,却始终抓不到一丝踪迹…… “谁呢……到底是谁……” 他沉默良久,终于下了一个无奈的命令: “宋忠,不要声张,就说死的不是靖江王,就是个普通老农……皇觉寺的事……就先算了吧……” 这? 宋忠也顿时气馁—— 本来好好的局面,忽然就骤变了、 但他也能理解老朱的心态:靖江王死了,一定是有什么暗中势力存在,这样就只能停下来观望了。 “臣,明白。” 宋忠一边说,一边后退,然后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 涂节府上, 虽在深夜,好些人也冒险来了。 “涂节,你倒是说啊!到底是谁干的?怎么是两伙和尚病倒了?连靖江王也死了?” “快说!” “你倒是说啊……” “锦衣卫都连夜赶回来了!” “明日一早,上位就要大开杀戒了!” “涂节,你这事情怎么办的?” “你不是还没有下药吗?” “药呢?药毁了吗?” “……” 这些人大多数淮西人,说着说着就不顾礼节了,也不管涂节是胡惟庸的义子,有的直接是毫不客气。 “各位,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们要问,你们自己去凤阳吧!” 涂节刚才已经解释了好几遍,说知道,可这些人就是追着不放。 这时, 胡惟庸哼了一声,自嘲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知道,黄雀后面还有黄雀!你们啊,都不要追问了……事情不是摆着吗?北方和尚就是燕王的人……他知道咱们也动手了,就来浑水摸鱼,到时候他报了仇,罪名是咱们的……” 他顿了一下,负手站起来,悠悠一叹: “厉害啊,都是厉害的……可燕王和姚广孝也想不到,后面还有人!这个人简直太神了……他竟然把靖江王整死了,罪名还是燕王和咱们的!” 嗯嗯, 众人不服涂节,对胡惟庸还是非常佩服,一下又安静下来,各自琢磨着烧脑的事态。 这时, 陆聚忽然说: “胡相国,那,会不会是阴兵啊?否则怎么查不出来是什么毒药啊?” 他想了好一会儿了,忽然想到了蓝玉在漠北时候也传言说手下有阴兵,直接把冯胜整死了。于是忍不住这么一问。 啊? 什么? 深更半夜的,他忽然这么一说,所有人一下傻了,甚至感觉庭院里的风也忽然阴森森的…… 哼! “哪来的阴兵?你不是又要说蓝玉有阴兵吧?你们啊,想写什么呢?我跟你们说,这皇觉寺,复杂着呢,这事儿啊,谁也说不清楚……都撤了吧,没死的也走,死了的就埋,反正药已经毁了,人也死了,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对对! 撤了撤了! 不干了! 这蓝玉邪门啊! 让上位去处置吧! 众人一开始特别害怕,但说了半天,感觉也没多大的事,反正都死了皇族了,事情也不会闹很大了。 …… 这时, 汪广洋也带着属下来到刘伯温府。 灯火重开, 一切都显得昏暗凄惨。 胡祯简短地说了一遍,众人忍不住长吁短叹,刘伯温本来不想喝茶了,却也忍不住一喝再喝,一边琢磨着这诡异的事态。 “恩师,如此看来,燕王和胡惟庸都想害蓝玉,却反被别人害了?要么就是偶然?” 嗯嗯, 众人齐刷刷点头,又全都看着刘伯温。 刘伯温喟叹一声: “算了吧,别想了……皇觉寺是天下人心之重,皇觉寺毒死了人,天下不安啊……你们回去都不要瞎说,别人说什么,你们都要制止!” “是。” 众人又一起行礼。 感慨一会儿,刘伯温又忍不住说: “靖江王本就是该死之人,可皇上还是网开一面,让他自食其力……可想不到这人还是死了……” 汪广洋见他似乎欲言又止,于是问: “恩师,到底是什么人啊?真的是蓝玉吗?” 唉…… “我也不知啊,总之,这件事是对皇家尊严的挑衅……但愿,只是一个偶然吧……” 他也实在想不通了,这两年的很多事都透着邪门。 要说没有暗中势力吧,怎么胡惟庸和燕王的人全都栽了,还把皇家的废王也搭进去了? 要说有暗中势力吧,又是一点痕迹也没有。从胡祯的眼线报上来的情况看,下毒的人就是皇觉寺里的旧人。 那, 不会是皇上呢? 所以, 刘伯温干脆就不去想了。 第157章 胡惟庸:老朱对一切都明白着呢 次日一大早, 许多百姓听闻如此惊人的消息,几乎在每一个角落都有人窃窃私语—— “靖江王被人害了!” “毒死的!太惨了……” “靖江王不是已经贬为庶民了吗?” “谁说不是?早就断了俸禄,在凤阳种田吃饭!” “他娘的!就这样还被人害了?” “不止呢!皇觉寺死了十几个和尚!” “皇觉寺……” “天哪!谁啊?” “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听说是北边来的和尚……” “北边?” “嘘……” 消息不胫而走,越传越是扑朔迷离,但无论怎么传,眼尖的百姓也都知道:这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那里毕竟是皇觉寺!天下任何地方都能出事,但这里绝对不会出事。 所以, 皇觉寺死了很多和尚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 到了中午, 皇宫里出来好几队人马,在街口各处张贴皇榜。 百姓们涌上去围观。 “诏曰:皇觉寺乃天下之重,自洪武元年,始为皇家报恩之寺。然时局艰危,人心不古,故有妖祥之事。今查明,皇觉寺挂单僧人不服水土,以致疾病,此皆出家人不修之过也。百姓当引以为戒,虔服百善,不得妄传流言。钦此。” 哦哦, 原来如此! 这道榜文一出,百姓们也都明白了—— 这件事原来是说不清楚的! 可能带着一点神秘? 皇上也没整明白,所以叫百姓们不要乱说了。 …… 当晚, 天还没黑, 涂节府上已经聚拢了文武官员。 胡惟庸有点事,来晚了一会儿,一进门就笑着说:“我就说没事吧?窦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肯定没事!” 嗯嗯, 胡相国料事如神! 胡相国简直神了! 果然没事啊! 都吓死了…… 众人七嘴八舌,拉着胡惟庸坐下,又是斟酒,又是倒茶。 郑遇春低声说: “胡相国,我听说了,死了的和尚,尸体窦被各自的寺院领回去了……不过,听说朱守谦的尸首,却被官府化了……那毒药,真的查不出来吗?” 嚯嚯? 胡惟庸一下怒了—— 敢情你还认为毒药是涂节的? “荥阳侯,那毒药不是涂节的,涂节的毒药不是伤寒症,是咳嗽吐血……” 胡惟庸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满脸都是不悦。 哦哦哦, “我明白了,我懂了、我懂了……” 郑遇春赶紧又给他斟酒,喟叹说: “这么说,毒药是燕王的?这毒药怎么那么厉害?竟然查不出来?上位把朱守谦的尸体窦化了,又不抓人,那就是说,真没查出来了……” 嗯嗯, 众人也一起点头,心里同时也落下一块大石—— 老朱查不出来,那就最好了! 否则做实了是下毒,在座的也都跑不了。 这时, 墙外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啊? 又出事了? 嘎吱一声, 工部侍郎麦至德踉跄着跑进来,大声说: “糟了!圣旨到了中书省,罢免了俞纶!” 啊? 为什么啊? 怎么回事? 胡惟庸唰的一下站起来, “怎么说的?” 麦至德喘息说: “胡相国,圣旨说麦至德监修河道时,擅自役使僧人道士……” 哦…… 众人稍感安心,同时又不是十分明白。 胡惟庸怔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老朱的意思—— 老朱还是敲打呢! 否则怎么又扯到了和尚? 一念至此, 他忽然僵住,手腕一松,哐啷一声,手中的酒碗落地,瞬间变成了碎片。 因为, 他此时此刻已经明白过来:自己成了这轮的最大输家! 众人也一下反应过来—— 上位对百姓说不追究了,但实际上还要追究! 而且, 这种追究直接是打击了! 就是要让众人明白一点:他老朱对一切都心里有数,你们休想蒙混过关! 想到这里, 众人全都感觉到了不祥之感。 …… 次日, 苏尘还在街上瞎逛,耳边忽然传来了叮咚声: 【叮!】 【恭喜宿主化解暗杀阴谋,成功完成第26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大航海图】 哦哦, 好东西! 不过, 现在绝对是用不着啊! 这才洪武二十几年呢,还有十来年呢! 再说了, 光是个航海图也没什么用,还需要很多配套,才能直接掀起大航海。 他一边想,一走,在街口看了一遍皇榜。 “呵呵……” “原来老朱也认怂了?不容易啊……” 他一开始猜到,老朱一定会放弃的。毕竟,皇觉寺不能出事,凤阳更不能出事。谁让他明知有人要害蓝玉,又睁一眼闭一眼呢? 再说朱守谦,也没什么可怜的! 这人已经够惨了,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耻辱,这样走了也好。至少,老朱念在他是被毒死的,也许会给他一个死后的名分,让他不至于变成孤魂野鬼。 而胡惟庸一伙已经罢免了一个工部侍郎,燕王那边也一定会有惩罚,这都是老朱最鲜明的态度—— 任何人,只要敢对皇家挑衅, 这就是下场! 所以, 他对这个结局感到非常满意。 …… 数日后的下午 北平庆寿寺。 燕王把老朱的密旨给姚广孝看。老朱在密旨中,把朱棣臭骂一顿,说他办事不利,反而把靖江王毒死了,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之类,用词可谓是相当愤怒,显然对这件事极其不爽。 唉! 姚广孝看了三遍,终于长叹一声: “殿下啊,蓝玉就快离开皇觉寺了……” 什么? 你怎么看出来的? 燕王一脸惊讶。 姚广孝淡然说: “皇上责怪殿下办事不利,是不反对殿下杀蓝玉,只是责骂殿下没有做成,还惹了一身的腥臊,为了给殿下遮掩,皇上罢免了胡惟庸的人……天下朝臣都看着呢,蓝玉是受害者啊……皇上就不得不对蓝玉让步了……” 哦…… 燕王点点头, “难怪如此……” 哦? 这时轮到姚广孝看着他了。 燕王尬笑一声: “师父,皇上给我们都说了,他想让蜀王娶了蓝玉的小女儿……” 啊? 这样? 姚广孝一下懵了,同时对老朱的帝王水平,再次感到了敬畏。 第158章 蓝玉:尘儿,你难道已经是刘伯温的亲信了? 姚广孝惊愕之际,对老朱的帝王术有了更深的认识—— 不能惩罚,就赏赐! 不能赏赐,就杀了! 他既然抓不到蓝玉的把柄,又不能在天下人面前杀了他,那就只有赏赐他,而他已经是国公了,并且还沾着一点皇亲,但老朱还是让他成为正宗的国舅爷了…… 这就是老朱最厉害的地方。 如此一来, 蓝玉不仅暂时就能被稳住,以后还会跟皇权越卷越深,与皇权卷的越深,就越是容易出错,而到那个时候,随便一个家务事的理由,就可以将其置之死地,天下人也会无话可说。毕竟,他蓝玉已经是外戚,自古外戚权臣暴死,根本没有人同情的。 沉思一会儿,燕王见他似乎出神了,提醒说: “师父?道衍师父?” 哦, 姚广孝缓过来,随口问:“什么时候说了吗?” “就是金日吧……” 哦哦, “殿下啊,对蓝玉,咱们先放一放,让皇上去处置吧……” 嗯嗯, 燕王也能理解,毕竟,这个人太厉害了,怎么也搞不死,连父皇也只能先捧着他,慢慢地等待机会。 …… 这天傍晚, 苏尘还在家里看话本,忽然收到一条暗桩消息: 【血滴子常威回报:蓝玉已经离开皇觉寺,返还京城,据说要驻鸡鸣寺……】 哦哦, 鸡鸣寺, 苏尘想起了去年在鸡鸣寺后面的会春园里,父子二人曾经商议过很多事情,度过很多风浪。 “也好吧,在京城也方便,到时候真不行,我让戚继光、孙元化他们来硬刚……” 但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宫里的情报: 【夺舍太监暗桩回报:皇上与太子和马皇后商议,要让蜀王迎娶蓝玉的小女儿……】 啊? 不会吧? 这可不行! 苏尘立刻反应过来—— 老朱这怕是坑吧? 这个时候再去当个什么国舅爷,那不是自己往架子上走? “不行、不行,我要劝劝他……” …… 数日后, 蓝玉回到京城,老老实实住进了鸡鸣寺。 这次老朱很是大方,直接让蓝玉做主持,他不堪忍受,就找了一个小和尚主持日常功课,自己天天在后院睡大觉,偶尔装扮一下,去集贤楼听个小曲、评书,也倒是悠然自得。 这日天黑, 苏尘本想把他叫出来,却忽然想到—— 老朱把他放到鸡鸣寺,那绝对到处都是锦衣卫!仅从这几天的暗桩回报就可知道,鸡鸣寺周围的住户都变成了锦衣卫的岗哨了。 于是, 他干脆使用扮演技能,装成一个刚刚出门而去的小和尚,直接大摇大摆从巷子里出来,进了鸡鸣寺大门。 看看到处都是和尚,他又悄然来到后面的菜园,然后让暗桩把蓝玉叫过来。这时,他已经让常威小组夺舍了十几个人,夺舍暗桩也有十七八个,全都在外面放哨。 一进菜园,蓝玉见是个小沙弥,忍不住惊呼: “你?” “爹,是我!我假扮的……” 哦哦, 怎么那么像? 一点也看不出来? 此时此刻, 他忽然想起在镇江外面野地里的那个温岭游击。 “难道也是尘儿……?这易容术简直神乎其技了……” 苏尘也是无奈,本来也不想搞那么复杂,这时想着夜长梦多,赶紧直接摊牌问: “爹,你知不知道蜀王朱椿要娶我妹妹?” 苏尘虽然没有见过这个妹子,但知道她才十三岁。十三岁就嫁人,他真的有点不爽。 啊? 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蓝玉这段时间完全处在与世隔绝的状态,好像人也放松了很多,忽然一下子紧张起来,竟然有些惊慌失措。 “那,那怎么办?” 他脱口而出,忽然又止住,想到在儿子面前这样惊慌,实在太丢面子,于是干咳一声,淡然说:“哦,我倒是还没听说,也没有人提……不过,似乎,也是好事吧?” 好个屁! 苏尘差点骂出来。 “爹,咱们蓝家跟朱家不能再卷了!老朱这明摆着是坑你呢!” “坑我?” 蓝玉一下怔住,心想:不至于吧?关系更紧了,不是多了一层保障吗? 但他这两年对这个儿子几乎是言听计从,于是忍不住问: “为何啊?” 为何? 这你都想不明白吗? 和尚当了不到两个月,脑子变木鱼了? 苏尘本来有点恼火,这时就不客气了: “爹!别想着当什么国舅爷!你现在是唐以后战功最大的征虏大将军,不是外戚!你要是做了外戚,到时候死了就死了,天下人都会认为是老朱的家务事,到时候根本没有人同情!” 啊? 对啊! 蓝玉本来听他的语气已经想发飙了,但听完之后,一下子真的吓了一身冷汗—— 自己虽然是太子的舅父,但在宗法来讲,还是隔得很远,在民间都说不上什么正儿八经的亲戚了。所以一直以来也没有人把自己当成皇亲国戚。 但如果把女儿嫁给老朱的儿子,那就不一样了。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也就是外戚! 到时候自然会有很多麻烦,其中最致命的一点,的确如儿子所说:以后老朱杀人,只要找个家务事理由,天下人就不会说什么了。古往今来,所有外戚都没有好下场,也的确没有人同情…… 但是, 他忽然一转念:我也没办法拒绝啊! “尘儿,可是,如果上位真有这个意思,又怎么拒绝?” 这? 苏尘想了想,干脆说: “现在还没有人跟你说,你就当不知道!先把妹妹许给别人!就,就找个普通书生,不要找什么达官贵人,更不要找那些淮西兄弟!” 哦? 这? “先许给别人……” 蓝玉想了想,感觉也靠谱,儿子说的也没错,就找个普通读书人,有没有功名无所谓,就算家境贫寒,也可以趁着自己还有权势,找个营生给他们,以后再也不要跟朝局牵扯什么了。 “也对!尘儿啊,就找个普通人家……最好是定远老家的,也别待在京城了……” 嗯嗯, 这就太对了! 苏尘不断点头,对蓝玉的转变感到满意极了。 照样下去, 父子俩的路就看得到光明了。 第159章 蓝玉:上位!臣不能出征,出征必败啊! “爹啊,你先想想,我也物色一下,也不一定要定远人,京城的也行,就是要老实本分的读书人。” 嗯嗯, 蓝玉瞬间大感安慰:这个儿子靠谱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尘给了他一份名单,就是鸡鸣寺和附近住户、商铺的锦衣卫暗桩,除了能查实的,又列了几个可疑的。 “爹,这些人,你都要防着,鸡鸣寺里有几个人是可靠的,你平常可以听他们的,有时候我会让他们传话……” 他点了常威、吴本六两个,现在夺舍了寺里的两个和尚,一个管着厨房和菜园,一个管着山门,相当于保安队长。 嗯嗯, “我知道、我知道……” 蓝玉一边看名单,一边答应,同时心里也在打鼓—— 这两个什么人? 尘儿怎么会认识他们? 他又哪里来的名册? 他一脸疑惑,又不想直接问,一时踌躇起来。 苏尘笑了笑: “爹啊,你别管那么多,我如今是刘伯温他们的人,他们的眼线耳目很多,汪广洋平常也让我做点、做点事情……” 哦哦, 原来如此。 蓝玉立刻脑补—— 很可能是刘伯温把他视为亲信了? 他就知道了刘伯温他们的暗桩,然后又收买了? 刘伯温这个人一向被认为是当世诸葛,自然是有本事的。他们又都是江南人,在京城有些数人也很平常…… “尘儿,你也要小心,依我看,上位既然不放过淮西,那同样也不会放过刘伯温、汪广洋他们……你还是要谨慎啊……” 另一句话他没有说—— “你要是不谨慎,别搞得咱们蓝家绝了后!” 苏尘自然是明白的,干咳一声说: “放心吧,爹,我知道!他们是看我口风紧,以前又跟过杨宪,别的也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啊……” 蓝玉还想叮嘱几句,苏尘看看天色差不多了, “爹,我先走了,如今的京城不比以往,你一定要加倍小心,咱们以后没有重要的事,最好也不要见面了,还是让常威、吴本六两个人传话。” 嗯嗯, 蓝玉重重点头。 苏尘再次出了寺门,竟然没有一个发觉有异常。 …… 但天有不测风云, 次日上午, 苏尘还在中书省,就听到很多人在议论—— “没听说吗?蜀王要娶蓝玉的小女儿!”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蓝玉本来就是太子舅父,这就叫亲上加亲!” “亲个屁!皇觉寺的事呢?” “管他呢!看好戏吧!” “蓝玉是命大啊……” “能有多大?比天大?” “……” 苏尘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这些文官大多数都讨厌蓝玉一伙,不为别的,就是上次神策门外等了一个时辰,老朱又给他们植入仇恨,所以一提起蓝玉,大多数人从来都不客气。 “老朱啊老朱,你真的是猜疑过头了……你这样搞,谁还给你卖命?” 来了两年了, 苏尘一开始对老朱还是非常崇敬,觉得这人真的是从头收拾旧山河,魄力之大,也是绝无仅有。 但两年之后,他也看出来了—— 老朱没办法处理跟淮西人、浙东人的关系。 如果换个不那么疑心病的人,也许就没有后来的燕王造反了。但老朱这个人真的疑心病过重了,不把这些人杀了,他是真的睡不着…… 遐想一会儿, 他还是感叹人算不如天算—— 昨晚才说把妹妹许出去, 今天早上就有消息了! 连朝臣都知道的事,那就是老朱或者马皇后故意放出的风声,先探探水,然后再下旨。 “那就算了吧,至少蜀王这个人还不错……” 作为大明文深度读者,他自然知道蜀王朱椿被称为“贤王”,酷爱读书,平生也没有什么癖好。后来蓝玉被老朱剥皮,那张皮,还完整地放在蜀王府里呢。可见有些东西,就连他也改变不了,这个小妹终于还是要嫁到蜀地去了。 …… 果然, 次日, 宫人就找到鸡鸣寺,带着蓝玉进宫了。 时隔数月,蓝玉再次来到皇宫,却感觉面目全非。以前都是穿着一身老农装束,背着一个箩筐进来,而今天,却是穿着一身土红色的袈裟。头发没了,身体也胖了。 他摸摸光头,忽然哑然失笑。 刚走了几步, 太子朱标就跑出来了: “舅父!” “太子!” 蓝玉也迎上去。 但朱标忽然停下来,突然捧着肚子大笑,一边指着蓝玉的光头,笑得气都喘不过来。 呵呵呵, 蓝玉也尬笑一番。 很快, 大善殿里, 老朱和马皇后都来了。 哈哈哈! 老朱跟儿子一模一样,指着蓝玉的光头大笑不止,马皇后都掩嘴而笑,都觉得此时的蓝玉简直太滑稽了。 笑了好一会儿, 马皇后和常妃把面条端上来,撒上辣椒,老朱就大口开吃,吃了大半碗,才娓娓说: “蓝玉,你怎么说?别光顾着吃啊!” 这? 蓝玉尬笑一声: “上位,臣当然是万分愿意……” “成!” 老朱一口咬定,又说:“就一句话!那就定了!妹子,想想,都是一家人了,什么时候完婚?” 马皇后笑骂一声: “看你急的!人家蓝玉还没说肯不肯呢?” “肯!” 老朱又大声说: “怎么不肯?蓝玉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 蓝玉一边尬笑,一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一会儿, 老朱扒完了面条,忽然莫测高深地说: “蓝玉,你这和尚当不成了。” 啊? 蓝玉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为什么?” 哈哈哈! 老朱看他真的害怕,又忍不住大笑,说:“蓝玉啊,云贵倒是没事,可西番又在作乱啊……咱想着,就一锅烩!你带着两个小的去成都完婚,同时把西番给剿了,权当是给后辈送个礼吧!” 啊? 让我出征? 蓝玉顿时后背凉透! 上次去漠北,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现在又要去西番川藏之地,那怎么回得来? 就算回来了, 那也真的是到头了。 扑通一声, 蓝玉果断跪下,大声说: “上位,臣不能去!臣去了必败啊!” 哦? 必败? 老朱早就有了腹稿,感觉蓝玉会拒绝,拒绝的理由也帮他想了好几条,也想好了怎么驳回,但“必败”这条还真没想过。 “怎么个必败啊?” 第160章 苏尘:好,来了个雨化田,终于有个给力的 “上位,臣有三败!” 蓝玉这段时间天天在庙里看话本,也学会了一些名场面,张口就来了个段子。 哦? “哪三败啊?” 老朱心想:你蓝玉还会玩这个?看来是真长进了。 咳咳, “上位,臣自迤都回来,已经心灰意冷了,实不相瞒啊上位,臣在家时常都会惊吓,睡觉也时常惊醒,上位啊,臣已经没有胆气了……另外,臣若出征,那些已经断绝了的义子,难免又会找上来,对朝廷不利……上位也不喜欢……” 蓝玉顿了顿,看老朱脸色已经有点缓和,赶紧又说: “再一个嘛,臣遭他们的恨,不满上位说,好些人想要臣死呢……臣想,如今有了战事,这些人恐怕会背后捣鬼,臣死了事小,万一要是大军有个闪失,那臣就百死莫赎了啊!上位!” 这样啊…… 老朱习惯性地站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忽然笑着说:“也不是没道理……蓝玉啊,你可不要后悔!等别人立了功,那可就晚了!” “臣本来就没有功,都是天佑大明、皇上圣明!” 蓝玉扑通一拜。 嗯嗯, 老朱想了一会儿,终于笑笑说: “那就让陆聚、郑遇春他们去吧……你盯着五军都督府,也给云贵的人打个招呼,西番一定要平下来!” “臣遵旨。” 蓝玉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感觉又活过来了。 …… 数日后, 诏书下来,陆聚为征西大将军,带着蜀王和蜀王妃一同出发。 月余后到了成都,蜀王正式成婚,次日就跟陆聚一起汇集各方兵马,开始挺进川藏之地。 蓝玉也没有出门,仍是在鸡鸣寺躲着。五军都督府的事,由胡惟庸、李善长举荐的新任兵部尚书沈溍主持,调集各地的粮草、民夫,给大军作后援。 很快, 还不到一个月,捷报已经传来:陆聚在大渡河击败西番叛乱主力。 朝野顿时张灯结彩,许多京城百姓忽然挂起了灯笼、红纸,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蜀王、陆聚,与议论蓝玉却是截然不同—— “蜀王果然是贤王!” “皇子出征,跟燕王有的一比!” “河南侯这次也能封国公吧?” “皇子就是皇子,皇威浩荡!” “河南侯就没那么多事!” “说啥呢?” “呵呵,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见啊,还是要皇子带兵!” “要换了有些人去,还不知道又出什么事呢!” “蜀王是读书人,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听说河南侯也爱读书?” “我也听说了,是中山王教的……” “哦哦,怪不得……” “……” 这天, 苏尘从中书省回家,一路上经过秦淮河,听到的全都是这些。 “有鬼了!” “特码的,陆聚还读书?他读个屁的书啊!” “还徐达教的,徐达怎么可能跟陆聚混在一起?” “……” 苏尘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胡惟庸! 胡惟庸又要搞事了! 他故意造出这种舆论,把陆聚和蓝玉对比起来,又在背后推波助澜,打压蓝玉,让他们的团伙掌管即将改革的兵部。 一想到胡惟庸,苏尘立即感到浑身不适—— 这个人纯粹一条毒蛇啊! 随时都在暗地里搞事,一旦被咬就死无葬身之地! “还好我派了很多人手……”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感觉都有点后怕。 幸好这次出征,他一听诏书说让陆聚挂帅,就派了一些人夺暗桩了送亲队伍,又把两个血滴子小组也派到了陆聚军中。 回报的消息也很正常,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但此时此刻, 他感觉一定是出事了。 果然。 当晚睡到后半夜。他忽然被耳边一声叮咚惊醒—— 【叮!】 【特别预警!胡惟庸授意陆聚陷害蜀王妃僭越大罪,请宿主尽快处置。】 草! 尼玛! 果然有事! 还陷害我妹妹? 苏尘此时一下怒了! “僭越大罪?能有什么僭越罪?我妹子僭越,那朱椿呢?他不僭越?” 他赶紧调看云贵川方面的暗桩情报,发现有几条可能有点关系—— 【陆聚军中暗桩回报:陆聚打赢了西番人,又抢占了好几个西番首领的女人……】 【蜀王府暗桩回报:蜀王妃每天都能接到军中蜀王的信件,但似乎没有什么大事……】 【成都府暗桩回报:成都百姓夸蜀王妃漂亮……】 【沐王府暗桩回报:陆聚与沐英时常通信,但沐英经常在私下里骂陆聚是混蛋……】 【……】 搜了很多情报,苏尘感觉这些人怎么那么不给力?于是一下子想起了北平桩头魏忠贤。 因为蓝玉回京后,他感觉形势复杂,不敢让常威、吴本六他们离开。没想到就这么一下,成都那边就没有得力的人了! “玛德,难道就没有得力的人了吗?” 他又看了一遍,再召唤了几个桩头,感觉也一般。 这时, 他打算召最后一个陕西汉中一带的桩头,不行就还是派常威过去。 唰的一下, 一个人影进来,纳头一拜。 “参见主人。” 嗯嗯, 苏尘感觉这人也有点面熟,随口一问: “你是谁啊?” “末将雨化田!” 好! 太好了! 苏尘一看这人面色阴狠冷酷,的确就是西厂厂公雨化田。这个人比起魏忠贤可能不如,但跟常威应该是差不多的。 “雨化田,你带一些人手,立即赶去成都,再把云贵川三省的暗桩整合起来,密切监视陆聚、沐英等人!尽快找到他们陷害蜀王妃僭越的线索!” “末将遵命。” 随后, 苏尘又给了他扮演技能,这才放下心来。 往后几日, 他在中书省上班,就发觉胡惟庸的那些党羽不对劲了,似乎在暗中得意,还时不时哄然大笑。 “玛德!” “胡惟庸这次捣什么鬼?” 他也能感觉到,胡惟庸的套路有点变了,好像不着急声张,不像以前样一有证据就立刻报案。 这么一来,事情还有点不好办了。 这天晚上, 他感觉有点烦闷,出门散心,刚走到秦淮河边,就得到了重要情报: 【云贵川暗桩桩头雨化田回报:已经得到线索,疑似陆聚送给蜀王妃的礼物中有僭越器物……】 第161章 胡惟庸:这次绝对够蓝玉喝一壶了 嗯嗯, 苏尘感觉这就对了。 否则我妹子怎么可能僭越?就算僭越,蜀王又不是傻的,应该知道厉害的。如果他老婆僭越,他能置身事外吗? 【雨化田听令:再探,注意礼物中的细节,图案之类的东西……】 此时此刻, 他也猜到了胡惟庸、陆聚的套路—— 先把僭越器物放在蜀王妃那里,暂时不告发! 等到时机成熟了,他们直接让锦衣卫按图索骥,去蜀王府拿人! 到时候根本没有处置余地,老朱一怒之下,蓝玉也完了! “看来他们也不傻啊,也知道变一变了……” “不过,你们既然这样玩,就别怪我也不客气了……” 苏尘也下定决心—— 你们栽赃,老子就不会吗? 一念至此, 他当即同步实施反击计划—— 【血滴子常威听令:你立即扮演成锦衣卫指挥使吴风,带着这份伪诏去昆明府,让沐英发兵,在安顺一带抓捕陆聚!】 他这次是真的怒了! 所以直接要玩狠的。 静下心来, 他立刻伪造了一份密诏: 【诏沐英,陆聚在西番擅自发兵,强占酋女,杀戮酋民,又交结建昌卫月鲁帖木儿等色目,自号梁王。汝接诏即秘发兵于安顺,若陆聚冥顽不灵,则斩首送至京师。朱。】 这份密诏,是苏尘按照老朱的风格伪造的,连最后的签押都用了老朱给亲信专用的一个“朱”字。 如此一来,就由不得沐英不信了。 …… 当晚, 涂节府是一片欢笑。 哈哈哈, 胡惟庸一边大碗喝酒,一边笑着说: “没想到陆聚还是个能打的?哈哈哈,这下好了,听到百姓们怎么说了吗?都说比蓝玉强!哈哈哈……” 众人这几年被蓝玉压得很惨,这时出了口气,纷纷叫好—— “还是胡相国料事如神!” “陆聚也不能打,就是听胡相国的!” “压过蓝玉一头,上位应该也高兴吧?” “天下人现在也该知道了吧?这大明不止蓝玉能打!” “等把蓝玉的威风压下去,就是咱们的天下!” “……”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兴奋不已。 这时, 郑遇春忽然笑着说: “胡相国那么高兴,一定是胸有成竹了?就给兄弟们透一透?让咱们也高兴高兴?” 哈哈哈哈! 胡惟庸指了指他,笑着说: “郑遇春,你厉害!哈哈哈……” 他已经秘密指使陆聚把缴获的战利品送给了蜀王妃一批,而且是通过蜀王送的。蜀王虽然心细,却根本察觉不到! 因为, 蜀王妃的僭越,是在东西送往成都的途中,才由工匠刻上去的。 而且, 胡惟庸也想好了,暂时不告发,要等拿到了蓝玉的其他把柄,才一并爆料出来,到时候一把置蓝玉于死地。至于其他把柄,还需要保密,是绝对不能事先泄露的。 此时此刻, 郑遇春问起来,他虽然得意忘形,却不愿意说破,只是淡淡地说: “要我交给底,那大可不必,你们只要看好戏就行了!我敢说,这次绝对够蓝玉喝一壶的!哈哈哈……” 哈哈哈哈, 众人听他说得很有把握,想到自己人打了胜仗,又能摆蓝玉一道,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老朱看着捷报,也是一脸喜色—— 终于可以摆脱蓝玉的阴影了! 虽然陆聚、郑遇春他们一伙是跟着胡惟庸的,但老朱心里明白:这些人也只是暂时跟胡惟庸。他们的真正目的,只是想代替蓝玉,成为最后后下来的淮西勋贵。 这,本来就是老朱计划中的事情,就是要让他们相互争宠。到时候自己只要使个眼色,他们就会倒过来的。 至于胡惟庸, 老朱嘴角一笑—— 这种人无非就是一根棍子,用他来打别人,等朝廷的隐患都解除了,这根棍子也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候轻轻一根指头就碾死了。 况且, 他老朱对陆聚可是从来没有信任过的,每天都有军中锦衣卫回报,先报到吴风手上,然后三天一次汇总到老朱手里。西番这边发生什么事,他是一清二楚。 昨天就有锦衣卫回报—— 陆聚军纪松弛,百般苛刻待民,安顺、建昌等地方官怨声载道。 对这种事,他老朱当然不会忍,毕竟陆聚这样做,是把百姓的怨恨转嫁给了皇家,他自己占了好处! 这时, 他也刚批完奏折,随口喊了一声: “吴风。” “臣在。” 吴风又从偏殿闪现出来。 “你拟一道密旨给陆聚,让他收敛着点,如果西番已经平定,就早早收兵去成都候着!别整天游手好闲……” 啊? 游手好闲? 这个词? 吴风忍不住怔了一下,但一下子也明白—— 这是吓唬陆聚呢! 所以要把语气拟得严厉一些。 他正要离开,老朱忽然又开口了: “近日京城里都在传什么?” 呃? 吴风一下凛然:他都知道? “皇上,京城百姓都在说陆聚强于蓝玉,蓝玉幺蛾子多,陆聚又干净又漂亮……” 哼! 老朱嘴角抽搐,淡淡地说: “你认为呢?” “臣,臣不知道。” 吴风本能地回答。 “告诉他们,不要管!随便百姓怎么说……” “臣遵旨。” 吴风暗叹一口气,飘然离开。 …… 当晚, 苏尘还在焦急等待,雨化田的情报又来了: 【云贵川暗桩桩头雨化田回报:已经查实,陆聚送给蜀王妃的礼品一共是三十件,器物本身没问题,但一个装宝镜的檀木盒子底下,却刻了凤纹。末将扮演成婢女,亲眼所见,刻纹尚新,应是近期所刻……】 哦…… 尼玛的! 原来是这样! 不过—— 雨化田你是真牛逼! 竟然还能扮演成婢女亲眼看到了? “好,太好了……” 苏尘忽然有个念头—— 以后可以让雨化田扮演宫女,直接混进老朱的皇宫里去! 笑了笑, 他又回过神来—— 胡惟庸的意图已经清清楚楚了。 他故意引而不发,可能是在等机会? 什么机会呢? 苏尘感觉胡惟庸应该还有一个环节:要把蜀王妃僭越的事,跟身在京城的蓝玉连起来…… 【雨化田、常威听令:再探,注意军中蓝玉的义子、部将有没有异常?如有异常,可便宜行事!】 第162章 老朱:蓝玉你诳我?西南诸省姓蓝吗? 这次, 情进展神速。 第三天午后, 苏尘就收到了情报—— 【血滴子常威回报:我等已经查明,蓝玉义子毛海与陆聚勾结,收了西番酋豪的大量礼品……我等已将毛海从安顺城中带走,此时在大渡河边一处山洞,请主人示下。】 嗯嗯, 这次轮到苏尘说狠话了—— 【常威听令:速速将其分尸!扔进大渡河喂鱼!然后将所有知情者全都带走,让人送到辽东……】 他感觉毛海这个人就是反骨仔! 明知蓝玉已经倒霉成这样了,还要勾结宿敌? 这种二五仔不杀,难道留着过年吗? 呼…… 这个事情办妥后,苏尘终于松了口气。 毕竟, 胡惟庸的毒辣就在这里—— 只要蓝玉的义子也勾结了酋豪,又收了酋豪的贿赂,那么在老朱看来,蓝玉的女儿、蜀王妃僭越凤纹,就是不可容忍的事情了。 苏尘也能理解,蓝玉现在是外戚,外戚僭越,那就不是一般的事情,不要说老朱,就算换了一般帝王,也是要杀人诛心的。 …… 当晚, 胡惟庸却收到了陆聚的密信,暗示其一切顺利,可以在朝堂上发难了。他大喜过望,又把众人叫到涂节府。 哐! 众人拿起碗来撞杯,然后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 “蓝玉完了!” “胡相国太高明啊!” “五百年第一宰相,名不虚传!” “他娘的!终于出了口恶气!” “是啊!这次陆聚回来,我就给他磕头也愿意了!” “哈哈哈!你说的,到时候一定要磕!” “……” 众人也看了陆聚的密信,感觉这次简直太顺利了,西番打残了,但是还没死透,大军仍然驻扎,这是一胜。蓝玉的义子被套住了,连接了蜀王妃僭越的事,目标直指蓝玉,这又是一胜。 相比之前的辽东战局,这次简直是如有神助。众人越说越高兴,都憧憬着蓝玉一垮,众人都要出来任职带兵,从此就保住了性命。 这时, 郑遇春低声说: “胡相国,咱们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 胡惟庸冷笑一声: “还能怎么做?让锦衣卫把案子报上来呗……还有,让军中的亲信也给五军都督府报上来,就说毛海贪赃枉法!两相印证,上位就是有心包庇蓝玉也是不可能了!” 哈哈哈! “周密!” “太周密了!” “胡相国妙手啊!” “对!两个都要报!省得锦衣卫也有他的人!” “……” 众人乐了一夜。 三日后, 胡惟庸先把军中来的揭发毛海收受敌人贿赂的案子,报到了五军都督府,然后自己以中书省宰相的身份,直接去提调案卷,再交给汪广洋签押,自己再次署名,才送到了奉天殿。 …… 午后, 奉天殿上, 收到两份案卷的老朱,直接是气晕了! “蓝玉!你他娘的!诳我?!” 一声咆哮,几乎震动了整个皇宫。许多太监宫女和护卫,都吓得面无人色,远远地躲开了。 蜀王妃僭越凤纹,那只是小姑娘,也就算了! 可问题是—— 那东西是西番酋豪送的! 不仅如此, 上午胡惟庸送来的案卷,又说是蓝玉的义子毛海也收了西番酋豪的礼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尤其让老朱不可忍受的是—— 你蓝玉明明说不愿意出征,可为什么又要在背后搞小动作? 这西南三省姓蓝吗? 你在西南到底有多少义子? 人家打仗,你就在背后收钱? 这仗是给你蓝家打的吗? 还僭越? 要说你没有野心,那可能吗? 老朱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下站起来,大声说: “吴风!” “臣在。” 吴风平时没事的话,都是在后殿侍奉,刚才听到老朱大发雷霆,已经感觉到不妙。 这时, 老朱果然开口了: “你去,去鸡鸣寺,把蓝玉下诏狱……然后,派人去云贵、成都,查到蜀王妃僭越的证据,还有,蓝玉义子毛海,连人带脏,也都拿来!” 啊? 诏狱? 这也太狠了吧? 事情好像不是那么清楚吧? 吴风多年办案,凭经验就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但他也深知,老朱的性格就是这样,因为他对蓝玉本身就有芥蒂和心病,所以一出事就会被自己的愤怒蒙蔽了…… 他偷偷看老朱脸色,果然发现阴晴不定,似乎还有点兴奋? “是。” 吴风悄然告退。 …… 消息一出, 没到两天,整个京城炸锅了。 蓝玉终于进诏狱了! 这个悬念就像一只悬着的靴子,一朝落地,所有人却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毕竟, 这两年,尤其是北伐之后,蓝玉早晚要死的说法,早就流传很广。大多数朝臣对这一天的到来都没有感到丝毫意外。 百姓们虽然感到惋惜,但想到这本就是皇家的事情,就算同情这个大明战神,也像是找不到理由似的…… 苏尘乍听消息时,也是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 老朱暂时不会杀人! 因为时候还不到! 现在距离蓝玉大胜北元才几个月而已,他的战神地位还是稳如泰山的。 毕竟,蓝玉跟以前的廖永忠、冯胜他们不同,蓝玉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很稳固。老朱要是现在动手,风险不是一般的大。 再说了, 如果老朱现在把蓝玉杀了,那么以后别人就会用这个“乱杀功臣”的理由,直接起兵谋反!那正是老朱极力避免的一种可能性。 另外, 胡惟庸这次的布局也特别险恶,一个义子、一个女儿,两个都坐实了勾结叛乱酋豪,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老朱要是不抓蓝玉,那也说不过去。毕竟是私通敌人嘛…… 所以, 现在的态势是—— 老朱很想杀蓝玉,但时机未到,先把他关起来,却是非常乐意的。 老朱的想法,大概是等一等,等大军凯旋之后,百姓们对蓝玉的同情减退了一些,就一纸诏书赐死…… “老朱啊,你过分了……” 苏尘也有点怒了。 “哼,你以为那么好杀吗?毛海已经在大渡河喂鱼了,你哪里来的证据啊?没有证据,你就想杀大将军吗?” “老朱啊,你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我这次要让你和胡惟庸真正感到疼痛难忍……” 他再次打开系统,把各方情报汇总一遍,感觉事情仍然在自己掌控之中,最重要的是,沐英已经动了,常威的情报显示: 【禀报主人:沐英已经点齐兵马,开赴安顺。】 第163章 沐英:你要称梁王,不得先杀了我? 数日后, 昆明府,翠湖西岸柳营。 黄昏时分, 沐英正在营中读书,忽然有人来报: “锦衣卫指挥使吴风求见。” 啪的一声, 他书本落地,嘴里脱口而出: “吴风?他怎么会来这里?” 下意识里,他忽然感觉是不是老朱对自己不满了?又或者牵扯了蓝玉,要不然就是西番战事不利? 一连串的疑问盘旋,他匆匆赶到大营中帐。 “臣沐英恭请皇上圣安。” “安。” 吴风一身锦衣卫指挥使的便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从袖中掏出一张黄绢,一边说: “沐英接旨。” 沐英拿过来看了一遍,一下子汗流浃背—— 不可能吧? 陆聚要谋反? 他不是打赢了吗? 于是, 下一秒, 他仔细辨认笔迹,看到最后一个龙飞凤舞的“朱”字时,不由地叹了口气。 “竟然是真的?” 但他还有一丝疑虑,一边笑着站起来,一边打量吴风。 “上差辛苦了!不知上差是专程?还是……” 哼! 吴风淡漠地说: “公爷,吴某从安顺过来的……” 哦哦。 沐英这时也看清楚了—— 此人就是吴风! 连左手上的一道刀疤都丝毫不差, 数年前他在京城见过一次,这时再无怀疑,当即抱拳说:“上差请稍待,我去去就来……” 他最后还想试探一次,看看这个吴风会不会收礼物。 这时, 吴风却说: “免了吧,公爷也知道皇上的规矩……” 哦哦, 沐英当即一拜: “得罪了!沐英这就奉旨!” 当晚, 他点齐云贵十万兵马,连夜往安顺开去。 …… 次日深夜, 安顺城外军营中,陆聚正跟一群当地的酋长大摆宴席。这些酋长被打败后,个个却拿来奇珍异宝和美女。 陆聚已经收了很多,却没有往家里运,而是大肆收买麾下将校。 他本来是前元的枢密院同知,元末大乱时盘踞徐州,一直以为自己是一方诸侯,最后老朱给了一个侯爵了事就罢了,后来还连番打击勋贵。去年梅思祖死的时候,他就已经看透:老朱不会放过他们! 所以他这次领军出征,目的就是要培植自己的党羽,同时尽量不把西番彻底剿灭,留下一个尾巴,希望能长期驻军,拖得越长越好。 这次, 胡惟庸给了他密信,要他栽赃蓝玉的女儿,同时把蓝玉的义子毛海拉下水,让他也收了酋豪的贿赂,到时候就诬陷蓝玉是幕后指使,意图谋反。 今天午后, 他已经偷偷见了贵州参将毛海,毛孩也收了这些酋豪的礼物,现在就等着把密信写好,明天一大早送到京城。这一趟就彻底赢了。 想到这里, 他喜不自禁,殷勤劝酒,大声说: “各位都是一方酋豪,陆某与各位兵戎相见,实属无奈!我也知道,各位并没有谋反的心思,都是一些人挑拨的……陆某这就上告朝廷,请皇上给各位当个土司!” 啊? 好啊! 唰的一下, 七八个酋豪站起来,, “多谢陆将军!” “来!干了!” 陆聚一饮而尽,抹了抹嘴,感觉快二十年了,这种痛快酸爽都已经陌生了。 忽然, 一阵惊慌的角鸣声,响彻山野。 下一秒, 全营士兵乱成一团。 众人拉开帐幕,但见大火四起,军兵们慌不择路,漫山遍野都在跑人,像蚂蚁一样全都散了。 “报……!” “陆将军,是沐英!” “沐英来打我们!” 啊? 什么? 沐英? 所有人全都懵了。 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陆聚能征善战,已经看出来—— 沐英的兵力至少是自己的两倍! 又是突然袭击,大营已乱,就算是孙武再世也毫无办法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啊……” 陆聚突然大喊一声: “来人!我要见沐英!” 这时, 一队骑兵在乱军中飞驰而来,一个中年将领左右开弓,英勇无比,当真是所向披靡,很快就杀到了大帐。而与此同时,沐英大军也潮水一样涌进大营,将陆聚剩余的兵马全都压住了。 “陆聚!” 沐英还隔着老远,就用鞭子指着他大声呵斥: “你要谋反?!” 谋反? 我特么谋什么反啊? 他怎么会知道? 他又是怎么来的? 陆聚本想解释一番,但沐英飞驰过来,大喊: “奉旨!将陆聚拿下!槛送京师!” “冤枉!” 陆聚瞬间被几个兵丁摁在地上,忍不住大喊起来。 “沐英!你干什么?” 哼! “还装?陆聚!你居心叵测,勾结酋豪和月鲁帖木儿,意图割据称王,还想狡辩吗?” 什么? 我特么? 陆聚一下给整傻了! “沐英!你说什么胡说?我什么时候勾结月鲁帖木儿?我又称什么王啊?我草尼玛沐英!” 他惊慌之下,爆出了粗口。 沐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淡然说: “你想称梁王!” 哼! 一想到梁王,沐英也怒了—— 你称梁王,那不是先杀了我吗? 否则你怎么称梁王? 当即冷冷注视着他, 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冤枉!” 陆聚大声狡辩,同时心里也绝望到了极点—— 沐英是老朱最亲信的人,他来抓我,不可能是他自己的意思,一定是老朱起疑心了…… “完了……” 陆聚顿时大汗淋漓,一脸惨白,心想:难道我收贿赂的事,被锦衣卫看见了?他就疑心我不想回去,想在云贵称王? 不行! 我要拼一拼! 他见旁边自己的坐骑在,想着先连夜逃走,只要人活着,偷偷回到京城,让胡惟庸想个办法? 一念至此, 他忽然大喊一声: “谁?” 啊? 所有人目光都跟着他看向远处的树林。 这时, 陆聚猛地跳起来,翻身上马,两腿一夹,朝着远处密林就疾驰而去。 “公爷!他跑了!” 哼! 沐英丝毫不慌,从箭筒里取出一支很长的羽箭,镇定地拉开长弓,嗖的一声,羽箭犹如闪电。 啊! 扑通! 陆聚后心中箭,当场气绝而死。 “公爷!他也是侯爵,皇上……” 沐英的亲信忍不住提醒。 哼! 沐英乃是老朱最信任的人,比亲儿子还信任,又怎么会在乎他? “无妨……清点战场,把那些逃兵都找回来,就说是奉旨平叛……” 第164章 胡惟庸:蓝玉下了诏狱,果然朝野一片安静 蓝玉下诏狱时,胡惟庸一伙就准备上书,加一把火,催促老朱把人杀了,但胡惟庸却担忧朝野有动静,把众人的怒气压下来。 观望几天, 这日胡惟庸再次把人聚集在涂节府上。天色尚早,众人陆续到齐,忍不住交杯庆祝。 “是真的!没有人说话!” “哈哈!我还以为蓝玉功大,下诏狱一定会有动静,结果呢?哈?一点声音都没有!” “百官恨透了他!” “嗯嗯,百官恨他,可为什么百姓也不管?那天回朝时候儿,不是山呼万岁吗?啊?哈哈哈……” “蓝玉这次真死了……” “也不容易啊,一代战神,一日成为阶下囚,竟然没有一个人给他说句公道话……” “哼!那也只能怪他?谁让他不会做人?” “……” 胡惟庸一边喝酒,一边冷眼旁观,这时忽然说: “百姓不给他喊冤,连胡某也很意外啊……胡某这几日就在想,蓝玉给百姓打下了几十年的太平,百姓怎么就不买他的帐?” 唉…… 他慢慢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接着说:“后来啊,我也想明白了……你们知道,蓝玉错在哪里吗?” 他一边问,一边摇晃着自己的酒碗,一副莫测高深。 呵, 郑遇春立即回答: “胡相国,我看,百姓其实压根儿就不喜欢他!这个人飞扬跋扈,义子遍天下,到处为非作歹,百姓当然不喜欢!” 呵呵, “不对……” 胡惟庸淡然一笑说: “老百姓是喜欢他的……你们想啊,你们这些人,要么是前元降将,要么是草莽出身,再就是跟着义军吃饭的……但他蓝玉不同啊,他是富家子啊,他起兵造反,是真有点英雄气的……老百姓喜欢着呢……” 那? “那怎么会没声呢?” 众人一起看着他。 胡惟庸又莫名一笑: “老百姓现在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英雄了,而是皇亲国戚啊……你们忘了?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国舅爷!他是国舅爷,那么上位抓他,就是皇家的私事,谁管得着啊?就算百姓想说两句,又没法说啊……” 哦…… 原来如此! 高明啊! 胡相国明察秋毫啊! 众人想到这里,一下子也个个凛然—— 老朱简直太厉害了! 蓝玉再牛逼,也不是他的菜啊…… 嫁个女儿给王爷,结果把自己的命丢了…… 哼, “你们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自古以来,外戚就没有好下场,也没有人同情!谁不知道啊?自来皇家和外戚恶斗,你一个百姓去掺和什么?所以啊,蓝玉这次才是真的凶多吉少……” 胡惟庸慢慢品酒,一脸幸灾乐祸。 哦…… “胡相国高明!” “上位这也太狠了!” “那不是说?陆仲亨他们也没好下场?” “可见这皇亲国戚也不能做啊!” “完了,他是真完了!” “蓝玉啊,我也敬你是条汉子,到时候给你烧点纸钱就是了!” “……” 淮西几个人一边感慨,一边也后怕不已,毕竟,这又少了一个勋贵。谁能活下来, 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沉默一会儿, 涂节忽然说:“义父,那咱们做什么?要不要推一把?” 呵呵, 胡惟庸淡然一笑: “不推一把,找你们来干什么?我已经想好了,蓝玉是只虎,这老虎既然落难了,就一定要打死!不打死,他回头就咬人!” 嗯嗯, 对对对! 打死! 一定要打死! “你们回去,就联络一下,好几次联名上书,上位都给否了,这次证据确凿,只要锦衣卫一去搜,就能搜出蜀王妃和毛海的赃物,那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只不过,你们不要把话说明了,就说蓝玉的义子和女儿僭越,请朝廷彻查就可以了!” 胡惟庸这次故意压着打,先不暴露线索,到时候让老朱的锦衣卫去查,别人就不敢说什么了。 众人也想到这里,纷纷赞叹—— “真服了胡相国了!” “这一把神机妙算啊!” “锦衣卫自己的查的案子,就不能说咱们害他了!” “上位就算想包庇他也没用了……” “上书,这就去上书!” “……” 大家这时候都是信心满满。 毕竟,老朱已经把他下了诏狱,那态度就是很明朗的,只要朝臣百官再推一把,蓝玉肯定死了。 …… 与此同时, 刘伯温、汪广洋也感到非常突然,为了安全起见,刘伯温罕见地主动把所有重要的人都叫来了。 人到齐时天色已黑,刘伯温让小厮煮好了茶,端到庭院里的石桌上。几个人坐着,大多数站着,已经聊开了。 “蓝玉竟然下了诏狱,怎么一点风声没有?” “汪相国,蓝玉犯了什么事啊?” “又是胡惟庸陷害吧?” “听说皇上大怒,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 汪广洋叹了口气: “你们都别瞎猜,既然是下诏狱,当然是大事了……” 众人一下安静下来,都感觉这次事情太过突然,让人如坠云雾。 这时, 刘伯温忽然忧虑地开口了: “这件事,风传还是不少,有说僭越的,又说谋反的,也有说贪赃枉法的,更有说割据称王的……你们都不要听,也不要去传……蓝玉是大将,有功于国家,上位自会给一个公道的。” 嗯嗯, 对对对! 要公道! 不公道不行! 刘伯温其实也在感慨—— 蓝玉不该再把女儿嫁给蜀王啊! 无论如何都要推掉,或者早早把女儿嫁了,再不行就找几个名医,对外说女儿重病,那朝臣同情他的,就能说几句公道话。 可现在,他已经是皇亲国戚,谁自古外戚名声都很臭,就算百姓也不敢说话啊…… “恩师,学生以为,上位一定要有真凭实据,否则天下必有非议?” 汪广洋感觉还是要给蓝玉说句话,毕竟上次出征,温祥卿、徐本仁、苏尘三个人都亲历者,并未发现蓝玉有什么不轨之事。 况且,蓝玉的功劳实在太大,百姓虽然忌讳外戚的名声而不敢说话,内心却是同情他的。 嗯, 刘伯温点点头: “自然要有真凭实据……所以啊,要是胡惟庸他们鼓噪杀人,你们就要阻止……如果他得逞了,就是霸朝!如果蓝玉这种人都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天下还有谁敢说自己没事?但是,到时候你们只能就事论事,不要扯其他的……” 嗯嗯, “学生等明白。” 众人也都明白:蓝玉这种功臣都死了,那他们这些文官就更没谱了。 (前面162章小修了一下,补充完整信息) 第165章 老朱:蓝玉啊蓝玉,你以为跑得了咱得手掌心? 两日后, 黄昏时分, 奉天殿。 老朱也在想着到底怎么处置蓝玉? 宋忠已经汇总了京城及周边几省的民情,百姓们对蓝玉下诏狱一事,表现得出奇得冷漠。 而这,正是老朱想要的结果! 对蓝玉,他内心其实很复杂,一开始蓝玉主动交出丹书铁券的时候,他觉得此人非常可靠,以后可以给太子留着;后来,蓝玉屡次三番的出事,虽然最后都证明没事,但他却有了成见,总感觉蓝玉还是有问题的。 真正让老朱拿捏不定的因素,还是那种令人恼恨的失控感! 好几次了,蓝玉明明都已经被抓到把柄了,却又忽然反转过来,种种细节推敲起来,可谓是匪夷所思。 他虽然对阴兵持保留态度,但却能感觉到诡异事态后面,一定存在着某种超过自己控制的势力。 所以, 这次他很想试探一下,看看蓝玉背后有没有势力,这些势力是谁?另外,他也想看看,朝臣之中,哪些是支持蓝玉的?等到现在,他基本摸清了底细,朝局仍在自己牢牢掌握之中。 现在距离蓝玉下诏狱已经十几天了,西番那边的锦衣卫回报也该到了。蓝玉到底有没有野心,有没有私下串联,这两天也就水落石出了。 这时, 他在殿门口漫步,一边挠痒痒,一边看着漫天夕阳,忽然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这大明立国之治,该收尾了…… 以后还是要约束兵权,让科举文官治理天下。 想着想着, 他也不禁感慨:就算杀蓝玉,也给他留个血脉吧…… 这时, 他眼睛一晃,忽然看见一个护卫飞奔而来。 “报!” “回禀皇上,云贵黔国公密报!” 哦? 怎么会有沐英的密报? 不是已经灭了西番了吗? 难道有人谋反? 老朱一下不镇定了,一把抢过来,刚扫了一眼,立刻僵住,再看了三遍,顿时感觉浑身僵透—— 沐英的军报? 沐英杀了陆聚? 为什么? 他竟然说奉旨平叛? 哪来的旨意? 谁在矫诏? 这一刻,一连串的响雷犹如在晴空炸裂。 老朱都有点虚幻感了,赶紧又仔细看,才见沐英提到了“上差”二字,说是已奉上差密旨,平定了陆聚叛乱。而陆聚竟然想自称梁王,勾结月鲁帖木儿,占有云贵之地? “上差?那就是锦衣卫,谁啊?” “怎么可能?” “蒋献?” “宋忠?” 他这时脑门充血,回想一遍,感觉事态简直诡异到爆炸!竟然有人冒充锦衣卫的大人物了?如果一般的百户、千户,沐英是绝不会相信的。 忽然, 他头脑一晃,感觉天旋地转,赶紧伸手抓住旁边的石栏杆,使劲呼吸几次,才慢慢恢复过来。 “是蓝玉……” 这一刻, 随着脑子再次清明,他脑海里冒出这个名字。 “蓝玉知道把柄已经被抓住了,就挑拨离间?是他那些义子伪造圣旨?骗了沐英?” 他毕竟是千古一帝,一下子就脑补过来。 回到殿中, 老朱已经恢复冷静: “李进,拟旨。” “臣在。” “告诉沐英,让他控制全军,然后依次解散,各军回卫所!再叫他立即把经过写出来,尽快送到京城。另外,再给一道密旨,让他配合锦衣卫宋忠,彻查蓝玉的所有义子和部将!” 李进很快写好,宋忠带着就走了。 老朱在殿中踱了几圈,忍不住喃喃自语: “蓝玉啊蓝玉,你女儿的珠宝盒子已经快到了,还有个义子毛海,就算你能灭了陆聚,咱还是能拿住你的把柄……” 他此时仍然胸有成竹。 因为屈指算来,去云贵、成都的锦衣卫隔日也就到京了。 …… 与此同时, 苏尘还在中书省上班,也收到了妥妥的信息: 【西南三省总桩头雨化田回报:禀报主人,事已办妥。日前我等追到安庆,终于锦衣卫从蜀王妃那里抄来的器物掉包,换成了一些普通瓷器,那个僭越凤纹的盒子也已经换成了锦鲤纹,样式不变。】 嗯嗯, 太好了! 就得这样干! 苏尘对雨化田简直太满意了,此人比魏忠贤心思更灵活,也更好玩一些。要是换成魏忠贤,恐怕又要搞出人命,把来查案的锦衣卫给夺舍了之类的。 他之所以这样做,目的也很简单—— 就是要让老朱感到震惊! 无比的震惊! 甚至可以说震骇! 等他信心满满地收到证据时,打开一看,直接要把魂都给吓没了。 紧接着, 最后一条让人安心的情报也来了: 【常威小组回报:禀报主人,日前我等深入大山,找到西番部落,已将送礼给蜀王妃的三个酋豪杀了,尸体喂了野狼!】 嗯嗯, 妥了, 完全妥了! 现在,一切线索、证据全都没了! 胡惟庸也好,老朱也罢,即将收获的绝不是蓝玉的赐死,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 隔日, 朝会照常召开,老朱丝毫没有透露云贵的消息。而沐英也已经掌控全局,用密旨,而不用军报,所以五军都督府也不知道。 大清早, 胡惟庸含笑入殿,沈溍、麦至德、曾泰等人已经带着联名上书,只等他一声令下,就一起鼓噪,逼着老朱杀了蓝玉。 刘伯温、汪广洋等人,也已经做好准备,只要老朱拿不出真凭实据,他们就出面说公道话,不让胡惟庸把持朝堂。 很快, 老朱大步入殿,端坐龙椅,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今日朝会,就议一下蓝玉!先前,中书省、锦衣卫都上了奏章,蓝玉的女儿蜀王妃僭越……你们也都听说了吧?就议议吧!” 说罢, 老朱就拿起案头的奏折,全神贯注的批阅,对眼前的朝堂连看都不看一眼,像是跟自己无关似的。 这? 胡惟庸感觉这场景完全不是自己想要的! 群臣也十分意外—— 原来是蜀王妃僭越啊! 坊间传言果然有道理,蓝玉不是无缘无故被抓的。 但老朱这样开门见山的爆料,群臣一下子还是很不适应,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 胡惟庸感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好干咳一声,大声说: “皇上,中书省昨日收到群臣联名上书,要求朝廷即刻彻查蓝玉,以杜绝天下流言!如今蓝玉谋反僭越既然是真的,就更要请朝廷彻查了。” 说罢, 他又回头使了个眼色,说: “沈溍,呈上来吧……” 第166章 老朱:怎么回事?怎么证据被人掉包了? 哦? 老朱心想—— 好啊! 胡惟庸还挺能的,又拉拢了那么多人? 他根本不看联名书的内容,直接翻到后面几页,看那些联署的名单,只见又是多达数百人,许多还是前几次没有站队的人。 嗯嗯, 老朱心里怒极,脸上却反而云淡风轻,淡淡说:“好!当然要查!僭越可不是小事,图谋不轨,更是罪不可赦……” 他站起来,踱了几步,笑着对胡惟庸说:“胡相国,你说,如果属实,该如何处置啊?” 胡惟庸正色说: “皇上,蓝玉深受国恩,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了,如果他还有什么其他想法,臣真的无话可说……对这种人,臣以为,就算千刀万剐,也是应该的!” 哗! 嘶! 所有人一下懵了—— 到得了这步吗? 你跟他多大的仇啊? 就算要千刀万剐,那也得有真凭实据吧? 这时, 胡祯忽然站出来,大声说: “皇上,臣以为,蓝玉乃是大臣,如今也已出家为僧……天下人人共知!假使他犯了法,自然应该论罪,可僭越之事,究竟有何凭据呢?如果这样联名上书,就能杀了大臣,那以后岂不是人人坐立不安?” 嗯嗯, 老朱频频点到,一边自语: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老朱一直等着有人跳出来给蓝玉说话呢,果然来了个胡祯,而胡祯后面就是刘伯温他们一伙。 “没想到啊,竟然是刘伯温支持蓝玉……” “你们到底真怕了胡惟庸,还是跟蓝玉有什么瓜葛?” 老朱一边踱步,一边打量浙东众臣。虽然暂时还查不清楚,但他一下就想起了北伐时候,刘伯温派了温祥卿、徐本仁、苏尘三个人去帮着蓝玉打理粮草。 于是, 一种疑虑油然而生—— 这三个人跟蓝玉有关? 查! 一定要查! 他相信刘伯温不会勾结蓝玉,但他们倾向蓝玉,那就是一个危险的苗头!这个苗头必须要掐掉。 他想象中的未来的大明,是一个文官治理天下的世界,兵权将全面退出,以卫所军屯的形式存在,每一级官府,都只能掌握最少量的驻军。全靠各地藩王坐镇,如此才能长治久安。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勋贵勾结大臣,就是绝对不允许的。无论是胡惟庸,还是刘伯温,或者李善长,都是一样。 想到这里, 老朱嘴角又抽搐一笑: “拿上来吧……” 话音落处, 老朱已经回到了龙椅上,正含笑看着群臣。东西刚才就到了,他正要上殿,也就没细看,这时就让他们抬出来。 啊? 什么? 拿什么上来? 刘伯温、汪广洋忍不住面色惨变—— 糟了! 真的有真凭实据? 果真如此的话,也只有自行请罪了。 而这时, 身在文官班列末尾的苏尘,虽然低着头,嘴角也是一笑。 好啊! 你们就看看吧, 一定会让他们抓狂不已的! …… 很快, 锦衣卫抬上来了几个箩筐,全都用布蒙着。 啊? 什么啊? 群臣惊疑之际,胡惟庸却都想大笑出来了。 这东西一看,应该就是蜀王妃贪赃了那些酋豪的礼物,里面有一个盒子,僭用了凤纹,等会儿一掀开,蓝玉就只剩下半条命了。等毛海被送到京城,就可以喝毒酒了。 不仅如此, 这次刘伯温也跳出来了,到时候也够喝一壶的。 “打开!” 老朱忽然一声令下。 唰的一下, 白布掀开, 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什么呀? 怎么都是些瓷器? 偶尔有几个金银器,也非常普通。不要说王府,就算中产之家,也拿得出这些东西的。 啊? 老朱一下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不是诸多奇珍异宝吗? 怎么全都是普通瓷器? 哼! 老朱大怒,几步走过来,仔细打量一会儿,又说:“看到了吗?下面有个盒子?拿出来!” 两个锦衣卫赶紧把瓷器搬到一边,从箩筐底下拿出盒子。 群臣一看,感觉这个盒子的材质倒是不错,像是云贵那边的什么名贵木材,雕工也算精致,如果在夫子庙卖,也能卖的起一些价钱。 “拿来!” 老朱早就知道,盒子的底部有一对凤纹,这时抄在手里,反过来一看,却见是两条锦鲤。 砰的一声! 老朱一怒之下,直接把盒子摔在地上,气冲冲地踱来踱去。群臣顿时吓得半死,大殿之上,瞬间安静得吓人。 这件事, 并不是每个朝臣都清楚,所以许多不知情的,完全是一头雾水。 怎么老朱会把这些东西放在朝堂上? 虽然也能猜到大概跟蓝玉有关,但眼前的景象,显然出乎了老朱的意料,他都已经气急败坏了……但,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连皇上要的东西,都被掉包了? 想到这里, 大多数群臣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 胡惟庸瞪大眼睛,盯着地上摔在一边的盒子,分明看得清楚,底部就是一对锦鲤纹,哪有什么凤纹? 可陆聚说的清清楚楚,是请了上等工匠,偷偷刻的,收的时候都还没有,是收了之后,刻上凤纹,然后又放进王府的。怎么会变成了锦鲤纹? 他乃是五百年第一宰相,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被人掉包了! 就是那个人! 那个一直躲在蓝玉后面的人! 太强了! 这个人简直神出鬼没啊! 而且, 他也立刻想到了关键:有内鬼! 不是自己身边人有内鬼,就是陆聚那边,甚至锦衣卫里,也有这个人的眼线耳目! 那会是谁呢? 不会是太子吧? 他想了一会儿,感觉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就只有是太子了。原先怀疑是刘伯温,但今天看来,刘伯温也根本不知情。 他知道此时老朱已经恼羞成怒,于是上前一步,大声说: “皇上!大明朝出了内鬼了!连锦衣卫也有!请皇上彻查!” 对对! “掉包了!” “胆大包天啊!” “贼人无法无天啊!” “……” 几个淮西亲信也趁机鼓噪。 这时, 老朱看了一眼胡惟庸,眼中已经透出杀机—— 你这样大呼小叫! 不是让皇家更丢脸吗? 如果咱连锦衣卫都控制不住, 岂不是连天下也要丢了? 哼! “拿下去!” 老朱再次回到龙椅, “退朝!” 说罢, 他龙行虎步,瞬间就转入后殿。 第167章 刘伯温:朝局变成这样,皇上一定会有大的动作 这时, 苏尘忍不住想—— 你还不肯公布陆聚谋反被灭的消息? 你当我不知道吗? 消息早就到了! 你就是不肯放蓝玉? 这样真的很过分吧? 这时, 刘伯温、汪广洋却没有松口气,反而更紧张了—— 怎么会这样? 要么就是有证据,要么就是没有, 这样一来,皇上面子全丢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 这么大的事,竟然出了差错? 想到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一下明白—— 蜀王妃僭越的事,大概是有的,锦衣卫也去拿了证据,但不知为何,证据忽然丢了,被换成了这些东西?如果不是这样,那就真是胡惟庸所说的:锦衣卫里出了鬼了! 这次, 群臣一刻也不敢耽搁,老朱一声令下,个个就溜了,路上也不敢像往常那样聚在一起瞎聊,人人低着头,匆匆离开皇宫。 苏尘跟着人群出来,心想—— 老朱不肯公布, 那好, 我就故技重施! 他一边走,一边下令: 【京城暗桩桩头吴本六听令:今夜就把陆聚谋反覆灭的事,以云贵百姓的口吻,写成书信,投送到督察院!】 …… 回到涂节府, 胡惟庸和众人长时间一言不发,个个端着酒杯出神。 别人不清楚,郑遇春、黄彬他们可是看得分明—— 老朱今天的怒气绝不一般! 皇家的权威也受到了很大损伤! 老朱下一步一定会有大动作的。 他们想了想,又看看胡惟庸,忽然感觉此人也不是那么靠谱,这大半年里,好几件事情都败了。这次更糟,直接把老朱搞得没面子。 唉…… 郑遇春猛地喝了一口,喃喃说: “胡相国啊,到底哪里出了岔子?怎么会这样啊?上位今天是动了真怒了……” 胡惟庸尬笑一声:“我也不知道啊,事情是锦衣卫办的,我怎么知道会办成这样?陆聚的信,你们也看了,我也没瞒着吧?” 他喝了一口,接着说: “我跟你们说啊,这大明朝真的出了鬼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你们想想是不是?扬州那次,还有什么漠北阴兵?多了去了!我今日也是提醒上位,内鬼一定要除掉啊!”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 郑遇春又叹了口气说: “败就败吧,反正上位也没有放蓝玉出来,说明上位对他真的已经非常反感了,现在陆聚也打赢了,人也还在云贵,干脆让陆聚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再找点把柄?” 嗯嗯, 对对对! 让他再找! 反正咱们赢了! 就是!等班师回朝,咱们全给他跪! 嗯嗯, 谁不跪迎就记着! 一定要压过蓝玉一头! 众人七嘴八舌,都想着等陆聚回来,再搞一次百官亲迎,他们就带头下跪,把蓝玉的威风压下去。 “好……” 胡惟庸也有点怒了,这时就说:“我就答应你们,到时候我亲自去奉天殿跪着,让上位一定要率百官亲迎!” 好! 就得这样! 众人一阵鼓噪。 …… 刘伯温这次特意把温祥卿、徐本仁拉住,也没回家,而是偷偷去了秦淮河边的一处小酒馆。 酒菜上来, 汪广洋给众人斟好。 刘伯温就忍不住娓娓说: “祥卿,我们今日在朝会上给蓝玉说句公道话,目的是不让胡惟庸霸朝,否则到时候蓝玉这样的人都能被联名杀了,别人还怎么自保?到时候我们个个都要死在胡惟庸手上……” 嗯嗯, “学生明白,恩师,学生知道,这要是没办法的事……虽然皇上恼怒,甚至起了疑心,那也是没办法。” 众人不住点头。 刘伯温也很欣慰,又说: “今日本不该聚会了,但我想再核实一下,北伐的时候,你和本仁,还有那个苏尘,你们跟蓝玉有没有什么交往,或者有什么事没有?到时候如果皇上追问军中的锦衣卫,我担心会有祸患啊……” 嗯嗯, 温祥卿、徐本仁都很紧张,想了一会儿,温祥卿说: “恩师,真的没有。我们一直都在松亭关外不远的大营,没有跟随出征。日常打理粮草什么的,也没有什么接触……” “那就好,那就好啊……” 刘伯温喝口茶,又出神一会儿,感觉今天皇上肯定是起了疑心了,但蓝玉的把柄既然抓不到,暂时也就没事。怕只怕胡惟庸看到这个机会,要对浙东人下手…… “你们都要谨慎了,我看,胡惟庸恐怕不会消停啊……” 嗯嗯, 在座的都是侍郎、尚书级别,个个都知道,胡惟庸见皇上对刘伯温起了疑心,又怎么肯放过这个机会?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 闲聊一会儿, 汪广洋又忍不住说:“真的是见了鬼了,那东西应该就是僭越的证据,却竟然不见了?恩师,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刘伯温也想了好一会儿了,根本看不出来端倪,想到大明开国二十年多年了,还没出过这种事,一下震悚起来,忧虑说: “谁知道啊?现在还看不出来,我猜,应该还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只能静观其变了……” 说到这里, 几个人都心情沉重。 …… 次日清晨, 刘伯温一大早来到督察院,想要把这两年的案子都过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到时候别被胡惟庸抓到了把柄。 一路上, 他也在想,老朱这次看到朝局出现如此变数,应该会有一个很大的改变,说不定朝局就进入收尾阶段了。 想着想着, 马车到了督察院门口,却看见许多官员聚在一起议论。 啊? 难道又出事了? 刘伯温是当世智者,看得比别人远,就是因为观察入微,能够早早洞察先机。 这时, 他悄悄靠近,发现两个皂吏正在登记一份投书。而身边的人已经满脸惊恐,窃窃私语—— “天哪!真的假的?陆聚已经死了?” “那到底怎么回事啊?不是打赢了吗?” “信上说,是黔国公平叛!” “平什么叛啊?” “哎呀,你没看吗?不是陆聚要自称梁王吗?” “什么?” “……” 刘伯温也听得一愣一愣,张口问: “什么投书啊?你们没事聚在这里干什么?” 啊? “刘大人?” “刘大人来了!” “快走!” “刘大人早……” 众人一下子散了,有几个打了招呼,也赶紧走远了。 这时, 刘伯温拿起桌上的投书看了一遍,瞬间就全身僵透! 第168章 蓝玉:从今天开始,天下人都叫我蓝和尚了 投书上写着,安顺秀才张小六半月前看见了沐英与陆聚两军交战,陆聚全军被俘,本人也被沐英一箭射死。云贵百姓传言,陆聚勾结月鲁帖木儿谋反,沐英是奉旨平叛。 “既然是奉旨,怎么皇上不说啊……” 刘伯温并非凡人,一下就猜到是老朱不愿意说,目的呢,当然很明了—— 如果陆聚谋反了,那还有谁能压过蓝玉一头?蓝玉现在下诏狱了,岂不是要把他放出来?只要消息传开,无论是谁都能想到,所谓蜀王妃僭越的事,多半就是陆聚陷害的…… 群臣百官更是一清二楚:这两年,胡惟庸、郑遇春、陆聚他们害了蓝玉多少次了?这次也不会例外。 如此一来,老朱不仅惩治不了蓝玉,反而把自己的权威也搭进去了。 “唉……” “怎么会这样呢?” 忽然, 一个念头闪过—— 奉旨? 会不会是假的? 皇上是因为发现有人矫诏,才秘而不宣的? 下一秒, 刘伯温彻底僵住,脑门一下子嗡嗡的。 “完了……” “这些官儿都知道了,很快就会传开……” “皇上一定会大发雷霆,我要赶快交给锦衣卫……” 一念至此, 他赶紧派人去找锦衣卫,将投书一并送上。而自己也赶紧回家,闭门不出,让汪广洋、胡祯他们说自己病倒了。 …… 午后, 奉天殿上, 老朱也收到了最后的噩耗—— 分头去押解毛海的锦衣卫上午到京,说毛海已经死了,连身边的亲兵、属下也都失踪了!他家里和军营里,也都没有搜出西番酋豪的礼品。 更糟心的是:有人到督察院投书,陆聚谋反被灭的事,也已经瞒不住了。 这时, 他一个人站在殿外,扶着栏杆的手,已经紧紧抓了很长时间,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吴风,你去一趟诏狱,把蓝玉放了……” 吴风一直侍候在门内侧,这时飘然而出, “臣遵旨。” 看着吴风离去,老朱此时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他甚至都已经迷糊了,根本分不清楚真假—— 到底是陆聚、胡惟庸从头到尾都在炮制? 还是确有其事,后来有人做了手脚? 如果做了手脚,那到底是什么人? 要说是蓝玉,但他人都还关着呢,又怎么幕后指挥? “不管他是谁,总之一定在朝廷里!不是胡惟庸,就是刘伯温,要么是李善长,总之不会再有别人!” “咱揪不出来,就让你们自己斗……” “咱就坐山观虎斗……” 老朱自信只要自己还活着,天底下没有任何人是自己对手,只要一声令下,天下将士仍然会来到麾下,百姓依旧会山呼万岁! 想到这里, 老朱渐渐冷静下来,只等沐英的奏报一到,看清楚云贵事态的真相,心里有了底,就先去黄山避一避,先远离漩涡中心,从旁观察,也让所有背地里有野心的势力自己跳出来,跳得越高越好…… …… 稍后不久, 吴风到了诏狱,走过阴暗潮湿的黑暗过道,来到尽头的一间牢房。粗大的木头栏杆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一些人。这些人都是曾经的官员、贵人,甚至包括华云龙这样的爵爷,但此时此刻,他们毫无差别,只是一条虫而已。 唉…… 吴风叹了口气,也终于见到了蓝玉—— 尽头牢房里,昏暗的油灯中,一个和尚正在木板床上打坐,低眉垂目,脸上一片安然,竟丝毫不为如此恶劣的环境所动。 “厉害啊……” 吴风怔了一下,忍不住感叹—— 就这么一个汉子一样的人,竟然变成这样了? 这得受了多大的折磨啊? 他摇摇头,轻轻喊了一声: “凉国公!” 哦? 蓝玉一下子睁开眼睛,看到是吴风,眼中闪出一丝复杂神色,随即又闭上眼睛,娓娓说: “吴大人好。” 咳咳, “凉国公,皇上说了,你可以走了……” 嗯, 蓝玉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心如止水,按部就班得穿戴整齐,跟着吴风出来,走过阴暗的过道时,他也忍不住清泪滑落。 这都快半个月了,一开始进来那几天,他也是呼天抢地,痛哭流涕,但这几个月的和尚还真没白当,想着既然都这样了,也就不去想了,干脆也学着打坐参禅。 没想到,他的天性还是上乘根器,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点也不累,吃喝拉撒都少了,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也没了,也倒不觉其累。 很快, 一缕阳光照在脸上,蓝玉感觉浑身发霉的身体一下子就活过来。向着吴风抱拳行礼,又跟看守士兵双手合十之后,一个人走向了繁华城区。 啊? 咦? “那不是蓝玉吗?” “是蓝玉!” “快来看啊!蓝玉出来了!” “蓝玉放出来了!” “就是那个和尚啊!” “那个和尚?” “……” 蓝玉经历了那么多事,心态变化非常大,这半个月参禅打坐,也改变了很多,看着那么多人围观,也只是淡淡一笑,大步迈开,向着鸡鸣寺而去。 “哇!” “蓝玉真成和尚了……” “唉……” “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我看啊,他天生就是个和尚……” “嗯嗯,我看也像……” “有什么稀奇的?铁义着尽着僧衣嘛……” “没错!自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真是造化啊……” “……” 百姓们也是只敢看,也没有人上前打招呼,一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自觉地分在两边,从诏狱到鸡鸣寺,走了一个多时辰,一下子成了全城热议的话题。 …… 下午, 苏尘还在中书省,也听到了同僚议论—— “没去看吗?蓝和尚啊!” “什么蓝和尚?” “蓝玉啊!他穿着僧衣从诏狱走到鸡鸣寺,百姓都看傻了!” “啊?有这种事?” “我刚才路过,哇!百姓那个乐啊!” ‘嗯嗯,我也看到了,他哪里像出狱?倒像是凯旋回朝!’ “……” 哦? 苏尘虽然知道蓝玉出诏狱了,但这个关口上,暂时不想去找他。这时听他们一说,一下子怔住了—— 蓝和尚? 这名字听着也没有违和感啊? 难道作死王真成了和尚? 第169章 胡惟庸:告诉你们,接下来上位会大开杀戒 苏尘正在惊愕之际,耳边叮咚一声: 【叮!】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危机,完成第27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银本位策】 哦, 什么呀? 这时候给我这个? 系统你疯了吗? 这是打鸡血? 还是存心气我啊? 其实, 他最近也发现了,系统似乎比自己乐观,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时代做铺垫呢,又是舰队、又是炸药的,现在又来个银本位策,到底有什么用? “不过,系统还是牛逼呢,也许是让我主政?” 苏尘做了两年多的老六,一直躲在暗处蹲坑,也杀了不少分了,这把难道是要走到台面上吗? 想了一会儿,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我和作死王颠倒过来了? 现在他在暗处,我在明处。 也好, 那就他当老六,我负责冲锋陷阵吧? 下班后, 他回到家里,把各处情报看了一遍,尤其是宫里的暗桩情报,显示老朱很可能会有很大的变化—— 【夺舍太监暗桩回报:皇上一言不发一整天,躲在房间里写小纸条……】 【夺舍宫女暗桩回报:马皇后让人送参汤,皇上直接砸了……】 【夺舍锦衣卫血滴子回报:皇上派人去黄山查看,又派人给汤和去了密信……】 【……】 嗯嗯, 果然如此, 老朱很可能要以退为进、布局一盘大棋局了。 他记得老朱的癖好—— 每当他用小纸条写别人名字的时候,就是他最低潮的时候,凌厉霸道的反击,随时都会到来。 …… 与此同时, 刘伯温府上, 汪广洋、胡祯、方孝孺、温祥卿等人也感到十分不安。 “恩师,没想到啊,蓝玉的声望那么大?我和祥卿亲眼所见,京城百姓夹道欢呼,都为蓝玉感到庆幸……唉,真是奇人奇事啊!” 汪广洋说罢,温祥卿也接着说: “百姓也不叫他将军,也不叫国公,就叫他蓝和尚?我和广洋听得一愣一愣,简直是闻所未闻!” 哦? 众人一下傻了—— 蓝和尚? 这名字乍听怪怪的,稍加琢磨又觉得很顺溜? 刘伯温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好!好啊,这样最好!可见百姓还是喜欢他啊,不想见他出事,所以叫喊蓝和尚……” 嗯嗯, 众人都点头—— 的确是这个道理,毕竟这两年那么多事,也都没有真凭实据,这次还下了诏狱,结果呢,竟然是陆聚谋反!陆聚谋反,胡惟庸就脱不了干系,可见百姓是知道善恶是非的…… 聊了一会儿, 汪广洋又说:“恩师,近日听说皇上心情很不好,又在内苑里写小纸条……胡惟庸他们却很高调,学生担心会出什么变数啊?” 嗯嗯, 刘伯温点点头: “我也想到了,皇上很可能有大的动作……我们都要谨慎,你们各自回去,都把这几年办的事情捋一遍,查缺补漏,不要留下把柄……” 他当然也记得—— 陈友谅全军南下攻打时,老朱也是在写小纸条。每当这个时候,就是他最敏感多疑的时刻,一定不能犯下任何差错。 众人看他说得严重,都一起行礼: “学生等明白。” 刘伯温这时又想起了陆聚谋反的事,一下子忧虑重重,娓娓说:“民间投书说沐英是奉旨平叛,皇上到现在还没有说话,实在令人费解啊……” 众人也都听到了,早就觉得事态诡异,这时汪广洋说: “恩师,我想,是不是矫诏啊?否则皇上为什么不说呢?” 啊? 矫诏? 众人一下凛然。 刘伯温摆摆手,低声说: “别瞎猜,静观其变吧……” 嗯嗯, 众人想到如果真是矫诏,那就是大明朝二十年来第一次了。这种时候皇上要是没有大动作,那才真见了鬼了! …… 这时, 胡惟庸在涂节府中,却是哈哈大笑: “蓝和尚?哈哈哈!笑死胡某了!蓝玉啊蓝玉,你也有今天?灰溜溜的出来,都被人叫和尚了!” 哈哈哈哈! 众人也一起大笑,感觉畅快不已。 不久前, 他们也从督察院那边听到了消息,才知道陆聚已经死了,沐英奉旨平叛,个个吓得躲在家里。稍后又听说毛海也死了,死无对证。个个更是怕得要死,生怕锦衣卫上门抓人。 但过了两天,又忽然听说蓝玉放出来了,没有人迎接,也没有接风洗尘什么的,甚至都没有士兵护卫,一个人走回了鸡鸣寺。 大家看出老朱对蓝玉仍然不满,于是才又聚在一起。 这时, 大家笑了一会儿,郑遇春又说: “胡相国,陆聚一定是被蓝玉的人给害了!为什么皇上不查啊?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啊!都矫诏了!” “沐英也是个傻蛋!” “听说是吴风去的?” “不可能!吴风一直都在京城!” “那是谁?” “……” 众人再次扯到这个话题,又是一片争吵。 胡惟庸叹了口气说: “我就跟你们说吧……上位已经派宋忠去了,要彻查蓝玉的义子部将……这就说明,上位是清楚的!一定是蓝玉派人去骗沐英!等沐英的信回来,上位会有说法的!” 嗯嗯, “肯定是!” “就是蓝玉的义子!” “太无法无天了!” “蓝玉就是个混世魔王啊!” “什么蓝和尚,就是个贼秃啊!” “哈哈哈哈……” 骂着骂着,大家又大笑起来。 欢笑一会儿, 胡惟庸开始切入正题: “各位爵爷,朝廷出了矫诏的事,上位已经大发雷霆……宫里人说,上位整天在内苑冥思苦想,又在写小纸条啊……” 啊? 小纸条? 其实, 所有亲信的人都知道:老朱每次写小纸条,都是为了摸清楚朝廷的底细,随之而来的,往往就是大动作。于是个个凛然起来。 “你们也不用害怕……蓝玉只要还活着,你们也死不了!我我实话告诉你们,如果胡某没有猜错,接下来上位会放手让胡某大开杀戒!” 胡惟庸已经猜到:老朱对矫诏这种事是不能容忍的,一定会加快整肃朝廷,刘伯温一伙因为支持蓝玉,已经不可能得到重用。而李善长又不愿意干,那最后就只剩下他胡惟庸了。 啊? 不是吧? 大开杀戒? 第170章 老朱:就让胡惟庸监国,就是要反常 众人一听胡惟庸说要大开杀戒,一下子凛然起来。 “胡相国,那,那杀谁啊?” 黄彬从来都不说话,这时脊背发凉,忍不住问出来。 “杀谁?当然是该杀之人……” 胡惟庸淡淡一笑,又猛地喝了一口。 “那,是、是杀蓝玉吗?” 郑遇春也忍不住问。 哼!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胡惟庸一饮而尽。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 深夜的禅院中,燕王、姚广孝也对诡异的局面倍感焦虑。 “道衍师父,沐英是怎么了?他不是最忠的吗?怎么也出了幺蛾子?陆聚也没有必要谋反啊?他们都拿到蓝玉的把柄了?” 燕王的眼线耳目已经很多,京城的事他们已经大体弄清楚了,只不过事实虽然明摆着,却让人没法相信。 如果沐英矫诏,就算从燕王对沐英的了解,也是绝无可能。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冒充锦衣卫骗了他! 但这个人是谁呢? 蓝玉吗? 很显然不可能,毕竟他人都还在诏狱呢。 不是蓝玉,那会是谁? 刘伯温、李善长吗? 想来想去, 朝廷真的没有这种人了。 沉默一会儿, 姚广孝忽然说:“殿下,此后我们也要谨慎,皇上已经心力交瘁了……贫僧猜想,皇上很可能会放手让胡惟庸为所欲为……” 啊? 为所欲为? 燕王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可能放任权臣? “军师,此话怎讲?” 哼, 姚广孝站起来,望着如水夜空,娓娓说: “这就是皇上的过人之处啊……既然分不清楚,那就彻底扰乱,反正这个天下没有人是皇上的对手……皇上是再造中土之人,军民爱戴敬畏,谁造反都必定会失败的……” “殿下,皇上很可能会离开京城,让胡惟庸主政!” 啊? 怎么可能? 让他主政,那岂不是天下大乱? 燕王一下子僵住,念头回转,忽然也明白了老朱的想法—— 先离开京城,让胡惟庸为所欲为,就能把所有隐藏的东西全部看清楚了!到时候一旦回銮,快刀斩乱麻,就能彻底消除朝廷的隐患。 正思忖间, 姚广孝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 “皇上离开京城,同时严密监视胡惟庸,又联络可靠的大将,牢牢掌握兵权,到时候就算有变,也能应对自如……况且,太子虽然长成了,但未经磨炼,皇上也有意让太子见见风浪啊……” 嗯嗯, 燕王不断点头,再次感觉到姚广孝的深邃洞察力。 “那,朝廷岂不是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燕王一想到如此局面,不由地浑身发抖。 “是啊,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次,殿下一定要坐山观虎斗,什么动静也不要有,否则皇上……” 嗯嗯, “本王明白、本王明白……” 燕王也了解老朱的为人,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如此重大的决定,那一定是佛挡杀佛了。 “军师,我立刻让京城的耳目都蛰伏起来,千万不能卷入!” 姚广孝却颇有忧虑: “此次矫诏之事,诡异莫测,贫僧担心,就连皇上也不一定控制得住啊……” 这…… 燕王想到自己也屡次面对这个隐藏的可怕势力,一下子也僵住了。 …… 果然, 苏尘的暗桩情报是准确的。 三日后, 中书省接到了诏书,然后又张贴在京城各处,驿报频传,这道明诏将很快昭告天下。 “诏曰:朕本布衣,天佑恢复,于今二十余年,海内宴然,天下太平。朕念天步唯艰,亦颇倦于政事,故令中书省右丞相胡惟庸监国,太子、皇后随朕出巡,驻跸于黄山。群臣百姓如常。钦此。” 这道诏书极其反常,一下子炸了锅了,中书省很多人什么也不顾了,直接坐在一起议论开来。 “怎么不是太子监国吗?” “胡惟庸监国?这不扯吗?” “没听说,真没听说啊……” “闻所未闻! “皇上是真的倦了吗?” “谁知道啊?” “……” 一些人则在暗中忧虑—— 胡惟庸监国,那还不为所欲为?谁活得了啊?皇上在这的时候。他还能把人整死,皇上都离京了,那还不翻天了? 苏尘却笑了笑—— 当然是翻天了! 胡惟庸就是个翻天娃啊! 不过, 这次他要杀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了,谁拦着他的,都活不了! 这时, 他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汪广洋、胡祯两人满脸焦急,匆匆经过身边,大概是去找刘伯温了。 “是啊……” 苏尘也忍不住感慨—— 胡惟庸第一个要杀的,当然是刘伯温了。 说不定还会牵扯到他苏尘呢, 毕竟谁都知道,苏尘是跟着温祥卿、徐本仁去北伐了的。 “那就先躲一躲了……” 苏尘当即写了个告病的呈文,放在了汪广洋的签押房。 …… 出了中书省, 苏尘一个人在秦淮河边瞎逛,但见一派升平,熙熙攘攘之际,百姓们虽然也在议论皇上出巡,但并没有什么惊慌之色。 “老朱还是稳得一批啊,胡惟庸可能还是斗不过他……” 看多了大明文的苏尘自然记得,胡惟庸是真谋反的,他拉拢了一大批淮西勋贵,又挟持群臣,把老朱逼得差点翻了盘。不过大多数人都说,老朱是有惊无险,赢定了。 但苏尘却不这样看—— 胡惟庸其实是差点赢了的! 毕竟明初的情形后世并不清楚,否则老朱也不会杀了那么多“胡党”。可见一定是后怕到了极点的。 原因无他—— 胡惟庸也也是淮西人,他后面还有李善长的支持。众多为了保命的淮西人,其实都是支持他的。 他也记得看过一个明朝江南文人的笔记,上面说胡惟庸后来还搞了一个“祥瑞案”,老朱差点被杀。 这件事,大多数大明文都没有提到,相信这个大明多半就会发生? 正在这时, 人潮忽然涌动欢呼—— “皇上出巡了!” “快看呐!那就是太子!” “皇上去黄山了!” “……” 人潮汹涌而去,河边瞬间空空荡荡。 苏尘也忽然感到了一丝恐惧—— 惊涛骇浪正式开始了? 第171章 刘伯温:怎么?苏尘也被查了?他不是我的门生啊 正在这时, 苏尘耳边忽然叮咚一声—— 【叮!】 【紧急预警!胡惟庸正在掀起“钞库作弊案”,宿主被认为是刘伯温一伙,且在淮安当过县令,即将被卷入定罪。请宿主尽快化解。】 啊? 尼玛! 这回是我自己啊? 钞库作弊案? 这个案子大锆里面倒是有的,案子也很大,抓了上千人。 案情其实也简单,就是各地官府的钞库,都有20%左右的烂账,都是大家分掉的。从前元就是这样,否则大家怎么活?老朱也不是一定要管,后来是因为牵扯了复杂局势,才掀起了一个中等案子。 钞库作弊,直接经手的都是那些管钞的人,但实际负责的,当然还是各地的县令、知府。所以当过县令的苏尘,也有可能被定罪。 “玛德!” “胡惟庸来搞,那肯定是专门打击刘伯温一伙的……怪不得汪广洋吓坏了,看来他是已经听到风声了……” “我这次是躺枪了?” 回到家里, 苏尘赶紧调集暗桩情报,又把刚刚回到京城的血滴子常威、雨化田等人调集到江苏、浙江。 同时, 他又把京城胡惟庸身边的暗桩情报汇总分析—— 【夺舍胡惟庸管家暗桩回报:胡惟庸在府里见了许多官儿,都在说钞库作弊的事,说要彻查淮安府……】 【夺舍胡祯府家丁暗桩回报:郑遇春、黄彬等人说,山阳钞库的一个皂吏,吴海,是县丞李国的小舅子,已经抓了……】 【夺舍刘伯温家丁暗桩回报:刘伯温等人已经在密商,个个都非常恐慌,人人自危……】 此外, 各地暗桩回报的信息也非常紧张—— 胡惟庸像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只等老朱一离开就立刻发动,所以才搞得刘伯温、汪广洋措手不及! “合格的反派啊……” “胡惟庸竟然猜到了……” 苏尘也不得不服,胡惟庸就是比一般人厉害。 这时, 他仔细回忆了当时在山阳县的事,问题就出在那个县丞李国身上。因为当时曾经带着他去见过杨宪! 此人既然已经被抓,他一旦供出见杨宪的事,胡惟庸就能确认他苏尘是跟刘伯温有关地。 “完了!” “怎么留下了这么一个把柄呢?” 苏尘感觉自己还是大意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采取断然措施? 他不敢耽搁,直接下令: 【血滴子常威听令:尽快把李国劫狱带走,如果已经有供状,立刻找到并销毁!另外,单独派人去淮安府,把漕运千总蓝天钦带走,送到塞外去!】 【暗桩桩头雨化田听令:尽快夺舍胡惟庸的办案人员,全面掌握案情,刘伯温的人,只要还是个好人,就把证据销毁!】 想了想, 他感觉还不够一点,又担心胡惟庸太过霸道,到时候办不成,于是大胆地下了另一条命令: 【火枪骑兵李成梁听令:带上20人去山阳县,如果有意外,即刻帮助常威劫狱……另外,可以带上一些炸药包。】 苏尘想起来—— 山阳县没有牢狱,都是用的淮安的漕运衙门的牢狱。漕运衙门的牢狱又非常结实,如果混不进去,那就只有把它炸了。另外,原来还有个蓝玉的义子,叫做蓝天钦的,当时还帮过自己,但此人也不能留。 一切办妥, 苏尘竟然感觉手有点抖了? 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出事,之前都是蓝玉的事,自己当个老六非常酸爽,现在轮到自己,感觉还真不是滋味。 “也好,等这波过了,我自己冲在前面,作死王在后面当老六,同样也是系统的要求不是?” …… 当晚, 刘伯温府上,门生进进出出,个个焦急万分。 汪广洋从上午待到现在,忙了一整天,已经焦头烂额。刘伯温也好不了,毕竟手下那些门生虽然多数也算干净,但责任免不了,少说也要被胡惟庸革职,到时候就元气大伤了。 “恩师,刚才胡祯已经看到了胡惟庸他们的文书,这次少说也有五十多人涉案啊……” 唉! 汪广洋一声叹息,感觉被胡惟庸打得都懵圈了。 刘伯温也是脸色惨然,喃喃说: “都怪他们自己,都怪他们自己!我都说了无数次了,叫他们查一下,别留下把柄,他们就是不动,这下好了?” 唉! 众人闻言,又是哀鸿一片。 这时, 嘎吱一声, 门开处,胡祯已经小跑进来。 “恩师,广洋,完了!温祥卿、赵瑁、李信都扯进去了!我看见他们给胡惟庸的文书了!对了,还有那个苏尘!” 啊? 这么多? 要知道, 赵瑁、李信都是尚书了!一个吏部、一个礼部,这样一来,浙东人就元气大伤了! 这时, 刘伯温虽然已经有所预料,却还是黯然神伤—— 胡惟庸歹毒啊,目的就是要抢夺这几个位子! 这几个大的一倒,下面还有很多小的,整个中书省就姓胡了! 顿时, 一片绝望笼罩整个院子。 沉默良久, 汪广洋忽然想起还有苏尘,脱口而出: “胡祯,你说还有苏尘?” 嗯嗯, 胡祯赶紧解释: “他的案子倒是很清楚,说是在山阳当县令的时候,因为县丞李国的关系,认识了杨宪……胡惟庸也把他当我们的人了。” 这? 呵呵, 众人只有苦笑—— 这个苏尘还不能说是刘伯温的门生,只是见过一面,而且杨宪也已经死了,怎么又把这层莫名其妙的关系翻出来了?这个苏尘,显然是无辜中箭了! …… 与此同时, 中书省里, 众人一片兴高采烈。 这时候,胡惟庸也管不着了,管它锦衣卫看不看着,直接在中书省自己的签押房里,就高谈阔论起来,几个淮西勋贵也都在场。 “胡相国,将近一百人啊!哈哈哈!” “可见这个刘伯温,平常就是放纵手下为非作歹啊!” “可惜抓不到胡祯!哼!” “够了!赵瑁、李信两个尚书,还不够吗?哈哈哈!” “胡相国,那么大的案子,上位会不会不高兴啊?” “……” 众人本来笑成一团,这时有人问出来,一下子就安静了。 胡惟庸这时手里也拿着一个痒痒挠,却是竹子做的。他一边挠痒痒,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怕什么?案子慢慢查,有的刘伯温受的……谁让他给蓝玉说话的?哼!我告诉你们吧,上位让我监国,就是为了抓刘伯温这些贪官污吏!” 啊? 众人一片悚然。 第172章 胡惟庸:查苏尘!他就是刘伯温和蓝玉勾结的中间人 淮西人一开始有点不信,但转念一想,又瞬间理解了—— 老朱的性格,绝对容不下皇威有丝毫的受损,而这次出了矫诏的事,他岂能放过? 既然判断不出来是谁?那干脆就一锅烩!老朱的性格一向都是这样的。而最佳的执刀人,无疑就是胡惟庸了。 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老朱忽然离京,此刻胡惟庸一说,众人也全反应过来了:的确是让胡惟庸大开杀戒…… “胡相国,如此说来,这次就可以让刘伯温一伙全都完蛋了?” 郑遇春想到要灭了刘伯温一伙,一下子有些紧张兼狂喜。毕竟杨宪的仇还摆在那里呢,前几年被杨宪打得喘不过气来,众人也都还记着呢。 “不急……哈哈哈……” 胡惟庸喝了一口酒,娓娓说: “要对付刘伯温,一次还不行,得多来几次,最后这么一推,他就完了……哈哈哈……” 嗯嗯, 胡相国英明! 就得这样! 刘伯温也不是个好鸟! 还有那个汪广洋! 这次就算灭不掉刘伯温,也一定要灭掉汪广洋! 众人七嘴八舌之间,第一次尝到了独揽大权的滋味。 忽然, 义子涂节想起刚刚看到的案卷,说道: “义父,各位,你们还记得有个苏尘吧?中书省的一个四品佥事, 整日闲游浪荡,无所事事那个,后来还跟着温祥卿去了漠北的那个?” 哦? 好像有这么一个人? 胡惟庸想了想,脱口说: “有!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是汪广洋的人吧?” 对对! “义父,此人也在案卷上,他们去淮安办事的人已经查到了,杨宪在扬州和淮安都有几个亲信,这个苏尘,大家开始以为是政绩上来的,这么一查才知道,他竟然是杨宪的人!” 哦? 有意思! 胡惟庸立刻盘问: “怎么说?” “义父,他在山阳当过县令,当时杨宪在扬州搞那个神稻,中间有个山阳县丞李国,还有一个泰州县令吴泽,都是杨宪的人…… 苏尘曾经带着李国再扬州见了杨宪,杨宪也亲自到山阳看过苏尘种的稻子。所以,下面办差的就把李国抓了,还牵出了一个亲家,就是漕运千总储钦,也在钞库里拿钱,又说是蓝玉的义子,本来叫蓝天钦……” 哦…… 胡惟庸乃是绝世的恶人,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策—— 如果苏尘也是浙东党,而在淮安山阳的时候勾结了蓝玉的义子!后来又去帮着蓝玉打仗…… 那一切不是清清楚楚了吗? 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 刘伯温一开始就勾结了蓝玉啊! 哈哈哈! 一念至此, 胡惟庸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但笑脸瞬间凝固,一字字说: “涂节,你立刻亲自去淮安府山阳县,把那个李国,还有那个蓝天钦,抓到漕运大牢,严刑拷打,一定要把口供拿到!” 涂节想了想,突然明白过来,啪的一声拍腿,大声说: “义父,孩儿明白!” 嗯, 胡惟庸这才缓缓喝了一口,随即又出神凝思。 这时, 众人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太狠了! 太毒了! 这个苏尘也真惨,看上去也不像什么浙东党啊,到时候那两个屈打成招,他就变成了浙东党和蓝玉勾结的中间人了。 这种人哪有不死的?这种要是还能活着,朝廷就不是朝廷了。 …… 次日清晨, 苏尘还在洗脸,准备去中书省看看,最好能偷看案卷,见到有关的就可以自己销毁。 忽然, 一条暗桩消息传来: 【血滴子常威小组回报:禀报主人,李国已经下了漕运大牢,因堡垒坚固,我等尚未劫狱!但是,我等找到了蓝天钦,已经派了四个人送往松亭关。他死活不去,我等暴力盘问,此人说李国是他的亲家!】 啊? 我草! 完了! 苏尘用竹子做了一个牙刷,有用盐巴刷牙,一见这个消息,吓得差点跳起来了。 “亲家?” “这两人脑残吗?你们两个结什么亲家?这不找麻烦吗?” 苏尘凝神想了一会儿—— 幸亏常威去得及时,否则李国、蓝天钦两人的口供一对照,就把自己变成了蓝玉和刘伯温勾结的中间人了! “险啊……真险啊……” “玛德!” “胡惟庸,你不仁,我不义!” 他回过神来,立即下令: 【常威小组听令:蓝天钦不用送了,直接杀了,他的家眷送到关中去……就说是蓝玉吩咐的……你办完此事,立刻会同李成梁,一起攻打漕运大牢,一定要把李国拿住,直接灭口!】 这次他真的火大了! 什么进不去? 用得着进去吗? 直接把高墙炸了不就行了? 反正是胡惟庸监国,出了大事也是他的。 苏尘赶紧回到中书省,这次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让吴本六小组夺舍了几个胡惟庸手下的小官。 【尔等立即将钞库作弊案的一切文书,全都抄录一份!每个时辰都要回报一次!】 就这样, 苏尘直接坐在中书省签押房,跟胡惟庸的中堂对着,来了个刺刀见红。 …… 淮安距离京城不远, 当日深夜, 涂节已经赶到了。 他乃是胡惟庸的义子,身份非同寻常,一般的官员见了连腿都会发抖,这次过来,胡惟庸还让兵部派了五百军兵,更是气焰熏天。 一进淮安府衙,先期派来办差那些人就围过来,个个献殷勤。 涂节就大声喊: “带李国、蓝天钦上来!” 但话音落处, 他忽然发现:怎么个个都脸色异常? 呃, “涂大人,蓝天钦,已经失踪了……” 啊? 什么? “那可是胡相国要我亲自来拿的要犯!快去找!找不到他本人,先抓了他的家眷!” 涂节本来自信满满,突然来了这么一下,顿时暴怒了。 呃, 先前回话的那个刑部主事,这时又低声说: “回禀涂大人,他,他的家眷也不见了……” 啪的一声! “找!给老子去找!天亮之前一定要找到!” 涂节感觉要疯了—— 特码的! 怎么老子来办个事,就出了这种怪事? “是!” 众人一下子全都溜光了。 涂节猛地抄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就吹起来,咕噜咕噜喝了大半壶,忽然想到李国别也出事情? 第173章 刘伯温:糟了!苏尘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复杂啊 涂节正要带兵亲自去漕运大牢。 忽然, 先前溜了的那个刑部主事又跑回来,大喊着: “涂大人!出事啦!漕运大牢被劫匪炸了!” 什么? 炸了? 炸什么? 怎么炸的? 一连串的疑问差点把他逼疯了。他恍然觉得,刚才似乎的确听到了一声隐隐的响声? 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这人的衣领,大声呵斥:“你疯了?说什么胡话?谁敢把漕运大牢炸了?” 突然, 轰! 轰轰! 又是几声巨响! 随即, 一片火光冲天,瞬间红透了夜空。 啊? 真炸了? 这时, 衙门里所有人都看着郊外西北方向的牢城。人人也都知道,漕运大牢是一座前元的牢城,全都是石头砌成的高墙。关在里面的人,就算插翅也难飞。 但此时此刻, 所有人都知道—— 真的炸了! 有人把漕运牢城炸了! 那里面关着的,不仅是淮安府的犯人,更是漕运上的犯法兵丁,怎么都五六百人。 “快!快去找李国……!” 涂节做梦也想不到,竟然还有人在大明洪武朝把牢城都炸了?这是劫狱?还是造反啊? 涂节来不及细想,带着五百人冲出城外,越靠近牢城,场面越是混乱,但见无数穿着囚服的犯人疯狂奔逃,把田地都踩踏得满地狼藉。 “报!” “涂大人,李国已经不见了!我们看见他被一队骑兵抢走了!” 什么? 骑兵? “多少人?在哪里?走了多久了?” “二十多个骑兵,往北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啊? 半个时辰, 骑兵? 涂节顿时气馁—— 追不上了? 这时, 先前那个刑部主事也赶上来,提醒说:“涂大人,可以调动漕运兵马啊?让他们派骑兵去追?” 嗯嗯! 涂节只有跑到漕运衙门,连唬带骗,漕运副千总才派出了五十多骑,向北追击而去。 …… 隔日, 胡惟庸也学着老朱召开朝会。 他是第一次监国,兴奋得整完没睡,天还没亮就到了奉天殿,好几次想坐上去,却又不敢,想着老朱的眼线耳目那么多,还是低调一点,又在门外靠着,一直等了个把时辰,朝臣才陆续赶来。 “上朝!群臣有事可呈奏!” 太监的声音听起来第一次那么悦耳,胡惟庸笑了一笑,带领群臣向着空荡荡的龙椅三跪九拜,然后站在左上方一点。 “各位同僚,皇上出巡,让胡某监国……可胡某哪里敢啊?还不是要萧规曹随……大家有事就说,咱立刻就派人送到黄山,交给皇上和太子处断……” 哼! 刘伯温、汪广洋一脸不屑,连李善长都扭过去去,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其他人也是不爽,于是稀稀拉拉的,众人各自站定。 哦? 你们?! 胡惟庸顿时火大了,心想—— 你们不给我面子,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咳咳, 他干咳一声,学着老朱的样子,一手拿着痒痒挠,一边挠着,一边走到刘伯温面前,含笑说: “诚意伯,胡某最近在办钞库作弊案,查到一个叫苏尘的四品佥事,以前在山阳当过县令……呵呵,唉……这事啊人啊,就怕查,一查就不得了啊……” 他顿了一顿,忽然不说了,又假模假样东张西望一下,大声问: “苏尘呢?苏尘没来吗?不是说大朝会吗?怎么又不来了?” 他已经知道苏尘告病在家了,这样故意挤兑一番,果然把汪广洋、胡祯、赵瑁几个人吓得半死。 刘伯温脸上虽然镇定如常,心里却咚咚直跳—— 难道他查出什么了? 不可能啊! 会是什么呢? 凭他对胡惟庸的了解,这人既然敢公开发飙,就说明至少是有什么线索了,那多半是非常致命的? 果然, 胡惟庸喊了几声没人回答,鼻子里就嗤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 “唉,怎么说呢?你看,一出事,人也就告病了……诚意伯啊,这个案子是大案,朝廷国库啊,怎么能被这些蛀虫给吞了?你老实告诉胡某,那个苏尘,是不是你的门生?” 哼! 刘伯温顿时大怒—— 什么人啊? 像个流氓似的! 哪里有半分监国的样子? 他平生很少发怒,但一见胡惟庸这副样子,一下子气得脸色发白,干脆就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睛也闭起了。 哦…… 胡惟庸退了两步,楠楠的说: “那就算了,那就算了……” 再次回到左上角,胡惟庸又干咳一声,扯着嗓子喊: “各位!昨日刑部那边查到了线索,事关重大!胡某身为监国,为大明江山社稷计,也要公之于众!” 咳咳, “各位,你们知道吗?那个苏尘,人小鬼大啊!他在山阳的时候,竟然勾结了杨宪!又勾结了另一个人,一个非常特殊的人——” 哦? 群臣大多数都知道苏尘是因为种地种的好,皇上提到了中书省帮着杨宪的,虽然说不上一伙,但关系还是比较紧密。但此时胡惟庸说“另一特殊的人”,就让众人吓了一跳。 什么人? 什么特殊? 他到底要干什么? 群臣知根知底的都猜到:胡惟庸肯定又要整人了…… 果然, 下一秒,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个特殊身份的人,特殊就特殊在,他叫蓝天钦!是蓝玉的义子!在漕运衙门当着千总!” 哗啦! 嘶! 蓝玉! 果然是害人精啊! 这都能把蓝玉跟刘伯温扯在一起? 胡惟庸简直是个天才奸臣! 这时, 刘伯温瞬间脸色惨然—— 完了! 怎么会这样? 这个苏尘怎么会勾结蓝玉的义子? 他到底是什么人? 汪广洋更是魂飞魄散,脑子里飞转,但怎么想都想不到这是怎么关联起来的? 这时, 胡惟庸又到了刘伯温面前,淡淡说: “告诉你们吧!苏尘在山阳当县令的时候,有个县丞叫李国,他跟隔壁县的县令吴泽,都是杨宪的死党!这个李国,跟蓝天钦又是亲家!我告诉你们,就是李国,把这个苏尘,推荐给杨宪的!” 哼! “刘伯温!你外忠内奸,竟然早早就布局,意图颠覆朝廷!” 啊? 这? 这么一下就准备扣上谋反的罪名了吗? 群臣一下子吓得懵了。 第174章 胡惟庸:什么?淮安漕运牢城造反了? 刘伯温虽然是个智者,但性格却非常火烈,这时一听就怒了,大声说: “胡惟庸!你血口喷人!杨宪都已经死了,案子也结了,跟别人就没关系!你不要胡乱攀扯!” 哦? 嚯嚯, 胡惟庸笑盈盈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 “是吗?那钞库作弊呢?怪不得啊……你当时就包庇他们这些小的,为的就是讨好蓝玉!前段时候,蓝玉谋反僭越,皇上把他下到诏狱,又是你刘伯温,竟然出面给他洗白!你现在还说攀扯?要是不攀扯,又怎么能抓到朝廷里的奸臣!” 哼! 胡惟庸本来想指名道姓的,但想到刘伯温怎么都是开国功勋诚意伯,两个开国伯爵之一,又是大名鼎鼎的文人领袖,真要羞辱过分,恐怕引起群臣不满,这才硬生生缩回去的。 这时, 胡祯一步上前,大声质问: “胡相国,请问你有何凭据,说苏尘是杨宪的人?他在山阳当县令,手下县丞跟谁交往,他怎么会知道?” 忽然, 他又转向群臣: “各位同僚!大家都是当官上来的,多数也当过县令,请问各位!你们当县令的时候,有没有把县丞当一回事?呵呵……我就想问问胡相国,县令才是朝廷命官,县丞只是皂吏之首,难道苏尘要通过一个皂吏往上爬吗?” “况且!据我所知,苏尘是皇上钦点的进士,当时奉天殿上殿试之后,皇上派他去的淮安!请问胡相国,苏尘乃是天子门生,又何必去找一个区区县丞啊?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浙东人全都哈哈大笑,毫不掩饰对胡惟庸的敌意。 哼! 胡惟庸恼羞成怒,大声说:“你们等着瞧,老子的证据很快就到!到时候你们可别来求老子!” 他素来最痛恨刘伯温、宋濂这些浙东人,这时老朱又不在,他一个人监国,独手遮天,瞬间就放飞自我,直接爆出了粗口。 “你!” “胡惟庸!老子等着!” “成何体统?!” “胡惟庸你这是草菅人命!” “胡惟庸奸臣!” “奸相当道啊!” “……” 许多人趁乱都发泄大骂。 “好,好啊……” 胡惟庸冷冷一笑,大声说: “等着瞧!” 忽然, 一个护卫飞奔而来,一边喊: “漕运总督急报!” “淮安漕运牢城造反了!” 啊? 哗啦! 群臣一下子涌动起来。 什么? 造反? 怎么可能? 完了!皇上一走就要造反? 一些知情的朝臣知道,淮安漕运牢城非常坚固,本身就是前元的一个堡垒,关着好几百犯事的军兵。这要是真造反了,绝对不是小事。 胡惟庸也一下子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 那个李国不是在里面关着吗? 难道出事了? 涂节呢? 怎么不来说? 但一转念,他也立刻明白—— 漕运牢城出事,就是军务! 军情急报当然要比涂节快了。 “拿来!” 他也不管什么礼数了,直接学着老朱的样子,一把抢过来扫了一遍。 完了! 真的是造反! 怎么又是阴兵? 李善长、刘伯温、汪广洋几个大臣,加上郑遇春、黄彬几个侯爵,也凑过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漕运千总呈:数日前,一队二十人的骑兵和数十个黑衣人攻打淮安漕运牢城。彼等所用火药威力奇大,炸开高墙,又持犀利火器,攻入牢城,将所有犯人放走。我军兵死伤五十余。” 啊? 犀利火器? 威力奇大的火药? 那是不是—— 阴兵? 一瞬间, 整个奉天殿一片安静,所有人脑海里都闪出一个念头—— 漠北阴兵! 当时北伐的时候,蓝玉得阴兵相助的事,传遍了整个天下,无论朝野,许多人都觉得阴兵是真的! 此时此刻, 军报上再次出现犀利火器、火器骑兵等字眼,连李善长、刘伯温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阴兵?不可能啊……” “哪有阴兵?” “阴兵不是蓝玉的吗?” “漠北阴兵跑到淮安?” “……” 大小臣僚们此时全都在窃窃私语。 这时, 胡祯忽然凑到刘伯温耳边低声说:“李国就在牢城……” 啊? 几个人立刻反应过来,汪广洋大声说:“胡相国,适才说到苏尘和那个县丞的事,请问胡相国,有何凭据啊?” 这? 几个淮西人准备开喷了,但一看胡惟庸便秘的脸色,也忽然反应过来—— 玛德! 出事了! 很可能那个李国已经没了? 否则以胡惟庸的性格,还不乘胜追击? 于是, 朝堂一下子安静下来,静静地等待胡惟庸开口。 咳咳, 胡惟庸此时脸色难看至极,心想—— 刘伯温啊刘伯温,果然是你勾结蓝玉! 要不是勾结蓝玉,怎么会有蓝玉的阴兵帮你? 现在整人肯定是没了…… 我要是再逼他,那么人也说不过去。 呃, 这个…… “各位,淮安漕运牢城乃是朝廷重地,如今出了这种事……按照皇上以往的做法,我等首先是不要声张,尤其不要去说什么阴兵!大臣们要是去说,老百姓就疯了!” “另外,沈溍,你管着兵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就去吧!呃,荥阳侯,你陪他去五军都督府调兵,一定要拿到这些贼人!” 吩咐完毕, 胡惟庸糊弄着就准备退朝,但浙东人岂能放过? 胡祯又上前一步说: “胡相国,适才说到钞库作弊案,既然胡相国没有证据,那就请收回苏尘勾结蓝玉的说法!” “对!收回!” “请胡相国慎重!” “胡惟庸你不要血口喷人了!” “收回!” “这不诬陷吗?” “……” 浙东人七嘴八舌,都来逼胡惟庸。 这时, 胡惟庸脸上也挂不住了,嘿嘿一笑,对刘伯温抱拳说:“诚意伯,胡某言语不周,还请恕罪!呃,等案子查明,胡某自会给朝廷一个交代,如何?” 哼! 刘伯温看也不看他,直接扭过头去。 群臣见胡惟庸如此霸道无耻,也都暗叹一声—— 皇上才离京几天? 胡惟庸就翻天了! 第175章 蓝玉:我这个儿子要是没问题就怪了…… 刚刚出了宫门, 胡惟庸、沈溍、曾泰。麦至德等人正要找个酒家再谈。 忽然, 涂节一人一骑飞驰而来。 “义父!” 啊? “涂节,怎么回事啊?” 胡惟庸迫不及待地扶起他。 唉! 涂节看看都是自己人,叹一声说:“义父,李国,李国已经死了……还有那个蓝天钦,也、也死了……” 啊? 什么? 胡惟庸本来以为最多是李国死,只要蓝天钦还在,仍然能屈打成招,把苏尘、刘伯温捆在一起,但这时听说蓝天钦也死了,才大惊失色。 毕竟, 蓝天钦可是漕运副千总,虽然官儿不大,但他是蓝玉的早期义子,如果能抓起来拷问,还会供出很多事。况且漕运是天下之重,漕运副千总官儿不大,地位却非常高,是直接向五军都督府述职的,这么一个重要人物,竟然也被杀人灭口了…… “厉害,厉害啊……” 胡惟庸喃喃自语之间,众人也都悚然—— 这个人太大胆了! 竟然杀了漕运副千总? 还炸了淮安牢城? 、呼…… 胡惟庸长长呼了口气说:“先不要声张,继续办钞库案,苏尘先等一等,先把赵瑁那几个弄进去……” “是。” 众人躬身行礼。 …… 与此同时, 身在家里躺椅上摇着的苏尘,耳边传来了清脆声—— 【叮!】 【恭喜宿主逃脱钞库作弊大案,成功完成第28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初阶产业组织技能】 什么? 要这个干嘛? 系统抽风了吗? 苏尘一下子不懂了—— 产业组织技能, 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怎么不给个读心术之类的? 疑惑一会儿, 他忽然想到—— 最近系统都给这些大技能,似乎要是想让自己主政? 不太可能吧? 我不是老六吗? 这个系统不是老六系统吗? 为什么要抛头露面? 想了想, 他感觉也不是一点用没用,如果真的主政,就可以先在江南建立一套近代工商业体系。 从技能说明看,从家庭作坊到大厂,再到管理衙门,银行系统,,规章制度,流程管理,契约范本,等等等等,全部都是现成的。真要干,真的是一下就能干起来的。 “也好吧,到时候再说吧,等胡惟庸死了,老朱回来,可能真有用……” …… 这时, 鸡鸣寺别院, 蓝玉也终于松了口气。 王屺说完漕运牢城的事,又接着说:“蓝和尚,胡惟庸诬陷苏尘,现在是查不清了,但刘伯温虽然能免死罪,手下却跑不了啊……” 嗯嗯, 蓝玉这时候很安于和尚这个新职业,让他们都叫自己蓝和尚,感觉听起来特别舒服。 这时, 他喝了口茶,笑着说: “管他呢!又不是我们出事!” 之前, 苏尘已经通过暗桩告知,让他尽快告诉那些涉案的义子、部将,尽快把钞库的钱退了。所以胡惟庸虽然快,但一来他的义子早就断绝了,没有断绝的那些,这两年也收敛了很多,没几个人拿,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出事。 “蓝和尚啊,只可惜这次死了储钦……也不知道怎么死的?都说是漠北的那些阴兵啊,就是拿火器那些!在迤都见过的!” 李胜得到五军都督府那边的朋友相告,也才知道真相。但说到阴兵,他也是脑壳炸裂—— 怎么漠北阴兵会跑到中原来? 而且明显是去帮那个苏尘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见蓝玉不答,又说: “蓝和尚,现在京城都在传言,说那些阴兵还是你老人家招来的……听说连很多大臣也信啊!” 呵呵, 蓝玉苦笑一声—— 我要是能召阴兵, 会落到这步田地? 猛地喝了一口茶,他又想起蓝天钦,喃喃地说:“储钦人不错……却也保不住命……” 说罢,一时唏嘘不已。 王屺却哼一声说: “储钦变了!他竟然跟那个县丞结亲?打过好几回招呼,不要去拿,不要跟文官搞在一起,他不听啊!这下人没了!” 唉! 几个人如今都是和尚,想起以往的种种,想到胡惟庸的追杀,一时又都无语了。 沉默一会儿, 王屺又问:“蓝和尚,那个苏尘到底是不是刘伯温的人?那些阴兵说不定是刘伯温召来的?他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吗?” 嗯嗯, 四五个人同时点头,都感觉这种事多半只有刘伯温才懂。不是他,那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蓝玉淡然一笑: “也许吧……谁知道呢?” 最近当了和尚之后,他心思也慢慢多起来,把这两年所有的事回想一遍,感觉那个宝贝儿子实在有点鬼名堂,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那么多诡异的事,多半就跟他有关? 但刚想到这里,他又一阵脑壳疼,摇摇头叹了口气说: “别想了!都别想了!想那么多,还当什么和尚?” …… 与此同时, 涂节府上, 胡惟庸已经沉默了半个时辰,酒也不喝,话也不说。 这时, 涂节已经把经过说了好几遍,众人越听越是觉得诡异,再看看胡惟庸心情低落,也都不敢吭声。 又过了好一会儿, 胡惟庸忽然喃喃地说: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终于露出来了……” 哦? 众人又全都看着他。 哼, “我总算想明白了……全都是刘伯温!你们忘了?刘伯温可是个能掐会算的!” 他猛地喝了半碗酒,才接着说:“漠北阴兵,就是刘伯温和那几个手下干的!刘伯温这个人,神着呢!” 众人一片懵逼,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时, 郑遇春忽然试探地问: “胡相国,你的意思是……拷问温祥卿、赵瑁那几个?” 哦! 对啊! 众人一下明白了—— 虽然抓不到证据,但可以传谣言啊! 刘伯温不是神人吗? 神人当然会召唤阴兵了! 就出去说是刘伯温用阴兵在帮蓝玉! 这两年发生的所有诡异不解的事,全都是刘伯温这个神人在背后搞出来的…… 一念至此, 众人顿时有用佩服的眼光看着胡惟庸。 胡惟庸淡淡一笑: “老郑,你是个聪明的……涂节啊,你们加紧办案,苏尘抓不到,就把那个温祥卿、徐本仁抓了,让他们屈打成招,就说刘伯温是召唤阴兵的……这样虽然也定不了案,但千夫所指、无疾而终嘛……名声算是臭了……” 嗯嗯嗯! 众人齐刷刷点头。 第176章 刘伯温:肯定是有人暗中帮忙…… 往后几天, 胡惟庸的党羽和淮西人到处散布流言,都说刘伯温撒豆成兵,召唤了一批漠北阴兵,劫了淮安牢城,杀了李国、蓝天钦。 一时间,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刘伯温神人啊!” “太神了!” “刘伯温有这个本事我信!” “照!他没有,别人更没有!” “不是说蓝玉才有阴兵吗?” “蓝玉都是和尚了,放下屠刀啦……” “对对对,就算他有这个本事,也不会干了!” “刘伯温还真能折腾啊?看着不像啊!” “看得出来吗?你要看得出来还得了?” “到底有没有阴兵?” “怎么没有?温祥卿都招了!” “不得不信啊,刘伯温的手下都说了,哪还有假?” “……” 苏尘在集贤楼一边听曲,耳边却全都是这类谣言。 唉! 感慨一声, 他继续处理系统送来的情报,因为胡惟庸已经开始收网了,总共有将近二百个刘伯温相关的官吏上了名单。 他之前派了一些暗桩夺舍了胡惟庸的办案班底,一口气救下了四十多个人。这些人大多数只是沾了点边,但胡惟庸还是往死里整,苏尘直接让暗桩把案卷销毁了。 胡惟庸再去审案已经没有办法,于是这两天就想着先结案。 这时, 最后的情报来了—— 【京城暗桩桩头吴本六回报:禀报主人,中书省和六部的陈铭、李焕文、董俊等十三人,案卷已经销毁。涂节大发脾气,但也只有草草结案。】 【夺舍胡惟庸管家暗桩回报:禀报主人,胡惟庸很不满意,但后来说已经抓了一百多个,也差不多了……】 【刘伯温府家丁暗桩回报:刘伯温已经大病一场,昨日才稍稍好转,已经能起来下棋了,汪广洋让家丁们多照顾,又请了京城名医陶祖武前来看病……】 【……】 看了一会儿, 苏尘感觉案子已经差不多了,眼下也只有救这些人了。而救下的这些人,大多数也的确是冤枉的成分多,毕竟钞库作弊是几十年的习惯,谁也不可能一点不沾染的。 回到中书省, 果然看见胡惟庸到处派人去张贴告示。 此后两日, 京城一片哗然,无论朝野,都在议论刘伯温党羽的覆灭—— “一百二十三个!天哪!” “我看不止!” “不止?这些可都是大官了!最小的县令只有不到二十个!” “难道都要革职?” “没看见吗?全部革职!还斩首二十人!” “胡惟庸这样干,皇上知道吗?” “皇上?皇上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那不是要翻天了吗?” “翻吧、翻吧,翻了拉倒!” “……” 几乎每一处街口,百姓们都是如此议论。说着说着,都感觉到了胡惟庸的恐怕。 …… 与此同时, 刘伯温府,天色已经黑了。 刘伯温拖着病痛的身体,半躺在榻上,听着众人回报。 汪广洋此时说到: “恩师,这次一共是一百二十三人,斩首二十六人,其他全部革职。学生看了一下,大多数是都是洪武初年到现在的进士,少数是士绅举荐……” 沉默! 话音落处, 七八个人枯坐在茶堂,沉默了许久。 咳咳, 刘伯温闭目养神一会儿,忽然想起了几个人: “广洋,董俊呢?在不在名单上?刚才我没听清楚?” 呃, 董俊? 汪广洋也一时没印象。 这时, 一直太不说话的吏部尚书李信,忽然说: “恩师,陈铭、李焕文、董俊等十几个人,案卷本来已经送到了胡惟庸那里,后来不知怎么,胡惟庸在中书省大发雷霆,说是案卷丢了?我的一个门生在中书省当佥事,说是亲眼看到的……” 哦? 众人一下凛然—— 案卷丢了? 不可能啊! 案卷都到了中书省,竟然丢了? 能丢到哪里啊? “这?沈溍,有这种事?” 汪广洋感觉太突兀了,在中书省也多年了,还没听说这种事呢。 “广洋,千真万确!胡惟庸差点把办案的人全都抓了!后来是郑遇春来请他喝酒,他才走了的……” 这? 刘伯温怔了一会儿,忽然说: “广洋,本来说彭恭、刘真、孙安几个也要被抓,后来也放了?那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来,就在那天朝会之后,这三个也也突然被放了,也说是案卷丢了还是怎么了?反正就是查不下去了。 这时, 汪广洋、胡祯也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有人帮忙?” 嗯! 刘伯温点点头: “肯定是啊,否则怎么可能丢了案卷?据我所知,胡惟庸这个人最是精细,一辈子都不可能出这种事……这次一定是有人暗中帮忙……” 那会是谁呢? 李善长? 蓝玉? 要么就是皇上? 一念至此, 众人突然来了信心—— 一定是皇上! 暗中发现有冤枉,就让锦衣卫把案卷带走了! 对! 只有锦衣卫带走了案卷,才可能找不到! 否则就算真的是被鸟叼走了,胡惟庸也一定会找到鸟窝的! “皇上圣明啊!” 众人异口同声,几乎同时说出来。 但刘伯温却摇摇头,淡淡说: “你们是不明白啊……皇上让胡惟庸监国,就是因为沐英矫诏的事查不出来,还怀疑是我啊……又怎么可能暗中洗冤?一定还是另有其人啊……” 哦? 众人面面相觑。 刘伯温想了想,心里已经有数:多半就是蓝玉……不是蓝玉,就是跟他相好的那些淮西人,陆仲亨、唐胜宗、费聚他们那伙,也只有他们才有能力做到这些事…… 但这句话却绝对不能说,他也只有顾左右而言他:“这件事就过去吧……以后要多谨慎,不要再留下把柄……” 唉! 众人又是一番哀叹—— 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洪武前啊。 …… 这时, 北平庆寿寺。 姚广孝和燕王也被胡惟庸吓了一跳。 这几天京城暗桩陆续回报,胡惟庸果然大开杀戒,把刘伯温一伙打得元气大伤。 燕王这时感叹不已:“道衍师父,太可怕了……胡惟庸这样干,父皇就不知道吗?” 呵呵, 姚广孝淡然一笑: “皇上当然是知道的,否则就不会让胡惟庸监国了。” 嗯嗯, 燕王无奈一笑: “是啊,父皇这是将欲灭之、必先兴之,高明啊……”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忽感寒气逼人。 第177章 老朱:不是说了吗?没有大事不要上山 燕王沉默一会儿,忽然又问:“这么一来,胡惟庸总会消停了吧?皇上又什么时候回京呢?” 哼, “还早啊……胡惟庸不过才抓了一些小官,皇上恐怕连看都不会看,由着他去,贫僧猜想,恐怕要等刘伯温把命丢了,又或者出了别的事,皇上才会回京啊……” 姚广孝只是淡然处之。 这? 还早? 那还得杀多少人? 皇上这样干是不是太冒险了? 一连串的念头忽然在头顶盘旋,等听到说刘伯温死,他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刘伯温死?军师?胡惟庸敢杀刘伯温?不可能吧?” “贫僧也希望不止于此,但从胡惟庸的钞库作弊案来看,杀机已露,刘伯温恐怕凶多吉少啊!” 姚广孝感觉很有把握,光从胡惟庸一口气就抓了几百人看,他根本什么也不怕。 “不不不,不可能!军师,父皇时常跟我们说,刘伯温是本朝的奇才,许多大事都是父皇和刘伯温定下来的,要我们善待他一家子啊……” 燕王一惊之下,把老朱单独嘱咐他们皇子的话也说出来了。 哦? 姚广孝倒是第一次听说—— 想不到老朱竟然这么看重刘伯温? 不是说李善长才是这个角色吗? 如此看来, 传言多误, 皇上可能从来没有信任过李善长…… 但转念一想,姚广孝又嗤笑一声说: “殿下,果真如此,胡惟庸就更不会放过刘伯温了……试想,他监国了,如果还不下手,以后更没机会!他胡惟庸野心极大,说是谋反都不为过,又怎么会让刘伯温这头拦路虎活着呢?” 这? 燕王顿时僵住—— 父皇怎么会放任别人谋反呢? …… 次日清晨 黄山上烟雾缭绕,起风跌出之间,云蒸霞蔚,一派仙气。 老朱已经走了好几里山路,打扮成一个樵夫,时不时扯着嗓子吼几声,感觉畅快至极。才个把月,身体果然强健了许多。 这时, 他浑身轻松,刚刚来到道院行宫。 锦衣卫指挥使吴风已经肃立等待了。 “吴风,什么事?不是说了没大事不要来了吗?只要每日呈送即可。” 老朱坐在石桌上,喝了一口茶,感觉清新入脾。 “回皇上,胡惟庸抓了一百二多人,斩首二十余,其他革职,刘伯温都气病了……” 哼, 老朱淡然说: “还有吗?” “没了。” 吴风忽然震惊无比—— 如果是以往,老朱早就大发雷霆了! 怎么今天那么怪? 胡惟庸就是个奸臣,已经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也不管管? 这件事连锦衣卫的人都感到害怕了,这才央着他上山奏明,想不到皇上竟然轻描淡写? 这时, 太子朱标也过来,看了看密报,又问了几句,忽然说:“父皇,胡惟庸杀的这些人,大多数进士出身啊,那些都是人才!” 嗯嗯, 老朱不由地点点头: “知道惜才就好……不过,咱早说了,让胡惟庸监国,既然是监国,当然有这个权力,否则还叫什么监国?” 这? 朱标也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老朱喝着茶不过瘾,直接把壶嘴对准嘴巴,咕噜咕噜直灌了半壶,才喘了喘气说: “好茶啊!这黄山的茶,喝了就是能让人身子轻健……” 他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才接着说:“吴风,回去吧!每日密报即可,没有大事不要上山!” “臣遵旨。” 吴风懵圈之际,也只有黯然下山。 这时, 朱标看着吴风消失在小径的背影,心里忽然恐惧起来,脱口说:“父皇,胡惟庸这是谋反啊!他杀了那么多臣僚,以后朝堂上人人怕他,久而久之,朝野只知道有胡惟庸,不知道有皇上啊!” 哈哈哈, 老朱忽然大笑: “标儿,你知道他在谋反了?知道就好啊!咱就问你,要是咱还在京城,你会觉得他谋反吗?” 这? 朱标顿时怔住—— 对啊! 我之前就没看出他的野心那么大? 没想到父皇刚刚离京不久,他就完全暴露了? 难道他不怕父皇吗? 父皇也太托大了吧? 万一控制不住,那还得了? 一念至此, 他更是满脸愁容。 老朱拍拍他肩膀,温言说:“标儿啊,不是胡惟庸谋反,是他后面那些爵爷们对咱不满呢!要没有他们在后面,胡惟庸怎么敢?” 说完, 他望着苍茫云海,悠悠地说: “看吧,再看看吧,还早呢……京城不是还有蓝玉吗?还有李善长吗?这些人都还没有跳出来呢……” 这? 朱标看着他,忽然发现:帝王之术原来是这样后发制人?但如果制不了人呢?岂不成了拱手让人? 一时之间, 他怔在当场,神游物外。 …… 哈哈哈哈…… 涂节府中, 众人这时哈哈大笑。 “刘伯温病了!” “病死他!” “吓了个半死了吧?” “再让他神气?” “今天我在中书省见到汪广洋,你们没看到,他老远就躲着我!哈哈哈……” “不止啊!那些浙东人见到咱们,就像耗子见到猫啊!” “……” 众人越说越高兴,渐渐喝上了头。 胡惟庸却始终冷静如常,等他们笑够了,才淡淡地说:“这次要不是有人捣鬼,胡某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了……哼!” 嗯嗯, 众人也都知道了—— 这次查案,连续多次出现案卷丢失的事,怎么也查不清楚,本来都忘了,这时候胡惟庸一提,笑意瞬间又消散了。 郑遇春皱眉说: “胡相国,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对不对,又一直不敢说,现在觉得,还是说出来,请你老人家听听对不对?” 哦哦, “说,说吧。” 胡惟庸酒量极大,这时又是半碗下去,脸色丝毫不变。 “胡相国,我觉得,案卷是绝对不会丢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野狗叼了,咱们也能找出来……可怎么就不见了呢?因此,我怀疑,会不会是山上那位啊……” 山上那位? 话音落处, 庭院里立刻安静无声。 忽然, 哈哈哈! 胡惟庸大笑几声: “老郑,荥阳侯,真有你的?这都让你猜到了?哈哈哈哈……” 说罢, 他又是一阵大笑。 这时, 所有人都看着他,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似乎在说—— 你笑个屁啊! 这很好笑吗? 山上那位是能这样嘲笑的吗? 众人忽然都觉得:这样大笑很不合适。 第178章 胡惟庸:你们已经交了我的投名状,还想回头吗? 老朱在这些人心里,有着绝对不可质疑的权威。这时郑遇春一提,众人一下子就凛然起来。 如果真的是老朱在暗中救人,那所有事情,老朱岂不是一清二楚?到时候他拿着把柄,说案子查错了,那怎么办? 一霎之间, 众人又都看着胡惟庸,满脸都是惊骇。 哼! “看把你们吓得……还都是打仗卖命的呢?看到了又怎么样?知道了又怎么样?咱们是办案,有凭有据,怕的谁来?” 胡惟庸心里也怕,但转念一想:既然老朱盯着,那就可以把他们这伙死死地绑住啊!反正这次他们也帮了忙,算是合谋的。到时候老朱追究自己,自己再咬他们,他们也只有跟着自己干! 况且, 他自己也清楚,老朱一定会卸磨杀驴,自己唯一的出路,就只有谋反了!这也是老朱逼的!就跟眼前这所有人一样,除了谋反,只有死路一条。 一念至此, 他忽然冷冷说:“怕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告诉你们,谁都活不了!” 啊? 这? 唉! 众人表情复杂,一下子也反应过来—— 这话也没错啊! 老朱要是能让大家活着,也就不会有今天了。连蓝玉都活不了,又有谁能活?老朱的想法,很显然是要把大明朝交给科举文官,以后就是刘伯温的那些门生的天下! 这个结局,他们怎么可能接受? “胡相国,咱们这些人,说实话,也不是好人!不是前元的刽子手,就是草莽的强盗!但是!咱们卖命赶走了大元,也不能让那些兔崽子得了嫁衣!胡相国,干吧!往死里干!” 这时, 黄彬忽然慷慨激昂。 啊? 众人一下看过来—— 你黄彬一向稳得一批,怎么今天那么激动? 这是吃错药了吗? 他们这些人,处境相似,但想法也略有差别。郑遇春是想着代替蓝玉,成为最后的顾命大臣;陈德,顾时这伙是草莽,犹豫不决;而黄彬是前元降将,这个是想都不敢想,所以就直接摊牌了。 哈哈哈! 胡惟庸大笑: “好!就得这样!这样才能活!你们打仗的人不是经常讲吗?向死而生!现在就是要向死而生!” 他一边大笑,也一边仔细打量,发现有几个还是由于犹豫,于是又轻轻哼了一声: “就说这次吧,你们也是帮了忙的,要么我的人下去办案也不会这么快……只要咱们拧成一根绳,就死不了!得了,别愁得跟什么似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死鸟朝上!” 嗯嗯, 对对! 也只有如此了! 这回最起码把那些孙子打得够惨! 众人一边附和,一边也心里明白—— 上了胡惟庸的贼船了! 已经下不来了! 这次抓了刘伯温他们那么多人,相当于交了投名状,已经断了后路了。 如果老朱不知道还可以抵赖,既然老朱派人在暗中盯着,那大家怎么干的,人家已经清清楚楚,想抵赖也不可能了。 但众人也都明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老朱不给活路呢? 哈哈哈, 这时, 胡惟庸又是一阵爽朗大笑,心里酸爽一片—— 这些淮西莽夫,终于落入自己手里了! 这回他们交了投名状,就再也回不去了,只有跟着自己干到底了! 一时之间, 庭院里众人各怀鬼胎,气氛顿时有些诡异。 …… 这时, 苏尘也通过暗桩掌握了各方的动态。 【涂节府家丁暗桩回报:胡惟庸一伙每日聚会饮酒,说案卷丢失是皇上的锦衣卫干的,都很害怕。但胡惟庸说不怕,反正是个死,要干就干到底……】 嗯嗯, 不错不错, 这就对了! 胡惟庸用这个案子把他们绑住了! 看来,老胡是肯定要谋反了。 再刷了几条,也都还不错—— 【刘伯温府家丁暗桩回报:刘伯温病好了,非常衰老,反复叮嘱不要跟胡惟庸硬抗……】 呵呵, 不硬钢,人家会放过你吗? 刘伯温毕竟还是个好人啊。 但这是洪武朝啊, 你生错地方了。 想到这里, 苏尘也不禁感慨—— 刘伯温是死定了! 胡惟庸一计不成,还有连环计,总之一定会把刘伯温整死的。 “我呢,我要不要帮帮他?” 这个问题,苏尘也想过一段时间,这次帮忙销毁了一些案卷,就是为了保护一批好人,否则老朱死那天,大明也就油尽灯枯了。 正犹豫之际, 忽然一条情报传来—— 【关中暗桩桩头杨大六回报:近日,驸马都尉欧阳伦因私自出关贩卖茶叶,又殴打税吏,税吏告发,又被欧阳伦压住,税吏已经自杀……我等追查发现,郭兴、吴桢、耿再成、耿君用等人皆牵涉其中……】 哦哦。 是啊是啊, 这个案子也该爆发了。 苏尘自然记得欧阳伦案,这个案子牵涉也很广,好些个勋贵涉案。所谓贩卖茶叶,其实还有奴役军户的问题。 这是一整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以淮西人为主,欧阳伦是他们的台面人物,但没听说胡惟庸牵涉其中。 “那好,我就让刘伯温赢一局!否则胡惟庸嚣张过头,万一再掀起大案,把江东人一网打尽,到时候我就无人可用了……” 他想了一会儿,很快够构思了一个计划—— 把案子透露给老朱,让刘伯温去查! 老朱一定也很乐意双方互斗! 【雨化田听令:汝从川入陕,将欧阳伦的案子告发到陕西锦衣卫知事,由陕西锦衣卫上报吴风……】 【喷子队听令:尔等在京城桩头吴本六带领下,速到京城各处散布消息,就说欧阳伦走私茶叶,私通北元……】 他知道, 老朱这个人既然躲起来了,一般就不会出来,只有逼他,他才会动一下。让喷子队说驸马私通外敌,文人们肯定受不了,加上这次钞库作弊案的怨气,一定会掀起风浪。锦衣卫报给老朱,老朱必须有动静,否则他的坐山观虎斗也玩不下去了。 第179章 胡惟庸:驸马欧阳伦走私北元?这个案子不简单 数日之间, 京城各处酒楼又出现了一些说书人,讲得段子都是北宋一个驸马私通契丹,皇上躲在扬州享清福,不闻不问。 街头巷尾,则出现很多叫花子,用莲花落唱同样的段子。此外还有戏班,还有小报,整个京城顿时沸沸扬扬。 “这种驸马还不杀?留着过年吗?” “走私茶叶?” “说的怕不是北宋吧?” “是啊,怎么听着像本朝啊?” “嗯嗯,北宋没有布政司!就是说的大明朝!” “陕西那边的驸马,那不是欧阳?” “说对了!就是那个太岁啊!” “秦王不是能打吗?也不管?” “跟你们说吧,谁管谁死!” “啊?真的假的?” “皇上那么厉害,真的治不了?” “皇上?皇上在哪儿啊?” “……” 这些段子编得很好,让人抓不到把柄,但听起来又清清楚楚知道就是说的欧阳伦。 嗯嗯, 太好了, 妙啊! 苏尘在集贤楼听了一会儿,打赏一锭银子,回到了中书省上班。 这时, 中书省的人也在议论—— “你们说,皇上管不管?” “我觉得不会!” “那胡相国呢?胡相国管不管?” “恐怕也不会管吧?你们想啊,流言都说有勋贵藩王了,谁还敢管?” “嗯嗯,那就只有等皇上回来了……” “可皇上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样下去,大明朝要乱啊……” “唉……随他去吧……” “……” 自从上次钞库案后,中书省和六部的人也都没心思了,谁都是混吃等死、划水摸鱼,虽然也都听到了这种流言,却也没心思去管了。 呵呵, “胡惟庸当然不会管,那些涉案的都是他的班底啊……” “老朱嘛,再等等,也许很快就会管了……” 苏尘淡然一笑,也凑过去,聊了一些好玩的,众人知道他上次逃脱了胡惟庸的追杀,都非常佩服,也乐意相处,于是欢笑一堂。 很快, 快下班时,苏尘看见沈溍、曾泰、涂节他们一伙已经来了,忍不住摇头叹息:胡惟庸真是太狂了,直接就在中书省商量谋反…… “反就反吧,我只看老朱动不动……” …… 稍后, 众人都到齐了,胡惟庸才放下手中的文书案牍,洗洗手,让人送来茶水,坐下说: “都听到了什么?拣要紧的说……” 他这两天陆续也听到一点流言,但没有深究。 “胡相国,应该是说驸马欧阳伦啊……” 黄彬第一个开口,接着又解释:“说是说的北宋驸马,但我听了好几回,明明就是说的欧阳伦!说是走私茶叶,又私通北元……” 嗯嗯, 胡惟庸点点头—— 这就对了! 当然是欧阳伦了! 紧接着, 沈溍也赶过来,一进门就拿出一份文书说: “胡相国,是真的!案子来了!陕西蓝田报上来的,说是一个税吏被欧阳伦逼死了!这是我的门生送来的……” 他是新任的兵部尚书,山西参将是他的手下,去了没几个月。沈溍让他经常回报,这人就把欧阳伦的事报上来。 “好啊……沈溍啊,干得好!你是个用心办事的……” 胡惟庸看完,喝两口茶,又说:“案子应该也报给锦衣卫了,就看皇上管不管了……” 啊? 众人一下懵圈—— 你是监国, 你不管吗? 一个驸马而已,不是说老朱都不怕吗? 呵呵, 胡惟庸见他们都没搞清楚重点,于是说: “你们也不想想,欧阳伦就是个驸马都尉而已,他哪里有本事把茶叶卖到北元?一定还有人,我就告诉你们吧!就是咱们的人!” 说着, 他就斜眼瞥了一下郑遇春、黄彬几个人。 啊? 文官还在懵圈,郑遇春却尬笑说: “相国,你老人家说的没错……唉,不过主要是吴桢、陈德、郭兴他们的部将……我和老黄手下也有人在陕西,卖过一点……” 哦…… 众人这才点点头—— 吴桢、陈德、郭兴他们也是淮西勋贵,但平常跟谁都不好,既不跟胡惟庸,也不跟蓝玉,反而是李善长跟亲近一些,但李善长明哲保身,他们也投了驸马欧阳伦,想着跟着皇家总是没错的…… 至于说郑遇春、黄彬,只要赶紧断了,估计也就没事了。 一念至此, 众人都看着郑遇春、黄彬。 咳咳, 郑遇春沉声说: “相国放心,我这就去写信,让那些兔崽子不要再掺和,把自己弄干净了,别扯到京城来!” 嗯嗯, 胡惟庸点点头: “老郑,趁着事情刚发,你和老黄可要抓紧了!别到时候被锦衣卫拿到了铁证,到时候可救不了你!” 啊? 郑遇春顿时凛然: “相国,难道,难道上位真的会查驸马?” 他想着胡惟庸是监国,要查肯定是也是胡惟庸查,没想到胡惟庸却这样说,顿时有点害怕。 哼! “你们不是听到了吗?流言怎么说的?说北宋皇上明知驸马通敌,还是躲在扬州享清福……你们啊,反应慢!这是在刺激皇上出手呢!我告诉你们吧,这个案子很可能是刘伯温搞出来的!” 啊? 这? 郑遇春、黄彬顿时害怕起来—— 要是刘伯温来查, 那还不往死里报复? “相国,怎么办?” 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胡惟庸嘴角一抽,淡淡说:“我也只是猜的,先处理干净,要快,到底谁来查案,现在还说不准……” 哦…… 这时, 众人也都害怕起来—— 如果老朱亲自查,那还不得掀出来多少人?郑遇春说是这样说,谁知道他在里面干了什么? 想到这里, 众人一下子又看着郑遇春、黄彬,似乎看到了两具尸体。 啊? 完了! 郑遇春、黄彬对视一眼,后背发凉,额头上也开始冒汗。 “相国,相国救我们啊!” 两人差点跪下来了。 “别怕!” 胡惟庸站起来,踱了几步,又说: “曾泰,你现在是刑部侍郎,先把案子拿过来,派人下去先查着……上位要是派锦衣卫,你们就把自己人的证据踢出去!要是上位不查,就你来查,到时候还能有什么事?” “是!” 曾泰原来是吏部尚书,但胡惟庸担心刘伯温的门生把持了刑部,于是让他做了个侍郎,目的是监控刑部。这时监国了,尚书胡桢畏惧胡惟庸,曾泰就逐渐上升,实际掌管了刑部。 嗯嗯, “多谢相国!” 两人同时深深一拜。 第180章 老朱:这个案子,我只让刘伯温去查 与此同时, 黄昏时分, 莫愁湖边凉亭里,刘伯温、汪广洋、胡桢、赵瑁、李信等人,几乎朝廷大员都陪在一旁。 钞库作弊案,赵瑁、李信差点死了,还好有人暗中出手,销毁案卷,两个大员才得以保存。但这时候虽然都聚齐了,却感觉寥落得很。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很多墙头草都倒向了胡惟庸,连他们这些尚书、侍郎的手下,也纷纷倒戈。所谓浙东,其实也没多少人了。 这时, 人人感到凄凉无比。 刘伯温弹了一会儿琴,更是萧索,站起来负手望着湖面,喃喃的说:“皇上的旨意恐怕很快就会到了……” 啊? 什么? 皇上的旨意? 怎么可能? 这一下,连几个大员都懵逼了。 刘伯温既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案子事关驸马,流言又百般攻击皇家,胡惟庸自然不管,皇上让锦衣卫观望几天,就会有旨意了……” 这时, 汪广洋低声问: “恩师,什么旨意?” 呵呵, “让我去查案……” 啊?! 这? 怎么能行? 太危险了! 恩师不能去! 这是胡惟庸的事! 众人一下炸锅了。 胡桢不服气,直言说:“恩师,皇上这样不公道!胡惟庸是监国,就该他去查!结果呢,他不闻不问!连那些流言也不管,还在暗中推波助澜,说是我们造谣的!” “是啊!这样我们太冤屈了!” “不查!让胡惟庸查!” “恩师,你老人家也上书吧!” “胡惟庸这是反了天了!” “恩师,下面的人都怪我们软弱!” “人心都散了!” “……” 刘伯温的这些门生大多数都是读书人出身,个个平常都很有修养,很少会爆粗口,但这次钞库作弊案,元气大伤,他们在下面也天天被士绅臭骂,也早就不想忍了。 唉…… 汪广洋叹口气: “你们啊,恩师刚刚病愈,你们少说一点!这等大事如何处置,恩师比我们看得远……” 唉…… 众人又是一阵叹息。 这时, 刘伯温淡然一笑: “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给皇上上书了……” 啊? 上书了? 这下连汪广洋也不懂了。 刘伯温轻轻拍拍他肩膀,喟然说:“我是递交辞呈的……此次胡惟庸监国,我等士大夫凶多吉少,是以,我一听到欧阳伦出事,就递交了辞呈,让涟儿亲自上黄山的……” 那? 怎么回事? 众人愈发不解。 刘伯温又是一笑: “我乞骸骨,正是为了好办案啊!你们想,我先辞了官职,跟你们就没有瓜葛了,这时候再去办驸马案,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就算得罪淮西那些人,得罪那些藩王,甚至得罪皇家,也是我刘伯温的事,跟你们就没关系了……” 啊? 恩师! 扑通几声, 汪广洋等人纷纷下跪,哽咽说: “恩师,我等不忍啊!” “恩师……!” 众人一下子感激涕零。 人人也都知道—— 这个案子是不能查的,查出来了,也是那些淮西勋贵在后面,到时候又是深仇大恨。要是查不出来,胡惟庸也不会放过。总之是左边一刀,右边也是一刀。这事压根儿就不能干啊! 而刘伯温这样做,等于就是保护众人。诚如他所说,士大夫凶多吉少,要是带着官职办案,到时候一旦出事,整个浙东就完了。浙东完了,北方又没有多少,湖广等地也非常零落,那就真没人了。 他不带官职去办,又是老朱钦点的,那就跟大家无关,要得罪人,也是他一个人的事。 但如此一来,他这样一个老病之躯,去扛住如此之重担,又岂能不让人伤感万分。 刘伯温把他们一个个扶起来,笑着说: “看你们?又不是生离死别……我这次去办案,也是给自己争一线生机,如果皇上理解,我自然能活,如果皇上不能见我的诚意,也就只有看天意了……” 唉…… 众人无不哀叹,平常不觉得自己有多重要,此时奸臣当道,生灵涂炭,大家才觉得自己也是个重要的。 刘伯温点点头: “好啊,你们能这样想就最好,老夫就算死了,也有后继之人,大明朝仍然还有救……” 嗯嗯, 众人含泪点头。 …… 与此同时, 黄山之上,道院行宫。 老朱看了好几遍刘伯温的辞呈,终于悠悠一叹,把信放在石桌上,莫测高深地说: “标儿,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这? 朱标刚才也看过了,也觉得非常奇怪:刘伯温这个人从来不会撂挑子,怎么这次一听风声就撤了? “儿臣,儿臣不知……” 他也只有这样回答。 老朱点点头: “不知道耶不奇怪,他这是在保护他那些门生啊……他猜到了咱想让他去查欧阳伦,他担心事情办不好,又担心得罪人,连累了那些门生,就先递辞呈……” 哦…… 原来如此! 朱标也反应过来:他想以布衣身份去办案!如此一来,就不是党争,而是他刘伯温和父皇的事!相当于说,父皇不方便出面,就由已经辞职的刘伯温来出面办案…… “高明啊,父皇,刘伯温是忠臣啊!” 哼! 老朱却摇摇头: “忠不忠先不说,高明是挺高明的……只不过,这是朝廷!不是家事!他刘伯温是大明的臣子,不要总是装出那副清高样子!” 说着说着, 老朱情绪上来,又说:“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咱最不喜欢!” 这? 朱标最近也发现了:父皇的心态真的变了,原来还算仁厚,这两年,尤其是最近半年,却越来越刻薄寡恩…… 这时, 马皇后忽然站在了两人身后: “重八!刘伯温是好人!你可不能对不起他!” 你?! 老朱一下子炸裂,气冲冲坐下。 “重八,刘伯温就算想护着那些门生,那也是没办法……谁让胡惟庸那么狠毒?要是这些文官都没了,朝廷也就不是朝廷了!你又要让他办事,又怀疑他,他还能怎么做?” 哼! “你懂!就你懂!” 老朱最恨马皇后干预朝政,但又无力对抗,只有大声发泄。 但喘息一会儿, 他又再次妥协: “好了好了!咱给他一道密诏,得了吧?!” 哼! 说罢, 老朱又一个人沿着山间小道走了。 第181章 刘伯温:壮士!你们是什么人?你家主人是谁? 这日, 胡惟庸照常上朝,吴风忽然送来了一份诏书。 “胡相国,这是山上来的……” 啊? 胡惟庸顿时懵圈,但当着满朝大臣的面,也只有干咳一声,大声说:“皇上有旨意了!李进,你来宣!” “诏曰:诚意伯刘基病笃,屡上辞呈,咱惜刘伯温乃大才,屡次挽留。然天不如人愿,其子刘涟跪泣于黄山,咱感其孝心,许之。着刘基免除都察院、中书省一切职务,留京数月,太医两人日夜侍于左右,待病情好转,回乡归养。” 哦…… 胡惟庸不禁张大了嘴巴—— 老朱还是老朱啊! 他这是想让刘伯温去查案啊! 免了他的官职,就保护了门生。 我倒不好找汪广洋他们的茬了…… 这时, 群臣大多数却看不出来背后的门道,只是感叹刘伯温终于能够回乡归养了。 苏尘在末尾,也不禁佩服老朱—— 明诏这样说, 肯定还有密诏,甚至允许刘伯温动用锦衣卫! 因为他已经辞职了嘛。 老朱也就不猜忌他了…… 很快, 退朝出来, 苏尘刚走到皇宫门口,就收到了一条情报: 【刘伯温府家丁暗桩回报:昨夜有锦衣卫来到刘伯温府,带来一道密诏,刘伯温非常高兴……】 嗯嗯, “就得是这样啊……这道密诏多半还允许他动用锦衣卫……” “不过,就算有密诏,那些锦衣卫也不一定卖力,甚至不排除秦王、燕王也插一脚进来,胡惟庸更是要有诡计,刘伯温这个案子不好办……” “看来,我还是要帮帮他……” 正思忖间, 一条情报又来了: 【皇宫夺舍护卫回报:刚才退朝时,胡惟庸和曾泰、涂节几个人边走边商议,说是要在半路给刘伯温使绊子……】 哦? 胡惟庸是特么的真坏啊! 你给他使绊子干嘛? 人家都是布衣了,一个老头,你给他使绊子? “唉……” “还得我帮他啊……” 苏尘跟淮西那些人没有恩怨,但局势到了这步,也是没办法的事了,将来肯定还是要靠这些士大夫的,否则让那些淮西勋贵的家奴来治国,那就一塌糊涂了。后来的永乐不就是这样吗? …… 这时, 郊外五里亭, 刘伯温杵着拐杖,跟宋濂告辞。 “宋夫子,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哈哈……” 刘伯温喝了最后半碗,抹抹嘴,笑容一片真诚。 唉, 宋濂也老病不堪了,叹息说:“刘公,你此去,以布衣查案,必成千古佳话啊……我老矣,只有让后生们来给你写了……” 哈哈哈, 两人一起大笑。 刚走了一段, 正要上马车,忽然来了几个黑衣人,将两个老头围住,车夫也吓得半死,抱着头蹲在地上。 “谁是刘伯温?!” 啊? 刘伯温没想到京城外就有劫匪,一下子怔住,脱口而出: “就是在下!你们是?” 哼! “不认识吗?我们就是漠北阴兵!刘伯温,你的死期到了!给我打!” 领头黑衣人一声令下,几个人就哐啷一声拔出了刀。 啊? 宋濂脱口惊呼: “漠北阴兵?” “正是!” 领头黑衣人欺身上来,大声说:“刘伯温,你撒豆成兵,装神弄鬼,今日就是天谴!” 啊? 刘伯温顿时惨然。 这时, 忽然一个声音喊了一声: “蟊贼安敢?!” 唰的一下,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出现,领头的就是常威。 哼! “蟊贼!竟敢冒充我们漠北阴兵?活得不耐烦了吗?给我杀!” 常威一声令下,黑衣人拔刀上前,刷刷几下,四五个黑人瞬间倒地。 哼! 常威对刘伯温一抱拳: “诚意伯!我家主人说了,你是个好人,让我等一路保护!你就放心走路,我等随时都会在暗中保护!” 啊? 刘伯温、宋濂面面相觑—— 你家主人? 谁啊? 怎么那么吊? 这个可是洪武朝,竟然还有那么牛逼的人吗? 呃, “敢问壮士,你家主人是谁?与刘某是否相识?你们又是什么人啊?” 刘伯温刚才听他说“冒充漠北阴兵”,想到难道他们才是真的? 这时, 常威哼了一声说:“刘大人不必多问!我家主人并不有求于人!你尽可放心就是!” 哦…… 刘伯温顿时凛然—— 这人好有气魄? 看来并非什么寻常草莽英雄? 也不会是什么大臣? 但很显然, 他们才是真正的漠北阴兵? 难道, 他们跟蓝玉有关? 一连串的念头,让刘伯温烧脑不已。但事已至此,有了这些人暗中保护,这趟就万无一失了。 “多谢贵主人!那就劳烦各位壮士了!” 刘伯温躬身一拜。 宋濂跟刘伯温相好,见他有如此好运,也十分庆幸,对常威抱拳说:“壮士!多谢了!” 说罢, 宋濂也是深深一拜。 哼! 常威冷哼一声,摆摆手,众人很快就消失了。 …… 这时, 苏尘在家里也收到了常威的回报: 【血滴子常威小组回报:我等果然发现了几个蟊贼,正要殴辱刘伯温,意图嫁祸漠北阴兵。我等已经将尔等抛尸山崖!】 嗯嗯, 好! 苏尘对常威一向都非常满意,这下有了常威小组保护,刘伯温查案的路上,至少是安全的,到时候别的暗桩查到线索,也可以让常威交给他。如此一来,就能把火烧到胡惟庸头上。 【常威听令:一路护持刘伯温,但有任何案件线索,都交给他。但绝不可透露我的身份!】 他暂时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才是“我家主人”。 …… 当晚, 涂节府上, 胡惟庸、郑遇春、黄彬等人一头雾水。 此时, 文官阵营又强大了许多,先前只剩下工部侍郎麦至德,刑部侍郎曾泰,义子礼部侍郎涂节,这时又有一批文官投靠过来,比如工部尚书秦达,兵部侍郎赵勉,礼部侍郎李原名,吏部侍郎翟善,等等。 这些人原本要么是刘伯温的人,要么是杨宪的人,还有是不结朋党的,但到了这个事时候,也都结合在一起了。 这时, 大家听涂节说来了一批黑衣人把那几个人杀了,一下都傻眼了。 那几个人是涂节在就近找来的地痞,本来无足轻重,但这些黑衣人竟敢杀人,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第182章 胡惟庸:把什么都推给秦王,看刘伯温怎么查? “胡相国,怎么可能啊?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来的贼人?竟敢杀了我们的人?” 兵部侍郎赵勉刚刚投靠过来,有心要在胡惟庸面前表现一番,想把这个事揽下来,几下查出来,好显得自己有本事。 呃, 这个? 曾泰现在是刑部侍郎,只好出来解释: “赵侍郎,我派人去看了,也问了宋濂,那些人说是‘你们冒充漠北阴兵’?这句话宋夫子听到了,那是不是说?这批黑衣人才是真正的漠北阴兵呢?如果是的话,那岂不是跟蓝玉有关?” 哦? 众人一下凛然。 胡惟庸见众人脸色大变,心里也有点怕了,一下子想起了真正的漠北阴兵。当时很多门生来了密信,说是真有,前前后后还有好几种,有的是持火器的,有的是黑衣人,还有的推着火炮…… 这件事,显然又是这伙人干的了。可这伙人为什么帮刘伯温呢?蓝玉跟刘伯温就算有点惺惺相惜,也不至于到这步啊。 “事情传开了吗?” 胡惟庸想到这里,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呃, “胡相国,已经在传了……宋濂逢人就说,说刘伯温有神佑、别人害不死什么的……” 曾泰只能如实作答。 呼…… 他娘的! 胡惟庸心里骂了一句,淡淡地说:“那就随他去说吧,你们先前不是也在市面造谣了,说刘伯温撒豆成兵,那就继续说吧……” 嗯嗯! 对对! 刘伯温是个妖人! 刘伯温光天化日之下召唤阴兵杀人啊! 这个妖孽! 大明朝竟然出了这种人? 众人七嘴八舌,想着等会回去就吩咐下面的人去传,既能把事情盖过去,又抹黑了刘伯温。 笑了一会儿, 郑遇春忽然说: “胡相国,这个绊子没使成,刘伯温要是查出来怎么办?” 其实那天诏书一下,他们就想好了要在路上给刘伯温使绊子,但现在有了阴兵保护,那岂不是动不了了? “那就算了!让他查!” 胡惟庸刚才想了好一会儿,一想到阴兵就有点发怵,也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他说罢,又站起来: “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自己的屁股自己擦干净!别臭烘烘的出来恶心人……到时候胡某也救不了你!” 啊? 郑遇春、黄彬面面相觑—— 这真的没办法了? 擦屁股是可以,可擦了屁股也就没钱了啊! 唉…… 两人心里也明白—— 刘伯温去查案,很可能就是上位的授意,现在又有阴兵帮忙,想要阻止已经不可能了。 “胡相国,我和老黄想明白了!这就回去把屁股擦干净!不给你老人家添乱!” 嗯嗯, 这就对了嘛! 胡惟庸拍拍郑遇春肩膀:“老郑,荥阳侯,这就对了!刘伯温去查案,是上位给他个面子!让他找补一局!形势不可谓不凶险啊……” 嗯嗯, “明白,明白,我们明白……但是,胡相国,刘伯温这样干,也不能由着他啊?” 黄彬也怒了。 胡惟庸嘴角一抽:“就让他查!让他把藩王扯进去,到时候得罪了人,胡某让他好看!” 嗯嗯, 郑遇春、黄彬相视一笑,心想:胡惟庸就这点好,绝对不吃亏,这次牺牲点钱财就算了,但也一定要让刘伯温笑不出来。 说到这里, 新加入的工部尚书秦达忽然说: “胡相国,我想起来了……秦王上次修自己的王府,为了省钱,就找了一些民夫,但我的门生跟我说,那些其实不是民夫,是几个卫所的军户啊……” 哦? 有这种事? 私役军户? 那不就是把柄吗? 众人一下看着胡惟庸。 这时, 郑遇春尬笑一声说:“胡相国,这事要不提,我也都忘了……秦王是我跟的手下说过的,就是他找的军兵……那是不是可以从这里做点文章?” 嗯嗯, 胡惟庸大喜过望,一下子有了妙计,淡淡一笑说:“就让刘伯温去查吧,案子就往秦王身上推,刘伯温要么就查,要么就滚!” 哈哈哈! 众人大笑起来。 “对对!” “胡相国妙计!” “刘伯温是奉了密旨的,不查也得查!” “这下有好戏看了!” “刘伯温要捅娄子了!” “哈哈哈……” 众人想到刘伯温三两下就被大家推入死局,个个笑得畅快无比。 喝到了半夜, 临走了, 胡惟庸又拉住郑遇春、黄彬,语重心长地说:“荥阳侯、宜春侯,要小心啊……刘伯温不是凡人,上位又给他密旨,说不定就掀出什么来?你们跟他们几个也说说,不要扯进去。到时候真救不了……” 嗯嗯, “明白、明白……” 两人也都清楚—— 老朱让刘伯温去查驸马案,就是要打击依附驸马的这群淮西勋贵,自然是凶多吉少。 …… 数日后, 苏尘天天在中书省上班,一边盯着各处的情报。最近还成功把两个暗桩塞到了黄山行宫,老朱的一些动静也能知道了。 果然不出所料—— 老朱暗地里跟那几个还没死的老勋贵一直在暗中运作,把兵权牢牢掌握在手中。 暗桩回报,见到的密信署名,包括汤和、沐英、李景隆、俞通源、耿炳文、傅友德、常升、张赫这几个。傅友德本来已经弃用了,这时候又被老朱派到了江南,说是协助抗倭,实际上是接掌沿海各处兵权。 至于李景隆、常升,都是二代了,分别代表李文忠和常遇春的势力。还有一个俞通源,则是操江水师的第一人,已经在采石矶附近扎了水寨。 从这些布局来看,老朱是有把握的,甚至考虑到最坏的情况—— 胡惟庸在京城篡位,各方兵力就攻打京师。 “好啊,老朱还是牛逼人……” “不过胡惟庸也真强,都能把老朱逼到这个份上……” 这时, 苏尘经过上次山阳县案子的事,在群臣中已经被视为刘伯温一党,而且很可能是刘伯温跟朝中一些元老人物的中间人,所以个个都非常尊重。这段时间在中书省天天划水,也乐得逍遥。 这天, 他在签押房闲得慌,刚要出门,耳边却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预警—— 【叮!】 【紧急预警!蓝玉的好基友陆仲亨、唐胜宗有部将参与了欧阳伦走私,请宿主处置。】 第183章 老朱:标儿啊,你当刘伯温真的不懂? 苏尘吓了一跳,这时才想起了蓝玉的那几个死党—— 蓝玉一伙,人数不是很多,也很少结党,大部分为人都还可以,很少作奸犯科的。 况且经过这两年风浪,这一伙人基本上都躲在家里了,也有一年多没跟蓝玉聚会喝酒。 没想到,陆仲亨、唐胜宗两个浓眉大眼的,也都投靠了驸马欧阳伦了? “唉……” “这几个人其实还不错,他们大概是看到蓝玉要倒霉了,没了靠山,就去自己找靠山了,陆仲亨的儿子也是驸马,所以就跟欧阳伦搞到一起了?” 稍微想了一会儿, 苏尘感觉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可问题是:要不要救他们呢? 一路上, 苏尘边走边想,在秦淮河边走了很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不救! 因为这次显然是老朱借刘伯温的手来打击淮西人,谁来阻挡,谁就是老朱最大的敌人! 更何况,老朱一直在怀疑蓝玉是幕后黑手,如果这时候再出来救他们两个,蓝玉就跑不掉了! 这次要救蓝玉,唯一的办法只有—— 不管! 只要管了,就会被老朱视为幕后人物! “老陆,老唐,我也没有办法啊,不要怪我见死不救……” 于是, 他把几条情报也略过了—— 【西安府暗桩回报:刘伯温带着陕西锦衣卫知事王克,查到陆仲亨部将牵涉欧阳伦走私,已下西安大牢……】 【甘州中卫暗桩回报:刘伯温派陕西锦衣卫抓了唐胜宗部将张宪,下在甘州府大牢……】 【……】 “算了,不救了……” 紧接着, 他关注到了另外几条情报: 【常威小组回报:禀报主人,刘伯温一路上都能指挥锦衣卫,出示密诏,所有人无不遵从。近日,刘伯温时常感叹,情绪低落,说郑遇春、黄彬也牵涉其中,但秦王包庇……】 这条情报,一下引起了苏尘警惕—— 刘伯温要是真的动了秦王, 那可能就麻烦大了! 秦王可是长子,老朱一向也非常器重,只不过秦王这个人有点暴躁,老朱认为不适合当太子,这才派到西安戍边。 上次北伐,老朱就让秦王带兵在太原集结,可见秦王是个厉害角色。刘伯温要是动他,很可能会被老朱猜忌的…… 唉! “这个刘伯温也是个老倔头,恐怕提醒他也没用……” 当晚睡前, 常威再次来了一条情报: 【常威小组回报:秦王是因为私役军户的事,牵扯到了郑遇春、黄彬。刘伯温写信给汪广洋的时候自言自语,说这些军户是郑遇春的部将调来的,这几年给欧阳伦走私商队放行通关……】 哦哦, 原来如此啊! 这么说, 郑遇春、胡惟庸会不会做点文章? 念头方起, 一条情报又来了—— 【凉州卫暗桩回报:凉州卫指挥周海近日服药自尽,市井传言说是看了一封信,但信已经烧了……】 【沙洲卫暗桩回报:沙洲卫指挥孙峰近日服药自尽,市井传言说收到了一封信之后,写了遗书自杀……】 啊? 完了! 苏尘一下子凛然—— 刘伯温麻烦大了! 他一下就猜到—— 这两个人很可能是郑遇春、黄彬的人,是欧阳伦走私案的关键人物,这时候显然是收到了主子的密信,被迫自杀,丢车保帅! 如此一来, 刘伯温就没有郑遇春、黄彬的证据了,要想把案子办下去,把胡惟庸也扯进来,就只有把秦王牵扯进去! “毒啊……” “动作也真快!” “想着看戏,结果真的看到大戏了……” 从目前汇总的情报来看—— 欧阳伦的主要罪行,还不是走私,而是勾结了边将进行走私!这才是案子的核心! 现在胡惟庸那边的嫌疑已经断了,能坐实的就只有陆仲亨、唐胜宗,但这两人又不是胡惟庸的人! 而老朱的意思,就是让刘伯温把胡惟庸也敲打一下的,让那些淮西人离胡惟庸远一点,但现在变成了针对皇家和无关紧要的人了! “老刘啊,对不住了……” “我也只能管管我爹啊,别人管不了了……” 苏尘忍不住感慨—— 刘伯温到底会不会牵扯秦王呢? 老朱又会怎么看待呢? 三日后, 苏尘还在中书省上班,忽然收到了情报: 【常威小组回报:刘伯温派锦衣卫查了秦王府,查清了私役军户案,连同所有案卷,已经送往黄山……】 哦…… “老刘还是干了……” “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这么潦草结案,老朱会答应吗?老刘啊,你想多咯……” 苏尘也数不清楚,只觉得这事不是个好兆头。 …… 数日后, 傍晚, 黄山道院行宫里,暮霭绚烂。 老朱花了一个多时辰,看完了刘伯温的案卷,几乎是每一个字都看,每一份口供都仔细看,没有错过一点信息。 这时, 朱标跟着他学,也看了差不多,终于合起案卷,感慨说:“刘伯温不容易啊,案子那么复杂……” 哼! 老朱一脸不屑,喃喃说:“刘伯温也是个座谈之才,真干起事来,他也不是胡惟庸的对手!” 啊? 朱标一下凛然: “父皇是说?那两个自杀的卫指挥?” 嗯, 老朱悠悠长叹: “刘伯温这些人,还是书生啊……咱让他查案,又让他调动锦衣卫,他就应该先把这些大的拿下!否则咱给他锦衣卫干嘛?这倒好,关键人死了,案子踢到了秦王这边……” 啊? 这? 朱标听出老朱对刘伯温的不满,赶紧维护说:“父皇,刘伯温肯定没有别的心思,他就是秉公办案!” 哼! “标儿啊,刘伯温是什么人?人称智多星!他会不懂?” 啊? 朱标顿时僵住—— 父皇的疑心病犯了! 这明明是胡惟庸快了一步而已! 并不是说刘伯温不会抓这两个人! 他虽然能指挥锦衣卫,但那些人也不一定完全顺着他啊!他毕竟不是皇家的人,而且也已经革职了,又怎么能事事办到呢! “父皇,刘伯温……他,他不至于吧?” 哼! “标儿啊,你是仁厚之人,但是!大事上面,绝对不能婆婆妈妈!传旨,先给秦王定罪,私役军户,罚俸三年!让刘伯温再查,不把所有涉案人员查清,不准回京!” 啊? 朱标顿时脑门嗡嗡直鸣。 第184章 蓝玉:尘儿,你时时处处都要想到我佛慈悲 “再有!” 老朱顿了一下,又说: “陆仲亨、唐胜宗竟然也涉案了……让吴风去私底下查,看看他们到底是跟了胡惟庸,还是蓝玉……” “儿臣遵旨。” 这次是朱标亲自拟旨,一份明诏责备秦王,一份密诏,交给京城吴风。 …… 诏书传遍京城, 苏尘吓了一跳—— 老朱真的太狠了! 刘伯温那么忠,他竟然也去猜疑? 不过更厉害的是:他·明着责备秦王,实际上是给秦王开脱了罪责,等于说秦王跟欧阳伦走私没有关系。 在中书省签押房,他整理了一下情报,已经大概知道了老朱的布局—— 【常威小组回报:刘伯温得到密旨,要彻查欧阳伦案,全部查清才能回京,刘伯温非常失落……】 “果然啊……” “老刘,你斗不过老朱……他不会放过你的……唉……当牛做马啊……” 这一刻, 苏尘也为刘伯温感到悲哀—— 给老朱干了一辈子,想要潦草结案,也无非是想有个善终…… 结果呢, 他老朱就是赶着鸭子上架啊! 这不明摆着让刘伯温跟胡惟庸死斗吗? 而且按照这个密诏的意思,刘伯温不把郑遇春、黄彬抓了,老朱就不让他回家了…… “可怜啊……” 苏尘频频摇头,对老朱的做法也觉得有点偏了。 “那我就帮你一把,看看你能不能善终……” 他下定决心,感觉这次一定帮刘伯温,于是果断下令—— 【常威小组听令:立刻去查郑遇春、黄彬的手下,一个也不要放过,包括死了那两个的家眷、其他知情人,能拿到书信最好……】 他想着—— 郑遇春、黄彬都是贪得无厌之人,这些人跟蓝玉是截然不同得了两种淮西人,这些人往往更狠毒。 从他们逼迫自己的手下自杀就看得出来了,这两个绝对是死有余辜!换了蓝玉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出了中书省, 他见天色还早,想到很久没见蓝玉了,于是来到鸡鸣寺门口,看着一个和尚出来之后,立刻扮演,紧接着就进了山门。 …… 这时的蓝玉已经完全是个和尚了,也不住在自己的别院,而是跟多数和尚住在一起。 苏尘让暗桩和尚通报,自己等在旁边别院的竹林下面。没过多时,一个和尚就来了。 啊? 我擦…… 真是蓝和尚了? 苏尘都差点没认出来—— 这是我爹吗? 真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此时的蓝玉,看起来低眉垂目,一副超脱物外的感觉,见了苏尘竟然也是面无表情,跟以前那副样子真的是两个人了。 “爹?” 苏尘脱口而出。 嗯, “尘儿,有什么事吗?” 呃, 这个? 苏尘忽然不适应了—— 你现在比我还老六啊! 你现在要是躲在暗中,那是谁也看不出来了…… “也没事,很久没见了,老朱也上了黄山,胡惟庸虽然也盯着,但现在安全很多了……” 嗯嗯, 蓝玉坐下来,然后盘起腿,一副高僧姿态,淡淡地说:“尘儿,一切自有天数,你就算有什么解不开的,也不要着急,要时时处处想到我佛慈悲……” 什么? 我擦? 怎么回事? 我佛慈悲? 苏尘震惊无比—— 先前听中书省那些人讲蓝玉已经大彻大悟了,一直都不相信,此刻看来还真的是入了? 呃, 这? “爹啊,上位去了黄山,京城就乱了……最近刘伯温也被上位逼着去查欧阳伦走私的案子,困在西安府呢……我上次被看成浙东党,觉得刘伯温这伙人也还可以,就想帮帮他……” 苏尘今天觉得真是见了鬼了,走到哪里都是感慨莫名。 嗯嗯, 蓝玉淡淡一笑: “助人就是助己,种下善因,自有善果……别的就不想说了……尘儿你要小心,山雨欲来风满楼,要防着胡惟庸害了你……种种因果,无法瞒人,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哦…… 那么厉害了? 这是说我? 苏尘顿时刮目相看—— 难道你以前的莽都是装出来的? 还是吃素真的顿悟了? 这番话说得简直比刘伯温还通透啊…… “爹,你是说?胡惟庸察觉到了什么?” 他想到老爹都说放着胡惟庸,又说什么瞒不住什么的,难道是胡惟庸已经查到了什么不成? “尘儿,你是不知道啊,这鸡鸣寺,十个和尚里,有三个是上位的人,三个是燕王的人,还有三个是胡惟庸的人……剩下那个,也说不清是谁的耳目啊……” 啊? 我擦! 那么狠? 现在玩到这步了吗? 苏尘当然也很清楚真实情况,毕竟鸡鸣寺十个人里,并没有那么多老朱和胡惟庸的密探,实际上十个人里面有五个是自己的暗桩,老朱和胡惟庸的人最多一两个而已。 嗯嗯, “爹我知道……你在这里真的适应吗?” 苏尘忍不住问。 呵呵, 蓝玉笑了笑: “心清净处,就是安生处……” 完了! 作死王真的变了! 这还是我爹吗? 怎么几个月就一套一套的? 要是早就这样,也就没我的什么事了…… “好吧……” 苏尘感觉已经聊不下去了,站起来说:“爹,我先走了……到时候、到时候也是有缘再来吧……” 嗯嗯, 蓝玉当即闭上眼睛,悠悠说: “去吧,万事小心,三思而后行……” 嗯嗯, 苏尘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爹,你还不知道吧?陆仲亨、唐胜宗也参与了欧阳伦走私……” 呵呵, 蓝玉连眼睛都没睁开,嘴角一笑说:“人各有因果,昨日之我,非今日之我,又何况他人……” 嗯? 什么意思? 苏尘立刻僵住—— 真的那么厉害?! 陆仲亨、唐胜宗两个好基友也能放下? “那,那我就不管了?” 苏尘脱口而出。 蓝玉却似乎没听见,慢慢站起来,抹了抹刚才坐地地方,一边宣了佛号:“阿弥陀佛……” 啊? 我靠! 真的完了? 苏尘彻底无语了。 一路出来, 苏尘还在怀疑刚才是不是做梦? 他却不知道,蓝玉这两年走投无路,受尽折磨,已经被磨掉了一层皮,此时是真的大彻大悟了…… 第185章 胡惟庸:胡某敢说大话,就有那个本事! 刚回到家里, 苏尘却忽然收到了惊心动魄的情报—— 【雨化田回报:陆仲亨部将郑锐、唐胜宗部将张宪,日前转到西安府大牢,昨日却双双在大牢中毒而死……】 啊? 为什么? 苏尘第一反应是震惊和疑惑! 这两个人真的跟胡惟庸已经绑定很死了吗? 又或者是出了别的岔子? 【雨化田听令:立刻多带点人手,把陆仲亨、唐胜宗在陕西的所有手下查一遍,任何跟胡惟庸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另外,分出人手查一查北元那边,是谁在接应,最好拿到证据!】 下完命令, 苏尘第一次感到了危险—— 竟然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这两人也被杀了,那陆仲亨、唐胜宗也洗白了! 整个案子就成了一个笑话! 难道其中有深层的原因? 一连串的疑问,暂时没有答案, 苏尘也只有耐心地等,想到蓝玉的嘱咐,也不由地收敛了一些,再次把各种暗桩都盘了一遍,感觉没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 这天, 涂节府中, 胡惟庸一伙已经喝得上了头,一片大笑声,已经肆无忌惮。 哈哈哈! “胡相国,我真服了您老人家!” “神!神人!” “刘伯温屁都不是!” “上位也蒙了!” “太厉害了!” “当今天下,我就服胡惟庸!” “……” 众人这次是真心佩服。 因为他们也是现在才知道—— 陆仲亨、唐胜宗也投靠胡惟庸了! 作为回报,胡惟庸就把他们的两个属下毒杀了。 如此一来, 本方的势力大增,又逼得刘伯温无路可走,只能困在西安,等过几个月查不出来,上位就要他好看! 另外, 这样一来, 驸马欧阳伦也非常感激,已经派人来打过招呼,说如果逃过此劫,将奉胡惟庸为恩主。 这样算下来,胡惟庸这波是最大的赢家,毫发未伤,就得到了一股大势力的加入。而刘伯温成了冤大头,很快就要被上位抛弃了。 哈哈哈! 胡惟庸也是大笑不止: “各位,怎么样?胡某敢说大话,就有那个本事!欧阳伦案,现在已经没有关键人证!刘伯温就算把案卷交给上位,也定不了死罪!” “是啊是啊!那些茶叶又不是欧阳伦自己运出去的,都是商人干的!” “说什么一些将校伙同走私?谁啊?把人叫出来啊?” “哈哈哈!” “刘伯温最多就能找几个兵,说是放行了!” “几个兵有什么用?谁下的命令?说出来啊!”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看吧,等上位的旨意吧……咱们这些人,就把京城里该做的事情做好,告诉你们下面的人,跟着我胡惟庸,发财可以,但是要聪明!不要留下一头的小辫子让人给抓了!” 嗯嗯, 一定,一定! …… 与此同时, 西安府衙, 刘伯温一个人,带着陕西锦衣卫千户王克,外加秦王配来的一队护卫,此时正在签押房。 刘伯温得到密旨后,感觉极其悲伤,只觉得老朱这是把自己当牛马在使唤了!这样搞得他心灰意冷,派人查了一遍,又都是些小兵小虾的,就算知道走私,也说不出下命令的是谁,说出来了,也是死的。 一开始是郑遇春、黄彬的两个部将,紧接着刚刚要有线索了,陆仲亨、唐胜宗的部将也死了。 如此一来, 通往边关的几个口子,负责的指挥千户全死了。而那些茶叶又是几个商人运出去的,谁说的清楚?就算把这几个商人都抓了,又有什么意思?皇上肯定不会满意说,朝廷也会笑话的。 他本想着靠自己的威望,加上皇上的密诏,肯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候牺牲自己一人,保全那些门生士大夫。可如今,他刘伯温却感到自己成了一个笑话! 他甚至都能想象得到胡惟庸会怎么嘲笑他?那一定是嘲笑他是个书生,百无一用…… “唉……” 刘伯温感觉自己有苦没法说—— 山西锦衣卫并不完全听自己的! 秦王虽然说一定帮忙,却也是出工不出力。 各地官府就更不用说了,毕竟他刘伯温已经不是官了,谁还鸟他? 这时, 他心灰意冷,黯然说: “王千户,你也请回吧……我近日就上黄山,向皇上请罪,这个案子,刘伯温无能,实在查不出来……” 这? 王克本来也不怎么配合他,但这时听他说要上黄山,顿时吓了一跳,想着他去上山不要说陕西锦衣卫不配合,于是扑通一跪,大声说: “诚意伯!不是我们不尽力,是案子牵扯着那些侯爷,我们也没办法啊!那些官儿都不敢说,我们锦衣卫看着不可一世,但人家是功勋,我们奈何不了啊……” 嗯嗯, 刘伯温笑了笑: “王千户,我明白,你们已经尽力了。见了皇上,我会给你们说好话的,有什么罪,都是刘某得……” 啊? 这? 王克也暗叹一声: “刘大人,对不住了!您老人是天上的文曲星转世,小的们都敬佩万分!将来一定给您老人家供奉香火!” 他这话倒是出自肺腑,毕竟刘伯温的吗名声真的很大,这些兵丁都传得很神,这时感觉对不起他,于是诚心致谢。 嗯嗯, “好了,刘某也要走了,你,你就带他们去酒楼,替我道谢一声,这段时日也辛苦他们了……” “一定,一定,刘大人慢走。” 刘伯温拄着拐杖,一步步出了衙门,回头一望,只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于是忍不住笑了几声,自语说: “走咯,去上山请罪咯……哈哈哈……” 说罢, 他大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这时, 忽然一个樵夫走到身边,低声说:“刘大人,我家主人有消息给你……在你的马车上……” 说着, 樵夫骂了一声:“老不死的,你笑什么笑?差点撞到我了!” “对不住、对不住……” 刘伯温拱手赔礼,心头却在狂跳—— 我家主人? 又是那些黑衣人的主人? 给我什么消息? 刘伯温上了马车,立刻看见一个招文袋,赶紧坐上去遮住,喊一声:“走!出城!” 第186章 刘伯温:难道是皇上的暗盘?否则怎可能啊? 出到城外, 刘伯温悄悄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包卷宗,上面加了一张字条: 【郑遇春仍有一个部将参与其中,是他的小舅子,叫蒋永,在沙洲卫当指挥同知,黄彬也有一个外侄儿叫沈玉,其弟沈飞,就是最大的走私商人。另外,北元接手走私的是卓里克图汗的庶子恩克。沈飞家里有恩克赠送的金箭三支,另有书信若干。】 啊? 看到这里, 刘伯温几乎惊呼出来—— 自己也是办案多年的人了,更是主持都察院十几年,竟然没查到这些?这是什么人?竟然把这些老底掀得出来? 尤其令人震惊的是:卓里克图汗的儿子竟然是买家?这么说,后面就不只是茶叶那么简单了,一定还有铁器!这就是通敌卖国了。 一念至此, 刘伯温立刻就想再次调集锦衣卫,但刚往下一看,又懵了—— 【刘大人放心,蒋永、沈玉、沈飞都已经抓获,口供、证据也在卷宗里,人犯关在离此地三十里外的报恩寺。刘大人可再审问一遍,做成案卷,上报黄山。】 “天哪……” 刘伯温彻底傻了—— 洪武朝竟然还有这种人? 这番势力之庞大,恐怕无人可及了! 莫非? 莫非就是皇上的暗盘? 他素来知道,老朱一向都是狡兔三窟,有个暗盘存在也并不奇怪。毕竟,连锦衣卫上层到底有哪些人?也是明暗两套班子的。 一路遐想, 很快到了报恩寺。 刘伯温一看,竟然是一座荒凉寺庙,到处破败不堪,早已没有人了。赶车的马夫是他自家的家丁,这时冷汗冒出,颤声说:“老爷,这是什么地方啊?还是不要进去了?” 这? 刘伯温正在疑惑,一个熟悉的声音和背影同时出现:“刘大人,我家主人感谢你信任!来看吧,这就是人犯!” 这人就是常威,雨化田办案之后,把人犯交给他的。 啊? 三个人被黑衣人提出来,扑通跪地,嘴上塞着棉布,也早已被打的面目全非了。 刘伯温盘问一番,感觉跟案卷说的一模一样,于是抱拳说: “壮士,多谢你家主人!刘某感激不尽!” “好说!刘大人,你放心走吧!我等仍会在暗中保护,一直到黄山!” 哦…… 刘伯温仰天长叹—— 幸亏你家主人是个好人! 要是个恶人,这天下就完了! …… 与此同时, 人在中书省,苏尘却在思考怎么切断陆仲亨、唐胜宗两人跟蓝玉的关系。毕竟,这是真能牵连到蓝玉的大案。 他只是让常威把郑遇春、黄彬的案卷交给刘伯温,却把陆仲亨、唐胜宗的留下来了。 因为这里还是很微妙——谁都知道他们是蓝玉的死党。而蓝玉又是北伐的主。死党勾结北元,那主帅呢?到时候就很难免去嫌疑。 所以, 他准备稍后一点,让陕西锦衣卫报上去,而且还要加上一点东西。 【雨化田听令:另造一份陆仲亨、唐胜宗部将的口供,就是死了的那两个人!就说两人已于数月前拜胡惟庸为义父。但没有勾结北元,只是给走私商团放行,别的没有!办完后,将案卷由夺舍锦衣卫交给知事王克,再上报老朱,前后脚一起到黄山!】 他这样说, 有几个关键—— 一来,这两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老朱就算自己问也问不了。 二来,一定要把陆仲亨、唐胜宗跟北元切割开来,否则老朱一定怀疑蓝玉! 三者,这两人已经拜胡惟庸为义父,这种没节操、又特别危险的事,老朱最是痛恨,会一下子冲昏头脑。 一切妥当, 苏尘神伸懒腰,感觉事情大体还是能行的。 …… 数日后, 涂节府, 胡惟庸一伙欢笑不断。 “哈哈哈!刘伯温从黄山回京了!” “死老生!看他跟落汤鸡似的!” “胡相国,这次铁定是死了!上位一定骂的他狗血淋头!” “嗯嗯,西安府有我的人,跟我说了,刘伯温屁都没查到!” “哈哈哈……明日上朝,看咱们就看笑话!” “……” 众人已经得到消息—— 刘伯温从黄山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形,但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刘伯温查案失败,上位肯定一顿臭骂!这下也只能在京城待着,回不了家了! 这时, 胡惟庸一言不发,心里盘算了一遍,感觉整个事情非常妥当,应该没有什么差错,刘伯温是自认失败,上山请罪的。 “好啦……明日朝会,估计李进会带来旨意,到时候要是上位包庇他,你们就起哄,胡某就把状子送到黄山,请上位按律惩治!” 好! 就得这样! 不能放过他! 上位包庇也不行! 众人想到这次差点被掀了老窝,全都把怒火发在刘伯温身上。 次日一大早, 胡惟庸早早就在奉天殿等着,太阳出来,就让护卫赶着群臣进殿。群臣骂骂咧咧,却也奈何不了他。 嘿嘿…… 胡惟庸嘴角抽笑,见群臣已经罗列两边,就大声说:“好了!上朝吧!大家有没有事?有就说,别藏着掖着!趁着刘伯温还没到,就赶快说!” 这? 你?! 群臣感觉自己像牛马一样被胡惟庸颐指气使,个个脸色难看,却也不敢发作。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群臣一直站着干等。胡惟庸踱来踱去,时不时用痒痒挠搔痒,嘴角更是奸笑不断。群臣看得心灰意冷,却也无可奈何。 这时, 站在文官后排的苏尘,差点笑出来—— “老胡啊,你等会就笑不出来了……” “你特么的真是太狂了……没听说这么狂的人……” 终于, 一个时辰后,殿外忽然一声高宣: “刘伯温进殿!” 哗啦! 群臣全都望过去。只见刘伯温和李进一前一后,正走向大殿。刘伯温看上去苍老了很多,才将近两个月,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拄着鹤头拐杖,挎着一个布包,一步一步上殿。 “怎么了?” “没查清?” “看样子是了……” “毕竟老了,有没有官职……” “是啊,谁理他啊……” “可怜之人啊……” “胡惟庸就更狂了……” “完了……” 群臣见他看上去很是凄凉,个个都感觉到不妙了。毕竟群臣也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这次的欧阳伦案,明摆着是皇上给刘伯温一个机会,让他打压一下胡惟庸。但此时看来,打胡惟庸还是太难了。 第187章 胡惟庸:这特码的是圣旨吗?怎么听着不像啊 快走到殿门了,胡惟庸才哈哈一笑迎上去。 “诚意伯,辛苦你了……唉,难啊,大伙儿都难,皇上日理万机,咱们都是凡夫俗子,自然是千难万难了……不过啊,就算再难,我们当臣子的,也要顶住啊……” 嗯嗯, 刘伯温淡然一笑:“胡相国说的是,咱们斗都要顶住……” “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刘公回来就好!来,赐座!” 胡惟庸假装扶着他,对殿中护卫大喊一声。 啊? 赐座? 胡惟庸这是? 这是谋反了吗? 他怎么能说赐座? 这奉天殿又不是他的! 此时此刻, 群臣吓得面无人色—— 胡惟庸真的狂到没变了…… 而殿中护卫却一动也不敢动。 刘伯温笑了笑说:“胡相国,不必了,很快就退朝了,没那么多事……” 嗯嗯, 胡惟庸点点头,一边大笑:“哈哈哈哈……说的也是!大伙也站了很久了,刘公有什么就说吧……” 这? 群臣更是火大—— 这不欺人太甚吗? 明知他没查出来,你还这样挤兑? 搞得好像打发叫花子似的? 这时, 苏尘差点惊呼出来—— 哇! 刘伯温太会演了! 简直影帝啊! 这还真没看出来…… 咳咳, 这时, 刘伯温慢腾腾地从挎包里拿出一袋案卷,又看了看李进,问一声:“李学士,是先宣诏,还是先说案子?” 呃, 李进当即从怀中拿出圣旨,大声宣读: “诏曰:驸马都尉欧阳伦一案,牵涉巨广,幸得诚意伯刘伯温奋勇查案,今已查清。欧阳伦勾结郑遇春、黄彬部将、亲戚多人,私通北元王子恩克,走私茶叶之余,更私贩铁器以资敌国;唐胜宗、陆仲亨私贿重臣,亦通关放行走私商人多年,一提查处。着郑遇春、黄彬赐死,陆仲亨、唐胜宗除爵,废为庶人,发至盱眙守祖陵。驸马都尉欧阳伦赐自裁于宗庙。钦此。” 什么? 不对吧? 怎么不对劲啊? 好像不是圣旨? 胡惟庸、郑遇春、黄彬等人第一反应就是:假的! 这? 胡惟庸心惊胆战,脱口问:“李进,这是?” 咳咳, 李进干咳一声:“回胡相国,这是皇上口述,太子拟旨,卑职随同诚意伯一同带回来的。” 哦…… 胡惟庸顿时一脸惨然—— 私贿朝廷重臣? 那是指我吗? 不是刘伯温没查出来了吗? 怎么连老底都掀出来了? 连交通恩克都知道了……? 完了! 全完了? 他自然不知道:这是老朱故意震慑他的!就是要这样突然打击,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他感到如被雷击! 不可能! 冤枉! 郑遇春大喊: “冤枉啊!没有的事!不可能!” 黄彬本来一头雾水,但心头狂跳,这时忽然反应过来,也跟着大喊:“没有!假的!冤枉的啊!” 胡惟庸也觉得太突然,怒目盯着刘伯温,大声说: “刘伯温!你是陷害忠良!你没有证据,就去黄山胡扯一通!是不是?你说?你倒是快说啊!” 他这时也有点急了,怎么也不相信刘伯温能拿到这些证据。 呵呵, 刘伯温淡淡一笑: “胡相国,各位,这里就是案卷和证据,皇上吩咐,让群臣都看看……我就放在这案上,大家依次过来翻阅吧……” 啊? 这? 真的有证据? 郑遇春、黄彬、陆仲亨、唐胜宗疯狂冲过来,一张一张扫过去,直到看见沈飞、沈玉、蒋永的名字,才彻底崩塌,彻底僵立在案桌边上——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啊!” “他只有几天时间,不可能查出来的啊……” 群臣也依次看过,也是惊骇一片—— “哇!还有三支金箭?那肯定是北元王子的!” “错不了!就是这玩意儿!” “郑遇春的小舅子?” “都是亲戚干的,怪不得查不出来……” “资敌啊这是!” “牵扯这么深啊……” “这简直是反了!” “还是刘伯温有本事!” “不凌迟处死就不错了!” “……” 群臣惊骇之余,愤怒也随之而起。本以为就是贪图钱财,这下看来,直接就是私通敌国了!那么多朝臣辛苦多年,而这些人却在背地里交通外敌,那这些年不是白干了吗? 差不多半个时辰,群臣才看完了案卷、证据,整个大殿乱成一片。而地上已经躺着四个人! “荥阳后?!醒醒啊!” “宜春侯!” “平凉侯?你怎么啦?” “延安侯,你又怎么了?” 群臣这时才发现四个侯爷已经倒地不起了。 “叫太医!快啊!” “快叫太医!” 朝堂之上, 苏尘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混乱。 摇了摇头,心想—— 这大明朝还真不能缺了老朱! 他才不在几个月,全都乱了…… 这时, 胡惟庸也醒了醒神,站在龙椅下方,大喝一声: “肃静!” “这是朝堂!你们都在干什么?” .哗啦一下, 群臣又各自回到队列。 胡惟庸强忍着恐惧和愤怒,大声说:“既然看了证据和案卷!你们有什么话说嘛?没有就按圣旨办吧!” 嗯嗯, 此时此刻, 不仅群臣频频点头,连苏尘也有点佩服—— 胡惟庸毕竟还是输得起的! 这道圣旨明枪暗箭,都指着他胡惟庸,可谓轻描淡写之中,也充满了老朱的愤怒,换个人恐怕腿都吓软了,而胡惟庸还能站出来挺住,实在也是格局不凡之人。 “嗯嗯,老胡啊,你的确是个对手……” 苏尘也不禁感叹。 这时, 殿内已经安静下来。 胡惟庸又大声宣布: “郑遇春、黄彬赐死!先把他们抬回家,御酒伺候!陆仲亨、唐胜宗,即刻发往盱眙祖陵!” “退朝……!” 说到这里, 胡惟庸已经在嘶吼了。 …… 与此同时, 黄山道院行宫里, 清晨云雾渐渐消散,奇峰迭出之间,给人一种云开雾散之感。 老朱和太子走在山间小道上,不时驻足观望。 “标儿啊,你总算明白了吧?这些臣子,有时候就是要逼一下,不逼他们就混着,不肯卖力……” 老朱一边说,一边回想这个案子,仍然感到惊心动魄。 多少年来, 他真的没料到这些人胆子这么大,要是不查,还真不知道他们已经私通敌国了。可见,这些淮西勋贵,实在是最大的祸害,如果不在自己死前把他们除了,自己死后用不了三天,就会天下大乱。 第188章 胡惟庸:趁他病,要他命! 这时, 朱标点了点头,却忽然问: “父皇,刘伯温送来的案卷已经很清楚,先前死了的四个将领,郑遇春、黄彬的手下固然是被迫服毒,可陆仲亨、唐胜宗的两个部将,却是死在西安府牢狱的,怕是跟胡惟庸有关吧?如此之事,父皇……” 他欲言又止,生怕又被老朱训斥。 呵呵, 老朱终于笑了,满脸欣慰,感慨说:“标儿啊,你能这样问,咱很高兴……说明你确实长进了……” 他望着下方的深谷,悠悠说: “标儿你看,这峡谷深不见底,你要是走在下面,那是什么也看不清啊……胡惟庸干了什么,咱当然清楚,咱就是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胆子,到底哪些人会跟着?但朝局还是需要他,否则又怎么掀出了那么多人?” “就说刘伯温吧,不用胡惟庸逼他,他也不会认真查的……上回你也看到了,他也只想着草草结案……” 嗯嗯, 朱标连连点头,又说: “但是父皇,胡惟庸这样,儿臣还是很担心……从这次来看,他杀了陆仲亨、唐胜宗的部将,就是为了买通他们……宋忠也查出来,欧阳伦也曾派人去胡惟庸家里……儿臣担心,胡惟庸会结成朋党啊……” 嗯嗯, 老朱也不敢托大。 他虽然给了胡惟庸一个震慑,但胡惟庸那个人也只是怕一时,该干的他继续会干,但应该不至于有什么特别出格的。 “是啊,朋党不能结成,一旦结成,翻云覆雨啊……标儿,你放心吧,有咱在,就把这些骄兵悍将和奸臣给你铲除了!到时候啊,你只要给百姓一片太平,就对得起祖宗了……” “是,儿臣遵旨。” 朱标肃然答应。 …… 这时, 涂节府, 人气已经寥落,好几个人已经不敢来了,淮西的郑遇春、黄彬两个侯爵,一把就赐死了! 他们都听说,两人是一路大喊大叫,说什么“朱元璋混蛋”、“朱元璋卸磨杀驴”、“朱元璋不得好死”什么的。吓得京城百姓当场逃窜,只敢躲在远处观望。 两人各自被押解回家后,太监送来的毒酒也到了,皇宫护卫让他们面对黄山方向三跪九叩,然后才喝了毒酒。毒酒喝下去,两个人挣扎了半个时辰才死,情状极其悲惨。 一想到两人昨日还在交谈,一夜之间人鬼殊途,个个连酒都不敢喝了。 此时, 在座的淮西人只剩下吴桢、吴良、郭兴、陈德、顾时几个,文官则是曾泰、工部尚书秦达,兵部侍郎赵勉,礼部侍郎李原名,还有麦至德等老人,吏部侍郎翟善已经不敢来了。 这时, 胡惟庸已经喝了好几碗酒,从圣旨宣布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实在被老朱的这一手吓得半死。 但他也很清楚—— 老朱早晚都要杀他! 现在不杀,是因为他还有用! 用处就是用来对付刘伯温那伙人。 “哼!” “老子也不会给你白干!” 他猛地一饮而尽,也是直言不讳了,沉声说:“我就跟你们说吧,上位一向都是卸磨杀驴!不仅你们,我们也是!等着瞧吧,谁也活不了!” 啪的一声! 陈德猛拍桌子,大声说: “不就是个走私?什么勾结外敌?我们勾结北元?那我们当年还干个屁啊?胡相国,你给个说法,咱们就干!” 对对对! 顾时上次就被惩罚了一回,这次吓得不轻,也一下激怒: “刘伯温这条老狗!杀了他!” 对! 杀了他! 不能让他活着! 死了也要垫背! 郭兴、吴桢也是大声发泄。 几个文官其实也明白:上了胡惟庸的贼船,肯定是下不来了,淮西人固然要死,他们这些过来的文官,也迟早让位给刘伯温的人。 于是, 曾泰也大声说: “相国,你不知道啊!今天在中书省,那个苏尘,还有汪广洋、温祥卿几个,那个狂啊!好像我们几个也是私通外敌似的?相国,刘伯温这次就是栽赃!他去哪里弄来的恩克的金箭?我压根儿就不信!” 嗯嗯! 假的! 肯定是伪造的! 就是刘伯温整我们呢! 众人一下七嘴八舌,愤恨不已。 “好!” 胡惟庸喊一声,然后举起酒碗在地上一摔。 哐啷! “既然这样!胡某就给你们一个公道!涂节,你派人去盯着刘伯温,听说他身子骨又犯病了?找人去看看,是什么病?” “是!义父!” 涂节满口答应。 这时, 众人一下凛然—— 他这是准备给刘伯温下药了吗? 趁他病、要他命? 众人再看胡惟庸,只觉得此人真是胆如天大竟然想着直接杀了刘伯温? “但是,胡相国,刘伯温查了欧阳伦,上位喜欢还来不及,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那上位、还不、还不雷霆震怒啊?” 陈德想到老朱的厉害,一下子又怂了。 哼! “怕什么?” 胡惟庸大声呵斥: “亏你还是个打仗的?都怂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你那个功是怎么来的?人家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啊!就不想着打回去?” 这? 几个淮西人顿时满脸通红。 啪的一声! 吴桢、吴良猛拍桌子: “好!干!” “就这么干!” 两人一起表态,众人也都振奋起来。 众人商议一会儿, 胡惟庸就吩咐各人回去想办法,改天再商量怎么干。 …… 与此同时, 刘伯温府上,气氛却是一派轻松。 “恩师,这次我们都捏着一把汗啊!幸好恩师查到了把柄!” “是啊!看案卷的时候,我的心还吊着呢!” “哈哈,都别说,朝堂上胡惟庸那脸色,简直像条狗啊!” “哈哈哈哈!” “没错!这条毒蛇也终于知道怕了!” “我觉得皇上还是轻了!胡惟庸就该千刀万剐!” “……” 众人上次被胡惟庸打得元气大伤,现在还当着尚书、侍郎的已经没几个了,就是胡桢、赵瑁、温祥卿、徐本仁、李信这几个,其他的都是小官,在中书省和六部已经没有什么存在感了。 这时回想胡惟庸的囧状,个个兴高采烈。 但刘伯温却笑不起来。 第189章 刘伯温:肯定是蓝玉,再没有别人了…… 这时, 刘伯温轻叹一声: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本来也查不下去了……后来有个人来帮我,神通广大啊……老夫自愧不如……” 啊? 众人一下懵了—— 传言是真的? 都说漠北阴兵在保护他,难道确有其事? 那天, 宋濂回来就说刘伯温有天神护佑,漠北阴兵出来杀了冒牌货,两人才安然无恙。 消息当时还引发了朝野轰动,后来胡惟庸又添油加醋,说刘伯温自己会撒豆成兵什么的,市井坊间的流言才慢慢沉下去。 此时刘伯温亲口说出来,众人自然震惊不已。 汪广洋忍不住问: “恩师,难道宋夫子说的是真?” 嗯…… 刘伯温点点头: “一半真吧……当日的确又黑衣人来了,杀了那几个蟊贼……后来,这个领头的还见了我几次……有些、有些线索,还是他找到的……老夫不是说这个,是说这个黑衣人自称也是别人的奴仆啊!他说他家主人愿意帮刘某一把!” 哦…… 还有主人? 什么人啊? 怎么那么牛逼? 这种人不至于无名无姓吧?怎么没听说大明朝有这么一号人? 这时, 众人想想不对劲,又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皇上? 刘伯温笑了笑: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皇上呢……否则别人哪有这个本事?但后来我想啊,应该是蓝玉……” 啊? 蓝玉?! 怎么可能? 他已经是和尚了! 早已被剥夺兵权,现在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啊! 再说了, 蓝玉真的会帮忙吗? 就算他有这个本事,也不一定的啊! “恩师,何以见得啊?” 汪广洋给他加了茶水。 刘伯温喝了一口,想了片刻说: “你们想啊,上次咱们还算是帮他说了一句话公道话的……他这个人恩怨分明,历来公认是条汉子……不过,老夫却是在另一件事上看出来的……” 他这时满怀感激,娓娓说: “你们记得吧,我写信说过,陆仲亨、唐胜宗的手下通关放行,也涉案了,后来他们的部将还死了?” 嗯嗯嗯! 众人点头看着他。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谁都知道,这两人是蓝玉的死党……那个黑衣人已经查出来了,却没有交给我,反而是在锦衣卫报上去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黑衣人不愿意牵扯蓝玉啊!他那么顾虑?岂不正说明他们之间有某种关系?” 话音落处, 众人纷纷点头—— “对对!” “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道理!” “他故意隐藏!” “那皇上呢?皇上怎么想?” “……” 有人忽然一问, 刘伯温立即回答:“皇上,应该是不知道……我在黄山道院行宫的时候,皇上没有怀疑什么……只是说辛苦了,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说是让我在京城再歇息一下,身子骨好了就回乡……” 哦…… 众人也一下明白了—— 刘伯温对皇上也不是全剖一片心了! 也的确该这样! 这个皇上猜疑心太重了! 谁受得了? 根本没有的关联,他都会想很多。 黑衣人的事要是说了,皇上必定起疑! 但就算疑心也算了,问题是会牵扯到蓝玉! 人家毕竟是在帮忙啊! 这要是也出卖,那就真没朋友了。 “恩师,我们明白了……” 汪广洋一说,众人也跟着行礼。 这时, 刘伯温笑了笑: “刘某已经不是官了,有几个私人朋友不算什么……你们啊,还是要以朝廷为公,不要结党!我的事啊,跟你们没关系了!广洋、胡桢,你们要挺起脊梁,不要让胡惟庸他们看了笑话!” 嗯嗯! 众人一下子感觉有了力量,个个重重点头。 …… 北平庆寿寺, 后山的夕阳下, 姚广孝和燕王一边走、一边聊。 “师父,刘伯温能查到恩克的三支金箭,实在不可思议啊!你真的相信吗?” 燕王看着他,感觉姚广孝应该不会赞同。 呵呵, 姚广孝笑了笑: “他当然不可能,但是有人能做到啊……” “谁?” 呵呵, 姚广孝悠然说: “还能有谁,只有蓝玉了……” 这? 燕王不是没想过,只是感觉蓝玉这个人真的不可能!从小就经常见这个人,感觉就是个猛将,光明磊落,也没什么心机,怎么可能忽然变得那么厉害了? “殿下啊,你忘了?当时北伐的时候,不就有神秘的兵力吗?都说是阴兵,但火器是真的啊……贫僧猜想,蓝玉是不是已经在塞外有了什么盟友?比如说高丽这边?或者就是纳哈出、观童这些人……” 嗯嗯! 有道理! 燕王不住点头: “军师,这么说,本王也要派人去高丽和漠北摸摸底?” 嗯, 姚广孝自然赞同: “殿下,除此之外真没有别人了……贫僧想过很久,绝对不是皇上!而且,贫僧以为,刘伯温在黄山也没有说,他也对皇上隐瞒了……” 啊? 他敢隐瞒? 燕王顿时凛然—— 如此说来, 真的有可能是蓝玉? 否则刘伯温是不会隐瞒的…… “军师,这么说,蓝玉也是京城不可小觑的力量了?” “那是自然……胡惟庸此时得势猖狂,皇上都看在眼里的,将来如果万一生变,蓝玉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啊……” 嗯, 燕王想起京城,一下子又黯然,喃喃地说: “军师,本王总觉得,皇上是不是托大了?真这样由着胡惟庸?真的不怕变生肘腋吗?” 呵呵, 姚广孝摇摇头: “殿下忘了吗?皇上在黄山可没闲着,很多兵力已经秘密部署在京城周边了,皇上这次是毕其功于一役啊,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跳出来,他好一网打尽!真不行,就算京城丢了,他再打回来就是!” 啊? 这样? 燕王顿时僵住—— 父皇也真可怕! 竟然有这种布局? 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但转念一想,他立刻也反应过来—— 当今天下, 只要父皇一声令下,恐怕数十万兵马顷刻就能云集,凭他征战天下的能力,又有谁是对手? 胡惟庸再诡诈狡猾,最终也要看打不打得过的。 第190章 老朱:胡惟庸,咱就让你高兴高兴…… 这时, 苏尘人在家中,也一直奇怪:怎么事情还没结束?到底哪里出了岔子?照理说应该已经来了奖励了? 忽然, 一条情报瞬间到来—— 【京城桩头吴本六回报:禀报主人,宋忠已经从黄山下来,跟属下说,皇上认为陆仲亨、唐胜宗拜胡惟庸为义父的口供是假的,说他们是蓝玉的人……】 啊? 我草! 老朱牛逼啊! 这倒真的出乎意料之外了。 苏尘本以为老朱会大怒,认为两人没节操,从而被蒙蔽,这样看来,还是低估老朱了。 不过, 苏尘转念一想:就算你知道是假的又怎么样?陆仲亨、唐胜宗的部将已经死了,你去哪里对质?你无非就是不肯放过蓝玉而已! 这点一开始就想到了,但又不得不做。如果当时不让雨化田伪造口供,老朱直接就抓蓝玉了! 有了口供,虽然是假的,但老朱嘴上虽然这样说,却不能证明是假的。其实也就是说气话而已。换句话就是—— 别以为我老朱不知道?! 你们有人在背后捣鬼! 老子偏要说是假的! 说实话, 苏尘都能想象出来老朱的那副样子了。 呵呵, “那也好……你老朱毕竟是皇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你也不可能抓蓝玉……” “话又说回来,你要是真抓了,我当然也不会闲着……” 想了一会儿, 苏尘感觉问题不大。 …… 与此同时, 黄山道院行宫,薄雾笼罩的山间,忽然清冷无比。 老朱和朱标坐在石桌边上,讲了好半天的《道德经》,讲透了后发制人,从容布局的道理、 朱标连连点头,但老朱问了几遍,还是有点不满意。 这时, 吴风也悄然来了,低头肃立在一边。 老朱浩然长叹: “大道至简……而世人多繁复……难啊……” “儿臣愚钝。” 朱标赶紧谢罪。 老朱拍拍他肩膀:“标儿啊,你好就好在仁厚,但就是因为你仁厚,所以有些事,咱才不得不做……” 他忽然扭头: “吴风,查到了?” 吴风轻声回答:“皇上,宋忠把陆仲亨、唐胜宗的所有东西都翻了一个遍,也抓了好多亲信审讯,都说跟蓝玉已经一年多没来往了……” 哼! “好啊……” 老朱背负双手,悠悠望天,沉默一会儿才说:“蓝玉啊,你倒是真让咱看不懂了……” 他摇摇头,忽然说: “李进,拟旨!蓝玉在京,行踪诡秘,以致流言四起,就让他去凤阳,自食其力!” 啊? 朱标吓了一跳—— 不是没证据吗? 宋忠也没查出来蓝玉跟陆仲亨、唐胜宗有关,怎么又要惩罚蓝玉? 这样会不会寒了天下人的心? 一连串的质疑,让他脸色大变。 哼! 老朱冷哼一声: “标儿啊,你想得太简单了!陆仲亨、唐胜宗怎么可能去拜胡惟庸为义父?别人就算不清楚,陆仲亨还不清楚吗?他跟咱一样,是全家都死了的!你说他会怕死?” “标儿,那些口供是假的!是有人在背后谋反呢!这个背后的人,咱虽然还没揪出来,但一定跟蓝玉有关!” 这? 朱标被老朱的杀气吓了一跳,也瞬间清醒过来—— 正如这一两个月反复说的那样,每次只要有蓝玉出现,就一定会出幺蛾子……这要是说跟蓝玉没关系,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父皇,儿臣明白了!” 嗯, 老朱感到了一丝欣慰: “李进,把诏书交给吴风,让他去办……不要声张,他们既然都是来暗的,咱也不能明着来……吴风!你去传旨,然后带他去凤阳,给五亩地,就让他一个人种!” “臣遵旨。” 吴风也吓了一跳—— 这蓝玉也太惨了! 不知道背了谁的锅? 皇上怎么总是抓着他不放? 这下惨了, 一人种五亩地,虽说也能盘下来,但全年到头,也就不用休息了。 吴风走后, 朱标想起蓝玉的种种好处,又想到常妃,还是有点伤感。 而这时, 老朱却似乎出神了,正喃喃自语: “胡惟庸,咱就让你高兴高兴……” …… 数日后, 黄昏的涂节府后院,又种了一些竹子,很是清凉。 胡惟庸等人时不时笑声一片。 “哈哈哈!蓝和尚变农夫了!” “一个人五亩地?有的蓝玉种的!” “哈哈哈!” “上位还是疑心了!” “怎么能不怀疑?陆仲亨怎么可能拜胡相国为义父?谁都可能,就他不行啊!” “哦?怎么说?” “陆仲亨跟胡相国有仇!” “……” 哗! 众人一下看着胡惟庸。 胡惟庸淡淡一笑:“有仇也说不上,不过上位应该是不知道……你们啊,别瞎猜了,这就是上位疑心蓝玉,故意给蓝玉看的!你们想啊,现在凤阳是他们三个人都在种地!那还不说明问题吗?”、 哦, 对啊! 是这么个理! 上位就是让他们三个在一起,而且让世人看他们的笑话呢。 笑了一会儿, 陈德忽然说:“胡相国,你老人家吩咐的事,我是去看了!下面的人说,刘伯温身子骨是弱下来了,天天咳嗽……太医也看了,说是不要操心,一操心就好不了……” 吴桢也说: “胡相国,我也找人去打听了,说的都差不多!总之,这刘伯温要是不回乡休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嗯嗯, 顾时也频频点头。 文官们知道这是要紧的,赶紧都停下来,全都看着胡惟庸。 胡惟庸压低声音: “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由不得他不死……” 众人一听,全都惊呼一声: “啊?!” 哼! “只有这样干,才是咱们这些人的出路!” 胡惟庸忽然面露凶狠。 这? 众人饶是武将出身,也被他的狠毒吓了一跳。 沉默良久, 陈德终于说: “好!干!反正他娘的没活路!” 嗯嗯! 吴桢同时说:“陆仲亨、唐胜宗、蓝玉都在种地了!咱们这些人还怎么活?他娘的!要老子种地苟活!老子还造什么反?” 对对! 是啊! 太过分了! 干吧! 反正活不了! 几个淮西人此时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191章 李善长:常升?你怎么来了?你都见了谁啊? 与此同时, 正在家里看话本的苏尘,忽然耳边一响: 【叮!】 【恭喜宿主化解老朱对蓝玉的猜疑,成功完成第29次任务】 【获得奖励:神策军5000人,可夺舍。】 我草! 发了发了! 这尼玛什么呀? 怎么能给这个呢? 系统这是要干什么? 保护我吗? 我也不需要啊…… 苏尘笑了笑,心想—— 这五千神策军,再去夺舍,那就是要我控制京城咯? 有这么严重吗? 我没有造反的心啊! 难道是胡惟庸要造反? “也好,到时候他真要搞事,我就帮老朱控制京城,造反是不造的,也没有必要啊……” 最近的奖励, 让苏尘也思路开阔了许多—— 老六不一定非要蹲坑, 而且, 坑位也不一定要在暗处, 自己也可以主政啊! 一边对付胡惟庸和老朱,一边铺垫, 到时候朱允熥登基,再跟燕王和姚广孝干一场,什么事都没了 …… 与此同时, 刘伯温府上, 汪广洋等人竟然发现:从来不喝酒的刘伯温,这几天竟然也开始喝酒了,一边喝,还一边咳嗽。 桌上放着的也不是清茶,而是两壶酒。 众人惊疑之际, 刘伯温却自嘲一笑: “老夫近日身子骨弱了……年轻时候也看过一点医书,喝酒能活血,老夫这咳嗽啊,是气血不足%咳咳咳……” 还没说完, 他又咳嗽起来。 “恩师?!” “恩师别喝了!” “我们去请名医吧?” “恩师不要操心了!” “……” 众人一下担忧起来—— 这个关口上, 如果刘伯温死了,士大夫就要灭顶之灾了! 毕竟, 胡惟庸咄咄逼人,又怎么会放过大家? 其实, 往深里说,他们也都知道:胡惟庸就是皇上的一把刀,之所以放纵他,目的就是为了铲除淮西人和浙东人。这个结局是谁都能看到的,所以刘伯温才辞官,孤身一人扛下来。 但如果刘伯温死了呢? 那又有谁来扛呢? 一念至此, 众人的担忧溢于言表。 刘伯温笑了笑: “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熬几年呢!说不定还能把胡惟庸熬死也说不定啊……哈哈……” 呵呵, 众人跟着尬笑。 这时, 胡桢忽然说: “恩师,听说蓝玉也被弄去凤阳种地了?皇上给他五亩地,让他自食其力!还有陆仲亨、唐胜宗,也都是农夫了……” 嗯嗯, 刘伯温昨天去拜访李善长,也倒是听说了,这时脸色却很释然: “这倒没什么……说明皇上也没有真凭实据……我不是说了吗?朝中的确有暗流涌动……我们怀疑蓝玉,上位自然也会怀疑……这样也好,我们也看看蓝玉到底是不是幕后黑手……” 众人除了汪广洋、胡桢,都是第一次听说,顿时吓了一跳—— 密诏? 为什么?蓝玉功在天下,这样不明不白地就弄去了凤阳,天下人会怎么想? 可想而知, 京城又将是流言四起了。 众人本来还想议论,但此时听刘伯温这么一说,忽然感觉也有道理,毕竟蓝玉究竟是什么底细,大家也都不知道。 沉默一会儿, 刘伯温又说: “上次刘伯温查钞库作弊案,打击了很多无辜,你们要小心,都要严守本分,否则真没救了……” 嗯嗯, 众人一下也凛然—— 的确是没救了! 本来还指望皇上公道,但皇上都躲去黄山了,那许多人的命,真的就是捏在了胡惟庸手里。 前段时间还指望蓝玉能制约一下,现在连蓝玉也去种地了。如今的京城,就只剩下胡惟庸的党羽和那几个淮西人,可谓是权势熏天。 这时, 很久没来的方孝孺,忽然说: “恩师,你老人家要保重身体啊,……胡惟庸那么残毒,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哦? 呵呵。 刘伯温乍听之下很意外,但稍加思索,又立刻淡定如常。 毕竟, 他刘伯温名满天下,又是开国伯爵,胡惟庸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跟自己都相差太远。真要有什么出格的动作,他恐怕也不敢?真要干了,皇上也就回来了…… 这时, 他看着方孝孺,心里感慨不已—— 士大夫的第二代也慢慢起来了, 只要这些人还在,朝廷无论怎么巨变也都不怕了。 输了一代人,第二代、第三代还能赢回来。 “奉和,你多虑了……我这里啊,以后少来了,多去陪陪宋夫子,多攒点学问,多跟太子深谈……少谈过去的事,多谈以后的大明朝……” 嗯嗯! 方孝孺忽然有点感动,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眼眶一灼,顿时哽咽起来: “恩师,学生明白了。” 众人走后, 刘伯温一阵剧烈咳嗽,自嘲一笑,喃喃地说: “老夫有那么多门生,已经心满意足了……” …… 当晚, 李善长府,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常升! 他是常遇春的次子,太子常妃的兄弟,算起来也是蓝玉的外侄儿。一直都在陕西练兵,也从来不掺和朝廷的事。 这次是因为弄到了一些难得的貂皮和药材,想要送给姐姐。这些年在边关也累了,想要找李善长说情,让他回来,在江南弄一个职位。 午后他就进宫,送了礼,聊了一会儿就不敢久留,出来后去相熟的朋友,却一个也没有了。不是开门,就是已经搬走了,更多的则早已经败了。 一个人在京城的宅院待了一下午,晚上就带着貂皮来到李善长府。 这时, 李善长听说常升来了,一时不敢相信,颤巍巍走出来,定睛看了一会儿,才认出的确是常遇春的那个二儿子。 “常升,老二,你,你进宫了吗?” 他跟常遇春关系也很好,从小也喜欢这个小子,这时想起皇上还在黄山,怎么能自己进宫,忍不住问出来。 “老相国,我进宫看了姐姐,待了不到半个时辰……” 常升听他这么一问,想起这两年京城里的种种事情,也有点心里发虚。 “唉……你怎么不先来见老夫?唉!常升啊,你还见了谁啊?” 李善长让他坐下来,想到时局极其危险,忍不住又问了。 常升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颤声说: “没有谁,谁都没见到,都不在啊,要么就是不开门……” 第192章 胡惟庸:老朱啊,这次我也给你一个震慑! 李善长越着急问,常升越是害怕。 “老相国,怎、怎么了?” 唉! 李善长已经很久没见人了,要不是听说是常升,他连门都不开。因此,整个宅邸里黑灯瞎火,竟有一种鬼气森森之感。 “老二,如今不太平啊,你没听说?淮西人都死光了!连蓝玉也去凤阳种田,自食其力啦……你啊,你回来干什么?谁让你回来的?” 李善长越想越气,不停的咕哝抱怨。 常升顿感悚然: “老相国,我,我也只是想换个地方啊,在边塞太久了,苦啊……常茂又被发配到了广西,我也担心家里啊……老相国,到底怎么了?这大明朝到底怎么了?我听说了很多可怕的事啊……” 唉! 李善长这时缓过来,慢慢说: “党,到处都是党啊……都是下蛊害人的!淮西二十四将,已经没剩几个了!刘伯温那些人也抓了一大半!” “那,那上位呢?” 哼! “上位?上位去黄山了!好几个月都不下来……如今的京城,是胡惟庸一手遮天啊……” 啊? “那,那胡惟庸不是老相国的人吗?” 常升也听说了这些事,但这时听李善长用惊悚的语气说出来,还是吓了后背发凉。 “我的人?他谁的人也不是!他是个贼啊……你来的事,千万别泄露出去,否则他又下蛊害人……” 说到这里, 李善长脸上的惊恐已经表露无遗。 啊? 常升这才感到事态完全超出了预期。 “这么说,胡惟庸也不听老相国的?” “唉,他要听就好啦……常升啊,老夫也不多说了,你赶快走,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待在京城了……呃,这样,你也不用回去了,就在这里,明天一大早吗,天不亮你就走!” 嗯嗯, 常升重重点头。 …… 与此同时, 深夜了, 涂节府上仍然灯火通明。 后院里, 胡惟庸、曾泰、陈德、顾时、吴桢、吴良几个人也刚刚赶到。 “胡相国,什么急事啊?” 陈德忍不住问, 胡惟庸使了个眼色,曾泰就低声说:“各位,你们知道吗?常升回京了……” 常升? 常遇春的二儿子! 他回来干嘛? 众人一下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咳咳, 曾泰又说:“他是来看姐姐常妃的,带了一些貂皮和药材,都是边塞上难得的东西……在宫里也没待多久,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回来之后,又去了李善长府……” 哦…… 众人又看向胡惟庸—— 到底搞什么? 倒是快说啊! 咳, “你们听我说,左耳朵进,右边耳朵出,就当没听见……常升带回来了药材,这个先记住了!刘伯温不是病吗?上位让太医每个月都看两次,明天就是本月最后一次……你们明白了吗?” 这? 哼! 胡惟庸见他们没反应过来,又用蚊子般的声音说:“药,是常升送来的……明白了?” 啊? 嘶! 这? 几个人一下子如堕冰窟—— 要杀刘伯温了, 还要把常升扯进去? 这是为什么? 要扯蓝玉? 众人自然都知道:蓝玉是常茂、常升的表舅,平常也相处很好。要这样干,蓝玉肯定能扯进来。可问题是:也扯到宫里了!扯到了常妃,扯到常妃,不是用扯到了朱允炆和朱允熥吗? 虽说两个小孩还不大,可也十来岁了。这不是要把事情搞成宫廷阴谋吗?上位那还不发疯了? 想到这里, 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哼! 胡惟庸轻蔑地看了众人一眼,淡淡说:“不这样干,你们说怎么干?胡某都听你们的就是!” 这? 众人心里凛然—— 这种事也只有你敢想! 谁特么地敢想啊! 这时, 陈德忽然说:“好!我赞同!就是要搞大,雷声搞得越大,雨点反而越小!” 嗯嗯 众人也相继点头,都感觉事情的确已经到了这步了,根本就没有退路,连蓝玉都去种地了,谁还能活得了? 好! “那就说定了!事情是胡某干的,你们只要不说就行!” 胡惟庸一下子显得非常有担当。 不不不! 众人个个表态: “不能!是大家伙的事!” “胡相国仗义!” “是大伙干的!” “老子不怕,老子就是要刘伯温死!” “胡相国,算我一个!” “……” 这一刻, 众人也都不退缩了。 嗯嗯, 胡惟庸终于点点头,笑着说:“这样对了,要想活命,就得向死而生!” 哐地一声, 众人一起撞碗。 陈德抹抹嘴,又问:“胡相国,常升又去了李善长家里,那李善长呢?要不要扯进来?” 呵呵, 胡惟庸笑笑: “先不管他,看上位的意思再说。” 这时, 胡惟庸心思已经非常晦涩—— 他就是要摊一次牌,试探一下老朱的底线! 杀了刘伯温,老朱会怎么反应? 如果老朱不抓蓝玉, 他胡惟庸就去凤阳拿人,将蓝玉明正典刑! 如此一来, 朝野和天下就会知道—— 这大明朝,是他胡惟庸说了才算! 而老朱如果抓蓝玉, 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群臣和天下人势必恐慌,他胡惟庸就正好控制朝廷,掌握京城,来一个改朝换代! …… 次日午后, 苏尘从中书省出来,耳边忽然听到惊心动魄的声响—— 【叮!】 【特别预警!刘伯温已经被胡惟庸下毒了,蓝玉、常妃、朱允熥将被栽赃陷害,请宿主及时处置。】 什么? 尼玛! 见鬼了! 刘伯温死,怎么会跟蓝玉有关? 这不扯淡吗? 虽然在日光之下,苏尘还是浑身僵透! 太狠了! 胡惟庸绝对是奸臣中的奸臣啊! 他转念也想明白了—— 胡惟庸这是要给老朱一个难题,一方面杀了刘伯温,一方面又扯蓝玉,让老朱做一个决断:抓不抓蓝玉? 如果抓,老朱就会声望大损,群臣恐惧之下,胡惟庸的威势就更大了。如果不抓,很可能胡惟庸就去抓。 如此一来, 这大明朝说话算数的,反倒成了他胡惟庸! “玛德!” “这条毒蛇!” 苏尘再次被胡惟庸的恶毒震惊了。 “只可惜啊,老胡,如今我已经有五千神策军,你就是翻天娃,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第193章 老朱:我的心怎么在砰砰的跳? 况且, 苏尘更恼火一点—— 你胡惟庸总是拿我爹去搞事? 这不欺负我蓝家吗? 你当他是摆设吗? 我蓝家真的没有人了吗? 匆匆回到家里, 苏尘赶紧汇总各方面情报: 【宫中大善殿夺舍太监回报:常升的确来见过姐姐常妃,姐弟俩边说边哭……常升送来了一些药材和貂皮,常妃不要,但常升说这药材难得,是长白山的老山参,非常滋补等等……】 【涂节府家丁暗桩回报:这两天,胡惟庸、陈德、顾时、吴桢、吴良等人每天都聚在一起,每次都提到刘伯温。昨夜深夜了,他们又来,非常紧张,说到了太医、药材、常升什么的……】 紧接着, 是一条更炸裂的: 【刘伯温府暗桩回报:今日巳时,太医送来一壶药,刘伯温喝下之后就开始咳血,已经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刘涟到处去请名医,来了好几个,都说无力回天……】 好啊! 牛逼啊! 苏尘这时才明白—— 之所以能把常升扯进去,就是因为刘伯温吃的药,是从宫里出来的!而常升昨天又刚好去送过药! 须知, 但凡是进宫的东西,全部都要登记造册,常升送来的药也一样,最晚今天早上就入库造册了。而太医所用的药材,也一定是从内府里出来的。 如此一来, 谁也分不清楚刘伯温吃的药,到底是不是常升送来那批? 当然, 只要还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肯定是胡惟庸用毒药掉包了,但这种事如果没有证据,谁也没法说清楚啊。 所以, 常升是很难洗白的。 要真正查清楚这个案子,就必须把进出会同馆的所有人审讯一遍,最后找到放进毒药那个人。 但这种事对老朱来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他就算要查,也是自己慢慢查,不可能闹得天下皆知,让所有人盯着皇宫。 “玛德!” “麻烦大了……” 苏尘感觉这事还真不好处置。 想了好一会儿, 他决定观望! 只要保护好蓝玉就行! 因为他有一种感觉—— 老朱也不会动! 凭老朱的经验和智慧,这种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胡惟庸既然要搞阴谋,就让他搞!反正死的都是臣子,又不是皇家! 刘伯温死,老朱虽然有点不舒服,也可能会伤心一会儿,但最后还是会笑出来。毕竟,让胡惟庸监国的目的,不就是来一场大乱斗吗? 至于蓝玉, 胡惟庸把他抓了不是更好? 就算胡惟庸是矫诏,冒充老朱的名义,老朱也不怕的。到时候大不了带兵回来,就说胡惟庸矫诏谋反就行了。 所以, 这件事老朱不会动,甚至还会乐见其成! 当然, 这,也是苏尘最不满意老朱的一点—— 这天下既是你朱家的, 也是天下人的啊! 你这样撒手不管,最后又出来装比,也太那个了吧? 沉思一会儿, 苏尘下了一个密令: 【火枪骑队李成梁听令:带三百人去凤阳,暗中保护蓝玉!每两个时辰回报一次。】 他这样做,只是防止胡惟庸使坏而已。 “只不过,可惜了刘伯温啊……” “上次帮了你,你就回家啊,老朱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唉! 苏尘第一次感到了悲哀—— 刘伯温终于还是死在了胡惟庸手里, 而老朱对这一切, 只不过是冷眼旁观。 …… 果然, 次日一大早, 京城就已经炸锅。 苏尘去中书省上班,一路上都听到了百姓们议论纷纷—— “刘伯温死了!” “听说是吃错了药!” “京城所有名医都去了,没用!” “太医就去了三个!” “听说是宫里的药……” “咳血!咳了一整晚!鸡叫时走的……” “可惜啊!”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大明朝再无奇人了……” “要送回去埋吗?” “听说是那个人干的!” “呵呵,肯定!” “不是他还有谁?” “……” 看得出来, 百姓们对刘伯温还是非常推崇的,个个谈起来都有点不甘心,人人也都能猜到是胡惟庸干的,但却不敢说出来。 来到中书省, 群臣更是炸裂,连班都不上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嘀咕。 苏尘坐了一会儿,见汪广洋、胡桢、温祥卿这些人都不在,想着应该是去刘府了。 “我也得去一趟啊……毕竟我也被认为是他们的人……” 摇了摇头, 苏尘出门,很快来到刘府,但见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满地的花圈白布,许多百姓也都来了。 他挤不进去,就在门口挂了礼,一边仔细观察,真的连一个胡惟庸的人都没有!而这些人议论的时候,个个也都知道胡惟庸,竟然也是没一个人敢说出来。都说是自己病死的。 “胡惟庸啊胡惟庸,你现在已经是京城之主了……” 苏尘摇头感慨,也不想惹麻烦,匆匆回家了。 …… 两日后, 夕阳下的黄山道院行宫,一派肃穆。 园中的石桌上, 老朱一边挠着痒痒,一边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忽然, 吴风带着两个人匆匆进来。 “皇上!”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还带着一丝哽咽。 哦? 老朱不禁吃了一惊—— 出什么事了? 吴风一向都是没有情绪的? “什么事啊?” 吴风扑通一声跪下: “禀报皇上,刘伯温,死了……” 啊? 啪的一声, 他手中的竹子痒痒挠落地。 “什么?” 吴风也听得出来:老朱的声音已经有点慌了…… “怎么、怎么死的?” 老朱再次问出来,自己都能察觉到语气中的慌张。这种慌张,平生只有过很少几次,第一次是家里人全死的时候,第二次是陈友谅“首战即决战”,第三次就是现在。 他虽然也推演过种种可能,内心里却始终对胡惟庸抱着一种轻视,总觉得此人没有这个能耐。 但此时此刻, 他真的慌了—— 太轻敌了?! 这小子竟然这么狠? “胡惟庸干的?查到证据了吗?” 老朱缓过神来,沉声一问。 “皇上,这是宋忠查到的……” 吴风将案卷举国头顶,心里却在打鼓—— 这个案卷看了之后, 你恐怕只会更恐慌…… 第194章 老朱:不管,都不要管!就算蓝玉死了也没关系 吴风猜得没错:老朱彻底僵住了! 一动不动,坐在石桌边上,许久都没有缓过来。 宋忠的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 太医奉旨赐药,刘伯温服下当天咳血,次日鸡鸣而死! “这么说,还是咱害死了他……” 老朱终于开口,却是喃喃自语,脸色一片惨然。 吴风一直低着头,连念头都不敢动,完全处于惊悚状态。 过了良久, 老朱已经站在旁边的悬崖边上,望着云蒸霞蔚的山谷,太子朱标也肃立在一旁、 “标儿,京城恐怕都在说是咱害死了刘伯温啊……” 老朱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胡惟庸竟然扯虎皮扯到他头上了! 如此一来, 他老朱就要背上害死刘伯温大贤臣的恶名了。 不仅如此, 胡惟庸敢这样干,更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原本以为,胡惟庸只是个奸臣,就算有谋反的心,也没有那个胆量,更没有那个实力。没想到胡惟庸利用他老朱的威势,竟然一步步把淮西剩下那几个人全都抟起来了,又掀起钞库作弊案,把大多数文官也裹挟了…… 此时的京城,胡惟庸已经一言九鼎了。所以他才敢杀刘伯温,而杀了刘伯温,胡惟庸的威势就更大了。 老朱此时已经接受现实—— 现在对付胡惟庸已经很难了,事情终于走到了自己预想的最差结局:胡惟庸霸朝了,他还得打一场硬仗、恶战…… 这时, 朱标也万分恐慌,喃喃说:“父皇,回京吧!胡惟庸如此奸恶,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不料, 老朱却摇摇头,冷冷说: “不用!咱还要在看看……” 啊? 这样还不回去? 都已经公开谋反了啊! 再不回去, 大明朝就姓胡了! “父皇?为什么?” 朱标完全不理解,几乎是嘶吼出来。 哼! 老朱冷冷看他一眼,淡淡地说:“瞧你那样,怕成这样?他胡惟庸就算翻了天,也不过是在京城!京城之外,咱早就布置了数十万兵马!他还真能反了天不成?” 这? 朱标听他说有几十万兵马已经在江南,心里暂时有了点底,但还是不理解老朱为什么不尽快回京,平息局面。 “父皇,儿臣是担忧胡惟庸控制朝廷、作威作福,到时候就算要打下来,不是又生灵涂炭吗?” 哼! 老朱摇摇头,轻蔑一笑: “标儿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回京,才是中了他的下怀!此刻要是回京,文官百官已经没有可用之人,就连皇宫内院,恐怕也布下了他的耳目眼线……标儿啊,你不懂,这时候回去才是最危险的……” 嗯嗯! 朱标想了想,一下子豁然开朗—— 没错! 群臣都已经被胡惟庸胁迫了,现在回京,除了用兵马控制全城,根本就没有其他办法。但如此一来,群臣和士绅更加痛恨,胡惟庸再造谣生事,处境的确是更加危险,说不定就被他谋害了。 想到这里, 他有些释然,但再次想到刘伯温,却又是意难平: “父皇,可是,刘伯温,刘伯温可怜啊……” 唉! 老朱一下子纠结起来,心头既内疚又恐慌,终于长叹一声,嘶哑地说:“咱对不起他啊……” 父子俩沉默许久, 朱标忽然又问: “父皇,宋忠说那些药是常升送来的……但常升应该不会啊……父皇,太子妃身子骨差,常升是她弟弟,得了名贵药材,给她送来一些,合情合理啊……” 嗯, 老朱点点头,悠悠说:“这是胡惟庸故意下蛊呢……他是想把蓝玉也扯进来……” 他本想全都说出来,却又忽然忍住,只说了一半。 毕竟, 蓝玉是标儿的舅父,如果自己说出来不管蓝玉的死活,标儿会接受不了。 其实, 他刚才就想到了—— 胡惟庸还会把蓝玉扯进来,以此来试探他! 如果他抓了蓝玉,就同时打击了文武两个最着名的、也是声望最高的大臣,他的皇帝威信就会极大受损。此消彼长,胡惟庸的权势就更大了。 如果不抓,胡惟庸就有可能连蓝玉也杀! 但由胡惟庸来杀蓝玉,他老朱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蓝玉在军中声望极高,最后真相大白,士兵们就会把愤怒集中在胡惟庸头上! 毕竟, 他老朱人在黄山,胡惟庸又霸道无耻,这是谁都看得到的。再加上汤和、傅友德这种老将来带兵,只要多在军中说说胡惟庸的恶行,直接把刘伯温、蓝玉的死归在胡惟庸头上,胜算就依然在他老朱手上。 一念至此, 他心思晦涩地看着朱标,淡淡说: “这样胡乱攀扯,也只是抹黑……咱静观其变就行!” 说罢, 他猛地转身,大声说: “吴风,回去盯着胡惟庸!也要盯着蓝玉!” “遵旨。” 吴风飘然而去。 …… 两日后, 清晨的正阳门内,一辆灵车缓缓推来。两边百姓稀稀拉拉,都只敢在远处围观。 “刘涟,刘伯温的大儿子!” “送灵柩回乡了……” “可怜啊……” “也没有人来送?” “谁敢啊!” “离远一点吧,别被那个人看见!” “唉!都什么世道啊!” “……” 百姓也只敢远远指点,抱怨几句,连胡惟庸的名字都不敢提。 这时, 噼啪噼啪! 一阵鞭炮声忽然响起! 哈哈哈哈! 五六个锦袍男子一边朝灵柩上扔鞭炮,一边哈哈大笑。 啊? 什么人啊? 怎么这样啊? 许多百姓亲眼所见—— 这几个人竟然在侮辱灵柩! 而刘伯温的儿子刘涟,只是抹眼泪,闷着头继续推车。 噼啪噼啪! 噼啪啪啪啪! 哈哈哈哈! “老不死的!” “终于见阎王了吧!” “跟我们斗?” “老狗!” “滚回去吧!” “哈哈哈!” 许多人这时也认出来了—— 这几个人就是吴桢、吴良、陈德、顾时、郭兴等人,个个都是侯爵!淮西将领中紧跟胡惟庸的那伙! 唉! “作孽啊!” “太过分了!” “这都什么啊!” “人都死了,有必要吗?” “皇上怎么不管啊?” “还皇上呢?在哪里都不知道!” “……” 百姓们虽然愤怒,却更是恐惧,看了一眼,就各自偷偷走开了。 第195章 胡惟庸:就抓蓝玉!老朱在不回来,就回不来了 往后几天, 汪广洋、胡桢等浙东人闭门不出,京城所有官员都在推波助澜,于是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是蓝玉叫常升送毒药,害死了刘伯温! 百姓们心里明白,但见是群臣说出来的,又有谁敢反对?于是人人跟着说,都是蓝玉要谋反,害死了刘伯温。 刑部侍郎曾泰也已经立案,要彻查案件,一些传言已经在说要把蓝玉从凤阳抓回来。 苏尘每天在街上都能听到这些传言,不由地感慨胡惟庸的无耻恶毒—— 特码的!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这一刻, 他也见识到了什么才叫奸臣?那真的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而所有人还只能跟着说啊! “玛德!” “这个老胡!玩得也太邪乎了吧?用鞭炮炸灵柩?还不是为了激怒老朱?” “不过胡惟庸啊,你想错了!老朱比你苟得住!” “好吧,我就看着你怎么装比吧……” 他自然能猜到:胡惟庸造这个谣言,是因为好几天了,老朱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胡惟庸一下子急了,准备自己抓蓝玉,但又因为纯粹是陷害,所以就先造谣,到时候再抓回来,严刑拷打! …… 当晚, 涂节府上, 众人聚在一起,一阵阵大笑,说不出得畅快。 “胡相国!你没看见啊,刘伯温儿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哈哈哈!刘伯温、死老狗!” “跟咱们斗,还不是死路一条!” “滚吧!回他的青田老家吧!” “……” 笑了一会儿, 陈德忽然问:“胡相国,上位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也太能装了吧?咱们都污辱灵柩了,他也不生气?” 这一问, 也是众人的心事,一下子个个凛然起来。 哼! 胡惟庸自然也非常恼火—— 这个老朱, 怎么就那么沉得住气? 害死刘伯温,他不动! 污辱灵柩,他还是不动? 现在扯到蓝玉了, 他竟然还是不管不顾? “他不管,咱们就继续干!曾泰,你管着刑部,找一些人去凤阳,先把蓝玉弄回来!” 啊? 众人一下子惊呆了—— 抓蓝玉? 不是只说对付刘伯温吗? 怎么真的抓蓝玉? 他那么大的势力,会不会出事? 此时, 人人看着胡惟庸,似乎都在说:这事你没说过啊?你这样干,应该早说啊,这不是把我们都诓了吗? 呵呵, 胡惟庸尬笑一声: “你们啊,就这点出息!上位既然不动,咱们就不能继续拱?我就不信,刘伯温他不管,蓝玉他也不管?” 嗯嗯! 这时, 陈德也想明白了:反正都这样了!胡惟庸之前不说,是怕大家不敢干,但现在刘伯温死了,上位看都不看一眼,那就只有动蓝玉了。况且,他也听到了风声,汤和、傅友德他们已经在江南各省了。 “胡相国,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我这两天听到的,但不一定吃得准,所以一直没说,既然你老人家提了,我就说出来……呃,我一个部将在南昌府,听说汤和、傅友德、李景隆那些人都在暗中调遣啊!” 啊? 老朱调兵? 众人一下都看着胡惟庸—— 是不是搞大了? 他们虽然不相信老朱会攻打京城,但显然也是在做防备了。 哈哈哈哈! 忽然, 胡惟庸反而大笑起来: “瞧你们那样!吓坏了吧?我告诉你们,别怕!鹿死谁手,到了最后才知道!你们不想想,他在调兵遣将,难道我不知道?告诉你们,我早知道了!所以才要抓蓝玉嘛……” 哦…… 众人似懂非懂。 胡惟庸又说: “你们想想,如今的大明军中,谁的威望最高?不就是蓝玉?只要动了蓝玉,军心必乱!你们几个,再给你们的人去信,让他们在军中也说说,就说是上位杀了刘伯温,又要杀蓝玉!我胡某人,不过是奉旨行事而已……” 嘶! 啊? 太狠了! 绝对阴险小人啊! 众人这才发现—— 胡惟庸绝对是奸臣之魁! 什么五百年第一名相,绝对是五百年第一大奸! 这样干, 连上位的兵马都要军心动摇了! 这个胡惟庸,干最恶毒的事,却总是上位的旗号,这样日拱一卒,什么都要给他拱垮了! “这?” 曾泰忽然有点不敢了,嗫喏说:“相国,怎么抓啊?万一锦衣卫不让抓呢?而且罪名是什么?毕竟也没有真凭实据啊……” 哼! 胡惟庸淡淡一笑: “放心吧!锦衣卫不会管的!你就抓就是!就拿我的牌票!人家问,你就说回来查案!别的一概不管!” “是!” 曾泰想到有他的牌票,那还怕什么?反正到时候都是胡惟庸干的。 这时, 众人也都想明白了—— 终于上了胡惟庸谋反的贼船了…… 也不知道吉凶如何? 谁胜谁败? 反正已经无路可走了。 “来!干了!” 忽然, 陈德举起酒碗,大声说:“怕什么?反正是个死!” 对! 死就死! 众人哐啷一声,全都一饮而尽。 胡惟庸抹抹嘴,心里也感到有了七八分把握—— 这次老朱多半还是不管? 那就直接把蓝玉在诏狱里弄死! 对外就说是奉旨行事! 退一步说, 就算老朱救下蓝玉,那就更好了,那就是包庇! 到时候还是说老朱暗中指使蓝玉,害死了刘伯温! 反正就要一个乱字! 京城越乱,他胡惟庸的权势就越大。到时候老朱根本回不来! …… 与此同时, 汪广洋府中, 刘伯温的门生几乎都到齐了。 众人被胡惟庸如此羞辱,个个义愤填膺。 “汪相国,咱们上山请愿!” “对!上黄山,请皇上回京!” “都已经反了……”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胡惟庸已经在谋反!” “皇上再不管,大明要亡!” “……” 汪广洋倍感心烦意乱,闭上眼睛,怎么也理不清思路。这时,他见众人群情激奋,也只有劝慰: “不要急!皇上自有分寸!京城锦衣卫遍地,皇上怎么会不知道胡惟庸的恶行?他老人家一定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 “对啊!胡惟庸都一手遮天!” “再不回来,就回不来了!” “大明朝要姓胡了!” 第196章 苏尘:这次就要让胡惟庸撞墙,包括老朱! 忽然, 啪的一声! 汪广洋猛拍桌子,大声呵斥: “胡说八道!” “什么大明朝要亡?胡惟庸监国,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如此安排,必定有其深意!我等只需尽忠职守便可,哪来那么多怨望?” 但他一番咒骂,却毫无效果。 “汪相国,恩师都被他害死了!” “是啊!咱们就算不报仇,也不能由着胡惟庸乱来!” “上黄山!” “皇上要是不回来,咱们也不回来!” “对!不回来了!” “胡惟庸不除,我等誓死不上朝!” “……” 唉! 汪广洋脑门顿时充血,一阵嗡嗡的,正要再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忽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胡桢飞奔进来,大声说:“不好了!广洋,胡惟庸派曾泰去凤阳抓蓝玉了!” 啊? 什么? 关蓝玉什么事? 怎么去抓蓝玉啊? 什么意思? 众人悚然之际,全都看着汪广洋。 汪广洋默想一会儿,脱口说:“糟了!胡惟庸这是要逼皇上呢!” 啊? 逼皇上? 怎么逼啊? 他不敢吧? 谁敢逼老朱啊? 这时, 汪广洋感觉魂飞魄散,喃喃的说:“完了,完了……” 他出了一会儿神,又见众人不解,于是娓娓说: “这几天京城谣言四起,都说害死恩师的毒药是常升送进宫里的,常升又是蓝玉的亲戚,于是就说蓝玉是幕后主使……我原以为只是谣言,没想到胡惟庸竟然要抓人?” 啊? 这不扯淡吗? 谣言都能抓人? 还是抓头号武臣? 那不天下大乱了? 但众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为什么汪广洋说逼迫皇上—— 胡惟庸见皇上一直不动,连一点旨意都没有! 于是就急了, 想要动一动蓝玉? 如果皇上还是不管,他就直接定罪杀了! 刘伯温和蓝玉都死了,他又造谣说都是“奉旨行事”,那就到了摊牌的地步! 但是, 皇上为什么不回来呢? 一念至此, 胡桢忍不住问:“广洋,为什么皇上还不回京?真的是忌惮胡惟庸不成?照理说不会啊……” 这也是汪广洋最着急的,这时叹一口气说: “谁知道啊……谁能料到胡惟庸胆子那么大,一下子把把皇上都逼得很被动了……照他这样做,分明就是要逼宫谋反啊……” 啊?! 真的谋反? 也没错啊,的确是谋反了! 皇上竟然也被动了? 不至于吧? 众人吓了一跳的同时,也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如果说胡惟庸是有心谋反,那一切就都能说通了! 他在淮西人支持下,裹挟百官,实际上已经占领了京城。 这时候再杀了刘伯温,又杀蓝玉,那就是要毁掉大明朝的柱石,然后他的权势就更大了。 更进一步, 如果蓝玉被他杀了,他又说是奉旨行事,那么军心必乱,到时候连皇上也不一定胜券在握啊! 想到这里, 众人一下子有一种绝望感—— 如果刘伯温还活着就好了! 他死了,唯一能撑住的就只有汪广洋! 而汪广洋显然也慢了半拍,根本不是胡惟庸的对手啊。 “广洋,那我们怎么做?” 胡桢这时声音已经在打颤。 怎么做? 唉…… 汪广洋叹口气: “还能怎么做?照我看,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要说!就等着皇上下一步的动作吧……” 这? 那不是让胡惟庸一手遮天? 会被人家骂死的! 但众人转念一想:也是没办法的事,就这些人哪里挡得住?还不如先活着,等皇上的进一步再说了。 一霎之间, 气氛接近冰点,众人长吁短叹,竟然束手无策。 …… 这时, 苏尘已经汇总了各方面的情报—— 【刑部暗桩回报:曾泰已经带了一百多人去了凤阳!说是要抓蓝玉,带到京城下诏狱!听说还要在狱中弄死……】 【涂节府家丁暗桩回报:胡惟庸等人天天聚在一起,说是要把蓝玉杀了,又在军中造谣说是奉旨行事……】 【汪广洋府家丁暗桩回报:汪广洋等人长吁短叹,说是要上黄山请皇上回京,但汪广洋说谁都不准动……】 【江南五省营军暗桩回报:陈德、吴桢、吴良、顾时等人的部将在军中造谣,说胡惟庸是奉旨毒死刘伯温,还要杀了蓝玉,军心已经动摇……】 【……】 嗯嗯, 好! 太好了! 苏尘冷哼一声—— 玛德胡惟庸! 你特么的太不是人了! 你明知老朱不会管,就一定这样干是吧? 这也欺人太甚了吧? “你不仁,我不义!” “老子这次就让你撞一回石头!让你知道这个大明朝,除了老朱,还有你绝对惹不起的人!” 他看了这些情报,感觉胡惟庸太毒了,跟老朱打起配合来天衣无缝,死得却是刘伯温、蓝玉这种好人,越想越是恼火! 【李成梁听令:把曾泰去凤阳的人全都暴打一顿!一个人也不准放进凤阳,全都在城外打!】 【凤阳夺舍锦衣卫听令:李成梁打完之后,尔等速速将案情上报中都锦衣卫千户,令其上报京城,再报至黄山!】 【神策军听令:立即夺舍京城中的五军都督府兵马,控制京城!】 这三条命令,是为了展示实力! 让胡惟庸和老朱都明白—— 这天下不是你们两个玩的! 同时要让他们知道—— 蓝玉是绝对不能动! 谁动谁死! 不为别的, 因为他是老子的爹啊! 一切办妥, 苏尘感觉畅快了很多,看了一会儿话本就睡了。 …… 数日后, 胡惟庸见老朱根本没有行动,估摸着曾泰也快抓人回来了,于是大开朝会,想要用朝议给蓝玉定罪。如此一来,老朱就算反对,也是跟群臣相左,案子就成了公论。 一大清早, 胡惟庸站在奉天殿门口,进一个数点一个,让身后的涂节一个个登记造册,然后按手印。这样做是为了省去麻烦,到时候直接把处决蓝玉的决定写上去,就成了大家的公论了。 这时的群臣,再也没有勇气对抗,个个勾头滴水,连正眼也也不敢看他,老老实实按了手印。 唉! 所有人都摇头叹息,感觉大明朝已经完全被胡惟庸篡位了,除了在龙椅上坐着,他什么事都干了。 第197章 胡惟庸:啊?怎么又是阴兵?到底是谁的? 很快, 群臣罗列两侧。 胡惟庸玩着那个竹子痒痒挠,一边抓,一边踱来踱去,一副洋洋得意。 “各位,今日上朝,乃是为了议决蓝玉毒杀刘伯温的案子!” 啊? 这? 果然是! 刚才的手印? 难道是他要胁迫大家? 完了! 怎么稀里糊涂地就按了手印? 蓝玉明显无罪啊! 纯粹谣言啊! 谣言还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 群臣一下子惴惴不安。 忽然, 吏部尚书李信,不管汪广洋怎么拉扯,直接上前出列,大声说:“胡相国!请问我们刚才按的手印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们已经商议好了,就让咱们来签押?果真如此,则别怪李某人不认账!” 对对! 不认账! 骗人的! 哪有这种事? 欺人太甚! 不行! 我不同意! 有人带头,许多人就叫嚣起来。 胡惟庸淡淡一笑,一脸的轻蔑,忽然给陈德使了个眼色。 哼! 陈德大步站出来,大声呵斥: “李信!你要干什么?胡相国是当朝监国,你懂不懂礼数?所有人都按了手印,就你在这里叽叽歪歪?你什么意思?” 啊? 你?! 李信想不到陈德竟然出来公然咒骂,但陈德是临江侯,自带勋贵光环,一般的朝臣根本不敢顶嘴。 群臣们虽然愤愤不平,但看到淮西人直接出来压,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时, 济宁侯顾时也大声训斥: “监国胡相议事,你们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说!在朝堂之上,扯什么扯?还敢发脾气?你当奉天殿是你的衙门啊!” 啊? 这? 群臣更是悚然—— 完了! 这是直接以势压人了。 这不反了吗? 哪有这样的朝会? 这时, 胡惟庸笑了笑,温言说: “各位,咱估摸着,刑部侍郎曾泰也带着蓝玉回来了……之前,刘伯温忽然暴毙,太医说服用的事内府的山参。山参哪里来的啊?查了才知道,原来是开国公常升送进宫的…… 常升呢,为什么干这个事啊?后面就是蓝玉。为什么呀,蓝玉不是他的亲戚嘛……各位,刘伯温惨死,天下震动,不给个交代,怎么说得过去?幸好苍天有眼,真凶已经抓出来了……” 他又叹了口气,接着说: “我知道,有些人同情蓝玉……还有的人心里在想,怎么皇上不来处理?咱就明确告诉你们!这就是皇上让胡某人干的!就是要把满朝的奸党全都揪出来!这大明朝才能长治久安!” 他猛地转身,大声说: “等会儿蓝玉回来,也不用上朝了,直接送到诏狱!” 啊? 反了! 完了! 胡惟庸真的把自己当皇帝了! 这一刻, 群臣全都傻了—— 这太狂了! 尼玛老朱也没这样啊! 站在末尾的苏尘,这时却真的想笑—— 老胡啊, 你还没拉屎呢,就把狗唤过来吗? 杀猪都还没杀呢, 万一猪跑了呢? …… 众人还在惊疑之际, 忽然, 护卫飞奔而来,进殿就大声喊: “胡相国!曾侍郎回来了!” 好! 太好了! 胡惟庸大步走到殿门口,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怎么是抬着来的? 怎么不走路? 怎么还有那么多人? 怎么回事? 哗啦! 群臣也一下子涌到门口,但见护卫抬着五六个人正快步靠近。这些人全都躺在挑子上,显然是受了伤了? “这?” “怎么回事?” “那不是曾泰吗?” “怎么受伤了?” “蓝玉呢?” “人犯没抓到,怎么他们躺着了?” “……” 群臣一片惊呼。 胡惟庸感觉脸上挂不住,赶紧迎上去,但见曾泰躺在挑子上,浑身疼的呻吟不止、 “曾泰,你搞什么?蓝玉呢?” 啊啊, “胡相国,完了!蓝玉没抓到了,我们都被人绑了打,打得好狠啊……呜呜呜呜……” 啊? 被人打? 什么人? 在哪里啊? “在哪里?谁打得?在凤阳吗?” 胡惟庸第一反应是汤和,毕竟凤阳城中最有势力的人,就是汤和。也许是他们冲撞了他? “胡相国,哎哟!胡相国,不知道是什么人?全都有火器,骑着马!为首的是个年轻人,太狠了!哎哟、哎哟……胡相国,是在凤阳城外,我们都没进去呢……他打了我们之后,就让人用马车把我们送回来,一直送到宫门……护卫,护卫又抬进来……” 哦…… 原来如此啊! 胡惟庸忽然打了个冷颤—— 阴兵! 蓝玉的阴兵! 蓝玉果然有阴兵! 这时, 群臣也围上来,纷纷询问几个刑部主事,也也才得知是在凤阳城外就被人截住的,然后一顿暴打,又给送回来了。 一念至此, 群臣全都看着胡惟庸,感觉他脸上一惊一乍,忽然惨变,连嘴唇都在哆嗦,两眼虽然还是那么狠毒,却已经黯然失色。 “阴兵……” “就是阴兵……” 所有人此时都只有同一个念头—— 蓝玉发威了! 太狠了! 什么也不用,就用阴兵! 这时, 陈德想了想,忽然大声喊:“蓝玉谋反!这就是谋反啊!竟敢殴打朝廷办案的刑部侍郎!这还不是谋反?” 对对! 谋反! “胡相国,请赶快发兵凤阳,把蓝玉抓回来!” “杀了蓝玉!” “胡相国快发兵啊!” “剿了蓝玉!” “……” 淮西人七嘴八舌,纷纷起哄。 但文官们却是一叹—— 都说了是阴兵了, 怎么抓人啊? 难道在案卷上写是蓝玉派阴兵打人吗? 这不荒谬吗? 真要这样办案,大明朝才真叫亡了! 这时, 胡惟庸感觉眼冒金星,一口老血猛地上冲,一下子两眼发黑,颤巍几下,紧紧抓住白玉栏杆,才勉强站住。 “胡相国!” “胡相国怎么了?” “太医!” “传太医!” “……” 众人扶着胡惟庸进殿,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胡惟庸才缓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谁啊?” “到底是谁啊?” “谁有那么大的势力?真的是蓝玉?也不可能啊……” “难道是黄山那个?” 一连串的疑问, 让胡惟庸心力交瘁,用力摆摆手,说一声: “退朝吧……” 第198章 朱标:父皇怎么了?走路竟然也虚浮无力了? 一路上, 汪广洋、胡桢、赵瑁等人议论不已,也不管别人听没听见,个个都兴高采烈,不时哈哈大笑。 “胡惟庸这回遇到硬茬了吧?哈哈哈!” “太解气了!” “胡惟庸那时候就跟一条狗一样啊!” “太狠了!真的是蓝玉干的?” “刑部侍郎连凤阳城都没进,就被打成这样?啧啧……” “这是为什么?” “广洋,这也是大明开国以来所未见吧?” “胡惟庸那伙人脸色跟死了爹一样!” “……” 这时, 汪广洋忽然停住,低声说:“你们不要去乱说……这毕竟是朝廷命官被打,咱们不能幸灾乐祸……否则胡惟庸又拿我们的把柄……” 嗯嗯! 众人一起答应。 胡桢又问:“这次真的又是阴兵吗?” 众人一下又都看着汪广洋。 毕竟, 这已经是第二次在大明境内出现阴兵了,加上刘伯温遇到的黑衣人,已经是第三次了。漕运牢城那次也是出现了火器兵,还把牢城给炸了。这次更狠,直接把刑部的人暴打了一顿。 呃, 这个? “阴兵?照理说是没有的……多半是人装出来的,可问题就在这里?你们想啊,是谁?敢干这个事?又是谁,有这个本事?所以啊,咱们就不要议论了……随他去吧……反正被打的又不是咱们……” 嗯嗯, 也是。 鬼知道啊! 我觉得不是蓝玉…… 应该是别人! 但又是谁呢? 到底有没有阴兵啊? 众人虽然没有说出来,心里其实都已经相信了—— 这大明朝,尤其是洪武年啊, 谁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势力? 根本不可能! 除了皇上没有谁有这个本事,但既然不是皇上,那就只能是阴兵了。 …… 次日, 傍晚的黄山,阴阳相割,气象万千。 老朱和朱标走在山道上,时不时驻足观望,而朱标却发现:父皇的脚步已经很乱了,甚至从来没有这么乱过。他一直在强行让自己放松,像平常一样云淡风轻,但时不时颤抖的手脚,却出卖了他。 这时, 老朱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坐在小径边的石头上,喘息说:“标儿,坐一会儿……” 朱标忍不住劝慰:“父皇,自来天下无奇不有,胡惟庸酷烈太甚,招致阴祸,也并不意外啊……” 他也知道这事诡异得很,老朱最痛恨也最恐惧的,就是出现了一个挑战他的势力。曾泰是刑部侍郎,在中都凤阳城外被打了、这实在是闻所未闻的事。他也知道,老朱不能忍的就是这个。 嗯…… 老朱随口应了一声,心里却已经雪亮—— 这是有人连着他的脸一起打呢! 这辈子,除了年少时候被人欺负,这还是成年以后第一次被人打在脸上…… 这个人是谁? 他一直都在想,但从来没想明白,只觉得跟蓝玉有关。 这次基本上实锤了, 这个人就是蓝玉的人!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此人也不再隐藏,而是直接出来显示实力了。 出了一会儿神, 老朱又看看朱标,心想:标儿他们还是年轻啊,看不出来这件事背后的意志……不过,看不出来也好,反正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一定要把所有势力铲除,不管他是谁,只要把淮西人和文官大部分杀了,他就没有力量了…… “标儿啊,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处置啊?” 老朱忽然斜眼看着他。 这? 呃, “儿臣以为,中都乃是重地,应加派军兵守卫……此外,胡惟庸闻风抓捕重臣,引发突变,也应该责备……父皇!” 扑通一声, 朱标也不管小径上有砂石,直接跪下来说: “父皇!恳请父皇回京啊!” 哦? 老朱盯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标儿啊,你还是太急了……你要想想,现在回京,形势诡谲难测,对皇家不利啊……胡惟庸虽然飞扬跋扈,但反迹未露,断然处置,时候还没到啊……” 这? 朱标也发现:父皇今天真的有点虚弱了,平常说话都是斩钉截铁,语气霸道凌厉,今天却没了那股子劲头…… “父皇!儿臣、儿臣担心,京城已经出事了?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势力,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父皇,真的是蓝玉吗?” 说着, 他声音已经嘶哑,带着一丝哽咽。 老朱再次站起来,望着脚下的深谷,又看看远处的云海,悠悠说:“标儿啊,你能想到这层,咱就放心了……这个人,是直接对咱不满啊……” 他一直不想妥协,所以走了一个多时辰,也想了一个多时辰,此时感到事态已经危急,眼下只能暂时跟蓝玉妥协了。 “标儿啊,这件事,很难处置……你要多想,多盘算,怎么做才对皇家最有利……譬如这次吧,咱准备奖赏蓝玉……你,能明白吗?” 老朱在想—— 我这时嘉奖蓝玉,天下人就不知道局势已经失控了,还以为一切都仍在咱得掌握之中…… 啊? 奖赏蓝玉? 朱标一下懵圈—— 这件事怎么都跟他有关啊? 怎么能奖赏呢? “儿臣不明白……” “标儿啊,咱这时候奖赏蓝玉,是为了安定军心啊……” 说罢, 老朱大步向前,再次恢复了龙行虎步的气势。 安定军心? 对啊! 这才是重中之重! 朱标也一下反应过来—— 这时候奖赏蓝玉,其实也打压了胡惟庸! 最近汤和、傅友德都密报,军中流言都说父皇杀了刘伯温之后,还要杀蓝玉,说胡惟庸都是奉旨行事!以致流言四起,军心浮动,都说皇家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云云…… 如此一来, 军兵们看到父皇对蓝玉并没有疑心,谣言就散了。 只要军心稳住,等胡惟庸反迹暴露,到时候就可以一网成擒! “父皇!儿臣明白了!” 朱标笑逐颜开,大步追了上去。 …… 数日后, 一道圣旨忽然出现在京城各处街口,没有经过中书省,而是由锦衣卫直接在各处张贴。 “诏曰:蓝玉劳苦功高,一挽中原数百年颓势,大明军民、志气大伸。然近日流言四起,离间君臣,咱着实痛恨!着蓝玉加太子太保,营建中都府邸,以供休养。天下人不可议论!钦此。” 第199章 胡惟庸:皇上已经把群臣看成敌人了…… 圣旨上虽然说不得议论,但每个街口,百姓们都是一片哗然。 “就说蓝玉没事!” “谁说他是坏人?” “人家都已经是和尚了!” “还不是那个人诬陷……” “看看!不是蓝和尚干的!” “嗯嗯,要是他干的,皇上怎么会不惩治?” “所以说吧,就是阴兵……” “嚯嚯?哪来的阴兵?” “有的人太恶毒,招致阎王爷不满了!” “蓝和尚是天上的将星,那些死了的兵马也都归他管!” “对对!那些死了的弟兄看不惯,就来保他!” “……” 此时, 苏尘也正好在秦淮河边一处街口,听着百姓的议论,也是感慨不已—— 这个作死王,还真的人心啊! 老百姓都说他死了的兵马也来保他? 呵呵。 “厉害、厉害啊……” 他能看出来,百姓们对蓝玉的看法真的已经改变了,原来都认为他是个暴躁为虐的人,虽然富有正义感,但也会伤人。而此时看来,自从他当了和尚之后,百姓把他的缺点都忘记了…… 他摇摇头,正想着胡惟庸下一步会怎么报复,忽然耳边一声叮咚: 【叮!】 【恭喜宿主用霹雳手段化解危机,成功完成第30次任务!】 【完成情况:优秀!】 【获得奖励:贸易船队500只!】 哇! 五百只? 真的能用吗? 苏尘也发现,最近都是来些大航海的东西。 “但现在是洪武朝啊,给我再多也没用啊……” “难道真的要我先干起来?” “但我也不是大官啊……” 这时, 叮的一声又响起—— 【叮!】 【宿主完成10次任务,可抽奖!】 “抽!” 哗啦一下, 眼前再次出现奖品目录: 鼓风机, 蒸汽机, 咖啡, 四轮马车, 法医术, 傀儡术, 读心术, “呵呵……还特码的有咖啡啊?” 抽吧! 唰的一下, 耳边响起清脆声: 【恭喜宿主抽得傀儡术】 【说明:傀儡术,就是宿主可以生成一个傀儡,相当于Npc,可以照常工作,掩人耳目。】 哦? 好东西啊! 苏尘一下反应过来—— 我自己可能用不着,但是可以给蓝玉用啊! 生成一个傀儡在凤阳种地,他就可以脱身了。 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死的也是傀儡! 更重要的是:真要出现火并,蓝玉可以脱身出来,去召集兵马啊! 嗯嗯, “这次把握更大了……” “这个老六系统真特么的太老六了!” …… 当晚, 涂节府上, 胡惟庸躺在榻上,陪着众人一起密谋。 那天,他见到曾泰竟然被打,又说是阴兵,着实吓了一跳,众目睽睽之下,他感觉面子全没了,于是一下子急怒攻心,在家里卧病好几天,今天看到圣旨来了,就强行起来。 这时,众人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竟然给蓝玉太子太保?” “我不服!” “都谋反了!还加太子太保?” “上位这是包庇啊!” “什么事啊?” “都打了刑部侍郎了,还加封?” “胡相国,这事不能这样啊!” “老百姓又都同情他?” “那些老百姓你去管了干嘛?” “……” 胡惟庸越听越不是滋味,忽然摆了摆手,众人一下安静下来。 “你们啊,看不出上位的厉害啊……他这是要稳定军心……他给蓝玉加封太子太保,军兵们就没话说了……” 这? 唉! 众人想到绝好的杀局,一下子又没了,个个沮丧起来。 胡惟庸其实也被老朱的手段给折服了—— 这老朱果然是千古一帝,不好斗啊! 这么一来,一下子唤醒了百姓对蓝玉的同情,仇恨又一下子集中到了他胡惟庸身上了。 “胡相国,那,上位就不恨蓝玉吗?” 陈德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老朱这样做,显然是对蓝玉妥协了。那么大的事,他不查就算了,竟然反过来给奖赏? “恨!怎么不恨?” 胡惟庸挪挪身子,又说: “上位恨死他了!只不过是没办法啊……现在要是惩罚蓝玉,一来,是扯着什么阴兵,讲不通嘛!二来,这件事也说明蓝玉对京城了如指掌,暗中也有很大势力了!上位也怕啊……” 嗯嗯, 对对对! 是有很大势力了! 这蓝玉竟然也想谋反吗? 养那么多势力干嘛? “胡相国,那咱们怎么办?也这样放过他?这个场子不找回来吗?” 顾时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胡惟庸。 哼! “当然要找?不找怎么行?朝廷命官都被打了,上位却包庇!这种事,百官能忍吗?” 胡惟庸已经想了一整天了,自然也看得出来—— 老朱这样做,是用蓝玉和武将来压他胡惟庸! 下一步, 自然是要找个理由回京,把在座这伙人全都一网打尽! 他这样说,只是提个头,看看他们能不能反应过来? 陈德、顾时、吴桢、吴良、郭兴几个人都是打仗出身的,真刀真枪拼过命,也看得出来这个关口已经非常危急,如果不找补,群臣百官也会慢慢离心,到时候老朱根本不需要用兵,一纸诏书就把众人给抓了。 “曾大人是刑部侍郎!朝廷命官去凤阳办案,竟然被蓝玉给打了!上位反而包庇,这不是把百官视为仇人吗?各位,你们也都是尚书、侍郎,难道就不觉得心寒吗?” 陈德听出来了胡惟庸的意思,于是一顿蛊惑。 这? 是啊! 这真的是把百官当成敌人了! 这怎么办? 皇上要是回京,大家不都完了? 工部尚书秦达,兵部侍郎赵勉,礼部侍郎李原名,吏部侍郎翟善,还有麦至德,涂节等人,一下子都惴惴不安。 这时, 胡惟庸淡淡说: “上位这样做,明显不把曾泰当人看啊……他恐怕已经觉得京城都是贼窝子了……傅友德、汤和、蓝玉,那才是他的宝贝……” 这? 唉! 几个文官一下子脸色煞白—— 真的上了胡惟庸的贼船了! 真下不来了! 胡惟庸杀了刘伯温,群臣都是被迫的! 本以为皇上会秉公处理,这样看来,皇上已经把群臣都看成了胡惟庸的人了,压根儿就不信任了! 果真如此的话, 哪天汤和、傅友德、蓝玉的兵马围城,大家全都要去菜市口问斩。 这时, 众人惊恐之下,全都看着胡惟庸。 第200章 胡惟庸:他们已经把皇上软禁在黄山了! 哼! 胡惟庸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们吧,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才能保命!” 啊? 什么办法? 陈德第一个脱口而出。毕竟,他是这波淮西人的头,上一波的郑遇春已经死了。现在这形势,下一个死的肯定是他。 而几个文官也都清楚,这次上了胡惟庸的贼船,根本下不来了。皇上本来就不一定放得过他们,这时候跟胡惟庸捆绑那么紧,当然更活不了。 “胡相国,你老人家就说吧!” “对!咱们都干!” “皇上既然疑心咱们,反正也活不了!” “……” 曾泰、秦达。赵勉几个人都纷纷附和。 好! 胡惟庸一下子坐起来,沉声说:“你们都下去说!就说皇上在黄山已经被汤和、傅友德、蓝玉软禁了!如今是大明朝最危险的时刻!咱们这些人既然吃了大明的俸禄,就要尽忠!个个都要站出来,维护江山社稷!” 啊? 什么? 这不反过来了吗? 怎么还有这个啊? 众人一下懵圈,连陈德都想不明白,忍不住问:“胡相国,什么意思?是不是反咬一口?” 嗯, 胡惟庸一边点头,一边很不屑地等瞪了他一眼: “什么反咬一口?说那么难听?没看到吗?刑部侍郎出去执法,竟然被蓝玉打了?这是皇上的意思吗?绝对不是!皇上乃是千古明君,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那不是是非不分吗?但黄山又传来了嘉奖蓝玉的诏书……怎么解释啊?假的!是矫诏!你们就去说,黄山已经被蓝玉软禁了,诏书是假的!” 哦?! 对啊! 一些人已经反应过来—— 皇上这件事做得有漏洞! 百官害怕被皇上惩治,只要这样说,就能推到蓝玉头上! 就说蓝玉胁迫皇上发了这道诏书? “妙计!” “太妙了!” “对!就是矫诏!” “假的!” “他们谋反,已经把皇上关起来了!” “皇上之所以没有回京,是因为他们不让回来!” “太狠了! “乱臣贼子啊!” “……” 众人一下子七嘴八舌,各自发挥,个个恶毒无比。 这时, 胡惟庸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你们还要说,蓝玉、汤和、傅友德已经在江南屯兵数十万,就要谋反了!他们要杀进京城,颠覆大明!百官个个都要死,除了衙门皂吏,一个官儿也活不了……” 这? 太狠了吧? 是真的吗? 众人听他这么讲,感觉像真的似的。一时间个个面面相觑,忽然弄不清楚真实还是幻想了。 “胡相国,这是真的吗?” 赵勉轻轻一问。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胡惟庸突然大笑不止,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指着赵勉,喘息说:“笑死胡某了……哈哈哈……赵勉,你这样就对了!你们出去都这样说,连你们都信了,别人还能不信吗?你们想想,你们都是尚书、侍郎,在百官里都是大人物,你们说的话,他们能不信吗?” 啊? 这? 众人这时才彻底明白—— 的确是造谣,但这个谣言是针对了老朱的漏洞,又切中了百官的恐惧心思,所以听起来非常合理,而合理的东西,也就有了逻辑上的真实性,于是就分不清楚了…… “好毒啊!” “真的是妙计!” “绝地反击……” “胡惟庸真特么的人才!” “这样说出去,百官不可能不信啊……” “太厉害了……” 众人都被如此恶毒的谣言震慑了,心里是赞叹不绝。 这时, 顾时忽然有一个疑问:“胡相国,就算文官信,可人家有兵啊!到时候他们放一句狠话,百官又要缩回来?” 哼! 胡惟庸轻蔑地说: “怕什么?那些武将就不是人?那些兵就不是人?就算他们是铁打的,可也有家人不是?据我所知,有些人的家眷,就在京城!就算不在京城,也是在各省府,县!” “你们当官儿的,在哪里都有势!怕什么?哪个府县的士绅不跟你们?你们下去告诉他们,那些在军中当千总、把总的,不也是人吗?如今朝廷陷入蓝玉、汤和奸党之手,正是报效国家之时,就算他们不懂,他们的家人也不懂吗?” 啊? 这样? 众人凛然不已—— 这是要给那些将校的家人施压? 逼着他们就范? 这计策真毒啊! 那些千总、把总,官儿不大,见家人都成了人质,也只有俯首听命了。毕竟谁不是为了个光宗耀祖呢?要是连家都被偷了,又跟着汤和他们干什么呢? 但是, 这样干,是不是有伤天理? 也太恶毒了吧? 到时候皇上要是知道了,那就更是死定了。 想到这里, 众人都有点犹豫了。 这时, 陈德忽然猛拍桌子,啪的一声,大声说:“怕个鸟?反正是个死!不干也得死!干了还可能活!” 对! 干了! 不干也是死! 上位偏袒蓝玉,昭然若揭! 侍郎都被打得半死,谁还活得了? 几个淮西人大声怂恿,几个文官一下子也被说动了。 “好!这就干!” “全天下的官儿都是一条命!” “皇上用重兵吞在江南,就是不信任我们!” “反正也活不了了……” “……” 众文官一边感慨,一边也只有答应。 “这就对了!” 胡惟庸此时心满意足,娓娓说: “有些事成与不成,并不全看有没有兵……有兵又怎么了?大明朝得罪了了天下的官绅,有多少兵也不管用……” “你们啊,都听我一句,回去好好干,这是唯一的活路,信不信由你们……胡某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嗯嗯, 众人一起行礼, “我等遵命。” …… 月余后, 北平庆寿寺。 禅院的黄昏,清景无限。 姚广孝从玉泉山取了泉水,正在用炭火小心地煮茶。燕王朱棣一边品着,一边说: “师父,父皇怎么还不下山?是不是真出事了?” 呵呵, 姚广孝淡然一笑,又给他斟满一小杯,笑着说:“殿下是听到什么了吗?” 这? 朱棣莞尔一笑: “瞒不过军师……近日城中那些官绅都在说,皇上已经被汤和、蓝玉、傅友德软禁了……呵呵,原也不值一提!” 是吗? 姚广孝淡然一笑: “那殿下以为呢?” 这? 朱棣本来就心里没底,这时有点慌了,强自镇定说:“不可能!父皇乃是千古一帝,文治武功均有盖世之能,胡惟庸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第201章 朱棣:完了!胡惟庸已经把大明朝捏住了 呵呵, 姚广孝叹了口气: “殿下,贫僧也听说了……恶毒啊……这胡惟庸堪称千古奸臣之魁啊!这一番谣言,已经传遍天下州府,形势不可谓不危急……” 这? 朱棣早已慌了,今天就是来商量的,这时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没底了,于是忍不住问: “军师,父皇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还是局势真到了这步?长此以往,胡惟庸势必篡位啊……” 是啊…… 姚广孝也不藏着掖着了,直言不讳地说:“殿下,贫僧也觉得哪里出了岔子……皇上暂时没有办法……” “哪里出了岔子?” 这时, 反而是朱棣给他斟茶。 姚广孝淡淡地说:“贫僧也想了很久,皇上本来是要放任胡惟庸,想要把所有奸臣都引出来,但胡惟庸去抓蓝玉,却是将了皇上一军!那时候军中也被陈德、顾时他们散布流言,军心不稳……皇上无奈,只好嘉奖蓝玉……但如此一来,胡惟庸又步步紧逼,反说皇上被蓝玉、汤和软禁了!百官本来就怕胡惟庸,这时候又怕皇上清算,于是就抱成一团了……唉,如此形势,览之史册,也是闻所未闻,贫僧也捏着一把汗啊……” 嗯嗯, 朱棣连连点头: “军师,那父皇为何还不回京?就带着兵马回去啊?把京城控制住了,到时候只杀胡惟庸,其他不问,不就行了?” 呵呵, 姚广孝摇摇头: “难啊……殿下你想啊,如果皇上这时候带兵回京,岂不是坐实了谣言?百官不是更害怕?加上陈德、顾时、吴桢、吴良在军中都有实力,胜负难料啊……” 这? 不可能啊! 怎么可能? 明明父皇才是皇帝,为什么百官不听呢? 唉! 朱棣实在想不明白,心里又隐隐觉得姚广孝的话很有道理,于是又忍不住问:“军师,胡惟庸不过就是个丞相,怎么能控制朝廷呢?” 这时, 姚广孝沉默半晌,才娓娓说: “殿下,胡惟庸是监国啊……皇上远在黄山,是胡惟庸操着百官的生死!谁敢违抗他?不要忘了,连刘伯温都死了!谁还敢说半个不字?皇上误就误在太轻敌了……毕竟谁也想不到,胡惟庸简直胆大包天!” 嗯嗯! 靠谱! 朱棣一下也豁然开朗—— 的确是父皇太轻敌了! 胡惟庸也太奸了! 现在他已经传遍谣言,局势就更危险了。 但是,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难道军兵都不听? 那绝对不可能! 这个明军都是父皇打造的,怎么可能不听命? 一念至此, 他又轻声问:“军师,就算胡惟庸掌握官心,就算民心也被他震慑,可军心不一定啊?本王就不信,父皇一声令下,江南重兵会不听令?” 呵呵, 姚广孝忽然看着他,眼中透出凌厉之色,沉声说: “殿下难道没打探出来?不要说江南,就算北平燕地,那些家眷在城中的将校也是惴惴不安了……胡惟庸歹毒啊!他让官绅去给这些将校的家人施压!这些将校害怕,哪里还会听令?到时候要真回京城,反倒是胡惟庸一声令下,将校们反而听他的……” 啊? 哐啷一声! 朱棣手中的茶杯落地,直接碎了! “那、那怎么办?” 他脱口而出,脸上的惊慌已经丝毫不掩饰了。 “军师,如此说来,大明危在旦夕?” 唉! 姚广孝叹了口气,摇摇头说: “殿下,贫僧也束手无策啊……相信皇上应该还会有办法……但长此以往,绝非大明之福……” 这? 朱棣一下子神色惨然—— 想不到啊? 大明朝竟然被胡惟庸这么一个人捏在手里了? 上百万的军兵,竟然也毫无用处? 果然没说错, 这个胡惟庸的确是千古奸臣之魁首! 他毕竟是藩王中最有本事的一个,也能看得到关键——胡惟庸利用那些官绅去绑架军中将校,几乎是无解的! 因为, 从他掌握的情报来看,这种威逼并不是暴力的,而是冷暴力,是排挤、鄙视、羞辱,让将校的家人受到巨大压力。他们写信到军中,将校们束手无策,也只好听命于陈德、顾时他们的部将了。 对这种软暴力,是没法去强压的。因为这些将校、千总把总的家人都生活在城里。官绅找一些痞子流氓,天天去骚扰羞辱,时间长了,谁受得了?他们不停抱怨,军心就大乱了。 如此一来,就算数十万兵马,也是一盘散沙而已! 唉! 朱棣浩叹一声: “军师,本王算是明白了……但愿天佑大明啊……” 姚广孝虽然自负智者,却也被胡惟庸的毒计吓得不轻,喃喃说:“皇上应该还有办法……” …… “毒啊……” “胡惟庸简直是人渣啊!” 这天, 苏尘从中书省出来,听到街头巷尾议论,再汇总各处情报,对胡惟庸的毒计,不禁感到有一丝恐惧,就像面对一条昂着头的毒蛇。 这些情报非常恶毒,直接用将校的家人当人质了+ 【傅友德军中暗桩回报:禀报主人,军中流言四起,千总把总们都抱怨,说家人被官绅欺负,说他们是反贼之家……】 【京城桩头吴本六回报:禀报主人,胡惟庸发动官绅,对将校的家人不断羞辱,京城痞子流氓天天骚扰,投石块、泼大粪、放蛇蝎、无所不用其极,还到处造谣说这些人是汤和、傅友德反贼的狗腿子,连小孩都被殴辱……】 【六部暗桩回报:六部各衙门,官绅都在排挤那些忠于朝廷的人,胡惟庸手下那些尚书侍郎,对他们不是羞辱,就是降职,要么就是罚没俸禄……这些人叫苦连天,也只有屈服……】 【汤和军中暗桩回报:军中每天都在打架,陈德、顾时、吴桢、吴良的那些手下,经常殴打蓝玉、汤和的人马,说他们是反贼,已经把皇上软禁在黄山,他们逼着上面要勤王护驾……】 【……】 这些情报,跟苏尘在街上和中书省听到的一模一样,可见短短一月,胡惟庸发动官绅,已经把大明朝搅动得天翻地覆了。一场内战迫在眉睫。 “唉……” “玛德!” “胡惟庸简直不是人啊……” “这样下去就完了……” “老朱啊老朱,你真的还苟得住吗?” 第202章 胡惟庸:凭良心讲,我就想做个周公而已 这时, 黄山之上,道院行宫。 夜色清冷, 老朱练了一会儿拳脚,身体发热,坐下来抄起茶壶就喝。 这时, 吴风一直肃立在一棵松树下,没有老朱的指令,也只能干等着。朱标低声问了他一会儿,已经是忧心如焚。 老朱喝了半壶才又站起来,淡淡说: “吴风,什么事?” “回禀皇上,这是宋忠收拢的暗桩情报……” 老朱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若无其事地说:“怎么?胡惟庸又作妖?在兴风作浪?” 朱标赶紧上前一步:“父皇,胡惟庸罪大恶极!他竟然发动官绅,胁迫将校家眷,逼迫其屈服啊!” 啊? 什么? 老朱一把抢过来密报,看了一遍,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胡惟庸竟然还有这招? 如此一来, 军心必然大乱啊! 一念至此, 老朱瞬间如堕冰窟。 他本来也想到胡惟庸一定不服,很可能反咬一口,说蓝玉、汤和劫持黄山行宫,以此来反向裹挟百官,逼得自己暂时无法回京。但自己已经稳定军心,到时候大军稍微移动一下,迫近京城,百官就会作鸟兽散。 但实在没想到—— 胡惟庸竟然还有邪招! 他竟然发动官绅,裹挟地痞流氓,去给将校家属施压! 如此一来, 将校不能心安,军心必然再次动摇。 如果再有什么军人的家属被逼死了,军兵势必要哗变…… “这么说……咱还回不去了……” “怎么办?” “他一定要篡位……” “现在发兵还来得及吗?” “不!不能发兵!” 老朱一念闪过,忽然察觉到了危险—— 如果这时候发兵,胜败已经难料了! 老朱毕竟是老朱,此时临危不乱,沉声说:“李进!拟一道密旨,让辽王、晋王拣选军兵,由王府护卫担任将校,接旨后即刻秘密前往江南!” “吴风!你回京后立刻派人到各处州府,让藩王、郡王们开放府邸,保护那些将校家属!” “标儿,你以东宫名义,发一道谕令,方孝孺、宋濂他们给刘伯温议一个谥号,再让他们各自拟一篇碑文……待銮驾回京,你要亲自祭奠刘伯温!” 哦…… 朱标越听也是振奋—— 父皇果然是千古一帝! 这三招,都是切中要害! 将胡惟庸的攻势瓦解于无形啊! 吴风本来已经很悲观,想着胡惟庸简直比杨宪还坏十倍,如今控制了朝廷,又煽动官绅,劫持了天下将校,大明倾覆只在旦夕之间。可没想到皇上竟然片刻之间就想出了对策—— 第一招,士卒由王府护卫统率,就不会被胁迫了。毕竟天下士卒那么多,官绅也威胁不过来。而且大多数军兵都是农民,分布于广袤原野,加之还有宗族存在,又怎么威胁? 开放各地藩王、郡王的府邸,虽然只能保护一小部分将校家属,但表达出来了皇家对将校的恩待,地方官员在藩王、郡王的压力下,也不太敢完全跟着胡惟庸蛮干。 最后一招就是釜底抽薪! 百官不是说刘伯温是被皇家害死的吗?现在好了,太子亲自主持议谥号,又要亲自祭奠。那就说明:皇家对天下的官员,是视为自己人的。那些动摇中立的官员,这时候也会考虑一下,从而削弱了胡惟庸的声势。 “遵旨!” 朱标、吴风都喜不自禁,感觉大明朝又有救了。 这时, 老朱望着夜色中起伏的黄山,思潮澎湃—— “宰相……” “胡惟庸之后不可再有宰相了……” 他此时下定决心:如果这次扑灭胡惟庸,大明朝以后就绝对不能再设宰相,否则后世必被篡位。 …… 数日后, 涂节府中, 哈哈的狂笑声毫无忌惮! 胡惟庸身体也好了,正大碗喝酒,众人想到他的妙计如此厉害,竟然逼得老朱没有办法,个个敞开怀抱,很快就上了头。 “胡相国!你老人家真是千古一相!” “嗯嗯!胡相国,不瞒你说,我起初还不信,现在啊,我就服你!来!干了……” “哈哈!那些将校全都慌了!告诉你们吧,我手下回报说,江南几个大营都乱了!都在说朱家不行了!” “藩王开放府邸?哈哈哈,有个屁用!难道一直养着他们?” “就是!能养几个人啊?哪个州府没有几千家眷?他朱家养得起吗?” “哈哈哈……” 众人也都从各自渠道了解到了老朱的对策,他们虽然不知道辽王、晋王已经在拣选士卒,但开放王府却是知道的。各州府也都有家眷进去了。官府不敢惹藩王郡王,也倒是保护了一些人。 但是, 这些能进王府避难的,大多数都是千总级别,卫所里也是指挥级别的家属。说到底也没有多少人,大多数普通军官的家眷还是倍受欺凌。 那些地痞流氓每天都去骚扰,然后绅士之家给他们打赏,俨然已经成了另一支军兵。而当地的卫军又不敢惹地方官,于是这些地痞流氓就横行霸道。 如今, 大明朝各处州府,实际上都已经被这些地痞流氓控制住了。 这时, 胡惟庸志得意满,淡淡说: “怎么样?胡某说过了吧?这天下并不是兵多的说了算……胡某没有一兵一卒,不照样宰执天下?哈哈哈……” 哈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一起大笑。 陈德忽然问了一句: “胡相国,如此一来,上位暂时也回不了京城了吧?” 哦? 是啊! 众人一起看过来。 胡惟庸鼻子里嗤了一声:“老陈,你到底想说什么?都真刀真枪那么久了,还来装什么?” 这? 呃, 陈德尬笑一声: “胡相国,我是问,下一步,咱们怎么干?是不是真的……?” 嘶! 众人一下凛然,立即脑补出来—— 是不是真的谋反? 哈哈哈, 胡惟庸大笑一声: “咱们是什么人?怎么能谋反呢?就算皇家偶尔出了个无德的,换了就是了……咱们这些人,何德何能?敢坐那个金銮殿啊……” 哦…… 众人一下明白—— 还是要谋反啊! 你自己不做,找个朱家的小孩坐上去,还不是一样? 第203章 苏尘:傀儡听令,你要做个大大的忠臣! 胡惟庸这几天其实也在想:到底坐不坐? 想了许久, 他还是对老朱的布局感到无奈—— 藩王还是太多了! 如今的藩王还有兵权,那就更是文弱磐石! 真要坐了那个位子,他胡惟庸反而就被动了,到时候天下藩王一起讨伐,谁也顶不住。 所以, 最好的办法,还是扶一个小的,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对那些藩王徐徐图之,一个个慢慢来。 这时, 众人稍微感到安心一点,毕竟不是谋反篡位。那就不用把九族都豁出去了。再说了,老朱这些年干得太狠,天下的官绅早就布满了,换个皇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胡惟庸见众人还在犹豫,又说: “我跟你们说吧……跟了上位那么久,胡某是早就看出来了,上位不会放过咱们这些人……他要把天下交给太子,还有方孝孺那些人!什么蓝玉、汤和,全都要死!包括李善长!也活不了!” “我呢,真的没有野心!这一点,苍天可鉴!胡某要是有改朝换代的心,天诛地灭!”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 “胡相国绝对没有!” “怎么可能呢!” “胡相国是匡扶社稷!” “不可能谋反!” “咱们都不是那种人!” “胡相国就是周公嘛!” “……” 咳咳, 胡惟庸慷慨激昂之后,又面带悲悯地说:“这就说对了……胡某为天下安危计,最多也就是做个周公……皇上被劫持了,生死不知,说不定就已经被蓝玉他们给害了……咱们在京城为官,就要匡扶社稷,辅佐幼主,到时候天下太平,胡某一定还政于君!到时候,骂名也好,美名也罢,胡某都不放在心上了……” 哇! 伟大! 众人啧啧赞叹—— “胡相国真乃圣贤!” “前有周公,后有胡公!” “如此则大明有救了!” “唉!蓝玉、汤和竟然弑君?” “胡相国千古一人!” “胡相国匡扶社稷,苍生感激!” “……” 嗯嗯, 胡惟庸忽然严肃起来,沉声说: “你们啊,都下去说……上位可能已经被他们害了!汤和、蓝玉狼子野心,大明危在旦夕,胡某决意匡扶国家,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若不扶幼主登基,汤和、蓝玉必然矫诏称帝!胡某决意跟他们对抗到底!” 好! “胡相国壮怀激烈!” “周公复生!” “匡扶社稷,功在千秋!” “……” 众人赶紧附和起来,同时也感到万分无奈—— 胡惟庸自从杀了刘伯温之后,所有人对他都畏之如虎,连半个屁都不敢放。这次煽动官绅、胁迫将校家人,更是已经裹挟了巨大的势力。如今的京城,他胡惟庸就是皇帝! 任何人只要敢稍有违抗,他就能立刻将其下到诏狱,一番毒打,什么罪都得认下来。 所以 即便是谋反了,众人这时也只能跟着附和。 又喝了一会儿, 众人都散了, 胡惟庸临走,又跟涂节说:“涂节,那件事加紧办,千万要做得滴水不漏……” “义父,孩儿明白。” …… 隔日一大早, 苏尘刚刚起床,就听到耳边传来惊人的声响: 【叮!】 【紧急预警!涂节府上发现祥瑞,群臣纷纷上贺表,宿主已经被认为是刘伯温的人,如果不上表,胡惟庸要迫害宿主,请尽快处置。】 什么? 尼玛! 上表? 你胡惟庸配吗? 对皇帝才叫上表? 你特么一个宰相,就让人百官上表? 还贺表? 祝贺你的祥瑞? 你特么的有个屁的祥瑞啊! 这时, 他也猛地想起,老朱的大诰,还是逆臣录里面,是有这么一件事的。当时胡惟庸家里发现了祥瑞,百官庆贺。但所有的记载都语焉不详…… “这么说,胡惟庸是真想篡位?” 苏尘琢磨一会儿,感觉祥瑞这事,应该就是胡惟庸胁迫百官站位,同时试探百官和天下官绅的口风,看看到底能不能把老朱给搞下来? “那倒是真的危险……” 他立刻调集暗桩,汇总了这几天的各种情报,看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了来龙去脉: 【夺舍胡惟庸管家暗桩回报:祥瑞是井里的一颗灵芝,有两尺高,是涂节在后院发现的……】 【涂节府暗桩回报:近日他们提到了篡位,胡惟庸说他只做周公,要匡扶社稷……】 【京城桩头吴本六回报:禀报主人,京城百官近日在私下传言,皇上和太子已经被蓝玉、汤和给害了,传到京城的都是矫诏……祥瑞之事,应该是涂节去买来的老灵芝,深夜放在井里的……】 【……】 嗯嗯, 看了一会儿, 他很清楚—— 祥瑞是假的! 就是胡惟庸要试探群臣! 按现代人的话说,就是“服从性检测”。 上贺表的,就是支持胡惟庸篡位的; 不上贺表,就说明不支持。 但苏尘也很清楚—— 你一旦上了贺表,也就回不来了! 到时候老朱要是翻过来,拿着贺表来抓人,一个冤假错案也没有! 但不上贺表,胡惟庸也不会放过。 “这还有点难办?” 想了一会儿, 他感觉这次还是不能上贺表—— 一来,他胡惟庸什么东西?凭什么让老子上贺表? 二来,老朱虽然不一定对付得了,但是他苏尘能啊!毕竟神策军已经夺舍,京城是在老子手里! 三者,胡惟庸要是篡位成功,老子玩什么?难道白来大明一趟? 至于说迫害, 难道他胡惟庸还能迫害我? 又想了一会儿 苏尘终于想到一个好办法—— 这次要装比就装个大的! 老子就要做个孤臣! 到时候再把局面翻过来,我就成了大明朝的顶级忠良! 到时候天下人都觉得我是好人, 以后老朱死了,我就能主持大局,尽快改变大明。 嗯嗯, 一念至此, 他立刻说一声: “使用傀儡术!” 唰的一下, 另一个苏尘出现在眼前。 “傀儡拜见主人。” 这人上前抱拳,潇洒出尘,果然跟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嗯嗯, 好, 苏尘看了一会儿说明,感觉的确是个Npc,于是给他输入了一些指令—— 【傀儡听命:你要装一个大大的忠臣,不仅不上贺表,还要去大骂胡惟庸狼子野心,当着所有人的面骂!然后你会下诏狱,在狱中你也要写血书,控诉胡惟庸的罪行……】 第204章 汪广洋:祥瑞?明显是胡惟庸要篡位 祥瑞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苏尘刚到中书省,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问了一下,说是都去胡惟庸府上看祥瑞了。而那些已经看了回来的,就在埋头写贺表。 一路上, 苏尘也听到了百姓们的议论—— “祥瑞个屁!” “那个人会有祥瑞,天打雷劈吧!” “假的!” “听说是放进井里的?” “是真的……” “真个屁!” “听说有两三尺高,一棵灵芝啊!” “当官儿的都在写贺表?” “到底要干什么啊?” “没听说吗?皇上在黄山出事了……” “胡说!前几天不还有圣旨?” “假的!汤和他们已经弑君了……” “弑君还有祥瑞?扯吧!” “听说是新主登基……” “……” 苏尘忍不住叹口气,心想—— 尼玛的胡惟庸,装神弄鬼! 这些百姓也挺有见识的,看来胡惟庸就是想扶朱允炆登基?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是个办法啊。 他想了一夜,也看出来了局势的关键点:胡惟庸现在用一种混乱模式控制了大明朝,唯一的威胁是藩王!如果他篡位成功,当然要灭了藩王,灭了藩王,就要用方孝孺这些儒生去削藩,朱允炆自然就是最佳人选。 正想着,忽然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苏尘!等等!” 哦? 苏尘回头一看,竟然是吏部侍郎翟善,前几个月投靠胡惟庸的。 “翟侍郎,叫我何事啊?” 哼! “苏尘,你到底上不上贺表?胡相国说了,既往不咎!刘伯温既然已经死了,你就不要多想!” 翟善眉清目秀,但脸上有股邪气,这时又开始说软话:“苏尘啊,你也是进士出身,翟某年长一点,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别看着上面,历朝历代,咱们这些人,靠的可不是上面,只有恩相才是恩主……” 嗯嗯, 这话说得好! 苏尘非常赞同—— 真的是这样,普通出身的进士,除了依靠权臣之外,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出路。跟皇家,那是自取灭亡!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百官会被胡惟庸裹挟了。因为跟着胡惟庸真的有好处,而且是非常直接的。成了他的心腹,那就能一夜富贵了。 “翟侍郎,我明白了!” 哦? 翟善有点不信,诧异又问:“苏尘?你?你说的真的?” “翟侍郎,是真的,多承指教!” 哦…… “那好,你就去看看,到时候把贺表呈上来!呃,还有,汪广洋他们怎么说啊?” 呃, “翟侍郎,我已经很久没见汪相国他们了……” 哦哦, “好!等你的贺表!” 翟善是得到了涂节指示,一定要拉拢住苏尘,要是苏尘不肯,就直接找个理由抓了。这时他见苏尘也挺上道的,不禁松了口气。 呵呵, 苏尘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等着吧,我的贺表一定会让你们震碎三观的……” …… 这时, 汪广洋府上,已经是群情激愤: “不可!玩玩不可!” “对!胡惟庸这是篡位!” “什么祥瑞?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还说什么皇上被害了?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汪相国,你要想个办法啊!” “咱们要是不站出来,大明朝就完了!” “皇上到底怎么回事?这都不回京?” “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怎么可能?前几天太子还下了口谕,咱们也都在议恩师的谥号,怎么可能就出事了?” “……” 众人七嘴八舌,显然方寸已乱。 汪广洋垂着头,已经心力交瘁,但还是强自振作,沉声说:“胡惟庸明着是说祥瑞、上贺表,实际上却是要篡位……依我看,他很可能是想要扶允炆登基啊……” 啊? 朱允炆? 真的要篡位? 众人虽然都猜到,但汪广洋毕竟是刘伯温死后的领袖,从他嘴里说出来,震撼是不一样的。 “我等要是也稀里糊涂,到时候就成了千古罪人!但如果跟他对着干,恐怕要下诏狱啊……” 汪广洋说完, 众人一片沉默! 没错! 现在跟胡惟庸对抗,那绝对是死路一条,但要不对抗,又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就算咽下去了,以后又怎么对得起大明朝?又怎么对得起圣贤之道?他们虽然也有很多贪官污吏,但在大是大非上,却异乎寻常地执念。 这时, 胡桢忽然压低声音说:“广洋,我看,我们要派人去黄山看看……然后再去联络几个塞王……” 嗯嗯! 对对对! 众人一经提醒,立刻想起了燕王、秦王、晋王、辽王,都是手握重兵的藩王,如果他们明确反对,大家也就可以跟胡惟庸唱唱反调,否则也只有俯首听命了。 “好!” 汪广洋也想过这一节,而此时也的确没有办法了,只好说:“胡桢,你派人去,就说出去办案……另外你们都告诉各地的士绅,把利害讲清楚,就说谣言满天飞,何去何从,还要看实力……” 嗯嗯, 众人感觉这话妥妥的,胡惟庸再霸道,毕竟没有实力!天下的兵马不是一大半在藩王手里,一半在蓝玉、汤和、傅友德他们手里。陈德、顾时几个人虽然也有一些部将,但实力对比远远比不了的。 “再有,咱们肯定不能上表,否则就成了一丘之貉!不要说胡惟庸也不一定相信,就算千秋后世,也是洗不清的骂名!” 汪广洋这时慢慢坚定起来,又接着说: “不上表,但也不反对……” 啊? 不反对? 不赞成、不反对? 这怎么搞? 众人一下又看着他。 咳咳, 汪广洋无奈说:“你们想啊,咱们这些人手无寸铁,人数又少,怎么对抗胡惟庸?所以不能反对!要是反对,他一定把咱们一网打尽!充军的充军、发配的发配、下狱的下狱……如此一来,虽然能逞一时之快,但最终于事无补……” 嗯嗯, 这么一说,众人哪有不赞同的? 毕竟是保命要紧。 于是纷纷点头。 “最后一节,咱们全都闭门不出!静待塞王们的说法,他们要是也赞同胡惟庸,那就无话可说了,毕竟这大明朝是他朱家的……他们要是反对,那就要起兵,否则咱们也不动……” 嗯嗯! 妥! 妥当! 众人齐声附和。 第205章 胡惟庸:什么?苏尘那小子来砸场子? 与此同时, 胡惟庸府上, 此时是门庭若市,涂节还帮着把围墙拆了,又在后院搭起了一个台子,旁边是凉棚,让仆人们端茶倒水。 无数的朝廷官吏,来了一波,又走一波,个个一到,就先去井口瞻仰,只见一棵巨大的灵芝的确是在井壁上。而井口周围,也摆满了香烛、牺牲,旁边张灯结彩,挂满了布幅,写着: 国家祯祥! 开国承家! 周公旧瑞! 圣贤道兴! 全都是让人肉麻的话。眼尖的人也看出来了:这些贺词,屡屡提到周公、圣贤之类的,却很少提君王……那意思当然已经很清楚,胡惟庸想当周公,很快就遂行废立之事了。 满朝文官百官,就算还有几个忠心的,此时也只有黯然叹息—— 胡惟庸毕竟还是棋高一着啊! 这种事本来也就是看实力和能力,所谓天下有德者居之。你朱家搞不过别人,那又怎么办? 要是跟宋朝一样善待士大夫,那还有几个尽忠的,就老朱这种杀戮之残酷,又有谁给朱家殉葬? 那些谄媚的,则是大献殷勤,一开始还有点怕,但见几乎所有官员都上了贺表,又有什么好怕的?就算老朱真的还活着,就算他杀回来,难道还能把百官全杀了不成? 所以, 大家也都心安理得,反正改朝换代也无所谓,胡惟庸当政之后,当然对百官是更好的、毕竟他是篡位的,就像杨坚代周一样,到时候也要收买百官的,何乐而不为呢? 胡惟庸的宅子很大,此时的中堂那边,心腹们也都到齐了。众人见效果比预想中的还要好,个个兴高采烈。 陈德大声说:“胡相国,刚才我去问了,就差汪广洋他们了,也就二三十个人吧,听说都闭门不出……其他人,全都来看了,也都在写贺表!” 哈哈哈! 众人端着酒杯一起大笑。 胡惟庸志得意满,感慨说:“胡某就说过,这天下事,并不在乎兵多兵少,自古以来,朝堂之上,都是你们这些官儿说了算!上位呢,有些事也做得过了……咱们也不能对不起朱家,让朱允炆登基吧……” 嗯嗯! 众人见到情况比预想的乐观,一下子胆子也大起来。 “胡相国,你老人家真是厉害!这祥瑞一出,百官全都信了!” “不止!那些百姓也都在议论……” “国家将兴,必有祥瑞嘛!” “大明确实不成样子了!” “胡相国力挽狂澜啊!” “……” 这时, 曾泰忽然说:“相国,李善长听说也闭门不出啊……” 哦? 众人几乎都把这个人忘记了,一下想起来,忍不住都看过来。 哼! 胡惟庸鼻子里嗤了一声:“谁稀罕?老相国既然那么洁身自爱,就随他去吧……但是!他的儿子,驸马都尉李祺,他的贺表呢?” 哦。 “相国,李祺的贺表倒是上了……” 嗯嗯, 胡惟庸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淡淡地说:“儿子上表,就等于老子也上了……你们这两天就让应天府的人去一趟相国府……呃,赐一块牌匾吧……就写上‘公忠体国’四个字!要闹得动静大一点!让老百姓都看见!” “是!” 哈哈哈哈, 众人同声答应,又一起大笑出来—— 这招厉害啊! 李善长想洁身自好,那就敲锣打鼓的去表彰! 让百姓们都看看,这个李善长其实是支持胡惟庸的! 这时, 涂节忽然跑进来,大声说: “不好了!相国,中书省的那个苏尘来闹事了!” 啊? 谁? 闹事? 涂节见众人都一脸懵逼,又大声说:“就是那个苏尘!原来杨宪举荐的那个新科进士!” 啊? 他? 他来闹事? 他算哪根葱啊? 胡惟庸怔了一会儿,忽然说:“苏尘?翟善不是说他也要上贺表吗?怎么又是来闹事了?” 这时, 翟善也懵逼地回答:“相国,我上午遇见他,他说一定会上贺表的……” 哦哦。 “这么说,他是跟胡某人过不去咯?” 胡惟庸嘴角一抽搐,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走!看看去!” “敢闹事?抓起来!” “大家都去看看!” “走吧!” 众人拥着胡惟庸,很快来到后院。 …… 这时, 傀儡苏尘站在涂节搭建的台子上,正慷慨陈词: “各位!你们难道就不知廉耻吗?胡惟庸虎视狼顾,早有不臣之心!苏某曾跟随诚意伯,诚意伯也时常说,胡惟庸脑后有偌大的反骨,早晚要倒反天罡,必将祸害大明!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啊!” 啊? 什么? 他在说什么? 脑后有反骨? 倒反天罡? 胡惟庸这时已经在人群后面,只见上千号朝臣围在台子下面,正听苏尘大放厥词,时不时哄笑一片! 这时, 傀儡苏尘又说: “这棵灵芝,是涂节买来的,又放在了井里,就是为了骗咱们啊!各位试想,灵芝一般生于枯木之上,哪有生在井里的?这不扯几把蛋吗?” 哈哈哈哈! 百官本来就觉得滑稽,这时听他爆了粗口,又是一阵哄笑。 这时, 曾泰在胡惟庸耳边低声说:“他这是存心来捣乱的?怎么跟个说书的似的?” 哼! 胡惟庸心头火起—— 他娘的! 这是把严肃的祥瑞实践搞成了闹剧吗? “各位朝臣,皇上根本就没有死!他就在黄山行宫呢!全都是胡惟庸造谣啊!他这是篡位!苏某既食了大明的俸禄,今天就要站出来,跟胡惟庸这个王八蛋斗上一斗!” 这时, 傀儡苏尘慷慨激昂,一副壮烈悲愤。 “好!” “带种!” “有本事!” “牛逼啊!” “哈哈哈……” 很多人刚赞叹几句,但见他一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样子,又哄笑起来。 哼! 胡惟庸已经怒不可遏,低声说:“曾泰,你派人去汪广洋家里,把他揪出来!问问他到底要搞什么?不上就不上,找这个小子来给我捣乱吗?” “是!” 曾泰赶紧走人,带着人马去了汪广洋家里。 这时, 苏尘越说越是激烈: “贺表?特码的还要我上贺表?我贺尼玛批啊!要我苏尘屈服于淫威之下,绝不可能!” “我苏尘自幼读圣贤之书,怎么可能谋朝篡位?麻皮的!胡惟庸你个王八蛋!老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206章 傀儡苏尘: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快哉、快哉! 什么? 骂我? 胡惟庸此时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一辈子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当众毒骂,心潮一下子起伏难平,正要上前喝止,涂节却拉住了,低声说: “义父,看看再说?似乎不合常理啊……” 嗯嗯, 胡惟庸冷静下来—— 对啊! 这小子平常也挺乖巧的,今天怎么跟我过不去? 难道后面有人指使? 汪广洋肯定不敢! 那就是皇上? 一念至此, 胡惟庸倒吸了一口凉气,静静躲在人群中,继续看着傀儡苏尘慷慨陈词。 而此时, 群臣百官一边哄笑,也一边寻思—— 这个苏尘也已经四品官了,怎么还那么义愤? 早不跳出来,晚不跳出来,这个关口跳出来跟胡惟庸过不去,那不是找死吗?等会胡惟庸派人来,肯定抓到诏狱的…… 但苏尘平时为人很少跟别人交往,群臣虽然知道他年纪轻轻,官职已经不低,却不是很了解性格,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于是就乐得看戏。 这时, 傀儡苏尘又大声训斥: “胡惟庸!你这个匹夫!你枉食大明俸禄,实乃禽兽之行!你枉活五十有余,在洪武明君之下,只可苟图衣食,怎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捏造祥瑞、妄称天数?” “胡惟庸!你如此倒行逆施,残害忠良,司马昭之心,已路人皆知!今日,我苏尘就要为万民请命,将汝之罪行公布天下,千秋万载之后,世人都羞愧姓胡!如此,汝之罪孽方能偿还一二!” 啊? 他娘的! 胡惟庸这时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从人群里挤出来,大声呵斥: “苏尘!你找死!” 哼! 傀儡苏尘立刻怼回去:“胡惟庸!你谋朝篡位,自己才是找死!” “来人!” 胡惟庸嘶吼一声: “来人!把他抓起来!下诏狱……!” 哈哈哈哈! 傀儡苏尘毫无惧色,仰天大笑:“我苏尘何惧一死?我今日就是要为天下的士大夫争一争颜面!” 哗啦! 嘶! 群臣百官此时悚然不已! 原来都以为那些忠臣的慷慨陈词是的假的,今日一见,世间竟然真的有这种人? 这个苏尘为天下士大夫争颜面,这话简直说得太好了!直接是说出了众人都不敢说,又憋在心里的话。 “此人大不敬!立即抓起来!” 这时, 胡惟庸震怒不已,扯着嗓子嘶吼。 陈德带着一队五军都督府的兵丁,一下子把苏尘摁在台子上,左右叉住。直接叉下台来。 啊? 真抓? 什么罪名啊? 窦没有罪名,怎么抓? 你胡惟庸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辱骂皇帝、辱骂父母,那才叫大不敬,骂你胡惟庸几句,就成了大不敬之罪? 此时此刻 群臣一下子悚然,数千人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忽然, 傀儡苏尘扯着嗓子高呼: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快哉!快哉!” “哈哈哈哈……” 啊? 这一刻, 所有人都惊骇不已,也都钦佩不已—— 天哪! 这苏尘竟然是大忠大贤之人! 这两句诗,简直是传世之作啊! 他临场发挥,一蹴而就,可见才学之高、品德之贵啊! 没想到,大明朝竟然有这种忠臣? 实在是叹为观止! 这时, 汪广洋、胡桢、赵瑁、方孝孺等人也刚刚赶过来,刚好听见了苏尘这两句诗,一下子惊为天人——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快哉! 快哉? 我自横刀向天笑…… 几个人心里一直回味着这几句诗,感觉与文天祥的正气歌有异曲同工之处,简直是传世名篇啊! 几个人更没想到的事,这个默默无闻的苏尘,竟然那么刚!还说要给天下士大夫争颜面?那不是恩师经常说的话吗?想不到苏尘并非恩师门生,却已经达到了恩师的境界? 这时, 胡惟庸又走上台,大声说: “各位,适才来了个疯子,打搅了大家的雅兴……来!胡某给各位赔个不是!诸公请继续鉴赏祥瑞!” 好! 胡相国客气! 疯子而已! 说的全是胡话! 疯子文人!来这里邀名呢! 这种人多的去了,不用理他! 对对对! 群臣百官赶快巴结。 而这时, 群臣百官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对苏尘是一百个敬佩—— “今日算是见到了真正的忠臣了!” “文天祥也不过如此啊!” “古之逢龙、比干啊!” “大开眼界……” “可惜啊……” “今日方知国家将乱,必有忠良……” “苏尘可比古之忠良!” “胡惟庸也过分了……” “谁篡位没有忠臣出来骂的?胡惟庸这样就过分了! “胡惟庸也就是曹阿瞒一流啊……” “……” 群臣们都在腹诽,胡惟庸当然也看得出来,心里也有点害怕,此时心想: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过几天把他放出来就是……别为了这么一个疯子又把人心搞坏了…… 他自然也知道,历朝历代权臣谋反,总有忠臣出来骂,怎么处理好这个问题,对篡位成败很关键。眼下的形势,他胡惟庸要想成功篡位,暂时还真不能把这个苏尘怎么样,否则群臣离心,就会被老朱利用了…… 哼! “走吧!” 胡惟庸感觉不能再说话了,转身离开。 几个心腹跟着,又到了中堂。 …… 很快, 苏尘大骂胡惟庸的事,几乎在一两个时辰内,就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百姓们纷纷叫好—— “好个苏尘!” “忠臣啊!” “这才叫忠臣!” “大忠大贤啊!” “听说以前是刘伯温的门生?那就不奇怪了!” “嗯嗯!诚意伯是高人,他的门生自然就是忠臣!” “骂得痛快!” “去留肝胆两昆仑!真是好诗……” “节操!这才叫节操!”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是啊,有心杀贼!” “胡惟庸就是那个贼!” “嘘!说什么呢你!” “苏尘苏公!服了你了!” “对!大明苏公!” “……” 汪广洋、胡桢、赵瑁、方孝孺等人一路上回来,听到百姓们这样议论,个个既惊喜又悲切。 “广洋,咱们要保他啊!不能让他被胡惟庸杀了,你们看,如今民气可用!咱们振臂一呼,百姓一定支持,胡惟庸就不敢杀他!” 胡桢眼睛里已经噙着眼泪。 第207章 方孝孺:苏尘就是我的偶像!我也要学他! 对! 赵瑁也说: “广洋,咱们要是保不住苏尘,百姓也不会放过我们啊!” 嗯嗯! 方孝孺更是义愤填膺,感觉今天看到的苏尘,就是自己心目中最完美的士大夫形象!简直太完美了!为什么不是我呢?将来有一天,我也要这样慷慨激昂,成为万世敬仰的人物! 这时, 他不顾一切地说: “汪相国,我回去就上书!然后去文庙请出圣人牌位!胡惟庸要是敢杀苏公,我们绝不答应!” 啊? 汪广洋、胡桢、赵瑁看着方孝孺,一下子蒙圈了—— 怎么那么狠? 这不是要跟胡惟庸死磕吗? 万一胡惟庸倒行逆施,强行镇压怎么办? “奉和啊,不必如此,依我看,胡惟庸方才也有点怕了……如今他想篡位,虽然裹挟了百官群臣,但大家对他还是畏惧更多一些,心里并不佩服……谅他胡惟庸也不敢怎么样……” 嗯嗯! “对!奉和啊,上书可以,请牌位什么的,就不用了!” “奉和志气可嘉!但眼下还没到这步!别忘了,皇上没有死,手里还有几十万兵马,只要我们耐心等待,总会有机会铲除奸臣的……” 几个人都在劝他。 方孝孺点点头: “也好,我这就回去上书,到时候痛骂胡惟庸!” 这? 几个人看着他,心里一下明白了—— 他这是羡慕苏尘呢! 今日他见苏尘大出风头,成为万民的偶像,他也跃跃欲试…… 唉…… 汪广洋摇摇头,心想—— 这些人啊, 何必呢? 是非自有公论,何必搞得死去活来? …… 当晚, 胡惟庸府中堂里,众人悄悄打量胡惟庸脸色,感觉他虽然怒极,但也担心人心瓦解,暂时拿不定主意。 陈德想了一会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严惩苏尘,否则群臣百官都认为他对,那还篡什么位? “胡相国!我以为,虽然不见得要处死苏尘,但一定要严加惩治,否则百官的心思都跟着他转呢!” 嗯嗯! 吴桢、吴良、郭兴业一起附和: “一定要严惩!” 嗯嗯, 胡惟庸点点头,嗤了一声说: “这个苏尘,没想到还有几分胆量?之前听说他是杨宪的人,本以为是个上路的,没想到是头犟牛!这种人啊,不惩治不行!陈德说得好!胡某不用杀他,但是要把群臣的心思扭过来!” 呃, 他踱了几步,又说: “胡某也想好了,他那些话,都是些文理不通的屁话!但他慷慨呈辞,也颇能蛊惑人心……所以,你们要去找几个饱学之士,让翰林院带头,把苏尘那些话从头到尾批驳一番,到时候张贴出来,就说他为邀直名,造谣生事,惑乱人心……就、就革职吧……” 嗯嗯! 对对! 革职! 这人不能当官了! 便宜他了! 几个淮西人全都支持。 几个文官虽然还在犹豫,但见胡惟庸已经动了真怒,也就不敢反驳,全都随声附和。 …… 隔日, 消息已经传到了黄山。 午后, 老朱和朱标正在筹划如何围逼京城,让胡惟庸就范。吴风却已经悄悄上来了。 哦? 老朱感觉又出事了,不经意地问: “吴风,什么急事?” 这? 吴风强作镇定,轻声说:“皇上,胡惟庸家里发现了祥瑞,是在后院井里,长了一棵两尺大的灵芝……” 啊? 什么? 老朱勃然色变。 “祥瑞?” 呃, “是的,皇上,胡惟庸说是祥瑞……但据臣和宋忠查明,其实是涂节去哪里买来的,又放在井里,第二天说是出了祥瑞……胡惟庸就让群臣上、上贺表……” 什么? 啪的一声! 老朱猛拍石桌,怒吼一声: “反了!” 朱标却吓了一跳,赶紧问:“群臣呢?群臣上了吗?” 呃, 吴风这时有点怕了,毕竟这是公然谋反,而胡惟庸手段高明,已经控制了天下官绅,皇家显然已经没有太多办法了。 “臣,臣是如实回话……” 哼! 这时, 老朱忽然感到浑身不安,很想使劲挠几下痒痒,却又感到慌乱不已—— 胡惟庸这么干, 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 群臣肯定都要上表,不上表的一定会被他抓了。 如此一来, 他就获得了声势,到时候还很有可能成功? 那岂不是要出现两个君? 他裹挟允炆,咱难道要跟孙子打擂台? 唉…… 他长叹一声,终于把肠子悔青了—— 咱怎么就轻视了他呢? 要是早早就把他下狱,那就什么事也没了。 如今咱虽然有兵,但军心动摇,也不敢强攻啊…… 这时, 他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刘伯温,于是问:“吴风,那么多朝臣,就没有一个是忠的吗?” “有!” 吴风这时来劲了,感觉说出来一定能让老朱高兴,于是大声说: “皇上!有一个大忠臣,他表面上说是去瞻仰祥瑞,到了胡惟庸后院的台子上,他就开始大骂胡惟庸!骂得狗血临头!说他是谋朝篡位,司马昭之心!群臣百官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也是赞同的!” “皇上,百姓们更是鼓舞啊!臣和宋忠都听到了,京城百姓说他是个大忠大贤之人!又说是文天祥不过如此!” 啊? 这一刻, 老朱和朱标对视一眼—— 太好了! 还有这种人? “谁啊?你快说!胡惟庸有没有抓他?” 老朱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时, 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 如果出了大忠臣,那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到时候就打着解救忠臣的名义,让汤和率军进城! “皇上,他就是苏尘!中书省四品佥事!他当场就被胡惟庸抓了!但是,他当场作诗一首,百姓和群臣都在传颂啊!” 啊? 还作诗一首? 太好了! 老朱简直都要笑出来了: “什么诗?你们记下来了吗?” 吴风看老朱脸色已经笑逐颜开,顿时松了口气,赶紧说:“皇上,臣觉得这首诗特别慷慨正义,也记下来!” 接着, 他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背了一遍: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快哉!快哉!” 啊? 此时此刻, 老朱浑身僵住,只觉得这诗简直是传世之作!说尽了大忠大贤对抗奸臣的胸怀,让人肃然起敬! 第208章 老朱:现在有救了!回京城,救苏公! 这时, 老朱被这几句诗彻底震撼到了,只觉得自从识字以来,第一次真正看到了活生生的名篇佳作,一下子充满了敬仰之心,同时也感到万分庆幸。 毕竟, 他现在最大的困境,就是师出无名。如果强行回京,天下官绅造谣,就说他是回来诛杀群臣的,官绅们那是打死也要抵抗。 另外,就算官绅不抵抗,军心也已经乱了。到时候真的围城之时,胡惟庸搞出点什么事,万一把军人家属弄死了,见了血,大军势必哗变。那些将校说到底也是官绅,他们跟当官的当然是一体的。所以到时候也会险象环生,自己虽然是开国之君,也不一定就胜券在握。 现在好了,冒出来一个忠臣,天下人对忠臣的敬仰实际上是超过君主的,比如包公、文天祥,这种人就算皇帝也不敢动。无论群臣百官,还是军中将校,对这种人的敬意都是一致的,老百姓更是如此。 所以, 老朱现在已经看到了曙光—— 胡惟庸已经把那个苏尘抓了! 那就是犯了极大的罪行! 此时只要自己打出解救忠臣的旗号,胡惟庸怎么造谣离间都没有用了。 “好啊……”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老朱一边踱步,一边吟诵,心里却想着如何布局—— 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在军中大肆宣扬大明忠良苏公的事迹,让军兵们对其生出崇拜之心。将校们不肯为皇家而得罪官绅,但为了忠臣,那就只能做出牺牲了,毕竟苏尘也是士大夫,并不是皇家。 第二件事,则是要里应外合。目前京城里除了陈德、顾时、吴桢、吴良、郭兴几个跟着胡惟庸,还有几个淮西人,比如费聚、孙恪、张翼、叶升、陈桓、谢成、曹兴、张温、朱寿等人。但这些人其实都是蓝玉的死党…… 琢磨一会儿, 老朱决定了。 “标儿,你去凤阳一趟,面见汤和,让他统领江南各军,在军中广泛宣扬大明苏公的事迹,就说真正的祥瑞是苏尘,而不是什么灵芝!这一点一定要讲清楚!另外,你去江南找几个饱学之士,写一篇檄文,主旨是讨伐胡惟庸,解救苏公……” 嗯嗯! “儿臣遵旨!” 朱标这时也愁云散尽,只觉得天佑大明,竟然出了苏尘这么一个大忠臣,一盘死棋,忽然就活过来了。 刚才他也在回忆,似乎这个苏尘还是有点印象—— 第一次好像是在殿试上,当时父皇摆了三个箩筐,苏尘是三个答对的人之一……后来好像跟杨宪搞在一起?也听宋濂、刘伯温提起过,说是有点才学,但也不太上进…… 这时, 他一边想,一边又说: “父皇,儿臣让那些江南文士多写诗文,让苏尘这两几句诗传遍天下!” 嗯嗯! 老朱点点头: “这才叫好诗!足以名扬后世了!标儿,不要吝啬,让各省文士都去传颂,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出了个苏公!” 说到这里, 老朱气势已经恢复,举手投足之间,又是一番霸气:“吴风!你回京,让锦衣卫都盯着,每日一报……咱倒要看看,胡惟庸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这时, 吴风忽然问: “皇上,胡惟庸也要咱们上贺表,那、那锦衣卫上不上啊?” 这? 老朱顿时火大—— 胡惟庸简直翻天了! 竟然让锦衣卫也上贺表? “吴风!上!全都要上!你盯着,谁是真心的,谁是敷衍的!等咱回到京城,也该清理一下锦衣卫了!” 他想着这时候不能打草惊蛇,胡惟庸想要什么都给他,反正已经是肉搏阶段了,先麻痹他才是最要紧的。 “臣遵旨。” 吴风又飘然而去。 这时, 朱标又低声问: “父皇,那,什么时候进京呢?” 老朱淡淡一笑: “别急,咱要去会一个人……” 啊? 谁? “谁啊?” “还能有谁?蓝玉……” 哼! 老朱一怒转身,大步下山,一边说:“李进!你跟咱去凤阳!” …… 与此同时, 苏尘一个人在家里躲着。傀儡的一切表现,他都了如指掌,感觉简直太爽了! 这两天, 他用扮演技能,变成一个叫花子,在街上各处走动,听到的议论简直是乐翻了天—— 大明苏公! 苏公忠义千秋! 中流砥柱! 大明的文天祥…… 等等说法,在街头巷尾随处可闻。百姓们都已经把他视为千古忠臣的序列了,人人发自内心的敬仰。 那些文人更是连夜写诗作文,张贴在街口各处,对苏尘大骂胡惟庸的事,大加赞扬。 而傀儡飚出的几句诗,更是传遍了每个角落。这几天哪怕是贩夫走卒,也会学着慷慨激昂的样子,吟诵“我自横刀向天笑”。 “好啊……” “哥终于得到了最大的收获了……” 苏尘也由衷地感慨。 毕竟, 他现在已经成了大明第一人了。士大夫的领袖地位,已经牢牢确立,将来改变大明,已经触手可及。 当然, 这时候还有一些事情是必须做的,他当即下令: 【吴本六听令:密切注视各方动静,每两个时辰汇报一次。】 【血滴子常威小组听令:即刻夺舍诏狱中的狱卒、守卫,严密保护傀儡,不允许出现任何偏差!】 毕竟, 傀儡苏尘现在是一笔宝贵财富,千万不能死了!如果死了,他苏尘也就没法活着了,到时候也只能跟着销声匿迹。 【夺舍神策军听令:严密守卫诏狱,控制京城各处,表面上听命于五军都督府,随时听我调遣!】 一番命令妥当, 他再次汇总各处情报,也已经知道了老朱下一步动作: 【黄山夺舍太监回报:皇上和吴风、太子密商之后,带着太子下山了,说是去凤阳见蓝玉……】 【胡惟庸府家丁回报:观看祥瑞的群臣还是很多,络绎不绝,贺表已经堆成了山……】 【涂节府暗桩回报:胡惟庸、陈德、曾泰这些人都在议论,要找一批饱学之士,逐一批驳主人的诗……说是要把主人搞臭……】 第209章 老朱:蓝玉!怎么,不认识咱了? 嗯嗯, “把我搞臭……” “老胡啊,你想多了,你千算万算,怎么就忘了?天下人那么多,京城百姓上百万,你怎么控制?连我都控制不了!” 不过, 苏尘也明白一点—— 百姓自来都是跟着官说话的,官说什么,百姓就算不赞成,但迫于势力,最后也只能跟从…… 所以, 有一件还是要做: 【喷子队听令:说书、讲相声、莲花落,全都出动,大肆宣扬苏公的事迹,要让全城百姓天天传颂……还要驳斥胡惟庸那些文人的谬论……】 一切办妥, 苏尘又扮演成一个书生,在街上闲游浪荡。 没办法, 现在已经做不了苏尘了。 …… 当晚, 汪广洋府, 不仅刘伯温的门生在场,连平常都不太来往的一些人也都来了。这些人都是不愿意向胡惟庸低上贺表的。 汪广洋、胡桢他们本来不想跟胡惟庸正面对抗,但事已至此,也只有硬着头皮接下来。 这群人多数是三四品的官,在中书省六部,虽然官职不大,但上承下达,在京城也有一定影响力。 他们的领袖,一个叫孙显,原来当过工部侍郎,后来牵扯杨宪案,贬成了一个主事,但地位很高。另一个叫杨靖,在刑部当着佥事,平常最爱高谈阔论,被翰林院的一批人视为精神领袖。 这时, 他们带着三十四个人,在庭院中与汪广洋对峙。 “汪相国!如今刘伯温大人驾鹤西去,那就是士大夫的领袖……胡惟庸如此羞辱,你难道就无动于衷吗?” 孙显跟他谈过好几次,让他出面硬刚胡惟庸,但汪广洋想着皇上的态度还不明朗,不能轻举妄动,于是就百般敷衍。 “是啊!” 杨靖也站出来,大声说: “同样都是诚意伯的人!苏公如此慷慨就义!而你们呢,难道就不肯出力吗?” 这? 汪广洋、胡桢、赵瑁、方孝孺等人顿时惭愧。 唉! 汪广洋长叹一声: “孙大人,我等只是臣子,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如何救得天下?苏公慷慨激昂,我们也很敬佩!况且,京城百姓日日传颂苏公的就义诗,谅他胡惟庸也不敢怎么样!所以啊,我说那么多,就是希望大家都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皇上的旨意……” 哼! 皇上? 皇上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说不定就被他们害了! 等皇上回京,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 联名上书,救苏公! 不仅要救苏公,还要逼胡惟庸罢相! 胡惟庸罢相! 汪广洋话音未落,这些人就七嘴八舌,一下子激愤起来。 唉…… 汪广洋、胡桢等人面面相觑—— 都这么莽, 那不是中了胡惟庸的下怀? 到时候把你们全抓了,又拿什么去救天下? 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些儒生历来都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他们认真较劲,那是永远也没有消停的一天…… “你们准备怎么做啊?” 汪广洋已经没有什么好声气了。 哼! “还能怎么做?咱们要联名上书,让胡惟庸即日就放苏公出狱!这是第一步,第二步,我们要派人上黄山,请皇上罢免胡惟庸!” 孙显昂首挺胸,一副慷慨激昂。 哦…… 汪广洋点点头,又问: “那,让我们干什么?” 哼! “你们刘伯温的门生,要带这个头!不能当缩头乌龟!这第一个名字,非你汪广洋不可!” 杨靖上前几步,直接来到汪广洋面前,几乎是指着鼻子在大声死后嘶吼了。 呵呵, 汪广洋不怒反笑,心想—— 老子一条命,就要丢在你们这些人手里了…… 但眼下的形势,他哪里又有选择? “好吧……” 汪广洋无奈一叹: “汪某从了你们……” 啊? 不可! 胡桢、赵瑁、方孝孺等人也都知道,这个时候跟胡惟庸硬碰硬,那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到时候胡惟庸把大家全抓了,正好有了理由。 要是能躲起来,还能韬光养晦,不给胡惟庸留把柄,这么一来,就相当于自杀了。 这时, 孙显、杨靖后面的几十号人一下子压上来—— “什么不可?!” “有什么不可的?” “你们还是不是刘伯温的门生?” “胆小鬼!” “懦夫!” “苏公不怕死,你们怕什么?” “……” 这些人气势汹汹,胡桢、赵瑁等人顿时气馁。 汪广洋低声说: “算了,签吧……一切听天由命吧……” …… 这天深夜, 蓝玉正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在溪边洗了洗手脚,又把袈裟披上,正准备回府,却见一个老农慢慢靠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书生。 咦? 谁啊? 怎么有点熟悉? “管他呢……” 蓝玉当了和尚之后,已经大彻大悟,对世间的事都看得很开,也不管熟不熟的,直接就走人。 这时, 一个浑厚的声音传来: “蓝玉!怎么?不认识咱了?” 啊? 咱? 蓝玉一听这个字的独特语气,就猜到了是谁。 他猛地转过头,走近几步,低声说: “上位?” 哈哈哈哈! 来者正是老朱,身后的书生则是李进。 这时, 老朱照样是一阵爽朗大笑,指着蓝玉笑起来:“蓝和尚?哈哈哈哈,瞧你那样,还当和尚呢?咱那才叫做和尚!” 哈哈哈, 蓝玉也大笑起来。 要换做平时,他早就吓得上前跪下了,但这时候他根本不在乎,也看开了很多,感觉老朱也挺难得。 于是笑着问: “上位啊,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啊?” 嗯嗯, 老朱这时打量蓝玉,才感慨万分—— 一年多不见, 蓝玉完全变了! 原来的那个热血少年、勇猛将领都不见了,眼前只是一个和尚…… 脸色瘦了很多,眉宇间那股杀气也早就消失无踪,变成了一种淡淡地超脱意味…… “蓝玉啊,咱对不住你啊……” 老朱由衷一叹,的确感觉自己对不起他。上次胡惟庸整他,自己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但此时, 老朱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蓝玉! 眼前这个蓝玉,根本没有任何威胁…… 第210章 蓝玉:上位啊,谈不上谁对不起谁! 蓝玉对他的观感也早已变了,原来是害怕,后来是敬畏,而现在除了有点佩服之外,跟看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上位啊,去家里坐,我还有点好酒呢……” 蓝玉一边擦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哈哈, 老朱笑了笑,忽然感觉千言万语都消失无踪,此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怔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蓝玉,咱叫他们给你盖个宅子,盖了没有啊?怎么还亲自下地?是不是他们逼你?” 呵呵, 蓝玉淡然一笑: “是我自己想要动一动,整天闲着也不是个事啊……上位,李进,走!回家坐!” 说着, 蓝玉一边说笑,谈着种地的事,一边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宅院。院子不大,只是个普通的徽州合院。 中堂里坐下来,老朱也感慨万分,怎么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自己要来亲自求一个老兄弟。 一盘花生很快吃完,酒也过了三巡。 老朱慢慢放开了一些,卷起袖子,蹲在长凳上吃了一大碗面,然后抹抹嘴说: “蓝玉,今天是老兄弟见面……咱实话实说,咱今日就是来求你一个事……” 啊? 李进顿时悚然—— 皇上竟然开口说求? 这可是破天荒了! 这下蓝玉总该见礼了吧? 到现在为止,蓝玉可是一次都没有呢! 不料, 蓝玉只是淡淡一笑:“上位啊,都是兄弟,还是那句话!就是两肋插刀,我也给你干!” 哈哈哈! 好! 老朱终于感到了安慰,一下子眼眶灼热,只觉得这些年来真的对不起这些老兄弟。 “蓝玉啊,咱对不起你们啊……” 老朱感慨一会儿,忽然又说了这句话。 蓝玉却忽然变得很严肃,轻声说:“上位啊,我一开始也不理解……现在看来,我还是佩服上位!这天下就得你来坐!别人千万不行!就他们那些人,全都是害人的!他们要是坐了天下,咱们当年也就不用起兵了……” 嗯嗯! 老朱频频点头,再在灯下打量蓝玉,只觉得他真的变了,变得很像徐达,又多了一种诚恳。想来都不是假话,是他这两年真正想明白了。 “蓝玉啊,你这样想,咱就放心了……眼下的形势,你可能也知道了……京城里还有几个老兄弟,他们不信咱啊……你得走一趟!否则这乱平不了……” 老朱终于说出了来意。 哦…… 蓝玉万分感慨——、 老朱来求自己, 那就说明事情确实到了最后关头了。 “上位啊,胡惟庸毒啊……我这趟进京,也不一定就成……上位你还要多做打算啊……” 嗯嗯, 老朱拍了拍他肩膀: “咱知道!你先进京,找找他们几个,一起想想……眼下军心浮动,跟底下那些人打个招呼……” 蓝玉虽在凤阳,但也知道了大概—— 眼下的胡惟庸已经掌控全局,尤其是他煽动官绅,威胁将校的家人,这一招最是毒辣,搞得很多将校都如坐针毡,在军中无片刻安宁。 这样的军队,不要说打仗,就算是什么也不干,也很快就要哗变了。 这个时候就算他蓝玉和叶升、费聚、陈桓他们合力,跟手下那些人打招呼,最多也就再安稳个几十天而已,到时候还是要哗变得。 而到了哗变那一天,老朱就真完了!到时候那些将校都会投靠官绅,天下一夜之间就姓胡了。 所以, 他感觉老朱是不是有点弱了?已经不像是原来那个谋略深渊的上位了。 这时, 老朱也察觉到了他的脸色,忽然笑了笑说: “蓝玉啊,你是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实话告诉你吧,咱这次有把握!你不知道吧,京城已经出了个忠臣!他大骂胡惟庸篡位,已经被抓起来了!眼下的京城,人人都在传颂!说他是文天祥第二啊!” 啊? 有这种事? 那就有救啊! 蓝玉当了那么久和尚,心思沉潜,对大势也越来越敏感了。此时一提到忠臣,就想到可以打着“锄奸救忠”的名义进京!皇家隐退幕后,避开仇怨,那就还有一次机会。 而军兵又掌握在汤和、傅友德手中,那就万无一失了。 “上位!成啊!” 蓝玉脱口而出,然后又问: “这位忠臣,是谁啊?” 这时, 李进突然回答: “他叫苏尘,中书省四品佥事,跟我同科进士!现在百姓都叫他苏公,许多百姓家里都供奉香火啊!” 啊? 怎么可能? 我儿子! 天哪! 蓝玉一下子感觉五雷轰顶! “尘儿成了苏公?” “文天祥第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他?” 他素来知道这个儿子最是能苟,怎么可能出这个头?这事后面到底是什么? 想到这里,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身体瞬间僵住—— 完了! 我蓝家完了! 尘儿都改姓了,就是为了留香火,结果现在下了诏狱? 我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蓝家怎么办? “唉!尘儿啊,这种事你要先说啊……” 这时, 老朱、李进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他知道苏尘? 不可能啊, 苏尘只是个年轻人! 呼…… 这时, 蓝玉长长呼了口气—— 这件事本来可以不管,现在却非管不可了! 尘儿要是死了, 那就全完了! “上位,好!大明有如此忠良,只要打着他的旗号,讨伐奸臣,民气可用,大事一定可成!” 为了掩饰刚才的惊愕,蓝玉这时果断表态。 嗯嗯, 老朱也松了口气,笑着说: “可见天佑大明啊……蓝玉,你即刻回京,多方筹备……咱给你一道密诏,让宋忠、吴风也听你的,你们哥几个合计一下,看看百姓能不能起来……等时候一到,咱跟汤和、傅友德就进城!” 嗯! 里应外合! 蓝玉一下子被激发,气场爆发,忽然又变了个人,两眼如鹰隼般锐利,说起话来也是斩钉截铁。 这时, 老朱感觉大事已定,紧张了很久的身体忽然放松,一口老血涌上来,忽然头晕目眩,两眼一黑,就昏倒过去。 啊? “李进!快扶着上位,咱们去汤和旧府!里面有太医!” 嗯嗯! 蓝玉背着老朱,李进在后扶着,朝着凤阳西城的汤和府而去。 第211章 胡惟庸:怕什么?他们煽动百姓,你们就不会吗? 往后几天, 京城里硝烟弥漫,但不是刀兵,而是唇舌之战。 胡惟庸暂时不急着评选贺表,而是召开了好几次辩论会,要彻底把苏尘搞臭。汪广洋等清流,却死命维护苏尘的声誉。 朝堂上如此,民间更是激烈。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人群也分成两个阵营。一方认为苏尘是大忠大贤,一方认为苏尘不过是哗众取宠。 胡惟庸一伙为了搞臭苏尘,还到处造谣,说苏尘嫖妓、贪污、跟江洋大盗结拜兄弟,北伐时又私通北元……更有的说他是刘伯温的干儿子,还有说他的进士是作弊等等…… 短短几天,苏尘在世人的心目中,一下子变得特别高大,一下子又被踩在脚底,成了人渣之流。 这天午后, 集贤楼外,胡惟庸的人搭了一个高台,大肆造谣,抹黑傀儡苏尘。 而此时, 苏尘扮演成一个年轻公子,也站在下方,笑盈盈看着他们表演。 这时, 一个京城中年文士咬着折扇,在台上侃侃而谈: “各位父老乡亲,现在已经查清楚了!那苏尘原来就是杨宪的人!杨宪诓骗皇上,苏尘也有份!后来,李善长的侄子李彬在金陵园私通倭寇,那苏尘也是座上宾!还要了两个东瀛艺伎!如此之人,糊涂的百姓竟然说他是文天祥?这岂不是污辱先贤吗?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 “苏尘就是个畜生!” “伪君子!” “好色之徒!” “杨宪奸党余孽!” “欺世盗名!” “无耻小人啊!” “苏尘无耻……!” “……” 胡惟庸党羽找来了许多地痞流氓,这时候就纷纷起哄。而许多百姓是发自内心的被苏尘的诗句感染,根本不相信这些胡说八道。 “放屁!” “你们就是托儿!” “苏公是刘伯温的门生!” “苏尘自幼熟读圣贤之道!” “你们都是胡惟庸的狗啊!” “苏公圣贤!” “苏公圣贤!” “……” 百姓们骂不过,有人忽然高喊,众人也就跟着喊起来,于是整个集贤楼周边,无数百姓齐声高呼—— “苏尘圣贤!” “苏尘圣贤!” “……” 哈哈哈, 苏尘这时哭笑不得—— 我特么真的成了圣贤了吗? 那以后老朱还不得给我一个太师做做? 不过, 看着百姓们对自己的拥戴,苏尘也忍不住感慨:你们要是真的这么拥戴我,我还真得给你们做主咯? 其实要消灭胡惟庸也不难,只要打着我苏公的旗号,说是锄奸安良,百姓们一定打开城门,群臣百官也就立刻分化瓦解了。胡惟庸、陈德他们势必陷入极大被动,甚至兵还没到,胡惟庸就垮了。 “不过啊,就看老朱怎么想了……” 他轻摇折扇,准备再去别处走走,反正也回不了家。 这时, 耳边突然叮的一声,传来了一条情报: 【凤阳暗桩桩头回报:皇上扮成老农夜访蓝玉,后来突然昏倒,现在汤和府中医治……皇上请蓝玉回京,说是要为苏公报仇起兵……听说已经秘密回京了……】 哦? 那就对了! 苏尘也不近佩服老朱—— 他这么快就在凤阳出现,说明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关键了。 让蓝玉回京? 那就是联络费聚、张赫、叶升他们了? 也是个办法。 到时候里应外合,直接把胡惟庸给抓了? 这时, 他忽然也想到一件事—— 糟了! 蓝玉是我爹啊! 他知道我变成了苏公,那还不得回京拼命? 我可是蓝家的后备香火啊! “不行,不行,要让他不能轻举妄动……” 苏尘当即下令: 【雨化田听令:你速速派人去联络蓝玉,告诉他,在狱中的苏尘只是一个冒牌货!此时只可让蓝玉一人知道!其他人知道一个死一个!】 接下来, 他又汇总情报,发现事态进展之快,实在超出预期—— 【费聚府暗桩回报:蓝玉昨夜已经到了,孙恪、张翼、叶升、陈桓、谢成、张温、朱寿等人也已谋面……】 哦? 这么快? 苏尘倒是真的吓了一跳。 照这么说, 京城的形势又要有巨变了! 因为, 别人不清楚,他最清楚不过—— 胡惟庸的党羽早已深入到了锦衣卫! 蓝玉进京的事,可能瞒不住! 胡惟庸虽然不掌握兵权,但动用应天府的人,加上地皮流氓,也已经足够了。 “要杀蓝玉,胡惟庸是不敢的……不过也要保护好啊……” 苏尘摇了摇头,当即又下了一条命令: 【神策军听令:派五百人去费聚府周边隐蔽埋伏,严密保护蓝玉、费聚等人,不可有丝毫差池!】 一边走, 他一边又关注着诏狱的情况—— 【常威小组回报:傀儡苏尘在狱中一切安好,胡惟庸不敢得罪,还每天派人送好酒好菜……每天都有说客进来,只要傀儡答应,胡惟庸就许诺兵部尚书一职,但傀儡打死也不答应……】 嗯嗯, 当然不能答应! 胡惟庸会给吗? 真要改口翻过来,胡惟庸第一个杀了! 一切妥当, 苏尘回到了一处客栈,静静等待京城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 …… 当晚, 涂节府上, 胡惟庸不停踱步,一脸如临大敌的神色。 因为, 探子刚刚回报—— 老朱在凤阳出现了! 据说还昏倒了,被人送到了汤和府上,由太医诊治。探子就是他之前按插在汤和府里的,所以此事非常确凿。 这时, 陈德想到老朱已经下山,就有点害怕: “胡相国,上位下山了,情况不妙啊!上位这个人,无利不早起,他既然去了凤阳,一定是去见蓝玉的!” 嗯, 胡惟庸点点头,淡淡说: “那是自然……汤和多年没出面了,傅友德上次兵败辽东,也只有蓝玉是撑得住的……毕竟是老百姓喜欢的蓝和尚嘛……” 可是? 陈德又说: “如果蓝玉秘密回京,联络费聚、叶升、朱寿他们,岂不是要糟糕?” 众人一听,顿时悚然,一下子看过来。 哼! “瞧你们怕的?我告诉你们!他们进京,是要煽动百姓闹事!带兵进来,他们是不敢的……” 啊? 众人一下傻了? 煽动百姓? 第212章 胡惟庸:把汪广洋这伙人全都充军云贵! “全城戒严!” 胡惟庸猛地转头,沉声说: “蓝玉回来,一定是要里应外合,煽动百姓对抗官府!他们再趁机说拯救忠臣!等京城一乱,上位就带兵进城平叛!” 哼! 胡惟庸毕竟是奸臣之魁,一下子就看穿了老朱的方略,同时也对老朱的反应和决断感到凛然。 眼下这个形势,老朱如果敢动兵,他胡惟庸就立刻让人整死几个将校家属,一旦出事,军心必乱,其他将校害怕自己家人也被害,肯定要哗变,立刻倒向官绅。如此一来,就断了老朱用兵的可能性。 在老朱不能用兵的情况下,他胡惟庸作为官绅的总舵主,实际上就掌握了天下。 不曾想,老朱竟然想到了蓝玉? 他让蓝玉秘密回京,就是想借用一下蓝玉在军中的威望。如果没猜错的话,蓝玉拉着费聚、叶升他们那些人,立刻就会给军中属下写信,让他们尽量稳住军心。 同时, 蓝玉进京,还能用自己的威望,加上那个苏尘的人气,煽动百姓作乱,到时候打出“清君侧之恶”的旗号,里应外合,就能把兵放进来。 哼! 想到这里,胡惟庸又是一声冷哼: “他们要煽动百姓,靠自个儿肯定是不行的!蓝玉、费聚一定会去找汪广洋他们!曾泰,你现在带着人去!把汪广洋、胡桢、赵瑁这伙人都抓了!一个都不要不剩!” 啊? 把刘伯温的人全抓了? 有那么狠吗? 那可是好几十个人啊! 罪名呢? 众人一下子为难起来。毕竟,刘伯温的名气太大,抓了他的所有门生,那就是跟天下的士大夫清流作对,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胡惟庸岂能看不出来? 这时脸颊一抽搐: “你们还怕没有罪名?蓝玉、汤和在黄山囚禁皇上,现在又潜入京城,那就是要倾覆国家啊!这还不是谋反?还不快去?” 这? 曾泰、秦达、赵勉几个,见胡惟庸已经凶相毕露,也害怕的要命,赶紧各自去调集人手,朝着汪广洋府而去。 这时, 胡惟庸又下令: “涂节,陈德,顾时,你们几个去把全城的地痞流氓全都组织起来!再去把应天府大牢打开,把犯人都编成队伍!从今晚开始,全城戒严!” 啊? 这一下, 连陈德、顾时都傻了—— 太狠了! 把这些犯人放出来,那不是京城大乱了吗? 谁控制得住啊? 他们都是草莽出身,怎么会不知道危险?这些人放出来,那一定会搞得乌烟瘴气,到处虐民。 这时, 胡惟庸又一脸轻蔑地说:“怎么?怕了?亏你们还是打仗的?我告诉你们,等蓝玉煽动百姓起来,被打死的就是你们家的人!” 啊? 这? 陈德、顾时也反应过来—— 没错! 老朱既然不能动兵,就一定会煽动百姓,而那些百姓一旦乱起来,肯定要拿胡惟庸党羽算账。到时候搞不好房子都被他们烧了。 “好!” “胡相国!我们这就去干!” 唰的一下, 五个淮西人拿出了气场,一下子如临大敌,个个脸色凛然,就像瞬间回到了战场。 …… 次日一大早, 京城所有人都发现情况不对了! 街市上到处都是成队的囚犯、地痞流氓,还有许多家丁,穿得乱七八糟,但全都有一身铠甲的将领带队。 这些人到处巡逻,一见人就赶回去!那些商贩顶嘴几句,立刻就被打得满地找牙。 于是, 短短几个时辰里,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恐怖之中!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就算在家里也不敢大声说话,耳边全是街市上的吆喝咒骂声、惨叫声…… 这时, 苏尘在客栈里刚刚起来,已经收到了雨化田的情报,说蓝玉就住在费聚家里,准备去看看,却发现客栈已经被关了!根本出不去!许多客商要赶路,竟然也被巡逻队赶回来了。 一时之间, 客栈里噤若寒蝉。 很快, 苏尘又受到情报—— 【京城桩头吴本六回报:汪广洋、胡桢、赵瑁等人已经被抓,即刻发配云贵充军。胡惟庸全城戒严……】 【费聚府暗桩回报:胡惟庸派了巡逻队围住费府,一个人都不让出入,但也没有破门抓人……】 【神策军回报:我们已经在暗中保护费聚府,并未发现胡惟庸有歹意……】 【……】 嗯嗯, 苏尘回到房间,一边吃着面条,一边想—— 胡惟庸当然不敢抓蓝玉! 因为蓝玉威望太高,把他抓了,只会点燃百姓的仇恨。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把他困在费聚家里。只要他们什么也干不了,就没有什么危害。真正要对付蓝玉、费聚他们,也是等到篡位成功之后了…… 至于戒严, 苏尘还是挺佩服胡惟庸的,如此一来,老朱既动不了兵,又不能利用百姓,就再次陷入困境! 而时间对老朱是不利的,随着形势越来越紧张,那些将校家属早晚都会有人出事,到时候将校率军哗变,则大明就改朝换代了。 “老朱啊,你怎么斗不过老胡呢?” 唉! 苏尘也感到了无奈—— 胡惟庸简直太神了! 连特码的这种招都有? 老朱那么牛逼,竟然也被他搞得动弹不得。 让他更纠结的是—— 汪广洋也被抓了,而且看样子已经被充军了? 这样的话, 救了回不来啊! 而且就算回来了,这些人也没什么用啊! “唉……” “老汪啊,我还是救密一把吧……” 他忽然也想明白了—— 等大乱之后,苏尘的名字一定是朝野最响亮的,到时候就成了士大夫领袖。汪广洋作为刘伯温的继承人,如果也肯承认,那苏尘就又得到了刘伯温的加持,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火枪骑队李成梁听令:速速拦截汪广洋、胡桢等人,将其救下,先不要回京,先送到镇江大营附近,等我命令。】 现在, 他暂时还不想有什么大动作,先等着看老朱的反应,再看看胡惟庸的步骤,等时候差不多了,他也要再看,最起码老朱要给足筹码,否则这大明朝也不关他苏尘的事啊。 第213章 老朱:苍天啊,你怎么睁眼看看啊? 晌午, 费聚府中, 蓝玉、叶升、孙恪、张翼、朱寿等人也感到了一丝丝绝望。 “蓝玉,上位怎么说的?就是让你进京,让咱们想办法?” 朱寿也是个急性子,从昨晚被困在这里,一整天了,什么也干不了,早就急得不行。 “是啊!蓝玉,你倒是说话啊!” “四大皆空,也不是你这样啊!” “上位就没办法了?” “带兵进来啊?” “汪广洋已经被抓了!咱们也没人手啊!” “刘伯温的人特娘的真窝囊!” “……” 众人七嘴八舌,都在怪蓝玉。 这时, 蓝玉还在盘膝打坐,脸上微微一笑:“上位是说,民气可用,让咱们带着百姓跟胡惟庸唱唱反调,到时候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让军兵进城……” 他本来就不抱太大希望,只是想着救儿子,所以才毅然潜入京城,想着联络汪广洋,让这些刘伯温的门生和京城官绅发动一下,也许还有点声势。可没想到胡惟庸棋高一着,一下就封死了。 此时, 他的心比谁都乱,但一年多的和尚当下来,已经能够神游物外、不动于心,想到反正没有办法,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这? 众人一下子无语了—— 胡惟庸都戒严了,还怎么怼? 街上现在都没有人了! 难道这几个人一站出去,百姓就跟着上吗? 那也不可能啊! 就算蓝玉有点号召力,可这是玩命的事,谁干啊? 难道上位真的山穷水尽了? 怎么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这几个人其实对老朱也很不满了,这一两年来,个个窝在家里,祸从天降,能活到今天已经不错了。现在老朱又让他们这样玩命,那不是就开玩笑吗? “算了算了!” “对!这大明朝又不是我们的!” “他朱家的事,他们自己干吧!” “对!那么多藩王,怎么一个也不顶用?” “……” 几个人想不到办法,干脆就骂起来。 而蓝玉, 这时又闭上眼睛,入定了! 众人越看越不爽,大眼睛瞪小眼睛,个个是无可奈何。但几个人也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也深深知道一点—— 胡惟庸要是得逞了,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几个! 甚至连陈德、顾时几个人也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但眼下, 众人却真的是一筹莫展,连门出不去了。 …… 与此同时, 镇江府衙里, 老朱、汤和、傅友德三人也一片绝望。 本以为蓝玉秘密入京,可以凭着威望,振作民心,没想到没几个时辰,胡惟庸就全城戒严了! 此时此刻, 老朱再次陷入到绝境之中,而随着时间推移,情况对老朱将越来越不利。这两天他扮成军官游走军营,已经感受到了将校们的愤怒—— 这些人竟然都在怨恨朱家! 说天下就是靠本事,你朱家不行就让人,不要拖累别人! 老朱肺都气炸了,但却无可奈何。 毕竟, 这些千总、把总最担心的是自己在府县中的家人! 家人们落在那些官绅手里,真要跟着老朱硬拼,一定会非常惨!说不定就那些官绅给卖到妓院了! 而此时, 汤和、傅友德也没有什么办法。虽说大多数老兄弟都给属下打了招呼,但人命关天,谁还听这些? 所以, 此时 老朱,陷入了一生从未有过的绝境! “上位,胡惟庸不可能不犯错,我们只要能稳住,等辽王、晋王的人马下来,仍然可以一战……” 汤和是被老朱视为兄长的人,但此时一番安慰,却让老朱更加绝望—— 辽王、晋王、燕王已经来密报了! 他们用王府护卫当将校,但还是无法控制全军。那些将校当了副手,却还是控制着局面。他们害怕家人被害,处处跟王府护卫作对。那些护卫本来也不是带兵的,威望不如他们,自然就拗不过…… 因此, 三个塞王的兵马都已经南下,却进展缓慢。其实就算来了,情况也差不多,随时都有可能哗变。 唉…… 老朱长叹一声,悠悠说:“咱们打了一辈子,竟然斗不过一个胡惟庸?想当年,他只是个军中书办啊……” 傅友德、汤和也不禁黯然—— 就是这么一个书办,让上位轻敌了! 谁也想不到,他竟然用这种极其无耻恶毒的招数? 就是换了任何人,也是无计可施啊。 正无语中, 门外忽然来报—— “报!” “汪广洋、胡桢等三十余人,已经被胡惟庸充军云贵!” 啊? 哐啷! 老朱手中的茶杯落地。 完了! 最后的希望也没了! 老朱本想着刘伯温的人马可以顶一阵子,没想到胡惟庸一把就干废了。 此时此刻, 他真的已经没有丝毫办法了。 “上位,臣愿拼死一搏!” 汤和扑通一声跪下,又大声说:“越拖越是不利!臣请即刻率军围城!到时候大不了跟胡惟庸决战!” “对!就算把京城打个稀巴烂,也不能输给这个王八蛋!” 傅友德也怒不可遏,感觉自己就像一头猛兽被困住了,心里对胡惟庸的痛恨已经到了极点。 这? 老朱怔了一会儿,也突然怒火攻心,沉声说: “那就打吧……但是!既然打,就再等一等!等胡惟庸露出真面目之时,胜算更大!” 接着, 他开始下令: “汤和、傅友德听令!即刻在军中发布檄文!就说胡惟庸篡位,已经势不两立!拼死一搏,将校家人或许还有救,不拼命的,胡惟庸一样不会放过!” 啊? 这? 两人一听也顿时明白—— 这是豁出去了! 无异于跟将校说,你们不干也得干,这是生死之斗,一切全看命。要是不相干的,现在就可以哗变! “臣遵旨!”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转身离去。 这时, 老朱仰望苍天,咬牙切齿,喃喃自语: “胡惟庸啊胡惟庸,咱要是抓住你,一定把你五马分尸!让你成为死得最惨的宰相……你不是爱奸笑吗?咱就让你笑死!活活地笑死……” “苍天啊,你就不睁眼看看吗?咱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啊……” “上天真的要这样对咱……” “咱不服啊……!” 第214章 胡惟庸:他们敢动,就把谋反军人家属全杀了! 汪广洋、胡桢等人此时正在南郊附近,在官道上踽踽而行。烈日当头,众人苦不堪言。 昨日忽然被曾泰派来刑部的人给抓了,胡惟庸一言而决,众人竟然被发配云贵! 他们也听说蓝玉已经进京,正想着联络京城士大夫和官绅,加上一批翰林院的人,准备游街上书,看看能不能形成声势?如果有声势,就趁机攻击胡惟庸谋朝篡位。 可没想到,胡惟庸比他们强多了,众人还在谈,就被一锅端了。 这时, 一百多个军兵押着,众人是叫苦连天!连家人都还不知道,他们就要充军云贵了。 赵瑁一边走,一边低声对汪广洋说:“广洋,胡惟庸既然已经全城戒严,那发动篡位也只在几天之内了?我们就这样去云贵吗?” 唉! 汪广洋叹息说:“那能怎么办?咱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拿什么跟人斗?皇上是不是真的被害了?我现在也吃不准了……” 唉…… 众人悄悄围过来,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这时, 押解兵丁为首的把总,大声呵斥: “不许说话!你们这些贼配军!还当自己是人上之人吗?” 这? 贼配军? 众人只能一片苦笑。 忽然, 一阵踢踏声传来,远处官道林边,突然出现一队骑兵。 啊? 什么人? 兵丁们立刻警戒。 忽然, 有人喊起来—— “阴兵!” “是阴兵!” “蓝玉的阴兵!” 哗啦! 场面一下子失控。 紧接着, 砰砰砰! 一阵枪响之后,骑兵队已经冲过来,一百押解兵丁瞬间溃散。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跑到了田间,个个以为是阴兵,撒腿狂奔。 汪广洋等人也抱头鼠窜,带头的年轻人却大声说:“汪相国勿慌!我家主人有心救你!” 啊? 汪广洋、胡桢一听他说“我家主人”,一下子想到了此前的怪事。刘伯温不是也遇到过吗?还有好几次,都是眼前这些人?他们的主人到底是谁?真的是蓝玉吗? “敢问,你家主人是何人啊?” 汪广洋见他们一身铠甲、火器,威武不凡,大明又哪里有这些犀利武器?那不是阴兵是什么? 一念至此, 虽在烈日之下,也感到毛骨悚然。 哼! 李成梁淡淡地说: “汪相国!请上马!至于我家主人,时候到了,你自会知晓!来人!扶他们上马!” 李成梁英气勃勃,杀气内蕴,说话不怒自威,众人连话都不敢回,只有乖乖上马。 “走!” …… 隔日, 老朱、汤和、傅友德屯在镇江的大军已经逼近城下。 午后, 老朱多年来第一次重披铠甲,一马当先,汤和、傅友德策马在左右,直接陈兵于神策门外。 “上位!胡惟庸似乎没有防备?” 汤和观察一会儿,见城墙上虽然也增兵了,但并没有预想中的死战之势。 嗯, 老朱一边应着,心里却陷入了绝望—— 胡惟庸果然厉害! 这就是他老朱最害怕的场景! 如果摆出一副决战驾势,那倒还好了,就是这样稀稀拉拉,才说明胡惟庸是准备用杀手锏了。 果然, 没过多时, 城墙上忽然出现数千民人,兵丁押着上城,个个绳索捆绑,哀哭一片。 啊? 傅友德也猜到了,脱口惊呼: “糟了!” “胡惟庸可恶!” 这时, 话音未落, 老朱回头看身后兵将,只见个个脸色焦急,一脸痛楚,本来安静肃穆的大军,忽然就躁动起来了。 “完了……” 老朱心里感慨一声。 这时, 一队探子疾驰而来。 “报!” “胡惟庸下令,各地官府捉拿谋反军人家属!政令日前已经下达!镇江府官绅已经行动!” 啊? 汤和张大嘴巴,再看看身后躁动不安的大军,两眼发黑,差点一头栽倒下来—— 人才离开镇江两天,将校家属竟然已经入狱了? 而此时城头上那些民人,显然都是军人家属,此时一旦开战,胡惟庸直接在城墙上行刑,大军立刻就会哗变了! “上位,怎么办啊?” “上位,快撤?” 傅友德、汤和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此时竟然一筹莫展。 唉! 老朱黯然一叹,强自振作精神,大声说: “原地驻扎!” “军中妄言者,斩!” 随后, 老朱又低声说:“速速射进去一封信,咱要跟胡惟庸谈谈……” 嗯嗯! 汤和、傅友德点点头—— 也只有如此了! 先稳住胡惟庸,暂时不要杀人,如果能谈,就看他要什么价码?如果能接受,也就从了他吧…… 唉…… 三人一下子只觉得感慨万分,感觉就像被蟒蛇缠住的猛兽,虽然有千钧之力、锋利之爪牙,却已经丝毫动弹不得。 …… 与此同时, 城楼之上, 胡惟庸与群臣哄然大笑。 “哈哈哈!” “胡相国高明啊!” “大军三日之内必溃!” “可见朱家失德啊……” “胡相国天命在身!” “谋反军人,罪不可赦!” “哈哈哈哈……” 陈德、顾时等人本来有点惴惴不安,生怕老朱强攻,而守城兵马不足,恐怕一触即溃。没想到,此时见神策门外,老朱大军躁动不安,反而要先溃败了,不由地哈哈狂笑。 群臣这时候已经不敢丝毫违抗胡惟庸,人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大明朝, 姓胡了! 这些人眼睛都不瞎,包括城头上的官兵,也都认得出来,城下军中那个一身红甲的瘦高老人,就是朱元璋!但此时的皇上,已经威风扫地……反观此时的胡惟庸,却是一脸红光,志得意满。 人人虽然愤恨,却是无可奈何,只觉得这世间无奇不有,胡惟庸靠着狡诈,竟然真的能篡位? 这时, 胡惟庸胜券在握,手里的痒痒挠已经换成了玉如意,一边挠着后背,一边在中堂踱步, “各位,稍安勿躁……你们都看到了,城下的谋反军人,竟然冒充起皇上来了?汤和、傅友德不知道去哪里找来的叫花子,来冒充皇上!你们出去跟兵丁说清楚,那是个叫花子!不是皇上!” 嗯嗯嗯! 群臣一边奸笑,一边纷纷点头—— 说得太好了! 原本就是个叫花子! 第215章 涂节:义父!不好了!蓝玉带着百姓反了! “胡某早就说了,皇上在黄山已经被他们害了……大家也都看到了,他们这时候还要来攻打京城?为了大明安危,胡某不得已戒严……对那些谋反军人的家属,也只是暂时羁押,目的还不是盼着他们回心转意?” 嗯嗯, “对对对!” “回心转意!” “大明军兵都是明事理的,一定会回心转意!” “对!弃暗投明!” “不会跟着他们谋反得!” “……” 群臣一片鼓噪。 果然, 胡惟庸又说了: “你们即刻准备一些告示,用弓箭射下去……告诉大明军兵,早早弃暗投明……不要执迷不悟,自取灭亡!” “是!” 这时的群臣对胡惟庸已经是敬如神明—— 毕竟, 他胡惟庸只是个义军书办,数年后却靠着智谋,逼得开国之君走投无路…… 偌大的大明朝,一夜之间就要改姓了! 这还不牛逼? 就算史上最厉害的奸臣,曹操、司马懿、杨坚也不过如此啊! 这时, 胡惟庸在城楼上,遥遥望着城下的大军,心里也是一番感慨—— 老朱啊老朱, 你不要这么狠毒, 我哪里有机会? 你自以为天下无敌吗? 你要是没有卸磨杀驴的心,我也不会铁了心跟你斗啊…… “不过,你放心吧……你老朱家的人,我会留几个的……先扶着朱允炆登基,然后慢慢杀吧……” 哼! 他嘴角一抽搐,脸上凶相毕露。 忽然,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义父!” “糟了!” “百姓反了!” “蓝玉!” “蓝玉带着百姓反了!” 啊? 什么? 来者乃是涂节,此时狂奔上城,一边高呼,显然情况已经极其紧急。 哗! 群臣一下悚然—— 蓝玉带着百姓反? 怎么反啊? 不是戒严吗? 哪来的百姓啊?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大家不等涂节上来,全都涌出门外。 胡惟庸一把揪住他衣领, 大声说: “涂节!你说什么?” 涂节这时已经惊慌失措,大声嘶吼:“义父!完了!好几千百姓,都跟着蓝玉,说是要开门迎接皇上……” 啊? 怎么可能? 不可能! 胡说八道! 哪里来的百姓? 蓝玉? 蓝玉算个屁! 开门迎接? 怎么可能? 此时此刻, 群臣全都看着胡惟庸,只觉得事态突然,几乎匪夷所思啊! 胡惟庸想了想,当机立断,大声下令: “陈德、顾时,你们两个赶快带着巡逻队去阻拦!千万不可让他们把那个苏尘救出来!快……!” 一声令下, 他几乎是嘶吼了。 他毕竟是千古奸臣之魁,虽然一下子懵逼,但瞬间就想到了关键点—— 蓝玉有一定的威望,如果组织得当,的确也能拉住一些家丁什么的人! 这时候不是怕他们开门迎接老朱, 而是怕他们去诏狱把苏尘放出来! 苏尘一出来, 到时候振臂一呼,百姓就真的全反了! 那时候民意汹汹,这些群臣官绅也就不敢对抗,形势就会突然翻转了! “遵命!” 陈德、顾时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侯爵,一经提醒,也能迅速反应过来: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控制住苏尘! 两人当即飞奔下楼,跨上马,振臂高呼,带着城内的巡逻队向着诏狱方向而去。 这时, 胡惟庸心头狂跳—— 他娘的! 怎么回事? 谁啊? 怎么会有这招? 一念至此, 他大声下令: “你们都看着!敌军稍有动作,你们即刻行刑!就把那些谋反军人的家属推下城楼摔死!” 然后, 他一转身: “跟我走!去看看蓝玉能掀起什么风浪?” …… 很快, 胡惟庸带着群臣赶到了钟鼓楼北门桥一带。 啊? 怎么那么多人? 哪来的啊? 不像百姓啊? 怎么那么能打? 到底什么人啊? 群臣但见五六千的百姓,此时正涌过街头,陈德、顾时手下的巡逻队,怎么也有上万人,此时在北门桥对面与之对峙,却是畏畏缩缩,被对方的气场完全压倒了。 队伍为首的正前方,是一个和尚! 此时他脚踏茫鞋,手持锡杖,一个人走在前面,却有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身后的“百姓”,个个脸色精悍,身体矫健! “蓝玉?” “蓝和尚?” “真的是他!” 群臣顿时气馁。 而再仔细打量这些“百姓”,许多人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些百姓年龄都很年轻,也就二三十岁! 可问题是, 哪来的那么多年轻人? 怎么个个都像精锐士卒? 这时, 双方队伍已经越来越近! 蓝玉一人当先,站上三座桥中间的拱桥,大声说:“你们速速退开!京城百姓今日一定要营救苏公!尔等不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他虽然没穿铠甲,但当着桥头一站,一种慑人的气势弥漫全场,所有人立刻都安静下来,整个片区都回荡着他的一个人的声音。 啊? 陈德、顾时带着上万的巡逻队,此时见蓝玉一人就把身后这些乌合之众吓得连连后退,不禁气馁—— 他娘的! 蓝玉就是蓝玉, 就这么一站, 杀气就震慑全场了。 他们跟蓝玉也是熟识的,这时,陈德策马上前,大声说: “蓝玉!你真的要逆天而动吗?胡相国匡扶社稷,安定天下,你怎可擅自作乱?” 哼! 蓝玉也是怒极,大声呵斥: “放屁!作乱的是你们!此时上位就在城外!你们识相的,赶紧把苏公放出来,大家一起开门迎接皇上!我蓝玉可担保,皇上绝不追究!陈德、顾时,你们不要执迷不悟!” 你?! 陈德、顾时面面相觑。 毕竟, 到底谁谋反,事情本来是清楚的,可就是被胡惟庸颠倒过来!搞到现在,真的连谁谋反都不知道了。 这时, 蓝玉一方气场更盛,陈德、顾时也是久经沙场的,知道这样下去必败无疑,到时候可就要被老朱杀了?今天一战,直接是决定生死了。 他娘的! 上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想也只有一搏了。 “杀!” “杀啊!” 一声嘶吼之后, 两边人马一时冲动,场面竟然比两军厮杀更惊心动魄。 第216章 胡惟庸:他娘的,蓝玉怎么那么猛? 这时, 蓝玉见他们谋反还敢嘴硬,颠倒黑白,话说八道之外,竟然还敢动手?一下子狂性大发。 啊! 他挥舞锡杖,穿着芒鞋,直接就冲了过去。 “杀啊!” 身后的“百姓”们比正规军还要严整,虽然只拿着一些寻常的棍棒,却自带一股冲天杀气、 此时, 苏尘扮演成书生,也在队伍后面。 这些“百姓”,自然是他的属下,包括了血滴子、神策军、京城暗桩和喷子队四种人,一共五六千人。 说来也好笑—— 他今天是来营救自己的! 而带头的竟然是自己的爹! 此时, 他在人群后面看到蓝玉冲锋,瞬间感到自豪感爆棚—— 尼玛! 怪不得啊! 我爹那么莽啊!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蓝玉的着名的“主帅冲锋”,只见果然是杀气横生,天地之间的肃杀之气似乎都被一下子感应了?挥舞锡杖之间,恍如看到了大明战神的风采…… 哐啷! 哐啷!哐啷! 前方一阵金铁交鸣。 蓝玉虽在地上奔走,却把马上的陈德、顾时逼退。两人虎口震麻,就如看到凶神恶煞一般,勒马后转,一下退了几十米。 而他们一退,身后那些乌合之众就迅速瓦解。他们本来都只是囚犯、地痞流氓、家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下溃败,瞬间就形成踩踏。 蓝玉气势雄强,嘶吼声中,锡杖飞舞,迅速杀入人群,当真是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 “冲啊!” 身后的“百姓”跟着冲上去,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万人以上的乌合之众就被击溃了。血滴子身手敏捷,很快把这些人绑好,暗桩在后收编,前锋跟着蓝玉走街串巷,到处追杀残余。 这一幕,虽然也有半个时辰,但在远处的胡惟庸和百官看来,真的就像在眨眼之间似的。 “他娘的……” 胡惟庸面如土色,喉咙里咕噜了一句。 身边的群臣更是脸色煞白,个个声音打颤—— “天哪……都说蓝玉勇,原来是这样……” “这谁敢挡啊……” “虎将之气啊……” “果然是挡者披靡!” “想不到蓝玉那么狠……” “果然大明战神啊……” “他虽然当和尚了,气势依然不减……” “要是没当和尚之前,那不得多厉害?” “那么多人,就这么一下?” “原来打仗是这样的……” “……” 这些都是文官,虽然不少人也参与过军务,却没有人真上过场,对胜败的决定因素并不知晓。这时人人才明白—— 原来战争就是这样…… 果然是靠将! 蓝玉名声大,果然不是吹的,人家是真的天生将星啊! 这时, 群臣看着胡惟庸,脸色也怪怪的,似乎在说—— 咱们好像失败了? 哼! 胡惟庸脸色一横,大声说:“你们分头去!去把城门全都守住!不准放任何人出入!” 紧接着, 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绢,在群臣面前抖了几下,大声说: “这是皇太孙圣旨!吴桢、吴良、郭兴,你们三个立刻拿着圣旨去五军都督府调集城内兵马!我亲自去皇宫,带着皇太孙召集宫廷宿卫!” “这些乌合之众,本来不堪一击!但是别忘了!京城还有一万多兵马!如今洪武皇上被害,蓝玉、汤和里应外合,带着百姓要谋反!一定会杀尽江南官绅!生死就在今日!” 哼! 他走上一处高台,又大声下令: “百官听令!大明存亡就在今日!你们要是扛不住,蓝玉的那些百姓一定会把你们烤着吃!你们的家眷、财产,全都会被他们抢光!” “要死要活?胡某从不强求,不想干的,现在就滚!要跟着胡某干的,现在就站过来!” 胡惟庸这时也豁出去了,背负双手,那么一站,气场拉出,也颇有几分壮烈之气。 “干!” “反正是个死!” “那些百姓不会放过咱们!” “纵容百姓作乱,官绅没有活路!” “跟胡相国干了!” “……” 一时之间, 群臣大多数都站过来了,剩下几十个还在犹豫,但想到胡惟庸的狠毒,一下子害怕,也稀稀拉拉站过来。 “好!” 胡惟庸大喊一声: “各自去办事!今日之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走!” 胡惟庸大步向前,吴桢、吴良跨上战马,向着五军都督府飞驰而去。郭兴陪在胡惟庸身边,去召集宫廷宿卫。其他百官各自去调集官绅的家丁,分布各门防守。 …… 与此同时, 蓝玉带着百姓们已经来到太平门附近的诏狱。 这时, 许多真正的百姓在门缝窗后看到刚才的场景,一听说要去营救苏公,也一下子振奋起来。许多人陆陆续续加入,于是队伍越来越大,来到太平门时,已经五六万人了。 此时, 人人高呼—— “蓝和尚!” “蓝和尚!” “救苏公!” “救苏公!” “……” 声音传遍了整个京城,家家户户都兴奋异常,盼望着正义能够得到伸张。随着一些胆大的百姓开始开门营业,还不到下午,京城街市就慢慢恢复了。百姓们用自己的行动,对抗胡惟庸! 很快, 诏狱守卫见密密麻麻的人群围着,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去把苏尘用轿子抬出来。 于是, 傀儡苏尘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高台。 “苏公!” “苏公!” “苏公!” “……” 无数人欢声震天! 这时, 傀儡苏尘在台上摆摆手,大声说: “承蒙百姓们抬爱,苏尘感激不尽!” “但是!我们做大臣的要忠,你们当百姓的要义!我们不可扰乱京城,反而要维持秩序!否则,苏某就还是回到诏狱!静待天子治罪!” 啊? 百姓们顿时怔住。 但怔了一会儿,突然又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苏公忠良!” “苏公贤良!” “听苏公的!” “咱们只听苏公的!” “……” 此时此刻, 连下面的蓝玉都吃了一惊—— 我儿怎么那么厉害? 我带着那么多人拼命,他只说几句话,风头就压过我了? 唉, 看来还是要读书啊…… 第217章 老朱:给苏尘加太子太保,封安国公! 但蓝玉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次不仅救出了儿子, 儿子还成了大名! 如今的大明朝,我儿蓝尘就是一人之下啊! 不过, 他也有一点担忧:如果老朱回来了,到时候会不会嫉恨我儿?要是真的起了疑心,蓝家可就没有后备香火了…… 而此时的苏尘,挤在人群之中,也是哭笑不得—— 看着傀儡在台上,说的全是自己教的话,引发了那么大的轰动,竟然有一种掌控天下的感觉…… 摇了摇头, 苏尘这时又下了一条命令: 【夺舍神策军听令:再次夺舍五军都督府兵马,然后暂时跟着吴桢、吴良去各门防守,等我命令!】 此时百姓已经回复正常了,蓝玉只要振臂一呼,十万人都拉得起来,所以神策军暂时就不需要了。 他要让他们去控制各门,暂时不放老朱进来。 因为, 老朱虽然先前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但还不死心,还是觉得自己能赢。那就让他看看,到底能不能赢?让他死了这条心。 否则到时候他一进来,还是会猜疑他苏尘,说不定哪天找个理由就弄死了。那岂不是白干了? 现在, 就是要让老朱明白城内的形势已经翻转,但他却仍然无能为力。到时候回来,才会知道他苏尘和百姓才是关键。 …… 这时, 城外的老朱、汤和、傅友德也接到了费聚他们射出来得情报。 神策门外, 当晚军帐中, 老朱长吁短叹,遥想着白天发生的一切,犹如在梦寐之中。汤和、傅友德也觉得不可思议。 “上位,蓝玉竟然有这个号召力?似乎不对啊?他不是已经被胡惟庸囚禁在费聚府上了吗?” 汤和想了好一会儿,感觉今天的事太离奇了。 傅友德也说: “上位,蓝玉在军中有声望,这个我相信!因为他喜欢冲嘛,但要说在百姓中有那么大的声望,臣却是不信……” 嗯, 老朱点了点头, “是苏尘……苏公啊……蓝玉去营救苏公,百姓才愿意跟他……那时候咱们又在攻城,情势危急,胡惟庸疏于防范,才被他钻了空子……只要苏尘一出来,胡惟庸就压不住了……” 嗯嗯, 两人重重点头,感觉老朱还是厉害,一眼就看到了关键点。 “汤和啊,天没黑时,你们也看到了……胡惟庸调集了兵马,是五军都督府的……如此说来,他已经篡位了……是拿着皇太孙的名义去调的……” 啊? 两人瞪大眼睛—— 这么说, 上位已经不是皇帝了? 这时, 老朱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只觉得自己肩膀上忽然轻松了,繁重的重担一下子卸了,人也愉快了许多。但同时,他心里也有一种毒素在发酵:原来权臣真的可以替换皇帝…… 看来,宰相是绝对不能再有了。兵权也一定要牢牢掌握在皇家手中。否则,就算这次能翻过来,以后也一定还会再次被别人篡了。 “上位,那咱们还攻不攻城了?” 汤和忽然一问。 哼! “暂时不攻了……等!咱就等着看,蓝玉到底要干什么?他放不放咱们进去……” 老朱比他们看得深入—— 城内现在已经是两相对峙了。 胡惟庸虽然掌握群臣和官绅,但完全没有民气。 蓝衣掌握了民气,群臣却不听他的。 如果蓝玉愿意,他应该可以打开城门,让大军进驻。 到了这时候, 城门还是不开,那就说明—— 蓝玉他根本不想开门! 他既然不开门,那就是要价码…… 另外, 他始终觉得,蓝玉不可能一个人就护国成功!背后一定有那些什么阴兵之类的势力…… 就是这个势力,在跟他老朱讨价还价呢! 这一点, 他当然不能说出来。 啊? 汤和、傅友德顿时僵住—— 蓝玉? 蓝玉不肯开门? 真的吗? 他为什么不肯开门? 一连串的念头,迅速在两人脑海里盘旋:难道蓝玉想要价码? 一念至此, 两人浑身僵透! 毕竟, 两人都清楚不过:老朱这个人是不受要挟的!但眼下的形势,又不得不接受……否则大军进不去,势必要攻城,先不说生灵涂炭,万一胡惟庸又反过来呢?毕竟是他手上掌握着五军都督府啊…… 这时, 傅友德忽然说:“上位,也许是蓝玉无能为力呢?费聚他们还被困着呢……眼下虽然民气起来了,可大局仍在胡惟庸手中啊……” 哼! 老朱不耐烦地说: “那他为什么不开门?开门又那么难吗?他去救那个苏尘的时候,就应该分派人手来神策门!” 这? 两人顿时噎住—— 老朱毕竟还是老朱, 太会猜疑了…… 人蓝玉也不容易啊! 他一个人,能折腾成这样已经是奇迹了! 要是没有他站出来,现在军心大乱,说不定已经败了! 这里一败,胡惟庸直接扶持皇太孙登基,大家只能去北方,到时候是就是南北朝了…… 想到这里, 汤和、傅友德也忍不住暗自叹息。 这时, 老朱有点脸色尴尬,阴恻恻地说:“连你们也看不透吗?也想给蓝玉说话?” 这? 唉! 两人顿时黯然低头。 唰的一下, 老朱站起来,气喘吁吁地踱步,踱了好几圈,忽然大声说:“他这是要价码呢?咱要是给了他,以后皇家威信何在?况且,咱还能给他什么?难道要咱跪下来求他不成?” 啊? 扑通一声, 两人迅速跪下,大声说:“一切听上位裁决!” 哼! 老朱犹自气愤不平,斩钉截铁地说:“三日之内,蓝玉必须开门!否则进城之日,咱就要诛杀蓝玉!” 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老朱的气愤消了一些,扑通坐下来,猛地灌了一壶茶,然后又说: “但是,咱可以给苏尘一个恩遇!你们今夜就射箭进去,就说咱要给苏尘加太子太保,封安国公,位在中书省丞相之上!” 啊? 这样? 两人这时也才明白—— 上位是想捧一个文官,来压制蓝玉! 让蓝玉护国之功,尽归于苏尘头上。 毕竟, 苏尘只是文官,而且还是个年轻人,这么一来,还有捧杀的意思。 天下人看着他一个年轻人有那么高的爵位,自然会觉得怪怪的。到时候时间长了,万一再出什么篓子,到时候给废了。天下人也会觉得理所当然,这场大乱就彻底平息了。 第218章 胡惟庸:明天一大早,咱就要扶皇太孙正位! 深夜了, 胡惟庸仍在全城巡查。 五军都督府的兵马守卫各门,全都军容严整,百姓们虽然也在旁边一片嘘声、鼓噪,却没有人敢妄动。加之,苏尘让神策军夺舍,又让他们暂时听命于胡惟庸。 于是, 局面虽然混乱,胡惟庸却觉得自己没有失败。毕竟,老百姓手无寸铁,人再多又有个屁用?。只要军兵在手,过几天也就消停了。 至于苏尘,暂时可以不动他,暗中还要拉拢他。他真要是不上道,干脆就偷偷暗杀了。大不了也就乱一阵子。 此时, 他策马疾驰,感觉京城仍然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娘的!” “一不做二不休!老子明天就扶朱允炆登基!” “然后!老子就下诏,号令天下兵马勤王,攻打城外的老朱、汤和、傅友德……” 一念至此, 他勒马停下来,转头大声说:“陈德、顾时、吴桢、吴良,京城安危就交在你们手里!明日一大早,咱们就扶皇太孙正位!” 好! 陈德、顾时率先附和。 “夜长梦多!整改如此!” “先正大位,再讨逆贼!” 文官们跟在身后,感觉虽然急促了一点,但眼下正位是最要紧的。毕竟,皇太孙登基之后,诏书就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有诏书和没有诏书,那完全是两回事!有了诏书,别人不听,就可以治一个抗旨之罪。 就算老朱真的在城外,只要皇太孙登基了,他也就成了太上皇,将校家属又都在官绅手里。到时候,一纸诏书发出,就说是叛军围城,城外军心必定溃散。各省的官绅要是有能勤王的,许给高官厚禄就是! “妥!” “胡相国英明!” “先正大位,再讨逆贼!” “有了诏书,先杀蓝玉!” “对!先杀蓝玉!” “……” 文官们被蓝玉的勇猛给吓坏了!有这么一个人在,只要振臂一呼,立刻就是几万人,特码的谁扛得住啊? 加上他又救了苏尘苏公,现在都已经是百姓眼中的神明了!这个不杀,谁都睡不着! 哼! 胡惟庸也是恨透了蓝玉。 那么好的一个局面,本以为稳操胜券了,结果杀出这么一出?一下子几十万人,京城都被他掀翻了! “好!” “明日登基之后,第一道诏书,就是诛杀蓝玉!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诛九族!” “诛九族!” “诛九族!”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都把怒气发泄到了蓝玉头上。 …… 天还没亮, 苏尘人在客栈,就听到了人群窃窃私语—— “皇上就在城外!” “射进来诏书了!” “说是封苏公太子太保、安国公!” “不可能!” “真的!就是皇上!有人在城楼上看到了……” “那皇上怎么不进来?” “……” 这时, 傀儡苏尘已经出狱,百姓们在蓝玉的鼓舞下,胆子也大了不少,现在是什么都敢议论。 不仅如此, 这些百姓胆子也变大了,而且是太大了!经常是一言不合就动手,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种狂躁气氛…… “哦?” “老朱封傀儡苏尘安国公?” “老朱竟然服软了……” 呵呵, 苏尘一边笑,一边回到房间。 这时, 他对局势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大结局到了! 傀儡苏尘将成最大赢家! 胡惟庸最大输家! 老朱明赚暗赔! “好啊……” “那我就来画上完美的句点吧……” 但刚刚打开情报,还是吓了一跳—— 【中书省暗桩回报:胡惟庸带领百官群臣巡夜,在鼓楼一带停下商议,说是明天一大早就扶皇太孙登基!】 【胡惟庸府管家暗桩回报:胡惟庸回到家中,已经写好了诏书,第一条就是诛杀蓝玉九族!】 啊? 我草拟吗! 苏尘真的火大了! 尼玛胡惟庸那么狠? 尼玛的用得着吗? 这样搞, 显然是要杀鸡儆猴了…… 他默想一会儿,感觉胡惟庸还是行动太快,决定一刻也不耽搁,立刻反制—— 【火枪骑队李成梁听令:速速把汪广洋等人带到神策门外,面见老朱,就说天亮开门……】 【神策军听令:从现在开始,尔等掌控全城,将那些没有夺舍的军兵全都控制起来,街上凡有异动,一律镇压!】 他可没有婆婆妈妈,毕竟现在是生死关头啊!人家都要来一把九族消消乐了,谁还妇人之仁? 再说了,街上那些百姓,说是百姓,其实很多也是混混!一见大乱就鼓噪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反过来说,这也是为了他们好!毕竟这样闹腾也不是事啊!难道不过日子了吗?为了大多数人能过日子,就得严! 至于让汪广洋去神策门,原因更简单—— 老朱不信啊! 他现在谁也不信,出了力刘伯温的人! 天亮前,让汪广洋去跟老朱说,老朱就算将信将疑,也只有拼死一搏。 另外, 汪广洋这伙人毕竟是刘伯温的门生,在官绅中有很大声望,否则胡惟庸也不会第一把就把他们充军了。 再者, 汪广洋是代表官绅的。这点最重要! 官绅看到是汪广洋带着老朱的军兵进城,就不会胡思乱想,误以为是汤和、傅友德进城杀官绅。官绅不反抗,事情就成了一大半了。 一切办妥, 苏尘已经准备好收回傀儡,自己去当这个安国公了。 …… 拂晓, 神策门外大营。 老朱一个人站在风中凌乱,连汤和、傅友德走过来也没有察觉。 “上位,太子来信了……” 哦? “念吧……” 老朱此时听到太子二字,忽然倍感心酸—— 这朱家的天下也太难了…… 难道标儿也要经历一番乱世才能正位? 上天也太磨人了…… 这时, 汤和已经在说了: “上位,太子说,燕王的兵马早就出发了,屈指算来,也许这两天就能到京城……” 呵呵, 老朱笑了笑,心想又有什么用?天下的千总、把总,家眷都在府县,官绅随便一个理由就抓了。胡惟庸一声令下,这些家眷一死,大军就乱了,来多少人也没用…… 但这时, 汤和却说: “上位,太子说,燕王的兵马都是蒙古人……” 啊? 对啊! 第219章 汪广洋:回禀皇上,蓝玉的阴兵已经控制了神策门 老朱猛然醒悟—— 胡惟庸能控制天下的营军、卫军,但控制不了敌军啊! 燕王常年戍边,的确可以招募一些蒙古人来。胡惟庸手再长,官绅再狠毒,也抓不到塞外啊! “哦?多少人?什么时候到?” 老朱一边问,一边猛然转身,似乎忽然之间就打了鸡血。 呃, “上位请看……” 汤和赶紧递给他,一边回答:“有一万多人,都是骑兵,很快啊……算起来的确是该到了……臣看,也许就两三天了……” 啊哈?! 老朱看完书信,突然怪笑一声,把汤和、傅友德也吓了一跳。 但很快, 老朱脸色又是一变,喃喃的说:“两三天……两三天……怕是来不及啊……怎么就不能快一点呢……” 这? 上位? 两人同时脱口而问。 老朱黯然一叹: “你们想啊,胡惟庸怎么可能拖延?咱估摸着,胡惟庸一两天之内就要篡位啊……到时候燕王虽然来了,也只是两军对峙……” 唉! 两人忍不住浩叹—— 是啊! 就晚了这么一两天,燕王的蒙古军就算来了,也没用了!到时候说不定大军哗变,他的蒙古军还要跟明军作战呢…… 正在担忧之际, 忽然一个探子疾驰而来: “保!” “皇上!汪广洋大人带着一众文官觐见!” 啊? 什么? 汪广洋? 带着一众文官? 老朱再次大喜: “在哪里?” “禀皇上,已到营外!” 哦? 老朱恋上鱼阴晴不定——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们不是被充军了吗? 他还记得,大军来到神策门之前,胡惟庸就把刘伯温的这些门生给发配云贵了,那怎么会突然出现? 汪广洋这些人代表官绅,此时来觐见,当然是最好的,到时候可以稳定军心,但为什么是此时? 一边想,一边疾走, 三人很快来到营门。 “臣等参见皇上!” 汪广洋、胡桢、赵瑁等三十余人,已经将近一年没见老朱了,而此时天下大乱,再次见到皇上,不禁热泪盈眶。 “皇上……!你老人家还在啊……” “呜呜呜……” 众人一片嚎哭。 唉! 汤和、傅友德也是感慨不已—— 还是这些人是忠臣啊…… 看来文官还是要读书人来做,像胡惟庸那种货,最好是一个也没有! “广洋!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这时的老朱,连语气都变了,不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反而一脸亲切,想起刘伯温,也是清泪滑落。 “皇上!” 汪广洋哽咽说: “皇上啊,恩师一去,京城谣言四起,我等虽然竭力维持,却不是胡惟庸的对手啊……请皇上治臣等无能之罪!呜呜呜……” 唉! 老朱亲自扶起来,温言说:“广洋,你们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这时, 汪广洋抹了抹眼泪,又说: “皇上,臣等得到城中密报……胡惟庸天亮就要篡位啊!他已经和党羽商议了,今早就要扶皇太孙朱允炆登基!还要用诏书宣布皇上已经……已经驾崩……” 啊? 这么快? 轰的一下! 老朱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来,脑门一胀,差点一头栽倒。 这么快, 燕王的蒙古军也来不及了! 胡惟庸篡位之后,第一道诏书,肯定就是要宣布神策门大军是叛军!到时候官绅以将校家属相威胁,大军必乱!而屈指算来,也只有一两个时辰了! “皇上?” “皇上?” “皇上怎么了?” 汪广洋等人冲上来,扶住老朱。 老朱摇摇头,惨然一笑: “天意,天意啊……”、 “不是皇上!臣还有话说!” 汪广洋突然大声喊起来。 啊? 什么? 还有话说? 怎么不早说? 汤和、傅友德瞪了他一眼,满眼都是怨恨。 咳咳, “皇上,臣得到密报!城中蓝玉将军已经控制了三道城门,此刻就能打开神策门啊!” 什么? 此刻就能打开神策门? 老朱两眼混黑一下子消散,猛地站起来,大声嘶吼: “再说一遍!” 汪广洋吓了一跳,脸色一下煞白,也只好嘶哑声音说:“回禀皇上!此时蓝玉将军已经控制了神策门!皇上可以进城了……” 哦…… 老朱突然僵住! 汤和、傅友德也惊讶万分—— 蓝玉控制了神策门? 可以开门进城了? 怎么又是蓝玉? 他怎么做到的? 两人绝不同于一般人,而是大明开国元勋,打了不知道多少仗,对城内的形势也了如指掌。 此时的胡惟庸调集五军都督府的兵马,虽然不能把百姓压下去,但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正规军控制诸门,蓝玉根本无可奈何。就算有苏尘苏公的名头,加上他自己的威望,也只能对峙几天而已。等胡惟庸篡位之后,诏书一下,蓝玉恐怕是第一个死的! 但此时此刻,汪广洋却说蓝玉控制了神策门?这叫人怎么相信? 老朱怔了一会儿,也忽然问出来: “何人所说?” 扑通一声, 汪广洋跪下来,大声回答:“回禀皇上,我等本已被胡惟庸充军云贵,但在南郊时被一队人马所救!这些人说、说他们还有个主人……今早半夜时,他们的忽然接到主人的命令,把我等送到此地,又说他们的主人已经得到蓝玉将军密报,控制了神策门、金川门……” 啊? 那? 那就是阴兵? 这时, 老朱、汤和、傅友德脑海里同时浮现这个词—— 阴兵! 蓝玉的阴兵! 是啊, 蓝玉不是有阴兵的吗? 北伐、漕运牢城不都有阴兵出没? 这么说, 蓝玉是用阴兵反败为胜的? 老朱将信将疑,斜眼瞅着汪广洋,仔细打量一番,感觉此人不像是作假? 这时, 汤和突然把老朱拉到一边,耳语说:“上位,似乎不可能啊……难道有诈?” 嗯, 老朱当然早就想到了—— 如果汪广洋是胡惟庸派来的,那就是要把自己骗进去,然后杀了…… 但是, 汪广洋他们也不至于这时候才投靠胡惟庸啊!而且从他们的样子看来,胡惟庸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人救下来了? “那……” “赌不赌?” 一个生死之问,立即盘旋在老朱的头上。 第220章 胡惟庸:你是人是鬼啊? 如果此刻进城,万一汪广洋是胡惟庸派来的,那么大门一开,杀出来的很可能就是敌军。就算能进去了,也一定会被胡惟庸拿住,倒是胡乱套个麻袋打死了,还说是打死了个叫花子。 如果不进城,那就丧失了最后一个机会。等天一亮,旭日东升之际,胡惟庸扶着允炆登基,诏书一下,同时处置一批将校家属,大军立刻就乱。就算能熬几天,等燕王的蒙古军赶来,到时候也是一场混战,远远谈不到天下太平…… 老朱背负双手,踱了一会儿,终于决定拼死一搏: “汤和,你不用进城了……你选一些士卒,先去会师燕王,再去黄山把太子和皇后接下来 “傅友德,咱们老兄弟这就拼一把?” 两人同时高呼: “臣遵旨!” 好! 老朱看看天色,感觉也差不多了,又下令说:“汪广洋,你现在就手书一封信,投入城内,安定官绅,就说是官军进城……” “臣遵旨!” 于是, 几个人分头行动,汪广洋写好了,又抄了几十份,让胡桢、赵瑁、方孝孺等人全都签名按押,全都射入城内。 老朱脱掉铠甲,就穿一身老农粗布,走在群臣之前,一个兵也不带,迈开大步,向着神策门走去。 果然, 一路上根本没有兵丁阻拦。 很快到了神策门,却见空空荡荡,门户大开,兵丁们都站在两侧,没有丝毫阻挡的意思? 咦? 怎么回事? 真的控住局面了? 蓝玉呢? 老朱恍然之间,想到了蓝玉当时凯旋回朝,也是从神策门进来,当时也是穿着一身粗布,将士卸甲,跟在身后…… “唉,……” “蓝玉啊蓝玉,咱真的看不透你啊……” 老朱忍不住喃喃自语,而两行清泪也悄然滑落。 …… 辰时初刻, 胡惟庸再也等不及,早早就派人去把群臣赶来,天刚刚亮,他就迫不及待地要篡位了。 毕竟, 这对他来说也是生死关头。除了扶朱允炆登基,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反正老朱是卸磨杀驴,他胡惟庸早晚都要死。说到底,这样干也是老朱给逼的! 这时, 一道光芒从东方发白之处射出,胡惟庸看着柔和的光芒,有点心慌神驰,一下子把自己感动了…… “他娘的……” “我胡惟庸绝不给人做嫁衣……” “这皇帝,你朱家当的,我就当不得……?” 喃喃自语间, 他摆摆手,陈德就大声高宣: “吉时已到!天子登基……” “宣诏……” 这时, 曾泰手持胡惟庸昨夜起草好的诏书,照着念起来: “诏曰:大明驱逐胡元,重开宋天,有功于天下万民。奈何国步维艰,奸臣屡出,先有杨宪、刘伯温,裹挟百官,涂饰太平;又有汤和、傅友德等弑君于黄山行动,倡言暴乱,欲杀尽百官、士绅,天下将校官绅皆不能自安。孙臣允炆,当此艰难,乃思中兴,幸得贤臣胡惟庸、苏尘等人尽忠辅佐,京城方得宴然。今祥瑞既出,百官同德,天下军民仰望。孙臣思国不可一日无君,故准百官三奏,即位于奉天殿。大赦天下。” 胡惟庸这时站在朱允炆左边,看着十一二岁的小孩,听着自己撰写的传位诏书,一下子感动起来,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安邦定国的大太师,再造大明,抵定天下,实在是千古的功臣……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惟庸扶着朱允炆坐在龙椅上,然后回到殿下,带着百官三跪九拜。 这时,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忽然传来:“怎么?咱已经死了?啥时候死的啊?咱怎么不知道?” 啊? 群臣刚喊了一嗓子,正在这空隙之中,忽然听到了最熟悉的嗓音。 皇上? 老朱? 群臣抬头一看,只见偏殿走出了一身粗布的老朱,手里拿着常用的那只玉如意痒痒挠,迈着舒缓的步伐,正走向正殿。 这? 群臣一下子僵住,全都看着胡惟庸。 而此时, 胡惟庸张大了嘴巴,满脸骇然,一时分不清是人是鬼? “皇、皇上?” 他脱口而出,又赶紧打住,心里瞬间闪过了好几个念头,却没有一条计策可用。 这时, 群臣望向殿外,但见五军都督府的兵马已经进了宫城,将奉天殿团团围住,吴桢、吴良已经被绑住,就押在殿外。 完了! 老朱翻盘了! 怎么回事? 则怎么做到的? 群臣左看右看,忽然又见殿外来了一个和尚,大袖飘飘,手持锡杖,犹如进入无人之境。 啊? 蓝玉?! 是蓝玉啊! 原来是他? 这么说, 五军都督府的兵马还是听他的? 也不可能啊? 怎么就被他翻盘了? …… 哼! 老朱看都不看他,走过陈德身边,把诏书一把抢过来,又说: “怎么?不念了?那就咱来念吧……” 老朱手持诏书,先在殿中走了一圈,群臣这时全都跪着,似乎一霎时都已经丢了魂魄。 老朱站在奉天殿门口,望着初升旭日,忽然怒从心起,接着念起来: “另,孙臣念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公忠体国,大智如神,安邦定国,指挥若定,故请胡公宰制大明,如周公成王之故事。” 啊? 什么? 群臣听到这里,也都感觉胡惟庸有点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自古以来奸臣篡位,表面上的客气还是有的。而胡惟庸直接欺人欺到了传位诏书上了?这简直比曹操还可恶十倍啊! 哼! 老朱冷哼了一声,回头瞪着胡惟庸,阴恻恻地说: “好啊……胡公?周公?成王……胡惟庸啊,咱早就说你是个人才,这篡位诏书也写得那么好?” 啊? 胡惟庸张大嘴巴,怔在当场。 这时, 老朱又继续念: “又,凉国公蓝玉,心性险恶,先帝尝以为虎视狼顾,必有悖主之行。今果然应验,蓝玉屡倡暴乱,率乱民攻打官府,致京城重地,狼藉满地、孙臣虽念其功在国家,然谋朝篡位,人神共诛,岂能宽宥?着蓝玉赐死,诛九族!” 啊? 这时, 许多人还不知道胡惟庸要诛杀蓝玉九族,一听之下也吓了一跳—— 这也太狠了? 蓝玉根本就没有罪,这两年天下人谁不知道? 他本来在老朱手下就够冤枉的了,你胡惟庸还要诛九族? 他可是大明战神,唐朝以来第一个打入漠北的将军,就这样被你诛九族? 想到这里, 群臣很多人也有点不爽了,忽然感觉老朱这次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终归是好事。 胡惟庸篡位,这次是明摆着了,连篡位诏书都是老朱在念,那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第221章 老朱:你不是爱笑吗?咱就让你活活笑死! 哼! 老朱再次回头看着胡惟庸,似笑非笑地说:“胡惟庸啊,你怎么那么恨蓝玉啊?这诏书是你写的吧?” 呃, 这? 胡惟庸此时全身大汗淋漓,感觉就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一般,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接着, 老朱又念起来: “京城大局方定,而神策门外,叛军狼集,汤和、傅友德必欲杀尽百官士绅。孙臣虽念百姓不易,然自古以来,岂有天子安居于内,而京畿遍布叛军者?故遣临江侯陈德,总帅五军,克日平叛。天下州府县官吏,即刻捉拿叛军家眷,明令叛军归降。” 念到这里, 老朱也没心情了,只觉得通篇胡说八道,还他娘的像真的一样。 这时, 他看着胡惟庸,感觉他脸上还在笑,一丝怙恶不悛、桀骜不驯的笑意,一下子让他杀机顿生。 哼! “胡惟庸啊,你笑什么?” 他大步走到胡惟庸面前,两眼紧紧盯着他,想从他眼睛看到期盼已久的屈服…… 哈哈哈哈哈! 这时, 胡惟庸突然大笑起来,一边指着老朱,似乎笑得肚子都疼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整个奉天殿内,全都是胡惟庸疯狂的笑声。 “朱元璋!你他娘的运气好啊……啊哈哈哈……” 他刚说了一句,又再次笑起来。 老朱越听越怒,冷冷说: “笑吧,你就使劲笑吧……” 哈哈哈哈! 胡惟庸又指着老朱,忽然脸色严峻起来,一脸杀气,一副凶相毕露,恶狠狠地说着: “朱元璋!你要不是皇帝,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哼! 老朱淡然一笑,默不作声。 这时, 群臣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 自古以来, 哪有这种事情? 篡位奸臣和皇帝当堂对质? 而奸臣还在狂笑,连一丝丝屈服都没有? 这胡惟庸也太狠了? 怎么会有这种人? 这时, 一些人也在想—— 胡惟庸这话也没错! 这盘棋局,的确是胡惟庸始终都占尽上风,皇上被他步步紧逼,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这都怪皇上太轻敌,以为胡惟庸只是寻常奸臣,谁料到他是奸臣之魁? 从杀刘伯温开始,老朱就一路落在下风,就算有千军万马又如何?还不是被胡惟庸拿捏得死死的? 他要不是皇帝,这盘棋一定是胡惟庸胜的! 而老朱之所以能翻盘,还不是靠蓝玉? 先是蓝玉率民营救苏公,然后又是蓝玉凭着威望,掌控了五军都督府,这才开了城门,让老朱进来的…… 而老朱呢,这两年谁都看得见,他对蓝玉是毫无恩情,可以说是刻薄寡恩,屡次三番想要蓝玉的命啊! 一念至此, 群臣对老朱也不再那么敬畏了! 人人看着胡惟庸狂笑,忽然也感觉很解气—— 你老朱生杀予夺, 终于碰到了硬茬了吧? 你要不是皇帝, 你要不是有蓝玉, 此时恐怕已经死了…… …… 这时, 老朱看着群臣,又看着胡惟庸狂放的姿态,又怎么会不知道百官的心思? 这盘棋, 自己真的是输的…… 要不是蓝玉的阴兵,根本翻转不过来啊! 百官这时候肯定已经离心了…… 不过不要紧! 当皇帝,不是一定要靠威信的! 现在虽然威信大减,但他老朱毕竟是皇帝,仍然能够把这些官儿都换了,到时候给标儿留下一个朗朗乾坤…… 想到这里, 老朱也释怀了—— 就算斗不过胡惟庸也没关系, 毕竟, 此时此刻, 是他胡惟庸败了。 “胡惟庸啊,你给咱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想得到胁迫将校的家眷呢?这招简直太妙了,咱都不得不服啊……” 老朱这时忽然一脸贱笑,笑嘻嘻地问着。 哼! 胡惟庸没有被他的威势所刺激,这时反而被他的贱笑给刺痛了,忽然之间情绪失控,大声咒骂起来: “朱元璋!你他娘的别装蒜!你还不狠毒?你比老子狠毒多了!哈哈哈!还来笑我?实话告诉你,朱元璋,可笑的人是你!哈哈哈哈……” 胡惟庸说完,又再次狂笑。 啊? 这? 群臣今天算是见识了,这番君臣对骂,简直是千古未有。而众人也都明白,老朱此时就是要让他发泄个够……他此时笑得越狂,等一会儿就死得越惨…… 这一刻, 所有人都看着胡惟庸一个人狂笑,而胡惟庸笑了好一会儿,也终于停下来,肚子也真的笑疼了,弯着腰,低着头,喉咙里犹自发出怪声。 “朱元璋,你说吧!怎么处置老子?” 说罢, 胡惟庸也觉得太狂了,又忍不住嘻嘻笑起来。 嗯嗯, 老朱这时终于脸色拉下来,一边挠痒痒,一边踱步,一边想,似乎就像推敲诗句一样,总是想不到最好的。 这时, 群臣也发现,殿外已经没有声音了,放眼望去,兵丁全部换了,蓝和尚站在外面,肃然而立,脸上就像老僧入定,没有丝毫表情。 很快, 太子朱标、皇后等宫人的仪仗也陆续进来,分道进入后宫。 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老朱才终于想到了最好的办法。 他看着胡惟庸,一边慢慢走过来,弯着腰、低下头,跟胡惟庸四目相对,然后问了一句: “胡惟庸,你那么爱笑,咱就让你笑死,怎么样?” 啊? 群臣顿时悚然—— 笑死? 怎么笑死啊? 而胡惟庸也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有点害怕。 这时, 老朱终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胡惟庸啊,你是个有种的!不过你还是怕了……哈哈哈哈……胡惟庸啊,你不是自称五百年第一名相吗?那咱就不能像对杨宪一样,让你五马分尸,那样太对不起你了……” 哼! 胡惟庸刚才的确有一丝害怕,担心他用什么古怪的招来折磨自己,但这时又恢复了胆气。 “朱元璋,你他娘的别婆婆妈妈!” 好! 老朱猛然转身,一身粗布就坐在龙椅上,沉声说: “来人!” “送胡相国上路!” “他不是爱笑吗?就把他绑在钟山树林里,全身涂抹蜂蜜,让蚂蚁、蚊虫给他挠痒痒,让他活活笑死……” 第222章 老朱:废黜宰相,敢劝谏者,咱射死他! 侍卫很快把胡惟庸拖走,陈德、顾时、郭兴,文官的曾泰、秦达、李原民、翟善、麦至德、涂节等数十人,也被侍卫五花大绑,押往诏狱。 老朱始终端坐龙椅,表情木然,人犯都押走了半个时辰,他还是一言不发,就像一具尸体一样,让剩下的所有人都感到万分惊悚。 这时, 苏尘收回了傀儡,就在文官末尾站着。群臣现在对他极其尊敬,都自觉地让开了好几尺。 人人忍不住偷偷打量他,只觉得这么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成就如此惊人的名声? 这也太可怕了? 皇上射箭进来的诏书,说要加封他太子太保、安国公,那简直……简直没法说了……就这么一个年轻人,竟然是安国公? 可是, 他, 他扛得住吗? 真这样干,是不是有点滑稽? 皇上是当真的吗? 群臣这时也是万分期待,看看皇上论功行赏,会不会给真的给安国公? 此外, 还有殿外站着的那个蓝和尚。 这人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平定了这场大乱,皇上又会怎么赏他?他已经是凉国公了,又怎么加封呢? 他们之间的芥蒂,这回总该打消了吧?毕竟人蓝玉真的没干什么坏事,总是这样盯着人家打,反而被奸臣钻了空子啊…… 这时, 群臣脑海里都是这些有的没的,慢慢地跟老朱熬时间。 …… 不知过了多久,老朱阴恻恻的声音才从喉咙里发出: “李进,宣旨吧……” 这一次, 他的声音不再是以往那样威严深沉,反而很是苍老,细心的群臣也已经发现:老朱的白发已经增添了许多,半个头颅都已经雪白…… “诏曰:中书省佥事苏尘,砥柱中流,挺身而出,光楷可鉴日月。着加太子太保、安国公!” 啊? 真封啊? 这少年竟然是安国公了? 天哪! 群臣带着各种复杂的眼神,全都往后排的苏尘看去。而此时的苏尘,心里乐的一批,脸上却毫无表情—— 老朱啊老朱, 你这次总算讲信用了…… 给我安国公, 也算是仅次于徐达、常遇春的爵位了,比李善长还要高! 以后, 这大明朝就有我苏尘的位子了。 而群臣此时也心思复杂,有些老成的人,觉得老朱这样也不一定是好事,毕竟苏尘太年轻,这么年轻的人,怎么能封安国公呢?似乎老朱也是捧杀他? 另一些人则羡慕到了极点—— 他娘的! 二十几岁就是安国公? 古今未闻啊! 这人以后怎么办啊? 到了六十岁,那不成了国老? 众人正在惊疑之际,李进的声音再次传来—— “又,自胡惟庸而后,废除中书省,大明不可再设宰相,有妄议设宰相者,当场打死!” “又,天下臣工,当以胡惟庸为戒,敢妄言妖祥者,诛九族!钦此。” 这道诏书非常简短,没有任何废话,全都是实打实的内容,但群臣却一下懵圈了—— 不设宰相? 废黜中书省,那以后怎么上承下达? 这个变化也太大了吧? 自古以来就是宰相辅佐天子、统帅百官,这样搞不是乱套了? 难道皇上真的被胡惟庸吓坏了? 也不是每个宰相都会篡位啊…… 这件事毕竟太大,群臣虽然还在惊悚之中,却也忍不住窃窃私语,一时整个朝堂上三三两两就议论起来。 这时, 吕昶忽然颤颤巍巍地站出来,嘶声说:“请皇上收回成命!” 啊? 他? 众人这才想起来,他本来已经被发配了,后来胡惟庸又将其召回,想要拉拢天下的前元降臣。 哼! 老朱早就准备好了这天。还在黄山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成熟,只要能铲除胡惟庸,一定要废除宰相,以后大明朝谁敢议再设宰相,当朝射死!不如此,以后杨宪、胡惟庸还会不断出现,天下永无宁日,他朱家的儿孙,早晚都会被奸臣全部杀光…… “吕昶,没听到咱得诏命吗?敢有议设立宰相者,当朝打死!” 这? 吕昶顿时一怔,但他是前元老臣,掌握天下图籍,对历代兴亡得失研究很深,只觉得这样做,等于是自取灭亡。皇权势必再无制约,天下臣工就跟奴仆无异,再无士大夫立足之地了。 “皇上,请收回成命!” 什么? 唰的一下, 老朱猛然站起来: “吕昶,你要抗旨?” “请皇上收回成命!” 吕昶这个瘦弱老头,竟然倔强到底,跟老朱硬刚上了? 呵, 老朱不怒反笑,慢慢抄起身后的一张长弓,冷冷说:“吕昶,你要是死谏,咱就成全你……” 啊? 成全? 这话? 皇上真的铁了心了? 这时, 吕昶大声说: “皇上!自古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一切政令,上承下达,全靠宰相!各朝虽然名称不一,但宰相之职从未废除,此乃华夏王道,万万不可废啊!如果废除,中土将再无士大夫,老臣不知何以为国啊?!皇上……” 扑通一声, 吕昶直接跪下来,嚎啕大哭。 这? 群臣顿时感佩—— 老头说得好啊! 这是为士大夫争一争呢? 先有刘伯温,现在又有吕昶, 可惜啊, 他们虽然是良臣,但老朱却不是一般人啊! 毕竟, 群臣经历了胡惟庸的乱局,早已杯弓蛇影,觉得只要能活着就不错了,谁还敢去争这些?万一皇上疑心你谋反,九族都没了…… 这时, 不知道谁干咳了一声, 所有人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苏尘! 要是苏尘也支持吕昶,皇上会不会收回成命呢?吕昶毕竟不是顶级大臣,分量还不够,李善长又是个缩头乌龟,胡惟庸又死了,汪广洋也不行…… 于是, 几乎是在同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后排的苏尘! 毕竟, 他也是刘伯温的门生,难道就不肯为士大夫争一争? 咳咳, 苏尘感觉老朱的眼睛已经看过来了,心想—— 尼玛! 老子刚封了个安国公,你们就要逼我刚老朱啊? 我特么傻啊? 有好结果吗? 他现在被胡惟庸吓得半死,那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提宰相,那不是往他伤口撒盐吗? 老子可没那么傻。 要士大夫,那也等老朱死了之后再说! 于是, 苏尘再次变成老六,对眼前的一切充耳不闻,只是一派淡定,面无表情,似乎根本没有察觉眼前的事情。 第223章 苏尘:我真的成了大明第一人了…… 哼! 老朱莫名哼了一声,缓缓拉起弓弦,又森然问: “吕昶,你是不是要死谏?” 啊? 这? 这时, 群臣亲眼所见,老朱已经在慢慢拉弓了! 真的要射杀? 这也太可怕了? 这都什么朝代啊? 群臣一脸懵逼茫然,却再也没有人敢说话。 终于, 随着老朱的弓弦越来越紧绷,吕昶的意志也一分分的崩溃。 “皇上……呜呜呜……” 吕昶见老朱丝毫不让,终于意志崩溃。 哼! “拖下去!充军云贵!” 老朱大步流星,手持弓箭,站在朝堂正中,大声说:“敢有再议宰相者,吕昶就是下场!” 啊? 这? 唉! 所有人一瞬间全蔫了,所有人失望地看看苏尘,心里忽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本以为苏公那么牛叉,一定会像自古以来的贤臣一样,以死劝谏,结果呢?这人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一言不发? 你都是安国公了啊?就算出来说几句,皇上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啊?这么一来,大家都白推崇你了…… 而苏尘却在想—— 你们傻啊! 在洪武朝,你就是能上天,也得当老六! 你就真是文天祥,老朱也能把你杀了啊…… 要我给你们垫背? 我特么有什么好处? 还不是几句奉承话而已! 这时, 老朱也志得意满,渐渐恢复了昔日的神采,再次感觉天下尽在掌握,走起路来也开始虎虎生风。 “咱不设宰相,并不是就不需要上承下达,从今天开始,朝廷决议大事,就用廷议!各部官长,及勋爵,皆可廷议,与咱一起决议天下大事,而后施行!” “李进!宣吧!” 啊? 还有啊? 群臣这才明白,老朱是早就想好了的,连后续的人选都有了。 李进站出来,再次大声宣布: “诏曰:李善长、苏尘、宋濂、汪广洋等大臣,各部尚书、侍郎参与廷议。隔日重推各部人选!中书省所有官员,廷议之后分配各部!” 哗! 群臣一下骚然—— 原来是这样! 如此一来, 岂不是李善长的分量最重? 毕竟, 他的威望肯定是压过苏尘的,其实就算是汪广洋、宋濂也不输于苏尘,这些人以功勋身份参与廷议,恐怕还要兼领尚书? 直到这一刻, 群臣才发觉—— 世道真的变了! 大明朝已经完全不同了! 中书省是真的没了,而李善长、宋濂这些老家伙,又要再次成为文官领袖了。唯一的不同,恐怕就只有苏尘一个人!这场大乱的最大赢家,毫无疑问就是苏尘一个人!其他人全都是输光了的…… 一片喧哗之中, 老朱已经转身走入后殿,群臣再看殿外,才发现蓝玉也早就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唉…… 所有人都摇头长叹—— 这蓝玉才是最尴尬的人啊! 这次朝会,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提! 可见皇上对他的芥蒂是很难消除了…… …… 与此同时, 苏尘也匆匆离开。 今天的朝会,跟预料的相差不大,中书省取消,改成了廷议,六部尚书侍郎,外加几个功勋文官,一起开个会,议决的事情,直接分配给各部。这样一来,效率的确提升了。 “也好吧……” “不管怎么说,哥也是大明的一根葱了……” 刚刚走出宫门, 他耳边就传来叮咚声—— 【叮!】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胡惟庸谋反案风险,成功完成第31次老六行动。】 【获得奖励:贸易船队500只!】 挖槽! 苏尘一下震动了! 500只贸易船啊! 太可怕了! 这样派出去,还不把全世界的钱都赚回来? 系统还是牛逼啊,早知道我要主政? 这时, 他在结合老朱的诏书想了想,已经明白了老朱的企图—— 虽然撤了中书省,但领导班子还是有的! 而且就是形成了两大阵营,一方是李善长、宋濂为首,一方是汪广洋和他苏尘为首。 原来是淮西人作为台柱,现在淮西人没了,就成了两个文官阵营的制衡和对抗。老朱继续居中统治。 “也好吧……” “以后我就跟李善长斗一斗……看看谁能把大明朝迅速繁荣起来……” 他感觉时间也差不多了,老朱苍老的状态,料想时日已经不多,所以尽快把淮西人灭了,转成了文官统治。 下一步,老朱会在临死前,把文官首领也全都灭了,最后剩下方孝孺、齐泰、黄子澄等人,最后把江山交给朱标。 不过, 朱标也会暴死,最后是交给朱允炆。然后燕王造反,最后迁都北平,老朱的所有规划全部失效,大明朝转成了永乐模式。 呵呵, 苏尘一边走,一边在笑—— 有我在, 朱棣就不要想了! 老朱的规划是对的,大明朝就要沿着这条路往前走。毕竟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淮西人死绝,文官领袖死绝,才换来了开阔的道路,。 你朱棣什么也不干,直接把大明朝变成一个“小元朝”,那才是真正的误入歧途! 这时, 街市上忽然一片喧嚣—— “苏公来了!” “安国公来了!” “快看啊!” “是安国公!” “安国公退朝了!” “天哪!原来是他啊!” “这么年轻就是国公?” “国之祥瑞啊!” “……” 也不知什么时候,街上的百姓见到苏尘一个人在街边行走,忽然认出就是当时痛骂胡惟庸的苏公,于是一下子围过来,又不敢太靠近,于是就一边跟着走,一边欢呼。 哦? 叫我啊? 苏尘感觉有点不适应了—— 我都成了国家祥瑞了? 这个不太好吧? 老朱听到了会嫉妒的…… 这时, 围观的人群已经排山倒海,整个街市上,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跟着走,脸上的欢喜之情,让整个氛围变得特别热烈。 咳咳, 苏尘忍不住挥了挥手,满脸含笑,一边走,一边对身边围观的人点头致谢: “乡亲们好!” “在下惭愧!” “不敢不敢……” “过奖了!” “哪里哪里?” “……” 他一边含笑挥手,一边谦虚作答,感觉竟然爽极了—— 天哪! 我真的已经成了大明第一人了! 不过, 老朱那点心思,我还是知道的, 不就是捧杀吗? 难道我没有化解之策? 呵呵。 第224章 燕王:总有一天,本王还会南下的! 与此同时, 应天府城外,一支骑兵浩浩荡荡疾驰而来,一个年轻人一身金甲,英姿飒爽,旁边是一个中年僧人,一身月白僧袍,看上去也是不同凡响。 遥遥望见神策门,队伍忽然停下。 为首的自然就是燕王朱棣,他们一听说老朱到了凤阳,姚广孝就提出组织蒙古军南下勤王。连夜赶路,从北平一路南下,可谓是马不停蹄,今日终于赶到了。 但从扬州渡江之后就发现—— 形势不对啊! 尤其是到了镇江大营,根本没见百姓慌乱。又赶了一天,却发现局面似乎越来越太平了? 而此刻见到神策门根本没有兵丁防守,燕王的心一下就凉透了: “军师,难道,京城已经平定了?” 此话一出, 他自己都听到语气充满了失落感。 嗯, “似乎,已经平定了……” 姚广孝也不得不接受现实了。 从定计那天开始,他们两人就充满了激情,想着这次率蒙古降军南下,胡惟庸就不能用军人家属相威胁,整个大明朝,就只有这支军队可堪一战了。到时候燕王一定是勤王第一功。 只可惜, 此时此刻,这个幻梦似乎已经破碎? “那,军师,要不要进城?如果已经平定,咱们再开进去,岂不是谋反?” 燕王一身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瞬间就感到了疲惫。 “先派人投书一封,请示皇上和朝廷把……今夜就在城外驻扎……” “也只有如此了……” 燕王当即下马,立刻就要手书一封。 而这时, 神策门内突然跑出来一队骑兵,手持黄绢诏书。 “燕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燕王南下勤王,已有苦劳。然咱已平定京城,胡惟庸已然授首,彼等党羽皆已下诏狱。燕王可在城外休整数日,择日北归。钦此。” 啊? 这? 难道就不让我进城? 朱棣顿时面如土色—— 难道父皇疑我? 这时, 姚广孝手下亲兵已经在城门口看到了皇榜,也正跑回来: “报!” “燕王殿下,这是皇榜!” 哦? 燕王、姚广孝送走传诏的兵丁,在城下打开皇榜一看,两人都瞬间僵住,再也动弹不得—— 完了! 来晚了! 皇上已经答应了蓝玉的条件…… 这一趟潜力勤王的戏份已经演砸了! 苏尘竟然成了安国公? 连宰相都已经裁掉了! 而皇上的诏书,甚至连嘉勉都没有一句,还暗示让他赶紧走…… 燕王越想越不是滋味: “军师!父皇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那么大动作?难道本王进城觐见也不行吗?” 唉! 姚广孝慨然一叹: “殿下啊,祖训录里早已明言,藩王无诏不得进京……这次咱们是来晚了一步啊……殿下试想,此时皇上无奈接受残局,自然要怨恨我等没有及时赶到!殿下若再不走,恐皇上还会有其他疑心啊?” 唉! 燕王长叹一声: “上马!回北平!” 嘶吼声中, 燕王发泄着心中的愤恨—— 为什么? 我组织蒙古军容易吗? 花了多少钱啊? 这趟回去还要赔钱呢! 父皇却迁怒过来? 是你自己太轻敌,让胡惟庸钻了空子,酿成了大乱,却又来怪别人? 此时, 姚广孝也愤愤不平了—— 皇上最起码也要赏赐一下啊 让军兵们也感受到皇家的关怀嘛! 如此一来, 燕王颜面尽失啊! “驾!” 他一挥马鞭赶上去,大声说:“殿下!殿下无需慌张,回去之后,殿下只要励精图治、卧薪尝胆,仍然大有可为!” 哼! “军师!等本王再来京城,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燕王这次是彻底把老朱也恨上了,想着等老朱一死,就算拼了命,也要再次南征,此生不争了这口气,誓不罢休! …… 这时, 李善长府中,儿子李淇和管家都发现—— 老相国的身子骨好像好多了? 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在院中活动了一阵子筋骨,竟然没有丝毫苍老之态?跟平常完全是两个人啊! 难道,他之前那副病态,都是装出来的? 一念至此, 两人都忍不住暗自长叹—— 毕竟是老相国啊!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就是那个渔翁啊…… 这时, 李善长抖擞精神,坐下喝了一杯茶,才缓缓说:“祺儿,王纯他们几个到了吗?” “父亲大人,已经在中堂等候多时了……” 嗯, “更衣!” 李善长换了一身袍服,这才大步走进前院中堂。 一进门, 六七个文官纳头就拜: “参见老相国!” “罢了!” 李善长宽坐在椅子上,淡淡地说:“皇上诏书已经下了,以后大明就没有宰相了……所以啊,这老相国三个字也不能说啦,说出来,别犯了忌讳,啊?呵呵呵……” “是。学生明白。” 众人不敢落座,全都站着。 嗯嗯, 李善长已经被老朱点名要以勋爵身份参与廷议,而且排名在苏尘之前,这就说明他的时代又回来了! 之前, 他见杨宪那么凶狠,已经有些害怕,才推了胡惟庸去跟杨宪纠缠。不曾想,胡惟庸比谁都毒,竟然逼得老朱动弹不得?那时候他就吓得半死,整天装病,闭门谢客,就是为了坐山观虎斗。 果然, 胡惟庸阴差阳错之下,毕竟还是输了。而老朱虽然重新掌权,威势却却已经大不如前。 此时的老朱,自然也不信任苏尘、汪广洋这些江南人,那就只有启用他李善长了。眼下也只有他李善长,还能组织一个文官班子,来制约苏尘、汪广洋了。 这两天, 他早就埋好的那些棋子,也都明白过来,昨日一见诏书,今天一大早就来拜会了。 毕竟, 六部人选还没出来呢,而原来那些胡惟庸的党羽已经完了,皇上也没有说汪广洋、胡桢他们能继续当尚书。这当然就是天大的机会了。 这时, 李善长感觉自己收获的时节到了,身体自然也就就好了。他料想那苏尘,一个年轻人却顶着一个安国公的大帽子,早晚都要被压死……由此也暴露出老朱的真实心思—— 文官也得掌握在自己人手里! 而且, 这次不会被灭了。 毕竟,如果老朱连淮西文官都没有,又拿什么去压制江南人? 第225章 李善长:这轮大棋局的赢家还有老夫! 这时, 李善长一边温言笑语,一边打量眼前的这六七个人,王纯、郁新、陈迪、夏恕、严震、茹太素…… 这几个人,都是他当丞相时就物色的人,大多数出身两淮,少数两个也是苏中人,跟浙东沾不上边。除了茹太素是前元降臣,其他人也全都是新科进士,年纪也都不大、有了这些人,李善长才有咸鱼翻身的资格。 “诏书你们都看了吧?皇上现在裁撤了中书省,以后我只是一个勋爵文士,与庶民也没有多少差别……关键还是看你们啊……老夫当然会推你们去六部当尚书、侍郎,但最后还是要看皇上裁决……你们明白吗?” 李善长对待属下,一向都特别好,在洪武朝是有口皆碑,这时掏心窝子的话一出,众人都感激涕零。 “我等明白……” 嗯嗯, 李善长又淡然一问:“那你们说说,眼下朝廷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啊?” 呃? 众人本已经想好了,这时却又不敢开口。 沉默一会儿, 王纯说:“恩师,眼下朝廷的当务之急,学生以为应该是清理胡党吧?这次胡惟庸裹挟百官,又进一步挟持官绅,盘根错节,几乎陷大局于不测……皇上痛定思痛,一定会将胡党连根铲除!” 嗯嗯! 对对! 连根铲除! 清理胡党! 我赞同! 众人也七嘴八舌附和。 嗯, 李善长点点头,却叹了口气: “清理胡党,自然是当务之急,但却不是朝廷的,而是皇上的啊……这件事,皇上不会让别人插手,一定会让宋忠去做……你们呢,连问都不要问,也不要打听,更不要说三道四……” 说到这里, 李善长的语气也严厉起来。 啊? 这样? 不过也对啊! 众人也一下反应过来—— 胡党越是盘根错节,皇上越是不放心,当然就会让宋忠去做。朝臣如果插手,只会让案情更复杂啊…… “学生明白!” 众人异口同声。 这时, 茹太素忽然说:“恩师,朝廷的当务之急,是不是恢复民心,繁荣百业啊?”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 “对!” “应该是!” “胡惟庸都把天下搞乱了!” “是该恢复民心民力了!” “茹大人说的是!” “……” 但出乎意料的是,李善长还是摇摇头,淡淡回答:“非也……皇上早已安置卫所,天下乱不了……至于民生嘛,历来都这样,好也好不到哪里去,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况且一动不如一静,民生之事,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要去动为好啊……” 啊? 这? 众人一下蒙圈了—— 民生也不管吗? 难道这还不是当务之急? 但众人稍加思索,也很快反应过来—— 本朝把天下万民都笼络在了卫所之内,除了卫所,还有民屯,全都形同军队,根本不可能乱,也不可能没饭吃。只要朝廷不加税赋,民生真的是毫无问题…… 那, 当务之急又是什么呢? 这时, 李善长见众人也都进了状态,于是娓娓说: “眼下朝廷的当务之急,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士!老夫看,皇上已经没有放不下的了,除了士,也就是官绅……除了胡党之外,皇上还要吐故纳新,把天下士绅慢慢都换了,然后才交给太子啊……” 啊? 还要打? 再来连番大狱? 那还活不活了? 吐故纳新,又是什么意思? 把人全都换了吗? 众人惊愕之际,李善长又接着说: “吐故纳新,就是要广开科举,收纳新人……你们啊,在下面要注意看,看看那些年轻人,早早栽培……此外,你们要帮着皇上稳定局面,皇上掀起连番大狱,天下必定震动,你们就要扛住,只要扛住了,就是有功的……皇上最后就不会放弃他们……到时候就算皇上走了,你们罢官归田,你们的后辈,皇上也会用的……” 哦…… 原来如此啊! 这么说, 大家还是干苦累累活了? 众人本以为胡惟庸灭了之后,朝廷肯定要大兴的,但这样看来,局面还是不会有变化,皇上不把那些隐患全都铲除,是不会罢休的。 一念至此, 众人又有点惴惴不安。 这时, 李善长嘿嘿一笑: “你们也不要怕……你们又不是大官,也不在州府,跟那些朝廷朋党、地方士绅也没有关系,怎么查也查不到你们头上!你们只要放手帮衬着锦衣卫办案,事情就完了一大半了……” 嗯嗯! 众人这才稍感安心—— 那也行啊! 反正抓的又不是自己! 管他呢! 此时, 众人也都想到了—— 所谓的朝廷朋党,胡惟庸。刘伯温两伙人都灭了差不多了,又哪来的朋党? 想到这里, 众人又望着李善长。 这时, 李善长淡淡一笑: “这个,你们不用去想……就记住一点!皇上这回是要交代后事了……也就是吐故纳新四个字!你们都回去慢慢琢磨,一边干,一边想,想明白了,你们的位子也就稳了……” 哦…… 众人顿时凛然—— 这么说, 朝廷还要有血雨腥风啊…… 吐故纳新, 是不是要把旧人全都换了,全部换成新人? 那怎么才算是皇上想要的新人呢? 这时, 王纯忽然问: “恩师,那是不是只有方孝孺那样的,才是皇上最后留下来的?” 哈哈! 李善长顿时大笑: “好!好啊!王纯,你是个脑筋好的……就这样想就对了!你们啊,回去要多读书,读什么书?要读圣贤之道……” 嗯嗯, 这一刻, 大家也全都明白了—— 皇上重刑之后,还会恢复到圣贤之道, 只不过, 谁活得到那天,就说不清楚了。 一番深谈, 这些人个个都感觉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朝廷的大事,个个又纷纷发问,聊到了半夜,才慢慢散去。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中, 朱标和老朱也在深谈,虽然夜色已深,气氛却囧乎寻常。 “标儿啊,经历这次磨难,你总算知道朝政难为了吧?咱早就说,这天下难啊……不到那天,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会懂的……现在好了,咱也放心了,标儿啊,大明朝”将来要在你手中才能太平…… 嗯嗯! “儿臣明白了!” 这时的朱标已经两眼婆娑,深感父皇为了平安传位,已经做出了极大的牺牲。 第226章 老朱:标儿,你不可妇人之仁! “父皇,可是,可是儿臣觉得,胡党之后,再次掀起大狱,恐怕人心、人心会乱啊……” 哼! 老朱说了半天,都以为已经说通了,没想到这个儿子的妇人之仁那点毛病又犯了,突然一下子火大了。 “标儿!朝廷不吐故纳新,就一定还会乱!你是不知道啊,这些官儿,身上全是前元的毛病,结党营私,甚至谋反,都是家常便饭!咱就是要给你铲除干净了,这天下才会太平!” 嗯, 朱标赶紧点头,但心里已经感到非常害怕。 “父皇,那民生呢?如果继续重刑,会不会?会不会民生凋敝啊?” 他惶恐之下,干脆就扯别的。 哼! “标儿,民生当然要管……但眼下却不是最要紧的啊,本朝全都是屯垦,只要不加税赋,百姓就有饭吃,不要太着急……要想致太平,还得在你手里啊……从今天还是,朝政的事你要少管,多跟方孝孺、黄子澄他们读书,多想,多问,将来怎么做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老朱这时消了气,也憧憬着将来的场景,但一时又唏嘘不已。 毕竟, 这个时代不属于他。他只是铺路的,铺了一辈子路,现在已经开始进入尾声了。 朱标见他脸色缓和,也松了口气:“父皇,儿臣明白了。将来的施政,儿臣自会跟他们商量……父皇,李善长身子骨不是不行吗?怎么又用他?” 嗯, 老朱瞬间也感慨起来—— 乱世出身的文臣武将,全都是一类人!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狠,只有第二代、第三代,才可能真正恢复太平。 至于李善长, 什么身子骨弱? 强得很! 宋忠的锦衣卫早已渗透他家里了,这老家伙全都是装的! 他能装,当然就要揪出来拉车! 反正已经不设宰相了,他就算有野心,也不可能达到胡惟庸的程度,只要自己小心应对,不要再犯错,大局就没有问题…… “标儿,李善长嘛,滑头……咱告诉你吧,他的病都是装出来的!从今天以后,你少跟他来往!” “这个人,就像一根拄拐,咱拿出来再用用……他要是识大体的,咱也不会为难他……” 哦哦, 朱标就害怕李善长也会被杀,这时松了口气,这时看老朱没有怒气,又低声问了一句: “父皇,那蓝玉呢?” 哦? 老朱猛然警醒,眼中忽然透出警惕: “蓝玉?你提他干什么?” 这? 朱标吓了一跳: “儿臣只是随口一问。” 哼! “他在朝会上连奉天殿的门都不想进!如此无法无天!他以为这天下是他平定的?哼!标儿,以后少跟他多来少去!” “是。” 朱标赶紧闭嘴。 这时, 老朱踱了几步,又忽然说:“标儿啊,那个苏尘,你怎么看?” 这? 朱标默想一会儿—— 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啊? 怎么突然冒出来? 还变成了安国公? “父皇,儿臣对此人也不太了解……方孝孺曾跟他共事,说此人很有头脑,但不喜做事,能推就推、能躲就躲……所幸为人也很还随和,同僚们也倒是容得下他……” “呃,还有,听方孝孺说,此人从不结党,在朝中没有什么朋友……也是个怪人啊……” 嗯, 老朱点点头,又问: “刘伯温呢,刘伯温怎么看他?方孝孺说过吗?” 呃, “儿臣也听说了,诚意伯一开始很器重,后来见他什么也不愿意干,也就没有把他当门生……” 嗯, 老朱一边踱步,一边想—— 怪了? 怎么冒出来的是他? 当时殿试,咱的三个箩筐,他是答对的三个人之一。 记得他答的是硕鼠硕鼠…… 那就是说,这个人是个滑头啊。 一个滑头,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中流砥柱呢? 要知道, 老朱看人,那是一看一个准,从来没有看错的。他早就料定苏尘是个滑头,而滑头的人,是不可能舍生取义的! 所以, 当时他封苏尘为安国公,也带着捧杀的意思,心里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人,也不太看好这个人。 “标儿啊,你认为此人如何啊?” 呃, “父皇,儿臣觉得,苏尘这个人,生性淡泊……他出来骂胡惟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时胡惟庸逼他上贺表,说他是刘伯温的人,他没办法了,说是上表,但去了胡府,就开始痛骂……儿臣也想过,他应该是被逼的……” 朱标一边说,一边打量老朱脸色。 这时, 老朱忽然也笑了笑: “自来阉人出豹子……越是淡泊的人,到了紧急关头越是激烈啊……看来,这个苏尘暂时也无害……” 嗯嗯, 朱标虽然也不喜欢苏尘,但一来,这次苏尘的确立了大功,要不是他站出来痛骂胡惟庸,皇家就找不到理由进城;二来,这个人的确没有什么劣迹,为人真的非常低调。 所以,朱标就说: “父皇,他参与廷议,要是有主张,儿臣该当如何?” 嗯嗯, 问得好! 老朱点点头: “他要是有主张,尽量都驳回……他要是坚持,就让他自己去干……标儿啊,咱没有害他的心,但要是他想干事,咱们也不能拦着他,是不是?” 嗯嗯, 朱标也一下明白了: “父皇,儿臣明白了。” 老朱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尘要是识相的,就老老实实当个花瓶,要是不识相,自己非要作,那就不要怪皇家无情了。 两人都认为) 苏尘这个人应该是没什么本事的。在京城也没有朋党,到时候真想干事,铁定就干不成,既然干不成,朝廷也自有奖惩。这就是走遍天下,也是这个道理,到时候就怪不得人了。 两人又谈了好一会儿,朱标都走了,老朱还在殿外徘徊,一直都在喃喃自语—— “这个苏尘,不能让他再冒头了……” “他要干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干成,否则他要是起来了,可是比胡惟庸危险十倍……” “李善长啊,你要是个识相的,就给咱好好看着他……” 其实他也早想好了,却不能对朱标说,毕竟这个儿子太过心软—— 苏尘和李善长, 将是大明朝最后的大人物。 他老朱在临走之前,一定带走他们,绝不给儿子留下任何一个隐患…… 第227章 汪广洋:那苏尘是个什么人,谁也不知道啊! 这时, 老朱再次回到奉天殿,喊了一声: “宋忠!” “臣在。” 宋忠现在已经非常熟络,就跟吴风一模一样,忽然就从后殿闪出来了。 老朱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你多派些人手盯着苏尘,每天一报!还有,也要盯着蓝玉……你明白吗?” 宋忠也早就怀疑苏尘背后有蓝玉的影子,但一直抓不到任何蛛丝马迹,这时沉声回答: “臣明白!” 嗯, 老朱又问: “京城锦衣卫换了差不多了吧?” “回禀皇上,大部分都换了。” 好! “宋忠,清理胡党的事,你就不要管了……把案子全都交给吴风,你就给咱盯着苏尘和蓝玉!” “遵旨。” 宋忠顿时满脸感激。 毕竟, 清理胡惟庸党羽这件事,极其得罪人。因为胡惟庸的党羽太多了,恐怕要杀很多人,交给吴风去办,就说明皇上准备让吴风退了。等案子一办完,自己就会成为锦衣卫指挥使了。 这时,他忍不住满脸喜色。 老朱却又淡淡地说:“那些小的,方孝孺他们,你也要盯住……还有李善长,两日一报!你要尽力辅佐太子,明白吗?” “是。臣明白。” “退下吧。” 宋忠慢慢后退,心里顿时凛然—— 连小的也要盯? 这位皇上真的是熊猜之主啊。 让我辅佐太子, 那就是真正到了收尾阶段了。 不过还好, 自己应该是能活下来,那吴风就不一定了…… 唉, 难啊。 从奉天殿出来,一直到了宫外,宋忠猜松了口气。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 深夜的禅院里,万籁俱寂。 朱棣失落了好几天,这时终于恢复一些,京城的谍报也已经传来:老朱决定用李善长、苏尘,于是深夜了,还找到姚广孝。 这时, 姚广孝打坐完毕,缓缓睁开眼睛,朱棣赶紧把密报递过去。姚广孝看了一会儿,感觉跟自己的预期差不多。 “殿下,皇上的用意,殿下明了吗?” “军师啊,那个苏尘名望太高,现在既然废除了宰相,变成廷议,那苏尘要是有所主张,李善长又怎么压得过他?万一他背后是蓝玉?军师,那怎么办?” 朱棣已经想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个苏尘很很奇葩,说不定背后就有蓝玉?如果真的如此,那这个苏尘才是大明朝最危险的人! 嗯, 姚广孝点点头: “殿下的怀疑也有道理……这场京城大乱,其实就是苏尘和蓝玉平定的……要说他们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又让人怎么相信呢?殿下啊,贫僧以为,皇上也是心里有数的……” 朱棣却不以为然,以他看来,大明朝这两年总是有股暗中势力在作怪,什么阴兵啊之类的,样样都牵扯着蓝玉。这次要冒出来一个苏尘,这还不明显吗?如果没猜错的话,苏尘和蓝玉应该关系很密切,否则很多事情都没法解释了。 “军师,那苏尘已经是安国公了,他要是个大奸似忠的,可是比胡惟庸危险万倍啊!军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呵呵, 姚广孝见他着急,笑了笑说: “殿下啊,你听说过二十来岁的安国公吗?皇上这也是捧杀啊……那苏尘要是识相还好,要是个不识相的,皇上也不会放过他……” 嗯嗯, 朱棣这才点点头: “军师,本王还是想给父皇一道密奏,提醒父皇要注意苏尘和蓝玉的关系,你看呢?” 姚广孝怔了一下,摇摇头说: “殿下千万不要上书……贫僧以为,此事太过复杂,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殿下要是贸然上书,皇上恐怕又要起了疑心啊……” 这? 唉! 朱棣也明白—— 那股暗中势力太能隐藏了! 干了那么事,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贸然上书,的确会引起父皇猜疑。 但也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啊。 “军师,那么依你看,这朝局就平稳了吗?” “殿下,为今之计,殿下还是要勤加练兵,京城的事,知道就行,不要去掺和……如果没猜错的话,朝局还会生变,到时候皇上一旦驾崩,那才是殿下用武之时!” 嗯嗯! 一提到练兵,朱棣也来了劲。 “军师,那天离京时,本王就说过,早晚有一天还要南下!军师说的也对,实力才是根本!本王就练上三万骑兵,就算天下大乱,也是高枕无忧!” 嗯, 姚广孝长叹一声: “是啊,殿下一心练兵,才是王道。” 两人重重点头。 …… 这时, 汪广洋府中, 众人也都在为六部人选的事而密谋。 大乱之后,众人还能活下来,也都感庆幸。 回首来路,众人又都感慨:李善长什么也没干,怎么又成了赢家?反观他们自己,每次都在正面对抗,却没落得一点好处。 胡桢忍不住说:“广洋,皇上似乎特别倚重李善长,还是把我等看成外人啊……” 汪广洋苦笑一声: “也不尽然……恩师在世时,最得皇上尊重,你没见奉和他们几个也深得太子信任?本朝不同以往,我等不可偏离圣贤之道,只要尽力去维持就是了……” 嗯嗯, 众人也只有点头赞同。 这时, 赵瑁拿出一份名单说: “六部尚书侍郎,也不能让李善长都拿去了!干脆咱们去找一下苏尘,让他在廷议时举荐一下他们几个?” 汪广洋看了看名单,感觉人丁寥落,根本就没几个拿得出手的,而那些有些才气的,这时候都投靠李善长了。 要说让苏尘举荐,的确是个办法,皇上也一定会赞同几个,就算表示一下,也会同意一两个。但这样根本没有意义! 毕竟, 那个苏尘,大家都不了解。 “胡桢,各位,那个苏尘,他是个什么人,咱们根本不知道啊……上回北伐,祥卿、本仁他们一起相处好几个月,也没看出什么,谁料得到他会突然冒出来啊?我看,还是算了……” 嗯嗯, 这时, 温祥卿也说:“要说他跟蓝玉没关系,那也难说啊!咱们要是沾染了这边,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就算一个尚书也没有,也不要去求苏尘!” 汪广洋点点头: “是啊,随他去吧……” 说到这里, 众人也只有黯然叹息。 第228章 李善长:苏公,这份名单妥不妥? 隔日清晨, 苏尘刚出门,想去街上走走。 毕竟, 现在大乱方定,老朱都还没有正式开朝会呢,中书省也没了,也没地方去上班,说是封了安国公,也没有增添府邸。 “呵呵……” “搞吧……” 他苦笑一番,一路来到了街口,却发现人群正在围观皇榜。 我擦! 老子是安国公,怎么有了皇榜我都不知道? 凑过去一看才发现—— 榜上全是名单! 胡党终于上榜了! 这才过去了七八天啊,老朱竟然把第一批胡党抓出来了。随便扫一眼就看到,排在前面的全都是高官、大将。 曾泰、秦达、赵勉、李原名、麦至德等文官三十余个人,其中七八个尚书侍郎! 然后是陈德、顾时、吴桢、吴良、郭兴五个淮西勋贵,全都赐死,家属发配辽东、云贵! 接下来是中等的三四品官员,一共是五六百个! 这才是第一批啊! “天哪!那么多?” “这次恐怕要杀几千人吧?” “胡惟庸太奸了!” “那么多人,全都要死?” “朝廷都没了!” “百官都有一半了吧?” “……” 百姓们看热闹的同时,也惊恐万状! 毕竟, 这次真的不同以往,人太多了! 而且还是第一批,那以后得有多少啊? 苏尘也不想靠近,生怕被百姓认出来,到时候又是一片山呼海啸,引得老朱嫉妒。但远远看着,也感到了老朱之所以叫老朱,真不是吹的!哪有一口气杀那么多人的? “你们啊,还嫩呢……” “老朱这次株连几十万人啊……” 他也不禁摇头一叹—— 就算现在围观的这些人,恐怕都有很多亲属要被牵连的…… 毕竟, 老朱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不把胡党连根铲除,他根本就睡不着! 回到家中, 苏尘刚想找本书看看,两个宫廷宿卫突然来了: “皇上有旨!” “安国公苏尘,明日参预廷议!” 说罢, 两个人二话不说就走了。 呵呵, “好啊,老朱还是有点礼数的……” 而与此同时, 京城周边的官道上,随处可见被捆绑的犯人队伍,连绵不断,向着遥远的云贵、辽东、岭南行进…… 他们身边时不时冲过一队队锦衣卫,向着各州府疾驰,要去抓捕胡惟庸在地方上的党羽…… 这几天, 吴风带头办案,已经抓了好几万人,按照名单瓜蔓抄,预计能牵扯出二十来万人。 这就是老朱! 在如此残酷之下,整个天下已经在瑟瑟发抖。 …… 次日清晨, 苏尘早早来到奉天殿, 李善长、汪广洋、宋濂、汤和已经在列,旁边却只有寥寥数人,也就是现在还当着尚书侍郎的刘伯温门生,如胡桢、赵瑁、温祥卿等五六个人。 没过多时, 老朱姗姗来迟,宽袍大袖,穿着也跟以前不同了。以前是一点也不讲究,现在反而穿上了上好的锦袍。 “各位,来啦?” 老朱罕见地笑了一笑,摆摆手,显得非常客气。 啊? 众人一下子有点不适应了。 呃, 老朱也没坐龙椅,站在众人面前,沉吟说:“今日廷议,要议的是六部尚书侍郎的人选……一定要有结果!说吧,你们都举荐什么人?” 这? 众人本来还想说,又见老朱有点反常,于是都哑了。 “李善长,你说吧!” “臣在。” 李善长对老朱的了解远远超过一般人,已经猜到老朱根本就不想听汪广洋的版本,于是直接站出来,干咳一声说: “上位,这是臣的名单,除了在座的几位之外,臣举荐了八个人,请皇上过目……” 哦? 老朱也很久没见李善长了,这时打量一会儿,对他的默契还是感到很欣慰,笑着说: “老相国啊,身子骨好些了吧?” 这? 李善长赶紧正色说:“皇上,本朝已无宰相,请皇上收回老相国一说……” 嗯嗯! 老朱满脸喜色: “好!好啊,咱就收回!说得好的……本朝没有相国了……不过啊,你们几个做的事,就得是相国才能做的!” 他竟然看也不看名单,只是扫了一眼,就大声说: “好!这些人都可用!你们几个,呃,这个,安国公、李善长、汤和、汪广洋、宋濂,你们几个议一下!如果可用,就用起来吧!” 说罢, 他头也不回,直接转入后殿了。 啊? 这? 众人一片懵逼—— 这是廷议吗? 议了什么啊? 我们几个人算什么啊? 这一刻, 连李善长都有点不适了—— 廷议、廷议, 怎么也要装个样子啊? 上位现在真的变了? 竟然连这个功夫也不想做了? 可这样一来, 几个勋臣参与廷议,那不是摆设吗? 这时, 苏尘只是哑然失笑—— 老朱啊老朱, 老朱不是这样,还能怎样? 难道还指望他陪着大家一条一条议论不成? 更何况, 这明摆着就是偏袒李善长了,想用李善长把众人压住,同时又不给他宰相的名位。 “好计啊……” “这样真的是白嫖了一个宰相……” 正在遐想, 李善长突然干咳两声:“呃,各位,这份名单请过目,如果有不妥的,我立刻改正!” 呵呵, 汪广洋笑了笑说:“李兄的名单自然是妥的,我赞成。” “我也赞成!” “赞成!” “附议!” 几个廷议勋臣几乎是异口同声答应了。 这时, 李善长又特意走到苏尘身边,温言含笑说:“苏公,你老人家怎么看?” 哦? 我老人家? 牛逼啊! 你李善长可真会挤兑人! 老朱这么来一手,你就来挤兑我? 苏尘当即正色,沉声说:“呃,李、李先生的举荐自然是妥的……在下无不赞成!” 哦, 李善长一直盯着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上不上路,此时见苏尘那么上路,不禁有些惊讶—— 咦? 这小子可以啊! 明白得很呐! 好, 好啊, 老夫就省去很多麻烦了。 于是, 李善长戏份做足,竟然很认真地对苏尘一拜: “多谢苏公。” 这? 众人一下看过来—— 这有点过了吧? 苏尘只是个年轻人,受得起吗? 而汪广洋、胡桢却相视一笑,汪广洋似乎在说—— 看到了吧? 去求苏尘也没用,反而有害! 这苏尘, 人老朱是拿他当摆设呢! 汤和这时也很凑趣,竟然也对苏尘一抱拳,含笑说:“苏公宽宏大度,见识宏远,以后还请多多赐教!” 呵呵, “好说、好说!” 苏尘也抱拳回礼,心里却想—— 老朱真的有点过分了吧? 用得着这样? 用两个老臣老卡住我? 当我是贼吗? 我特么对你们老朱家没有别的心思啊! 第229章 宋忠:咦?我刚才看到的就是蓝玉啊! 出了宫门, 苏尘感觉就有点不好了—— 老朱第一天廷议就这么搞,接下来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他今天已经看出来:老朱很可能要用李善长来整自己! “玛德!” “本来不想跟你们斗了,你们倒蹬鼻子上脸了!” “我父子俩又没得罪你们?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一路气喘吁吁出来,苏尘感觉很是不爽,立刻就调集情报,要看看李善长到底会搞什么。 正在这时, 忽然耳边叮咚一声—— 【叮!】 【紧急预警!太子朱标在金水河坠水,受了惊吓,已经病危,朱元璋心性大变,怀疑是蓝玉所为,请宿主及时化解。】 啊? 这么快? 窦特码的把这事忘了! 苏尘一下反应过来—— 时候的确差不多了, 这个时候的确是朱标该死了。 他盘算一下,时间虽然还不到,但气候已经到了。毕竟,朱标之死,就是因为老朱杀戮过重,让他感到惊心动魄,一不小心就跌落,然后惊出一身大病,当晚就暴毙了。 完了, 这么说还来不及了? 苏尘一下子也有点慌,一路匆匆回去,一边想着怎么解救。刚到家门口时,竟发现巷子两边都已经有暗桩在盯梢了。 “狠毒啊!” “连我都盯着?” “老朱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他没有进门,反而回到了集贤楼附近,随便找了个客栈住进去,立刻打开系统,情报也随之而来—— 【皇宫夺舍太监回报:太子已经病危,太医说撑不了多久,皇上一怒之下,已经把太医驱逐出京了!】 【皇宫夺舍护卫回报:皇上大发雷霆,连马皇后也劝不下来,非要迁怒蓝玉……】 【夺舍锦衣卫回报:朱元璋已经把鸡鸣寺团团围住,锦衣卫都在传言,朱元璋说只要太子死了,他就让蓝玉陪葬!】 【……】 什么? 尼玛了! 我爹跟你有多大的仇啊? 你竟然要让他陪葬? 苏尘立刻感觉到了事态紧急,毕竟,现在老朱已经围住了鸡鸣寺,要想救他还有点不容易了? “尼玛!” “惹火了,老子直接放出神策军!” 这些情报真的把他气得不轻! 今天也是倒霉,先是自己被李善长、汤和挤兑一番,然后就是蓝玉要被陪葬…… “怎么办?” 踱了几步, 他脑海里闪过一念—— 鸡鸣寺既然已经被围住,那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傀儡术,一个是扮演术…… “老朱肯定是不放过蓝玉了……” “那就只有让他死……?” 好吧! 苏尘当即下令—— 【京城桩头吴本六听令:立刻调集鸡鸣寺暗桩,让他们趁机作乱,搞一点动静出来,我好布局!】 【常威小组听令:立刻控制鸡鸣寺!把锦衣卫忽悠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蓝玉的禅院!等待我命令,趁乱将蓝玉接走,送往城外!】 【神策军听令:常威小组带着蓝玉一到,你们就打开金川门,将人送到炮舰上!】 【炮舰大队听令:接到蓝玉之后,立刻送到外海的双屿岛!】 这一切妥了, 他又选了一个暗桩,把他扮演成和尚,又下了命令: 【你去鸡鸣寺,进寺之后,立刻变成蓝玉的傀儡,然后疯狂奔跑!】 这一把, 他也没办法了。 毕竟蓝玉不是Npc,没办法扮演,否则直接扮成和尚就出来了。这么复杂的操作,还是因为老朱已经先行动手了,已经来不及! …… 当晚亥时, 朱标一命呜呜! 老朱痛哭流涕之后,让宋忠即刻抓捕蓝玉。 亥时二刻, 宋忠带着一队兵马来到鸡鸣寺,只见万籁俱寂,周边民宅全都安然入睡了,鸡鸣寺内也是混黑一片。 “来人!让他们冲进去,直接抓捕蓝玉!任何人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 原先围着的一队锦衣卫,直接破门而入! 砰砰! 一连串巨响,瞬间惊醒了周边的民宅。 这时, 宋忠正在庆幸,忽见寺院中起了大火,一片熊熊烈火,腾空而起,瞬间就把周围照亮了。很多百姓已经围过来观望。 咦? “怎么回事?抓到了人了吗?” 他提着刀冲到寺门口。 “报!” “寺院突然起火!僧人们惊慌一片,蓝玉的禅院有人看守,已经在交手了!” 什么? 拒捕? 宋忠顿时大怒: “你们!冲进去,除了蓝玉一人,其他人格杀勿论!” “是!” 一整队一百多个锦衣卫提刀进门。 这时, 寺门内忽然一片混乱,许多光头和尚蜂拥而出,大呼小叫: “杀人啦!” “造反啦!” “起火了!” “快跑啊!” “……” 混乱之中, 宋忠但见一个魁梧和尚也乘机挤出来,朝着旁边的巷子就是猛冲。 宋忠大喊一声: “蓝玉!” “他就是蓝玉!” “抓住他!” 哗! 军兵们一下子追逐而去。 但和尚蓝玉跑得贼快,一下子走街串巷,把兵丁们引开了。 这时, 寺门口忽然走出来一队黑衣人,中间一人披着斗篷,匆匆走到后巷,上了一辆马车,然后飞驰到了金川门。 “来了!” “开门!” 嘎吱…… 一声长长的推门声,马车冲出门外,来到岸边,一脸黑乎乎的巨大跑船已经在等待。 这时, 蓝玉先开斗篷,眼见这艘跑船前所未见,每一边都有二三十个黑乎乎的管子,诧异地问: “这?这是?” 常威在一旁说:“回禀大人,这是我家主人的炮船!放心吧,大人上了船就没事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呵呵, 常威一抱拳: “大人,我家主人说了,你早晚都会知道!眼下还是先保住性命再说!” 这? “那,那太子已经死了?” 蓝玉也忍不住伤心—— 他毕竟是自己的侄女婿啊! “回禀大人!太子朱标已经死了!” 唉! 蓝玉这一年来虽然大彻大悟,但老朱这样痛下杀手,还是让他感到万分悲凉…… “上位啊,你要让我死,一句话就可以……” “这又是何必呢……” 他回头看着黑乎乎的巨大城池,心里发出一声浩叹—— 老朱啊!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死? 我死了, 大明朝真的就安稳了吗? 一连串的疑问和伤心,让蓝玉泪目模糊。 “走吧!” 忽然, 他猛然走上木板,随着大船飘然而下,天没亮就出海了。 第230章 老朱:你以为蓝玉的阴兵是谁?就是他们!抓! 这时, 宋忠也终于在乌衣巷附近抓到了傀儡蓝玉。 “报!” “抓到蓝玉了!” 好! 宋忠骑着快马过来,周边的火把全都映照过来。 咦? 怎么不对啊? 好像不是? 宋忠吓了一跳,翻身下马,几步窜上去,用火把凑到这人面前,只见这人一副国字脸,身材十分相似,但根本就不是蓝玉! “你?你是谁?” “蓝玉呢?” 这人哈哈大笑: “你们上当了!” 说罢, 这人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朝着自己心口就是一刀。 啊! 一股鲜血喷出, 这人很快就失血而死! 啊? 完了! 宋忠犹自不敢相信,再仔细看了一遍,确认真的不是蓝玉。但之前这人跑出来的时候,分明就是蓝玉的脸啊? “快!” “回去!” “查抄鸡鸣寺!” “一个人也不要放过!” “全城搜捕!” 宋忠这还是第一次办砸了大事,想起老朱的阴狠,惧意狂涌,一下子嘶吼出来。 …… 次日, 整个奉天殿已经被被白布包裹了。人人披麻戴孝,整个皇宫笼罩在死亡气息之中。 太子死了! 老朱不让装棺,在尸体旁边坐了一整晚,头发一夜全白,脸上也苍老了二十岁!变成了一个垂垂老人。 回到奉天殿, 他再也不想看到任何有生机的东西,下令整个皇宫全都挂满白布!似乎在浓重的死亡气息中,他才能减轻一些伤痛? 不知过了多久, 老朱四仰八叉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终于睁开了泪眼,却见宋忠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没抓到?” 老朱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了。 “回禀皇上,蓝玉太狡猾,李代桃僵,换了个替身……臣,臣无能……” 宋忠知道只能如实回答。 “好啊……” 老朱慢慢爬起来,宋忠又把细节说了一遍。 “这么说,又是阴兵?” 老朱忽然咧嘴一笑,看上去诡异至极! 宋忠吓了一跳,忽然感觉整个皇宫都像一个死城,一时竟分不清是在阴间还是在阳间? “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老朱这时恢复了一些气力,背负双手,慢慢走到殿门口,望着漆黑的夜空,又喃喃地说: “蓝玉跑了,就抓他们吧。” 啊? 他们? 什么意思? 宋忠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朱忽然猛地回头,毒毒盯着他。 啊? 扑通一声, 宋忠赶紧问:“皇上,抓谁?” 哼! “蓝玉的阴兵!” 啊? 谁啊? 蓝玉的阴兵是谁啊? 宋忠一头雾水,又见老朱变得特别诡异,一下子浑身发抖。 这时, 老朱忽然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来,盯着他的眼睛: “你以为蓝玉的阴兵是真的?” 哼! “假的!” 他忽然有些暴躁,快速踱了几步,又转过头: “费聚、陈桓、郭英、谢成、张赫、叶升、张翼、朱寿、何荣、王弼、陆仲亨、唐胜宗,还有常升……” 啊? 那么多? 都是阴兵? 他们怎么会是阴兵? 宋忠震惊万分,忽然也明白过来—— 这是要一网打尽啊! 不过也有道理, 世上怎么可能有阴兵? 装神弄鬼的可能就是他们? 也只有他们才有这个实力啊! “遵旨!” 唰的一下, 宋忠猛然站起,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来人!” “分头抓捕!” “一共一十三位侯爵,一位公爵,文臣武将若干!先抓了!” “是!” 宫门外, 锦衣卫飞驰而去,整个京城彻夜不安。 …… 这时, 苏尘也收到了情报,当即下令—— 【李成梁小组听令:速速将蓝家的人也接到城外,有炮船接应!开出长江后,就送去双屿岛!留下二百人守卫!】 【常威小组听令:带上一些粮食装船!送去双屿岛!】 这一连番的变数,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老朱太快了! 而且那么狠, 夺舍锦衣卫回报,竟然要把所有勋贵一网打尽!屈指算来,真的只剩下耿炳文一个人了…… 虽然在家里躺着,他也听到了整夜的马蹄声,哀呼惨叫一夜不绝,一公十三侯的家人全都被抓了! 外加跟蓝玉平常交好的一些文官、武将,包括蓝玉的大多数仅剩的义子、部将也全都抓了。 次日, 苏尘在走动一下,仍然能看到满街锦衣卫侦骑横冲直撞。 而与此同时, 街头巷尾之间,京城百姓的怨恨也不再掩饰—— “抓蓝玉?” “为什么阿啊? “何止啊?一公十三侯!” “啊?那么多?” “他们犯了什么事啊?” “听说是谋反?” “谋反?谋什么反啊?反了谁啊?” “说你谋反,你就是谋反!” “哈哈!谋反?” “蓝和尚不是刚刚平定胡惟庸吗?怎么又谋反了?” “别说了!” “都抓了几千人了!” “唉……” 一路上, 苏尘听到百姓如此议论,也是哭笑不得—— 老朱真的是一条路走到黑啊! 那么人果然是给太子陪葬的…… 此时此刻, 他也才明白—— 蓝玉案真的是非常牵强,连口供都没有! 说是谋反,其实就是坐在一起喝了点酒,说了几句牢骚话而已。 可想而知, 朱标的死,让老朱再也绷不住了。 …… 当晚, 汪广洋府上, 众人也惶惶不安。 这一把推选六部尚书侍郎,他们是完败,只保留了一个胡桢的刑部侍郎,其他人如当着侍郎的温祥卿、赵瑁,这把连侍郎也没了。 刚刚积累很多怨气还没消化过来,惊天噩耗要来—— 蓝玉案又来了! 胡惟庸案才抓了十万人,现在蓝玉案又抓了将近一万人! 这都还没完呢! 按照胡桢在刑部看到的案卷名单,这还只是个开头。 想到这里, 胡桢摇头长叹: “广洋啊,照这样下去,大明朝的官儿都要抓完了……怎么李善长也不说一句?这都什么啊?” 众人长吁短叹。 汪广洋黯然说: “还能怎么样?李善长本来就是帮着皇上抓人的……你没看吗?多少胡党、蓝党名单都是李善长送来的?” 啪的一声! 赵瑁猛拍桌子:“李善长这什么宰相?哪有这样的?” 呵呵, 胡桢嘲讽一笑:“宰相?哪里还有宰相啊?李善长不这样干,也活不了啊……” 这时, 方孝孺忽然赶来,一脸怪异之色,一进门就说: “恩师,蓝玉府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啊? 什么? 空的? 怎么回事? 第231章 李善长:现在老夫就是大明第一人! 方孝孺又说: “我都听说了,宫里也在议论啊……蓝玉没抓到!宋忠在鸡鸣寺抓了一个替身!皇上大怒之下,又说一公十三侯是蓝玉的阴兵,这才全给抓了!” “但是,宋忠连夜赶到蓝府,却发现人去楼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听说是阴兵带走了……” 啊? 什么啊? 众人听得满头雾水。 沉默好一会儿, 汪广洋忽然说: “没抓到也好……苍天有眼啊……” 嗯嗯! 对对! 苍天有眼! 好人有阴鸷! 众人顿时一番感慨。 这时, 汪广洋又问: “奉和,宫里情形如何啊?皇上呢?” 他想着老朱受了如此重创,别心性大变,到时候就更难了。 “恩师,太子很得人心,宫人都是真的在哭……很多百姓也戴孝……皇上嘛,我偷偷看到一眼,头发全白了……” 哦…… 众人一下子凛然—— 这么说, 皇上也时日无多了? 老来丧子,而且还是培养多年的太子, 谁受得了? 唉…… 众人一片哀叹。 毕竟, 老朱如此伤心,又迁怒于人,这日子更没法过了。 这时, 汪广洋对着庭院中的新月,忽然喃喃地说: “淮西人是彻底完了……数十个爵爷,屈指算来,也只剩下耿炳文一人啊……” 嗯嗯, 众人也黯然点头。 时至今日,他们虽然跟淮西人有恩怨,但结局一到,却也只能黯然叹息。 汪广洋回想当年杨宪和淮西人的争斗,又想到了淮西人谋害刘伯温,再是各种争斗……一时间感慨万分。 毕竟, 淮西人是这场大乱世的始作俑者,又是平定者。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他们浙东人呢,还不是一样?现在又剩下几个? 这时, 他看看方孝孺,又想起淮西人的二代,如李景隆等人,忽然明白了一切—— 皇上想要的就是这个啊…… 也许第二代就能团结了。 他手段虽然残酷,用心却是好的…… 除了他, 又有谁能终结这个府纷争呢? 想到这里, 他悠悠长叹: “这样也好……” “将来的大明朝,还是能看见的……” 但他也很清楚,最后还有一个障碍,那就是李善长! 李善长如此霸道,又把持了六部,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来? 这个洪武朝的龙争虎斗, 还远远没有结束呢……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 众人却兴高采烈。 李善长推荐的几个人,全都当了尚书侍郎,汪广洋当然不敢反对,连苏尘也很上路,一句二话也没有说。 王纯当了吏部尚书,郁新当了刑部侍郎,陈迪当了工部尚书、夏恕当了礼部尚书,严震当了兵部尚书,茹太素当了户部尚书。还有几个小的,当了各部的侍郎。 如今的六部,一共十二个尚书侍郎,李善长就占了九个! 几位勋贵廷议大臣,汤和是帮着自己的,宋濂根本没有实力,汪广洋虽然有三个位子,但完全不堪一击。剩下一个苏尘,又是尸位素餐的…… 所以, 此时的大明朝,又重新回到了他李善长手里。 这时, 他宽坐在中堂左位,不断捋须含笑,众人肃然而立,频频奉承。他虽然不是宰相,此时却胜于宰相了。 更可喜的是—— 胡惟庸党羽抓了将近十万人之后, 蓝玉案又开始抓人了! 如此一来, 整个大明朝但凡有点实力的人物,几乎一网打尽!屈指算来,能跟他李善长作对的人,现在已经一个也没有了! 况且, 老朱连番掀起大案不说,这次又抓蓝玉,已经大失人心! 不客气地说,他李善长现在就是整个大明朝的核心人物!既得人心,又有实力!相比之下,老朱的威望大大不如了。 这时, 他志得意满,想起了一件事,悠悠问: “蓝玉没抓到吗?是不是真的?” 郁新拱手回答: “恩师,的确没抓到……宋忠在鸡鸣寺抓到的是一个替身,真身早就走了……后来,皇上又让抓蓝党十四人,到了蓝府,竟然已经人去楼空,也是一个家属也没抓到……” 嗯, 李善长虽感意外,却也不在乎。 毕竟, 蓝玉跟老朱斗,越斗越好,越斗对他李善长越有利! 这次最好是不死,而且以后再冒出来更好! 就算真的已经远走他乡,到了最后关头,就算造谣,他李善长也要再拿蓝玉的招牌来用一用! 这天下, 朱家坐得,李家就坐不得? 这时, 他神秘兮兮地一笑:“也好……蓝玉是英雄嘛……也是个好人……百姓喜欢他,不希望他死……你们私底下也要多说好话,要是非分明,不要跟着瞎造谣诬赖……” 嗯嗯! 众人都是他一手栽培的,也早就打了招呼,对他的心思多少还是猜得到一点的。 于是, 众人齐声说: “学生明白!” 嗯, 李善长站起来,捋须说: “老夫早就说过,皇上还会掀起大狱,这下,你们都看到了……老夫要告诉你们,不能袖手旁观,发现了胡党、蓝党,都要主动揭发……宋忠、吴风的锦衣卫毕竟人手不多嘛……” 嗯嗯! “是!” 众人一起应承。 这时, 李善长忽然又问:“苏尘呢?你们私下都盯着吗?他最近在干什么?” 严震上前一步回答: “回禀恩师,苏尘近日都闭门不出……偶尔上街也是闲逛……据我的眼线回报,他整天在家就是看话本,也不关心朝廷的事。” 嗯嗯, 如此就好, 如此就好啊。 李善长心里放松一下,又说: “你们还是盯紧了!老夫告诉你们,如今的大明朝,还能跟老夫叫板的人,也就是他了!你们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顿了一下, 他又沉声说:“记住了!苏尘一旦跟汪广洋搞在一起,你们立刻回报!” 这几天, 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个苏尘还是有点难测—— 照理说, 这么一个年轻人,应该朝气蓬勃,奋发有为,但这个人却像个百岁老人似的,一点生机也没有! 这还罢了,这小子竟然那么沉得住气?而且还懂得韬光养晦?什么事也不掺和?什么头也不冒? 这就说明,这个人是有心思的! 别突然冒出来整那么一下? 第232章 姚广孝:大明苏公,那可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与此同时, 北平燕王府,姚广孝和朱棣也对局势惊叹不已。 姚广孝虽然猜到老朱一定不会放过蓝玉,却没料到竟然直接掀起谋反大案了?简直没有来由啊!那蓝玉可是刚刚平定大乱的?就这样对付他,天下人会怎么看? 朱棣对老爹的心思却还是有一些把握,想到私下里老朱曾对他们说过,将来的天下是藩王和士绅的,只要把淮西军人除掉,天下就高枕无忧。而要是不除掉,大明朝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这一点, 老朱只对几个皇子说过,其他人也一概不知。 因为, 这里涉及到了老朱的一些秘密,也牵扯着当年元廷的一些秘辛,大多数人并不知情。到了现在,那些前元老臣死了差不多了,淮西勋贵也大多数殒命,就更没有人知道了。 老朱曾说,淮西军其实就是元军! 天下很少有人知道,淮西元军就是被元朝抛弃的驻军和水师!这些人走投无路,最后就投靠了老朱。老朱有了这些实力,才攻下了应天府。也是靠着这些实力,他也才能成功北伐…… 但这些人本身是半匪半军的,父皇还说过他们爱吃人,残虐起来也是极其凶残,这些人不除,天下没有一个人能安宁…… 所以, 在老朱的面授机宜之下,藩王们成年后就藩,第一件大事就是收拢兵权,将各地的兵力收归王府。与此同时,父皇在京城对付他们。等时候到了,藩王再交出兵权,还给朝廷。到那一天,也就是天下太平的时候…… 这些话,在此时此刻,让朱棣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这时, 姚广孝也正感慨说: “殿下啊,淮西人全完了……屈指算来,只剩下耿炳文一个了……还有木英……” 嗯嗯, 朱棣回神过来: “是啊,眨眼之间,这些骄兵悍将全都没了……这回天下该太平了吧?” 姚广孝摇摇头: “皇上可能也操之过急了……不过也难怪,太子忽然暴毙,皇上再也等不了了……” 这? 朱棣听出来弦外之音,赶紧追问:“军师,你是说?父皇操之过急?但天下骄兵悍将已除,再无大患了啊?” 呵呵, 姚广孝不以为然,慨然说: “殿下,淮西的骄兵悍将早晚必灭……这也是贫僧一直都说的……他们啊,原来都是元军,后来才变成义军……皇上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其实,除了骄兵悍将,就算佛门之中,前元那些人也零落殆尽了……” 嗯嗯, 朱棣也知道,姚广孝曾在京城当僧官,年纪也五十多了,对当年的事也是亲眼所见的,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情者。 于是, 他避重就轻地说: “军师啊,他们都是世间凶器……灭了也好,否则天下怎么会太平?你看胡惟庸,就靠着陈德、顾时几个人,就差点倾覆啊……再不灭,这些人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呢?” 呵呵, 姚广孝岂能不知?要是不知道这个,他又怎么会跟燕王来到北平?他既然跟着燕王来到北平,想着的就是淮西人被灭的那一天,会出现一个空窗期,到时候就有可能改变大明朝。 为了这个目的,他才答应了朱元璋,做了燕王的侍僧,跟随他一起来北平就藩。 这个时候,显然曙光已经乍现了。 于是, 他也直言不讳了: “殿下,贫僧早就说过,等的就是这一天啊……淮西勋贵没了,天下兵气大为收敛,此时正是殿下用武之时!淮西军没了,正好由殿下的朵颜军替代……殿下有朝一日南征,就可以重建大明!” 嗯嗯! 朱棣跟他谈这个问题已经谈了十几年,想到太子已死,朱允炆和朱允熥都还年幼,淮西勋贵也没了,这个时候的京城已经是最空虚的时刻。于是有点跃跃欲试: “军师,如今京城空虚,父皇一夜白头,看来也是时日无多了,本王是否此刻就扩军?” 不料, 姚广孝却摇摇头: “殿下,此时不可冒头,万万不可啊……贫僧以为,京城仍然还有大乱……方才也说了,皇上操之过急……” 哦? “请军师赐教。” 朱棣感觉这里很关键,一定有自己没想到的。 “殿下以为,这场大乱,谁人获利最多?” 姚广孝忽然一问。 啊? “呃,皇家?” 呵, 姚广孝淡然一笑: “获利最大者,仍是李善长啊……如今宰相虽废,但李善长资历极高,六部之中,十有八九是他的门生,可以说已经掌控了朝廷啊……另外,皇上操之过急,追杀蓝玉,必定失去人心,李善长就更强了……” 啊? 他?! 朱棣真的吓了一跳—— 李善长难道也有野心? 不可能啊! 他就是个老好人! 谁都可以有野心,就是他肯定没有! 人人都这样说的啊! 但此时此刻, 朱棣忽然也有点悚然—— 姚广孝一向最是眼睛毒辣,肯定不会看错的…… 这么说, 李善长一直在装? 果真如此的话, 京城真的还有大乱,而且一点也不比胡惟庸的危害小! “军师,你是说?李善长也有野心?”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哼! “殿下啊,谁没有野心?就算贩夫走卒,谁不想居于万人之上?李善长不仅是元勋,甚至可以说是仅次于皇上的人物啊!他这几年装病不出,就是等得这一天!” 姚广孝一番诛心之论。 啊? 对啊! 本王能看到的,李善长怎么会看不到? 我们在北平等这一天,他在京城也等这一天! 本王想替代淮西军,李善长则想着控制天下文官…… 如此一来,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一念至此, 朱棣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那只黄雀,还真不好说了。 毕竟, 父皇带着那么多兵马,其实也没有斗过胡惟庸啊! 自己跟天下文官作对,也不一定就能赢。 “军师,那,那父皇看出来了吗?” 朱棣慌张之下,语气已经有些发抖了。 呵呵, 姚广孝淡然说: “皇上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俗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上是想看看黄雀到底是谁?” 第233章 李善长:元史编纂案可以开始了…… 黄雀到底是谁? 不是我吗? 要么就是李善长,还需要看吗? 朱棣一下子懵圈了,张大了嘴巴,望着他。 姚广孝却说: “殿下忘了吗?京城之中还有用一股势力……神秘莫测,似有似无,又肯定是存在的……” 这? 朱棣一下子想起了这两年的种种怪事。 “那不是蓝玉吗?” 他忽然脱口而出。 这时也才想起来—— 京城暗桩回报,蓝玉这次并没有被抓到,连家人都消失了。 嗯, 姚广孝抿了一口茶,才娓娓说: “皇上大开杀戒,也是为了扫除这个势力啊……既然不知道在哪里,干脆就全换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至于李善长,皇上就是故意让他主政,看看那股暗中的势力会怎么应对?如果这股势力果然是蓝玉一伙,那随着淮西人的灭亡,这股势力也应该灭亡了!如果不是,那就一定还会冒出来!那皇上就能看出到底是谁了……” 姚广孝犹如连珠炮似的话,一下子把朱棣说得神游物外。 谁? 不是蓝玉,那就是刘伯温这边? 要么就是苏尘? 但也不可能啊? 这人只是个年轻人而已。 一念至此, 他忍不住说:“军师,既不是蓝玉,也不是刘伯温这边,难道是苏尘不成?但京城回报,苏尘根本不愿意出头,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事也不做啊……” 不料, 姚广孝竟然点头了! “殿下啊,苏尘十分可疑……殿下试想,他一个年轻人,怎么忽然跳出来,成了大明苏公?要不是他,这场大乱根本平定不了!殿下平常也可以在北平街市走走……贫僧亲耳所闻,连北平百姓都将他奉若神明啊!” 啊? 怎么可能? 朱棣一下慌了! 苏尘竟然有这个名望? 怎么没听说呢? 姚广孝看他一脸懵逼,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些藩王还是太不接地气了…… 百姓历来不喜欢皇家,只喜欢贤臣! 北宋包拯,那不是神明? 南宋文天祥,那更是任何帝王也比不了的! 这些藩王和京中大臣们,都不把苏尘当一回事,那才是最可怕的错误! 就算苏尘不是幕后黑手,这么一个人物,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掀起滔天巨浪! 怎么能把他视为无物呢? 想到这里, 姚广孝忍不住说: “殿下,大明苏公,是绝对不可忽视的人物啊……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可以说无人可比!群臣和诸王不知道,皇上却是洞若观火……所以才让李善长当政……他虽无宰相之名,实际上还更胜于宰相,就是想看看包括苏尘在内的这些人作何反应?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嗯嗯! 这时, 朱棣连连点头,庆幸自己及时想到了这一点。否则将来必定犯下致命的大错。 “军师,那么依你看,苏尘会干什么呢?” 呵呵, 姚广孝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贫僧也不知啊……不过,有他在,李善长一定会吃大亏!咱们在北平,只要静观其变,也就是了……” 嗯…… 朱棣也是这样想的—— 还是父皇的心思深远, 让李善长把他们引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真不行, 本王就带兵南征! …… 与此同时, 人在宅中,苏尘耳边传来了清脆的声音—— 【叮!】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危机,蓝玉免除杀身之祸,成功完成第32次任务】 【获得奖励:医疗卫生系统】 哦? 这有用吗? 一点没意思啊。 苏尘还记得,自己手里的抗生素还有好几吨呢,赤脚医生手册也还有一本,又来医疗系统干嘛? 看了看说明,他也似乎明白了—— 【说明:医疗卫生系统,就是宿主若是主政,可以任命各县乡的医生担任大明医官,供应全国范围内的卫生防疫、疫苗接种、小病接诊等公共产品。】 哦哦, 这么说, 系统还是要我出头啊? 那好吧, 我就想想办法,跟李善长提一提,做做这些小事,总不会引起他和老朱的怀疑了吧? 他想了想,也想好了说辞,等过几天廷议就提出来,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吧。 …… 这几天, 老朱逐渐从丧子之痛中缓解过来,七天后发丧。整个京城都一片缟素,无数百姓都觉得本朝残酷,但太子为人宽厚,这么一个人都走了,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于是纷纷哀伤…… 送灵的队伍挤满了街道,一直延伸到钟山,许多百姓都是真心哀哭,场面也极为感人。 这时正是午后, 苏尘。李善长、汤和、汪广洋、宋濂带头,身后是六部百官,前面则是老朱带着皇室嫔妃,一路上谁也不敢说话。 折腾到下午,丧礼才完成,老朱心不在焉,不愿意回宫,五个人就带着百官回宫。 快到鼓楼时, 李善长突然对宋濂说: “宋夫子,编纂元史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宋濂怔了一下,脱口而出: “李大人,不是编好了吗?早就呈上去了啊?李大人没看吗?” 哦? 李善长故作惊讶,然后呵呵一笑。 这时, 苏尘耳边忽然传来叮咚声—— 【叮!】 【紧急预警!李善长准备用元史编纂问题发飙,要打击宋濂和宿主,请宿主及时化解。】 什么? 苏尘本来就觉得李善长突然提这个事有点怪,没想到果然暗藏杀机?但杀机是什么呢? 正在惊疑之际,他回头一看,许多六部尚书侍郎中那些李善长的门生,忽然个个脸色怪异,而汪广洋和胡桢对视一眼,却是有点惊恐? “玛德!” “搞什么?” 苏尘觉得肯定有鬼。 但此时百官全都在场,街道两边也有无数百姓看着,他也只好敷衍一番,匆匆回到奉天殿,完成了最后的仪礼。 回到家中,已经是天色将黑。 这时, 他立刻打开系统,汇总情报,果然发现了端倪—— 【李善长府家丁暗桩回报:李善长和王纯、郁新、陈迪等人多日密谈,说宋濂编元史有很大问题……】 【礼部暗桩回报:礼部尚书夏恕多次去翰林院,召见宋濂的门生,盘问元史编纂中的事项……】 第234章 老朱:太子之死,背后一定有阴谋! 下一条,更加惊心动魄+ 【皇宫夺舍太监回报:李善长日前被召见,皇上跟他谈了元史的事,李善长拿出了一份名单,交给了宋忠……】 嗯嗯, 好,牛逼! 李善长就是个二五仔啊! 这不出卖吗? 很显然, 苏尘一下看清了—— 李善长准备打击宋濂这伙人了,而且已经准备好了,连名单都已经交给锦衣卫了。按照宋忠这个狂人的工作效率,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名单上的人全都会查清楚的。 “但为什么要查宋濂呢?这个老头没什么啊……” 苏尘汇总情报看了一会儿,感觉这件事背后还牵扯着什么,思来想去,竟然一夜都没睡着。 次日一大早, 苏尘刚想出门,却忽然收到一条情报: 【皇宫夺舍侍卫回报:皇上又去太子坠水的金水桥边,自言自语说太子何必为了宋濂这么一个腐儒而跳水……】 啊? 什么啊? 苏尘一下子入堕冰窟—— 原来太子的死果然跟宋濂有关?! 老朱的疑心病犯了,又认为宋濂背后有阴谋? 他记得,朱标是因为老朱调查宋濂,查出他儿子宋慎跟胡惟庸有关,要处死,朱标求情,老朱不答应,朱标才投水而死…… “玛德! “这里面还有东西……” 苏尘玩了两年了,凭感觉就知道这背后不简单,按照老朱的性格,对朱标求情肯定是用阴谋论来看待的,就会认为浙东文人也靠不住……毕竟,这里牵扯到胡惟庸嘛…… 一念至此, 他当即下令: 【常威小组听令:再加派夺舍人手到皇宫,包括几个驸马府上,尤其是李善长的儿子李祺……】 【京城桩头吴本六听令:立刻派人盯梢宋濂的儿子宋慎,章溢的儿子章存厚,叶琛的儿子叶晟……】 这两年来,对老朱的了解,让苏尘一下子就想到—— 老朱是怀疑太子朱标也被人围住了! 而系统预警自己也会被牵扯,那就只有一个方向:方孝孺! 说到底, 这批人都是文人二代,所谓的浙东四先生的后代,全都跟着朱标,而朱标现在死了,老朱当然会怀疑有阴谋……这也是人之常情,也倒不能一味责怪老朱……为了免除后患,也为了对付他苏尘,老朱就想到了二代! 从二代入手,说他苏尘在暗中勾结章存厚、叶晟、方孝孺等人,把持将来的朝廷,岂不是合情合理? 毕竟, 他苏尘太年轻了,要说他跟胡惟庸这些人一样有野心,也说不过去啊。 “狠毒……” “这特码的狠毒!” 苏尘也知道,凭着现在的名望,老朱不敢杀他,但只要沾着一点太子之死的边,把他罢黜了,是完全能做到的。 仔细回想一遍,他跟方孝孺的确有些交集,主要是伪钞案的时候在一起共事,后来在中书省也聊过几次。后来汪广洋还托他来问自己一些事,算是正常交往吧。 但他也明白—— 老朱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要把太子之死看成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案,硬要说背后有人捣鬼。只要方孝孺扯进去,他苏尘受点惩罚,也能说得过去,比如先退出廷议,赋闲在家,以后再慢慢找理由处死…… “应该是了……” “方孝孺会退出一阵子,等朱允炆上位的时候才又召回来……” “这个案子的目的,说到底还是打击我咯?” 苏尘也只能苦笑,毕竟洪武朝太魔幻了。 “好吧……” “你这样玩,我也不能惯着你啊……” 他想了想,很快就下了命令—— 【雨化田听令:立刻设局,让燕王、姚广孝的暗桩去跟方孝孺接触……然后伪造一封姚广孝的书信,通过正常渠道,交到宋忠手里……】 “你牛逼,我就把火烧到你儿子身上……” 苏尘也真有点火大了—— 老朱这明摆着要让他吃个哑巴亏! 到时候他把宋濂杀了,又把方孝孺罢黜,就说教唆太子、谋夺辅臣之位之类,就可以把一批文臣撤了! 这样影影绰绰的,说不清、道不明,又牵扯着太子之死,天下人谁敢说话?你就算再牛逼,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一番布局妥当, 苏尘决心跟李善长、老朱斗上一斗。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中, 老朱撤掉了白布,也不再让宫人戴孝,再次恢复到了工作狂状态。忙了一整天,把天下大事全都抡了一遍,也忍不住感慨: “李进啊,你说胡惟庸是个什么人?” 他放下手中朱砂笔,拿起了痒痒挠。 “皇上,臣以为,胡惟庸是个奸雄……” 李进小心地回答。 嗯…… 老朱踱了几步,叹气说: “咱看了这大半年的奏疏、批文,胡惟庸做得滴水不漏啊……这个人自诩五百年第一宰相,虽然夸张了,却真有点本事啊……” 李进也明白) 胡惟庸大半年里,把中书省所有积压的事情全都办了,还清理了一遍刑狱,千头万绪,他处理得井井有条,丝毫不差。私底下,大家固然在骂胡惟庸把那么多人带下沟,但同时也佩服他的能力。 “皇上,德与才,难于兼备……” 李进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心里话。 呵呵, 老朱笑了笑: “是啊,像宋濂,虽然有德,就没有这个本事啦……” 说罢, 他摇摇头,嘴角抽搐一下,显得意味深长。 李进伴君如伴虎,这两年来对老朱的了解也越来越深,知道宋濂这次要倒大霉了,于是低头垂目,一言不发。 没过多时, 宋忠急匆匆地进来,一进门就下跪,手里举着一套案卷。 “说吧,不看了……” 啊? 这? 宋忠顿时凛然—— 不看? 那就说明自己猜得没错,皇上这次就是要来个莫须有? 咳咳, “皇上,已经查到了,太子平常喜欢结交文士,除了方孝孺,还有宋濂之子宋慎,章溢之子章存厚,叶琛之子叶晟,虽然不是文士,却也经常来往……” 说到这里,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老朱,心想—— 我要不要牵扯苏尘? 万一猜错了呢? 那岂不是又要触怒龙颜? 正在犹豫, 老朱淡然一笑: “还有呢?” 呃, “还有,还有安国公苏尘,日常也与方孝孺交好……” 第235章 李善长:编元史只是个药引子,后面是胡党蓝党 哦? 老朱故意脸色大变,脱口而出: “安国公?宋忠,你可要查清楚了!那可是咱们大明的安国公,稍有差池,咱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啊? 这? 李进紧张万分的同时,宋忠却松了口气—— 猜对了! 皇上果然是要对付苏尘…… “皇上,臣查到,苏尘在中书省的时候,曾与方孝孺一同调查伪钞案,两人朝夕相处,反复深谈,多论及国家之将来……方孝孺回答臣,当时两人论及将来的大明,相互以士大夫激励……” 啊? 李进一下就听出来—— 这是干什么? 真的要对付苏尘吗? 这话里好像有阴谋啊? 什么叫做相互激励? 又扯什么国家之将来? 这不莫须有吗? 一念至此, 李进忽然浑身僵透了。 这时, 老朱果然很高兴,赞许地看了宋忠一眼,又淡淡地说: “还有呢?” 宋忠立刻心领神会: “皇上,方孝孺答臣,他们日常也讨论元史编纂之事,都说前元也颇有可称道之处……呃,又说,又说太子也认为前元淮右之军曾食人,以此立国,断然不可,将来还要靠浙东诸君云云……” 这时, 李进更是骇然—— 怎么会扯这些? 什么意思? 将来要靠他们? 不可能啊! 他们怎么会说这么犯忌讳的话? 这明显是宋忠在搞莫须有啊? 这是要置宋濂于死地吗? 果然, 老朱一点也不犹豫,立即就哼了一声: “如此蛊惑太子,他们到底安得什么心?怪不得太子精神恍惚?宋忠,你再去查!看看背后还有什么人?是何人指使的?是不是有胡党、蓝党?” “遵旨!” 宋忠一下子振奋起来—— 果然全都猜对了! 这个案子就是要整苏尘。 而这时, 李进彻底麻了—— 胡党、蓝党? 宋濂宋夫子啊,你一下子就成了谋反了…… 而且, 宋忠这是故意把苏尘也扯进来! 如此, 苏尘就成了宋濂一伙的幕后黑手,还牵扯到了太子之死! 皇上虽然不会把苏尘怎么样,但多半会闲置不用了。 想到这里, 李进也忽然万念俱灰—— 皇上前些年何其英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时, 老朱再次回到龙椅上,拿起了奏折仔细翻阅,同时眼睛时不时地撇眼看一看李进,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一般。 …… 次日晚, 李善长府上, 郁新、王纯、陈迪等人也在密谋。 郁新是刑部侍郎,今天忽然收到锦衣卫送过来的案卷,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于是又来请教。 李善长躺在卧榻上,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郁新,你知道锦衣卫宋忠为何将案卷发到刑部啊?” 这正是郁新所不理解的,于是躬身一拜: “请恩师示下。” 嗯嗯, 李善长点点头: “宋忠把案子送到刑部,是上位的意思……宋濂这个人,要说他是胡党、蓝党,天下人不信啊……但证据确凿,他和那群文士,的确长期蛊惑太子,以致太子精神恍惚而坠水……事情也是清楚的,上位是想单独立个案子啊……” 哦? 众人一下凛然—— 单独立案? 立什么啊? 谋杀太子吗? 这时, 李善长见众人都有点害怕,于是笑了笑说:“你们啊,怎么就不想想?上位都说了,元史编纂嘛……郁新刚才也念了,宋忠他们的意思已经很清楚,就是要拟定一个说得过去的罪名……” 哦…… 众人这才释然—— 原来如此! 但这个罪名也不好拟啊…… 毕竟只是编书的问题,一般人也不懂啊。 怎么能交代得过去呢? 众人正在疑惑, 李善长也不耐烦了,直接说: “王纯,你管着吏部,就让御史去弹劾……就说元史编纂,胡乱抬高前元伪统,居心叵测,又诽谤淮右之军食人什么的,引得读书人胡乱编造,造谣成风,有伤国本……” 啊? 这? 王纯又问: “恩师,这罪名,这罪名似乎不够啊?” 李善长摇摇头: “这只是药引子……御史弹劾,锦衣卫查办,宋濂之子宋慎是胡党,其学生方孝孺等人又牵扯蓝党,如此,皇上自会裁断……” 哦…… 众人一下也明白了—— 的确是个药引子! 这样干,天下人才知道,是编书出的问题,然后锦衣卫又查出胡党、蓝党,如此一来,太子之死,自然也就暧昧不明了。 有了太子之死的压力,天下人谁还敢议论?这样就可以牵扯一批人,把那些不安分的文人都给抓了。 这时, 王纯会然一笑: “多谢恩师指点迷津……” 呵呵, 李善长捋须说: “锦衣卫自会去查案,你们呢,先不要说话,等锦衣卫上报朝廷,你们可以给方孝孺求情……” 方孝孺? 给他求情? 为什么? 众人又觉得玄奥得很—— 这个人虽然有些名气,但也只是小官啊, 为什么给他求情? 这时, 李善长悠悠地说: “上位一向都器重此人,此人呢,也没有什么毛病,杀了不吉啊……这不是你们求,是代上位说话而已……” 哦哦, 众人一向都知道方孝孺跟太子关系密切,却没想到原来是皇上器重他?那这人以后还有很大前途啊! 众人当即一拜: “学生明白了。” …… 当晚, 李善长的儿子驸马李祺从戏楼回来,正要下轿,却发现脖子一凉,忽然有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一个声音冷冷说: “别出声,否则咔嚓……” 啊? 谁? 他刚要叫,腹部忽然中了一拳,一下冷汗淋漓: “好汉!好汉饶命!” 哼! “走!” 几个黑衣人抬着轿子,常威坐在李祺身后,握着长刀,匆匆向着乌衣巷那边而去。 很快, 李祺被黑衣人带到了一处私家园林,桃树假山的一处小园内,一个公子哥儿正在水边戏楼听戏,旁边坐着一个一脸严肃的年轻文士。 啊? “方孝孺?” “沈家?” 这时, 黑衣人已经不见了, 李祺回头一看,漆黑的夜里一个人也没有,而自己已经置身于沈家的私人园林里了。 最可怕的是—— 他看见了方孝孺!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第236章 老朱:完了!什么人?怎么那么厉害? 李祺正惊疑之际,远处的沈克也颇感意外—— 咦? 不是李善长的公子吗? 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是巨富,沈万三的孙子,但丝毫不敢怠慢李善长的儿子,于是急匆匆跑过来。 “驸马,你老人家,大驾光临,沈某蓬荜生辉啊!” 这时, 方孝孺也十分惊讶—— 怎么李祺也认识沈家的人?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本来也只是路过,却忽然撞见了沈克的管家沈福,说是沈公子仰慕已久,非要生拉硬扯带到沈园。 方孝孺素来知道沈家自从沈万三死了之后,一直不过问朝政,为人也非常低调,就是个附庸风雅的富家公子,也的确多次托人求见自己,今天既然推不掉,干脆就见一见,把话说明了,一刀两断也好。 不曾想, 他刚坐下来,沈克点了戏,还没开锣呢,又来了个李祺?这个李祺既然是李善长的儿子,方孝孺就有点警惕了—— 难道今天是中了沈家的圈套? 是李祺要见我? 这时, 沈克拉着李祺也坐下来,笑着说:“难得今天两位同时光临寒舍,实在是莫大幸事啊!” 嗯嗯, 客气、客气。 李祺今天莫名奇妙,一直没搞明白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坐到这里,这时慢慢缓过神来,才突然怒火腾起,埋汰说: “沈兄,玩笑是不是开得大了?在下为人难道真的就那么不通情理?沈兄非要让在下喝一杯罚酒?” 啊? 什么? 沈克吓了一跳,赶紧辩解:“驸马,沈某仰慕驸马已久,但一直不敢相邀,今日蒙驸马不弃,竟然亲临寒舍,在下感激不尽!” 啊? 不是你? 你没请我? 那是谁? 忽然, 李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阴兵? 蓝玉? 他立刻盯着方孝孺,心想:难道你真的是蓝党? 方孝孺这一刻也才明白—— 今天这两人都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跟主人家竟然没多少关系? 那个管家呢? 一念至此, 他脱口而出:“沈先生,尊府管家现在何处?我是在街口遇到他,他说沈兄已经准备好了的……” 啊? 什么? 沈克一下子也明白了—— 今天恐怕闯祸了? 有人故意安排这两人见面? 完了! 我终归还是惹上了麻烦…… 想到这里, 他赶紧站起来,对这两人深深一拜:“两位大人,实不相瞒,在下本来没有设宴啊,方大人是我府上管家沈福请来的,那的确是我吩咐过,让他一见就要请的……那么,驸马爷是、是怎么来的啊?” 说到这里, 他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这时, 李祺算是彻底懂了—— 有人在背后陷害! 一定是…… 恐怕出事了? 他当即站起来,大声说:“我原本要到家了,却被人劫持过来的……但是一进门,那个人不见了……” 啊? 什么呀? 阴兵! 三个人同时冒出了这个念头,后背一阵发凉。 李祺一直被李善长打招呼,尽量不要抛头露面,这时想到可能已经中了圈套,赶紧说: “你我三人只是见了一面,什么也没谈,对不对?” 对对! 对! 什么也没谈! 方孝孺也说: “在下告辞!” 告辞! 匆匆之间, 李祺、方孝孺就想走人。 这时, 门外突然一阵喧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心动魄,一个声音高喊: “锦衣卫办案,闪开!” 啊? 锦衣卫? 什么意思? 沈克正要上前迎接,方孝孺拉了他一下,示意不要妄动。 果然, 锦衣卫似乎不是冲着他们来的,而是径直冲进后院,把沈福抓了出来。而后,一个锦衣卫千户才走过来说: “沈先生,对不住了!这个人是个暗桩,可能是北元派下来的!沈先生不必惊慌,只要跟案子无关,我们不会连累无辜!” 哦哦哦, 沈克满头大汗,支支吾吾应着,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麻—— 我的管家是北元奸细? 是不是真的啊? 但他这些年也听说过很多离奇的事,比如刘伯温家的小六子就是锦衣卫,在京城历来都被说得神乎其神。 想到这里, 他也不觉得奇怪了。 终于, 一阵闹腾之后,方孝孺、李祺都走了。 沈克扑通一声坐下来,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心里顿时冒出一句沈万三的遗言:离开京城!不要在京城住了…… 啊? 他打了个激灵,感觉天旋地转。 …… 次日清晨 苏尘耳边也传来了叮声+ 【雨化田回报:禀报主人,李善长儿子李祺、方孝孺在沈园见面听戏,锦衣卫得到线报,抓走了北元暗桩沈福,却搜到了一封姚广孝以道衍和尚署名的信……属下查知,姚广孝昔年在京时,曾与宋濂交好。昨夜,锦衣卫审出口供之后,沈福却咬舌自尽了…… 】 嗯嗯, 好,太好了! 雨化田办事我放心啊! 苏尘感觉这件事办得真漂亮,本来只是让方孝孺跟姚广孝的暗桩见面,然后伪造书信诬陷就行了。 没想到雨化田直接把李祺也抓过来了,这就把李善长也牵扯进来,实在是太妙了!果然是西厂大都督,在这方面真的是遥遥领先! 不仅如此, 雨化田还直接把沈福也灭口了!所谓先得到口供,当然是伪造的,就是要把李善长也绕进去。现在人也死了,姚广孝、李善长全都百口莫辩。 “好!” “下次廷议,我倒要好好挤兑一下李善长……看看他还敢不敢跟我装比……” …… 午后, 奉天殿上, 老朱听完宋忠的回报,一下子又陷入熟悉的恐慌之中—— 阴兵? 怎么又是阴兵? 怎么就阴魂不散啊? 蓝玉? 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还在暗中捣鬼? 此时, 他左手拿着沈福的口供,右手捏着姚广孝的密信,又听宋忠说方孝孺、李祺同时出现在沈园,脑子里顿时一片迷糊) 怎么可能? 为什么?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踱了几步, 他感觉脚步越来越沉重。 毕竟, 他乃是当世最厉害的人物,一下子就能看看出来:背后的人是要把宋濂案彻底搅浑啊! 要杀宋濂,就要牵扯燕王和李善长,这两个人都是当前的台柱,怎么能轻易动摇? 第237章 李善长:会不会是上位自己在背后装神啊? 不仅如此, 这两个都是后辈,方孝孺又是后辈之中的顶尖人才,江南读书人的典型中的典型,要是把方孝孺也扯进去,就会大失人心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太子的师友,如果说他谋反,天下人都会在背后戳脊梁骨骂了。 但要是不查这几个人,只处置宋濂,那也太草率了,也就暴露了自己的目的性,天下人也不会服气啊。 想了好一会儿, 老朱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可以不碰燕王,只动李祺啊! 就说李祺和沈克,这两人跟胡党有勾结,看李善长是什么意思?他要肯牺牲这个儿子,当然就最好不过了。 一念至此, 老朱淡淡地说: “先这样吧……” 这? 宋忠一下傻了—— 那么大的案子,就这样? 难道不查了? 不查李祺,还是不查宋濂啊? 他脑子里一念闪过,又不敢多问,于是悄悄退去。 …… 这时, 李善长府上, 几个大臣已经焦头烂额,李善长则躺在卧榻上不停呻吟,额头上盖着毛巾,气喘吁吁,已经吓出一身病来了。 昨晚深夜, 老朱就派人来打了招呼,说驸马李祺已经被锦衣卫带走,说是去查案,查清楚了就放回来。 这关口上,突然出了这事,李善长吓得魂不附体! 按照他的经验,一下子就猜到—— 暗中有人出手了! 不知道是谁,但这人厉害无比,一下子就把自己儿子给抓了! 于是, 他彻夜不眠,今天早上就犯了毛病,一直等到王纯他们过来,才勉强爬起来,一直等着刑部的郁新,看看具体案情怎么样? 这时, 王纯弯腰过来,低声说:“恩师,御史的弹劾奏折已经写好了,你老人家过目一下?” 啊? 不不不! 李善长不停摆手:“不要看了……算了,啊?算了,暂时先不提了……” 嗯嗯, 众人也才松了口气—— 要是这东西再呈上去,那绝对是乱上加乱! 现在李祺莫名其妙被绕进去了,那个沈福又死了,谁说得清?更何况背后还牵扯着太子之死,谁敢多嘴? 这样最好了,干脆认了这个栽…… “恩师,到底怎么回事啊?公子他,到底有没有啊?” 王纯见众人都一头雾水,也只有硬着头皮问了。 唉…… 李善长脸色惨然,摇摇头说: “谁?不知道是谁啊?这个人太鬼了……你们知不知道,李祺是被人劫持过去的!” 啊? 劫持? 怎么可能? 谁敢劫持驸马? 这个驸马还是李善长的儿子! 王纯又问:“那,那到底是谁干的啊?” 李善长挣扎着爬起来,用毛巾擦了擦脸,正要开口。 忽然, 郁新急匆匆进来,跨过中堂时,差点被绊到,一进来就低声说:“打听到了!那个沈福听说是北方来的奸细……又说是北元的,又说是燕王的……他也的确有口供,家里还搜出了一封信……” 啊? 奸细? 这时, 李善长瞬间僵住,脱口而出: “口供说了什么?还有那封信!” “恩师,学生打听到了,信是姚广孝署名道衍和尚写的……内容是编元史的,要这个沈福多花钱、多走动,买通翰林院的文士,还有章溢的儿子章存厚、叶琛的儿子叶晟等人,让他们多给太子说说前元的好话……” 哐啷一声! 李善长本来刚刚要喝口茶,杯子这时却瞬间跌落。 完了! 元史案把燕王扯进来了! 而且还把他李善长也牵扯进去了! “口供呢?郁新,你看到了吗?” 李善长感觉一封信还可以说是伪造,关键是口供,如果不能证实是奸细,那就还有余地。 唉! 郁新叹了口气: “恩师啊,这个沈福是个软骨头,才进了锦衣卫狱一个时辰就全招了,亲口说他是北元奸细,听命于姚广孝啊……又说这次就要是在大明掀起大案,如果大乱,北元就要犯边啊……” 啊? 完了! 这一刻, 所有人都知道已经完了! 这个案子搞到现在,竟然变成了通敌了! 而且李善长、燕王都莫名其妙卷进去了…… 那还怎么查啊? 真要彻查,恩师的最后一个儿子就没了! 燕王那边呢,毕竟是老朱的儿子,这还用说? 皇上当然是维护自己的儿子, 那恩师的儿子出来抵罪了…… 想到这里, 众人忽然也明白为什么李善长突然就病倒了—— 他跟皇上相处几十年,对皇上的心思摸得清清楚楚,刚听说儿子被锦衣卫带走,他就想到了这些了……此时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测而已! 果然, 李善长一旦弄明白了来龙去脉,也就不再慌张,反而冷静下来了。 这时, 他长长叹了口气: “此案到此为止吧……郁新,你写一道奏折,就说查无实据,案子立不下来……你们几个,下去打个招呼,都不要说了!之前说的话,也都收回来…… ” 这? 这么认栽了? 众人反而有点不服气了—— 就这么结了,岂不是威信大失? 刚刚要打击浙东文士,现在就罢手了? 汪广洋他们岂不是要看笑话? 但一转念,众人也都明白—— 李善长是不愿意把唯一的儿子搭进去了!之前搭进去了一个侄子李彬,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这回他当然就不愿意了……而且换句话说,谁愿意啊?最后还不是给皇上当刀子? “学生懂了!” 众人一起躬身一拜。 这时, 王纯忽然又问: “恩师,这件事诡异啊……我听说,方孝孺根本就不想去沈家,是半路遇到了管家沈福,死拉硬拽带进去的!跟坐下来,驸马也到了……难道说,是有人在暗中布局?而且恩师刚才说了,驸马是被劫持过去的,那到底是谁啊?不可能有这种人啊?” 嗯嗯! 肯定是! 不可能那么巧? 一定有人! 是谁? 难道是—— 阴兵? 众人异口同声。 李善长一听,两眼顿时失神…… 他一向都不相信阴兵,总觉得是蓝玉一伙在背后捣鬼。 但现在蓝玉一伙全都死了,蓝玉也失踪了! 怎么还发生这种事? 那就说明暗鬼仍然还在朝廷之中啊。 第238章 老朱:李善长竟然不肯牺牲儿子? 李善长和老朱的默契,本来就是要揪出后面出的暗鬼,但此时看来,这个势力之庞大,已经远超想象。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那怎么斗得过啊? 难道? 是上位他故弄玄虚? 一念至此, 李善长忽然打了个激灵—— 不是没可能啊! 上位为了交班,完全可能自己在幕后操纵,然后把他们这批老臣全部都杀了,然后放心交班给那个宝贝孙子? 呼…… 一念至此, 他长长呼了口气,感觉浑身冰冷,喃喃地说: “先等等看吧……再看吧……” …… 与此同时, 汪广洋府上, 众人开怀大笑。 “广洋,李善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哈哈哈……” 胡桢下午看到郁新愁眉不展,到处让人去打听案子,当时就觉得奇怪。汪广洋本来打招呼不要管,但他毕竟是多年的刑部尚书,随便一问锦衣卫的熟人就知道了。于是匆匆把众人都找来。 嗯嗯! 汪广洋也点点头: “是啊,不知道是谁?竟然那么厉害?硬生生把方孝孺、李祺搞在一起?而且锦衣卫还在当夜查到了北元奸细……不可思议啊!这恐怕非人力所你能办到啊……” 温祥卿这时笑着说:“王纯、陈迪他们都说是阴兵呢?哈哈哈……” 阴兵? 汪广洋忽然眉头一皱—— 难道又是原来那股暗中的势力? 蓝玉不是已经失踪了吗? 难道又回来了? 他本来还感觉自己是清楚的,现在又忽然不懂了。 这时, 温祥卿却说:“如此一来,刑部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立宋濂的案了……这也是好事啊!宋濂有天下名望,要是由刑部来立一个胡党干预元史编纂的案子,实在说不过去,到时候咱们这些人也要被天下读书人骂死了!” 嗯嗯, 众人也都很庆幸不用卷入这个案子了,否则真的没法对天下读书人交代的。 “广洋,明日廷议再看吧……反正咱们也保不住宋夫子,但也不能由咱们来杀,皇上要杀,就用锦衣卫好了,跟咱们没关系!” 胡桢也十分气恼:皇上知道自己威望已经减弱了,又想灭了文官老臣,于是才让李善长炮制了元史案。现在好了,有人在暗中出手,让李善长吃了哑巴亏,就看皇上怎么处置了。 “也好吧……” 汪广洋刚才忽然想到—— 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暗中势力,都是皇上自己在幕后操纵? 这样也好,明日廷议再仔细看,到底是不是皇上自己? 众人聊了一会儿,感觉宋濂这次还是难逃一死,又黯然下来,匆匆告别,各自回家躺平了。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老朱听完宋忠的回报,也是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 李祺、方孝孺在沈万三家里碰面,沈家还抓到了北元奸细?又搜出了姚广孝的密信…… 这都什么啊? 这时, 老朱盯着宋忠,忽然怒了:“宋忠,你们锦衣卫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人当枪使啊?” 啊? 这? 宋忠赶紧辩解: “皇上,臣的确让人盯着沈家,也到处在查北元奸细……下面的人发现了,臣,臣就去抓……臣也不知道驸马李祺和方孝孺也在啊……” 这? 老朱一下子僵住—— 这么说? 锦衣卫里有奸细? 肯定是的! 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巧合?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布局…… 一念至此, 他又下意识地想到了蓝玉—— 难道是他的阴兵? 不可能啊? 不是他, 那就是燕王,或者那个姚广孝是幕后黑手? 他感觉头疼欲裂,一边挠着痒痒,一边踱了几圈,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轻声问: “宋忠啊,燕王,还有那个姚广孝,是不是也在京中布了耳目眼线啊?” 这? “回禀皇上,燕王、晋王、辽王、秦王都在京城有耳目,燕王的最多……臣已经查实的,一共有二百多人……” 嗯嗯。 这时, 老朱一下子明白了—— 棣儿一向都有野心,可能也想干预宋濂啊? 但他做事不严密,被人利用了? 这么说, 还是蓝玉? 他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找不到? 他底下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如果能操纵这件事, 那就太惊人了…… 想到这里, 老朱再次感到无力—— 本以为杀了蓝玉一伙,幕后势力就消失了, 没想到还在? 而且势力比以前还大了? 难道燕王已经被他们控制了? 呼…… 他长长呼了口气,感觉这个案子实在太难了。李善长不愿牺牲儿子,那就只有用锦衣卫强行杀了宋濂……但这样一来,皇家威望又要大受损伤,到时候再有什么事,就平定不下来了。 想了好一会儿, 老朱终于说: “宋忠啊,把燕王的那些耳目抓一些来,好好审问……宋濂的案子,你就结了吧……” 这? “臣遵旨。” 宋忠飘然而去。 老朱再次感到了彻骨的寒冷恐惧,喃喃地说:“咱就不信,把这些老的全杀了,那暗中之人还不出来?” …… 次日一大早, 苏尘早早起来,在宫门口转悠一会儿,含笑跟着众人进了奉天殿。 今天, 他很想看看老朱、李善长的囧态,也很想挤兑一下李善长,让他知道大明朝现在并不是他说了算的。 至于老朱呢,想必现在也抓狂得很,就看看他今天到底怎么决断?如果能救,就救一把宋濂,如果不能也就算了。 果然, 刚站了一会儿,老朱就大步从后殿出来,含笑说:“好啊,好!就得这样!朝廷才有个气象嘛!” 他没有落座,拿着痒痒挠踱了一圈,忽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刑部怎么说啊?案子都送过去了……” 啊? “皇上,是这样的……” 胡桢是尚书,赶紧站出来,接着说:“皇上,臣一向都在督办胡党案,是郁侍郎办得这个案子。” 哦, 老朱点点头。 咳咳, 郁新一整晚没睡着,这时尬笑一声说:“禀皇上,臣无能……臣才力不任,请皇上治罪……” 扑通一声, 他干脆跪了下来。 啊? 众人一下子看着他。 李善长心里顿时一阵恼火—— 叫你说立不了案就行了,你怎么辞职啊? 这不把我推到前面了吗? 一念至此, 他忽然火冒三丈,要不是在奉天殿上,他就直接开喷了。 他却不知道,人郁新也不傻,要是傻乎乎地说案子立不了,那不是跟皇上作对吗?你李善长倒是躲在后面没事了,我特么的就完了啊…… 因此, 他想了一整夜,为了活命,也只有当场出卖恩师了。 第239章 老朱:这个苏尘终于跳出来了,他到底要干什么? 额嗯, 老朱忍不住笑了笑: “好啊,人贵有自知之明……郁新啊,咱看你还是胜任的,别有的没的就辞职……先干着吧!” “多谢皇上隆恩。” 郁新又慢慢站起来,也不敢看李善长,只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这时, 苏尘已经看出来—— 老朱也对李善长不满了! 老朱的意思,很可能是逼着李善长牺牲儿子,然后硬性在刑部立案,再把宋濂杀了,那就相当于是李善长杀的……他老朱家的皇家威信就不用受损了…… 但刚才,郁新直接撂挑子,那就说明李善长不愿意牺牲儿子,也不想帮老朱杀宋濂,那就好办了…… “哥就来挤兑他一下……” 想到这里, 苏尘忽然干咳一声,缓缓站出来: “皇上,臣以为,宋濂编纂元史,坊间多有传言,有褒奖前元、贬低义军之弊……此事关系匪浅,要是说不清楚,动摇国本啊……试想,若天下人也跟着说淮右之军食人,那大明将何以立国啊?故而,臣以为,此案还是应该继续查……看看到底宋濂后面是什么人?到底是谁在诽谤大明朝……” 啊? 老朱和李善长同时惊愕,忍不住对视一眼—— 跳出来了! 这人终于跳出来了! 真狠啊! 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他也知道这案子牵扯李祺、方孝孺? 你这样彻查, 不是要把燕王和他李善长也扯进去? 呵呵, 这时, 老朱淡然一笑,心想—— 好啊, 这人果然是装的…… 原来早就留着一手? 这是针对李善长? 还是针对咱? 他这是图个名声?还是想干什么? 而李善长一下子如临大敌—— 他娘的! 这小子?! 敢跟我叫板? 这不是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吗? 他到底是何居心? 上位怎么也由着他啊? 这人名望那么高,在读书人和天下人眼里是文天祥一样的存在,还真不好动啊…… 这时, 饶是李善长七窍玲珑,也一下子失神了。 毕竟, 苏尘不仅名望高,而且还是安国公,跟他的宣国公不相上下啊!况且,苏尘从来没说过话,也没有推荐人,这是第一次开口,也不能一下子就把他驳回…… 想了想, 李善长感觉自己竟然无法可施—— 要是支持彻查,那就要把自己儿子也牵扯进去了! 要是不查,又要得罪上位啊。 毕竟, 这案子一开始就是为了杀宋濂的,只是为了找个更好的理由,免得皇家威信受损而已。 想到这里, 李善长干脆闭上眼睛,来了个装睡! 这时, 众人看着李善长,竟然发现他似乎睡着了?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这? 众人一下子摇摇头—— 这个李善长可真会装啊! 这时, 老朱也无可奈何—— 李善长啊, 你竟敢在咱得奉天殿上就装睡? 踱了几步, 老朱也颇感头疼—— 李善长不愿意牺牲儿子,现在装睡! 这个苏尘也来逼咱? 看来, 这宋濂是不能杀了…… 唉! 他暗自叹息,忍着心头的剧痛,终于做出了平生第一次让步: “安国公啊,此案也不复杂,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了……也没有什么胡党、蓝党的……就是文人乱嚼舌头……” 哦…… 苏尘也赶紧让步,歉然说: “原来如此啊……那就太好了……宋夫子有名望,一生节操,有目共睹,想来也不是这种人……臣,臣失言了……” 嗯嗯, 老朱这时也走到他面前,斜着眼睛瞅了一会儿,感觉这人好像也不坏?就是为了救人? 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是汪广洋他们告诉他的?应该是了……他毕竟也是刘伯温认可的人…… 想到这里, 他又看了一眼胡桢,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安国公啊,今后廷议,你要多说话……不要藏着掖着……这大明朝又不是一家一姓的……” 老朱顿了一下,又说: “好吧,案子就结了吧……李进,拟旨!” “臣在。” “宋濂及翰林院众编修,不明大义,学问欠当,所编元史,粗糙不堪!着宋濂递归原籍,众编修罚俸一年!元史之事,由李善长接过来,再寻访饱学之士,善加编纂。” 说罢, 老朱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尘,淡淡地说: “如此,安国公满意了吗?” 这? 苏尘还是第一次跟老朱面对面,忽然觉得这人是真的狠,一点亏不肯吃,怎么都要把别人压下去。 “皇上圣明。” 苏尘也只有深深一拜。 嗯, 老朱摆了摆手,大步走向后殿,大声说: “退朝!” …… 与此同时, 苏尘耳边传来了叮咚声—— 【叮!】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元史案,保住了宋濂,也免除了猜疑,成功完成第33次行动!】 【获得奖励:初阶工业化纲要】 哦? 还有这玩意儿啊? 这么说, 系统是要让我先干起来咯? 也好, 毕竟老朱也开口了,让我以后多说话,那就从下次廷议开始吧。 他这两年也知道—— 大明朝其实已经有点虚弱了! 跟历代不同, 老朱要对付那些淮西军,已经耗费了所有的权威,也耽误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随着锦衣卫遍天下地抓捕胡党,整个国家已经人心惶惶,许多事情荒废,民生也渐渐凋敝了。 这个时候再不动一动,很快就会有流民四起了。 最近, 他其实也考虑过,要挽救这个局面,就要从头开始,第一件事,应该立下银本位,然后慢慢转型到工商贸易,同时吧社会体系也慢慢建立起来…… 要是再拖一两年,到时候老朱一死,再跟燕王干上几年,天下就彻底废了,可能大明朝也就不存在了。 大明存不存在,本来也无所谓,但要从头开始,毕竟也不好,死多少人不说,难度也不不是一般的大,还不如修修补补往前呢。 “好吧,我回去拟个银本位策,先干起来吧……” “老朱要是不答应,我就用阴兵来逼他……” 这时, 六部尚书侍郎全都看着他,眼中透出无比的钦佩—— 他能说公道话,那就是最好不过了! 但愿大明从此走上正轨啊…… 他们虽然是李善长的人,但也恐惧了这种无休无止的争斗,能结束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第240章 李善长:等你灭了刘伯温一伙,天下就是我为首 与此同时, 西内苑, 老朱把李善长留下来,又让马皇后和李祺的媳妇临安公主一起下厨,做了一顿淮西家常菜。 李善长开始还很拘谨,酒过三巡,他慢慢发现老朱真的有点变了。原来那副急脾气,此时已荡然无存。想必是朱标之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朝局之中隐藏的蓝玉势力,又让他无法安枕,于是就日渐苍老了。 “上位啊,蒙上位和娘娘恩待……老臣也是感慨啊……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连累了皇家了……老臣想想朝局,又想想将来,不能安枕啊……呜呜呜……” 李善长说着说着就痛哭流涕,一半是假意,一半也是自怜自叹。 唉…… 老朱长叹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李善长,还记得当年在定远吗?咱看见你骑着毛驴,一副天下大事尽在掌握的架势,着实欣赏啊……一转眼,咱们都老了……祺儿是个好孩子啊……所以咱也就不逼你了,都是一家人嘛……” 嗯嗯, 李善长抹抹眼泪: “上位啊,老臣也不是不关心朝局,可是想不明白啊……所以,老臣也不敢擅自做主,这一番苦心,今日才有机会跟上位说出来啊……” 嗯, 老朱瞅了瞅他,心想—— 你倒是会装! 这两年那么紧张,你一直躲着,等时候到了就出来摘桃子! 现在好了, 桃子还带刺,被扎了痛了,就来装蒜…… 于是, 他故作生气,淡淡地说:“李善长啊,你终于肯说句实话了……既然说开了,就再说说吧……” “是!” 李善长刚想跪下来,老朱摆摆手。 “上位啊,老臣以为,问题还是在刘伯温和蓝玉这层……是他们顶着那个苏尘……要说居心吧,不见得就多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老臣以为,可以先看看,这水有多深,林子有多密?到时候水落石出,上位再做裁断……总之就是给皇太孙留下个好摊子,别再吃苦了……” 哦? 老朱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忽然有点豁然开朗—— 苏尘当时大乱的时候,应该就是被蓝玉、汪广洋他们推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在后来的朝局中占据优势? 蓝玉有那么多义子,刘伯温名望又高,天下的官绅、读书人包括老百姓都向着他们,也合情合理。如此就形成一个庞大势力,通风报信自不在话下,就算所谓阴兵,多半也是蓝玉在幕后主导的…… 想到这里, 老朱感觉事态清晰了很多。 “李善长啊,你还是聪明的……以后你要多看着一点……昨日,咱让苏尘以后也多说话,咱们啊,就先看看吧……” 嗯嗯! 李善长不住点头: “上位,蓝玉已经失踪了……,老臣想了好久,此事着实蹊跷啊……蓝玉的党羽也杀了十几个……但势力还是在,那就说明他们的势,就在中层!如今上位正在查胡党,等时候差不多了,老臣以为还是要再查蓝党……” 蓝党? 老朱想了想—— 蓝党这段时间虽然也有人提,但毕竟还没有掀起大案,只是抓了为首的一公十三侯,那些中层的义子、部将、文官的确还没有动过。如果没猜错,的确就是这些人构成了暗中势力…… “也好,李善长啊,你平时多留意一些,看看是哪些人在帮着那个苏尘……到时候咱自有分寸!” 嗯嗯, 李善长赶紧点头,心里却想—— 你早晚都要把天下交给皇太孙和士大夫,我李善长难道就不是士大夫? 只要你肯抓蓝党,把刘伯温的班底全灭了,这天下士大夫当然以我李善长为首! 到时候,无论谁登基还不是一样? 想到这里, 他赶紧站起来,深深一拜: “上位英明。” “好了、好了……” 老朱斜眼瞥着他,心里自然也是雪亮的—— 你李善长就最后用一把吧! 把刘伯温的班底灭了,咱再把你李善长的班底灭了,这天下就真正太平了。 于是乎, 两人虚以委蛇,又说了好一会儿当年的事,马皇后也时不时插嘴几句,气氛倒也其乐融融。 …… 这时, 汪广洋府中, 众人也在议论,对苏尘充满了赞誉。 “广洋啊,想不到苏尘那么有担当!李善长想要掌控朝局,那是痴心妄想!” 胡桢一边斟茶,一边说,满脸都是兴奋之色。 毕竟, 他一直担忧老朱会把案子强行压到刑部,李善长再一推,侍郎郁新跑了,黑锅就落在自己头上。到时候除了辞职不干,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好了,苏尘一个人扛下来,众人就不用被李善长逼迫了。 但汪广洋却还是很忧虑: “苏尘这次出面,背后诡异得很……谁知道有什么啊?你们没看到吗?李善长显然是吃了他的亏了,连上位也退让了,实在是本朝第一次啊……” 嗯嗯,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反应过来—— 这次的确是皇上让步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善长、燕王都被绕进去,案子自然就查不下去了。 这苏尘保护了宋濂固然是真的,可这种手段,又实在让人担忧。 皇上这个人,又怎么会吃别人的亏? 再说了, 这个苏尘到底居心何在? 谁又知道呢? 这时, 温祥卿想起了北伐时候的事,忽然说: “现在朝野都说苏尘将了李善长一军,可也查无实据啊!李祺和奉和突然出现在沈家,这事难道就不是偶然的?我已经问过奉和,他说纯粹是偶遇沈福啊……” “要说苏尘这个人,北伐时,根本看不出来啊!他整天无所事事,有事了忙一下,没事就去游山玩水,也不像啊……依我看,他就是聪明过人,洞察了形势,出来摘桃子呢!” 这? 众人一下怔住—— 也有道理啊! 要说他在背后主使也实在说不过去, 他才几岁啊? 怎么可能掌握着一个庞大的暗中势力? 说到这里, 胡桢点点头: “也对!依我看,什么暗中势力之说,怕不是皇上将来要打击蓝党?先预做铺垫?这苏尘虽然聪明过人,但毕竟年轻,不知道时局险恶,他这样出来摘桃子,就成了蓝党之首了……” 嗯嗯,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 玩广洋叹了口气说: “随他去吧……这个人啊,咱们都不要招惹,也不要掺和他的事……他既然跳出来,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嗯嗯。 众人也都搞怕了,一想到苏尘出面挤兑李善长的场面,心里又是一阵发虚。 第241章 苏尘:我就开始给大明收拾烂摊子吧 这时, 赵瑁也忽然问:“那么,你们说,到底有没有暗中势力呢?” 这? 众人一下懵逼了。 要说没有吧,他们都亲眼见过阴兵了! 要说有吧,怎么又找不到呢? 一想到这里,连汪广洋都十分抓狂,喃喃地说:“方才胡桢说得对,无论有没有,皇上和李善长多半都会认为是蓝玉在幕后,将来必定还要抓蓝党!你们都去打个招呼,不要掺和苏尘的事!” 对对对! 不掺和! 让他自己干! 别把自己卷进去! 众人纷纷赞同。 …… 次日, 苏尘也不等了,直接把系统的银本位策拿出来,连同初级贸易拓展的事,合成了一个方案,想着先送到了户部,让他们看看,到时候廷议再由老朱决定。 此时朝廷仍然在原来的中书省院子里办公,只是招牌换了。原来的中书省,变成了六部尚书签押房。 苏尘此时是安国公,天下名望在身,刚一进门,茹太素就亲自迎接出来: “安国公!哈哈哈……大驾光临啊!” 嗯嗯, 苏尘大大咧咧落座,端起茶杯,笑着说:“茹尚书,你看看吧,隔日廷议,你们也提点意见……” 嗯嗯, 茹太素如临大敌,几乎每一个字都看了三遍,感觉犹如天书一般,根本就看不懂,但奏折里所表达的那种远景,又让人极其心动。如果真这样做,朝廷的财政就不再依赖税赋,百姓自己种、自己吃,谁还养活不了自己?到时候也就不可能有官逼民反这回事了。 但是, 这个奏折里那些内容、词语,简直闻所未闻,什么银本位、贸易、开关、供应链之类的,全都是从没听过的,又让人怎么相信呢? 他也知道苏尘是不能得罪的,晚上拿去给李善长看看再说,于是含笑说:“公爷之策实在高深,下官说实话,呵呵,看不太明白啊……呃,公爷放心,下官会让李大人过目……” 好, 苏尘放下茶杯“茹尚书,眼下民生已有凋敝之象,你们户部也要多给李大人说说,我呢,别无他意,只想让朝廷渡过难关嘛!” 嗯嗯, “下官明白。” 茹太素自然也知道—— 自己接手的户部尚书,其实就是个烂摊子! 这几年来,朝廷内乱,民生早就凋敝了,很多地方因为抓捕过多,官绅已经不想动了,百姓连年打仗,供应军需,也早就交不出税了。 他苏尘能这样提出来,当然是好事,就看李善长他们怎么说吧。 于是, 茹太素一边佩服不已,一边又害怕,亲自送苏尘出来,转身就去了李善长府上。 …… 当晚, 奉天殿上, 老朱和李善长把苏尘的奏折铺在桌上,谈论了一个时辰,愣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上位,臣也没想到,苏尘竟然是关心民生……这就怪了?关心民生也倒罢了,可又拿出来这么一个伤筋动骨的方略……眼下的朝廷也没法去做啊……” 嗯嗯, 老朱其实心里特别高兴,毕竟有人关心民生了。但问题是:这个方略似乎太大了?又是要收购茶叶、瓷器、丝绸,又是要改变币制,还要组建船队?这怎么做得到? 他一听李善长的话就知道—— 这些老官僚又在逃避呢! 都是前元过来的人,难道没见过贸易船队? 没见过九江宝市? 推来推去,还是不想去干啊! 想到这里, 他也想敲打一下了,于是淡淡一笑说:“李善长啊,你凭良心讲,这个方略到底好不好?” 啊? 凭良心讲? 什么意思? 李善长脑筋一转,赶紧说:“好!实在是好!难得他关心民生,又有方略,想来也是筹思已久了……” 嗯, 老朱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那么好的方略,你怎么不提?又让人家走在前面了? 李善长吓了一跳,赶紧又说: “上位,方略虽好,但是没有实施细则啊……臣看着都好,可是怎么做呢?茹太素也是这样说的,好归好,但是怎么做,得筹划一下啊……” 哼! 老朱哼了一声: “那好吧,明日廷议,你们就问!咱可先要打个招呼!安国公可不是一般人,他关心民生,你们可不能无故阻挡!他要是拿得出方略,你们就得去干!” 啊? “臣遵旨。” 李善长忍不住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 …… 次日廷议, 苏尘也早就准备好了。 他之所以不先说实施细则,就是因为这两年已经太了解他们了。这些人,你要是先把细则说出来,他们就会挑刺,到时候各种鬼扯,什么也干不成。 就是要在廷议上再说出来,逼得他们没时间去挑毛病,然后逼着李善长当场定下来!至于谁去做,也不是大问题,毕竟他苏尘手里有那么多人,到时候就让常威、雨化田他们去跑业务就行了。 一大早来到奉天殿, 另外四个廷议大臣,外加六部尚书侍郎,虽然冷清一些,但也是朝廷的全部中枢了。 老朱这次也没有迟到,反而是拿着苏尘的奏折,大步走出来,人还没到,洪亮的声音就传出来: “好!太好了!都到齐了!咱们今日就要议个妥当!” “哎呀,这民生啊,是该管管啦……” 他扫了众人一眼,又对李善长说: “李善长,你先说说?” 这? 李善长干咳一声,含笑对苏尘说:“苏大人,不瞒你说,昨日老夫和上位已经看过了……上位是赞不绝口啊……呃,只是,老夫也不得不说,如此方略,更需要妥善施行……呃,不知苏大人准备怎么做啊?” 是啊! 怎么做呢? 不是空话吗? 谁不会想啊? 李善长的亲信们顿时一阵挤兑。 苏尘偷偷打量老朱,发现他也是笑盈盈的,似乎在纵容李善长和他的亲信? 想到这里, 苏尘不禁也有点恼火—— 我帮你老朱家啊! 你不就是怀疑我跟蓝玉是暗中势力吗? 但我也没做对不起你朱家的事吧? 你用李善长他们这伙,跟胡惟庸又有多少区别? 再搞几年, 你朱家就玩完了! 呵呵, 一念至此, 他准备来个趁热打铁。 第242章 老朱:这个苏尘竟然有管仲之才? 想到这里, 苏尘淡然一笑:“李大人,我当然有施行之细则……” 他瞅了瞅老朱,见他也十分期待,接着说: “苏某提出银本位策,第一招是要建立朝廷金库!而后以朝廷金库作为保证,朝廷发行银票,银票分成一种,一种大额的,五十两到一千两!另一种是小额,三十两、二十两、十两、五两、二两、一两!” “除此之外,继续使用铜钱!一贯铜钱一两银子!也是一百文兑换一两银子!同时,废除宝钞,则天下再无滥发之弊!百姓日用油盐酱醋,则用铜钱,购置家具则用小额银票,买房置地则用大额银票!” 这两年,他已经深刻察觉到了洪武朝币制的问题。由于连年战事,四处移民,老朱的宝钞已经增加了好几倍,民间都太愿意用,已经开始以物易物了。这样搞下去,财政崩溃就在一两年之内而已! 哦? 众人听罢,感觉颇不可思议,又觉得很有道理,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 李善长想了一会儿—— 你说朝廷金库, 那金银从哪里来啊? 朝廷要是有金山银山,又何必滥发宝钞? 一念至此, 他鼻子嗤了一声:“安国公,朝廷要是有金山银山就好了……呵呵呵,老夫开个玩笑,安国公请继续说!” 呵呵, 开玩笑? 你以为我是开玩笑吗? 这时, 苏尘看看老朱,见他也是一脸不信的样子。 “皇上,李大人,在下当然知道朝廷国库是空的……” 他顿了顿,再扫了一眼众人,发现他们都有点羞愧之色,连老朱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呵呵, 你们这些人,坐吃山空! 哥给你们赚钱了, 你们还说三道四? 苏尘想想也有点火了,于是也不再客气,沉声说: “苏某的第一件事,是要贸易一批货物,赚取金库所需之金银,而后以此为本,发行银票!只有全国都用银票,而银票币值又稳定,大明才有了根基!” 哼! 李善长又不屑一顾: “安国公,你又如何贩卖货物啊?贩到何处啊?这些事,谁不会想?可怎么做到啊?老夫问你,第一,你何处来的货物?第二,你在何处贩卖?第三,老夫还是那句话,你的本钱呢?” 说到这里, 他故意每次都把“贩卖”两个字说得很响亮,似乎暗示苏尘就是个小商小贩一样,好几个亲信都忍不住想笑了。 这时, 老朱也很好奇,故作严肃地问:“安国公,朝廷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咱呢虽然没跑过买卖,但也见过猪跑啊……你说的瓷器、丝绸、茶叶,到处都有,可也要用钱来收吧?” 呵呵, 苏尘心想—— 老子没这个金刚钻,怎么会来揽这个瓷器活? 这时, 他当即抛出了撒手锏: “皇上,李大人,各位!这里就是关键了!在下的意思,朝廷可以募资成立贸易衙门,向全国富商募资,给利息,朝廷担保!只要出资的,朝廷颁发票券,一共五年,每年可领取利息八厘!五年后不愿收回本金的,可自动变成份子!将来每年收取红利!红利多少嘛,就要看贸易衙门的生意好不好了……毕竟,你这时候入份子的,就要担着风险了不是?” 他想着,可转换债券这种概念,他们肯定听不明白,干脆先通俗地说出来。况且,这个方案,说到底还是把老朱的信用拿出来卖,要是一开头就说出来,他肯定不愿意。 啊? 八厘? 朝廷担保? 还可以转成份子? 这? 这什么玩法啊? 这时, 李善长突然脸色煞白—— 完了! 照这样干,那些商人还不挤破头啊? 这个年月,哪里来的八厘利息啊? 李善长虽然是淮西人,但这些年在应天府时间长了,见得商人也很多,深知大明虽然穷困,但民间还是颇有资财的。如此一来,这些人还不蜂拥抢购票券? 到时候还真给他干成了? 那可就糟了! 一念至此, 李善长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反对,上位势必不满; 如果不反对,他还不真搞到了钱? 看来, 也只能在背后拆台? 而这时, 老朱已经听出了一些名堂—— 这不是拿咱来卖吗? 说是朝廷,还不是靠咱的威信? 咱平定天下,收拾山河,那可是天字第一号的信用! 他要把咱的威信拿去筹钱,虽然不伦不类,但也是个办法…… 如果真筹到了大笔的真金白银,当然是什么都顺了。 他一开始对苏尘的方略很不以为然,这时慢慢听出了门道,感觉越来越有意思—— 如果这个套路能玩转,朝廷的币制也稳了,收入也有了,长此以往,似乎就有点像前元了?那时候百姓虽然苦,朝廷可是滋润得很呐…… 想到这里, 他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问: “安国公,你说收了货物之后,拿去哪里贩卖?有多少利?将来呢?又如何打算?总不能只做一笔买卖吧?” 呵呵, 苏尘笑了笑—— 你终于听明白了? 那我就要抛出初阶工商化纲要了! “皇上,朝廷是从头起步,第一笔钱当然只能这样赚来……但明年就不同了,等钱筹上来,贸易衙门还可以给商人和农家放贷,让他们供应明年的货物,越多越好,如此有利可图,越来越多的人都会参与进来……将来啊,朝廷就不再依赖农家了,以后慢慢减税,直至不收,农家自耕自吃,有余力的参与到贸易衙门中来,慢慢还能致富啊……” 啊? 老朱一下僵住了—— 果真如此, 那就是管仲再生啊! 想不到这个苏尘竟然有这个本事? 但, 这是真的吗? 能干吗? 他虽然心潮澎湃,充满了憧憬,但还是稳字当头,忍不住瞅了瞅李善长。 而这时, 李善长已经完全傻了—— 这可是变法啊! 这个苏尘, 他到底要干什么? 这真要干成了,这朝廷也就没他李善长什么事了啊! 一念至此, 他脱口而出: “安国公,你说的这些,似乎都可行……然而,老夫有一点不解?你收了那么多货物,要怎么卖啊?卖给谁啊?” 第243章 李善长:卸磨杀驴!等他筹到钱再说 这时, 苏尘抛出了第三招。 “皇上,李大人,我计划在舟山双屿岛开辟一个商埠,所有交易,免去一切税赋!不仅要免税,朝廷还要保护!届时,我要广邀四海各国商家,前来采办!对大商人,一律提供国宾待遇!至于商人来不来,我苏尘也可以在这里立个军令状!” 啊? 什么? 话音落出, 所有人全傻眼了! 闻所未闻啊! 给商人国宾待遇? 还不收税? 那不疯了吗? 而这时, 老朱却一下听出了厉害之处—— 这个苏尘,果然类似管仲! 如此一来,商人全都要疯了! 这样也好, 远远待在岛上,只要不上岸,咱大明就毫发未损!国内的货物集中到浏家港,然后再运出去,一般人也不受影响…… 他的见识自然远远高于李善长,他对治乱兴亡之事的理解,那可是历史上数一数二的,只不过他的重点不在这里,而是放在了重建秩序上。凭他的本能,都能立刻看出来—— 这样搞法,商人就是十万八千里也要赶过来的。不为别的,光说没有税赋,就是大笔的银子,完全能抵消一路上的运费。 这时, 他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了—— 这件事自然是能成的, 可是他干成了之后,还想干什么? 咱是由着他呢? 还是让别人来干? 将来他要是掌握了国家命脉,那该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 老朱也感到万分无奈。 毕竟, 眼下的形势并不好,民生已有凋敝之象,不出两三年,就会有流民之患了。到时候朝廷更没办法,如果运气不好,再遇到什么天灾人祸,朝廷立刻就要动摇…… 一念至此, 老朱已经倍感无力,朝廷的争斗,几乎已经耗尽了一切,现在再不专注民生,大乱就在眼前了! 唉! 他暗叹一声:没办法了,也只有让他干,再让李善长盯着,一旦有什么不对劲的,就把他拿下,不管怎么说,先筹到钱再说…… 想到这里, 老朱淡然一笑: “安国公啊,这些事儿啊,咱不懂……不过,听着是好的,施行方略也有了……安国公就辛苦一下,亲自抓一抓吧?咱让李善长帮衬着!就算是锦衣卫,只要安国公用得着,也可以随调随用!怎么样?” 啊? 这样说话? 锦衣卫随便用? 李善长和亲信们一下傻了—— 锦衣卫也给他用? 有那么急吗? 他掌握那么大的权,将来怎么办? 而这时, 廷议大臣汪广洋、汤和却是表情各异。 汪广洋虽然是江南人,也见过前元的种种全球贸易,但一时半会儿也理解不了这么激进的方略,总感觉这样一来,动作实在太大了,就算搞到了钱,将来也一定会跟朝廷有很大冲突,到时候就很那收场了。 汤和事完全听老朱的,参加廷议,不过是为了看着众人而已,必要的时候帮着老朱压压阵脚。所以平常他都不说话。 这时, 他偷偷打量老朱,感觉不像假的,于是跟着附和:“安国公高见,实乃兴邦之策!咱也表个态,有用得着五军都督府的,只要上位点头,咱就提着脑袋给你干!哈哈……” 哈哈哈…… 众人听他说得豪爽,一下子都笑起来。 老朱又笑着说: “李善长,你怎么说?” 啊? 李善长顿时凛然—— 你们都做好人,就让我做恶人? 想了片刻, 李善长也只好说:“安国公啊,这可是大事啊,老夫也没什么主意,就给你敲敲边鼓吧……呃,六部尚书侍郎也都在场,安国公有什么吩咐,就让他们做!” 嗯嗯, 老朱点点头—— 这样就对了! 就让他去做, 先把架势给他摆好,省得到时候天下人说朝廷的不是。 他要是干不成, 那就另说了。 到时候也算是解决掉了一块心头之患。 于是, 苏尘的方略就此通过。 此时此刻, 他看着虚情假意的全部朝臣包括老朱,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简直太难了! 谁再说穿越到古代可以随便改变历史,那真想一耳光扇过去! 不过也好, 事情终归是起步了。 看他们样子,也不愿意真帮忙,到时候不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想到这里, 苏尘对着众人团团一拜:“多谢皇上,多谢各位,苏某这就下去干!” “公爷辛苦!” “公爷能者多劳!” “安国公心在社稷!” “……” 众人一片虚假的恭维声中,一场关键廷议就此结束。 …… 回到家里, 苏尘立刻开始布局—— 【京城桩头吴本六听令:把暗桩人手调出来三分之二,全部给我下去州府,到处宣扬方略,向富商募资!】 【江南各省桩头听令:一切听吴本六调遣,立刻拨出四分之三人手,挨家挨户上门,给贸易衙门募资!】 【常威小组听令:立刻去双屿找到蓝玉,请他出面巡游各国,邀请各国商人、朝廷,数月后来双屿采办大明货物!】 【雨化田听令:严密监视李善长的一切动静,每日三报!当次大事期间,更要加倍小心!】 【李成梁听令:你亲率一百火枪骑队保护本主人,随时待命在一百米之内!不可有任何闪失!】 【火炮队孙元化、戚继光听令:立即在双屿岛修筑炮台、军港,等筹到钱款,再修建市场!】 一切安排妥当, 他才松了口气 这把的关键,其实还在蓝玉。毕竟,蓝玉是大明战神,朝廷虽然说是叛党,但各国并不知情。只要他一出面,说大明安国公广开招商会,各国商人听他的威名,信用也是杠杠的,那就再无疑虑了! 现在, 还剩下几个月时间,他要先筹资,然后收购第一批货物,一半由贸易船队贩卖至各大港口,一半囤积在双屿岛。只要三五个月,大明就会走上正轨了。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气氛却十分凝重。 今日廷议,苏尘突然抛出重大方略,李善长措手不及,而皇上十分动心,竟然就把大权交给了苏尘? 沉默许久, 众人都打量李善长的脸色,感觉他已经缓和了。 茹太素才轻声说:“恩师,此事如果干成了,那咱们这些人还有什么用啊?” 他不敢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苏尘这个方略搞成了,贸易衙门就成了朝廷支出,他这个户部尚书首先就成了摆设了。 其他人呢?又能好到哪里去? 第244章 老朱:允炆啊,过几天皇爷爷就把方孝孺叫回来 话音落出, 众人也都在寻思—— 那个苏尘这样搞,不要说户部,朝廷都成了摆设了! 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真心支持? 为什么李善长不去阻止? 难道大家真的都围着苏尘转? 想到这里, 气氛更是微妙,众人都时不时瞥一眼李善长。 这时, 李善长也是苦恼万分—— 怎么刚刚掌握了朝局,就冒出来这么一个人? 这个人痛骂胡惟庸,天下知名,谁也碰不动他啊! 要不是顾忌他的名望,上位也不会让他干的…… 这可就难了。 想了好一会儿, 他感觉老朱也只是一半真、一半假,于是娓娓说:“你们觉着,上位是真的把朝廷交给他吗?” 众人一起摇头—— 不可能! 李善长点点头: “是啊,你们这样想就对了……别忘了,这个苏尘还牵扯着蓝玉呢!上位这样说,一半是为了天下,一半也是观望……” 嗯嗯, 众人一听“观望”两个字,也全都深以为然。 “老夫以为,事情要分成两段看……上午在奉天殿,老夫仔细打量上位脸色,见他也是分成两段的……何为两段啊?就是筹钱和做事……筹钱是真的,做事呢,太虚无缥缈了!难道整个朝廷都跑去双屿岛?你们谁知道在哪里啊?可见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对对! 鬼扯呢! 什么万国贸易? 鬼影子都没! 说大话呢! 那个苏尘才几岁?岂能当真? 我看皇上也是哄着他呢! 嗯嗯! 不可能真干! 众人一番附和,李善长又点点头,感觉已经有点谱了,毕竟朝臣都转不过弯来,他苏尘也肯定干不成。 “第一段是筹款,老夫以为,只要筹到了,八厘的息,朝廷也给的出来……到时候先用着,只要手里有真金白银,什么不能干?为什么非得他来干?对不对啊?” 嗯嗯! 众人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么说, 是卸磨杀驴? 等苏尘筹到了钱,就把他搞下来,让他背锅? 到时候钱在朝廷手里, 就算像前元一样做些买卖,利息也能还上! 况且, 钱是大善人苏尘借的,真还不出来,也是找苏尘的贸易衙门去,跟朝廷六部没关系!最后大不了把狗屁的贸易衙门给裁了,也就完事了!难道那些出资的商人还能闹翻天不成? 李善长对这些人的心思最明白不过,这时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压低声音说: “你们也跟着去筹钱,盯着那些出钱的人,谁是胡党,一定要拿住把柄,越多越好!到时候钱一到库,你们就让御史弹劾!就说苏尘是在变相包庇胡党!到时候事情就得停下来!贸易衙门就由你们去接手!老夫以为,上位也一定会高兴的……” 嗯嗯! 太好了! 妙计! 苏尘不是名声好吗?那就让他借钱不还,彻底臭了! 到时候大家掌握贸易衙门,该怎么做怎么做,如果筹到的钱多,那就够花个几年了,也算是渡过难关了。 想到这里, 众人不禁佩服—— 李善长才是真宰相啊! 就这番布局,苏尘那种又算个什么呢? …… 当晚 大善殿里, 老朱和十三岁的朱允炆、朱允熥在一起,李进在旁边陪着。 “允炆啊,安国公要去给朝廷赚钱了……你说,会不会成啊?还有允熥,你怎么总不说话?” 老朱一边吃着瓜子,一边若有所思地说着。 这时, 朱允炆看了朱允熥一眼,赶紧抢着回答:“皇爷爷,他们都说安国公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说的那个方略太大了,叫做大而无当!” 呵呵呵, 老朱一听就笑了:“好孙儿啊……” 但朱允熥却想了想说:“皇爷爷,孙臣觉得,安国公虽然年轻,但很有本事,说不定就能成呢?” 哦? 老朱一下警惕起来,淡淡说:“你听谁说的啊?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皇爷爷,孙臣去翰林院玩,听那些学士们聊天说的……他们说,安国公苏尘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说他这个人从来不露声色,整天游手好闲,但那只是做出来给人看的,实际上他可厉害了!” 哦? 老朱怔了一下—— 也有道理啊! 这个苏尘的确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这么说,允熥很看好安国公咯?” 朱允熥点点头:“皇爷爷,孙臣时常也去郊外玩耍,看见这两年却是有些凋敝之象了……孙臣觉得安国公说的没错,这些事总要有人做的!那些儒生靠不住,全都是耍嘴皮子!只有安国公这样的才有可能成功!” 哦? 这样啊? 老朱一下有点恼火了:“允熥,是谁教你说的儒生没用?” 说到这里, 老朱的语气已经有些凌厉。 这? 朱允熥一下也怕了,支支吾吾不敢再说。 “允熥、允炆,你们记住了!儒生是不能干事!但是,朝廷就需要他们才能安稳!明白吗?皇爷爷跟你们讲过王安石的故事,你们还记得吗?自来变法十有九败!皇爷爷给你们留下的祖制,你们万万不可轻动!” 啊? 扑通两声, 两人双双跪倒:“孙臣明白了。” “好啦、好啦……” 老朱想起朱标,心里一痛,忍不住想—— 守成当然要靠儒生, 咱好不容易调教出一个标儿,现在又没了! 允炆心性好,能够团结儒生, 允熥这孩子,怎么去哪里学来了一些法家思想? 胡乱折腾,只会自取其祸! 这种苗头一定要趁早掐掉! 想到这里, 他忽然把朱允熥拉到身边,严肃地说:“允熥,你以后千万不可说儒生的坏话!他们再无能,对皇家有利的!像安国公这样的,就算能干成,也是上千年才有一个,你们长大以后,万万不可亲近这种人!不能让安国公这样的人说服你们改变祖制,明白吗?” 啊? 朱允熥一下害怕了: “皇爷爷,孙臣不敢了!” 嗯, 老朱这才放开他,语重心长地又说:“自古以来,天下都是乱多治少,百姓从来都是过苦日子……这也是老天的意思,你们想啊,要是人人都锦衣玉食,天下也没有那么多资财啊,你们说是不是?” 嗯嗯! 朱允炆一下就理解了: “我明白了!皇爷爷,穷苦归穷苦,只要不造反就行!” 嗯嗯, 老朱终于笑了。 第245章 朱棣:允炆、允熥,我该支持谁? 这天, 朱允熥却在想—— 安国公肯定是对的! 皇爷爷这话也有问题,如果朝廷全都是儒生,那谁来做事? 这天下早晚也会丢! 他这几天在翰林院玩,几个年轻学士一起议论,他都听到了,对苏尘设想的远景,充满了憧憬。小小的心里就在想:既然能做,为什么不做呢?为什么那么多人反对呢?皇爷爷既然不相信他,又为什么让他去做呢?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问:“皇爷爷,既然将来都要靠儒生,为什么你老人家又让安国公放手去做呢?” 这? 老朱一下噎住—— 这孩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这话正好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让苏尘去做事,是分成了两段的! 他只要前半段,不要后半段。 等苏尘筹到了钱,李善长他们就会挑毛病,到时候随便一个理由让他赋闲在家,朝廷把那些钱先拿来用,到时候还不出来,就让苏尘去还。苏尘也还不出来,那就对不起了,是你自己借的钱,都在贸易衙门里,跟朝廷可没有关系……他要是不服,那就更好办了…… 但这些话,他岂能跟两个孙子说? 于是, 老朱想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理由,娓娓说: “允熥啊,皇爷爷用安国公,是因为皇爷爷能驾驭他……自古以来,这种人都有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惹出大祸……能驾驭的人少之又少,皇爷爷平定天下,万民畏服,自不怕他胡乱折腾……你们以后都是守成的,就万万不可启用这种人!” 嗯嗯, 朱允炆赶紧说:“孙臣明白,孙臣一定不听这种人的胡说八道!” 朱允熥却在想—— 如此说来, 安国公岂不是很危险? 不行! 我要去提醒他,让他小心! 其实, 朱允熥那天就在后殿偷偷看着,廷议的过程也听到了一些,还看到了苏尘,感觉苏尘这个人才是真正为国家考虑的。 这时他听老朱这么说,虽然不太明白,但已经能猜到:安国公以后肯定不会有好下场,自己一定要救他…… 正在遐想之际, 老朱感觉今天已经说得太多了,抹了抹两个孙子的头,又说: “你们都要好好读圣贤书,等过几天,皇爷爷再把方孝孺他们召回来,你们就跟着他们读书……你们放心吧,咱会给你们留下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天下的……都歇息去吧!” “孙臣遵旨。” 两人相互不服,对视一眼,各自回寝宫了。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的夜也特别深沉。 安国公苏尘的“金库-银票-贸易衙门”方略,让朱棣和姚广孝都倍感震惊。朱棣想了两天,一直想不明白,又想到苏尘跳出来主政,朝局势必发生巨变,于是黉夜之中,他仍然策马前来。 这时, 姚广孝给他斟好茶水,就主动赔罪了: “殿下,贫僧并未给京城沈家的人写过信啊……想必又是蓝玉暗党在背后炮制的……” 呵呵, 朱棣笑了笑: “军师啊,难道本王海信不过你吗?军师无用多疑,本王对军师之仰仗,从来不变!” 嗯嗯, “多谢殿下!” 姚广孝很认真地一拜,这才缓缓坐下来。 “殿下啊,贫僧本以为皇上灭了蓝玉一伙,世间就再无阴兵了,没想到这股势力暗藏之深、触手之广,实在超出想象……而此时蓝玉竟然失踪了,这就说明,的确是蓝玉和刘伯温一伙在后面……” 嗯嗯, 朱棣也深表赞同—— 这股势力多半就是蓝玉在军中的义子部将,还有刘伯温预先埋下的暗子,在六部中层。他们连接着士绅,所以如臂使指,什么事都能办到。 但现在, 朱棣并不想讨论这个烧脑的问题,而是特别担忧苏尘的变法。 “军师啊,本王深夜来此,是讨教苏尘的方略的……不知军师以为如何啊?苏尘能不能成功?成功之后呢?” 哦…… 姚广孝点点头,又默想一会儿才娓娓说: “殿下,贫僧以为,苏尘能成一半……” “一半?” 嗯, 姚广孝接着又说:“就算后半段也能成,但李善长一定会掣肘……如今六部尚书侍郎,李善长有九人之多,若是一起掣肘,苏尘焉能成事?” 嗯嗯, 这点倒是跟朱棣想的一样: “军师啊,本王有一问……李善长如此把持朝政,也不是办法啊……皇上难道就没想过吗?若是李善长也有野心,岂不是又冒出来一个胡惟庸?本王想,是不是可以暗中帮苏尘一把?也敲打一下李善长?” 啊? 姚广孝真没想到他会这样想,怔了一会儿才说: “殿下,万万不可!依贫僧看,皇上放手李善长,又让苏尘大刀阔斧去干,还是想把暗中势力引出来,到时候一网打尽,然后才好传位……殿下若是掺和进去,将来后患无穷!” 哦…… 朱棣本来以为胡惟庸之后,老朱会让李善长和汪广洋平分秋色,没想到却是李善长一人独大,自己想要夺嫡,又再次面对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于是才万分纠结。 这时, 他忍不住问:“军师,父皇不让我们藩王奔丧,那就是想立皇太孙了……允炆和允熥,到底会是谁呢?” 说到这里, 朱棣已经有点不自然了。 姚广孝淡然一笑,心想—— 有什么扭捏的呢? 朱标死了,你的机会才真正开始了。 无论是允炆,还是允熥,都是幼主,有什么对付不了的? 加之, 淮西人已经灭了,当今大明,谁的兵马有你强? 想到这里, 他感觉也该给燕王鼓鼓勇气了: “殿下啊,允炆和允熥,关键看背后的力量……贫僧以为,天下士大夫更看重允炆,淮西余党和藩王更看重允熥,殿下若想问鼎,就不可与士大夫为敌……” 这? “但是,允熥才是嫡长子啊……皇上就不考虑吗?” 朱棣本来想过—— 老朱如果立允炆,到时候他就可以用废长立幼为名,南征讨伐了,没想到姚广孝却反过来了……如此一来,自己要是也支持允炆,岂不是就师出无名了? 第246章 李善长:拿住苏尘的把柄,到时候让他白干! 这时, 姚广孝笑了笑,忽然问:“殿下以为李善长会支持谁?” 哦? 这? 朱棣想了想,脱口而出:“李善长应当是支持允熥的?” 嗯…… 姚广孝眼中流出赞许之色: “殿下,李善长早晚必死……殿下不可跟其他藩王一样,一定要顺着皇上走,皇上支持谁,殿下就支持谁……如此,皇上才不会疑心殿下也不会被天下士大夫所厌憎……将来入朝,理由嘛,随手可得,就说清君侧吧……” 哦…… 朱棣这才如梦初醒—— 对啊! 我只有顺着父皇才能稳住阵脚。 到时候允炆和一群儒生执政,又有什么对付不了的?就说个清君侧之恶,那些儒生还不吓尿了?反而是李善长这伙人才是劲敌! 最好办法的确是先支持父皇把李善长、苏尘灭了,然后再去对付允炆这个幼主,那就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里。 他刷的站起来,对着姚广孝深深一拜: “多谢军师指点迷津!” …… 数日后, 人在家中,苏尘耳边传来一声叮咚—— 【叮!】 【特别预警!李善长的党羽已经在背地里收集证据,说宿主募资的富商、士绅之中,有不少人是胡党。请宿主及时处置。】 哦? 这么快? 苏尘早就猜到肯定会有这么一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李善长啊,你特码的真是个老狐狸啊!” 这时,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和胡惟庸相比,李善长这个人更加阴险! 胡惟庸再坏,也只是霸道无耻,阴柔的手段不多。 而这个李善长还真是个王八蛋! 一出手全都是阴损的! 而且还特别猥琐! 他说老子募资的人是胡党,那不是釜底抽薪吗? 到时候老子筹完了钱,你特么的一个状告上去,老子就白干了! 到时候你们花钱,黑锅我背? 这也特么得太猥琐了吧? 这大明朝真的是一蟹不如一蟹了吗? 想了一会儿,苏尘越来越火大,一看情报,也感到了一阵惊悚—— 【京城桩头吴本六回报:日前,属下派商人暗桩谢允德到扬州找盐商募资,盐商韩馥礼答应出资10万两白银……】 【扬州暗桩回报:扬州知府范中查货盐商韩馥礼曾给胡惟庸赠送1万两白银,庆贺胡府祥瑞灵芝,家中查获胡惟庸手札一封,现已由刑部侍郎郁新拿走……】 “玛德!那么有钱?” “一口气就出10万?” 苏尘也想起来了—— 这几个都是老熟人了! 范中原来是淮安知府,当时还在他手下干过山阳县令。那个韩馥礼,则是杨宪的人,还去过他家一次! 如此看来, 李善长不仅是把韩馥礼打成胡党,还要暗中牵扯早已死掉的杨宪,最后再把他苏尘打成胡党和刘伯温、杨宪一伙的中间人! 只要老朱同意了,他们立刻就要打击汪广洋他们,把他们打成胡党!甚至还可能再把蓝玉扯进来,搞成胡党、蓝党原就是一伙! 如果换在以前,苏尘也绝对不相信那么魔幻的事,但在洪武朝混了两年,他见过了太多魔法!对朋党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因为朋党就是找替死鬼,最后只要找到替死鬼,就可以把所有黑锅都甩掉,管它合不合逻辑? 一边看, 苏尘一边也冷静下来,再看了其他各地的情报,情况也差不多,李善长这次显然是下了本钱了,竟然在好几个州府一起动手,理由都是给胡惟庸祥瑞事件捐过钱,或者是写过贺诗。 这个也不奇怪,毕竟当时胡惟庸太牛逼了,谁敢不给啊?尤其是不上贺表的汪广洋一伙都被发配了!这些商人还坐得住吗?换了谁也得屈服啊! 苏尘数了数,现在才过了几天,李善长就已经埋下了8个案底!当然其中最要命的就是韩馥礼。 “好啊,玩阴的?” 苏尘脸颊抽搐一下,也准备下狠手了—— 【常威小组听令:立刻把这八个商人的证据,包括书信、手札、贺诗、账目条据等等,全都拿到,全部修改!具体如何修改,听我指令!】 因为这次行动都是李善长派了郁新去干的,用的人都是刑部和各地州府的差役,并没有锦衣卫,所以不需要夺舍暗桩这种高级人员,最适合的就是血滴子。 一番布局完成, 苏尘汇总了一下各地的业务—— 下去了四五天, 已经募集到了五百多万两银子! “再过个把月,那还不得搞个两三千万两啊?” “老朱啊老朱,你想黑我的钱,没那么容易!老子立刻就让他们去收购!” “你以为会有一车一车的银子运到京城?做梦去吧!” 【吴本六听令:即刻将募集到的资金,到各地茶山、瓷窑、桑地收购茶叶、瓷器、丝绸,不要压价,有多少要多少!】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已是一片欢笑。 哈哈哈, 李善长大笑几声:“郁新啊,干得好!难得下面的官绅也买老夫的账,哎,好啊,实在是好啊……哈哈哈……” 自从杨宪当道以来,他已经在家好几年了,都以为那些官绅不认他这个招牌,结果这次办事,郁新才开口,下面州府的官绅就卖力跑,实在让他喜出望外。照这样下去,他这个廷议勋臣,已经胜似宰相了。 更喜人的是—— 各地州府官绅都说,苏尘的办法非常有效,无数富商都去出资了,一些当官的不敢出面,也让富商代为出资,已经募集了五百万两! 这时, 他越想越是振奋,朗声说: “太素啊,等钱进了贸易衙门,你们户部就立刻解去!一定要先入国库!这件事办成了,上位必定龙颜大悦,到时候老夫给你们都请旨嘉奖!荣妻荫子,就在眼前!” “多谢恩师!” 众人一起躬身行礼。 李善长捋须说:“罢了罢了……太素啊,你估摸着,苏尘能筹到多少钱啊?” 呃, “禀恩师,学生估计,应该有一千五百万左右……” 嗯嗯, 李善长想了想—— 这些钱要到手,最关键是案子要坐得实! 一定不不能让汪广洋他们在背后帮着苏尘翻案。 第247章 蓝玉:我竟然名声在外?成了摧毁蒙古帝国的大英雄? 想到这里, 李善长又说:“郁新啊,现在是八个商人是胡党?” “是的,恩师,眼下就八个……” 嗯, 李善长感觉还不够一点,又说:“你这样办!再找几个请商人代为出资的官绅,最好是刘伯温那伙的人,也要找到依附胡党的证据……到时候老夫才压得住汪广洋啊……” 嗯嗯! “学生明白!” “你们先把案子在背后做着,先不要声张,等钱差不多了,你们再让御史去弹劾,然后才名正言顺地案子拿出来,明白了吗?” “净白!” 众人都在想—— 这一番布局可真够厉害的! 那苏尘就像老牛一样,赚了再多的钱,最后也是没用啊! 以后得了这笔钱,事情就好办多了…… 于是, 气氛一下子欢快起来,众人说笑一会儿就要告辞。 临了, 李善长忽然想起一件事,又问: “你们查到了蓝玉的下落了吗?还是一点风声也没有?” 郁新实刑部侍郎,当即站出来:“恩师,没听说啊!我也曾把那日围攻蓝府的百姓盘问过,也找过那些锦衣卫问过,都说没有看见……后来,学生又去了金川门盘问渔民,只说当夜来了一只怪船……蓝玉大概是上船了……” 哦…… 李善长想了一会儿—— 这么说, 蓝玉真的没有死? 那还有点麻烦了? 万一他还在幕后指使那些义子怎么办? 那个苏尘八成就是他扶持起来的,应该还会在暗中相助? 一念至此, 他沉声说:“你们都要多加小心,一定要盯着那些军中将校……这样吧,郁新啊,你去找找吴风,私下里去,不要声张,就说问问胡党的事……什么也不要说,他会明白的……” 嗯嗯, “是,学生明白。” 郁新一下明白—— 吴风已经慢慢失势了,宋忠崛起之后,皇上已经慢慢疏远吴风,就跟当年的毛镶一样,早晚都要被灭口。这时候去接触他,他一定特别高兴,会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肯定什么都说,到时候就能用一些锦衣卫了。 众人也一下凛然,似乎感觉有点不妥? 李善长察觉众人的神色,笑了笑说:“你们啊,还是胆子小……看看人家胡惟庸,什么不敢做?老夫就给你们透个底吧……咱们这些人,要是做不好,下场跟胡惟庸是一样的!不过吧,时势不同了,硬说谁是谋反,也没有那么容易啦……” 啊? 这? 众人虽然也都想过,但从李善长嘴里说出来,还是吃了一惊—— 那就是说,皇上最终也会卸磨杀驴? 只有硬顶着干? 干成了, 什么都好, 干不成, 那还得死? 但众人转念也都明白:这可是洪武朝,所谓洪武不当官,都上了船了,又怎么退得下来?也只有跟着李善长往死里走了…… 一念至此, 众人也都咬咬牙,这次把钱拿到手再说! 反正皇上的威望已经受损严重了, 正如李善长所说,硬说谁谋反也没有那么容易! 上回有蓝玉帮他,这回呢? 所以说, 鹿死谁手也不一定…… …… 与此同时, 琉球岛, 首里。 一片低矮的王宫里,此时正大开筵席。十七八个人欢笑一堂,而对面却坐着一些肤色打扮各异的客人。 这些人有大食人,南阳人,渤泥国人,也有东瀛人、高丽人。有的一看就是达官显贵,有的则是笑容可掬的商人。几个翻译官则是一身汉服,不停地翻译着各种语言。 最奇怪的是—— 居中落座的竟然是一个光头和尚!只见他眉目低垂,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在入定,又像是在倾听着众人的谈笑。 他旁边坐着一个衣服怪异的贵人,就是琉球的国王,五十多岁,侧身坐在和尚左边,也是一言不发,含笑看着众人。 这时, 一个大食人刚说完话,翻译官就直译说: “蓝将军,我们早就听说你的威名了,你和常遇春,都是东方最伟大的将军!你们摧毁了蒙古人的帝国!简直太伟大了!我们大食诸国很多英雄都在传诵你们的荣耀的名字!” 这和尚, 自然就是蓝玉。 那天上船之后一路顺江出海,先到了双屿岛。 这个双屿岛,还在前元就是一个走私岛,各国商人早就在这里建造连片的木屋。但后来大明建立,航海侯张赫打击倭寇,岛上的商人、海盗就跑光了。 蓝玉万念俱灰,随遇而安,也就安心住下来。后来又陆续接过来十七八个义子部将,都说在大明太危险了,朝不保夕,还是出来岛上快活。然后又陆续来了一些兵丁。再后来,苏尘又派来了一些阴兵,建造工事、堡垒、炮台。 那天, 苏尘来了一封信,说请他到南阳各国邀请商人上岛,一两个月后就要交易大量的瓷器、茶叶、丝绸。 他一直没出过海,本来想着怎么可能邀请得到?没想到一到渤泥国,那里的人竟然听说过他?国王十分礼遇,向国人宣布今天迎来了摧毁蒙古帝国的英雄将军!又把国内商人找来。蓝玉说了双屿岛采办的事,商人们顿时满口答应。 稍后, 几个义子又去了东瀛、高丽,那里的人一听说是蓝玉的手下,全都竖起大拇指,说他们是摧毁蒙古帝国的英雄。闻风之下,大阪、长崎等九州诸港口商人也都闻风而动。 不到两个月,商人们全都来到琉球国的都城首里。多数人提前来到,也是为了一观蓝玉的风采。一见是个和尚,更是肃然起敬。 蓝玉呢, 本来也万念俱灰,所幸家眷都带出来了,一路观光诸国,原先的郁闷也消去大半,后来又听说儿子苏尘已经开始变法,也就想着帮衬一下,于是才从双屿岛又来到这里。 这时, 他听翻译官说完,只是淡淡一笑: “各位贵客过奖了……在下生于乱世,所见皆是杀戮,虽然道义所向,不惜此身,终获成功,但也实在厌倦了,是以削发为僧……各位啊,多谈生意,不谈刀兵!” 哦? 众人一怔,然后瞬间彩声如雷—— “蓝将军伟大!” “真正的英雄!” “敬我们的英雄将军一杯!” “有了蓝将军坐镇,咱们的生意一定兴旺!” “和平万岁!” 第248章 蓝玉:我就做个逍遥岛主吧,帮尘儿一把 一饮而尽之后, 蓝玉想着还是要给儿子办事,也是站起来说: “各位贵客,明国的安国公苏尘阁下,已经采办了许多货品,即日就要运至双屿岛……将来,双屿岛将成为明国的商埠,在下有幸邀请各位前往采办,还望多多捧场?” 啊? 他亲自推销啊? 在座的即便是达官显贵,也多数是经商的。这时见他不谈别的,就谈生意,都感觉诚意满满。 “蓝将军!不知明国要收多少税?” “是啊!” “收几成?” “明国官吏是否通晓啊?” “还有!明国有没有大船?” “是啊!我等还需租船!” “……” 众人一听他谈到具体的,也都直言不讳了。 蓝玉一听,立刻想到儿子确实脑筋好,果然是这些事情他们最关心,于是淡然一笑: “各位!我蓝玉明确告诉你们!明国不收税!一文不收!” 啊? 什么? 一文不收? 可能吗? 会不会有诈? 众人乍听之下,都觉得不靠谱,但再想到这话是蓝玉嘴里说出来的,那还假得了?他可是摧毁蒙古帝国的人,又是明国的公爵,而且现在也是僧侣了,应该不会说谎? 于是, 全场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蓝玉心想—— 你们不信? 好吧, 就把东西拿出来吧。 蓝玉给旁边的王屺、李胜使了个眼色,李胜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绢,唰的一下打开。 啊? 明国安国公手书? 是真的? 很快, 翻译官把苏尘早已送来的《告各国商人书》翻译过来,里面是双屿岛商埠的章程,寥寥几条,但货真价实,果然是不收税、不收费! 哗啦! 哗! 所有人全都挤过来,让各自的翻译再读了三遍,确认一字不差,果然是没有关税,这才惊叹无比! 天哪! 明国太可怕了! 众人惊疑之际,琉球国王也站起来,大声说:“各位贵客!本王即是洪武大皇帝所封,本王敢以琉球一国为担保,安国公苏尘、凉国公蓝玉所说的,一个字都没有假!” 啊? 哗啦! 一片交头接耳之间,一些人已经高呼起来—— “全天下的钱都会来!” “明国伟大!” “明国万岁!” “……” 这时, 气氛已经十分热烈,多数巨商都已经心动,于是说起话来就非常直接,有人就大声质问: “蓝将军,明国有海军吗?” 对啊! “蓝将军,你虽然是一位伟大的将军,但是据我所知,你是一位骑士!请问明国如何保障我们在海路上的安全?” “是啊是啊,蓝将军!” “中国人一向诡诈!” “我们虽然相信你们,但是你们没有海军啊!” “我们大食海军才是天下无敌!” “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就只能请东瀛人护航了!” “……” 这时, 蓝玉一听就不高兴了。虽然这两年已经很少发脾气,但这时听他们扰扰攘攘,火气一下子腾上来。 哼! “随我来!” 唰的一下, 蓝玉僧袍一拂,大步流星走出门外,上到旁边一座小山。众人被他的威势所慑,全都跟着上来。 这时, 天色微黑, 蓝玉指着岸边的一艘炮舰,大声说:“看到了吗?那就是我本人的炮船!我明国还有数十艘!” 啊? 这时, 众人才见到这炮舰竟然是大型船舶,两边都有黑乎乎的炮管,一边二十几门,一共就是五十多门! 这些人来自各国,虽然也见过火炮,但没见过一艘船上装了那么多,这要是一起开炮,什么船挡得住啊? “这?这就是明国海军?” 哼! 蓝玉这时也毫不客气: “我就是乘坐此船,从双屿岛过来的!信不信由你们!” 说罢, 他大步流星走下来,虽然一身僧衣,却让人感觉到霸气四射。 哇! 这? 众人一下傻了—— “蓝将军留步!” “我们信了!” “明国太强了!” “有那么大的舰船,就一定有更大的商船!” “有如此跑船护航,什么也不怕了!” “蓝将军,你也是海军吗?” “……” 众人前追后赶,又回到王宫宴席,许多商人就开始写信,让随从送回去,下月就到双屿岛采办。 到了深夜, 王屺、李胜把合计出来的金额送过来,蓝玉一看,竟然已经有四千万两! “啊?这么多啊?” 他脱口而出。 王屺、李胜本来当着副总兵的,后来蓝玉出事,两人在辽东就被闲置了,想着早晚都要死,又收到蓝玉的信,于是带着家眷就下来了。 这时, 王屺说:“是真的!我问过了,这些人全都是富可敌国的!就那个嗓门大的那个大胡子大食人,家里真的有金山银山啊……” 哦…… “那就好了……” 蓝玉终于松了口气。 毕竟, 儿子还在朝廷呢,这把要是办成了,他的变法方略就站稳了,到时候收拾民生,也就有了底气。 双屿岛慢慢做成了,李善长那个老狐狸也就奈何不了他。到时候上位要是不放过他,干脆也就到岛上来,反正有跑船守护,他老朱也无可奈何。 只是有一点让他始终放心不下—— 李善长是个贼精的老狐狸! 认识多年了,这个人只要肯冒出头,一定是有把握的! 他这次多半是有把握对付苏尘,这才愿意出来主持朝局。如此一来,苏尘那么年轻,多半不是他的对手啊…… “你们怎么看?李善长会怎么使坏?” 他们几个都商量过很多次,总觉得李善长肯定会来阴的。 王屺啐了一口: “他娘的!李善长这个王八蛋!就怕他又在背后陷害啊!” 嗯嗯, “我看,多半还是要牵连胡党,这样才能致命啊!” 蓝玉点点头,心里越来越担忧—— 别搞到后来,大家都给李善长做了嫁衣啊…… …… 十多天后, 苏尘已经收获了惊喜—— 【吴本六回报:派出各地的商人暗桩,已经在各处采办,货物已经陆续运到了浏家港……】 【雨化田回报:李善长党羽又查到了一些入股官绅是胡党的证据,都说钱一到贸易衙门,就要弹劾主人……】 【夺舍锦衣卫回报:吴风近日与郁新时常会面,让锦衣卫帮忙找那些官绅、商人的把柄……】 嗯嗯, 对这一切,苏尘感觉都在自己预期之中。只是为了安全起见,他又下了一条命令: 【神策军听令:立即调派三千人到浏家港,贸易船队不日到来,你们配合完成运输,不可出任何差错!】 第249章 老朱:一千多万两?好啊,咱正好缺钱! 下一条, 让苏尘更为高兴—— 【常威小组回报:韩馥礼等商人的证据已经拿到,何时修改,请主人示下……】 好! 苏尘想了想—— 看样子, 李善长还不知道进展,根本不知道那些钱已经拿去采购了!他还等着钱运到京城的贸易衙门呢! “等货物到了双屿岛,卖给了那些各国商人之后,我会让你们满意的……谁敢黑我的钱,我就让谁下诏狱!” 当晚, 他花了很多心思,把已经拿到的证据看了一遍,重点研究了一下胡惟庸给韩馥礼的手札。改了好几次,终于伪造了一封要命的。 又想了一会儿,感觉还是不够,于是又下令: 【常威小组听令:常威听令,你即刻将伪造的证据交还郁新!然后,再伪造一批郁新、王纯、茹太素勾结胡党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诗词、贺表、密信!再放一批银两藏在他们家中……】 【雨化田听令:即刻伪造胡惟庸的“党人名册”,造好之后放在胡府的地窖里,到时候让锦衣卫去发现……】 “害我?” “你们要是收敛一点,倒还罢了!要是敢犯浑,老子就一把干废!” 这两招是撒手锏,他也不想用,毕竟到时候就是跟李善长摊牌了,最好是李善长知难而退,让自己把这件大事做成。 躺在床上, 苏尘再把所有事合计一遍,感觉最多一个月,事情就成了。 …… 当晚, 奉天殿上, 老朱已经盘问宋忠好一会儿了。 “宋忠啊,苏尘是怎么办事的?进展到底如何啊?” “回禀皇上,苏尘是找了一些京城游民和商人,下到了各处州府募资,据说进展非常喜人……” 哼! 老朱一听就不高兴: “怎么个喜人法?” 呃, “回禀皇上,臣的眼线打听到,说是苏尘已经募集到了一千二多万两,说是下月就回到京城。” 哦? 那么多? 老朱一下僵住了—— 怎么可能啊? 就这么一句空话,就搞到了那么多? 咱当年多收一点盐税,都被他们骂得要死…… 到底是咱的声誉值钱啊! 他拿咱的信用去借钱,当然会有那么多了…… 一念至此, 他故作严峻地又问: “可靠吗?别听风就是雨!” “回禀皇上,是真的,是苏尘委派的几个商人说的,为首的商人叫陆仲荣,是京城的丝绸大户……他们几个去的是杭州一带,在客栈闲聊,被锦衣卫暗桩听到了……” 嗯, 这还差不多。 老朱点点头,强压住了内心的兴奋—— 这么说, 大明又可以捱几年了? 咱正好用这几年,把他们一网打尽! 真是天助我也…… 想到这里, 老朱长长呼了口气:“采办呢?苏尘还没开始张罗吗?” “回禀皇上,苏尘已经下了政令,到了各处茶山、丝庄、瓷窑,匠户们非常雀跃,来往的商人也多了,但没看到苏尘派人下去……” 嗯, 老朱点点头,心想—— 你能搞多大? 到时候也就随便收个一两百万吧? 否则卖给谁啊? 就算收那么多货物,没有官府帮着干,他也收不到! 仔细盘算一番, 老朱感觉事情没有什么大碍。 “宋忠啊,李善长呢?在干什么?” 说到在“干什么”的时候,老朱的语气故意有一丝怪异。 宋忠心领神会: “回禀皇上,李善长已经在按部就班地做了……” 哦? 呵呵, 老朱嘴角笑了笑,心想—— 好啊! 还是这个李善长懂咱的心思…… 到时候就让他们户部、刑部去把贸易衙门封了,一切罪责,都交给那个安国公吧…… “宋忠,帮着李善长一点……” “臣明白。” 宋忠虽然跪着,嘴角也忍不住冒出一丝笑容—— 这回苏尘是死定了! 谁让你揽那么大的事? 一千多万两白银啊, 你一个小伙子,拿着那么多银子,还不被抢? …… 与此同时, 汪广洋府上, 众人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 胡桢最近发现:侍郎郁新带着许多差役到处跑,从扬州到杭州,每天都忙得不行。问他们,他们是一个也不说。 但胡桢是四五年的刑部尚书了,跟锦衣卫一些千总的关系很好,修书去问,扬州、杭州、苏州都回信说,郁新是带着差役去查那些商人。 这天, 他看到郁新已经回部,脸色看上去有一种莫名兴奋,于是就猜到肯定出事了,匆匆找到汪广洋,又把大家叫到一起商议。 这时, 胡桢刚说完,温祥卿就咦了一声: “糟糕!他们这是冲着苏尘去的?” 嗯嗯! 众人也全都这么认为。 胡桢又说:“我就奇怪了,他们这时候跟苏尘过不去?这是为什么啊?苏尘不是给朝廷赚钱吗?” 温祥卿苦笑一声: “胡桢啊,你是不明白,就是钱惹得祸啊!我以前不是在耿炳文军中吗?这几天有个千总朋友来信说了,苏尘派下去到湖州的商人就是陆仲荣啊,他可是申通广大,光在湖州,就募到了二百万两!我这朋友也入了份子啊!” 啊? 那么多? 怎么可能啊? 这时, 连汪广洋都诧异万分:“祥卿,你说是真的?” “千真万确。” 天哪! 汪广洋脱口而出:“难道户部那些人说的是真的?苏尘已经募到了一千多万两?那还得了啊?” 哗的一下, 众人一片惊愕。 一千多万两,够朝廷用四五年了! 难道说, 李善长是打这笔钱的主意? 一念至此, 众人都看着温祥卿。 温祥卿哼了一声,冷笑说: “你们不想想?苏尘说是采办货物,能收多少啊?充其量两三百万两吧?剩下的呢?那么多钱,难道都放在贸易衙门?贸易衙门只是个草台班子,吏部都还没有会计呢?李善长会眼睁睁看着这些钱在那里躺着?” 啊? 为钱? 众人惊讶万分,却又不得不服——、 这个理由太朴素了! 也太正确了! 就算是朝廷也要过日子啊! 扣除掉收购货物的三百万,剩下的七八百万,朝廷已经盯上了? 这么多钱, 皇上也不可能让它闲着。 所以, 李善长料定皇上不会过问,就直接去查把柄了? 第250章 苏尘:你们想黑我的钱?做梦去吧! 想到这里,众人都一阵凛然—— 现在查那些商人的把柄? 那是要干什么? 温祥卿说钱惹的祸? 什么意思? 难道要黑了这些钱? 一念至此, 汪广洋一脸疑惑地问:“祥卿,他们在查什么把柄?李善长准备怎么对付苏尘?” 胡桢插嘴说:“我听说是查胡党……” 啊? 什么? 查胡党? 那么狠吗? 那些商人又怎么会是胡党? 这时, 汪广洋已经感觉到事态严重了——果真如此的话,那岂不是要往死里整?苏尘为国做事,竟然落得这个下场?那满朝的士大夫就不用混了! “不行!这样万万不行!苏尘是为朝廷做事,为民生着想,怎么能被这样诬陷?到时候苏尘一倒台,天下士大夫再指望了!胡桢,你要盯着郁新,不能什么都由着他啊!否则到时候天下人指着咱们骂呢!” 嗯嗯! 众人也反应过来—— 这样搞,最后还是要把矛头指向士大夫! 在座这些人虽说没有直接关联,可李善长是什么人?他当宰相的时候都是大权独揽,这次又怎么会放过刘伯温一伙? “不管怎么说,都要保他!” “咱们要联名!” “苏尘为国尽忠,不能被无端陷害!” “筹钱就已经千难万难了,他们还要在背后搞事?” “李善长这还算士大夫读书人吗?” “他压根儿就不是!” “他本来就是胡惟庸那种人!” “皇上这是为什么啊?怎么由着他啊!” “还是看不上把咱们这些人啊……” “……” 众人七嘴八舌,一下子义愤填膺。 “好!你们都下去说说,到时候一旦苏尘被陷害,咱们就跪奏天门!” 汪广洋也火大了,直接下定决心。 …… 十余天后, 刘家港外,黄昏时分。 沉寂已久的海港,这几天再次樯橹云集。二三百只宝船进进出出,航海侯张赫本来在苏州,手下告知后,他匆匆赶来。 此时, 但见货物成山,许多怪异的商人聚在码头上督运货物,全都是一箱箱的瓷器,一袋袋的茶叶,一匹匹的丝绸。 他奇怪的是那些人,商人不像商人,个个精壮得很,却又打扮成商人样子?另外是一些兵马,就在港城旁边屯住,阵势森严,肃静之中杀机内敛,一看就是劲旅。 再有是那些宝船,每一只都是三四层的楼船,可谓是实力非凡!要知道,他航海侯手里,也只有一二十只而已! “咦?” “哪来的兵马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些船都是商船啊?哪来的啊?” 他是老朱亲封的航海侯,督管一切海务,这时乍见那么多船,一下子都傻了! 这时, 一队壮汉正好装船经过,张赫大喊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不去我的航海侯衙门报册?” 哼! 壮汉们瞪了他一眼,显得极其不耐烦。 啊? 这? 不给我面皮? “来人!把他们拿下!” “领命!” 手下抗倭千总翻身上马,立刻就要去城中调兵。 这时, 一个年轻人哈哈一笑,走过来说:“原来是航海侯,在下失礼了!” 唰的一下, 年轻人走过来,挥舞折扇,一派风神潇洒。 啊? “安国公?” 张赫一下傻了,当即上前一拜:“张赫参见安国公!” 嗯嗯, 苏尘笑了笑,心想—— 我到底是爵位比他高啊! 他见了我也只有参拜了、 “航海侯不必多礼,在下此来,乃是督运货物,时间匆忙,尚未去航海侯衙门报册,得罪、得罪了!” 哦…… 张赫顿时无语—— 原来是他的事! 这么说, 这些货物都是他收购的?那是卖去哪里呢?这些船又是哪里租来的?难道是东瀛船? 皇上知道吗?那些钱不是要截留在贸易衙门吗?怎么他都花了? 一念至此, 张赫顿时意识到大事不好了—— 他娘的! 都等着吃猪肉呢! 一不小心, 猪都跑了! 他是硕果仅存的几个淮西人之一,因为多年来执掌水师,跟朝廷没有什么交集,也就没有招致老朱猜忌。胡惟庸死后,他也害怕,于是就悄悄投靠了李善长,想着李善长这种老狐狸总是能活下来的。 对于苏尘这档子事,他也一清二楚,所以此时真的吓得不轻!光看这堆成山的货物,那几百只商船,用脚趾头都能像明白—— 钱花光了! 朝廷还等着过年呢! 怎么办? 这些是他的? 他又怎么会有兵马? 难道上位竟然支持他? 朝廷发生了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在头顶盘旋,张赫感觉自己得立刻回京一趟了,反正在这里又拗不过他?他是公爵,自己只是侯爵,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爵位?再说了,此人名满天下,谁压得住啊? 呃, “安国公啊,在下不知是你老人家的事,得罪了!” “无妨。” 苏尘猜到他的心思—— 反正谁来了也没用! 老子的炮舰还在外面呢! 那边港城旁边还有火炮和火枪骑队,你能怎么样? 就算老朱来了也没用! 张赫再也按捺不住,直接躬身一拜:“安国公,在下就、就先走了?” 呵呵, “请便。” 张赫如蒙大赦,匆匆溜走,等走远了,立刻翻身上马,一个人朝着京城疾驰而去。 这时, 苏尘淡然一笑,喃喃自语:“等你们来了,我的货也运完啦……” 唰的一下, 他折扇一挥,下令说:“快!今夜子时之前,一定要装船!” “喏!” …… 次日午后, 奉天殿中, 老朱正奋笔疾书,修改自己的大诰,准备今年就颁行天下。 忽然, 一个护卫飞奔进来: “报!” “航海侯张赫觐见!” 啊? 张赫? 他来干什么? 一提到张赫,老朱一下子有点百感交集—— 淮西人没剩几个了…… 张赫要不是当了航海侯,管着水师的事,恐怕也早已不在了…… “让他来吧!” 不一会儿, 张赫气喘吁吁进来,纳头就拜:“上位!上位啊!” 老朱也是好几年没见他了,忍不住走过来扶起他: “张赫啊,以后都不要多礼了……” 嗯嗯, 张赫有些感动,但转念想到今天是有大事的,要叙旧也不是现在,于是沉声说:“上位!刘家港的那些兵马,是上位派去的吗?” 什么? 兵马? 刘家港? 第251章 老朱:完了!苏尘把大明朝败光了! 老朱一下懵逼了—— 难道刘家港出事了? “什么兵马?张赫,你到底在说什么?” 老朱此时脸色一变,似乎也猜到了一点。 张赫咦了一声: “这么说,不是上位派的?那刘家港怎么会有那么多兵马?还扎了营垒啊……安国公苏尘在这两日在港口督运货物啊!咱还见到他了,就在码头上呢!说是收了百姓的货物,要运出去……” 啊? 什么? 啪塔一声, 老朱手中的痒痒挠落地。 “他收了货了?” 脱口而出之下,老朱忽然反应过来—— 被他耍了?! “有多少货?” 老朱毕竟是天纵之才,一下子抓住了关键:买了多少?钱还剩下多少? 张赫也知道一些,立刻回答: “回禀上位,货物堆积如山啊!宝船有几百艘,没日没夜地运!码头上的人工也有几千啊!” 啊? 完了! 老朱一下子如堕冰窟—— 这么说, 没剩下多少钱了? 这个苏尘, 简直太可恶! 他顿时急躁起来,在殿中踱了几圈,又大声说:“张赫!你立刻去五军都督府点兵,越多越好!把镇江大营的人马都调过去!立刻让苏尘停下来!” 啊? 怎么了? 张赫不敢问,但也猜到了—— 那些都是钱啊! 朝廷的钱被苏尘拿去买了货了! 这下要炸锅了…… “臣遵旨!” 张赫也不敢停留,一溜烟跑去了五军都督府。 …… 很快, 李善长带着六部的人,加上汤和、汪广洋、十五六个朝廷主要人物全都赶到了奉天殿。 “上位!上位啊,臣,臣死罪……呜呜呜……” 李善长人还没跪下来,就已经嚎啕大哭。 这时, 大家一路上也都知道了—— 苏尘把筹来的钱,全都变成了货物! 一千五百多万两啊! 都等着入库呢,结果钱没了! 朝廷还欠了一屁股债! 也难怪李善长进门就哭,要是不哭,皇上怎么会放过他? 果然, 老朱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一张脸冷飕飕的,斜眼瞥了一下,淡淡地说:“李善长,你怎么做事的?都等着吃肉了,结果猪跑了!” 啊? “上位!上位啊,臣,臣真的不知道啊!那个苏尘,他,他竟然如此逆天?如此败家啊!” 败家? 众人一听,一阵又气又想笑—— 是啊! 这苏尘简直太败家了! 没见过这种,一口气败了一千五百万两? 那可是大明几年的收入了! 他这么轻飘飘一下,钱全都打了水漂…… 八厘的利息,明年怎么还? 拿什么去还? 这个苏尘到底是不是傻啊? 买那么多货,卖给鬼吗? 想到这里, 众人一下子如在云中,感觉整个大明朝都不好了,就像被一个瞎子带路给带到沟里了,这大明朝一转眼就堕入了绝境之中。 唉…… 老朱怒气消退,变成了一腔的绝望,长叹一声,颓然坐在地上,喃喃地说 :“天哪……咱怎么那么糊涂啊?怎么会用了这么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千五百万啊,就这么没了……” 啊? 众人全都吓得浑身冰凉—— 完了! 皇上连形象也不顾了…… 这得是多大的愤怒啊? 这时, 李善长脑筋一转,立刻大声说: “上位啊!此事决不能轻饶!苏尘这个傻小子,把大明朝都败光了!胡说什么卖给外洋商人!实际上都是瞒天过海、居心叵测啊!” 啊? 居心叵测? 什么意思? 汪广洋几个人一下警惕起来—— 李善长这是要下黑手了? 果然, 老朱也猛地站起来,眼睛毒毒地盯着李善长,森然说:“说!他是何居心?” “上位! 李善长哼了一声,嗓门拉高,大声说:“上位不知啊!给那苏尘募捐的,很多人都是胡党啊!老臣已经查到了,有些人还是在职的官儿,他们让商人代为出资啊!这些官儿,好多都是胡党!” 啊? 汪广洋、胡桢、温祥卿等人顿时凛然—— 原来是这招? 釜底抽薪啊! 他们原本想着钱一旦解到京城,就立刻告发,没想到苏尘比他们更精,已经把钱花了…… 一念至此, 几个刘伯温的门生暗中都想笑出来—— 李善长啊李善长, 你这只积年的老狐狸,这把也被耍了吧? 人苏尘能封安国公,是一般人吗? 你们都想到后面去了…… 哼! 这时, 老朱怒哼一声,沉声说:“李善长,你怎么不早说?现在钱都败光了!明年开始还息,五年后还本,你让朝廷拿什么去还?” 想到这里, 老朱又是一阵焦躁—— 怎么会这样呢? 难道苏尘真的要跟咱作对不成? 他这样没来由地把钱花光,不是把朝廷逼死了吗? 一念至此, 他忽然想起来张赫的话—— 很多兵马在刘家港! “难道,又是阴兵……” 毕竟, 天下兵权都在他老朱手里,就算动一兵一卒,没有他老朱的手令,也是断然不可的。但这个苏尘,竟然把那么多兵马搞到了刘家港,还扎了营垒? 那不是阴兵,又是什么? 如此说来, 后面又是蓝玉? “好啊,跳出来了……终于跳出来了……一来就给咱这么一手啊……让咱还不起债?让朝廷破落……” “毒!真毒啊,蓝玉,你就躲在后面暗算咱……” 老朱这时放慢了脚步,心思渐渐缓过来,忽然沉声说:“查!一定要彻查!李善长,你即刻会同锦衣卫指挥同知宋忠,一起去查!把苏尘背后的胡党全都揪出来!让他们把朝廷的钱都吐出来!” 这时, 户部尚书茹太素想到将来追款的事还得落在自己头上,还不趁着现在甩锅,将来就没有家机会了,于是上前一步说: “皇上,苏尘已经败光了一千五百万两!此事闻所未闻,臣以为,趁着眼下那些卖货的农户、商人还没有把钱花掉,赶紧拦住苏尘的货船,把货退回去,让他们把钱退出来啊!能退多少是多少,臣以为六七成肯定是有的!否则到时候朝廷亏空如此,国将不国啊!” 嗯嗯! 众人点头赞成,连汪广洋也觉得是个办法,而且要趁早,再晚个十天半月的,那些卖货的把钱花了,那就退不出来了! 嗯。 老朱也立即点头: “茹太素,你立刻会同五军都督府,派人下去,先跟那些货主打个招呼,等货运回来,他们立刻退钱!” “臣遵旨。” 第252章 宋忠:回禀皇上,苏尘他,他没有家人…… 这时, 李善长也赶紧加码,一脸严峻,沉声说:“上位,如此看来,那个苏尘所谋者大啊……他背后到底有多少胡党先不说,怕就怕他后面还有别的啊……” 嗯嗯! 众人全都点头,一下子也想起了张赫那边的回报—— 阴兵! 蓝玉! 于是, 众人一下都看着老朱。 老朱踱了几步,感觉整个朝局全都偏了!暗中势力在蓝玉的指使下,把苏尘顶在前面,竟然差点把大明朝的台子都拆了。他们的势就在中层,再不打击,恐怕将来都没有善终了。 一念至此, 老朱森然说:“李善长,你藏着掖着干什么?什么胡党?这明明是蓝党!查!李善长,你跟宋忠一起查!看看那些蓝大将军的义子、部将、亲信们,到底有多少?到底要干什么?” 哗! 全场一片悚然—— 蓝党终于立案了! 胡党刚刚抓了二十万人,现在又要抓蓝党了! 汪广洋、胡桢对视一眼,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 蓝党? 本来就不存在,这么大张旗鼓地抓,最后多半又要打到他们刘伯温一伙的头上了。因为苏尘、温祥卿是协助蓝玉北伐的。 再者,这次募资的人,多半都是大江沿岸各省的富商、官绅,这些人又一直跟着刘伯温,到时候李善长、宋忠还不把大家全都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 两个人也不禁感慨—— 苏尘啊苏尘, 你怎么一上手就惹出那么大的祸? 搞那么大,把大家都给连累了! 此时此刻, 连汤和都在连连摇头—— 苏尘啊, 你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这样干,难道是想谋天下? 汤和这些年一直躲在凤阳,从来不干预朝政,还是上次胡惟庸谋反,老朱去了凤阳,才把他请出来。 这段时间观察朝局,其实对苏尘还是很有好感,却没想到第一把就闹出这种事? 这么一来,谁也不敢帮他说话啊。到时候李善长还不把什么屎盆子都扣到他头上? 于是, 一提到要抓蓝党,奉天殿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 忽然一个侍卫飞奔进来—— “报!” “禀报皇上,安国公苏尘失踪了!” 啊? 什么? 失踪了? 侍卫将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举过头顶,老朱一把抢过来,扫了一眼,竟然咦了一声。 啊? 所有人更是悚然—— 皇上都失态了? 出了什么事? 老朱看完,随手交给李善长。众人一下围过来看。 “啊?” “真的不见了?” “兵马也消失了?” “船也没了?” “那去哪里了?” “怎么回事?” “……” 众人正惊愕间,只见航海侯张赫已经气喘吁吁跑进来。 扑通一声, “上位!苏尘跑了!” “都不见了!所有商船、货物、兵马,全都不见了!” “臣刚走到半路,航海衙门的人就说苏尘昨夜就已经消失了!他们问了旁边百姓,都说苏尘已经去了南洋啊!” 啊? 什么? 完了! 苏尘把大明卷走了! 怪不得他把钱都换成货物,原来是自己带去南洋了!那些货拿去南洋慢慢卖,够他逍遥几辈子了! 突然, 啪的一声! 老朱将手中的竹子痒痒挠使劲摔在地上,一下子咆哮起来: “抓!” “把苏尘满门抄斩!” “诛九族!” 老朱一听就明白—— 吃了大亏了! 苏尘的目的是卷走大明的钱! 他先用咱的信誉去骗钱,然后又买了货,自己带去南洋享福去了! 这就相当于他老朱被人卖了啊! 扑通一声, 所有人几乎是在同时跪下,再也不敢说一句话。 于是, 宋忠、吴风带着大批锦衣卫,很快就冲出皇宫,所过之处横冲直撞,百姓们吓得天还没黑就关门闭户了。 …… 三日后, 李善长一伙已经把案卷全都整理好了。给苏尘募资的人,牵涉胡党的一共有二十三人,金额是八十万两。 午后的煦日中, 郁新念完了案情,又把案卷清单交给李善长。李善长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又出神一会儿,忽然问: “苏尘的家人都抓了?” 呃, 这? 郁新只好如实回答:“回禀恩师,苏尘、苏尘没有家人……” 啊? 什么? 这时, 众人全都差点把下巴惊掉—— 怎么可能没有家人? 都死光了吗? 郁新脸色尴尬,接着说:“锦衣卫的熟人说的,去了他老家长洲,才知道是外来户,前些年就死绝了,也没人知道是哪里来的?他本来有个爹,三年前也溺水死了……” 哦…… 原来已经是绝户了…… 这苏尘真是奇葩啊! 这么说诛九族也没用了? 那皇上还不得气疯了? 这时, 李善长也是表情古怪,喃喃地说:“怪不得,怪不得啊……他什么都敢干,把大明朝的钱也卷走了……” 唉! 李善长从卧榻站起来,踱了几步,娓娓说: “那就先不要动……都安心在家等着……上位抓不到人,也总会有个说法的……你们啊,回去再想想,给苏尘拟个罪名……老夫看,上位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 “另外,查蓝党的事,也可以先干着了……就查温祥卿、徐本仁,他们不是跟苏尘一起筹办北伐军需吗?这蓝党啊,还得从他们入手……” 嗯嗯, 说到这里, 众人才来了一点劲。 毕竟, 把汪广洋他们抓了,位子就又腾出来四五个,下面跟着就是几百个上千个,也算是一点点收获吧。反正亏钱又不是亏自己的,只要皇上还在,这个坎总是过得去的…… 正在这时, 李府管家李安忽然跑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立刻进宫,要廷议大事啊!” 啊? 又廷议? 众人一下凛然—— 皇上抓不到人, 估计就想着要议定苏尘的罪名了。 一念至此, 众人又全都看着李善长,瞬间感觉李善长真是太了解皇上了!皇上抓不到人,出不了气,就要把苏尘搞个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李善长笑了笑: “走吧……路上也想想,看看拟个什么罪名?记住了!一定要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大奸似忠,伪君子!总之是千古第一的奸臣!比胡惟庸坏一百倍!” 啊? 比胡惟庸还坏? 第253章 李善长:苏尘卷空国库,是勾结倭寇啊! 众人其实也明白—— 苏尘的名气太大了! 上次胡惟庸谋反,皇家几乎都被颠覆,这个苏尘跳出来痛骂胡惟庸,一下子就成了大英雄。天下人都有人在家里给他供奉香火的! 这种人,其实皇上也很忌惮,所以才由着他干这件筹款的事。现在好了,苏尘把大明朝都卷空了!天下人会怎么看?一定会说皇上太傻,被苏尘给骗了。这要是传开了,这皇上怎么当? 所以, 苏尘的罪名,首先就是虚伪! 伪君子! 只有把苏尘这个招牌彻底搞臭,皇上的面子才能挽回。 这些人都是进士出身,早就把史书读得烂熟,这时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 王莽! 伪君子之首! 到时候就说苏尘就是个王莽第二,平常装得跟大忠臣似的,实际上却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这种人,到时候要满天下的去宣扬他的虚伪,可能还要让各地书院、私塾,都要写成册子、告示,到处宣扬,才能维护大明朝的面子。 一边说着, 众人各自在府门外上了轿子,向着皇宫缓缓而去。 …… 与此同时, 汪广洋他们也正在往皇宫赶,一路上也是纳闷不已—— 怎么苏尘的家人一个也没抓到?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而皇上突然在午后宣布廷议,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 胡桢忍不住喃喃说:“广洋,祥卿,你们说怪不怪?这人也是个奇葩啊……竟然是个绝户?” 呵呵, 温祥卿笑了笑: “这种人,诛九族也没用啊……你们猜,皇上这次廷议,是要议什么?” 汪广洋看看四周,感觉百姓也都还在恐惧之中,连走路的行人都低着头,小心翼翼,走完了几条街,都没看见有人聚在一起议论。可见,老百姓也不傻,也都看出来事情的诡异了。 “随他去吧,咱们呢,一不要落井下石,二不要夸大其词,也就对得起他了……还有啊,你们说话都要小心,皇上要抓蓝党,别无缘无故地给李善长他们拿住把柄……” 嗯嗯, 众人也都知道苏尘其实人不坏,但就是不懂为什么这次会卷钱跑路?这样搞也太意外了!损失那么多钱不说,关键是皇家和朝廷的面子全都没了!老百姓嘴上不敢说,其实心里恐怕都在看笑话呢! 如此情形,谁还敢给他说句好话? …… 很快, 奉天殿上,人都到齐了。 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今天肯定特别恼怒,所以连客套几句也免了。一进门,大家就都站在各自原来的位子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没过多时, 老朱已经悄然从偏殿出来,看上去脸色如常,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李善长啊,你们都是饱学之士……有没有听说过苏尘这种人啊……” 老朱开门见山,一点也不遮拦,果然是要议定苏尘的罪名了 郁新、王纯、茹太素等人对视一眼,对李善长的先见之明,再次佩服不已。 这时, 李善长却仍然小心翼翼,缓缓上前一步,低头说:“上位,老臣遍览史册,也是骇然不已啊……” 他不敢先抛出来,还是先试探着说话。 嗯, 老朱点点头: “是啊,遍览史册,骇然不已……咱也是这番感想啊……你们都说说,都说说吧……” 老朱踱了几步,就回到龙椅上,竟然看起了奏折。 呃, 这? 众人一下又被整不会了—— 到底说,还是不说啊? 怎么都不提诛九族的事? 这时, 郁新想着自己是刑部侍郎,早晚也跑不掉,索性就豁出去了,上前说:“皇上,臣以为,苏尘这种人,实在是罪大恶极,比十恶之罪更甚!这几日,臣也在家里想,也在看书,想了想去,只有一个人可比!” 哦? 众人一起看着他。 老朱也放下奏折,满脸期待。 呃, 郁新干咳一声,直接说了: “臣以为,苏尘大奸似忠,自古以来只有一个人可比,那就是王莽!所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苏尘就是个伪君子!他从来都装作一副与人为善的样子,但实际上工于心计!他见胡惟庸篡位,不去阻止,等朝廷和国家陷入危急之时,他竟然投机取巧、欺世盗名!” 哦? 老朱唰的一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忍不住问: “何以见得?” 郁新又干咳一声: “皇上,各位试想,当日胡惟庸篡位,皇上早已洞若观火!筹算之下,奸贼败局已定!皇上大军就在神策门外,只是顾念百姓生灵涂炭,因此一忍再忍……若说大势,早已转危为安了……而就在此时,苏尘 为欺世盗名,就去痛骂胡惟庸,博得了偌大的名声!这就叫做贪天之功、欺世盗名!” 哗! 众人一片惊讶—— 说得太好了! 这一番说辞,简直是滴水不漏啊! 嗯嗯! 老朱也忍不住连连点头,喃喃地说: “欺世盗名、欺世盗名……” 这时, 大家见老朱非常高兴,于是纷纷叫嚷起来—— “大奸似忠!” “贼子啊!” “王莽!他就是王莽!” “贪天之功!” “欺世盗名的伪君子!” “十恶不赦!” “千古以来最大奸臣!” “……” 嗯嗯, 老朱逐一扫视众人,心想—— 这个罪名不错…… 既挽回了朝廷的面子,也把苏尘的名声否了。 只不过, 这些话,要怎么说,百姓才会相信呢? 说他坏,固然没错,可他骗走了朝廷的钱,这事没法说啊。说出去还不被百姓笑话? 正思考间, 李善长突然又站出来,皱眉说:“上位啊,老臣倒是想起一件事来……这个苏尘,以前是跟着杨宪的……那杨宪后来不是跟倭寇搞在一起吗?还有什么东瀛艺伎?老臣想,都说苏尘卷走货物下南洋去了,恐怕也是掩人耳目啊!会不会?他就是勾结倭寇、卷空国库,实际上是去了东瀛啊?” 啊? 这? 众人一片悚然—— 对啊! 还是李善长牛逼! 勾结倭寇,卷走国库! 这个罪名太牛了! 如此一来, 苏尘真的会被百姓唾弃了! 第254章 老朱:什么?安国公回来了?回来干嘛? 嗯嗯, 老朱连连点头:“对对对,一定是倭寇!肯定是!” 老朱对李善长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接着又说:“李善长啊,苏尘如此大奸似忠、欺世盗名,若说他卷了国库跑了,天下人怎么信啊?你是天下的文宗,匡扶人心,责无旁贷,你准备怎么做啊?” 这? 李善长顿时噎住—— 你下道明诏榜文不就行了? 全国到处张贴,苏尘的名声不就没了? 这么看来,你是连诏书也不想出? 非要让我来当这个恶人? 众人也一下明白过来—— 皇上是要让文人学士们来宣扬苏尘的罪恶? 这时, 礼部尚书夏恕上前一步说:“皇上,此事关乎人心大道,臣以为,天下的书院、私塾都要讲,讲透苏尘的虚伪狡诈,如此才能正人心、定人伦!” 嗯嗯! 老朱这下才满意,又给李善长使了个眼色。 李善长心里差点骂出来—— 这些都是莫须有的,你让我出来说? 那苏尘当日挺身而出,对平定胡惟庸谋反起了关键作用!这样一来,我这个恶名恐怕背到死了。子孙后代都要被骂啊…… 但老朱是什么人?他李善长几十年来一直都怕得要死,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缓缓说: “上位,夏尚书所言有理……呃,老臣以为,可以让翰林院的人先说,让他们写一点,再交代州府去,让州府的书院、私塾,都汇编成册,张贴榜文,让他们去广为宣扬,如此三年五载,苏尘的恶名方能清除啊!” 嘶! 这? 众人顿时悚然—— 太毒了! 这是要把苏尘彻底搞成千古第一奸臣啊! 以后会不会塑一个跪像,立在各州府书院的门口? 直到这一刻,众人也才深深认识到苏尘的可怕—— 竟然要用这种极端方式才能消灭他? 就算汉末的王莽,宋朝的秦桧,也没有到这个程度啊! 这时, 老朱频频点头—— 也只有这样了…… 苏尘毕竟名气过大,又牵扯着皇家的面子,不这样做,皇家的尊严何在?天下人都会轻视的。一个朝廷可以被畏惧、咒骂,但绝对不能被轻视。 “好啊,李善长啊,这件事就你来做!隔日,你去翰林院找一些人来,好好编纂,直接颁行……呃,不要说朝廷,就说是翰林院的读书人,会同你们这些老一辈的饱学之士,一起出来匡正人心!” 嗯嗯, 群臣这时不禁叹服—— 还是皇上最老谋深算! 这事的确不能用朝廷的名义,只能说是读书人自己发起的,目的也不是维护皇家,而是为了千秋公道人心…… “皇上圣明!” 群臣忍不住高喊一声。 而就在这时, 一个侍卫飞奔而来,大喊: “报!” “安国公苏尘回来了!” 啊? 什么? 见鬼了? 群臣一下子涌到殿门口,果然见一个年轻书生飘然而来,果然就是安国公苏尘! 这? 怎么了? 众人一下都看着老朱,老朱也懵逼不已,大步走到门口,眼睁睁看着苏尘潇洒的身影,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忽然, 他猛地回头,怒目注视一眼张赫,沉声说:“张赫,你不是说他出海了吗?怎么又在这里?” 航海侯张赫也是张大了嘴巴,呃呃半天说不出话来。 哼! 老朱一下缓过神来,大声说:“看看你们!成何体统?各自就列!不可让人看了笑话!” 啊? 众人这才发现的确失态了,赶紧回到队列。 …… 苏尘老远就看到一群大臣堵在门口,心里也早已雪亮。宫里的暗桩早就回报了—— 【夺舍太监回报:皇上赫群臣正在商议安国公的罪名,说是安国公是千古第一奸臣,大奸似忠,比王莽还坏,要天下的读书人都写文章批判……】 【夺舍侍卫回报:航海侯张赫说安国公已经出海下南洋了,还卷走了大明朝的国库,去享福去了……】 【……】 所以, 他也能理解群臣的心态—— 活见鬼了! 都以为自己已经跑路? 我跑去哪里啊? 我卷你们的钱? 搞笑呢! 我是给你们赚钱的好不好? 还说老子比王莽坏? 还要满天下的批我? 有必要吗? 他一步步上了台阶,一进殿门就大声说:“臣苏尘参见皇上!” 嗯嗯, 这时的老朱已经变了个人,竟然从龙椅上走下来,满脸堆笑,温言说:“安国公免礼……” 哎呀, 老朱满脸欣慰之色,又问:“安国公,这几天是下去州府了?” 苏尘被他扶起来,淡然一笑说:“回禀皇上,臣的确出海了,是去了双屿岛,与外洋商人交易货物,现下已经成交……海路遥远,故而归来已晚,请皇上治臣之罪。” 啊? 这? 群臣此时更懵逼了—— 他真的是去交易? 那卖掉了吗? 钱呢? 钱在哪里? 老朱干咳一声,怒目扫视一圈,又笑着说:“安国公辛苦了……贸易衙门这盘大事,总算是起步了……只要起步就是好的!” 他一边大声说话,显得慷慨大度,一边心里也急得要命—— 钱呢? 这些群臣怎么也不问? 难道要咱开口吗? 这时, 户部尚书茹太素再也按捺不住,想着自己再不问,都要被他们用眼睛杀死了!于是上前一步,笑着问:“安国公啊,不知交易成效如何?所得几分啊?” 呵呵, 苏尘顿时想笑—— 终于开口问了? 我特么要不说,你们就憋着是不是? 还以为我把你们的钱卷走了? “呃,茹尚书啊,在下这次去岛上,见了三五百外洋商人,一共交易了三千多万两吧……赚的也不多,头一次嘛,给外洋商人们让点利!只赚了不到三千万两……惭愧,惭愧啊!” 啊? 什么? 轰! 众人一下子如遭雷击! 天哪! 赚了三千万两? 怎么可能? 一千五百万两的本,翻了倍啊! 这怎么可能啊? 这才几个月啊? 这时, 坐在龙椅上的老朱已经完全僵住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假的! 肯定是假的! 他在说谎呢! 又在骗人? 哪有那么多外洋商人? 他们又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怕不是被人骗了吧? 第255章 群臣:他竟然赚到了三千万两?怎么可能啊! 这时, 奉天殿上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苏尘,眼睛一眨不眨,全都在想—— 骗子! 要么就是被人骗了! 说不定是人家给他写了一张纸,就说是几千万两呢! 哪来的那么多钱? 那些人都是傻帽吗? 沉默好一会儿, 茹太素忍不住轻轻一问:“安国公,请问,外洋商人是用什么交割啊?是钱吗?” 对啊? 用什么支付的? 真的是钱吗? 所有人包括老朱,这时都看着他,眼睛一动不动。 咳咳, 苏尘淡淡一笑:“皇上,各位,做交易,当然是用钱咯?难道还能用别的吗?茹尚书啊,不知为何出此言啊?” 这? 茹太素尬笑一声: “呃,安国公啊,我素来听说,外洋商人诡诈,前元跟他们做买卖,也曾有亏空啊……” 哦哦, 苏尘又是一笑,不想再跟他们纠缠,直接对老朱说: “皇上,臣这次交割,也立下了个规矩,就是外洋商人凡到大明交易,一律都要用金银!除此之外,一律不收!因此,臣此次一共收了白银三千万两,其中包括利润,还有明年的货物定金!此时已经押运到了刘家港上岸,不日就要解到京师!” 啊? 啪塔一声! 老朱手里的竹子痒痒挠落地。 “当真?” 话音方落, 老朱也不禁后悔—— 怎么能如此失态呢? 这时, 群臣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节,一下子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真的假的?” “眼见为实!” “哪来的那么银子?” “怎么可能啊!” “那得运多少船啊?” “……” 而老朱却比他们所有人都聪明—— 前元时候,银子就源源不断进来了,当年吕昶曾经说过,前元每年进账白银也是一两千万两,但都被色目人拿走了!朝廷还是继续发宝钞,这才造成了后来的灾难…… 苏尘这样说,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一千五百万的货,卖个两倍,也算稀松平常。听说卖到大食就有五六倍的利,扣掉运费什么的,那些商人的赚头只会更多! 这么一来,大明以后根本就不缺钱了! 想到这里, 老朱嘴巴长大,几乎口水都要流出来。 忽然,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殿中,逐一扫视众人一圈,又走到苏尘旁边,沉声说:“安国公,银两何时运到京师?” 呃, 苏尘想了想:“屈指算来,应该是明日午后……” 好! 老朱这时拿出了超人的气魄,大声说:“明日银车进城,百官迎接!让银车绕成一圈,然后再入库!” 哗! 嘶! 对啊! 这样绕城一圈,百姓们看到沉甸甸的银子,什么心思都不会有了。就算什么胡党、蓝党,也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一把就赚了那么多钱,百姓们看来,跟神话又有什么区别? 人心啊,民生啊,什么问题都一把解决了! 但一转念,群臣又都在想—— 刚才还在论苏尘的罪名呢, 现在就成了绕城一圈? 刚才说的那些呢? 全都咽回去? 这时, 老朱又干咳一声: “安国公此次交易成功,大有利国家,呃,李善长啊,你们下去议一议,要给有功之人论功行赏!” “是!” 众人异口同声。 忽然, 李善长皱眉说:“上位啊,那么钱,老臣看,还是要先入国库……这几年,年辰不太好啊,民心不稳,如今安国公立了大功……等银子入了国库,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人心也就稳了……” 嗯嗯! 老朱一下投来赞许之色—— 这些钱, 可再不能有任何闪失了, 一定要先入国库! 李善长毕竟是老成谋国啊! 而这时, 苏尘也是淡然一笑—— 还是想黑我的钱啊? 还好我先打了个埋伏,已经说了三千万两里面有商人先下的定金,否则还这被你们给收归国库了! 到时候我怎么做明年的交易?到时候发生纠纷,大明信誉破产,以后再难招揽商人来了。 呃, 苏尘讶然一声,对李善长说: “李大人啊,这不妥啊……刚才我已经说了,这些钱里面有一部分是外洋商人下的定金,为了优先采办明年的货物啊……咱们可不能失信于人啊!而且,我还要拿这些钱去州府采办货物呢……” 这? 李善长顿时噎住—— 你还想折腾啊? 还闹不够吗? 那些钱,入了国库,五年十年都够了! 还折腾啥啊? 再瞎折腾,别把钱又下了江! “安国公啊,那么多货物,外洋商人够卖三年五载了……有多少定金,等他们来要,就给你们就是……国库为重啊!还望安国公以大局为重嘛!” 嗯嗯! “对对对!” “大局为重!” “安国公不要折腾了!” “先入库吧!”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缓缓吧!” “到时候再说吧!” “……” 群臣七嘴八舌,顿时附和起来。 而这时, 苏尘偷偷打量老朱,发现他也装傻充愣,面无表情,拿着一份奏折,似看非看,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哼! 你们存心整我吗? 钱被你们收了,我办不到货,退不了定金,到时候就成了我苏尘一个人的罪过了! 你们倒好,十年不愁! “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我苏尘要是那么容易被欺负,那还叫老六吗?” 苏尘当即下了决心,一定要给李善长一杯罚酒。 咳咳, 他干咳一声,忽然对李善长说:“李大人啊,我在刘家港时,听说京城出了点事?说是出资的人之中,有一些是胡党?不知道李大人有没有查出来啊?到底是哪些人?我好把钱退给他们啊。” 啊? 什么? 这人疯了? 好不容易逃脱了,他自己又跳进来? 本来都想拿这个罪名整你了,现在看你赚了钱,皇上不提了,大家这才放过你,你倒好,还主动提? 郁新这时也奇怪—— 怎么回事? 他怎么主动提这事啊? 这不是自杀吗? 几个脑筋好的,却在想—— 不对呀! 苏尘那么厉害,怎么会自寻死路? 这什么意思? 难道有什么后手? 而这时, 老朱也一脸懵圈—— 搞什么? 都放过你了, 你又跳进来? 这不自寻死路吗? 这个苏尘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256章 苏尘:咦?你们为什么不查扬州啊? 这时。 李善长差点疯了—— 你这小子? 跟我玩什么? 我还没整治你呢,你倒是撞上来了? 那好! 你既然不识相,就别怪我了! 他素来非常谨慎,此时又回想了整个事情,感觉郁新他们做事还是靠谱的。背后追查的过程也很隐秘,应该不会泄密?就算泄密,现在案卷证据都在手上,难道还翻得过来? “苏尘啊苏尘,老夫就不信你是个能上天的……” 哼! 这时, 他鼻子哼了一声,脸上却笑起来:“安国公啊,此事你要是不提,老夫倒是差点忘了……郁新啊,安国公想了解案情,你就跟他说说吧?” 说罢, 他又转向老朱,深深一拜: “上位啊,安国公做事光明磊落,他既然担忧所募钱财中有胡党之资,那老臣以为还是要查一下,看看有多少钱是胡党的?这些钱,朝廷可不能用啊……” 嗯嗯, 老朱差点笑出来了,但脸上却一脸严肃:“胡说!安国公怎么可能跟胡党的人有关?” 他看人比李善长又深一层,总感觉苏尘这个人还是不简单,他这样主动跳出来,说不定会有什么花招? 所以, 他此时又留了一手,担心到时候苏尘真有什么花招,自己也好退给李善长。 呵呵, 李善长心想—— 反正他也翻不出花样,你这时候留一手也没什么必要! 他此时已经火大了,当即又催促郁新:“刑部侍郎,你说吧!” 这? 郁新只好硬着头皮,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简报,大声念了起来:“查,苏州、杭州等地出资之富商、官绅,一共又50余人乃是胡党,家中搜出献给胡惟庸的诗词、贺表等物……” 说到这里, 他停了下来,没有把扬州商人韩馥礼单独说出来,因为那是撒手锏,要等李善长使眼色才能说。 李善长点点头,对苏尘说:“安国公,现在查到的是50余人……不可谓不多啊……” 嗯, 苏尘也点点头—— 凭你们就想瞒我? 你们查到了什么,我清清楚楚! 你们办事的人里面,就有我的暗桩! 好啊, 你还藏着掖着不说是吧? 那就我来帮你说吧…… 咳咳, 苏尘扫视众人一圈,发现大家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一副你求锤得锤的嘲讽表情。 呵呵, 求锤得锤? 那我就求吧。 “李大人,我有一点很奇怪……扬州是富庶之地,我在扬州一共筹得五百多万两,怎么扬州就没有胡党的人啊?另外还有淮安……” 啊? 李善长一下傻了—— 你真的疯了? 我只是敲打你一下,你竟然玩真的? 我还没提扬州呢,你倒是先提了? 哼! 一怒之下, 李善长当即使了个眼色。 郁新此时也是火大了,直接大声再念:“又查,扬州富商韩馥礼,出资数十万两!但今已查实,韩馥礼乃是胡党,家中搜出胡惟庸的手札数封,证实此人多年给胡党理财,与胡府产业的账目往来,亦可为证!” 啊? 真的? 汪广洋一伙包括汤和,都感到十分震惊。 因为手札不同一般,胡惟庸一般是对亲信党羽才使用手札,一般都是吩咐秘密的事情! 此外, 家中如果真的搜出了账目,那就更不得了了!那就证明此人就是彻头彻尾的胡党,是幕后的金主啊! 这时, 老朱也故作骇然之色,大步走下来,盯着郁新,沉声说:“所说当真?” 郁新昂首挺胸:“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 哼! 老朱一下气冲冲地回到龙椅上,面无表情,显然已经怒极了。 李善长满脸惊骇,又问:“郁新啊,那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啊?还有吗?” 郁新鼻子嗤了一声,又大声念: “臣等还查获,韩馥礼曾经是杨宪的人!他曾贿赂杨宪数万两银子,为其侄子谋得一个县令之职!韩馥礼也已经招了,证实确为杨宪党羽!只是,臣不明白的是,为何一个胡党,竟然跟杨宪也有来往……” 哗! 嘶! 汪广洋等人一下如堕冰窟! 太狠了! 竟然从这里查过来? 这么一搞,刘伯温的门生也都变成了胡党了! 而事实却是—— 胡党肆虐的时候,李善长、郁新这伙人都是附和的,反而是汪广洋他们坚决不从! 现在反过来了,他汪广洋一伙反倒成了胡党? 这, 这天下还有天理吗? 一念至此, 汪广洋、胡桢、温祥卿等人一下都看着老朱,期待老朱能给一个公道。同时,他们对苏尘也开始痛恨了—— 苏尘啊苏尘,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被人家这样查,火都烧过来了! 人家明明都放过你了,你反倒要撞上去? 这时, 苏尘也故作骇然,迷惑地看着郁新,喃喃地问: “真的吗?” 哼! “安国公,当然是真的!这里是廷议,本人乃是刑部侍郎,无凭无据,岂能胡说?” 哦…… 那好。 苏尘又打量老朱,只见他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但嘴角时不时地抽搐,已经出卖了他—— 老朱也盼着越扯越大呢! 如此就能把钱黑了,还能搞倒他苏尘…… 呵呵, 此时此刻, 苏尘也不想再忍了,当即大声说:“皇上,案情如此严重,臣请即刻核实!此时廷议大臣都在,就请合并在胡党案里,一并核查!若是属实,臣请立即对相关人等,施以严刑!” 哦? 这一下, 老朱也坐不住了,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怪异—— 怎么回事? 他真的想查? 到时候扯到杨宪,肯定要扯到你自己啊! 你这是在搞什么? 是傻了? 还是另有后手? 老朱此时忽然拿不定主意了。 李善长则根本不信苏尘能翻出什么花样,当即朗声说:“好!安国公光明磊落!老夫佩服啊!呃,就请皇上示下?” 呃, 老朱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缓缓站起,在殿中踱了几圈,忽然说: “好!” “郁新,你就把刑部的人,还有案犯韩馥礼,以及众多人证、物证,全都呈上来!今日廷议,就议决此事!” “皇上圣明!” 李善长带着亲信们一同行礼。 第257章 李善长:完了!证据已经被人篡改了…… 没过多时, 郁新带着刑部的人来到了奉天殿。这些人都是办事人员,好几个都没有上过朝,小心翼翼地躲在后面。 这时, 老朱哈哈大笑:“怕什么?你们是朝廷命官!该你们上场了,就怕成这样?来!说吧!把案子说说,证据也都呈上来!” “臣等遵旨。” 郁新带着七八个人,把好几袋案卷逐一铺开,摆在了案桌上。一个佥事这时对所有大臣团团作揖,然后朗声说: “我等在郁侍郎手下办了此案,查获了诸多证据……呃,这里,就是胡惟庸的手札,一共四封,请各位大人过目!” 说着, 他指了指桌子中间的信笺,有几张已经发黄了,显然已经是好几年的东西了。 哦…… 李善长对众人说: “那,那大伙儿都来看看?” 嗯嗯, 众人一起围过来。 李善长对郁新说:“郁新啊,你就拿起来念念吧……一个个看也费时……” “是!” 郁新早已看过好几遍,这时拿起了最严重的那一封,直接念了起来: “馥礼兄:承蒙厚意,李……李……” 他刚念了两个字,瞬间就傻掉了—— 完了! 怎么回事? 怎么不一样啊? 原来不是这样的啊! 他匆匆扫了一眼,才发现这封手札已经被改掉了! 原来写的是韩馥礼给了杨宪三万两银子,是受了胡府管家的委托,要通过杨宪,跟刘伯温搭上关系,以此证明胡惟庸和刘伯温一伙早有勾结。 但此时这封,竟然被改成是给了李善长侄子李彬五万两,让李彬去贿赂几个四五品的官,其中就有王纯、陈迪等人!胡惟庸在手札里还说,他本就是李善长的门生,李善长才是大家的首座…… 这要是念出来,胡党的最大魁首,就变成了李善长了,而在座的两个尚书,王纯、陈迪也都是胡党! 一念至此, 郁新一身冷汗涔涔而下! 李善长一下看出了不对劲,赶紧一把抢过来,扫了一眼,就立刻想把他吞吃了! 完了! 怎么会这样? 而王纯、陈迪刚才也扫了一眼,发现里面似乎有自己的名字?一下子也脸色惨白! 他们这些人,原本的确就认识胡惟庸,也受过胡惟庸的好处,因此胡惟庸谋反的时候,他们虽然不是紧跟的,但也乐见其成。此刻要是念出来,皇上起了疑心,回去家里一搜,家里还真有跟胡惟庸来往的东西! 这时, 老朱也察觉异常,见李善长紧紧捏着那张手札,浑身都在发抖,脸色已经惨然至极…… 怎么回事? 老朱忽然感觉不对劲—— 不行! 立刻停下! 多半是上了苏尘的当了? 他正要开口, 忽然, 锦衣卫指挥同知宋忠在偏殿出现,扑通一声跪下。 咦? 怎么了? 老朱这时再看向苏尘,只见苏尘脸上笑盈盈的,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更是慌了—— 完了! 还是上了他的当! 宋忠来干什么? 怎么这人时候出现了? 他当即干咳一声,大步走向偏殿。 这时, 众人都感觉不对劲,全都退到原来的队列,李善长则捏着那张手札,心里五味杂陈,再偷偷看一眼苏尘,心里顿时绝望—— 苏尘啊苏尘! 怪不得你不怕? 原来你早已掉包了! 但是, 这东西有吗? 明显是伪造的啊! 但他同时也心里明白—— 老朱这个人可不会管这些! 况且, 那胡惟庸的确就是他李善长举荐的,这点天下共知。虽然那几年他躲起来了,但世人也会想啊,他李善长跟胡惟庸有这些事,实在也稀松平常。要说他李善长是胡党的首领,天下人十个里面,最少有五六个是会相信的。 而此时, 汪广洋等人却笑了出来—— 苏尘毕竟还是厉害啊! 李善长这只老狐狸也被他坑了! 而且看样子坑得很惨,连脸色都变了! 于是, 朝堂上,人人神色各异,就等着老朱出来定案。 …… 而这时, 身在偏殿的老朱,已经彻底僵住了。 宋忠呈上来了锦衣卫查到的东西—— 胡惟庸的“党人名册”! 就在胡惟庸府上的地窖里! 党人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王纯、郁新、臣迪、茹太素四个人都是胡惟庸的死党! 从笔迹来看,老朱一眼就认出:的确是胡惟庸的亲笔! 他也十分了解胡惟庸—— 这个人跟自己倒是有点像,喜欢写小名单! 把自己的党羽分成好几层,由亲到疏,写得清清楚楚,下面还注释了小字,写清楚了某年某月的某事!而这本党人名册上写下的那些事情,全都是不可告人的! 沉默良久, 老朱忍不住再问:“宋忠啊,谁呈上来的?真的假的啊?” 宋忠也是一个时辰前才拿到的,这种东西就是世上最可怕的,他想都不想,第一时间就一定要交到老朱手里! 因此, 他也顾不上还在廷议了,直接用最紧急的方式求见老朱。 “皇上,这是京城锦衣卫千户周明龙在查胡党案时,得到户部一个佥事的口供,说见过胡惟庸有一本党人名册……周明龙不敢怠慢,又去胡府搜查,在地窖里发现了这个油纸包……胡府佣人说,是胡惟庸倒台前连夜藏起来了……” 哦…… 老朱仔细琢磨一会儿,感觉事情完全合理,并不是什么人忽然塞进来的。 但这就更麻烦了,那就说明此物是真的! 唉…… 老朱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本来抖擞的精神,此时也蔫了下来。 “宋忠啊,这些东西先收在锦衣卫库房吧……” 说罢, 老朱一转身,再次回到了正殿。 缓缓坐到龙椅上,老朱再次盯着苏尘—— 好个苏尘啊…… 这件事虽然处处合理,处处没有漏洞,但整个事情也太巧了! 而且是你苏尘自己先跳出来的,可见事先已经知道了…… 如此看来, 锦衣卫还是没有处理干净啊…… 还有蓝玉! 一定是他,他的势力在帮着苏尘! 但此时此刻, 他却是一筹莫展—— 如果公开锦衣卫查到的党人名册,两个证据合起来,当场就应该把王纯、郁新、茹太素、陈迪抓起来的。 但现在能抓吗? 郁新可是办理胡党案的人,刑部侍郎,结果自己就是个胡党! 这要是传出去, 这个朝廷就不用做人了…… 第258章 苏尘:给你们五百万,回家偷着乐吧! 老朱前思后想,似乎也明白了苏尘的意图—— 那些钱…… “他还是想要那些钱?” “真的是用来办货?” 老朱一时有点拿捏不定了。 这时, 苏尘也看出了老朱的心思,淡然一笑,上前一步说:“皇上,臣以为,大明如今看似四海升平,实际上却暗藏危机……臣先前所上至银本位策,乃是标本兼治之道!请皇上三思。” 哦? 老朱本来有点拿不定,此时仔细打量苏尘—— 你到底图什么? 一定要干什么银本位? 就没有别的意图? 呃, 他又站起来,踱了几步,再看看李善长等人,此时已经面如土灰,要让他们出来阻止,显然已经不可能了。李善长只要一开口,苏尘就逼着查案,而证据都摆在这里,难道真的把胡惟庸的党人名册也拿出来? “好!” “苏尘啊,咱就认栽!” 老朱也是个难得起放得下的,当即朗声说: “安国公心系天下,所筹银本位策,利国利民!咱着实高兴啊……呃,安国公啊,你就说说吧,接下来想怎么干?朝廷那么多同僚,也都会帮衬着!谁要是不帮,咱就不放过他!” 啊? 群臣一下凛然—— 皇上认栽了? 看来案情不简单啊! 刚才宋忠在偏殿,是不是又查到了什么? 皇上这个人,要让他吃亏,那可是千难万难啊…… 这时, 李善长更是悚然! 凭他的经验,已经猜到宋忠可能也查到了更要命的证据!不知道手下的谁,可能真的跟胡惟庸过从甚密?否则上位怎么可能吃这个瘪? 而老朱此时已经说让同僚帮衬苏尘,也相当于给众人一个台阶下来了,再不识相,苏尘坚持查案,恐怕就要掀起偌大风浪了。 呃, “上位,安国公,老臣惭愧啊……呃,之前呢,并不知道安国公的方略如此高明?如此奇效?方才听安国公说,一次性就赚了三千万两!长此以往,大明哪里还会缺陷?臣老了,看来也只能做点边边角角的事了……呵呵呵,安国公啊,恕罪,恕罪啊!” 他又向苏尘反复行礼。 嗯嗯, 苏尘淡淡一笑,表示满意。 “李大人,改日再邀来外洋商人,在下想请李大人也去看看……南洋、大食、大秦,遍地金银啊……咱们大明也不能只盯着一亩三分地嘛……” “对对对!老臣惭愧,老臣惭愧!” 李善长点头哈腰,此时已经完全屈服了。 哼! 老朱看得有点不爽—— 吃亏就吃亏, 何必怕成这样? 这李善长终究不如胡惟庸啊…… 这时, 苏尘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再挤兑他们,就等于是挤兑老朱了。于是干咳一声,正色说: “皇上,我的方略早已呈上……呃,先拨出一千万两,充入金库!作为大明银票和铜钱的本金!然后,再由朝廷发行货币……呃,就按本金的五到十倍来发……先发个一兆两左右……我想也差不多了……呃,茹尚书,你们户部每年有多少账?” 这? 茹太素刚才也看到了胡惟庸手札上有自己的名字,早已怕的要命,又见李善长都点头哈腰了,哪里还敢二话? “公爷,户部最近五年,总账目在两千万两左右……” 哦哦, 那就对了! 苏尘感觉自己估计得没错。户部的税率是10%左右,那全国的产出总额差不多就是二兆两,其中差不多四五成要被吃掉,剩下的两三成拿来交易,也就是伍六七万辆的交易额,一兆两的货币,正好合适,可以迅速盘活,也会带来一点通胀,但现在进入贸易时代了,当然需要一点通胀。 “多谢茹尚书,我的一兆两银票和铜钱,就请户部合计着,一两个月就要发行吧!” 这时, 苏尘已经直接用命令的语气了。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商量了!这些人全都是不戳不动的,不用这种手段胁迫,他们不要说去做事,肯定天天掣肘,什么也不用做了。 啊? 这? 李善长、王纯、茹太素、陈迪等人一下子傻了—— 你这是把自己当宰相了吗? 皇上只是让你说怎么办,没有让你指挥人啊! 一念至此, 众人又都看着老朱。 而此时, 老朱的怒火也一下腾上来—— 放肆! 苏尘你这是要代咱做主? 竟然直接指挥六部了? 他猛的一下要发作,忽然看到案桌上的胡惟庸党人名册,一下子又慌了…… 唉! 怎么会这样? 难道咱又迎来了一个胡惟庸第二? 他还在犹豫不决,苏尘这时又开口了: “陈大人,你是工部尚书,发行银票和铜钱的事,还得你们工部来做。在下稍后会给你们铜锡锌的配比方案,做成铮亮的黄铜……另外,这次发行量巨大,你们的人手肯定不够,你再去多找些人来,贸易衙门稍后也会给你们工部拨一笔钱……总之,各位都撸起袖子加油干把!” 啊? 这? 众人偷偷窥见老朱难看的脸色,个个虽然也振奋,却都不敢说话。 这时, 苏尘也注意到了,上前一拜: “皇上,此事关系极大,只可成功,不许失败!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念,朝野上下一起合力,先把这件事做成了再说!” 这? 老朱此时看他一脸诚挚,同时又咄咄逼人,一下子给逼得没办法了。答应吧,又是被逼的,不答应吧,把柄还在他手上…… 呃, 这个, 老朱还在犹豫,苏尘忽然又说: “皇上,方才臣还没有说完……呃,金库用去了一千万两,是不能动的,那就还剩下两千万两,臣想,先拨出五百万两到户部,以供朝廷使用?” 哦? 老朱一下怔住。 而群臣一下子却哭笑不得—— 你总算还想得起朝廷? 还肯留下五百万给大家花啊…… 不过这五百万虽然很多,却让人高兴不起来啊…… 呵呵, 苏尘就是想看他们这副表情,此时双手抱胸,笑盈盈地看着众人的尴尬脸色,心想—— 就凭你们? 跟我斗? 还想黑我的钱? 给你们五百两,回去偷着乐吧! 第259章 李善长:难道就就不能是上位在后面? 这时, 老朱也一脸便秘—— 你贸易衙门的钱,就不是朝廷的钱? 哼! 先让你高兴几天吧! 银本位还是好的,先让你做成再说! 苏尘啊苏尘, 你最好不要漏出什么把柄! 老朱这个人,一辈子没吃过亏,也从来不肯吃别人的亏,刚才偷偷合计了一遍,算下来还是划算的。平白无故得了五百万两不说,银本位搞出来,贸易做大,收入会越来越多。 再说了! 你苏尘不也是大明的臣子? 你贸易衙门再牛,还不是肉烂在锅里? 最后还得是咱大明朝的! 一念至此, 老朱猛然站起来,大声说:“做!一定要做!陈迪、茹太素,你们两个要铆足了劲去干!三个月后干不出来,提头来见!退朝!” 老朱怒气冲冲,直接回到了后殿。 而大殿之上,气氛顿时接近凝固! 李善长看了看桌上的证据,又看看苏尘,再看看众人,鼻子里嗤了一声,也大声说: “都去干吧!在这里杵着作甚?哼!” 说罢, 他颤颤巍巍,也一个人大步走出殿门。 哼! 众人也都哼了一声,回头怒目注视苏尘。 苏尘则抱拳拱手,大声说:“李大人慢走啊!” 哈哈, 汪广洋等人这时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 当晚, 汪广洋府中,胡桢、温祥卿、徐本仁等人仍在哈哈大笑。 “广洋啊,我午后问到了,锦衣卫的朋友说,宋忠是查到了一本胡惟庸的党人名册啊!” 嘶! 哇! 怪不得? 李善长脸都白了! “原来如此啊!是真的吗?” 汪广洋一下停住酒杯,诧异万分。 胡桢笑了笑: “广洋啊,我也不知道真假,说是在胡惟庸府的地窖里找到的一个油纸包……事情呢,是一个四品官供出来的,说是曾经在胡府见胡惟庸拿出来看过……总之是没有漏洞啊……” 嗯嗯! 众人也都不是傻子,谁都看得出来—— 这东西突然出现,才逼得皇上对苏尘让步的! 李善长也是因为看到宋忠忽然紧急求见,才放弃了一切反抗的念头。 这就说明, 这个名册里面,一定有李善长的人啊! 名册里有名字,胡惟庸手札又说李善长才是胡党的最终首脑。两个证据合起来,皇上要是不查,那就失信于天下了。 从头到尾,谁都看得出来:事情是被人操纵的! 但操纵者是谁呢? 又都说不出来。 也因为如此,皇上才决意妥协。 “胡桢,你说,到底是不是苏尘?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汪广洋已经想了一天了,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虽说打退了李善长,银本位这样的方略也得以施行,但从长远看,苏尘已经得罪了李善长甚至皇上了。 “从我二十年办案的经验看,修改证据是不可能之事啊!谁有那么大本事?能去刑部库房修改手札?所以啊,我以为,事情是真的……毕竟,胡惟庸就是李善长一手提携的嘛……” 胡桢话音落出,众人也纷纷点头。 回想上午朝堂之上,如果扬州韩馥礼的案子没有反过来,苏尘被确定是杨宪的党羽,又牵扯着刘伯温,那么他们这伙人就算彻底完了。 一念至此, 众人兀自有点后怕,同时也对苏尘充满了钦佩!不管怎么说,这个年轻人还是太厉害了…… 聊了一会儿, 温祥卿想起银本位的事,喃喃地说:“你们说奇不奇怪?苏尘到底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那些商人又是怎么相信他的?这个人,我在北伐的时候跟他相处好几个月,根本看不出来啊……” 这时, 汪广洋笑了笑说:“你们是不知道啊,外洋商人财雄势大,远不是大明商人能比的啊……洪武十年,我在礼部见过一些,这些人往往富可敌国,几千万两银子,真的不在话下……只是奇怪,那么多货物,还有那么多商船?那么多人手,他是怎么做到的啊?” 嗯嗯, 众人也十分惊讶,一下又想到了张赫先前的话—— 阴兵! 又是阴兵? 这么说,后面还是蓝玉? 一提到蓝玉,中堂里的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汪广洋沉思一会儿,缓缓说: “这件事稀奇得很呐……咱们就都看着吧……除了银本位策的事,别的一概不管!” 嗯嗯, 众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 银本位策还是非常高明的,比前元还要高明很多,真要三个月干成了,大明朝就翻天覆地了。而且也是皇上亲口许诺要干的。 而其他的事,只要涉及苏尘,就扯着蓝玉,又是一笔糊涂账,别到时候又被绕进了坑里。 …… 李善长府中, 气氛自然是一片消沉。 忙了好几个月,本以为拿住了苏尘的把柄,到时候能把钱搞进国库,然后就彻底站稳脚跟了。没想到,苏尘棋高一着,竟然把事情反过来了。 众人自退朝后就在这里坐着,想了大半天,还是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而李善长受挫之后,旧病复发,一直都躺在旁边的卧榻上。 郁新是刑部侍郎,主导这件事,责无旁贷,这时只好又说: “恩师,惭愧啊,都怪我办事不周,竟然被苏尘安插了内鬼?耽误了朝廷的大事,又让皇上进退两难……我,我还是请辞吧?” 唉…… 众人一片哀叹—— 你要是请辞, 这头一开,大家早晚都要请辞啊! 这时, 李善长摇摇头: “郁新啊,老夫是信得过你的……你说有内鬼,也可能是真的……但苏尘只是个年轻人啊,他哪里有这个能耐?你们难道忘了?张赫说刘家港码头上全都是兵马、人手啊!那是谁的啊?” 这? 众人也早就奇怪,只是一直不敢说。 这时, 李善长终于说破了 “你们想想,那些兵马,都说是蓝玉的阴兵,可你们也不想想,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啊?老夫就说破了吧,那些兵马,难道就不能是上位的?” 嘶! 啊? 皇上? 这么说, 是皇上和蓝玉在背后联手布局? 都说那胡惟庸是被蓝玉的阴兵打败的,但反过来想,难道就不能是被皇上和蓝玉联手打败的? 第260章 朱棣:再不挡着苏尘,大明就不姓朱了! 一念至此, 众人一阵悚然—— 果真如此的话, 说不定就是皇上故意放走了蓝玉,让他在背地里藏着,暗中出手,专门对付淮西人,现在又来对付李善长? 那李善长和胡惟庸的下场就一模一样了!李善长这个下场,在座这些人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是别人说,众人当然不信,可这话是从李善长嘴里说出来的啊。那就完全不同了! 此时此刻, 众人的心思也都晦涩起来—— 皇上这个人,心机最重。 这天下就没有比他更阴的人了…… 说什么阴兵? 当时很多人就怀疑是皇上的兵马。 皇上跟蓝玉什么关系? 要真的你死我活,蓝玉还能跑了? 可见,还上跟蓝玉联手,在暗中废掉了淮西人,现在又来对付满朝的文官了…… 至于这个苏尘,本来也就是他们的棋子!否则他一个年轻人,怎么能把证据都掉包了? 这事只有锦衣卫能办到!多半就是锦衣卫在背后帮他,目的还是要在朝廷之外另起炉灶,把李善长的朝廷架空啊。 想到这里, 众人一下子沉默了。 这时, 李善长本来也不是这样想的,但回来后越想越不对劲!刚才躺着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念头闪过—— 有没有可能是老朱自己在搞事? 他和苏尘在打联手? 一想到这一层,他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什么都能解释通了。什么蓝玉的阴兵,那就是老朱自己的啊! 回想两三年前,老朱对蓝玉的确非常不满,但很奇怪,这两年好得不得了!真要是不好,又怎么会让蓝玉怪帅北伐? 所以, 他思来想去,就认为这两年全都是老朱和蓝玉在打联手,目的是灭掉淮西人,现在又来灭掉他李善长的文官势力了。 一念至此, 李善长脸色严峻,悠悠地说: “你们要小心呐……咱们也要学学那个苏尘,以后做事,也要提防着点,多留一手……不可全抛一片心啊……” 嗯嗯! 众人也纷纷赞同—— 的确该学着苏尘一点! 对皇上也要防着! 不可全抛一片心! 这时, 茹太素有点慌了—— 又要盯着苏尘,又要防着皇上,这事还怎么做啊? “恩师,那,学生该如何是好啊?那苏尘的银本位策,是真心办,还是敷衍着走啊?” 呃, 李善长想了想,叹息说:“没看到上位也点头了?这事啊,原本就是皇上和苏尘一起想好的了,就去办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 众人也颇感无奈,这次吃了那么大的亏,威信丧尽,将来要找不回场子,苏尘就一骑绝尘而去了。 …… 与此同时, 人在宅中,苏尘耳边终于传来了叮咚声—— 【叮!】 【恭喜宿主化解李善长的阴招,既打击了李善长,又挤兑了朱元璋,成功完成第34次任务。】 【获得奖励:国际法】 哦? 国际法? 这玩意儿有点超前了吧? 现在是十四世纪啊! 苏尘一下子喜出望外。 毕竟, 现在双屿岛已经做起来了,到时候可以在属国琉球设立一个国际法庭,专门仲裁贸易争端,然后把各国也纳入进来,建立世上第一个国际法体系!到时候效率自然大幅度提高了。 现在银本位策已经有了着落,想来李善长一伙也不敢违抗,一两个月应该就看得见成效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自然还是准备明年的货物,那就一定要施行初级工业化了。 而要让小作坊做大,那就还需要成立银行,给那些经营户贷款,然后把贸易衙门扩展到各地州府,全面主持工业化。 人手嘛, 现在也只有先把暗桩全都用起来了,反正每个州府的贸易衙门也不需要多少人,每个州府配个五六个人,每个县两三个也就够了。 苏尘当即下令: 【各地桩头听令:立刻选派人手,充实到各地州府县的贸易衙门,州府7人,县3人作坊主要贷款,你们一定要摸清楚底细!】 【常威听令:各地血滴子要秘密保护贸易衙门,不可让李善长的党羽在背后搞破坏!】 接着, 他又让孙元化、李成梁、戚继光等人加紧建立双屿岛的市场和宾馆等建筑,预计下个月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在京城、苏杭、扬州各地招募商家,前往双屿岛经营住宿、餐饮等业态。 次日, 他又去了一堂户部,让茹太素颁发贸易衙门文书,立即八百里加急,发往全国州府县,文书到后三日内,限令一定要把贸易衙门建立起来。 忙了七八天, 苏尘再合计一遍,感觉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后,全国的贸易衙门就建立起来了,一方面负责收购货物,一方面发放经营贷款,同时裁决纠纷。 贸易衙门建立起来,下一步就可以铺开工业化。 “这恐怕需要我亲自成立一个机构吧?” 苏尘感觉靠衙门来做事,可能不靠谱,还得是企业化方式来做。但老朱会同意他安国公亲自成立公司吗? “不行!” “这事必须得做!过几天就给李善长商量一下……”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 禅院内,姚广孝也有点不淡定了。 这时, 朱棣已经有些失态,喃喃说:“军师,怎么回事啊?怎么可能呢?苏尘一口气赚了三千万两?李善长怎么那么无能?不是几十年的宰相吗?” 姚广孝也非常意外—— 本以为这件事多半是办不成的,李善长肯定要在背后搞事,京城暗桩也回报,李善长找到了胡党证据。 没想到,苏尘竟然在朝堂上把案子反过来?现在竟然还在全国铺开了贸易衙门…… “殿下啊,这个苏尘不可低估啊……” 那是! 朱棣叹口气: “军师啊,你是没见到啊,这几天户部的文书也到了北平,说是要成立贸易衙门,来了好几个人,硬生生就在北平府衙办公啊!那些百姓和商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天就排起了长龙,说要、说要贷款?” 贷款? 姚广孝一下懵逼了—— 苏尘到底是什么意思? 朝廷也开始放贷了吗? 第261章 李善长:苏尘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军师啊,贷款,就是那些商人和作坊主,来贸易衙门借钱!贸易衙门贴了一张榜文,说是一年四厘的息!那些作坊主商人都乐疯了!” 啊? 姚广孝手里茶杯差点落地。 “他们贷款干什么?” 朱棣鼻子里嗤了一声:“军师啊,苏尘的榜文里说,是要扩大生产,明年给外洋商人的货物要翻两倍……” 两倍? 那就是六七千万两啊! 姚广孝毕竟是一代智者,稍加思索,也立刻明白了苏尘的构想—— 银本位策之下,产出翻几倍,加上放贷的收入,朝廷明年直接进账就要超过一万万两! 那还得了?这朝廷直接就是苏尘一个人的了!自古以来,太平之世,拼的就是财力、势力,苏尘如此强大,以后就无法制约了。 一念至此, 姚广孝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这时, 朱棣也察觉到了,低声说:“军师,不可再让苏尘做大了……” 嗯嗯, 姚广孝原来的方略,是依靠朵颜三卫的骑兵,等到朝廷大乱之时,一鼓作气,南征京师,从而夺权。 但万万没想到,冒出来个苏尘,竟然已经隐隐有接盘的气势了。如果不遏制这个势头,将来根本不可能夺权。 “殿下啊,贫僧草率了……低估了苏尘……如今他大开外扬贸易,已经凌驾在朝廷之上!又手段毒辣,完全制服了李善长……如今的大明朝,苏尘实在是一人之下啊,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贫僧以为,殿下当务之急,就是要趁苏尘没有做大事前,将其灭杀!否则殿下的皇图霸业,终究是一场空啊……” 对! 朱棣哼了一声: “军师!趁着他还没有做大,咱们就要斩草除根!不管他后面是谁,我朱棣就不能让他得逞!这大明朝姓朱!” 嗯! 姚广孝想了想,忽然说: “先做好准备,贫僧看,苏尘应该还有后手,等他除了破绽,再一鼓作气攻之?” “好!” 两人一番计议到了深夜,终于拟定了对付苏尘的方略。 …… 数日后, 一大早, 苏尘拟定了一个“器械局”的企业方案,先递了拜帖,约在午后亲自来到李善长府上。 午后, 阳光和煦,苏尘乘着轿子,京城桩头吴本六陪着,一起到了李善长府。而此时,王纯、茹太素、陈迪、夏恕等人都已经在座了。 苏尘一一见礼,大家在中堂上客套一番,苏尘就抛出了方案。 “李大人啊,在下以为,我中原的作坊,始终都有弊端,那就是太小、太散……很多器械又太贵,用不上啊!朝廷呢,皇上命令不准与民争利,因此,在下出此下策,想要在贸易衙门下面,再设一个口子,就叫做器械局,专门做一些纺织、瓷窑、冶炼、采掘等等的器械,先做个示范嘛,到时候那些作坊主看到了,就会来买器械,朝廷也是进项嘛……” “也是没办法啊,让给商人做吧,人家不敢啊,也没有这个实力……朝廷呢,又不能与民争利……李大人以为如何啊?” 苏尘说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呃, 李善长其实已经看了好几遍,这时在听苏尘这么一说,已经明白了苏尘的顾虑—— 他很想把纺织、瓷窑、冶炼都上一个台阶。但衙门不可能做到,商人又不愿意干。于是他想自己干,先做出个样板来,那些作坊主和商人看到他的器械犀利,就会跟他买……说到底,他是想卖器械…… 又担心世人骂他,说他是商人当朝……因此才绕来绕去,说什么“器械局”,半官半商…… 呵呵, 李善长笑了笑: “安国公啊,老夫是非常佩服!安国公年纪轻轻,敢作敢为啊……只是,安国公的顾虑也有道理,毕竟,这就是与民争利嘛……” 嗯嗯, 众人也都点头附和。 苏尘也笑了笑: “是啊,这不,就先跟李大人商议嘛……李大人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免得世人戳着脊梁骨骂啊!” 呵呵, 李善长踱了几步,忽然说: “大可不必!” 哦? 苏尘也很意外—— 我这次找你沟通,也是想摸摸底,看看你们反对不反对? 要是反对,将来会怎么使坏? 没想到你竟然那么干脆?、 多半就是有鬼了! “李大人请赐教。” 苏尘拱拱手。 呃, “公爷啊,为天下计者,何必担忧天下之谤?安国公此举,是为了大明嘛!器械局做些织造、瓷器,不过是为了示范嘛,又不是真赚钱……最后还是要提升器械水平嘛!老夫说的对不对?” 嗯嗯, 苏尘感觉这人脑子也挺好的,点点头说: “很对!” 李善长又笑着说:“那不就得了?老夫啊,是衷心赞成!改日廷议,老夫一定支持安国公就是!” 咦? 不对呀! 哪有那么痛快的? 苏尘暂时察觉不到问题,于是拱拱手: “多谢李大人!那么,在下告辞了?” 众人全都送出来,都客气得不得了。 …… 苏尘刚走, 李善长就拉下脸来,变得阴沉无比。 “你们都听到了?机会来了!” 啊? 众人一下悚然,全都看着他—— 什么机会? 怎么搞? 哼! 李善长沉声说:“他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他就是要当个官商!你们年纪虽然不大,也听说过前元的皇商吧?” 听过, 有! 有那么呢一回事! 众人也都是五十几岁,前元时候一二十岁,也听说过前元的色目人是皇商,拿着元廷的特许,到处兼并、侵吞,没几年就把江南搞得人心惶惶,所以才有“富夸塞北,穷极江南”一说! 那就是色目皇商把生意都侵夺了,连扬州、苏杭、泉州这样的地方,都被他们席卷一空,真金白银拿走,剩下一文不值的宝钞。这才引起了公愤,官绅也不满了,这才有了驱除起义。 否则张士诚那样的私盐贩子怎么会谋反?那就是因为扬州的官绅也穷了,大家都被前元的色目皇商坑惨了! 而苏尘这样做,自然就会让人想起前元皇商,自然也就会引起公愤。 第262章 李善长:对苏尘发起议论最凌厉的攻势 李善长见众人已经懂了,又哼一声说:“事情就着落在这里!他已经提了皇商方略,等廷议之后,他挂了牌子,就成了事实!到时候,你们就多找些人手,大锤打鼓!他不是身世成谜吗?老夫告诉你们吧,他其实就是个色目人!” 啊? 妙啊! 众人一下反应过来—— 苏尘的身世怎么也查不出来,原来是个色目人? 怪不得那么坏? 原来前元在大食那边的狗腿子的后代! 后来义军把他家人都杀了,因此才查不出来! 皇上之前要诛九族,也才会发现他竟然没有亲属! 众人一起行礼: “我等明白了!” 这时, 礼部尚书夏恕忽然说:“恩师,如今已经在筹备会试了,到时候举子门云集各府,再往后到殿试,京城就热闹了……学生想,咱们可以发动那些秀才举子们,让他们来攻击苏尘这个色目皇商?” 哈哈! 李善长一下子大笑出来: “妙!妙计!夏恕啊,你是礼部尚书,这事就你牵头去办!让翰林院那些人也动起来,到时候有了声势,上位也就好措置了……” 嗯嗯, 众人也都明白—— 皇上对苏尘是很不爽的,只不过碍于苏尘的名望,又因为业绩摆在面前,所以才不得不让步。 现在他要搞皇商,皇上当然也不会阻止,到时候秀才举子们满世界的骂,皇上就有理由整治一下苏尘了。否则苏尘要是继续做大,这大明朝就没大家什么事了。 众人商议妥当,就等着苏尘上钩。 …… 隔日廷议, 老朱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苏尘的“器械局”就挂牌成立。 往后几天, 苏尘铺排了器械局的整盘大事—— 大明朝要提升生产率,一定程度的机械化是必须的,但又不能太超前,毕竟多数只是手工业作坊,规模最大的织造局,也无非就是把许多小作坊合在一处,并没有实质的分工。 而苏尘要的,就是分工! 比如纺织业,他把每个环节的机器都造一批出来,从綯丝、洗染到编织、提花,再到成套衣装的缝纫,他计划做出五六种机器。作坊主买了机器之后,就各自专注自己的环节。如此一来,生产率提升,就有了一定的规模化,产量将会逐年增长四五成,增长期可能长达十年以上。 这样的话,大明将在他手里成为巅峰国度。 其他如采掘冶炼、瓷器、茶叶等,也都这样做。苏尘从“初级工业化纲要”里面,拿出了各行业的器械图纸,又让工部把匠户中的高手都找来,让他们仿制器械。 忙了二十来天,才把器械局的四五十套图纸挑出来,又找到了负责的工部官员,加上匠户们,才开始着手去做。 一切搞定,苏尘已经精疲力尽了。 这天, 回到家中,他打开系统一开,一下子火冒三丈——、 【李善长府暗桩回报:最近李善长的党羽都在煽动各地赶考的秀才,说主人是皇商,器械局是私产……】 【北平桩头魏忠贤回报:燕王、姚广孝最近派出王府的人,给赶考秀才们免费提供住宿饮食。秀才们都在议论朝廷的贸易衙门和器械局,说都是主人一个人的私产……】 【雨化田回报:属下打听到,翰林院已经在流传关于主人身世的小作文,说主人是全家被杀的大食色目余孽,搞贸易衙门和器械局,意图颠覆大明……】 【……】 啪的一下, 苏尘怒拍桌子,大骂:“李善长你个王八蛋!竟然造谣说老子是大食色目人?意图颠覆大明?” 但瞬间冷静下来,苏尘也感到了可怕—— 这个谣言相当贼! 因为前元之灭亡,就是中亚和东欧的色目人掌控了朝廷。他们的首领是钦察人太师燕帖木儿,手底下有三十万钦察兵,掌控元朝数十年。大批引进了色目人充当官吏。 这些人本来就是来中原搞钱的,搞了就走,所以才造成整个汉地的整体沦落,从士大夫到平民,全都被他们坑惨了。 于是才有义军兴起,而淮西兵就是被他们打压最厉害的那伙人,所以也是他们拼死也要推翻元朝。老朱借着这股风,十几年时间就开国称帝了。 在此期间,色目人被义军杀了很多。所有人都恨透了他们,可想而知,李善长这样造谣,等于是把苏尘架在火上烤了。 那些秀才都是无脑的,读儒家读傻了的,到时候疯狂起来,别直接冲到贸易衙门和器械局啊! 另外, 这件事的动向也非常危险! 因为, 李善长和燕王竟然同时动手? 他们是怎么联络的? 要是他们联手了,那麻烦还真不小! 一念至此, 苏尘当即下令—— 【雨化田听令:速速跟梢燕王在京城的暗桩,一定要抓到他们跟李善长一伙沟通的证据!】 这个要快,毕竟苏尘早已知道,燕王在京城的暗桩已经有上千人了,虽然大多数都在吴本六的监视之下,但不排除会有漏网之鱼。 接着, 他又下令—— 【北平桩头魏忠贤听令:严密见识燕王、姚广孝,多查一些把柄,比如私通北元、私通倭寇、虐民害民之类的,一定要多!】 【京城桩头吴本六听令:配合雨化田,同时调查燕王在京的暗桩,有没有私通北元、倭寇的,一定要查出来!】 【常威听令:血滴子严密保护各州府县的贸易衙门和器械局,必要时可出手……】 【李成梁听令:在刘家港附近埋伏起来,保护刘家港周边的货仓,有任何人敢攻击货仓,一律格杀勿论!】 【炮舰听令:你们派五艘战船在刘家港外海巡弋,保护刘家港来往商船!其他炮舰在整个沿海巡弋,一旦又异常,一律击沉!】 【孙元化、戚继光听令:严密保护双屿岛,盘查可疑船只,一旦发现异常,可逮捕审讯!】 这一次, 苏尘也感觉到了有点紧迫感。毕竟,这是敌人对自己发起的最凌厉的一次攻势,而且是实力派主导的。李善长和燕王联手,大明朝的实力就占了一半了。 第263章 苏尘:什么?我的真名叫“苏穆帖木儿”?我怎么不知道? 三日后, 北平, 贡院考场外,来自北方各地的秀才们都在议论纷纷。最近,他们在流传一些手抄本,什么《国公身世记》、《前元皇商余孽传》、《色目人流传中土源流》等等小册子。 相互传言,都是京城那边过来的,虽然没有明确提到苏尘的名字,但处处影射,任何人一看就知道是说苏尘。而那些知情的官员则在一旁看笑话,他们都知道,这是李善长大人要对苏尘下手了。 距离会试还有两天,这些人被人暗中串联,却已经集中在了贡院门口,燕王府的人忙前忙后,给他们送来茶水、饮食,鼓励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所以,秀才们就更起劲了。 随着老百姓围观的越来越多,有些人就开始演戏了,许多人站在高处口吐白沫,直接说苏尘是个色目人。 很快, 百姓的情绪也上来了,于是就有人打出了标语—— “皇商苏尘,倾覆大明!” “色目皇商,千刀万剐!” “安国公欺世盗名!” “苏尘就是个王八蛋!” “……” 随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标语口号也不断升级,直接到了破口大骂的程度。北平府上下官员,表面上还在呵斥,实际上却在坏笑。 这时, 庆寿寺里, 燕王朱棣喜滋滋地跑进了禅院。 “军师!成了!果然成了!哈哈……” 嗯嗯, 姚广孝笑了笑: “适才贫僧去贡院看了,苏尘虽然是安国公,还赚了那么多钱,但他的身世一经披露,却是敌不过汹汹民意啊……” 对对! 朱棣大口喝茶,抹了抹嘴说: “军师啊,太解气了!苏尘这个混蛋!这次要被架在火上烤了!还是军师神机妙算,知道李善长会这样干,咱们顺水推舟,给他推一把!哈哈哈……” 这一把, 就是之前他们两人密谋的。当时姚广孝已经猜到李善长肯定会报复,后来京城暗桩回报,说李善长很爽快地答应了苏尘的“器械局”方略。他立刻猜到—— 李善长要把苏尘打成前元皇商! 他姚广孝在前元就是知名人士,在吴越之地与文人士大夫交往,家庭出身也非常富裕,知道前元的种种事情,钦察太师燕帖木儿和色目皇商导致前元亡国这件事,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 他就顺水推舟,在北平搞事,以此把李善长推在前面。这波主导的人,北平知府唐靖,他们已经准备牺牲掉了。因为这个人就是李善长的党羽,后来投靠燕王,但同时脚踩两条船。 这一把,他们让知府唐靖出头,到时候就说是李善长搞事。等皇上一怒之下,把这个唐靖杀了,他们也就没关系了。 这时, 朱棣开怀大笑,又说:“军师啊,李善长会怎么做?咱们拱火了,京城也应该会有动静吧?” 呵呵, “那是自然……殿下,李善长这招狠毒啊,真闹大了,皇上也只有罢免苏尘……别无他法啊……” 嗯嗯, 朱棣自然也明白—— 秀才举人是国家根本,这些人集体反对谁,那个人铁定吃不了兜着走。其实就算皇家都有带你忌惮的。毕竟读书人代表着民意,老百姓的嘴巴都是跟着他们的! 起初, 朱棣还有点不信,但上午去贡院看了,才由衷佩服姚广孝。果然,读书人的力量太大了,老百姓本来特别崇拜苏尘,没想到也跟着骂?骂得还贼难听!完全忘记了苏尘当时是怎么的闪闪发光的。 “是啊……军师,本王也想不到,色目皇商这个说法一出来,苏尘原来的名望一下子就全倒塌了……可怕啊,人心深可畏惧……” 那是自然, 姚广孝也点头不已—— 在大义面前,苏尘之前的功劳和名望一下子就消失了! 全天下的人,根本容不下色目皇商! 因为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 就算皇上这样再造乾坤的人,也难说抵挡得住这种怨恨…… “殿下啊,李善长一定会跟进……到时候,我们也要做点事,把北平的贸易衙门和器械局查抄了,最好是能找到一些贪墨的罪证……” 嗯嗯, “本王明白!军师放心,等李善长那边成气候了,本王立刻查出罪证,到时候交到京城!” 两人被苏尘打压很久,这次终于爽快了一把,一下又聊了很多。朱棣还在禅院吃了斋饭,深夜才回到王府。 …… 与此同时, 京城街头, 来自全国各地的秀才、举人们也在秦淮河、集贤楼等地聚集,说是这两天就要到江南贡院抗议苏尘。 而市井街头,人人也纷纷议论—— “原来苏尘是个色目!” “伪君子啊!” “真的是欺世盗名……” “怪不得都没家人了,原来是个造孽的……” “但他不是反胡惟庸的功臣吗?” “我呸!都是一丘之貉!” “骗人的!” “你们这些后生哪里知道?色目最会骗人!” “前元皇商我见过,都是大胡子!坏得很!” “刮地皮啊……老夫年轻时候也被他们害过……太坏了,坏透了……” “苏尘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听说真名叫苏穆帖木儿?” “对对!苏穆帖木儿!” “……” 次日, 江南贡院门口就聚集了数千秀才举人,也开始打出标语—— “苏穆帖木儿罢官除爵!” “大明不容色目皇商!” “色目皇商颠覆大明!” “苏穆帖木儿去死!” “贸易衙门侵吞国库!” “器械局是苏尘的私产!” “……” 由于是在京城,这些人胆子小了一点,虽然李善长的党羽不断鼓动,他们还是不敢放肆,人数虽然众多,却没有谁敢乱来。 这时, 礼部尚书夏恕的门生,礼部一个佥事,叫王德峰的,忽然站在秀才们面前,大声说: “我等在此抗议,朝廷不管不问,是因为苏尘已经把持朝局了!我们现在就去皇宫!罢免苏尘!安国公必须除爵!” 好! 对! 去皇宫! 找皇上! 大明要亡! 哗啦一下, 李善长党羽们在后面一推,所有人就动了起来,群体情绪感染之下,人人义愤填膺,都以为朝廷已经被苏尘把持了,现在去皇宫,就是救天下! 于是, 一片鼓噪之中,队伍竟然真的朝着皇宫而去。无数百姓欢呼鼓舞,也跟在后面,一下子就聚集了几万人。 第264章 苏尘:跟我玩邪的?我手下没有你们多? 这时, 苏尘家门口也不消停,很多地痞流氓围在巷子口,个个破口大骂,巷子周边的百姓吓得整日关门闭户。 血滴子常威在院中,侍立在苏尘左右,此时见苏尘仍在悠闲地看话本,忍不住说: “主人,属下已经盯住了门外那些人!只要主人一声令下,属下就把那些人一个个杀了喂狗!” 哦? 苏尘看着常威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禁想笑—— 是你自己想杀人喂狗吧? 用得着吗? 那些只是寻常街油子和地痞啊, 杀得完吗? “常威啊,不用管,各地的贸易衙门和器械局,有没有人去冲撞?” 苏尘一边翻书,一边淡淡随口一问。 “回报主人,谁敢?属下已经会同各省桩头,每个贸易衙门和器械局,都有十七八个人手,个个是能打的!神策军也在随时机动,哪里出事就到哪里,谁也翻不了天!” 嗯嗯, 苏尘感觉他们还是很得力的,这时放下书本,打开系统,感觉也差不多了—— 【雨化田回报:已经抓到了燕王暗桩一百二十三人,其中有八个色目人,真正的北元奸细也有,但只有两人。属下审问之后,这些人之中,可以栽赃二十三人。】 【吴本六回报:近日秀才举人闹事,属下已经查明,全都是李善长的党羽夏恕、茹太素、郁新等人在背后鼓动。燕王的暗桩也在推波助澜,属下已经抓了七人,供出与郁新的手下有交往。秘密会见地点位于天界寺。 】 【李成梁回报:刘家港也有人闹事,属下为免不测,已经抓捕数人,经审讯,其中有三人乃是燕王暗桩。】 【……】 嗯嗯, 苏尘很是满意—— 这就对了! 燕王和李善长果然在联手! 竟然出口成脏, 那我也得回敬一下吧? 先把证据坐实, 这次一把将燕王的暗桩全部灭了! 苏尘站起来,在院中踱了几步,再次下令—— 【雨化田听令:将案卷整理好,再附上燕王一千多暗桩的名册,交给京城锦衣卫千户周明龙,令其上交给京城锦衣卫知事陆杰,然后再呈送给宋忠。记住,事情要大一点,北元奸细要多一点,该灭口的灭口,该栽赃的栽赃,不要留下漏洞……】 他这样做,目的是把燕王在京城的一千多暗桩全部牵扯进去,这些人都是暗桩,一旦身份暴露也就没用了。燕王和姚广孝两个人都非常残酷无情,这些人身份既然暴露,他们就不会承认,更不会信任,这些人实际上也就没用了。 所以, 重点并不在于这些人是不是北元奸细,只要有几个就行了。因为是北元奸细,所以锦衣卫必须上报老朱,老朱一看名册,就会心里有数。而燕王一旦知道老朱已经看过名册,又怎么可能再用这些人? 因此这里也是心理战。 接下来, 苏尘又给吴本六下令—— 【京城桩头吴本六听令:燕王暗桩与郁新勾结的七个人之中,必须又一两个是北元奸细!怎么办,你自己看!】 这里很关键—— 因为要把北元奸细跟李善长挂钩! 这七个人里至少要有两个,他们的口供相互印证,才能坐实李善长的党羽是被北元奸细渗透了的。 这样做,当然是回敬了。 毕竟, 李善长找那么多人来骂自己,不打回去,那还是大明老六吗? 他苏尘做事,以牙还牙,不多不少! 李善长要罢免自己,还要除爵,又说自己是色目人,那就回敬给他。他李善长才是勾结北元的奸臣! 至于各地的安全,目前来看还没有迹象表明李善长会犯浑,暂时可能只是一场学生闹事。目的是给老朱递刀子,要把他安国公废了。 “好吧……” “你们玩邪的的,我就不会吗?” 于是, 苏尘下了最后一条命令: 【喷子团听令:立刻全员出动,用各种方式曝光李善长、燕王勾结北元奸细,煽乱朝纲的事!】 随后, 他又亲自召见喷子团的负责人,一共是三个。 唰的一下, 庭院中出现了三个文士。 “我等参见主人!” 哦? 苏尘感觉气质不凡,随口一问:“三位先生尊姓大名?” “在下蒲松龄。” “在下兰陵笑笑生。” “在下吴承恩。” 哦哦, 全都是高手、高高手! 呃, “三位先生,我这里有件麻烦事……呃,劳烦三位加班,尽快写出一本小册子,就说李善长是色目人苏穆帖木儿的私生子……呃,还有,燕王其实也非马皇后所生,实际上是高丽宫女生的……因此,燕王才心性险恶……这些,都是我在朝廷上听说的……你们看,该怎么写?” 呃, 三人低声上一会儿,蒲松龄上前说: “主人,我等就写一本《录鬼薄》如何?把李善长和燕王党羽的段子都加进去,全都写成各种恶鬼,如此,百姓才喜欢看?” 嗯嗯, 好, 玄幻流! 百姓自然爱看了。 “那就多多劳烦三位先生了,不知,多久能写成?” 呵呵, 三人同时笑起来,蒲松龄说: “主人,我等三天即可。” 哦, 这么快的手速啊? 大佬、大佬啊! “多谢!那就劳烦三位先生,写完之后,立刻印书,我要每个县都有三千本,免费派发!所需银两,三位去贸易衙门支取,无论多少,照付!” “常威!你派几个得力的去帮着三位先生!然后拿到各县印刷,一律从各地贸易衙门支出!印成之后,你交给各地桩头,让他们到乡间田野、市井街道上广泛派发!” “是!” 三人也颇感有趣。 而常威则兴奋异常,咬牙切齿说:“是!属下一定办到!一定会让这本册子流传天下,只要有水井处,人人都知道李善长是苏穆帖木儿的私生子!” 哈哈哈, 众人一起大笑。 嗯嗯, “退吧。” 一切办妥, 苏尘就等待着老朱的廷议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老朱一定会在群情汹汹之时,召开廷议,到时候逼迫自己主动退出。 “老朱啊,做你的梦去吧!” “等廷议那天,我倒要看看你脸上的猪肝色!” 第265章 老朱:等事情再闹大一点,现在不急!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老朱已经盘问了宋忠很久,基本摸清了这件大事的底细—— 苏尘是惹怒了公愤了! 燕王、李善长这次都不放过他,连带其他藩王,包括淮西将领的一些余党,也都在各地呼应,于是才迅速变成一场全国性舆论…… “不错啊……” 老朱一边感慨,一边也对李善长颇为满意—— 这样干就对了嘛! 让我罢免苏尘,你们得拿出声势啊! 否则他名望那么大,又有政绩,咱怎么好拿他? 这下好了, 他是色目皇商的事,已经传遍天下,全国的读书人都痛恨如此,咱就是想保,也保不了了啊…… “宋忠啊,燕王的暗桩到底有多少人?” 老朱自然也看出来了,这次鼓捣闹事的,除了李善长的党羽,还有一些神秘人,再结合北平的回报,一猜就是燕王干的。 “回禀皇上,燕王的暗桩,臣查实的有一百多人。” 哼! 老朱摇摇头: “再去查吧,这些人先不要动……” “臣明白。” 宋忠自然也知道—— 皇上还是会暂时留着这些燕王暗桩,因为李善长一伙、苏尘一伙都还在,只有等他们灭了,皇上才会对付燕王。留着他们的好处,就是随时可以知道燕王的态度,而一旦把这些人抓了,反而就不知道燕王的动向了。这就叫做“欲擒故纵。” 老朱踱了几步,又问:“那些秀才闹腾多大了?下一步准备干什么?” “皇上,秀才们下一步要来皇宫请愿!说是要罢免苏尘。眼下已经有五六万人了……” 嗯嗯, “还不够啊……” 老朱盘算一会儿,京城有一二百万人,才五六万,声势还不够大,还需要从读书人扩大到市井,到时候罢免苏尘,才会有底气。 “宋忠啊,你一是盯着,不可让他们出格!谁出格闹事,一律抓捕……另外,暂时先放一放,让他们再闹大一点……你们锦衣卫不要说,但是那些官绅文人去说,你们也不要管……” “臣遵旨!” 宋忠一下雪亮—— 皇上竟然嫌他们闹得不够大? 看来,要拿下这个苏尘还是很难啊…… 那就让他们下面的也去凑合一下吧。 …… 当日, 秀才们带着五六万居民,在皇宫门口高呼,但在老朱授意下,锦衣卫和皇宫护卫只是现场维持,并没有驱赶。 于是, 郁新、夏恕、茹太素等人商议认为:皇上还想闹大! 问了锦衣卫的人,宋忠也不表态,只是含含糊糊说事情还没到出手那步,因此没有旨意…… 如此一来, 众人就跑到了李善长家里。 这时, 李善长也派人去外面看了,还在纳闷,一见众人进来,赶紧带到中堂。 上了茶之后, 夏恕第一个开口: “恩师,我等已经打听了,宋忠说事情没到那步,因此没有旨意……这,这是何意啊?” 哦? 李善长怔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 “好,好啊!好消息啊……” 哦? 众人一下都看着他。 李善长哼了一声: “你们想啊,上位的意思,不就是说事情还不够大吗?这下好了,你们放手去干吧!除了秀才们,其他人也要动起来!” 嗯嗯! 众人一听,也一下明白—— 要拿下苏尘, 皇上可能觉得还是没把握,只有秀才闹腾,民意还不够,到时候廷议压不下来…… 这么看来,皇上比谁都痛恨苏尘啊! 光是这么一个态度,大家再不去闹大一点,那就真对不起皇上了。 一念至此, 众人一起大笑: “我等明白了!” 匆匆出来, 众人分头去干,各自联络了官绅,又由官绅的管家、家丁出面,在市井坊间也煽动起来。 百姓自古以来都信任这些人,听他们也这么说,就觉得事情果然不同,难道苏尘真的是色目皇商? 大多数人本来对苏尘是有好感的,对秀才们的说法,也持有怀疑态度,但从次日开始,多数人也都动摇了,许多商人、市民也开始说苏尘的坏话,…… 于是, 京城气氛一下子就进入了白热化,情绪越来越狂热—— “罢免苏尘!” “不要色目皇商!” “大奸似忠!” 等等标语,三天之后几乎是随处可见。 …… 隔日, 围在皇宫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几乎随时都有十来万人,官绅们还端茶送水。苏尘几乎在数天之内,就成了人人喊打的。 这时, 汪广洋府中, 刘伯温一伙也感觉到了事态诡异。 胡桢喝了一口茶,忍不住说:“广洋,这事不对啊!本来只是秀才闹事,怎么全城都动了?也就这几天的事啊!” 他们本来的态度,是跟苏尘保持距离,因此秀才闹腾的时候,他们也看出来是李善长在背后,总觉得这件事皇上会秉公处置的。 没想到, 才几天功夫,皇上竟然不闻不问,还有官绅煽风点火,整个京城就一下子群情激奋了。 如此一来, 他们这伙人也就不能见死不救了。 汪广洋刚刚从外面回来,这时也忧虑说:“是啊,也就这几天啊……怪了?皇上怎么不管啊?” 哼! 温祥卿哼了一声: “没看到连锦衣卫也不管吗?皇上恐怕是顺着李善长的意思,要把苏尘打压下来吧!” 嗯嗯, 众人一边点头,一边也感到一点恐慌。 这时, 汪广洋也不得不承认现实了,沉声说:“不行!这种事不可放任!明日廷议,我们要说公道话!” 对! 这样干不行! 简直太过分了! 我们不谈苏尘的方略,就说有人煽乱朝纲! 嗯嗯, 众人也颇感义愤。 …… 次日, 老朱感觉火候到了,于是召开廷议。 一大早, 苏尘坐着轿子来到皇宫,几乎被百姓围攻,还是锦衣卫和皇宫侍卫一起护送,才平安进了奉天殿。 而这时, 李善长、汤和、汪广洋,以及六部尚书、侍郎也全都到齐了。 李善长闭着眼睛养神,党羽则在角落里低声笑谈,一见苏尘进来,又一下忍住。但人人都看得出来—— 他们这是嘲笑苏尘呢! 呵呵, 苏尘淡然一笑—— 笑吧, 多笑笑, 等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第266章 苏尘:皇上,臣真的无话可说 这时, 老朱在殿中踱了几圈,几次欲言又止,看看苏尘,又看看李善长,再眺望一下远处的宫门,此时仍有喧哗声传来。 他忽然满脸忧虑,对李善长说:“怎么回事啊?这几天都在闹什么?” 呃, 众人一下懵了—— 什么意思? 难道皇上知道了? 但李善长却心知肚明:老朱历来都是这样的,总是欲左先右,欲扬先抑!这是他的帝王术,先站在另一边,避免自己被卷入进去。 而苏尘也早已看明白了老朱的套路:他总是这样!此时似乎在责怪李善长,实际上却是一个发令枪,意思就是李善长可以进攻了。 果然, 咳咳, 李善长干咳一声:“上位啊,老臣这几天也去街头看了,也问了问,也不是闹腾,是有话想说……呃,礼部那边是先接到了秀才举人们的请愿书的……但是朝廷没时间管啊……” 哦? 老朱故作惊讶: “请愿书?在哪里?” 这时, 礼部尚书夏恕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举过头顶呈上来。但老朱并不去接,只是淡淡说: “说说吧……” 呃, “皇上,这封请愿书上说,说,呃,说安国公苏尘形迹可疑,所作所为很像前元的皇商,因此读书人都对朝廷有疑虑……呃,市井呢,又造谣,说安国公是色目人,全家都已经死了云云……” 哼! 老朱一下故作愤怒: “说什么呢!造谣!” 然后, 他又看着苏尘,含笑说:“一些谣言而已,安国公不必理会!” 嗯嗯, 苏尘淡然一笑,心想—— 你们就演吧! 这种谣言你们都不管? 那就我来管! 这时, 老朱又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质问:“夏恕,你是礼部尚书,读书人请愿,事关重大,你们怎么不理?” 呃, 夏恕想了想才说:“回皇上,臣等也看了,议了几次,都说这请愿书纯属空穴来风!如此谣言生事,属员们都很气愤,但又因为临近大考了,这些读书人也就是发发牢骚,都想着过几天就消停了……” 哦, “那就是没有管咯?” 老朱一边低头踱步,一边喃喃自语。 沉默一会儿, 李善长忽然说: “上位啊,老臣也是疏忽了,本以为只是读书人瞎说,可没想到这几天竟然愈演愈烈了……百姓们也跟着说了……老臣以为,既然如此,那事情就不可小觑了……那就是民意啊!” 他当然明白—— 读书人是他李善长煽动的,但市井小民却是老朱纵容的,后半段是老朱自己的,得推回去才行。 哼! 老朱哪里不懂?怒目瞪了李善长一眼,大声说: “那百姓又说些什么啊?” “上位,百姓的疑虑也不是没道理啊……他们都说,安国公的贸易衙门和器械局,它就是前元皇商!又说前元末年,色目皇商肆虐,前辙可鉴……唉,老臣,老臣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嗯嗯, 苏尘心想—— 好, 牛逼! 一起来整我了? 他也听出来了:这是唱双簧呢!一唱一和,就把事情带头他苏尘头上了。 “好吧……” “赶快进入正题吧……” 苏尘一边想笑。 这一边, 老朱果然就说:“李善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呃, 李善长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又说:“上位,百姓在前元末年,那是真惨啊……也不怪他们疑虑,这皇商不能搞啊……安国公虽然功在国家,可民意不可违啊……” 这时, 一众亲信也看出来:时候到了! 于是, 个个争先恐后—— “对!民意不可违!” “安国公的方略不能再推了!” “百姓都在骂娘啊!” “色目皇商,恶毒啊!这是攻击朝廷的!” “我们在底下也不敢说啊!说了就被百姓骂!” “不能再推了!” “……” 众人一下子扰攘起来。 这时, 汪广洋、胡桢、温祥卿对视一眼,心里已经雪亮—— 果然是要斗苏尘! 这次苏尘是凶多吉少了! 几个人心里也笃定下来:等会儿就驳斥那些无端谣言,至于苏尘的方略,就不要提了,否则就得罪了所有同僚…… 哦? 老朱这时故作惊讶,沉声说: “一些无知百姓,哪里懂国家大事?你们就不去查查,后面有没有人在推波助澜?无端攻击朝廷重臣,以后谁还敢做事?” 这? 李善长一下噎住—— 到这时候还要装吗? 没必要了吧? 民意汹汹,难道还不够? 他自然也明白:老朱一向都是这样,脏活累活别人去干,他自己是一点也不沾染的……反而他要做个力挽狂澜,又万般无奈的样子…… 一念至此, 李善长干咳一声,也沉声说:“上位啊,民意如天啊……这事还是清楚的……先是读书人看出了点门道,然后又是百姓明白过来,这才民意汹涌啊……要说有人推波助澜,那会惹怒民意的,请上位三思!” 哗! 汤和等几个不知情的人,一下凛然不已—— 苏尘完了! 他们裹挟如此巨大的民意,皇上也挡不住啊! 哼! 老朱忽然满脸不悦,步伐也焦急起来,踱了几圈,又大声说:“安国公是朝廷重臣!民意再大,也不能这样无端攻击!” 啊\/ 这? 李善长心里都骂出来:太会装了!都这个份上了,也差不多了吧?再装下去,别把事情搞黄了啊…… 这时, 汪广洋也知道:最后的时机来了,再不说句公道话,等以后苏尘被罢免,甚至被处死,百姓反应过来,就会怨恨他们刘伯温的人马不讲道义了…… 咳咳, “皇上,臣以为皇上此言至为公道……呃,安国公不管怎么说,都是心系国家啊……那些无端指责,什么色目人之类,实在是可恶至极!朝廷自有法度,如何处断,也不能完全顺着流言!” “对!无端指责!” “造谣生事!” “捏造!” 刘伯温的几个人也一起附和,但这里十几个人,他们只有三四个,声音就小了很多。 这时, 老朱频频点头,对汪广洋投来赞许的目光,也跟着说:“民意如天……但民意有时候也不纯嘛……就说这些无端指责,就着实可恨!李善长啊,你准备怎么处置?” 第267章 老朱:混账!竟敢编排皇家的隐秘 嗯嗯, 苏尘也频频点头—— 这就对了嘛! 不要拖拖拉拉,扯那么多干嘛呢? 放马过来啊! 这时, 李善长终于清清嗓子,娓娓说:“上位,老臣以为,诚如上位所言,民意如天!如今不止京城,各地州府全都在骂……如此势头,不可不遏制啊!臣以为,关键还是在朝廷的抉择,呃,那些前元的胡政,似乎可以缓一缓?让民怒消停一会儿,再看?上位以为呢?” 说罢,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尘,只见苏尘表情木然,心里就在想:苏尘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话难听了点,但也是无奈之举啊,你要是识相的,就该知难而退了…… 嗯嗯, 老朱点点头,想了一会儿说: “你们呢?你们怎么看?” 整个过程,他竟然从来没有看苏尘一眼,这时又看着李善长的一众亲信。 “缓缓吧!” “民意不可违!” “前元胡政!” “瞎搞!” “……” 众人一下子越说越难听了。 嗯嗯, 老朱终于回到了龙椅上,低头默想片刻,才含笑说:“安国公啊,你放心吧,民意虽然不可违,但那些混在其中的刁民,朝廷也一定会惩治……呃,方略暂时缓一缓?” 嗯嗯, 苏尘感觉他们已经没有后手了,这时干咳一声,上前一步,含笑说: “臣无话可说。” 啊? 这? 无话可说? 众人一下愕然—— 苏尘你这是搞什么呢? 这时候你不辩白,可就没有机会了。 最起码也要抓几个刁民解解气啊! 否则大家面上不是不好看吗? 苏尘自然明白他们的心思—— 他们就是想让他苏尘吃瘪,认了这个栽,不过可以抓几个刁民解气,以后方略就停了,他苏尘的名声也臭了,以后就躲在家里吧!哪天皇上不高兴了,他苏尘也就到头了…… 一来, 苏尘并不想怪罪那些所谓刁民,因为幕后黑手就是李善长和朱棣。 二来, 这把要是不反过来,名声就臭了。尤其是不能抓刁民,一抓,反而坐实了他苏尘是苏穆帖木儿的谣言。因为一抓,百姓就会怨恨,到时候李善长党羽推波助澜,他就翻不了身了。 这个当,他怎么会上? 之所以说“无话可说”,是因为李善长和老朱的招都打完了,现在根本不急,一定要让他们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这时, 老朱似乎察觉到了一点,忽然有点犹豫了—— 难道他还有后手? 蓝玉? 蓝玉的暗中势力已经在布局了? 否则他怎么那么淡定? 呃, 老朱犹豫一会儿,当即决定再看几天,反正苏尘已经被架在火上了,罢免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李善长,你们下去议一下!三日后廷议,处置这件大事……退朝!” 唰的一下, 他大袖一挥,大步走入后殿。 郁新、夏恕等人还想开口,李善长一个眼色过来—— 可以了! 再等等! 李善长感觉今天已经差不多了,毕竟苏尘不好扳倒,今天已经基本定调,只要再闹几天,顺势逼一下,一纸诏书就结束了。 “散吧、散吧!” 李善长瞪了苏尘一眼,颤颤巍巍出了殿门。 …… 下午, 整个京城就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许多叫花子、说书人、讲相声的,突然出现在街头巷尾。人数极多,似乎全国的三教九流忽然就赶到京城了? 他们说的段子更离谱,竟然说李善长是苏穆帖木儿的私生子? 又说燕王朱棣其实是高丽宫女所生? 这些人非常多,讲得又生动,百姓们乐得看热闹,一下子轰然传开了,只感觉事情越来越好玩。 更奇怪的是—— 从下午开始,街头巷尾、酒楼、妓院,都有人在免费派发一本小册子,叫做《录鬼薄》,里面说的有鼻子有眼,把李善长的党羽,王纯、陈迪、夏恕、茹太素、郁新等人,加上燕王的几个党羽,姚广孝、张玉、朱能等人,以及胡惟庸及其党羽,全都编排了一遍,说是前元的“一百零八色目恶鬼”转世…… 小册子写得极其生动,又有根有据,且是免费发放,总共不到一百页,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次日晚间, 苏尘扮演成商人,在街上溜达一圈,听到的风声就已经变了—— “原来李善长才是色目鬼?” “怪不得大明乱呢,原来是前元一百零八恶鬼闹的?” “胡惟庸、李善长就是恶鬼!” “不是说苏尘是苏穆帖木儿吗?怎么又成了李善长的亲爹啊?” “苏穆帖木儿到底是谁啊?” “高丽宫女,是不是就是高启的诗讽刺的那事啊?那不是说燕王其实是胡美女婿李骥的儿子?” “乱!真乱啊!” “先别瞎闹,等等看吧……” “那这些说书的是从哪里来的?” “……” …… 当晚, 奉天殿上, 老朱已经勃然大怒,宋忠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浑身都在哆嗦。 哼! “宋忠,你怎么现在才查出来?燕王有那么多暗桩,你怎么说只有一百多人?” 啪的一声, 老朱把一份案卷仍在地上,急匆匆地踱了几圈,又大声说: “一千多人!燕王竟然派了一千多人在京城!他们跟李善长搞在一起,你怎么现在才查出来?这些人里面竟然有那么多北元奸细?燕王这个蠢货?!咱还说他能干?” “皇上,臣,臣死罪……可是,流言,流言诡异啊……” 宋忠也只有不断求饶。 这时, 老朱忽然想到—— 这两天市井流言都在说燕王是高丽宫女所生,又说是胡美女婿私通,难道是有人搞事? 一念至此, 他脱口而出: “糟了!” 哗的一下,一身冷汗飚出。 老朱毕竟是一代开国之君,一下冷静下来—— 蓝玉的暗中势力动手了! 他们竟然在利用锦衣卫? “宋忠,案卷和名册是谁呈上来的?” 他森然一问。 “皇上,是京城锦衣卫千户周明龙呈给知事陆杰,因为事情涉及北元奸细,陆杰就立刻呈送到臣这里,臣不敢怠慢……” “周明龙……” 老朱仔细回想一遍,不禁暗自叹息—— 自己让他们严密监控北元奸细,他们当然是有线索都要呈上来……手下办案的也都是锦衣卫,很可靠啊……到底怎么回事? 第268章 李善长:谁啊?谁那么恶毒啊…… 老朱又把案卷捡起来,把燕王暗桩之中的上百个北元奸细看了一遍,又看了看跟郁新在天界寺联络的两个北元奸细…… 从线索脉络来看,这些人的确都有接头的,最后汇总到一个叫宗美的和尚,而这和尚又的确是北元奸细…… “宋忠,你怎么看?” 老朱感觉线索证据都很扎实。 这时, 宋忠沉声说:“皇上,凭臣办案的经验,这些线索都是可靠的……臣就是审讯之后,才查到他们的总头目就是宗美和尚……臣也已经把宗美抓住了,又供出来一些北元暗桩,也都是真的……” 哦…… 老朱顿时头脑发胀—— 麻烦了! 都说苏尘是色目人,现在反过来了,锦衣卫反而查获了李善长、郁新勾结北元奸细的证据! 最可恨的是,燕王的暗桩竟然被北元奸细渗透成了筛子?搞得事情已经没法收拾了…… “李善长应该不会……多半是北元奸细自己靠上去的……李善长老糊涂,没察觉……” “但是,街上那些说书的,又是什么人?也着实太可恶了!” 一念至此, 老朱心里杀机已生,森然说: “宋忠,你即刻派人,去把全城的那些说书人、叫花子都抓了!那本《录鬼薄》全部搜出来,不许再流传!” “这些人要一个个逼问,一定要把幕后的人揪出来!” 宋忠终于松了口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沉声说: “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宋忠走后, 老朱再次把案卷证据看了一遍,一下子想到了当年的高启。 “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 老朱吟了几遍,愈发怒不可遏—— “混账!竟敢说棣儿是胡美女婿的私生子!” “苏尘、蓝玉!” “你们欺人太甚!” 啪的一声, 老朱几乎案桌拍得炸裂。 …… 哈哈哈, 汪广洋府中,众人笑成一片。 “广洋,李善长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啊……” 哈哈, 众人又是大笑。 汪广洋笑了一会儿,又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怎么京城一下子就冒出来那么多说书的?编排得那叫精彩啊!尤其是那本《录鬼薄》,绝不是凡人之手啊……我反复看了多日,必是名家之作啊,也不知道是谁?” 嗯嗯, 这些刘伯温的门人,全都是行家,文化素质远远高于李善长一伙。这本书这段时间也都看了,感觉确实写得非常出彩,一百零八色目恶鬼,一一对应胡惟庸、李善长和淮西人,几乎全都严丝合缝,哪里是一般人的手笔? “下面也去打听了,说是忽然就出现了很多送书的……我估摸了一下,这两天恐怕就送了十万本以上啊……” 十万本? 温祥卿话音落处,众人惊讶万分。 “那就不简单了……” “难道又是阴兵?” “不可能啊?” “京城各门也没有发现那么多人进城啊?” “……” 众人一下子又有点担忧了。 这时, 汪广洋想到说书人说燕王是高丽宫女所生,忽然想到了“小犬隔花空吠影,夜深宫禁有谁来”这句诗,脱口惊呼: “糟了!” “皇上一定会大怒啊!说书人说燕王高丽宫女所生……你们还记得高启的那句诗吗?” 啊? 众人一下都想起来了,当时那首诗闯了大祸,被说成讽刺临川侯胡美的女婿宫女私通。而这时,说书人又提此事,那么百姓就会信以为真了! 一念至此,众人一下僵住—— 完了! 皇上还会追究江南读书人! 当时还只是一首或明或暗的诗,一般人也看不懂,现在好了,说书人一说,全都懂了! 想到这里, 众人又不禁纳闷—— 到底是谁? 怎么连皇家也攻击了? 打李善长固然好,可为什么要攻击皇家呢? 一念至此, 汪广洋的声音也在打颤:“那,那是不是蓝玉啊?他的暗中势力?那可如何是好?” 唉! 众人一下又转喜为忧。 这时, 温祥卿忽然说:“广洋,咱们一直是主张公道的!这次明明就是皇上纵容李善长攻击苏尘,然后才惹出那么多事!咱们虽然给苏尘说过公道话,但那也是因为李善长他们太过分了嘛!咱们光明磊落,皇上要杀要剐,随便吧!” “对!” “随便!” “什么都怕,那什么话也不用说了!” “……” 众人一下子也都怒起来。 汪广洋摇摇头: “不行,这事邪门得很,咱们还是上书,说清楚此事根本咱们无关,咱们只是看不惯李善长而已,跟暗中势力可没有关系!” 嗯嗯, 众人商议一会儿,当即由汪广洋执笔,写了一份奏折。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可谓是哀鸿一片。 郁新早已吓得半死,支支吾吾说:“恩师,完了,我从锦衣卫朋友那里打听到,宋忠查到了燕王的暗桩,竟然有一千多人!其中查实了一百多个北元奸细啊!这,这怎么可能呢?” 这时, 李善长躺在卧榻上,早已头昏眼花,一想到百姓都说他是色目人苏穆帖木儿的私生子,脑子就嗡嗡作响。 郁新说什么,他根本没有听见,嘴里一直在喃喃自语:“苏穆帖木儿……苏穆帖木儿……老夫竟然是色目人?到底是谁?到底是谁那么恶毒啊……” 唉, 众人一看他已经精神恍惚,顿时气馁万分—— 人家说,你就让他说好了! 你不是说苏尘的真名叫苏穆帖木儿吗? 这原本就是你造出来的谣,怎么人家弄回来,你就受不了了? 这时, 郁新见李善长吓得不轻,似乎没有必要,转念忽然想起来—— 百姓也都在说燕王是胡美女婿李骥的私生子,而胡美本来是陈友谅的人,是李善长招降的。这还不要紧,关键是:陈友谅残部,又有那个杨云峰和尚是私通北元的,前两年还被抓了。 如此一来,百姓就会想,李善长跟这件事有关,也很正常啊。因为他们原本就是一伙的,本来就是色目-北元和陈友谅残部的后台啊! “完了!” 郁新一下子冷汗涔涔,支支吾吾说:“恩师,有一件事,学生一直不敢说,可事关重大,请恩师治罪啊……” 第269章 老朱:咱又要认栽了…… 啊? 李善长也感觉极其不好,睁眼瞪着他: “快说!” “恩师,前几天我见过的几个燕王暗桩,都被抓了,锦衣卫的人说,其中有两个查实了北元奸细,他们的总头子叫宗美和尚,也被抓了……” 啊? 轰的一下! 李善长一股老血冲上来,一下子头脑发胀,眼前突然一黑,头一扭,就此昏厥过去。 “恩师!” “恩师醒醒!” “来人!” “快去找太医!” “……”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众人都是人精,一下子也明白了—— 这回完犊子了! 燕王那边做事太草率,竟然被北元奸细渗透了,皇上现在已经查出来,李善长和大伙都已经涉嫌私通北元了! 众人本来还不明白:为什么秀才举人们忽然就不继续闹了?原来是有人已经把锦衣卫抓到了北元奸细的事透露出去了! 那些秀才举人也不傻,从昨日下午开始,就陆陆续续离开了宫门,郁新、夏恕他们怎么派人去劝,这些人也都不愿意去了。 于是, 到了今晚, 贡院那边也开始散了,本来十几万人的声势浩大的攻势,突然之间就瓦解于无形…… 不仅如此, 泼出去的水,竟然还倒灌回来? 现在在百姓的口中,李善长成了苏穆帖木儿的私生子了!还是北元奸细的总瓢把子? 更有甚者,连郁新接触的几个燕王暗桩,也都是北元奸细!大伙儿现在全都是戴罪之身了! …… 隔日深夜, 奉天殿上, 宋忠伏在地上,再次以头触地,哽咽说:“皇上,臣无能,臣死罪啊……” 哼! 老朱森然问:“那些人真的不见了?难道六部衙门,锦衣卫,各门监守,全都没看见?” 宋忠从昨日下午抓到今日深夜,竟然一个说书的也没抓到,到处盘问,都说说书的忽然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再去盘问各门监守,也都说没看见说书人出入…… 他感觉事态诡异,也不管深夜不深夜,直接冲进皇宫回报。 此时, 老朱头脑都要炸了—— 怎么可能? 最起码有好几千人吧? 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录鬼簿》这本书根本搜不完! 昨日一天已经搜出来五六万本,宋忠全都烧了,可今日又搜出来几万本!似乎仍然有人源源不断地在京城各处派发。 不仅如此, 这次是真正的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那些流言根本禁不了!现在连那些闹事的秀才举人,也都在流传说书人的段子,人心一下就散了!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也太无能了……” “要你来对付苏尘,你竟然被人打成这样?连带皇家的名誉也捎带进去了……” 老朱再次感觉到了暗中势力的庞大和可怕!但他毕竟是开国之君,有着过人之能,该妥协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逞强…… “宋忠啊,你先退吧……慢慢查……不要急!” 啊? “多谢皇上隆恩。” 宋忠本来吓得半死了,这时终于解脱,缓缓退出了大殿。 …… 数日后, 老朱再次召开廷议。 苏尘一大早就来了。 这次, 宫门外已经没有秀才举人闹事,他所住的巷子周边,那些地痞流氓也消停了,乘着轿子来到门口,他才缓缓下来。 “老朱啊老朱,还敢不敢再玩邪的了?” 他淡然一笑,跟刚刚赶到的汤和点头致意,缓步入宫。 这时, 奉天殿上, 老朱的表情也变了,变得非常温和。天还没亮,他就在这里批阅奏折,这时等大家都站好了,他才放下手中朱砂笔,拿起了痒痒挠。 “消停了……都消停了……” 老朱踱了几步,一一扫视众人一圈,见李善长大病未愈,摇头说:“李善长老了,来人!设坐!” 宫人立刻抬出椅子,让李善长坐下。 这时, 众人才松了口气—— 看来今天不会有硝烟了…… 果然, 老朱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娓娓说:“苏尘啊,各地的贸易衙门和器械局,这段时间还好吧?事情可不能被耽误了……” 嗯嗯, 苏尘嘴角一笑—— 老朱啊, 你终于认栽了? 所以说不要玩邪门的…… “回禀皇上,各地报上来的消息,贸易衙门和器械局都好好的……那些秀才举人也都是发自好心,并没有歹意……” 嗯, 老朱重重点头,慨然说: “安国公大度啊……李善长,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也过了好几天了,你们到底查清楚没有啊?” 呃, 李善长赶紧站起来: “上位,老臣也查到了,都是翰林院里几个怀才不遇的文人,在哪里瞎编烂造的……夏恕!你是礼部尚书,你说怎么办?” 咳咳, 夏恕也知道—— 这次是彻底栽了! 最后惩罚几个吃闲饭的文人,也就算了了。 不过, 也不能惩罚过重! 毕竟这次是惹怒了皇上啊。 于是, 他清清嗓子说:“回皇上和李大人,翰林院这些年来人员有点滥了,那几个编书的,也都是洪武十五年前之前的老进士了!这些年一直闷在翰林院里,没事就爱瞎聊,这不,就聊出了祸乱了……呃,臣以为,这些人是闲出来的毛病!就让他们下到县里去当个县令吧?” 啊? 还能当县令? 怕是说错了吧? 汤和一下子懵圈了—— 不是说惩罚吗? 怎么变成了奖赏? 这些人不就是因为连县令也当不了,才一直被闲置在翰林院的吗? 这时, 苏尘也感叹不已—— 老朱还是偏袒啊! 这些人那么可恶,竟然还能奖赏? 不过, 他也不在乎这些,说到底,这些编书的,还不是李善长的工具人?惩罚工具人也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 该受惩罚的李善长,这次已经被惩罚的很惨了。 嗯嗯, 老朱缓缓点头,沉声说:“说得好!就是闲出来的!这样也好,让他们下去看看,事情难做啊……别给做事的人添麻烦!李善长,你说是不是?” 啊? “上位说的是!” 李善长又再次站起来。 这时, 老朱再次坐到龙椅上,大声说: “安国公苏尘所筹办的事,都是利国利民的,以后你们都要多帮衬,少添麻烦!” “臣等遵旨。” 于是, 一场大乱,就此平息。 第270章 朱棣:苏尘太可恶! 刚刚走出宫门,苏尘耳边传来叮咚声—— 【叮】 【恭喜宿主化解李善长的舆论攻势,成功完成第35次任务。】 【获得奖励:外交体系】 哦? 打开一看, 他忍不住赞叹—— 系统太会玩了! 这套外交体系,是从礼部的国宾系统开始,先成立一个外交衙门,与贸易衙门并行,就能把外交这块单独拿出来,建立一个面向国际法的外交体系。这样就能削弱礼部。 嗯嗯, “好东西!” 苏尘当即起草了一个“外交衙门方略”,次日就递交给老朱,趁热打铁,一把就把体制改过来。 毕竟, 现在自己还在势头上,老朱什么都得答应,否则《录鬼薄》就一直要流传,最后皇宫就成了藏污纳垢之地,而李善长也成了色目杂种。他们害怕名誉受损,这时什么都会答应。 果然, 老朱几乎没怎么看,直接派人送来诏书:可以直接在贸易衙门设立“邦交使司”,负责与贸易相关的一切邦交,礼部暂时就不管了! “邦交使司?呵呵……” “老朱啊,你也是会玩的……” 苏尘以前只是间接跟老朱打交道,这段时间之间硬刚,才发现老朱这个人竟然是整个朝廷里脑子最灵活的,从来没有偏见,无论是国际法,还是贸易衙门、外交使司,他是一听就懂,一点都不保守。反而是李善长这些人最保守顽固,汪广洋他们又稍好一点而已。 现在, 经历了一场大胜,老朱已经没法再遏制自己了,苏尘于是也不管闲事,闷下头来,专心谋划一系列的大事。 …… 与此同时, 汪广洋府中, 众人一边喝茶,一边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突然翻转了? 这股暗中势力简直太庞大了! 一呼百应是在短短两三天之内,就把李善长发动的舆论给扑灭了。 不仅如此, 这股暗中势力还恶毒报复,直接把老朱家和李善长的身世也抹黑了。 百姓们虽然不敢再议论,但私底下人人都相信《录鬼薄》的话,毕竟,临川侯胡美不是还在诏狱吗?他女婿不是也被腰斩了吗?而此时人们想起高启的那首诗,也终于明白:事情多半是真的…… 唉! 汪广洋叹息一声:“如此一来,朝廷将来必定还有大乱啊……也不知是不是苏尘?简直太毒辣了!世人也都看得清清楚楚,李善长和皇上都是输家啊……可皇上这个人,李善长这条老狐狸,能罢休吗?” 嗯嗯, 众人也都凛然—— 这次苏尘和蓝玉干得有点过了…… 翻转舆论就算了, 为什么还要报复呢? 皇上这次是没办法,但不代表他不震怒啊! 这时, 温祥卿忽然说:“广洋啊,苏尘也好,蓝玉也罢,总之,这次咱们也是承情的……否则啊,皇上又要拿咱们读书人开刀了……”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 正是因为声势太大,皇上才没有再次追究高启那首诗! 否则还不知道多少文人又遭殃呢? 但也正是因为声势太大,众人也都害怕起来—— 皇上和李善长这次是真的被搞怕了…… 本以为烧一把火可以把苏尘逼退, 没想到,火烧到自己头上了! 等事情缓下来,焉能不报复? 想到这里, 众人又自一阵黯然。 沉默一会儿, 汪广洋沉声说:“大家都要小心,叫下面那些人,尤其是那些文人,都要谨慎,不要跟着说……等事情消停下来吧……至于苏尘的事,咱们也都要帮着,就按照朝廷的法度,该做什么就去做,不该做的也不要去做,更不要殷勤……” 嗯嗯, 众人也都明白—— 谣言的事,最是难办。 虽说现在已经没有声势了,但真正要消停,还需要很长时间。 而这段时间, 苏尘一定会趁势推进他的大事,到时候可不能献殷勤,否则被李善长盯上就麻烦了…… …… 数日后, 北平庆寿寺, 气氛也是一片凝固。 沉默许久, 朱棣忍不住说:“军师!父皇怎么会认栽?为什么不追查啊?那些造谣的混账,为什么不抓?那个苏尘就是个王八蛋啊!” 呵呵, 姚广孝淡然一笑:“殿下啊,怎么抓?自来谣言这种事,你越是重视,就是不消停……皇上英明啊……这些谣言就不该管……” 这? 唉! 这次, 朱棣被说成是胡美女婿李骥跟高丽宫女的私生子,早已传遍了北平。也不知道为什么,这股风吹得很邪门!越说越离谱!似乎有人在北平暗中推波助澜,把他朱棣说得猪狗不如…… 他自然不会知道:这是北平桩头魏忠贤在操盘,他哪里是对手? 他本想大肆抓捕,但很奇怪—— 那些说书人一下子就不见了! 那本《录鬼薄》也是越查越多,根本搜不完! 更可恨的是—— 自己经营多年的京城暗桩,这一把全废了! 一千多人啊! 名册都暴露了,谁敢用? 那可是花了多少钱的事啊? 一想到这里, 燕王的火气就按捺不住。 要不是姚广孝劝住了,他直接就要把北平翻过来查了! 这时, 他见姚广孝还是一脸淡定,又忍不住说:“军师!这次之后,再也挡不住苏尘了……这也不是办法啊……” 呵, 姚广孝却淡然说:“既然挡不住,干脆就不要挡……让他作吧?跳得越高越好……殿下不是一直在等机会吗?现在苏尘让整个朝廷都日夜不安,殿下正好筹备大事啊……” 哦? 朱棣似乎一下明白了点,凑过来,低声问:“军师的意思是?” “殿下,他去做他的大事……殿下只管自己的兵马……有了兵马,怕他做成什么大事?就算做了再大,将来也是给殿下做的……” 嗯嗯! 朱棣一下恍然: “对啊!军师,你的意思是……汤和?” 嗯, 姚广孝点点头,再次压低声音:“殿下,汤和是最后一个淮西人了,咱们的暗桩也都回报过,那些淮西将校,也都在私底下找他……淮西人虽然灭了,可是那些将校士卒还在啊,这才是当今最重要的筹码!” 这次, 姚广孝不再打哑谜,又说:“殿下当务之急是把淮西将校士卒尽快抓在手里……只要汤和一倒,这些人走投无路,最后都要来投殿下啊……那些暗桩嘛,就算了……反正殿下最后都要南征,靠的是实力,暗桩慢慢培养就是了……” 嗯嗯! 朱棣顿时钦佩万分: “对!把汤和做了!淮西军全都是本王的!到时候苏尘不管掀起多大风浪,也都没用!” 姚广孝顿时在他耳边一阵嘀咕,说出了这几天想好的方略,准备对付汤和,将九边的兵权牢牢掌握在手里,而名义上,却要栽赃到苏尘头上。 第271章 李善长:接下来,苏尘就是胡惟庸第二……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 众人的悲观沮丧还没有完全消退。 这次吃了大亏,李善长都被说成了色目杂种,还是苏穆帖木儿的私生子,更是把百姓们笑得半死。 原本就是他造谣说苏尘是苏穆帖木儿,结果搞到最后,他李善长成了苏尘的儿子? 百姓们只要不傻,谁还看不出来?这就是苏尘在报复他呢! 自来的老百姓看热闹,只看谁胜谁败,从来不管是非。因此,这几天李善长真是气得不轻。 今天, 众人被他叫过来,也都不敢说话,生怕说错了什么,又把他气得昏厥过去。 沉默好一会儿, 卧榻之上的李善长才缓缓睁开眼睛,淡淡说:“都来了?来了就好啊……都说说吧,将来怎么干?什么才是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 众人一下懵了? 当务之急不是赶紧找回场子吗? 把苏尘打一顿啊! 还有什么当务之急? 这时, 茹太素干咳一声说:“恩师啊,要说当务之急,朝廷如今都是苏尘一个人的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啊?” 嗯嗯, “对!” “没什么好说的了!” “让苏尘一个人干得了!” “朝廷都姓苏了!” “没有什么当务之急!” “……” 呵呵, 李善长笑了笑,摇摇头说:“你们啊,还是年轻,受不了气……这点挫折算什么啊?都像你们这样,干脆回家抱孩子吧……” 这? 众人一下噎住。 这时, 郁新忽然问:“那,恩师的意思是?咱们还要帮着苏尘干?可下面的人也不愿意啊……” 李善长一边点头,一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郁新啊,你说对了一半……” 说着, 他就站起来,缓缓接着说:“此次一挫,连上位都怕了啊……你们不想想,上位让着苏尘,那苏尘就是一人之下!那会发生什么啊?” 哼! 他猛地转头盯着众人: “那就会一手遮天!到时候,全天下的官绅,都会对他的那盘大事,趋之若鹜……如此,上位怎么看啊?我告诉你们!上位要的就是这个!就是要看看暗中势力到底是哪些人?” “现在好了,苏尘势头那么旺,上位又纵容他,到时候所有看不见的,全都会冒出来……等他赚够了钱,暗中势力也暴露得差不多,上位自会处置!” 啊? 嘶! 那么可怕? 那苏尘就是胡惟庸第二啊! 皇上果然高明啊! 就是由着苏尘瞎搞,最后那些人全都冒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 众人也都明白了。 郁新反应最快,一下脱口而出:“这么说,咱们什么也不要干?就由着他们瞎搞?” 对对! 什么也不干! 众人一下子也都附和起来。 不料, 李善长却摇摇头,嘴角诡秘一笑:“不是什么都不干,只干一件事,什么啊?那就是盯着!在背后拿把柄!你们要雷声大雨点下,一边吆喝着说干,一边在底下那些人的把柄!” 哗! 众人一下悚然—— 太阴了! 不过的确是妙计啊! 就在旁边吆喝,自己不要下场,让那些干事的赚钱,自己在背地里抓把柄,到时候等皇上一纸诏书,所有东西全是大家的…… “李公高明!” “恩师妙计!” “哈哈,苏尘完了!” “蓝玉总会跳出来的!” “……” 众人顿时对李善长佩服得五体投地。想必胡惟庸,李善长果然才是老谋深算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最后活下来的啊…… 而他们却不知道—— 李善长还有很大的野心! 等时候到了,他要利用苏尘的罪恶和老朱的刀子,把天下官绅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 往后几日, 苏尘干脆趁热打铁,又把全国医疗体系报上去,成立一个“医疗署”,先附着在各级衙门,然后同步建立药厂、医厂等等。老朱也痛快答应了。 紧接着, 苏尘又上奏,提出成立一个“国际法庭”,老朱开了一次廷议,李善长等人几乎没说什么话,于是又顺利通过,最后成立了一个“万国公廨”,竟然是就是15世纪第一个国际法庭,专门仲裁各国的贸易纠纷。苏尘建议设立在琉球都城首里,老朱和李善长认为宣扬国威,也同意了。 于是, 短短三个多月里,苏尘竟然推动了好几件大事。加上贸易衙门进展迅速,贷款发放量一个月就翻了几倍,全国超过50万户作坊主都买了器械局的生产设备…… 因此, 整个大明朝气象翻新!到处都是繁忙的身影,每条管道上都车轮滚滚,泉州、连云港、刘家港、广州港等地,外洋商船云集。贸易衙门又扩大了人手,各种章程也都制定出来,一切都蒸蒸日上…… 与此同时, 大明官场也变了,人人趋新,个个挤破头都想去贸易衙门、邦交使司、器械局、万国公廨、医疗署。 四个月后, 苏尘汇总一下,全国五个新衙门,人员急速膨胀,已经占了大明官场的几乎四分之一,总数已经达到30多万人了。 在此期间, 苏尘的住所铜柳巷子老宅,也是门庭若市,每天要接待无数的访客和手下,几乎也成了整个京城最有名的地方。 …… 这天午后, 苏尘合计了一下明年的交货情况,竟然才过了半年,就已经翻了两倍,年底几乎能到五倍,而且全是已经有订单的了。 “好啊,我终于把大明带出了泥坑……下一步就可以进入蒸汽朋克时代了……” 躺在卧榻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苏尘志得意满。 这时, 手下忽然来报告—— “报!” “禀报安国公,信国公汤和的小儿子汤醴,为虐乡民,残害十六人,已经被当地耄老抓住,正送往京城!” 啊? 不是吧? 汤和的儿子? 印象中,他不记得汤和的儿子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啊。 他赶紧打开系统里的《大诰原稿》,竟然发现了一条蛛丝马迹—— 汤和虽然地位极高,评价也极高。 但是, 他的爵位是继承是断裂的,汤和死后,四个儿子一个也没有继承爵位。第二代信国公,竟然是一百年后的嘉靖帝才封的,而且爵位也从信国公,降低到了灵璧侯…… 第272章 李善长:汤和儿子的案子,是燕王在后面…… “这么说,汤和真的有隐情……” 直觉告诉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汤和名誉那么高,老朱怎么不给继承爵位? “这就怪了……” 苏尘看了一会儿,感觉可能还是跟淮西人有关。也许淮西人自从领头的全死之后,又投到了汤和名下? 但这几天实在太忙,也来不及细想,只是下了命令,让雨化田、常威等人盯着案子,有什么异常再回报不迟。 下午, 他又去了邦交使司,想着开一次外洋订货会,把各国的使节都叫来,再把南洋、大食、东瀛、高丽的几个大商人邀请过来,尽量把单子再做一做,争取翻个六倍。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气氛却是两样。 好几个月了,他的毛病已经好了。这时拄着拐杖,在院中慢慢散步,看上去已经不是那么虚弱。 郁新、王纯、茹太素、夏恕、陈迪等人则一脸茫然地坐着,也不知道今天到底要干什么? 沉默一会儿, 郁新忍不住说:“恩师,汤和儿子汤醴的事,学生已经看了……呃,事情很蹊跷啊……” 嗯嗯, 众人也都听说了,来之前也都看了案卷,感觉的确蹊跷。汤和一直都是老好人,各方评价都非常好,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件事来?而且还特别凶残?他小儿子竟然虐杀了十六个人? 但李善长似乎没听见,又似乎是在深思,缓缓回来坐下,又慢条斯理喝了三杯茶,才娓娓说: “你们不可轻动,也不要乱说话……这件事啊,老夫猜是燕王在后面……” 啊? 众人一下悚然—— 燕王在后面? 那是不是意味着朱家要灭了这个最后的淮西人? 李善长这么一提醒,大家很快都想起前两年的事。那时候藩王刚刚就藩,淮西人立刻就有一大批遭殃,华云龙就是被燕王坑死的,后来又有周德兴、胡美几个,说到底也都是藩王争夺兵权才死于非命的。 这么说,淮西人和藩王的最后一杀,就是此刻? 毕竟, 这一年来,汤和的确是唯一的淮西领袖。淮西人虽然死了那些爵爷,可下面的人还在啊。他们在九边都是将领,燕王又一直有野心,说不准就想兼并淮西兵马,这才对汤和下手? 这时, 一直不太说话的兵部尚书严震,忽然走上前,对李善长说:“恩师,怪不得啊……陕西、山西各地,近两月经常报上来军士斗殴的案子啊……” 哦? 众人一下都看过来。 李善长也讶了一声:“当真,你怎么不早说?” 呃, “恩师,这种事从来都有……呃,学生也觉得奇怪,怎么那么多?今日恩师一点拨,学生才明白,果然是燕王、晋王、秦王他们在搞事啊……” 严震把这件事说出来,也终于松了口气。 哦…… 众人这时全明白了—— 燕王带头,要兼并淮西将领士卒,九边都已经打起来了! 唉! 李善长悠悠一叹: “让他们闹吧……” 踱了几步, 他忽然又转头一问:“好几个月了,苏尘的几个衙门,听说门槛都踏破了?” 嗯嗯, 茹太素抱怨说:“是啊,恩师,门槛都踏破!学生跟他们合计了一下,已经四五十万人了……” 啊? 四五十万? 众人一下惊呆了—— 这么说, 苏尘把大半个明朝的官绅都拉拢了? 那还得了? 大家果然都没说错,这个朝廷姓苏了! 不料, 这时候, 李善长却突然哈哈大笑,一副颤巍巍的身子骨,竟然笑得前仰后合。众人一下都吓坏了。 笑了一会儿, 李善长才说:“好啊,苏尘跳得那么高?那就好啊……” 啊? 众人一下看不明白了—— 苏尘这都霸府了, 还有什么好高兴的? 但李善长却不说出来,脸色反而很快阴沉下来,淡淡说:“好了,都听招呼,不要掺和汤和儿子的事!跟下面的人说清楚……郁新啊,这个案子就让胡桢去办吧……” “是!” 众人见他不说,也不敢追问。 但他们哪里知道? 李善长等的就是这天! 苏尘都成霸府了,那就是倒台的日子也快了。 …… 与此同时, 汪广洋府上,众人也是一头雾水。 怎么汤和的儿子会干这种事? “胡桢,案卷可靠吗?怎么可能啊?信国公一向家教最严了!” 汪广洋想了好一会儿,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汤和的儿子会杀那么多人? 要知道, 汤和不仅是信国公,而且皇上给他的封地是在东瓯,属于正宗浙东。而且,汤和为人一直非常谦虚,是浙东人最认可的淮西人。 这时, 胡桢摇头,苦笑说:“广洋啊,是真的!汤醴不知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竟然带人把凤阳乡里的十六个良民打死了,他还一口咬定说打死的是豪滑奸民……” 啊? 什么? 汪广洋本来就感觉不对劲,一下就问:“他不知道?” 嗯, 胡桢也颇为感慨,娓娓说:“不知道为什么,好几道口供,他都说自己是为民除害啊……” 啊? 众人一下凛然—— 这么说, 是有人在后面搞事了? 凭他们的经验,只要案子出现这种异常,八成就是有很大权势的人在幕后操纵。 一念至此, 玩广洋赶紧打招呼:“千万不要掺和!胡桢啊,这案子就推给郁新吧,郁新要是不干,就随便找个佥事去做……咱们千万不要管!” 嗯嗯! 胡桢这时见众人脸都吓白了,才意识到这个案子真的不简单,自己还是大意了。 “好!绝对不碰!” …… 当晚, 苏尘忙了一整天,从贸易衙门回到家,刚一进门,耳边就叮咚一声: 【叮!】 【紧急预警!汤和儿子汤醴打死凤阳乡民十六人,案子报上来,说是淮安贸易衙门也牵扯其中。燕王将要利用此案,将淮西中层将领一网打尽,其中有大量蓝玉的部将,请宿主及时处置。】 啊? 我草! 怎么会这样? 他昨天就觉得汤和的案子有点怪,没想到还真邪门了?竟然还死了那么人,又跟淮安府的贸易衙门有什么关系? 由于凤阳是中都,一直以来都是老朱精心打造的样板,他知道在凤阳干不 ,所以全国唯独凤阳没有设立贸易衙门和器械局,只设了医疗署。所以,当地的作坊主和农户,就跑去周边的州府办事。 “应该是这样了……” 他赶紧打开系统,情报也刚刚到了不久—— 第273章 苏尘:这件事,哥最后决定:不管了! 情报显示,事情真的非常诡异—— 【凤阳桩头回报:汤和小儿子汤醴,在凤阳亳州打死了十六个乡民,刑部的一个佥事带人来查,此人是郁新的人。另外,诡异之处是,兵部尚书严震也派人来了……】 【淮安桩头回报:亳州乡民和作坊主来山阳县买器械、贷款,回去时被人尾随,跟踪者操北方口音,暂未查明是什么人……】 【凤阳医疗署回报:被打死的十六人,是被汤和府上的护卫打死的,汤醴坚持说,打死的是为虐乡里的豪滑奸刁……】 嗯嗯, 好,好啊, 苏尘一看就猜到,多半是存在什么信息差,那个汤醴又是个愣头青,本以为是干好事,结果发生冲突了? 一念至此, 他立刻让雨化田、常威一起去查。次日一整天又忙活几个新衙门的事,回家一头睡倒。 隔日一大早, 还在用竹盐刷牙,情报就来了—— 【雨化田回报:禀报主人,属下已经查明,死者十六人的确是乡民,但汤醴信任一个叫做张通的师爷,误认为是为虐地方的豪右奸滑,于是带人前往亳州捉拿。对方也误以为是凤阳来的恶人,于是双方斗殴,汤和府护卫重伤三人,乡民死十六人。】 哦哦, 原来如此! 但还有一点:乡民为什么误认为对方是恶人? 他来不及多问,去到贸易衙门后,差不多一个到了中午,常威的回报也来了—— 【血滴子常威回报:属下已经查明,乡民从淮安回来时,路上与一伙北方口音的贼人发生口角,双方打了一架。对方说等着瞧,回到亳州再打死你们。乡民回到亳州,见汤醴带人来拿人,误认为是先前的贼人,于是才发生械斗……】 这下就对了! 苏尘放下手中的活,又把北平桩头魏忠贤调出来,立即给了一道命令: 【北平桩头魏忠贤听令:即刻调查清楚上月前往凤阳、淮安的贼人,是不是燕王府的?】 他都不用想就知道—— 铁定是朱棣又在搞事! 不料, 魏忠贤立即就回复了: 【禀报主人:月前,姚广孝让一群王府护卫化装成乞讨流民,南下凤阳。属下即刻将这些人拿获拷问,稍后回报主人!】 嗯嗯, 苏尘的怒火这才消了一些—— 你魏忠贤难道是吃素的? 燕王那么大动静,你也不汇报? 这魏忠贤是该敲打一下了。 【魏忠贤,你若办不成此时,即刻抹杀!】 次日下午, 回到家中, 苏尘已经有了收获—— 【北平桩头魏忠贤回报:属下已经拿住二十七人,严刑拷问之下,已经供出:他们乃是奉了姚广孝之命,前往凤阳套路汤和的儿子。因汤和的小儿子虽然不坏,但喜欢行侠仗义,可以从中挑唆,酿成事端 ……】 嗯, 这就对了! 至此, 苏尘已然明白全部—— 姚广孝派人去凤阳,两边使坏,造成了一场惨烈械斗。汤醴完全是个牺牲品,目的则是扳倒汤和……而其中,最关键的人物,应该是汤醴身边的那个师爷张通! “难道是此人跟贸易衙门有关?” 苏尘已经身经百战,一下反应过来—— 燕王故意扯上贸易衙门,是为了敲山震虎,让他苏尘不敢干预此案! 果然, 没过多久,一条情报又来了—— 【淮安桩头回报:汤醴的师爷张通,原来是唐胜宗手下的参将,有个弟弟张遂,一直是淮安贸易衙门的属员。此兄弟二人已经被燕王买通……】 这就对了! 哼! 苏尘一下火了—— 朱棣啊朱棣, 你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吗? 因为这段时间扩张很快,苏尘也有意让各地官绅参与进来,所以门槛大开,这些就尽到了各个新衙门了。没想到,燕王和姚广孝竟然已经埋伏暗桩进来了? 嗯呢, 厉害! 苏尘也不敢大意,毕竟,姚广孝是个牛逼人,跟他斗一定要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套路了。 他暂时不急,下午下班了,一个人秦淮河边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做出决定—— 这事不用管! 虽然朱棣欺到门上了,但这件事主要是藩王和淮西人的争斗,跟当前的自己没有太多关系。朱棣主要是想把张通拿出来,说淮西将领助纣为虐,要把那些淮西将校一网打尽,然后把自己的将领派过去,从而吞并士卒。 他朱棣做梦都想屯兵淮西士卒,但在火枪骑队和火炮的面前,什么也不是。所以,朱棣根本威胁不到自己。 这件事当中最有价值的筹码,还是那些淮西将校。这些人常年在基层,是最得力的人。将来如果跟朱棣摊牌,这些人就有大用处,说不定上到阵前吆喝一声,燕王就败了。 燕王以为自己得到了淮西士卒,就是得到了宝贝。但只要自己牢牢抓住他们的将校,朱棣就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但另一方面, 这事也不能不防,万一朱棣顺藤摸瓜,又把贸易衙门卷进去,到时候李善长一看风向,又来搞破坏呢?毕竟,师爷张通原来就是唐胜宗手下的参将,已经留下了一道暗门,随时可以打上来的。 于是, 他当即下令—— 【常威小组听令:立刻将九边各省的那些淮西将校救走,但也不能全救!你看一遍,那些作恶的就不用救了……救走之后,全部带着家眷,送到双屿岛!】 【雨化田听令:立即派夺舍锦衣卫,把张通、张遂兄弟抓住,严刑拷打,写出供状,让燕王脱不了身!供状拿到之后,上交凤阳锦衣卫千户,逐层上报!】 一切办妥, 苏尘感觉这件事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燕王如果要闹大,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如果不闹,就随他去吧,反正人也救下来了,让他把宝贝带回家就是。 …… 与此同时, 刑部那边,尚书胡桢和侍郎郁新两人僵持不下,谁都不想去得罪汤和,没办法报到了奉天殿,老朱当即让胡桢牵头,郁新配合,一起去了凤阳。 而这时, 汤和已经告病在家,一动也不敢动了。 第274章 老朱:我就不信你苏尘这次还能翻天 奉天殿上, 老朱看了三遍宋忠呈上的案卷,心里已经雪亮—— 棣儿是好样的! 就是这个关口,正好就是拿兵权的时机啊! 一边是苏尘势头正旺,一边是李善长蓄势报复,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廷跟着苏尘干新衙门,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兵权。 在这个窗口上,的确可以把淮西那些将校全都换了!如此一来,大明兵权就真正回到皇家了! 接下来,他就可以设立兵部,再从藩王手中把兵权拿回朝廷,一切就完全上了正轨了。 最关键的是—— 蓝玉的“暗中势力”应该就是这些将校,现在把他们都换了,暗中势力也就消失了! 现在, 唯一的漏洞,是燕王布局还不够老辣,虽然能从中挑拨两方械斗,但应该杀人灭口,把那些南下的王府护卫全都送到边塞去。但这时已经来不及了,这个屁股只有他这个当爹来擦了…… “宋忠啊,这件事干得好!” “李进,明日廷议!” 老朱说完,满脸喜色地转入后殿。 …… 次日廷议, 苏尘故意来得晚了些,让大家等了一会儿,才到殿上。一看,汤和果然不在了,换成了傅友德。而傅友德是戴罪之身,这时远远坐在一边,眼睛闭着,像是已经睡着了。 没过多时, 老朱龙行虎步出来,人还没到,声音就到了; “好啊!都来了……” “议吧,都议议吧!信国公儿子这事,你们都看了吧?” 老朱坐定, 众人才说:“臣等看过了。” 嗯, “李善长,怎么说啊?汪广洋,你们也说说……” 老朱话音未落,李善长就明白了—— 老朱还是想保一下汤和,同时为了扩大战果,还想把苏尘也扯进来,威逼一下……毕竟,汤醴师爷张通的弟弟张遂,是淮安贸易衙门的人,而苏尘又在淮安府山阳县当过县令…… 呃, “上位啊,此事老臣已经看过了……触目惊心啊……不过情有可原……毕竟汤醴乃是将门之后,颇有父风,喜欢行侠仗义,平时在乡里也多有赞誉啊……因此,老臣以为,此事的关键,还是在于那个师爷!” 嗯嗯, 老朱点点头,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时, 郁新、茹太素、陈迪等人也纷纷附和—— “奸恶之徒!” “千刀万剐!” “到底是什么人?唐胜宗的部将?” “听说他弟弟是贸易衙门的……” “……” 几个人吼了几嗓子,又偷偷地看着苏尘。 咳咳, 老朱这时干咳一声:“郁新啊,你办的案子,到底怎么说啊?” 呃, “皇上,已经查清楚了,汤醴的师爷在其中拨弄是非,说一些流民是豪滑奸恶,一边又挑唆乡民,说汤醴是恶少……等汤醴带人去捉拿奸恶,乡民误以为是恶少为虐,双方就打起来了……” 哦…… 众人个个做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 这些内容,案卷是没有的,也是今天廷议的主题。李善长就是让郁新在朝堂上把这件事说出来,好试探老朱的态度。 果然, 老朱本来也已经知道了,这时却一脸骇然:“啊?有这等奸恶之人?为何还不拿下?” 这? 郁新清清嗓子回答:“皇上,师爷张通已经拿下了……但是他有个弟弟,也在其中捣鬼,却还没有拿人……” 哼! “为何不拿人?” 老朱唰的一下站起来,一下子怒不可遏,又大声说:“此人仗了何人的势?竟敢如此目无王法?” 啊? 郁新一下子给吓懵了—— 怎么回事? 难道皇上真的不知道? 这时, 他偷偷打量李善长,李善长正好给了他眼色:继续说! 哦, 郁新顿时明白—— 皇上的演技太高了…… 装的那么像啊? 呃, 郁新只好硬着头皮说:“皇上,张通的弟弟叫张遂,是在淮安、淮安贸易衙门的……” 啊? 什么? 汪广洋等人一下惊呆了—— 天哪! 这都能扯到苏尘? 这苏尘是得罪了什么了? 怎么当了一回山阳县令,整个淮安的事全都跟他有关? 众人也一下明白—— 李善长还是要报复苏尘! 这时, 老朱脸色忽然缓和下来,一边把玩着痒痒挠,一边踱步,想了一会儿,才笑着对苏尘说: “安国公啊,你,你知道这件事吗?” 呵呵, 苏尘看他们演戏,一直都想笑,但这时见老朱竟然演得那么像,却笑不出来了,鼻子里嗤了一声说: “皇上,臣知道。” 啊? 这时,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苏尘—— 你知道? 难道真的跟你有关? 你只要说不知道就行了啊! 难道皇上还能这么捕风捉影地整治你? 你可是安国公啊,又是眼下的朝廷中流砥柱,这样揽下来? 他们哪里知道—— 苏尘此时已经胜券在握了! 昨夜, 雨化田、常威已经把张通、张遂的口供拿到了,淮安贸易衙门的上报也到了。他故意让淮安贸易衙门把张遂接触燕王护卫的事写得明明白白,这时就是要拿出来打他们脸的。 呃, 这时, 老朱忽然有点懵—— 怎么? 难道他又有后手? 不可能吧? 这件事他怎么可能知道? 锦衣卫天天盯着他,最近都在忙几个新衙门的事呢。他怎么可能知道? 想到这里, 老朱犹豫一下,终于还是问出口了:“安国公啊,你既然知道,那就说说吧……” “遵旨。” 苏尘当即从怀中掏出淮安贸易衙门报上来的简报,太监接过去,老朱又示意摆在桌上。 这时, 李善长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刚扫了一眼,就当场僵住了,张大嘴巴,呃呃地说不出话来。 汪广洋等人也看到了) 上面竟然写着:张遂接待了燕王派来的护卫,化装成了流民! 这? 众人一下子全都要疯了! 这时, 李善长忽然伸手,把简报合起来,大声说:“上位啊!看过了,跟郁新说的差不多了……不用看了,不用看了……都差不多……” 啊? 老朱见李善长慌得一批,一下子明白过来—— 不能看! 这东西有鬼! 苏尘啊苏尘,你怎么那么多鬼名堂? 第275章 李善长:安国公啊,算了算了,求求你了 但这时, 苏尘又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于是, 他摆摆手,笑着说:“李公啊,这个简报,虽然说得跟郁侍郎的大体一致,但也有不同之处啊……” 哦? 李善长看了看老朱,只有硬着头皮,当面抵赖:“安国公啊,差不多,都差不多……算了,算了吧……” 呵呵, 算了? 你们搞我怎么搞的,张口就说算了? 苏尘看看老朱,只见他表情木然,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阻止,却又犹犹豫豫…… 呵呵, 你想阻止? 怎么阻止啊? 你一阻止,就是偏袒! 哥就把它公之于众! 再把张通、张遂的口供也挂出来! 这时, 他已经不想再给他们面子,也是给他们提个醒——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别有的没的就往哥身上推! 于是, 他大步走过去,将简报再次翻过来,大声念出来:“查,淮安府贸易衙门属员张遂,于某年月日接待北方某府护卫数十人,支取贸易衙门银两二百两……” 念到这里, 他逐一扫视众人,最后又停在李善长脸上,笑着说:“李公啊,是不是不太一样啊?” 这? 你?! 李善长想发作,却又想到:你苏尘还是留了面子的,只说“某府护卫”,没有说燕王府护卫……但这样也等于说白了啊?上位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这时, 他看看老朱,果然见老朱的脸都绿了! 完了…… 这苏尘太狠了! 这不打上位的脸吗? 这样干真的好吗? 这时, 李善长感觉一定要豁出去了,否则老朱一定怪罪他,于是哼了一声说:“安国公,你的贸易衙门说什么都行……反正你的衙门嘛……你就说张遂接待了天兵天将,也是由着你啊……” “对啊!” “扯呢!” “谁不会啊!” “原来贸易衙门还接待过天兵天将啊?” “安国公草率了!” “这叫真凭实据吗?” “……” 这时, 老朱也一念闪过—— 对啊! 他的贸易衙门说什么,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难道他还真有证据不成? 昨夜, 宋忠已经告诉他:张通、张遂早已抓住了,是锦衣卫办的案! 那就是说,别人是不太可能介入进来的。他老朱何等人?看看时间也知道来不及,就算苏尘有庞大的暗中势力,也不可能做什么手脚吧? 而这时, 老朱也感到面子眼中受损,当然想翻过来。 于是, 他踱了几步,然后故作惊讶地说:“安国公啊,李善长的话,是不是也有点道理?” 嗯嗯, 很有道理! 苏尘心想—— 你们还嘴硬? 非要逼我啪啪地打你们脸才爽吗? 那好! 哥就打过来了! 于是, 他又从怀中掏出两份口供,在众人面前亮了一下,又抖了抖,含笑说: “承蒙皇上信任,也授予了贸易衙门司法之权……呃,各地贸易衙门都很感激啊……这两份是口供,张通、张遂的……实话告诉你们吧,案子一出,淮安贸易衙门的佥事,就已经抓到了张遂,事情都供出来了……” 说到这里, 他停了一下,逐一扫视众人,只见老朱一脸茫然,李善长脸都黑了,郁新已经张大嘴巴、不知所措…… 呵呵, 苏尘接着说: “这两份口供,说的都是他们勾结了北方某府下来的护卫……这些护卫真的是天兵天将啊……一到淮安就换了衣服,说是九边下来的流民,要讨口饭吃……这不,贸易衙门就赏了饭……” 呵呵, “各位啊,这些人神通广大,他们竟然又去拦截了凤阳来淮安买器械的乡民,两边打了一架……然后你们怎么了?那个张通就告诉汤醴,说乡民是奸恶豪滑,都把人打伤了……汤醴这个愣头青,当然就要为民除害啊……于是呼,张通就把他带到乡里,把那些乡民打死了……” 说到这里, 他又看了看李善长,只见他瞳孔收缩,手脚已经在微微颤抖。 哼! 苏尘接着又大声说:“张通、张遂这兄弟俩不简单啊!你们知道吗?他们竟然收了某府的钱财啊……数额还不小呢!你们猜有多少?五万两啊!一人五万两啊!某府还真有钱啊……” 哗! 嘶! 朝堂上顿时一片安静。 老朱这时嘴角抽搐,心里已经怒极,几乎想直接下令把苏尘千刀万剐了! 但他毕竟是一代开国之君,竟然强忍下来,这时淡淡地说:“好啊……原来是这样……李善长啊,你的人都办得什么案子?怎么这么一点事也弄不清楚?还是安国公的贸易衙门办得清楚!” 哼! 他知道—— 苏尘不能再说下去了! 再说下去,就成了燕王在设计陷害汤和的儿子了! 这时, 他偷偷看了一眼傅友德,果然见傅友德脸色严峻,眼中时不时透出浓浓的愤恨之色…… “不行,这次要真打一下李善长了,否则压不住了……” 老朱心里明白—— 苏尘这样公开讲出来,也是在给淮西将校喊冤呢! 就这么被藩王平白无故地诬陷致死,谁肯答应?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淮西将校恐怕都要哗变了…… 这时, 他猛地站起来,忽然大声呵斥: “郁新!你是刑部侍郎,怎么如此无能?李善长!你是他的恩师,怎的如此糊涂?北元奸细都已经混进来了!你们全都不知道?” 哼! 他气冲冲地踱了几圈,又大声说: “郁新,你知不知罪?” 啊? 郁新一下僵透了—— 完了! 这把死了! 李善长这个老糊涂啊! 你就不能让一让? 老子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成了牺牲品? 唉! 郁新心里长叹一声,也只有认命了。 毕竟, 这个锅太大了! 他不背,难道李善长背? 况且, 这也是为皇家背锅,将来也不至于没有翻身之日。 于是, 扑通一声, 郁新跪伏在地,惨声说:“皇上,臣知罪!臣无能,竟然没有查出张通、张遂兄弟私通北元奸细……请皇上治臣死罪!” 哼! 老朱这时瞪着李善长,阴恻恻地说:“李善长,你怎么说?” 啊? “老臣也知罪了……” 说着, 李善长也跪了下来。 这时, 老朱鼻子里嗤了一声,大声说:“李进,拟旨!” 第276章 李善长:苏尘已经是大明第一奸臣了 以往, 老朱都会把旨意用白话说出来,但这次,他竟然没有下文了? 李进也倍感头疼,想了一会儿,终于起草了一份,正要交给老朱先过目。不料,老朱竟然看也不看,直接说: “念!” 呃, 李进只有大声念出来: “诏曰:信国公汤和,疏于管教,致使幼子无辜害命十六人,着赐死。汤和不识大体,着递归凤阳赐第养老。又查幼子汤醴乃受师爷等奸恶蛊惑,彼等又牵扯淮西将校。咱三令五申,将校不可助纣为虐,奈何人心不古,以至于此乎?着燕王、晋王、秦王、辽王整顿九边将校,其不肖者,尽罢之。” “再查,张通、张遂本为延安侯唐胜宗部将,不料竟私通北元,私自接待北元奸细数十人。着燕王、晋王、秦王即刻率各省刑名官员,自行彻查,将彼等北元奸细尽数抓获!” “又,刑部侍郎郁新,无知无识,滥竽充数,所审案情,荒谬不堪,不忍直视!着郁新罢免,闲置翰林院,将历年刑部案卷好好读去!” “钦此。” 哼! 老朱这时才松了口气,感觉苏尘应该能满意了,于是偷偷一看,果然见苏尘脸色缓和,也正在把案桌上的东西收进怀里。 呼…… 老朱终于换了口气,又看看汪广洋等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服不服? 别他们这些腐儒又出来闹腾? 到时候那些淮西将校又闹事? 于是, 老朱强忍肉痛,淡淡地说: “郁新免了,刑部侍郎也不能空着……呃,汪广洋啊,你看看,何人堪当此任啊?” 啊? 汪广洋感觉天上掉下来馅饼了,立即说: “皇上,佥事吴沉,干练明达,可堪此任。” 嗯, “那就让吴沉接了刑部侍郎吧。” “退朝……” 老朱感觉脚步都有点发软了,匆匆离开了尴尬之地。 …… 回到府中, 李善长脸色一直缓不过来,连胸口也一直隐隐作痛,好像毛病又要发了。 毕竟这把简直太丢人了,丢人丢到家了!每次逼近一步,人家都有后手等着打脸,一连好几次,脸都被抽肿了。 不仅如此,还连带老朱也被带进沟里,在朝堂之上成为笑柄。要不是老朱最后强势地一锤定音,这个廷议还不知道有多尴尬呢! 面子就不说了,连里子也输了!刑部侍郎这个位子丢了,换成了汪广洋的人。从此以后,刑部就完全在人家手里了。而刑部就是刀把子,以后就非常被动了。 沉默许久, 李善长忽然问: “郁新啊,苏尘是怎么拿到张通、张遂的口供的?人不是在锦衣卫手里吗?有空档吗?” 呃, 郁新今天丢了侍郎,脾气已经很不好,这时苦笑说:“谁知道呢?我的人到了淮安和凤阳,人已经在锦衣卫手里了……” 啊? 众人一下愕然—— 刑部还没赶到,锦衣卫就知道了? 那是不是锦衣卫审出来的口供啊? 但转念一想,众人又疑惑—— 要说是锦衣卫审出来的口供,老朱怎么不知道? 老朱那副样子也不想演戏啊? 他也没有理由配合苏尘吧? 今天明摆着是苏尘也给皇上脸色看了…… 他们又怎么会联手? 唉! 李善长叹了口气: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锦衣卫有内鬼啦……苏尘有钱啊……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嗯嗯, 众人也都纷纷赞成—— 是啊! 苏尘那么多钱,都几千万两了,随便拿出九牛一毛,那还不能收买锦衣卫?连鬼都能买了! “那皇上知道吗?” “是啊!皇上应该查锦衣卫!” “那个宋忠就很可疑!” “锦衣卫都烂了!” “苏尘意图谋反啊!” “……” 众人一下又开喷了。 这时, 茹太素却想到另一件事,忧虑地说:“恩师,如今苏尘又赢了一局,他的几个衙门还不霸朝了?锦衣卫也被他收买了,以后谁来制他啊?到时候他要是对咱们……岂不是?” 对啊! 众人也一下反应过来—— 苏尘这次几乎接近摊牌了,只是顾忌皇上的颜面,这才又缩回来的。照这样下去,他的势力比胡惟庸大多了,到时候要灭掉在座这伙人,岂不是轻轻松松? 嗯嗯, 李善长这时站了起来,悠悠地望着天空,喃喃说: “放心吧,上位不会由着他的……这苏尘,已经是我大明的第一个奸臣!比胡惟庸坏上百倍!” 哦? 众人素来知道他最能摸准老朱的心思,一下想到了—— 是啊! 皇上当然也不是个受气的。 这个场子皇上肯定要找回来的…… 上回胡惟庸闹那么大,皇上岂能不知道危险? 一念至此, 众人也都猜到—— 老朱不久就会动手的,大家只要等就行了…… …… 与此同时, 汪广洋府,众人笑成一片。 “广洋啊,这次真是天上掉馅饼了!哈哈哈,李善长亏大发了!”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片大笑。 玩广洋也忍不住说:“李善长这次碰到硬茬了,那苏尘啊,可是真厉害……” 嗯嗯, 众人也都佩服不已—— 明明都被逼到墙角了,他竟然每次都能反击? 而且每次反击都非常致命! 要不是留着一手,皇上就不得不惩罚燕王了。 最后让李善长把郁新免了,实际上是代燕王受过。 所以吴沉这个侍郎,拿得妥妥的! 这时, 吴沉想到这里,上前一拜说:“多谢广洋,多谢各位。但那苏尘,咱们以后该怎么对待呢?” 他想着明天就要上任了,当下朝廷最麻烦的事,毫无疑问还是苏尘,那是非常微妙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翻船。 这…… 汪广洋想了想说:“从这次的事情看,苏尘的力量已经很大了,说不定就要倒了大霉……皇上都被他搞得没有面子,以后焉能有好果子吃?所以,吴沉啊,尸位素餐吧……什么也不要管,以后多跟李善长的人说说刑部的事,让他们放心,咱们没有别的心思……” 嗯嗯! 众人想到朝局复杂,也只有这样,又忍不住黯然—— 走了胡惟庸,又来了苏尘? 这个苏尘,背后还有蓝玉?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想到这里, 温祥卿忍不住说:“广洋,这次淮西将校都要被灭了……那股暗中势力,是不是就消失了?毕竟如果真的是蓝玉,也就这些人了啊?” 第277章 朱棣:对啊!淮西将校毕竟是灭了,以后没有阴兵了 一提到暗中势力,众人一下子又安静下来。 按照之前的多次议论,大家都认为暗中势力就是蓝玉在军中和文官中的那些中层。这下好了,皇上和藩王一起出手,把淮西将校都给换了,那暗中势力肯定就灭了…… “看吧,等等看吧……” 汪广洋是一想起暗中势力就头大,又接着说:“就算暗中势力没了,可苏尘的势力也做大了……你们想啊,张通、张遂的口供哪里来的?说不定锦衣卫都被他收买了……” 嗯嗯! 众人都重重点头—— 肯定是的! 否则怎么能从刑部的眼皮子底下拿到案犯的口供? 还说什么贸易衙门审理的? 有可能吗? 苏尘又是怎么知道张遂私通燕王府护卫的? 可见, 苏尘自从赚到大钱后,已经在布局朝政了。 如此一来, 皇上早晚都要收拾他! 又说了一会儿, 赵瑁忽然说: “这次啊,还是皇家得利啊……淮西人是彻底完了……以后就是藩王的天下了……将来咱们做事,都要顾忌一些了……” 嗯嗯, 众人也都感慨—— 皇上这次几乎是明着帮燕王了,目的还不是把淮西人在军中的影响彻底清除…… 这朝廷,以后藩王的势力就越来越大了,就算皇上不对付苏尘,燕王能忍吗?将来的事就不好说了…… 众人想到将来,又颇感前途暗淡。 …… 数日后, 奉天殿上, 老朱焦灼地踱来踱去,深感苏尘的势力已经大到难以想象了。 今天吃了苏尘的大亏,他第一反应就是锦衣卫都被收买了! 毕竟,暗中势力多数是淮西将校,在汤醴、张通兄弟被抓之后,他们怎么敢再妄动?所以,这次非常明白,就是锦衣卫被收买了! 苏尘如今坐拥那么多钱,就算把整个朝廷买下来,也绰绰有余了。但他偏偏又没有把柄,每次要拿他把柄,又反而被他打回来…… 老朱这几天才意识到—— 真的是养虎为患了! 本以为苏尘只是个年轻书生,没想到那么厉害! 胡惟庸在他面前也什么都不是啊! “怎么办?怎么办呢……” 他思来想去,头都炸裂了,也是一筹莫展。 这时, 宋忠忽然来了,一进门就跪着进来,哽咽说:“皇上,臣死罪啊!” 啊? 又怎么了? 老朱第一反应就是又出事了。 果然, 宋忠颤声说:“皇上,燕王府派下来的那些护卫,那些护卫,全都失踪了……” 啊? 什么? 失踪了? 什么叫失踪? 这个词怎么能从锦衣卫口中说出来? 老朱火气一下上来,森然说:“说!” “皇上,臣刚刚得到消息,那些人还没到北平,就被人劫持了……说是来了一大群叫花子,把他们全都绑走了,不知去向啊……” 什么? 叫花子帮了燕王府护卫? 老朱凛然之际,一个念头冒出来—— 阴兵?! 蓝玉动手了? 他要干什么?难道还要把这事翻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扑通一声, 老朱颓然坐倒在地,感觉整个大明完全失控了。 而这时, 兵部尚书严震也匆匆进来,一见老朱还趴在地上,吓得赶紧跪下,大声说:“臣严震有要事上奏!” 啊? 老朱本来就感觉不好,这时猛地站起来,大声问: “什么事?快说!” 严震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支支吾吾说: “臣,臣也不知道为何?淮西将校一千多人,本来都要替换安置的,可平白无故地竟然失踪了二百多个啊……” 啊? 什么? 又是失踪? 唰的一下, 老朱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文书,扫了一眼就看到好些熟悉的名字,全都是蓝玉、陆仲亨、费聚、唐胜宗那几个人的部将。 “消失?” “蓝玉……” 呼…… 老朱长长呼了口气—— 蓝玉出手了! 他把这些人都带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带走? 去了哪里? 一念至此, 老朱猛然问:“他们的家眷呢?” “回禀皇上,他们的家眷也不见了……” 什么? 老朱再也忍不住了,嘶吼起来:“去了哪里?各地关津渡口怎么不报上来?” 咚咚咚! 严震早想到这个消息一定会让老朱震怒,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失态,于是只能不断地磕响头,一边哭着说: “臣,臣也不知道啊……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啊……” 扑通一声, 老朱再次颓然坐倒在地板上。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黄昏的禅院中,景色极其优美,但朱棣、姚广孝却一丝心情也没有。 沉默了好一会儿, 朱棣才纳闷地说:“军师,九边的淮西将校都换了,但失踪了二百多个蓝玉他们的人,连家眷也不见了……是不是蓝玉干的?他到底在哪里?到底要干什么呀?” 这时, 姚广孝却淡然一笑: “殿下啊,这未尝不是好事啊?你想,这些人不就是朝野都在议论的阴兵吗?所谓的暗中势力不就是他们?这些人在哪里也好,反正都不当官了,又能有什么能耐?他们死也好,活也好,殿下以后都不用管了……” 咦? 对呀! 朱棣想了想—— 这些人都不当官了,又有个屁用? 军师说的没错! 以后大明朝就没有阴兵了! 这时, 姚广孝又笑了笑说:“殿下,此事也不能解释……你想啊,苏尘一直都跟蓝玉有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无数蛛丝马迹都说明,这两人是连着的……如今,苏尘富可敌国,花点钱、找些人手,把这些将校带走,不也是为了救他们吗?” “贫僧以为,苏尘无非就是把他们接到了某些深山里,捡的一条命而已……要是不救,皇上会放过他们吗?” 说罢, 他抿了一口茶,又给朱棣倒了一杯。 嗯嗯! 有道理! 朱棣一下恍然—— 是啊! 父皇一直揪心这股暗中势力, 蓝玉要是不救他们,父皇一定密诏藩王们逐一下手的…… 的确不用太担忧,毕竟不当官了,也就没有什么力量了。 想到这里, 朱棣也终于释怀,只是想到王府护卫也都不见了,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又有一丝担忧。 第278章 老朱:什么?盗卖军需? 燕王于是轻轻一问:“军师,那些护卫……会不会也被蓝玉抓了?” 呵呵, 姚广孝淡淡回答:“殿下啊,皇上是知道案情的……也一定派锦衣卫在查了……这件事的关键,还是殿下做事不干净啊……贫僧以为,殿下可以上一道密奏,把事情讲清楚也就行了……至于那些人,尽快除名,把档册也改了,就来个抵死不认吧……” 嗯嗯, 燕王本来也是这样想的,此时默想一会儿,感觉也只有这样了。想着想着,又想到了苏尘,于是愤懑说: “军师,苏尘呢?这件事难道苏尘无关?本王一直以为苏尘和蓝玉一定是有关系的!否则怎么可能每次都那么巧合?他如今财雄势大,掌控了那么新衙门,门槛都被踏破了,将来如何是好啊?” 嗯, 姚广孝一想到苏尘,也是有点脑壳疼,想着燕王最后的敌人一定是他,而自己给燕王的谋略,是最终以武力角逐。所以这一把就劝燕王把九边的淮西将校给换了,将来无非就是大军南征。 “殿下,苏尘就算跟蓝玉有关,真正的实力也就是这一千多淮西将校,如今既然都已经换了人,苏尘又能如何呢?俗话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苏尘一个文官,拿着那么多钱,皇上暂时拿他没有办法,不代表将来就没有办法……殿下勿忧,总会找到办法的……” 嗯嗯, 燕王点头说:“军师啊,李善长应该也不会闲着……这次吃了苏尘那么大的亏,李善长这个人又睚眦必报,一定还会掀起风浪……到时候,本王也一定要让苏尘好看!” 姚广孝也深知李善长的为人,这时抿了一口茶,悠悠说:“殿下,李善长和苏尘已经到了有我无你、有你无我的地步了……李善长掌控六部,而苏尘的新衙门却掌握了大半官绅,要是没一场火并,就真的见鬼了……” 是啊, 燕王站在窗边,望着夕阳西下,也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必定是一场空前庞大的暴风雨…… …… 与此同时, 苏尘还在加紧推进各项大事,这段时间合计下来,成果已经非常喜人—— 医疗署已经建立了,全国州府县都有了医疗署,下一步就是提升大明人口的寿命了,首要的就是种牛痘,然后是各种疾病防治,再是妇产、幼儿等等,还有很多是做。 所幸,他现在手里有大把的钱,可以迅速把医药库建立了起来,尤其是抗生素下配到地方,这几个月已经救了无数人命。 各地的贸易衙门也进展神速,果然达到了前两月的目标,翻了五倍。茶叶、瓷器、织造三个行业,分工已经初步出来了,新器械使用率也铺开了。 再是邦交使司和国际法庭,也深受各国使节推崇,如今的琉球首里和大明双屿岛,已经成了两个海上枢纽。而刘家港再次成为全球吞吐量最大的港口,光是苏尘自己的贸易船队,就占了差不多一半,租船和运费收入,也已经达到一年千万两的水平。 此外, 银本位制已经完全确立了,户部的茹太素等人虽然不是很配合,但让他们印刷银票,还是做得到的。因此,在金库几千万两银子的保证下,银票一下子畅通无阻,加上铜钱作为小额交易的补充,大明的币制基本上改过来了。 如今是,各地交易量纷纷上升,无数农工商人,都在挤破头往织造、瓷器、茶叶三个行业靠拢,最差的,去作坊里打工,也比种田收入高;有点实力的,已经开起了小作坊…… 苏尘初步估算,大明的人均收入实际上已经翻倍了,虽然只有大半年时间,但从各地州府的交易量来看,改革的确已经走出了第一步。 这天, 苏尘从邦交使司衙门出来,准备去一趟双屿岛,见见蓝玉和那二百多个将校。毕竟,如今改革初成,而时间也已经到了洪武最后几年了是时候筹备一下跟燕王的内战了。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老朱对苏尘的政绩却感到喜忧参半—— 苏尘这个人,的确太厉害了! 这两个月,金库又进账了千万两以上! 锦衣卫报上来,各地的民众对新法趋之若鹜,把安国公苏尘视为古今第一人,已经把他老朱的风头压下去了。 再者, 在各地官绅眼里,旧衙门已经形同破落户,根本无人问津,很多百姓都去贸易衙门裁断纠纷,根本不想见县令知府,尤其不愿意见那些刑名师爷。 长此以往, 大明朝就不是原来那个大明朝了! 唉! 这时, 老朱将锦衣卫的密报放下来,拿着痒痒挠来到殿门边上,望着惨淡的夕阳,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吴风啊……” “臣在。” 吴风虽然已经闲置,但毕竟还没有退下,每天还是在偏殿待命。这时都恹恹欲睡了,却终于听到老朱的召唤。 扑通一声跪下, “皇上请吩咐……” 嗯, 老朱喃喃地说:“去把李善长请来,咱要跟他叙叙旧……” …… 很快, 李善长颤颤巍巍的来到西内苑,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些淮西家常菜。 “善长啊,坐下、坐下……” 李善长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个待遇了,一想就是有事,于是不敢落座,反而颤巍巍跪下: “上位啊,老臣无能,老臣不配啊……” 呵呵, 老朱亲自扶起他,笑了笑:“咱们都是自家人!你客气啥呢?叫你坐下就坐下……” 两人坐定,老朱一连给他敬了三杯酒,才切入了正题: “善长啊,如今朝野都在趋新,咱看着也是好的……只是那些旧事也不能丢啊……兵备也一两年没查了吧?到底怎么样啊?虽说暂时不打仗,可这战事说来就来,到时候可不能没有准备!” 嗯嗯, 李善长似乎懂了点,试探着说:“兵备嘛,抓还是一直在抓,但到底怎么个情况,的确也摸不清了……老臣回头就让严震去查一下……” 老朱点点头,又说: “都要查,每个衙门口都要查……咱听说,有些人啊,为了趋新,就忘旧了!变着法的去搞钱……此风不可长!” 哦…… 李善长瞬间明白了—— 上位不准备惯着苏尘了! 第279章 苏尘:郭桓案终于开始了…… “上位啊,上位这么一说,老臣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李善长立即试探过去。 哦? 老朱果然动了脸色,却淡淡一问:“什么事啊?” “上位,就是漕运的事儿……呃,前不久,下面报上来,说漕运上有些人,在倒卖兵备诸物啊……” 什么? 老朱感觉已经对路了,于是脸色一变,呵斥说:“谁啊?哪些人?怎么干的?” “上位,老臣听说,是盗卖了一些粮草,还有一些事兵备的铁器,还有火药什么的……说啊,卖给新衙门那边,有一两倍的利呢!” 啊? 老朱怔了一下—— 这个理由,似乎可行? 只要说苏尘新衙门涉嫌了兵备盗卖,就可以抓人…… 呃, 名义上,还得是趋新…… 一念至此, 他随口一问:“李善长啊,是不是真的?新衙门那些钱,可都是实打实赚来的……他们用得着吗?别有的没的瞎扯……” 呃, 李善长眼球咕噜一转,立即说:“上位,兵备里也有铁器啊,还有矿砂,呃,还有一些瓷器,还有很多棉布、丝绢,那也是兵备里的啊……那些官儿呢,见新衙门跟百姓收,就偷偷拿出来卖了!新衙门那边呢,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情?总之也当成百姓的货给买下来了,又贩给了外洋商人啊……” 嗯嗯, 老朱听着靠谱了一些,于是淡然一问:“哼!还有这种事?这么说,新衙门里就没有勾结的?” 呃, 李善长故作为难的样子:“老臣也是这样想的,可新衙门势大啊,也不敢去问……” 哼! 啪的一声, 老朱拍在石桌上,沉声说:“有什么不敢问的?新衙门、旧衙门,都是大明的衙门!没有内鬼,他们怎么盗卖?查!你这就去查!” 唰的一下, 老朱气冲冲站起来,踱了几步,又大喊:“宋忠!” “臣在。” 宋忠跟吴风一模一样,不知道忽然就从哪里摸出来了。 “宋忠,你你帮着李善长去查!限令十天,一定要查出点眉目!” “臣遵旨。” 宋忠领了旨意,立刻就去办了。 这时, 李善长终于松了口气—— 好啊! 苏尘啊苏尘,你以为你是谁? 你就是有上天的能耐,也得把你拉下来! 这下好了,老夫一定要掀起个大案,把你的新衙门一招废了! “上位啊,老臣,老臣这就去布置?” 李善长也赶紧站起来。 哈哈, 老朱豪爽一笑:“急什么?先吃饭!事情慢慢查……天下的事情哪有做得完的?” “是,是是……哈哈哈……” 李善长这时也放松下来,两人一边吃、一边聊,想起淮西人都没剩几个了,也是一番感慨。 …… 隔日, 苏尘已经到了双屿岛,终于看到了整个岛城在数月之内,已经焕然一新了。 这几个月里,他让贸易衙门的人从刘家港运人过来,在岛上就地取材,已经建造了连片的建筑。 此时登岛一看,已经有一个县城大小了。中间是文庙,旁边依次是邦交使司衙门、贸易衙门;再旁边就是鳞次栉比的客栈、酒楼,再是一大片仓库,此时堆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瓷器、茶叶、丝绸。 但这两天,蓝玉带着那些将校去了首里,说是带他们见见世面。去了首里之后,还要去东瀛、高丽,然后下南洋。 人见不到,但苏尘一看岛城,也就知道安全了。这里有坚固的工事,有炮台、炮舰,火墙骑兵巡逻,等等,可谓是固若金汤。 下午, 跟一些外洋商人谈了订货会的事,苏尘回到客栈,耳边却叮咚一声{ 【叮!】 【特别预警!检测到李善长的党羽已经在调查盗卖军需案,矛头直指新衙门,目测风险很大,请宿主系好安全带。】 啊? 我草! 苏尘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大事了。这个系统只有在初期的时候才发过那么严重的预警! “看来事情不小啊……” 苏尘还没看情报,就已经想起了一个大案—— 郭桓案! 是啊, 时间也差不多了! 这个大案也该爆发了。 打开大诰原稿,看了一遍郭桓案,苏尘有点明白了—— 郭桓案本来是盗卖军粮,但现在变成了盗卖军需,那就是为了扣死新衙门啊! 军需之中也有瓷器、布匹、铁器矿砂,几个新衙门也的确需要这些东西,比如说器械局,现在非常紧缺矿砂,因为采掘很慢,而器械订单又多,只能到处回收铁器,重新熔铸。 “玛德!李善长这是玩一票大的了……” 当夜上船, 他又打开系统,汇总了各方情报—— 【淮安漕运衙门暗桩回报:李善长派严震来查,抓到漕运衙门有人盗卖军需,供出指使者是户部佥事郭桓,锦衣卫也正督促刑部立案。】 【刑部暗桩回报:郭桓勾结江苏布政使李彧、江苏按察使赵全德,数月来盗卖军需物资,达三百万两!案卷是锦衣卫送来的,似乎早已查清楚了……】 【李善长府暗桩回报:最近数日,李善长每天都在密谋,说一定要把主人拉下马,下一步刑部和锦衣卫将排查淮安的几个新衙门……】 【皇宫夺舍太监回报:数日前,皇上邀李善长在西内苑吃饭,聊到了盗卖军需……】 【……】 嗯嗯, 明白了…… 苏尘也一下反应过来了—— 郭桓案本来是盗卖军粮,这次变成了盗卖军需,目的还是要扯到贸易衙门! 事情呢,是老朱和李善长两人在西内苑吃饭的时候定下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扳倒他苏尘! 从现在的案件规模来看,虽然已经抓了数十人,但还只是刚刚开头而已。原版的郭桓案,可是抓了好几万人。 这么推测,李善长和老朱很可能是要把贸易衙门彻底打垮,然后他们来接手? 真要这样干,下一步锦衣卫就会抓贸易衙门的内鬼,然后供出大量的人员,到时候个个屁股上有屎,就可以全抓了。 说实话, 苏尘也知道,几个新衙门这大半年里,接受了很多官绅,这些人本来就是这样的,怎么可能不搞钱? 第280章 李善长:什么?查的全是我的人? 官绅既然搞了钱,当然就会被抓到把柄,到时候恐怕要被抓数万人,几个新衙门就全垮了。 “狠毒啊……” 苏尘忍不住喃喃自语。 哼! 你们这么对付我,难道我就是吃素的?稍加思索,他已经有了对策—— 把李善长放进来的暗桩全都抓了! 也正好把自己的衙门清理一下,省得以后麻烦! 说起这件事,其实早晚都是要干的,现在正好!就借这股东风,把几个新衙门清理一遍,以后也干净! 于是, 苏尘当即下令—— 【雨化田听令:即刻派出大部分人,把各地贸易衙门、器械局、医疗署,再有邦交使司全都清查一遍,把李善长放进来的暗桩全都抓出来,坐实勾结郭桓,盗卖军需的罪证,等待他们来查案……】 【常威听令:把江苏布政使李彧、江苏按察使赵全德杀了,同时伪造他们与李善长党羽勾结的证据……】 两条命令之后,他感觉还是有点不够。毕竟,这个案子目前还只是江苏省,全国十三省,总不能说都是李彧、赵全德干的吧?那就只有把各地藩王扯进来了…… 毕竟,这把削夺淮西将校的事,受益最大的就是藩王。而要把藩王扯进来,那就要从郭桓和茹太素本人入手了。 他想了一会儿—— 郭桓本来不是李善长的人,但毕竟是在户部,而户部尚书又是茹太素,岂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说了, 李善长谋划那么大的局,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的。 于是, 他又下令—— 【京城桩头吴本六听令:即刻调查茹太素跟郭桓的关系,以及茹太素私底下的一切活动……】 布置妥当, 苏尘回到刘家港,次日又到了京城,而这时,京城的气氛已经渐渐紧张起来了。街头巷尾已经开始议论贸易衙门收买军需的事。京城贸易衙门总部,好几百属员也都惴惴不安,见苏尘已经回来,才再次安定下来。 隔日, 苏尘已经收到了吴本六的回报—— 【禀报主人:属下已经查获,茹太素在李善长授意下,数月来,一直暗示郭桓让各地官绅将军需卖给贸易衙门,属下已经查得书信若干……】 嗯嗯, 不出所料啊! 李善长果然布局很早了,为了把贸易衙门扯进来,故意卖东西给淮安贸易衙门,而接手的,自然就是李善长先期放进来的暗桩了。 “好一手既要又要啊……” “你这样玩,我就让你自己把屎吃下去……” 一条命令当即发出—— 【雨化田听令:再辛苦一下,把茹太素郁郭桓的信件修改过来,改成郭桓早已拜了茹太素为义父,而他本人又是燕王的暗桩,一直埋伏在户部里的……呃,信件署名还是姚广孝吧……】 这样做, 是为了给江苏之外的各地盗卖军需的官绅,挂上各地藩王铺路呢。否则就太突兀了,一定要现在江苏查出藩王介入,然后才好说各地藩王也介入了。 回到家里, 苏尘在默想一会儿,感觉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就等着他们查案吧,等查出来全都面目全非,就有他们好看了。 最后, 他又下了一条命令—— 【京城夺舍锦衣卫听令:跟着宋忠去查,一旦他要隐瞒,就把案卷也报给吴风一份,让吴风来收拾他……】 …… 从次日开始, 宋忠带领大队锦衣卫直接到了江苏,刑部的人由胡桢、吴沉带队,稍后两天也到了。 一番彻查之下,光是江苏就有几百人被抓了,而被抓的人,又的确都是贸易衙门的。 …… 这天, 山阳县衙门里, 胡桢、吴沉面对堆积如山的案卷,一下子有点懵了。 “胡桢啊,这些都是贸易衙门的人啊,咱们真要抓吗?到时候得罪了苏尘怎么办?” 吴沉刚刚当了侍郎,就发生如此惊天大案,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没办法啊……也只有查了……” “胡桢,要么给广洋去信问问?是不是留一手?” 吴沉感觉还是不靠谱,毕竟苏尘太厉害了,万一他怪罪起来,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胡桢也只好点点头: “好吧,问问吧……告诉他们先不要报上去,等会同了宋忠再说……” 嗯嗯, 两人感觉这事真的有点大了,照这样下去,贸易衙门怎么都要抓掉三分之一啊。 …… 数日后, 李善长府中,气氛却紧张异常。 茹太素惊慌失措的进来,李善长本来还在卧榻上小睡,却蓦然惊醒,一下子就意识到出事了。 “什么事啊?” 他的声音也有点发颤。 “恩师,完了!全完了啊……” “什么?你倒是说啊!” 李善长见茹太素六神无主,感觉事态可能很糟糕。 “恩师,宋忠和刑部的胡桢、吴沉抓到了淮安几百人,但、但全都是咱们得人啊……” 什么? 李善长脑门一下子嗡嗡直响。 我们的人? “什么意思啊?” “恩师,被抓的全都是我们这几个月放进去的人啊!苏尘自己的人一个都没有……” 什么? 不可能! 李善长唰的一下站起来,踱了几步,气喘吁吁说:“怎么可能?难道苏尘的人不贪?怎么可能?” 唉! 茹太素唉声叹气:“恩师,苏尘自己的人,已经把脏都退了!他们也做了手脚,贸易衙门的账本上,全都是咱们的人在盗卖军需,苏尘的人是一个也没有啊……” 啊? 完了…… 扑通一声, 李善长颓然坐倒在卧榻上,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是谁走漏了消息?怎么行动那么快?” 与此同时, 作为官场老司机的他,已经清清楚楚知道—— 那么大的案子要讲证据! 账本上有就是有,账本上没有,那就是没有! 除非能查到账本作假的证据,但淮安贸易衙门一直都是苏尘的心腹在掌管,自己的人又怎么可能看得到账本? 既然拿不出证据,这个大案最后就落在了自己头上了…… 不行! 一个念头在心里呐喊。李善长脱口而出: “这个案子必须停下来!一定要停下来!” 这时, 茹太素也明白了—— 不能再查了! 再查下去,他们派到各地贸易衙门的人,全都会被抓了。 第281章 宋忠:吴风来了?完了…… “恩师,怎么停啊?停不下来啊,全都是线索……” 茹太素这时才拿出下面报上来的案卷抄本,一脸惊慌失措。 啊? 李善长随便翻了几页,已经感觉到凶险异常了—— 的确停不下来了…… 因为涉及的盗卖数额,已经多达百万两以上了…… 就算胡桢、吴沉能买个面子,宋忠敢吗? 不行! 还是要试一试! 李善长咬咬牙:“备轿!老夫要去找汪广洋!” 很快, 李善长、茹太素到了汪广洋府,而这时天色已黑,温祥卿、赵瑁也在,几人一番客套。李善长也管不着了,直接说:“广洋啊,多年了,老夫也没有来拜会,惭愧啊……” 呵呵, “李公这不来了吗?” 汪广洋也猜到了一点。 李善长连连点头:“是啊,这不,无事不登三宝殿啊……呃,老夫就直说了……呃,广洋啊,郭桓案不能再查下去了……” 啊? 汪广洋、赵瑁、温祥卿一下傻了? 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打击苏尘的贸易衙门吗?怎么不打了? 这又是要搞什么? 这时, 李善长脸色惨然,摇头叹息说:“不瞒广洋,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不是那个苏尘已经得到消息了?这次刑部抓上来的人,全都是、全都是错的啊……” 什么?错的? 汪广洋一下听不懂了—— 什么叫错的? 难道胡桢他们抓错了人? 这时, 茹太素一脸尬笑说:“汪公啊,恩师说的意思是,那些被抓的人,跟苏尘没有什么关系啊……” 哦…… 汪广洋、赵瑁、温祥卿一下明白了—— 胡桢他们抓到的,并没有苏尘的人,而是李善长自己的人? 怪不得, 他都厚着脸皮来这里了? 这要是再抓下去,他这大半年安插到新衙门的人就全没了! 呃, 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咳咳, 汪广洋于是抱拳说:“李公,那么,你的意思是?” 茹太素赶紧抢着说:“恩师的意思是,汪公请给胡尚书、吴侍郎打个招呼,案子先缓一缓,等找到主犯再说……” 嗯嗯, 主犯? 那就是苏尘的人了? 等抓到苏尘的把柄再查,现在先停下来? 可那边还有宋忠啊, 怎么停得下来? 呃, 汪广洋犹豫一会儿,只好说:“这么说,案情果然跟预想的不一样啊……我也听说了,抓了很多人,已经好几百了,按线索,光是江苏恐怕就要抓好几千啊……如此一来,朝廷必定元气大伤……我看,还是交给皇上圣断?” 他自然也不敢得罪李善长。毕竟李善长现在是一人之下,也是皇上制约苏尘的主要人物,而且李善长一向睚眦必报,这次要是不帮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哈哈, 李善长终于松了口气:“广洋说的是啊!一个省就好几千,那最后不抓好几万?如果还抓错了人,那还得了?” 嗯嗯, 众人也都明白—— 抓错了人, 那真的麻烦就大了! 到时候苏尘就真的成了一人之下了…… 对对对! 不能再抓了! 抓不得了! 还是皇上说了算吧! 众人一下子都附和起来。 但这时, 赵瑁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脱口说:“李大人,广洋,不对啊!李大人,这事没法明说啊……而且,人家那是办案,只要人证物证都在,那就是没问题啊!” 啊? 这? 对啊! 李善长情急之下,一直没有缓过来,这时一经提醒,一下反应过来—— 这些被抓的人,从办案角度看,是没有问题的! 难道到时候廷议得时候说这些人都是他李善长安插到里面的? 说不出口啊! 到时候苏尘坚持要查,也没办法阻挡啊! 一念至此, 李善长暗叫一声糟糕—— 自己太大意了! 这下丢人了! 上位现在要是真的决定暂缓,那不是明摆着包庇吗? 想到这里, 众人一下子又黯然不语了。 沉默许久, 温祥卿忽然说:“李公,要停下来,皇上叫停不妥,但如果是宋忠自己要停下来,那就没问题啊……” 嗯, 李善长已经想到了,但如果他去找宋忠,那是非常犯忌讳的事,一时就拿捏不定。不去找吧,案子不停爆出来,顺藤摸瓜,有多少都要抓了。而如果真去找了宋忠,上位就会起疑心,以后就不好说了。要知道,这个上位是最恨大臣私通锦衣卫的。 想了一会儿,李善长一言不发,只是拱手说:“广洋啊,多承你的情啦……老夫,就先告辞了……” 嗯嗯, 汪广洋等人自然管不着他怎么决定,不过目测应该还是会派人去找的,否则这案子怎么停得下来啊? 三人送李善长、茹太素出门,也是感慨不已—— 李善长都位极人臣了,竟然也被逼到这个份上? 看来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 六七日后, 傍晚, 淮安府衙。 宋忠只感觉头很大,办了一辈子的案,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的!光是案卷就已经堆满了衙门所有库房。 日前, 李善长托人找到自己的管家,送了万两黄金,说是把案子停下来。库房这才没有再增加新案卷。 他也能猜到老朱的心思—— 既然查到的都是李善长的暗桩,那皇上也不愿意再查了! 所以, 这就是顺水人情,为什么不做呢? 理由嘛,就说都是从犯,主犯的线索还没有找到,而且案卷太多,人手不够,还要再从各地调派人手过来。 因为,照这样下去,光是江苏就要有四五千个案子,其他各省肯定也有,那就是几万个!人手肯定不够。 所以, 他已经按照正常程序,给老朱上了一道奏折,提出先缓一两个月再查。 这时, 他筋疲力尽,一下坐在正堂太师椅上,想着今晚就去哪家富商的园子里逍遥一番,又想到家里已经躺着的万两黄金,嘴角不觉露出了一丝微笑。 恰在这时, 一个锦衣卫匆匆进来,低声说:“督公,吴风来了……” 谁? 你说什么? 宋忠一下子站起来。 “督公,是吴风啊……他来了,又查到了很多案子,说已经找到了主犯的线索,一定要办下去,也带了一些人手来了……” 啊? 什么? 主犯的线索? 哪有主犯啊? 谁啊? 第282章 宋忠:完了,案子根本停不下来…… 宋忠一下僵住了—— 吴风虽然已经边缘化,但皇上并没有撤职,现在仍然是名义上的锦衣卫指挥使,他宋忠还只是指挥同知。至少在表面上还是应该尊重他, 但问题是:他是私自来的?还是皇上授意他来的?又或者是别人授意他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想了一会儿,他已经大致有数了—— 吴风这是来使坏的…… 他想扳倒自己! 一念至此, 他脱口而出:“快!去请吴大人!” 很快, 吴风带着两个随从来到府衙,一进门就哈哈大笑:“宋大人啊,这一向忙坏了吧?案子真堆成山了!” 呵呵, “是啊,是啊……呃,吴大人,你,你大驾光临,这是……” 宋忠已经来不及跟他客套了。 啊? 吴风一脸惊讶: “宋大人还不知道?江苏布政使李彧和按察使赵全德都已经畏罪自杀了……” 啊? 轰的一下! 宋忠瞬间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 这几天太大意了! 这两个人怎么会自杀呢? 根本没查到他们啊? 他记得很清楚:案子的确牵扯他们,背后又是郭桓……但这次的案件重点,皇上不说他也知道,主要是对付苏尘!后来发现上了当,抓的人都是李善长的人,这才停了下来。 而现在江苏布政使、按察使自杀了,那就是说:案子压不住了!这两个可是二三品的大员…… 一瞬间, 宋忠面无人色,而吴风却阴恻恻地笑着。两人的手下也在暗中对峙,却是胜负已分了。 这时, 吴风嘴角抽搐一下,又淡淡地说:“宋大人啊,我来了好几天了,没见你,是因为忙着查案呢……这不?案子又爆出来许多,你猜有多少?又有五六百个啊……听说,外省已经也开始查了……有的还牵扯着藩王呢……我呢,也来不及追查那么多,干脆就出了一道告示,让他们自首!凡是自首的,罪减一等……” 啊? 完了! 真完了! 他这样搞,案子根本停不下来啊! 他是一辈子办案的人,心里再清楚不过:凡是这种大案,检举告发的人非常多,很多有仇的还会诬陷,根本停不下来。有时候案子都结束大半年了,还能收到投书报案…… 吴风这样一干,那就是鼓动别人相互告发啊!这些年官场那么乱,多少有仇的都等着报仇呢!他们看到江苏布政使和按察使都畏罪自杀了,就会以为皇上的意志很坚定,那检举告发就无休无止了! 另外, 他说外省还牵扯到了藩王,那就更可怕了……说不定已经有人布局阴谋了……要是不小心卷进去,全家都没了…… 想到这里, 他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支支吾吾说:“吴大人,这,这该如何是好啊?” 呵呵, 吴风淡然一笑:“咱们当差的,在皇上没有明诏之前,就得没命的干活啊……宋大人,告辞了,在下还要去办案呢!” 啊? 宋忠脱口而出:“吴大人,吴大人……” 但吴风本来就是要来挤兑他的,说完话自然就要走了。宋忠想到案子已经失控,即将要大规模蔓延,到时候又抓的是李善长的人,皇上一定会震怒,一下子六神无主了…… 沉默一会儿, 他立即叫来两个心腹:“你们立刻去查,江苏布政使、按察使到底怎么死的,吴风搜出来什么没有?一定要查到!查不到的,提头来见!” 啪的一声, 他猛拍桌子,也横下了一条心。 “吴风!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 与此同时, 人在家中,苏尘也收获了一系列进展—— 【雨化田回报:回禀主人,已经杀了李彧、赵全德,都是自己喝毒酒而死……呃,两人的书信、遗书也都已经搜到。此二人的后台是李善长的女婿申国公邓镇……】 【常威小组回报:回禀主人,郭桓在锦衣卫狱中撞墙自尽了,临死前写下血书,供认曾拜茹太素为义父,手下的江苏布政使、按察使都是李善长女婿邓镇的亲信。遗书中还说,他儿子有把柄落在北平一个大人物手上,长期听命于该大人物,此次授意盗卖军需,是为了栽赃主人……他倍感罪恶,又担心被报复,于是撞墙而死……】 嗯嗯, 太好了! 这两人太给力了! 用邓镇来牵扯李善长,绝对是盲点,这一定是雨化田干的,不愧是西厂督公啊…… “这下好了,李善长够喝一壶了……” 苏尘喃喃自语,想了一会儿—— 邓镇是邓愈的儿子,也是个二代。 这就意味着:老朱一看到案卷,就会知道是李善长在套路这些淮西人的二代了…… 于是,他苏尘虽然抓了那么多李善长的党羽,但老朱却只会睁一眼闭一眼了,毕竟,李善长这是打着后代的主意呢,老朱焉能不怒? 所以, 这个案子继续扩大也就没有问题,老朱多半不会停下来…… 如此一来, 这次就能把几个新衙门彻底清理干净了。 于是, 他立即再下命令—— 【雨化田、常威听令:在各地扩大案件,把李善长的党羽一网打尽!可以用投书报案的方式……】 一切布置妥当, 苏尘继续悠哉游哉地去贸易衙门办公,筹备这年底的交货了。 …… 数日后深夜, 奉天殿上, 老朱在殿中焦灼地踱步,感觉浑身发热,虽然是秋凉天气,却敞着胸口,感觉烦闷无比。 此时的宋忠跪在地上,感觉自己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日前,他已经查到了江苏布政使、按察使的事,但证据已经被吴风早就呈送京城了。他只好把案卷如实报上来—— 这次出错了! 抓的全是李善长的人…… 他想着,这次反正也躲不过了,干脆就如实回报,让老朱尽快把案子停了,否则他就真的得罪李善长了。 但今夜刚到京城,他又听到一个噩耗—— 郭桓也自杀了! 而且, 锦衣卫狱中的那些手下说,吴风的亲信从郭桓身上搜到什么遗书,也已经交给皇上了。 他一两年权势熏天,成了锦衣卫的实质一把手,但这次却连栽跟头,又被吴风处处抢占先机,感觉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 第283章 老朱:李善长啊李善长,你竟然打二代三代的主意? 沉默好一会儿, 老朱忽然把几张纸扔到宋忠面前,淡淡地说:“宋忠啊,你的人都是吃干饭的?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啊?” 啊? 宋忠赶紧过了一遍,一下子彻底僵透—— 完了! 江苏布政使、按察使竟然是邓镇的人! 郭桓竟然还跟燕王有关? 茹太素还是他的干爹? 那李善长呢? 岂不就成了一个阴谋团伙的首脑…… 那不是?那不是全都反过来了? 一念至此, 宋忠浑身瞬间就被冷汗湿透。 “皇上,臣,臣无能……” 哼! 老朱轻轻一叹,淡淡说:“你说案子抓的全都是李善长的人,苏尘的一个没有?为什么啊?” “回禀皇上,账本上有过交易记录的人,就是这些……的确、的确没有苏尘的人……” 哼! 老朱摇摇头,心里一股怨毒在暗中发酵—— 李善长竟然脚踩好几条船! 还把心思用在了淮西二代身上? 邓镇、李景隆这几个,可是留给皇太孙的…… 他竟然敢动这个心思? 动这个心思也倒罢了,竟然又勾搭着燕王? 他这是要干什么? 说让他盯着苏尘,他竟然安插进去那么多人,查到现在已经将近两万了! 他既然控制着六部,这大半年里安插那么多人,难道还想控制新衙门? 这不是霸朝吗? 于是, 老朱心里的那杆秤,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与苏尘的危害相比,李善长这种小人举动,才是更危险的! 贸易衙门、器械局与其控制在李善长手里,不如还是让苏尘拿着……毕竟苏尘没有反迹,也不会去勾结这些人…… 想到这里, 他心里已经雪亮:宋忠之所以好几次上奏,说要把案子停下来,一定是得了李善长的授意了…… 忽然, 他弯下腰来,紧紧盯着宋忠,喉咙里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声音: “宋忠,李善长给了你多少钱啊……” 啊? 轰的一下! 宋忠脑门冲血,砰砰砰地使劲磕头,大声说:“一切都瞒不过皇上,臣有罪,臣死罪啊……臣,臣得了李善长一万两黄金!但是,臣,臣不是故意的,臣也觉得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到时候李相国的人都被抓了,就没有人能制约苏尘了啊……皇上,求皇上明鉴啊……” 哼! 老朱看着他砰砰砰地磕头,也没有叫停的意思,踱了几步,才森然说:“宋忠,案子还是要查……要彻查!江西、山西几处,听说还有藩王也卷进来了?你这就去查!咱倒要看看,李善长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啊? “臣遵旨!” 宋忠一听说还要用他,心里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 一条小命保住了! 这次就要打李善长,往死里打! 于是,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血,缓步退出殿门,怀着满腔的怒火,冲出宫门,想着第一件事就是把黄金退还给李善长,然后把他安插在苏尘衙门的那些人全都抓了,一个不留! …… 往后十余日, 全国十三省州府县,到处都是锦衣卫和衙役,无数的案卷堆积成山,数日后报到刑部和锦衣卫,人数已经多达四万多人。 这时, 京城的气氛也已经非常紧张。谁也料不到这个案子竟然如此之大?照这样下去,五万人肯定打不住! 李善长府中, 众人已经都来了。 而李善长忧虑过度,再次旧病复发,此时躺在卧榻上,上气不接下气,呻吟不断…… 众人看得也是无语—— 又败了…… 都说李善长是老狐狸,但每次都败啊? 那个苏尘二十岁不到,怎么屡次把他搞得那么惨? 众人也早就知道:这波亏大发了! 这七八个月安插到全国各州府县的人手,大多数都没了!这些人本来就是为了栽赃苏尘,所以下手贼狠!把各地的军需都快卖光了! 可问题是,饵料扔出去了,可狼不上套啊!现在是一屁股的屎,全都是李善长的…… 沉默一会儿, 茹太素惨然说:“恩师啊,这次不知哪里泄露了风声,苏尘提前布局,自己的人屁事没有,咱们的人全都抓了……那个宋忠是不是疯了?不是收了钱了吗?怎么反过来整我们啊?” 嗯嗯, 众人也都清楚—— 宋忠这不到二十天,抓了不下两万人! 真的跟疯了一样! 听说李善长给了他一万两金子啊,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 李善长睁开眼睛,忽然盯着茹太素,阴恻恻地问:“茹太素,那个郭桓,你到底认不认识啊?” 啊? 这? 茹太素一下懵圈了,但本能告诉他:可能出事了? “恩师,学生真的不认识他……他,怎么了?” 锦衣卫狱的事情,众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于是个个都满怀疑惑,一下子都看了过来。 这时, 李善长脑门也清醒了一些,喃喃地说:“我怎么听说,你是他的干爹啊?祺儿这几日来过,无意中听到宫人这样说的……” 啊? 什么? 众人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完了! 宫里传出来的? 茹太素是郭桓的干爹? 是不是真的啊? 如果是的话,那大家都被茹太素带下沟里了! 于是, 众人一下子盯着茹太素。 茹太素就更懵逼了—— 什么啊? 我是郭桓的干爹? 我特么地怎么不知道啊? “恩师,这?这怎么说的?学生真的不认识郭桓啊!学生执掌户部,还不到一年呢!” 嗯,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 那个郭桓只是个佥事,谁认识他啊? 但这个消息既然是李善长儿子说的,那就很不一样了! 那就说明,很可能是皇上掌握了什么线索? 这时, 严震忽然脱口而出:“恩师!是不是郭桓自己的遗书啊?” 啊? 对了! 就是这个了! 众人也都听说一点,说是郭桓在锦衣卫狱中暴毙,又说是宋忠和吴风斗法……难道?郭桓竟然留下了遗书?是遗书里说的? 但郭桓此时已经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啊! 他的遗书说什么,皇上都只会相信,茹太素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是辩白不了的…… 一念至此, 众人再次看着茹太素,眼中流露出来的,已经是深深的同情—— 哥们儿, 你完了…… 第284章 李善长:完了!他们竟然勾结了小申国公? 这时, 茹太素已经面无人色,惨然说:“恩师,我,我真的不认识啊……那个郭桓到底什么人?谁知道啊?他在锦衣卫狱中死的,鬼知道怎么回事?恩师,是不是有人栽赃咱们?” 嗯, 李善长这时感觉事关重大,一下子病都好了很多,慢慢坐起来,捋须说:“照理说,太素是不认识的,可这火势,竟然烧过来了……上位英明,应该不会对流言太认真……” 时至今日, 他也只有抱着侥幸心理了。截止今日,各省已经抓了将近5万人,光看江苏一地,大多数都是老派官绅,也就是他李善长拉拢住的人,其中还有大量的暗桩。这波盗卖军需,其实也是为了栽赃苏尘,所以底下那些人就放开手脚去干,这才造成了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 想到这里, 李善长又一下子脑壳炸裂,长叹一声说:“告诉他们底下的人……不要怕……上位英明,不会怎么样的……” 嗯嗯! 众人这才缓了口气,想着李善长既然这么说了,应该是有把握的,到时候皇上看到全都是老派官绅,也不可能置之死地。 但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众人循声望过去,只见郁新一个踉跄进来,大声喊:“恩师!完了!出大事了……” 啊? 李善长唰的一下站起来,心里已经狂跳。 “恩师!郭桓有一封遗书,说是茹太素的干儿子,又是北方某大人物的暗桩啊……说盗卖军需,是不得已而为之,才指使下面的江苏布政使、按察使放手去干的!” 啊? 什么? 这一刻,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个个面面相觑—— 完了! 真完了! 怎么又牵扯到燕王了? 北方某大人物,那不是燕王还能是谁? 上次燕王的暗桩就抓掉了一千多个…… 果真如此的话,这事就太离谱了! 本来不是他李善长弄出来的吗?怎么牵扯那么广? 李善长是不是把大家往沟里带啊? 一念至此, 大家忽然满腹疑惑,都感觉李善长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大家?你李善长怎么又去勾结燕王?还让茹太素认郭桓当干儿子?这还瞒得了谁啊? 于是, 众人的眼光就流露出浓浓的疑惑之色。 啊? 李善长一下怔住—— 完了! 他们怀疑我? 我怎么可能干这个事? 咳咳, 他一下子火气也上来了,哼了一声说:“你们啊,别被人离间了!老夫干这个有好处吗?适才,老夫不是在问太素吗?我怎么会知道啊?至于燕王,在哪里没有暗桩?又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们啊,不要听风就是雨……” 嗯嗯, 众人心想也对,李善长干这个事,应该是没有好处的…… 这时, 严震忽然又脸色一变,想到一件事,脱口而出:“恩师!皇上要是怀疑恩师和燕王勾结,推动此案,恐怕就停不下来了?那些被抓的人,也很难去救啊?” 啊? 对啊! 李善长一下子如堕冰窟—— 上位看到这封遗书,一定会认为自己在背后培植了庞大势力,到时候就宁可放过苏尘,也要灭了自己的人啊! 哎呀! 谁啊? 到底是谁啊? 怎么那么狠? 一瞬间, 李善长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而这时, 王纯忽然说:“恩师,也不用太过忧虑……恩师如今是朝廷柱石,对抗苏尘,全靠恩师,有一点党羽怎么了?没有党羽怎么跟苏尘斗?学生看,皇上是圣明的,不会太在意的……” 嗯嗯, 对对对! 众人一经提醒,也都费点头不已。毕竟皇上不是一般人,拉拢一些人才能对抗苏尘,到时候这么一说,皇上也一定能理解的。这些被抓的四五万人,到时候怎么都救得出来一些。 唉! 这时, 郁新忽然一叹:你们都抢着说,老子的话还没说完呢! 他已经不是刑部侍郎了,这段时间被贬在翰林院闲着,但毕竟是李善长的门生,又在刑部还有亲信,于是私下打听,竟然探到了真实案情。刚才说了一半,结果被这些人抢了话头。 于是, 他摆摆手,大声说:“恩师,各位!我还没说完呢!” 啊? 众人这才发现一直把他晾一边了。 “恩师,郭桓有一封遗书不假!可是江苏布政使李彧、按察使赵全德也有啊!我在刑部的弟子从锦衣卫朋友那里打听出来,这两个畜生,他们竟然是申国公邓镇的人!” 轰! 众人一下子都感觉脑门充血。 完了! 彻底完了! 刚说皇上不会过度怀疑,现在好了,都勾结小申国公了,皇上又怎么不会怀疑? 那些这两年拉拢的官绅,这把是彻底完了! 这时, 李善长脑子里嗡嗡的—— 怎么回事啊? 他们两个不是太素的人吗?怎么又成了邓镇的? 到底是谁在搞鬼? 他看看一脸茫然的茹太素,再看看众人,感觉自己这边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忽然, 一个念头闪过—— 蓝玉! 阴兵? 这个词已经消失了很久,但这时竟然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一定是! 跟前几次一样,又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否则这三个人怎么都死了?又是死无对证,只留下一些信件、遗书…… 但他弄明白的同时,心里也已经跌入谷底—— 上位一看到这两人勾结邓镇,他们的上峰郭桓又是燕王的人,再牵扯着他李善长,那就不是一般的势力了…… 上位甚至会怀疑:他李善长才是胡惟庸第二…… 一念至此, 他忽然脑门一热,两眼发黑,一下子瘫软在地。 “恩师!” “来人呐!” “快去请太医!” “恩师你醒醒啊!” “这可怎么办啊?” “……” …… 与此同时, 汪广洋府中,众人也都知道了事情真相。 毕竟, 如今的刑部就在他们手里,胡桢是尚书,吴沉是侍郎。这次去江苏办案,越查越是离谱,众人就有点害怕了。后来李善长过来求情,汪广洋也说先停一停。可问题是:宋忠不停啊! 他不仅不停,回了京城一趟之后,更是疯狂到底,再全国都掀起了大案,到现在为止,刑部登记在册的案子已经多达五万了! 第285章 老朱:风气有毒?那就让邓镇背锅吧…… 胡桢在锦衣卫那边有很多熟人,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 郭桓的遗书,李彧、赵全德的书信! 各地贸易衙门盗卖军需的官绅,竟然很多都又牵扯着藩王! 所以, 还在十余日前,胡桢就已经命令下面的人不要再主动查案了,就算有投书报案的,也先放在一边。 毕竟, 这要是再查,李善长几十年的盘子就都没了!最后只剩下几个尚书侍郎的空架子在朝廷上了。 这时, 众人喝了一轮茶,想到局势如此,都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 汪广洋才说:“五万人啊……竟然都没有苏尘的人……不可思议啊……” 嗯嗯, 众人也纷纷摇头感慨。 胡桢也忍不住说:“听说李善长都气病了……本想着扳倒苏尘,结果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这把输得太惨啊……” 呵呵, 众人也都忍不住笑出来—— 的确是输得太惨! 李善长这几个月指使下面的人去投机贸易衙门,又让郭桓、李彧、赵全德这些人怂恿官绅盗卖军需,玩得也实在太过了…… 现在好了,苏尘没栽赃到,连各地的军需也都没了! 到时候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 汪广洋沉吟说:“这样吧,胡桢、吴臣,你们也去看看那些案子,如果只是沾点边的,就把人放了,案子也消了……这样下去,李善长非恨咱们不可……” 嗯嗯, “我也是这么想的,能消多少消多少吧……” 胡桢也感到这件事实在太大了,已经引发了整个大明官场的震动,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比上次的胡惟庸案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 胡惟庸案是事情明明白白的摆着的,人人都知道那是谋反,所以无关的人也都不会恐慌,那些被胡惟庸压制的人,还纷纷叫好。但这次不同,因为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大多数涉案的人,都是一拥而上为了发财,结果被一网打尽了。 这种气氛就非常有毒,现在下面的人都在说,所有州府县都不好了,人人都觉得自己也会被抓…… “对!” 汪广洋想到最近人心惶惶,对锦衣卫已经非常不满,许多人甚至都是被裹挟的,不干不行,这才陷入罗网,所以情绪很大。照此下去,如果他们刘伯温这伙人不跳出来,将来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胡桢啊,你们下去要多说,跟咱们无关!一点关系都没有!咱们还是帮着大家的!” 嗯嗯, 众人也都明白这个关节—— 万一皇上说是刑部把案子扩大了,那众人出门就会被打死的。 …… 这时, 奉天殿上, 老朱的脸上也阴晴不定,吴风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刚才, 吴风冒险一搏,将各地的官场反应汇报上来,说各地官绅都已经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都在“送终”! 他的目的,当然是彻底宋忠,以便重新掌握锦衣卫。所以,他不仅及时收手了,还在背地里给一些重要的人物开脱,现在又使出了杀手锏,把官场离心的责任推给了宋忠。 这时, 老朱又看了两遍奏报,也明白了—— 这次本来是打苏尘,结果李善长竟然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背后还勾结燕王、邓镇,想要借此案形成一个庞大的势力…… 幸亏自己英明,让宋忠放手去查,终于把李善长潜在的威胁消除了,虽然抓的人有点多,但这件事显然是值得的。 只不过, 吴风这个奏报也有道理—— 官场现在把怒气集中到了锦衣卫身上了! “宋忠、送终”就是明证! 他们表面上骂宋忠,实际上是骂他老朱…… 他老朱固然不怕,可时间长了,皇家威信必定受损啊! 一定要找个人来背锅…… 盘算一会儿, 他还是决定把黑锅扣到邓镇头上,同时把宋忠闲置一段时间,略施薄惩,等官场的怨气消了再说…… “吴风啊,你是识大体的……锦衣卫嘛,一方面要监督百官,一方面也要体察民情……如今案子办成这样,人人离心,对朝廷终归不利……吴风啊, 你以为,此事是谁的责任啊?” 老朱最后试探一下吴风,如果他现在就咬宋忠,那就直接让他吴风背锅。 这时, 吴风心里一阵凛然。但他跟老朱的时间很长,对老朱的性格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于是沉声说: “皇上,锦衣卫乃是天下之重!宋忠有功无过!这点是必须维护的……呃,至于责任嘛,臣从下面的官场中也得知,大家痛恨的是郭桓、李彧、赵全德……都说他们背着李善长勾结小申国公,这才把大家都绕进去的……” 哦? 老朱心里大喜,但脸上却很木然,淡淡说:“是吗?他们真的这么看?” “回禀皇上,臣一个月来都在底下打探,不仅官绅这样说,各州府县的读书人也都是这样说的……他们说,事情本来简单,可就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皇上就是想停下来也做不到啊……” 嗯嗯, 这时, 老朱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咱的威势,他们还是比不了啊…… 天下官绅和读书人都这样想,咱大明无忧了。 “吴风啊,还是你识大体……这样吧,宋忠虽然有功,但是行事操切,就先回家歇一阵子吧……吴风,你还是回来,给咱看着朝廷!” 啊? 吴风大喜过望,赶紧磕头说:“臣明白!臣会盯着那个苏尘!” 哦? 老朱更高兴了,终于温言说:“吴风啊,还是你懂咱的心思……说得好啊,这事儿啊,归根结底,还是苏尘……四五万人都被抓了,他苏尘的亲信全都没事?” “皇上,臣以为,对付苏尘,只能就事论事,千万不能像李善长一样自负聪明,否则就把事情越搅越复杂了……” 嗯嗯, 老朱频频点头—— 太对了! 李善长就是败在这里! 他用阴谋对付人家,人家就用阴谋报复,才让官场风气变得如此有毒的……这个吴风能明白这点,可谓是难能可贵了。 “去吧,吴风,多派点人,就事论事,把苏尘的把柄也要拿住一些,先不要暴露,慢慢来……” “臣遵旨。” 吴风喜滋滋地退出大殿,终于在将近两年后,再次掌握了大明锦衣卫。 第286章 朱棣:贸易衙门竟然把案情公开了? 另一边, 苏尘的大业正在蒸蒸日上。 虽说这段时间查案影响了很多事情,但各个新衙门还是有很大进展。可以说,之前定下的目标全都实现了。 因为瓷器、丝绸、茶叶,并不靠这些官绅来做,人手缺了,他立刻让各地桩头找人替补,反正只是一些收获、入账的小事,谁都能做的。 看着情报,人在家中的苏尘,终于感到了心满意足—— 【雨化田回报:全国十三省州府县一共抓了五万三千人,全都是李善长党羽鼓动的当地官绅。宋忠已经停下来了,据说是收到了密诏。】 嗯嗯, 密诏? 老朱也只有这样了。 【皇宫夺舍太监回报:皇上近期多次召见吴风,已经让吴风恢复原职,宋忠已经停职在家。吴风正在清理案件,想要给多数人开脱……】 【刑部暗桩回报:汪广洋、胡桢、吴沉等人正在清理案件,已经给数千人开脱……又下令刑部不再接受投书报案……】 【李善长府暗桩回报:李善长已经病了十几天了,担忧被天下官绅痛恨,正在苦思脱身之策……】 【各地暗桩回报:官绅的恐慌已经消停了一些,都在骂郭桓、李彧、赵全德,说他们勾结小申国公,才让事情越闹越大……但也有很多官绅说,这本来就是皇上的阴谋,锦衣卫只会给人送终……】 【……】 又看了不少各地暗桩报上来的舆情,苏尘已经明白接下来的重点了—— 背锅! 再洪武朝就是这样,最后总要有人背锅的。难不成还要锦衣卫和老朱背锅?所以,邓镇成了首选之人。尽管老朱也在怀疑李彧、赵全德书信的真假,但这些证据刚好可以给他洗白。 他说是因为倒卖军需的背后是淮西勋贵,所以不得不彻查,全天下的官绅也就能理解了。毕竟,胡惟庸谋反刚刚过去不久嘛。加之,老朱的威势有多大?官绅又哪里敢说老朱的不是? 所以, 官场现在就流行邓镇勾结郭桓盗卖军需,下面有样学样,以至于不可收拾…… 至于贸易衙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贸易衙门知道那些事军需,所以一点事也没有。 “呵呵,你们让邓镇背锅,我就让藩王来背……” “到时候藩王和百官对立,李善长就被夹在中间,老朱要想平息事态,就只有牺牲李善长……” 苏尘当即下令: 【全国十三省州府县暗桩听令:立即张贴告示,将郭桓、李彧、赵全德勾结燕王的事公之于众!再把陕西贸易衙门败类勾结秦王府、陕西贸易衙门败类勾结晋王府、辽东贸易衙门败类勾结辽王……等等案情,全都张贴在贸易衙门外墙上……记住!措辞不能一致,要有不同,再放话出去,就说贸易衙门的官吏害怕被抓,说清楚事情跟他们无关!】 【喷子团听令:叫花子、说书人在全国十三省州府县到处讲段子,就说整个事情都是老朱和藩王们在背后操纵的……记住!叫花子不唱莲花落了,就唱凤阳调……】 哈哈, 苏尘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以为随便抓个人就能脱身吗? 你们以为想停就能停下来吗? 做梦去吧! 一切布置妥当,苏尘继续忙活几个新衙门的事,计划在开春就把全国牛痘给种了。 …… 半个月后, 北平庆寿寺的黄昏,显得格外凄凉。 朱棣和姚广孝漫步在后山的小径上,已经走了好几里路了,却都是一言不发。 这时, 两人绕了一圈,再次看到庆寿寺双塔,朱棣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声:“军师啊,那些叫花子唱得词儿好毒啊……” 嗯嗯, 姚广孝也感觉胸口闷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北平来了很多叫花子,都唱着凤阳调,说什么“自从出了朱皇帝,十人倒有九人坏……自从来了朱皇帝、天天都有人送终……” 这话任谁一听就会反过来想:十个人怎么可能九个坏?其实就是十人里面一个人坏……很多唱词还说藩王一个比一个肥? 更可恨的是—— 北平贸易衙门竟然张贴告示,说郭桓、李彧、赵全德的案卷证据勾结北方某大人物? 而皇上的训示是:藩王不能干政! 燕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流言起来,几次半夜派人去撕掉,一大早又神奇地恢复了? 现在的北平,朱棣虽然是燕王,却成了舆论漩涡的中心,被大多数人在背地里取笑,都说盗卖军需案的后台是他朱棣!而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阴谋,就是朱家为了灭掉官绅才搞出来的闹剧…… 而苏尘呢,却再次成为众望所归的人,几个新衙门蒸蒸日上,给百姓带来了无数的实惠。 两相对比,朱棣真的感到了深深的挫败感。 这时, 两人望着夕阳,姚广孝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殿下啊,皇上一直不下诏,就是顾忌这些啊……” 嗯呢, 朱棣深以为然,点头说:“那这案子该怎么结呢?” “贫僧也不知啊……恐怕就是个糊涂案了……” “那些人呢?不能抓啊,本王看大多数都应该放了才是……” 呵呵, 姚广孝淡淡一笑:“殿下啊,如今民心如此,怎么放啊?放了,就成了包庇藩王了……” 唉…… 朱棣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量都被困住了,虽然手握几万精锐骑兵,在如此罗网中,竟然半点也施展不开。 “军师啊,本王现在就希望乱!赶紧乱!本王一鼓南下,结束了这没完没了的缠斗……” 是啊, 姚广孝也被搞得没脾气了—— 太阴了! 那还不如真刀真枪干一场呢! …… 数日后, 奉天殿上廷议, 众人都已经到了,苏尘几乎晚了半个时辰才赶过来。 一进殿门, 苏尘见老朱不在,又见众人一脸不悦,于是拱手说:“对不住、对不住,在下太忙了……这不?又要年底了,今年的货翻了好几倍,外洋商人又都下来定金,不交不行啊……” 哼! 众人虽然不明白真相,但一想到案子本来能停下来,又忽然冒出来贸易衙门的告示,才又拖延了那么久。现在好了,本来能开脱的人,也开脱不了了! 不仅如此, 本来舆论矛头是对准了邓镇的,结果现在变成了藩王。藩王们现在都有兵权,势力大得很,都对朝廷非常不满了。 算来算去,又是他苏尘一个人获益! 此时, 众人看着他一脸贱笑,心里都已经在骂了。 第287章 李善长:安国公,咱们走着瞧! 这时, 苏尘见李善长眼睛半睁半闭,时不时怒目瞪着自己,忍不住上前一拜说:“李公啊,对不住,真的对不住……在下也没办法啊!你们想想,贸易衙门的人也怕啊!是他们自己要公开的,我也没办法啊!” 哼! 众人又是一阵怒火。 而此时, 老朱其实就在偏殿偷听呢。 这波舆论潮来得非常诡异,让他想好的计划全都泡汤了。他派吴风去各地打听,又都说是各地贸易衙门自己发的,是那些官儿害怕被牵连,所以急着给自己辩白,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各地贸易衙门就跟进了。 这个解释,老朱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都抓了四五万人了! 剩下那些人害怕,当然是人之常情。 而且, 从细节来看,告示的措辞都不一样,不像有人在背后统一指挥。所以,他虽然也很痛恨苏尘,却也没有把柄。 至于那些叫花子唱凤阳调,那也是老黄历了。从洪武初年就开始唱了,现在改改唱词,也无可厚非。毕竟这次抓的人太多了,那些官绅怨气很大,就传染到读书人,读书人又都是平民,自然就传到了百姓那里。 这时, 老朱一边踱步,一边纠结万分—— 难道又要认栽? 如此一来的话,威信必定大受损伤了! 而且, 李善长阴谋在前,那民间的阴谋论就消除不了了。 更可怕的是, 现在藩王成了舆论焦点,与官绅的对立已经很严重,将来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想了好一会儿, 老朱感觉不能再拖了,无论如何先把案子结了。 …… 咳咳, 老朱干咳两声,大步走入正殿。 “皇上万岁!” 众人赶紧回到自己位置。 老朱不说话,只是摆摆手,坐稳了才淡淡地说:“今日廷议,就把案子结了吧……吴风,你先说说……” 这时, 众人见宋忠已经不见了,吴风从偏殿飘然而出,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宋忠完了! 吴风又出来了。 一定是去下面收集民风了。 果然, 吴风一上前就说:“皇上,臣近日察访民情,都说郭桓这个案子,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都怨恨抓的人太多啊……” 嗯嗯, 众人一听就懂了—— 老朱是要放人了! 这样就最好了。 于是, 众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怨气很大……” “不能这样下去了!” “很多都是错的……” “还是锦衣卫查得实在!” “皇上,这事有点大了……” “……” 众人七嘴八舌,就等着老朱一锤定音。 咳咳, 老朱这时忽然站起来,踱了几步,来到苏尘面前,温言一问:“安国公啊,你怎么看?” 呵呵, 苏尘淡然一笑—— 你总想给李善长开脱,这就是麻烦根源啊! 你要放人也可以,但要惩罚李善长啊。 他这次已经决定不放过李善长了,于是含笑说:“皇上,臣以为,局面再乱,它总有根子啊……呃,只要根子理出来,天下舆情就顺了……” 哦? 老朱一下明白了,却又故作惊讶: “根子?安国公何意啊?” 呵呵, 装吧! 你继续装吧! 苏尘干脆敷衍说:“皇上圣明。” 啊? 这? 众人也一下看过来—— 苏尘你这是要翻脸吗? 皇上都这么客气了,你就不能放过一马? 这时, 老朱心情糟透了,脸色一下拉下来,再次回到龙椅上,沉声说:“既然如此,那就结案吧!” “李进,拟旨!” “郭桓一案,本系小吏贪墨,然牵扯至广,皆因朝廷处置不当……呃,着李善长回家休养吧……所查五万余人,锦衣卫查明多为投书诬告……刑部清理冤案,仅录得一万余人,其他四万多人,皆无罪开释……” 啊? “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啊!” 众人一下子都跪下来,终于为老朱的妥协,由衷地喊出来圣明二字。 “退朝!” 但老朱却很不乐意,直接拂袖而去了。 众人尚在诧异,苏尘却明白—— 老朱毕竟是老朱, 他深知这个案子的危害。 此时对百官让步,受损的实际上是藩王! 而且, 他一旦让步,藩王和百官的矛盾反而会加深! 人人都会说,本来就是藩王惹出来的,现在在百官压力下妥协,但过错毕竟藩王的啊,就算还有一个人没放出来,也都是代藩王受过。 如此一来, 老朱当然不愿意了! 不过, 好在这次李善长垮台了,算是百官和藩王之间有了个平衡,否则事情真的没法了结。 这时, 李善长竟然出奇得平静,一一走过来对众人道谢,来到苏尘面前时,却是恶狠狠瞪了一眼,嘴角抽搐一下说: “安国公啊,老夫佩服啊……长江后浪推前浪,老夫甘拜下风!” 嗯嗯, “客气、客气……” 苏尘也只是拱手一笑。 哼! 李善长猛然转身,颤巍巍走出殿门,临了,又回头说:“安国公,机关算尽,阴祸机深,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嗯嗯, 走着瞧、走着瞧, 太对了! 苏尘也忍不住喊一嗓子:“宣国公慢走!” 这时, 众人都摇摇头——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这两人以后恐怕还有恶斗, 这朝廷就难消停了…… …… 回到家里, 苏尘耳边叮咚一声: 【叮!】 【恭喜宿主成功化解郭桓案,成功完成第36次行动。】 【获得奖励:所有人员数量*3倍】 哦哦, 苏尘怔了一下,也忽然发现系统果然牛逼—— 这个关口上,的确需要人手了! 毕竟, 就算按照原来的剧本,郭桓案也的确引发了深远的影响。这个案子不明不白,却抓了好几万人。终于导致百官和藩王对立。 后来的演化,说到底就是这个案子引起的。百官和新生代读书人就开始议论“削藩”,从而引发了建文朝的大乱。 “好啊,竟然逃不出这个路径?” “看来,一场大战终究难免了……” 经过这个大案,李善长虽然退隐了,但势力仍然不容小觑。毕竟,全国的官绅,还是认他李善长。而李善长之所以敢在退朝时说狠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李善长用自己的垮台,保护了几万官绅! 虽然实力大幅削弱了,但名望却高起来了。 但苏尘也有自己的想法—— 正如李善长自己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将来的官绅领袖,不一定是他李善长,而是朱允炆、刘三吾、方孝孺! 第288章 李善长:哼!刘三吾、方孝孺就想跟我斗? “不明不白啊……” 汪广洋叹息一声。 话音落出,全院都静悄悄的。 众人也都感慨无比。毕竟,这次闹了那么大,朝廷却说不清楚原因,坊间市井到处都在谈阴谋论,最后还酿成了藩王和百官的对立。 虽说最后只抓了一万多人,但那也是一万多啊!于是,一种有毒的气氛就在空气中酝酿。 今日, 后辈的方孝孺、黄子澄也到了,两人肃然而立,一句也不敢多说。 沉默一会儿, 胡桢忍不住问:“奉和,你们在乡里听到了什么吗?百姓是怎么说的,读书人呢?” 呃, 方孝孺稍加思索说:“胡尚书,恩师,乡里读书人都说藩王不对……把百官害惨了……又说藩王有权有势,百官当然只能听他们的,所以从头到尾,都是皇家和藩王看不起读书做官的人……” 哦…… 众人一下凛然。 毕竟, 方孝孺是新生代文人的首领,当时刘伯温在世的时候都很尊重他,此番话一说出来,大家也都感到了事态有点严重了。 这时, 汪广洋不想让大家谈论这个话题,插嘴说:“奉和,见了皇上了吗?哪些人被召见了?” “恩师,刘三吾、我,还有黄子澄兄,另外还有一位齐泰兄,加上几个宿儒,不太有名,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知道的……前日已经觐见了,也没说什么……” 方孝孺娓娓道来。 嗯嗯, 汪广洋点点头—— 果然所料不差! 皇上要启用新人了…… 因为李善长虽然吃了大亏,但他的党羽到处说是李善长自己隐退,才救了三万多官绅。 李善长是淮西人,又是元老,他的党羽这么一说,天下官绅当然就相信了。所以搞到后来,李善长的名望反而更大了。皇上为了平衡李善长,就只有提拔一批新人。 而提拔新人,也就意味着朝局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皇太孙朱允炆、朱允熥两人的争夺,也将逐渐浮出水面了。 而如今,百官和藩王势不两立,双方必定各执一端,到时候又是一场狂风暴雨了。 “奉和啊,要谨慎……先师在世的时候也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如今朝局还是非常复杂,你们入朝后,要少说话,多做事……” “我等明白。” 几个年轻人同时躬身行礼。 这时, 温祥卿又忍不住说:“这次也怪了,苏尘竟然毫发无伤?我听说,苏尘早早就让下面的人把赃款退了,所以账本上也平了,锦衣卫自然就查不到证据……那些后来加入进来的官绅,又多数是李善长党羽安插进来的,这些人竟然全倒霉了,分毫不差啊!” 哦? 众人这时在事后再复盘,才感觉到了事情的可怕之处—— 太精准了! 倒霉的全是李善长党羽有关的官绅,那些无关的,就算不是苏尘的人,也全都没事…… 如此说来,苏尘对李善长的全部动向,那是了如指掌啊。难道贸易衙门在进人的时候,全都查得清清楚楚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唉! “如今的朝廷,也就是李善长和苏尘了……苏尘能耐大,李善长关系广,但要说苏尘能摸清楚那么多人的底细也不可能!天下啊,只有一种人能做到,那就是锦衣卫……锦衣卫想着谁,谁就赢啊!” 胡桢想了好几天,感觉老朱还是更倾向于苏尘,所以才导致了这个结局。 嗯嗯, 众人也觉得有道理—— 也许是皇上看到李善长势力那么大,忽然决定打击一下,也未尝没有可能。皇上虽然也恨苏尘,但人家苏尘现在毕竟是给朝廷赚钱的!谁会跟财神爷过不去呢? 一番感慨, 众人都觉得已经边缘化了,这次方孝孺他们来了也好,这局斗不过,就争下一局吧。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众人长吁短叹,都在愤恨不平。 “恩师,凭什么?苏尘的贸易衙门就一点事没有?” “是啊!买军需的不就是贸易衙门吗?” “苏尘的人一个没抓!” “锦衣卫都吃干饭的吗?” “燕王特么得也不是东西!在背后搞什么呢?” “对!不是东西!” “那些藩王个个都不是好鸟!” “……” 说着说着, 众人想起燕王在背后挖墙脚,把江苏布政使李彧和按察使赵全德拐带了,这才让事情越闹越大,于是个个直接爆了粗口。 这时, 李善长本来闭目躺着,却忽然睁开眼睛,沉声说:“说什么呢?别胡说八道……” 这? 众人只有噎住。 李善长慢慢坐起来,娓娓说:“别跟着他们乱嚼舌头……如今藩王和百官之间仇怨日深……说不定就惹出什么祸事……你们都听说了吧?皇上又把方孝孺召回来了……” 嗯嗯, 众人也都听说了,这时感觉他话中有深意,一下都看过来。 “如今的形势,天下官绅都怨恨藩王,同时呢,又指望着咱们……可这个头啊,咱们不能伸……” 嗯嗯, 王纯爷跟着说:“恩师,如今藩王都有实权,淮西勋贵倒台之后,他们还手握兵权,不是对手啊……那些官绅嚼舌头可以,真要上了战阵,那还不吓尿了?” 是啊! 哄鬼呢! 拿什么跟藩王斗? 站着说话不腰疼! 众人也跟一阵埋怨。 嗯嗯, 李善长站了起来,又缓缓说:“自来百官和藩王,争都是什么?争的就是削藩啊……” 哦…… 众人一阵悚然—— 削藩? 这个词几百年没听说了! 但尽管几百年没听说,现在说出来,却自带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削藩,是那些读书人想干的……咱们呢,千万不能提!想都不能想……你们明白了吗?” 嗯嗯, 众人惊悚之际,个个重重点头,心里也都在想—— 李善长说起来也是勋贵,只不过是文官,不是武将而已。 说到底也是勋贵,他自然不想跟藩王对立。 但大多数官绅,其实都已经十分痛恨藩王。 因为这几年每一次出事,藩王都是受益者,已经越做越大了。 第289章 老朱:允熥去哪里学来的法家思想? 这时, 李善长看出众人的心思,笑了笑说:“我们不说,底下那些文人去说,跟咱们可没关系……削藩嘛,自古以来就是郡县,当然是有道理的……你们说是不是?” 哦…… 众人顿时雪亮—— 大家不说,可以让文人去跟着说! 甚至还可以火上浇油,把削藩这个话题抛出来? 这样就既不得罪天下官绅,也能见风使舵了。 一念至此, 众人又再次对李善长佩服起来:这老头,毕竟还是比别人高那么一点点啊…… 哈哈哈, 众人一下子笑了出来。 笑了一会儿, 李善长又感慨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尘那边怎么样了?” 咳咳, 严震上前说:“恩师,苏尘的事都很顺……眼下又要交货了,听说能赚六七千万两……” 啊? 那么多? 众人一下子又气馁了。 这时, 李善长却笑了笑说:“苏尘那边,不都是些年轻举人吗?他财雄势大,当然就看不起藩王了……” 嗯嗯! 对! 太对了! 众人一下反应过来—— 可以造谣说苏尘要削藩啊! 最好是能把皇上刚刚召见的这几个年轻人也卷进去! 到时候又牵扯刘伯温,那就完美无缺了! 想到这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觉到了一丝曙光—— 如果能把苏尘卷入削藩浪潮里, 皇上就不能不出手了! 就算损失多大的威信,也一定会把苏尘撂倒的…… 但众人却不知道—— 李善长现在已经慌得一批了! 老朱召见刘三吾、方孝孺,那就摆明了要让他们替代自己做文官领袖! 如此一来, 他李善长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再不反击, 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倒台。 所以, 他也豁出去了,想着最后争一把,看看能不能反过来。 …… 数日后, 北平庆寿寺。 姚广孝和朱棣正在谈论前元的得失,但朱棣心不在焉,屡次想得出神。姚广孝不再勉强,笑了笑说: “殿下啊,是不是还在怨恨苏尘呢?” 嗯, 朱棣回过神来,犹自怒气未平: “军师,苏尘也太可恶了!案子本来能停下来的,他偏又搞出事端,结果呢,百官和藩王现在是水火不容!本王日前去北平府衙,他们竟然给我脸色看?真是反了!” 呵呵, 姚广孝笑了笑说: “殿下何必动气呢……贫僧看,这也都是一时的,过几天就消停了……如今藩王势大,百官也就嘴上痛快而已……” 嗯嗯, 朱棣一边点头,一边又问:“军师,李善长如今名望竟然越来越大了?真是无耻之尤!他的党羽竟然说是李善长在廷议上自愿隐退,才救下了三万多官绅?这简直是不要脸啊!” 哈哈, 姚广孝也终于笑了出来—— 李善长那么无耻, 他还真没想到! 明明是他自己被苏尘逼死了,一出门就说他赢了! 这就好比两个泼皮打架,一个被打趴在地里,却忽然站起来说他赢了。那些过路的人没看见,就以为是真的…… 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俊不禁。 两人笑了一会儿, 朱棣摇摇头说:“父皇应该也知道吧?这才又把方孝孺他们召回来了?军师啊,这朝局是不是要生变啊?” 一想到朝局将有变故,朱棣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不料, 姚广孝却摇摇头: “殿下,为时尚早啊……一者,苏尘的大业还在推进,皇上还想再看看,眼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二者嘛,李善长仍然势大,大半个朝廷在他手里……皇上这时启用新人,李善长就会担心自己失势啊……所以,李善长一定会搞事……但应该还是在皇上预料之中的……” 嗯嗯, 朱棣重重点头,棣一下想的出神了—— 的确啊! 李善长虽然赚了面子,但谁都知道是装的,只是他势力大,官绅不敢非议而已。 但只要刘三吾、方孝孺他们站稳了脚跟,天下官绅多数都会跟着他们的,到时候李善长就彻底完了…… 这时, 姚广孝又接着说:“贫僧虽然不知道,但可以猜测,李善长还是会在藩王和百官的对立中投机取巧……” 嗯嗯, 朱棣这时已经彻底明白了—— 李善长要把刘三吾、方孝孺压下来, 否则他自己很快就完了! 但他会怎么做呢? …… 这日, 老朱再次把刘三吾、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吴沉等人召来。这些人都是有名的儒生,吴沉现在还是刑部侍郎,但今日却穿着儒衫。 而大殿之上,皇孙朱允炆、朱允熥也都肃立在左右首位。一见众人进来,就躬身行了弟子大礼。 这时, 老朱看着两个皇孙,再看看满堂的儒生,心里颇感欣慰,笑着说:“今日把你们叫来,是要让两个孩子拜个师,将来要学圣贤之道!哈哈,咱这一辈子啊,就佩服读书人……” 说罢, 他顿了一下,对方孝孺说:“奉和啊,弟子拜师,师父也要选弟子,你看上谁了?” 这? 方孝孺看着朱允炆,一下子想起了朱标。 朱标在世的时候,朱允炆就非常聪明好学,而那个朱允熥,却是调皮捣蛋,而且性格怪异,于是说:“皇上,臣不敢选……” 呵呵, 老朱哪里看不出来,笑着说:“方孝孺啊,就让朱允炆跟你吧……允熥啊,你想拜谁为师?这些可都是当世大儒!呵呵呵……” 不料, 朱允熥却说:“皇爷爷,孙臣不喜欢儒生!我想拜安国公苏尘为师!” 啊? 众人一下傻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 你难道就不知道皇上是喜欢儒生的吗? 哼! 老朱心里暗哼一声,想着苏尘真的是把皇家都带歪了,这个皇孙竟然喜欢苏尘那套?那套可以有一时之强,但归根到底还是要败的。朱允熥怎么会知道那套?是不是苏尘在背后下手了? 想到这里, 老朱淡淡地说:“为何啊?” 朱允熥稚气的声音大声说:“孙臣以为,治国首先是要强国富民,礼义廉耻固然重要,但只能慢慢去做……而要强国富民,苏尘的做法才是对的!儒生根本没用!” 啪的一声, 老朱一掌拍在桌上,大声说:“胡说八道!你怎么知道儒生不行?古往今来多少名臣都是儒生?你一个小孩懂什么?” 第290章 李善长:机会来了!让刘三吾、方孝孺冲在前面 老朱乍然一听朱允熥说儒生无用,一下子火冒三丈,心念也同时一动:谁指使他的?什么人在搞事? 想了一会儿,老朱忽然脸色缓和下来,试探地问:“这么说,你很懂了?那你说说,朝廷的当务之急又是什么啊?” 这时, 朱允熥大声说:“孙臣虽然在深宫,但也听到了民间的流言……有些藩王的确做得不对嘛!皇上应该一碗水端平!如此才能吏治清明!” 哦? 话音一落, 几个儒生全都刮目相看—— 这小孩会说得不错啊! 一碗水端平,的确才是当前最关键的。 那就是说,藩王也不能不谴责一下了…… 想到这里, 几个儒生都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可以代百官谴责一下藩王,让藩王严守不干政的训条? 一念至此, 众人相互对视,又一起看着老朱。 咳咳, 老朱洞若观火—— 你们这些儒生,又向压制藩王? 但你们哪里知道?咱以后会压制藩王,但不是现在! 现在要用藩王的势来压住李善长、苏尘,怎么能打压藩王? 到时候他们两个随便一个做大,这大明朝都有倾覆之忧! “今日是拜师,就不提朝政了……允熥,你要拜苏尘为师也可以,就去贸易衙门找他吧,看看你能学到点什么?” 老朱真有点气了,想着让这个小孩去看看,让他也知道事情难做,并不是空口白话就能成功的。 这时, 他已经心情全无,大声说:“好吧!你们两个鸽子师傅去学!三年之内,学不出个人样来,咱就惩治你们!三年之后,谁要是学到了本事,咱就封他当吴王!” 啊? 吴王? 众人一下惊呆了—— 那就是继位者啊! 老朱最初就是称吴王,而后才称帝的。吴王对本朝来说,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了! 如此说来, 一场夺嫡之争,此时已经拉开帷幕了。 这些儒生之中,方孝孺上回吃过亏,又亲眼见到刘伯温怎么死的,已经成熟了很多,深知这三年之内,绝对不能有任何表态。 而其他几个,比如刘三吾虽然已经七十多了,但平生都是文人,一直在朱标的东宫当着赞善,地位跟太子庶子、詹事、洗马也差不多。这人此时就在想:皇上的态度多半是认定儒家的,这三年里,可以尽量给朱允炆洗脑,让他继承圣贤之道,大明就可以进入升平之世了…… 其他几个,比如吴沉,现在是刑部侍郎,也见惯了风浪,自然是一言不发,而黄子澄、齐泰,却一脸的跃跃欲试。 这时, 出了宫门, 方孝孺见他们几个一脸兴奋,已经感到了风雨欲来。 “各位,在下有点偶染小恙,皇孙读书之事,还请几位多费心几天?待在下病愈,即入宫伴读?” “好好,奉和好好休息……” 几个儒生客套得一批,却是心思各异。 …… 当晚, 李善长府中,人手都到齐了。 大家见李善长这时候病又好了,正在院中踱步,脸上时不时笑盈盈的,都感到纳闷:怎么回事啊?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众人也都听说了,皇上已经让两个皇孙拜师,但这也只是小事啊,难道李善长还知道别的事? 众人一阵客套,坐下来也不急着喝茶,都看着李善长。 这时, 李善长忽然叹了一口气,笑着说:“好啊,好啊,你们知道今日老夫为何高兴吗?” 众人异口同声:“请恩师示下。” 嗯嗯, 李善长看了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今日奉天殿上,上位让两个皇孙拜师,你们都知道了吧?” 嗯! 众人一起点头。 “但是,你们知不知道?两个皇孙说了什么话?” 众人一阵摇头,心想:你就别卖关子了,倒是快说啊! 呵呵, 李善长喜不自禁地说:“朱允熥说,他要跟苏尘学法家啊……” 啊? 什么? 朱允熥要学法家? 学了法家要干什么? 这不乱了吗? 这么说,苏尘已经选定了要支持朱允熥? 众人一下都懵了。 这时, 李善长却又笑了: “你们猜,朱允熥还说了什么?他竟然说,眼下百官和藩王对立,朝廷要一碗水端平啊……” 啊? 什么意思? 一碗水端平? 怎么端? 有何深意? 众人一想都猜不透李善长,此时个个感觉已经有事了,否则他不会这么高兴,于是都眼巴巴地看着。 这时, 李善长低声说:“你们想啊,朱允熥说了一碗水端平,那就是也要谴责藩王啊……还不明白吗?” 哦? 这? 众人还真的没明白。 李善长又忍不住说:“谴责藩王,当然是应该的……否则怎么把一碗水端平?如果什么事都扣给百官,朝廷也会离心啊……” 呃…… 众人只能跟着他的思路去琢磨。 忽然, 王纯若有所悟,压低声音说:“恩师,是不是说?可以攻讦一下藩王了?就说是奉了朱允熥和苏尘的命令?” 哈哈! 李善长终于大笑出来,拍了拍王纯的肩膀,赞许地说:“王纯啊,还是你是个聪明的……” 哦…… 众人也一下都反应过来—— 的确是天赐良机啊! 朱允熥拜了苏尘为师,又说要谴责藩王,那不正好? 就把事情闹大一点,满世界说苏尘要削藩就行了啊。 于是,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 “妙计!” “天赐良机啊!” “苏尘削藩!” “谁削藩,谁就是吴王?” “原来苏尘是要削藩啊……” “……” 众人七嘴八舌,都看到了重创苏尘的可能性。 但这时, 李善长却忽然摇摇头说:“你们还是不够老辣啊……削藩这话,不能由苏尘来说,要由刘三吾、方孝孺来说!” 哦…… 王纯又一下领会了,低声说:“对!恩师说的是!咱们的对手这次不是苏尘,是刘三吾、方孝孺……就让他们得罪百官,说他们已经投靠了苏尘?” 嗯嗯, “孺子可教也……哈哈哈……” 李善长捋须大笑,又说: “就是如此!你们这就去找人手,先勾搭上刘三吾、方孝孺,然后……” 众人凑过来, 李善长一阵耳语。 哈哈哈哈! 众人一阵欢笑。 第291章 苏尘:什么?我要削藩?我削你个头啊! 回到汪广洋府中, 方孝孺、吴沉都感到有些不安。 听了两人的说法,汪广洋、胡桢、温祥卿也惊讶万分,同时一个念头盘旋—— 难道要出事? 朱允熥怎么突然这么说? 是有人教他的?还是他自己偶然说的? 这可是召对啊, 这样说话,如果传出去,别被李善长用来做文章啊? 想了一会儿, 温祥卿忍不住说:“广洋,此事不可小觑,我看,咱们都要谨慎……奉和、吴沉,你们千万不能说什么,也不要接触什么人了……我担心会出事啊……” 嗯嗯, 众人也都明白—— 这里刚还牵扯着继位的问题, 两个少年对比那么鲜明,那本身就是祸患之端啊。 况且, 如今李善长和苏尘就是两大势力,他们要是各支持一个,到时候还不闹成什么? 汪广洋点点头,却说:“祥卿、胡桢,我倒是不担心李善长和苏尘恶斗,是怕朱允熥说藩王和百官一碗水端平啊……如今的要点,不在于苏尘和李善长,而是藩王和百官啊……” 嘶…… 众人一下凛然—— 是啊! 苏尘和李善长,那属于治国方略之争,而藩王和百官的矛盾,那才是当今最要命的…… 这次郭桓案,已经让天下官绅对藩王非常不满了,到处都在编排说法。皇上这才让刘三吾、方孝孺回来,目的就是告诉天下官绅:朝廷对官绅的态度是绝对支持的…… 但如此一来,李善长就坐不住了。毕竟,这次郭桓案,就是李善长的人闹出来的,后来斗不过藩王,才让一万多官绅背了黑锅。他们明面上不敢说,私底下对李善长也很不满。 所以, 李善长最怕的就是刘三吾、方孝孺他们抢了他的文官领袖的地位。 “广洋,你这么一说,看来事情凶险啊……朱允熥这小孩,多半是无心的,却很可能让李善长掀起风浪啊……” 胡桢这些年在朝廷上也是看惯了风浪,此时大有风起青萍之末的感觉。 这时, 方孝孺也满脸忧虑:“几位恩师,我已经跟他们告病了……近日就不进宫了……你们这么说,我更要闭门谢客,一个人也不见了?” 嗯嗯! 众人一起点头。 …… 这日, 苏尘从刘家港回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年的货已经交了三分之一了! 那些外洋商人也不愿意等,很多人都是直接到了产地自己去拿,运费自己出,为的就是大秦、大食那边的客户等不及了。 这么一来,苏尘的贸易衙门又赚了一道运费,把暗桩都用上了当民夫,这才在一个月内把这批急性子商人打发走了。 此时, 刚刚进了神策门,望着莫愁湖水,想到大明已经蒸蒸日上,不出数年,就一定登顶世界之巅,也不禁充满了成就感。 “大明啊大明,我终于把你带到了正轨……你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湖边漫步,却忽然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似乎在看一本书? “天哪!朱家禽兽啊!” “这什么人啊?” “这不畜生吗?” “朱家全都是孬种!” “就这些货,还藩王?” “不忍直视啊!” “王八蛋!” “……” 这群人一边看书,一边痛骂,苏尘都来到后面了也没有发现。 但苏尘看了一会儿,却是惊出一身冷汗—— 《纪非录》? 玛德! 《纪非录》泄露了? 老朱家完了…… 苏尘一眼就看出来,这本书就是老朱自己编辑的《纪非录》,专门记载藩王犯罪的案例,只能在皇族圈子里流传,目的是警戒皇族成员。 但里面的内容真的非常炸裂—— 有变态的! 有虐民的! 有极其残忍的! 还有极端无聊的! 反正就可以看成一本禽兽犯罪记录就行了。 老朱当然不是纵容这些,而是要让皇族成员知道害怕。他在《纪非录》里,几乎每个案例都批注了,全都是一顿痛骂!有的藩王还被赐死了,有的被圈进了…… 但这些都是权势人物得势后的疯狂,哪里会禁得住?只要是人,当上了明朝的王爷,那种空虚、漂浮是极其深邃的,几乎没有人能抵挡。 毕竟, 明朝的藩王不干政,那就无事可干啊!无事可干,又手握那么大的实力,不折腾一点事,又怎么可能? 这本书本来是极其机密的,可以说是朱明最绝密的东西,但此时此刻,却被民间的百姓翻阅着…… “玛德……” “谁干的?” “这是要掀桌子的节奏吗?” 苏尘悄悄离开,忍不住感慨万分—— 大风又来了! 刚走了几步, 耳边叮咚一声—— 【叮!】 【紧急预警!检测到皇室《纪非录》泄露,民间抄本已经多达数万册,朱家名誉丧尽,流言又说是刘三吾、方孝孺和宿主在幕后主使,目的是削藩。请宿主系好安全带。】 挖财! 这样啊? 我特么地倒是真想削藩呢,但现在不是时候啊! 再说了, 削藩这种小事,不是方孝孺要干的吗? 我捉急什么? 可问题是,现在我特么成了幕后主使? 我还没见过刘三吾呢, 怎么又成了他一伙的? 疑惑之际, 苏尘立刻调出系统,情报汇集一下,似乎明白了点—— 【皇宫暗桩回报:数日来,皇上召见刘三吾、方孝孺、黄子澄、齐泰、吴沉等人,让朱允炆、朱允熥拜师。朱允炆拜了方孝孺,朱允熥说拜主人为师,皇上不悦,但答应了……】 【太监暗桩回报:宫里近日议论,说朱允熥在朝堂上说藩王和百官要一碗水端平,目的是要削藩,人人都很恐慌……】 【李善长府暗桩回报:近日,李善长召集门生,说要把刘三吾、方孝孺推在前面,说他们要削藩……但他们密谋,属下听不见……】 【翰林院暗桩回报:有些人翰林学士已经在写削藩的文章,私底下流传……】 【汪广洋府暗桩回报:方孝孺在汪府说很恐惧,担心被李善长利用……】 【夺舍锦衣卫回报:宋忠近日没有消停,在私底下会见了郁新等人,密谋什么不知道……】 【……】 嗯嗯, 苏尘点点头—— 李善长! 又是他! 第292章 苏尘:这次就来个火上浇油! 苏尘一看到情报提到宋忠、郁新,就大体猜到了—— 李善长私下收买了正在失意中的宋忠,让他指使亲信的锦衣卫,偷了老朱的《纪非录》! 这本书虽然说高度机密,那也只是软性的约束:一般人就是看到了也不敢说啊!更没有人敢把他翻刻出来,流传天下。 但说到书,也许哪个王府里的,某个角落呢,也不难搞到。 《纪非录》这本书,苏尘以前也看人家大神在某乎之类的平台转发过一些,虽然不是全本,但也足够惊世骇俗了。皇族那些丑闻真的非常吓人,就算放在现代社会,也是变态犯罪中的极品,更何况古代? 用这本书来制造天下人对朱家的仇恨,的确是再好不过的。李善长果然已经授意翰林院的人在写“削藩策”,那就是明证啊。 “玛德!” “李善长把老子忽悠进去了……” “这个朱允熥,为什么那么崇拜我?我真有那么好吗?” “可是你这样在老朱面前乱讲话,就被李善长利用了啊……” 这一次, 方孝孺的表现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这小子上次吃了亏,回家躲了一阵子,现在总是长进了。也知道殿风浪了,竟然没有跟着说削藩。 他方孝孺要是来说削藩,那李善长就更省事,直接煽动舆论,老朱一怒之下,把这批新人罢黜,李善长的地位也就稳固了。 正因为方孝孺成熟了,李善长才不得不多费些手脚…… 想了一会儿, 他当即下令—— 【雨化田听令:立刻去查出来《纪非录》是哪个王府泄露出来的?就算不是李善长弄出来的,也一定要找到证据!找到后交给吴风……另外,你也去搞一些削藩的文章,托名给李善长的党羽,多印一些,要比李善长他们的声势大!】 哼! 李善长,你总是玩阴的,老子这次一次就擦翻你! 【常威听令:立刻查清楚翰林院写削藩策的那些人的底细,找到直接证据,然后按正常程序交给锦衣卫……记住!一定要摸清楚底细,发现任何人跟刘伯温一伙有关的,立刻报来!】 【喷子团听令:他们爱说,那就让他们说个够!说到他们害怕!你们即刻在全城宣讲皇家丑闻!另外,再把原来的段子也加上,就是燕王是杂种这点事,也要拿出再炒炒……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京城桩头吴本六听令:去查到李善长党羽私通淮西余孽的证据,尤其是邓镇、耿炳文、李景隆几个人,坐实李善长削藩给淮西人报仇这件事……另外,把《纪非录》多印一些,李善长简直是小脚女人,几万本怎么够用,最起码要几十万册嘛……】 布置妥当, 苏尘邮箱了一会儿,又嘱咐常威—— 【常威听令:把朱允熥的情况全部汇总给我,我要看看到底是不是个可造之材……】 这件事, 李善长的目的是一箭双雕,一方面打击他苏尘,另一方面则是要打击刘三吾、方孝孺和汪广洋一伙,巩固自己的文官领袖地位。 而要破了一箭双雕之计,关键是斩断削藩话题跟方孝孺一伙的关联,反过来还要坐实削藩言论是李善长炮制的。这两点都必须做得非常清楚。 另外, 李善长想借着丑化皇室的舆论大潮,在廷议上打击他苏尘。最好的反制办法,并不是遏制舆论,因为无法遏制。最好的办法反而是火上浇油,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 毕竟, 苏尘也清清楚楚—— 老朱家的藩王是个大问题,仇怨非常大,以后也一定要削藩的。这时候如果去遏制舆论,就会被李善长塑造成藩王的支持者,打上标签之后,以后就很难转过来了。 所以,最佳策略是:加速! 让事态进入到连李善长都害怕的地步! 而他苏尘呢,稳坐钓鱼台,纹丝不动,让回旋镖飞一会儿,最终飞到李善长头顶,斩不斩,到时候再说…… …… 往后几天, 京城气氛越来越诡异了。 《纪非录》的数量忽然更多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那些本来还在搞手抄本的书生,一下子发现根本不用抄了,连街上的溜子都人手一册,还钞个屁啊! 同时, 各处酒楼、秦淮河边,巷子深处,到处都是说书人、叫花子在说皇家丑闻,说的口沫横飞,还夹杂着朱棣是个杂种这种老段子……什么小犬吠宫墙之类的梗,再次成为热议主题。 此次舆论声势之大,在短短数日之内,就到了全城倾动的地步,几乎每个人都被《纪非录》里的情节吓坏了! “什么啊?” “禽兽王朝!” “无耻之尤!” “朱家都是混蛋!” “必须要削藩!” “就这些王爷?大明要亡!” “皇上怎么不管管?” “不能让他们为虐了!” “太可怕了!” “朱家就是桀纣的种!” “耻为大明之民!” “还是读圣贤之道的儒生靠谱!” “朱家出自淮西军,那就是吃人的!” “天哪!摊上这么一个皇家……” “……” 苏尘在街上溜达,几乎到处都能听到这些言论,也是震惊不已—— 太直白了! 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留给老朱了! 老百姓对藩王的仇恨竟然那么大?也的确超出了苏尘的预料。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众人也颇为惊讶。 这两天, 儿子驸马李祺陪着他在街上转了几圈,李善长也感觉到了事态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 这时, 他见众人也都在纳闷,忍不住问:“你们怎么回事啊?谁知道啊?怎么闹了那么大?” 这? 众人这几天也都有点害怕了。 因为百姓说得太露骨了! 那些言论被锦衣卫报上去,那就是谋反啊! 什么朱家是混账? 孽种? 强盗? 这些话,要是没有《纪非录》摆着,直接就是发配充军之罪了!也只是仗着百姓身份,要是换成秀才举人,连功名也给革了…… 但事情真的有点奇怪—— 怎么会闹那么大? 不是说只要闹一点声势就可以了吗? 众人见李善长这样问,一下子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293章 老朱:《纪非录》都泄露了?这是要谋反? 沉默一会儿, 礼部尚书夏恕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恩师,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本来只是造一点声势,谁想到?这些百姓也太不知深浅了,那些话能说吗?那不是谋反吗?” 唉! 众人一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露骨的话,越发坐立不安—— 皇上的锦衣卫遍地,怎么会不知道? 现在还不知道有多震怒呢? 而起头的又是李善长,要是皇上查下来,大家怎么办? 别特码的被定个谋反之罪啊? 想到这里, 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恐惧之色。 哼! 李善长哼了一声,沉声说:“怕什么?《纪非录》不是摆着吗?又不是造谣?百姓没见过,自然要议论了……” 这? 众人见他嘴硬,个个一言不发。 这时, 王纯忽然说:“恩师,声势有点诡异啊,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哦? 李善长本来也有这个想法,但这两天想了好久,感觉应该不是,于是淡淡地说: “也没有……老夫看啊,还是官绅百姓都对藩王不满了……压抑已久,这次借着纪非录放出来,自然就会这样了……” 哦…… 众人这才感觉有点道理。 夏恕赶紧又问:“恩师,那削藩的话,还说不说了?前阵子几个翰林学士写了一点,私底下流传一些,反应倒是不错……只是,如今这仇恨藩王的形势之下,咱们是不是缓一缓?” 哼! 李善长忍不住哼了一声,心想—— 能等吗? 这次是唯一的机会! 再不把苏尘扳倒,以后哪里还有机会? 等刘三吾、方孝孺坐稳了, 你们又哪里个个都能当尚书侍郎? 一念至此, 他也有点火了,沉声说:“怕什么?是苏尘和朱允熥要削藩,又不是我们!放心吧!赶紧去办……我告诉你们,这次要是办不成,扳不倒苏尘,你们全都要回家种田!哼……” 说罢, 他又冷哼一声,怒目注视所有人。 啊? 这? 众人很少见到他这样拉下脸来,一下子有点发虚了—— 没办法啊! 大伙都是他提携的,说干什么就得干啊! 他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眼下是苏尘势力大,加上刘三吾、方孝孺又当了皇孙的师父,再不反击一下,将来的朝廷上肯定就没有位置了。 一念至此, 夏恕也豁出去了,大声说:“好!恩师说的是!怕个啥?又不是我们要削藩,是苏尘、朱允熥要干嘛!你们说呢?” 对对对! 是苏尘、朱允熥削藩! 那就削藩! 官绅百姓都是一致的,还怕什么? 这次就豁出去吧! 反正没有退路了!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表态。 这时, 李善长脸色才缓和下来,含笑说:“这就对了……富贵险中求!要是畏手畏脚,就早早回家种田吧!你们也要想想啊,就算有人推波助澜,那也是藩王的错嘛……是藩王们太不像话了嘛!大不了,到时候案子定了,咱们给藩王说说好就是了……咱们从来没有削藩的意思嘛……” 嗯嗯, 众人这时纷纷点头—— 不削藩就好! 谁敢得罪他们啊? 如今的藩王可是有兵权的! 要得罪人,就让他们得罪去吧。 看到众人这副表情,李善长终于放下心来,又温言问:“夏恕,翰林院写削藩策那几个人,摸清楚底细了吗?” “回禀恩师,摸清楚了,都是江南人,多多少少都跟刘伯温、宋濂他们有一点关联……但是,汪广洋他们也精啊,他们的人愣是不写,打死也不干啊……这几个,也只能说有点瓜葛,也倒没有实据……” 哦…… 有瓜葛就好! 一定要扣死是刘伯温一伙的人! “那个方孝孺呢?他以前不是提过削藩吗?如今怎么不说了?” 李善长忽然想起方孝孺,四五年前刚来京城,曾经写过一篇,当时翰林院都在传抄,这次真的削藩了,这小子难道能忍住。 这时, 陈迪说:“恩师,方孝孺这几日都在告病,也没进宫,闭门谢客……” 哦? 李善长感觉夏恕找的人手不一定能扣死是刘伯温一伙的,于是娓娓说:“再找找,多找些人,出点钱,多出一些……那些翰林学士穷得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最好是能挖到几个他们的人……” “我等明白。” 众人感觉也没有后路了,也只有豁出去干了。 …… 与此同时, 奉天殿上, 老朱和吴风也在密切关注事态。 最近的舆论,吴风都已经整理成册了。老朱的性格就是要事无巨细,全都要有细节,因此吴风就让锦衣卫到处去偷听,记录下来,挑选出各种言论,汇总成册。 这两天, 老朱已经看了很多,第一次感觉到江山摇动的感觉,同时也回想起了当年起兵时,百姓骂元朝的那些话。 而纪非录竟然被泄露出去,尤其让他非常震怒!这几天让吴风去查,竟然也查不到? 他本来想想立即就禁止的,但从吴风的回报来看:纪非录一直有人在背地里印刷! 那就说明—— 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行动! 而老朱的性格,一向都是后发制人。 于是才隐忍下来,想要看看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什么目的? 这时, 已经是深夜, 吴风刚刚又呈上来一叠,老朱却不想看了。 “吴风啊,你说,官绅百姓这些话,目的何在啊?” 老朱压住一叠纸,站起来,又抄起了痒痒挠。 这? “皇上,臣以为,这些言论一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应该就是李善长他们……目的嘛,臣,臣不知道……” 哼! 老朱鼻子嗤了一声,淡淡说:“他们的目的,你很快就会看到了……没看到官绅百姓都在说嘛,说要削藩……” 啊? 吴风顿时悚然—— 言论中的确有削藩的话,但那些不都是气话吗? 难道有人真的想削藩? “一锅菜要好吃,先放什么,后放什么,都是有讲究的……吴风啊,多派点人手盯着,大鱼很快就要出来了……” 嗯嗯! 吴风也瞬间明白—— 纪非录的流传, 只是一道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应该就是削藩? 这背后操纵的人,竟然如此严密? 先爆料,后上菜? 他们真的要谋反吗? 第294章 苏尘:朱允熥,你要拜我为师,就去集贤楼大摆宴席 往后几日,舆情自然是愈演愈烈,削藩的文章也陆续在流传,坊间市井已经开始有点恐惧…… 朱允熥要拜苏尘为师,也来了贸易衙门好几次,但只有两个宫人相陪,也没有什么场面,苏尘也只是敷衍一番,并没有往心里去。 这天, 苏尘还在贸易衙门处理事情,一身儒衫、略带羞涩的朱允熥,竟然一个人来了。 “安国公!师父,朱允熥拜见恩师!” 朱允熥这次完全不同了,竟然双膝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头。 哦? 苏尘笑了出来—— 孺子可教啊! 前几次你来,一点礼数都没有, 现在是看到京城很乱,想来讨个说法? 苏尘扶起他,这次才仔细打量,只觉得这小孩今天没穿黄袍,又是一个人来的,也算是有诚意了。 自己也应该对他好一点,毕竟这朱允熥是个可怜少年,本来是嫡长孙,可偏偏常妃已经失势了,蓝玉、常升、常茂是他的后台。但常茂是个烂的,常升上次也被卷进去废了,蓝玉更惨,现在都是个失踪人口。 因此, 朱允熥就变了个人,变得胆小懦弱,什么都怕,再深宫里谨小慎微地活着。另一方面,这个小孩也有激烈的一面,每当冲突激烈的时候,他也有血性,那天廷议,坚持要拜师苏尘,又说儒生无用,惹得老朱大怒。 为此, 老朱根本不给他办拜师大礼,他来了几次发现苏尘给他闭门羹,就更郁闷,想了两天,感觉是自己礼数诚意不够,今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贸易衙门,一个人穿着儒衫,显得诚意十足。 嗯嗯, 苏尘对这小孩不讨厌—— 一来,多少还沾着一点亲啊。朱允熥是蓝玉的外侄子,说起来朱允熥跟他苏尘还算表兄弟了。 二来嘛,这小孩说他苏尘是法家,他也是受宠若惊。 再者,这番大业,以后不是要交给后人吗?将来打燕王,也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皇帝啊。那个朱允炆是个愣头青,又怎么能对付燕王? 想到这里, 苏尘站起来,拉着他手坐下,温言说:“朱允熥,有什么事?” 朱允熥本来羞涩,但这时见苏尘年纪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而且看上去和蔼可亲,一点架子也没有,说书也直来直去,平常人人都叫他小殿下,而这个安国公却是直呼其名,让他倍感亲切,一下笑了出来: “安国公,你是大明朝最有本事的!我就想跟你学!我已经想好了,不管皇爷爷答不答应,我都要办一场隆重的拜师礼!” 哦? 最有本事的? 隆重的拜师礼? 哈哈, 苏尘一笑,淡淡地说:“允熥啊,大明朝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李善长、汪广洋,方孝孺,还有燕王,不是都很有本事吗?” “不!安国公!我觉得你才能兴旺大明,那些儒生都没用!” 呵呵, 两人虽然见了好几次,但从没有深谈,这次朱允熥诚意十足,敞开来讲,倒是让苏尘一下也有点感慨—— 儒生也不能说没用啊! 这些人对国家来说是好的,但是关键时刻不能用他们…… 这些人平常做个花瓶还是有用的嘛。 “允熥啊,也不能这样说……你平常都读什么书啊?跟什么人来往?” 苏尘随口一问。 朱允熥立即回答:“我平常也不爱看书,偶尔翻一下老子、庄子,但老师们不让看……但他们都讲孔孟之道,我听了就烦!然后,我就跑去翰林院玩,去逗那些书呆子,呵呵呵……” 哦? 这倒是有点像意思…… 我要尽快给他洗脑,到时候就扶他上位吧? 呃, 苏尘站起来踱了几步,又说:“允熥啊,你既然爱看老子,那就要学以致用……眼下京城流言四起,你怎么看啊?” 这? 朱允熥想了想,立即说:“安国公,我虽然看不明白,但感觉背后势力的目的,还没有暴露呢!安国公啊,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布局啊?都说你是管仲之才,到底怎么回事啊?” 朱允熥一下瞪大眼睛,眼巴巴望着苏尘。 呵呵, 苏尘忍不住笑出来—— 终于进入正题了? 这孩子对我那么信任吗?、 你就没想过是我苏尘在背后布局吗? 说我是管仲? 呵呵, 你这小子就是公子小白咯? 那也不错, 公子小白可是叫管仲“尚父”的, 你以后可要叫我爸爸哦…… 这时, 苏尘发现这小孩还是有点聪明,喜欢玩耍,长大以后就是声色犬马,小事不问,大事我管…… “这也倒是不错……” 嗯, 苏尘沉吟一会儿,又说:“允熥,你对藩王和百官怎么看?那天在廷议上,你到底怎么说的?” 他有意提示他:这次风波的核心就是这个!是你自己乱说话,被李善长利用了。 苏尘这样问,也是考验他,如果能察觉这点,就是可造之材,否则就不用教了。那么不老六,怎么配跟我? 嗯, “安国公,那天在廷议上,我就跟皇上说了,百官和藩王要一碗水端平……呃,安国公,我是不是说错了?谁给泄露出去了?反而让百官不满了?他们就攻击藩王?” 这时, 朱允熥一双小眼睛也露出一丝恐惧,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嗯嗯, 苏尘点点头—— 还可以! 戳一下就能意识到问题所在…… 踱了几步, 苏尘也直言不讳了: “允熥,你想拜我为师,也可以!这样吧……你今日就在集贤楼大办宴席,我稍后就到,如何?” “好!多谢恩师!” 朱允熥一下子高兴坏了,想着今后有了安国公罩着,在宫里也就不用低三下四了。 朱允熥当即跑到集贤楼,把自己私房的钱都拿出来,又请了一些平常熟悉的翰林院学士,还有几个官二代、淮二代,一下子也倒是坐了十几桌。 …… 下午, 苏尘忙完,带着两个随从来到集贤楼。 这时, 好几个时辰过去了,整个京城都在流传—— 皇孙朱允熥正式拜师安国公! 宴席办在集贤楼! 消息传开,好多想见苏尘的人,就把门槛踏破了。 到了午后,整个集贤楼都坐满了人,好几层楼全都满了,里里外外不下几千人,全都是京城里的上层社会。 第295章 老朱:什么?满朝文武亲贵都去贺礼了? 无数人见苏尘款款而来,顿时爆发出空前呼声—— “安国公来了!” “安国公啊!” “哇!真年轻啊!” “安国公辛苦了!” “安国公伟大!” “大明砥柱啊!” “……” 在喧嚣的赞叹声中,朱允熥穿着一身儒衫。从集贤楼走出来,一见苏尘就跪倒在地,大声喊着: “学生朱允熥,拜见恩师!” 哗啦! 现场一片欢腾—— “这个皇孙不错啊!” “小孩子家有礼数!” “安国公真的收他为徒了!” “这孩子不错……” “嗯嗯,相得益彰!” “……” 围观者大多数都是士绅、商人、百姓,此时也由衷感慨—— 这个朱允熥真的能礼贤下士! 能如此谦卑,这个皇孙还是有格局! 他们自然不知道—— 这就是苏尘故意安排下的! 因为朱允熥跟朱允炆相比没有优势,又常年被打压,造成了性格缺陷。要改变他,就必须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他打造成一个礼贤下士的人设! 要知道, 天下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皇族,能够尊敬民间有本事的人。就像古代的信陵君一样,能够跟有本事的屠夫朱亥结交,而且引以为荣。 苏尘自然也明白—— 今天到场的,大多数都是京城的实力派。 这些人看到如此场面,心里都会很清楚:安国公要支持朱允熥了! 现场有如此众多的实力派人物,这种背书将会非常强大,足以一改朱允熥在夺嫡之争中的弱势地位! 而为了让实力派安心,苏尘必须让朱允熥做出这个低姿态,让大家看到朱允熥是个礼贤下士的可造之材!他苏尘在朱允熥面前也有足够的尊崇身份,将来的大明改革还会继续下去…… 因此, 现场许多脑子清楚的人,此时都脱口欢呼了。 这时, 苏尘扶起朱允熥,牵着他的手,含笑对众人说:“我苏尘今日收了这个弟子!多谢各位捧场!来!今日不醉不归!” 呼! 哗啦! “恭喜安国公!” “恭喜皇孙” “今日喜事临门!” “安国公、皇孙,这里是一点小小的意思,不成敬意!” “请安国公皇孙笑纳!” “在下也有一点菲礼!” “安国公收徒大喜!” “……” 苏尘话音落处,许多官绅、商人就开始解囊,有的直接送上大额银票,有的连忙派人去打造精品礼物;有的则是直接掏出了家传之宝…… 个个上前,围在礼官身边,让登记个名字。 这时, 朱允熥笑得合不拢嘴了—— 安国公真是不凡啊! 这么一来,我朱允熥身价百倍啊! 以前谁都不理,现在成了香馍饽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礼册,只见那些人出手可真是豪奢,大几千的银票随手就掏出来了,至少有十几个人是出了小几万两银票的!还有几个派头很大的人,直接献出了玉璧、玉佩等等宝物。 粗粗一看,短短一会儿功夫,进账至少在百万两以上了! “天哪!” “安国公,你简直是我的再造父母啊……” 朱允熥被无数人围住奉承,第一次感到了众星捧月的自豪感。 紧接着, 苏尘带着朱允熥,在大厅中对着孔子像拜了一拜,又坐在做左上首席,接受了朱允熥的三跪三拜之礼。 于是, 苏尘就正式收了朱允熥为徒弟,全场一片欢腾。有些会来事的,早就备好了鞭炮,这时一点火,乒乒乓乓炸个不停,一盏茶功夫才落下来。门外到处都是红色的纸屑,瞬间让喜庆氛围进入高潮。 宴席开了之后, 满朝文武、达官贵人又陆续赶来,无数豪华车驾把集贤楼围得水泄不通。一连好几个时辰,苏尘、朱允熥会见了无数京城里的实力人物。 天微黑时候, 李善长、汪广洋、傅友德等人也打了金字名帖,让管家带着贵重礼物前来庆贺。稍后一些,锦衣卫的吴风、宋忠等人,也派人送来了贺贴……更有甚者,稍后还来了十七八个外洋商人,也都送来了外洋珍贵的酒壶、珠宝什么的…… 许多文士又写了牌匾,一些商人送了车驾,还有几个商人要送给朱允熥几套豪宅,说是读书场所…… 闹腾到了夜里, 朱允熥筋疲力尽,清点一下礼物,怎么都有五六百万两银子的价值了! 也是到了这一刻, 朱允熥相熟的几个官二代、淮二代才真正开了眼界—— 安国公这么一出场, 直接就是五六百万两啊! 那可是前几年大明一半的国库收入啊! 连锦衣卫的吴风、宋忠都送来了贺帖! 更不用说傅友德、汪广洋、李善长,那都是当朝的一等人物啊! 也是到了这一刻,朱允熥也才深深明白—— 自己并不是废物! 而是安国公苏尘的弟子! 扬眉吐气的一天,终于来了! …… 这时, 奉天殿上, 朱允炆、刘三吾、黄子澄、齐泰跪在地上,老朱脸色阴晴不定。 吴风已经说了刚才发生在集贤楼的事,此时以头触地,连大气也不敢出。 哼! 老朱踱了几步,越想越气—— 苏尘竟然大操大办! 把全城的风头都抢去了? 允炆拜师的时候,那场面可弱多了! 这不是打允炆的脸吗? 这个苏尘简直混蛋! 允熥这小孩也是糊涂蛋! 这个关口上,怎么能操办这种事? 沉默一会儿, 老朱忽然问:“吴风,都什么人去啊?坊间市井都是怎么说的?” 他想到,现在这关口上,到底意图何在?毕竟舆论火候差不多了,削藩的言论也慢慢冒出来了,却无缘无故来了这么一下? “皇上,满朝有名有姓的都去了,人没去的,也派人打了金帖子、挂了礼……坊间嘛,都在说法家就是比儒家强什么的……” 什么? 法家比儒家强? 这? 老朱一下噎住—— 这也太能扯了吧? 怎么就扯到了法家儒家? 难道说允炆是儒家,允熥是法家? 此时, 他回想前几天允炆拜师方孝孺的场面,也不可谓不隆重了,但跟这个场面一比,立刻就显得抠抠搜搜,拿不出手了。 “糟了,被苏尘先声夺人了……” 老朱心里顿时一阵酸麻。 第296章 李善长:苏尘搞那么大的拜师礼,这要是摊牌吗? 无他, 老朱此时才反应过来—— 晚了一步! 苏尘已经搞定了自己的孙儿了! 允熥这孩子,一直胆小、偏激,这几年淮西人被打之后,他更是畏畏缩缩,在宫里每天都如临大敌。如此心态之下,苏尘给他来了一个如此盛大风光的拜师典礼,允熥还不对他死心塌地? 同时, 老朱的敏锐嗅觉也察觉到了—— 苏尘这样干,是第一次显示实力! 结果呢, 满朝文武全都买账! 按吴风的估算,集贤楼收下的礼物,最起码在六百万两以上!这可是大明前几年一半的国库收入!苏尘的面子有多大?可想而知。 不光如此,如果坊间真的在拿儒家、法家说事,那么苏尘就是要展示法家的排面了!相比允炆的小场面,允熥作为法家传人的声势,绝对是碾压性的!这一点,只要还长着眼睛,那就看得清清楚楚了…… 更何况,眼下《纪非录》广为流传,只要还有水井的地方,都在骂朱家皇族的禽兽之行。 苏尘在这个风口浪尖,忽然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反而是打造了一种压倒性的场面:百官就是比皇家好!皇家也许也有好人,但那是苏尘的弟子朱允熥那样的法家!其他的都不行…… 这个联想有多致命? 老朱一想到就浑身哆嗦—— 太可怕了! 苏尘之奸,简直超过了胡惟庸! 胡惟庸是用恐怖手段,让百官全都俯首帖耳,苏尘呢,是已经真正地得到了百官之心了!否则怎么有那么多人去贺礼? 苏尘这一把,已经占据了这波舆论风潮的顶端,充分利用了这波舆论潮流,把自己和允熥打造成了完美师徒……而受损者是谁呢?显而易见,是他老朱家…… 那么, 最后—— 苏尘会不会提出削藩? 他是不是这波舆论潮的幕后操纵者? 果真要利用自己的孙儿去削藩, 老朱决定立刻就要跟苏尘摊牌! “吴风啊,盯着点儿!人家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了,你们还蒙在鼓里!去,看看百官怎么说?官绅怎么说?百姓又怎么说?” “臣遵旨。” 吴风吓了一跳,抹了抹汗水,飘然而出。 苏尘仅仅在半天之内,就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吴风本来也在监控苏尘,可没想到消息一传出,所有人都买账了。这才让大家措手不及。 而现在,坊间到处都在传扬苏尘、朱允熥的奢华排面,同时也在数落《纪非录》里流传的皇家丑闻。 两相对比之下,吴风甚至都听到了可怕的说法—— 安国公苏尘要削藩…… 因为朱允熥在廷议上就暗示过了…… 一念至此, 吴风也有点后悔了—— 也许就不该把宋忠搞下来, 玛德! 这么烫手的事,落在了自己头上了。 …… 与此同时, 李善长府中,气氛也是空前的凝重。李善长精神矍铄,两眼泛着光,但思前想后,却弄不明白苏尘为什么唱这一出? 沉默一会儿, 王纯忍不住问:“恩师,苏尘这是要干什么啊?咱们的人在放出了削藩策,但又被他的风头压住了?” “是啊!恩师,下一步怎么走?” “苏尘这样不妥啊,皇上不会高兴的!” “对!苏尘这时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呢!” “朱允炆拜师,太庙里凄清惨淡,朱允熥呢,闹腾得满世界都知道!” “你们听说了吗?朱允熥光是礼物就收了七百万两啊!” “他娘的!这样也能发财……” “他这是打皇上的脸呢!” “……” 众人七嘴八舌之际,实际上都被昨日的场面吓坏了!他们隐隐已经感觉到:自己忙了很久的事,苏尘一把就把果子摘了! 这时, 李善长见他们乱成一团,心里也烦躁: “你们啊,少说几句……这件事,苏尘首先是昭告天下,他要辅佐允熥……允熥呢,是嫡长孙,名正言顺嘛!但是你们也知道,上位是喜欢允炆的……所以啊,上位不会高兴……你们就放心吧……该做的还得做……” 嗯嗯, 所有人听他高屋建瓴地一说,一下也清晰起来—— 是啊! 这件事首先是苏尘选择了朱允熥为皇位继承人。 而朝臣大多数也都知道,皇上是更喜欢朱允炆的,因为皇上喜欢儒生,朱允炆又整天跟儒生在一起。加之,朱允炆的生母吕妃,也比常妃更得势,在后宫已经说一不二了。 苏尘这时候去推朱允熥,当然是跟皇上唱对台戏,自然不会有好结果。 众人各自想了一会儿,心思也慢慢安静下来。 这时, 王纯忽然说:“恩师,学生以为,苏尘这一招下错了……” 哦? 众人一下都看过来。 李善长饶有兴味,点点头说:“说说,说说吧。” “恩师,眼下官绅百姓对藩王的仇怨很大,苏尘这么一搞,表面上是得了官绅之心,实际上啊,他是把自己架在火上了……恩师,各位,你们想啊,现在如果砸门把削藩策抛出来,世人会怎么想?就会说是他苏尘在搞事啊!” 哦…… 对啊! 苏尘大意了! 他急着摘桃子,却要被狗咬了! 这个时候把削藩舆论造出来,苏尘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更何况, 这事一开始就是朱允熥在廷议上说的,到时候他们师徒就要背上一口天大的黑锅了…… 想到这里, 众人脸上都露出快意之色,一下又看着李善长,就等他发号施令了。 这时, 李善长也点点头: “对嘛……事情就要从两方面看嘛……王纯说得对,苏尘和朱允熥抢了风头,那就正好!你们啊,都去加把劲,就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放出来吧,啊?” “我等明白!” 众人一起行礼。 人走后, 李善长一个人在院子里,又想了一会儿,却忽然僵住,一个念头随即从深渊冒出来—— 苏尘是要跟我抢官绅领袖的位子? 但他怎么抢啊? 老夫把削藩策抛出来,他如何应对? 想了一会儿, 李善长感觉眼皮还是在跳,一时想不到苏尘是不是有了什么后手? 他自然也不相信苏尘会支持朱允熥,这个拜师典礼,多半就是个障眼法,却实在想不到背后有什么? 想着想着, 李善长有点晕乎,躺在卧榻上就睡着了。 第297章 朱允熥:安国公,原来这就是老六之道? 与此同时, 贸易衙门里,宽敞明亮的茶堂上,苏尘一边阅看系统情报,一边喝着最珍贵的龙井。 【雨化田回报:事情妥了!属下查到,《纪非录》是靖江王府泄露出来的。因靖江王朱守谦淫虐,百姓曾攻打王府,纪非录偶然流出。属下已经坐实,桂林知府李通,是兵部尚书严震的人,曾给严震送礼3万两银子,去年三月,严震举荐的。属下已经奉命将案卷按常规程序报到锦衣卫,不日就要到京城送到吴风手里。】 嗯嗯, 好! 抓得好! 苏尘点点头—— 这下好了! 《纪非录》可以做实是李善长搞出来的。 第一件事办妥了。 他当即又下令—— 【雨化田听令:把李善长党羽炮制的削藩策多刻印一些,可以去街头派发了……】 随后, 另一件事也妥了—— 【常威回报:回报主人,属下已经查到了证据,翰林院的王国桢、李福、宋友德等人,都是夏恕的党羽,通过夏恕门生张瑀,给三人每人贿赂三千两银子,因而写了《削藩策》。属下已经拿到了书信,也有乐民楼酒家的人证。】 好! 干得漂亮! 第二件大事也妥了! 可以坐实即将发生的削藩潮舆论,就是李善长党羽炮制的。 紧接着是第三件大事,吴本六也给了回复—— 【京城桩头吴本六回报:最近数月,李善长儿子驸马李祺都时常跟邓镇、李景隆等人在一起喝酒看戏!属下已经知会锦衣卫的暗桩,锦衣卫知事陆杰也派人去偷听了,偷听记录已经上报。内容里有“要为淮西人主持公道”、“藩王害死了淮西人”、“淮西人太冤枉了”、“老相国不会坐视不理”等等言辞。】 嗯嗯, 苏尘一边点头一边想:还是低估了吴本六啊!这小子的能力又长进了,不输于雨化田、常威啊…… “这下好了,三件大事都妥了……” 李善长因为要给淮西人报仇,所以将纪非录泄露出来,然后又炮制了削藩策,想要一鼓作气废除藩王…… 这个说法终于成立了! 而且是通过锦衣卫的正常渠道查获的。 如此一来, 剩下的事,就只有一件了—— 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越大越好! 【各单位听令:从现在开始,发动所有力量,鼓动削藩!】 一声令下, 苏尘举起茶杯,悠闲地品评着极品龙井的清甜滋味。 …… 没过多时, 朱允熥又来了。 “恩师!” 朱允熥一进大堂,就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礼。 这两天, 他一直睡不着,整夜都在兴奋。 拜师礼之后,他才发现:所有人看他的表情全都变了!连平时见一次损一次的吕妃,这两天都毕恭毕敬,满脸堆笑。那些宫人就更不用说了,一见朱允熥,大老远就跪下来了。 皇宫侍卫们也不再对他不屑一顾,反而是积极靠拢,太监什么的,这两天更是围在他的寝殿周围,随时进来伺候。 那些官二代、淮二代就不用说,这两天每天都请他喝酒听戏,每个人脸上原来的那种鄙视,也都消失无踪。 也就是这两天,他朱允熥才感受到了当皇孙的滋味! 而这, 全都拜安国公苏尘所赐! “恩师,朱允熥感谢恩师提携!” 嗯嗯, 苏尘见他这两天变化也挺大的,难得是一点也不浮夸,仍然还穿着普通的儒衫,印象就好了很多。 “允熥啊,你如今拜我为师,天下皆知、朝野倾动……你以后要小心做人,凡事都要多动动心思……咱们是法家,跟那些儒生不同,咱们对万事要洞若观火,同时又要和光同尘……你明白吗?” 朱允熥本来也喜欢法家,这些话简直说到了心里了,于是笑着说:“恩师,弟子明白了……咱们法家就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技惊四座!” 嗯嗯, 苏尘拉着他出来,看着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又说:“也不是要技惊四座……我们法家,一言以蔽之,就是老六之道……” 哦? 什么? 朱允熥一下子懵了—— 老六? 这时, 苏尘娓娓道来:“老六,就是我刚才说的,要纹丝不动,盯住局势,顺势而为……关键是一个苟字……要苟得住、耐得住、等得起,一出手,就要稳准狠,事成之后,又要不骄不躁、和光同尘……” 哦…… 朱允熥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老六之道! 怪不得安国公那么厉害? 我现在是他的弟子了,一定要好好学习这老六之道啊。 走了一段, 来到秦淮河边。 忽见一群扰攘,几百数千的围着说书人,说的全都是晁错啊、柳宗元啊之类的。每隔一段,人们都聚在一起议论,许多人手里也捏着一沓纸。 “削藩对!” “就是要削藩!” “藩王都是禽兽!” “那个靖江王白昼宣淫!” “秦王竟然逼着人吃屎?” “这些畜生啊!” “这位先生说得太好了!” 七嘴八舌之中, 苏尘发现朱允熥的脸色也很复杂,一方面对藩王的罪行非常不齿,一方面又担忧皇家威望受损。 这时, 朱允熥见苏尘一脸淡定,忍不住问:“恩师,果然是削藩啊……恩师上次问弟子,弟子就猜到后面肯定还有后招,没想到是削藩?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啊?恩师,是不是真的会削藩?” 呵呵, “你说呢?这藩该不该削?” 这? 朱允熥一下噎住,想了一会儿才说:“恩师,弟子认为,我大明的藩王也实在太过了……占地太多、俸禄太多、兵权太多……人数也、也太多了……” 嗯嗯, 孺子可教。 苏尘感觉这少年还是公道,点点头说:“那你认为该不该削呢?怎么削呢?” 这? “恩师,弟子认为可以削,但不能全削……” “为何啊?” “没有藩王,百官也没有制约……藩王势力大了,百官又不满……弟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嗯, 苏尘点点头,暂时不想跟他提这个,沉吟一会儿,又问:“允熥啊,你现在猜的出来,是谁把这些削藩策放出来的吗?” 哼! “恩师,弟子知道了,是李善长!” 朱允熥一脸愤恨。 第298章 苏尘:允熥啊,这是你的第一课! 苏尘见他还能猜到是李善长在背后鼓捣,忍不住拍拍他肩膀,笑着说:“允熥啊,你说说,李善长为什么要鼓动削藩?” 这还不简单? 朱允熥立即张口就说:“恩师,李善长是想挑起藩王和百官的仇怨,他好从中取利!” 嗯, “取什么利?” “呃……他想、他想……” 朱允熥想了一会儿,竟然发现想不到李善长的目的何在?削藩对他有什么好处?他毕竟也是淮西人啊?难道是想篡位?也不可能啊。胡惟庸有那个胆色,他可没有…… 呵呵, 苏尘笑了笑:“他是一石二鸟啊……目的是想做天下官绅的领袖……” 一石二鸟? 朱允熥一下不明白了。 这时, 苏尘娓娓道来:“李善长针对的是我苏某人啊……允熥啊,你等着看吧,用不了几天,街头巷尾都会说削藩是我苏某人在幕后主使的,当然了,还有你,朱允熥……” 啊? 什么? 我指使的? 朱允熥这时是人生的第一课,第一次感觉到了阴谋论的可怕,开始接受阴谋论的洗礼。 他一下子想起来:正是自己在廷议上说“百官和藩王一碗水端平”惹出的祸患!这句话被李善长拿了去,就说是皇孙朱允熥想要削藩!而那天他也正好说要拜苏尘为师,李善长就顺理成章地把火烧到了苏尘身上……怪不得苏尘一开始不搭理自己,但为什么后来又办了空前隆重的拜师礼呢? 一念至此, 他忽然感激涕零,扑通一声跪下,哽咽说:“安国公,你都知道了,还这样对我?我、我……呜呜呜……” 他毕竟是个少年,忽然被李善长这种大人物卷入了惊涛骇浪之中,一下子六神无主,又忽然发现还有安国公苏尘这样的磐石一般的人物在保护自己,一下子就感动得哭出来了。 哈哈, 苏尘笑了笑,扶起他说:“允熥啊,我既收你为徒,就要教你……今天,就是第一课……你记住了,朝廷的争斗,永远都是面上笑着,背后捅刀子!借力打力,从来不露面啊……” 嗯嗯, 朱允熥一下子也明白了,忽然觉得李善长这种人就是一条毒蛇,专门躲在暗处咬人,一旦被咬,不仅身败名裂,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 他感觉浑身冰冷,第一次感受到了阴谋的力量。 “安国公,那,你为何还要收我为徒?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顺势而为,老六之道?” 朱允熥感觉苏尘搞那么大的拜师礼,应该还有后招。 嗯嗯, 孺子可教! “允熥啊,我没看错你!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还是可造之材……至于后招嘛,这就是你要记住的第二课!顺势而为,用对方的力量来打败对方……” 苏尘话音落处,朱允熥感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似乎若有所悟,一时又说不出来,脸上露出狂喜兼迷茫之色…… 这时, 苏尘却不想说了,因为这种事一定要亲身经历过才会明白,靠嘴说是说不清楚的。但考虑他朱允熥毕竟是将来的皇位继承人,苏尘就提醒了一句: “允熥啊,你知不知道?李善长的声势本来没有那么大……接下来削藩的声势,也一定会超过他的预料……” 啊? 什么意思? 难道? 是他?! 朱允熥一下不明白了—— 李善长的一石二鸟,不是针对你吗?怎么反倒要帮他扩大声势? 这是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用对方的力量打败对方? 朱允熥好像明白,又好像完全糊涂了—— 难道? 是苏尘想削藩? 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毕竟他苏尘现在几乎是一人之下,如果再完成削藩,大明朝就是他说了算了…… 一念至此, 朱允熥的脸上也阴晴不定,忽然晦涩起来。 哈哈哈…… 苏尘开怀大笑,拍拍他肩膀说:“允熥啊,好!就得这样!这一课上完,我就会告诉你第三课……哈哈哈……” 他自然知道—— 朱允熥现在也起疑心了! 而这, 就是老六之道的必然! 朱允熥见他哈哈大笑,心里更没底了?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他利用了?万一闹出了什么事,皇爷爷岂不要处罚? 想到这里, 他心里忽然空空荡荡的…… 但另一个念头却又同时冒出来—— 皇爷爷毕竟是开国之君,苏尘、李善长再厉害,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再说了, 苏尘的这些话简直如醍醐灌顶! 想比那些儒生讲的,简直判若云泥! 允炆的那个刘三吾、方孝孺简直就跟白痴一样! 他们哪里会懂这些? 而不懂这些,又怎么在朝廷立足? 碰到个胡惟庸,那就全玩完了! 皇族一定会被杀得一个不剩…… 想到这里, 朱允熥脸色缓和下来,再次看着苏尘淡定从容的神态,心里一下子五味杂陈。 …… 往后几天, 朱允熥也派人去随时盯着。 果然, 坊间市井的说法悄悄变了,除了王国桢那几个翰林学士的削藩策,市面上又出现了好几个版本,都是匿名的。 朱允熥让他们搞回来几本,好好看完,感觉比王国桢他们的还要露骨,几乎就差明着谋反了。 与此同时, 声势果然越来越大,说书的、叫花子、说相声的,什么人都有,全都在讲削藩。更有甚者,那些秀才举人也纷纷附和。 下午, 他把汤和的儿子汤軏,耿炳文的儿子耿璿,傅友德儿子傅忠都叫来,大家一起到集贤楼上研究事态。 这几个都是淮二代,因为朱允熥身兼常遇春、蓝玉两条线,这些淮二代都对他很亲近。 聊了一会儿, 朱允熥说:“你们说怪不怪?这些话都是造反了!怎么人人都敢说啊?” 他喝了一口酒,忍不住咕哝起来。 这时, 耿璿、汤軏、傅忠三人看着他,脸色忽然怪异起来,似乎在说:你这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嘛…… 这? 朱允熥一下愣住了,嗫喏说:“你们,你们听到了什么了?” 三人面面相觑—— 搞了半天, 原来你是真不知道啊? 耿璿也是驸马都尉,娶了朱标儿女儿江都公主,想想还是一家人,这件事可得跟他站在一起。 第299章 老朱:允熥,你和安国公都说了些什么? 于是, 耿璿叹息说:“殿下啊,是官场里先说的,说是您老人家和安国公想要削藩啊!有你们两位撑着门面,谁还不敢说几句啊?” 对对! 汤軏、傅忠也同声附和。 他们其实都明白:这几天声势越来越大,百姓和官绅说话也越来越没遮拦,全都是因为官场先流传是朱允熥和苏尘要削藩!有了他们两个加持,官场的人又到处传,百姓信以为真,这才愈演愈烈的。 啊? 朱允熥一下僵住了—— 安国公真厉害啊! 果然是李善长打着他们两人的名义制造削藩舆论…… 但为什么不压下去呢? 但这个疑问刚刚冒出来,他自己就立刻自嘲一笑,心想—— 还是安国公高明…… 这怎么压的下去? 那是李善长这个胜似宰相的人在背后鼓吹,谁压得下来? 既然压不下来, 那的确是顺势而为最好…… 只不过, 安国公说的“用对方的力量打败对方”…… 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照这么下去,首先被打败的显然是我们师徒两个啊。 明明是人李善长在利用你啊! 想到这里, 朱允熥彻底被整不会了,想着还是保命要紧,今晚就得去见皇爷爷,把事情说清楚,否则苏尘一旦倒台,他也就彻底完了。 …… 当晚, 朱允熥悄悄摸到奉天殿,见老朱正在批阅奏折,于是硬着头皮走过去,站了好一会儿,老朱却像是根本没看见似的。 唉…… 朱允熥这时感觉苏尘简直太不靠谱了,那么大的事,怎么能说顺势而为,怎么顺啊?再顺下去,人都没了! 过了许久, 老朱才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允熥,怎么不跟着苏尘啊,来这里干什么?” 说罢, 老朱放下朱砂笔,抄起痒痒挠,又喊了一声: “吴风!” “臣在。” “说说吧……” 老朱的作息非常有规律,这个点正是每天听取日常回报的时刻。 吴风清清嗓子: “皇上,这几天到处都在说削藩,百官也都在议呢……都说,都说是安国公在幕后主使……” 他本来还想说朱允熥也在其中,但朱允熥人都站在这里,他自然就不敢说了。另外,他本以为老朱一定会很惊讶,却没想到老朱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 “还有呢……” 老朱一边踱步,一边若无其事地问着。 “还有,还有,声势已经很大了……听说,听说有翰林院的几个学士,带着一群国子监的,要联名上书……” 哦? “谁啊?” 老朱忍不住脱口而出。 “是王国桢等人。” 哦…… 老朱点点头,忽然看了一眼朱允熥,脸上忽然变得阴沉,淡淡地问了一句:“允熥,你有什么想说的?” 啊? 朱允熥没想到,他竟然在吴风面前这样问?那是不是怀疑自己了?但对这些事,他是压根儿也不知道啊! 扑通一声! 朱允熥立刻跪下,颤声说:“皇爷爷,孙臣,孙臣不知道……” 哼! 老朱凌厉的眼神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又缓和下来: “允熥,那你就听清楚了!吴风,你说!” “是!” 吴风也已经汗流浃背,毕竟这种皇家场合是非常犯忌讳的,今天朱允熥也不知吃错药了还是什么?竟然跑过来? 但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只能如实回报: “皇上,王国桢、李福、宋友德等人,身世背景均已查明,彼等都是江南人,与刘伯温、宋濂等人都有一些师徒瓜葛。” 啊? 完了! 朱允熥当即咚咚磕头:“皇爷爷,孙臣不知道!孙臣不知道啊!求皇爷爷开恩!” 哼! 老朱淡淡一笑:“你现在知道了?你一个小孩,知道什么人世险恶?知道什么大奸似忠?” 踱了几步, 老朱又说:“允熥啊,你这几天跟安国公都说了些什么?” 啊? 朱允熥一下懵了—— 该不该说? 怎么说? 和盘托出? 还是怎么…… 但此时老朱的气场压力极大,根本不容许他考虑,只能大声说:“皇爷爷!这几天孙臣跟苏尘交往,他说一切都是李善长搞出来的,又说要用对方的力量打败对方什么的,其他的没说什么……孙臣拜他为师,他开始不喜欢,后来孙臣脱掉黄袍,穿了儒衫,他才接受的!那天下午,他就叫我去集贤楼摆宴席……可是真的不知道,竟然来了那么多人?闹了那么大……孙臣有罪,请皇爷爷治罪……” 哦? 这么一说, 老朱却是一头雾水了—— 这个苏尘到底在干什么? 要说他是在利用允熥,要发起削藩,但为什么又对允熥保留了一些真心? 难道? 允熥也支持削藩? “允熥啊,咱来问你,你觉得咱大明该不该削藩?如果你当了皇上,会不会削藩啊……” 啊? 咚咚几下, 朱允熥又一阵磕头,大声说:“孙臣只是说一碗水端平,跟苏尘也是这样说的!孙臣没有削藩的想法!” 哦…… 话音落处, 老朱和吴风都同时惊讶了—— 这个苏尘, 真的有点怪? 难道真的是跟他投缘,想要收这个徒弟? 但老朱乃是雄猜之主,对朱允熥一向又没有什么好感,要不是考虑他是自己的亲孙子,早就治罪了! 毕竟, 拜师礼搞得那么大,已经把允炆的风头压下去了。现在世人都以为他朱允熥要继位呢! 而且,坊间说什么儒家、法家,尤其令老朱不爽。如果大明以法家治国,那还不跟前元一样?藩王跟百官的冲突,那就要彻底爆发了…… 想了想,, 老朱决定放过朱允熥一次,淡淡说:“允熥啊,这几天就不要去找苏尘了……继位的事,你更不要考虑!” 啊? 完了! 朱允熥一下如堕冰窟—— 皇爷爷把我排除了…… 我不可能继位了…… 这个安国公苏尘! 你害死我了! 你倒是有点本事啊! 怎么被李善长打成这样? 连带我也完了! 还说什么利用对方的力量打败对方? 你扯鬼呢! 朱允熥从老朱森冷的语气中,此时也完全明白了—— 他和朱允炆的争夺,失败者多半会被圈进凤阳,永世不得翻身。 唉…… 一声长叹, 朱允熥感觉浑身虚脱,蹒跚着走出了大殿。 第300章 朱允熥:恩师安国公,完了! 朱允熥走后,老朱余怒未消,大声对吴风说:“吴风,盯紧一点!先不要急着抓人,等他们闹了再看!” “臣明白!” 吴风也是如临大敌。 毕竟, 自从胡惟庸死了之后,大明已经很久没出现这种事了。这次王国帧他们在苏尘和王广洋他们指使之下,竟然都乱着要削藩了?那不是明摆着谋反吗? 他一下也能明白老朱的意思—— 要抓现行! 如果现在出手,他们万一缩回去,就抓不到现行谋反之罪了,所以要等他们再闹腾一下,然后雷霆一击。 这时, 老朱一个人在殿内踱了几圈,喃喃地说:“苏尘啊苏尘,你竟然打咱孙儿的主意?是可忍孰不可忍?” …… 与此同时, 朱允熥一路出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苏尘对自己不错,是不是要告诉他一声?还是就这么躲起来? 看今天的情形,皇爷爷已经震怒了,苏尘自己也说他会火上浇油,那还不坐实了就是他们干的? 但如果不救,将来世人岂不是要说他朱允熥忘恩负义?毕竟苏尘给他办的拜师大礼,那是空前绝后的吗,也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尊荣…… “不行……” “我还是要跟他说一声……” 一念至此, 趁着天黑,朱允熥一个人坐上马车,半个时辰后赶到了贸易衙门,听说苏尘回家了,又赶到了铜柳巷子。 咚咚! “恩师,是我,允熥!” 嘎吱一声, 苏尘也万分惊讶:“咦?允熥,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朱允熥这时见他仍然一脸淡定,心里也忍不住腹诽:你到底是在装呢?还是怎么着?要不是看在你对我我,谁肯上门? 他看看四周没人,推门进去就说:“恩师,出事了!锦衣卫的吴风查到翰林院的王国帧那几个人的底细,说是王广洋和你在背后煽动削藩呢!” 说着, 他又把刚才见了老朱的事说了一遍。 “恩师!快走吧!晚了来不及了!恩师,你拿着我的令牌,先过江吧?去漠北也好,高丽也好,千万不能在京城待着了!皇上真的震怒了,连我的继位资格也没了啊……” 朱允熥这时真情流露,苏尘也忍不住有点感动—— 这孩子, 还是可以的…… 这个关口还知道来救我? 不过, 你师父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人整死,那还是老六吗? 呵呵, 苏尘拉着他在院中石桌坐下,又斟了茶,让他连着喝了三杯,才娓娓说:“允熥啊,这些事我都知道了啊……” 啊? 什么? 你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朱允熥一下张大嘴巴,一头雾水。 “允熥啊,这就是我告诉你的第三课……对谁都不要信任……很好啊!你能怀疑我,还能去皇上那里自首保命,就说明你的确是个可造之材……不过,我之前就说了,要用对方的力量打败对方,允熥啊,你就耐着性子等几天!看为师怎么打回去……” 这? 朱允熥见他真的很淡定,一下又迷糊起来—— 打回去? 怎么打啊? 你找的人手都被人识破了! 如今已经人心惶惶, 削藩舆论愈演愈烈,藩王都按捺不住了。 但他对苏尘又十分佩服,想了一会儿,感觉说不定苏尘还真有什么招? “恩师,这事还是错在我,我不该乱说话,更不该在这个关口拜你为师……恩师啊,你既然这么说,我就等几天吧……” 嗯嗯, 苏尘看这人还真可以,忍不住说:“允熥啊,你放心吧!削藩的事就是李善长干的……他们能找把柄,我就不能吗?你既然有义,我也给你个准话——这大明朝将来的天子,一定是你!除了你谁也当不了!” 啊? 朱允熥看他一脸坚毅,眼中自信满满,一下子反而没底了:难道还有隐情?不可能啊!皇爷爷那么厉害,都已经要收网了,哪里还会有错? 朱允熥半信半疑,想着此地不可久留,匆匆告辞走了,一路上想着苏尘说将来的大明天子非自己莫属,又感到一阵温暖。 …… 与此同时, 北平庆寿寺的夜晚也特别安静。 朱棣把手中的几个版本的削藩策又看了一遍,轻轻放在茶几上,轻声说:“军师,这不谋反吗?这么针对藩王,他们在干什么呀?”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纪非录》都会泄露出来?什么人那么大的胆子?换个场合,九族都没了! 更可恨的是—— 这次又把上回的谣言扯出来,说他朱棣是胡美女婿的私生子…… 这几天, 北平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说,他几次想派人去抓了,又想着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着京城的节奏。 这两天再看看削藩策,又想到方孝孺、刘三吾他们也经常说削藩,心里一下烦闷,就又来到了庆寿寺。 这时, 姚广孝放下手中的《纪非录》,又看看封面封底,再看看装帧,也是哭笑不得,淡淡说: “殿下啊,这些书册装订都不错……刻印得也好啊……花了不少钱呢……” 嗯嗯, 朱棣知道这个和尚一向都是话里有话,于是竖起耳朵聆听。 果然, 姚广孝直接说:“殿下啊,贫僧也看了不少了,我敢断定,那几本装订很差的,是李善长他们搞的……而这些装帧考究的,应该是苏尘干的啊……” 啊? 什么? 朱棣如梦初醒—— 本来都怀疑是李善长干的,目的是打击刘三吾、方孝孺他们。 这么说, 苏尘也掺和进来了? 为什么? 念头一转, 他又想到了前几天听说苏尘在京城大办宴席,正式收了朱允熥为弟子,京城官绅富商全都送了贺礼。 他起初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苏尘会在这个关口上这样做,此刻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军师!这么说,苏尘还有后招?” 朱棣脱口而出。 嗯, 姚广孝满脸赞许: “殿下果然英明……苏尘高明啊……李善长造的势,都被他利用了……反过来,苏尘很可能还有后手,要杀得李善长片甲无存啊!” 嗯嗯, 朱棣猛然醒悟—— 苏尘大办宴席,相当于站到了百官一方,同时又在背地里火上浇油,让这把火越烧越大,最后一定是要烧到李善长身上的! 第301章 朱棣:削藩就让他们削吧! 自从上次吃了大亏,京城暗桩一千多人被一网打尽,他和姚广孝对苏尘就不敢再有一丝轻视了。 此时, 朱棣经他一提醒,立刻想到了苏尘还有后招。 “军师,什么后招?谁胜谁败啊?” 这时, 姚广孝缓缓站起来,走到木栏边上,悠悠地说:“殿下啊,苏尘今非昔比啦……贫僧不敢断定谁胜谁败,只能说,看看这两本书也就知道大概了……” 哦? 朱棣聪明过人,一下也反应过来—— 李善长没有苏尘有钱啊! 李善长搞的削藩策小册子,非常简陋粗糙,而苏尘的几个版本都是精装的,不说的别的,光是投下去的钱,就是两样了…… 唉! 朱棣忍不住叹息说:“李善长老了……但是,如果这次苏尘又赢了,朝局呢?岂不是……?” 他忽然打住了。 而姚广孝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殿下,苏尘大张旗鼓收徒,也是铁了心要扶朱允熥了……朱允熥为人偏激、懦弱……这次又是他起头闯的祸,在皇上眼里,应该已经没有位置了……” 嗯嗯! 朱棣深以为然—— 父皇一向喜欢朱允炆! 本来就讨厌那小子。这次还闯了祸,当然就更没谱了。 但是, 这次情况真的不同,如果苏尘赢了,那岂不是朱允熥也赢了? 到时候百官怎么看? 藩王怎么看? 都难说的很……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提醒姚广孝:“军师,果如方才所料,如果苏尘赢了李善长,朱允熥也势必要声望大涨啊……这小子的性格本王也知道,望之不似人君啊……以后就不好说了……” 姚广孝点点头: “诚然,但苏尘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法家……如今世人都说苏尘事管仲,但这并非好话啊……朱允炆只要站稳了儒生这边,赢面仍然很大,苏尘的实力再强,也难于翻盘……再者,他们势均力敌,殿下不是正好隔岸观火吗?” 嗯, 朱棣也站起来,望着南方的夜空,喃喃说:“削藩,削藩,谁才是真的削藩?本王看,削藩之日,就是本王起兵之时了……” …… 与此同时, 京城王广洋府中,气氛已经很紧张了。 众人完全没料到—— 这场《纪非录》惹出的祸患,忽然就变成削藩了? 一开始也只有翰林院的几个闲置的人才鼓噪,没想到竟然愈演愈烈,连书册都已经有了好几本! 百官仇恨藩王,那固然有理,但要说到光凭一本《纪非录》就要削藩?那也太儿戏了! 这几天, 京城里虽然也时常能看到锦衣卫,但他们也是不闻不问,似乎对眼前的一切也都是放任的态度。 王广洋凭经验就知道——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危险! 于是也不管锦衣卫盯不盯着,派人去把大家请来了,连方孝孺、吴沉也都来了。 众人无暇品茶,寒暄几句,方孝孺就一脸忧虑地说:“恩师,各位,我方孝孺的确说过削藩,但完全不是他们那个意思啊……如今京城里,连妇孺老幼都在说削藩,在下十分恐惧啊……” 嗯, 众人也都黯然点头—— 你方孝孺平常最是谨慎,可偏偏还真说过要削藩。你名气大,人人都记得呢,就是想躲也躲不了了…… 这时, 王广洋叹息一声:“奉和啊,皇上心里有数……你不用太过忧虑……市面上这些言论,自有人负责嘛……那么多锦衣卫,难道也查不出来?放心吧,没事的……” 方孝孺拜谢一声,却还是感到不踏实—— 最近, 一些风声慢慢地往这边靠过来,让他越来越感到不安。都说是王广洋和苏尘联手炮制的削藩言论…… 而万一有什么瓜葛牵扯在里头,这把火一下就会烧到他头上了,到时候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胡桢掌握刑部,最近也派人去查了一些,这时安慰说:“奉和啊,那些谣言不要听……广洋说得对,最后总会查清楚的……” 聊了一会儿, 王广洋又问:“近日苏尘在干什么?” 一提到苏尘, 众人一下悚然起来—— 毕竟, 这波的漩涡中心,毫无疑问又是苏尘了! 现在市面上都说是他主导了整个舆论,连《纪非录》都说是他弄出来的……这个关口上,还有谁敢跟他来往?连贸易衙门那些人见了都远远避开了…… 温祥卿笑了笑说:“苏尘啊,肯定也是焦头烂额啦……不过要说他炮制的,我是不太相信!依我看啊,还是那个十八子!” 嗯嗯! 众人一起点头—— 就是李善长! 干什么事扯着别人的名义, 这次又打着苏尘的名号兴风作浪呢! 想到这里, 众人都是一脸鄙夷。 呵呵, 王广洋笑了笑: “不说这些了!今日叫你们来,是感觉要出事啊……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小心一点总是好的!你们回去打个招呼,谁也不准上书什么的!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对对! “就该待在家里!” “肯定要出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应该打招呼!” “……” 众人也都经历了多次风浪,也猜到了如此情势之下,皇上其实也早就洞若观火了,只等一个借口发难呢。 …… 果然, 第三天上午, 贡院那边忽然聚集了很多人,为首的几个是翰林院的学士,下面大多数是等着殿试的举人,外加许多滞留未归的各地秀才,加上一大波围观百姓,一下子就闹出了偌大声势。 不到一个时辰,场面越闹越大,许多在职的京官也来了! 王国帧、李福、宋友德等人领头,拿出已经写好的上书,许多人就开始联署签名。 正午不到,一行人浩浩荡荡,跟着三个学士走向皇宫。当日闹了一整天。百姓都以为消停了,不料第二天、第三天竟然愈演愈烈! 到了第四天, 各地官员也开始联名上书,先是直隶应天府,然后是浙江、江苏、江西、,然后是其他各省。 与此同时, 有藩王就藩的几个地方,大同、太原、北平、西安、南昌、桂林等地,王府门口竟然也有人群聚集。 官绅不闻不问,一时之间,整个大明朝似乎一夜之间就翻天了。 第302章 老朱:安国公啊,咱是不是有什么失德之处啊? 隔日, 老朱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召开廷议。 一大早, 苏尘一个人进宫,跟上次一样,皇宫门口已经稀稀拉拉地聚拢了很多人,张口闭口削藩、削藩。 刚要进门,却见李善长也正好下轿,苏尘上前一步,拱手说:“宣国公一向可好?” 李善长捋须一笑:“安国公早啊,呵呵,老夫嘛,暂时还死不了,呵呵呵……” 他说话一向都很直爽,给人一种非常可信的感觉,但谁都知道:李善长就是本朝最苟的老狐狸,越是笑,心里就越是坏…… 苏尘暗自一笑—— 你让党羽给下面打招呼,不让官府出面去管,这把火才越烧越大,只不过你不知道,这正是我想要的…… “宣国公,果然是山不转水转啊……” “那是……哈哈哈……走吧,安国公,就陪老夫走一程吧?” 好! 两人肩并肩,一路谈笑风生,缓缓来到奉天殿。 这时, 老朱早已端坐,只是一直低着头批阅奏折,等众人全都到齐了。他才放下朱砂笔,背负双手,踱了一圈,才娓娓说:“天下大乱呐……李善长,到底怎么回事?” 而此时, 朱允熥也放不下来,偷偷摸到偏殿,也正在偷听,此时一听老朱第一句话就说天下大乱,一下悚然不已。 额, 李善长干咳一声:“上位,就是些无知秀才在那里鼓噪,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也跟着瞎起哄……” 哦, 老朱点点头,又对苏尘说:“安国公,你怎么看?” 苏尘顿时笑了—— 你们演的一手好戏啊! 看似这么轻描淡写,多半是有默契了,要针对我呢! 也好吧, 哥不是正要把火烧大吗? 于是, 他也干咳一声说:“皇上,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可掉以轻心啊……” 哦? 老朱有点诧异,故作姿态又问:“安国公,何以见得啊?” 呵呵, 何以见得? 你们就装吧! 苏尘这时却只是淡淡一笑,直接不说话了。 众人一下子面面相觑,但见苏尘一言不发,也就不好逼他,于是李善长使了个眼色,礼部尚书夏恕就站出来,大声说: “皇上,臣管着翰林院,此事难辞其咎啊……万幸,臣已查明,此次闹腾的人,领头的是王国桢、李福、宋友德等人,而彼等皆是受人指使啊…… 啊? 所有人一下看过来—— 这么快就上菜了? 这时, 老朱一脸木然,若无其事地说:“谁啊?谁指使的?” “臣已查明,王国桢等三人,皆为江南人,授业于刘伯温、宋濂等人,平常就爱说个削藩,也好几年了……据翰林院的同僚说,他们是跟着方孝孺、刘三吾的削藩文章……” 哗! 全场一下震惊—— 果然是他们! 坊间传闻没错,果然是方孝孺、刘三吾,背后是苏尘! 汪广洋他们应该也跑不了了! 这时, 李善长的众党羽全都看着汪广洋,连付友德都都诧异万分,难道刘伯温这伙人脑筋真的坏了? 而汪广洋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挺身而出,大声说:“夏尚书,这几个人我也倒是听说过,也的确是江南人,也曾得到恩师和宋夫子指点,可江南人多了,得到恩师和宋夫子指点的读书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宋夫子每次回乡,三里五里,全都是生员,难道说他们都是送福字的人?” 是啊! 胡说八道! 乱攀扯! 胡桢、吴沉也据理力争。 这时, 夏恕又说:“皇上,削藩一说,臣在背后也查明了,坊间市井,随便问一个人,都说是安国公在幕后支持,方孝孺、刘三吾等人首倡其说,王国桢等人只是爪牙而已啊……臣据实说话,请汪大人息怒!” 哼! 夏恕哪里怕他,直接怒目相视。 这? 汪广洋听他目的是刘三吾、方孝孺,不再提自己,想到对方势力大,也就隐忍下来,抱拳说:“在下鲁莽,夏尚书恕罪。” 嗯呢, 李善长这时见众人已经进了状态,夏恕也提到了苏尘,于是给夏恕使了个眼色,又侃侃而谈: “上位啊,夏恕也不是胡说,这几日,我听着流言邪乎,就让他们去记录了一些,夏恕,让他们拿出来吧……” 这时, 夏恕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大叠纸,一一铺在桌面上。众人一下围过来来看,只见上面写着:访询三千余人,皆言安国公苏尘幕后主使,刘三吾、方孝孺首倡其说。然后,下面全都是代表性言论的罗列,整整几十张,全都是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甚至有人说《纪非录》也是苏尘刻印出来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众人看了一会儿,各自回到队列,整个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沉默良久, 众人都等着老朱,而老朱此时竟然一目十行,耐着性子看了一大半。 终于, 老朱长叹一声,背对着苏尘,温言说: “安国公啊,何故如此呢……咱最近也在看三国志,刘备白帝城托孤,说若不可辅,君当自取之……” 啊? 哗啦! 嘶! 所有人一下冷汗直冒—— 完了! 都说到这种话了? 苏尘彻底废了! 这是坐实了苏尘的谋反之罪啊…… 此刻, 众人对苏尘也不禁有点同情了—— 这少年千辛万苦,终于让大明的收入翻了数倍,天下人人称颂,却不了中了李善长的奸计,这就要玩完了…… 而这时, 朱允熥已经面无人色—— 难道纪非录真的是恩师搞出来的? 果真如此的话,就是谋反无疑了! 那我不是也要完了…… 一念至此, 朱允熥虽然只有十三四岁,却几乎瘫软在地,但他偷偷看着苏尘,却见他竟然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他到底在搞什么?” “难道真的有奇迹……” 朱允熥这几年在宫里天天被欺负,也深知这个案子,李善长打的就是声势,只要拿不出过硬的证据翻盘,苏尘和刘三吾、方孝孺总要死一个! 而此时, 皇爷爷这么说,就是要保全方孝孺,让苏尘去顶包了。 唉…… “我真不该拜苏尘为师啊……” “还说用对方的力量打败对方,你打个毛线啊!” 第303章 李善长:他竟然把这些事公开讲出来? 这时, 苏尘看了看水漏。感觉时候差不多了,雨化田、常威、吴本六他们应该也办了差不多了,于是淡然一笑,上前一步说: “皇上,夏尚书所呈的东西里面,有没有提到纪非录?臣想问,纪非录里面的事情,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那就只是造谣而已啊……如果是真的,那削藩之说,也不能说没道理啊?” 啊? 什么? 所有人这下真懵逼了—— 他这不是找死吗? 竟然当面挤兑皇上? 他竟敢说削藩有道理? 还逼问皇上纪非录是真是假? 这人脑子抽了吗? 而这时, 老朱一动不动,但内心却震悚不已—— 他要当面逼宫? 咱当然不能承认了,只能说是造谣。 可苏尘这么一来,咱要拿他,还得背上恶名不成? 与此同时, 李善长也毒毒盯着苏尘,心想—— 你这小子真有种啊? 竟敢这样玩? 在奉天殿上当面挤兑当今皇上? 你真的是没亲戚啊! 换个人,九族也没了! 此时此刻, 所有人都吓傻了,只感觉一场狂风暴雨很快就要从老朱内心喷薄而出了。于是众人都屏住呼吸,奉天殿上顿时安静得吓人。 沉默一会儿, 老朱忽然一笑,淡淡地说: “苏尘啊,你是有功的……咱都记着呢!既然舆情如此,东西也摆着……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的意思是:你苏尘毕竟有功,不会死的!是你自己斗不过李善长,怪得了谁?人家都把东西摆上来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咱就想保你,也保不了啊…… 这时, 苏尘看看满殿群臣,再看看老朱,竟然始终背对着自己,而再看看殿外,果然看到了宋忠正飞奔而来。 呵呵, 苏尘感觉一切都妥了—— 宋忠收到了锦衣卫系统内部的文书,又牵扯极大,自然是要第一时间跑来的,否则到时候就是他的罪了! 而这次, 他已经不准备给老朱面子了。 …… 啊? 他? 众人见一个人影闪入偏殿,很快就探出半个头,随即又以头触地。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次紧急觐见。 哼! 老朱大步走入偏殿。 “宋忠,你来干什么?” 他十分恼怒,本来都能一下拿下苏尘了,宋忠又跑进来? 宋忠也万般无奈—— 因为他现在还是锦衣卫指挥同知,手下按照正常程序报上来的极端重要的情报,他只能第一时间赶来。 “皇上,这是密报……” 宋忠将办案文书呈上,举过头顶,连手脚都在颤抖。 哼! 老朱扫了一眼,却立刻僵住! 完了! 怎么回事? 竟然真是李善长? 他竟然干这个? 这封密报上写的清清楚楚:《纪非录》是靖江王府流传出来的。当时百姓围攻王府,纪非录就被桂林知府李通拿到,随后又呈给了李善长。而密报里也查到了证据,李通给严震送了3万两银子,才买到了这个官儿! 啊? 老朱一下感觉胸口都被刺透了! 不恰不好, 这个东西又是这个关口上送来了! 到底是谁? 真的是苏尘在背后? 如此一来, 今天还办法拿下苏尘了? 一时间, 老朱两眼金星乱冒。 …… 殿中, 气氛也一下子凝固成冰。 人人都猜到:宋忠那么火急火燎赶来,一定是有极端重要的事……按照上次经验看,搞不好就跟这个案子有关? 想到这里, 李善长不禁有点发虚,瞧瞧看看手下心腹。几个人也是满脸惊恐,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这时, 苏尘决定不给老朱面子了。上回锦衣卫送来密报,他为了给老朱面子,没有当面提出来。这次不同了,绝对不能再让步了。 “各位啊,你们听说了吗?纪非录听说是靖江王府流出来的……严尚书,桂林知府李通,你听说过吗?” 苏尘背负双手,含笑踱步,忽然来到严震面前,毫不留情地说了这番话。 啊? 什么? 李善长、严震、王纯、陈迪等人一下子张大嘴巴—— 完了!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为什么这个时候说啊? 他什么意思啊? 难道? 宋忠报上来的就是这个? 咳咳, 这时, 李善长硬着头皮笑了笑说:“安国公啊,不可能吧?谁敢啊?依老夫看,一般人就算拿到这个东西,也不敢看啊?” 嗯嗯, 苏尘也深以为然,笑着说:“是啊是啊,宣国公说的是……但如果有人收了钱,那就不一定了啊?我听说,桂林知府李通很有钱啊?听说给京城某尚书送了三四万两呢!” 啊? 完了完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 他怎么知道啊? 这时, 严震的脸色一脸土灰,却强行装作若无其事,恶狠狠地说:“安国公玩笑了……尚书也好、侍郎也罢,谁敢收这种钱?” 哦哦, 苏尘点点头,淡然说:“严尚书说的是……收了这个钱,又收了纪非录,还满世界到处去传……啧啧,这种事谁敢干呢?你说对不对?” 哼! 严震都吓得差点尿裤子了,却强行哼了一声说:“安国公,说话要有真凭实据!哼!” 哦哦, “对对,真凭实据吗?那边!宋忠正在给皇上说呢!看到了吗?宋忠手里拿着的,听说就是锦衣卫报上来的……我呢,就是眼睛好,看得清清楚楚啊,你看,上面写着呢,什么震,收了李…通三万两贿赂银子……呵呵,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故意踮着脚,像是真的看得见一般。 啊? 完了! 真的完了! 这时, 李善长也彻底僵住了—— 李通给了严震多少银子他不知道,但严震的确跟他说过收了个门生,后来派去桂林当知府了…… 苏尘竟然知道锦衣卫的机密? 难道, 宋忠已经被他收买了? 否则怎么赶这么巧? 又或者, 苏尘已经渗透了锦衣卫,让下面的人报给宋忠,宋忠一看兹事体大,就立刻送来了? 对! 一定是这样! 但苏尘怎么能公开说呢? 他这样公开说,上位怎么办? 要知道, 这个奉天殿其实并不很大,他们在正殿说话,苏尘的声音又那么大,竟然像是故意说给上位听的? 唉…… 老夫休矣! 第304章 老朱:纪非录竟然是李善长泄露的? 这时, 人在偏殿的老朱,已经满脸黑线,耳边听到苏尘在那边叽叽歪歪,手里又捏着李通和严震交通贿赂的证据,心里已经是翻腾不已。 “苏尘!” “你敢跟咱这手?” 哆嗦着双手,老朱眼睛滴溜直转,脑子里已经飞转了无数念头—— 纪非录的事, 看来也要压一压李善长了…… 只要他不咬刘三吾、方孝孺,愿意牺牲一个严震,咱也放过他。 哼! 一念至此, 老朱鼻子里嗤了一声,大步走回来,看了看苏尘,又看了看李善长,再走到严震面前。 “你们也都听到了吧?严震,严尚书,你怎么说?” 啊? 完了! 竟然是真的! 苏尘已经知道宋忠的密报? 皇上竟然不去追问苏尘,反而压我? 扑通一声, 他立刻跪下,惨声说:“皇上,臣,臣知罪……” 哼, 老朱脸色缓和了一下,忽然转过脸来,第一次正面对着苏尘,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 “安国公啊,你怎么看?” 呵呵, 苏尘差点笑喷出来—— 老朱啊老朱, 你也知道怕了? 不问我怎么知道宋忠的密报? 愿意妥协了? 他自然很清楚,老朱这样做的意思,就是请自己放过李善长一马,抓个严震就算了,纪非录的事就不提了。 额, 这个…… 苏尘故作犹豫。 而老朱也毫不犹豫,又问李善长:“李善长啊,你怎么看?纪非录泄露,兹事体大啊……” 他的话里,暗示意味满满。 李善长面色惨然,恶狠狠瞪了苏尘一眼,嗫喏说:“上位啊,老臣,老臣有罪,老臣用人不审啊……” 嗯, 老朱感觉李善长已经愿意了,于是又对着苏尘,笑了笑说:“安国公啊,李善长老糊涂了……这么一个事,他也看不明白,还是你来说吧?” 这? 苏尘顿时显得一脸为难,支支吾吾说:“皇上,臣,臣人微言轻啊,纪非录泄露,皇家声誉受损,兹事体大,还是请朝中元老定夺啊……” 哗! 嘶! 所有人全都僵住了—— 完了! 苏尘你怎么不上道啊? 皇上都在求你了? 你竟然还要卖乖? 这个,真的有意思吗? 与此同时, 躲在左侧偏殿的朱允熥,此时都要哭出来了—— 安国公啊, 恩师, 求求你了,不要这么玩了吧! 你就放过大家一马吗? 这样玩下去,我以后在宫里怎么混啊? 你老人家就认让他们吃了这个瘪吧? 千万不能再整活了…… …… 而这时, 苏尘心里却是异常刚硬,不管老朱怎么软语相求,这把是一定要打回去的,否则将来还会留下后遗症。 毕竟,纪非录虽然扯清楚了,但是削藩呢?削藩言论才是今天的重点!这个问题不撇清,将来李善长他们随时还可以反咬一口的。 想到这里, 苏尘看着老朱一脸堆笑的脸,也只能说一声不好意思了。 额, “皇上啊,臣还听说一件事啊……” 哦? 什么? 众人又全都看着他——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此时, 老朱也有点不淡定了,沉吟一会儿,又含笑说:“安国公啊,纪非录的事,咱自然是严查到底!不管是谁?都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安国公尽可放心就是!呵呵呵……” 老朱也露出了非常罕见的假笑,几乎是在赔笑了。 这时, 李善长也果断站出来,含笑说:“安国公啊,人非圣贤嘛……谁还不会犯点错呢?纪非录泄露,乃是大事,老夫决不轻饶!那些泼在安国公身上的脏水,老夫也一定要让下面的人说清楚!额,安国公啊,纪非录如此,削藩之说,更是无稽之谈了……” 嗯嗯, 对对! 这样好! 众人一听,立刻松了口气,心想现在差不多了吧,皇上软语相求,李善长低三下四,你苏尘总得卖个面子吧? 众人自然听得出来—— 李善长的意思是,苏尘只要肯放过严震,那么接下来,他们也就不会揪着削藩言论的事,对苏尘死缠烂打了…… 这算是一笔交易,只要苏尘答应了,削藩的事也能从轻发落,最后皆大欢喜,李善长站稳了位子,刘三吾、方孝孺得到了皇上庇护,苏尘虽然吃亏一点,但也保住了权位…… 一念至此, 众人全都眼巴巴看着苏尘,只等着他一点头,等会再议削藩言论的时候,糊弄过去也就结束了。 …… 呵呵, 苏尘淡然一笑,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彻底发疯了。 “皇上啊,臣听说,翰林院写削藩策的王国桢那几个人,的确是江南人……只不过,他们也是收了别人的钱啊……” 啊? 什么? 真的吗? 这个都知道了? 汪广洋等人此时忽然如梦初醒—— 对啊! 王国桢他们是被抹黑咱们呢! 原来他们是收了别人的钱! 混账啊! 差点被他们害死了! 而李善长的党羽们,此时却已经面无人色—— 怎么可能? 他不可能知道的! 这事极其机密,外人根本不知道啊! 这时, 老朱也忽然有所醒悟—— 这么说, 削藩策不是苏尘搞的? 那就是李善长? 一定是! 这老狐狸!竟然跟咱玩这手? 一念至此, 他脸色立刻拉下来,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李善长。而李善长也在这一瞬间差点瘫了—— 不行! 这个事必须死不承认! 于是, 他上前一步,沉声说:“上位啊,安国公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怎么什么都是听说的?他听谁说的?朝廷乃是天下之重,岂能闻风断事啊?请上位三思……” 嗯嗯, 老朱也点点头—— 你苏尘知道宋忠的密报,也许只是猜的?又或者是锦衣卫的人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但你现在又这样说,咱岂能相信?咱要是信了,岂不是让群臣看笑话? 哼! 老朱哼了一声,淡淡说:“安国公啊,王国桢他们虽然有错,但也是朝廷的翰林学士,无凭无据的,安国公也不能这样说吧……” 呵呵, 你们整我倒是个个一致? 玛德! 说起你们的人,就个个出来维护? 老子都说他们收了钱了,你们还要抵赖? 难道非要把削藩的恶名扣到我头上才肯罢休? 这也太不地道了! 一念至此, 苏尘决定摊牌了! 第305章 苏尘:这次就是要杀人诛心…… “皇上啊,臣听说,锦衣卫也知道了……” 苏尘直接来了这么一句,又是“听说”。 啊? 什么? 老朱一下怒目注视过来—— 又拿锦衣卫说事? 你怎么知道锦衣卫知道了? 锦衣卫是你的吗? 一听苏尘提到锦衣卫,他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下子就警惕起来:难道锦衣卫真的被他渗透了? 而李善长等人,此时也心头乱跳—— 难道锦衣卫真的知道了? 王国桢他们收钱这事,这世间就没几个人知道啊! 再说了,锦衣卫是皇上的,也轮不到你苏尘来指指点点啊…… 但众人包括老朱心里也清楚—— 苏尘毕竟是当今朝廷的大臣,是参与廷议的几个大臣之一,又是四五个新衙门的创建者;掌握了大明财政收入的人物…… 他这样说,朝廷包括老朱当然是不能听而不闻的。 这时, 老朱就感到十分为难了。 毕竟,再他看来,今天廷议主要是平息舆论,同时保住刘三吾、方孝孺。一开始想让苏尘承当责任,没想到苏尘竟然已经通过锦衣卫提交了纪非录泄露的真相。那就只能打压一下李善长,想着让苏尘也妥协一下,大家糊弄一下就过去了。 但苏尘不上道啊! 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打压李善长了,而打压李善长,最后的结果就是苏尘继续做大。这也是他很不愿意看到的。 踱了几步, 老朱感觉糊弄不过去了,终于作出决定,大声说:“宋忠,你过来,回诸位大臣的话!” “臣遵旨。” 宋忠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一下子跑过来,站在了文臣班列的末尾。 “宋忠啊,安国公方才说,翰林学士王国桢等人,是收了别人的钱,才炮制了削藩策论……你管着锦衣卫,怎么不知道啊?” 老朱也被逼得没办法了,只能训斥着问。 这? 宋忠扑通一声跪下,心里已经彻底崩溃—— 王国桢等人收了钱的事,他是知道的!而且是收了李善长党羽的钱财,这才炮制了削藩言论。 这事是他的心腹、京城锦衣卫知事陆杰方才告诉他的,连同纪非录案的李通、严震的事已经呈上来的。 但是, 他也清楚知道:今天的廷议,主要是李善长要打压刘三吾、方孝孺和苏尘,以保住自己的地位。 所以,刚才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将王国桢的事报给老朱。因为一旦报上去,老朱就不得不惩罚李善长。而李善长势力那么大,到时候自己就成了眼中钉了,将来就休想斗得过吴风。 但刚才,苏尘竟然公开说出来,他就已经心惊肉跳,此时此刻,老朱这样直接问出来,他就再也没有余地了。 于是, 他祈求地看了一眼李善长,意思是我也没有办法了,接着就沉声说:“皇上,确有此事!但是臣看了密报,觉得还有一些差池,想要再核实一次,然后再呈给皇上……” 哦? 老朱顿时有点窝火! 原来是真的! 李善长真的收买了翰林学士去炮制削藩言论? 他又泄露纪非录,又炮制削藩, 到底想干什么? 真的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文官领袖地位吗? 还是真的想搞事? 想到这里, 老朱缓步来到李善长面前,森然说:“李善长,究竟怎么回事?” 啊? 这? 李善长看看夏恕,眼睛充满了愤怒:你怎么办事那么不谨慎?竟然被苏尘刺探到了,还告诉了锦衣卫? 唉! 这时, 夏恕终于扑通一声跪下,惨声说:“皇上,臣,臣知罪了!” 哗! 汪广洋等人一下子怒不可遏—— 原来装神的是你们,装鬼的也是你们啊! 李善长你这个混蛋,简直太可恶了! 这样搞,简直比胡惟庸还猥琐十倍! 这时, 苏尘却还是不肯放过,淡淡说:“夏尚书啊,有个人叫张瑀的,不知道跟你什么关系啊?是不是你的门生啊?” 啊? 完了! 全完了! 这一刻, 李善长及其党羽终于彻底死心了—— 原来他真的全都知道…… 连张瑀的名字都叫得出来,那当然是已经了如指掌了。 这个锦衣卫的宋忠倒是为人不错,还一直死咬着不说…… 这时, 李善长知道自己这波已经彻底失败了,终于缓缓跪下:“上位,老臣知罪……请上位治罪……” 哼! 老朱一下子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一下子一口老血上涌,急冲冲地在殿中来回踱步—— 李善长为了扳倒苏尘,竟然已经毫无底线,把皇家的名誉都赔进去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真要谋反吗? 这时, 他忽然来到苏尘面前,却忽然停下来,心想:这次要是把李善长踢出去,以后谁来制约他…… 想到这里, 他终于将心头的怒火强压下去,淡淡说:“宋忠,这个案子再去核实!等查明真相之后,一律严惩不贷!夏恕,那个张瑀是你的门生?” “是,张瑀是臣的门生,但是,臣真的不知情啊……” 夏恕也敏锐地察觉到:皇上还是不放心苏尘,自己这伙人虽然犯了大错,但皇上还是不肯舍弃。这样一来,就还可以再硬着头皮扛下去…… 哼! 老朱怒哼一声,大声说:“不管是谁,交通翰林学士,炮制谣言,都该严惩不贷!宋忠,你即刻就去查办!” “臣遵旨!” 宋忠如释重负,一溜烟跑了。 而与此同时, 人在偏殿偷听的朱允熥,心里却落下了一块巨石,嘴上也显出了笑容—— 安国公苏尘…… 你简直太厉害了! 竟然一个人就把他们全撩翻了! 果然是利用对方的力量来打败对方! 李善长啊李善长, 你虽然是个老狐狸,却不是我们法家的对手啊! 此时此刻, 他远远看着苏尘,眼中充满了崇拜,只觉得朝廷的事就得这样玩,每一步都要比他们看得远、走得稳…… 而这时, 宋忠刚走,偏殿上又赫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吴风! 吴风也来了紧急觐见了…… 此时的苏尘,看着跪地不起的李善长,又看了看假模假样的老朱,已经横下了一条心—— 这次一定要把李善长跟老朱的关系彻底搞废了! 否则老朱始终向着他,以后隔三差五搞点事,烦也给他烦死了。 于是, 他见到吴风已经进来,终于抛出了撒手锏—— 诛心! 第306章 老朱:李善长竟然拐带了淮二代? 因为一切都在秘密状态下办到的,吴风、宋忠根本无法察觉,就算猜得到一点,也只是捕风捉影而已。 为此, 刚才吴风一接到锦衣卫系统按照正常程序汇报上来的大事,那是毫不犹豫就进宫了。 毕竟老朱曾多次吩咐过,凡是此类大事,不管何时,就算深更半夜也好,都要及时汇报。 这时, 吴风按照正常程序,碰到廷议或者朝会,就先在正殿门口露个脸,然后赶紧进入左侧偏殿待命。 这时, 老朱却感觉到浑身不安—— 吴风又来干什么? 难道又是苏尘在背后操纵的什么事? 如果换成以往,他此时一定先按住了,但今天他也知道,已经按不下来了。就算强行按下来,苏尘也会公开说出来的,到时候就太难看了。不仅难看,朝臣还会认为自己对锦衣卫已经失去了控制力…… 哼! 老朱当即大声说:“吴风,来这里回报!” “遵旨。” 吴风也感觉情况不妙,毕竟刚才看到了宋忠匆匆跑出去,一脸的轻松解脱,可想而知此时的廷议一定是凶险异常的。 他伏在地上,以头触地,用非常平静的语气,娓娓说:“回禀皇上,臣方才从京城锦衣卫衙门得到密报,请皇上过目。” 他故作镇定,将密报举过头顶。 “念!” 啊? 念出来? 这怕是不能念出来吧? 吴风一下悚然起来—— 这要是念出来,李善长就完了啊! 而这时, 李善长的确在毒毒地看着他,又焦急地看着老朱,已经猜到了一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他忍不住看看苏尘,眼中透出极其愤恨的眼色,似乎在说:苏尘,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时, 老朱察言观色,看到苏尘一脸淡定冷漠,已经猜到这个密报一定是对李善长不利的,但此时此刻,他又怎么能缩回来?就算想缩回来,苏尘要是公开说出来,皇家的权威何在? 吴风跟宋忠不同,他总认为对付老朱,只要一根筋就可以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反正遵他的旨意就行了,于是,他当即念出来: “京城锦衣卫知事陆杰签押,千户王凤、副千户李真报,查得驸马都尉李祺与邓镇、李景隆等交游密切,听戏喝酒,言辞十分无道……额……” 念到这里, 吴风也不敢再念了,因为下面都是他们几个的言谈记录,全都是锦衣卫暗桩偷听的,本来就不该再朝堂上公开,更何况这些记录非常要命,李善长直接就可以下诏狱了。 这时, 老朱却横下一条心,大声说:“念!怕什么?” “是!” 吴风赶紧擦了擦汗,大声念出来: “彼等言谈,极为不道,属下等记录入右……某年月日,李祺说‘为淮西人报仇’,李景隆附和说‘淮西人太惨了,上位不公’,邓镇说‘都是藩王害惨了咱们’、李祺又说‘淮西人要报仇,只有削藩’,又说‘我爹已经筹备好了,你们等着瞧就是’,邓镇说‘我们不会坐视不管,有什么要做的,尽管说’……” 啊? 完了! 太狂了! 此时此刻, 连王纯、陈迪、严震、夏恕都目瞪口呆—— 恩师还搞这手啊? 真的联络了淮西人? 怎么不跟我们交底啊? 这事不能干啊! 他们都是朝廷大臣,深知淮西人三个字已经成了禁忌,平常那是提都不能提,更不用说这样明目张胆的诽谤朝廷。 而这时, 李善长已经魂飞魄散—— 怎么可能? 皇上竟然派锦衣卫盯着自己女婿? 淮西人已经凋零成这样了,他还不肯放过? 祺儿也是, 吃错药了? 这些犯忌讳的话也能说? 叫你去谈谈心,你怎么谈这些? 这不把你老爹往死里整吗? 他却不知道,偷听驸马这种事,老朱还真干不出来,锦衣卫暗桩已经被夺舍了,他们当然都不知道。 这时, 老朱也一脸懵圈—— 吴风、宋忠都在干些什么?没让你们这样监听啊? 李善长啊李善长,你这是自己作死啊! 谁让你去联络他们? 这些淮二代是咱要留给允炆的,你这样不是他们拖下水了吗? 然而, 更令老朱万分不解的是—— 李善长竟然真的要削藩? 还说给淮西人报仇? 那就昭然若揭了, 李善长是想拉拢这些淮二代,意图谋反! “来人!不……” 老朱一怒之下,脱口而出,当场就想把李善长拿下,但一转念想到:李善长要是没了,这伙人全都牵连下去,整个朝廷就是苏尘的了! 一想到苏尘, 老朱斜眼一看,正见他笑盈盈地昂着头,心里一下反应过来—— 奸贼! 锦衣卫一定被他渗透了! 吴风是收到下面报上来的密报,因为牵扯重大,才不得不报! 苏尘啊苏尘, 你这个奸臣! 比胡惟庸坏一百倍! 但与此同时, 老朱也感到真真恐慌—— 苏尘竟然已经把京城锦衣卫控制住了? 天哪! 大明危矣! 想到这里, 老朱感觉这事要慢慢处理,千万不能急躁,否则一定会上了苏尘的圈套,等这关过了,把事情摸清楚,然后再慢慢对付他…… “行了!知道了!吴风,下去吧……” 老朱一脸不耐烦,回到龙椅坐下,默想一会儿,才又说:“李善长,你怎么说?” 这时, 李善长已经万念俱灰,绝望地看了苏尘一眼,缓缓跪下,惨声说:“上位,老臣昏聩……” 嗯, 老朱点点头,淡漠地说:“李善长啊,你就先回家休养吧……夏恕,以后得廷议就来吧……” 又站起来踱了几步,老朱终于下诏: “李进,拟旨!” “王国桢、张瑀等翰林学士,不思精进,交相贿赂,炮制削藩恶言,着革职回乡……桂林知府李通,交通兵部尚书严震,致使机密流传,谣言四起,皇家威望何在?着李通腰斩弃市,严震发配云贵!” 啊? 严震一下瘫软在地,就此人事不知。 紧接着, 老朱又看了看李善长,感慨说: “李善长,管教不严,致使驸马都尉李祺,交通淮西勋贵子侄辈,所议大事荒诞不伦,着驸马都尉李祺发配辽东!” 第307章 朱允熥:安国公我师父,你简直太神了! 啊? 什么? 所有人彻底傻了—— 发配? 那可是女婿啊? 就说了几句话,就充军了? 但苏尘却是淡淡一笑—— 老朱毕竟是老朱, 这样一来,天下人的怨恨就从李善长身上,转到他苏尘身上了! 他老朱皇家也给洗白了…… 这一招看似狠辣,却能够安定人心啊! 过几天, 再派人去把李祺悄悄接回来,谁会知道呢? 呵呵, 苏尘顿时摇摇头,心想老朱还是太护犊子了!李善长都谋反了,他还在偏袒,还是要找个人来跟我对着干啊…… “这又何必呢……” “说到底,我也是为了你们老朱家啊……” 苏尘真的很不以为然。 不过, 转念一想,苏尘也觉得无所谓—— 反正是你们家的天下! 你爱包庇谁就包庇谁吧! 反正我就做自己的事,你这样玩,迟早把大明玩到绝路就是了…… 这时, 老朱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尴尬,咳咳两声,又说:“闹事领头的官绅、学子,一律按律惩处,轻则罚俸,重则革去功名……夏恕,你主导其事,务必让官民安心!” 踱了几步,他又走到苏尘面前,含笑说:“安国公啊,你还有什么要说?” 呵呵, 苏尘心想—— 这次的事,全都是李善长搞出来的,说了半天的削藩呢? 你怎么不提了? 闹得人心惶惶,你就这么轻描淡写? “皇上,一切但凭皇上裁决……” 嗯嗯, 老朱笑了笑,忽然又对吴风说:“吴风,锦衣卫都烂透了!限你三个月内整顿清楚!将那些吃里扒外的全都揪出来!咱就告诉你!就算把锦衣卫全换了,也要揪出来!” 哼!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变了,本来还在和颜悦色,忽然就凌厉狠毒。众人也都听得出来,这是对苏尘极其不满了! 也难怪啊, 这次苏尘几乎是公开利用锦衣卫了。但偏偏他又很高明,没法抓住他的把柄。宋忠、吴风先后报上来的事,的确是十万火急,就算深更半夜也要进宫的。 既然暂时抓不到把柄,那就只有吓唬一下苏尘了。毕竟,刚才苏尘的表现,他的各种“听说”,都表明苏尘已经完全掌握了锦衣卫的动态。这要是不清除他的党羽,老朱家这皇帝也不用做了。 咳咳, 一念至此, 众人全都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苏尘,立刻把自己装扮成忠臣,好像全场的奸臣就他苏尘一个?他们这些人一下子都变成忠臣了…… 呵呵, 苏尘笑了笑,干脆转头望着外面,一副置身事外的观感。 而这时, 偏殿里躲着的朱允熥,已经彻底麻了—— 天哪! 苏尘太强了! 竟然把李善长打趴下了? 要不是皇爷爷开恩,李善长这把就完了! 他也是直到刚才才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第一次感觉到了朝廷的可怕之处—— 这些人都太鬼了! 李善长布局深远,竟然从桂林布局到京城? 从纪非录泄露,布局到翰林院学士写削藩策,再到拉拢淮二代,连环计是一环扣着一环! 这还不够,他竟然还能把方孝孺、刘三吾绕进去,要不是皇爷爷英明,换个皇帝的话,刘三吾、方孝孺这两个已经进诏狱了! 更有甚者,李善长还把苏尘绕进来,说一切都是苏尘干的,还发动了满世界的官绅、读书人,口水都差点把苏尘淹死…… 而苏尘呢,竟然比李善长更强! 他一早就摸到了李善长的套路,一环对一环,从桂林开始就搜集证据,竟然抓到了李通贿赂严震的情报,又把情报送给锦衣卫…… 这还不止,苏尘更狠的是—— 利用对方的力量打败对方! 他真的做到了! 一把火上浇油,让削藩言论彻底失控,搞到李善长都害怕了……然后借这个势头,突然在朝堂上反转,所有的压力一下子就涌向李善长,终于把他活生生压死在奉天殿上了…… “安国公啊安国公,你果然才是最厉害的……” 而老朱的全程应对,也让朱允熥感觉到了帝王之术的高明,甚至可以说,如果换个皇帝,已经被苏尘拱翻好几次了! 皇爷爷让宋忠、吴风公开锦衣卫的情报,这一招真是起死回生!本来群臣对皇家已经没有信心了,都认为苏尘已经在暗中控制了大明,但皇爷爷这么一来,就让群臣吃了定心丸—— 锦衣卫只是局部失控! 最后, 皇爷爷又凌厉呵斥吴风,表面上是训斥锦衣卫,实际上已经是在给苏尘脸色看了—— 你休想控制锦衣卫! 那一句“就算把锦衣卫全换了,也要揪出来”,让朱允熥也感觉到了一阵安稳之感。否则真的是摇摇欲坠了…… 老朱最后的旨意,也让朱允熥感觉到了震撼—— 李善长仅仅只是回家, 他的廷议大臣的资格,竟然给了夏恕? 这点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要知道,夏恕可是有罪的,他管着礼部,翰林院出了事,他难辞其咎! 况且,还有一个张瑀贿赂王国桢他们的事,老朱来了个“交相贿赂”就掩盖过去了,也让朱允熥感觉到了帝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想了一会儿, 朱允熥感觉要散朝了,一下子偷偷溜走,回头再看苏尘,只觉得这个安国公简直是神人,自己拜他为师,真的是拜对了……就这样一个打十个,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牛逼得不得了啊…… …… 散朝出来, 汪广洋等人一起回到府中,都感慨今天的事简直太神奇了。 温祥卿一向对李善长非常痛恨,这时喝了口茶,就笑着说:“管他呢!反正李善长没了,以后也省心了,省得看着烦!” 哈哈哈, 众人也都一阵大笑。 没错, 李善长简直太猥琐了,跟胡惟庸相比,这人就是一条黏糊糊的毒蛇,不仅可怕,还让人非常鄙视。而那个胡惟庸,就像一头猛兽,只会让人害怕,却没有这种阴恻恻的渗人之感…… 但汪广洋却叹息说:“李善长怎么可能不管事啊……他就算在家里,还不是廷议一样?” 是啊, 众人也都摇摇头。 夏恕当了廷议大臣,跟李善长继续当着,其实也一样! 皇上还是要找个人对抗苏尘,否则一百个李善长也杀了…… 第308章 苏尘:再开个新衙门,把大明基建搞起来 这时, 胡桢忍不住说:“广洋啊,皇上是真忌惮苏尘了,长此以往,朝廷还要大乱啊……” 嗯, 众人一起点头。大家虽然同情苏尘,但苏尘这次竟然利用锦衣卫,也让大家感到万分不安。照这样下去,以后还得了?皇上就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内鬼翻出来的。 况且,苏尘今天这样干,等于是明目张胆地显示实力了,皇上当然会认为他就是胡惟庸第二。苏尘这样做,皇上就保李善长,说起来也算是合情合理。 汪广洋叹息说:“苏尘也是没办法啊……李善长把这个黑锅口给他,换谁谁受得了?他今天要是不反过来,辞职归养的就是他啊……身上还背着丑化皇家、煽动削藩的罪名,不出三年,随便找个理由也就赐死啦……” 是啊…… 众人想了想,也忽然感到黯然—— 安国公苏尘的确是没办法了,人家骑到头上拉屎,总不能不还手吗?说到底还是皇上启用刘三吾、方孝孺,让李善长感到了危机,又牵扯到了嫡夺之争,李善长觉得必须自保了,才让事情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由此可见,这个朝廷将来还要出大事。不说别的,那些藩王能满意吗?事情那么大,最后这么草草了事,怎么想都是后患无穷。 几个人这时回想这波削藩潮流,深深感到缺乏实力是多么可怕的事?如果没有苏尘,不要说刘三吾、方孝孺,连他们这伙人也很快就会被李善长搞死的。 …… 这天, 苏尘从贸易衙门出来,汇总了一下最近的进展。 交货已经差不多了,各种器械也正在铺开,预计明年就会有一半以上的作坊用上了新器械。可以说,大明的经济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国家实力是空前强大。 这次的结局,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 要扳倒李善长,目前还不是时候,甚至说,李善长活着比死了要好。这些淮西文官只要在一天,他苏尘和藩王之间就不是面对面竞争的关系,有了这道防火墙,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去铺开全方位改革。一旦李善长团伙彻底垮了,他就不得不直面藩王,到时候就没有多少余地了。而且可能还要承受战争带来的短暂倒退…… “也好吧……” “让他们再档几年……” 回想起老朱在朝廷上恶狠狠的话,苏尘也只是觉得好笑:你就算把锦衣卫翻个底朝天,也是查不出来的! 但为了安全起见,苏尘还是下了命令—— 【夺舍锦衣卫听令:暂时退出!然后重新找到宿主,再次夺舍!】 这个事对他来说真的很简单,不就是换个宿主吗? 而且, 从以往经验来看,夺舍人员放弃宿主之后,宿主就会陷入白痴状态,要好几年才能慢慢恢复。他们对呗夺舍期间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老朱怎么查? 等老朱看到这些可疑人员都废了,就会觉得清理的差不多了,到时候风声一过,再让他们去夺舍不就行了? 很快操作妥当, 苏尘一个人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听到的百姓议论,倒是让人颇感安慰—— “安国公不是那种人!” “李善长最坏!” “听说锦衣卫也帮着苏尘呢……” “那是!安国公做了多少事啊!” “还是淮西人不服……” “皇上就这样放过李善长,也算对得起他了!” “……” 百姓们也被这波潮流吓得不轻,这时听闻苏尘没事,全都感到非常庆幸,对老朱又不敢说三道四,于是又把怒火聚焦到李善长头上。 “好啊……” “老百姓这样想,那就最好不过了……” 正在这时, 他耳边叮咚一声—— 【叮!】 【恭喜宿主化解纪非录和削藩案,成功完成第37次行动】 【获得奖励:初级基建系统】 哦? 不错啊! 苏尘打开一看,这套系统是专门为初代工商业化而配套的,也就是元朝驿站系统的升级版,以原来的官道为主干,分布出来一个交通网,包括关津渡口、内河航运、码头等等。如果铺开了,效率能提升10倍以上。 这段时间,他其实也感到了大明交通效率的低下,各种货物从全国各地运来,都要个把月以上,而有了这套基建之后,基本上能够保证在15以内。 但是, 这个东西好是好,就是太烧钱了—— 初步一算,竟然要花掉五千万两! 想到这里, 苏尘就有点肉痛:两波出口业务,总共赚了一兆左右,竟然要在这里花掉一半。 “唉……” “只能花了……” 次日一大早, 苏尘只让人进宫报了一声,又派人跟工部尚书陈迪递了一张文书,直接就挂牌成立了一个“基建衙门”。从这大半年来投靠自己的官员之中,选了几个能干的,当场就把顶层树立起来了。 下午, 苏尘亲自找到陈迪,直接让他同意从京城开始,先扩建四条主干官道,一条通向京城,一条通向成都,一条通向广州,首期就拨款了两千万两。 陈迪没见过这种大手笔,吓得晕晕乎乎的,又因为害怕李善长怪罪,心里虽然非常想干,却只能支支吾吾。 苏尘要的只是批文,本来也没想着让李善长的人去干,拿了批文就走了,往后几天,就坐镇“基建衙门”,立刻雇佣民夫,说干就干。 …… 这时, 京城庆寿寺,风波也渐渐平息下来。 朱棣复盘好几回,又派人把那些领头的查了一遍,竟然找不到人了。他感觉这两年的事总是这样,飘忽不定、来去如风。一想到那些流言说他是胡美女婿的私生子,他就怒不可遏。 这时已经是黄昏,刚来到禅院里,姚广孝也刚刚打坐醒来。 煮了一会茶, 朱棣就忍不住说:“军师,京城到底怎么了?父皇为什么这样处置啊?” 姚广孝苦笑一声: “殿下啊,皇上也是没办法……李善长不能倒啊……要是倒了,谁来制约苏尘?那么大的事,皇上只处死两个小的,也全都是为了大局啊……” “什么大局?苏尘都已经控制锦衣卫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皇上就应该强行把苏尘灭了!” 朱棣一想到暗桩回报说苏尘利用锦衣卫,就感到浑身不安,感觉自己的桃子被别人摘了的感觉。 第309章 朱允熥:什么?我会在凤阳高墙圈进至死? 朱棣的想法也没有错,但姚广孝却说:“殿下,苏尘还是能干啊……大明在他手里不到两年,已经天翻地覆啦……” 唉…… 朱棣也不得不承认:苏尘的新衙门干的是真好!连北平周边的作坊主和农户都加入到了贸易体系,很多还买了器械局的家伙事,整个乡村田野,到处是一派忙碌景象,很多人已经脱离了种地,专门干一样,可以说完全不同了。 不仅如此, 一两年之间,无数的银子流入国内,许多人都致富了。这些人就在北平买房置业,很多人都起了大院高墙,有的金碧辉煌,豪华奢侈程度不输于王府,每次都把朱棣恨得牙痒痒。 “军师啊,苏尘固然有功,可天下都已经变了!士农工商,全都乱了!军师是没看到啊,那些暴发户,见了本王都趾高气扬!简直反了!” 朱棣这时越说越气,只感觉自己想象中的大明,正在飞速演变,变得面目全非,将来夺回来之后,他一定要把这些暴发户斩尽杀绝! 这时, 姚广孝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说:“殿下啊,顺势而为……苏尘让天下人有事可干,有财可发,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殿下可以征税嘛……况且,将来如果殿下得到大宝,也可以用贸易衙门控制他们嘛……” 哼! 朱棣也不是想不到这些,只是总觉得苏尘这样干,似乎是把自己的宴席吃了,到时候只剩下一些残羹冷饭。 沉默一会儿, 朱棣又说:“军师啊,苏尘到底有多大势力?怎么连锦衣卫也渗透了?这可不得不防啊……本王想,要么给父皇去一道密奏?干脆找个理由把苏尘杀了……” 姚广孝摇摇头: “殿下啊,锦衣卫应该不至于被苏尘掌握……贫僧也想了好几天,应该是苏尘自己的势力调查的,然后交给锦衣卫,皇上又吩咐过,锦衣卫一看到是大事,就立刻报上来,说到底,就是个花招啊……” 嗯嗯, 这次, 朱棣倒是非常赞同。锦衣卫是何等组织?怎么可能被苏尘掌握?多半就是军师说的这样了。 这时, 姚广孝忽然压低声音:“殿下,皇上一定会大量裁汰锦衣卫,到时候又要找新人补充,殿下可趁机排布暗桩了……” 嗯嗯! 朱棣重重点头—— 对啊! 此时正是机会,把暗桩多塞一些进去,到时候朝廷的动态就了如指掌了。 “军师,我有数了!” 嗯, 姚广孝也一边点头,一边又说:“殿下,苏尘如今是横着走,树大招风啊……刘三吾、方孝孺和李善长、汪广洋他们,已经形成了好几个阵营……以贫僧看,不出数年,必定大乱!” 对! 朱棣也一下来了感觉,沉声说:“还有夺嫡之争!苏尘已经决定支持朱允熥,父皇又喜欢朱允炆,今后没有太平的……” “是啊……” 姚广孝站起来,望着悠悠白云,淡淡说:“贫僧看,苏尘也是料到了朝廷必乱,所以也不装了……干脆把什么都摆上台面了……” 朱棣一下听得初审了—— 是啊, 苏尘本来非常谨慎,这次直接跟父皇示威,也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为将来的乱局做准备了…… …… 与此同时, 朱允熥在家躲了几天,看到朝廷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打听到苏尘又开设了新的“基建衙门”,这天忍不住就来看望苏尘。 他担心老朱猜疑,先派人偷偷送来拜帖,约在乐民楼顶楼。为了表示敬意,朱允熥摆了一大桌宴席。 等到天黑, 苏尘才一个人上楼进来。 扑通一声! 朱允熥跪下,恭敬地说:“学生拜见恩师。” 嗯, 苏尘含笑坐下来,朱允熥还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还没开口,苏尘就笑着说:“允熥啊,如何?为师说的话,是不是一一应验了?” “那是!” 朱允熥赶紧坐过来,满脸钦佩地说:“恩师,那天廷议,我在偏殿偷听呢……呵呵,额,真是捏着一把汗啊,都以为恩师要被李善长打败了……呵呵呵……” 哼! 苏尘鼻子嗤了一声,又笑着说:“允熥啊,为师说过的第三课,你领悟到了吗?” 额, 这? 朱允熥一下脸红了。 毕竟, 这次是他先撂挑子的,早早就跑去找老朱请罪。想到这里,他就有点嗫喏起来。 哈哈哈! 苏尘爽朗大笑: “允熥啊,第三课,就是要有绝对的耐心!不到底牌翻出来的那一刻,绝对保持冷静!要盯着主要的、重要的,不要被枝节所迷惑!” 哦…… 朱允熥一下有点若有所悟—— 是啊! 底牌都还没出来呢? 我就那么着急…… 其实回头看,还是有不少蛛丝马迹的,比如锦衣卫那边,就有异动了,而自己先入为主,以为苏尘已经完了,却没有看到这个最主要的一面…… “恩师,我明白了,越是紧要关头,越是要冷静,才能看到那些决定胜负的关键……” 嗯嗯, 孺子可教! 苏尘笑了笑,又说:“允熥,经历这次风波,你已经入门了……依你看,接下来该如何啊?” 这? 朱允熥想了想,黯然说:“恩师啊,皇爷爷已经放弃我了……他亲口说的,继位的事,让我想也不要想啊……” 呵呵, 苏尘也不禁有点不爽—— 老朱真的是偏心了! 恨屋及乌,就把朱允熥也废了…… 这也是他身后就大乱的原因啊。 想到这里, 苏尘还是鼓励他说:“允熥,事在人为!他说不行就不行?要知道,你可是嫡长孙!自古以来,废长立幼不不祥嘛!他让你放弃,你自己呢?” 这? 朱允熥又黯然说:“恩师,我哪里能跟允炆比啊?只要能保住一条命,做个太平王爷就不错了……” 呵呵, 太平王爷? 你想得美啊! 苏尘自然也知道,朱允熥后来极惨,年纪轻轻就被圈进到了凤阳高墙,没过几年就死在里面了。 “朱允熥,我苏尘明确告诉你——你不争,是没有下场的……你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凤阳高墙……” 啊? 什么? 朱允熥一下惊出一身冷汗。 别人说倒算了,这话可是安国公说的! 难道夺嫡失败,真的会被圈禁至死? 第310章 苏尘:老朱啊老朱,你上当了! 一想到要被圈禁至死,朱允熥一下冷汗淋漓。毕竟他也很清楚老朱的性格:为了给朱允炆留下一个铁打的江山,这个皇爷爷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那,那我怎么争啊?恩师,皇上不喜欢我啊……” 但朱允熥一想到老朱对自己的态度,一下又没有信心了。 呵呵, “朱允熥,堂堂之阵、正正之旗,要争就要明目张胆,当仁不让!你是为天下人而争!只要有个抱负,万事皆无禁忌!” 啊? 为天下人争? 朱允熥一下怔住了。 苏尘又说: “你自己想吧,这大明将来何去何从?如何才能让天下人安居乐业?是朱允炆,还是你?天下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不愿意强人所难,也不愿意洗脑,只看朱允熥自己选择。如果他要退缩,那也只好另选一个藩王了,比如蜀王,也马马虎虎。 一念至此, 苏尘的脸色也很淡漠,态度也摆明了:你要争,就支持你,你不争,也随便…… 这? 朱允熥想了想—— 如果不争,铁定是死了! 要争,有了苏尘支持,也不能说一点可能没有。 我要不争,朱允炆那一套搞下来,大明多半还会倒退。苏尘搞出来的这些东西,恐怕全都会被废了。 这两年,他也到处看了,也到处听说百姓官绅的议论,基本上可以认为,苏尘的变法是成功的。虽然冒出来很多恶人恶事,但总体上是有利于大明的。这一套如果废了,也实在万分可惜…… 想到这里, 朱允熥也感觉自己没有退路了,终于沉声说:“安国公,我争!我可不想被圈禁高墙……” 嗯, 苏尘也颇为感慨—— 这个朱允熥是真惨…… 这次也算给他一个机会。 其实,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长时间了。 扶持朱允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毕竟老朱对朱允炆的偏爱,是带着强烈的个人喜好的、 老朱是经历了极其惨烈的乱世的人。那些年淮西军在元廷的争斗中失败,被断了军饷,又被裁撤。好几十万人就变成了半匪半军状态,后来又发生蝗灾、水灾、旱灾,连续数年,这些人就没有饭吃…… 于是,正如老朱所说“淮右军大乱”,以至于吃人。老朱在如此乱世之中,重建太平……可想而知,他怕的就是这种乱世。 但与此同时,这场极其悲惨的回忆,又让老朱产生了一个执念,那就是要让一切的悲剧在自己手中结束,把一个完全太平的天下,交给一个性格温和、富有仁爱的人。 朱允炆符合他的这个想象,所以老朱才会不顾一切地要把天下交给他。而朱允熥的性格,并不能满足老朱对未来的憧憬…… 所以, 苏尘也想好了,要扶持朱允熥,就要慢慢改变老朱的观感,让老朱认识到:他想象中的那种完全太平的未来是不存在的!只有把位子交给一个强人,才可能保住这个难得的太平世界。 就算老朱不改变,反正也没几年了。只要能保住朱允熥活下去,到时候老朱一死,燕王谋逆,天下归谁,就是看实力了。 想到这里, 苏尘淡淡地说:“朱允熥,要争,就要堂堂正正的争……你和朱允炆都已经块十四了……我这就单独请旨,请皇上给你们封王!有了王号,就算一个开局了……” 话音刚落, 朱允熥就说:“恩师,皇上也提过几次,说是拿不定主意封谁吴王……” 哦? 这倒是超出苏尘预料—— 原来老朱还没有想好? 他也在犹豫? 犹豫什么呢? 苏尘毕竟不是朱允熥能比的,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老朱还没有给朱允炆封吴王,是怕他过早暴露,万一被人害死了…… 呵呵, 想到这里, 苏尘忍不住笑了—— 那就太好了! 正好可以给朱允熥请吴王封号,有了吴王封号,以后就名正言顺多了!加上自己的实力,胜算又多了几分。 “朱允熥,你等着吧!这个吴王一定是你的!” 啊? 封我吴王? 不可能吧? 他一脸诧异地望着苏尘:是不是在开玩笑? 呵呵, 苏尘拍拍他肩膀,含笑说:“这是第四课,见缝插针……你就等着看吧……哈哈哈……” …… 这几天, 马皇后突然病了,老朱想起以前的悲惨,什么事也不管了,整天亲自在后宫煎药。 三日后,马皇后才好转一点。老朱看着两人的一头白发,也感慨时日无多。这天就把朱允炆叫来,祖孙俩聊了一整天。 当晚, 马皇后把老朱叫来,问:“重八,天下不可无嗣君,你到底想好了没有?想好了,得让允炆和允熥分开啊……” 老朱本来痛恨后宫干政,但这时也触动了心事,恼恨说:“不用你管!” “重八,都快十四了,选好了谁,就要让另一个就藩啊……我虽然在后宫,也听到一些了……那个苏尘,不得不防……” “不用你管!” 唰的一下, 老朱站起来,急冲冲踱了几步,又大声说:“你好好养病!这些事我会处置……” 老朱一个人在台阶上坐了好久,感觉自己虽然老了,但精力并未衰减,还能撑个三五年,那就还可以给朱允炆保驾护航。思来想去,他决定这几天就颁诏,先让朱允炆做了淮王,也可以隐藏锋芒,等把苏尘和李善长料理了,朱允炆从淮王继位,也是顺理成章的,还可以掩人耳目…… 毕竟, 朱家的祖地就是两淮,朱允炆做了淮王,跟龙兴之地吴地,相差也不大,还可以让朱允炆不过早暴露……也算是让朱允熥给他挡一挡,到时候就让朱允熥去凤阳吧…… 想好之后, 他又来到奉天殿,刚进来,太监就送来了奏报—— “皇上!安国公上奏!” 哦? 老朱咦了一声,打开一看,却哈哈笑了起来,喃喃地说:“苏尘啊苏尘,你千算万算,还不是咱的对手啊……你请旨封朱允熥为吴王,以为占了个便宜?哈哈哈……” 他想了片刻,立即说:“李进,拟旨!加封皇长孙朱允熥为吴王,皇孙朱允炆为淮王!” 很快, 苏尘也收到了诏书,却是哈哈一笑,自语说:“老朱啊老朱,你上当了……” 第311章 朱允熥:什么?让我去修路架桥? 苏尘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上书,是因为暗桩已经汇报了:马皇后近日生病,老朱跟朱允炆深谈了一整天…… 加之,那天朱允熥也说,老朱尚未作出最后决定,因此苏尘猜测:老朱还想把朱允炆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上,不会给他吴王! 果然, 一纸奏折,老朱立刻就批了! 很快, 朱允熥得到喜讯,也赶到了贸易衙门,一进门就大声说:“安国公!你真神了!” 呵呵, 苏尘把手里的奏折原稿递给你,说:“允熥啊,你看看,能看出奥妙何在吗?” 朱允熥打开一看,只见寥寥数语,写着: “臣苏尘奏 请。嗣君天下之重,今大明百业俱兴,官绅百姓,人心思治。而皇孙坚立,贤名远播,请皇上择贤长而立,加封吴王,以安士民之心。” 这? 朱允熥看了好几遍,有点明白,但又说不清楚。 他本来以为自己是绝对没有希望封吴王的,没想到十天不到,安国公就办成了。这个奏折,看上去语气坚定,丝毫没有商量余地,却反而办成了?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恩师,这?皇上怎么会……” 这时, 苏尘笑了笑说:“朱允熥啊,这就叫反用之道……我就是要这样说,皇上才会答应啊……你知道为何吗?” “请恩师赐教。” 朱允熥一脸的钦佩之色。 呵呵, “朱允熥啊,说出来,你也不要害怕……这就是你的宿命啊……皇上是为了保护允炆,才让他当淮王……是让你给朱允炆遮风挡雨啊……” 啊? 什么? 朱允熥本来乐得一批,这时脸色忽然拉下来,感觉吴王这个封号一下子就不香了。 “恩师,这?这如何是好啊?” 苏尘叹息一声,感慨说:“这一两年跟外洋商人打交道,他们有一句话,跟我们说的也差不多,那就是富贵险中求……朱允熥,你本来已经是弃子了,你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朱允炆遮风挡雨啊……” 啊? 我唯一的价值? 朱允熥似乎也明白了—— 自己唯一的价值,也就是唯一的机会。 安国公这样奏请,皇爷爷觉得正中下怀,于是就欣然同意了。 这时, 苏尘看他脸色已经明白了,又娓娓说:“这次李善长的案子,天下人都知道曲在李善长,而我苏尘却没有得到公道……我此时奏请你为吴王,皇上正好平息天下的议论啊……何乐而不为呢?” 嗯嗯, 朱允熥点点头,但心情还是极度不爽—— 凭什么我给他掩人耳目? 我当个假嗣君,真的继位人却是他? 到时候我是吴王,他继了位,我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但转念一想, 他又想起了苏尘前几天说的话:你唯一的结局是凤阳高墙…… 其实就算不封吴王,他朱允熥也没有活路。 想到这里, 朱允熥也慢慢平复过来,苦笑说:“安国公,看来,我也只有华山一条路了……” 嗯, 苏尘笑笑说: “我不说了吗?富贵险中求……你就做了这个吴王,也不是没有好处啊!你想啊,吴王是本朝龙兴之地,名正言顺!朱允炆虽然是淮王,算是祖地,但毕竟矮了一截啊……至于将来如何,本来就是要靠人做的,谁能预料呢?谁说就一定是淮王继位呢?你说是不是?” 这? 朱允熥想了一会儿,感觉似乎也有道理—— 有了这个吴王称号,总比别的王号好多了! 要是朱允炆封了吴王,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一念至此, 他也豁出去了,大声说:“好!安国公,我就争上一争!你说得对,事在人为!我当了吴王,总比当了别的什么王要好多了!” 嗯嗯, 苏尘点点头,感觉这小子最近确实成长很快,于是压低声音说:“现在,你是吴王,名义上能压过朱允炆一头啊……你只要步步为营,就算皇上也很难轻易废了你……” “那,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朱允熥一想到要跟老朱对抗,一下子心里就慌了,连说话都有点打颤。 “吴王,从今天开始,我就把基建衙门交给你!你好好去干,依我看,最多半年,全国官道驿站就会面貌一新,到时候都是吴王的功劳……到时候,我再把医疗署也交给你,你用心去干,广济鳏寡孤独、妇弱老幼,人心自然归向于你!到时候谁能废了你?” 苏尘这些话,已经是掏心窝子的了。 朱允熥一听,顿时来了豪气: “安国公,我这就去干!你说得对!我就用功劳和人心来说话!到时候皇爷爷就算要把我圈禁,也没那么容易!” 对了嘛! 苏尘这才笑了出来: “吴王啊,说干就干!走!我带你去看看基建衙门!到时候你要风餐露宿,亲自到工地上,跟民夫们吃住在一起,能不能做到?” “能!” 朱允熥一下子挺起胸膛,憧憬着未来的辉煌。 …… 往后数日, 苏尘带着朱允熥去了江浙两省的基建衙门和医疗署。朱允熥也拿出了气魄,亲自跟民夫们吃住在一起。一个县一个县地看,每一条官道和医疗署都走遍了,忙了一个多月,已经瘦了一圈。 但吴王与民夫一起修路的事,一下子传开,其效果也极其惊人。不仅江浙两省,连京城都很快传开了。 苏尘没工夫跟他搞在一起,回到京城后,就在街头巷尾听到了议论—— “吴王殿下真是禹王再世啊!” “这个吴王不一般!” “你们听说吗?他真的跟大伙一起吃饭!” “嗯嗯,听说了,什么都吃!” “安国公带着他的!” “那是!安国公什么人?” “但是安国公还是吃小灶啊……” “你说什么呢?能比吗?人安国公什么人?” “对对对……” “……” 街头巷尾,百姓们对安国公带吴王与民同甘苦、一起修路的事,真的是传遍了每个角落。 朱允熥的声望也一下子高涨起来,人们忘了那个养尊处优的内向害羞的皇孙,迎来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希望之星。 苏尘也感慨不已—— 将来的大明之君,必须是这样的人! 但这天, 苏尘刚来到贸易衙门,却收到了一条紧要情报—— 【皇宫夺舍太监回报:禀报主人,马皇后病危……】 第312章 老朱:蓝玉回来了?他竟然没有死? 啊? 这天终于来了? 苏尘很清楚,老朱在马皇后死后,心态有了很大变化。这个大明虽然稍微不同一点,但这个关口上,只会让老朱更加偏激。 自古以来,这种关口都会有点大事。他还记得乾隆在老婆富察皇后死的那几天,直接赐死了四五个大臣。 因为这种情况之下,全国都会笼罩在一种哀伤的气氛中,会形成很大的势压。这个时候杀几个人,根本不会引起很大震动。况且老朱是主张陪葬的,到时候死几个大人物,天下人也只会认为是殉葬,死了也是白死。 苏尘想了想,感觉自己还是安全的。老朱要是现在杀人,大明这盘新事业也没有人做。况且上次藩王和百官对立的案子,老朱处置不公,朝野仍然还有议论,老朱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但往后几天, 京城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老朱一直不开廷议,百官也慢慢紧张起来。苏尘的情报也显示:老朱已经快疯了,整天在宫里发脾气。 终于, 病危后第五天,噩耗终于公布天下—— 马皇后死了! 马皇后,马秀英,跟老朱一样是个孤儿,后来成了马子兴的养女嫁给了同样六亲无遗的老朱。 这两个人天生一对,要说厉害,马皇后并不弱于老朱,尤其是对淮西人的笼络,可以说已经到了一言九鼎的地步。 很多传言也都说“马皇后一句话,淮西勋贵无有不从”,她只要刷脸卡,就能动用数十万兵马。大明的军队,老朱能用,马皇后一样能用。 人在贸易衙门, 苏尘接到朝廷告示:天下戴孝七天! “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苏尘让整个衙门停下来,各自回家,只留下极少数值班的,在这七天里也是轮休。让他们回去之后也不要轻易出门,更不要说话,各自关起门来,把这个敏感期过了。 随后, 他又让人去通知外洋商人,这七天国丧期间,所有外商也都老实本分一点,千万不要搞什么饮酒作乐的事。 最后, 他又嘱咐朱允熥:立刻滚回来!去棺材边上跪着! 一切办妥, 出门回家,一路上也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几乎所有人都披麻戴孝了! 无论百姓还是官绅,对马皇后的崇敬都是无与伦比的。朝廷并没有下令,但无数人都自发地戴孝。于是整个京城一片缟素……哀伤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连街头巷尾都没什么说话了…… 苏尘去了一趟皇宫,跟群臣一起守灵,次日中午才出来,在街边随便吃了一点就想回家休息。 而这时, 惊人的消息再次传来—— 尼玛蓝玉来了! 苏尘不禁脱口而出: “我爹啊,你已经死了!这样冒出来会吓人的……” …… 另一边, 皇宫门口,蓝玉身穿袈裟,也披上了一层麻衣,手持的锡杖上也用白布打了一个结,身后跟着一大群壮汉,全都是淮西部将,也全都披麻戴孝。 这些人只有一小部分是他的人,多数竟然是二十四将原来的那些属下。他们听闻马皇后死了,都赶到京城,在神策门外又遇到蓝玉,于是相约一起进城,这才引发了全城风暴。 “蓝和尚!” “是蓝玉!他没死啊!” “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怎么敢回来啊?” “那些人呢,那些人是谁?” “淮西人……来奔丧呢……” “天哪!” “蓝玉简直疯了!” “竟然真的还活着……” “这都快两年了吧?怎么真的没死?” “威风啊……” “啧啧……” 无数百姓披麻戴孝,亲眼所见,蓝玉带着上百个壮汉,无声无息穿梭在街市上,向着皇宫方向而去。 很快, 众人赶到皇宫门口,蓝玉通报说:“速去禀报,就说蓝玉等前来给大姐发丧……” 两个护卫飞奔进去。 下一秒, 许多在京的淮二代也竟然也赶过来了。李景隆、邓镇、傅忠、耿璿、汤軏等人,一见蓝玉和众多叔伯,一下子喜极而泣,个个扑通跪倒,大声哭喊: “蓝叔!呜呜呜……” “你没死啊!” “这两年你去哪里了……”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都来了?” “……” 众人都是仅存的淮西人了,回想这些年人都死绝了,所有的旧恩旧怨一下子消散,个个都鼻子酸酸的。 没过多时, 朱允熥率先跑出来,大喊着:“舅姥爷……呜呜呜……” 他这些年来吃尽了苦头,就是因为蓝玉这个靠山没了,自己母家那边的两个舅舅又不成器,这才被吕氏和朱允炆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时见了蓝玉,当真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泣不成声…… “别哭了!” 蓝玉最恨这种婆婆妈妈的,一下子恼怒起来,大声说:“走!进宫!” “好!” 朱允熥也不管老朱有没有旨意,直接带着上百号人一起进宫。 …… 坤宁宫中, 老朱孤零零坐在灵柩前,对所有的事都只是点头,又因为这几天乱发脾气,大多数宫人都悄悄躲着。因此坤宁宫内,竟然寥落安静,一个人也没有。 突然, 护卫飞奔而来: “报!” “蓝玉等人前来吊孝!” 嗯, 老朱麻木地嗯了一声,忽然感觉不对劲,又问:“你说是谁?” “回禀皇上,蓝玉等人前来吊孝!” 蓝玉? 你说蓝玉? 唰的一下, 老朱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他衣领,大声说:“你说蓝玉?他还活着?” “啊,回禀皇上,蓝玉等一百余人此时正在宫外!” 蓝玉? 他还活着? 老朱心里忽然涌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悲伤,一会儿又有点欣喜…… 正在惊疑不定之际,远处已经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老朱扶着殿门往外看,只见一大片壮汉,披麻戴孝,一言不发,急速靠近过来。 啊? 是他们? 这些人虽然多数只是中层,但他也大多数都叫得出名字,都是当年二十四将手下的那些人……有的好像早就发配了,就算不发配的,也早已闲置了,怎么突然都来了? 而为首的那个光头和尚,老朱却看得分外清晰—— 蓝玉! 人称蓝和尚的…… 第313章 李善长:蓝玉是吴王的靠山,苏尘也是! 在所有功臣中,蓝玉年纪最小,封侯的时候也只有二十几岁,后来封凉国公也才四十岁。 但这时,多年过去了,蓝玉已经五十多岁,也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还在世的开国公侯了,自然也就成了淮西的当然领袖。 老朱正在思忖间,众人已经来到殿前。 蓝玉大喊一声:“马大姐!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呜呜呜……” 扑通扑通一片, 身后所有人也都跪下来,一片嚎啕大哭。 毕竟, 马皇后曾经为他们这些人求过无数次情,多少年来许多风浪,马皇后也都曾帮过他们。其中有的还是在老朱之前就是义军的人,对马秀英的感激之情,是特别真实的。 而蓝玉一声马大姐,却让老朱一下僵住—— 他竟然不叫嫂子? 简直反了? 当咱不存在吗? 等众人磕完头,老朱冷冷说:“蓝玉,你不是死了吗?” 他本以为这句话一说,蓝玉和众人一定会惊慌失措。 不料, 蓝玉等人就像没听见一样,各自又上香,再次作揖,而后蓝玉拿起锡杖,扭头就走,带着众人鱼贯而出,就像老朱是个透明人一样,根本就不存在! 啊? 这? 老朱怒不可遏,想要叫来护卫,却又生生忍住,毕竟如今是国丧期间,不宜用刀兵。 很快, 众人都消失在视野中,身边只剩下朱允熥、李景隆、邓镇、傅忠、耿璿、汤軏等人,全都在老朱旁边肃立不动。 哼! 老朱大声问:“你们是一起的?” 扑通一声, 朱允熥跪下说:“皇爷爷,他们是在宫门口遇见的……原来并不知情……” 哼! 老朱急冲冲踱了几步,大声骂起来:“无礼!反了!” 众人见他怒不可遏,纷纷跪下。 老朱忽然大声说: “吴风!” “臣在。” 吴风飘然而至。 “盯着他们!待发丧之后,咱让他们好看!” 哼! 老朱一拂袖,一个人走进坤宁宫大殿。 呼…… 朱允熥头痛不已—— 完了! 怎么蓝玉又冒出来了? 这事我得去问问安国公。 …… 另一边, 李善长府中,大家也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娘的!见鬼了!” “蓝玉竟然冒出来?” “淮西人全都扎堆了!” “听说皇上震怒……” “他们不称皇后,只称马大姐啊……” “天哪!” “蓝玉简直无法无天……” “……” 这时, 李善长脑壳疼了好一会儿了,一听到蓝玉的消息之后,他几乎就忽然垮了,在卧榻上躺了半天,脑子一直嗡嗡的。 忽然, 他听到刚才谁说“蓝玉称呼马皇后为马大姐”,一下子打了个激灵—— 这? 似乎有点意思? 他立即坐起来,摆摆手,示意众人闭嘴。等众人安静下来,他又问:“刚才谁说的,蓝玉他们叫马大姐?” 啊? 众人都忘了是谁说的。 而这时, 工部尚书陈迪说:“恩师,是学生听说的……额,近日开陵寝,工部的人也都在随时在宫中待命,额,学生听他们说,蓝玉一伙一进殿就高喊马大姐,连看都没看皇上一眼啊……” 哦? 啊? 李善长哦了一声的同时,众人全都傻了—— 这不谋反吗? 你当是隔壁邻居奔丧吗? 皇上还不给气疯了? 蓝玉这是作死啊? 这时, 李善长忽然站起了,踱了几步,又问陈迪:“当真?” “学生听工部一个佥事说的,待学生再去盘问?” 陈迪感觉事态有点不对了。 “不用、不用……” 李善长背负双手,又踱了几步,悠悠望着阴沉的天空,淡淡说:“蓝玉这是腹诽呢……上次编纂元史啊,又抓胡党,上位本来想着把淮西部将都换了,所谓阴兵也就没了……可当晚,蓝玉好像跑了?” 嗯嗯, 众人也都想起来—— 那天晚上要去抓蓝玉的时候,蓝玉家里人全都不见了。 后来听说金川门外有一艘黑船,把他带走了。 过了不久, 塞王们把淮西部将都换了,那时候也跑了一些人,也是连着家眷都不见了。 以后蓝玉就销声匿迹了, 没想到, 这次马皇后死,他竟然敢来奔丧? 此时, 众人见李善长脸色凝重,也猜到他可能有重大布局,个个都闭上嘴巴,全都安静地看过来。 只见李善长沉思一会儿,忽然说: “淮西人又扎堆了……目无王法……上位震怒……你们想想,此时该当如何啊?嗯?” 李善长说着,嘴角阴恻恻一笑。 哦? 众人一下凛然—— 恩师又要布局? 对付苏尘就算了, 对付一下蓝玉应该没问题…… 呵呵, 李善长看着他们,一脸的不悦,摇摇头说:“你们啊,怎么不想想?蓝玉他们一伙,这是对藩王不满呢!淮西人一见蓝玉回来,又想着搞事啦……” 哦? 众人心想—— 淮西人哪里还敢搞事? 都没人了! 恩师这是要打着淮西人的名头干什么吧? 这时, 王纯猜到了一点,立刻上前,低声说:“刚才不是说吴王朱允熥带着蓝玉进宫的吗?这么说,蓝玉是回来支持吴王继位的?” 哈哈, 对了! 李善长点点头:“王纯啊,你说得对!蓝玉他们这是要支持吴王啊,此外,他们跟藩王的仇怨,恐怕也要了断啊……” 嗯嗯! 众人一下子也明白了—— 蓝玉这次回来,恐怕目的不简单! 那个吴王朱允熥毕竟是他的侄孙,不支持他,难道还支持淮王朱允炆? 更何况, 这两年谁还没听说了? 淮王的生母吕妃,可没少给常妃小鞋穿…… 淮西部将也都是被藩王的亲兵换了的, 新仇旧怨, 说起来还有什么不合理的? 那么下一步, 就算蓝玉他们搞出再大的事,也是合情合理了。 这时, 李善长又说:“苏尘已经公开支持吴王,这一点,天下人所共知……如今蓝玉也回来了,他们会不会合在一起呢?你们想想,苏尘的实力,加上蓝玉的威望,这事能小吗?” 嗯…… 众人全都深以为然。 李善长又说: “自来夺嫡之争,凶残无比,无所不用其极啊……我等岂能置身事外?既然不能置身事外,就只能先发制人了……” 哦? 众人知道他要抛出干货了,全都竖起了耳朵。 “何为先发制人?那就是要让蓝玉、苏尘合谋夺位的意图,公布天下啊……这大明,已经有一大半握在苏尘手里了,我等既食俸禄,就要为国尽忠!你们以为如何?” 第314章 李善长:是靖江王要干,又不是我要干 先发制人? 为国尽忠? 众人本来非常信任他,但连续几次被苏尘打得找不到北,茹太素、严震、郁新都折了,外加更多地方上的官绅,已经死伤一大片了。因此对李善长的布局,众人也不是那么有信心。 哼! 李善长见众人犹豫,不悦地说:“如今苏尘势大,又公开支持吴王朱允熥,蓝玉又忽然出现,坤宁宫中,已显不臣之心!凡此种种,皆大乱之象!老夫料定,苏尘、蓝玉必定对淮王不利啊……” 啊? 原来如此啊! 众人一下明白了—— 原来是要动一下淮王,再栽赃给苏尘、蓝玉! 这能干吗? 皇上会怎么看? 众人一下陷入了沉思。 这时, 王纯想了想,感觉李善长说的也对,这个时候皇上那么震怒,打一下蓝玉是应该的,要是谁也不动,皇上反而不高兴了,如果能把事情搞乱,趁机灭了苏尘,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一念至此, 他上前说:“恩师,各位,如今蓝玉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我等身为朝廷尚书侍郎,若是不能为皇上分忧,又有何面目立足于朝堂之上?若是蓝玉、苏尘果然谋反,我等无所事事,岂不是措手不及?到时候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啊?” 嗯嗯, 李善长点点头,一副赞许之色。 这时, 众人也明白了一点—— 皇上恨蓝玉,的确可以用来掩人耳目。 但这涉及到夺嫡之争,谁敢去干啊? 难道真的要动一下朱允炆,然后栽赃吗? 这时, 夏恕忽然说:“蓝玉不是有阴兵吗?阴兵要干什么,谁知道?如今淮西人以蓝玉为首,蠢蠢欲动,不要说淮王有危险,就算他们明目张胆攻打皇宫,那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啊? 嘶! 这样干? 尺度怕是有点大啊…… 但夏恕现在已经是廷议大臣了,名义上的李善长接班人,他的话,分量当然很重。 这时, 李善长也感觉差不多了。他说这些话,影影绰绰的不停暗示,只是为了让亲信们心里有数,到时候可以从旁敲边鼓,别到时候产生误会,还被别人当枪使。而真正要做事的人,却并不是他们。 “好了……” “你们也回去想想,老夫今日只是做个最坏的着想……别到时候出了事,你们都不知道如何应对!” “是!” 众人一起行礼。 大家走后, 李善长把夏恕留下来,两人来到书房,坐了一会儿,李善长才说:“夏恕,你如今廷议大臣,这些事儿不能瞒着你……老夫已经想好了……日前,靖江王不是废了吗,突然来到京城,说要见老夫,老夫让祺儿去见了……” 啊? 夏恕顿时悚然—— 私底下见废王? 那可是大忌啊! 这时, 李善长根本不管,又说:“也不是老夫的意思……是他已经找到了燕王啊……” 啊? 夏恕更是惊心动魄。 当了廷议大臣才没多久,他也是第一次接触到如此机密的事情,一下子忽然六神无主。 “夏恕啊,怕什么?又不是我们做……是人燕王要做……靖江王也要干……谁拦得住啊……你想啊,老夫能怎么样?” 嗯嗯, 夏恕连连点头,心想:是他们就好…… “夏恕啊,老夫也只是给你交个底……事情是他们要干,咱们呢,就是在廷议上说一说……你是老夫的门生,老夫当然要维护你,这件事啊,他们干成了,那最好,要是干不成,你也要及时缩回来……” 哦…… 夏恕心想—— 这可能是真话, 毕竟李善长是老狐狸,不太会跟这些人勾结太深…… 一念至此, 他赶紧站起来说:“恩师,学生明白了……” 嗯嗯, 李善长看着窗外出神一会儿,又说:“靖江王不服啊……有的人,也就等着京城大乱呢……这大明朝啊,危险着呢……” “是啊……” 夏恕也不禁遐想—— 有人,当然就是燕王。 天下人都知道燕王有野心,他等着天下大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今马皇后死, 他们皇子肯定是来的…… 的确是谁也挡不住了。 “恩师,皇子们何日到啊?” 他忍不住问。 李善长笑了笑:“也就这两天吧……上位呢,不让他们来,但生母恩重,岂能不来啊……好些个王爷也都在路上了,最晚的也要在发丧之日赶到啊……” 嗯嗯, 夏恕这下彻底明白了—— 皇子们来奔丧,靖江王心里不服,就想闹事,闹得越乱越好……北方那个呢,又在火上浇油,背后支持靖江王…… 事情大概就是如此。 李善长呢,就想着扳倒苏尘,所以也掺和进去,想着反正是皇家内乱,自己是火中取栗…… 思前想后, 他感觉风险也不是太大,反正如果败了,死的一定是靖江王,谁让他不服呢?纪非录罅漏,又虐民,被皇上发配凤阳了,还要私底下兴风作浪?李善长最谨慎,应该不会介入很深,到时候应该能够脱身。 想到这里, 他也终于表忠心了:“恩师,学生明白,到时候廷议上,学生自会历数苏尘之罪!” 嗯呢, “好啊,好啊,夏恕啊,你能这么想,老夫高兴啊……来,今晚别走了,陪老夫喝两杯……” 他拉着夏恕,再次来到后院,仆人随即端上来酒菜。 …… 与此同时, 苏尘听说蓝玉进宫祭奠,竟然不喊皇后,直喊马大姐,一下子差点噎死了) 我擦! 我爹,你怎么能这样? 这样有意思吗? 还嫌老朱不够恨你啊? 他不敢赶去皇宫,派出暗桩盯着,等他们一伙全都住到鸡鸣寺之后,当晚深夜,才让常威扮演成和尚,把蓝玉约出来,就在之前经常见面的乌衣巷废宅。 这时, 月明星稀, 苏尘也是很久没见蓝玉了,只见他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变得更沉静了,站在院中蔓草里,一点也不急躁,反而是低眉垂目,活脱脱一个老僧。 “爹……” 苏尘看看四周没人,就喊了一声。 “尘儿……” 蓝玉上前几步,也是满脸激动。短短一年多,这个儿子已经成了大明的顶梁柱,走到哪里都有人说好,此时见他满脸风尘,想来也吃了不少苦,一是感动莫名。 第315章 蓝玉:尘儿啊,朝廷的事就是你的事了,我管不着! “爹,你怎么能叫马大姐呢?这,这哥……唉……” 对蓝玉的这副脾气,苏尘真的无语了。 经历了那么多风浪,苏尘对大明已经很了解—— 蓝玉这样干, 李善长、燕王这些人能不盯着吗? 到时候一定会搞出动作的。 如今又牵扯着夺嫡,那就是更是复杂难辩了。 呵呵, 不料, 蓝玉只是淡淡一笑:“尘儿,你不用管这些……马大姐对我们有恩,我们是了断恩怨的……跟朝廷的事没关系!” 说到这里, 他一副坚毅神色,似乎在说要杀要剐随便,反正这个丧就是这样奔的。 唉…… 苏尘也是无语。 沉默一会儿, 苏尘只好说:“爹,你们这一年去了哪里?” 呵呵, “去的地方多了!我们下了南洋,回来又去了东瀛……见了很多外洋人啊……真是大开眼界……尘儿啊,你干的对!大明就得这样!” 蓝玉想起一路上受到各国各地人们欢迎的场景,再想到各地港口的繁忙,各色人等的不同,感觉人生进入了一个新境界。 但一听闻马皇后死了,他们商议几天,决定不顾一切来奔丧。毕竟,他们这些人就是靠个忠义。马皇后死,如果都不来,那大家也就散了算了。 所以, 他们也不管老朱怎么想,直接就乘着炮舰来了,路上也有航海侯的水师阻挡,但根本不是对手。所以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就在金川门上岸了,后来又遇到各地前来的老熟人,就相约一起进城。 上次藩王护卫替代淮西将校的事,已经让所有人寒了心,所以大家也都豁出去了,见了老朱也不跪拜,直接回到鸡鸣寺住下,想着等发丧之后就走人。反正他们也拦不住,就算拦住了,无非就是个死而已!反正家眷都在双屿岛好好的,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苏尘想了想,感觉应该就是这样,这时见蓝玉一脸坚定,似乎跟朝廷已经没有关系了,忍不住问:“爹,你们是不是觉得,你们已经不是大明的人了啊?” 哼! 蓝玉笑了笑: “尘儿啊,你不用管!这是我们跟朱元璋的恩怨,恩怨的事恩怨了,不会耽误朝廷的!咱们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也不会做对不起大明的事!要杀要剐,随便他去!” 嗯嗯, 苏尘也忍不住点点头—— 牛逼! 你们真牛逼! “爹啊,老朱他恐怕不会放过你们啊……再说了,还有李善长,燕王什么的,也都等着京师出事呢……” 呵呵, “尘儿,那就是你的事了!哈哈……我们都是化外之人啦……无官无职、无籍无田,就随他去吧……” 哦哦, 这样啊。 苏尘也能理解—— 毕竟, 他们这些人真的很冤枉,做个化外之民也挺好的…… 想了想, 他已经想好了办法,到时候让神策军在暗中保护,再让李成梁带一队人过来,发丧那天护着出城,只要上了炮舰,那就万无一失了。 “爹啊,你们既然这样想,就先安定下来吧……等发完丧,我送你们出城……孩儿如今也是朝廷大臣,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嗯嗯, 好! 蓝玉竖起大拇指笑了:“好样的!这才像个大臣的样子!我们只跟老朱论恩怨,不论朝局,他要是非要论朝局,那也随他去!尘儿啊,这大明朝靠你啦……别的我也不问了,一句话,还是要小心!啊?” 他拍了拍苏尘肩膀,豪爽一笑,就要走人。 “爹,你们也要小心!” “知道了!” 蓝玉如今真的已经大彻大悟,抬头望着夜空,忽然摇头一笑,大步走了出去,竟然头也不回。 …… 苏尘一下也百感交集—— 这些人的确是好样的…… 他们以前有的是元军出身,有的是草寇出身,走到今天也的确不容易。 世人都不知道,朱元璋起家,其实并不靠贫民,而是靠元军。当时的元朝虽然腐朽衰败,但元军仍然是当世无敌的存在。要不是元朝出了燕帖木儿这样的权臣,他们这些汉人元军也就不会沦落。 后来,燕帖木儿被蒙古人杀了,却导致更多的元军被边缘化,这些军队在淮西至少有小几十万,于是就酿成了大乱。加上天灾饥荒,流民四起,彭和尚这些人在地下煽动,才终于爆发了大乱。 但朱元璋聪明就聪明在这里,他什么也不顾,直接收编这支元军,于是就成了首屈一指的势力,可谓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但正如苏尘后来亲眼所见的,这些淮西将领也的确还有原来在元朝时的那些毛病,所以就跟老朱发生尖锐冲突。再加上胡惟庸、李善长这些人的个人野心,各种骚操作,才造成局面错综复杂,终于不可收拾。 在老朱这边,这些人已经完全失控了,不灭掉是不行的。否则大明就是第二个小元朝,很快就会变得不忍直视。但要灭了他们,又实在是一件非常悲惨的事情,他们中有很多人的确是冤枉的…… 想了好一会儿, 苏尘感慨万分,想着这大明朝,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怪老朱还是怪别人,全都无从说起。 要说这大明朝真正最危险的人,毫无疑问是朱棣。 只有这个燕王朱棣,才是最可怕的。他这些年已经积攒了好几万蒙古军,到时候一把南征,就相当于把大明变成了第二个元朝。到时候那些跑出去的太监、奸臣,全都被他重用,又因为谋逆心虚,就成立东厂钳制天下…… 如此一来, 这些淮西人才算是白死了。 唉…… “幸亏大明有了我……” “到时候必须把朱棣灭了……” “否则有对不起这些人啊……” 正要离开, 苏尘耳边突然传来叮咚声—— 【叮!】 【紧急预警!靖江王、李善长、燕王勾结,准备打着蓝玉的名义,杀了淮王朱允炆,请宿主尽快应对。】 啊? 这样? 还有这种事? 李善长你特么的有那么狠吗? 杀了朱允炆, 那天下立刻就大乱了! 蓝玉啊蓝玉, 你这个时候真的不该高调回来啊! 你就低调一点,也不至于闹成这样啊…… 现在好了, 人家要打着你的名义去杀朱允炆了! 第316章 朱允熥:让我去迎接燕王?还要大张旗鼓? 苏尘虽然猜到一点,却还是有点震惊。毕竟,靖江王这个人竟然有这个胆量,实在超出了预期。背后应该是燕王、姚广孝的人在煽动,想要让他顶在前面,他们在背后布局。 想到这里,苏尘赶紧调出情报,汇总一看,还是有蛛丝马迹可寻—— 【李善长府暗桩回报:近日李善长与夏恕密谋,言辞隐晦,不知在谈什么?夏恕非常恐慌……说到什么北面的那位……等等】 【北平桩头魏忠贤回报:禀报主人,燕王和姚广孝厉兵秣马,已经积攒三万精锐骑兵。燕王已经南下奔丧,没有带人手……】 【鸡鸣寺暗桩回报:蓝玉等人在鸡鸣寺住下了,但也来了很多锦衣卫……】 【凤阳暗桩回报:靖江王与多人密谋,口音是北面的……】 【皇宫夺舍太监回报:皇上近日脾气极差,整日在坤宁宫魂不守舍,但锦衣卫的吴风、宋忠每日都来回报……】 【……】 嗯嗯, 苏尘大概有数了—— 靖江王不服,被燕王的暗桩发现了,于是燕王利用他搞点事。刚好又碰到李善长失意,于是三方一拍即合。靖江王是老朱的侄孙,这次泄露了纪非录,引出滔天大浪,加上为人又十分暴虐,所以就想搞一把大的。 只不过,苏尘也没料到:他们胆子竟然那么大!在马皇后死的时候,竟然要杀朱允炆! 这个当然是毒招,可以栽赃到朱允熥和他苏尘头上,还能扯着之前的削藩的事。只要干成了,老朱势必要掀起极大的风浪,朝廷很可能一下子就乱了。燕王就可以趁机起兵。 毕竟,三万精锐骑兵的费用极其惊人,燕王搜刮整个燕地,也养不了几年的,所以是越快越好。 “燕王这小子,也越来越会玩了……” 苏尘看到情报说燕王是一个人来的,不禁对他有所改观,按照这个人的嚣张跋扈的性格,应该是带着一大队人马才对,这次孤身一人前来,说明他也成熟多了,不再是那个二逼青年。 毕竟,要干这件大事,就不能沾上嫌疑。他一个人来,老朱就不会怀疑了。当然,这说明,燕王的暗桩也慢慢恢复起来了。他这次主要是出暗桩动手…… 想到这里, 他立即下令—— 【雨化田听令:立刻追踪靖江王、燕王、李善长,看他们到底要怎么动手?准备怎么把本主任绕进去?】 【常威听令:严密保护朱允炆,把他身边的小人物都夺舍,用血滴子暗中保护。记住!一定要留下活口!】 【李成梁听令:立即调动人手在城外接应,发丧完毕,即刻将蓝玉等人送到船上……】 【神策军听令:严密监视五军都督府,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回报!】 【京城桩头吴本六听令:即刻发动全城暗桩,调查北方口音的人……】 这次动作可谓非常大,因为事态真的很危险。首先要弄明白:他们准备怎么栽赃自己? 另外,也要防止老朱突然对蓝玉动手,到时候说不定发生一场大大的火并呢? 一切办妥,苏尘决定还是一切照常,几个新衙门的事也要抓起来,就是在国丧期间,才更不能出半点差错。 …… 回到贸易衙门,朱允熥竟然已经在等了。 “安国公!” 一见苏尘,朱允熥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说个不停: “恩师,出事了!皇上震怒啊……说要把蓝玉千刀万剐啊!又说我带着蓝玉来逼宫……” 哦? 这么狠? 老朱真的失态了! 怎么能这样说呢? 这不扯淡吗? 这也说明,这件事对老朱的打击极大,侮辱性极强,一把就把老朱给搞得六神无主了。 “安国公,我怎么办啊?皇上还不准我守灵啊!” 朱允熥上午被老朱喷了一回,还直接驱逐出宫了。反而是拉着朱允炆在坤宁宫守着。 这样啊… 苏尘也不禁诧异—— 老朱真的疯了! 还是听了什么谗言? 怎么会这样干? 朱允熥可是嫡长孙! 不让他守灵? 想到这里, 苏尘感觉有点故事了—— 不是吴风,就是宋忠, 这两人给他上了眼药了。 这是为栽赃朱允熥做准备呢! 踱了几步, 苏尘当即说:“吴王,你赶快去迎接燕王……” 哦? 什么? 朱允熥一下傻了—— 迎接燕王啊? 为什么? 苏尘淡淡一笑:“燕王估计就快到了,最晚下午,他一个人来的……你先去迎接,让人都看到你们……记住!这是你保命的关键!” 啊? 保命? 朱允熥虽然也觉得这两天不同寻常,但一听到“保命”二字,还是吓了一跳,脸色一下煞白。 “恩师,怎么回事?要出事了吗?” “朱允熥啊,你要记住,事出反常必有妖……燕王平常去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这次竟然孤身一人前来,这就是反常啊!” 嗯嗯, 朱允熥似乎也明白了点,忽然问:“恩师,是不是出大事?跟燕王有关?我这是去迎接燕王,就能洗刷嫌疑?” 呵呵, “也不是洗刷嫌疑……这叫做卡位……允熥啊,你认为燕王这个人如何啊?” 苏尘坐下来,慢慢倒了一杯茶。 额, 朱允熥想了会儿,支支吾吾说:“恩师,燕王能征善战,是众皇子中最能打的……另外,他镇守北平,也有功劳……还有嘛,额,坊间传言,他历来也有夺嫡之心?但先王死后,他也没有干什么呀……” 呵呵, 这小子~! 也学会谨慎了?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呢? 苏尘已经没时间给他多解释,淡淡说:“吴王,有人要对淮王不利!你自己想吧!” 说罢, 苏尘站起来,回到书桌边上,开始查看这个月的简报。 啊? 什么? 朱允熥一下如堕冰窟—— 杀淮王? 那就是栽赃我? 天哪! 这谁啊? 按照安国公的说法,难道是燕王? 这才让我去迎接燕王? 这时, 苏尘见他已经反应过来一些,又说:“允熥,有人对淮王不利,当然是要栽赃你我二人,还有蓝玉……明白了吗?” 哦…… “明白了……” 朱允熥声音都在打颤了。 第317章 朱棣:这特么邪门了!朱允熥是不是搞我啊? “恩师,好毒啊……” 朱允熥已经想明白—— 要对淮王不利的,就是燕王! 所以恩师才叫自己靠拢燕王,让他栽赃不了! 到时候要是硬要栽赃,他燕王也跑不了! 嗯, “当然毒了……” 苏尘并不看他,淡淡说:“允熥啊,军国大事,有时候市井泼皮也差不多……有时候就是要死缠烂打……你紧紧抱住燕王,也就没事了……” 嗯嗯! 朱允熥忽然有点害怕了,赶紧说:“恩师,我这就去!一定要亲自见到燕王……” 说罢, 朱允熥一下跑了,片刻都不敢耽搁。 人刚走, 苏尘当即下令—— 【常威听令:派人盯着,一个时辰一报!】 而朱允熥根本不知道,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个暗桩跟上去了,这些都是血滴子暗桩,正要通过朱允熥靠近朱棣。 …… 很快, 朱允熥在神策门外,果然一下子就看到燕王。只见燕王一身布杉,起一批驿站的快马,就像个进京赶考的书生。 而此时, 朱允熥穿着一身黄袍,外面是孝服,一见燕王,他就带着随从冲上去,大声喊着: “燕王!四叔!是我!” 啊? 朱棣一下惊呆了—— 我一个人来,他怎么知道? 要知道, 他这次来,故意要非常低调,最好是谁也认不出来。所以才换了一身布衫,为的就是掩人耳目,想着进了皇宫,让老朱也有个好印象。可没想到,刚来到神策门,就把朱允熥抓住了。而朱允熥,正是这次他要栽赃的人。 马皇后死的消息一传到北平,他和姚广孝连夜密谋,就想着这次要搞一把大的,最好是能让京城大乱。 毕竟, 他手里的三万朵颜精锐,每天的耗费都极其惊人,而他又要维持贤王的形象,就不能搜刮百姓,所以日子过的非常苦。只能靠私下走私茶叶、铁器到草原上,来养这支军队。 两人合计一番,觉得对朱允炆下手,应该是最佳策略。姚广孝开始不同意,后来听说蓝玉也出现了,凤阳的暗桩也回报,说靖江王整日里骂朝廷,才派人去私下接触。靖江王果然是个暴虐之徒,一说到可以栽赃苏尘,他立刻就干了。 而为了形成呼应,他又派暗桩找到驸马李祺,把刚刚失意退位的李善长也拉进来,到时候朱允炆一死,就串联百官,说是苏尘和朱允熥干的,而蓝玉这些淮西人就是动手的人。 最后, 李善长带领百官,就说蓝玉、苏尘、朱允熥合谋,要谋朝篡位!到了这个时候,父皇就没有选择了,要么把苏尘抓了,要么就是朱允熥继位,而无论那种情况,他燕王都可以说“京城大乱、清君之侧”! 这时候天下大乱,李善长带领百官归顺,三万铁骑南下,一鼓作气,这个皇位就稳了。 但这时, 他一见朱允熥,立刻暗叫糟糕,但朱允熥是吴王,地位尊崇,他当即翻身下马,上前一拜: “参见吴王。” 朱允熥说:“四叔,你怎么一个人来啊?我今日烦闷,偶然来此,却不料遇到了四叔啊!” 嗯嗯, 朱棣一脸黑线,一看周围许多百姓已经围过来指指点点,一下子尴尬至极,低声说:“吴王啊,我只是来祭奠的……不可张扬啊……” 哦哦, 朱允熥看他鬼鬼祟祟的,满脸写着的都是阴谋,想到苏尘的话:越是公开,越是安全,当即大声说: “你们听到了吗?这位是燕王殿下!还不速速上前跪拜!” 扑通! 七八个随从立即跪下,大喊:“参见燕王殿下!” 啊? 朱棣见老百姓们一下子都看过来,一下子气愤不已,但脸上却要硬着头皮笑着说:“免礼,免礼……吴王啊,额,这个……先进城吧?那么多人……” “无妨!” 朱允熥大声说:“来人!告诉王府的李詹事!燕王殿下这几天就住在府里,一定要准备好了!有任何差池,拿他问罪!” “是!” 一个随从飞奔而去。 这时, 朱允熥两手一摆,大声说:“燕王殿下,请入城!” 唉! 朱棣这时知道跑不了了,只好硬着头皮进了神策门。 而这时, 百姓们已经围了上千人,个个指指点点—— “哇!那就是燕王!” “果然姿貌奇伟啊!” “威风!真威风!” “听说燕王在北边很有势力?” “那是!人燕王打仗打了多少年了!” “别乱嚼舌头!燕王是守护国门呢!” “那是!那是!” “吴王跟他很亲啊……” “是啊,吴王也是懂事,早早就来接驾了……” “……” 朱棣听在耳朵里,更是难受至极。他斜眼看了看朱允熥,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小子不是这样的啊! 谁教他的? 还是本王的事已经暴露了? 一念至此, 他忽然有点慌了,低声问:“允熥啊,你跟四叔说,谁告诉四叔今日会到的……” 呵呵, “四叔,没有人说!我今日被皇爷爷训斥,烦着呢,就想出来看看大江……唉,没想到却遇到了四叔!” 哦哦, 朱棣心想—— 别是苏尘告诉你的吧? 但苏尘又怎么知道本王今日一人前来? 他这两年吃了苏尘很多亏,一想起来就害怕,又偷偷看看几个随从,感觉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心里稍稍安定,朱棣又说:“吴王啊,如今是奔丧啊……不可高调……百姓看了会议论……额,我还是住客栈吧……也不要告诉皇上了……额,四叔落脚之后,立刻就进宫,有什么事,都在皇上面前说吧……” 这时, 他不得不停下来了。 因为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街道两边都是一片议论。而他本来都要拿朱允熥背锅的,这么一来,到时候流言也传不开了。 就算到时候事情成了,朱允炆死了,说是朱允熥干的,而百姓又看见他朱棣跟朱允熥在一起,这谣言还怎么造? 不料, 朱允熥脑子也越来越清楚了,越看越觉得燕王肯定有问题,否则怎么本来好豪爽的一个人,变得这么扭扭捏捏? 一念至此, 他假装根本没有听见,反而大声吆喝: “让开!让开!” “你们几个!在前面开路!让他们让开一些!” 啊? 朱棣一下子感觉到了异常,再看朱允熥,却见他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